《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节 本书名称: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本书作者: 月藏弦 【文案】 萧燕回穿越了,她知道自己怕是永远都没有回去的一天了。 唯一可抚慰她偶尔思乡之情的,大概就是穿越后非常幸运的遇到了一个老乡。 虽然一开始,燕回是抱着穿不见穿的心态偷偷围观老乡的风生水起。 但真的认识后就发现,老乡不但和她志趣相投还人好心好脾气好。 能在异世界遇上这样的灵魂伴侣,对他们彼此来说都算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而一切开始变得有些不对,是老乡成了夫婿之后,燕回在酒楼偶遇他的几个朋友。 不是,他们的名字,未免也让人太过耳熟了! 不但他朋友们的名字让人耳熟,他的别号更是让燕回如雷贯耳 …… 怎么办?!我以为是双穿,结果是我穿书 我以为他是可爱小猫咪,却猛然发现他竟然在外边当反派,杀人造反什么都来的那种…… 最最重要的是,书里这位反派他有杀妻传闻啊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穿书 市井生活 经营 主角视角:萧燕回 秦霁 一句话简介:听说小猫咪在外叫丧彪 立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1章 “知了,知了......” 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尖锐的嘈杂声,被惊醒却又只醒了一半神的燕回,只感觉自己的心突突直跳的仿佛要蹦出胸膛,但脑子却是昏昏沉沉被笼罩在迷雾里一样。 伸手抱住还未完全清醒的脑袋,又一伸手熟练的扯了被子捂住耳朵,试图把那刺耳的声音隔绝在外,结果自然是毫无作用。 “隔壁到底啥毛病,一天天的尽选奇葩闹钟铃声搞夺命式叫醒。” 即使内心愤怒吐槽,但按往日经验,隔壁的闹钟只要响了就是至少三轮循环,赖床是不可能赖床的。 用力睁开犹带干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燕回直接瞳孔地震心脏急跳——近在咫尺的是一张男人的脸,一张很是俊朗却绝对陌生的男人脸。 这对独居的她来说恐怖程度简直堪称惊悚片。 但更惊悚的还是周围的环境。 雕花格子窗,精巧古典的木质家具,挂在墙上看起来很“博物馆”的字画,摆着各色精贵器物的博古架,身下铺着锦缎的贵妃塌,这是个完全古色古香的房间。 之前听到的嘈杂声响也不是什么隔壁的闹钟,而是从窗外传来的一阵阵蝉鸣,感知到的温度也完全不对。 一夜从深秋到盛夏,从简欧风卧室到这雕梁画栋的古典房间,再加上身旁这个双目紧闭,一身略显凌乱的蓝灰色广袖长袍,一头长发用同色发带束起的古装美男。 眼前这一切对燕回来说堪称荒谬。 蓝灰色广袖长袍? 燕回忽然发现自己捏在手里的布料可不就是蓝灰色嘛,原来她刚才迷迷糊糊扯过来捂耳朵的被子竟然就是身旁这人的宽大衣袖! 像是被烫到一般的快速甩开手里的布料,她调动起略显麻木的四肢狼狈翻过这个昏睡的男人半跌着下了贵妃榻 。 一抬头却见对面铜镜里照出一张七分熟的美人脸,这张脸五官和自己极为相似,年龄却只有十四五的样子。 “好痛!”和镜中人对望的瞬间,脑子就像是被一斧子劈开般急促而尖锐的疼痛起来,无数的信息争前恐后从那道被劈开的缝隙中涌动而来。 “燕回......萧燕回......花园宴会......采莲......” 虽然还有很多信息混乱的纠缠成一团来不及理清,但燕回至少已经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了,若不是她疯了,那就是她穿越了。 挤入脑子的记忆告诉她这身体的原主人姓萧,很巧合的和她同名。 原主萧燕回是江左豪商萧家的三姑娘,年不及十五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在家也颇受宠爱。 今日本是萧家宴请秦家来客,两家也是通家之好,遂秦家来的不止是男客,还有女眷,女眷们的席面摆在花园附近的四时居,宴中她们这些大一点的女孩也互相劝了几盏甜酒。 原主本是觉得略有些酒气上头才出来透一透气,却正巧在花园听丫鬟们说家里那湖莲花开的极好,甚至其中还有好几支并蒂莲,被勾起好奇心的原主就想着要去采了并蒂莲来插瓶。 只是湖中莲花茂盛,原主没找到并蒂莲又见日头浓烈,才随意采了几朵品相还算不错的就转去了离的最近的临湖水榭里纳凉,然后呢...... 然后就是现在了,昏沉着醒来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穿越来的萧燕回发现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同一张贵妃塌上,而若记忆没出错,这处房间正是莲湖上湖心水阁的东厢房。 哦,其实她和躺着的这男人也不能说是完全陌生,在刚才挤入脑海的记忆里,他曾出现过极短暂的一面,这人是萧燕回二姐萧鹊仙的未婚夫。 也就是说此时她和她未来的二姐夫衣衫不整的躺在同一张榻上。 此情此景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原主小姑娘必然是被哪个给算计了,虽然还不知道设局人是谁,目的为何,但萧燕回很明白若此时自己被人“抓奸在床”,那等待她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可人家既然设了这个局,那“抓奸”戏码就随时可能上演。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奋力扶着贵妃塌撑起身体,站起来后萧燕回才发现相比塌上那男人只是略显凌乱的衣发,自己此时就要狼狈的多了。 发髻松了一大半,发髻上的钗环要么已经掉了,要么歪歪斜斜的勉强勾着发丝,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中衣,地上扔着的那件杏粉色外裳和绣花长裙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 “该死的。” 低咒一声,萧燕回扒了一缕掉落的发别到耳后,又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衣裙往身上套。 可勉强把衣服穿上后却又发现那衣襟处被扯开了一大道裂口,除了已经破损的外裳,还有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也绝不是她自己一时间能处理妥当的。 那幕后算计之人是处心积虑不给她一点可能脱身的机会。 “就在前面了……水阁……”湖风送来的只言片语让燕回头皮都要炸了,大热的天气背上直接下来一层冷汗。 虽然听的不是很分明,但肯定是有人往这里来了,而直觉告诉她这些就是幕后之人特意谋划过来的,利用她们撞破此处这么一副白日偷情的场景。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脑子里几乎要被这几个字刷屏了,但面对此情此景萧燕回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出什么稳妥脱身的法子。 此处叫做湖心水阁,顾名思义是建在莲湖的湖心位置,而这水阁唯一可供出入的是一条连接湖岸的曲廊。 “那水阁里赏莲最好,太太姑娘们必不会失望的。” 萧燕回已经能远远听见曲廊那头的娇声燕语在逐渐接近,别说唯一的一条出路已经被人堵住,其实就算没有外头曲廊上旖旎而来的一行人,她这么一副衣发凌乱的样子也是不可能跨出水阁大门一步的。 如萧家这样的大富人家,院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伺候的丫鬟仆妇小厮,可她如今这幅模样哪里是能被人看到的,但凡她敢露面面临的都是名节尽毁的下场。可若呆在这房里,则更是罪证确凿百口莫辩。 一阵湖风吹来,却让萧燕回在这炎热的气候打了个冷颤,被冷汗濡湿的后背更是感觉寒气阵阵。 那些不断接近的温声交谈和轻柔悦耳的笑声,听在她耳中完全就是一场狂风暴雨的前奏曲。 ...... 看着前方精巧秀美的水阁,走在最前面的赵氏却渐渐的放慢了脚步,直至停了下来。 她很清楚如果她带着这行女眷进去湖心水阁会发生什么,她此时停下自然也不是出于好心或不忍之类的情绪,她只是觉得就算这亲事是鸡肋也是个光鲜的鸡肋,平白给那小蹄子捡去有些太便宜她了。 还有女儿口中更好的良人,是真的吗?这时候弃了这头,若另一头不成呢?她也实在是昏了头,就算今日之事女儿已经起了头,但到底她也不是没有机会让一切变成无事发生的,怎么就鬼迷心窍被她几句话劝的动了心! 下意识的望向身边的女儿,赵氏眼神里带着犹豫和最后的询问之色。 “娘,咱走快几步吧,这日头晒的人头昏。”萧鹊仙看到自家娘亲的眼神,就知道她那没决断的犹豫性子又犯了,连忙托了她的手稍稍用力的拉着她往湖心水阁走。 今日的谋划是她改变一切的开始,是她大好未来的开端,这一步她必然是要走的。 “是啊,弟妹,我看秦太太和两位小姐都出汗了,咱们走快些。”落后几步正和秦家太太边走边随意聊着湖中莲花的张氏,见赵氏在前头停下了脚步也不由的开口催促。 说完看一眼有些晃眼的日头,又担心起了让小丫鬟带话说去采莲的女儿:“这大热天的,燕回那丫头也不知往哪儿淘气去了,她要莲花吩咐下人一句便是,怎么非要自己去摘。” “大伯娘,妹妹定也是寻了清凉地儿歇着去了,您就别担心了。”萧鹊仙看了一眼几步之外只开了半扇门的水阁,嘴里温温柔柔说着劝解的话,掩在眼底的却是赤裸的恶意和看好戏的兴奋。 “大伯娘,我可给三妹妹找了个再好再舒适不过的地方歇息,她一定会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的,一觉醒来还有一门顶顶好的亲事等着她,唉!这世上哪里还有如我这样的好姐姐呢!” 萧鹊仙抬起手里团扇遮了遮脸,仔细思量了一番后又想起,其实几年前大伯娘对秦家这门亲事也是很有兴趣,如今她也算成全了这母女两当年的念想,让她们称心如意。 说话间见到开道的两个丫鬟已经一左一右推门而入,萧鹊仙一双眼更是兴奋的发亮,团扇遮盖下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勾了起来。 “啊!”数息之后,水阁内如萧鹊仙预料中一般传出了一声丫鬟的惊呼。 作者有话说: ---------------------- 开心撒花,开新文了。 第2章 “砰!”一声惊呼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响声。 听到先一步进去的两个丫鬟闹出这样非同寻常的动静,正要进门的几位太太小姐们脸上都露出些惊疑不定的神色。 “太太,里面......”一个丫鬟匆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羞红和惊慌。 “里面别是出了事吧?”想起去采莲未归的女儿,张氏心里忽然就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脑子还没理清但大太太张氏近乎本能反应的就一步跨上前,想要挡住一行人进入水阁。 可二太太赵氏本就走在最前头,她又是心里有数的,如今又哪里会让张氏抢了先。 “慌脚鸡似的闹什么,这回又是被园子里的哪只野猫惊住了!”赵氏轻斥一声,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丫鬟神色间的异常和张氏的动作,当先一步就跨门而入。 秦家太太毕竟经历的事情多,虽然还没看见里头到底是怎么状况,但门口这番来去也够她看出一两分端倪。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节 加之看那丫鬟的神色也完全不像是被野猫惊了的模样,她的脑中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点别样猜想,所以手上很是迅速的同时隐晦拉了一把两个女儿,把她们拉停了下来。 一是怕里面有什么不堪入目的场面惊到女儿,二也是秦家太太厚道并不一味的要看热闹,反而给眼前两位萧家太太一个处理的机会。 这会儿无论她们提出什么离谱的不能进这水阁的理由,秦家太太自觉她都能二话不说带着两女儿走人。 被母亲扯了这么一下,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位秦家姑娘这会儿倒都在瞬间悟了。 这房里难道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虽然都停下了脚步,但母女三个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都看见了彼此眼底又都暗藏着兴奋和好奇。 那些内宅八卦虽然偶有听说,但是毕竟都是遮遮掩掩的流言,而眼前这很可能是看现场。 她们的目光又同时投向已经进入了水阁的赵氏。 “这一惊一乍的是干什么?”赵氏一边嘴里抱怨着新提拔上来的丫鬟规矩还是不行,一边利索的就要往东侧间走。 “园子里这些野猫的确是越发野性难驯了,咱们还是另寻一处歇息,别让野猫冲撞了姑娘们。”慢了一步的大太太连忙道。 在她身后原本二房的婉姨娘也想跟着,却是被大太太一个眼神定在了门槛之外。 而几位年轻姑娘也全被几个太太姨娘有志一同的堵在门口不让进。 只看众人如此表现就能明白,此时虽然谁都没说穿,但却都在心内怀疑这水阁里出了啥事儿。 “这大热天的,让姑娘们过了暑气更是不好,有什么小畜生让婆子门赶出去就是。”二太太却只一味往东侧间走。 然后就和另一个自东侧间退出,满脸通红又惊慌又羞涩的丫鬟碰了阁正面。 “事情必然是成了!”虽然二太太内心深处还有几丝迟疑,但此时也没有后悔余地,只能赶鸭子上架往前走了。 相比二太太的迟疑,看似规规矩矩站在门外的萧鹊仙,内心就只有欣喜和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得意了。 然后果然就听两个丫鬟结结巴巴回话:“二太太,秦.....秦公子歇在里头。” 一听这话,刚还站在门槛外欲进不进,只支楞着耳朵且用一双眼把在场各人悄悄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的秦太太一下就急了,伸脚就跨进了进门:“我家老大?他咋个歇在这儿?” 也不怪秦家太太急的讲话连口音都冒出来了,实在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水阁里的竟然会是她家大郎。 她之前就看的分明,这处莲湖可是分隔了萧家前院后宅的,而那唯一能通向水阁的曲廊在后宅花园处。 若是她家大郎如今歇在这儿,岂不就是说他闯入了萧家后宅,再加上去采莲却再没出现了萧三姑娘,还有丫鬟这暧昧不明的神色。 实在是很难不让人猜测——难道是他们两人在东侧间里? 毕竟若只是误入而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见人的地方,她们几阁长辈人都进来水阁了,大郎必然是要出来见人并赔罪的。 秦家太太感觉自己几步路走的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一般。她此时的想法和大太太是一模一样的,不管怎么样明面上要先遮掩过去。 可赵氏却像是一点都没读出空气里的异样,只一把把东侧间的门推的大开。 “大郎是随我家几个淘气的从前院过来赏莲的?秦家姐姐你也别太拘束他,我们两家是通家之好,两个小的又已经定了亲,见见也是无妨的。”一副很是爽朗大气的模样。 大开的门后,湖风自洞开的雕花窗挟着莲香卷入室内又带起酒香,在这微醺的空气中众人只见秦家大郎在榻上睡的正沉。 虽然一身灰蓝外袍凌乱又松垮,连往日束的整齐的发也松松垂落下几缕,可一切看似失礼的模样一旦配上那张俊美脸庞,却只让人感受到有别于往日温良如玉之外的慵懒落拓风情。 他只安静的睡在那里,却如修竹横卧玉山倾倒,端的是一派风仪万千。 一开门就见如此美景,也就难怪刚才两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丫鬟有那般失态了。 就连萧鹊仙这个一心想要退婚的人,重新直面这般冲击,一时间眼神里也是似怨似叹心思百转。 但下一秒等她的脑子从美色的冲击里回过神,眼里这些情绪就全然变成了惊讶惊慌。 “人呢?萧燕回呢?”若非她还有基本的自制力,这惊呼差点就要夺口而出。 若不是这房间只是水阁里给人小憩用的,房里桌椅软榻博古架等全都一目了然,而能藏人的床铺衣柜等家具全都没有,此时萧鹊仙怕都要忍不住自己进去搜了。 可是,萧燕回人在何处呢?她好一番精心谋划,为什么此时这房里却只有秦家大郎一人。 ...... 萧燕回,她此时正在哼哧哼哧的奋力游动。 偷偷露出头看了一眼,看着已经离河岸还有段距离,她无奈深深补了一口气,继续奋力划动。 这具小姑娘的身体明显没经过多少锻炼,甚至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是不会水的,所以此时萧燕回游得特别吃力。 明明不是很远的距离,但此时她感觉到自己体力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四肢也越发的沉重起来。虽然特意挑了莲少的水域,但从湖心游到岸边的这一路,这些水生植物依然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但不得不说她很感激当时那一阵让她灵机一动的湖风。这水阁固然只有一条曲廊可通岸边,可若走水路,那就何处都通达。 也是因为原主根本不会水,所以让设局之人完全忽略了这点。 而一旦造成了失足落水的局面,那无论她显得有多狼狈,那都是正常的。 虽然按照某些小说的设定,失足落水还有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外男“救”的风险,不过燕回相信生活的狗血不会尽泼到她一个人身上的。 而且她又不是真的不会水,若真有变故想来也能应对。 又游了一小段,萧燕回再次冒出头探看,这次她离岸边更近了,而且岸边正好有几个洒扫仆妇经过。 这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救命!救命啊!”用力喊叫并浮沉挥手。 这落水戏码演起来可比自己游累多了,幸好那几个仆妇还算机敏,很快就听到了这处的求救声。 几人急忙忙的就跑了过来。 “三姑娘,快看看那是不是三姑娘!”其中一人惊呼。紧接着马上就甩了鞋跳下了水。 她会水,水性还很不错,且三姑娘看着离湖岸也没几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她不上就要被另外两人抢了去了。 果然,在第一个仆妇跳下去救人后,紧接着又是两声扑通,岸边只剩下一个不会水的站在哪里高声喊:“三姑娘落水了,救命,姑娘落水了。” 这边一闹腾起来,水阁那边马上就发现了。 水阁里本是气氛古怪。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内宅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这的确是失礼的,可这点失礼比预想中的那些场面却又实在好上太多了。 况且他一个在这里乖乖睡着,这中间到底是出了纰漏也难以说清,一时间众人倒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然后岸边就依稀传来了喊三姑娘落水了的声音。 大太太今日这心是起起落落起起落落,刚才才放下一点,这会儿有来了个大刺激。 一时间脚都软了,却还是脚步踉跄的就跑到窗边:“岸边是在喊什么?我怎么听着在喊三姑娘。” 她举目向着声音传来处看去,果然见一洒扫仆妇在岸边焦急的喊三姑娘落水了,而水中到底是什么情况,从她这个位置却只见一片片莲花莲叶,竟是难以看清。 瞬间大太太冷汗和眼泪就一起下来了,她也顾不上别的,直接一个转身就往水阁外跑去。 “大太太,大太太您慢些,奴婢看到有人下水去救了,三姑娘会没事的,您仔细脚下跑慢些。”跟着大太太的两个贴身丫鬟见主子跌跌撞撞的往外跑,自然也是马上跟上。 而此时的二太太和萧鹊仙脸上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空白。 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想。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隔着湖水的看着围了一圈人的湖岸边,听着几个仆妇激动的高喊救上来了,救上来了!萧鹊仙眼里除了翻涌的晦涩外,还有深深的不甘和担忧。 她为了今日之事已经细细谋划一月有余,自诩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明明事情也全部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但是为什么开头和过程全都是对的,结果却完全走偏了。 萧燕回虽然不是她亲手送入这水阁,却也是她亲眼看着人送她进去的,都已经是昏迷不醒的人为什么却在湖岸落水? “是有人做了什么”萧鹊仙的眼神马上落到那个醉卧软榻的人身上。 “难道是他?”怀疑刚浮上心头又被萧鹊仙自己打消了:“不可能是这个废物绣花枕头,他没有这样的能力。” “春儿,去吩咐让厨房上醒酒汤,周嬷嬷你留这儿伺候。”赵氏虽然也懵了一下,但脑子很快就条理清晰起来,她飞快的安排了人支应水阁这边,又带着歉意的向着秦家太太笑了笑:“今日实在是怠慢了,您看我......” “二太太快去岸边看看三姑娘如何了,大太太慌了神,怕还是要二太太过去做这个主心骨。”秦家太太连忙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岸边落水的三姑娘重要。 “失礼了。”二太太拉了有些发愣的萧鹊仙往外走。 “是我们失礼了才是。”秦太太起身送二太太到水阁门口,话说间又特意看了一眼东侧间,明显这话里的失礼有两重意思。 “我们本该跟着一起去看看三姑娘,只是如今人才救上岸,我们过去......怕是不方便。” ...... 暂时只留了两个丫鬟照看的东侧间里,本该是醉的不省人事的人此时头却是侧向窗口处,眼睑半垂,投向湖岸边的眼神却是清醒无比的。 “萧家.....还真是有点意思。” ....... “这是......萧燕回的房间,看来我昏了挺久。”夜半,自昏迷中醒来的萧燕回揉着依然有些发紧发胀的脑壳,就着墙角昏暗的烛火认出了此时她已经睡在原主的闺房。 白天的时候她虽然是伪装采莲失足落水来破局,但是一路从水阁隐匿的游到湖岸边,对这身体的体力也是极大的挑战。 被救上岸后本就体力透支,她也实在是没有心力应对那样乱糟糟的状况,索性就放任自己陷入了昏迷,而再醒来就已经是半夜了。 不过这场睡眠终于让她把所有原主的记忆都整理的在脑子里融会贯通了。 “还真是个复杂的封建社会家庭啊!”萧燕回伸手捂脸重重叹息。 若从人口论起来,萧家嫡系的人员并不复杂,但架不住其中的关系复杂啊。 萧家有大房二房两支,但两支却只有一个男主人。没错,原主的父亲萧福衍是一人兼祧两房。 萧福衍是长子,底下本有个嫡亲的弟弟萧福绵。 但萧福绵却在十九岁那年因意外坠马身亡,亡故之时离他成亲之日只有三天。 当年萧张赵三家到底怎么谈判的,或者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萧燕回这个小辈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最后的结果就是当时已经娶了张氏的萧福衍兼祧二房,替弟弟迎了赵氏入门。 如今十几年过去两房也各有子嗣繁衍,大房太太居东院,育有一儿两女,长女萧鸾渺已经出嫁,长子萧鹤游在外求学,次女便是原主萧燕回。 二房太太居西院,膝下只有一女萧鹊仙。 当日萧福衍兼祧两房本就是为了让弟弟有个名正言顺的香火传承,只一女当然是不行的,赵氏生了萧鹊仙之后三年都无动静,萧福衍就又先后纳了两房妾室。 婉姨娘育有一女萧莺寻,秀姨娘入门最晚,不过她在九年前一举得男,生下了萧福衍的幼子萧鹏渡,之后倒显得地位有些不一样起来。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节 “这么一家子相处起来不尴尬吗?”萧燕回内心默默吐槽。 尴尬不尴尬的不知道,但争斗却是赤果果的,就如今日这事,萧燕回的最后记忆就是她在水榭里休息时觉得很是困倦,之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此时静下心分析,从丫鬟引导开始,到中招昏睡,再到把人从湖边水榭弄到护心水阁,这中间经手的必然不止一人,若这萧家后宅是由大太太一人做主,原主何至于被人算计至此。 但正因为萧福衍是兼祧,说来两房太太都是正房,也就导致后宅两头大。 大太太是嫂子,在名分上略压一头,可二太太赵氏却更得萧福衍这个当家人的欢心,上头老太太也更偏心她,内宅明面上能勉强维持平衡和睦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各种争锋不息。 以原主的记忆来看,近年来闹的最凶的一场就是为了秦家这门婚事。 萧秦两家随着合作日渐紧密,于两年打算说定儿女亲家以达到更深的捆绑合作。 秦家大郎萧霁虽然是庶出,但他姨娘早逝自小就是在嫡母身边养大,嫡母温氏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秦霁自被秦家老爷带出来见人开始就是继承人待遇,他本人看着无论是能力性情样貌也都是上等,且温氏也是有名的和善人,秦家这门亲事可说是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实在是再好不过。 当时萧鹊仙和萧燕回都是十三岁,都是正适合说亲的年纪。 萧家是两房一起排序,萧鹊仙是二姐,为长。萧燕回虽然行三,但仔细论起来她才是正经的大房女儿,身份上更适合一些。 当时大太太和二太太前前后后足足拉扯了大半年,差点就要明着翻脸。 最后还是因为老太太私下一句“到底仙儿是姐姐,且咱家燕回儿貌美,之后怕是会有更好的前途。”让这门亲事落在了萧鹊仙头上。 这也是萧燕回如今百思不得解之处,辛辛苦苦争过去的亲事,如今又辛辛苦苦算计一番要让秦家大郎和自己闹这一出丑闻,二房母女到底为的是哪般? 若不是得到了原主全部记忆,使得她十分确定大太太不会用如此肮脏手段,按照受益人就是嫌疑人来推断,萧燕回简直都要怀疑这事情是大太太安排的了。 ...... “你这冤孽,秦家与我家门当户对,秦家大郎又是一表人才,你到底是为什么就那么一心的想要退掉这婚事?”自睡梦里惊醒的赵氏用力推了几下睡熟的女儿,硬是把萧鹊仙也给推醒了。 因为今天的事她一晚不得安眠,看着这孽障一副没事人模样更是心里堵的慌。 “娘!这半夜三更的你干嘛!有啥事不能明早再说。”睡梦里被推醒的萧鹊仙语气里很是不满。 “睡,睡,睡,你还有心睡。”一下一下的戳着萧鹊仙的额头,赵氏咬牙压低声音道:“你今晚就给我说清楚,别想再应付了事。” 她之前特意借着怕女儿受惊的名义来陪女儿睡,本就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的,谁知道不知不觉又被她带偏了。 此时夜半惊醒倒是觉得脑子无比清楚,这次必然不能又被她搪塞过去。 “娘,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嘛,菩萨说我的良配不是萧家。”萧鹊仙扯了下被子想要蒙住脑袋继续睡。 “你少拿菩萨说事,胡乱做个梦就说得了菩萨示下,菩萨难道还让你把妹子送到未婚夫床上不成?”用力扯下萧鹊仙的被子,赵氏重重的拍了她肩膀一下。 “嘶。”肩膀一阵痛,彻底清醒的萧鹊仙脸上显出一丝戾气,说话也带了不耐烦:“娘你半夜不睡觉你干嘛呢!而且那婚事她当年求而不得,如今我让给她她感激都来不及呢。” 今日计划没有成功,萧鹊仙本就心绪郁结,回到院子还要面对母亲再三质问,勉强应付过去了,没想到如今睡到半夜又要被她叫醒盘问,她就算有再好的脾气也难免生气,更可况她脾气本就不好。 “我干嘛?我帮你扫尾的时候你这冤孽怎么不问我干嘛?自己冒冒然动手现在倒是说为了我,这事与我有什么好处?不说今日这番担惊受怕,明日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呢。” “东边那个今日没闹起来是因为她女儿还昏迷着,你看她明日是不是还这般安静?你看我到时候救不救你?你心里藏着的秘密难道连娘都不能说,你不说我如何能帮你!”赵氏柳眉一竖威胁了一句,后又软了语气循循善诱。 看着赵氏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各项罪名往自己头上推以此拿捏的样子,萧鹊仙本是想狠狠顶她几句的,但话没出口到底又咽回去了。 她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无论她嘴上说什么心里盘算怎么,但真有事她却是一心一意帮自己的,没必要这样口头争锋伤了母亲的心。 想到这里被深深压下的一丝阴霾回忆不由的又浮上心头,前世.......到底也是她连累了娘亲。 想到记忆里自己日日被那疯婆子磋磨,日日独守空房,最后惨淡枉死的前世,萧鹊仙收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握成拳,心中暗暗发誓:“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必不能重蹈覆辙,今生我要富贵无双。” “只可惜今日没有成事,看来退婚的事还是要找个理由拿到明面上来说。”萧鹊仙暗暗盘算。 秦家不是什么破落户,两家为了合作亲事必然是不会退,但找个借口好好商量着把婚约对象从二姑娘换成三姑娘却也不难。 但若是由二房提出换亲,那就是二房不占理,这亲事当年还是争来的,此时无论用了什么理由和父亲说要换人,都要败坏了自己和母亲在父亲那里的印象,除此之外必然还要补偿一些好处给大房。 想到这里萧鹊仙真是十分遗憾错过今日这样大好的时机,不然做实了萧燕回爬未来姐夫床抢婚的罪名,不但能狠狠让大房大出血补偿自己,还能打击大房的名声,她就不信出了如此丑闻以后大太太还有脸管家理事。 可惜了...... 但比起失去这些利益,如今最让萧鹊仙担心的却还是今日为什么萧燕回没有出现在水阁,反而坠湖溺水。 这其中的未知让重生回来后事事料中的萧鹊仙心里有中难言的恐慌。 “你又发什么呆?”赵氏坐起身又推了推萧鹊仙,让她快些说实话。 看着已经坐起身等着自己答案的母亲,到底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心头怒意。今日计划没有成功,之后若要再做什么也需要母亲配合,到底还是要再露点底给她。 “我之前说这月粮价要涨如今是不是涨了?我说陈太守要因罪入狱是不是实现了?我说继任的太守姓梁,是京城调任来的,前些天府衙是不是也放下公文了?娘你信我,梁二郎才是我的良配,退了秦家的婚事女儿就是官家太太的命。” 萧鹊仙说的信誓旦旦。 想起前世时梁二郎满眼深情和她说恨不相逢未嫁时,又想起秦霁那厮的无情冷漠。萧鹊仙心里一边爱火炽烈,一边恨意弥漫。 被情绪一冲竟不由的落下泪来,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凄哀:“娘,秦霁那厮是个实实在在的伪君子,其实为人最是冷漠自私,娘你难道真的忍心看女儿明明有大好姻缘却因为这一纸婚约就入火坑。” 见到母亲眼里还有犹豫,萧鹊仙索性又扔下一道惊雷:“娘,我找人查过了,秦霁他不但人品低劣,而且他不行。” “什么?不行?”赵氏瞪大双眼,这是真的被惊到了。 “你说的......是......是”赵氏略结巴的重新问了一句,实在是女儿一个闺阁女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怕自己理解错了。 “没错,就是娘你想的那个,他不是个真男人,女儿找人查他的时候查出来的,这事儿真真的,我绝无虚言。” 其实是上辈子嫁给他后才发现的,但就算是母亲,萧鹊仙也不可能和她说自己有完整的一辈子的记忆,目前也不过是借着菩萨保佑做了个预示梦的由头,透出一些事情以此得到母亲的助力而已。 第4章 有别与夜半醒来的一片安静,当萧燕回早上醒了的时候,马上就有丫鬟去请大太太。 看这些丫鬟们一个个全都是噤若寒蝉的模样,想来是出了昨日那番意外后她们全都在大太太那吃了挂落。 扫了一圈房里的丫鬟们,没有她想找的那个人,萧燕回也没多言语什么。 “燕回你终于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身上冷不冷,头昏不昏?快让陈大夫给你再看看。”大太太其实一早就往女儿的院子来了,倒是正好和去请她的丫鬟在半路遇了个正好。 一进房就见女儿要从床上起身,连忙快步上前把人压了回去。 一双柔软的手探了探额头又去摸后颈,看萧燕回脸色还好,身上的温度也正常也没有发冷汗了,她才略松了一口气,之后又连忙招呼大夫来诊脉。 一大早被叫来的陈大夫别无二话上前来仔细把了脉才温和道:“三姑娘昨日受了凉受了惊才略有些发烧,但身体底子养的好,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再给姑娘开三贴药养养,这几日好好休息饮食上忌寒凉......” 诊脉后安排了人去抓药熬药,又按照陈大夫报的饮食忌口让人去厨房叫早膳,大太太飞快的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帖帖。 “青蚨,你给燕回拿那件绣海棠的薄绸外衫。”见萧燕回起床梳妆还非要丫鬟给她把纱衣换成绸衣。 “娘你别担心,我没事了,哪有这样的天气还穿春装的,青蚨你给我拿那件竹青重纱的。”扯了大太太的衣袖轻摇晃了下,萧燕回说话的语气略带了几分撒娇。 等话出口后萧燕回才惊觉这是原主和大太太的相处模式,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秀美温柔的妇人,明明本该是陌生人的,但她此时看大太太时内心的那种亲近感,竟然有几分幼时面对母亲的那种感觉,好像眼前人就是她亲娘。 “怎么忽然哭了!”大太太本来在为女儿身体没啥大碍高兴呢,结果转头就见她傻愣愣的看着自己,一双眼像是含了无数委屈般的直掉泪。 这可把大太太给心疼坏了。 “没......” 萧燕回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大太太就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然后一挥手让房里的丫鬟们全都下去,才揽着女儿低声说话。 “我知我儿受了委屈,你再乖巧没有一个人怎么就好端端的落水了,而且昨日秦家大郎竟然醉的睡到了水阁,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赵珍珠那贱人昨日必是盘算了什么毒计,燕回你与我细细说,这次再不给她把伸长的手狠狠剁了,以后她就敢爬到咱们大房头上作威作福。” 大太太温婉的脸上厉色一闪而逝。 萧燕回几乎没有犹豫就把昨晚想好的词儿脱口而出:“我昨日采花累了本是在湖边水榭暂歇的,绿蛾照我吩咐去厨房拿冰碗了,我身边只留了流萤。 可我坐了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现在想来定是流萤做了什么,后来我模模糊糊的感觉流萤抱扶着这我往哪里去,半途我清醒了一些就挣扎了起来,她可能是慌了神就跑了,之后我也不小心落了水,之后那些娘你也知道了的。” 萧燕回这话关于清醒挣扎什么的自然都是假的,但大丫鬟流萤的背叛却是真的。 昨晚仔细整理了脑子里的记忆后萧燕回才发现自己原先没察觉的一些细节,比如原主看似昏迷,但其实还有一点感知,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流萤抱扶着往某个地方走,还有被扶进水阁前,她恍惚间看见了在远处花园假山上,萧鹊仙就那么冷冷的盯着自己。 萧燕回也是昨夜看到了这段记忆后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穿来记忆都还没完全理清楚时,就那么坚定的认定算计自己的人就是二房母女,想来应该是潜意识起了作用。 听到萧燕回提到流萤大太太更是怒意勃发:“这背主的贱婢,外头买来的这些人果然是不可靠,等找到她后看我不把她打死。” 却原来流萤已经不知所踪,想来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绝难善了,索性就直接出逃了,但更大的可能是在她动手前,这条退路就早有人替她安排下了。 “娘,她既然已经逃了想来是很难再找到的。”萧燕回对于找到流萤基本不报什么希望。 但就算没了流萤这个执行人,昨日的事其实还有一个很大的疑点:“咱们家花园又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方,流萤何以那么大胆的就敢扶着半昏迷的我随意走动?” “没错,我儿果然聪明伶俐,昨日这事花园管事刘嬷嬷十有八九也掺和进去了。”被这么一点,大太太也马上反应了过来,紧接着就是满脸骄傲慈爱的轻抚萧燕回长发,夸人的话张口就来。 夸完人大太太就起身交代:“待会儿早膳就上来了,燕回儿你好好吃饭,娘先去把这事处理了。” 只是她人还未跨出房门,青蚨却脚步匆忙的进来禀报:“太太、姑娘,老爷和二太太二姑娘一起往咱们晴空院来了,传话的说二太太看着好似哭过的样子。” 这一大清早上门来,若只有老爷那还能说是担心昨日落水的女儿来看望,可搭上二太太和二姑娘那听起来倒更像是来找麻烦来的。 果然一听这话大太太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但并不是变的强势锐利,反而是更加温婉如水,简直像是一瞬间就穿上了一层特殊的铠甲进入了战斗模式。 “我没去找她算账,她倒是先来了,来的正好。”大太太柔柔一笑后就立马行动了起来。 “香黛,你去寻孙嬷嬷,你们两个一起带些人把花园刘嬷嬷绑到我正院去,等我回去审她。”一边吩咐丫鬟去办事,一边把萧燕回套好的外衫重新扒了又把她塞回床上。 孙嬷嬷是大房后院最大的管事嬷嬷,香黛是大太太的贴身大丫鬟,由她们两个共同出马,就算刘嬷嬷在内宅也是有几分体面的管事嬷嬷,要绑了她也不是难事。 萧燕回也不是傻子,被子都给她重新盖好了,她自然知道大太太这番举动是为了什么。 一分病装成十分的难受嘛,她懂! 非常配合的重新在床上躺好,甚至还故作姿态的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躺好知道吗!”大太太拿帕子掩唇干咳一声,又问外头丫鬟药煎好了没。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二太太身边的周嬷嬷来扣门。 “老爷,您可要给我们仙儿做主。”二太太带着点微弱泣音的声音刚在门外响起,紧接着就有伺候的丫鬟掀了帘子。 当先大步跨入室内的正是萧家目前的当家人萧福衍,萧家几代经商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萧福衍也很好的继承了这家风,惯常都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模样。 他如今四十出头的年纪,因生活富足又保养得宜,看起来倒比实际年纪要年轻至少四五岁,即使身形略有些发胖也还勉强维持了中年俊大叔的架势。 虽然在门外时二太太就在说什么做主之类的话,听上去就是来找麻烦的,但进门之后却也依然按着规矩向大太太这位大嫂见了礼。 萧福衍进门就慈爱的看着依然卧病在床的萧燕回,出口也全是关切。 “燕回好好在床上躺着,你还病着别起了,身体可好些了?昨日你落水可把全家吓的不行,若不是前院实在支应不开,爹本该昨天就来看你的。” “爹,我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萧燕回看着这便宜老爹,内心依然感同身受了属于原主的孺慕之情,但比起看见大太太时的那种亲昵却是差的多了。 从原主的记忆看,这父亲一年有不短的时间都在外经商,和儿女特别是女儿们相处的时间很少,但为人情绪稳定又出手大方,行事也还算公允,在这个时代已经可说是很不错的父亲了。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节 当然,即使平日大部分时候是笑眯眯模样,他作为萧家的男主人,在这宅院里也是掌握着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的。 在萧燕回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他动怒到失态的样子,但神色不动的罚抄书,罚跪祠堂,罚鞭挞却是一样不少的,以上案例均来自原主大哥萧鹤游。 而杖责或发卖下人之类的命令,萧福衍也是没少下。总体来说就是他虽然情绪稳定,但手段却并没有多温和。 “嗯,没大碍就好。”问了几句女儿的身体状况,萧敷衍施施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交谈的空档倒像是特意给人留出插话的空间一般,二太太也果然开口了。 而她一开口,刚才还算和谐的气氛就彻底消失了。 “三姑娘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有桩事我本该缓些天再问,可昨日扶秦大郎进内院的小厮交代说是听了三姑娘吩咐,事关燕回名节和仙儿的婚事,实在是容不下拖延......” 二太太看起来是满脸为难和迟疑,实际上却是零帧起手就给萧燕回套上几重重罪。 “住口,有些话说出口就是罪过,你做长辈的难道不懂!”大太太即使有了心里准备也依然被二太太的无耻气的浑身发抖,一直柔婉的脸上浮现明显的怒气,在二太太说到一半时就立刻出声喝止,但依然没能阻止她把脏水泼了萧燕回一身。 狠狠咬了口舌尖压下过分勃发的怒气,大太太转头看向萧福衍,眼里混杂着震惊愤怒和委屈:“老爷,姑娘家的名节岂能让人这样说嘴?二太太其心可诛。” 在这重要时刻萧福衍却没有说话,显然在此事上他是更信二太太的。大太太看着他脸上还残留的几分慈父模样,本就凉了的心实在经不住又凉了一截。 相对与萧福衍的沉默,二太太唱念做打可是说来就来,她本就微红的眼里重新流出泪来,边哭边述好不可怜。 “大嫂,事关重大若没有实证我又哪里敢开这个口,就算此时人证物证俱全,我带老爷和仙儿过来也不是为了追究燕回,而是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大嫂何以误会我至此。” “人证是早上老爷亲自审问的,这是物证。”二太太摸出三枚打成燕子形状的金稞子一一排在桌面上。 “父亲,若妹妹一心要嫁入秦家,女儿愿意让。”萧燕回都还没开口说话,萧鹊仙却已经满脸深明大义的跪在父母面前:“女儿实不愿因为区区一桩婚事就姐妹相争,妹妹想要就让给妹妹。” 话说的掷地有声,眼里满是真诚,端的是一副好女儿,好姐姐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你......”大太太手里的茶杯重重的磕在桌上,一双美目瞪向一张嘴就倒黑白,脸上却是大度隐忍似受了天大委屈的侄女,心里恨不得想要一巴掌甩她脸上去。 虽然她的确曾经属意给女儿定下秦家这门婚事,但却绝不是以如今这样的方式方式让女儿得到。 这会儿大太太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亲事了,只向着要把这事儿彻底掀开,不然二房那狠毒丫头能用这事压自家女儿一辈子。 大太太本想把花园管事这张牌给亮出来,却没想萧燕回先出声了:“父亲,我不知道二婶所谓的人证到底说了什么,但您要根据一个小厮的话就质疑女儿的品行吗?” 语气并不激烈,但该表达的委屈一点不少,她没有哭但一双眼里却含了七分雾气,记忆里便宜爹就是比较吃这一套,人在屋檐下萧燕回也不得不在被子下掐自己大腿演一出泪眼盈盈。 她没有管正抱着萧鹊仙抽泣的二太太,二太太口里那些:“我可怜的仙儿,你这样体贴是要吃大亏的,娘知道你体谅父亲为难可也不该如此委屈自己.....”之类的话也只当做背景音。 她只直接把问题问到萧福衍面上。 别看这一早上众人针锋相对吵的热闹,哭泣,委屈,可怜,愤怒一幕幕情绪饱满轮番上阵,但真正有话语权的却只有那个坐着沉默喝茶的萧家老爷。 就如原主记忆里的那样,便宜爹此人情绪极为稳定,无论是面对两房夫人之间的刀光剑影,还是面对女儿疑似爬床争婚,他的情绪都没有多少波动。 萧燕回甚至觉得他只当眼前一切是一场大戏,而他不过是觉得无聊了,所以才愿意一大早陪着来消遣消遣,至于结果? 他才是家里掌权人,自然是他想要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 不过原主的记忆结合自己的观察,萧燕回还是倾向这件事情上便宜父亲会帮自己说话。 其一,若真像萧鹊仙期望的那样把亲事换人,既要找出一个合理体面的理由,又要重新和秦家交涉,那会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其二,萧鹊仙事情做的实在称不上完善,漏洞留了不少,只要细细追究肯定是能查出些端倪的,便宜爹既然这么些年都在两房端水,那这次想来也不会贸然打破平衡去偏心二房。 果然,面对萧燕回的问题,萧福衍给的答案非常正面:“我自然是信燕回你的,只是......” 他的话竟又来了个转折。 萧福衍状若为难的点了点桌上的那小小的三只金燕子。 “这东西毕竟是你房里大丫鬟送出去的,那小厮也言辞凿凿的说是得了三姑娘的吩咐,让他把醉酒的秦家大郎送去内院水阁,秦家大郎又是你二姐的未婚夫,这事情牵扯了你们两个,手心手背都是肉,为父总要来细问一问。” 嘴里说着为难,眼里却比刚才浮在比表面的温情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萧福衍看着眼前还带着几分苍白病弱的三女儿,只见她用委屈而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心期望自己给她主持公道的样子。 但若按照往日的性情,燕回这会儿怕是已经和她二姐吵吵起来了,哪里还能如此安稳的躺在床上。 眼光微转,落在了坐在一边默默流泪的另一个女儿,这个的脾性好似也变了几分。 想到这趟为了打通京城那边的关窍,自己在外近半年,没想到回家后两个女儿都不再是往日咋呼呼纯稚模样。 只是多了这点浅薄心机就都开始自以为聪明的卖弄起来了,可半桶水的心机聪明有时候还不如傻点。 萧福衍端着茶也不喝了,也没有说话,只用一双眼在两个女儿间逡巡了一圈。他想看看这两个女儿到底变了几分。 面对萧福衍忽然犀利的眼神,萧燕回和萧鹊仙几乎是同时微微底下了头,一个拿着帕子轻咳几下,一个拿着帕子轻按挂着泪珠的眼角。 轻咳的萧燕回看到了萧鹊仙低头拭泪的动作,心头倏然一惊。 像......太像了! 她能看出对面萧鹊仙过分多的小动作里看出她明显的心虚,而自己刚才和反应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反应过来后萧燕回就不由的在心内苦笑,她实在是太低估这个便宜父亲了。 他甚至根本没说什么重话,只一个带着压迫力的探究眼神,就让自己和萧鹊仙齐齐露了几分相。 这种能靠着自己撑起偌大家业老狐狸果然不是好应付的,一双眼也毒的很。 至此萧燕回本以为接下来的辩白大概就是走个流程,便宜爹既然如此敏锐,那二房那样的诬告他不可能看不穿。 但偏偏萧福衍下一步却没在萧燕回的意料之内。 他像是没察觉那些人证物证里的水份般开始问话:“关于这几个金稞子,还有那传话的大丫鬟,燕回你有什么解释没有?” 听着那语气里含着的质问,萧燕回忽然就觉得心里有股背冤枉的委屈在真切的翻涌,这不该是她自己的情绪。 伸手按了按闷闷的胸口,或许这里还酝酿着原主残存的情绪。 偏偏到这会儿二太太还要见缝插针的出来再踩一脚:“我们萧家用燕形金稞子赏人的可就只有三姑娘,那小厮口里的大丫鬟形貌也能和三姑娘您房里的流萤对的上。” 大太太哪里受得了女儿背欺负,眼看着就要上前重新与二太太开撕。 但萧福衍却先大太太一步曲起手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桌面,眼神带了几分警告的撇二太太一眼:“赵氏,喝茶。” 虽没明说,却显见的对一早上一直呜呜咽咽咋咋呼呼的赵氏有所不满。 萧鹊仙马上悄悄的拉了一把母亲的衣摆,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她对于自己这位大部分时候看着都好脾气的父亲,其实是很有几分敬畏的,毕竟那前世的时候,她这位父亲真正暴怒起来有多可怕,她是亲自体会到的。 眼见二太太被警告,大太太也不得不暂且安静。 这边萧燕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里的情绪才缓缓开口。 “父亲既然来问了,二婶又特意拿了这些金稞子说是物证,那敢问婶娘,市面上找金银匠人打几个燕形金稞子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况且哪有人做坏事是如此明火执仗的,又是用自己院里的大丫鬟传话,又是拿自己院子里专属金稞子去收买人,我堂堂萧家三姑娘总不至于穷到拿不出几个金银锭吧。 比起收买人,这难道不是更像有人打定主意要构陷我。”说完就几乎用明示的目光直接看向二太太。 这眼神看的二太太心头一阵狂跳,又不由的暗自埋怨一句女儿实在乱来,算计人都算计不明白,留下的纰漏让她这个做娘的补都补完。 这几句话间的眼神交锋萧鹊仙自然是看到了的,她也大概能猜到娘亲此时在心里埋怨自己做事情没成算。 但这点埋怨相对于她的计划来说根本无关紧要的,她们是亲母女,难道还会因为这一点点事情生分了不成。 至于那些看起来粗糙到几近愚蠢的纰漏? 重生而来多活的十几年可不是白活的,她自然可以把事情做的天衣无缝,但特意留下的那些纰漏却恰恰是她的后手。 若昨日水阁的事成了,这后手自然是用不上,自己不但能干干净净的把秦家的婚事推给萧燕回,甚至大房还要出出血补贴她一笔。 无奈却出了意外,那接下来就不得不在父亲面前扮演一个心机浅薄,想要算计人却脑子不够的角色,后续在找个理由私下去哭一场闹一场,想来就足够动摇父亲心里的婚约人选了。 毕竟萧秦两家的这次联姻很是重要,若嫁一个既没掌家智慧又心机浅薄愚蠢的女儿进秦家,想来父亲也是不能放心的。 想到此处萧鹊仙握着茶盏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心里怨气和恨意翻腾:前世,父亲就是那样骂她的。 既然如此,那今生就让他聪明的三女儿嫁过去好了,看她能不能和那虚伪薄情的秦霁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看她能不能忍受守活寡的日子,看她能不能让萧秦两家同气连枝。 萧鹊仙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抬眼看一眼依然在据理力争的萧燕回,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可怜的被猫儿戏耍的老鼠。 到底还是太年轻,她这位三妹妹还不懂,家里又不是公堂,这里可不是一是一二是二能掰扯分明的地方。她此时表现的越好,自己的计划反倒越容易成功。 至于自己的父亲那里落了不好的印象怎么办,对这点萧鹊仙是不担心的。不管怎么说她都有梁二郎呢,若能和梁家结亲,想来无论是人手还是嫁妆父亲都是会给自己准备的妥妥帖帖的。 前世梁二郎就对自己一见钟情......只恨不相逢未嫁时,这遗憾想来今生就能补全了,想到此处萧鹊仙心里不由的泛上几丝甜。 第6章 这边萧鹊仙面上不动心里思绪百转,那边萧燕回在继续给自己辩白。 “秦家大郎出现在水阁这事儿,就算小厮说是我的主意,可我昨日不但没踏入水阁反而被流萤下药差点淹死在莲湖,这天下有哪个人设局是冲着把自己淹死去的。” “也不知哪个黑心肝的收买了我房里的大丫鬟,今日却是你们这样恶人先告状的来我房里兴师问罪。若父亲真觉得一切都是我做的,那打板子跪祠堂或是直接送去家庙,怎么样都行,随便您决断!” 有别与之前的声音平稳有理有据,这话萧燕回却是说的又急又冲。 说到这里她就回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就要面对那样危机的恐慌,然后心里就真切的后怕委屈起来,情绪一上来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扑簌簌的往下掉,心里更是盘旋着一股气让人不吐不快。 忽然就再无敷衍房内众人的心思,索性摆烂般的一扔手里的的帕子,伸手把被子一拉一扯,整个人直接往里一钻,只给人留了个大被团子。 大太太刚才听女儿语气有些不对就忙坐到了床沿想要抱她安慰,不过萧燕回动作太快,她此时也就只赶上心疼的给她隔着被子轻抚。 面对三女儿这骤然的爆发,就是萧福衍脸上也显出几分尴尬和愧疚的神色来。 今日一大早二太太给萧敷衍呈上了所谓的人证物证,他本是抱着要看大房二房又演什么戏码的心情才跟着二太太来的。 之前所有行为都是为了看戏的顺水推舟,直到萧福衍察觉到二女和三女大半年不见似乎都有了些变化,他才把心思从看戏转成了看两个女儿到底变了几分。 让萧燕回自己陈情也是想试探试探,她如今有几分心机又有几分聪明。 此时听她哭诉才惊觉却昨日之事燕回的确是受了大委屈的,自己刚才好像真的有些过分了,这么一想心里也是讪讪。 “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摸了摸鼻子,在自己心里抱怨了一句。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节 看着大太太也不理他,三女儿也不理他,萧福衍不得不自己找个梯子下。 “关于金稞子的事燕回说的有理,哪家金银楼都能打出来的东西,哪里能说是物证,还有那个大丫鬟的确可疑,我听说她从昨日就不见了?” 萧福衍略提高了些音量问大太太。 “......” 看到女儿受委屈的样子,大太太本不想搭理人,但到底顾及他当家人的面子,沉默之后还是接了这话茬。 “她既敢做出这样的背主的事,自然早就谋划了后路,早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那就送帖子给衙门追逃奴,还有那小厮,随意构陷家里姑娘,来之前我就已让林管家把他送石场那边的庄子上去了。” 听到这话二太太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萧福衍,她又是准备人证又是准备物证的,自以为是带着老爷来大房问罪的,没成想他竟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处理了小厮! 那她算什么,小丑吗? 作为家里最大的掌权人,萧老爷自然是不用太顾忌二太太此时是什么心情的,他继续吩咐,而这次说出口的话才是真正打击二太太的。 “后花园那边昨日出那么大的纰漏,管事嬷嬷实在是不堪用,让她家去吧。大太太你提一个人上来料理花园,以后这摊子事也由你接手。” 听到这里大太太眼睛里划过亮色,带着几分笑意瞟了二太太一眼,应了声好。 “昨日忙乱,有些地方没顾到也是正常,刘嬷嬷往日里也算勤勉......”二太太却瞬间脸色变得极差,只还是极力帮刘嬷嬷说话。 “父亲,如今这时节正是花园要忙碌的时候,贸然换人怕是新人接不下花园那么一摊子事,这事儿是否缓缓?”萧鹊仙话虽然说的体贴一些,但话里的意思也是表达的很明白的。 “二姑娘多思了,不过是一点花木之事,倒也没那么麻烦。”大太太凉凉道。 萧燕回正避着人扒开了对着床内侧的被子透气呢,这天气躲被子里实在不是什么舒服事,热死她了,她刚才怎么就被胸中那股气冲的失去了理智呢。 不过听到几人的这段对话,萧燕回嘴角不由的就勾了起来,这母女两完全活该,算计来算计去到最后自己吃了大亏。 别看萧老爷明面上说的是给花园换个管事,但管事嬷嬷从二太太的心腹变为让大太太选人,实际上就是花园管理权的让渡。 而花园也不单单只是花园,它包括了园子里的莲湖也包括了城外一处专门给萧家供应花木的庄子和城里的一处铺子。 湖里有鱼有花有藕,庄子里有各色应季花卉,这些除了供应自家用外,每季不知有多少东西富余出来,这些东西自然是不会白白放着任由它们霉烂,城里的铺子会卖一部分,也有一部分会签给其他商家。这其中细算算都是利益。 不然大户人家的太太们为什么要争管家权,除了争内宅的权势之外自然也是争这些切实的利益。 若是拮据些的人家,管家娘子在这些利益上只能刮点油水,但萧家豪富并不看重这些小处的收益,这些边边角角的收益并不用归与公中,惯来是哪个打理就归哪个的。 简单来说萧老爷说的是换个管事嬷嬷,其实是把相关部分的权利和收益全都由二太太手里移到了大太太处。 就算二太太不差银钱日常花用,但从自己手里挖出既得利益转到大房手里,单单这事就足够她呕死了,更别说除了切实的好处丢了外她还要大大的丢一回脸,忽闻此噩耗也难怪二房母女又急又慌。 急的是里子面子都要丢,慌的是一贯在两房端水的萧老爷既然做了这个决断,就说明对于此事的内情他就算没有完全了解,至少也知道七八分了。 只是萧福衍做惯了体面人,一向不爱来疾言厉色那一套,此时这一手就是既惩戒了二房也安抚了大房,但却也表示,有些事不需要丁是丁卯是卯的追究清楚。 “老爷......”二太太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萧福衍一个略带冷意的眼神扫过去,她要说的话就直接被堵在了喉咙。 “事情就这么定了。事关萧家家风,我不希望之后在府内府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底下那些丫鬟仆妇你们各自约束好,明白吗?”萧福衍看着大太太二太太道。 说到这份上就是已经一锤定音,两房夫人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只能恭敬应“是”。 “萧燕回,出来。”直接叫全名,这是略微带了点警告的叫法,萧福衍可以纵容娇养的女儿有点小脾气,但若不依不饶就是不知分寸了。 大太太对萧福衍的行事还是很了解的,直接上手就掀了被子一角,看着脸上红彤彤额头直冒汗的女儿,他笑眯眯的宠溺轻斥:“多大人了还小孩一样,你看你闷的脸都红了,热不热?快出来。” 有大太太打了这个圆场,萧燕回就也顺坡下驴了。 “女儿们都大了,管家经营学的如何?”萧福衍此时又转了话题。 他虽然是向两位夫人问话,但其实并不在意她们的回答,反而径自说了自己的安排。 “这些事纸上谈兵也学不了多少东西,这样吧,城东七宝街正好有几间空铺子,你们各选一家,再从公中支五百两银子去切实的练练手,也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所有盈利都算你们的零花,但若亏了爹我可就要把铺子收回的了。鹊仙年长,由你先选,晚些我让林管家把空置铺面资料给你们姐妹。”萧福衍笑呵呵抚须。 这本应该是个好消息,但萧燕回和萧鹊仙这两姐妹却齐齐发愣。 萧燕回发愣是因为提起七宝街,她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些在原主看来很日常,但在穿越的萧燕回看来却很可疑的记忆。 七宝街的最好的酒楼里竟然有高度酒售卖,盐行花贵价能买到上好白盐。 再翻找那些极容易被忽略的日常琐碎,她还发现在这个冬天大部分水域不结冰的南方地区,夏季竟然能在冰铺买到干净平价的冰。 当然这里的平价不是说冰价便宜,而是说这冰价近乎是各家储冰的成本价。 关于高度酒和白盐何时出现的她并不知道。但冰铺是前年开张的这事儿原主却是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大太太说过,在冰铺买冰的花销竟然和自家冬季从北边运冰来储存的花销差不多,也不知那冰铺东家是在哪里找的好冰源。 酒,盐,冰,若只有一样还能说是巧合,若放在一起那未免也太可疑了。 毕竟谁不知道穿越者的套路手段,低端局走豆腐卤味下水肥皂三件套,高端局则主打盐酒冰药和玻璃。 “难道还有人是穿来的?”这个想法龙卷风般席卷了萧燕回,让她脑子陷入卡顿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实话实说在意识到可能还有另外的穿越者的时候,萧燕回很准确难描述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是忧大于喜吧。 喜的确有一点点,但那微末的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根本压不住身份被发现后极其可能出现的性命危机。 别怪她多想,她的存在可是能直接威胁对方核心利益的。 旁的且先不说,就说如今市面上已经出现的酒盐冰三样,样样都是暴利,而这暴利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和人手,她也全都能大差不差的搞出来。 就算实际操作上盐这种敏感的东西她不敢碰,提纯高度酒需要投入不短的时间。 那就只论冰,只要她愿意,萧家今夏就能在售冰市场上分得大笔利润。 可她敢去分一杯羹吗? 她不敢! 甚至此时萧燕回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敲了警钟,她初来乍到,但另一个疑似穿越者的人却显然已经颇有根基,她是全然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人心的。 这边萧燕回下定决心要谨慎行事,那边萧鹊仙却是决意要大展拳脚。 萧鹊仙一开始会愣住,是因为前世根本没有父亲给铺子让她们练手这事。 “这是昨日算计了萧燕回引发的变数吗?”心里如此揣摩的萧鹊仙有些不安。 但想到她重来一世,要改变要谋算的事何止一件,随着改变越来越多,先知先觉的优势必然会下降的。 那就不如在能抓住机会的时候,尽量榨取先知的价值。 从这方面考虑的话,独立经营一间铺子,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其实就算没有父亲提起,她也是要说服母亲给自己一两间铺子练手的,毕竟自己知道许多赚钱的主意...... 两人都在各自思量,一时间竟都沉默了下来。 “怎么,你们不愿意?”没等到回答的萧福衍微微皱眉,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他这两个女儿,不会是被她们的母亲养成了那种目下无尘的清高闺秀吧? “谢父亲,女儿刚才只是在想这铺子该做什么买卖,一时想入神了,我会好好经营的。”回过神的萧燕回笑着回答。 能上手经营一间铺子并且享受所有收益,这绝对是一桩大好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见萧燕回都答话了,桌子之下二太太用力的扯了下萧鹊仙的衣袖,示意她赶紧说话,这种时候愣什么呢? 刚才老爷可是说亏了要把铺子收回,那言下之意难道不是在暗示若经营得力这铺子就不收回了吗? 二太太马上又想到,此时女儿挑选的铺子很可能就是她未来的陪嫁之一,而且老爷还说让仙儿先选,她此时已经满心火热的想要拿到那些空铺面资料,必要替女儿选出最好的那间。 “谢父亲。”被母亲这么一提醒,萧鹊仙站起身盈盈一礼,语气里满是自信:“女儿必不会让父亲失望”。 萧鹊仙坚信自己既然能重来一次,那必然是有大福源之人,就算未来有什么改变也必然是有利与她的。所以此时真正是壮志满怀。 毕竟秦霁那厮虽然人不行,但赚钱的能力倒是很行的,而她前世再怎么说也在秦家那么些年,好些东西不说十分了解但至少是看透了其中七八分门道。 那些被人验证过切实可行的赚钱法子,那几个极珍贵的方子,不先人一步用起来岂不是暴殄天物 “秦霁,今生我若事事先你一步,你又会如何呢?”想到此处,萧鹊仙只觉心里畅快无比。 ...... 秦家藏渊楼 “大少爷,萧家送来了致歉礼物,说是因家里管事能力不足调度错漏,才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传话的前院二等管事恭敬给秦霁递上礼单和一封信。 “哦,别有用心之人?”秦霁脸上温和笑容一分都没有变化,只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你说,这别有用心之人指的是谁呢?”待人出去后,空荡的房间里秦霁忽然出声。 “主上”。房内黑影一晃,秦霁面前竟然已经单膝跪了一个男子。 此人有一张扔在人群就能直接消失的,极常见的身形,极普通的面孔,兼极极轻盈诡秘的身法。一看就知是精心培养的上好密探人选。 只是,秦家的确也算的上是豪富,可若说他们家能用的上这种级别的密探,那可就太给秦家脸面了。 其中隐秘且先不论,只看当下,两天不到密探已经把萧家查了个底掉。 “以萧家漏出的消息看,萧福衍是想要让主上认为,是沈家收买了萧家下人,意图在两家联姻里从中作梗。”男子的声音也是很普通的那种男中音,整个人可说是把无特色诠释的淋漓尽致。 “实际上呢?”秦霁挥手示意他起来回话,自己也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又铺上一张纸慢慢写了起来。 脑子里一边谋划着南方的生意,一边分出一两分注意力听着卫飒回话。 和萧家的联姻也是他前期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现在出了纰漏,他必然不能对此中缘由一点不知。 “实际上所有事都是萧家二房太太和萧二姑娘有意设计,目的是把您和萧三姑娘抓奸在床,并以此为由让两家把婚约换人,萧福衍一开始的确不知情。” “有意思,看起来萧二姑娘这是很看不上我?”听到卫飒这回答,秦霁一直温和面孔终于有了点变化,带上了三分探究的兴致。 若他没记错,当年和萧家议亲的时候他还香饽饽来着,怎么两年一过在萧二姑娘眼里就蜜糖变砒霜?这骤然改变让秦霁对其中缘由生出了些好奇。 不够让他更加好奇的,却是当日同被算计的萧三姑娘。 “萧三姑娘呢?”想到那日利落跳窗从莲湖游走的女子,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秦霁依然感觉到她的言行有些违和,但这违和中却诡异的让自己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萧三姑娘在装病,其他并无异常。萧二姑娘那边想要解除婚约的理由,属下隐约听到了一些,但......听的不太真切。”卫飒说话的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些迟疑。 人家母女夜半同床私语,为了避免被守夜的丫鬟听到声音本就放的底,所以就是以卫飒的耳力,他也没能听清全部。 但偏就那么不巧,又让他听到了那么尴尬的,此时这话回的简直要命。察觉到主上抬眼看向自己,卫飒还是稳住心神把听到的那些内容复述了一遍。 “一开始萧二姑娘说是菩萨入梦示警秦家非她良配,中间有段话她们声音压的极低,属下只听到府衙'梁家'等零散字眼,她们好似在说粮价,又好似在说新任太守梁家,到底是哪个属下无从分辨,之后......”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节 隐晦的吸了口气,卫飒才硬着头皮把最后的话吐出:“之后她们略提高了音量,所以听的比较真切,萧二姑娘说私下查过,因为主上不行,所以她绝不会嫁。” 话一说完他就深深的低下头,假装自己此时就是这房里的一把椅子,一根柱子。 骤然听到这理由,某个很多年没有再出现的画面忽然就浮现在脑海...... 正好低这头的卫飒没有看到,在某个瞬间,秦霁那一贯含着些温和笑意的眼睛变得极其危险。 但这眼神却是转瞬即逝。 眨了眨被光晃了一下的眼,视线重新定在眼前恨不能直接消失的卫飒,秦霁眼带无奈的笑了笑。 虽然他的确因为某些原因厌恶男女之事,但和不行这词关联上也实在是他没想到的,不过这种小事不是他关注的重点,卫飒实在没必要如此。 他更关注的反而那模糊的liang jia一词,因为无论它指的是粮价还是梁家都非常可疑。 前些时候因为枫江涨水,粮价的确有所波动,但江左这边涨的快压的也快,中间可投机的时间并不长,一个内宅闺秀是很难抓住这种强时效性的机会的。 至于梁家,一个小姑娘在和母亲的密谈时忽然提起一个和自家毫无关联,此前也从未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家族,这不奇怪吗? 奇怪的像是有些事情她早已经提前知道。 “去深查一下在此次粮价骤升骤跌风波里,这对母女有没有异常的获利,找人盯着这位萧二姑娘,重点探查她对即将到任的太守梁家,有没有什么超乎寻常的关注。” “萧三姑娘那边......再查查她。” 鬼使神差的就又重新想到了那位三姑娘,直觉总是让秦霁感觉,这位状若无辜的受害者有哪里不对。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一起查清楚的好。 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未来娶回家的是个心机叵测之徒。 没错,秦霁已经决定顺水推舟满足萧二姑娘婚约换人的想法了,毕竟他事务繁忙,实在没兴趣给自己多找麻烦。 密查萧家之事暂告一段落,秦霁取出一封信正要交代卫飒送出,却听到由远及近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卫飒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而一个面白无须圆圆脸的中年胖子,带着满脸惊慌踉跄着闯入房内,满头满脸的汗都来不及擦,来人就直接跪倒再秦霁面前。 “大少爷,不好了,西后院......西后院那边又闹起来了,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秦霁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急跳几下又放松了下去。脸上却是染着着急担忧,脚下也没有迟疑,听到来人传话后立即起身就迈步往外走。 ....... 萧家大房自若院,大太太叹口气把一叠纸放在萧燕回面前:“我就知道最好的这间要被挑走。” 这叠纸正是之前萧老爷口里提起的铺面资料。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七宝街大半的铺子都是萧家的,有面阔四间三层独栋的珍馐楼,有资金雄厚的萧记典当,和萧家核心生意息息相关的萧记绸缎庄等等。 除萧家经营的那些外,七宝街上还有诸如车马行,药铺,香铺,胭脂铺,茶寮食肆,干果点心铺子等不一而足。 整条街沿河而建,大体呈东西走向,因为东头的经营的铺子大多建造的高阔舒朗,西头街尾则是多而杂,整条街铺面优劣也大致是这东西走向。 萧老爷提供的铺面一共三个,萧燕回看着看图纸,位于东段和绸缎庄毗邻的那间被标了个红圈,显然萧鹊仙选的就是这间。 剩下梁建铺面一个在中段,一个在街尾,虽然街尾那间的面积是最大的,但拐角就是车马行,它第一时间就被排除了。 “桥边地段要好些,但街尾这里一间快要顶别个两间大了。” 大太太询问的眼神看向女儿:“燕回你想要哪间?以你爹的性子,没得让你们把生意做起来了再把铺子收回的,十有八九这铺子是要陪你出门子的。” “没什么好选的,就桥边这间。”这里有桥连接对岸,真论起地段可能比东头都要好,不过中段的铺面要小一些,整体比起来就没有东头的气派。 “到底还是东边那间好。”大太太语气里带了几分怨气:“你爹就是觉得把花园的事儿给我了后,又怕委屈了他的二夫人,才在这里给她们找补呢。” “这三间铺子虽然有优劣,但真论起价值的话,差的好像也不多。” 既然那日说了让她们自己选铺子,萧燕回自然不会不打无准备之仗。 在来大太太院里看铺面图纸前,她早已经让丫鬟大概打听过七宝街,此时她就在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售价。 的确萧鹊仙选的哪间略高,但也高的有限。 “我的傻女哦!”大太太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头,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随时会被算计的小可怜。 “你看看东头那间隔壁是啥?” “萧集绸缎庄,怎么了?” “还怎么了,他现在给的是绸缎庄隔壁的铺子,可咱们这样的人家,陪嫁难道只给一间铺子?等萧鹊仙嫁时,顺势把隔壁也给了她岂不是顺理成章”。 大太太把话都说穿了,却看到女儿依然是无所谓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拿手轻戳几下她额头,恨不能给她戳开窍了。 “娘亲,陪嫁什么的也只是你的猜想,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以后的事。此时多想无益,不如好好经营。” 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动着店铺资料,萧燕回对于谈这个话题并不积极。 自穿过来,仔细想想这些天发生的诸般大事,好像都是围绕着嫁人这事情展开的,这让萧燕回心里多少有些抵触。 原本的自己只有二十出头,自认为还是青春美少女,这具身体更是年少,十五生日都没到呢。 就算知道古人成亲早,但有些观念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至少在萧燕回的意识里,嫁人这事儿好像离她还很遥远。 这会儿听大太太谈这些,倒像是把现代没有体会过老母亲催婚给体会了一遍,而催婚这种事情,没几个人会喜欢的。 见到女儿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大太太却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她这女儿怎么落水一场之后还添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毛病,跟她说最要紧的事儿,她却这么不上心。 “什么叫以后的事!再拖难道你还想要拖成老姑娘不成,你的婚事我今年是必是给你定下的,若不是白白耽搁这大半年,你此时怕是已经在做衣服了。都怪那破落户,也不知做了什么黑心事。” 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萧燕回才听明白大太太说的做衣服是指婚服。至于这白白耽搁的大半年只能说,她的运气其实也并不算很坏。 原主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其实是已经有一门快要说成了的婚事,对方是城东陈家人。 陈家也算得上是耕读传家,这一代的长子更是在读书上很有些天赋。前年高中后就在京城为官,虽然只有六品,但怎么说也都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如此青年才俊透出口风想要求娶萧家三姑娘,萧家自然也是愿意陪上厚厚的嫁妆与他结两姓之好的。 但正巧萧福衍今年不是有事入京嘛!他怕是在京城看到或者打听到了什么,具体是什么情况根本没人向萧燕回透露,听大太太的话音,她应该也是不知道具体缘由的。 但结果就是这谈得七七八八的婚事作罢了。 大太太倒是不遗憾婚事黄了,黄了可比嫁入虎狼窝要好太多了。 但她对自家女儿被白白耽误的这大半年时间一直很是怨念,提起这事儿就要暗戳戳骂几句。 想到女儿的婚事自己时时挂心,女儿自己原本也是积极的,但怎么现在却无所谓起来了? “唉!”大太太重重的叹了口气。 “娘亲只是担心没看准人让你所托非人,又怕你陪嫁不及姐妹丰厚被婆家看不起。”大太太说着说着不由的有些鼻酸。 她又何尝只是在担心女儿。 这些年虽然明面上萧福衍做事看着都是两房一碗水端平,但是这个端平是在外人看来的,其中冷暖真正能觉察得出来的还是大太太本人。 这么些年诸般事项体会下来,大太太早就看穿了悟透了。 虽然两房都是正经太太,真论起来她才是萧福衍的正经妻子,而且她是大嫂,名头上她也更光明正大。 可男人对哪个更上心,她又不是傻的,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同样昂贵的首饰,二太太那边是老爷亲自挑的,同样华美的衣料,二太太的颜色更鲜亮些也更衬她,这些平日里的细节不胜枚举。 就像是这次的事情,前脚刚定下刘嬷嬷的失察之罪,后脚大太太回到院子就发现,她吩咐逮到自己院子里,想要等回去了再审问的刘嬷嬷早已经被前院管家带走了。 为何会如此? 还不是老爷怕刘嬷嬷真的招出什么来。 对于后院二房做的出格之事,他可以给出惩戒敲打,也会给出补偿,但却不容许把事情说穿,也不会真正的在明面上问罪二房母女。 再大太太看来,这敲打也很有限。 “我原本还以为他这次是真的要给赵珍珠一个大教训,没成想,他转头就又在铺面的事上特意给了二房好处。反正我也看穿了,我这边就只是面子情,赵珍珠才是他心肝,大面上过的去我也就忍了,可你不能吃亏。燕回,你明白吗?” 大太太目光灼灼的看着萧燕回,那眼神像是焖烧的火焰,和平日里的大太太柔和温婉的样子截然不同,和这样的眼神对上甚至让萧燕回的心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娘,我明白。”面对这样的眼神,她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 “太太。”随着香穗在门外的一声轻喊,房里有些古怪的氛围才被打破。 “什么事。”大太太柔声问。 香穗掀开帘子进来俯身一礼:“禀太太,牙婆带人来了,吴妈来问太太是现在看还是再晚些?” 萧燕回直接起身就想走:“娘你忙,我先回了。” “站住,你急什么。”大太太也站了起来,拉着萧燕回就往花厅走。 “我叫牙婆来就是给你房里添人的,你走什么?” 拒绝的话刚到了嘴边,却又被萧燕回咽了回去。 既然牙婆已经带人进来了,那想来大太太已经打定了主意给她把流萤那个缺补上,她可以在看后因为不满意而拒绝,却不能连看都不看。 而且对萧燕回来说,她院子里面是必然要放伺候丫鬟,既然如此,那选几个陌生的,再把原先的几个贴身大丫鬟好好的嫁出去,或许是更安全的选择。 ...... 萧家角门内,吴牙婆正带着十来个小女孩等在那里。 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身材矮瘦皮肤微黑,面容却挺清秀,笑起来眼里带着和气。因为和萧家大房的二门内管事吴妈是同乡,这些年若萧家大房要添人手,十有八九是从她这里走。 看着这群挤挤挨挨在一起,眼含怯色像是一群小鸡仔的小丫头们,吴牙婆整了整表情又一次轻声给她们交代了一次。 “都给我仔细些,别乱看别乱说话,若又人问你们问题也别装哑巴,按之前教你们好好回答,听到没有?” “是,吴妈妈。”这群虽然带着胆怯,但显见经过训练的小丫头齐声回答。 视线又一次在这些小的六七岁,大的十一二岁的丫头们脸上划过,吴牙婆在心里暗暗点头。不枉她精心选过,的确一个个都是周正模样。 听说这次萧家买的不仅要买几个打扫花园的下等丫头,若有幸的话,可能还能进萧家姑娘的院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若不是家里的女儿年纪不适合,吴牙婆甚至都想把她给一起带上了。 这些小丫头也是有运道的,谁不知道萧家豪富,家里的奴仆比小富人家过得都要好,而且家风清正,这么些年都并无什么搓磨仆役丫鬟之类的话传出,这些面容不差的女孩能落在这样的人家是再好不过的。 这样有些姿色的女孩若是富贵人家选不中,很大可能就是要落到脏地方去,毕竟那边出的起价格。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节 吴牙婆觉得自己还是这行里比较有良心的,比如她手里的人都是干净渠道来的,又比如人到了她手里都会粗略教养几天,让他们大体有个样儿才会卖出去。 能给的机会她会给,但若抓不住,她毕竟是做牙婆的,很多时候良心也是要给银子让路的。 视线落在这群丫头里最秀丽的那张脸上,吴妈心里很清楚这样的面孔若是带去春眠楼,那边出的价格至少要比萧家的高两三倍。 毕竟萧家要的是丫鬟,而春眠楼要的是“娘子”,但她依然把人带过来让这头先选了,这回她真是大大涨良心了。 至于之前定下的若是被萧家选中,那丫头会在之后三年给吴牙婆补上五倍的身价银子的事儿,此时已经完全被吴牙婆忽略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银子哪来的良心,她能答应这事儿就已经是慈悲了。 那被特殊关注的小女孩感受到吴牙婆的视线后,深深的底下了头,只觉得在那样不断打量的目光下,身上一阵阵的发冷。 “猫儿,你别怕。”耳边有一道声音极低极低的响起,被叫做猫儿的女孩却觉得自己安心了很多,本就低垂的头重重点了一下。 正在这时候,她眼角余光就看见之前被吴牙婆很恭敬的叫姐姐的妇人人重新走了出来。 “走吧,大太太吩咐让你们进去。”吴妈给了吴牙婆一个眼神,示意她把所有人招呼上。 “姐姐,这回是大太太亲自看?”吴牙婆挂上十二分讨好的笑容走到吴妈身边小心问。 吴妈看了她一眼没答话,但却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回答,吴牙婆就知道那个姑娘院子里要添人的消息大概是真的了。 视线又扫了一眼那只能看见头顶的小丫头,心里叹了一句:或许她运道还真是不错。 ...... 第9章 “我叫大妞,今年九岁,会......会烧饭” “我叫小花,今年十二岁,我会砍柴,种菜,烧火,带弟弟,我勤快” “我叫......” 看着底下好几排战战兢兢的小萝卜头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自我介绍。 此时的萧燕回感觉自己简直是那最最黑心的资本家,这一个个的才是上小学的年级,此时却已经在她这个魔鬼hr手底下面试了。 为什么说她是魔鬼hr呢? 大太太飘来一个眼神询问,有看中的吗? 萧燕回微微摇头。 看,就魔鬼在这儿,她一个都没看中。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实在是年纪太小,想着让她们干活,萧燕回都觉得自己有些亏心。 算了,算了...... 原本肖燕回还打算着,如果有合适的人,就渐渐的把原本的那些贴身丫鬟给替换出去。 此时一看这些小丫头们的年纪,这念头立马就打散,想来是她自己误会了,大太太让她选人不是为了补流萤的缺,只是让自己先选着作储备培养而已。 看着大太太的眼神又过来了,萧燕回终于认真了几分。 “我叫猫儿,今年十一岁,我会......会......”她身边的女孩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把话说完:“会种采花,采蘑菇。” 咦?种花采蘑菇?终于听到有些不一样的答案,萧燕回目光转向说话的小孩。 “真可爱!”虽然那女孩垂着眼不敢和人对视,但在一众女孩里却依然很是显眼,顶着盖住眉毛的额发,头上那小揪揪也有些发黄干枯,但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可爱。 既然正好见到一个有眼缘的,那就...... 没等萧燕回把话说出口,香苗就进来向大太太禀告:“大太太,二姑娘过来了,说是今日出去买了好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来分咱们姑娘一份。” 大太太狠狠的皱了皱眉头:“她来干什么?想来是要来和你缓解关系,都是做给你父亲看的。” “请二姑娘进来。”人都来了,打的还是和妹妹分享的名号,大太太虽然心里厌烦,但是她这个做长辈做伯母的,若是把人家拒之门外那就太失礼了。 一穿来就被算计,萧燕回对萧鹊仙那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而且她觉得对方此时过来也必然是没有怀着什么好意的。 感觉也不是为了缓和关系而来,看了一眼底下的小萝卜头们,脑子里的狗血雷达猛的一闪。 “萧鹊仙不会是来争人的吧。”虽然没有任何的依据,但是她却莫名的觉得这个猜测没准是真的。 “这丫头倒是乖巧可爱,就她了。”看了一眼刚才自己想要留下的小可爱,萧燕回拍板定下人。 眼神落在那孩子和她身边那女孩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连同她旁边的那个一起,这次我就选他们两个了。” “伯娘这儿今日好热闹。”萧鹊仙正好踩着萧燕回的话尾进入花厅。 听到萧燕回的话,她的视线也随即落到了被萧燕回选中的那两个女孩身上,看到那张和记忆里有七分相似的秀美可爱的脸孔,萧鹊仙心里闪过失望:“还是晚了一步”。 没错,她就是来截胡的,可惜.....事情又改变了。 谁能想到呢,这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前世的时候可是春眠楼最受追捧的花魁娘子。回想那时候,就连对自己情根深重的梁二郎都对这女人都有几分欣赏,他们两人甚至因为这叫狸儿的花娘生过一回气。 而她也是在查这个女人的时候知道,原来她小时候,被卖入春眠楼之前曾经还被牙婆带入过萧家,差一点就能成为萧家的洒扫丫头。 时隔多年,那贱皮子还对没能做成萧家下等丫头这事很是遗憾,今日萧鹊仙过来原本大的主意是,在大伯娘挑完之后,她就顺便把那丫头捡回去放在院子里做个粗使。 怎么的也算全了她的念想,可没想到这人竟然被萧燕回挑走了。 “三妹妹挑的这个丫鬟,我看着倒有几分面善。”萧鹊仙试探道。如果可以她还是想要把人要在自己院子里。 “或许是因为她......可爱吧。”萧燕回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或许是因为她善咽了回去。 看萧鹊仙的表现,心里更是觉得她是因为这些小萝卜头来的。 “娘,我选好人了。”萧鹊仙让自称猫儿的和她身边的那个出列,然后看着其他女孩道:“我看她们也都还不错,娘之前不是说花园和厨房都要补人,要不全留下吧。” 不管萧鹊仙是不是因为她们来的,萧燕回都决定把这些女孩全部留下。 她刚才私下问了一嘴,才知道若是没被萧家,这些长相还不错的女孩子们很可能下场不会太好。既然今日有缘相见,对与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且家里也的确需要补充人手,留下她们又何妨。 “行。吴牙婆,就这批全留下吧。”这种小事女儿既然说出口了,大太太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坐在侧面的萧鹊仙却是满心怒火,她实在是没想到这对母女竟然就这么就聊起了买卖丫鬟的琐事,而对她的出现,只一开头敷衍了一句后就视她如无物。 “香穗,你安排她们吧。”大太太指了指那些小丫头们。 “是。”香穗恭敬的把人全都带了下去。 大太太又故作疲累的捏了捏自己的肩膀,然后才像是刚发现萧鹊仙似的:“仙儿还在呢,你看大伯母一忙起来就忽略你了。难得你今日竟然有空来找燕回玩,只是她自落水后身子就还有些虚......” 赶人的话就差明说了。 萧鹊仙实在没想到大太太会如此不给面子,气的差点就把手里的茶盏摔出去。 但面前的是长辈,她还不敢如此撒泼。 但在大太太看来,她能请人进来,还能让丫鬟给她上菜,又这样好声好气的和萧鹊仙说话就已经是很给人面子了。 实话说,若此时萧福衍不在家,她根本不会让萧鹊仙进门。 年纪小小就如此心思恶毒而且出乎意料的厚脸皮,若换做自己,在刚闹过那么一场之后,她是做不到如此若无其事跑去二房的。 这样的人大太太根本不敢放任她和自家傻女儿多接触,自家女儿那么乖,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欺负了去。 所以虽然有些出格,她还是赶人了。 “既然大伯母要忙,三妹妹又要养身体 ,那我以后再来。”萧鹊仙示意贴身丫鬟把一个小匣子放下,就直接转身走人了。 算了,虽然目的没有完全达成,但也算达成了一半。 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那个已经站在萧燕回身后的秀丽女孩,萧鹊仙在心里暗暗思量。 没准把她放在萧燕回身边会更好呢! 这未来的花魁娘子,不知道萧燕回是否消受得起,若是多年之后,她会不会后悔引狼入室呢? 想到几年之后,萧燕回嫁了人,她的陪嫁丫鬟越长越美貌勾人,萧鹊仙的心里面就泛上一股隐秘的愉悦。 不过又转念一想,不对啊,萧燕回可是要给自己顶坑的,对秦霁这样的人来说,再美貌的丫鬟也是白瞎。 “唉,浪费这个美人了。”此时的她甚至都有点遗憾,不能看到萧燕回被丫鬟背刺的绝好剧目。 要说萧雀仙为何如此厌恶这个妹妹,那当然是有理由。 她们这名义上是堂姐妹,实际上是同父亲姐妹的两人从小到大如何争夺竞争那些事情且先不提,最让萧鹊仙痛恨的是,前世的时候萧燕回比她过的好的多,却一点都不对自己这个姐妹生出援手。 她不但没有施予援手而且还落井下石。 前世的时候萧燕回也是和陈家议过亲,情况和今生一样,也是议到一半被叫停了。 此时整个萧家,除了父亲之外怕是只有她一人知道内情。 那亲事之所以没有成是因为,陈大郎在京城不但养了个极受他喜欢的妾室,他在外还是个风流公子,很是喜爱流连花丛。 此事被萧福衍撞破后,他就直接放弃和陈家结亲的打算。 说来此事也是萧鹊仙对萧福衍心有芥蒂多年的根由之一。 因为她觉得这个父亲,在察觉妹妹的结亲对象有所不妥之后,能够果断的放弃这门亲事。但是换到自己头上,她嫁的那个人如此不堪,父亲却因为两家的合作而完全无视自己的痛苦。 加之萧燕回后头嫁的那人又是个面子里子都不缺的好人家,两边一对比,让她如何不心怀怨怼。 况且当年萧燕回都过的那么好了,却还落井下石......当时若不是她多嘴,没准自己和二郎已经双宿双飞了。 走在从大房回二房的路上,脑子里面回想当年,萧鹊仙的满心怨恨就难以消解。 这辈子,她不但要自己过的好,她还绝不能让萧燕回好过,这些都是萧燕回上辈子欠她的。 可是,计划没有成功。想到竟然萧燕回不但全身而退,而且二房还失了花园管理权,萧鹊仙不由的停下脚步,狠狠的踹了一脚路边的那颗桂花树。 “啊!”当脚趾传来一阵剧痛,萧鹊仙才意识到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二姑娘,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走在她后方的两个贴身丫鬟连忙把人扶住,一叠声的询问是否有事。 萧鹊仙扬起手就一个巴掌扇了上去:“还问有没有事?你是瞎了吗?你自己试试看有没有事?” 见人懵住不动,反手就又是一下。 “啪”的一声后,两个人终于都动了起来,一个急急忙忙的扶着萧鹊仙往凉亭那边走,让她能够暂时的休息一下,另外一个则跑去招呼仆妇把轿子抬过来。 “桂花......”但萧鹊仙却挺着不肯去凉亭,反而看着那桂花树发起来呆。 脑子里的灵感一闪而过。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节 或许,她有主意了。 第10章 夏日午后蝉鸣阵阵,最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候,晴暖院里青蚨靠在冰盆后的墙边头一点一点的,在她几步开外的书桌后,萧燕回却是在奋笔疾书。 托曾经少年班的福,又加持了原主的肌肉记忆,萧燕回落在纸上的那些字看着也算周正,此时上头些的满满当当,正是一份关于店铺经营的计划书。 写着写着,忽然耳边传来咚的一声,转头一看却原来是青蚨半睡半醒间一个脚步踉跄,把头一下磕在了墙面上。 脑袋一痛,青蚨恍惚间“哎哟”一声痛呼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当值当的睡着了。 猛然睁开眼就见书桌后三姑娘正看着自己捂嘴笑,青蚨不由的脸上一热,顿时羞红了一片。 萧燕回看着她局促害羞的样子更是忍不住调侃:“之前让你去后罩间休息一会儿你不去,非要在这儿用头磕墙,莫不是在我这儿站着能睡的更香。” 青蚨脸上更红:“姑娘~” 带着撒娇和讨饶的语气叫了一声,青蚨见桌上的茶只剩半杯,可算是找到了缓解尴尬的引子,连忙要去给姑娘换新茶。 看着青蚨有些急忙忙的背影,萧燕回又是轻笑了一声。经过月余时间的相处,此时她的内心已经没有初时那般防备戒备了。 实话说,刚穿那会儿她心里最是顾忌的,就是原主身边这几个贴身姑姑丫鬟,生怕日常行事被她们看出点什么。 但如今萧燕回却发现平时自己好像已经慢慢适应,这里的适应不是说她完美的扮演了原主,恰恰相反,就算注意了,但她在依然会在某些细节无法贴原主。 比如当日初见就被萧老爷察觉到了性情有些改变,做父亲的能觉出变化,做母亲的自然也能。这些天大太太说过类似我儿长大了.沉稳了之类的话,还有一些生活中的一些变化,想来丫鬟们也是有所察觉的。 但所有人给出的反应都是自然接受。 萧燕回也从一开始的担忧变成想通——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生活中,只要不是自己作死自曝或是做出太出格的事,一点点的性格和生活习惯改变,真的没有人会太追根究底,有了这样的认知后,她倒也渐渐没那么紧绷了。 “姑娘,这是小厨房煮的凉茶,这次改加了半勺蜜,您尝尝合不合口。”出去添茶的青蚨捧了个兰花纹盖碗回来,碗被小心放到萧燕回面前,碗壁还挂着一点水珠,显然是冰镇过的。 端起来喝了一口,微甜的凉茶裹着药香味和青草味一入喉,萧燕回就舒适的眯起了眼,正是她喜欢的甜度。 看吧,她上次说点心有些偏甜了,今儿青蚨拿来的凉茶就是最合口的甜度,这就是正常人的思维。 青蚨不会想着:姑娘的口味怎么变了,难道姑娘换人了?而是想着姑娘口味变淡了些,下回要少加些糖。 “姑娘这大热天的也说不歇晌,写起东西来比小爷们完成课业都要用功。”青蚨仔细的收着那些刚晾干墨迹的纸张,再把它们齐齐放到桌角用镇纸压好。 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萧燕回吐出一口气叹道:“终于全部完成了,想来前期那些零散的准备工作,吴掌柜那边也做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着选个好日子开业。” 听道萧燕回这话,青蚨瞪着墙边柜子上的一个瓷瓶脸上都是不满:“若不是二姑娘捷足先登,咱们那店铺也不用耽搁到现在,姑娘也不用辛苦这第二回 。”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萧燕回倒是没有青蚨这般在意。而且她也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这次被捷足先登其实是桩好事。 当日在考虑经营项目的时候,萧燕回第一想法就是胭脂水粉香皂,没办法,这玩意儿真的是可行性高又能赚钱,而且还有发展潜力。 但是七宝街本就已经有了一家口碑很是不错的老字号——百花羞胭脂铺。 这家铺子对标的是中上层客户,萧燕回自己妆台浴房里都有不少百花羞的产品,人家的客户群和自己的预想的几乎完全重叠,而且东西品质也很不错,若不上些现代手段的话,其实萧燕回有些心里没底。 那会儿她本就是心有犹豫,但最后让她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原因却不是百花羞,而是萧鹊仙。 柜子上那个精美小瓷罐里装的,就是萧鹊仙前些日子送来的珍容粉,说是为了新开的铺子特意准备的。 没错,萧鹊仙那间铺子也打算做胭脂水粉的营生,并且先自己广而告之了,在这种情况下,萧燕回这一步不退都不行。 且不说萧老爷必然是看不得自家两个女儿又闹起来。就说从生意考虑,萧燕回本来就有些没底,如此形势也实在没必要平白给自己再上难度。 不然想想一条街上有三间定位类似的铺子,这一旦恶性竞争起来,她这没经验又新手上路的新店铺,怕是很难玩的过人家百花羞老字号。 她开铺子是为了赚钱的可不是为了添堵,权衡之下索性换了个目标,这也就导致上一份计划作废了。青蚨见她这些天辛辛苦苦的写第二份计划书,才会如此义愤填膺。 “也怪彩蝶那个吃里扒外的,姑娘心善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倒好,就那么把咱们晴暖院的消息给卖了。”青蚨鼓着脸嘀嘀咕咕。 她不知当时萧燕回心里本就在犹豫,一直是觉得被二姑娘抢了自家姑娘的绝好生意,已经替萧燕回生气好些天了,而其中那个表面说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其实就是卖主的彩蝶也没少被她拉出来说。 即使人已经被赶出晴暖院了,再提起来青蚨依然语气很恨。 听青蚨提起彩蝶,萧燕回不由的想起了新进来的那批小丫头,因为彩蝶这事儿,听说青蚨和绿蛾像个教她们规矩都比往日严格了不少。 ...... 后罩房,那间给当值丫鬟仆妇临时休息的屋子里这会儿正热闹。 猫儿并其他三个小丫头乖乖的围坐成一圈,听这院里的大丫鬟绿蛾教规矩,几步外避阳的窗边还有针线娘子秋姑和厨房娘子福婶在闲聊。 如今这样的天气,整个下午都没凉快时候,若真让这些小丫头顶着日头干活,那不是作贱人嘛! 可若随意放纵她们自己玩闹,不但容易把人养懒散了还可能出去闯祸或者传了不该传的话,正好有彩蝶的前车之鉴,青蚨和绿蛾一合计索性就拘了她们在房里讲规矩,顺便也教点手艺。 “不得随意进姑娘的屋子,咱们姑娘忌讳这个,也不许拿院子里的事出去嚼舌根,当然顶顶重要的是忠心。姑娘为人和善,但咱们自己做人做事也要知道分寸,不然一个个的从哪里来到时候就回哪里去,明白吗?” 绿蛾柳眉一竖眼带严厉的看着几个小丫头,面对这样的目光,四人齐齐抖了抖忙忙应明白了。 “明白了也得好好记住,以后但凡了起了什么小心思,就好好回忆回忆姐姐今日的话。” 想到背叛的流萤,还有那个先是存心偷懒被人家一些点心就绊住了脚步,后又因为小利就漏了姑娘消息的彩蝶,绿蛾觉得新来的这批新人在忠心嘴紧方面必得好好调教。 “姐姐,姑娘能留下我们就是再造之恩,我们绝不会起歪心思的。”在其他几个都一味点头的时候,个子最细长条的丫头却忽然出声。 绿蛾看了过去才发现这个本是四人中最没存在感的那个:“你叫竹子?” 绿蛾甚至没太记清楚这女孩的名字叫什么,只隐约记得是竹啥,可此时听她说话,却像是读过书的。 “绿蛾姐姐,您叫我竹子小竹都行。”说完小竹咧嘴一笑,她长相一般但笑起来却有一种憨甜的气质,让人一眼看着就觉得可亲。 看着这笑脸绿蛾一直绷着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懂得感恩就好,你读过书?” “嘿嘿,在家里时我大哥读书我偷听过一点。”小竹笑的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一般,但很快这笑就落了下去:“后来家里的钱不够供我大哥读书,就把我卖了。” “小竹姐姐......”站在旁边的猫儿眼眶微红的去牵她的手,试图安慰这个一直对自己很照顾的姐姐。 “绿蛾姐姐,听说我们下个月就不用跟着花婆婆干洒扫的活计了,是不是真的啊?”见气氛有些不好,四人中从家生子里选上来的一个到底机灵些,这话既岔开了话题又问出了自己一直向要问的。 “那就要看你们能不能入秋姑姑和福婶子的眼了。”绿蛾和那头闲聊的秋姑福婶对了一下视线,也不隐瞒下一步的安排。 问话那丫头脸上闪过些失落,她还以为她们能跟着两个大丫鬟学呢,不是说三姑娘房里如今缺人缺的厉害嘛,怎么还是把她们安排到针线和厨房上。 “绿蛾姑娘,绿蛾姑娘......”正在这时候,守门的婆子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我远远的看着,桂嬷嬷往咱们院子里来了”。 “什么?”听到这话绿蛾心里一惊连忙起身。 桂嬷嬷不是随着老太太在山上静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还竟朝着晴暖院来了?那老嬷嬷来了可十有八九没好事。 绿蛾脸上挂上些忧色,脚下快步往三姑娘的书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 前文略调整了这批新进丫鬟们的年纪,改到了十二三岁。 第11章 “桂嬷嬷过来了?”一听到绿蛾的禀告,萧燕回就感觉有一股混杂了厌恶和畏惧的情绪萦绕心头。 而紧接着的就是身体竟然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迈步就要往门口迎。走了两步后,她脸色难看的生生收住了脚步。 身体残留的浅薄情感和一些肌肉记忆之前一带来的都是便利,这会儿倒是让也让她体会到坏处了。 那桂嬷嬷连人都还没出现,引起的反应竟然都比当日见便宜老爹都要强的多。要说从小到大原主最讨厌的人是谁,那非桂嬷嬷莫属,在讨厌的同时,也怕她。 不过以原主从的记忆看,她有如此反应也属正常。 毫不夸张的说,她从小到大近七成的委屈和磋磨都是在老太太那里受的,而主要的执行者就是这个桂嬷嬷。 “三姑娘,长幼有序,你不该和你二姐姐争执。” “三姑娘,做错事就该道歉,给你姐姐端杯茶赔罪,然后去静室思过。” “三姑娘到底天赋有限,不如二姑娘聪慧。” “三姑娘,女子当贞静,把'我不该妄语强辩,我错了'抄写一百遍,明日老奴要查看的。” “三姑娘,姿态不正者品行不正,去廊下站半个时辰。” “三姑娘,不争不抢方为好女,老奴教导姑娘规矩这么多年,这长幼有序您怎么就是学不会。” 从六岁到十一岁,这一声声语调平静无波的三姑娘简直要成为原主的噩梦,在老太太的院子学习的这些日子,她好像忽然就变的愚钝,变的狭隘,变得品行不端,变得很容易做错事。 原主年纪小为人也单纯,很多事情不会想太多,很多时候受了委屈和责罚还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对于那些难受憋闷甚至是愤恨的情绪,也觉得是因为自己小气狭隘,不得长辈喜爱,也反思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但萧燕回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却是能轻易看出这些不够都源于老太太的明晃晃的偏心。 还有桂嬷嬷凭借老太太的纵容,特意的打压。 自小原主和萧鹊仙两人但凡有什么冲突,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她院子里的人,口头禅都是长幼有序,你这个做妹妹的,哪能对姐姐那么不恭敬? 无论对错,反正就是用长幼有序的名头压着她。 你不及你姐姐孝顺,没有你姐姐会说话,学起东西读起书来没你姐姐聪明,人从小到大在老太太那边,此类话那是从来没有断过的。 若是闹起来惹到老太太不高兴了,她也不会很兴师动众的大肆喝骂责打,毕竟她要做个慈善的长辈。 至于那些诸如打手板,罚站,罚抄书,罚不准吃法,罚静思之类的,那哪里能算的上是重罚呢!那不过是长辈给的一点小惩戒而已。 实话说,这些的确罚不坏人,单独拎出来,就算让大太太这个亲娘来看 ,都不好开口求情。 可问题的症结根本不是罚不罚,而是动辄得咎是样样没脸。是那桩桩件件的委屈,是尊严反复的被踩。 就拿原主最讨厌的罚站来说,站在廊下思过,着乍一听是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站一会儿嘛。 但若加上让她把自己做错的事情一件件的反复说出,并且那罚站的回廊是所有干活的仆妇丫鬟都能看到的,并时不时就有人经过的呢? 站在那里认错,然后感受着来来去去的人们各式各样意味不明的表情和眼神,这样的丢脸简直能让人羞愤欲死。 而那些所谓的错,很多时候甚至并不是原主真的做错了什么,而只是她没能让人满意。 若有人有心使坏,要对一个孩子用些让她恶心难受的软刀子,那可太容易了。 原主长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她不得人喜欢。但在萧燕回看来,这事情的根本和原主本没多大干系。她不过是遭殃了的那条池鱼。 当初原主被送去老太太院子里教养,明面给出的理由是老太太院子里有好绣娘,好厨娘,还有桂嬷嬷,她是打小跟着老太太一起跟着最好教养嬷嬷一起学过规矩的,只要再请个女先生来,老太太院里的人手教家里几个女孩完全足够了,且把家里的孩子们放在一起教养,也免得她们生疏了。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9节 听起来面面俱到很是好心,可若把时间线往前推,却发现在原主被送到老太太院子里教养的前一年,大太太得到了大房的管家权。 这不得不让萧燕回怀疑,事实根本是有另一副模样,老太太那样做根本原因就是弹压媳妇,还有隐隐的报复。 毕竟嘴里说着让长辈养是规矩,却也没见把她大姐萧鸾渺放在老太太院子里教养,怎么到了原主这里就有了这样的规矩。 至于老太太那边上下全偏心萧鹊仙那就太好理解了,萧家这位老太太,她姓赵。二房太太赵珍珠正是她的娘家侄女。 为何萧福衍兼祧两房这个听起来就有些荒谬的事情,能够操作成功? 那还不是因为二太太的身份特殊,她不但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而且从小就和萧家两兄弟来往密切,可说是青梅竹马一般长大的。 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再装装渐渐已经发生的事情之下慢慢分析他们背后的动因,倒是让肖燕回整个人都慢慢平静了下来。 书房的帘子被绿蛾掀开,一个梳洗的很是干净整洁,头戴一根赤金钗,穿一身上好的暗紫色百福纹丝绸外衫的婆子走了进来。 她一进们,那双带着严厉的眼睛就刀一般的刮向坐在书桌后面的萧燕回:“有段日子没见,三姑娘规矩都疏漏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一听到这个声音,萧燕回身上的汗毛就立了起来。她甚至有股要站起来认错的冲动。 用力的暗暗咬了咬舌尖,让那一点疼痛把残存的那点身体本能压下去。 萧燕回露出一抹完美的笑容:“嬷嬷请坐,青蚨给嬷嬷上茶。” 抬手随意指了个下首的一个位置,嘴里随意道:“不知我哪里规矩没做好,让嬷嬷一见面就挑我的礼?” 桂嬷嬷的没规矩指的是以前的时候,原主见她都是要站起身行半礼的。 这是看在她是老太太身边人给的体面,也是小时候被打压惯了残留的畏惧。 桂嬷嬷重来也都是坦然的受了这礼。可真计较起来,她是家里的三姑娘,她是主桂嬷嬷是仆,这礼行的就没道理,她教规矩,可这事儿首先就是没规矩。 这样的事情不说破就罢了,一被这么直言相问,桂嬷嬷倒是一时间哽住了。 眼神一闪,看到萧燕回面色沉静的端坐在哪里,如此做派倒让桂嬷嬷倒是心里划过一丝讶异。 这多年来在自己手里捏圆捏扁的小丫头,只放纵了些时日,还真的抖起来了。 之前二姑娘来信说如今这丫头如今放肆的很,她还有几分不信,没想到还真是变了几分。 桂嬷嬷施施然坐下,摆了一下手,那个跟着她一起进来的小丫鬟就把手里捧着的一个木匣子恭敬的递到她手上。 桂嬷嬷打开那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基本书:“我替老太太送东西来,姑娘连起身都不曾,这规矩的确是疏忽了。” “嬷嬷年纪大忘性大,都忘记自己没提你是替老太太送东西来的了。”萧燕回依然没有起身,只让绿蛾去把那匣子拿过来。 “老太太对我们小辈在慈爱不过的,这么一点小事哪里会挑我的礼,一家人过的这么生分说出去可要被人笑死了。就像嬷嬷您进门也没给我行礼,我不也没挑您不遵主仆本分嘛!” 萧燕回收起脸上笑容,语气里带上了十分的阴阳怪气。 在她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房内里一时间静的仿佛连呼吸都能听的清楚。端茶进来的青蚨直直停住了脚步,其他人也仿佛静止了一般。 下一刻桂嬷嬷那张一直板着如木板一样的脸,此时却瞬间像是上了漆一样的红了起来,紧接着房里就全是她呼哧呼哧大喘气的声音。 “好好好,老奴教了三姑娘这么多年的规矩,你如今是真的学有所成。”桂嬷嬷不断的深深吸气来平抑胸中的怒火,他这话虽然极力的用平静的口吻说出,但是听到人的耳朵里依然能够感受到,她这一字一句似乎都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倒也不能怪她城府太浅,而是随着伺候的姑娘慢慢的变成了老太太,桂嬷嬷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直接踩到脸上了,而这个踩她脸的人还是多年来一直被捏在手心的人,桂嬷嬷自然更是难以接受。 “终日打雁,如今竟让这小家雀啄了眼。”心里恨极,桂嬷嬷冷笑着把手里的那个匣子啪的一下放在身边茶几上。 “三姑娘如今大了,都不惦记长辈了,这么些天也不说去山上看看老太太。但老太太那里却还是一直想着姑娘们的,这不特意求了这几本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经书,特意让老奴送来。 下月初九有一场法会,老太太请姑娘们一起到山上参加,这几本经书三姑娘抄十遍来,到时候一起在佛前烧了,也是一桩功德。” 桂嬷嬷几乎没有停歇的一阵噼里啪啦就把事情给说完了,而且原本老太太吩咐的让抄三遍经书,也被她一句话就加码到抄十遍。 “三姑娘记得诚心抄,老奴也看看过了这些时日,三姑娘的书法有没有精进。东西送到了,老奴就先回山上伺候老太太去了。”桂嬷嬷起身,常年的板着的脸竟然扯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 萧燕回看了一眼被青蚨捧过来的经书,只看桂嬷嬷的表情,都不用翻开就能猜到这抄写的量,怕是不眠不休都不一定赶得及。 “桂嬷嬷慢走,绿蛾你帮我送一送嬷嬷。”萧燕回像是完全没听出桂嬷嬷话里的威胁之意,故意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只让绿蛾送人出去。 等桂嬷嬷出去了,萧燕回才不为人察觉的吐出一口气。 对于这个在原主记忆里堪称大魔王的桂嬷嬷,她原本以为今日会是一场硬仗要打,可实在没想到只是浅浅几个回合试探着交锋,那桂嬷嬷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离开。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轻松,好像常年压着的一座山,忽然就被挪走了。 “你看,只要去面对,很多事情比想象中的要简单的多。”这句话是萧燕回对原主小姑娘说的,也是她对自己说的。 就在这一时这一刻,萧燕回才完全正式穿越后的一切,也完全的接受了自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世界,要在这个世界开启一段陌生而崭新的人生这个现实。 姑娘,这......这么多,到下月初九只有十三天了,您就是每晚点灯熬蜡怕也抄不完啊,那老虔婆又来折腾姑娘。” 看着自家姑娘低着头看着那个木匣子一言不发,青蚨很是担心自家姑娘是不是已经委屈哭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青蚨的声音充满担忧,甚至她话里的老虔婆,到底是是指桂嬷嬷,还是别有所指,都很难说。毕竟作为三姑娘的贴身丫鬟,这些年姑娘受的委屈没人比她更清楚。 今日姑娘难得硬气起来下了桂嬷嬷脸面,她刚才也暗暗在心里爽快,可桂嬷嬷到底是老太太身边人,是有依仗的。这不刚得罪了她,她就给自家姑娘穿小鞋,还特意说要检查,这就把自己这些丫鬟代抄的路都给堵住了。 老太太固然也会弄些刁钻法子,但下这样几乎不能完成的任务,却不是她的风格。可问题是桂嬷嬷在老太太那一向有脸面,姑娘若是去告状,老太太十有八|九是要维护桂嬷嬷这个身边人。 “不过是抄书。” 青蚨还在脑补自家姑娘之后十来天要过的很是艰难,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这要给姑娘准备什么宵夜,却听姑娘声音轻快,好像她要抄的不是三本经书,而是三页。 “姑娘,我与绿蛾仿你的字,顶多只有五成像,会被看出来的。” 青蚨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已经准备另外拿一套笔墨纸砚帮着一起完成这艰巨的任务:“唉,如今也只能试试能不能混过去了。” “谁说让你们抄了。”萧燕回取出最上面的那本,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封面:“我自己来。” “啊?”脑子短暂的顿了一下,青蚨随即露出一个笑容:“姑娘你有主意了?” “你们仿写的的确只五六分像,可别人呢?外头给人抄书的书生可多的很,找几个能仿写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还是花点银子的事情,谁会傻傻的自己抄。 对萧燕回来说这让人仿的范本反而让她更为难些。 感谢这身体的肌肉记忆,还有她曾经在少年宫的学习生涯,她写出来的字和原主算是大差不差的。但是一个用惯了硬笔和键盘的人,让她一下子用毛笔写字,这效率怕是很堪忧。 “真是浪费时间啊!”心里暗叹,接着又想起了下月初九要去山上参加法会。萧燕回更是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有预感老太太要找她麻烦。 其实想想,今日桂嬷嬷忽然带着经书来就有点奇怪,众所周知抄书祈福这种事情,不过是惩罚的好听点说法,老太太出门在外静修,怎么就忽然想到要折腾她这个在家里的孙女。 “姑娘,二姑娘过来了。”绿娥带着无奈进门。 今日到底是什么倒霉日子,这幺蛾子是一只接着一只,刚把讨厌的桂嬷嬷送走,就又来了和桂嬷嬷不相上下的二姑娘。 “请进来吧。” 话音未落笑却仙就已经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哎呀,这大热的天,妹妹你房里这冰也不说多放些,里外都快一个温度了。”看着那只飘着薄薄一层冰的冰鉴,萧鹊仙脸上的笑容就更加得意了。 “是不是冰不够用,父亲昨日倒是说起要重新再买一批入冰库里,三妹妹若是不够用尽可以去我们那边拿的。”话说的极为慷慨,慷慨好似还要显摆自己受宠。 萧燕回摸了下额头,的确有点薄汗,刚才净顾着和那桂嬷嬷交锋,都忽略了房里冰已经化的差不多了。 “青蚨,找个小丫头去冰库取冰。还有二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家只有一个冰库,你能去取我也可以。”萧燕回一句话就把萧鹊仙的炫耀给直接堵了回去。 萧鹊仙这人也实在奇怪,有时候会觉得她心机深沉,似乎盘算着很多东西,但有时候看上去却又浅薄的很。 ”刚才桂嬷嬷去了我房里,说是下山替老太太送些在佛前供过的果子来,不过我想着这天气果子也不耐放,几给三妹妹送过来一些”。萧鹊仙丝毫没有刚才那炫耀的话被萧燕回给堵回去的尴尬,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按着萧鹊仙的指示,她身边的丫鬟奉上了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两个拳头大的香瓜并几个李子,看起来有些打蔫发黄。 看到萧燕回不为所动的样子,萧鹊仙轻轻摇着团扇,一双眼带着明显看戏的样子看萧燕回,就等着她失态。 嘴里吐出了杀手锏:“也是我一贯贪嘴,老太太想到我就想到了这些吃的东西,不像妹妹勤勉,听说老太太给妹妹送了经书来,也一样是在佛前供过。妹妹可要好好抄写,等初九一起在佛前烧了那可是大功德。” 就这?就这! 萧燕回兴致缺缺的拿起一个玉小狗把玩起来。 “二姐姐说的是。”萧燕回已经在考虑找什么借口把萧鹊仙赶走,然后自己赶紧先把这经书的母本给抄出来。 尽快这糟心事情解决了,她还要安排店铺开业呢。乘着现在天气热可以好好赚一笔。 对了,考虑再三后,这店铺萧燕回还是决定从投入较小,也比较好操作的各类点心茶饮开始。 “对了,差点忘记除了这些瓜果,我还把我铺子的会员卡给妹妹你送了一张来。”萧鹊仙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萧燕回捏在手里把玩的一个玉小狗骤然落在说上,发出略带沉闷的一声响。可爱的小狗断掉了一截尾巴,可怜兮兮的躺在那里。 若放在平日萧燕回必然要心疼一番,但此时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关注这个了。 她听到了什么?会员卡? 难道......自己一直在找的另一个穿越者是萧鹊仙? 怎么可能,她不像! 可是,她的行事的确有奇怪的地方。 各类思绪和疑惑像是一团像是一团乱麻,被狠狠的塞入了萧燕回的脑子里面,让她一时间完全找不到头续。 “对呀,就是我那间胭脂铺子,事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可不就等着要开业了嘛!三妹妹你没听过会员卡是什么东西吧?” 萧鹊仙从身上的荷包里面取出一张小卡片,卡片带着金属色泽,通体银色边缘镶嵌了一圈金,上面则阴刻了一些字。 虽然没能看清楚上面的刻字,但是这张小卡片整体就和现代的那些高端会员卡别无二致。 看到这让人无比亲切眼熟的东西,萧燕回的的心里更是惊疑不定。 而看到萧燕回这副失态模样,萧鹊仙喝一口手里还带着烫的茶水,心里却比喝下了冰镇的酥山还要爽快。 “哈哈哈,萧燕回终于装不下去这镇定面孔了”。萧鹊仙在心里大笑,嘴角也勾的越发高了。 想到自己收买了萧燕回院子里的人,提前知道了她想做胭脂水粉的铺子,然后自己直接先发制人逼的萧燕回不得不退,原先的功夫全都白做,萧鹊仙就对自己的算无遗漏极为得意。 自己如今哪里是送萧燕回会员卡,那是直接扇她脸啊! 对了,萧燕回这土包子怕是连会员卡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萧鹊仙感觉自己心里升起了一股和夏虫语冰的寂寞。 她的确不该把目光放在萧燕回身上,她算的了什么呢?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0节 捏着手里的这张银质小卡片,想到它未来会给自己带来多少人脉和财富,萧鹊仙心里就更高兴了。 秦霁,这些人脉和财富就是我从上辈子的苦难里收到的利息,今生,是我先一步,之后就算你再跟风,那你不过是拾人牙慧的抄袭者。 “二姐姐这会员卡何解?”脑子乱了一瞬之后,萧燕回的理智终于全面回归,她看着萧鹊仙试探问道。 “这是我自己想的一点小主意,不过现在还没有实行,妹妹你就容我先卖个关子,到时候等开业了你就知道了。”手里这张会员卡萧鹊仙的确是要送给萧燕回的,但是她原本想要给的时机却不是今日,而是等她的店铺开业之后。 刚才不过是见萧燕回摆出那副镇定面容,让自己实在心里极为不悦,才一时冲动把这会员卡作为胜利标志拿了出来。 但东西拿出来归东西拿出来,此时听萧燕回打听具体内容,萧鹊仙自然是不会在这时候说的。虽然这主意以后是必然会有人跟风的,但是这第一波的好处自己不能不拿到。 想到上辈子,秦霁那些店铺里的会员卡被那些达官显贵们趋之若鹜场景,萧鹊仙捏着银质卡片的手又紧了紧。 终于爽到了的萧鹊仙也不耐烦在萧燕回院子里面多做停留。又刺了她几句,见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觉得今日多番打击已经让萧燕回有些精神恍惚了,她也就暂且鸣金收兵。 反正收拾萧燕回这事情来日方长,可以慢慢的缓缓的来,不着急,一下子把这讨厌的妹妹给刺激很了她在娘家的日子岂不是要过的很无趣。 怀着这样的念头,萧鹊仙轻轻摇着扇子,做足了优胜者的姿态优雅的慢慢的走人了。 “姑娘,姑娘?”青蚨不知道自家姑娘为什么看到这银色小卡片之后就心情一下只变差了,这会儿萧鹊仙走了,姑娘甚至是有点失魂落魄的味道。 “你们俩先下去吧。”萧燕回摆了摆手,让房里的两个丫鬟下去。 她此时的状态说是失魂落魄,那实在是太过夸张了,但是满心疑虑却是有的。 如果萧鹊仙也是穿越的,可外头那些盐冰酒的店铺不可能是她经营的。 那么,这个世界还有其他更多的穿越者吗?还是会员卡只是她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是我自己孤陋寡闻,其实这玩意儿已经小范围流行起来了?有穿越者的前提下,这种可能也是很高的。 而当天夜里,另一个人也对会员卡这事很是疑惑 “会员卡?是萧二小姐拿出来的新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属下记得前年搁置的那个流觞居,您曾提过要弄个会员制,这次偶尔在萧二姑娘那里发现了这个,和您曾经的设想非常接近,所以就誊抄了一份带了回来。” 卫飒把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纸呈到秦霁面前,再开口语气里就带了些肃杀:“主上,这东西和您当初的设想至少有七成像,是否是府里有不知死活的把您书房里的东西漏出去了,可要传信回去让人严查?” 摆了摆手示意卫飒稍安勿躁,秦霁接过他递上来的那张纸,一目十行的快速把上面的内容扫了一遍。 其上关于会员卡的派发,分级,充值,优惠,返利等等内容虽然都没有写的很详细,但是整套体系却构架的很是完整。 这些内容,还真是让人眼熟的无以复加,这正是一整套现代会员卡辅助商业运营的完整体系,除了商业运营之外,甚至连后续的靠着会员体系发展人脉都有所涉及。 也难怪卫飒会疑心到家里出了纰漏导致当年的资料流出,因为但凡有一点见识的人就能看出,这绝对不是偶尔间灵光一现可以整出来的玩意儿,也几乎不可能是个十几岁完全没有涉及过商业的深闺少女可以想出来的东西。 对卫飒来说,是相信萧二姑娘是个未被发掘的惊才绝艳的经商天才,还是怀疑她是被某方势力利用的马前卒烟雾弹,这几乎不需要多做犹豫。 但对秦霁来说却还有另一种可能。 若是同为穿越者,大家在同一块土壤上吸取养分,那偶尔灵感撞车岂不是很正常!如果这个猜想为实的话,萧二姑娘一心想要退婚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现代女子想来是极不愿意遵从这个时代的父母之命盲婚哑嫁的,而以这段时间的调查到的萧鹊仙的脾性,若再叠加上一些穿越的优越感......那她大概是看不上同为商户子的自己的。 “卫飒,你说咱们要不要处理掉她?”秦霁着低垂眉眼看着那张纸久久沉默后,却忽然捏着那纸的一角抖了抖。 他面上含笑眼里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雾气,嘴里吐出的话更是完全在卫飒意料之外。 “......”卫飒自认为对主上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但此时却完全揣摩不透他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玩笑。 “主上是要让她不着痕迹的意外身亡,还是要弄出点动静来杀鸡儆猴?”虽然不懂,但只要主上提了,那他只要遵循主上的意思去做便是了。 “哈哈哈哈......玩笑话呢。”听到卫飒这话秦霁却仰头展颜大笑,笑的甚至都有些失态,等他笑声渐歇眉目间已经丝毫不见阴霾。 慢条斯理的整理好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袖摆,秦霁才问:“我记得梁启耀往府里送了张请帖过来?” “是,三天前的送来的帖子,已经按主上您的意思婉拒了。”卫飒回道。 不过他心里却有些疑惑,主上此时特意问起此事,难道是改变主意又要去参加了那梁太守的宴会了? “萧家可有收到请帖?”秦霁继续问。 “梁太守的帖子只邀请了官员宿老,还有那些在江左颇有才名的文士,萧家虽是豪商,身份上却还差一些。 倒是太守夫人那边,人还未到江左就已经遣人来买下了城外的郭家园,如今那边正在大肆整修,梁家那边已经漏出了口风,说下月太守夫人会在新园子里广邀各家宾客开赏花宴,到时萧家应也会收到请帖。” 卫飒的耳目不是白白放出去的,梁太守新到江左赴任,正是最被严密监控的时候,梁家人近期动向自然事无巨细全在卫飒脑中。 “赏花宴?梁夫人还真是有兴致,咱们到时候也去凑个热闹。”秦霁一锤定音。 听到主上口里说的是咱们一起去,卫飒便也知道他是要用何种身份去参加梁夫人的赏花宴了。 把手里的那张纸卷了卷,直接扔进了边上的吐着袅袅白烟的香炉里,鼻里吸入的那微凉的幽香,瞬间被那股纸张燃烧的焦糊气破坏,秦霁却已经完全不再关注这些。 “被劫的那批盐有消息了吗?” 询问的语气淡淡,可卫飒一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瞬间都板肃几分,他知道今天的正经事终于还是要开始了。 “市面上还毫无动静,想来劫匪还压着货不敢出手。在那批盐被劫后,枫江码头有一个守库人醉酒溺亡,这死亡的时间实在巧合,我们第一时间去查了,但这人是个鳏夫,又无亲无眷无儿无女,平日里性格孤僻极少与人来往,目前......还未查出线索。” 对于此次盐船被劫之事,卫飒几个都是心里怒极。 掌控了几年的航道,如今竟然有不知死活的江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而且还动成功了,这简直就是在他们脸上啪啪啪的打耳光,更严重的是,事发快五天了,无论是被劫的盐还是劫匪都毫无头绪,竟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样的结果别说无法向主上交代,就是对他们自己也交代不过去。如此无能,主上精心培养他们这么多年,难道是养废物饭桶的? “告诉卫巡,先写一份这一路押运疏漏的报告送来,盐船和劫匪的事,我个给他半个月的时间处理,半个月后回来见我。” 这轻描淡写的话却是听的卫飒不由心里一颤,知道若此事不能妥善处理,卫巡这回怕是很难过关。 可也怪他自己,放在外头几年,被人卫爷卫爷的叫着就骨头都轻了,就飘起来了。这次出事固然是因为对方计划周详,但卫巡的防卫安排出了纰漏也是责无旁贷。 “也是该让他受些教训。”思绪到此,原本还有几分想要替卫巡求情的心完全没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把事情查透。 “死了那个守库人依然让人查着,不过这人应该是查不出什么后续了。去打探一下码头的力工,有没有近期忽然出现又消失的生面孔,有没有固定在码头接活的力工在近期忽然离开。” 把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整理了一边,秦霁一下子就觉察出了不和谐之处,那个守库人死的太显眼了,就像是一个故意露出来,引导人走向错误方向的破绽。 不,不对!这样的弯弯绕绕绝不是那些江匪的作风。 轻敲桌面,秦霁陷入沉思。 ......一下一下轻敲桌面,萧燕回看着面前那两条肥鱼,满脸的兴致盎然。 她身边的青蚨和绿蛾倒是满脸的为难和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青蚨更敢说话一些,在福婶动手前还是上前劝了一句。 “姑娘,要不还是让福婶子处理好了再端上来?这宰杀的活计又是动刀又是见血的,还臭,实在不是什么能给姑娘看的好场面啊。” 青蚨很是担心这活鱼现杀的场面若是没控制好,万一弄的血次呼啦的会让姑娘受了惊吓。 “今日特意让福婶来小厅里做鱼脍,就是为了见识一下福婶那薄如蝉翼的精巧刀工的,处理好了我看什么。”别说是看人杀鱼,就是自己亲自动手也不在话下,萧燕回可不怕这个。 自从听说福婶有一手极好的刀工,特别是鱼脍做的更是顶级,她就开始期待了。 既是期待在这个水源还颇为优良的时代鱼脍的没味,也是期待能亲眼目睹传说中而顶级刀工,如今万事俱备,她自然不会被青蚨几句话就劝下。 “姑娘,要不让福婶在外头大致处理好,等片鱼时了再拿进来,不然那腥臭味道多影响姑娘您食欲。”绿蛾想了另一个理由也上来劝。 “姑娘您略等等,奴拾掇好马上回来,奴这做鱼脍的手艺是苦练过的,今日必不会让姑娘您失望。” 福婶显然是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信骄傲,从知道自家姑娘要看这她边片边吃,就攒着一股劲儿要好好表现一番,今日更是连说话做事都把腰更挺直了几分。 但绿蛾提出的这点也的确很有道理,她自己也怕腥臭味冲了姑娘的食欲,遂也立刻附和了绿蛾的建议。 “你们说的是,好,那我就再等等。”被这么一说,萧燕回倒也从善如流。 福婶的速度果然很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端着初步料理过的一条鱼走了回来。另外一条就留给刚分派到厨房打下手的两个小丫头接着处理了。 姑娘等着她呢! 选好刀,摆好案板,福婶神色庄重,看起来竟连身上的气势都边了几分。 萧燕回甚至觉得此时的她莫名的有种大佬的气场。 亮晶晶的眼看过去,眼里的期待更深了。 呲,两声轻微而连续的利刃和骨骼摩擦声响过,程亮的刀沿着鱼脊骨那么利落的划拉两下,瞬间两片完整的鱼柳就去了下来。 刀花一闪刀刃贴着鱼皮又是利落两刀,白中透粉娇艳晶莹如桃花冻般的鱼肉就已经平整躺好。 接下来机会完全就炫技时间,刀刃平行于砧板,福婶的手开始动了起来,从鱼尾向着鱼头方向推切,一片又一片,速度快的几乎能看见残影。 但更让人惊叹的还是那切下来的肉片,原本以为还是夸张说法的薄如蝉翼却原来是写实的,夹起一片来便能见识到什么叫透光可见。 桌上早摆好了福婶特调的梅酱,芥酱,橘蒜酱和五辛盘,样样各具特色。 一一试过后果然每一种都风味俱佳,此时此刻萧燕回感觉自己完全体会了古人诗中描述的“脆似春冰裂,甘如乳酪融”到底是何种滋味。 一人直接干掉大半条鱼后,萧燕回才从美味中抽出了部分心神,然后就见那被福婶带来打下手的下丫鬟满脸踌躇的立在门外。 福婶一见她这样当下就皱起了眉头,还以为这丫头手艺不精把另外一条鱼杀坏了。 “怎么了?”萧燕回已经认出这女孩正是当日自己选进来的,便朝着她招了招了手,示意她上前来回话。 “是另外一条鱼没处理好?没事儿,多练练下次就熟了。”萧燕回也是以为这孩子在厨房的时间短,可能是划破了苦胆之类的此时又怕又不敢说。 “不是,是......是在鱼肚子里杀出了怪东西。”猫儿有些紧张的捏着手小声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是什么怪东西,拿来我看看。”萧燕回向半躲在门后的猫儿招手,脸上带着些鼓励的笑容。 但是没人发现,在听到猫耳说从鱼肚子里面杀出怪东西的瞬间,她持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 汗流浃背了,救命啊,不会撞上啥九族消消乐事件吧? 这实在不能怪她多想,而且一听到鱼肚子里面剖出了奇怪的东西,脑内难免第一时间就关联到了鱼腹藏书。“大楚兴,陈胜王”几个字直接在脑海跳出。 过了几个呼吸,脑子转动几圈之后,萧燕回把提起的心又放回去了一半。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1节 不至于,不至于,那种九族消消乐的事情要演也演不到她面前。 但若有人别有目的,拿天命和谶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做局,这却并不是没可能的。 因为近日她已经听到风声,有某个高人一眼看出二姑娘命格显贵,但说完这话之后却偏偏只摇头叹息不发一语。至于后续剧情她还没有听到,但是不用听也能够猜的七七八八。 为什么高人摇头叹息?自然是因为二姑娘当前定下的这份亲不合适,会压了她的显贵命。毕竟如秦家和萧家这种豪商人家,富是有的,贵却怎么的都论不上。但高人嘛,也不好破坏人家已经定下的婚事。 都铺垫到这个份上了,若是自己这边再出来点什么和秦家沾边的天命姻缘,亲事换人岂不是理所应当? 萧燕回正在疯狂阴谋论,而另一边猫儿已经带着激动和讨好的神情,快步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当猫儿打开掌心的时候,萧燕回却愣了一下。 却原来她脑补的阴谋一样都没有发生,躺在猫儿掌心的只是一块石头,一块形状和颜色都有些特殊的奇石。 竟然真的只是意外事件! 吐出一口气,把脑子那些应对之法全部安稳的放了回去了,萧燕回把注意力投到了那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本身。 它明显已经被清洗过,不过到底是鱼肚子来的,依然能闻到一股腥味,暂且不理这有些不太美妙的气味,这石头它通体只有差不多两个指节般大小,整体呈现游鱼姿态,分两色,一边橘红一边青白。 “姑娘您看这边。”猫儿把石头橘红那面翻了出来。 萧燕回自猫儿手里接过细看后才发现,这石头有更深的玄妙之处。它不但两面颜色不一样,连形态也大不相同,一面扁平一面凸起。 平整的这面有一条橘红小鱼栩栩如生。它还保持着游弋时的悠然形态,背鳍竖起尾鳍展开,鱼身上的鳞片骨骼全都清晰可见。 这竟是块非常完整的鱼形化石。看着它,就仿佛看到时光凝固在了这块小小的石头上。而这条只有手指般大小的鱼儿,历经千万年依然灵动的像是能冲破石头跃水而游。 石头凸起的一边则呈现青白色,石料看起来是某种玉的质感,表面有种常年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圆润,那起伏的曲线正合鱼形。 这石头可以说是在方方面面都表达了什么叫做既矛盾又统一,虽然看着料子普通,但是从奇石赏玩角度来说,绝对是难得的珍品。 萧燕回反复把玩它,简直可说爱不释手。 不过这么明显的鱼形石,猫儿刚才却偏偏要用怪东西来指代它,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挺多。 要知道刚才自己正沉迷美食,猫儿若是进来禀报,无论说在鱼肚子里面剖出块漂亮石头,还是说剖出鱼形石头,自己大概都不会有要看一看的兴致,偏偏她说的是怪东西。 不再计较这些小细节,萧燕回看着猫儿直接询问:“你叫猫儿,却给我送来这么一条奇特的小鱼,倒也是奇妙的缘分。我很喜欢它,你想要什么?” “不不不,奴婢自进了姑娘院子,就吃得好穿的好,院子里的大家也待我好,奴婢没什么想要的。”猫儿连连摆手。 “奴婢只是觉着它好看又新奇,想着姑娘也许会喜欢才送了进来。”说完猫儿羞涩一笑,让本就可爱的长相在笑容的加持下更显讨人喜欢。 “既如此,明日起你就来我房里伺候,暂且算作二等吧。” 萧燕回想了想又转身吩咐青蚨:“你从小丫头里再挑一个过来,让她们先打下手,你和绿蛾也带一下她们。” 青蚨笑盈盈的应了下来,猫儿更是满脸激动欣喜的直接跪下磕头谢恩。 萧燕回下意识的抬手想去拉她起来,最终却还是收回了手,只道:“起来吧,不用如此。” 说完又伸手从带着的荷包里摸出一把金棵子,两个给了猫儿,剩下五个全让绿蛾赏了福婶。这让原本脸上有几分难看的福婶顿时笑得花一般。 一个一个摩梭过手里的金稞子,福婶固然欣喜于姑娘给了厚赏,但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依然狠狠的瞪了猫儿一眼。 猫儿也低着头暗自看了福婶一眼,又飞快的收回视线。她知道自己今日这事做的有点不地道,但是如此大好的机会都撞自己手上了,不努力抓住岂不是傻瓜? “福婶你再帮我做一碗海鲜粥来,这些你们分了吧?”见识到了精妙刀工,也原汁原味的吃到了书里描写的鱼脍,萧燕回有种打卡成功的成就感。 但既然已经停筷,她也不打算继续进食,生食固然鲜美却有隐藏的寄生虫风险,还是要克制。况且经过刚才心思起伏的一番折腾,这会儿她感觉后背粘腻的难受。 ...... 水汽氤氲的浴房内,丫鬟们全被打发了出去,萧燕回泡在浴桶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水,洗着洗着却总闻到手上有一股浅淡的鱼腥味。 想来是从小鱼石头上沾染的,果然,这在这个只有朴素的澡豆和香胰子的时代,去污除臭的能力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萧鹊仙既然打算开胭脂水粉的铺子了,那香皂也会不会也顺便造一下?还有那位不知名的穿越前辈,既然连精盐和高度酒这样麻烦的东西都提炼出来了,怎么就不先把肥皂搞出来呢?”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萧燕回又伸手去撩换下来的衣服,从衣袖中掏出那块小鱼石头,这石头也很需要仔细清洗,她可不想下次把玩后又弄的一手鱼腥味。 表面打点香胰子,再把角角落落各个小缝隙都仔细的搓搓洗洗。 “咦?”泡在温水里好一番搓洗,小鱼青白的那面变的更加温润通透起来,竟然能透过它看到鱼化石的另一面。 想来多年前鱼化石和玉石两块石料贴在一起,然后经过不断的沉积渐渐的融为了一体,才造成如今这样的奇妙的构造。 在上面浇了些水试图看的更清楚,可惜透过青白玉石也只能看到上头只有些分布不均的小孔洞和几条凌乱抽象的脉络。 见并无其他新奇之处,萧燕回玩了一会儿后也就把它放到身边小木桌上去了。 在这样的炎热的天气,水温渐凉带来的舒适感让泡在水里的她半闭着眼有些昏昏欲睡。 所以她自然没有发现,几丝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投射进来斜斜照在鱼石之上,而随着光线的移动,那石上孔洞和线条好似组成了另一番姿态。 “姑娘,姑娘,睡着了吗?您泡好一会儿了,水凉了对身子不好。可要奴婢进来服侍?”守在外隔间的绿蛾听浴房里好一会儿都没响动,算算时间三姑娘已经泡了好一会儿了,不由轻声询问。 “嗯?”从打盹中被唤醒,看到自己手指的皮都有些皱起来了,萧燕回赶紧冲洗起身。 ...... 大太太到晴暖院进了正屋,见到的就是萧燕回只着一身短短的裹胸里衣,透过外披的那件薄薄轻纱外衫,无论是修长的颈脖锁骨还是白嫩的胳膊腿全都依稀可见。 此时她正懒洋洋躺在竹椅上给自己打扇子,头向后微仰着,一头如丝如缎的长发完全的垂散在那里,由着夏日的热气和暖风在摇摆中带走上面残留的而水汽。 “要死了,你一个小姑娘哪里能穿成这样。”大太太上前就很顺手的在她仰着的白嫩额头轻拍了一记。 又催促:“赶紧去换件体面些里衣,要不就把这件纱衣换了。” “娘,我在自己屋子里呢,而且现在时兴这个,这大热的天穿清凉些又何妨。”萧燕回这话不是在瞎掰,而是家里绸缎铺的娘子来送料子时说的。 自家的生意,她可不信她娘亲不知道如今这样的款式正流行。 老实说,这衣服的确有些打破了她对古代衣物的刻板印象,若按照现代的款式描述,她此时穿的就是一件裹胸短裙外罩一件长纱衣。 虽然只能在房内穿穿,但炎炎夏日能凉快一些谁愿意裹得像粽子一般。 所以她不但没有起身去换衣服,还对着大太太笑言:“我订这身的时候,让她们给娘亲你也做了两身,原本想着晚些给你送过去的,没想到娘您先过来了,” 大太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其实这纱衣她早已经订了几身了,可她是一个妇人,女儿却是小姑娘家家的,那能一样吗? 心里虽然这样想,可听到女儿说她定衣服时候还想着自己,自己却瞒着女儿,就难免的有点心虚,也就不好意思再提不能这么穿了,只能勉强板着脸道:“只准在房里穿不准出去,知道没有。” “娘亲快坐,喝杯凉茶缓缓热气。” 萧燕回起身亲自去端茶,房里伺候的丫鬟也连忙上来伺候梳洗,这样的天气略走动就能出满头汗。 “你别忙,头发还没干呢。”接了茶大太太把人重新按回躺椅上,撩出她头发接着晾。 “我怎么听说萧鹊仙又欺负你了,还有桂嬷嬷送了几册佛经来要抄?这些事我不问你也不来与我说?” 其实刚才大太太见女儿这么悠闲的躺椅子上晾头发,心里是很有几分讶异的,原本她还以为女儿正在忙不迭代赶抄佛经呢。毕竟这些年,但凡老太太那边但有什么吩咐,这丫头总是二话没有必要做到十成十的。 “口角几句倒是算不上欺负,至于佛经,我已经抄好了。”萧燕回轻松道。 “抄好了?”转头一看女儿的表情,大太太就知道她口里的抄好是什么意思了。 看到女儿轻描淡写的模样大太太心里倒是升上来一些欣慰,看来如今女儿是自己想通了。 说来也怪自己前些年既要和二房争锋,又要考虑大女儿的婚事和儿子的学业,对这小女儿关心不够。只看到她在婆婆院里被养的白胖可人就没有多想,这丫头也是锯嘴葫芦,什么都不说,哪知道...... 后来就算自己精心宠着纵着,想要把女儿的娇气胆气给养回来,燕回儿对别的人事都还好,但对着二姑娘那边却总有些自卑畏缩,对老太太院里上下也是小心翼翼。 这事私下把大太太给气的不行,偏老太太那边是长辈,名面上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她和女儿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如今老太太在外静修几个月,女儿一直没和那边的人碰面,捆在身上好几年的绳索倒是松下来了。 “拿着。”大太太心情愉快挥了下手,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铜匣子被香苗放在了萧燕回屋里的桌子上。 “什么东西?娘亲又给我置办了新首饰?” 这些日子萧燕回已经很习惯大太太时不时就往她这里送东西。 不说她在外交际或是参加完夫人局回家总不会空手回来,就是在院子里赏花看景或是处理杂物的时候,也时不时的能想起来往女儿房里送来些花啊,点心啊布料啊之类东西来。 或许是为了补偿前些年而疏忽,也或许是因为如今在身边的就这么一个,反正萧燕回感受到的是,大太太其实是个挺溺爱孩子的母亲。 打开铜匣子,这次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叠的银票,还有两排整整齐齐的金锭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萧燕回拿起匣子里的银票大致看了一眼,这么一叠竟然有差不多两千两银子。 “娘,你怎么忽然给我这么多钱?”萧燕回满心疑惑。 虽然这段时间娘亲的确时不时的就送东西来,其中昂贵的首饰也不少,但送来这么多现银却是第一次。 可没想到这话一问就得了大太太一个大大的白眼。 “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也不说话,若不是我昨儿问了一下你这边的铺子弄的怎么样了,还不知道你因为银钱被萧鹊仙逼的步步后退,你爹给的那点钱当什么用!她萧鹊仙先能找人补贴,你怎么就不会来找我?” 大夫人伸出手指虚点萧燕回,轻声抱怨了一句:“你难道还要和我这个当娘的客气不成?” 大太太一番话却是说的萧燕回满头雾水。 她一开始的确是和萧鹊仙撞了经营方向,店铺投入也的确没有萧鹊仙那么多,但是什么因为银子不够才后退那就是无稽之谈。亲娘到底哪里的来的错误消息。 “娘,虽然一开始我的确是打算经营胭脂水粉,但后来改成甜水铺子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但改变的理由和银子关系不大,您哪里问来的这错误消息。”萧燕回无奈解释。 “奴婢向二姑娘房里伺候的打听的,她说听二姑娘亲口说,三姑娘您因为慢了二姑娘一步,手头钱又不够,这才被迫改了本来的主意。”香苗脸上带了些窘迫和尴尬出来解释。 “奴婢还特意去问了外头管事,听说二姑娘那边重金挖了城里好几家铺子里的老师傅,又去买断了几个秘方,铺子里也装饰的很是高雅,这样样都要钱的.......” 所有消息结合起来,那不就是三姑娘惧于二姑娘的金钱攻势未战先退嘛。 “嗐,都是误会,娘亲我有自己的主意,而且我那甜水铺子一切准备就绪,马上就要开业了,我才不耐烦和萧鹊仙纠缠。”说完这话,萧燕回却又把那小匣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不过娘亲的一番心意,银子都送来我房里来了,我就算现在用不上也不会给娘亲你还回去的。” 听到女儿这么说,大太太反倒是开怀笑了起来:“我会和你计较这三瓜两枣的!” 两人正聊着,却见守门的丫鬟领了香黛进来。 香黛脸上微红脸上带汗,进来后还在细细喘气,显然是一路快步走过来的。 不过他神情轻松隐带喜悦,显然此时从大太太的院子里匆匆而来,带来的并不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什么事,怎么你自己这么急忙忙的过来了,有什么事找下头小丫头跑一趟就是。”大太太对身边这些贴身丫鬟一贯还是有些宠爱的。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2节 “是大姑娘回来了,这样的好消息奴婢自然是要自己跑来报的,大姑娘听说太太您在三姑娘这边,也正过来呢。”香黛连忙说明来意。 “渺渺回来了!她怎么这么急匆匆的回来,也没见先派个人先过来说一声。”大太太脸上先是浮现惊喜,后又被担忧取代。 大女儿匆忙从婆家过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太太您别担忧,奴婢看大姑娘神情并无不妥,反而笑呵呵喜洋洋的,看着像是有什么有好事呢?” 其实香黛口里的好事并不特指什么,但是大太太一听第一反应立马就是难道女儿又怀了? 若正是如此,那可真算是大好事。想想大女儿出嫁五年多,到如今也只得了一个男孩。 虽说生下长子这身份地位便算是在婆家稳下来了,可若真有一个,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好啊,是弟弟以后大了两兄弟好互相帮衬,若生个女儿,那在身边贴心贴肺的养着也是很好的,不过人还没见到,这些也都是瞎想。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在大太太心里一转,这会儿听到大女儿已经在来晴暖院的路上,她站起来吩咐人让把花厅收拾出来。 转头却见萧燕回还坐在那里,就又连忙去赶她:“燕回儿你怎么还坐着不动呢,你赶紧去换件衣裳,把头发也梳好。” 这衣裳这头发这散漫的样子简直没眼看,她做娘的自然不会和女儿计较,但若这么见出嫁归家的姐姐就未免失礼了。 一番忙碌之后,被拉去重新整理衣物妆容的萧燕回几乎只比萧鸾渺早一步踏进花厅。 “娘,三妹,我回来了。”随着声音一道进门的是个亮眼的美人。 萧鸾渺刚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和大太太偏温婉而样子不同,她有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整个人看上去比萧燕回记忆中的略微丰腴了几分,只看她那眉目舒展,眼底盈盈有光,身上衣饰具是光鲜亮丽的样子,想来在夫家日子还是过得很不错的。 萧鸾渺向着大太太行完礼,视线就转了过来,萧燕回也连忙上去行礼,口里说一声姐姐安好后就没话了。 “有段日子不见,妹妹便和我生份了。”萧鸾渺假作嗔怒。 没等萧燕回说什么,她又直接拉着他人转了一圈,然后很是满意的点头:“这次见妹妹长高了好些,脸色也好,更漂亮了。” “怎么来的这样匆忙?”等两个女儿都坐下了,大太太才问。 “我有个大消息要和娘亲和妹妹说呢。”萧鸾渺似乎就等着大太太问,回答时很是神采飞扬。 听到这话,大太太还以为自己心里那隐秘的猜想成真了,目光马上就赚到了女儿的小腹。 人看着好丰腴了些,这腰的尺寸也比之前宽了些,莫不是真的有了! 看到母亲把视线挪到自己的肚子上,萧鸾渺不由脸上一红,娇嗔道:“娘你别看了,没呢。” 她只是最近多吃了些,没想到竟还弄出这样的误会来。不过母女之间,这点小尴尬一下子就过了。 “娘,我今日回来是有正事的。”说完萧鸾渺的视线在周围伺候的这些丫鬟们身上转了一圈。 大太太马上会意手一挥让她们都下去了。 当花厅内只剩下母女三人时,大太太才向萧鸾渺问:“你到底是有什么正事,还搞出这么神秘的做派来。” “娘亲,新太守到任的事情,您是知道的吧?” “自然是知道。”她不但知道新太守已经到任,还知道那太守已经发了好一圈的请帖。 原本自家老爷还隐隐有些期待,可惜人家眼里压根看不上如自家这等商人,一片纸都没见着先不说,还要巴巴的上赶着去给人送上重礼,贺人家到任。 “他家还要大宴宾客。” “这我也知道,不过太守的请帖咱萧家没戏,林家想来也是如此。”林家正是萧鸾渺的夫家。 “娘亲,那是男人们的应酬不关我们的事,我要说的是太守夫人,听说太守夫人要大办赏花宴,她的花宴并不怎么拘泥身份,咱们这些商家年岁合适的姑娘郎君们也都有一席之地。我们家大伯说了,这位夫人以前在丽阳郡的时候就喜欢做月老。” 话说完萧鸾渺的视线又落在了萧燕回的身上:“这对妹妹来说可是大好机会,而且我还有内幕消息。” “你这消息准确吗?”得了这个消息后,连大太太也眼神带着几分灼热的落在了萧燕回身上。 萧燕回在两人的注视之下扯出一个乖巧中带着僵硬的笑容,糟糕,好像有有一场无法避免的大型相亲局即将到来。 “当然准确了,女儿都说了我有内幕消息,而且我还听说,梁家二郎三郎都还未定亲呢!”萧鸾渺越说越兴奋。 对于这点大太太倒不像萧鸾渺般兴致勃勃:“梁太守请帖都发不到你爹手上,这等人家我是不指望拿着你妹妹去高攀的。” “啊呀,娘亲,这也不过还是在自家说个热闹而已嘛,想想也知道太守那样的人家,咱家的门户可是差了太多,哪里会想要攀他们。” “不过若说高攀,另外有一户那才叫真正的高攀呢!”即使屋子里面只有母女三人萧鸾渺依旧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神秘兮兮。 “净胡说,这一郡之地哪里还有比太守更高的?”大太太反驳。 “三妹要不要猜猜是谁?”见萧燕回面对这样重大的消息竟然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萧鸾渺不由的就要把她也拉入话题。 毕竟此次的赏花宴,对适龄的三妹才是最要紧的。 “姐姐,我见的外人都没几个,哪里猜得到这个。”萧燕回还想着晚几年嫁呢,她现在这年龄,在原本的社会要是谈恋爱,那可还是会以为早恋被老师叫家长的年纪,来这里竟然就要参加集体相亲了。 想想家里还有个一心想把自己婚事推给自己的萧鹊仙,唉,越来越能真切的感受到两个世界的落差,心累! 萧燕回的不配合完全没有打消萧鸾渺的兴致,她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小声说道:“娘,三妹,你们是不是都忘记那位了?” “那位,哪位?”萧燕回还完全没反应过来,大太太却是悟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他?” 他字出口之后,大太太马上也放低了声量:“诚郡王?不可能吧,他可从来没有露过面。” “真的,女儿听到风声,说是这次的赏花宴诚郡王也会参加。”萧鸾渺信誓旦旦。 “哪里来的捕风捉影的说法。”这么嘀咕一句,显然大太太还是不信,不过她也不和女儿多辩驳什么。 那等皇亲国戚参加不参加的,其实对她们这些升斗小民来说也不过是一段谈资而已,重要的还是其他门当户对或者略高一筹的人家,这些才是大太太的目标。毕竟能这样一次性见到江左大部分青年才俊的机会可不多。 “我早就听闻沈家大郎不错,还有霍家儿子也有出息,就是无缘得见,也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 “还有陈家秀才......” “该去做几身新衣裳,头面也不能少......” 陪坐的萧燕回就见娘亲和姐姐十分激情讨论了起来,话题从各家郎君到衣服收拾无所不包,说着说着还要拉她一起商量。 她简直可以预见,这赏花宴怕是要比老太太的法会更加难过。 ...... 既然风声已经放出,得到的自然也不会只有萧鸾渺。 她们这边只把梁家郎君,诚郡王这等人物当一个传说般带过,另外一边萧鹊仙却是兴奋不已。 终于能够见到梁二郎见面了,只是没想到上辈子压根没有出现过的诚郡王,这次竟然也有参加的可能。 “不知道这位年岁不大,却早早就藩的皇室贵胄到底是何等样人物?”萧鹊仙的心里不由的升起了几分好奇。 其实原本萧鹊仙还有些担心,因为记忆里的时间已经到了,可太守夫人赏花宴的请帖却还迟迟没有发出,此时结合诚郡王也会参加赏花宴的这个消息,延期倒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这次我必然能一鸣惊人。”心里这么期待着,她又不由的算起了老太太法会的日子,算来算去总感觉还有好些天,这日子过的未免也太慢了。 如今可说万事俱备,剩下的就只有解除婚约这一桩事情卫了了。 第16章 天际露出一丝鱼肚白,山间蜿蜒的小道上,有两行灯笼引着一行影影绰绰的人形沿石阶缓缓而上。 这样的场景,再映照着周围层层叠叠青黑泛蓝的山峦,远处轮廓模糊如巨兽匍匐的山脊,耳边略显阴森的林木瑟瑟声,简直就像是什么志怪故事的开场。 特别当是这队人里有个满身怨气的美貌少女时,那种幽怨阴森的气氛就更加强烈了。 “啊…偏心鬼,偏心鬼,偏心鬼......”一脚一脚踏着山间石阶往上,此时萧燕回的外表双眼失去高光是活人微死,但内心却是在疯狂叫嚣,怨念深重的养一两个邪剑仙都没问题。 真的,穿越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她第一次这么破防。 能想象吗? 在寅时被人从黑甜的梦境里叫醒,然后被催着洗漱后顶着依然漆黑的天色,一路乘着马车来到这伏虎山。 在车上只匆忙忙咬了个干巴巴的饼子,灌了点水,就这么大清早的,太阳都还没完全起来呢,她就要顶着凌晨的微光那么一步一步开始爬山。 她对老太太的讨厌简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明明都是要来山上参加法会的,但是她竟然只提前把萧鹊仙给接上山去。 感情同样都是孙女,就萧鹊仙是是亲的,她萧燕回就是捡来的呗。 这破法会她原本一直以为是在下午举行的,大房准备行程和人手也是按照午后到达来安排的。 却没想到天还黑着老太太院里的陈姑姑就来接人,说法会的时间是在早上,而且还要萧燕回在老太太上第一炷香前赶到。那些抄录的经文要在那会儿供奉并烧掉,她也要随着一起上香。 说来这老太太也奇葩的很,她要静修她要搞法会,那她就自己搞嘛,却又非要扯上别人。 若是全家人都出动也说的过去,偏偏一大家子人别人都不让去,就叫了自己和萧鹊仙两个,这实在很难让萧燕回不怀疑她是否别有目的。 无可奈何她是长辈,这事情看上去也不过是一件小事情,若在别人看来,甚至还要觉得这是老太太的宠爱。 倒也是很附和这些年老太太的作风,看上去说出去都是为你好,但对于切身体会的人,一切都那么的让人难受。 婆母一句只让三姑娘过去,大太太也不好说什么,只今日一大早虽然是着急出门,大太太却还是尽力多调了些人手,不但让带上了健壮的仆妇,甚至还随行了好几个看着就武力值不错的护卫。 想来这不但是防备一路上可能出现的意外,或者也有防备老太太或是萧鹊仙暗中打什么坏主意的意思在。 一步一步往上攀登,机械的重复性动作倒是渐渐消减了一些心里的负面情绪,但身上的负面状态却上来了,这可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身体,脚上的酸痛逐渐的明显了起来,萧燕回爬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样不行,刚才问了一下青蚨,她们如今才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山路,这爬完全程自己大概就要废。 视线移动,投向后方的那架二人抬的肩舆,明明是已经准备好了的东西,却被陈姑姑以自己爬上山才对佛祖更加的诚心为由挡住了。 看了看前方不远处一个可供临时休息的小平台,萧燕回决定再走几步,到了那小平台就用肩舆。 “三姑娘别停脚,咱们要快些了,不然赶不上第一柱香的时辰。”讨厌的声音又一次的响起。 萧燕回没有回应这催促,只带着几分闷气的攀爬着并不太平整的山道石阶。 陈姑姑看三姑娘一脚脚重重踩下,眼里闪过隐秘的不屑,也不是她要故意为难人,要怪就怪三姑娘自己没眼色又不得老太太喜爱。 摸了下怀里那支金钗,陈姑姑心内再一次感慨二姑娘出手大方,只路上不轻不重的添上点小麻烦,就能得到如此报酬,这顺手的事她何乐而不为呢! “三姑娘,咱们紧走几步,不然要来不及的。” 萧燕回脚下慢了一些,就又听陈姑姑嘴里这样的车轱辘话。 这人不但如npc般说话总是重复,连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多少变化,配合着此时山间的氛围,乍一看甚至很有点恐怖效果。 让萧燕回都有种自己是被带去献祭的错觉。 而此时的陈姑姑却是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住了人,正心里美滋滋呢。但没往上登几阶就忽然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却是萧燕回不小心踩到了犹带水汽的苔藓。 因心里不太爽快,萧燕回爬山时落脚就略重了几分,没想到又上了一个台阶后忽感到脚下一滑,左脚直接向着旁边出溜,身体平衡顿时被打破,眼看这就差点要跌倒。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3节 “姑娘,小心些。”幸好身后跟着的青蚨和绿蛾比较机警,马上上前扶了她一把,把人给扶住了。 “三姑娘,奴婢早说过这山间路滑,姑娘行走山道时要多注意脚下。”走在前边引路的陈姑姑只看着萧燕回,人却是站着没动,脸上也带着那过分标准的微笑,不冷不热的语气里还带了些冷嘲热讽的味道。 有些人还真是给她点脸,她就要更加的蹬鼻子上脸,萧燕回正待发作,却有一道犹带些稚嫩的声音先于她响起:“姑姑能在这里马后炮,怎么就想不到要赶紧扶姑娘坐着看看伤势。” 抬眼望去,这开口怼人的竟然是小竹,哦,她如今改名叫竹月了。 这个只十二三的小姑娘,是上回同猫儿一起补到自己近前伺候的,平日里看着性子有些憨,如今看来胆子还挺大,此时她仰头瞪着陈姑姑的小模样就蛮有气势。 在她身后,猫儿正催着两个抬肩舆的健妇:“你们快些,咱们做人奴婢怎么能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就白看着姑娘受伤一动不动的。” 非常明显的指桑骂槐。 “你们.....”被这样新提上来的小丫头落了面子的陈姑姑顿时气的满脸通红,扬起手就要向着竹月脸上扇去。 “陈姑姑!”一早上虽然一直心里不满,但却并没有展现出多少攻击性的萧燕回,看到陈姑姑这举动却骤然冷了声音:“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丫头,你想好了吗?” “不过是小丫头片子。”心里本还这么想着,但是看到这位三姑娘这会儿沉下脸面若寒霜的样子,陈姑姑扬起来的手却是僵在了半空怎么都挥不下去。 即使记忆里还清晰的存在着三姑娘对老太太讨好小心的模样,即使就在刚才,她还觉得自己能轻易拿捏摆布她,但此时对上她那双在凌晨微光中闪动警告的眼,这举起的手就仿佛重若千斤。 那手到底是僵硬的在空中转了个方向,生生的变成了整理自己的发髻:“三姑娘说笑了,奴并无此意。” 说完大概又觉得就这么服软有些不甘心,就在那里低声含糊的嘀咕着:现在的小丫头越发的不懂规矩了,没学好还不让人教之类的话。 其实这位陈姑姑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本算不上什么一等一的人物,若是真的心腹,也不可能把她派出来做这天没亮就接人的差事。 之前所作所为也都不过是仗着老太太的势,仗着三姑娘一贯的对老太太的敬畏。 这些在老太太院子里的人,在过去那些年间都已经习惯了有事没事对三姑娘挑捡两句,很多时候这些酸言酸语不但不会被怪罪,反而可能得到奖励。 多年的相处惯性让她们忽略了,现在的三姑娘已经不在老太太院子里教养了,也不再是八九岁的孩子。 但这些人又惯会色厉内荏的,一看萧燕回强硬起来,她就又马上认识到谁主谁仆了。 竹月和猫儿扶了萧燕回坐上肩舆,一时间青蚨和绿蛾两个的脸上倒是有些讪讪,刚才竹月和猫儿的这番作为本该是她们来做的。 主子有时候有些话不好说,有些事不好做,自然是要她们做大丫鬟的顶上去,可她们俩刚才竟然还不及新人小丫头顶用。 原主前些年被养在老太太那里,青蚨绿蛾自然也是一起的,也是这些年一起被规训惯了,反而不如初生牛犊无惧无畏。 几人检查了一番萧燕回的脚,只是滑了一下自然是没有什么大碍。 “抬我去上头那小平台,咱们停下休息一会儿再走。”萧燕回吩咐道。 “三姑娘......”陈姑姑又走到了过来,但是这次她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陈姑姑若真那么着急,那你先上去替我向老太太告罪吧。”一路被催着,刚才还差点滑倒,萧燕回逆反心理一上来,此时就算已经坐上了肩舆也不打算赶路了。 她甚至有些蠢蠢欲动的好奇,想看看她今日就是迟到了,老太太会拿她怎么样? 见三姑娘摆出这样的姿态,陈姑姑脸上再也不是刚才的标准笑脸了,但却依然是笑模样,只是这笑里带着苦。 下来接人本就是她的职责,她能扔下小主子直接上山吗?她不能。 她能对三姑娘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吗?她不但不能,而且不敢。 “三姑娘,若是耽误了时辰老太太要不高兴的。”陈姑姑就只能又拿出老太太来压一压场面。 可惜已经完全没有用了。 “你也见到了刚才我差点滑倒,这山路如此崎岖难走,我又人小力弱,若是为了匆匆赶路有个什么意外怎么办? 而且我听说太过疲累是会伤了身体的,想来老太太对小辈如此慈爱的人,无论我是伤了身体还是出了意外,她都是会极心疼难受的,所以我们还是安全为上,一路慢行,该休息就休息,保重好自身也是我的一番孝心。” “……” 听到这番话之后,陈姑姑完全被堵的无话可说。 哦,她能说老太太并不慈爱吗?难道她担得起三姑娘在路上出了啥差错的责任吗? 这会儿她便发现,若是三姑娘打定主意要不给面子,受罪的就要变成自己了。 吹着这三间微凉的风,萧燕回这会儿便忽然发现,老太太慈爱这万能公式,还真是套用起来非常方便呢。 你说我孝顺,我说你慈爱,大家和和睦睦,没毛病。 呼,又是一阵凉风吹来,看着陈姑姑肉眼可见的愤懑和焦躁,萧燕回感觉自己一早上的负面情绪已经去了大半。 看着周围的环境都不像之前那般阴森了。 随着天色渐亮,天上粉蓝色的云层缓缓流动,今天原来是个好天气呢,极目远眺,这清晨的山也有了几分清冷水墨画的味道。 “咦,青蚨,你看那边那里是不是有个村庄吗?”萧燕回远眺的目光忽然被山间一处不同的颜色吸引,在苍翠青山间,竟然是存在着一抹瑰丽的橘红。 她手指指向的是一处山间凹陷,除了颜色不一样外,那处还隐约可见一些屋脊房舍,但是仔细看去,却又像是断垣残壁。 “奴婢也不知那里是何处。”青蚨说着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绿蛾。 绿蛾平日就更外向些,在外走动也更多些,或许会知道。 绿蛾的确是知道。 看到绿蛾有些古怪惊疑的神色,萧燕回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此时倒真被勾起了兴致。 “那地方有什么古怪不成?”她问道。 绿蛾抬头看了看,虽然还没日出,天却已经亮了。 既已天亮,那便没有大碍:“姑娘您有所不知,那里原是座村庄,因那村里有处挺有名的水潭,叫有龙潭,所以那村就叫有龙村。 但是几年前大半村庄被山上滑下的泥石流给冲毁了,村子也就废弃了。” 到此都是正经内容,但接下来绿蛾却先来了个免责声明:“听说,下面的都是听婆子胡说的,姑娘您就听个热闹,不必当真。” “这座山不是叫伏虎山嘛,听说当年就有高人断言,那泥石流就是龙虎相斗引动的。 那处既是龙虎战场,后又有死于非命之人被龙虎之气禁锢脱身不得,凶煞怨气凝聚不散才让那地赤色浓重寸草不生。 反正都说那里不吉利的很,不但有冤魂,还有那龙虎,它们斗过一场却未分出胜负,必然是要再斗起来的。 许是觉得不安全吧,反正后来那些幸存的村民们也全都渐渐搬离了这处,这村庄也就彻底荒废了。” “竟是如此吗!”萧燕回没想到自己只是偶见到一抹山间亮色,随口一问竟然还能问出这么一桩带着些奇幻味道的惨事。 “呀,姑……姑娘,绿蛾,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影?”青蚨小小的一声惊呼,然后指着那村庄遗址的某一处问道。 作者有话说: ---------------------- 这章写的有些匆忙,明天可能会小修。 晚安,明天见。 第17章 (上章有比较大的修改,有时间的宝宝们建议重看一遍) 青蚨一边说话,还一边伸手不断的抚自己手臂上立起来的寒毛,听绿蛾说了那些传言,忽又见似乎有人影晃动,她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听到这话,萧燕回和绿蛾两人又仔细看了几眼那荒败的村子,可却什么都没看到。 “许是什么山里的野兽跑过。”随口安慰了一句,萧燕回觉得青蚨就是被那传闻给影响了而已。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怪,就算是有,也是人心里生出的鬼怪。 “三姑娘可歇好了,要不,咱动身?” 陈姑姑见几人竟然还聊了起来,心里焦急的看着越发亮起来的天色,不由得又上来催,只不过这次无论是语气还是姿态都已是十分恭敬,也再不敢再提不坐肩舆自己上山才显诚心。 说来她心里是真的有些后悔的,她不该听桂嬷嬷的话故意为难,把上山时间从昨天下午改到到今日凌晨,也不该态度倨傲平白的得罪人,搞的现在不好收场。 若能顺利抵达老太太那边自然也不会管这种小事,可若真是迟到了,她必然是要在老太太那里吃挂落的。 ...... 静安堂门口,桂嬷嬷向着山路处张望,而她身边站着的那人正是萧鹊仙。 桂嬷嬷是来等人的,而萧鹊仙是来看人出丑的。 “桂嬷嬷别看啦,我大略算了算时间,等她上来还要一会呢。”萧鹊仙心情很好的笑盈盈说道。 想到自己美美的睡了一觉,早早的醒来打理的整整齐齐,而萧燕回则是天没亮就被人从被窝里面挖出来,然后一路马车到山下,又一路爬山上来。 这会儿她几乎都能想象得到萧燕回待会儿会有多么的狼狈,见到自己之后,又会露出怎样可怜不甘又愤恨的眼神? 只靠着想象就已经能让她心情开始愉悦了。 “就怕真的误了时间。”桂嬷嬷抬手擦去额上泛起的一点薄汗说道。 “法会可是老太太极重视的事情,她不敢的,嬷嬷你就放心吧。”萧鹊仙信誓旦旦。 但是桂嬷嬷心里却有几分没底,毕竟上次见面时她已经发现,三姑娘不但性子变硬了些,对老太太的态度好似也有了些变化。 萧鹊仙敏锐的发现了桂嬷嬷神色间的那点犹豫,看来光漏些好处给她还是不够,这颗由娘亲放在老太太身边的多年的棋子不能失了掌控。 也罢,原本想要晚些再给的那枚定心丸还是先给她喂下去吧,免得在这关键时候出了什么纰漏坏了自己的计划。 “听说嬷嬷正在给耀哥儿找私塾?”金耀祖是桂嬷嬷的孙子,桂嬷嬷的小儿子当时得老太太的恩典被被放归为良籍,耀哥儿正是他家的儿子。 据说很是聪慧,原本一直跟着一个老童生学,近年打算换到好私塾去好好读几年书。 只金家到底是奴籍出生,这耀祖的聪慧也只自家人看得到,先生们却没能发现这璞玉,送了几家私塾都被拒绝了,桂嬷嬷已经为了这事儿烦忧好些日子了,如今一听萧鹊仙这话,那双眼骤然就亮了起来。 “唉!到底是我们不懂,没早早送了他去好私塾却只让人混教着,如今快九岁上了,有本事的先生们却要嫌年纪大了。” 桂嬷嬷叹息一声,很有些感同身受的怀才不遇:“其实耀哥儿人聪明的很,若能有好先生必然是读出来的。” 萧鹊仙心里不屑桂嬷嬷的这番粉饰,面上却只微笑着的点了下头:“城东龟甲巷的陈秀才家,等这法会结束后嬷嬷再带耀哥儿上门去问问?” 这便是已经通过关系,让直接送人过去的意思了。 桂嬷嬷一听这话,一贯刻在脸上的深深法令纹都舒展开了几分,眼睛甚至现了几分水光:“姑娘大恩,姑娘大恩......” “不必如此,你只要尽心做事就行......嬷嬷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是有功劳的,我们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看桂嬷嬷感激不尽的模样,萧鹊仙心里满意,对今日的计划也更放心了些。 两人正说着话,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才会到达的人,却已经在山道上显出了人影。 ......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4节 那一行慢慢走来的人影,打头的正是陈姑姑,但萧鹊仙却发现自己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萧燕回竟然是坐着肩舆被人抬上来的。 “二姐姐,早上好呀!”肩舆已经抬到了静安堂门前,但是萧燕回却还没有下来,只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萧鹊仙,微笑着打招呼。 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虽然萧鹊仙心里已经气得不行,但还是要笑着上去说话:“三妹妹早上好,妹妹怎么让人用肩舆给抬着了上来了?这样子来礼佛,可是要被佛祖怪罪不够诚心的。” “佛祖心胸宽大,又不像姐姐这般计较,想来是不会怪罪的。”不轻不重的怼了萧鹊仙一句,萧燕回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高高在上”。 便挥手让抬着肩舆的两个人把她放下来,又吩咐青蚨道:“这一路上山辛苦她们了,厚赏。” 若没有她们,以她如今的体力要到这静安堂怕是要半死不活,人家卖了这力气,自然就要给人家足够的报酬。 等萧燕回站定后,桂嬷嬷也上前来说见礼。 期间她厉目一扫,马上就发现去接人的陈姑姑不但姿态谨小慎微脸色颓败,连那身八成新靛蓝的裙子,双膝处都各有一个圆形泥印子,这显然是下跪后才会留下的印记。 看来这废物不但没能为难到人,反而让人给教训了。 “见过三姑娘,三姑娘一路可顺利?老太太特意让奴来迎一迎姑娘,法会快开始了,就等着三姑娘还有姑娘亲手抄的经书呢。” 桂嬷嬷行礼后马上就提到了那些经书,并且又一次特意强调了亲手。 “自然是准备好了的,待会我会亲手供到佛前,也会亲手烧掉它们的。”仿佛看不见桂嬷嬷伸过来的手,萧燕回直接往前走。 看着她根本没有把抄写的经书拿出来的意思,桂嬷嬷和萧鹊仙对视一眼,都已经在心里确定书萧燕回着经书抄的有问题。 “有问题好啊,有问题之后的事情才好发挥。”看着已经跨进静安堂的萧燕回,萧鹊仙压了压被气出的火气,也优雅缓步转身而入。 刚踏入静安堂大门,萧燕回便觉有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扑面而来,说来也是时机正巧,她一进门一抬头,便见朝阳初升。 那第一缕阳光洒落在静安堂屋顶的琉璃瓦之上,反射出一阵璀璨光华,竟真宛如佛光普照一般。 “南无阿弥陀佛......” 在萧燕回抬头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柔和的诵佛之声,转过头去,就见几步开外有一个身着褐色僧衣的比丘尼,此时她正手持念珠微笑着看这自己。 视线相对,那比丘尼便双手合十的问好:“是明寿居士家里的姑娘吧,请随我来。” 这比丘尼看着只二十出头模样,虽然年岁不大,但身上却有股独特的温和沉静气质。 “师太……”对着那温和的笑容,萧燕回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 “可当不得师太这个称呼,您唤贫尼一声清悟就好。”清悟一边领路一边报上自己的名号。 ...... “可总算是来了,让我这老婆子好等。”还没跟着清悟小师太进去专供休息的偏堂,就一阵略带苍老的声音就传入了萧燕回的耳中。 抬头看去,里面那坐着的人不是老太太又是哪个。 在原主的回忆里,有关于老太太的印象总是带着严厉斥责阴暗和晦涩。 但其实老太太不像桂嬷嬷那样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刻板严厉。她身形微胖面色红润,脸上常带笑,看起来就是个日子过的很不错的富家老太太,整个人的气质和萧福衍倒是很相似。 不过此时面对萧燕回,她脸上却没有惯常的笑容。 “你姐姐昨日就来了,偏你金贵。特意让你来给佛祖上香,是为了祈福消灾得庇佑,这样的事情怎也这般推三阻四。” 老太太语气并不疾言厉色,但话里的责怪却也没遮掩一分。 若是原主,面对这责怪十有八九就认下了,但萧燕回却是依然笑盈盈模样回话:“燕回见过老太太,问老太太安,老太太的意思竟是让我昨日来的?那怎么陈姑姑却是今早寅时才急匆匆来催。” 听到萧燕回的话,老太太眉心微微皱起一瞬,此事她不知情,但只看门外陈秋月缩着脑袋一脸小心的晦气样子就明白,三丫头说的不是假话。 “你若有心,就是没人请没人催也知道早早来陪我这老婆子,也罢,我年纪大了,你们这样的小姑娘也不乐意和我相处,不勉强,不勉强。” 老太太轻叹着摆手,真仿若一个对家里小辈无可奈何的老人家,但其实心里已经极为不悦。 陈秋月就算做事有些不妥,但怎么的都是自己院子里的人,三丫头这是什么意思,是指她这个老太太御下不严还是暗指她不慈,一个小辈说她一句就这么斥回了自己脸上,果然是...... “事情没有办好。”老太太食指虚点门外陈姑姑。 陈姑姑脸上一白连忙跪下请罪:“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昨日身体不适耽误了老太太的差事,请老太太责罚。” “三丫头你怎么说?”老太太向萧燕回问道。 “老太太,三妹妹,马上就要开始祈福法会了,这好好的日子一大早罚什么人啊,依我看这点小事就算了吧。”萧鹊仙越过陈姑姑和桂嬷嬷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直接上前站到老太太身后给她捏起了肩膀,很是亲近模样。 老太太一看到萧鹊仙也马上露出慈爱笑容,和面对萧燕回时是截然不同的模样:“仙儿惯来心善,昨夜在这山中休息的可好?” 萧鹊仙深吸一口气道:“这里人杰地灵又是佛门清静之地,连空气都格外的清新,而且昨晚还和老太太一起做了晚课,仙儿觉得整个人都浸染了佛气,自然是休息的极好的。” 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到底是修行的地方,对我们仙儿这样的花一般女孩儿来说是清苦了些,我还怕你会不适应。” 萧鹊仙撒娇:“老太太也说了,地方是好地方只到底是清苦了些,那怎么自己就一上山就苦修数月不回呢,您看您都瘦了,仙儿看着都心疼。 这些日子在家也一直惦记着老太太,父亲母亲也再三念叨,就您非要不下山。仙儿这次来可是带着娘亲给的任务的,非要请老太太回去不可。” “回回回,我本也就打算做完这法会就回去的。” 自萧鹊仙进门之后,就又是捏肩又是逗趣的,和老太太在那里一番你来我往的说着贴己话,两人好像都安全忘记了萧燕回这个人的存在。 若按照往日样子,萧燕回见到如此场景必然是要黯然神伤的。但今日她却一直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见没人理她也不恼,也不伤心,只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甚至还指使着站在旁边做欣慰状的桂嬷嬷给她上了一盏茶。 三更半夜被叫起来她现在困的要死,极需要一杯浓茶来提神。 “老太太,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让三姑娘把抄的佛经先送过去佛前供着。”得到萧鹊仙一个眼神暗示,桂嬷嬷赶紧提醒。 “是,是该提前拿过去供着。”老太太看向萧燕回:“燕回可有诚心抄?这些日子我在山上潜修也没人管你们学问,你的字可有进步,拿来我瞧瞧。”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青蚨。”萧燕回叫了一声,待在门外的青蚨就捧了一个檀香木盒进来,捧到老太太面前打开。 看着明显比自己吩咐的还要多出不少的经书的,老太太看了一眼桂嬷嬷没说话,只取了最上头那本翻了开来。 桂嬷嬷垂着头站着一言不发,倒是萧鹊仙巧笑着探手在那叠经书的中间和底层位置各抽出一本来:“我也看看三妹妹的字是不是又进步了,唉,看来我这字也是要多练练了,不然老太太你找人抄佛经都看不上我。” 萧鹊仙脸上露出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炫耀。 随意的翻了一下,老太太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是诚心抄了。” 其实萧燕回真挑剔起来和原主只有八九成像,这还得益于萧燕回自己本就有毛笔基础,还有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但此时那一两分不同老太太却根本看不出来,显然她虽然嘴上说着要看看字有没有进步之类的话,可其实本身的素养根本没达到这种程度。 和老太太一样在装相的还有萧鹊仙,她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经书,又看一眼老太太手里的,发现字体是一样的,这就是萧燕回的字。 “看来萧燕回虽然嘴上硬气了一些,但心里对老太太依然是不敢违逆的。”发现了这点后,萧鹊仙心里倒是对二太太有些佩服起来。 别看她娘亲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也不是多聪明精明的角色,和大房斗起来也是互有输赢的样子,但真正关键的点她却是能死死捏住,真正的大事上也一向不吃亏。 就算以她此时重活一辈子的眼光看,娘亲做的几桩事,无论是当年收买拉拢了桂嬷嬷,还是在老太太处给萧燕回暗自埋下的那个心结,都极是目光深远。 “看吧看吧,我重金请来的抢手,这么些经书整整花了我二十两银子呢,我自己看着都能以假乱真,看你们也不像是能辨别的出来的样子。”萧燕回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的感慨那银子花的值。 老太太大致的翻了一下就放下了手里的经书,接着又慈爱的看着两个孙女:“这场法会既是为了家里祈福,也是为了求菩萨保佑你们的姻缘顺利。” “静安堂的师太们淡泊名利并未宣扬,但我们这些虔诚居士都知道,后殿天井里的那棵姻缘树是极灵验的。仙儿你已经定下了人家,便把你和秦家大郎的生辰八字一起写上,燕回只写自己的,在菩萨面前供过后在再去挂到姻缘树上,求菩萨以后多看顾些你们。” “是”待老太太说完两人一同应下了。 ...... “铛!”浑厚而悠远的钟声在山间响起,惊起飞鸟阵阵。 “该死,鸟群乱了。” 山林里,随着打头的人握紧拳头在空中虚挥动了几下,他身后跟着的近十个身着灰蓝劲装的男子全都挺下了脚步。 他们就本是循着泥土的痕迹,林木倒伏的方向还有鸟群的动静在勉强的追踪,可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地面痕迹留的越来越少,只偶尔被惊起的鸟雀还能依稀指引方向,可如今...... 抬头看着空中被钟声大范围惊起,正扑簌簌扇动着翅膀乱成一团盘旋着的飞鸟群,这行追踪的人知道今日自己等人大概是要一无所获了。 “晨钟的时间不是已经过了吗?这是哪里传来的。”卫巡略带烦躁的握紧了腰间挎着的短刀。 听到远远的又传来几声钟响,卫巡身后走出一人:“听着是哪座寺庙在做法会,老大,要不我们散出去再看看周边地上能不能发现什么痕迹。” “对面掩盖踪迹的能力不弱,不用白费时间,我们已经跟丟了,先下山把回过主上后再从长计议。”卫巡想了一下就做出了决断。 “这附近有几座庙宇?”卫巡忽然又问。 “伏虎山里离我们这儿比较近的几座山峰,大些的庙宇共有四座,两座寺庙,一座道观还有一座庵堂。但是一些小的诸如山神庙,娘娘庙和野庙加起来起码有十来处,若再算上那些山里人家,猎户小屋,这山里可落临时落脚的地方实在不少,我们很难全部探查”。 那手下明显对周边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可正是因为了解,才更加清楚在这么一座大山里要找个有心躲藏的人有多艰难,况且如今是盛夏时节,他们未必也一定非要找个什么落脚处,自要寻个宽敞些的高地,或者直接往粗壮一些的树上一跃,过一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他们里有人受了不轻的刀伤,不想让他死的话必然是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整的。”卫巡说出一个手下之前不知道的信息。 “你,你,你......”他快速的点出来八个人:“你们分头去那四座庙宇蹲守,庵堂里都是女人好控制,道观向来存有好药,如果他们要寻药疗伤这两处是最有可能的,你们要特别注意,有什么不对立刻飞鸽传书过来。” “是!”一众手下全都抱拳听令,然后各自寻了目标方向几个腾挪就在林子里消失不见。 ......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跪在蒲团之上,萧燕回双目无声,耳中灌入一阵连绵不绝抑扬顿挫的诵经声,而她自己嘴巴不停开合,看似也在背诵经文,但其实却是滥竽充数。 此时观音座下的供桌之上已经摆满了鲜花果品,明灯和各色供品,静安堂的静法师太跪在最前方敲着木鱼,老太太后她一步,萧鹊仙和萧燕回又后一些,两人面前各有一个火盆,随着众位师太诵经过一轮,她们就要把手边的经书焚烧一本。 浓重的烟火气和檀香气缭绕在四周,听着耳边大部分时候都听不太清楚词句,只有到关键几句才变得尤为清晰的诵经声,萧燕回强烈怀疑在滥竽充数的不止是她一人。 而她出了滥竽充数外,还是个焚烧经书的工具人。日头渐高,就算是在山里,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要渐渐上来了 。 加之此处人员密集烟熏火燎,而且她还离火盆那么近,近的头发都要被这火给燎焦了,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可惜她能跪在这里还是老太太的恩德,熬也要熬到仪式结束。 “一二三......”扔下一本书,正要开始新一轮的诵念。 “嘭”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在后方响起,紧接着的是一声惊呼。 “啊,血,血泪......” 这声惊呼划破了诵经的嗡嗡声,也划破了室内略显昏沉的气氛,几乎所有诵念着经文的师太们全都停下了嘴巴,睁开了半阖着的眼睛。 紧接着便又是齐齐的抽气声和惊呼声响起。 供桌之上面目慈悲的观音像竟然在此时一滴一滴的流下血泪,泪水沿着白玉面容滴落而下,正好在滴落下方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之上,在它表面滴溅出一朵凄艳而不详的血花。 供桌之上,一共摆着两座一模一样的观音像。正是老太太求师太在这次法会上开光,让萧燕回和萧鹊仙两人请回去供奉的。 此时滴落血泪的正是属于萧鹊仙的那一尊,至于血泪低落处的那黄纸,正是写了萧鹊仙和秦家大郎君的生辰八字的那张。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5节 面对如此惊悚而诡异的一幕场内诸人几乎已经乱成了一团。呆若木鸡的,有满脸惊惧后退的,也有朝着观音像砰砰砰磕头的。 “菩萨,菩萨这是怎么了?”离的最近的静法师太眼里全是惊惧,脸上惨白一片,拨弄佛珠的手更是抖如筛糠。 “哇”萧鹊仙猛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哭声,然后整个人都埋入了老太太的怀里:“老太太,老太太救我,这菩萨血泪滴上我的姻缘签,这是大凶之兆啊,孙女如何敢嫁?呜呜呜呜......” “还以为你想玩什么阴谋诡计?原来是这一套。”从刚才就完全没有被吓到的萧燕回施施然起身,看着虽然在哭,但吐字却尤为清晰的萧鹊仙,眼里闪着跃跃欲试。 不就是血泪嘛,这事儿她懂啊,她看过《宫心计》。 “萧燕回你要干什么?住手,你这是对菩萨大不敬。”一边在哭,一边在小心观察周边各人反映的萧鹊仙本还自得于自己的筹谋所带来的效果,但没想到一转眼却见萧燕回已经走到了那滴泪观音前面,而且她竟然正向着那尊观音像伸出了手...... 萧鹊仙再也稳不住伤心惊慌哭泣模样,不由的就向着萧燕回厉声斥责。 “三丫头,你干什么?拉住她,桂嬷嬷你快拉住她。”本就被吓得心脏急跳的老太太,又忽见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更是牙呲欲裂。 不止殿外的桂嬷嬷疾步进来,就连身边站着的几个惊魂未定的师太也急忙忙起身,就要伸手来阻止萧燕回的不敬之举。 “如此不敬,难怪......”静法师太终于开口,听话音就是要把这菩萨滴落血泪的事情往萧燕回身上扣了。 第19章 “是红烛!大家不要紧张,不过是滴落的红烛而已!”听到法静法师太的话萧燕回心里一惊,立马高声道出缘由。 她可不能让这师太把话说完,不然可就要白白背黑锅了。大意了,没想到看着是个修行有成的慈悲模样,真到了关键时候是一点都不介意拉人替死啊。 静法师太把为出口的话吞了回去,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了,她刚才竟然下意识的就行了如此卑劣之事! 菩萨血泪固然可能让静安堂的声誉毁于一旦,但是若她刚才那句话说完,眼前这少女的一辈子可能就因为她一言而毁,甚至更严重些想,她的一辈子可能就到此为止。 须臾间的选择,这一滴烛泪照尽她人性幽微处的黑暗。 “红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那血泪是滴落的红烛,所有被吓的不轻的尼姑们才理智回笼了一些,看着站在哪里镇定自若样子的萧燕回,也有人敢发问了。 “大家仔细看,并无什么血泪真的只不过是红烛而已。”萧燕回指了指白玉观音脸上还残存的一点红痕还那张黄纸。 有个靠的近的师太上前来用指甲小心的轻轻刮了一下,黄纸上的那抹红色果然就被剥落了下来一小块。 “红烛,是红烛!”她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猛然的就松了下来,然后高举着手伸出指尖,给旁边人看上面的那一小片剥落的残烛。 到此时,本来哭的极为伤心悲惨的萧鹊仙已经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这个时候她无论是继续哭还是停下来,好像都会非常尴尬。 但周边几乎没有关注他的心情,师太们全都一个借一个围上来仔细查看,毕竟还是自己亲眼看到的才更放心,见到果然是红烛后全都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若真她们做法会的时候发生观音血泪这样的事情,不是对她们庵堂还有自身的名声打击,就是自个儿都要留下心理阴影的,心理脆弱点的人,怕是连幼时候偷吃一块糖的事都要拿出来忏悔。 “竟然......” “吓死我了。” “多亏了小施主聪慧,不然今日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是啊是啊!” “只是这红烛怎么回变成菩萨落泪?”庆幸之后就有人提出疑问。 一双双眼睛眼巴巴的看向萧燕回,此时大家看她哪里简直就像是看一个智者。 “可能就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一滴红烛落在了这尊观音像的眼眶处又没被人发现,今日天气炎热,且殿内香火旺盛又染着火盆,那红烛被热气一熏就化开了,才弄出了这番误会。想来一切都只是巧合。” 萧燕回看似解释的有理有据,但其实根本经不起深究,可是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去深究的,大家只要能有个差不多的解释就能把这件事情和稀泥般和过去了。 有些人是真的相信了这一切都不过是巧合,但静法师太绝不是能相信这样解释的人。 看着那个依然躲在祖母怀里的少女,再回想一下刚才混乱之中她的那番哭诉,如静法师太这样和后宅女眷接触颇多的人已经是在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萧家的内宅争斗,竟然差点就毁掉了静安堂近百年小心经营起来的声誉,还有自己修行几十年的心境。”想到此,静法师太内心愤懑和怨气交织。 从刚才恶念抖生开始,她往日静修下来的平和就已经消失大半了。如今静安堂的声誉暂且算保住,但她的修行的确是已经毁掉了。 “虽然这烛泪是意外,但它毕竟滴落在我的姻缘笺上,老太太,我怕这是凶兆。”擦了擦红肿的眼,虽然有萧燕回出来横插一杠,但萧鹊仙决定依然按照原剧本把这一出戏给演下去。 就算给出了解释又如何,她一口咬定这是大凶预兆也不是不行。 “阿弥陀佛,明寿居士,今日这法会遇上如此意外,看来的确不是吉兆,也许是有什么冲撞到了菩萨也未可知,这法会便罢了,居士和家人下山罢。”静法师太往日平和的眼里此时却是精光微闪,视线划过萧鹊仙时更是特别晦暗难明。而她话里话外,竟然是再赶人下山。 抬眼和师太这样的眼神对上,萧鹊仙心里一紧:“糟糕,她可能发现了什么!” “师太,这,这,这......”老太太忽然听闻师太此言,脸上平静的表情完全被打破了,此时的她就像是个做错了事被人责罚,却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小孩子,满脸的紧张和无措。 这在老太太面上可是极稀有的神情。 想到这老太太多年来礼佛的确也算虔诚,而且捐献的香油也不再少数,静法师太到底缓和了一些神色:“这次是不行了,法会以后再重新选日子吧,施主几位先回房休息,没能顺利进行法会我等也要向佛祖菩萨告罪一声。” ...... “仙儿,你告诉祖母实话,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老太太再静安堂暂居的院子里,她的那间静室房门窗户全都关的严严实实,略显昏暗的房里只有祖孙二人。 一开始老太太的确是被菩萨落下血泪给吓到了,但是当一切被揭开知道那不过是红烛之后,她心里的疑心就再没消下去。 “祖母,我能做什么,我又哪里敢做什么,这不是往我自己身上泼脏水嘛!”萧鹊仙满脸的受伤神情。 话说着说着就又哭了:“今日之事我本就怕的不行,祖母竟然还如此误会我。” 原本坐在那里的萧鹊仙猛然跪到了地上,膝行几步把头轻轻的靠在老太太的膝上,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的,好不可怜。 见她哭成这样,老太太心里有些信她的确是无辜,今日一番表现也真是被吓到了,但是又想到萧家传过来的消息,说二房最近极力想要退掉和秦家的婚事,老太太心里就又疑心今日的一切是她们在做局。 她倒是没觉得一切都是萧鹊仙安排的,毕竟是才十四五的小姑娘呢,哪能做到这等地步,老太太疑心的是二太太。 “我记得当年秦家那门亲事是你自己看中的,那为何时至今日又一心想着要退婚?”老太太依然不相信今日的红烛是巧合。 “老太太明见,我正是因为之前梦到菩萨入梦。预示秦家非我良配才想着和父亲母亲说一说,能不能把这门亲事给换掉。正好三妹妹之前不也愿意嘛,所以就提了一嘴。 只后来三妹妹看起来又不愿意了,父亲也说了梦里那些事情都是假的,是我年纪小胡思乱想罢了,之后我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哪里想到今日在菩萨面前,又是出了如此意外,祖母,这实在是容不得我不多想啊,这定然是菩萨再三的警示我,定是我于那秦家郎君相冲,我好害怕,怕我嫁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胡说!”老太太立刻打断,但看她眼里的犹豫,她却是有几分信了萧鹊仙的说辞。 “你之前真的做梦了?” “是,孙女不敢再老太太面前撒谎,我梦到自己不断吐着血身上裙上血色一片,菩萨浮在空中对着我摇头,远远的有个人影冷冷看着我,那就是秦家郎君。” 萧鹊仙这话说的很是真情实感,因为这话里只有菩萨摇头是她瞎编的,其他的都是前世真实发生的。 “呼”明明已经关紧了门窗,却不知哪里有风吹来,一时间两人都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 “呼”山涧的风卷起落叶和青草翻过静安堂的围墙出入了后殿天井。 虽然从昨日到今日上午这段时间意外频发,但是从回到临时休息的小院子后,无论是老太太还是萧鹊仙,或者是她们身边伺候的人都没有再出现,萧燕回中午十分美美的品尝了一番这静安堂的素斋。 实话说,比预想中的更加美味,没想到今日出了这么些乱子,静安堂大面上依然井井有条,那大师太静法人品如何且先不说,这管束人还是很有一套的。 萧燕回美美的吃过一顿后又好好的午休了一番,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再出来在这静安堂逛了一圈,也没人拦她,反而见到她的大小尼姑们都非常和善,有几个年纪小的还来偷偷打听红烛泪之事。 听这些小尼姑的话音,萧燕回发现那静法师太果然不简单,她似乎是有把这事情打造成静安堂灵验实证的打算。 不过这些都不管她的事情,她只知道这会儿没人来管自己,难得能这般闲逛,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新可爱了起来。 在天井徘徊了好几圈之后,萧燕回的目光透过那棵挂满新旧不一红绸和许愿签的姻缘树,落在了院墙之外。 那里有更高大的树,有潺潺过的溪水,还有盛放的夏花。 她有些蠢蠢欲动。 第20章 “姑娘,这是在山里,外面不安全。”青蚨看着萧燕回的神色,已经对她想要做的事情猜到了几分。 “虽然是山里,但你看外头还种着蔬菜瓜果,之前也有小尼姑挑着水桶出去,这里到溪水那一段必然是这庵堂里的人经常往来的,都有碎石扑的路呢,也算不上不安全吧。” 萧燕回站在静安堂后门处向外张望,视线对上一个正在给蔬菜除草的小尼姑,两人还互相给了一个微笑。 “小师太们也在外头干活呢,我们只往那头溪水处走走,我去捡几块好看的溪石采几朵花就回来。”萧燕回带着些商量的语气和青蚨说道。 青蚨视线转向旁边人,然后就看到了竹月和姑娘如出一辙的亮晶晶眼睛,她忘记绿蛾有些闹肚子,这会儿和她一起陪姑娘出来的是竹月,这小家伙看起一副比姑娘还想要出去走走的样子,显然是不能帮忙一起权的了。 “青蚨~”萧燕回放软了声音九曲十八弯的叫着青蚨的名字。 “那,说好了只在溪水大树那边采点花,不走远。”青蚨的语气里依然带着些犹豫。 “放心,放心,我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必然不走远。”嘴里利索的答应着,脚已经欢快的迈出去了。 “这里果然舒服,和家里的花园完全不同。”溪边大树下,萧燕回张开双臂深深了吸了一口气,涌入鼻腔的全是属于山林的气息。 身前有小溪的流水潺潺而过,身后靠着大树,头上有浓厚的树荫遮去了阳光,又有山风带来凉爽的气息,若不是刚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此时萧燕回简直想要再打个盹了。 “姑娘,您看这花好不好看。”竹月笑着给萧燕回递上一捧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 处于这样闲适自然的环境下,不但是萧燕回,就连青蚨和竹月都一扫从昨夜就开始累积的疲惫和压力,满身的轻松姿态。 “好看,不用给我,你可以再采一束给你绿蛾姐姐还有猫儿带回去,我自己采。”见竹月就连走路都带了些蹦跳,萧燕回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些。 连稳重的青蚨都走出几步,在浅浅的溪水了小心的捞了几块尤其圆润又花纹独特的小石子,捧着这些小石头在树下放好,青蚨还特意强调了一句:“虽然远不及姑娘的那块小鱼石,不过拿来压花盆却是不错。” “对了,你不提起我差点忘记了,青蚨你回家后记得提醒我一下,拿那块小鱼石头去金银铺子。看有没有手艺好的大师傅能给编个金缠笼,或者再首尾做上扣子,再配上链子正好做条项链带。” 想到放在家里首饰盒中的那条独特小鱼,萧燕回脑子里闪过好几种项链款式,到时候或许可以和金银铺的师傅商量商量,给那鱼坠子多做几款外搭链子。 “是,奴婢记下了。姑娘首饰匣子都要被各色宝石堆满了,倒对那石头如此珍爱。”青蚨自她选的那石头堆里选挑出一块形式猫猫头的。 “鱼儿有了,姑娘要不要再添一只猫儿。” “噗”萧燕回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你这块拿回去哄猫儿正正好,给我可就浪费了,我也要自己去寻奇石去。” “好凉爽。”手浸入溪水轻轻滑动,一阵凉意就从指尖缓缓地蔓延上来,身上原本的那点燥热便完全被这溪水漫上来的凉意给涤荡走了。 ...... “主上,果然如您所料,人就在对岸。”在溪水对岸的密林里,几道人影在树下潜伏,也有一个矮瘦男子攀爬在一颗树上,眼前架着一个圆筒状物件真往萧燕回几人处看来。 若是萧燕回在场,她就必然能发现,这人架在眼前的玩意儿,正是一个比较原始但极其珍贵的望远镜。 而另外一棵大树旁边,借着灌木掩映下用着望远镜观察的秦霁,同样看到了溪边的几人。 “主上,属下查问过了,今日在这静安堂是萧家女眷,对面那个......”树上观测的瘦猴无声无息的跳了下来几步走到秦霁身边。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6节 他此时感到很是紧张和为难,因为对岸明面上只有少女主仆三人,而以年龄推算,那位主人还很可能是自家主上的未婚妻,可就在离她们不到十米处的树上,还藏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追踪了好些日子今日终于快落网的人。 所以,他们到底要不要动手,若是动气手来,很可能会连累到那三人,若不动手,不但要失去良机,且那人心狠手辣,也未必会放这主仆三个全身而退。 “萧家三姑娘,倒是巧。”看着那女子手沾溪水故意向着身边的丫鬟弹去,恶作剧成功了就笑的仿佛一只愉到腥的猫,秦霁脸上虽然是惯常的温和表情,眼神却还是在那过分明朗的笑容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位秦家三姑娘总是隐约给他一股熟悉的味道,可又总是让他想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熟悉。 这就很有意思了,秦霁觉得自己被挑起了好奇心。 “原来不是主上的未婚妻,那我们便放心了。”一听主上嘴里说的是萧三姑娘,知道自家主上订的是二姑娘,瘦猴藏在袖里的刀轻巧滑出,露出了一丝寒芒。 他正要寻路潜伏过去,却被秦霁微微抬手阻止了。 “主上?”瘦猴疑惑。 “不着急,他还有用。”她也还有用,这话却是不必和手下说。 “卫十五,你以后做我身边的小厮改名秦溪,现在换衣服。”秦霁忽然点了一个人的名。 “是,大郎君。”卫十五也机灵的很,他知道既然新改的名字姓秦,那他便是秦霁少爷的人而不是主上的人,遂立刻就改了称呼。 然后就见转眼间,三下五除二发型换了,胡子刮了,衣服一脱一翻一套,肩膀内扣腰塌下去一点,此时的他已经是个再标准不过的小厮,哪里还有半分卫十五的精悍模样。 “主上要亲自过去?那人......”瘦猴想说那人危险,但是想想自家主上的功夫,别说那人如今受了伤,就是全盛时期也不是主上的对手,再加上身边还有个卫十五,哦,不对,如今是秦溪了,以这两人的身手过去,对付那人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他们这么些人都在这儿,这危险活计竟然还要主上亲自出手,想想这心里总是极其的不得劲。 秦溪进行了换装,秦霁倒是只用把这一身的气势收敛起来,然后望远镜缩回半个拳头大小装到荷包里,再从怀里摸出把折扇就齐活了。 两人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密林穿越小溪,他们寻了另一个方向走。 “如果他有异动,就射杀。”离开前秦霁留了这么一句。 “嘿嘿嘿。”见人走远了,瘦猴才低声的笑了起来。 都说世上没有叫错的外号,这家伙惯常是贴上毛比猴都精的主儿,这次也不例外,他觉得他似乎是发现了点什么。 ...... “大郎君,这儿,这儿,这儿有路可以绕出来。”一阵略带了几分跳脱的少年声音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响起。 此时的萧燕回已经沿着小溪走了有一小段路了,她边走边采 ,慢慢的攒了一捧极富有野趣的花儿,又编了一个小小的花腾手环给自己带上,还精挑细选了好些或颜色鲜艳或形状可爱的石头。 自觉已经满载的萧燕回正在想着是不是该回去了呢,就听见了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同样听到声音的青蚨和竹月马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脚下快走几步回到了萧燕回的身边。 “姑娘,我们直接回去?”青蚨在她身边小声的说道,此时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有两道人影从树后转了出来。 萧燕回正要点头,毕竟她是出来放松的不是不来惹麻烦的。 一步踏出,她却脚下一僵。 刚才她的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不远处的树下,在一片草叶上有抹红色。 “既然有人来了,我们回吧。”僵住了一瞬的脚步不动声色的重新迈开,萧燕回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般的和青蚨说着话。 可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的又往带着红色的草叶处看去。 “滴答”其实是无声的,但是此时此刻萧燕回的脑子里面已经下意识的给补上了声音,他看到了一滴浑圆的血就这么从空中坠落,落在了草上,然后染红了半片叶尖。 视线不动声色的飞快上移又飞快的落下,那里......那树上好像有个人影,她似乎还看到了属于冷兵器的寒芒。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此时的萧燕回简直是有一些恨自己那过分好的眼力,她不但看到了那自树上滴落的血液,也看到了不远处从树丛后转出来的那人,那竟然还是个熟人。 秦家大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她和萧燕回几次三番争端的缘由。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此处? 这个疑问的答案并不重要,但萧燕回此时却要面对一个极为重要的心灵叩问。 那棵树上极大可能隐藏这一个危险人物,若再耽搁下去,被那人觉察到自己已经暴露或者他感觉自己的暴露的风险直线增强,那他很可能爆起伤人或者杀人。 而此时在溪边的他们五人,都可能是那无辜被宰杀的羔羊。 而若自己此时不动声色的直接走人,也许来得及躲开一劫,毕竟他受伤了,也许会没有自信一下子把五人全杀了,而那种人极大可能是不愿意暴露行迹的。 可她们三人走后,秦大郎主仆的危险性会变得更高。 那么,要叫上这两人一起走吗? 她一个闺阁少女叫两个男子一起走是不是很可疑?这种可疑不会不惊动树上的危险分子? 现实里只是瞬间,但萧燕回的脑内已经快激斗成一团浆糊。 “秦家大哥,你怎么也在此处?”心脏狂跳寒毛直竖,萧燕回有种自己被猛兽盯上的惊悚感,但透过已经有些发闷的耳膜,她听见自己语气温婉平和中带着三分亲昵的向着对面的男子打招呼。 “我是萧家的,和我二姐姐还有祖母来这里祈福呢?秦家大哥可要去见见我祖母?”未待对方回答,萧燕回笑着自报了身份,又特意提起了祖母。 以秦家和萧家的关系,不管秦霁原本是打算干什么,此时他必然是要去向萧老太太见礼的。 此时的萧燕回感觉自己又进入了半上帝视角状态,一半灵魂在指挥身体行动,一般灵魂仿佛飘在身体上空 ,进入极理智状态来审视和思考。 那个飘在上空的一半灵魂甚至还有心思吐槽:怎么每回见到这卫秦家大郎都是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刻。 “原来是萧三姑娘,三姑娘好。”秦霁保持着一些距离微微欠身行礼。 此时的秦霁心里倒是很有些意外,虽然对面萧家三姑娘已经在极力掩饰,她也的确掩饰的挺好的,至少她身边的而两个丫鬟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但是这样的掩饰还不足以逃过秦霁的眼睛,他从那姑娘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带着些惊恐的眼神中发现,她应该是已经察觉到到了几步开外那棵树上藏着危险。 而让秦霁觉得意外的是,骤然遇到这种情况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一心只顾自己逃走,竟然还能想着拉拔自己这陌生人一把? 这愚蠢的善心!她迟早会后悔的。 此时的秦霁甚至感觉自己心里有一股恶意在慢慢涌动,他在想着要不要做点什么来惊了那树上的人。在此时此刻他忽然非常想要知道,这位萧三姑在生命攸关之时,会不会后悔自己的突发善意。 是的,绝对是会后悔的,这会儿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萧燕回已经第一百次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了。 “死嘴,就你会说话是吧,打招呼打招呼,就你会招呼,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了,那全是你乱打招呼的错,别人死活关你什么事啊,装什么圣母呢?自己能不能跑掉都难说。啊啊啊啊啊......又滴下来一滴血,那血越来越明显了,我寒毛直竖,我们绝对会被杀人灭口的......” 此时的萧燕回冷静的一半依然在维持冷静,但不冷静的那一半已经快要疯掉了,她已经开始考虑快速的撒丫子跑路到底有多少存活几率了。 “沙沙”在神经快被扯到极限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听到了那棵树上传来的不详的沙沙声。 下一秒,毫不犹豫的,她直接扯了身边的两个丫鬟就跑了起来。 欻,一枚飞刀插在地上,位置正是刚才萧燕回站立处。 “你们果然发现了,那就都不能活了,我劝你们别动,先动先死。”粗而暗哑的像是两块石块互相打磨发出的声音在头上响起,一个精壮的男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萧燕回不想停下的,但她的脚自己听从了威胁,她的脚自己软了,停了。 一停她就知道没有机会再跑了。只看那脸,那气势,他们几人今儿个应该是要团灭在这里了。 不过身边的青蚨和竹月更惨,她们已经脚软的跌倒在地了浑身抖个不停,而自己至少还能勉强站着。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两人,毕竟眼前这人除了满身猛兽般的危险气息外 ,他还有一张极为恐怖的脸。 那脸一部分坑坑洼洼像是被暴雨侵袭过的泥地,另一部更加恐怖,直切残缺了好大一片,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鼻子也不知道被什么削去了一块,整张脸唯一完好的大概就是那双眼睛,可是那双眼里血气弥漫,阴鸷和暴戾交织,它们甚至比那张彻底毁容的脸更加恐怖。 “三姑娘,你们先走。”直面这恶鬼一般的人,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命丧当场时,忽然有人挡在了自己前面。 萧燕回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感觉,因为她根本没感觉,她只想着这先走能走出几步,也许她就是比这忽然出来逞英雄的家伙晚个五六步死吧。 这五六步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去跑,太狼狈太不体面了。 “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去?”这话大部分被萧燕回含糊的闷在了嘴里,因为她的身体在面对如此危机时正应激的不断下意识吞咽着口水。 欻,鬼脸大汉抽出了他的刀。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下去后要怪就去怪诚郡王,若非他对我们赶尽杀绝,你们也不用在这里枉送性命。”鬼面人冷笑一声就打算动手。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让萧燕回感觉自己简直是看了一场荒诞电影。 鬼面人已经寒刃出鞘,自己脚软呆立,两个丫鬟瘫软在地,还有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秦家大郎勉强站在她们面前张开两手做护卫状。 但看他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也只防护,却无攻击姿态,想来也是个没多少武力值的。 “我们今日大概是真的要交代这这里了”。 这种放弃的念头虽然第一时间在脑内盘旋,但很快萧燕回就已经在想,捡起脚边那块溪石,在那柄刀把自己戳个对穿前把石头扔过去,并且正好把人砸昏或砸死的几率是多少。 “呼”一阵在山间吹来的强风仿佛是某种信号,鬼面人动了,在场所有人都动了。 鬼面人的第一目标自然就是挡在萧燕回主仆三人面前,离他最近的秦霁。 几乎是同时,萧燕回抓回了木楞四肢的控制权,她快速蹲下抓住那块早被选中的石头,然后几乎没什么章法的扔出去。 “这大概就是弱者最后的垂死挣扎吧。”眼神随着石块移动,心里带着一点自嘲祈求着那可能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奇迹。 同一刻青蚨在抱头尖叫,竹月在向后蠕动,而秦霁在挥动手里那柄折扇,看起来似乎是想把它架在自己面前,以此来挡住鬼面人那凌厉一刀,又似乎是想凭借这这么一把青玉扇,给那凶神恶煞的家伙造成点什么致命伤害。 “啊......你这丑八怪不准伤害我家郎君,我和你拼了!”这是动作最大的一位。 萧燕回盯着空中石块的视线被转移,变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少年——他应该是秦霁的随从。 他竟然就那么口里呜啦呜啦,脚步乱七八糟的向着鬼面人冲了上去,他的手里拿着的那“武器”,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木棍,大概只是因为比较直溜,才被这少年捡了来做探路的登山棍。 可能是因为他实在太跳,鬼面人手腕一个翻转,原本砍向秦霁的那刀寒光一闪临时换了个方向。 眼看着那犹带血光的刀就要向着少年脆弱的脖颈挥砍而去。 萧燕回都以为自己接下来会目睹无比惨烈的一刀两断,但是那少年歪歪扭扭的脚步却忽然被一块凸起的溪石绊到。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7节 “啊啊......”他整个人就那么脚步踉跄着手舞足蹈的往前跌倒,然后非常幸运的斜斜避开了吻上他咽喉的一刀。 “嘭!”一块极为眼熟的石头狠狠砸到了侧身挥刀的鬼面人太阳穴,他一个抽搐往侧前方倒去。 “噗呲!”正巧同样跌倒的随从少年在惯性的带动下,手里那溜直的木棍直直刺入鬼面人的胸腹。 “砰”头上鲜血横流,胸腹被木棍洞穿的鬼面人直接倒地不起。 现场静的只能听到山间的风声。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是死了吗? 几乎所有人都是懵的。 原本以为是必死的结局,但没想到转瞬间形势却完全翻转。 “这......这么弱的吗?”嘴里虽然这么喃喃,但萧燕回心里很清楚,有那种身形气势,有那么强烈煞气的人根本不可能真是个弱鸡。 但他却又真切的满头满身是血的躺到在地。 “姑......姑娘,我们是不是没事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都是菩萨保佑,这定然是菩萨保佑!”青蚨满脸泪的扑过来用力的抱了一下萧燕回,然后又转了个方向对着静安堂那边激动的磕起头来。 不但自己磕,还用力的扯了几下萧燕回和竹月,示意她们也一起。 萧燕回也顺势拜了三拜后,被刚才吊诡的发展搞懵了的脑子才恢复了些思考能力。 她把注意力投向秦霁主仆,那少年随从的脸上混合惊惧和兴奋:“郎君,他还有气,我们只绑住他就好吗?他会不会醒?我们要怎么处理他?我们要报官吗?这人是不是山匪?他这样待会不会不会死?官府会不会追究我一棍子把他戳死了......” 少年嘴里巴巴个没完没了,看来是骤然遇上这种事情,正在用不断说话来缓解内心的紧张。不够他手上也没歇着,正拆下自己脚上的绑带一圈圈把那鬼面人的手脚死死绑住。 “绑住就好,待会传讯让赵屠他们来直接把人送官府去,不用担心,就算他半途死了我们也是自卫......” 萧燕回看向已经眉目平和的秦霁,没想到他遇险后能这么快恢复情绪稳定还这么有耐心,对着随从这么一连串的问题都能不厌其烦的一个个的回答他。 注意到萧燕回的视线,秦霁温文一笑:“三姑娘没事吧,刚才可有受惊?” “我们一切都好,今日若非有你们在,撞上如此凶徒我们三个怕是吉凶难料。” 刚才生死攸关的时候,秦霁挡在她们面前的恩情,她并没有忘记。 还有秦霁那随从,他那一番神操作也是今日大家能脱险的关键。 萧燕回向着两人分别行了一礼,又问:“敢问这位小哥尊姓大名,刚才多亏了你勇猛无畏。” 看着眼前基本已经言谈自如的少女,秦霁眼里划过一丝意外。虽然听着声音还有些紧绷,但除此之外刚才的一切看起来并无对她留下多少后遗症,这份胆量倒是难得。 “哈哈哈,姑娘过奖了,过奖了,小的叫秦溪,萧三姑娘叫我十五也成,运气好,都是运气好。”秦溪脸上微红,一脸骄傲又极力压制骄傲的样子,看来那句勇猛无畏是夸倒他心坎上了,连刚才的紧张情绪也消失殆尽了。 “我们这番能有惊无险是得天之幸运,也是多亏了三姑娘临危不惧投出的这石块。实在不敢谈什么恩情,有恩情也是三姑娘对我们有恩情。”秦霁向着萧燕回露出一抹带着感激的笑,也俯身拱手为礼。 在弯腰的瞬间,秦霁隐秘而凌厉的瞟了秦溪一眼:显得你了,演的这么浮夸,是深怕不被看出破绽来吗? 秦溪接收到自家少主的眼神,立马调整状态,主要是杀人的事他熟,但演戏的事他也是新手上路。 而且,他觉得自己演的还不错的呀,一切不都是配合的刚刚好嘛! “三姑娘,这边后续我会处理妥当,姑娘今日只是和丫鬟们随意的出来逛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秦霁强调。 听秦霁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直接把一切后续麻烦都担了的意思,萧燕回心里不由又多了些感激之情。 今日之事,虽然她们几个遇险的确是百分百的受害者,但若真有官府的人上门问话,那也是百分百的会名声受损的。 “多谢秦郎君。”萧燕回又一次郑重道谢。 这位秦郎君倒是为人心善又有君子之风。 “举手之劳,三姑娘不必挂怀。” ...... 看着三道互相扶持着缓步而去的背影,秦霁摸出了怀里的那青玉扇,此时那扇柄上赫然有一道长长的裂纹。 萧燕回胡乱扔出去的那石头,自然不可能如此正好的就砸中鬼面人的太阳穴,但若中途加了点助力那便不一样了。 “主上,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已经彻底把人搜查一边的秦溪上前回禀。 “先带回去,你晚些去一趟衙门把事情圆过去。”秦霁吩咐道。 “是”。 “刚才她是不是说了死后能不能回去这样的话?”摸着折扇的裂纹,秦霁又看了一眼萧燕回离去的方向,心里猜疑更深。 此时此刻,已经回到静安堂好好休息了一番的萧燕回也感觉心头有些疑惑难解。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冷静下来再去复盘,笑燕回忽然发现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她有种极其诡异的熟悉感。 那流畅的一幕幕巧合,总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过? “但是不可能呀,我这种生活简单遵纪守法群众,怎么可能曾经见过那样的惊险场景呢,所以熟悉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略显烦躁的在禅房走来走去,萧燕回感觉自己的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姑娘,您喝杯茶?”绿蛾捧了茶盏进门。 “恩”。萧燕回皱着没随口应了一声,但脚下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姑娘,刚才在外头是......发生了什么吗?”见自家姑娘拉磨般的绕了一圈又一圈,又想起一起随姑娘出去的青蚨和竹月虽然极力掩饰,但依然无法遮盖的惊慌眼神和苍白脸色,绿蛾还是小心的试探着问了一句。 “只是她们两个脚滑差点落水受了点惊吓。”这也是之前在路上商量好的,毕竟青蚨和竹月都曾瘫倒在地,衣裙难免有些脏污。 “你先退下吧。”她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呼之欲出,但却又隔着一道屏障,这种时候实在没什么心情敷衍绿蛾的疑惑。 “是。”退出之前之前绿蛾自怀里取出一个满绣佛字的荷包恭敬的双手捧给萧燕回:“之前清悟小师太来了一趟,让奴婢把这个荷包交给姑娘。她说这荷包是静安堂内的师太做的,荷包里装了一页祈福的经文,又供足了四十九天,愿菩萨庇护姑娘平安喜乐。” 双手接过这个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荷包,萧燕回想也知道堂内师太特意送来这荷包是为何。 萧鹊仙也是造了大孽了,若不是她一番作为把人家师太们吓的不轻,人家也不至于对解围的自己如此感激。 “对了,二姐一直在老太太那里?”叫住正要离去的绿蛾,萧燕回问了一下萧鹊仙的行踪。 “是,二姑娘一直在老太太那边没出来,据说一直在哭。”见姑娘再没什么要问的了,绿蛾退了出去后又小心的关好了房门。 “看这架势她这次是打定主意绝对要退婚了,可何以秦霁在萧鹊仙眼里竟就如此不堪?她那不和常理的坚决态度,就像是早已明白嫁给秦霁就绝对会过的不好。”眼神略有些虚的落在空中不知何处,萧燕回喃喃自语。 一个早就存在内心深处的猜测终于还是露出了水面——萧鹊仙是重生的! 之前因为会员卡之事萧燕回就怀疑过萧鹊仙也是穿越者的,但后来试探过几回后却越来越觉得她不像是穿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说,她的算术能力,但凡来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都能达成绝对碾压。 但若把她放在重生者的框架里,却一切都能解释的通,毕竟这是一个存在穿越前辈的世界,她曾经获取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现代知识也正常。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在那样危险的时候,依然能毫不犹豫挡在别人别人面前的秦霁,怎么看都是个好人。 就算不论人品,这也是一个年岁相当长相英俊并且门当户对的男人,他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才会让萧鹊仙一心想要摆脱和他的婚约? 萧燕回的此时的感觉就是拨开了一重迷雾,却发现眼前是更加深重的迷雾。 “不对!”萧燕回倏然一惊。 她忽然想到先前经历的那番危险场景为什么会让自己有种熟悉感了。 那种再三的巧合,那种状若无厘头的发展,和她曾经看过的武侠喜剧电影多像啊。 那些巧合固然可以用幸运大爆发来解释,但是若是把那些看作一场精巧的安排,事情岂不是也非常合理? 心里不愿意对秦霁如此妄加揣测,但有些念头一旦生出就再压不下去。 这番设想让萧燕回更加焦躁了,无论是承认自己心思卑劣疑心深重,还是怀疑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心思卑劣,都不是什么让人好受的事情。 “看来调查秦霁的事情不能再耽误了。”萧鹊仙已经出招到如此地步,是彻底掀翻棋盘还是谋求好处,自己也必然要有个决断。 ...... “秦溪,你确定你也听到了那句话。”摸着那柄本该被丢弃的青玉扇,秦霁向着秦溪问道。 “是,三姑娘的确说了句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去。”秦溪对自己的耳朵很自信,但让他不解的是为何主上会特意问起这个,当时他们在山上遇险,三姑娘担心死后魂灵不能回家多正常啊。 “看来要继续调查萧三小姐了。”秦霁的想法却完全不同,他觉得那个回去必然不是说回家萧家,而是回去现代社会。 就像他曾经的每一次,每当死亡近在咫尺总会问自己,死后能不能回去。 此时的秦霁至少已经有九成的把握,那位萧家三姑娘也是穿的。他甚至都能大概猜出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 若他的自觉没错,她穿越而来的时候,正是当日在萧家莲湖湖心亭。 其实对此时的秦霁来说那些只言片语的证据都是极其浅薄的东西,让他真正做下如此判断反而是更加虚妄的东西,比如感觉。 虽然只见过两次,可她给人的那种感觉,那种微妙的和世界的格格不入的气质,总是让秦霁嗅到属于久远时光的熟悉气息。 “所以该让你继续存在下去吗?或者,在你没有变质之前就毁掉。”一时间秦霁的气质完全变了。 原本还平静中带着些轻松讨好的秦溪一下就感觉倒了这种转变,他的瞳孔骤然一阵收缩,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跪倒在地,头颅深深的低垂,背脊弓成绝对臣服的弧度。 明明只那样跪着,额头的汗却就那么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只是普通的谈话,何以主上又成了这样,但是他却知道,在这种时候没有存在感是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秦霁却对着他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十五,你说如果我有一颗很喜欢的果子,我是该好好收藏它,还是该由着它腐烂落地呢?” “主上,属下不知,因为这是主上的果子。”秦溪平稳这声调回答。 他本以为这个答案并不会让主上满意,但没想到却听到头上传来一阵低声的笑。 “你说的没错,这是我的果子。要怎么样自然是由我决定。” ...... “萧鹊仙已经在你父亲的书房哭一整天了,老太太也在,想来也是在帮她说话,燕回儿,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萧燕回的小花厅内,所有伺候的丫鬟都被遣了下去,只留了母女两人在说私房话,看着女儿依然情绪稳定的样子,大太太却是觉得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涌动着火。 “由着她这么闹下去,事情就要成定局了。” “母亲是怎么想的?”萧燕回不是不想正面回答,实在是她自己也没想好。 “虽然二房行事实在让人生气,但是......”大太太又看了看萧燕回才接着说道:“平心而论,秦家大郎却的确是良配,娘觉得也不是不能考虑。” “家里就不能再多留我几年吗?我想晚些嫁。”她试探着说出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以下为后补内容)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8节 “婚期倒是其次,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要不要这桩婚事。”说来大太太其实也内心纠结,这桩婚事对她来说,就像是一盆曾经看中了想留给宝贝女儿,却在半途被人抢走的好菜。 如今这菜被人千方百计的退掉并且要硬塞回来,虽然看起来好菜依然是好菜,但因为对方的态度,她却担心这菜是否带了毒。 “算了,萧鹊仙那妮子狡猾的很,若是好事她能这样处心积虑的推给你,咱不能拿你的一辈子幸福赌。”大太太一拍桌还是下了决断,决定拒绝诱惑拒绝内耗。 “娘亲说的有理,无论那边怎么闹,我们只不答应就是了。”萧燕回沉吟片刻也点头认同大太太的想法。 她之前会犹豫是一则凭静安堂生死攸关的那番遇险遭遇看来,秦霁人品和脾气看似都还不错,二则也的确是因为此人的长相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但另一方面,她总是隐隐觉得这人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让人看不透,萧鹊仙那态度又明显是趟过雷了才迫不及待的找人接盘。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清楚,但既然心有疑虑避开风险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萧燕回还是心有疑虑:“老太太和父亲如今都在二房商议此事,若是他们一力主张要换人怎么办?” “现在婚约在萧鹊仙身上,老太太或许会逼一逼我们,你父亲或许会许些好处,但只要我们母女咬死不接这威逼利诱,难道还真能强逼你们姐妹换亲不成?” 大太太看着女儿认真点拨她道:“燕回儿你行事虽较之前多了几分强硬,可你这几分强硬却是带着虚的,但你虚什么呢?她是萧家姑娘,你也是萧家姑娘,以伦理论咱们是大房,还要压她二房一头。 就算老太太偏心,就算你父亲私心多宠她几分又如何,你还有母亲还有兄姐,我们都是你的依仗,娘亲会为你筹谋,你姐姐虽然出嫁了也依然是一心惦记着你,你哥哥虽然在外求学,但若家里需要,他难道不回来撑咱们大房的脸面,所以你有什么好虚的?” 大太太好一番苦口婆心。 这本是大太太宽慰女儿的话,但这些话在萧燕回听来却如重鼓敲响在心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好的连自己都骗过了,但此时被大太太一语道破才恍然惊觉,原来她一直是心虚的,是没有底气的,因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她是无根的浮萍,是格格不入的外来者,自然也没法轻言能依靠谁。 垂眼间各种情绪在眼底飞快划过,再抬头萧燕回便是一脸略显娇蛮张扬的笑容:“娘亲说的是,我有你们做依仗呢,她萧鹊仙能手段频出,我若不称心意了自然也能闹个天翻地覆,看我爹到时候如何收场。” “极是,既然下定了决心这事便没什么好商议了,只拒绝就是。”大太太拉过女儿的手:“赏花宴近在眼前,我儿这般人品样貌,难道还怕挑不到好人家不成。” 眼下这才是大太太心里的头等大事。 “挑,是要慢慢挑”。多挑几年就能晚出嫁几年,这可比定了亲后再和人家商量晚些成亲要方便多了。 当夜,萧燕回收到消息自若院里娘亲和便宜老爹大吵一架,然后萧福衍这个萧家老爷被赶出了大房正院。 这消息还是正房大丫鬟香穗亲自送来的。 “大太太怕姑娘听了底下人胡乱传话反而受了惊吓,特意让奴来告诉一声,不过是拌嘴几句没啥大不了的,还有大太太说让姑娘不用再为那等阿猫阿狗的小动作担心,事情该解决的都已经解决了。” 看香穗轻松的神情 ,萧燕回也就放了心。 二房梧桐院,桌椅翻倒声,瓷器碎裂声还有哭泣咒骂声,声声入耳。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小心翼翼噤若寒蝉,恨不能连走路都踮起脚不发出一点声。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萧鹊仙每喊一声就往地上砸一样东西,此时房里几乎已经没有一样好物件了。 直到手头再无可砸的东西,萧鹊仙才重重喘息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砰”就在这时一只茶碗在在萧鹊仙脚边摔得粉碎。萧鹊仙骤受惊直往旁边跳,躲开后抬起一张哭的乱七八糟的脸,红肿的眼瞪向坐在上首神色不动的二太太,刚才那只碗正是她砸下的。 “萧鹊仙,你疯够了,要不要去照照镜子你现在是副什么模样?”二太太脸上阴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之前胜券在握的气势哪里去了?自以为运筹帷幄的傲气哪里去了?你不是一直觉得能把萧燕回算计的明明白白,你不是一直觉得要在你父亲哪里达成所愿不过是哭一场闹一场的事,怎么如此一桩小事都办不成?” 面对二太太毫不留情的训斥,萧鹊仙惊的连泪都忘记掉了。但这也实在怪不得她,因为活了两辈子,她就从来没有见过二太太此番凌厉刻薄的模样。 “我之前还以为你真的长本事了,所以索性放开手让你去做,结果......”二太太叹息着放软了神情:“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看着这个重新变得熟悉的母亲,萧鹊仙被惊的提起的心重新归位,她又哭了起来:“既然父亲全然不管我的死活,那就别怪我......” “砰”又一声瓷器摔落在地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这次落在萧鹊仙脚边的是个碗盖。 “你错在丝毫不懂人心。”看着执拗又愚蠢的女儿,二太太不由的在心内深深叹息。 她这女儿一向心高气傲又不太聪明,若只是如此也不是不能教,但她身上最可怕的毛病是明明不聪明却自以为很聪明,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聪明到能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此处二太太就不由升起一股后悔来。 当年把仙儿送去老太太院里养,她定计还是错了,当时只想着用软刀子一刀刀毁了萧燕回,却不曾想把两个女孩做对比,一次次的打压固然是在摧折萧燕回,但一次次吹捧也把仙儿捧成了如今这模样。 原本好不容易掰回来了一些,但不知为何几月前却变本加厉,那些无法解释的妄语更是几次扯出神鬼。神鬼这样的大旗又岂是那么好用的? “仙儿,若一样东西萧燕回弃若敝履,她给你,你要吗?你觉得你在你父亲处更得宠爱,可她萧燕回难道就被老爷视若草芥不成?娘相信你做事有自己的理由,但你的理由能让你父亲信服吗?你想让他彻底偏帮你,那你又在他面前展露了几分价值?” 说完这番话二太太就站起身往外走:“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两房隔着老爷大闹了一场后,萧家的仆从还心惊胆颤的等着矛盾升级,但没想到两边竟然都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不过看两位姑娘准备衣裳首饰还有特意请了师傅学规矩的样子,也可能是她们太忙才暂时休战吧。某些知道内情的人暗中揣测。 ...... 七宝街的河岸边,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萧燕回抹去额头的汗水正想和身边之人告辞。 “一硫二硝三木炭。”秦霁忽然靠近,语速飞快的开口吐出这么一句。 “......”萧燕回感觉头上那日光实在太过炽热,照的人头晕目眩,甚至都让人出现了幻听。 所以这一切倒底是怎么会发展到如此的!明明她今天原本只是想要简简单单巡视一下产业并逛个街而已。 作者有话说: ---------------------- 这章下半部分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在v前比较合适,因为定好入v章节了,所以就补在这里了。本文明天入v,感谢读者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哟! 第24章 珍馐楼二楼雅间, 秦溪看着自斟自饮一派悠闲的自家主上,不由的在心里感慨,主上就是主上, 这行事如自己这样的小啰啰是一点都揣摩不透。 原本他还以为今日主上会忙着召底下人议事呢, 毕竟水路那边劫盐船的事虽然已经了结了,但那张被偷出去的盐池秘图却依然没有寻回。帝京那边的争斗也越发凶狠, 今日一大早还接到了一封急信,信里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主上放着那么两桩事情丝毫不见着急, 却摇着折扇来这珍馐楼品尝什么新菜。但那菜也没见他多吃几口,倒是桌上的酒已经喝下大半坛了。 看主上此时闲适平和的样子, 也不像是来借酒消愁的啊。 但其实秦溪看错了,此时的秦霁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边平和,甚至今日可算是他近几年来心绪波动最大的时候。 因为他要在今日下一个决定,做一个了结。 “秦溪,那人还是不肯交代他把盐池秘图送哪去了?”又一次饮尽了杯中酒, 秦霁问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飘。 “是, 他当日就交代的那船盐的下落,却一口咬死没有见过图纸。之前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明那图纸必然曾过于他手,他不可能不知道秘图的下落,但属下觉得他不会再开口。” 人是当日自己配合主上逮住的, 审讯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却也是全程在场的, 秦溪觉得那人虽然如今还吊着一口气, 他心里也有自己等人要知道的消息, 但其实这人却已经没有价值。 那消息挖不出来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听到这回答秦霁显的有些讶异,他轻敲桌面示意秦溪继续说。 “属下见过他那种眼神, 有种眼神的人,或许是为了忠诚,或许是为了保护,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反正有一样东西比他的命重要,所以就算是死,就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他也不会再吐出一个字。”秦溪这话说的无比认真。 “原来如此。”秦霁笑着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那等回去你就去把人处理了吧。” “是。”秦溪顿了一下才问道:“主上,是否要另寻线索继续追查秘图的下落。” 虽然他们目前还毫无另外的线索,但那图纸可关系到炼盐之法,这秘图的价值和点石成金之术也没多少区别了,难道真的就这么平白流落出去。 而且以对方此次的行事风格来看,幕后之人求的不单单是图纸带来的财富,而是他们本身就是敌非友,这样的生金蛋的鸡落在敌人手里,可是要让人寝食难安的。 “我已经大概知道它落向哪里,不必再查。” “那炼盐之法岂不要外泄。”想到这种可能,秦溪不免忧心忡忡起来。 “不会”。 秦霁只回答了这两个字,少年脸上的那点忧色便像遇到阳光的露水般,一下子就消失了。 既然主上说不会,那肯定就不会。 毕竟,无论是盐场冰场还是其他的聚宝盆,全都是主上一手创建出来的,这其中关窍哪里还有人比主上更明白呢? “秦溪,你说若有一日这制盐之法落在一个随时可能泄露的人手里,我们该如何应对?”这边秦溪才放下心,却又听到这么一句问话。 他那双本就略显圆的眼睛骤然睁得铜钱一般,里面都死满是讶异的看向自家主上,好像此时此刻他面前的秦霁不是轻飘飘的问了一个问题,而是吞下了他手里的那只酒杯。 可这也实在是怪不得秦溪的惊讶如此强烈,而是对于秦溪来说,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主上,真的太奇怪了。 若他接触过现代用词,那么这会儿秦溪大概就会在心里大声哀嚎:“主上你怎么了?你崩人设了呀!” 这种问题怎么会是主上问出来的呢?更离谱的是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会问他,他哪里配回答! 可看主上的表情,他竟然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既然主上已经问了,那他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本心回答:“属下以为,最简单最没有后患的处理方法,就是…杀了他。” “是啊,杀了她自然是最方便的。”秦霁又一次满饮杯中酒,坛中的酒快喝空了,他也有了三分醉意。 放下酒杯之后,正好透过这珍馐楼的雕花窗,可见下方街道有一熟悉的人影缓缓行来。 她走的很慢,店铺里的吆喝,擦肩而过的行人,路边的走商,屋檐的雕花,桥头的石刻,好像随时随地都有新奇能分走她的注意力。 “姑娘这几回怎么一出门就看到什么都新奇的走不动道,以前也不这样啊!” “不止是出门,那日我还见姑娘对着家里的窗子描图,那有什么好描画的。” 秦霁优秀的耳力甚至能让他捕捉到小丫鬟善意的调侃。 “没见识,那叫一窗一景,我是对着窗子画花样子呢。”这是她理直气壮的辩解。 “姑娘可都好些日子没拿针线了,哪里用的着花样子。” 秦霁垂眸视线落在渐行渐近的人身上,一旦看穿之后,便处处都是破绽,她伪装的功夫实在算不上多好。 想到躺在自己书房里的那几页字迹虽然相似,但细看却也不难辨认其中区别的佛经。再加上细致调查后的知的,她这段时间夹杂在衣服首饰脂粉花露中小量购入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高度酒,白盐,小包硝石,琉璃,各种植物香料等物。 秦霁几乎能肯定,她不但是穿的,而且自己手头那些别人千方百计付出性命也要渗透盗取的秘方,她十有八九也都知道。 看在同一个来处的份上,秦霁不是没有犹豫过,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她身上用出了这辈最大的仁慈了 ,但这样一个人可能会对自己产生巨大威胁的人,他思量许久都无法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让她活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特别是,几日前卫飒传回了关于萧家的最新消息,萧三姑娘已经彻底拒绝了亲事换人之事,所以她甚至不愿意睡在自己的卧榻之侧。 倒尽了坛中最后一杯酒,已经面带了几分绯红的秦霁,平日里偏温柔俊朗的脸上此时看来竟然染上了几分妖异的味道。 最后这杯酒他没有喝,执着酒杯的手伸出雕花窗,手指一松,酒杯就那么咕噜噜的沿着斜斜的一楼屋檐滚了下去。 “啪”一声,酒杯摔落在街面青石板上碎成片片残瓷,上好的酒液溅成浅浅的一滩,也依然还带着诱人的酒香。 行人往来的街上,几乎没人关注这只跌落在地酒杯,珍馐楼这样的地方偶尔掉落个杯啊碗啊的,多正常啊,只要不是大酒坛子砸到脑袋,他们是没心思关注这个的,只在侧面的暗巷里,自酒杯掉落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嚯。”正在不远处经过萧燕回却猛的停下脚步捂住胸口。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9节 “姑娘,是又看中了什么?”绿蛾疑问的视线投向又一次停下脚步的自家姑娘,以为她又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了。 “没,就是刚才心猛的一跳。”手掌依然能感觉到心跳的失绪,萧燕回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她刚才忽然有股不安涌上心头,好像有什么危险即将到来。 但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七宝街这样治安良好的地方,身边跟着丫鬟,后头外还有护卫暗护着,哪里会有危险。 大概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这惯来早睡早起一觉到天明的身体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姑娘你看,铺子的生意果然像掌柜说的那般,很是不错。”猫儿见姑娘无事但神情有些怔怔,连忙指着前方让她看。 那里正是萧燕回的甜水铺子,此时看去铺子里或坐或站了六七人,临街的一边时不时就有少年提着篮子进去,每个出来时篮子里都装的满满当当。 别误会,并不是他们自己有那么钟爱冰饮甜水,而是他们都是这几个街区“外卖小哥”,正在提供送货□□。而铺子临河的那里开了一扇大大的窗户,往来船只也时有停住,这算是另一个特别的售卖窗口。 “唏律律律......”萧燕回正看的津津有味,却听到不远处有高昂的马匹嘶鸣声,急促的踢踏声,还有人群的惊呼声。 糟糕,哪里的马惊了。 意识到此,她环顾一圈马上带着绿蛾和猫儿往近处的一间点心铺子避让。 “哇~”脚下刚跑两步,却听身后有惊恐的哭声。 一转头就对上一个跌倒的女童满是惊恐的眼睛,这小姑娘跌在自己身后两步开外处,明显是因为身矮体弱被慌乱躲避惊马的人群推倒了,而更恐怖的是,那惊马正自暗巷直直冲撞而来。 以这个距离看,好像无论是自己还是这小姑娘,都极可能成为马下亡魂。 萧燕回真是深恨自己的手脚一到生死攸关的时候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她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人设啊,但她就是下意识的转身用力推开了那小姑娘。 眼见马蹄就要踏下,她极力的往旁边翻滚,试图滚离惊马跑动的路径。 但......似乎来不及了,属于动物独有的腥臊臭味盖了上来。 “砰”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在上方响起。 “唏律律律......”马又一次的嘶鸣。 “锵”眼见一个酒坛在自己面前碎成一地,萧燕回才恍然自己竟然滚离危险。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自上方砸下来一个酒坛子,那酒坛子重重砸在马头,使得它跑起来偏离了些方向,自己才能这边险之又险的和马蹄擦肩而过。 “让让,让让,小心惊马!” “快快快,拉住它。” “不行就直接打杀了,不能让这畜牲伤了人。” “前方哪个好汉能帮忙控马,我主家赏银十两。” 萧燕回心有余悸的被冲过来的两个丫鬟扶起,就见一行人举着棍棒拿着绳索从自己身边呼喝而过,向着那惊马追去。 她依然感觉自己耳朵和脑子都嗡嗡的,直到远远的看到那马被拦了下来,直到那女孩被父亲抱到自己面前跪下磕头道谢,直到身边路人在那兀自啪啪啪的鼓起了掌,高喝:“姑娘义举”。 萧燕回被惊出去一小半的心神才全部回归,一时间间脸上通红,就又抬起手用袖子遮了脸退到街边人群里。 视线扫到那碎在地的酒坛子,才又反应过来抬头往上看。 一抬头,视线便撞进了二楼窗边立着的那人的眼睛里。 “好家伙,又被他救了一次。”正这么感慨着呢。 可哪里想到这人下楼来就对着自己抛了个重磅炸弹。 什么硫什么硝什么木炭,她真的很想说自己完全听不懂呢,可对上那双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睛,这时候否认似乎已经毫无作用。 “可否请三姑娘喝杯茶。”眼前这个眉目温朗的人盈盈笑着,如是问道。 第25章 萧燕回和秦霁避开人进了雅间, 随身伺候的人被特意留在了外头。 两个贴身丫鬟脸上满是担心和不情愿。 毕竟这可是和外男单独相处,此番行为已经能算很没规矩,而且这人还身份如此敏感。 此前家里两位姑娘因婚事而起的争斗, 虽然没有明着在她们面前上演, 但她们作为三姑娘身边的人,多少还是能知道一些的。 三姑娘既然之前已经坚拒了婚事, 此时又何以要答应与秦家郎君私下会面,就算刚才是那位郎君临危施以援手, 这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她们作为丫鬟,姑娘一定不听劝, 她们除了闭紧嘴外还真是一点其他办法也没有。 “两位姐姐请随我来,我家郎君在隔壁另开了一间雅室,两位姐姐也坐下吃点东西歇歇脚。”秦溪笑的有几分讨好的上前招呼。 见两人脚步迟疑的停在门口,就又劝道:“姐姐们站在这里岂不是更显眼,而且就在隔壁, 若您家姑娘有吩咐, 也只需略高声些招呼,姐姐们就能听到。” 绿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过进雅间前她又吩咐猫儿。 “你下去和后头跟着的两个护卫招呼一声, 就说姑娘刚才受了惊吓要在此处歇一会儿,让他们自己开张桌子叫些吃喝, 若有什么吩咐再叫他们, 便宜他们了”。 绿蛾往下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在珍馐楼门口张望的护卫, 语气实在称不上好。 说是护卫,结果一点用没有。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这会儿倒会在那里显眼。 “是, 绿蛾姐姐。”猫儿没有二话下去办事。 外头的这些安排且先不说,萧燕回和秦霁一进去雅间,第一时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打眼一看,桌上排了五个好菜,却都丝毫没有动过的样子,地上并排放着两个未开封的酒坛子。 “一人独酌?你这顿就为了解忧还是为了忘愁啊!”萧燕回故作轻松的调侃。 其实她这会儿心情根本没有平复下来,此时不过是在故作从容而已。 不是她非要装腔作势,而是秦霁忽然说了那句指向性极为明显的暗语,又要求私聊,她一时间实在想不通他目的为何,便更不想自己先露了怯。 “我就不能单纯在此吃顿饭又配点小酒。”秦霁颇为绅士的上前给拉开了凳子。 萧燕回眼神在他的举动上停了一下,很明显,这不是这个时代的男子会有的动作。 “哪有人简单吃饭桌上的菜却一块未动的,而且......” 萧燕回指了指桌上三个倒扣着的酒杯:“对坛而饮可不像是喝点餐前酒样子,况且若我记得没错,刚才摔碎在我面前的那个酒坛里可没多少残酒。” 听到这话,秦霁正要坐下的身形极轻微的僵硬了一瞬。他知道萧燕回误会了,不过这误会倒算给他遮掩了。 事实上并不是他没用酒杯,而是那个酒杯,是作为摔杯为令的那个令,也已经碎在楼下长街。 桌面上缺的那杯子,正是自己想要她的命的证据。一想到此,绕是以秦霁强大的心理素质,见剩下的三个杯子,也生出一点别扭。 他本欲坐下的身体重新直了起来,快速的收了酒坛和酒杯,又手脚麻利的去泡茶。 “你该猜到我叫你来是为什么了吧,这珍馐楼是我的产业,你放心,不论是我们此时的会面,还是待会儿我们的谈话,都不会传出去一星半点的。” “我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以本心来说,萧燕回其实不想和秦霁把话说的太透,就算他们来处相同,但本质上大家也依然是陌生人,实在没必要交浅言深。 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不就好了,说穿了说透了,就难免要产生交情,就难免要互相背负因果。 “那......我再给你背一下硝石制冰的流程,咱再合计合计是不是对的上。”秦霁的眼里含了些笑意,不容拒绝的态度却很明显。 可他这样特意提起硝石制冰,难说是不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但此时的萧燕回脑回路显然不是在这条线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在我面前肆意自曝,这恐怖程度简直堪比绑匪在人质面前不遮脸。要不是你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人品还算能信任,这会儿我怕是都要开始担心了。” “担心什么”秦霁很配合的发问。 “担心你是不是打算在我面前肆意发泄一番独在异乡的经历和心情后,再把我这个知情人来个灭口。”大大的喝了一口杯里的茶,萧燕回无奈叹气,她这些话也算是明着承认身份了。 “......”听到这话,秦霁快速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喝茶的人。 她的神情动作都在告诉自己,刚才那番让人汗流浃背的话并不是试探,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至于杀人灭口什么的,也不过是一句小小的玩笑话。 看秦霁没说话,萧燕回还以为他是非要等一个相认的仪式感。 算了算了,怕了他了,索性也满足他。 倾斜杯子倒了一点茶水再桌面,她指尖就着被茶水沾染的湿,在桌面滑动,一个框框几颗星星,寥寥几笔转眼一面五星红旗赫然其上。 “这能不能算我们暗号对上了?” “国旗都出来了,哪里还会对不上。”看了看桌面的图画,秦霁不由朗笑出声。 “我有件事没想明白,希望你能解答。” 在秦霁点头后她问:“在看到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存在后,我就猜到这世界另有其他人同我一样的情况。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自认为行事一直都还挺小心的,所以我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这对萧燕回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事。 秦霁自然是不会暴露自己派人暗中细查萧燕回的事情,但他也另有应对之语。 “那天在湖心亭,其实你醒的时候我差不多也醒了。原本是想要看看你们萧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毕竟我们两家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我忽然萧家被那么算计肯定是要弄清楚缘由的。” 见萧燕回点头,秦霁继续说:“但是没想到你醒来之后的事情发展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其实当时我就已经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 他摊了摊手:“怎么说呢?你的反应其实和这个时代的女孩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那时候你衣服都不怎么会穿。” “竟然这么早!”萧燕回小声惊呼。 “那时候只是疑心,确认是前些日子在山上。 不知你有没有印象,生死攸关时你脱口而出一句,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去。这话在别人耳中或许只是惊惧之时的胡言乱语,但在我听来却是绝不会忽略的明证。” 秦霁娓娓道来,配合着他沉稳的语调和温和的神情,无疑非常有说服力,好像他说的话就是都是真相,至少萧燕回几乎没有怀疑的就相信了。 “原来竟就是那么点破绽就被看穿了啊,虽然你是个好人,但这么聪明细致也真是让人毛毛的。”萧燕回不由感慨。 “话说你已经来了好些年了吧,说话完全是这个时代的调调了。” 像她自己,偶尔不注意时说话会带出些比较现代话的口癖,但秦霁好像完全不会。 “的确略比你早几年”。秦霁只点头后就止住了这个话题。 “看那些铺子就知道你混的风生水起的,所以到底为什么忽然把自己马甲都掀了也非要找我私聊,我明显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心里最大的疑问已经有了解答,萧燕回也顺势把话题导入正题。 “我还真就是找你帮忙的,也或者说,我们互相帮忙。”既然刚才临时反悔决定留她性命,秦霁自然也有另一番处理方法。 “说来听听。”萧燕回一脸愿闻其详。 “我知道萧二姑娘想要让你接手萧秦两家的婚事,而你拒绝了。今日我的目的则是来请求你,再考虑一下,嫁给我其实不亏。”秦霁眼神里满是认真,这样的眼睛让他整个人显得很真诚。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0节 但萧燕回听到这话手上一滑,差点把手里的茶盏都摔了,她刚才心里的猜想一直是,秦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来自己这儿试探试探有没有答案。 没想到猜想竟然离真相十万八千里远,他竟然是求婚来的! “我......” 萧燕回下意识的依然想要拒绝,但却难得的被秦霁把话打断了。 “我知道你拒绝了秦家大郎,但是现在情况和之前不同了,是不是? 我们有一样的来处,有相似的价值观,有差不多的知识体系和社会认知,我们可以互相扶持互相理解,对不对?而且你嫁给我能得到远超于嫁给别人能得到的自由。” 萧燕回沉默的。 她就说这家伙聪明到让人心里发毛吧。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击中了自己的心坎。 “那你有什么好处?”总要彼此都获利交易才能达成。 “我说那些对你而言是好处,对我而言也是啊。”秦霁看萧燕会的神情就知道,她快被说服了。 他微笑着继续道:“而且萧鹊仙身上有些邪乎,她又一心想要退婚,非要维持和她的婚约对我来说是桩大麻烦,但双方联姻关系到两家之后的合作和我的后续的一些计划,解除婚约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明白了,简单来说你现在需要一个婚姻合伙人,而我是你最好甚至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萧燕回总结发言。 “......”秦霁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我可以答应,不过有几个条件。”虽然有几分欺负人的嫌疑,但目前自己占上风,萧燕回觉得不提点要求都对不起自己。 “你说。”秦霁觉得可以姑且听一下。 “结婚年龄按照婚姻法走,没问题吧”。十五六岁就嫁人算个什么事儿啊。 “就算我没问题,两家也不会同意的。”这倒不是秦霁有意弗了萧燕回的意,的确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萧燕回想了想认同了他的说法:“那么,婚后我们暂时是合伙人,相处后如果双方都同意,才升级彼此关系,这点没问题吧?” “自然。”秦霁点头。 “十八岁之前都是未成年,我说什么你懂吧。”萧燕回提出了第二条。 “懂。”秦霁回答的特别言简意赅。 就是......一切不是他在精心谋划吗,怎么这会儿却是萧燕回在不断提条件。 “婚姻存续期间不得和他人有不正当关系,而且像你刚才说的,不限制我。” “我对混乱关系没兴趣。”说这话时,秦霁语气里带出了几丝若有似无的冷意,不过他掩饰的太好,萧燕回丝毫没有察觉。 “你该知道,没有不受限制的自由,我只能说我会给你我能给的最大自由。”今天秦霁说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这句,是全然的话术骗局。 因为这场婚姻的本质就是为了控制,那又何谈自由。 不过此时的萧燕回,对于秦霁这种能接受的都接受的态度显然是挺满意的。 她向着秦霁竖起了手掌。 “......” 秦霁顿了一下,又一次笑出声,手心相对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掌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代表这临时的婚姻协议达成。 ...... 依然是珍馐楼的那个二楼窗口,久久凝视着萧燕回离去的背影,直到人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了目光。 藏在袖中的折扇被抽了出来,这是雕工精细的一柄檀木扇,不过此时扇柄那些被精细微雕的亭台楼阁上裂纹纵横,这扇子已经彻底毁了。 这是之前那惊马朝着萧燕回撞去时,他手下一个用劲不小心捏裂掉的。 今日动的这番杀心,他是真心的,但是当看着萧燕回迎着惊马就那么直接上前去抱那孩子时,他骤然改变心意救人,也是真心的。 那瞬间,那场景和曾经被他怨恨过无数次,后悔过无数次的场景重合了——那是一个青年自横穿马路的车轮下救了一个孩子。 遥远的就像是上辈子。哦,不对,那就是上辈子,是他上辈子最后的经历。 此时再回首,他却几乎已经不敢承认自己曾经也是一个那么热血的,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奋不顾身的人。 而那时的萧燕回,让他恍然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热血未凉,良心未泯,家庭和睦,一生顺遂的自己。 然后就是不受控制般的,他抄起桌上的酒坛就往下砸了过去,那时的他甚至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以文弱形象示人的自己本不该有如此的力道和准头。 秦霁现出一抹苦笑来,这样的笑容在他脸上可不容易见到。他垂首无奈一叹,又把那已经完全破损的扇子重新收回袖中。 而另一边自觉谈判大获全胜的萧燕回,此时脚步停在了一家店铺前。 ----------------------- 作者有话说:任他内心如何心思百转的算计,事实就是,燕回儿大获全胜。 第26章 这间铺子门楣上挂着书写大气的“萧记绸缎”招牌。侧面支出去的幌子中间白底上依然是萧记绸缎几字, 但却在四周特意做了宽宽的两层镶边,又分别染成鲜亮的红蓝两色,萧家绸缎铺的实力, 只在这染色上便能窥见几分。 “也不知道铺子里有没合适成衣, 我这一身都快不能看了。”扯了扯衣袖,又看着裙摆还有手肘处的黑灰脏污, 萧燕回满脸的懊恼。 这些都是之前躲避惊马时在地上滚的,都怪秦霁忽然扔下的“重磅炸弹”扰乱了她心神, 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心神不定而完全忽略了自己衣物上的极不体面。 若非出了珍馐楼,被路上行人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好几眼, 她甚至都还没察觉自己之前竟然就穿的这么邋遢的样子在街上丢脸。 “都怪我们不经事儿,奴等本该注意到并给姑娘准备好替换的衣物的。”绿蛾和猫儿也垂头丧气的认错, “回家后你们去找青蚨,在本子上各记一次错误。”萧燕回没有说什么不怪你们之类的话,作为贴身侍女, 这的确算的上是她们工作上的重大失误了。自己如今怎么的也算是她们的领导吧, 这赏罚分明还是很有必要的。 萧燕回盘算了一下,自己晴暖院里的这些人在行事细致体贴上,到底还是青蚨最为周全。绿蛾善于对外和人事,但偶尔却有些粗心。猫儿讨喜胆子也大, 但有时却过分想要表现露脸。竹月也泼辣大胆,难得的是还有眼色, 上次溪边遇险的事, 到如今也没有投出去丝毫, 这说明青蚨和竹月口风也都够紧。 再观察观察,若是青蚨和竹月可以进一步培养成内宅心腹,而绿蛾和猫儿或许更适合放出去打理外部产业。 原本这些事情萧燕回是不用现在就计划, 但今日和秦霁一番谈话之后,她对于未来的一些设想就要做出些改变了。 比如之前她打定主意在没有底气之前就彻底苟着,免得引起另外穿越者的注意,给自己带来危险。 但此时大家身份都已经说穿了 ,而若没有意外他们还会成为夫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也是默契的合作伙伴,那自己之前的顾忌就不存在了,一些该培养的人手自然也要培养起来。 不知怎么的,脑子就自动开始思考正经事来,萧燕回针对今天的这番掉马在快速的调整未来规划,一时间不但没心思关注衣物,连走路也是被绿蛾扶着往前。 整个人一副半放空的状态。 “姑娘,小心门槛。”绿蛾轻声提醒,自觉刚犯了错误的她这会儿伺候的尤其小心。 可她们小心架不住别人不小心啊! 三人刚进去萧记绸缎铺,就有一个女子失魂落魄的撞了上来。幸好猫儿急忙上前扯了她一把,才免得她冲撞到萧燕回身上。 萧燕回回神就看到两步开外站着站着一个纤弱女子,女子正缩着肩低着头口中连声道歉,因头垂的太低,萧燕回能看到的也只剩一个满头黑发的头颅。 “不必道歉,刚才我也走神了,抱歉。”萧燕回同样回了一句道歉。 “三姑娘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喜欢的料子?铺子里新收上来一些上好的丝绸,姑娘可要瞧瞧?”一道爽利女色声响起,迎上来的正是绸缎庄萧掌柜的娘子李氏。 说来李氏对于这间绸缎铺子的日常打理也是功不可没的。 作为女子,无论是送当季的精品料子进各家内宅,还是日常太太姑娘们有什么需要,又或者是和绣坊的绣娘们沟通,找她都更为方便。她对这铺子的贡献不小,萧家的太太们甚至是萧福衍对她也都很有几分礼遇。 因和家里女眷打交道的次数多,这会儿和萧燕回说话也是恭敬中带着几分亲昵的味道。 萧燕回刚想说拿几件成衣送到二楼,没想到刚才那个差点和自己撞上的女子向着李氏就冲了过去。 “李娘子,请您看看我的绣品,真的都是上好的手艺,那本是京里大户人家出来的绣娘,您收下这些绝不会卖亏的。”说着就要打开挎在手上的那个小包袱。 “唉唉!你这大姐,刚才我都和你说了,你这绣品我们这里不收的,你怎么还找上我们掌柜娘子了。” 见到这里忽生的变故,伙计绣三连忙走了过来,这本是他负责的事情,如今竟然闹到了掌柜娘子面前,而且东家姑娘也在,这让他很是难堪。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子连连道歉,脚下却不走,手上更是已经把那包袱打开了:“可是我这真的是好绣活,我家实在是急着卖了这些去买药,请娘子您至少看一眼。” 看到李氏略带为难的眼神,萧燕回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处理铺子里的事情,自己这里不着急。 实情却是萧燕回对那要卖绣品的女子生出了些好奇之心,此时很不介意想等着看看后续是个什么发展。 因为此时这女子终于抬起了头,意料之外的年轻,最多不过二十上下的样子,肤色偏黑黄,脸颊上还有一些明显的晒斑,虽然五官可称秀美,但眉毛过粗唇色又过淡,这些使得整张脸组合起来就显出一种灰扑扑的暗淡来。 而让萧燕回生出兴趣的也正是这份暗淡。 毕竟花家现代化妆术可是被称为四大邪术之一的存在,她虽然没能修习到顶级吧,但日常捣鼓捣鼓还是会的,所以这会儿也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子的脸是特意化妆遮盖过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她好像闻到了一点瓜的气息。 那边剧情继续发展,看到这女子的举动绣三脸都黑了,他也怕掌柜娘子觉得自己平日干活不精细或者捧高踩低,连忙解释。 “李娘子,实在不是我要与她为难,而是她的绣品虽然手艺还不错,可料子太差了,我们铺子卖这样的次货料子是要倒了招牌的,所以才让她去别家问问。” 说完又急忙补充了一点前情:“她之前分过我们铺子的活做,结果不但耽误了时间还把一块丝绸刮坏了。” 听到这话,那女子的脸腾的一下就黑黄色里胀出了些红来,一双眼里也蓄上了一些泪,很是羞愧难当的样子,显然绣三说的是实话。 但女子依然嗫嚅着想要解释,可又找不出好解释来,最后只呐呐地说:“那坏掉的布料我赔了的,请贵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家里人是真的等钱买药。” 整个人很是可怜的样子。 她其实也不是不能把绣品送去别的铺子卖,但对于精品绣活全城给价最高的就是萧记绸缎。所以今日还是厚着脸皮求了上来,说来卖货还是其次,拿这个做敲门砖而已,她主要还是想能继续在萧记分到活干,她现在太需要这份活计了。 女子咬了咬牙,想着实在不行的话,她就跪到那东家姑娘面前去再求一求,这年纪的小姑娘想来还是存着几分悯弱之心的,求她或许可用。 但真去求了她,就难免要把李娘子也得罪了,李娘子可不是伙计绣三。 正犹豫间,忽然就听那小姑娘开口了:“李娘子,我看这些绣品也挺精巧可爱的,难得今日有缘遇上你帮我收了吧,不算铺子里的,只是我自己买着玩儿。” “好。”李娘子向绣三使了个眼色,让他接手之后的事。 那女子连忙躬身向着萧燕回连连道谢。萧燕回只摆手说不必客气。 那女子提出想要继续接活的要求,眼前人却已经向二楼走去。 李娘子也要转去铺子的里间去取几套成衣,刚才站着的这番功夫,已经足够李娘子看清楚萧燕回衣裙上染的那些灰尘脏污了。 “掌柜娘子,以后我能不能......求您家若有活计再分于我些做,我一定小心。”女子求道。 “既然三姑娘说你们今日有缘,那之前的错漏便算揭过。”李娘子看这她如此可怜的样子,到底没有拒绝。 ...... “姑娘,我觉得那女子不老实。”一到二楼,猫儿就如此道。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1节 “谁都有为难的时候,不过顺手帮个小忙,她老不老实也和我们无关。”萧燕回自然也看出来那人存着小心思。 不过看她样子也的确像是遇上了难事,对自己来说只是偶遇顺手帮个小忙,其他的就不必多想多计较了。 而且刚才上楼的时候,因为角度比较高那人又正好低头道谢,她看到了那女子的藏在衣服里的一节后脖颈,果然是一抹白皙之色,这也算是验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虽然这女子身上的故事自己怕是无缘知道,不过这小小的特别发现也算是今日的一桩乐趣了。 可惜,今天总体来说还是倒霉事更多。 换了一件干净衣服刚走出萧记绸缎铺的大门,萧燕回就和萧鹊仙撞了个对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带着些质问味道的话脱口而出后,萧鹊仙又轻咳了一声柔和了语调:“三妹妹你今日是出来看料子?李娘子前些天送去家里的那些都不喜欢吗?” “仙儿,这就是你家三妹妹?”发话的是和萧鹊仙同行的一个少女,本是一句简单的询问,但她的语气却带着讥讽的味道,让人听着就不舒服。 “只是在家待的有些闷出来看看而已,不耽误二姐姐和朋友玩儿,我先回了。”向着那个陌生少女点了一下头,又敷衍着回答了萧鹊仙的问题,萧燕回抬脚就走。 “果然缺了些教养。” 身后凉凉的声音让萧燕回停下了脚步。 第27章 萧燕回一回头就见那和萧鹊仙一起的来的少女, 一副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样子。 “二姐姐, 这样一个无礼的骂到你脸上的人, 你也真是好性儿,竟然还能和她一起友好出游?若换了我就一个大耳刮子扇人脸上去了。”萧燕回捏着手帕半掩在嘴前, 无论是动作还是声音都写满了阴阳怪气。 “我,我不是......”听到萧燕回这番“颠倒黑白”的话, 那少女一下就被气的脸红眼红,她连忙拉着萧鹊仙要解释。但话才扣几个字就被萧燕回打断。 “你刚才说二姐姐教养不好, 这话我的听的真真的,你难道还要辩解不成?” 萧燕回转向萧鹊仙,脸上满是义愤填膺:“姐姐听我一句劝,这样的人还是赶紧断了往来为好,她这样质疑你的教养岂不就是在质疑老太太。二姐姐能忍她如此胡言乱语, 我这个做妹妹却是忍不下去的。” “我是说你没教养。”听到忽然有扯到了老太太, 那少女心里一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丹妹妹.....”萧鹊仙想要拦却是已经迟了。不由的心道糟糕,赵丹雅这话让原本没有指向性的一句嘲讽顿时落在了实处。 “好啊,好啊!”萧燕回冷笑:“我和二姐姐都是在老太太跟前教养长大的, 你这恶毒妮子果然是在质疑我家老太太的家教。” “初初见面就这样辱人长辈,你是哪家的?你报出名号来, 此事我定然要回去禀明家里, 定当去府上去好好掰扯掰扯清楚, 到底是哪家没家教。”看着对面人越来越白的脸色,萧燕回心里已经笑开了。 小样,就这程度也敢上来随便开嘲讽, 哪来的勇气。 萧燕回为什么要再三的提起老太太呢,就是因为她已经在原主的记忆里回忆起眼前这少女是谁了。她姓赵,名字是真没一定印象了,不过听刚才萧鹊仙叫她丹妹妹,也许她叫赵丹吧。 她是二太太娘家那边的亲戚,算算血缘关系,也能算老太太的亲戚。 之前乍然一见萧燕回的确没有认出来人,毕竟原主和她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三四年前,那时候也不过是在老太太院子里一起喝了杯茶。 都说女大十八变,三四年足够一个十岁上下的女孩从一团孩子气成长为娉婷少女,认不出来可太正常了。 正巧刚才碰面的时候,无论是萧鹊仙还是这少女都没有介绍她的身份,这会儿萧燕回也乐的装傻,只当她是一个陌生人,毕竟陌生人发难起来才可以毫无顾忌。 “三姑娘好一张利嘴,我妹妹笨口拙腮的不会说话,我在这里代她向三姑娘道歉,您绕了她这一遭可好。”眼见对面人都要被挤兑的哭着来道歉了,旁边却忽然冒出一个人搅局。 这是个身着书生长袍的青年,看起来倒是一副周正有礼的样子,但只听他嘴里出来的那道歉,就知道这位是什么成色了。 “你又是哪个?姑娘们在这里说话,你一个男子来参合什么,真不要脸。”猫儿挡到自家姑娘面前冲着那人喝骂。她声音脆生生的,年纪小长相又可爱,倒是让人很难和她计较,不然简直有欺负小孩子的嫌疑。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倒是印象略深刻些,他之前几乎每年年节,还有老太太生辰的时候,都会随着赵家那边的长辈一起过来给老太太磕头问安,近几年听说去读书了才没有继续,没想到这会儿不年不节的却又来了。 按着老太太这边的关系论,萧燕回也要叫他一声表哥,但是人家毕竟和二房的关系要密切的多。以前每次大人们吩咐说让几个兄妹一起去玩的时候,原主遇上他们总隐隐被言语挤兑。 猫儿刚才那话倒是骂的一点没错,他一个大了四五岁的“兄长”却还参合小姑娘之间的扯头花,不要脸。 “三妹妹,这位是赵家表哥,赵青云,你应还记得,这位是赵家表妹,赵丹雅,也是曾经见过面的,你仔细想想。 咱们一家子亲戚大家就别见外了。刚才也是一场误会,丹妹妹于我说别人呢却被你听岔了,她年纪小被三妹妹那么一通说脸上过不去,之后才胡言乱语的。” 乘着这个空档,萧鹊仙连忙上来互相介绍并打圆场,即便此刻她已经心里气的不行。但张丹雅是的确被抓到了话柄,这个软不得不服。 “丹妹妹,快向你三姐姐道歉。”萧鹊仙推了张丹雅一把。 萧燕回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越发的气势凌人,嘴上也越发不饶人,不道歉今儿关于教养的事是绝对掀不过去的。 赵丹雅在刚才提到要去长辈面前理论的时候心里便已经怂了,此时哪里还敢嘴硬,马上就灰溜溜的道了歉。 倒是一旁的赵青云显出不满意的神情来,这不满意不只是针对萧燕回,也针对萧鹊仙和赵丹雅。 他觉得几人没有尊重他的意见,落了他的面子,在心里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念叨了不知几遍,那股郁愤才消下去一些。 他正打算说些什么找补一下,忽然耳中却听到一阵极为曼妙的琴声在七宝街下的七弯河里悠悠传来。 不只是他们几人,几乎整条七宝街上的人都听到了那琴声,此时一个个的眼睛全都往七弯河上看过去。然后就见到一个弯道转角处,有一条精致的画舫的正划开水波慢慢的显出了身形。 “七弯河这边怎么会有画坊?”这是七宝街上往来商客行人此时脑子里面浮上的共同疑问。 众所周知,七宝街是一条繁荣的商业街。七弯河上自然也是船只众多。 但往日在这里在这河里经过的船只舢板,或是载货或是运人又或者作为一间小小的流动铺子卖货,但就是没有做那种桃色营生的。 可此时这里却忽然出现了一艘船头船尾装饰着锦绣花球,船舱悬挂精致金铃铛的画坊,画舫里还不断的传来一阵又一阵悠扬的琴声。 这简直就像一支羽翼华美的金丝雀儿落在了一圈灰扑扑的灰毛鸭里。那吸睛的效果,只看此时已经被围观的人群挤满的河岸就可见一斑。 这也实在不能说是江左百姓没见识,而是花船画舫自有他的去处,她们的营业地盘可不在这儿,而且还行事如此高调,可不就是让整条街的人都好奇的想要去凑一凑这热闹。 “这是哪家纨绔,青天白日就这样高调,咱们将江左的风气就是被他们给带坏的,最好回家被家里老爹打折了腿。”有人愤愤。 “难道是花魁娘子们看中了这七宝街的好地段,打算扩张产业了?”有人猜测。 “我看那小船上画着春眠楼的标记,也不知今日随船出来的到底是哪位娘子?唉,他们来都来了,怎么就光弹琴,春眠楼娘子的舞技才是一绝了,也不说出来跳一曲。”有人又是好奇又是遗憾。 “你们知道个屁,我听说那画舫里坐着的是从京城来的贵人。人家讲究的是个雅字,今日这画舫是带着人游历咱江左城,是为了看景的。”这位说话的倒像是个真的知情人了。 “嗨,你还别说,咱这儿水道发达,河道交互连接,乘船随水游一遍倒真是个好主意。” “要不怎么说是人家京城来的贵人呢?” “......” 越来越多的人挤向河岸边看热闹,而那艘画舫就这么慢悠悠地游着,完全视这些围观群众如无物,遇上什么感兴趣的货物也会停下来让人采买,不过出来的是小厮。 画舫中的人表现的如此淡定,倒是让围观的人群也很快的失去了兴致。 萧燕回也是这批失去兴致的人群,她也不想再和那三人掰扯刚才的是非对错。既然自己没有吃亏,对方又已经道了歉,那便不用再多费言语。 她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回家了。 但萧鹊仙的眼睛却一直落在那画舫之上,因为那出来买东西的小厮她认识,此人正是梁二郎身边伺候的。 虽然画舫的纱帘一直没有撩开,但萧鹊仙几乎已经能够确定,此时梁二郎就在画坊上。 一时之间,萧雀仙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时到底是何心情。他们不是恍如隔世,是真真切切的是隔了一世了,此时的良人是不是依然是当年模样呢。 但是他为何又和春眠楼有了关系,想到这在上辈子就让她嫉妒的点,没想到这辈子还没见面就又出现了。梁郎那时候不是说,是因为太过思念自己,却又不得经常见面,才不得不去春眠楼听听曲儿排解一二吗?如今却为何...... “赵家这几年越发的落魄了,这回过来就是为了跟着咱们家一起去参加郡守夫人那里的赏花宴的。你看在老太太的份上,你给他们几分颜面就成,但是也不必迁就。主要还是你自己,到时候要好好的看,你自己看中了也免得以后成为怨偶。”这是萧燕回回家一提起今日偶遇的赵家两人,大太太如是说的。 没错,和秦家的那桩婚事,萧燕回目前根本不打算和大太太提。 虽然之前和秦霁会面之后算是初步达成了双方的意愿,但是很明显这件事情无论是萧鹊仙那边,还是秦霁那边都比自己要急迫的多。 所以为了利益最大化,她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更着急的人,自然会愿意付出更多代价来促成。 第28章 “燕回儿, 燕回儿,发什么呆呢?”看着女儿说着说着话竟然也能走神,大太太轻拍了下她让人赶快回魂。 “哦, 我就是在想以前那赵青云过来老太太不是都要在特意招待他一番, 还会叫家里小辈都去见礼的,今年怎么没动静。” “噗!”听到这个问题, 大太太忽然就笑了起来。 “娘你笑什么?”看到这笑容,萧燕回马上敏感的察觉到这里面有瓜。 “你当他为何好几年没上咱们家门了, 还不是因为之前每次来总提什么青云之志,聊不到三句话必提高中后如何如何, 当年那可是摆足了少年天才的架势。 可真下考场了,却是一年两年三年,年年不中。当时给他捧的太高,可惜人捧上去却没梯子下来,二房和老太太那边估计也是尴尬, 就没再像前些年那般高调了。 他此番来还想着求老爷给走走关系, 看能不能入悬玉书院,嘴上说的是和你哥哥表兄弟间好互相照应。”说着说着大太太又笑了。 回想当时,赵珍珠捧这个赵青云的时候,总喜欢话里话外的要拉踩一番自己儿子。 再对比如今, 自家儿子鹤游进悬玉书院读书好几年了,今年写信回来时候还提到, 夫子建议他明年可以下场试试了, 悬玉书院的夫子们可严格的很, 能开口说去试试,那就是至少是有了七八成把握。 可那个几年前就差摆出文曲星下凡的人如何了呢?要托关系进去书院重修呢! 有这么一番转折也难怪大太太想想都笑出了声,毫不夸张的说, 她此时心里简直如喝了一大碗冰饮子般爽快。 “娘亲可真是小心眼儿。”看着大太太这番模样,萧燕回吐槽。 “你心眼大?”大太太白了女儿一眼。 “我自然是随娘亲的。”萧燕回笑嘻嘻。 “我儿记住,做人切忌以德报怨。但是也要认清形势,该软和的时候也当软和,锋芒要有可也别总显在面上,不然容易伤了人也伤了己。”大太太谆谆教诲。 之前大太太就总教女儿要强硬一些,但想到女儿渐大了会接触更多的外人,即将到来的赏花宴上也必然会碰到不少身份远在自家之上的贵人,就又有些担心矫枉过正,到时候万一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就不好了。 毕竟她们萧家虽然有钱 ,但权势上的确不够,若非如此秦家那门亲事也不会如此难办。 大太太不由的想起了之前和老爷的那场争吵,还有他那番掰开了揉碎了的说辞。 ...... “萧家如今若想要更进一步,就必然就要搭上秦家在京城的关系。这关系我也不是没有自己走动过,可结果你也看到了,今年整整上半年的半年耗废出去,人情托了不少,银子更是流水一般花出去,可得到什么,什么都没得到,有些门没人引着那就是进不去。” 总是乐呵样子的萧老爷这次脸上却全是无奈苦笑。 “这话你不该和我说,早早就定下的婚事,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女儿可不是捡破烂的。”大太太冷哼。她难得明面上这般不给萧福衍面子。 “我就想不明白了,”萧福衍在房里踱了好几圈后再一次强调:“我就想不明白了,秦家这婚事怎么就成破烂了?几年前争着抢着的是谁?” “那不是还是赵珍珠她有本事,她抢到手了嘛,你在这里和我吼什么,该是她的就是她的,你找她去。”听到这话大太太也火了。 “秦霁无论人品样貌家世哪样不行,你给我说说。”萧福衍是真的想不通,他自认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自觉不是卖女求荣的人,若秦霁实在不堪他就算再想要搭上那关系也会选其他法子。 可问题是婚事之前就定下了,两家的合作也进行了一部分,这最关键的一步按照原计划是在儿女成亲后再推进的。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2节 也是他今年心急,所以想试着自己把这关系走通,他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秦家在背后下手拖后腿,但事实就是他在京城的半年一无所获。 秦家看似什么都没做却已经充分展现了他们的价值。 “好,那就按部就班好了,先联姻再彻底捆绑合作。”萧福衍原本是这么想的。 然后回家后家里两房太太和女儿们又给了他重重一击。她们也不知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什么,好好一个人就被她们那般弃若敝履,这个不愿嫁,那个也不愿嫁。 “我和你明说,这次和秦家联姻,我萧家会陪送整条南方商线,若非有两家的合作在,这种嫁妆是必不可能的。”这暗中的条件萧福衍本不想和大太太说明白的,因为这婚事原本是萧鹊仙的,他怕大房闹起来。 然后大太太果然就闹了起来。 “好啊,好啊!”听到这话,大太太脸色又红又白,她抖着手一把掀落了桌上的茶盏:“你原本竟然想要整条商线给萧鹊仙做陪嫁,你当我们大房的人都死了吗你对的起鹤游吗?” “你别胡搅蛮缠,这商线是合作条件,反正两个女儿,哪个嫁入秦家就是哪个的嫁妆。”提出这个条件后萧福衍又找回了些信心,他不信有这样的条件大太太会不心动。 “有这样的条件二房也宁愿悔婚,你说实话,这秦霁到底有什么毛病?”大太太的确心动了一瞬,但很快脑子就转到另一个方向。 “这事儿我没和二太太说。”萧福衍道,对着大太太狐疑的眼神,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是合作条件,我本就没打算说。” “所以你是在哐我,说什么陪嫁商线。既然是合作条件女儿自然是搭不上边的,这是你们男人们在外头的交易,不过借了一个陪嫁的名头而已。” “它可以是名头,也可以是实际的好处,这其中并不是没有操作空间。”萧福衍强调。 “那为什么不用这个理由劝二房?”大太太依然心有疑惑。 “那日仙儿说若一定要让她嫁入秦家,她就找根白绫自己吊死。”萧福衍话出口,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怒气。 听到这话大太太就明白了他为何没和二房说明白了。 女儿都这般威胁了,就算是为了他父亲的威严他也不会再多说什么。要么就强逼着人出嫁,要么就换人,许下更多利益做通萧鹊仙的思想工作,这条路已经不在他的选项之内了。 “你容我想想,反正现在不急,不是吗?”当日大太太是如此回萧老爷的。 此时面对女儿,大太太心里稍一犹豫,还是把话又吞了回去,虽然在她心里如今给秦家又加了一块砝码。 但她前几天才信誓旦旦说一定支持女儿,女儿也直言下不再考虑秦家,如今她这个做娘的也不好贸然开口再劝,不然燕回儿要觉得自己为了点好处就不尊重她这个女儿的意见了。 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等赏花宴后,有更好的就选更好的,没好人家那秦家作为备选也是很不错的。 这骑驴看唱本这种事虽然说起来可能不太好听,但如今形势就是她们有选择权,那自然要好好挑选。 该说不愧是母女吗?行事风格也是越来越像,两人都一点不急,但有人却挺急的。 ...... 萧家二房客院舒然居,赵青云正在临窗读书。雕花窗边阳光洒落的光线正好,窗外几支修竹映衬着窗内笔直端坐的书生,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就算只三分风度也能被衬托出七分书香来。 赵丹雅踏入舒然居就见到屋檐下有几个丫鬟在聚在不断偷眼往哥哥那里看去,间或还绯红着脸窃窃私语。 赵丹雅下意识的往上抬了抬下巴,连走路的姿态也更加端持了几分。 终于优雅的进了书房,等通报了丫鬟下去了,她挺着的背脊才略放松了几分,看着还拿着书在读的哥哥,脸上又不由的挂上骄傲的笑容:“哥哥如此用功,今科必然得中。” 赵青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自接连名落孙山之后,他就不爱听到类似的话了,初听像是好话细品却似嘲讽。 “你一个女子懂什么读书,懂什么科考,以后别再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了,免得被人听到徒惹笑话。”赵青云板着脸训斥道。 赵丹雅咬了咬下唇乖乖的认错:“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说了。” “你不是去找那些小丫鬟们玩了,玩的如何了?”赵青云放下手里的书,也放缓了板着的脸问。 “哥哥,我打听过了,仙儿表姐的确无意嫁到秦家去,而且我听说她为了毁掉这门婚事,已经在府里闹过好几回了。” 赵丹雅本想说表姐的心果然在哥哥身上,但她才因为乱说话被训斥了,此时这话就有些不敢说了。 “果然。”赵青云笑的一脸志得意满。 之前来萧家的时候他就和这位表妹相处的极好,那时他就觉得表妹许是对自己有意。 可惜后来听说仙儿被表姑丈擅自定下了一门婚事。 但今次来表妹的态度并未改变,依然很是友好,且相处起来好似比几年前更加不设防,他就猜难道表妹对自己的心思并没有放下。 如今让妹妹出去一打听,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仙儿表妹果然是没有放下对自己心意。 “若论起姿色,还是萧燕回更胜一筹,可惜这几年也不知怎么养的,性情变得那般尖锐不驯。” 这样的想法在赵青云的心里一闪而过又很快抛之脑后了。 大房和表姑的矛盾他多少也知道一点,他很清楚无论如何大太太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入赵家。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太太同意嫁女且萧燕回也还如之前那般性情和顺,他也是更愿意选仙儿表妹,毕竟表姑没有亲儿子。 当然这些隐秘的心思赵青云是谁都不会说的,就算是自己私下想想也极少会想到这么深处。 他想要和萧家结亲主要还是仙儿表妹一番情谊不好辜负,而且若能嫁回母亲娘家对仙儿表妹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表妹虽然有情谊,但却像是有些没下定心思,不然她何以对那赏花宴那般上心。 ----------------------- 作者有话说:没错,普信觉得萧鹊仙暗恋他 第29章 萧鹊仙的那些失常不止是赵青云, 赵丹雅也看出来了:“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仙儿表姐之前看那画舫眼神不对啊,那画舫划过去后表姐似乎还想跟上去, 我觉得她怪怪的。” 有别于赵青云在内心已经视萧鹊仙为囊中之物, 赵丹雅一面觉得表姐对自家优秀的哥哥应该是有些情谊的,一边又觉得若有更好的选择, 这点情谊大概也没多少重量。 “当时岸边那些人不是都在传,画舫里坐着的是从京中来的贵人嘛, 他们是不是也会参加这次的太守夫人的赏花宴? 我看表姐对这次的花宴特别上心,她单单新衣裳就做了三套, 好似她有三个身子似的,头面首饰也全是找金匠打新的了,用料挺好的就是看着不够雅致,还有请专人......” “说重点。”赵青云打断了赵丹雅带着酸味的喋喋不休。 “就是.......我在猜,表姐想退掉和秦家的婚事, 是不是也可能是想要攀金枝。 毕竟她就是从表姑父在京城回来之后才一心想要把婚事给萧燕回的, 萧燕回却死也不要,没准就是表姑夫在京城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消息,她们两才那样.....” 赵丹雅说着说着就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此时赵青云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 “对了哥哥, 我听表姐说那太守夫人最是喜爱风雅诗词,哥哥要不要把 往日佳作整理一番。”多年的生存经验让赵丹雅非常明白之前那话是自己多嘴了。 她眼珠一转, 马上提起了一个必然可以转移赵青云注意力的新话题。 ...... “背诗?你说萧家豪无动静!萧燕回那里可称得上和往日不一样的就是她在背诗?”秦霁听着卫飒的回话, 微微挑起的眉充分表达了他的疑惑。 “也不只是背诗, 萧三姑娘还背了一些各家太太小姐的名册资料,并且这两天一直在练习毽子投壶捶丸这些娱乐之事。”卫飒回道。 其实卫飒有些不明白,之前主上明明是说不用关注萧三姑娘, 把探查重点放在二姑娘那里。结果前两天却又传讯,萧家其他人不用盯着了,只重点关注三姑娘就好。 可问题是从下面人传回的资料看,那位三姑娘也实在没什么好重点关注的啊,就一普普通通小姑娘的日常。 在卫飒看来是普通日常,在秦霁看来可不是。 好,好的很,这头答应了和自己合作,那头在家里一切照旧只字不发。想到人家正在一门心思的准备去相亲宴,秦霁都要被气笑了。 当日果然还是该让那马撞上去,简单利索一了百了。 “安排下去,让人去和萧福衍透些口风,就说我隐约听到萧鹊仙对这门婚事不满意一心想要悔婚,这让我很不愉快。”秦霁吩咐道。 某人既然一动不动,那就由自己这头推一把。但她最好不要存了什么一家女百家求,穿越女裙下之臣无数的念头。不然...... 黑暗的心思浮起一瞬又被压了下去。 想了想这几次的接触,看她那清澈愚蠢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和各色男子玩恋爱游戏的料,大概只是没见识过这古代的相亲宴,一时好奇才会如此积极。 其实他有几分好奇,若是萧燕回在赏花宴上遇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可惜......想到这里秦霁倒是有些遗憾,因为对外人来说,此时的秦霁已经领着家里的商队出了江左城了。 而明日会去参加赏花宴的,是诚郡王。 而这边卫飒听到秦霁示意向萧家施压,连忙点头应是。若非他不能擅自做主,他早就想要敲打萧家一番了。 在心里快速的盘算了一番之后该怎么做,卫飒又向着秦霁呈上了两张精美的帖子:“这是郡王府刚送到的,是王珩和苏明月向府里递上的拜贴,主上要寻个时间见见他们吗?” “呵!来了江左携妓游河游的快全城人尽皆知了,才想起来往郡王府送拜贴,我这个诚郡王在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眼里果然没多少分量。” 眼神轻飘飘的落在那两张拜贴之上,秦霁语带几分嘲讽。 “帖子都送来了,那就见见呗。也让他们从京城千里迢迢的过来这趟不白跑。不过来府里就不必了,他们不是已经住进了太守府,那明日的赏花宴必然也是要参加的,就明日见吧!” “主上的意思是,他们这趟是冲您来的?”卫飒眼里流露出几分担忧。 “就这么两个“风流名士”能干什么,不过做些明面上的试探而已,真正要注意的是暗处的眼睛。” “属下会让人盯着他们,必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卫飒立刻道。 “不,这段时间你们该当护卫当护卫,该当小厮当小厮,其他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必做,你退下吧。”秦霁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吩咐下属全按兵不动,他自己倒是要忙起来了。 秦霁想到明日的赏花宴。那是他原本想要试探一番萧二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才定下要参加的。 但关于这事,他心里差不多有了定论,就等明日去做最后的验证,此时更重要的是王珩和苏明月还有他们带来的人。 这两人此次前来江左,虽然挂的是求学的名头,但是秦霁心里很清楚,他们此来真正的目的,是来探查他这诚郡王在江左到底混的如何的? 他和江左的权贵还有地方势力到底有多少的交集?在他们之中又有多少的面子?他手中到底有多少力量,还有他是否真的一心只发展秦家的商业版图,这个版图到底有多大,能动用的钱财有多少? 这所有的一切都会是这些人探听的目标。 说来到底还是自己前些日子的动作稍大了些,行事也略微激进了一些,结果被京城那帮人给探出了一点端倪。 不该着急的,明明都已经蛰伏了这么多年,再忍耐几年又何妨呢! 手上折扇轻轻敲打自己的手心,在这一下一下微微的疼痛中,秦霁思量着下一步路该如何走。 时间慢慢流逝,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原本要娶萧燕回,只是一时想留她一命,却又必须把那样的不安定的因素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但是此时此刻,这桩婚事没准能够有更加好的用处。 他之前温和淡泊,只求过钱财和平安,渴望过安稳富足日子的人设,目前看来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渴望不断赚取钱财,过的富裕甚至是奢靡,对于这世界上90%以上的人来说都能作为一生的目标。 但是以他的身份来说,这一切却未免过于唾手可得了,这样的欲望浅薄到引人怀疑。 但他却又必须让人看见他有所求,看见他的执念,因为无所求,往往正是代表着所求的东西太大而不敢露于表面。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3节 所以自己应该在给这个人设里加点其他东西进去,让它更可信。那么,就从渴求物质转为渴求精神好了。 他那样的成长环境,渴求着一份纯洁无瑕的爱情,那岂不是很有说服力吗? 让萧家把婚约对象从二姑娘转成三姑娘,操作的好,对自己来说一定会是一招绝妙好棋。 ...... 今日的城郊极为的热闹,平日车马稀疏的行道之上,今日却是时不时的就能见到潇洒的少年人策马而过。 在那些骏马之后,又有一辆接着一辆的华美马车粼粼驶来,少女娇美的笑声淹没在在踢踏的马蹄声里。 而这些建硕的马匹和华丽的马车都有同一个目标,那便是太守夫人在城郊新修好那座庄园。 没错,这让几乎整个江左城有头有脸人家都动了起来的,自然是太守夫人的赏花宴。 此时虽然已经时值夏末,暑气并未减弱多少,馥郁的金桂还未到花时,但四季桂已经细碎的挂上了枝头。幽微的香气虽不及金桂有存在感,但混和着园子里其他草木的味道,却别一股特别的雅致。 萧燕回她们到的挺早,毕竟对于太守夫人来说,她们萧家人并不算什么贵客,甚至他们这些商户人家全都可说是作为真正贵客们的陪客存在。 虽然人家也发了正式的请柬,但是自己在什么位置难道自己不明白吗?所以什么时候到,到了该做什么事情,各家自然也都是门清的。 “怎么连个引路的丫鬟都没有?”萧鹊仙和萧燕回走在一起,她正低声地抱怨着,但是能够听到的也就只有周边萧家的这几个人。 甚至她脸上的神色都依然是挂着微笑的,并不会让人看出一点她此时的不满。 “刚才不是有丫鬟带我们进了这园子吗?都说了让我们自己逛了,我们就先自己到处看看呗。” 此时萧燕回的目光却是已经被这满园的好风景给吸引了大半。 “那片花开的正热闹。”萧燕回目光的落点是远处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虽然偏,但却极为显眼。 整片的凌霄爬了满墙,墙下又是大团大团盛开的正热烈的绣球,端的是好一派姹紫嫣红。 “俗。”萧鹊仙只用眼角瞟了一眼,然后轻轻吐出这么个字。 萧鹊仙今日吃炮仗了?萧燕回狐疑目光落在萧鹊仙身上。 虽然她们两人私下常有争锋相对,但在外萧鹊仙大部分时间还是都维持温柔闺秀做派的,这会儿可是在太守夫人的地盘,她不该这么有攻击性啊。 萧鹊仙此时显然也察觉到自己态度有些不对,她太焦躁了。快速的几个深呼吸,她正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仙儿姐姐,你看前面那池塘好像还挺热闹的,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后两人几步的赵丹雅走到了萧鹊仙的身边。 她手指着的池塘差不多在这个园子的中心处,池水通透浅碧如玉,只在靠近池边水榭的那块留下了一片荷叶和几茎残荷,应是为了应和留得残荷听雨眠的意境。 不过此时那里可半点寥落寂寞都无,反而很是热闹。 先到的各家闺秀们或倚着朱漆阑干拿鱼食逗弄着池中斑斓锦鲤,或对坐品茗,又或执棋对弈,远远的就可见衣香鬓影人比花娇。 几人正要往前去,却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琴声悠悠传来。这琴声竟然和当日在七弯河画舫里传出的一模一样。 然后,这次出现的不是画舫,而是一艘乌篷小船,船在池塘另一边慢悠悠荡漾着,离这边的水榭有段不小的距离,周边的闺秀们听见琴声也全往那乌篷船看去。 但下一刻却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就那么轻盈盈的自船舱里走了出来,琴声未停,那女子抬手踮脚,紧接着一个优美旋转,她竟就在船头舞了起来。 “!”咦,什么情况? 第30章 那船上这般又弹琴又跳舞的,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周边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萧燕回的注意力同样也落在了那艘乌篷船上,然后目光就完全被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那女子的舞姿极美,无论是轻盈旋转跳跃, 还是柔软踢腿下腰都是信手拈来, 随着那乐声逐入高|潮,船头舞蹈的女子凌空跃起, 整个人后弯如一张拉满的弓,那种柔软度那种滞空感简直就是力与美的完美融合。 “好厉害!”萧燕回一时间非常遗憾自己言语的贫瘠, 这时候就是该赋诗一首大大夸赞,才不算辜负那艺术家级别的舞蹈啊。 “萧燕回你闭嘴。”身边却忽然响起萧鹊仙的低声斥责。 被这一声低斥叫回了神后, 萧燕回马上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奇怪,目之可及处的大部分闺秀们都不复刚才轻松愉快的样子,甚至有几个不悦的情绪都已经挂上了脸。 疑惑只有一瞬,转念一想萧燕回便明白这是为何了,跳舞本身没有问题, 可是这舞出现在这里, 问题就很大了。 说来时下一些日常宴席,请一些说话的、唱戏的、表演百戏歌舞的伶人都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宴席上能请到名角儿,也是在侧面彰显主人家的权势财富。 比如给长辈办寿宴就惯来爱请唱戏的和百戏的班子,又鲜亮又热闹。 一些文人聚宴则偏爱叫几个懂文墨的清倌人, 三杯两盏好酒下肚有了好诗词,再让美人那么一弹一唱, 端的是风雅无双。 太太们的私宴则更多选择唤来家养乐人弹几首曲子助助兴。 这些都是常事, 今日的赏花宴也是设了乐班的, 不过此时客人未齐,主人也还未到场,赏花宴还不算正式开始, 乐班自然也还未开始弹唱起来。 此时再说回湖上的那一出戏码,那舞的确美,不但舞蹈动作美,在跳的时候更是把舞者的身形之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对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就是这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暗藏诱惑——这是楼子里的路数,而且是引客时的路数。 而今日的赏花宴,有着数量不少而未出阁少女,且大家都心照不宣它名头上是赏花宴,但其实就是变相的大型相亲活动。 在这个前提下,那艘乌篷船上舞者的出现就很不合宜了,往更严重了说,这甚至是一种挑衅和羞辱。 因为在那船出现之前,岸边的女孩们也有在展现才艺的,此时那舞一跳就让之前或弹琴或作画的全都处于极尴尬的境地。 “那船上的跳舞的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是不是安排的曲目弄错了?” “不能吧,这可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 “啊呀,看那舞跳的,羞死人了!” “刚才大家才夸了吴姐姐琴技出众......” “谁把这样的狐媚子带进赏花宴的。” ....... 周边已经出现了窃窃私语的讨论和抱怨,萧燕回几人停在去往湖边的岔路,萧燕回和萧鹊仙交换了个眼神,就都决定还是先去别处看看花。 毕竟今日这场舞出现的很有些蹊跷,不止是她们,就是原本停留在岸边的女孩们,也有知机察觉倒了氛围不太对,陆陆续续的暗中找借口散了开去。 “他是什么意思,他这是特意来打我的脸,打梁家的脸呢!”身后传来的略带尖锐的女声毫不掩饰怒气,随着声音从拐角一起冲过来的就是一抹嫣红一团香风。 “滚开,别挡路!”带着怒火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同时萧燕回感觉自己被人从侧后方用力一推,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脚步一个踉跄人就往旁边跌了过去。 “姑娘!”身边响起几声惊呼。 “啊!”在萧燕回脚步快速倒腾勉强维持住平衡,让自己没有真的跌倒在地的时候,她的身边同样被推的赵丹雅撞到了一颗树上发出一声痛呼,萧鹊仙的丫鬟立夏则最是倒霉,一下就摔倒在地不说,看她吃痛的神情,这一下明显摔的不轻。 而等东倒西歪的几个人重新互相扶好站稳,那一行肆无忌惮用冲撞开路的人,此时早已经走到十来米之外。而看她们行进的方向,竟然是默认安顿男客的对岸。 “好痛,她们是哪家的,竟然这般嚣张?”揉着被撞疼的手,赵丹雅看着那行人的背影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梁家大姑娘梁皎皎。”回答的萧鹊仙吐出这么几个字,乍一听语气平淡,但细品那平淡之下却带着一股幽幽冷冷的味道,让人在这热气未散的夏末也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听到萧鹊仙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萧燕回不由的多看了一眼,但见萧鹊仙一直盯着梁皎皎离去的方向表情莫测,便知道这人怕是和萧鹊仙有旧怨。 而一听此人身份,赵丹雅还剩下的那些抱怨之语就全吞回了肚中,反而开始担心起来:“我们刚才挡了她的路,没得罪她吧?” “人家连正眼都没看我们一眼,何谈得罪。”那种被彻底无视,丝毫不被尊重的的态度让萧燕回的心里憋着一股气。 然而更让人难受的是,身份的落差让她们这些下位者的情绪显得丝毫没有分量。 看刚才梁皎皎的举动,还有她漏出来的那句话就能知道,湖上那舞的起因,是她和对岸的某个人起了些矛盾,那舞就是冲着给梁皎皎难看来的。 至于期间把今日湖边一众闺秀的脸面全踩了一遍这种事,人家是不管的。毕竟人家都已经在梁家的地盘下梁姑娘甚至是梁夫人的面子了,又哪里还会顾忌其他人。 “就是不知道行事这么肆无忌惮的,到底是那传闻中的京中贵人,还是那个神秘的诚郡王?”萧燕回犹带着些怒气的扯了扯手帕喃喃自语。 这同样是萧鹊仙的疑惑,毕竟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无论是诚郡王还是京中贵人都是没出现在今日赏花宴的,这样的改变多少让她心里不安。 时间和地点都改变了,今日她若遇上梁二郎,二郎还会对自己一见倾心吗? 眼风扫到身边的萧燕回,萧鹊仙心中除了忐忑担忧外又添了一层郁愤:都是因为她不肯接受秦家那门婚事,使得自己如今身上还背着那么一个婚约。 这一个个的怎么就那么甩不脱呢,就非要这么贴着自己恶心自己。 ...... “你说有些人怎么就那么甩不脱呢?”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王珩皱着眉,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厌烦。 “不看吗船上那舞快结束了。”在他对面的苏明月没有接这话茬,反而一心欣赏湖上琴舞。 但其实若真论起来,苏明月其人怕是要比船上那舞都更让人惊艳三分。 他此时一身略显松垮的绣竹广袖长袍,整个人就那么斜斜的倚靠在青玉台上看着湖面,这懒洋洋的做派若让教授仪态的师傅来看,那是哪哪都不合规范的。 可这些动作在苏明月做来,却都只剩下明月落碧湖般绝顶绝顶风姿。这人五官俊雅,那一双眼又生的尤其好,顾盼间如春水潋滟,让人不知觉间就要沉溺其中,这真是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 “苏明月,苏兄,我和你正经说话呢!”王珩曲指轻巧桌面,试图唤回一心听琴看舞的苏明月的注意力。 “我上次让梁二叫了春眠楼的姑娘一起游城就已经够明显了,哪知道梁家会那么没眼色,竟然还三番四次的把女儿推过来,这梁姑娘也是......你说有你明月公子在,她看上我哪儿了?她该看上你才是啊。” 王珩虽然自觉自己也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但他自己也得承认,他是全然不及苏明月温柔体贴的。 而大部分女子好似都更偏爱苏明月这款的,可怎么这次两人一同暂住梁家,惹上桃花债的人竟然是自己呢! “这回雪姑娘的舞可称上品了,人家跳的辛苦你却一眼不看,简直是暴殄天物。”苏明月语气里满是你这种山猪真是品不了细糠的遗憾。 “诚郡王怎么还没到?若非要等他,我早就走人了。”王珩站起身来:“懒得和那梁家女掰扯,我先走了,反正就是那点盐田的事,等诚郡王来了,你和他谈也是一样的。” “可别,”懒洋洋靠着的苏明月终于坐直了身体:“我和诚郡王要谈的是苏家与他的合作,你要谈的是王家的合作,怎么就一样了?” “按我说这些琐事让底下人交涉好就是了,偏偏他......”想到对方到底是个郡王,王珩口里的那个不识抬举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位到底是郡王,王兄还是静一静心为好,免得待会儿失礼。”苏明月看着王珩劝了一句。 以王珩本心来说,那么一个不清不楚的郡王,他还真瞧不太上。 特别是此人到了封地之后行事怪诞,好好的郡王却竟然去贴他那血脉卑贱的母家一心行起了商贾之事,更是让人不耻。 要不是被他误打误撞弄出了雪花盐,京中世家贵胄哪里还会有人记得有这么一位诚郡王。 但可恨就可恨在他们王家都已经首先递上了橄榄枝,他竟还拒了?家里也是奇怪,就这么一个郡王还那般给他面子,非要折腾自己亲自来这一趟江左。 而让王珩更窝火的是,自己都亲自来了,拜贴也送上了,可诚郡王却压根没在王府接待他的意思。 一下想到这个自己看不起的人,其实很可能也在看不起自己,王珩心中的火气就蹭蹭蹭的往上冒,期间又要面对梁家女不断的献殷勤,他的那股厌烦之气就更甚了,若非如此他今日也不会如此不给梁家面子,借一个舞姬让梁家女难看。 说曹操曹操到。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4节 “梁二你给我让开。”门外梁皎皎的声音犹带怒气。 “王珩,你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一个楼子里的舞姬来下我的脸?”话语里带着直白的质问。 “砰”,王珩一听到这质问,刚升起几丝反省就全部消失不见了,他一拳锤在桌上。 这女人竟真仗着她父亲太守的身份不依不饶起来,听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自己有多么亲密的关系呢。 一人在门内,一人在门外,眼看着就要闹起来了,另一边的苏明月却只微眯那双含情目,一副我劝也劝了,你不听我也只好乐的看戏的模样。 ...... “郡王殿下您这边请。”园子一处略显偏僻侧门外,梁管家恭敬的迎了一辆马车进门。 看着身边的这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吴管家不由的在心里感慨,这位诚郡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性情古怪。 不然何以好好的正门不走要走偏僻没人的侧门,而且还特意强调主家不必出来迎接,只找个人引路就行。 不过想起家里那两位京中来的贵客也同样各有怪癖,这位管家心中又有几分释然:“大概贵人都是如此吧。” 第31章 梁皎皎带着明显的怒意, 就那么大张旗鼓的冲向对岸观景楼,她这一路也没怎么遮掩言行,一下子就有不少人猜到, 湖中本不应该出现的歌舞怕是和她有关。 也有消息灵通者已经差不多理清了其中关系——京中来的贵公子, 太守家的千金,还有楼子里的舞姬, 这样的三角戏码可不是平日里能轻易看到的。 说来那京中公子和梁姑娘也是了不得,初来乍到的都还没正式亮相呢, 就如此大方的给大家提供了这样新鲜的话题。 “仙儿姐姐你看,梁姑娘是不是要进去那座观景楼了!”赵丹雅的语气里有难掩的兴奋。 “......”萧鹊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此时她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挡住梁皎皎的那道无比眼熟的身影之上。 “可惜有些远,听不见声音也看不太清楚表情。”开口搭话的是萧燕回,她此时正扶着一颗树往那观景楼方向探头探脑。 虽然之前好端端的就被梁皎皎了撞了一回让人很是不悦,但到底还是八卦之心压过了怒气。 见到梁姑娘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直冲对岸观景楼后, 她就已经顾不上生气了, 反而只想看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 青蚨正低声的在萧燕回耳边不断嘀咕着“仪态,仪态”,试图让自家姑娘别一心看热闹,也要注意形象。 可惜没啥大效果。 若此时有人环顾一周就会发现, 这会儿借着树丛花丛遮挡而放松仪态的吃瓜少女们,可为数不少。应该说自梁皎皎高调的往观景楼前去, 不少本已经逐渐从湖岸边散开闺秀们, 就全都不动声色的调转了脚步, 重新踱回了回来。 “哇哦!门前的人没能挡住梁姑娘,她进去了,她进去了!”萧燕回就听到不远不近的一处灌木丛后, 传来低声惊叹。 惊叹过后便说什么的都有。 “也不知观景楼里面会闹成什么样?”这位是遗憾看不了全场的。 “倒也算是有大家小姐的风范,没去为难那舞姬。”这位是极力给梁姑娘找闪光点的。 “我看那舞姬就该得些教训,今日是何场合她不清楚吗?竟然跳那样的舞,若有那嚼舌根的传出去什么闲话,没得还可能带累大家的名声。”这位奇葩是把大家都极力撇开的脏水又拎回来朝着自己身上倒的。 “胡说八道什么,想来那是京中时兴的舞蹈,我们没见过才觉新奇。” “没错,没错,咱们江左到底还是闭塞些。” “对啊,我们也不常出门,见识差些没见过这些新奇舞蹈也是有的。” 就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第一次如此的默契的全在承认是自己见识短浅,而不是那舞蹈有问题的时候,忽然一声裂帛般清越嘹亮而笛声响起。 要说这到底是太守家,临场反应和应对能力还是很强,湖中那一舞已经结束,但表演却没有结束。 湖岸边又另有两艘乌篷船应和着笛声往湖中划去,在第一段清越嘹亮的笛声之后,随着船慢慢的停下,那笛声也变了调,变得如游丝般飘忽而缠绵,充满着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 就在所有人都被着神秘的曲调吸引的时候,那船舱里忽然忽然毫无征兆的喷出一条炽烈的火龙。 “啊!”伴随着众人的惊呼,一个身着斑斓长袍,高鼻深目的异域人就那么吹着笛子踏火而出。 “呼”随着他一个挥手,又是一捧火焰凭空散落,神秘的笛声中参入了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凌空散落的花火中竟然凭空出现一个妙曼身影。 一位身着水碧色纱裙的少女自花火中滑出,她轻纱覆面,身上各处坠着小巧金铃,身形纤细如初春嫩柳。 她并非站立,而是让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反弓,纤细的腰肢仿佛没有骨头般扭动。随着乐声越发神秘,少女双臂扭曲着探出,身体而开始如水波般流动并翻折出各种超越人体极限的姿态,这少女一身柔术显见的修习的极为高妙。 再又一道火焰之后,少女双腿并拢一起探入湖中,长长的裙摆荡开,裙摆下竟显现出一条蛇尾。 即使心中明白这是幻术常使用的障眼法,岸边诸人依然看的惊叹连连如痴如醉。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之下那少女一个用力,一招灵蛇摆尾,顿时水流如瀑布扑向船上的吹笛人,一时间火光四起,水花飞溅。就在小小的乌篷船上,幻术和柔术完美的演绎了一出精彩的捉妖师和美女蛇相斗的绝妙好戏。 在这番惊险刺激的视觉冲击之下,之前那段疑似艳舞的舞蹈倒显得平平无奇起来。甚至不少迟钝些的人都要开始反省,之前是不是自己心思太杂,想的太多。 其实人家真的只是单纯的安排了一场舞蹈而已。 ...... “夫人到!”就在乌篷船上的表演结束,众人意犹未尽之时,一声微微拉长了的语调自花园月洞门处传来。紧接着那月洞门内便有一行人逶迤而出。 当先的自然是太守夫人,紧跟着太守夫人一起过来的,除开那些伺候的丫鬟仆妇不谈,其中有数十人都是在江左颇有些名望人家的当家太太,她们今日都是携带重礼和家中小辈前来,算是既给太守夫人捧了钱场又给她捧了人场。 这些太太们之前去了太守夫人待客的景明院拜见,跟着来的小辈则被打发到园子里先自己玩着。 萧燕回在人群里一看,就看到自家娘亲此时正和身边一个丰腴健美的太太聊着什么,看起来很是投机的样子。 而更靠近太守夫人的位置,走着的那些太太们则身边基本都带着年轻姑娘,看她们明显和太守夫人更亲近些的态度,想来这些都是太守同僚或下属家的女眷。 虽说都是来参加今日的赏花宴,但她们却又明显的划出了个更高端些的小圈子。 忽然见到乌泱泱这么一群人进来,而且基本都是长辈,原本因为湖中表演而气氛热烈的湖岸和水榭,全都忽然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少女们都下意识端正了仪态,收敛了神情,脸上也挂起了最端庄完美的笑容。 “别拘谨,别拘谨,我就爱看你们小姑娘活泼鲜活的样子,你们见我来了就变的拘谨起来,我可是要伤心的。”太守夫人一见到此情此景,立刻一面走着一面笑着一面开口让姑娘不要拘谨。 看起来倒很是爽朗又和气的样子。 按说太守夫人也年逾四十了,但她面容白皙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晕,又配上一张不显年纪的圆脸,看起来倒只是三十出头的模样,比她的身边的那些郡丞,县丞家的夫人们都要更年轻有活力。 “见过夫人!”随着她的行进,不断的有女孩子们上前见礼。她也全都温柔笑着让不必多礼,间或遇上合眼缘的还要聊几句夸几句。 毫不夸张的说,这位太守夫人一出现,今日这个场子才算是活了起来。 “我们这些老妇人一聊起来就话多,在前头多说了几句,倒是怠慢姑娘们了。”太守夫人坐定之后笑盈盈的道。 “虽说让姑娘们等了好一会儿,但这园子里好花好景的,夫人还特意让人给准备那样精彩的好节目,小丫头们可也不算白等。”太守夫人话音刚落,就有知趣的把她想说的话给补上了。 “他们还有压轴的本事没使出来,咱们待会儿可以接着看。”太守夫人也不多纠缠这个话题,他向着身边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站出来响亮的击了三下掌。 “我刚来江左,你们许是还不知道,我这刁钻妇人惯来是最宠着女孩们,但却偏偏爱刁难郎君们,越是青年俊杰我便越爱刁难他们,今日来的可都是各家才俊,他们既然来赴我这赏花宴会,便也是不能轻易饶过的。” 太守夫人话说的有趣,一时间众位女眷全听的笑了起来。 而在她说话间,园子里的仆人得了指示也动了起来。然后众人便见到园子里的花墙竟然动了,不到盏茶的功夫,这些花墙就组成了一道长长的鲜花隔断。 但这隔断不但不会阻隔声音,也不会完全遮挡视线。甚至透过花叶间的缝隙,还能影影绰绰的看到对面的人影。 隔花望人,比之平常却更有一种半遮半掩的朦胧美感。 “夫人好精巧玲珑的心思。”郡丞夫人笑着感叹。 “不过是几架花也算不得什么巧思,我本是不爱计较这些的。 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且还有长辈们在,让小儿女们见见也不打紧,只今日来的人多,怕没注意万一冲撞了哪家姑娘就不好了,才会如此。”太守夫人状若不经意的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萧燕回贴在大太太耳边道。 太守夫人显然是明白梁皎皎之前的行为不妥,这会儿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话里话外都不断的在给她描补。 “就你话多。”大太太嗔了萧燕回一眼,警告她别口无遮拦的,又引着她看向那个丰腴健美的妇人。 “这是霍家太太,你看她如何?霍郎君和她有七八分像,长相不错身形很是雄健,传闻霍家人脾性都不差,娘刚才和她聊了一会儿,的确算的上好相处。” 大太太动作也是快,八字都没一撇她倒先考量起霍家太太脾气来了。 她们娘儿两在这儿说小话,前头几位夫人效率也很是不错,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写了一沓的题目让人往男客那边递。 期间也有夫人提起京城的贵客和诚郡王的话题,却都被太守夫人给三言两语的带过去了。 也不是太守夫人不想以此炫耀一把,而是诚郡王之前特意提出要从无人侧门进,她一时之间实在是弄不明白这位郡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想法。 若没兴致就别来参加啊,来了又摆出这么一副不愿见人的姿态,让她这个主家都弄不明白到底该不该向众人介绍他? 这些所谓的贵客,真是一个比一个的会为难人。 不过很快,太守夫人就不用觉得为难了。 女眷这里还在文雅聊天的时候,男客那头却是骚动了起来,也没等太守夫人遣人去问就有小厮过来传话: “郡王殿下说远远的看咱们这边的残荷极有意境,问众位郎君和姑娘们有没有兴致赋诗一首呢?殿下说他正有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可用来做个彩头。” “嚯!”听到这话,众人心里皆是一惊,这位郡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第32章 “我有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可以拿来做彩头。”这话说的多么轻飘飘。 可没人会觉得这彩头轻飘, 更可没人会觉得诚郡王此举是偶发兴致的无心之举。 国子监的名额可不是什么大路货,就算是朝中高官往往也只有家中嫡长子可拿到入学名额。 而放眼整个江左郡官学,每年能分配到的国子监入学名额, 也不过是在六到十人之间。 诚郡王当然也另有举荐名额, 但类比其他亲王郡王,他手头的名额应也不超过三人。 最重要的是, 这位郡王殿下被封在江左多年,他手头的这举荐的名额可是从来没用过的。 多年不露面的他, 今日能来参加太守夫人的宴会本就是一件奇事了,没想到此时竟然又拿出如此珍稀的国子监名额, 只用来当作一首诗词的彩头? 几乎所有人都在揣测他此举到底有何的深意。 是向江左名门和官场上下宣告自己在朝中依旧有不小的影响力?还是对着江左学子和有识之士们宣告,他诚郡王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些事情是宴会之后该好好思量的,而当下,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被那个国子监的名额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 “国子监, 那可是国子监。”刚听到这彩头, 大太太使劲的握着身边萧燕回的手,眼里满是激动。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5节 “疼疼,娘,冷静!”萧燕回被捏的倒吸一口冷空气, 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又去轻拍大太太的背让她冷静一下。 大太太倒也很快冷静下来了, 不过她这激动变成了恨不能拍断大腿的遗憾。 “哎, 哎!怎么就那么不凑巧, 若是你哥来了,岂不是就有机会争一争这举荐名额。 怪我,都怪我!当日只在信里提了一嘴这赏花宴, 他说要读书就不参加了,我便也由他了,哪里知道竟要错过如此大机缘。” 一副万分后悔,恨不能现在就冲去书院把萧鹤游拉过来的样子。 “娘亲,我记得我哥诗词上也只是平平,就是来了估计也没戏。”看到大太太这模样,萧燕回开口安慰。 这安慰的话虽然听起来淬了毒般,但效果竟然很是不错。 大太太瞪了女儿一眼,低声念叨了几句:“死丫头你特意气我,你会不会说话?你哥只是更擅长经史典籍。”之类的话,但那种错失金山的遗憾倒也释然了大半。 因为长子的确被他师父点评过,在诗词上勤奋有余灵气不足。 “你指望我哥还不如指望我呢!” 萧燕回这话当然只能在心里说说自己爽一下而已,因为事实上她也指望不上。 虽然她有一首能绝杀全场的好诗——当年读红楼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而特意去背下的《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 那首诗应对今日诚郡王的题目倒是完美切题,但她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凑一首打油诗出来都勉强,这种级别的诗,是她这个繁体字都偶尔能写错的人能写出来的? 她今日若真的出了这个风头,拿了那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最后名额能不能到手另说,就算一切都顺利,今后也有源源不绝的后续麻烦。 最重要的是那国子监名额又落不到女人身上。 就算某个女眷能写出好诗词,最大的好处也得让渡给家里的男人,自己最多不过冠上才女名头小小出名一下而已或者在家里更受宠一些而已。 “呵,一个女子完全用不上的彩头。”萧燕回心内暗自不平冷笑,偏偏这样的情绪还不能露再脸上被人发现,因为好像全场只有她一人在为此不平。 正在此时,又有一婢女捧着一个四角包金,其上用细小宝石镶嵌出精美花纹的盒子,行至太守夫人面前。 “夫人,郡王殿下遣奴婢送来一盒珠子。”那婢女行礼之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盒盖。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盒子里,却见那里装的竟然是一颗颗通体浑圆,宝光内蕴的上好珍珠。 “嘶”一时间人群里到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吸气声。 虽然比起国子监的名额这些珍珠算不上什么,但只在珠宝里论,这么一盒大小类似的明珠可不止是价值不菲,那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因为这种级别的珠子,若没有一定的身份,那就算是有钱也无处可买。 “殿下说了,刚才是他考虑的不周全,没想到国子监的名额姑娘们本人用不上。正巧他刚得了几颗品质很是不错的珠子,明珠当在佳人手上才不蒙尘,就让奴婢送来了。若女眷这里有好诗,国子监的推荐名额不变,此外再添上这盒珍珠。” 一时间本就眼神火热的众人更显得兴奋了,这可是名利双收的绝好机会。而且有诚郡王那句明珠当在佳人手,今日这女眷里诗词魁首的含金量就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因着在场众人人都是一副兴奋过头的样子,人群中尤其踌躇满志,自信满满的萧鹊仙倒也并不显得有多突兀。 但萧鹊仙知道自己的机缘道了,今日来这赏花宴前,她也没想到一点点有别与上辈子的变故,那个本不会参加这次赏花宴的诚郡王,竟然会给她带来如此绝好的机缘。 好的甚至让她愿意暂时推迟去和梁二郎“初遇”。 果然,曾经经受的苦难都会变成如今的福祉。萧鹊仙心中感慨万千,又一次的坚定了自己果然是得天眷顾的,她曾经被辜负的果然都会在今生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她正好有一首咏枯荷的诗。 上辈子秦霁只用那么一首诗作为敲门砖,就成功的从商户子打入士子们的行列,而今生,那诗还未被写出。 不,准确的说,这次,这首诗会是从自己的手里写出来的。身份不够又如何,她可以拿才华来凑。曾经的秦霁虽然写的诗词文章不多,但几乎每篇都有很不错的名声,如今这些都是自己的了。 不止是秦霁的,还有别人的,萧鹊仙一时间很有几分豁然开朗,世界都变的更广阔的了感觉,她发现自己从上辈子带回来的财富,可能远比自己察觉的要多,之前不过是一直局限了自己的而没能往深了想。 往深了想,其实诗词这些东西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 萧鹊仙整个人都轻微的发抖起来,一半是因为兴奋,一半是因为空恐惧。 因为她发现,重生而来的自己知道这个皇朝最要命的一个秘密,在她死的那年太子意外身死的消息传遍全国,就算她是内宅女眷,都知悉那场让整个朝堂震荡不休的意外。 如果......萧鹊仙觉得自己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她这边的兀自澎拜没人知道,周围的人全都在低声讨论着关于枯荷的话题,水榭边的那片荷花更是一下子变成了今日最受关注的所在。 看着热闹的女眷们,还有逐渐往接近来赏荷的郎君们,坐在上手的太守夫人眼里略有为难和几丝纠结。 诚郡王此举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但是另一方面来说,诚郡王此举却又显得他极给自家面子,毕竟那位对于别人家的宴席之类态度,那可是连去都不去的。 偏偏在自己的宴会上如此活跃,怎么就不是一种特别的看重呢?这些都让太守夫人此时心情极为复杂。 而且她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诚郡王拿出这样的彩头,也让自己原先为了给宴会助兴准备的彩头显得有些不够看。 “这位果然是久不出现在人前,人又年轻,对这些人情世故生疏的很。”太守夫人在心里暗叹一句,还是对着身边人低语几句,让把原先准备的那些彩头全换了更好的来,虽然这些陪衬在今日注定是不会被人关注的。 思绪流转间,太守夫人又暗自另吩咐了一人速速去寻自家老爷。那个国子监的推荐名额,别说是那些原本压根搭不上国子监边的人家心内火热,就算是她自己家,平心而论,这名额太守夫人她也想要啊。 他们家老爷是江左太守不错,家里也的确按照朝廷的规矩得了一个可免试进国子监的名额,但名额只有一个,梁家而儿子却不止一个。 大郎几年前就用家里的名额进国子监读书了,剩下的二郎三郎也只能退一步选好书院进学。三郎在读书上颇有天分,她倒并不很担心,但二郎...... 若诚郡王能举荐二郎进国子监,那岂不是再好不过了。 ...... 今日这赏花宴,因着一个国子监的名额,诚郡王可说一时间跃升成各位郎君眼中最顶级的伯乐。 此时全园子的人大概就只有两个状态,那些自认有些才华的,全都在绞尽脑汁的要针对那“命题诗”一鸣惊人。 而心里明白自己才学平平没什么希望的,则全在试图寻找这位诚郡王到底在哪里?能否有缘拜见一面,他们虽然诗词不行。但没准有别的闪光点被那位殿下看中呢!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这位郡王殿下却只传出话来,人却压根都没有露面。 “我的殿下呀,您就算是这样硬提身份,可她家毕竟根子上就是商户人家,再如何借着她兄长提身份,她也够不上做您的郡王妃啊......” “喳喳......啾啾啾......”窗外的两只小鸟圆滚滚的停在一处,互相叽叽喳喳的梳理羽毛。 “您年纪也到了,圣人特意费心选了好些时日,一个个人品家家世全都是一等一,这次老奴给您把画像和资料全带来了......” “咕啾啾......”那两只鸟儿不知怎么的又吵了起来。 在一处请太守夫人特意备下的清静小院子里,秦霁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好像那两只鸟儿的互动和它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喳喳啾啾的聊天,比身边不断说话的人要有趣一百倍。 “殿下!”一个四十来水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见到秦霁如此反应,终于放弃似的住了嘴,然后挎着一张略显可怜的脸,直直的冲着秦霁跪了下去。 “殿下您便可怜可怜老奴吧!若是事情没办成,回去了等着老奴的可就是内庭的大板子。” 看他如此外貌还有这番言行,这人竟然是内庭伺候的太监。 “我也是商户子。”一直冷着脸没有说话的秦霁嘴里忽然吐出这么几个字。 “哎呀我的殿下,可不敢这么说,您可是圣上亲子,这世上最尊贵不过的。”那太监先磕了个头,然后急急反驳。 “我是不是尊贵,你难道没见过?” 落在窗外的视线收回,秦霁今日第一次把眼神落在那太监身上:“回去告诉他,既然他以前没管,那以后也别管。婚事秦家给我定下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和我非常相配,贵女什么的高攀不上也不劳他费心。” “殿下若喜欢,就按您的想法给她家一个国子监的名额,慢慢的把人扶起来,到底一个侧妃还是当得的,您再选个正经郡王妃,可好?”太监安平小小翼翼的问。 “好,很好,倒是比当年安排我母亲时要好很多!所以就算是商户女,也是可以正经安排的嘛。”秦霁眼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往日惯常带着的温和表情全都变成了讥诮。 “回去告诉他,他要我开府我开了,江左的动向也会定期报回去,其他的就别强求了。 我看不上那些高高在上满心算计的世家贵女,也不想牵扯进他女人儿子们的勾心斗角,这辈子就想着南来北往的做我的那点小买卖,不要再来试探,惹烦了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知道的。” 见安平又要磕头,秦霁手里的茶杯啪的一下砸碎在他面前:“滚吧!” 看诚郡王的脸色,显然此番谈话已经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安平也只能再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留下一句:“殿下您再想想,我把东西给您留下”后,才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殿下,喝茶。”从刚才就一直随侍在旁边,却像是完全不存在的卫飒终于显露了自己的存在感,上前给秦霁递上一杯茶。 而他上来递茶这个举动,也是在暗示秦霁,目前周边没有探查到其他人。 “糟心。”轻轻叹了一口气,秦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刚才的那些愤恨,讥诮,不平等情绪就像潮水般从他的身上褪去,此时的他平和的与之前面对安平时判若两人。 “主上待会儿还要见王珩和苏明月。”卫飒提醒。 他虽然语气平静,但看自家主上的眼神几乎都要带上同情了,这演技再好也架不住一天几场满情绪的演啊,看把他主上都累成啥样了。 “时辰差不多了,让人把他们写的诗词收上来,我看看。”按了按眉心,秦霁语气无波的吩咐。 “他家主上可不会累,还有心思算计人呢,哪里会累。”卫飒在心里默默的撤回那点微末的同情,然后又一次的庆幸,幸好自己是主上的心腹。 看看那些人,都被主上盘算成啥样了! 就算是圣上那边,明明是主上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该渐渐让江左上下知道这里到底是他诚郡王的封地了。 可这开府却是圣上派人又哄又请的让主上开的。就这他还要觉得愧疚,还要感谢主上在这江左帮他看着可能不安稳的世家和官场。 还有今日这国子监的名额,安平单以为这是主上为了给喜欢的女子娘家人准备的,目的是抬萧家的身份。 但卫飒却知道主上的确是冲着萧家去的,但目的可不是为了抬哪个的身份。 至于到底意欲何为,他只是主上侍卫,又不是主上本人,哪里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 作者有话说:秦霁:一天演n场,烦!但不累。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累的。 第33章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明明人已经到了,约我们在这里见面的也是他,结果就这么把我们撂这儿了, 他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吗?”看着园子里各个难掩兴奋的人群, 王珩简直是多看一眼多烦躁一分。 “安公公是陛下特意差遣过来的,诚郡王先见安公公也很正常, 王兄,有点耐心。”苏明月怡然自得的左右手下棋, 看起来玩的还颇为愉快。 见王珩紧皱的眉,他又提议:“你要实在无聊, 就叫之前那舞姬进来跳几曲,她不是颇得你欢心?” “不过一个舞姬,哪里就论的上喜爱。”王珩却是不屑一顾。 “他若再拿乔,哼!”话是如此说,但从王珩之前就叫嚣着要走人, 结果到现在人却还好好的呆在这观景楼内等着, 就能知道他也只是嘴硬而已。 “有什么拿乔不拿乔的,他是郡王殿下,按规矩若他没有召见,我们的确也没有面见的资格。”苏明月依然是一副安然模样, 好像今日的这一点怠慢全然没被他放在心上。 “是啊,他也是抖起来了, 若是当年......不行我得去找他。”想起曾经和如今的落差, 王珩越发的坐不住了。 “王兄你就消停些吧, 此时已经不是当年,而且我们如今毕竟是出门在外,你还记得此处是太守家的园子吗?”终于苏明月的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耐, 不过却不是因为等待,而是和王珩此等蠢货共处一室实是让人如坐针毡。 “那又何如。”王珩高傲的抬了抬下巴,一副很不把太守放在眼底的模样。 事实也是如此,出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靠着谄媚当今才爬到如今太守这样的位置,要底蕴没底蕴,要风骨没风骨,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他王氏子弟看入眼。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6节 就算是苏明月,若非因为他的名声,只苏家子弟也未必够格和自己同席。 “哎。”看着高傲的恨不能上天的王珩,苏明月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就算再看不上人家。可再别人家里,把人家一双儿女直接赶出去,到底也有违君子之道。” “怎么就有违君子之道了,我让梁二去做诗,争取诚郡王的那一个推荐名额,难道不是为他着想?我让梁姑娘回去找她娘,也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和我们混在这边不适合,这难道不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 当王珩真动气脑子时,那他也还是有点脑子的,此时辩驳起来那小词儿也是一套一套的。 “罢了罢了”苏明月摆了摆手无奈道:“看来王兄全是一片好心,是我误会了,也是他们不识抬举。” “是极”。王珩坦然点头。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门外一道声音口齿清晰的禀报:“二位郎君,郡王殿下有请,请二位郎君随奴婢来。” ...... 此时而秦霁正在翻看一首诗: 城外秋荷一半黄,尚余疏柳照回塘。江左底许风光好,塞雁来时未有霜。 这诗上署的是萧二姑娘的名号。 “三姑娘没有作诗吗?”秦霁的目光投向卫飒。 “没有。” 听到这答案,秦霁还是很满意的。 今日这一出是诚郡王向外释放的一个招贤信号,但这也是一场试探,这试探既针对萧二姑娘,也针对萧燕回。 如今两人给的反应也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之前没有被自己叫破穿越者身份的时候,萧燕回面对利益既然能够忍耐,那么如今面对诚郡王给出的绝好彩头她依然选择不受诱惑,这也属正常。 而且他也大概能明白萧燕回顾忌的是什么。有这么一个知道轻重,能克制,能用脑子的未来合作对象,对他来说的确算是件好事。 缓缓的舒出一口气,今日一直心情不佳的秦霁难得的愉快了一点。 “三姑娘一直在赏花,她似乎对那花墙很感兴趣,并未去赏残荷也并未动笔。”卫飒继续补充信息,他就知道主上会问到三姑娘的,所以特意让底下人多看了一眼,果然猜中了。 “花墙?”秦霁回想了一下,然后眼睫微垂,之前提起而心情好像瞬间又落了回去。 他记得卫飒之前还在说,那花墙是太守夫人特意准备的,漂亮,镂空!很有巧思。 所以,她是在看谁吗? ...... “难怪......之前梁姑娘会那般激动。”隔着花墙看到那走过的身影,好半晌之后萧燕回才响起一道幽幽叹息。 此时那些咏荷的诗词都已经被专人给收走了 ,女眷们也三三两两的散开在各处赏花聊天。 虽然竟然有意外情况,大家的心思被分走了一大半,但是来的目的是变相相亲这个事情,还是有不少人记得的。 做完诗后太守夫人也大手一挥,让把除开笔墨纸砚之外的各色颜料,琴棋,玩器等东西也全摆了上来,口里只说让大家好好游玩放松,但其实谁都明白,这是某种隐晦的才艺展示。 而花墙那边,刚才来观荷的郎君们这会儿也没离开,反而就这诗词歌赋等话题渐渐的聊开了。 当然,无论男女也都有离开湖边往园子别处去的,没准能偶遇一份特别的缘分呢。 而就在此时,一直被众人好奇的那观景楼也有了动静,有两道人影缓步而出。但不知为何却没有梁家兄妹的身影,想来是从别个地方走了。 那据说是京中贵人的两人,不得不说仪态的确是没得说的,而随着他们的走近,越来越多的目光透过花墙落在了他们身上。 “哇哦!”周围没有声音,但萧燕回觉得自己完全听到了周围女孩子们感慨的心声。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就是有些人,好看的似乎不与众生同在一个图层。”透过鲜嫩的绿叶和娇美的花瓣,萧燕回看着那个就算只是背影,也依然如修竹一般的人,在心里如是感慨。 也就是看到了那个人影,萧燕回才感慨似乎能理解梁姑娘几分了。 “姑娘,不是这个。”绿蛾却在萧燕回耳边轻声纠正。 “梁姑娘看上的不是这个?难道是走在前面的那个?”萧燕回惊叹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绿蛾点头:“我听园子里的丫鬟说的。” “啊......这”。萧燕回又一次惊叹。刚才在惊叹梁姑娘的眼光,此时依然在惊叹梁姑娘的眼光。 那么两个人放在一起,梁姑娘看上的竟然是前头那个,那个恨不能把高傲刻在额头的昂首挺胸小公鸡? “让你看一看霍家郎君,你看哪去了。”后背被轻拍了一下,大太太嘴唇未动,那话几乎是从唇缝里钻出来的。 “哦,哦!看到了。”萧燕回眼神落在大太太指引处,犹豫了一下,还是夸道:“霍郎君的确很雄健。” 这都快一米九多了吧!眨了眨眼,萧燕回依然没能掩饰住眼里的惊叹。 话说她今日真的惊叹了好多回,可那么一个身形魁梧身高近两米的大汉真的很罕见,对萧燕回来说不算前世电视里出现的那些,实体可算是生平仅见,感慨一下也很正常吧。 “竟然这般......雄健!”顿了一下,大太太也选用了雄健这个词。但是果然刚才大太太也在看美男吧,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对视一眼,母女两全都选择看破不说破。 “你觉得怎么样?”大太太用略带小心的语气问。 “我觉得太有压迫感了。”这铁塔小山一般的身形,萧燕回觉得她消受不起。 出来见见世面之后,忽然觉得老乡其实也蛮好的。想想自己刚来那日老乡那风姿,好像和刚才那根修竹放在一起比也是不输的。 还是回去后向萧鹊仙套套话吧,若不是什么致命缺点,为了颜值还有老乡口中承诺的自由,嫁他看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 “主上,是要宣布萧二姑娘这首诗为今日最佳吗?” 晃飞了一瞬的心神被卫飒叫回,秦霁捏住那纸张又看了一边萧二写下的那首诗,针对今日的枯荷这样的命题,这首可说是完美切题。 虽然不是原本猜测的李商隐那首,但这首诗同样在自己的脑内诗词库里。 秦霁记得这是一位宋朝诗人的作品,不过此时这诗和原作比被改动了一点。 原句是江南底许风光好。 若是自己要用这首诗,那想来也是会把这江南改为江左的。 先是从萧二那里流出的,比自己亲手写的初稿更合自己心意想法的会员卡规则,再是和自己会做出一模一样改动的这首枯荷诗,结合之前的一些试探,此时的秦霁几乎能完全确定,萧二姑娘是重生的。 不然总不能他和萧二心有灵犀全想到了一处吧。 以目前得到的信息推断,在萧二姑娘重生前的世界,应该也有一个穿越的秦霁,但那个世界的萧燕回却只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代小姑娘。 所以现在算什么?萧燕回是初来乍到,他是平行时间线,而萧二在过二周目?她一周目应该是嫁给了自己的,但过的不幸福。 大概率被自己放置或者处理掉了,秦霁分析了一下自己后得出结论。 所以今生她是来扭转一切并且复仇的吗? 脑子里转着这些极其现代的想法,秦霁忍不住笑了一下:“还真是有意思。” 他脑子的思维方式已经多年没那么现代了。 “所以,接下来这位萧二姑娘该如何处理她呢?”第一时间在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杀意。 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放弃了,秦霁难得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他不该如此粗暴没技术含量的来满足自己的不安全感和控制欲。 萧二姑娘身上明显可以攫取更大的利益,除了一些本就属于自己的赚钱的法子,一些无关紧要的诗词外,更重要的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知不知道未来大势?未来可能出现的天灾人祸,那些重大到可被百姓知晓的朝堂变化,还有周边国家是否会有异动?全都是秦霁想要知道的。 “所以这些情报,该如何得到呢?”轻敲桌面,秦霁陷入沉思。 ----------------------- 作者有话说:引用:城外秋荷一半黄,尚余疏柳照回塘。江南底许风光好,塞雁来时未有霜。宋·韩元吉《秋怀十首其五》 第34章 秦霁拿起笔, 正要在萧二的那张诗上点个标记,以示它当为今日魁首。只当那笔都快要落在纸上时,他的执笔的手却停了下来。 悬停了几秒, 眼看着笔尖的墨汁越发的饱满, 在墨汁滴落之前他还是把笔移开了。 看着主上的这动作,卫飒心内疑惑:不是要点萧姑娘为魁首, 以此为机把国子监的名额送给萧家大郎吗,主上这是改主意? 握笔的手略紧了紧, 秦霁到底还是把它重新架了回去:“把这些诗送回去,就说我对好几首都很是满意, 一时之间竟倒挑不出最佳来,今日这魁首就请所有写诗人一起公推。” 放好笔,又把那张特意抽来的诗放回一叠诗稿中,秦霁如是吩咐。 “主上,若让众人公推的话, 萧二姑娘这首诗怕就要失了头名。”卫飒不在意萧家会如何, 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主上好似一遇上萧家的事就容易反复不定。 “哦?说说你的想法。”秦霁想听听卫飒是怎么想的。 卫飒虽然是护卫,但也是他身边得力的下属之一,很多时候秦霁也很注意培养调教他们, 毕竟自己教出来的人用着才顺心。 “因为她是个姑娘。”卫飒话不多但犀利又一针见血。 萧二姑娘这首诗的确好,若主上点了她为魁首也并不会有人觉得名不副实。但若是公推, 今日来的陈璜, 郑叙写的诗也很不错。 以卫飒看来, 萧二姑娘那首虽然略胜一筹,但也没到才惊四座的程度。 诗词这东西又向来讲究个各花入各眼,陈郑二人之前就颇有才名, 选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为今日魁首,才是所有人心中的合情合理。 直白点说,因为私心,今日来的这些人,无论是郎君们还是女眷们,都不会让萧二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家,力压各家郎君得到这个魁首的。 “没错。”秦霁点头认同了卫飒的想法。 “属下是担心安公公那边......会多想?”卫飒是担心主上刚在安公公面前那番表态,此时又马上反悔,会不会不妥? “有了这反复,岂不更显得我对萧家真心。”虽然事实上是他临时改了主意,但此时细细思量这临时起意的确不赖。 “原来如此,正是要让那些有心人多想,聪明人们一多想就会自己找到答案”。一听这话,卫飒也往深处想了一层,然后不由的在心内赞叹主上果然深谋远虑。 若只一味的给萧家好处强拉他们家身份,比起相信主上是出于真心,想来那些人会更愿意相信主上是选中了萧家作为一枚棋子,一个挡箭牌。 反倒如目前这样,在见了安公公之后又临时改了主意,倒显得是充分考虑了形势后,做出了一个更加谨慎的决定。 由急匆匆的想把人身份抬上来变成暂避锋芒徐徐图之,端的是一派珍之重之思虑万千的模样。 “去做事吧。”秦霁指了指桌上的那些诗稿示意卫飒可以去处理之后的事了。 “是。”卫飒抱拳一礼后退下。 等房里只剩自己一人时,秦霁把目光重新投到了窗外,之前的又是亲热又是吵架的两只鸟儿早已经飞走了。倒是更远些的地方,绣球花丛里有蝴蝶纷飞。 揉了揉眉心,秦霁眼里流露出一点疲惫和释然来。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7节 别看他一直一副运筹帷幄的智者风范,好似一切都是早有谋算,但没人能知道在停笔的那几秒里,他心里的挣扎犹豫。 这犹豫不在于事情有多难办,而是在那短暂的几秒里,他竟然在考虑萧燕回的心情。 为何改了主意呢? 秦霁给卫飒的答案是要让一切更加顺理成章,而他给自己的答案是,他不想因为一时的方便而给未来埋下祸端。 今日若让萧二得到这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以当前来说自然是对自己有利的。 “你实在应该感谢我忽然长出了点良心。”娶了笔在纸上画下一只圆滚滚却眼神狡黠的燕子,秦霁冷笑。 明明当日商议的好好的,结果乘着自己“出门经商”,她萧燕回倒好,巴巴的就来参加这相亲大会了,不但来参加了,还颇有兴致的相看起来。 “这回若我有心要整治整治你,你就等着哭吧。”纸上胖乎乎的燕子豆豆眼旁边被画上了几滴泪。 若他今日真给了萧二这个国子监的名额,那萧燕回别说如此悠闲的,出尔反尔的,首鼠两端的相看别人了,她怕是再没有任何一点推脱和犹豫的余地,这婚不换也得换。 因为萧家目前能用得上这个名额的人,是长子萧鹤游。但他是大房的儿子,萧鹊仙为何要把自己得到的好处平白给大房? 不但大房要给二房开出足够的筹码,萧鹊仙自然也是会提出条件的,而她不正有一桩心心念念却一直没能达成的心愿吗! 若萧鹊仙以一个国子监入学名额作为筹码,不管是之前明牌支持萧燕回的母亲,还是作为她背后隐形靠山的哥哥,难道能够不动心? 作为萧家大家长的萧福衍,别看此前能勉强在女儿间端水,可若这利益冲突变成长子和女儿,那萧燕回自己同意不同意就变得不重要了。 退一万步来说,他秦霁怎么的也算良配,萧家全家逼着萧燕回按照萧二的心意行事时,可能都不会有多少愧疚之情。 可若真如此,萧燕回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面临的是众叛亲离。就算她此时穿越还不久,但秦霁也能够看出来,她和她那母亲还是培养出了一些母女之情。 理智来说,借此斩断她和萧家还不甚强壮的羁绊,然后用着两人都是穿越者的特殊联结,还有以后的婚姻关系,秦霁有把握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人全然掌控在自己手里。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 萧燕回虽然算不上顶顶聪明,却也不是蠢货,这回要真如此算计了她,那诚郡王的身份就要在她那边瞒一辈子了。 但凡以后被她知道秦霁和诚郡王是同一个人,她必然就会知道今日这个国子监名额下,到底隐藏着怎么样的污浊陷阱,届时他们之间的合作和信任将会彻底崩盘。 “不值当。”这是秦霁权衡全局后得出的结论。 如今的萧燕回虽然还在犹豫,但这犹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秦霁自信她没有除了自己外更好的选择。至于加强她的信任感,以那姑娘的心机,自己婚后略花点心思便足以应对,不需要用激进手法。 毕竟自己当日留她一命,最重要的理由就是萧燕回心里还保留的那些道德底线,是那份属于现代人的气质,这让秦霁觉得熟悉和安全。 可人心不可测,万一玩脱了把萧燕回变成如自己这样的人,那自己留着她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所以,保留她的清澈愚蠢还是很有必要的。”秦霁又给自己找到了一条不能贸然伤害萧燕回的理由。 无论怎么分析,他都觉得这些理由非常的合理,但可能连秦霁本人都忽略了,这些理由全是在他下了决定之后找补的。 并且,最重要的是,以前他做什么事,可不会如此无聊的反复找理由。 ...... 另一边,采用公推魁首的方式,第一名果然不是萧鹊仙,众位才子们甚至都没把她放上前三甲。 前三分别是的郑叙,陈璜还有梁昭,郑叙是郡丞家的郎君,陈璜是江左名门陈家人,也是有名的大才子,梁昭正是萧鹊仙心心念念的梁二郎。 说来也巧,萧鹊仙的诗被众人交口称赞,具都说这诗词在姑娘们中堪为头名状元,放眼全场也只比“三甲”才子稍逊而已,可列为第四。 看着自己些的那张诗和梁二郎君的并排放在一起,萧鹊仙脸上依然是矜持谦逊的笑容,心里却很有几分得意和甜蜜,自然也完全没觉得这第四名有什么辱没的。 “萧家姐姐,你有如此才华往日竟还那般低调,这才真是内秀的淑女呢,姐姐除了写诗还擅长什么?以后我们有诗会读书会姐姐可一定要赏光参加。” 说话的少女也是十四五的年纪,本是略显娇媚的杏眼桃腮却是生在她一张可爱圆脸上,这脸型和五官一结合倒让七分可爱中更加入三分灵气,这是一个能让人一眼就喜欢上的姑娘。 她叫郑玉祺,正是魁首郑叙的妹妹。她今日写的那诗虽算不得极好,却也可称为上品。 这姑娘看起来在诗文一道上颇为痴迷,原本和萧家姑娘们的全然是陌生人的,可在读了萧鹊仙的诗后就不但主动来打招呼,还眼神晶晶亮的发起了后续邀请。 邀请完又继续夸:“姐姐那诗寥寥几字却如此应景,这功底实在是让人佩服”。 “我那只是偶有所得,一时灵感而已,当不得如此夸赞的。”萧鹊仙脸上谦逊的笑容开始有一些僵了,眼神游动间就见萧燕回站在一朵花前似笑非笑。 “对了,作为是我妹妹萧燕回,她往日也爱读诗的。”萧鹊仙连忙引着郑玉祺倒了萧燕回身前,又给她们互相介绍,完全是一副好姐姐模样。 郑玉祺一双眼含这高兴看向萧燕回,还当又会有一个诗词知己呢。 “我的水平也就只是读读而已,远不及二姐的。刚才说要写诗我都脑子一片空白,一字未动呢!”萧燕回可不敢接郑玉祺这热情眼神。 而郑玉祺听到萧燕回提起自己刚才一字未写,对她的兴趣也瞬间降下去了。闲聊几句后就又要带着萧鹊仙去见平日里诗社的姐妹。 看着被郑玉祺拉走,身体姿态却写满其实我不想去的萧鹊仙,萧燕回低头偷笑。 “哈哈哈,还好她机智没做这个文抄公,不然此时心里为难的要死,却还要继续装的人就变成自己了。 没错,萧燕回不但已经看出来那诗不是萧鹊仙的,还知道她是哪里抄来的。 这首诗她虽然不能全部背下来,但脑子里却有些印象,好像在哪本诗词合集里读到过。 “秦霁啊秦霁,还好你这次出门经商去了,不然在这赏花宴上一个不凑巧,你和萧鹊仙写出一模一样的诗来,看你们怎么解释。”萧燕回脑补了一番那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这诗十有八九是秦霁上辈子盗用的,结果这辈子他还未写出来,就又被萧鹊仙盗用了。 “噗嗤!”越想越好笑,这混乱的文抄关系。 这人一边傻乐一边带着丫鬟偷偷的退出了人群聚集地。 刚才众人沉迷诗词的时候,她和一个同样没参加诗文盛会的姑娘聊了几句,那位沈姑娘说园子东边花圃的绣球花开的才是真正的好,大片大片的姹紫嫣红。 既然来了,萧燕回便打算去看看。 而在另一个方向,萧鹊仙同样往园子的东边走,因为她看到露了匆匆露了一面又离开的梁二郎,刚才是往东边去了。 ----------------------- 作者有话说:秦霁:疯狂给自己找理由 萧燕回:继续没心没肺吃瓜看戏,真快乐 第35章 “你说殿定的魁首另有他人?”安平公公原本正把玩着一个雕工精美的鬼工球, 听到干儿子安忠的话,手上一个用力,那鬼工球第一层的亭台楼阁上, 瞬间出现了几道无可弥补的长长开裂。 “呲, 晦气。”安平把那残破的鬼工球往桌边一放,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这可是出宫之前王贵妃赏赐的, 竟就这么坏了。 “都是儿子的不是。”安忠直接跪倒安平脚边轻轻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是儿子没说清楚,那魁首不是殿下定的, 是让那些人自己推的,最后选的是郡丞郑家的长子。” “那也没差。你说这位殿下是怎么想的, 之前在杂家面前一副一定要把那女人捧上王妃之位的样子,怎么一个时辰不到就改了主意?”安平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爹,儿子听到点消息,但不知真假。”安忠偷看了一眼安平的脸色,话说的小心翼翼。 “你在爹面前装什么鹌鹑, 有话就说。”安平顺手拍了下跪在脚边人的头一下稍做警告。 安平知道若真的是毫无依据的消息, 安忠就不会开这个口。 “听说那位和殿下定亲的萧姑娘一心的不想嫁,殿下想娶的也不是那位。”安忠眼睛滴溜溜的转,神情中带着点猥琐。 “什么意思?”听到这话安平马上坐直了身子,显然非常有兴致听听具体的。 “说来也是凑巧, 那日王苏两位郎君出游,爹不是让咱们也跟出去逛逛嘛。”说是逛逛, 其实就是跟着监视, 这也是他们一路的职责之一, 反正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大家也是心照不宣。 “说重点!”安平实在厌烦他这说话做事总没个重点,喜欢东拉西扯的习惯。 “是是是,说来也是巧, 那日儿子不小心看到殿下了,殿下不但英雄救美,还和人同处一室,儿子觉得有些蹊跷就远远的多看了几眼,他们看起来还相谈甚欢。” 见安平瞪眼了,安忠连忙接着说:“那人是萧家三姑娘,就是今日做诗的萧二姑娘的隔房妹妹,儿子后面让人去查了查,却查出那萧二姑娘几个月前忽然一心想要让三姑娘替嫁。 那时候三姑娘不愿意,殿下早已经知晓一切却非但没有表态只当一切不知。 更蹊跷的是,殿下的人前些日子往衙门扭送了一个在伏虎山劫道的小贼,那日萧家姑娘也正巧在伏虎山礼佛,之后就是儿子目睹的那场了,又是惊马又是救人的。 听说之后三姑娘那头态度就有些变了,软和了很多,已经有了换亲的意向。” “等等等,你说的我都糊涂了。”安平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被绕晕了,缓了缓才理清楚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殿下却对那位三姑娘心心念念,为了娶到人家不但暗中动了手脚让二姑娘主动退婚,还特意设计了英雄救美去接近人家,并且不止一次?” “倒没证据显示是设计的。”安忠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却写着没错,就是干爹你想的那样! 不然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秦霁怕是怎么都想不到他扫尾干净的行事作风,让这些有心去查探的人凭着结果往前推,却把事情完全推错了方向。 结果得出的结论竟是他和萧燕回的两次会面,都是他别有用心机安排的英雄救美戏码,不过倒也算是错有错着。 “难道真动心了?”除了这个理由,安平觉得自己实在无法理解诚郡王的行为。 “必然是,殿下肯定是真动心了。原本一心想着抬人家的身份,可看到干爹您带来的这份贵女资料,这上头一家家的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可也不是什么简单人家,殿下自然会担心真的举荐人家哥哥去了国子监,若哪家出手做点什么......诚郡王对那些手段可是再了解不过的,他自然就临时改了主意。” 安忠一副狗头军师已经看穿所有真相的模样,分析竟然很是有理有据。 “不能吧?但细想想却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安平喃喃自语。 他原本以为诚郡王不过是装出个深情模样,其实是推个女人出来当挡箭牌,一面继续在圣上那里博同情,一面还能用王妃之位待价而沽。 毕竟之后要和那商户女成亲的是秦霁这个身份,这完全不妨碍诚郡王以后反悔。 说到底安平不信诚郡王这些年的经历能养成如今的心性,也不信他所求的就是富贵安稳娇妻在怀的日子。 若真的只求安稳富贵,他一个郡王爷什么地方不好来钱,巧立名目加点税,隐些田地人口,甚至暗中扩大江左矿山的开采,这些全都是贵人们惯常的法子,哪样都能大笔揽财。 而以他们的身份,只要不做熬天怒人怨的地步,哪个地方官员都不会不知趣跳出来指摘的。 偏诚郡王过去那些年当郡王府不存在一样,一心用着母家的身份,但手里却又是夏冰烈酒一样一样好东西的出来,前年甚至弄出来了雪花盐。 那冰和酒如今连宫里都要等着他供应,那盐更是关乎天下民生顶顶要紧的东西。一面手里握着这样的东西,一面却说自己只求富贵安稳。 这话能信? 可无论别人信不信,精明了一辈子的圣上却是信了六分。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自己跑这趟江左,而若是自己此次回去回禀诚郡王非要娶一个商户女,还为了她小心翼翼的盘算未来。 圣上面上必然是要发怒要申饬的,但心里没准却还要更添一分信任。 许还要感叹他为人赤诚,情之所至便一门心思的用心,有他当年之风。这话是几年前诚郡王为了母家在信中顶撞圣上时,他私下感慨的原话。 安平忽感后背一寒不由的抖了一下,他忽然就有几分懂了:有些事情无论真假,只要圣上信了,那便是真的。 说来诚郡王到底是和别个是有些不同的,谁让他也是代表了陛下当年的真心呢——即便那真心在当时轻如鸿毛。 ...... 安平不由的遥想当年,那时候谁都觉得那个外头带回来的商家女不过一个玩物而已,就算是生了儿子,她也没有做贵人的命。可到人疯了傻了,孩子离心了,随着年岁渐长圣上却又怀念起了曾经的真心。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8节 他是知道近年来圣上越发的看重这个早年在冷宫中长起来的皇子,若放在十几年前,别说是关心娶妻细细给列了那么一叠名单,他就是在哪处地界饿死冻死了,圣上怕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近年圣上提起江左的次数却渐渐多了,特别是前年江左这边态度略柔和了些,主动分润了盐利入圣上内库,圣上私下就更是常惦念。 想到此处,安平再看地上那个已经碎裂的鬼工球,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个贵妃娘娘的赏赐,毁在此时岂不正是一种预兆。 他们这些依靠在权势上生存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见儿,要懂得趋吉避祸,这位诚郡王虽然如今看来依然是众皇子中不值一提的,但自己却总感觉他好似不简单,那便相信自己的直觉,结一份善缘好了。 皱着眉思忖片刻后,安平才又问起另一桩事:“王家和苏家两位郎君从殿下哪里出来了吗,他们谈的如何?” “他们进去不到一盏茶时间出来了,苏郎君依然是他平日那样子,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但王家郎君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安忠回道。 “不到一盏茶时间,那看来他们两家的目的都没有达成。” 指一盏茶的时间能干什么呢,寒暄都不够。如此看来诚郡王不但没有和那两家有合作的意向,甚至都不愿意给他们面子。想到此处,安平心里不由的又放松了几分。看来此次他回京,他在圣上那边并不难交代。 ...... “王兄苏兄,今日这般忙乱实在是我梁家招待不周,我在灵犀院另备下了歌舞酒菜,之前您二位看中的舞姬还有百戏艺人们也全都叫了过去,特别是回雪姑娘还另有新舞奉上,请一定赏脸。” 梁二郎看着从诚郡王暂临的院子里出来后,就脸色很是不好的王珩,劝说这种事情他不擅长,就只好用玩乐来转移这位的怒意了。 “啪!”本就憋了一腔怒火的王珩看到梁二郎那带着些谄媚的脸,就仿佛看到了之前在诚郡王面前的自己,一个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梁二郎脸上。 梁昭也是呆住了,待到反应过来顿时脸上青红交加,他也是自小被捧着长大的,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折辱,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改如何反应。 王珩那一巴掌打出之后也是立刻生出了几分后悔。都说打人不打脸,梁二怎么说都是太守的儿子,就算这段时间表现的很是讨好,可和往日那些跟在自己身后的跟班破落户还是不同的。他这一巴掌下去,就算他王家势大,一个处理不好也是要和梁家结仇的。 两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反应,场面竟然就这么凝滞了下来。 “......”看到如此场景,本是来偶遇的萧鹊仙感觉自己手脚都不会动了。此时她只庆幸自己还躲在树后未出去。 “谁在那里,出来!”打破现场凝滞氛围的竟然是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苏明月,此时他正眸光犀利的向着萧鹊仙站着的这块区域看来。 听到这不轻不重的一声低喝,萧鹊仙却觉得耳边如有惊雷,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此时出去绝对没好事。 就算那人不能真拿自己怎么样,可她是来偶遇梁郎的啊,这样的初遇梁郎哪里还会对自己有好印象。 正在这耳边雷鸣轰响心脏狂跳之时,她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妹妹你躲哪去了,我数到一百了来找你了。快快出来,咱们回家在玩儿,可别在这儿不小心冲撞了哪个。”说着话萧鹊仙就往另一边的廊下转角处行去,好似她真的在和姐妹玩捉迷藏。 “不是,她有病吧,自己露了行迹还非把我拉下水。”萧燕回看了看前面,考虑自己这会儿直接跑掉还来不来得及。 “还有谁在窥探,都给我滚出来!”王珩冷喝。 眼下他和梁二之间的局面无比难看,但是若让王珩放下面子和梁二道歉,他又做不到。 正好苏明月叫破此处有人在窥探,这就让王珩像是一个遇到难题却忽然发现可以另辟蹊径的学渣般,迫不及待的试图用另一桩事掀过自己刚才的失手。 第36章 随着王珩的冷喝, 树后身影晃动,然后露出一片绯红的裙摆。 知道现场至少还有两个女郎的存在,若她们还带着几个丫鬟, 那便连丫鬟们也看见了。 这个认知让梁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比起被扇耳光的带来的羞愤, 有很多目睹了这一幕显然让梁晗更加无法忍受。 梁昭顿时觉得脸上更加的火辣辣疼痛起来,他感觉此时的自己简直就是一条被刮光了鳞片, 扔在案板上的鱼,疼痛感和羞耻感在此时快要达到顶峰。 之前因为王珩身份带来的那点顾忌, 在强烈的怒火中被蒸腾的烟消云散。血液疯狂涌上头部,梁昭握紧了拳头, 略低垂的眼里已经是赤红一片。 “姐姐,住脚。”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回廊转角处响起,这声音不但阻止了萧鹊仙从树后往外走的脚步,也阻止了梁晗已经提起来的拳头。 声音继续冷静而平和的传来:“我们姐妹玩闹起来一时不察,没想到竟闯到郎君们的雅聚之地了, 只是身边没有长辈陪着, 倒不好贸然出来和郎君们见礼,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这话说的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此时现场的诡异气氛,也像是瞎了般的一点没看到王珩和梁昭之间的矛盾。装傻技能简直登峰造极。 但和冷静声音截然相反的是行动。 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隐约能够听到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还有快速却略显细碎的脚步声。 “姐姐我先回了,姐姐自便”。这话落下时, 能明显的听出来说话的人已经不在原地, 而是走远了一段距离了。 看来话里话外虽然在装傻, 但是实际行动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也是萧燕回临时做出的决断。今日这样情形出去趟这趟浑水,显然是最糟糕的做法。 而以当前形势来看,他们之间虽然有身份差距, 可到底今日没有人正经的介绍过那两位郎君。大家都不认识,那所谓的身份差距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说穿了王珩也不过是仗着王家的家族权势才如高傲跋扈。可此地不是京城此时他身边也没有带着随从护卫。 并不会出现他一句话说出来就有一帮狗腿子来帮忙抓人的场景。面对这种局面,当然是扯一块说的过去的大旗,然后不露脸直接跑路才是上上之选。 ...... 现场几人都没先到,回廊转角后的人会做出这番举动来。 特别是刚才一直在看戏的苏明月,此时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回廊转角处。若不是现场的氛围不对,他简直要笑出声来。 刚才光是听那里的声音,他脑海中就直接浮现出非常有趣的一幕:一个过分机灵的少女偶遇危机,直接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然后便拎着裙子轻手轻脚鬼鬼祟祟,但却又很是快速的倒腾着脚步远离。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是非常有趣呢。 不过也正是有了这个插曲,梁二已经举起来的拳头,到底又放了下去。 虽然事情没有按照他想的那般发展,让苏明月心里略有遗憾。但是,难得遇到这般有趣的人,倒让他心里升起的一点点遗憾已经被冲刷的没剩下多少了。 毕竟本来也就是有枣没枣打一下的事儿,没什么要紧的。 “王郎君既然看不上我梁家的待客之道,那就请自便。”有了那番打断,梁昭到底死死的控制住了早已经捏成拳的手,强忍下一拳揍到王珩脸上的冲动 。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梁昭这次彻底冷了神色,抛下那句几乎是赶客便广袖一甩径直离去。 竟然被直接赶客,王珩哪里经历过这个,但今日又的确是他一时失手,并且此地到底是江左,即使心里已经盘算着要给梁家一些颜色看看,但此时王珩能给出的反应也不过只是撂下一句:“梁二,梁家,我记下你们了。”这么一句不算狠话的狠话,接着也是甩袖而去。 ...... “看来是没热闹看了。好吧,该开始办正事了。”最后被剩在原地的苏明月状若无奈地摊了摊手。 紧接着他既没有随着梁二离去的那条路走,也没有跟上王珩,反而是站在原地对着一处树木繁茂的地方说道:“苏家苏明月诚心求见郡王殿下,不只可否安排?” 看他这番举动,那里竟然还藏着人不成?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摩挲声,衬托的得站在那里拱手做礼的苏明月像个傻瓜。 不过他脸上也没什么生气恼怒的情绪,只是把手一放,又重新整理了一番衣袖,便打算离去。 就在此时,茂密的草木间忽然有一道银光划过。 苏明月抬手精准的把那凭空飞来的物体纳入掌中 。 “等人联系你”。草木间若有似无的轻轻传来这么一句。 “呵”!苏明月回以一声轻笑。然后转身离去 ...... 一边走一边反复摩挲着手中那枚铜钱般大小的银质小鸟牌。苏明月此时脸上是一抹绝对自信的笑容。果然他猜的没错,虽然诚郡王拒绝了他们,但是却依然派人跟着在监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图后续,而他抓住了这个后续。 只是施施然离去的苏明月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那看似无人的草木花丛间还曾传出这么一段对话。 “你干嘛给那苏明月王府信物,咱们又负责这条线,正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咱们还是快些跟上,不然三姑娘都走远了。” “什么王府信物?那不过是我给家里小妹打造的压荷包的坠子,头儿前几天不是还在说京里要另外再找几个人合作,苏家既然如此主动,便给他们机会又如何。 若主上有意,那才算是联系用的信物。若主上无意,那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小银坠而已。” ...... “萧燕回你怎么回事?你竟然就那么把我甩在那儿,自己独自一个人跑了?”萧鹊仙红着眼咬着唇,死死的拽住肖燕回的衣袖。 此时她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愤怒,甚至这愤怒里还带着些明显的恨意。 萧燕回对上她的眼睛时甚至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这眼神和今日之事的严重程度明显是对不上的。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相亲相爱的姐妹,而且是萧鹊仙先要拉自己做垫背,自己直接跑掉有什么问题吗?那可太合情合理了。 而且她在跑掉之前甚至还好心的提醒了萧鹊仙,阻止了她冒冒然在那三人面前露脸暴露身份,说起来萧鹊仙不但没有立场来指责她,甚至要好好的说声谢谢才是。 可她如今这眼神倒像是自己对她有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此时她的情绪和质问明显和今日发生的事情对不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鹊仙的情绪还是其次的,今日最奇怪的还是那个苏明月。他为何要叫破隐藏在暗处偷听的萧鹊仙。此举在萧燕回看来非常可疑。 王珩掌掴了梁二,这原本只是他们三人小团体间的事情,自己私下解决了就是,把别人再拉入局岂不是让梁二更加丢脸。 梁二郎父亲的位置摆在那里,难道真就是任人羞辱拿捏的软柿子。 越多一个人知道他就越发不会释怀,若事情只控制在三人知道 ,那没准王珩做一做诚心道歉的姿态,梁二还能和他继续维持表面的和平,而看到的人多了,他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必然是要和王珩撕破脸,甚至是就此两家结仇都不是没可能。 不会......这才是苏明月的真正目的吧! 第37章 越是回想刚才那一幕幕, 细细揣摩苏明月在其中的言行,萧燕回就越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苏明月就是故意在暗暗挑拨王珩和梁昭闹翻。 之前在湖边隔着花墙远远一见, 自己还在感概这人长的这么赏心悦目, 气质也是不是清风朗月一般,简直像是被另开了一个图层。此时却是不得不感慨一句人不可貌相。 不过听闻这人出自京城大族, 那表一不一心思深沉也就不难理解了。 想到刚才差点就被这人顺手算计进去了,萧燕回就不由的庆幸自己有这么一颗擅长脑际急转弯的脑子, 刚才非常机智的另辟蹊径直接开溜,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萧燕回, 萧燕回,你竟然还敢走神!”萧鹊仙见到眼前这人在面对自己的质问时,竟然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气的就要直接伸手去推人。 但伸出去的手又被萧燕回身边的丫鬟挡了,这就让她更加怒火高炽。 她怒气勃发, 萧燕回也还正心里不爽呢。 “怎么, 二姐姐是来谢我的,还是来道歉的?刚才你卖我可是卖的顺手的很,若不是看在同出萧家,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丢脸的份上, 今日我可不会捞你一把。感谢就不必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走了。” 怼了人一句, 面对情绪明显不对的萧鹊仙, 萧燕回也没兴趣去研究萧鹊仙的反常到底为何。不过聪明人也没有自己撞上火药桶的, 她还是决定先走一步。 毕竟此时萧鹊仙这会儿眼含红丝面目狰狞的模样还真挺可怕的。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9节 “萧燕回,你给我站住。”可惜,萧鹊仙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萧燕回回避的态度在她看来, 就是萧燕回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轻慢。 这恶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萧鹊仙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再狠狠的浇上了一桶油。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萧鹊仙一点就炸。 “你到底要如何?”本已经走出一步的萧燕回停下脚步无奈的看着萧鹊仙。 “二姐姐,你想清楚这会儿我们在哪里,你之前可是刚得了个风光无限的才女名号,这会儿闹起来是嫌弃名声太好想要传出个姐妹不和,姐妹互殴的丑闻吗?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先动手我是必不会让着你,而且我这边还是三个人。” 萧燕回往左右指了指,示意萧鹊仙她还带着两个丫鬟,而萧鹊仙却是独自一个人,若真动起手来吃亏的是谁不言而喻。 “你......你......”萧鹊仙泛红的眼里忽然就留下眼泪来,然后她用力的抹了一把。 “萧燕回,我和你没完。”撂下这么一句后竟然就哭这转身跑走了! “这,啊......这,她是怎么了?”看着萧鹊仙还在抹泪的背影,萧燕回一时之间傻眼了。她还以为自己和萧鹊仙会爆发激烈的冲突呢,这人就这么跑走了。 她这是几句话把人给说哭了!不就是正常吵架吗,萧鹊仙这么脆弱的吗? “很明显,二姑娘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毕竟您还带着我们俩个狗腿子呢,所以她被您骂哭后跑了。”青蚨略带着无奈的声音在萧燕回耳边幽幽的响起。 不得不说,她有时候是有那么几分冷冷的幽默感的。 “......”我这么强横,这么嚣张跋扈的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萧燕回感觉自己有点怀疑人生,更有些震惊于自己的“战斗力”。 “萧鹊仙之前也没这么战五渣啊!”萧燕回喃喃。 ...... “噗呲”!听到属下的回报,秦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于自己的这个反应,他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 而且他不但就这么笑出了声,甚至连刚端在手上的茶水都因为那一笑而手上一下不稳,茶杯一抖差点滑到地上去。虽然秦霁马上反应了过来,但是杯子里的茶水还是倾倒出来了些许。 看着自己被浸湿的手,他却只把那盏茶放稳在桌面,期间眼角眉梢一直都染着一层愉悦之色。 “......”带来消息的下属正是之前给苏明月抛了“信物”的那个。 此时他虽然身姿笔挺一言不发,做足了一个暗探该有的姿态,但是看到主上如此明显的愉悦知情,他的眼神里也同样泄露出了一点笑意。 “她见到王珩那三人的纠葛场面真的直接跑了?然后又把找上门质问的萧二给骂哭了?”秦霁这话虽然是用的问句,但显然他并不需要手下再给他回答。 因为他自己就紧接着感叹:“倒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没想到那位三姑娘隐藏着的竟然是这种泼辣性子。”暗探飞快的偷看了一眼秦霁:“更没想到的是,原来主上欣赏的是这款女子啊。” 没心思去关注下属脑子里转的是什么乱子八糟的念头,此时的秦霁心里想的却是: “不愧是从现代过来的,那么多年接受巨量信息的脑子就是好用,而且那丫头估摸着以前也没少看狗血剧,瞧瞧她无论是避坑还是吵架都如此熟练丝滑!” 此时的秦霁都有点遗憾自己没在现场了,不知道王珩喊了出来后,不但没喊出来人,那人甚至直接跑掉了,他当时是什么脸色。 还有她那言辞,听上去也没犀利到会让人哭的地步啊?难道表情特别可怕? 明明该是很平常的事情,秦霁此时偏偏就生出了无数的好奇心。而在这些念头里,又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和隐秘的得意。 萧燕回今日这看似并不违常理,细细品来却又带着几分格格不入的举动,让刚经历步步为营步步算计的秦霁也体会到了某种不被束缚的自由。 在这个古代时空里,看“同乡人”如此鲜活飞扬,竟让他也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后来呢?”秦霁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向着下属询问。 “后来……”后来什么,后来他就来回禀了啊,还有什么后来? 但既然主上既然问了,做人下属自然不可能回答没有主上你期待的后续剧情了。 暗探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硬着头皮又找出了一个主上可能会感兴趣的点:“后来三姑娘对着萧二姑娘背影说了句战五渣”。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战五渣”究竟是何意,但直觉主上听到会高兴。 ,“战五渣?……哈哈!”秦霁果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短促而愉悦:“这词……还真是很久没有听到了啊,用得真是精准!” 说完他还赞赏的点了点头,似乎听到的不是一个常人难解其意的奇怪词汇,而是什么文豪大作。 “你说苏明月再次求见我。”好一会儿后,秦霁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提起了苏明月之事。 “是,主上,苏明月那边又一次提出了会面请求,看他今日举动,王苏两家也不过表面情谊,主上可要见苏明月一面。” “既然如此,就定再明日让他来见我。下去吧,回去三姑娘那边看着,别快结束了出了什么意外。” “是。”暗探身形一晃直接消失不见。 阳光透过窗棂在秦霁的脸上身上缓慢的移动,独坐了好一会儿他才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的自唇间流出:“到底还是有些莽撞了。” 这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这初秋的日光里,带着一些下意识的叮咛和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 另一边,暗探口中吵架输了哭着跑走的萧鹊仙捂着脸,泪水糊花了精致的妆容,她漫无目的地在小径上蝺蝺独行,丫鬟早在她去偶遇梁郎时就被她不动声色的甩掉了,此时没人能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倒也勉强是桩好事。 她脚下径自往前走,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又一股的委屈和不平。 重生以来她得了不少好处,但是一遇上真正让她上心的事却又变得诸般不顺,这让她的情绪总是上上下下不断波动。 今日她原本是很高兴的,毕竟女眷中的魁首也是难得的殊荣,而且众人卿羡赞叹的目光也让她愉悦的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般。 可就在她最高兴的时候,在她打算去达成这几个月来的心心念念满怀期待的时候,一切都又急转直下。她精心设计的初遇,在脑中演练了无数次的美好场景,竟然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而且她还目睹了心上人被人羞辱的场面。 自己刚才在庆幸没有被丫鬟目睹狼狈,那梁郎刚才肯定也是这般想的。所以萧燕回说的没错,她竟还真是帮了自己的忙,心里有这个认知后,萧鹊仙更是感觉心口堵上来一块巨石,压的她的心上不来下不去。 此时萧鹊仙甚至都有些搞不清楚,是错过和梁郎的初遇,并可能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让人厌烦的影子让她伤心,还是她竟然真的得到了萧燕回的帮助这个事实更让她痛苦。 她竟然还欠下了萧燕回人情!不,她绝不会承认的。不过是说了一句后就跑掉了,萧燕回那那里算的上是人情。她不过是怕自己连累她而已,没错,就是这样! 明明是为了自己,萧燕回竟然还敢提什么人情?越想越气。萧鹊仙气的用力踢了一脚身边的大树,结果一阵尖锐的疼痛的从大脚趾闪电般直冲脑海。那疼痛让她泪水瀑布般的涌出。 “呜呜呜,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萧鹊仙再也忍不住,直接在这棵树下蹲下,一边手里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的砸那树,一边呜呜哭泣,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滑落。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疼痛和悲伤中时,不远处的一个会让人无比眼熟的回廊转角,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竟然是刚刚被王珩甩了一巴掌的梁昭! 萧燕回一边哭一边走,竟然下意识的就走回了之前藏身的树下,而梁昭竟也走回到了这里! 隐在暗处,梁昭伸手轻触脸颊,那里其实已经不剩多少疼痛,但上面依然留有清晰的指印。身体的疼痛虽然渐渐消散,但比这更疼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屈辱。 梁昭并不想现身人前,更不想让任何一个丫鬟小厮处理他脸上的掌印,在自家的园子里做贼一般的徘徊了一会儿后他不知怎么的就走回了这里,或许是因为这里比较僻静。 但他还未来得及在这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却不想先听到了一阵女子压抑的哭声。 第38章 梁昭皱了皱眉本想视而不见, 但那哭泣声中透出的痛苦和无助,竟诡异地与他此刻的心境产生了一丝共鸣。 那人听上去也是受了什么大委屈的样子,她好像很伤心?梁昭脚步下意识往前了几步, 目光也向着树下哭声来源处扫去。 然后就见老树下, 一个纤细的身影团在那里,哭的浑身微微颤抖。本该是艳丽无双的绯红裙摆却像一片被风雨打蔫的花瓣, 无力地委顿在地。 忽然,梁昭的眼神猛地一凝, 这裙摆……这颜色和纹样……怎么如此眼熟?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裙摆, 这绯红的裙摆竟然就是他之前见到的那片!当这个认知浮上脑海,梁昭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转身走人。 但脚步刚走他就又迟疑了:“那人好像真的很伤心,这今日这赏花宴毕竟是自家举办的,要不还是去问一问她到底怎么了?在梁家举办的的赏花宴上让一个小姑娘哭如此伤心,这万一传扬出去, 丢的岂不也是他们家的脸面。” 虽然对于即将直面那个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人, 梁昭心里很有些不得劲,但他还是说服了自己去看看那树下的姑娘到底为什么哭成这样? “你......没事吧?”梁昭带着些迟疑发问。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非常熟悉,却又因为太久没听到而显得有些陌生的嗓音,萧鹊仙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这位姑娘?”梁昭叫人的语气里带着询问, 他看着树下把自己整个人团成一团的姑娘,觉得自己此时过来是不是有些冒失, 或者他该转身就走才对。 萧鹊仙却在此时猛然抬起了头。 “二……梁二郎君。”她眼睛红红, 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又带着浓重的鼻音, 更添了十分的楚楚可怜,“让您见笑了……不过是一点琐事……”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在自己最伤心无助的时候出现,萧鹊仙看着眼前人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幸福, 二郎依然是这么美好的二郎。 巨大的惊喜瞬间压过了悲伤,她略显慌忙用帕子胡乱擦拭了眼泪,想维持住自己的美好形象。 该死的,她竟然在二郎面前哭成这幅鬼样子,现在怎么办? 都是萧燕回的错! 梁昭看着她慌乱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像受惊的小兔子,心底又不由的生出些怜惜。 再仔细一看,这人竟然还是竟然作诗时女眷里的魁首,他记得她好像是萧家女儿。好端端一个才女,竟然被人欺负成这般。 他叹了口气,用我理解你的语气道:“因琐事烦心?是被你那位妹妹欺负了?呵,我们这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你看到了吧?方才……我也遇到些‘糟心事’。”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又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二郎果然发现之前躲在树后的人是自己了。从梁昭的话里得到这个信息,萧鹊仙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梁二郎向来聪明。 不过她也瞬间获取到了另外一个关键信息,梁二郎问她:“是不是被妹妹欺负了?” “您怎么......知道?”萧鹊仙自然是马上给出回复,她就是被欺负了。 “虽然之前没见到人 ,但她如此狡猾又那般善于明哲保身,而且她对你说话也很是不客气,你又在这里哭......”梁昭觉得以上几点已经很能推断出这姐妹两个刚才离开这里后都发生了什么。 “想来是一贯强势的妹妹对性情温柔的姐姐说了什么难听话。”梁昭心里猜想。 “不过是讲话难听点罢了,我是姐姐,不该和她计较的。” 听到萧姑娘的回答果然和自己的猜想一模一样,梁昭狠狠的骂了一句:“这些只会欺负人的狗东西”。 萧鹊仙自然听的出他这话既是在骂萧燕回也是在骂王珩。 两人同病相怜岂不是天赐良机,细细想来此时偶遇竟然比之前自己谋划了很久的初遇要更好十倍百倍。 萧鹊仙心里的失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她果然是得天眷顾,这个想法再一次的在她心里坚定扎根。而此时的良机,萧鹊仙自然也会抓住。 顺着梁昭的话茬,两人慢慢的聊了起来。聊日常读的一些书,聊前程,聊这江左城里的衣食住行,也聊各自家里脾气不好且手段百出的妹妹。 时间渐渐流逝,直到必须道别,梁昭看着萧鹊仙离去的背影,直到那绯红的裙摆消失在树丛之后,他心中竟有了一丝怅然和期待。 没想到本只是发善心来安慰小姑娘几句,却没想到自己和萧姑娘竟然如此有默契,如此有话聊,他简直是得遇知音。 自然是知音。 转身离去的萧鹊仙脸上那些脆弱和愁绪一下子完全退去,重新挂上的是志得意满,是得偿所愿。 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自己更加了解梁郎君了,这一世,他们定然会是一对心意相通恩爱非常的神仙眷侣。 伸手轻扶了下左边发鬓,本是左右对称的发饰,此时那里却少了一朵精美的珠花。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0节 ...... “你们刚才去哪里了?”见到萧燕回和萧鹊仙陆续回来,大太太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今日出门的时候,她还接了老太太那边的任务,也要帮赵丹雅相看一二,而就在她带着赵丹雅去见人的时候,这两丫头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全不知道溜哪里去了。 让大太太在这儿等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特别是见到萧鹊仙连身边贴身的丫头都没有带,实在是担心的不行,就怕继出了大风头之后又出什么大差错。 但是这样的场面,她们本就在别人府上做客,也不好贸然的提出去寻人。大太太心里那块石头可是挂了好半天,这会儿见到两人全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那心中巨石才暂且放了下来。 “只是看花看迷了眼,稍微走远来些,我们这不都是好端端的嘛!”萧燕回撒娇道。 萧鹊仙也在一边笑着附和,这会儿看起来竟然心情颇佳的样子,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和萧燕回争执时候的尖锐模样。 萧燕回的眼神在她身上徘徊了一圈,没能发现什么端倪。就只在心里嘀咕一句,这人也不知道后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心情竟然忽然就转好了,不过这也是好事,和一个炸药桶状态的人相处可是很危险的。 ...... “今日二姑娘可是风光无限,燕回儿你到底下定决心没有,娘觉得她今儿个回去必然要重新提起婚事。也是邪乎,之前也没听说二姑娘读书读的多好啊,今儿个怎么忽然就会写诗了,以她那忽如其来的才名,你爹十有八九会更加犹豫。”在大房的马车上,大太太如是说。 “那就答应吧,只要二房给的好处足够,让我顶了这门亲事也无妨。”萧燕回咬咬牙,还是下了最后的决断。 “不是说再查查秦霁?哎,可惜这次他出去经商未归。”大太太却又忽然犹豫起来。 “我们让去查的人,不是都说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吗?最大的问题也不过是日常忙碌了一些。要经商忙碌一些也是正常的,爹他往日出门一趟也是少则十几天,多则几个月。南来北往的走商这都是难免的。” 萧燕回没明说的是去查探的人还回禀说秦霁洁身自好,身边干净,并且自己和他几次相处,也觉得这人人品性格都还是不错,加上老乡滤镜加持和他们私下谈好的条件。综合起来要再找如此合适的,怕也不容易,索性就下定决心了。 “并且,颜值也很不错。”萧燕回眼神亮了亮,在心里暗暗道:“这点算是特别加分项。” “行,女儿中意最重要。”大太太想了想,也觉得合适。 “或者今日,或者明日,你爹必然要重提此事。” ...... 大太太猜的没错。 “娘,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萧鹊仙向着二太太道:“女儿能不能嫁入梁家,就看这回能不能顺利退掉和秦家的婚事了。” “仙儿,这次你的确是大大的露了一回脸,但是梁家?那可是太守家,咱们江左除了最上头那位郡王爷,往下排就是他们家了,你真有把握?” “女儿有九成的把握。”萧鹊仙仰面而笑。其实她心里判断的成功率只有一半一半,虽然她自信能得到梁郎的心,但是就想娘亲说的,那到底是太守家。不过这犹豫和不确定她是不会表露出半分的,她现在要给家里展现的是她绝对的自信。 “好,既然我儿如此说,那咱们便重新好好的谋划一番。”二太太到底拗不过女儿。 而且见到女儿如此,她也猜到今日在梁家,女儿和那位梁二郎应是接触过,而且相处的不错。想到这里二太太就不由的有些抱怨自己的身份。说来都是正妻,都是正经的萧家媳妇,但到底二房还是在大房之下,平日里也不觉的什么,在如今日这般的关键时候,还是大太太代表了萧家。 或许女儿想要嫁入门第更高的家族,是对的。不然岂不也要被大房压一头。 当日晚膳后,萧福衍书房。 “父亲。”萧鹊仙捧着一盅补汤款步而入,见到萧福衍她盈盈一拜,声音轻柔。 “仙儿怎么来了!快坐!”萧福衍笑容满面,指了个座位让她坐下:“今日之事,为父都知道了!做得好!你可为我萧家争了大大的脸面!” 萧鹊仙低头一笑:“女儿只是偶有所得,哪里知道竟然就得了个女中魁首。” 把手里的汤在萧福衍面前的桌上放好,萧鹊仙乖巧道:“如今已经入秋了,正是该滋补的时节,父亲常日的辛劳,女儿特意炖的汤,您尝尝口味。若是喜欢我便常给您炖一盅。” “好好好.......”萧福衍开怀大笑:“我家大才女给我炖的汤,必然是好的。” “父亲快别打趣我了。”萧鹊仙羞涩一笑后却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今日做诗后,女儿逛了逛梁家的花园……不巧偶遇了梁家二郎君。” 她直接提起梁昭,已经完全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反正萧家上下全都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要退了秦家的婚事。 听到萧鹊仙这话,萧福衍眼神微闪,原本捧在手里和的汤也放了下去,整个人神情认真了很多。 他自然是猜到女儿今晚过来是重新提退婚的事情,但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梁二郎的事。 “梁二郎?梁昭?”萧福衍向萧鹊仙确认。 “正是。”萧鹊仙脸颊微红,声音中的羞涩更多了几分:“梁二郎……对女儿的诗才颇为欣赏,我们……今日相谈甚欢。”她欲言又止,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萧鹊仙已经明牌,之后便只看萧福衍接不接这茬。 他当然是要接了,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即使只是一个可能让女儿嫁入梁家的机会,萧福衍也是无法拒绝的。 有机会攀上梁家这门高亲!那将是泼天的富贵和地位的直接飞跃! 萧福衍心里的天平几乎马上就做出了倾斜:“好!好!仙儿,你真是为父的好女儿!你一直惦念的那件事,为父答应了。” 萧鹊仙的笑容如花绽放。 “父亲,女儿来给父亲送汤,听说二姐姐也在,不知道父亲还能再喝一盅不?”正在此时,门外响起萧燕回的声音。 父女俩对视一眼,一时间表情全都有点僵。 第39章 当晚, 萧福衍被两个女儿的两碗汤灌的水饱,肚子叮叮咣啷的响了大半夜。 不过正经的事情到底是没有谈,毕竟谁也不知道要拉扯多久, 难道大晚上的两房人不睡觉坐下来秉烛夜谈吗?不合适。 但是关于婚事换人的事情, 到此时其实已经非常明朗了,换必然是要换的。 无论是萧家还是萧福衍, 都无法拒绝成为梁家姻亲这样的美好前景。甚至此时,可以说萧福衍比二房母女都要心中火热。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 萧福衍已经迫不及待的打算帮萧鹊仙清扫掉她的嫁入梁家的障碍了,助力女儿攀上梁二郎这天降的高枝。 不过明面上, 这个在商场历经数十年风浪的老狐狸,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心思表现的那般明显。 他在两房之间端水端了这么些年,也不因为此事就轻易破掉这种平衡。 其实萧福衍也考虑过,若是大房实在不愿意,那么亲事换人也可以变成他萧家悔婚。 大房在他心里的地位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而且还有长子在呢。比起把家里闹的离心离德, 天翻地覆,牺牲商业伙伴也就变得可以接受了。 虽然这么做的确会打击到萧家在商场啊的信誉,而且京城那边那条关系网暂时也要放弃,可是若是攀上了梁家, 那秦家的关系网的重要程度就降低了。 萧福衍就是这么一个精明的商人,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 但内心深处其实什么都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称量。 不过悔婚自然是下下选, 让萧福衍感到庆幸的是, 大房释放出了“给足够好处就可谈”的信号,这正是他预想中最好的选择。 第二日,在萧福衍雷厉风行的作风之下, 萧家全家人和此事有关的人,无论但是大房母女还是二房母女全都聚集在了大房正厅,另外再加上一个老太太端坐首位做定海神针状。 一时间厅堂内气氛凝重,下人们都被屏退在外,只留几个心腹守在门外。 萧福衍端坐主位,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有一事你们两方从几年前便开始闹腾,闹到如今还是没有决断......” 听到这话,大太太便不乐意了:“老爷这话说的有失公允,大家都明白今日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秦家的婚事,但其实这件事情不是没有决断,几年前定下婚事的双方就是秦家大郎和我们家二姑娘。如今是二房想要退婚,才使得这件事情如此掰扯不清。” 大太太这便算是先发制人了,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大房的确也是站在全然的道德制高点的,一直试图搞事情的是萧鹊仙。 “没规矩!”上首的老太太首先沉下了脸色,对着大太太训斥道:“你夫君话都没有说完,你这做人媳妇的就这么噼里啪啦的反驳了一车子的话,而且我老婆子坐在这里,你做人儿媳的回话也都不用回禀我一声了吗?” 老太太这话音刚落大太太眼就泛起了水光,脸上也满是委屈神色。 站在大太太身后的萧燕回见到母亲这番做派,连忙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按了按眼角,一时间又冲又辣的感觉直冲眼底,她的眼睛也瞬间的红了。 这对母女此时看来,简直就是一对小可怜。 “老太太既然如此说,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我只回自己院中,什么话都听夫君的,什么事情夫君安排便是。”大太太起身拉着萧燕回便要出门走人。 “娘,这件事情我心中自有定论,的确是二房的不是。” 萧福衍自然知道这是大太太在表示不满,而且今日既然说要坐下来谈了,那便是好好谈的意思,老太太却是纯粹搅混水拉偏架,他必然是要给事情定性按下老太太,不然如何谈。 “你也先坐下。”萧福衍看大太太:“我记得你不是这般急躁的性子,怎么今日多听几句话都不愿意了?” “二太太,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一事,便是秦家这婚事若是换成三姑娘嫁,那是二房行事反复亏了三姑娘,既然三姑娘吃亏了,家里必然是要给补贴回去的。你们母女怎么说?” 二太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也不是我们有心想要退婚,实在是仙儿与秦家大郎八字不合没有缘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让女儿和女婿成为一对怨偶,这才求倒老爷面前。”无论实际的理由是什么,反正对外的理由肯定是要咬死两人命数不合。 “嗯。”萧福衍点头示意二太太继续说。 “都是自家姐妹,就像是老爷说的,到底是我们二房略有不妥,也不让三姑娘吃亏,就从二房库里拿钱,给三姑娘贴补一万两的嫁妆,如此可行?”二太太先提了补偿条件。 大太太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只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既然是因这婚事引起的,也别从二房库里拿钱了 ,二姑娘的嫁妆匀出两成给燕回儿就是,也免得二房其他人心内不服。” 听到这话,二房母女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 若是算钱,萧家嫁女儿给的陪嫁大概是十万两左右,其中两成的嫁妆大概就是两万两银子。 其实两万两也是二房能够接受的金额,但是两万两的银子和两成的嫁妆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若是按照二太太的说法,从二房库里取银子,那就是说这两万银子是由二房公中出。但是若按大太太的想法拿两成的嫁妆,那这损失实打实就是萧鹊仙个人的。 而且嫁妆也不单单是银子那么简单,其中还包括田地,商铺,房屋等其他各类物品。如今嫁女很多体面些的人家都是从女儿降生就开始攒嫁妆了。其中有很多物件并不是说拿着银子就能临时买到的。 大太太这补偿提的,可谓是非常刁钻了。 “你......”就算是以二太太城府,都被这个条件气的手抖:“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萧燕回隐秘的垂下眼偷窥了一下大太太神色。正好见她嘴角微勾好的样子。 确认了,大太太的确是故意的。 “大太太,我那日与你说的话,也依然作数。”萧福衍叹了一口气,看着大太太如是说道。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在打的这个哑谜,也全都意识到那时萧福衍另外又补贴了大房什么,但是此时此刻二房却什么话都无法说。 小小的刺了一下二太太,又让原本还犹豫着的老爷松口,大太太此时也算是比较满意了。 “行吧,既然二太太觉得不合适,那二成嫁妆就折算成两万两银子补给我们燕回儿吧。”大太太这次是真的笑了,笑的非常大度的样子。 “不过我还有话要说到明处,这门婚事不可能单单我们家说换人就换人,秦家那边也要做的体面,要好好商量着来。 我之后也会宴请秦家老爷太和秦大郎,但凡他们又一人不愿意,此时所有的话全不作数。还有我们燕回儿可不给人背黑锅,其中缘由也要麻烦老爷给秦家解释清楚,别到时候让秦家大郎心有怨怼的成亲。”大太太又特意补充了这番话。 “两个女儿都是我的心头肉,我难道是厚此薄彼之人,这回换亲也是为了女儿们未来各自圆满。”萧福衍向着萧燕回慈爱一笑:“燕回儿,秦霁也是父亲当时精挑细算的,我这双眼睛毒辣着呢,他会是你的良人的。” “是,我明白,父亲。”大太太冲在一线又是抗伤又是输出的,就是为了不败坏萧燕回乖女儿的形象。现在一切妥当,萧燕回自然也不会给自家拆台,反正便宜老爹说什么,她都是笑着回好好好。 就像是萧鹊仙,不论她之前闹腾的多厉害,今日在此说话的也一直是二太太。她只需要保持她女儿家的矜贵做派就行了。 ....... “对了,之前我让你们两个练手的铺子,如今经营的如何了?”大事谈完,厅里的气氛也回暖了不少。 不过刚才大房二房到底又交锋了一回,两位太太眼神对上还是锋芒暗显,萧福衍也像往常一般开始缓和两边关系,便提到了之前给两个女儿练手的铺子。 “铺子交到你们手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有好好经营,待到为父清闲些,可是要去查看的。” 萧鹊仙连忙笑盈盈的出来应下:“女儿明白,一直都在用心打理呢,必不负父亲期望的。”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1节 此时的她就像是卸了身上的一座山,满心的喜悦几乎难以抑制。就算要二房拿出两万两补给萧燕回做嫁妆,她也就刚听到时心疼了一下,这会儿已经全然不放在心上。 萧燕回这银子拿去,都不知道有没有命花呢,而自己眼看着前途无量,和她计较什么呢! “女儿店里的饮子很是不错的,父亲若有闲暇便过来尝尝口味。”对于萧福衍说的查看,萧燕回也笑着邀请。 “如今也算尘埃落定,铺子那边的确该更加上心一些,上回本是打算细细查看一下经营状况的,但是遇上惊马又遇上秦霁,到底耽搁了时间,要不明日再去看看。”萧燕回心里如此盘算着。 而且萧燕回对于铺子也是有下一步构想的,评估下来合适而话,经营的类目就可以适当的拓宽一下。 她手头不缺银子,其实在这家铺子开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了后续分店的事情,如今经营了一段时间,倒是觉得分店可以缓一缓,因为她虽然不缺银子,但是缺人。 在古代,未出嫁的女儿能动用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了,可嫁人了也还是容易收到夫家掣肘。脑子转着些散乱的念头,萧燕回正跟着大太太跨出正厅呢,却见到管家脚步匆匆的过来。 “老爷,梁家送了东西过来。”管家一脸激动。 第40章 “什么?梁家派人送了东西来?”萧福衍心内一阵惊喜, 下意识的就看向了萧鹊仙。 以萧家和梁家的关系,往常只有他们往梁家送东西的份,而且送过去了人家太守还不一定收。今日这么反常, 因为谁简直不言而喻。 关于萧鹊仙和梁二郎的事, 萧福衍原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但此时这份梁家送来的这份礼物, 可说是让他的信心大涨。 当萧福衍看到萧鹊仙虽然眼含欣喜,但神色间对这份礼物似乎并不觉得多意外。 他心里更是暗暗惊诧, 女儿竟真在昨日短短的接触时间的接触里拿捏住了梁二郎不成? “是梁姑娘遣丫鬟送来给二姑娘的。”管家连忙东西奉上。 虽然名义上这是梁姑娘送来的东西,但是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已经默认, 这应该是梁二郎借用了妹妹的名头而已。 至于这礼物本就是梁姑娘送的?在场众人根本没想过有这个可能。听说梁姑娘为人高傲且脾气也不太好,那可不是个能俯身下看的人。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把惊讶的眼神投到了萧鹊仙身上,萧鹊仙脸上露出温雅矜持的笑,其实下巴已经下意识抬起,显然她非常享受这一时刻。 “想来是梁姑娘欣赏仙儿的诗词, 所以才特意送了礼物来结交。” 梁二郎既然送的这礼物用的是梁姑娘的名义, 二太太自然也有另一个方向夸耀方式。 “自小我就觉得仙儿机灵,学问也是女夫子们都夸好的,如今有机会果然就一鸣惊人了,也不枉老身多年来督促你这丫头的学问了。” 老太太听到二太太如此说, 也满面笑容的夸萧鹊仙的才华,一面夸还一面给自己脸上贴了些金。 “燕回也也要向你姐姐多学学, 听说你昨日连笔都没拿, 太守夫人办的宴会, 多好的机会,就这样被你白白浪费了”。 一如过去那么些年,夸一贬一在老太太那里都要形成路径依赖了, 夸萧鹊仙后很顺便的就踩了萧燕回一脚。 听到这话,萧鹊仙眼神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萧燕回的,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萧燕回嫉妒委屈的样子,以弥补今日被大房敲走大笔银子的郁愤。 却不想萧鹊仙却是笑吟吟的向着老太太答话:“若我昨日抓住机会相看中了哪家梁君,那二姐姐今日可要为难了,如今这番也算正好,老太太您说呢?” 被这么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老太太听的难受的很,偏又不好再说什么。 “老爷,事情既然谈妥,那我和燕回儿便先会去了。”大太太看着正厅浮动着的欣喜气氛,难免有些憋气,还是眼不见心不烦。 “去吧,去吧!”萧福衍笑呵呵的摆手,他也不想让两房再在一处待着了。 “对了,二姐姐昨日带着的那珠花很是别致精美,不知在那里打造?”走出了几步,萧燕回忽然又笑着回头直视萧鹊仙眼睛问道。 “.......”萧鹊仙心里猛然急跳,抓着那匣子的手用力的连指甲都白了。 萧燕回她发现什么? 对上那双含着一点狡黠和一点戏谑的眼神,萧鹊仙深吸了口气才维持住平稳的声线:“那是城西金宝楼的手艺,三妹妹若喜欢可去那看看。” “好的,我记下了,多谢二姐姐。”故意留下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萧燕回这才扶着大太太转身离去。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萧鹊仙隐约还能听到被风送来的她们的谈话声。 “娘之前看上了秀才街的一座二进宅子,那可真是上好的宅院周边也都是体面人家,就是价格略贵些,现在好了......有人给咱送钱来,找个时间娘带着你去亲自看看,你若没什么不喜之处,到时候就直接买下。” “好啊,谢谢娘亲,我还要去趟金宝楼。” “好,去去去,尽管去,带足银子去。” ...... 这对母女定然是故意的气自己的,什么破宅子就要在这时候议论!还有萧燕回特意又提起了金宝楼.......她大概是真的看出端倪了。 借口累了要回去休息的萧鹊仙回到自己院子里后,让所有丫鬟全退下,才慢慢推开一直被她紧紧拿在手里的那木匣的盖子。 里面一朵精美的珠钗静静的躺在那里莹润生辉,这正是她昨日在梁家“不小心”遗失的那枚。 这本就是她特意安排的后手,也是她的一个小小试探。如今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更加顺利,这后手没用上,而试探的结果也让她很满意。 唯一让她不满的是,萧燕回似乎已经看穿了她是借着这遗失的珠钗玩了一手扯虎皮拉大旗。 但,她竟然没有拆穿!难道真的用那两万两就买到了她的心甘情愿?早知道她眼皮子如此浅如此好收买,自己又何必折腾这几个月。 虽然中间颇多波折,但到底她想要的结果都达成。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萧鹊仙告诉自己说:即将和秦霁绑定,以后生死难料的萧燕回在自己这里已经是半个死人了,自己的目光是往前往上看的,实在不必再落再她身上。 这么一想,顿时心情就变的非常愉快。 ...... 时序流转,秋色渐浓。 秋季本该是个萧瑟的季节,但是今年的秋天似乎不少人都觉得诸事皆顺心情愉悦。 萧家这里和秦家提起婚约对象换人之事,秦家答应的出乎意料的爽快。大太太特意邀请了秦家夫妇和秦霁府中一叙,秦家的态度也很是诚恳。 他们甚至直言秦霁的确和萧二姑娘命数不合,因为秦家那边重新找高人批命之后,也说这二人不是良配。 “倒是我们家大郎君和您的三姑娘,是天作之合,既然如此咱们自然也不能让他们辜负了这天定的缘分。” 这是当时秦家太太的原话。 这一番话说的,让大太太简直都要相信二房胡诌出来的那个命数不合是确有其事了。 ...... 秦家书房桌案之上,一份包裹着大红锦缎绣鸳鸯和合图的帖子,在暗色的书桌上尤其的显眼。 秦霁状若漫不经心的去过这份厚厚的帖子打开,映入眼帘就是一行行规整的字迹。 【伏以: 红叶题诗,欣传吉语; 赤绳系足,喜缔良缘。 今承秦府尚铭先生不弃寒微,凭媒妁吴七娘之介绍,愿以大郎君秦霁与小女萧燕回缔结朱陈。 兹将小女萧燕回之庚帖开列于左:...... 既蒙玉音,敢不拜嘉。谨遵台命,永以为好。 ......】 看着面前这张格式完备的定贴,秦霁的目光掠过前面冗长的制式词句,最终定定锁在那三个墨色饱满的小楷上——萧燕回。 指尖在定贴上写着的那个名字上划过,秦霁心里有股终于尘埃落定的安然。 这份是萧家重新送来的定贴,有了这份婚书,他和萧燕回的婚事才算是彻底敲定了。 “主上,您前些时日提的药,已经配好从南边送来了。”卫飒看着自家主上犹带着笑意的脸色,提起了另一件能让他开怀的事情,想着让主上喜上加喜。 那是一味主材很是稀有且只能现摘现配的奇药,这次为了这药还让药师专门跑了一趟南蛮。 “知道了,你晚些送过来。”秦霁只平淡回了这么一句。 “咦?主上明明前些日子还催了一次,怎么这会儿却又似乎不着急了。”卫飒心里略有疑惑。 而秦霁的心神还再婚书之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又重新看了一遍后,才合上之后小心收好。 然后又取了纸笔开始些一张帖子,边写边问:“之前运回来的食铁兽幼崽,养的如何了。” 说到这个卫飒脸上就泛出个奇怪的表情,最近主上的喜好还真是变幻莫测。 “属下专门去找了个擅长养猫狗的去照料,倒是能吃能睡,可那玩意儿既不能当坐骑,也无法带出去打猎,那蠢笨憨玩的模样让看家护院也够呛,除了长的圆乎乎勉强有几分可爱外,属下实在看不出它有啥用,主上,咱带回它这么养着到底是为了啥?” “咳!”秦霁极其难得的有了一点尴尬的情绪。 手下问特意带回一只熊猫幼崽是为了啥,这.......他当时还真没多想,看到那玩意儿和兔子野猪肉一起被猎户摆在街边售卖,就直接买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国宝的概念根深蒂固吧! “找人把帖子送去三姑娘,就说我邀请她赏异兽。”秦霁并索性不回答卫飒的问题,而是直接吩咐他办事。 不过这和回答了也没区别了。 “原来是三姑娘喜欢这些可爱的幼崽。”卫飒眨了眨眼若有所思,或许他也该去搜罗点可爱的小豹子,小老虎之类的,讨好讨好未来主母。 “三姑娘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秦霁随口问,手里的帖子快速的写到了末尾。 “.......”卫飒竟然一时间沉默了。 “有什么不好回禀的?”抬眼直视卫飒,秦霁的眼神里不复刚才温和。 “三姑娘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她那件铺子,如今已经开始慢慢打入世家大族和官宦人家后院了,她铺子里的几道滋补养颜的炖品尤其受欢迎,期间还有别的铺子想着去偷方子的,下头人顺手给打发料理了。 还有就是萧大太太拉着三姑娘满城的置办嫁妆,属下还听好些商队说,萧家给他们都写了单子,让他们出去走商的时候帮忙搜罗当地的好木料,药材,珍玩等物。” “还有呢?”秦霁的声音有些冷了。 “还有,苏明月近来和三姑娘偶遇了好几回。”一看到主上的眼神,卫飒连忙说了重点。 ...... “萧姑娘,好巧。” 钱五郎烧饼摊前,苏明月噙着笑打招呼,正在和萧燕回偶遇了第四回 。 ----------------------- 作者有话说:定贴,也就是订婚书原本来自网络资料,简略的用了一下。全本的话还有生辰八字籍贯这些,并且女方嫁妆单也要写上。嫁妆单子此处略做调整。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2节 第41章 城南老字号钱五郎烧饼摊前, 秋日的阳光带着些轻薄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烧饼铺炉膛里炭火噼啪作响。 属于谷物和油脂混合而成的香气霸道中又带着熨帖,芝麻的坚果焦香在高温下被充分释放而出, 样样都在直白的勾着路人的嗅觉。 萧燕回深深的吸了口气, 感受着食物的香味瞬间充满鼻腔:“还是钱五郎家的手艺最合我口味,只这香气就不枉咱们绕了一条街拐过来。” “明明咱们家小厨房的手艺也是不差的, 姑娘却只惦记这一口。”绿蛾嘴上虽然如此说,但眼睛同样盯着即将出炉的炉膛。 “绿蛾姐姐明明自己也很喜欢的。”猫儿捂着嘴笑, 圆溜溜的眼转了一圈,然后就戳穿了绿蛾的口是心非。 “绿蛾你要不喜欢, 我可要把你那份分给猫儿了。”萧燕回也打趣道。 主仆三人闲聊几句的功夫,钱五郎已经打开的炉膛。她们等的这炉烧饼已是好了。 “客人您的烧饼请拿好,吃的好您再来!” 烧饼铺的伙计只十岁出头模样,但手脚却已经极为麻利。饼子一出炉就满面笑容给等着的客人包好,飞快的接了铜板后又很是热情的邀客人下次再来, 一看就很是讨喜。 “走, 咱们到茶楼去,饼子窝了热气就没那么香脆了。”萧燕回看着绿蛾手里的饼子,抬脚就要往对面茶楼走。 “萧三姑娘,好巧,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忽然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自侧后方响起,声音并不高, 但却也足够能让萧燕回听的清楚。 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 萧燕回脚步一顿, 心头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紧。 她侧头望去,果然见到苏明月正斜倚在烧饼铺旁一个卖竹编的小摊木架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玉带束腰,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氅衣,乌发用一根简朴的玉簪半束,几缕发丝随意垂落额角。 他身姿颀长挺拔,姿态闲适,自有一股世家公子浸淫出的矜贵气度,站在这里倒显得和这喧闹的市井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个看着好就和市井格格不入的人,这段时间和自己偶遇三次了。 哦,加上这次是第四次。 “苏先生日安。”萧燕回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露出仿佛丈量过的,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极为有礼的问好。 回想第一次,她在自己的铺子里看到这位时,还以为真是巧合遇见。 但没想到之后在书局,在绸缎铺,在街角馄饨摊,还有今日在这烧饼铺,就那么三番四次的遇上。 按只这“偶遇”的频率,还有那些一看和这位不相称的地点,他简直就差把“我是故意的”写在脸上了。 这又怎么能不让萧燕回心里警铃大作呢。 可萧燕回也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位背景深厚的世家公子如此“锲而不舍”? 难道就因为上回在赏花宴自己跑路的比较干脆利索? 没错,非常不幸的,虽然她上次溜的够快,但她还是在苏明月和梁昭那里暴露了。 因为第一次偶遇时苏明月就表示:姑娘声音听着很是耳熟,苏某仿若在某个回廊转角处听到过。 之后又自来熟般而压低了声音,意味不明的道:“那日不愧是梁夫人举办的赏花宴......听说成就了不少缘分,就连梁二郎和令姐也都颇为当日的偶遇欣喜,不知萧姑娘如何想?” 当日第一时间萧燕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之后越想越觉得那个叫苏明月的家伙,话里似乎暗含勾搭的感觉。 但之后的几次他的态度却又变的很正常,很有点既然有缘多次偶遇,那大家便做个朋友的味道。 若非一直心怀戒备,萧燕回觉得自己此时大概已经和他是好友了。 若说萧燕回见苏明月第一眼是惊艳于此人的风度和美色,第二眼对他心机生起些戒备,那到此时萧燕回对苏明月的感觉,就只有忌惮和厌烦。 他无疑很会和人相处。 当时在铺子里露出的那点有心勾引之所以会被自己察觉,应也是以他的身份和外貌风姿,他往日只要有心就在女人间无往不利,所以平日的手段直接向着萧燕回用上了。 可惜他这次遇上的是萧燕回。 作为一个现代女性,无论对男人的美色还是手段,多少都有些免疫力的。萧燕回更是曾经在朋友间自诩,她是个没长恋爱脑的理论派专家,真情未必能察觉,假意是藏不了一点。 苏明月那点别有用心的隐晦勾引自然是没逃过她的感应。 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对,此后任他再改变了态度,也无法再萧燕回这里获取信任值,反倒是警戒值在不断拉高。 但难办的是人家身份摆在那里,不好得罪。 “他怎么还不回京城去,那位王郎君不是早早回去了吗?” 萧燕回每次和这人“偶遇”便要抱怨一回,可惜他也不知啥毛病,看着在这江左也没事,但就是逗留不去。 刚才萧燕回之所以称呼他为苏先生,也是因为这些时日以来,苏明月闲极无聊到处参加江左才子们的聚会,结果倒给自己博了个先生的尊称。 萧燕回这么称呼到不是因为尊重 ,而是这个称呼最有距离感。 “萧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上次我便说过,我在家也是行三,若姑娘不弃叫我一声苏三郎也是使得的。” 苏明月笑的一派清风朗月,心里却在叹气。 “失策了,没想到这人这般敏锐难搞。 也是他一开始没收住被察觉出了态度不对,之后再想挽回形象竟然就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苏明月也觉得心中冤屈。 那日他真的只是不小心的下意识的行为,明知道诚郡王对此女的在意,他脑子坏掉了吗,他蓄意勾引?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是萧燕回这的反应也还是让他心里很是郁闷。 且不论无论有心还是无心,他苏明月既然已经出手了,可竟然没有达成目标,多稀奇!这世间女子竟然有能对他视而不见的? 之后几次偶遇也真不是他藏着什么恶毒心思,他就是觉得既然要和诚郡王合作了,那和他未来的枕边人消除误会搞好关系总是必要的,还有就是,他真的有些不信邪罢了。 但今日再见到这位三姑娘,她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加戒备,而且眼底深处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了。 苏明月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魅力是真的完全失效,他是真的彻底被讨厌了。 “真是让人伤心呢!” 但想想诚郡王对萧姑娘的那态度,眼前这人有些特别倒又显得合理起来了。 眼见通过偶遇伺机扭转形象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苏明月即使心内无奈,也不得不想着要先离去。 但就在此时,一道温柔嗓音响起。 “苏郎,好巧!”又有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看着不远处娉娉袅袅而来的梁皎皎,萧燕回都有一种扶额叹息的冲动了。 他们这些贵胄家的公子小姐间玩爱情狩猎游戏,能不能不要牵连自己这样的小虾米啊。 看看梁姑娘看苏明月那如水般的眼神,和扫到自己的那稍显锋利的一撇,她就很想冲过去狠狠摇一摇梁姑娘,让她脑子清楚一点。 她萧燕回是已经订婚了的人,而且对她的苏郎君一点兴趣都没有。 “萧三姑娘,好巧,又见面了。”向着苏明月笑了笑,梁姑娘也笑容温雅的抛给了萧燕回一句好巧。 说来当日在绸缎铺见到梁姑娘这番做派的时候,萧燕回还被吓了一大跳。 毕竟她那时的形象,和当日追着王珩跑时那刁蛮形象可是天差地别。 而且,明明当日她中意的不是王珩吗?怎么这会儿又看着苏明月这般眼神如水了? 萧燕回甚至都怀疑赏花宴时梁姑娘那般作态,是不是故意的。 她故意败坏自己的形象,为的就是让王珩不要看上她。 不过他们那些世家大族之间的弯弯绕绕,对萧燕回来说也只是闲暇时偶尔想想,都是吃吃瓜而已。 至于具体如何,凭她也不可能得知真相。但面对此情此景,她还是很知道该如何做的。 “梁姑娘好。”问好后萧燕回直言:“两位慢聊,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好烦,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的饼都要不脆香。 暗中扫了一眼绿蛾手里的烧饼,萧燕回的嘴角几不可查而往下撇了撇。 “好巧,可是三姑娘当面?”又一次刚迈脚,又一声好巧。 又听到这一声好巧,萧燕回都感觉自己今天要对好巧这两个字过敏了。 不过回头看到远远而来的是秦溪,她心情还是略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真是三姑娘啊!”秦溪笑着过来,小跑的脚步都带了些跳跃的味道。 “小的正要替我家郎君往府上给您送帖子,没想这半路就遇上您了,小的就偷个懒了。” 秦溪从怀里取出一张帖子,恭恭敬敬的弯腰双手递上。 绿蛾正上前接下那张帖子,没想到自家姑娘手一抬,挡了她一下,却是自己直接把那贴子给接了过去。 引着秦溪往前走了几步,离那两位公子小姐远了些之后,萧燕回直接打开了手里的那张帖子。 快速的扫了一遍帖子里写着的内容,萧燕回残留的那些紧张和丧气就全然不见了。 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神也变得极为闪亮。 “回去告诉你家郎君,我一定按时赴约。” 这可是去见熊猫的约,迟疑一秒都是对国宝的不尊重。 第42章 “苏郎君喜欢这些新鲜的吃食.......” 梁皎皎的声音虽然传入了苏明月耳中, 但却又像是完全没有被他听到。 他自钱五郎的那里亲手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炒饼,刚出炉的温度烫到了他掌心,但他却也像是没多少感觉般的就那么拿着烧饼, 眼神透过街上的人群, 隐晦的落在了对街的萧燕回脸上。 刚才那一瞬间,堪称鬼使神差的, 他的视线不只怎么就往对街看了那么一眼,然后就直视了那个笑容, 那个无比灿烂热烈的笑容。 这让他下意识的就避开了视线,因为那个瞬间, 他竟然有种因为目视了阳光而被刺伤的错觉。 但移开的目光很快又转回了萧燕回脸上,看着她眼中迸发出的那种纯粹的热情和喜爱。 是因为她手里的那张秦霁的帖子吗? 想想刚才对于自己得到的那种隐含不耐和戒备眼神,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苏明月觉得自己简直都要生出点嫉妒心了。 “如今秋色渐浓,城外伏虎山正是风光好的时候。郑叙有意在山下别院举办流觞曲水, 想来帖子苏梁君也收到了, 郎君可会去?”梁皎皎并没有发觉苏明月短暂的失神,依然在和他温声交谈。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3节 “那日我另有要事,许是要辜负郑兄相邀了。”说完苏明月一拱手:“我约了人先告辞了,梁姑娘自便。” 说完捏着手里那有些变形的烧饼直接转身离去。 “姑娘, 奴看这位也不是什么好性的......”梁皎皎身边的丫鬟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立刻闭上了嘴。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萧三?”梁皎皎站到了刚才苏明月站着的位置,发现以他刚才侧身的角度, 正好能清楚看到对面茶楼, 而之前萧燕回就站在那里。 “一个商户女, 又是订了亲的,姑娘何必给这样的人眼神。”丫鬟巧妙的回避了梁皎皎的问题。 “呵,这些商户女可是了不得的很, 你又不是没看到,我哥为了她那姐姐可都敢和娘顶嘴了。”梁皎皎想起前些天家里的那番争执,心里对萧家的女人就越发的看不上了。 这些下等女人净是些狐媚子,一个可以换婚就图着攀上自家哥哥,另一个也不是没可能悔婚图谋苏明月。 梁皎皎这番想法若被此时在茶楼好好吃饼喝茶的萧燕回知道,她大概会直呼离谱。 她是躺着也中枪,此时的她心里可是一点点男人的影子都没有,满心满眼全被即将见到的滚滚占满了。 “哎,怎么就还要等五日呢!”咬着略又点潮但依然美味的烧饼,萧燕回感觉心里既高兴又期待,但期待里也包含了些不得劲儿。 这话一出口萧燕回就猛然意识到坏了,这听起来可太引人误会了,好像她在非常期待和秦霁见面,期待到连区区五日都等不了。 一看两个丫鬟,果然这两个的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调侃的笑意。 “秦郎君说他巧合之下买了个极可爱的异兽,那异兽古称食铁兽,如今被人叫做猫熊,我在书里见过,通体黑白二色,胖乎乎的很是憨态可掬,我是极为期待能亲眼见一见摸一摸的。” 萧燕回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无奈何丫鬟们却只当她在找借口。 “是极,是极,姑娘迫不及待想见的自然是那猫熊。”猫儿捂着嘴眨了眨眼调皮的问:“猫儿和那熊哪个更可爱?” “那......还是熊更可爱些的。”萧燕回带这几分逗趣说道。 “那猫熊如此可爱,姑娘连区区五日都等不了也是理所当然的,肯定不会是因为想要见到秦郎君啊。” 绿蛾这话出口,萧燕回才意识自己刚才还觉得是自己在逗猫儿呢,却不想是被这两人联合打趣了。 明明原本是很正经的约着去看熊猫,被这两人轮番打趣下竟然也让她脸上生出点热意。 ...... 五日的确并不是什么很长的时间,这次出门萧燕回依然带了绿蛾和猫儿,秦家派了马车来接,虽然是已经定亲了的关系,但大太太依然遣了自己院子里的张嬷嬷随车。 “秦霁!”萧燕回带这积累了五日的期待情绪,一见到秦霁的马车立马一掀帘子直接小凳子一踩跃了上去。 张嬷嬷眼看着自家姑娘就那么直呼秦郎君的名讳,利索的登上了他乘坐的那辆马车,眼角狠狠的跳了跳,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人都已经上去了。她到底还是选择闭上嘴被三姑娘身边的绿蛾和猫儿一左一右的扶着上去了后头的那辆车。 “你......”随着马车帘被掀开,眼前猛然一亮,然后秦霁就见到今日一身翠色的萧燕回,自车外的阳光中闯入了这略带几分昏暗的马车内。 刚说了一个你字,已经上车的萧燕回就满脸兴致勃勃的给他接连抛来问题。 “有些日子没见了,最近好吗?秦霁你怎么想到要邀请我去看滚滚的?对了,你是在哪里遇到滚滚的,江左这边没有的吧?秦霁你运气超好的啊!” 订婚之后萧燕回和秦霁也陆陆续续见过好几次,如今她已经觉得秦霁是个很不错的好朋友,言谈间也放松了很多,自然也下意识的带出了不少属于现代的味道。 “坐。”秦霁给萧燕回递了个靠枕,然后才道:“你知道我家的,如果不在江左城那就是到处跑商呗!” 他的目光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不动声色的深吸了口气后也特意的略调整了一下说话方式。 “说起来也是巧合,上次跑川蜀那边时偶尔在街边遇上的,当时它们和兔子野猪放在一起被猎户摆在摊上售卖,大概是太小了毛皮和肉都不好卖的起价钱,猎户索性当个稀罕宠物活卖给外乡人,可能想着找个没见识的坑一把。” 说着秦霁就笑了。 “然后就被你这个“没见识”的买回来了。”萧燕回听懂了他话里只有现代人能懂的那份调侃,也笑了起来。 “但是,听你的意思,你竟然拥有不止一直滚滚?”萧燕回惊叹。 “是两只,我带回来后放在伏虎山下那个别院里养着。当时还不知道能办不能养活,现看看起来它们适应的很好,就想着……你或许有兴趣看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燕回一直带着笑容的脸上,补充道,“看来你果然感兴趣。” “拜托,那可是国宝熊猫耶!谁能拒绝近距离接触一只熊猫呢!”她当然感兴趣啊! “咳。”秦霁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的说:“我当日买下熊猫是,发现那条街上一些小玩意也挺有趣的,就顺手也带了些”。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从马车钉死在车上的那小柜子里取来个两锦盒,然后放在小茶台上径直推到萧燕回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稍显刻意的漫不经心:“你看看喜不喜欢,拿着玩吧。” “咦,这么体贴的嘛!”萧燕回并不打算拒绝,以他们老乡.婚约者.合作伙伴兼朋友的关系,一点小礼物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不过能收到礼物这件事还是让她本就愉快的心情更飞扬了几分高兴的。 萧燕回口中问着:“什么礼物呀?”手上也没停下,直接拿起盒子利落地掀开搭扣。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顿时被晃到了眼。 这两个盒子里,一盒全是颜色鲜艳无比精美的绣品,手帕荷包团扇等不一而足,另一个装的则全是首饰,每一件都非常有特色,尤其里面一个彩色宝石镶嵌的孔雀手镯还有一对熊猫抱竹钗极具地方特色,也最得她心。 “秦霁,难怪你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你这审美真的超赞的。”萧燕回直接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我非常喜欢。”她看着秦霁抬了抬下巴:“本姑娘决定了,看在滚滚和礼物的份上,我要给你亲手做一个非常棒的香囊做回礼。” “哦,你最近在练女工针线。”秦霁犀利的戳穿真相。 “你就说要不要吧。”大太太最近的确在抓她的针线,但是她有心给秦霁做,那心意总不会是假的。 “当然要,万分感谢,萧姑娘亲手的针线,我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秦霁立刻回道。 “秦霁,我发现和你熟悉后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好相处耶!”萧燕回感慨。 “是吗?” ...... 两人热热闹闹聊了一路,马车驶出穿过喧闹的街市,渐渐驶到伏虎山下,随着车轮碾上了铺着碎石的路面,就表示秦霁的那着别庄已经近在眼前了。 待到马车停下,萧燕回一下车就看到这别庄掩映在大片苍翠的竹林内,这个别庄的环境实在是异常清幽。 看着眼前大片竹子,也难怪秦霁会用这个庄子来养熊猫。 既然是来看熊猫的,两人也没耽误,直接进了庄子就冲着熊猫的饲养处而去,一片特意辟出的外面围上了围墙,里面包含了竹林,石头山,小水塘,平整的草地还有高大乔木的特制园子。 而此时隔着高高粗粗的木栅栏,就能看见一团圆滚滚、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生物,正背对着他们半靠在石台边,慢条斯理地抱着一根足有手臂粗的嫩竹啃得正欢。 看体型它显然还是一只幼崽,但那标志性的黑眼圈,那短小有力的四肢,那圆得几乎看不见脖子的敦实背影,那一看就软乎的白毛肚子…… 那果然就是只是需要咔嚓咔嚓啃竹子,就能把人类迷的五迷三道的巨萌生物——熊猫。 第43章 那熊猫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 圆滚滚的身体像个蓬松的糯米团子,一看到它就让人有一种上手揉几下的冲动,一对呈现八字形的椭圆黑眼圈让它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忧郁”气质。让它看起来是只很有特色的熊猫崽子。 “咔嚓……咔嚓……”其实他们在的位置听不到熊猫咀嚼的声音, 但看这熊猫捧着翠竹嚼嚼嚼而样子, 萧燕回就下意识在自己脑内给它补上了配音。 小家伙吃得努力又投入,胖乎乎的身体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起伏, 圆圆的屁股甚至也跟着一扭一扭,简直就像是在使着全身的力气在吃饭,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瞬间击中了萧燕回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哇!”看着不远处的熊猫的动作, 萧燕回下意识的哇了一声然后捧脸,人在看见萌物时,好像就很容易也随着做出点萌萌的动作。 她那双几乎已经完全落在在熊猫崽子的身上,一双眼里正闪动着一种纯粹的、孩子般的雀跃。 “你果然很喜欢它。”秦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隐隐涌上来一股满足感, 声音也带上了些微的得意:“还有另一只, 不过那只更小心害羞一些,稍微察觉不对就会躲起来,我也只摸到它几次而已。” “秦霁......”萧燕回转头盯他。 “嗯?”秦霁含笑的的眉目间带的全然的无辜。 “你说这话真的不是在炫耀吗!”什么比较害羞,什么就摸了几次, 这家伙炫耀的心都要挡不住了。 “噗。”秦霁轻笑出声:“这只胆子比较大,你待会儿给它喂点羊奶和水果, 摸几下还是没问题的。也就是它现在还小, 不然还真不敢让你直接上手。” 毕竟这萌物再怎么萌, 它也是熊。 这边虽然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但这边到底也站了不少人,就算熊猫幼崽们已经被好吃好喝的养了一段时间, 但属于野生动物的敏锐和谨慎依然还是有存在在它身上的。 应该是听到了动静,那糯米糍般的熊猫停下了啃竹子的动作,转过身来。 不过从它慢悠悠的动作和那双乌溜溜好奇又懵懂的眼睛看,也或许野生动物的敏锐什么的,它身上残留的可能也不多。 “嗯……嗯!”那双眼虽然藏在黑眼圈中不太显眼,但萧燕回敢确定,自己再刚才那一瞬间和萌物对视了,并且他们通过眼神发生了某种神秘的交流。 然后那熊猫崽子就就发出了几声奶声奶气的哼唧,像是在和这些站在不远处看着它的两脚兽打招呼,也像是在表达被打扰了用餐的小小不满。 “它看我了,它在对我叫,盆盆奶,这时候必然要给它上盆盆奶!”这一个对视,这奶呼呼的哼唧,一下子彻底击溃了萧燕回所有的防线! 萧燕回抓着秦霁的袖子用力的扯了好几下,示意他快给自己提供刚才说的羊奶和水果,她要利用食物刷好感度,然后上去揉揉那毛乎乎的萌物。 就是现在!马上! “咳咳......”后边跟着的张嬷嬷重重的咳了好几声,萧燕回才在那咳嗽声中意识到自己有些放纵失态了。 和同来自现代的秦霁相处,又被萌物冲昏了头脑,刚才短短的一段时间,她几乎全然遗忘了这是在一个陌生的古代时空。 视线向身后的那老嬷嬷飘过去一眼,秦霁眼底含着一丝不悦,不过他很快收回了眼神,当眼神重新落在萧燕回身上,感觉到她那身上升起了怀念 ,遗憾和怅然若失他的眼神也不由的变得有些悠远。 她此时的情绪让秦霁回忆起了自己初来乍到的那段时光。那时候他也会在某些瞬间觉得自己已经回去了,然后恍然回神却又要直面现实。 “胡敏,把奶和水果拿过来。”秦霁向着负责饲养两只熊猫的中年男人吩咐。 “我们慢慢过去,先让它感受到你的气息,要是没它没有抗拒的反应就可以更加接近,然后再给它喂些奶和水果,再然后......”秦霁挑了挑眉。 “再然后我就伺机而动。”萧燕回马上接话,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还曲起手指做出挠下巴和摸摸毛的动作。 一听要去正式接触熊猫,她刚生起的那些怅然若失的情绪不由的就被兴奋取代了。 秦霁一脸孺子可教的点头。 两人往前走,秦霁一摆手阻止了身后丫鬟小厮们的跟随:“不用跟了,别惊了它。” 张嬷嬷刚才被准姑爷那一眼瞟的心里有些毛毛的,也是怪了,明明秦郎君什么话都没说,连表情也一直是温和模样,但她就是心里觉得有些怂,这会儿竟也不敢再说话了。 萧燕回由秦霁陪着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接近那小家伙。 它这会儿没再吃东西了,而是睁着那黑亮亮的眼睛好奇的张望两个慢慢接近的两脚兽。 一个是它熟悉的,每次见到都有好东西吃,一个没见过,但小幼崽凭着自己那点微末的野性经验判断,这个陌生两脚兽气息温和,感觉上也没多少战斗力,不怕,不用跑路。 当熊猫幼崽看到那两脚兽手里拿上了甜甜的好东西是,它不就不止是不跑路了,它慢慢的站了起来,然后迈着它那标志性的、有些笨拙的内八字步,有些小心的朝萧燕回两人这边挪了过来。 因为有盆盆奶和水果,她和这胆大的小吃货熟悉的很快。 最后不但喂了,摸了,甚至还别小家伙轻轻舔了。当那粉嫩的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当那温热的、带着一点倒刺的酥麻触感仿佛电流般瞬间传遍萧燕回的全身,让她忍不住一下子“噗嗤”笑了出来。 “它舔我!秦霁,它舔我了!”兴奋地看向身边秦霁,萧燕回忽然觉得,今日这个带着她来看可爱熊猫的秦霁真是特别特别帅。 “嗯,它喜欢你。”秦霁低语。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4节 看着愉快互动的一人一熊,秦霁忽然觉得闷在心里很多很多年的一股郁气就在此时,消去了一半。 其实如今养着的这两只熊猫,并不是他在这个世界看见的第一对熊猫。 他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熊猫,是在他搬出冷宫后第一次参加皇家宴会时,当时的他自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然后非常巧合的又在宴会上见到了地方官员进贡的一对熊猫。 那可是他来时世界的国宝,当时的秦霁甚至觉得那对熊猫是不是某种命运的启示——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否极泰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隔了几日后他装作漫不经心的去了御兽园,试图在看看那对熊猫,有机会的话或许也可以摸摸它们。 但他被告知那对熊猫已经死了,因为有贵人觉得那黑白皮毛很是新奇,所以直接向皇上讨要了去,要扒皮做装饰。 后来,二皇子还特意邀请他去看了那对熊猫被硝制治好的皮毛。 “宴会时我看九弟见到这玩意眼都亮了,想来是很喜欢的。正巧哥哥我也喜欢,索性就扒了皮挂墙上,以便能以后日日看到,弟弟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常来看看啊,哈哈哈哈.......” ...... 当日在猎户手里买下这两只幼崽,也未尝不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怨恨和无能无力,但熊猫好好的养着了,心里那股气却丝毫未消。 直到今日,看着眼前这人和熊猫的互动,听她偶尔脱口而出的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代里,唯有她是能和自己共享这份来自遥远故乡的、独一无二喜悦和牵挂的人。 微风带着竹叶的清香和青草的湿润气息,拂过她微湿的鬓角,秦霁站在她身侧没有言语。 直到那熊猫崽子吃饱后变的昏昏欲睡,秦霁才道:“这个别庄里还一个小型马场,要去看看吗?或者回前院休息一会儿后直接用午膳?” 他抬手向着别庄不远处的那座山指了指:“这个季节伏虎山有很不错的山珍野蔌,别庄的厨子很擅长料理那些,有几道做的很有风味,想必你会喜欢。” “你这里竟然还有马场?”之前近来时萧燕回就感觉这个別庄不小,但这会儿听秦霁这么一说,它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 “我往常天南地北的跑,遇上些良马就顺手买了,渐渐的家里养不下就在挪到这里了。”实际上哪是什么顺手买的,良马的价值可是不可估量的,这里养的也马自然也不是全部,而只是掩人耳目的一些。 “竟然还有马,你这庄子到底养了多少动物啊!我看你这不该庄子,你这就是个牧场。”感叹了一句,萧燕回决定客随主便的听从秦霁的安排,先去他的马场看看,再吃他口里颇有风味的午膳。 但他们的小马场之行到底没能成行。 就在他们走出这个专门为熊猫准备的竹林饲养园,就遇上了別庄管事。 管事快步走到秦霁身侧,躬身低语:“郎君,庄外来了一行人,说是马车在行进时没注意道上的石块,有两辆车崩坏了车轮无法前行,为首的是京里来的那位苏公子和太守家的梁昭公子,他们想……借用庄上的马车,又说因带着女眷,想借用几架好些的马车。并且,此时已近午,他们想在庄子里略做休整。” “条件还真是不少。”听到管家这番话,萧燕回心里暗暗吐槽。 不过苏明月和梁昭一起出行?难道是去参加二姐姐之前说的什么流觞曲水的雅集。 那,她家二姐姐不会也在那那行人里吧? ----------------------- 作者有话说:告知一下读者宝宝们,以后上午的更新应该都是我在抓错别字,不是真的有更新哦。[鸽子] 第44章 竹林的沙沙声渐渐在身后淡去, 人工挖掘的水渠里有流水潺潺而过,迎面吹来的风不冷不热,只让人觉得舒爽。 健壮的黄牛慢悠悠的往前走着, 它显然是随意惯了的, 走一段路见到有鲜嫩的草料便又要停下吃几口,被前头那还梳着总角的小少年催了, 就噗嗤噗嗤地打几个响鼻。 “贵人您看那边,那里就是庄子里的小马场了。”牵牛的小少年声音脆响明亮。 没错, 此时的萧燕回正坐在那慢悠悠晃悠悠的牛背之上,而边的人也由秦霁变成了这个还梳着总角的牧牛小少年。 別庄临时有客登门, 虽然那是些没打招呼就忽然而至的客人,但毕竟是太守家的郎君姑娘,秦霁这个庄园主人既然再此,也不好不出去招待一番,但萧燕回可没出去和他们见面的兴趣。 正巧看到不远处有个十岁上下的小少年, 牵着一头健硕的黄牛在慢悠悠地沿着水渠吃草, 她就直接决定换个陪玩,让秦霁自去招待那些不速之客,她就和牧牛少年还有大黄牛一起看马去。 “你这眼光还真是不赖,他叫刀娃, 他爹老刀就是负责管理小马场的。去吧去吧,你们玩去吧, 不用管我这个需要应酬不速之客的可怜人。” 想到秦霁刚才那副略微耷拉下眉眼卖可怜的样子, 萧燕回不由的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姑娘, 骑牛好玩儿吗?”跟着旁边的猫儿满脸的好奇和向往。 走在猫儿旁边的张嬷嬷伸出手指重重的戳了下她脑袋:“你这丫头,我......我恨不能直接上手把咱们三姑娘拉下牛了,你还说这话怂恿姑娘。” “姑娘, 你坐也坐过了,要不下来吧?这好好的给您准备下了轿子,怎么就看着这脏兮兮的老牛了。” 张嬷嬷今天这眉头可是皱了一天了,她已经极力的克制自己少说话,别扫兴,但有些事——比如这骑牛,她是实在看不过眼啊。 “婆婆别说这话,大黄身上可干净呢,我上午才给它洗过的,它这脚下是看着脏,但咱们脚下也不干净啊。”一听张嬷嬷说大黄牛脏,前头刀娃不乐意了,探头就给牛辩解起来。 “嗨,你这娃娃......” “姑娘,待会儿我能坐一下这牛不?”猫儿直接绕到了另一边和萧燕回说话,说着还伸手摸了牛好几下。 她记忆里以前村子只有村长家有牛,那时候她见到村长儿子坐在牛背上就稀罕的不行。但那会儿她是连偷偷摸牛一下都是不敢的。 “行啊,怎么不行?” 绿蛾看着前面几人各讲各的,时而竟然还能交叉搭上话的热闹场景,只一味的笑并不言语。 绕过一排仓库就是草场了。 “姑娘,你看那些马!”绿蛾指着前面让还在和猫儿讨论大黄牛的姑娘往前看 。 萧燕回一抬头就被大片绿色夹杂着一些黄色撞入眼帘,而更显眼的无疑是草场上二三十匹姿态各异的马匹。 这片草场确实不大,依着平缓的山坡而建,被一道低矮的原木栅栏圈着,里面牧草看起来已经有点泛黄的迹象,草场的西北角堆着几个敦实的干草垛,应该是提前准备懂得越冬草料。 靠近伏虎山和水源的那片可能是更加温暖湿润,晚茬的牧草倒还浓绿,大部分的马都在那里吃草,而最好的位置属于三四匹看着就更加健壮,毛色也更加油亮的马。 “爹,我带主家的贵客来看马。”刀娃向着不远处大喊着用力挥手。 那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强壮中年人正弯着腰,仔细检查着小牧场的栅栏,时不时的就拿手里锤子和几根备用的木楔,就着松动“笃笃”地敲打加固。 听见刀娃而喊声,还有萧燕回一行人,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过来拜见,但看为首的是女眷,主家又不在,他便又有些踌躇不前。 “刀娃,不用麻烦你爹过来了,你带着我们随处看看就行。”萧燕回连忙和刀娃如是道。 “爹,贵人免了你拜见,你自去干活,我带贵人看马去。”刀娃便仿佛被委派了什么重大任务,更是欢快的高声喊起来。 “别叫贵人了,你叫我三姑娘就行,你说带我看马,那马场里的这些马你都了解。”看着这孩子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萧燕回不由的就想逗他一下。 “是,三姑娘。”刀娃用力点头后才回答萧燕回的问题:“您别看我年纪小,我都已经跟着我爹学相马养马四年了,看这些马儿就像看家里兄弟姐妹。” 说完更是一脸骄傲模样。 “那如果我今日想要骑马,该找哪匹合适?”萧燕回看了马场一圈,目光落在皮毛最油量,身姿最矫健的那匹上。 “三姑娘您就别看黑风了,没戏,这家伙是西边买来的种马,脾气可爆的很,只有郎君能骑它。”少年人还没怎么学会含蓄说话,一见到萧燕回的眼神落点就直言没戏。 “你这娃子,怎么说话呢?”,猫儿略带不满的戳了他一下。 “我实话实说嘛?”刀娃憋憋嘴。 “姑娘您可不会骑马,这可不是玩儿的。”张嬷嬷听出了三小姐话里的那么一点点的心动,连忙提前阻止。 “姑娘,你来前可是说只看看马的。”这次连绿蛾也赶忙来劝。 “我没打算骑,就看看。”虽然看见骏马的确又一点点心动,但是萧燕回很是很有自知之明和爱惜性命的,她可不想在马上跌断脖子。 听到这话,几个随行的齐齐松了一口气。 “刀娃,有没有脾气好的,能牵来让我摸摸的?”虽然马儿的诱惑力没有熊猫大,但是来都来了,自然也要摸一把的。 “三姑娘您稍等。” 刀娃也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只吆喝了几声配着一些手势,就赶过来一匹很是俊秀的枣红马到萧燕回近前。 “您看这这马,它是南边来的丽江马,脾气好又清秀漂亮,个头也不会很高,您若想摸,它最合适。给些上好的豆饼它随便姑娘摸。”说着就递给萧燕回一小筐豆饼。 那马见到好吃的,本就温顺的眼更是变的水汪汪起来。但不愧是能被引来让人摸的马,脾气是真的好,即使很想吃竟然也乖乖站着并不上前来抢食。 见萧燕回开始接近马匹,后边跟着的几个庄园的护卫不动声色的靠近了一些。主上不在,他们必须要确保三姑娘的安全,即使这马一向温驯也要护卫周全。 给那枣红马儿递过去豆饼,它斯文的吃完后果然就更流露出几分亲近之意。 “这又是西边又是南边的,看来这些马还都五湖四海来的?”萧燕回一边摸一边继续和刀娃聊天,伸出去摸马儿头颈的手真的一点都没被拒绝。 “不止呢,我爹前阵子还说,庄子上要新来了几匹‘大马’,可稀罕了!说是从西域外很远的地方来的,跑起来能和风一样快!毛色跟金子似的,小姐您下次再来,没准就能见着了。可惜老爹说我养马还没学精,不然那金子一样的马没准也能归我管。” “西域名马?”浅淡的疑惑在萧燕回的心里一闪而过,又被少年噼里啪啦满口的马经给打断了。 “那你还管的挺多?” “那是,这庄子里的鸡鸭鹅牛羊马我全管的着。”刀娃一脸的骄傲:“就是三姑娘您之前看的那两只黑白熊,那个我也管不着,主家可稀罕他们,那一整片都是专门建的,我不太敢进去玩。老爹也说了,那稀罕玩意儿咱以前没养过,可不敢乱搭手......不过我主要还是学养马,老爹说我再过个一两年就能出师了,没准以后还能去大牧场......” “大牧场?”萧燕回忽然敏锐的抓到了个奇怪的用词。 “没,没啦,是说再养来年过年,这里的马更多了,没准就成一个大牧场了。”刀娃眼神飘了飘,看着有些心虚。 “三姑娘您想知道怎么养马马,我和你说哦,那那可讲究啦!”刀娃忽然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他看似认真的掰着手指头数,“草料得新鲜干净!不能有霉味!水要勤换,不能是死水塘里的。夏天要防蚊蝇,冬天夜里要给马厩挡风,还得加‘夜草’!爹说‘马无夜草不肥’!还有啊......” 他压低了点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不能光给草,得加豆饼、麦麸,好马还得加鸡蛋拌料呢!隔三差五得遛遛,不能老关着,不然蹄子要坏,脾气也躁!” 看起来着就是临时扯的话题,但听起来却也是说得头头是道,看起来很是专业的样子。萧燕回都不由的对这个只十岁上下的小少年有些光目相看了,但也对他口里不小心露出来的大牧场更加好奇起来。 也对秦霁的经营好奇了起来。 这可不是现代那种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相马和养马应该能划分到高端且专业性极高的技能上,而他的庄子里竟然养着这样的人才,并且这里还只是“小牧场”。 他不会藏着什么秘密吧? 而此时的秦霁,全然不知道萧燕回心里生出了一点点的疑心,而他此时做的事情,也全然不是什么小秘密。 “人送进去了?药起效了吗?”站在一闪紧闭的门前,秦霁向着卫飒问道。 “主上,还要略等等,一炷香后才是最佳时机。”卫飒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回道。 “时间不对,中间出了纰漏?”按照计划,那些马车本该在下午出问题的,如今却提前了好几个时辰。 第45章 知道时间不对是因为梁昭和太守夫人发生了争执, 一时赌气反倒更坚决的更要带萧鹊仙一起出行。甚至急匆匆的把出门时间提前了,秦霁心里也是无奈。 原本一切都安排的好好,先是和萧燕回一起去看完熊猫, 然后略逛逛这別庄, 再挑匹合心意的马带着她跑几圈,午膳好好用一顿, 想来燕回儿的体力和精力也便消耗的差不多了。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5节 正好她午休,而自己可以上顺便干点“私事”。 可没想到那些人却提前来了。 虽然时间上不太对, 但在卫飒看来时间略有不对并无多少影响。费时费力抓到机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实在没必要因为这无关紧要的一两个时辰偏差就放弃, 他便做主一切照原计划行事了。 “算了。”这种意外也不是底下人能控制的,果然秦霁也没有追究,只问:“苏明月那边呢,也准备好了?” “是,属下昨日就特意调开了他身边那个精通医毒的护卫, 但苏明月那边不好把药量下重, 不然被容易被察觉出端倪。”卫飒回道。 “你看着办,反正今日他也就是个添头,问一问苏家让他特意跑来江左找我们合作,到底是何居心, 还有苏家有没有暗中站队?有没有其他的计划,只小心别把人惊动了。” 把苏明月那边的事情交代给了卫飒, 秦霁看时间差不多了, 伸手按上眼前那略显得厚重的门板。 “院门和墙边各处派人守好, 在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近。”视线转向站在几步开外天井中的别庄管事,秦霁强调道。 随着秦霁这句话出口,周围的气氛马上变得肃杀而紧绷起来。 “是, 主上。”管事躬身应是后一个挥手,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就全都井然有序的退出。 然后或明或暗的各自找了地方守卫,一时间竟然把这院子监控的铁桶一般,这种防护之下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鸟雀一只飞虫想要进入都很是艰难。 环视一周后秦霁手上略用力推门而入。 这里明面上是別庄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客房,虽然用的是黄花梨的家具,甜白釉的瓷器,还有墙上也挂了出自当代“名家”之手的书画,窗边矮几上也插上了精美的宝石花。 但只要懂一点屋子布置的人都能看出,这房间虽然奢华,但那些奢华很平平无奇,完全不带个人气息。非常符合它被用作让客人暂歇的客房的属性。 这房子里甚至没有准备正经的床铺,只再靠窗处,放着一张铺设齐整的贵妃榻。而此时的萧鹊仙正半靠在这张塌上,面容恬淡平稳,像是陷入了一场最黑甜的梦中。 看到此情此景秦霁唇边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这场景可真够熟悉的,他今日给萧鹊仙安排的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把脑中忽然冒上来的那个初初穿越,满身惊慌震惊的萧燕回暂时按了回去,他的视线转到了贵妃塌边的青铜博山炉。 那里有一缕青烟正袅袅上升,随着烟气的扩散,空气里弥漫的一股奇异的香味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那香气初闻清幽深远,但渐渐的却能在这清幽中品出一种极甜腻的味道,而甜到极处,甚至就生出了一股让人反胃的腥气。 当然那让人反胃的余味只有服用了解药的人才能闻到,而如萧鹊仙这般中招的,却只会陷入在甜香里不可自拔。 秦霁随意在边上一把椅子上坐下,此时整个房间门窗全都紧闭,虽然是白日但房内也依然显得昏暗,他玄色的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处于半明半昧中的他,气质仿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双眼睛变得极为黑,黑的像是看不到底,脸上惯常的那点笑意收敛之后,阴沉就仿若有实质般的如丝如缕的溢出。 他面无表情自怀中取出一小截包裹严实的线香,用火折子点燃,当让香的顶端燃起一点猩红,一缕很淡的青色烟气融入了房间里的甜腻香气里。 而贵妃塌上原本睡的极深的萧鹊仙此时却有了反应,平静的面容被打破,隔着薄薄的眼皮都能看到她的眼睛正在快速的转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显然药已经起效。 “萧鹊仙,”秦霁的声音低沉平缓,不带一丝情绪,如同玉石冷冷的叩击:“告诉我……你是萧鹊仙吗?你在‘前世’,看到了什么?” 顿了一下,他还是又补了一个问题:“你知道穿越吗?” 随着声音入耳,萧鹊仙的意识正在梦里被牵引到秦霁希望的方向。 萧鹊仙依然躺在那里,但眼睛却猛然睁开,那双眼洞洞的望着前方,仿佛她眼里的所有神采全都落在前方别人无法看见的另一个世界里。 随着秦霁的问话,她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带着梦呓般飘忽不定的声音溢出唇间。 “对,我是萧鹊仙,我......回来了,我是有大福缘的,我回来了......穿越......不知道穿越......” 秦霁的眼神在昏暗中闪动,听到萧鹊仙不知道穿越为何物时,他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刚刚她避开了前世看到了什么,是不好说,还是脑内的防御机制让她规避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和秦霁解除婚约。”秦霁决定从这个萧鹊仙已经达成目的的问题开始问起。 “他冷漠,自私狠毒,他还是个不行的废物,一个商户子......只有一张脸能看......不让我出门,肯定是他动手杀了我的......秦霁那个人渣拆散我和梁郎......” 秦霁的脸色越来越黑,他还第一次知道这药竟然还能让人这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非肯定此时的萧鹊仙没有自我意识,他简直要怀疑此时萧鹊仙是故意的了。 听听他都被骂成啥样了。而且听萧鹊仙她话里的意思,在她的前世的确是她嫁给了自己的,结果成了一对怨偶,然后萧鹊仙出轨梁昭?然后他索性杀了萧鹊仙? 略一推断,秦霁不得不认同,这是可能的发生的。 试了试药效并初步摸出了萧鹊仙是什么情况后,秦霁的也不再纠结在没有价值的男女情爱。 “你的前世,继任的皇帝是谁?诚郡王如何了?”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知道的。 “皇帝?”哪里知道萧鹊仙却是满脸的迷惘:“皇帝就是皇帝,没有继任的皇帝。” 手掌骤然收紧用力握住椅子把手,若非涵养足够此时秦霁简直都要郁闷的骂人了。萧鹊仙竟然死的那般早,她根本没活那老家伙。 “诚郡王?封地在江左的郡王......没见过,不知道。”萧鹊仙回答的非常简单,显然前世的时候并不关注这些。 “哪位皇子被封了太子?”秦霁试探的再问,但他其实已经没多少指望能从萧鹊仙嘴里得到答案了。 “二皇子......瑞亲王......战神.......” 这次萧鹊仙给出的答案很是模糊。 秦霁思量了一番:二皇子的确一直是太子位的重要人选之一。 至于瑞亲王,如今诸位王子还没有封为亲王的,这位瑞亲王到底是谁大概要等以后才能知道。 还有萧鹊仙口里的战神是谁,如今也不得而知。 想来是她死的时候太子之位也还没定下,但是多方博弈,可能问鼎太子位的皇子们都被人反复提起过,那些消息又辗转传到江左,所以她才给了这么似是而非的答案。 明明是来问她的前世记忆的,但如今竟然搞的像是来听预言的,秦霁无奈叹息,不得不又换了个方向。 这次倒是有了结果,萧鹊仙的前世记忆里又一次至少波及三州之地的大旱,还有蝗灾,洪水等等。 而离此时最近的是两年后再西南会有一次规模颇大的边军反叛。 秦霁怀疑她之前提到的战神很可能和这次的反叛有关。 ....... 民生,灾害,边防,某些特定的官员,问题一个又一个的问出,萧鹊仙有些能回答,有些丝毫不知,也有些只风闻了点消息,随着时间的流逝,秦霁手里的那支香已经渐渐燃烧到尾部。 “你为什么讨厌萧燕回?”眼看着香要燃到尽头,秦霁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凭什么,凭什么她过的比我好,凭什么她那么幸福......我不甘心,我要让她嫁给秦霁,嘿嘿嘿,让她嫁给秦霁......我要让她看着我称为梁夫人,我会随梁郎平步青云.......跪在我脚下......让我跪下她脚下......” 或许是沉浸的药香中时间长了,原本一直比较稳定的萧鹊仙忽然情绪激动起来,甚至在她的回答里已经分不出前世今生,一番话说的颠来倒去。 秦霁的指尖轻轻一捻,就灭了燃烧的那点猩红,将残余的最后一点点香丢进旁边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里,抬手挡了挡此时的房内那香味甜腻发腥的让人想吐的气味。 秦霁视线在重新闭上眼睛的萧鹊仙身上扫过,重点在她的颈间停留了一息后,到底握了握那修竹一般的手,转身离去。 “整理好,别留下痕迹。”留下这么一句后,他脚步略带匆忙的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这药香味也太重了,他此时必须要去好好清理一番,如果就这么回去见燕回儿,一定会被她闻出来不对的。 眼看着马上就是午膳时分,虽然之前说过如果他没回去那就不必等,但到底是自己邀了人前来玩的,若连午膳都放她一个人吃,到底失礼。 第46章 等秦霁略显匆忙的从浴房出来, 看了一眼时辰还是召来院中伺候的下人问道:“萧家三姑娘那边可用午膳了?” “主上,三姑娘已经用好午膳了,她还再三夸了那道野山菌炖鸡, 说尤其鲜美。这会儿正由别庄的丫鬟带去观雪园午歇。”说这话不是别庄的下人, 而是刚踏入院子的秦溪。 这番回报让秦霁直接停住了还在整理衣襟的的手。 “她还真是一点等我的意思都没有。” 心里闪过一点无奈,但这话他当然没有说出口, 只一个凌厉的眼风扫向秦溪:“你怎么会见到萧三姑娘?” 秦溪就是今日去给梁昭等人安排马车意外的人,此时应该是扫完所有尾巴回来, 按理不可能会撞上燕回。 被主上眼神如刀般的这么一刮,秦溪立刻后悔自己的多话了, 心里很是把自己骂了一通:“来回禀任务就回禀任务,让你多嘴。” 但主上问了他也不能不答,遂模糊道:“属下......就是觉着南侧过来近一些,就从马场那头进的別庄。” 至于怎么进的,那当然是翻墙啦。这自然是不合规矩的, 为了防止主上开口赏自己几鞭子尝尝, 秦溪连忙接着道: “属下经过马场那边时正好撞见了三姑娘身边伺候的猫儿,她说三姑娘选了九驹台摆膳,三姑娘又招属下过去问主上您用过午膳没有,还特意夸了几道菜, 让属下来回她很喜欢,谢您用心。” “怎么这么多礼。”似乎是抱怨般的说了一句, 但到底眼神不若刚才那么凌厉了。 只秦溪还是需要紧紧:“用秦溪这个身份的时候, 就别做出不符合秦溪这个身份的事情, 不然你就回去做十五,明白吗?” “是,郎君。小的知错了。”秦溪心里一惊, 也知道是自己这段时间有所懈怠了,连忙单膝跪地恭敬认错。 “主上。”眼前身形一闪,卫飒几出现在了秦霁面前。 秦溪立马很有眼色的退到了一边。 待回到房内秦霁才问:“苏明月那里怎么说?” “苏家不只是和我们接触,五皇子和七皇子那边也也派了人去,看来是想要广撒网了。 按苏明月的说法,是因为苏家那个在二皇子府的侧妃女儿越发不得宠,几个月前甚至不知缘由的失了一个六个月的男胎,二皇子对苏家的态度也有所疏远,但却倾慕谢家女儿倾慕的满京皆知。 他们开始担心扶二皇子以后不但无利可图,反而有被打压的风险,所以正在良禽择木。” “呵,他们倒还挑拣上了,不过倒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但是二皇子和谢家女儿的纠葛也不是一两日了,怎么他们苏家这会儿才想起来要择木而栖了?”秦霁问道。 “二皇子倾慕的不是之前和她有所纠葛的谢家大女儿,而是谢家二女儿。之前这些儿女私情并不在我们的情报捕捉范围之内,京城那边便一直没有送来关于这方面的消息,请主上恕罪,是属下失职了。”卫飒抱拳认罪。 “不必如此。”秦霁摆了摆手:“二皇子一贯是个情圣,身边女人来来去去那么多,哪个都是心之所向,哪个都是真爱,若让我们的情报网去收集这些消息,那便什么事情都不用干了。” 秦霁背着手在房内慢慢的踱了几圈后才缓缓说道:“传讯过去京城,查一查苏家内部,这件事情不像是苏家意图良禽择木,反倒像是他们内部意见不统一,在各自押宝。查查苏家几房间近期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龃龉,有无爆发过矛盾或争执。” 此时的秦霁眼内闪动着兴奋的光芒,那是猎食者闻到猎物气息的光芒。他有一种敏锐的直觉,感觉自己在这件事情里有利可图。 “是。” 秦霁依然慢慢的而在房间内走着,他在推向若真的是苏家内部出了问题,那么后续会发生什么? “卫飒,苏明月是不是准备回京了?”走着走着秦霁又停下了脚步。 “是,自您答应他们的条件,给了苏家江郡三成的雪花盐售卖份额后,他随侍的那些下人就已经在做回京准备。这次回程他应该是走水路,算算时间十日之内应该就会启航。”卫飒在心里盘算了时间后回道。 “让卫巡带些人暗中跟着,确保他能活着回到京城,让他只在苏明月有性命之危的时候出手。”顿了顿后秦霁继续吩咐:“万一一路平安无事,就找个机会让他们出点意外。” “属下明白。”卫飒听到这话心里一喜。不过他的喜意倒是和苏明月无关,而是主上让卫巡去做这件事,那就是说明卫巡上次出的错已经在主上这里翻篇了。 至于苏明月那边,他也听懂了,反正有事没事都要弄出点事,但却又不能让人真的出事。 不过主上既然都说了“万一”一路平安,那想是不用卫巡出手搞事情的,苏明月这一路必然凶险,大概率还要仰仗卫巡的人才能保得住性命。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6节 两人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也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秦溪的声音:“郎君,萧三姑娘过来这边了,可要请她进院子。” “请她进......不用。”刚说请她进来,话未说完秦霁又拒绝了。 ....... 萧燕回正在别庄的丫鬟的引路下,沿着装饰着花鸟虫鱼的石子路慢慢走着。不是她不想加快速度,而是此时的她实在有些饱,她怕走太快了肚子里的汤水都要晃荡起来了。 午膳后她本来是打算直接在九驹台休息的 ,但是就是因为吃太饱了,都能感觉肚子都些发胀了,正好原本秦霁给她准备午休的地方是在融雪园,她就索性走到融雪园去,顺便还可以散步消食。 “咦,姑娘,前面月洞门那里站着的是不是秦郎君?”猫儿眼神一贯好,别人都还未察觉,她就已经看到前方月洞门那里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不是吧,秦霁今日不是穿的玄色吗?”听到猫儿这么说,萧燕回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的确有道白色身影,但是在花木和假山挡住了大半,让她一时间看不清。 示意猫儿退后一步,她自己站在猫儿的位置再歪了歪了身子往前看,这会儿能把人整个看到了,竟然真是秦霁站在那里。 秦霁好似也察觉了这边投过去的视线,一个转身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萧燕回便看见秦霁眼里泛上来层层笑意,接着也学她略歪了歪身子,又伸手向着这边招了招。 “噗!”这番举动顿时吧萧燕回逗笑了:“像只招财猫。” “猫?”猫儿显然对这个字很是敏锐,马上就抬头问自家姑娘:“招财猫是什么猫,是能带来财富的猫?是猫仙吗?和村里供奉的猫娘娘一样?” “是很可爱的猫。”并没什么耐心解答小丫头的问题,萧燕回笑着留下这么一句就提了提裙摆,脚步轻快的往月洞门那边走去。 “秦郎君哪里像猫了,猫儿才是很可爱的猫。”小丫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嘟着嘴,在自家姑娘身后略略不满的低声咕哝,看前方那笑的很好看的秦郎君也带了些醋意。 “小丫头,没眼色。”特意缓下脚步落后几步的绿蛾笑着轻敲了一下猫儿脑袋,施施然从她身边经过。 “胡说,我有眼色的很。”没见她也特意停了脚步嘛,哪里没眼色了。 “秦霁你应付好他们了?怎么在这里?午饭吃了吗?”还没完全走到秦霁面前,萧燕回的问题就先抛过去了。 “去陪了一杯酒,其他的都交代给管家了。这里是我在別庄的院子,正要去九驹台找你,没想到你就先过来了。”秦霁指了指月洞门后的院子。 “你这是往融雪院去?”秦霁伸手做引路状:“三姑娘,请。” 萧燕回笑盈盈的走到了秦霁面前,正要随着他的动作往前走,却似乎在风里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 她停下了脚步耸动着鼻子用力的闻了一下,果然是有股香:“秦霁你这院子养了什么花吗?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甜香。” 一听她这话,秦霁的身体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瞬。 甜香!他都沐浴更衣了,那香味竟然还有残留? 一阵风吹来,吹的发带飘动。看到自己落在肩上的那根发带,秦霁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收紧,他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的头发也染上了那香味,但他根本来不及清洗。 这时风向正好是从秦霁吹向萧燕回,这次萧燕回也清楚的闻到那香味的来源了。 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带着狐疑的眼神落在秦霁的头发和明显换过的衣服上。 这个时代男子熏香是常事,往日里能能在秦霁身上闻到一些轻浅香味,但今日这个不同,虽然已经很淡了,但有心去闻就能闻到这是一款非常甜的香。 一种完全有悖于秦霁的审美,甜到发腻的香。 “是不是有些发腻?”秦霁苦笑:“別庄采买也不知被谁忽悠的,听说京城那边现在流行这种甜香,正巧苏郎君今日过来,就特意可以燃了这种,熏的我鼻子都要坏了,都特意换了衣服了这味道还没散完。” 这话其实大半都是真的,今日前厅那边点的的确是一款自京城来的甜香,虽然不及那药的香味甜的发腻,但到底有七八分像,这也是为了那药的香味做些遮掩。 但此时面对萧燕回的眼神,秦霁不知为何就是感觉有点心虚。 “这么甜,我还以为你在哪里鬼混刚回来呢!”脸上重新挂上笑眯眯的表情,说的话也像是开玩笑一般,但眼神里却是冷气飕飕的。 里面那副你要是真的出去鬼混,你就完蛋了的意思简直一目了然。 第47章 “说什么呢!什么鬼混?你可太冤枉我了。”秦霁像是被逗乐了般笑了起来。 心虚只有一瞬间, 这会儿的秦霁已经能够非常坦然的面对萧燕回眼中射出的小刀子了。 “秦溪,去找管家包一些前厅用的那甜香过来。” 秦霁转身略提高了音量向着秦溪吩咐,然后又向着萧燕回露出个故作委屈的笑容: “今日这冤案我必要给自己求一个清白, 这鬼混香味也不能我一个人消受, 既然燕回你赞它味道甜,那想来也是愿意带回去熏一熏的。” 虽然忽然闻到那甜腻的香味让萧燕回心中有点疑虑, 不过秦霁那番解释倒也说的通。 刚才转变了态度也是因为既然他们以后会是婚姻合伙人,那就要让秦霁知道什么事情在她这里是无法容忍的。 “我是在赞那香味吗?你身上带着的那点都有些甜的发腻了。” 萧燕回自然不会抓着这种有着正当解释的蛛丝马迹不依不饶, 当下就用半开玩笑的姿态把此事带过。 看着秦霁那副稍显做作的委屈样,看着他的眼神倒带上些惊奇, 原来秦霁还有这一面。 秦霁装若无奈的摇头轻笑:“管家那是不懂用香,其实那香用量少一些,碾成粉末配着木香用,气味还是不错的。” 秦霁暗自垂眸看了萧燕回一眼,心里记了下来:看来她的嗅觉要比常人要更加敏锐一些。 不然以自己身上残留的那点点味道, 正常人就算能闻到, 也不可能会有甜到发腻的感受。 “秦霁你竟然还懂调香?”听他刚才谈起用香那举重若轻的样子,可能对这方面还挺擅长的。 “小的时候学过一点,附庸风雅罢了。对了,刚才秦溪说你还挺满意今日的午膳的, 让厨子随你回去吧?”秦霁不动声色的转换了话题。 “噗,秦霁你......你怎么想的啊, 我以为连吃带拿已经很过分了, 你竟然是让我吃完直接把你厨子薅走!”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秦霁这人竟然还有这种疯狂送礼的习惯。上午提起马场的时候也说有看到喜欢的直接挑几匹走。 “这样零碎的送来送去是有些麻烦, ”秦霁右手轻敲了几下自己左手背,然后像是想出了什么好主意般的向着萧燕回露出个爽朗笑容:“索性把这庄子放在彩礼里,也可省了这些零碎麻烦了。” “好啊好啊!”萧燕回听的忍俊不禁, 然后抬头却发现秦霁的神情竟然颇为认真:“喂!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这有什么好玩笑的。”秦霁挑了挑眉,似乎也在疑惑为什么萧燕回会认为这是个玩笑。 “秦霁,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萧燕回黑亮的眼就那么望进了秦霁的眼里。 一向自诩心理素质绝佳的秦霁被这么一看,竟然又莫名的心慌起来,即使他已经把萧燕回眼里的那份戏谑玩笑看的一清二楚。 果然,她接下来便道:“难道我以前失忆过,其实我什么时候救过你命不成?” “虽然没有救命之恩,但我们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而且我们和别人毕竟是不同的,不是吗?”这话秦霁说的认真。 “不过一座別庄而已,聘礼里不是这处也会是别处,既然你喜欢这里,熊猫也养在这里,那把它给你岂不是正好。” 明明是自己先看着秦霁眼睛的,但先转移开视线也是她。对上秦霁如此认真的神情,她竟然难得的觉得有些耳热,也觉得有些消受不起。 “啊呀,快些走,日头好像有些晒了,那个融雪院就是前边是不是?”话题转的极为生硬。 虽然是午后,但这个秋日午后的太阳可完全当不起一个“有些晒”。 看着脚步忽然脚步匆忙的萧燕回,秦霁的眼神落在她骤然宝石般透红的耳垂,脸上笑容忽然就生动炽烈起来,但嘴里却是一点不敢打趣的,只顺着她话说:“对,那里就是融雪院。” ...... “呼!”坐在铜镜前轻拍着自己发热的脸颊,萧燕回咬牙切齿:被撩了,刚才那个对视,她好像有一点点被秦霁的眼神撩到了。 毕竟他看起来那么真诚,而且他眼里的光那么漂亮,看着自己的时候,好像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们说,若有一个人哐哐给你砸钱.......”透过铜镜看着身后一个在给自己拆梳头发,一个在捏湿润巾帕的丫鬟,萧燕回面带迟疑的问。 都说喜不喜欢就要看对方能不能给自己花钱,秦霁这样一言不合就送礼的......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 “那他肯定是喜欢我。”捏好湿帕子的猫儿抢答。 听到猫儿这回答,萧燕回嘴角轻微的翘起。 “也不一定,也可能是骗子钓鱼的手法,不是都说欲先取之必先与之吗?”绿蛾一边一下一下慢慢通着自家姑娘的而头发,一边对着猫儿摇头:“小丫头,不懂。” 萧燕回眼神落在绿蛾身上,感觉她说的也挺有道理的,当前她那些反诈课可不是白上的,给的太多的确有点可疑。 “什么取啊,与啊的,我是不懂。”猫儿虽然这些时日跟着学了些读写,但也不过是不做睁眼瞎的程度,绿蛾这话她的确没听懂,但这不妨碍她有自己的歪解。 “我娘以前说过,这世间事就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若哪个有本事把人全副身家骗到手,那就赢了。” “之前不还是说能砸钱的就一定是喜欢吗,怎么又变成骗了,你小丫头一时一个说法。”绿蛾吐槽她。 “既然有人给我砸钱,那一开始定然是喜欢的,那我便想法子让他继续砸钱,若我手里捏住他全部,不,只要大部分,若我手里捏住他大部分身家,那他就是不喜欢我也要装的喜欢我了。” 猫儿此时的神情竟然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萧燕回眨了眨眼,用一种带着几分惊叹的眼神看她身边这两个丫头,没想到,这两个竟是一点不恋爱脑。 “猫儿你娘还挺有人生智慧的。”萧燕回赞道。 “不,我娘是那个被骗了全副身家,输的一塌糊涂的人。”猫儿红着眼眶看着三姑娘:“我娘还对我说过,咱们做女人的一定要小心,再喜欢哪个人也不能掏心掏肺,不留后路。” 猫儿没继续说下去。 今日她和绿蛾姐姐在后头跟着,虽然没有听道姑娘和秦梁君在说了什么,但姑娘刚才的神态还有她问的那话,她口里的说的那人应该就是指秦郎君。 猫儿知道自己不该说后头那些话,她本该只说因为喜欢,所以才愿意大把花钱,那样姑娘听了高兴,若以后郎君知道了,也高兴。 猫儿不知道绿蛾姐姐为什么先说了扫兴的话,但她自己,她忽然转口,正是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被牙人带走的前一晚,娘亲再三在她耳边说,要守得住自己的钱,别信男人,要给自己留后路,我就是没给自己留后路才......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自己。 猫儿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娘亲那时候说那些话,就是知道自己会被卖的楼子里。她本是要被卖到那里的,若不是姑娘那日要了自己。 “傻妞!”忽然额头一疼,猫儿回过神就见自家姑娘正曲指往自己额心弹第二下。 “哇!姑娘你欺负人。”猫儿捂着额头像平日那般哇哇大叫。 “感情我在你们眼里竟然是个那么容易被人骗的傻子!” 不但是猫儿,连绿蛾额心也被弹了一下:“这些日子本姑娘手里的钱财可都是进账。回去就给铺子里准备秋日进补的方子,现在中高端客户已经慢慢打开市场了,要开始考虑扩大名气......” 被这么一打岔,刚升起来的一点旖旎心思竟然完全落到了店铺运营上去。 “绿蛾,上次我吩咐李九娘,让她试着去寻摸个女医的事,她可有跟你对接后续。” “九娘说她寻到了两个,按姑娘您的要求,找的是看着实诚可靠,但其实口才好会来事的人,但是她们真本事不行啊。 两个都是只跟着家里学过一点三脚猫功夫,如今也不过用几个死方子抓药。若非那张嘴会说话,她们怕是想在医药这行吃饭都难。” 说到正事,绿蛾表情都严肃了不少,但姑娘之前吩咐下来的事情没有办好,她也发愁。 “卖相好会说话就行,我们又不用他们正经开方抓药,我们正经合作的是回春馆,用她们是因为她们在内宅行走方便,放在铺子里也更方便专业些。”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7节 自从要在铺子里增添滋补养颜的炖品之后,萧燕回第一时间寻摸的就是那种一看就道骨仙风的“老中医”。 这部分在找到回春馆后就解决问题了,他们家的坐堂大夫完美的符合自己的要求,也同意了挂名合作。 而另一方面,若想要在内宅进一步发展,那必要的营销就很有必要,那口才好卖相佳又会一点医术的,就是她的销售人员,负责推广一对一专方炖品。 但最重要的是,这是萧燕回的一个试探,试探美容中心或者养生医馆开设的可能性。 当然目前她的条件还不充足,无论是客户的人数还是客户的信任度,都没有完全的积攒起来。 但是对萧燕回来说,这可以算得上是她下一步的目标,以目前的食疗作为踏板进入美容和养生市场。 那才是更广阔,更能赚钱的市场,毕竟谁能拒绝美丽和长寿呢? ----------------------- 作者有话说:秦霁:不是,为什么别人的丫鬟是红娘,燕回儿的丫鬟就那么画风清奇,这合理吗 萧燕回:婚姻合伙人—好像有点心动—算了算了搞事业要紧 第48章 都说一旦忙起来, 时间就会过的特别快,这日回家之后萧燕回大部分的精力便都投入了店铺经营里去,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光阴那么如水流逝了。 直到偶有一天她在家中后花园走过, 看到那湖中竟然又是一片莲叶田田的景象,才猛然惊觉又一年的夏日已经来临。 粗粗一算,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竟已快一年时光了。 真正深入了这个时代之后,她才逐渐明白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都说女儿家是娇客, 因为作为一个女孩,能在家里呆着的时间真的没有几年。 就比如她自己, 即使有心晚些成亲,之前和大太太也商量的好好的,想要在家里再待个两三年。 但是秦家那边一催,萧老爷便是满口的好好好,都行都行。就算大太太萧燕回强烈暗示之下, 出于对女儿的宠溺, 到底以家具来不及打造把时间略微推了推,但最后也不过是把婚期从春日推到秋日而已。 原本萧燕回还指望这秦霁那里能有点作用,结果那人却是满脸无奈的来说: “我一开口,家里老爷就问, 你要延迟婚期是不是对定下的这个媳妇不满?当日可是你自己点头了才换的婚,难道如今竟是反悔了?” “都这样了我哪里还敢说话。”秦霁摊手示意对于延迟婚期之事, 他实在无能为力。 ...... “哎, 这花明年就看不到了。”萧燕回停下脚步站在湖便轻叹。 “怎么会看不到呢, 今年春天的时候,小溪哥不是说秦家也挖了湖种了荷花嘛,姑娘嫁过去了明年照样能看到的。” 竹月顺嘴就拿事实打断了萧燕回偶尔的矫情。又看了看覆盖着浅浅青苔的靠湖那边的碎石路, 又上前去扶着萧燕回:“昨夜刚下了一场雨,这湖边的小石子还湿滑着,姑娘小心脚下。” “姑娘,李娘子今日要送您的婚服过来,咱们还是快些去大太太院子了吧,也不知道那婚服会有多好看!”猫儿眼里闪动着迫不及待。 当日看到姑娘画的款式,选的那料子,还有那些预计会镶嵌上去的珍珠和宝石,猫儿就已经万分期待看到成品。 结果等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盼到李娘子那边说做好了,又特意选了今天这吉日送过来,结果姑娘不但不着急去试,反倒在这个看起荷叶来了,倒让她一个丫鬟在这儿急的心痒难耐的。 “李娘子不是说要选吉日吉时,时间还没到呢,小丫头这般着急,别急!到时候待你出嫁了,姑娘我也给你陪嫁一身上好嫁衣。”萧燕回看着猫儿调侃道。 猫儿被逗了个大红脸,轻跺了跺脚,嗔了一声:“姑娘!” 心里竟然生出些期待来,她倒不是期待嫁人,而是期待嫁衣。 因为姑娘所言非虚,去年冬日的时候青蚨姐姐家里来说,给她寻了一门亲事,想要求姑娘恩典让她出去嫁人,这恩典倒是惯常都有的。 但姑娘不但给青蚨姐姐陪送了嫁妆银子,金银头面各一套,还特意吩咐萧记绸缎庄那边给做了一身嫁衣。那般光灿柔滑的红色布料,就是放在萧记都是上等的那批布料。 这哪里是嫁丫鬟啊!外头小富人家嫁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姑娘许是不知道,当时萧家上下的丫鬟们,有多嫉妒她们这些在晴暖里伺候的。青蚨姐姐出去后,又有多少人挖空心思想要补进院中来。 如今大丫鬟三缺一,没错,她和竹月两人已经被提为晴的暖院里的大丫鬟了,想到这里猫儿就要忍不住感慨,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 若非当日进院子时姑娘身边大丫鬟的名额本就有空缺,她们哪里会上来的这般快。 而如今这样的机会又一次的摆在了萧家其他小丫鬟们的面前,她们自然会极力争取,毕竟大方脾气又好的主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碰到的。 而且大家都清楚,除了青蚨空出的名额外,绿蛾眼见着也是差不多年纪了,而三姑娘出嫁之前身边伺候的人必然是要再补充一次的,这样的机会简直就是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猫儿甚至感觉这些日子在家里各处行走时,来巴结自己的人都多了不少。思绪从嫁衣略发散了一下,又很快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拉了回来。 “猫儿,竹月,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哭?”萧燕回自然也听到了这异样的声响,仔细辨认了一下子,目光就落到了一座假山上。 “许是风吹过假山山洞的声音,姑娘,我看时辰差不多了,李娘子也该到了,咱们快些走吧。” 猫儿心里直骂晦气,到底哪个臭丫头这么不识相?堵在姑娘去看嫁衣的路上哭。一边又试图说服自家姑娘什么事都没有,咱赶紧看衣服去。 萧燕回眼风瞟了猫儿一眼,看的她慢慢底下了头。 只那带着点警告的一眼,猫儿便自己刚才这话回错了。 “罚你今日点心没了。”萧燕回开口道。 虽然猫儿可能是好心,但她不能让身边的丫鬟养成糊弄她的习惯。 “是,姑娘。”猫儿缩了缩脖子,乖乖认罚。 “家里丫鬟偶尔被管事的姑姑骂了,躲起来哭一会儿也是有的,姑娘我们若过去,可能反倒要让人不自在。”竹月放低了些声音道。 “还是去远远的看一眼吧,若没什么大碍咱们就走。”那哭声呜呜咽咽的听上很是伤心,就这么拔腿走好像也不太好,萧燕回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稍稍绕了点路,绕到了假山东侧面。萧燕回记得这里是个很特别的角度。 这个角度能看到这假山的小山洞里面,但里面的人若非特意扒在石头缝隙里往外看,却不太容易看到外头。 然后,萧燕回就和一个垮着脸蹲在假山边的人四目相对了,一时间两人都很有几分尴尬。 若没有记错,那蹲着的人是萧莺寻身边伺候的,那么,那个在山洞里把自己团成一团嘤嘤哭泣的粉色身影是谁,也就昭然若揭了。 猫儿轻轻的扯自家姑娘衣袖,用眼神示意:姑娘,咱们快走吧! 二房庶女的闲事,哪里是她们大房的人能轻易管的。 那边已经看到萧燕回几个的丫鬟也陷入纠结,她到底要不要提醒一下哭的专心的自家姑娘。 不过当她看到萧燕回三人慢慢的退走的时候,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姑娘就这一处可以偷偷哭一哭的地方了。 “你们似是知道萧莺寻为什么在那里哭。”等远离了那假山,看了看身边两人的神情,萧燕回问道。 “这些日子有偶有听二房的丫鬟们提起,好像二太太想要把四姑娘嫁回她娘家,也许......是因为这个?”竹月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奴婢也听说了,而且奴婢还听说,二太太定的那个人选便是那赵青云。”猫儿补充道。 “赵青云?他不是去年年底的时候被二太太给赶......咳咳,请他归家温书了吗?” 说来这里还有一桩大八卦,萧燕回本以为赵青云赵丹雅两人只是因为赏花宴才来萧家暂住,后来老太太说两个孙女搬回了自己院子里住,她倍觉寂寞之类的话,就留了赵丹雅在萧家。 这其实也还挺正常,但是赵青云竟然也留在萧家没有走。大太太倒是和萧燕回蛐蛐过这个赵青云脸皮厚如城墙,不过那到底是二房的客人,留不留也是二房的事。 那时候萧鹊仙才女之名初显,又有梁二那层关系在,各处文会诗会也大都会邀请她参加,而几乎每场聚会,只要不是只限闺秀的那种聚会,赵青云都能蹭上去。 萧燕回那时候还以为这赵青云迟迟不归家,就是为了能借着萧鹊仙的面子去参加这些聚会,以便伺机搏出点名气。 但万万没想到在快年底的时候,赵青云竟然求亲了。 没错,他对二太太说,自己和表妹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互相爱慕感情稳定,希望能求娶仙儿表妹为妻。 幸好他当时是对二太太先开的口,二太太只大嘴巴子抽了他,若是他当时是对萧老爷开的口,估摸着萧老爷能直接打断他狗腿。 后来辗转听到这大八卦的时候,连萧燕回都整个人惊住了。 这位赵青云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转动的?那段时间萧鹊仙明晃晃的和梁二郎暧昧万分郎情妾意的,他竟然会觉得自己和萧鹊仙相互爱慕,感情稳定? 不过也就是因为有了这桩乌龙求亲,赵青云第二日便被二太太随意找了个借口赶回赵家去了。 毕竟就算二太太有意扶娘家一把,也不可能拿眼看着就要有大好前程的女儿去扶。而且这样一个人她也不敢再留,就怕有个万一会败坏了萧鹊仙的名声。 但实在没想到,这人今年竟然还能卷土重来。 “二太太去年的时候不是对那人很是厌恶,怎么今年又......”萧燕回是真想不通二太太图啥。 “我们萧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如赵青云那般只有一张脸还凑合能看,其他的要人品没人品,要学识没学识,家里又日渐败落,这样的人竟然还想嫁四妹妹过去!” “谁说不是呢!”猫儿极认同的点头,并狠狠吐槽:“鲜花,牛粪。” “小声些,这里到底还是后花园。”后花园可是大房二房公用的,若这些话被人传到二太太那里到底不好。竹月用气声提醒吐槽欲极为强盛并逐渐放大音量的姑娘和猫儿。 “我觉得这事儿成不了。就算是二房大部分是二太太做主,但还有老爷呢。”跨出后花园转入大太太正院前,萧燕回断言。 然后一进去正院,就见到萧福衍也在那里。 第49章 “这次去川蜀那边收锦, 我顺手给女儿在那边也置办了座庄园,你给添到嫁妆里去。”萧福衍拿着一叠地契和身契放在大太太面前。 打眼看去,这么一叠粗略估算竟然有数十张之多, 很明显萧福衍口里说随意添置的庄园, 其实规模不小。 “秦霁那小子给老爷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成,一起出去一趟你就这般大手笔的给女儿添嫁妆。”大太太嘴里这么说着, 手下却是一点不慢,马上几把那叠契约首了过来。 看到这叠契约, 大太太先是高兴,后来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要添置办庄园田地, 怎么不买在咱们江左近处,女儿以后管起来也方便,川蜀那边到底是远了些,这鞭长莫及的可不好打理。” “喝!这地价怎么这般贵?那地里长了金子不成!”原本只是在随意的翻看,但是看到地契上那成交价格之后, 大太太不由地惊呼出声。 这地价可比江左这里的贵了三倍都不止了, 而且那田地还是贫田。她虽然没亲身没去过川蜀,但家里长年和那边做着绸缎生意,大太太对那里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这价格明显不合理。 “老爷, 你这里面有什么机巧?快和我说说。”惊讶只是一瞬,大太太脑子马上转了过来, 立刻就眼带好奇的看着萧老爷。 萧老爷再精明不过的一个人, 大太太自然不会认为他会做这样明显吃亏的买卖, 他既然出了远超市价的银子买这庄园,那就表示这庄园有远超市价的价值。 “三姑娘好!”门外一阵丫鬟们的问好声。 “鸡?娘亲想吃鸡了?我这里倒有个很好的蒸鸡方子,娘, 我写了让厨房去做,咱们晚膳一起尝尝?” 门外伺候丫鬟们的声音和萧燕回的声音一起响起。 萧燕回刚到门口就隐约听到大太太在说什么鸡的,她立时就想到了喷香金黄鲜嫩多汁的蒸鸡,心里的馋虫蠢蠢欲动,遂一开口就是蒸鸡方子。 “哈哈哈,你这小小年纪的,怎的耳背成这样。”大太太愣了一下后直接笑趴在了桌上。 “哈哈哈......燕回儿也有什么好方子,哈哈哈哈......快快写了让厨房做去,也让爹尝尝。”萧老爷也笑的连摸胡子的手都是抖的。 而刚掀帘进房的萧燕回,面对的便是萧老爷和大太太一同的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8节 “看来是我挺岔了,破耳朵。”萧燕回双手捂了捂自己的耳朵,见两人依然在笑,便故作小女儿娇嗔样子:“爹娘再笑我今晚的蒸鸡可没了。” “好好,不笑不笑了,咱谈正经事呢。”大太太慢慢收敛了笑意后才指了椅子让女儿坐下,又向着萧老爷道:“老爷快说说,这庄子到底有什么机巧。” 说话间还特意把那“机巧”两字放大了些音量,然后又拿团扇遮掩嘴角忍俊不禁起来。 萧燕回这才明白她刚才听到的“鸡”到底是哪个“机”。 被娘亲又一次调侃她也不恼,就当彩衣娱亲了。她反而吩咐一边伺候而丫鬟去拿纸笔,依然是要把那蒸鸡方子写出来,说是晚上吃鸡,就是晚上吃鸡。 萧福衍看着这对促狭的娘儿俩又是一阵笑,笑完才说事儿:“这买庄园的价可是一点都不高,因为我买的那不只是庄园,还是一块敲门砖。” 说完他露出一个神秘又得意的笑容:“这砖头啊,没准以后能给咱们敲出一座聚宝盆来。哈哈哈,咱们这女婿是真真的没选错。” “怎么又说到女婿身上了,老爷你别云遮雾罩的勾的心痒痒的,快清楚说说。”大太太特意给萧老爷捧上了一盏茶,意思是我都特意给你奉茶了,快别卖关子了。 但萧福衍却不打算透露更多:“现在可还没到说清楚的时候,不过咱们女婿可比咱们想象中的要更有出息一些。反正女儿你好好先拿着这庄园,可不能婚后看那里远不好打理就给卖了。” 说最后一句话是,脸上就不由带上了几分严厉神色,显然这是非常正经的在交代。 “爹您放心,我必不会卖的。”刚才萧燕回已经接过大太太手里的那张地契看了一眼,看到那处庄园的地址,又听萧老爷提了一嘴秦霁,对于萧老爷为什么把这个庄园称为敲门装,其实萧燕回已经有所猜想。 那庄园周边一起买下来的土地,想来都是些适合打盐井的土地。 她曾和秦霁聊过他售卖的那些雪花盐,也知道这些雪花盐的产地就是源于川蜀地区。 因为那边拥有极其丰富的地下卤水资源,且盐层深厚,同时伴生天然气也能极大的降低燃料成本,以方便发展煮盐技术,而且盆地地形也使得那里相对平稳安定。所以当时秦霁生出做精盐生意的时候,首选就是那里。 但是后来发现那里问题也很明显,那块地方本土豪强和宗族势力很是强盛,外人贸然进去不说寸步难行,至少想要大规模发展是很不容易的。 当年秦家会找萧家联姻,就是为了江左到川蜀的商线,还有萧家在那边的人脉关系。因为萧福衍有一位姓唐的伯父,在川蜀那边很有些势力,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些年萧家和川蜀那边的绸缎生意一直做得如此顺畅。 而刚才萧老爷说到了敲门砖,想来就是已经带着秦霁接触过川蜀那边的地方势力了,如果发展顺利全面铺开精盐提炼,那他口里的聚宝盆也的确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 萧燕回这里在结合自己所知的信息飞快整合思索,而大太太那边,听到萧老爷一再的夸赞起女婿来,虽然心里很愉快,但却也有疑惑。 “既然那庄园不能提,那女婿总能提吧,老爷怎么和他同行了这么一趟,回来就这般赞不绝口的。”这些日子大太太觉得自己听老爷夸女婿,都快听的她耳朵生茧了,正好今日也问问缘由。 “哈哈哈哈,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咱们这女婿可了不得。”萧老爷满意之情尽显,说着说着又夸起来:“人品相貌都是上等且不提,我看他这待人接物还有心机手腕更在老秦之上,也难怪他这几年这般风生水起的。” “你们知道他背后站着的是谁吗?”萧老爷呵呵笑着并没有明言,但是却伸手往上指了指。 此番萧老爷可说是非常的春风得意,因他实在是没想到,本是利益相当的联姻关系,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大的好处。 秦家背后站着贵人,而如今又正好用的上他的人脉关系,而他们两家又是儿女亲家,这不就表示他萧家也顺势搭上了贵人嘛! 搭上贵人的线那以后得到的可就不仅仅是钱财了,没准哪一日直接飞黄腾达了都不一定的。就算这些好处是以后的,那眼前的好处他也得到了。 就说去年再三谈不下来的京城的买卖,如今这条线已经在女婿牵联下走通了。以后他的生意可就是上下通吃,南北通透了。 这般一想,萧福衍是越想越美滋滋。 而看到萧老爷比的那手势,萧燕回也是熟悉的很,上回大姐姐提起诚郡王就是这般暗示的。 “竟然是那位殿下吗?他不是一贯深居不出的?”大太太疑惑。 “就是因为那位殿下一贯的不露面,那才更说明想要做他心腹必不是一间简单之事,也就更说明咱们女婿不简单。”萧老爷自我逻辑非常严密。 “之前还叫秦霁,叫秦家大郎,出门一趟回来就女婿女婿的,咱女儿可还没过门,没见哪家做爹的这般上赶着,老爷您在秦家面前可收着些。”虽然大太太偶尔私下也称呼女婿,但不妨碍她说萧老爷。 “也就几个月的事了,我刚才进来时还听丫鬟说,今日你们娘儿两是要看看婚服?” 那边萧老爷和大太太已经换了话题,这边萧燕回却是心中疑惑难解:“秦霁背后站着的竟然诚郡王?此事他怎么一点都没有提起过?” 或许是因为同是现代人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他们即将成亲,到底关系要变的更亲密了。所以很多看上去是机密的事情,其实秦霁都能对她坦言,比如他盐业的源头,也比如他手底下的一些产业发展。 既然那些称得上核心机密的都不瞒着自己,为什么他却一点都没有提起,他背后的靠山是诚郡王。 “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信任度没有达标吗?”把这疑惑暂时暗暗放在心里,萧燕回注意力被萧老爷拉回。 “头面首饰够用吗?婚后再带你如今这些可就不够气派了,要不再添几套,记在爹的账上。” 面对心情很是愉快并要疯狂给自己花钱的老父亲,萧燕回还能是什么回答呢,当然是毫不吝啬的狂夸了一顿老父亲,然后直接应下。 可惜房内的愉快气氛在下一刻就别人打断了。 脚步匆忙的丫鬟一进来就禀报:“老爷,大太太,二房的婉姨娘哭着往正院这边来了。” “别让她进来,赶紧的去些人,在咱们院子外把她给我拦住了。”听到丫鬟这话,大太太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接下来的举动也一点没给面子,直接就吩咐院中的丫鬟把人拦住。 “老爷,你快些去吧,去见见婉姨娘去,今日我这院子可不能让人冲撞了。”大太太沉着脸直接让萧老爷处理麻烦去。 二房姨娘为何来她这大房太太院子,还不是因为萧老爷人在这里。今日她可没心思和这些人掰扯,索性直接让萧老爷走人。 她还等着帮女儿一起看嫁衣呢,若如今让一个姨娘哭哭啼啼的上她这院子里面向老爷诉委屈,那她们这嫁衣还看不看了! “这婉姨娘也是,平日里看着不言不语的,没想到这般刁钻,这不是上赶着来冲撞吗?多晦气。”虽然大太太多少知道些婉姨娘此行为何,但依然挡不住她心里不悦更甚。 “姨娘,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大太太平日虽好性儿,但真生气起来可也不手软的。”丫鬟粉桃极力劝阻要往大太太正房去的婉姨娘。 她是实在想不明白,姨娘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非要来找大房的不要痛快,但凡此时是去二太太屋里闹,她都还能理解是为了什么,可怎么就闹到大房来了? 婉姨娘往前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却又马上迈出了下一步,边走边擦着眼泪:“我哪里是来大房闹,我是来找老爷的,来求他惦记二姑娘三姑娘的时候,也别忘记了,四姑娘也是他亲生的女儿。” 婉姨娘心里也不是不怕,但那人说的没错,若再无声无息的一味乖顺,不论是她还是她的四姑娘,就要无声无息的被人吃干抹净了。 凭什么上头两个姑娘一贵一富,到了四姑娘就是个不知所谓的破落户。 她必须要让二太太甚至是大太太,老爷知道,她这个婉姨娘也不是泥捏的。今日她能闹到大房来,明日就能闹到萧家外头去。 如今家里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婚事都在关键时期,若萧家真不管四姑娘死活,那便坏了名声大家一起完蛋。 这边萧老爷商场刚得意了没两天,家里就内宅就波澜渐起,而秦家那边,秦霁也遇到了些麻烦。 ...... “唐家那边后续合作谈的如何,他们的人到了吗?”秦霁向着卫巡问道。 此时的秦霁正在仔细的查看一张路线图,若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正是从江左一路到川蜀的路线,而在这条路线边上被画了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圆圈,这些正是各个点的关键势力。 “主上,刚得到的消息,唐家的人死在了路上。” ----------------------- 作者有话说:啊~晚了,久等了宝宝们,我今晚更新晚了好多。(偷偷哭泣,我的全勤也完蛋) 夜猫子的大家,晚安,好梦! 第50章 “什么?”秦霁抬眼向跪在下首的卫巡看去, 眼神晦暗难辨,嘴里只淡淡的吐出两字:“说说。” 在这轻描淡写的两字里,卫巡却感觉自己的心紧绷的像是绳索紧紧绑住一般, 额头也隐隐有冷汗冒出。 卫巡是很清楚的的, 主上一贯不显怒色,此番神态就已表示他心内很是不悦。 “暗卫密信, 唐十三在途经过盂县的时候,被......射杀。”对着主上的视线, 卫巡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感觉自己喉头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般。 “盂县?”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 秦霁快速的扫了一眼还摊在手边的那张路线图,在江左地界外围的一个圆圈内,正清楚的标注了盂县。 “继续”。轻敲了两下桌面,声音不响,在此时却极具压迫力。 卫巡下意识的加快了语速:“那支箭矢不但角度刁钻精准, 且力道极大直接一箭透心, 无论是唐家的随行的护卫,还是我们跟着的暗卫都全然没有反应的余地。 唐十三被当场一箭毙命。 之后我们的人手迅速搜寻了周边区域却一无所获,不过他们把那支箭偷梁换柱从唐家护卫那里弄了出来,又随密信一起送了回来, 属下在那支箭上发现了点异样。” 说完单膝跪地的卫巡托举起本在放置他膝边的一个长木匣。 一直安静侍立在边上一语不发的卫飒直接上前,自他手里取了这个匣子。 打开看了一眼 , 见到里面果然放了一支箭矢一封密信, 才转身把东西呈放到秦霁面前的桌子上。 看到卫飒这举动, 卫巡收回后贴放在身侧的手不由的指尖轻颤。他明白卫飒这番举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个主上最贴身的护卫,已经在防着自己一手了。 而如他们这样的人, 若失去了主人的信任,结局便只有死路一条。 可这也怪不得卫飒的疑心和防备之举,实在是因为他在短短一年内,竟已犯下了两次致命错误,且两次都和主上在盐业上的布局有关。上次盐船被劫秘方被盗之事,主上算是小惩大诫放过了自己一把,而这次...... 主上的态度虽然还未表明,但卫飒此举却让卫巡感觉自己头顶已经有利剑高悬。 秦霁看着被放到面前的那支箭矢,箭已经被利器砍成两段,这应是当时唐十三的护卫们试图救治他而砍断的。 秦霁抽出一方白棉帕捡箭头的那端查看,断口很接近箭头位置。 会造成这种断口,想来是当时这支箭射中唐十三后尤带着强劲余力,才使得箭矢直接透胸而出,果然如卫巡所言,用箭之人力道极大。 仔细看去,这支箭的箭头虽也闪着锐利寒光,但用料不过只是普通而已,反而是那被血污浸透成了一种黑红暗色的箭杆,有点不对。 “你说这支箭不对?”把手里的断箭放回匣子里,秦霁看向卫巡。 “是,主上。密信里说盂县府衙正好在唐十三被射杀当日,接收了一具失足跌落山崖的猎人尸体,之后就匆匆用猎人误杀唐十三,惊慌之下自己也失足坠崖来了结此事。 这支箭工艺用料皆普通,倒真有些像是山中猎户的用箭,可问题就出在这山中猎户上,盂县附近的山里明明竹林众多,这箭的箭杆用的却偏偏是杨木。” “北方制箭倒是多用杨木杆。”秦霁的眼神再一次再匣中箭上滑过,轻笑一声:“若我没记错,去年盐船被劫之时,当先出手的也是个几个用箭好手,但之后清理那些杂碎时却根本没有擅箭术之人了。” “是,主上,当晚领头之人箭术尤其了得,动手起来似乎有点军中的风格,激战时他受了属下一刀跌落水中,此后便......没有再出现过。”当时他以为这人已经死了,但是如今看来,人不但没死还继续在江左附近伺机而动。 卫巡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的滴落。 “干的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秦霁讽笑一声,夸的很是阴阳。 “请主上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卫巡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罢了,当日既然说了你若安全送苏明月归京,盐船的事一笔勾销,那此时也不翻这个旧账了。但是......尽快去把射杀唐十三的人挖出来,若他就是当日劫船的首领,把人活着带回来,明白吗?” 秦霁取走了匣子里的那封密信,又示意侍立在一边的卫飒把断箭重新交回给卫巡。 “是,属下明白。”卫巡抱拳行礼。 见到卫巡退了出去,秦霁快速的把那封密信细细看了一遍,沉思几息之后才向着一边卫飒吩咐:“你遣人去查查盂县府衙,里面应该有人深度参与了此事,查出是谁后就让他被意外误杀吧。” “是,主上”。应下这个差事后,卫飒才道:“主上,去年我们便怀疑劫船之人后头站着的不是二皇子便是五皇子,如今看来 ,是否二皇子更可疑些。”毕竟二皇子的外家还掌握着一部分北疆兵权。 “不过是一些用箭的好手而已,只要有心哪里会找不到?我若让你去准备一批人手和军械,你做不到?”秦霁反问。 “属下明白了。”被这么一问卫飒顿时茅塞顿开。的确,虽然箭术高手不易得,军械明面上也是管制的,但是对皇子甚至是权贵们来说,准备点杀人越货栽赃陷害的量还是很容易的。况且那箭也只是大概率出自北方,还不一定是军械呢。 “唐十三死在盂县的事,想必他的那些护卫很快就会到萧家传信。他是萧老爷的贵客,这次会特意来江左,一则为了合作,二则也是为了参加您与三姑娘的婚礼,出了这样的事,萧老爷那边会不会对婚礼日期另有想法。”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9节 毕竟明面上来讲,无论是萧家在川蜀的布料产业,还是秦家即将和唐家谈的盐井产业,都依仗唐家颇多。如今他儿子死在来千里迢迢来参加婚礼的路上,这头若还继续高高兴兴办婚礼,唐家那里怕是会心里不舒服。 听到卫飒提起这个,秦霁倒是略带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若非卫飒提起,他还真没考虑过这方面,但被这么一提,却觉得这个顾虑很是有理。 以萧福衍的性情和他对家族产业的重视,他还真有可能推延两家婚期,然后自己跑一趟川蜀送唐十三“归家”。 “研墨”。他要以诚郡王的名义给萧家还有唐家各去一封信。 原本这次去川蜀见到唐太爷的时候,他便用秦霁这个身份透露出秦家后边的人是诚郡王。 但是当时他想的是郡王府只要隐藏在后,所有的商业上的事情一概用秦家这个白手套来解决,但此时事情出了如此变数,只用秦家可能在此次合作里的分量还不太够。 唐十三死了,虽然明面上是意外误杀,可唐老太爷人老成精,必然是不能用如此理由轻易打发的他的。 唐家的愤怒需要一个出口,那就给他一个出口好了。 幕后之人意杀了唐十三意在破坏自己这边和唐家的合作,但操作的好的话,有了共同敌人之后,他们的合作没准会更深更坚固。 当然,为了顺利解决此事,诚郡王府也就要释放出更多的诚意了——比如:事情的真相,凶手的人头,还有这封诚郡王的亲笔信。 至于萧家那边的信...... “你回去郡王府一趟,吩咐沈库代我去参加秦萧两家的婚礼,也算是给萧家一颗定心丸。”秦霁口里的沈库正是诚郡王府的长史。 这些年诚郡王深居浅出基本不露面的,但凡有什么需要郡王府出面的场合,大部分时候去的都是沈库,在如今的江左,一定程度上沈库也是能代表诚郡王府的脸面的。 听到这话,卫飒实在艰难的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要抽动,脸色不要显出异样。 心里却不由的吐槽:“我的郡王殿下,找人代替自己去参加自己的婚礼,玩还是你会玩。不就是想用郡王的身份压着让萧福衍不能改婚期嘛,做的这么一副正经模样瞒谁呢。” 当然,这样的内心卫飒是不会表露出丝毫的,问就是主上全然是为了全局谋划,一点都没有不想推延婚期的私心。 “的确是不好改动婚期,若秋天不成亲一耽搁就到冬日了,冬日这大冷天的筹办婚礼又实在受罪,万一再耽搁就直接明年了,如今这样再好不过,让老沈出面,既然给了萧家脸面又能让萧家对唐家那边有个说法,婚事也顺畅的办下来。” 他卫飒为什么能在所有卫字辈里站的离主上最近,最得主上信任,还不是因为他最忠心,最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最能明白主上的心嘛! 不向卫巡那个蠢货,一抬举他就飘,一犯事就怂。能力虽有却时不时的就要犯错,犯错了还不知该该往哪里弥补。光磕头,光心惊胆颤顶个屁用,一次两次的把差事办砸了竟就这么来见主上了,他但凡给主上禀报个解决方法弥补方案呢! 想到刚才满头冷汗出去的人 ,又看了看自家主上此时还算温和的神情,卫飒在犹豫要不要求个情。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暂时先不开口,待会儿出去和卫巡聊过之后再说。 那人......唉! 自家主上其实摸准了他的脉,只要忠心,只要坦诚,其实算的上是顶好伺候的一位主子,可卫巡偏偏就是那个怕的要死还摸不准脉的人。 混到如今怕是连下头上来的秦溪都要比他更得主上心了。 如此蠢货,也不止以后会如何。 “卫飒,找人去送信。”秦霁点了点桌上已经封口的两封信,看到上头那封写着的萧字,卫飒忽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那个蠢货小伙伴或许可以有点别的出路。 第51章 “大太太, 李娘子到了。” “大太太,秦家遣人送来了夏至节礼。” 刚打发的萧福衍去出去处理二房的事情 ,李娘子和前院的赵管事就前后脚的到了。 “请李娘子先去花厅稍坐, 歇一歇喝杯茶。”大太太吩咐小丫头先去安置李娘子一行人。又向香穗问道:“这夏至节礼遣个人送礼单过来就是了, 老赵怎么还特意过来一趟,让他进来。” “我看赵管事抱了个小箱子进来, 许是秦家太太得了什么样式稀罕的扇子,或者什么新款的好脂粉, 赵管事才特意先送了进来。”香穗笑着回话后就转身出去请赵管事。 萧燕回也是到了古代才感受到,古人对于各个节气节日的仪式感要比现代人重不少, 就比如这夏至。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这不过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最多也就是一些博主会推一些诸如:“入夏必做10件事”,“夏至养生指南”之类的话题。 可在如今这古代,不但朝廷有专门的夏至休假, 家里要祭祀先祖, 关系密切友好的家族间还要互送节礼。夏至惯常的节礼倒更多是内眷间的走礼,一般互送各色扇子,时兴的胭脂水粉,也有互送钗环的。 “秦太太也是个精细又风雅的, 我还记得她去岁送来夏至礼里有一把紫竹扇,扇骨上七贤雕的极好。”大太太就着夏至节礼的话题向着萧燕回聊起了秦家太太。 眼看着女儿再几个月就要嫁过去了, 大太太如今在谈话间越来越多的会提起秦家人, 特别是秦家女眷的一些性情喜好, 也是让萧燕回提前知晓适应的意思。 “我听娘亲几次提起秦太太,又是性情温和,又是眼光好, 又是精细风雅的,您对我都少这样夸呢!”萧燕回故意做出一点吃醋模样去摇大太太的手。 “你......你这丫头,哪有人吃未来婆婆醋的。”大太太被她这一番作态逗的哭笑不得的。 “这还不是因为咱们姑娘和太太您亲,这才什么醋都吃。”站在一边的孙嬷嬷笑呵呵捧一句,又满是欣慰的感慨:“秦太太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性子,以后姑娘和秦太太处成母女一般,就要轮到太太吃醋了。” “才不会,我永远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 “真要能那样,我必不是吃醋,我是吃蜜一般呢!” 母女两个一起出声,话里的意思倒是一个比一个甜,一时间整屋子的婆子丫鬟都笑了起来。 这时赵管事也捧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匣子被香穗招呼进来。 赵管事行礼过后小心的把那小箱子放在了桌上道:“这是专给三姑娘准备的,是金贵物件儿,我不放心在那些小厮粗手粗脚,就自个儿给太太和姑娘送过来了。” 大太太一打开那张撒金的礼单就知道为什么赵管事会特意来这么一回了。 “是一副金头面,秦家可是有心了,燕回儿,说来也是娘没见识,也是自你这桩婚事定下后,娘才知道这一年到头有那么些可以给人送礼的节日呢!”打发了赵管事出去后,大太太看着女儿笑的十分的调侃。 这小箱子里说是秦家给女儿另备了礼物,其实真正送礼的人谁大家都心知道肚明。 说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太太对于秦霁这个准女婿是越发的满意。也许真的是两个孩子有缘分,那小子自从和三丫头敲定婚事之后,那态度可比以前殷勤太多了。 就如此时,明明秦家已经送了节礼,他自己就偏要单人的再巴巴送一份过来。 说来萧家也是豪富,大太太也并不是图这点东西,但能想起来送东西来,又愿意花心思挑选,这表示的是他的态度和他这时时惦念的一份心意。 “又不白拿他的,我也没少回礼啊!”萧燕回嘴里嘀咕着,脸上到底被大太太调侃的有些热。 “看看是什么款式的头面,正好李娘子在,让她看着头面款式再给你做几件衣裳,也好以后方便搭配着穿。” 大太太指了指小箱子示意萧燕回打开看看,另一边又叫小丫鬟:“去请李娘子她们过来”。 “嘶......”在萧燕回翻开小箱子的之后,室内的玩笑闲聊通通变成了惊叹到抽冷气的声音。 只见小箱子里的黑色的皮毛垫上,赤金璀璨,红宝石流光溢彩,白珍珠莹润生辉,共同组成了一对极为华贵夺目的金凤衔珠钗。 那钗的主体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七尾鸾凤,凤凰姿态灵动金羽璀璨,口中衔着以珍珠和宝石缀成的珠串,七根尾羽中心更是镶嵌着鲜红欲滴的红宝石,端的是华美异常。 “天爷啊,这也太美了。”有小丫鬟沉醉的感慨出声。 别说是小丫鬟,就是萧燕回这样从信息时代过来的,看着这凤钗都不由的有种目眩神迷之感。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她在博物馆里连皇后的后冠也看了不知几顶了,但是那到底是隔着玻璃柜看属于别人的东西。 哪里比得上此时此刻,东西是属于自己的,放在触手可及之处,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随意把玩取用。这种心理的满足感是全然不同的。 沉迷了一会儿这凤钗的美色。萧燕回的理智也终于回归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鸾凤张开的七根尾羽之上,脑子跳出了些关于古代一些规制的常识,然后她目光投向了大太太。 “娘亲,这七尾鸾凤这是不是有些过了?我能用吗?”记忆里九尾凤是皇后专用,属于天下第一份。 其他的若用于成婚用,大喜之事百无禁忌,朝廷并不很管。但民间嫁娶用的凤钗凤冠依然还是多用三尾和五尾,七尾这种,按照规制真算起来已经是贵妃王妃级别了,还真没多少新娘会用。 “没事儿,咱们又不是官宦人家,也不是那些贵人,反倒没人会计较这个。”大太太倒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她在外行走多,一年总要参加几场婚礼的,对这些情况也熟悉。 “就是这钗只有新婚当日能用,用过一回就要压箱底,有些可惜了。”到底两家都没有个官身,成婚日可以百无禁忌,过后却是不能用这样规格的东西了。 略带感慨的说了这么一句,大太太便又抛去了心里的一点遗憾,连声吩咐孙嬷嬷:“快把给三姑娘备好的婚礼用的头冠拿来,把香苗也叫来,让她琢磨琢磨加上这两支凤钗姑娘的头发该怎么梳。” “秦家那孩子,怎么巴巴的送了凤钗过来?难道我萧家嫁女儿还能在凤冠霞帔上委屈了女儿不成?”大太太出口的话状若抱怨,但是脸上的表情可是十分满意。 此时的萧燕回也思量,秦霁怎么忽然送了一对限时使用的凤钗来,手指轻轻拨弄着金凤衔着的珍珠流苏,她决定还是找机会问一下秦霁。 说来那些书里的穿越男们,好像大部分都不会满足于做个首富啥的,乱世枭雄盛世明臣才是他们的终极向往,别是秦霁那家伙暗藏了什么勃勃野心吧? 把这思虑暂时放在心底,今日的重头戏也来了——李娘子带着她的嫁衣进来了。 “小心些,轻些放!”李娘子的入场简直可说浩浩荡荡,因为随着李娘子一起进来的就有五人,除了四个抬箱的健妇外,另外还跟进来一位萧记绸缎庄的绣娘,一时间让本就人数不少的房内都显得有些拥挤了。 幸而那几个健妇把东西搁下就退了出去。 “见过大太太,见过三姑娘。”李娘子带着那绣娘一起见过礼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去打开了那两台箱子。 午后的闺阁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温暖的光斑,随着李娘子的开箱,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樟木香味。 因自家就经营着绸缎生意,燕回的嫁衣衣料自然是最顶级,指尖在嫁衣上轻轻滑过,光滑如水触手生凉,在光线下有种隐隐流动般的独特光泽。 待到那嫁衣甫一展开,阳光洒落其上,绸缎流水般的光华里明绣暗绣满华丽又繁复的纹样,金线珍珠的辉光更是融成了一片独特的华彩。 整件嫁衣前襟正中满绣龙凤呈祥,袖口和裙摆处滚着寸许宽的同色不同质的云锦,其上缠枝牡丹花瓣层叠饱满,枝叶蜿蜒缠绕。 肩部用同色云锦裁制了边镶珍珠,内绣百蝠纹的精致霞帔。腰间则是一条宽幅的、绣婴戏图绕石榴纹腰带,腰侧丝绦坠着一串精致可爱的的金玉葫芦坠。 萧燕回站在等身的铜镜前,泛着点微黄却清晰的镜中的影像让她几乎有些似真似幻的感觉。 只见镜子里的女子头戴华丽金冠,侧插一对凤钗,着一身精美繁复嫁衣,白皙脸庞被浓艳的红色衬托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在日辉照耀之下,锦绣金玉堆叠出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美。 看着这样的镜中人,甚至连萧燕回自己都有一种恍惚感,这是自己吗? 旁边的几个小丫鬟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良久一个圆脸的丫鬟才忍不住用气声对同伴低语:“天爷…姑娘穿上这衣裳,真像那画上走下来的仙女儿!” 另一个也悄声附和:“咱们未来姑爷送来的这凤钗和姑娘原本的冠真相配,这么一插真是越发气派了,我看就是贵人娘娘们戴的也就这样了。” ...... 大太太站在女儿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镜中的倩影之上,不知不觉眼中蓄起了泪水,她连忙拿着手帕请按去泪水。 看着自己女儿穿上这身象征人生最重要时刻的华服,明明今日还只是在试衣服,但心中却已经涌上了一股不舍,不舍中又欣慰骄傲交织。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理顺了凤冠垂下的珠串,又轻轻抚平肩头霞帔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满是温柔的笑意:“真好看,我家燕回儿穿这一身可真好看。” “李娘子,我看腰这里还可以再略收一点,你回去后再做一条凤舞祥云的霞帔来,用凤舞祥云好似与这一身更配一些。” 口里说着真好,但一点都不妨碍大太太做个意见很多的甲方。 嫁衣整体是再三斟酌讨论后重工制成,大改自然是没有的,但是再配饰上提的意见却是不少。 李娘子和她身边的绣娘把这些全都一一记下。 等把嫁衣和全套配饰全都试穿并检查了一遍,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 换回常服的萧燕回从内室出来时还忍不住捏了记下自己的酸胀的肩颈:“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试衣服是这么累人的活儿。”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0节 “累是累点,但反正一辈子就累这么一回,回院子奴婢给姑娘捏肩解乏。姑娘你那嫁衣,那凤冠,多好看啊,我刚才都看呆住了。”猫儿叽叽喳喳连声道。 “是啊,姑娘一定会是咱江左城最最漂亮的新娘子。”竹月也是一脸梦幻未退。 “嗯,虽然累,但漂亮也是真漂亮。”回忆起刚才自己全套盛装的样子,萧燕回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劳累是还是很有效果的。 “不过剩下那些首饰就在那儿,让李娘子看着搭就是了,怎么还要试。”刚才被那两支凤钗迷了眼,没注意秦家送来的那个小箱子下头还有两层,大太太的意思是顺便都试了,但萧燕回一想起还要再梳发插各色钗环了就感觉头皮发紧。 “姑娘,您反正都已经试过那么些了,也不差最后两套,就试完嘛。” “是啊,奴婢看那顶莲花冠也精美的很,正合如今这时节用呢,还有那套柿柿如意的,若是等柿子熟了戴多应景啊。而且那会儿姑娘正好是新婚时节......” “姑爷这提前送来的事事如意,可正是再好没有的意头了。” 竹月和猫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劝,一时间说的热闹无比。 就这么一劝,戴首饰,和李娘子讨论新衣服的款式,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 “今日实在是辛苦李娘子了。”萧燕回向着竹月使了个眼色。 “辛苦李娘子和月娘姐姐了,姑娘请您们今日回去吃顿好的。”竹月给两人都分别塞了个装的很是丰厚的荷包。 “多谢三姑娘。”两人也没推迟,一同福身道谢。 “三姑娘,不知您......可还记得之前曾和月娘有过一面之缘?”话到此处李娘子二人本该告退了,不过略犹豫了一下,李娘子还是拉了苏月娘到萧燕回面前。 第52章 萧燕回自然还记得这位绣娘,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而且离上次见面也有快一年时间了,但是当日在萧记绸缎铺的时候, 这位娘子的自我丑化的妆容化可是给萧燕回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当时萧燕回还不由的暗自脑补了一番, 这位娘子背后到底是藏着怎么一段故事? 其实仔细观察,今日的苏月娘也是带着一些自我丑化妆容的, 但是此时那些丑花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人为的痕迹了。 当时特意抹上的黑黄色,此时已经变成了自然的晒黑和脸颊一点点久晒的淡淡斑痕。一年前看起来不太适合整体脸型的眉毛周边, 还能看出一些新剃的痕迹,如今这痕迹也已经消失消失不见, 好像她本就长着那么两弯略显丧气的八字眉。 而且如今的苏月娘整体身形比去年的时候胖了一些,当日那股弱质纤纤的气质在此时也削减了至少六分。 总体来说,如今的苏月娘比去年时不但容色气质上又有所削弱,且还削弱的更加自然。 所以今日重新再见,萧燕回倒是对这位苏月娘的好奇心更重了些, 不过苏月娘为何如此的原因肯定是她大秘密, 萧燕回就算心里好奇,也不过自己暗暗多观察一下,多的行为便没有了。 此时见到李娘子特意拉了苏月娘出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她面上不显,心里倒是做足了一副要听故事的架势。 难道她的好奇心能被满足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可惜人家压根不是来给她说故事的, 只是顺口的寻求帮助而已。 李娘子拉着苏月娘娓娓道来:“月娘本是因为寻亲才从京城来了这江左城, 可没想到辗转一年都没在此处寻到人。 前些日子倒是在铺子里碰上个从京城来的熟人,那人说在京城遇上她哥哥了,却原来不巧得很, 月娘来江左寻她哥哥,偏他哥哥又从江左往京城去寻她,两人就这么错过了,白白耗费了一整年的时光。” 说到此处,李娘子也很是替苏月娘扼腕遗憾的模样。 “不过到底也是老天垂怜,让他们兄妹这缘分还能续上,如今月娘打算重新回京,就是她这独自一个女人路上也没有个照应,虽说已经寻了秦家的商队一路同行,可我到底还是不放心,今日正巧来见三姑娘,我便寻思着能不能托姑娘在秦家郎君那里说句话,让商队的管事一路上对月娘照看一二。” 这年头,远行的人花点钱跟着同路的商队或者镖行走是常有的事,行人可以得到一些庇护,而商队或镖行能多赚一份钱,也算是双赢的买卖。 这会儿李娘子提起的这个请求对萧燕回来说也没什么难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自然也没有推拒的道理。 不但答应了此事,她还直接让猫儿去再包五十两银子来。 “我…我不要钱,我如今不缺路费,三姑娘能让秦家管事的在路上多照应几分,已是对我的大恩德了。”苏月娘略黑的皮肤上泛上红晕,眼镜水汪汪的,脸上满是羞涩神情的推拒。 她这模样,倒是要比之前一直不言不语的呆木样子多出十分的风情来。 “都说穷家富路,这从江左一路到京城路途遥远的,你一个人过去也不容易,身上多带些钱总是没错的。” 见到苏月娘好似还想推拒的模样,萧燕回索性直接摆了摆手道:“若是你觉得不好白受这银钱,那便当这是我借你的吧。” 李娘子同苏月娘相处也快一年了,知道她不是能平白受人家钱财的人,便也在一旁找话劝:“咱们家在京城的铺子不是刚开张了嘛,正好月娘想要回京,你到后是顺利寻到了哥哥手头宽裕,到时候直接去铺子上还了这钱便是。” “你若是还要找地方干活,你的手艺我是清楚的,也正好就在咱们京城绸缎铺子干得了,这银便当是三小姐提前给你支取的工钱了,如何?” “李娘子说的极是,月娘你便不要再推了。”萧燕回道。 “如此就多谢三姑娘了。”听两人把话说到这份上,苏月娘也知道她们是一片好心,便也不再辜负这份情谊,眼眶微红的俯身拜谢。 谢完又道:“都说做生不如做熟,奴原本还再担心了京城之后,想要重新找个好东家不容易,如今可是解了大难了。” “我们要找好绣娘也不容易,月娘去了京城若还愿意再萧家绸缎铺做活计,那是再好没有了。” 几人再寒暄了几句,李娘子和苏月娘便一起告辞了。 “姑娘,我觉得月娘那番话大部分都是编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猫儿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一年前的时候她便说月娘不老实,此时也依然是这意思。 “今日请我往秦家那边递句话,在路上对月娘照顾一二是李娘子的意思。让给月娘包份银子做路费是我自己的意思,两样都不是月娘特意求的。哪里能算她不老实呢,而且就算是她求的,如此小事便让人家向我们剖白过往隐私也非君子之道。” 猫儿听的点头,点完头后却又道:“姑娘怎么还说起君子之道了 ,竟有几分秦郎君说话的模样。” 只是猫儿这话刚说完,额头就不轻不重挨了萧燕回一记敲:“你这小狸奴,是欠教训了不成,今日可调侃你主子不止一回了。” “走吧,走吧,回院子去,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帮人把事儿办了。”萧燕回首先转身而且。 身后猫儿和竹月正在互相打着眼色。 “你说,咱们家姑娘这么急急忙忙回院子,是为了今日那箱子礼物去和秦郎君道谢呢,还是请人办事呢?”猫儿瞄一眼竹月手里那颇有分量的箱子,促狭的眨眼。 竹月瞪她一眼:“你还真调侃主子上瘾了,是不?” 箱子往猫儿手里一放,快步的跟上了三姑娘的脚步。只留猫儿拖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再后悔。 前头萧燕回在离开大太太的院子之前,又不由的回头看了看之前苏月娘离去的方向。 其实她还真的不是那种一遇上人,看人家可怜就狂送银子的冤大头。至于怎么偏偏就对苏月娘如此特殊照顾? 说到底,还是因为月娘带给她的那股独特感觉,那种一看就藏了一段很深的故事的感觉。 而且不知为何萧燕回总是隐约有种预感,她和苏月娘以后还会见面的。 ...... 从这日试完婚服之后,原本萧燕回是打算着再约见一次秦霁的,可没想到大太太却不让她出门了。 倒不是大太太有意为难,而是这嫁期越来越临近,按照本地的风俗,本就是要求待嫁新娘最好是不见人,特别是不能见外男,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见未婚夫。 无奈之下,萧燕回也不得不进入居家闭关模式。 对萧福衍来说,这段时间可就没那么悠闲了,忙,且忙的喜忧参半。 喜的是,大概是冲着秦家的面子,诚郡王府竟然来信,明言要遣长史过来参加两家的婚礼,就这封信,可是让萧福衍喜的一整夜没合眼。 但第二日就收到了让他很是忧惧的一封信,唐十三竟然在来江左的路上被猎人不小心射出的箭矢误杀了。 人家可是冲着参加婚礼来的,这让他该如何向唐家那边交代? 没法交代的不止萧福衍,还有卫巡,他刚查出了点唐十三死亡的内情,摸到了刺客的一点踪迹,可刺客最后见的人却被他提前杀了,线索又断了。 ...... 夜色浓稠如墨,天空无星无月,只有浓厚的乌云沉沉地压在江左城上空,眼看着一场盛夏的雷雨就要降下。风声穿过檐角,带来夏日难得的几丝凉意,只是不知透过了哪处孔洞带起的呜咽之声,听着很有几分渗人。 萧府外藏在门口石狮子后的黑影,看了一眼门匾上被灯笼映照的格外清晰的“萧府”两字,利索的拉上遮面的黑布,遮住了那张本就被大胡子盖住了六分的脸。 紧接着黑衣人身形一闪,在墙上轻点一下,就跃身而入。萧家层叠高耸的屋脊轮廓下,黑影紧贴着冰冷的院墙滑过,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找好了今夜的目标还有临时潜伏的地点。 那黑影俯趴在被树丛掩映的假山上,安静无声。只他那双过分锐利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穿透重重庭院,死死锁住暖晴居的方向。 看着不远处那院落里带着暖色的烛光,这黑影却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腰间的箭袋。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在他胸腔里翻搅、沸腾。 他没有更多机会了,先是一年前夺取制盐秘方失败。那场失败让他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亲人。 当时藏着秘方的宝石虽然到手,但他却被那护卫一刀劈入河中,那场落水没有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和没命几乎没多少差别,因为那块宝石遗失了。 时至今日他依然能回忆起那冰冷刺骨的河水,和那些水流灌入肺腑的窒息感,那几乎将他劈开的凌厉刀锋留下尖锐疼痛,那最重要的物品莫名遗失的巨大懊丧,还有之后失去至亲的巨大痛苦。 这每一分的痛楚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血肉里骨头上,然后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不断的燃烧着他的灵魂。 “秦霁!一个商户子而已,攀哪条高枝不是攀,偏偏你要如此不识相。”这个名字在他齿缝间无声地碾磨,带着血腥的腥甜。 “我在鬼门关前爬了一遭,我这一年的痛苦,今夜就先收点利息。若你还不知死活,那我要活着只能拿你垫脚了。”冰冷的杀意无声蔓延。 他在盂县被秦霁的人追的如丧家之犬。不,应该说是诚郡王的人。他是拿诚郡王的人没办法,但是既然被他逃出来了,那来处理秦霁一个商户子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只杀秦霁这么一个诚郡王的走狗,想来是还不足以让他在主子面前博得一线生机的,毕竟主子要的是秘方,所以他决定先让秦霁见识点厉害的。 萧家既然如此不止死活迫不及待的要牵扯进去这场争端,那便也该一起得到点教训。 黑影的目光重新投到前方的院子里,那里的烛火开始熄灭了。 只要杀了她,秦霁马上要成婚的妻子,萧家受宠的女儿,想来两边都反应都能让自己满意的。想到此处,黑影被黑布盖住的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冰冷的眼神像一头马上要狩猎的饿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黑夜的天空云层越来越厚,雨却一直没有落下。 三更天的梆子声远远的传来。黑影看看天色,暴雨将至。 虽然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商家小姑娘而已,不过是一箭或是一刀的事儿,也不用等什么最佳时机。这萧家的护卫也不过是些绣花枕头,黑影觉得自己完全不用顾忌那些废物,还是快些动手,赶在雨落之前解决了吧。 黑影再次融入了建筑的阴影,如同一丝雾气融入黑夜,他绕过假山避开巡夜家丁那昏昏欲睡、摇摇晃晃的灯笼光晕,没有丝毫声响。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在晴暖居院外。透过墙上的花窗,他甚至能看到目标人物房间侧面的那扇雕花木窗。 只有十几步的距离,黑影手按在墙上,就那么一个用力,整个人就飘了过去,动作简直轻捷得不可思议。 但就在他进入院中后,脚往前一步,后颈却猛然寒毛直竖,一种极致的危险预感传入他脑中,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他被一刀劈入水中之时。 黑影连忙缩身前扑,一个驴打滚险险的避开了一抹冷锐的刀锋。暗夜中一柄细窄的短刃再次滑过,可惜二击仍然未中。 黑影反应极快,滚地之后立刻抽出腰间短刀,然后听声辨位向后划去,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当”两人的力量全都瞬间爆发!两把短刃化作两道暗夜流光,带着破风的锐响撞在了一处,金属相撞带出的火光一闪而逝。 一触之后,两人又飞快的分开。 “嗤”一道刺目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红光猛地从其中一人手里亮起。 这人正是秦霁一直安排在萧家的暗卫,这本是个在轻松不过的活计,所以他轻身功夫极好,探查的手段也很是不弱,就是武功只平平。 哪知道今夜本是躲在梁下睡的好好的,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摸进了未来主母的院子,这暗卫本以为来人不过是个轻功好些的小贼,他随手就可解决了,这大半夜的也别惊动了三姑娘的睡眠,可没想到一交手,人家手上功夫竟然还在他之上,那还又什么话说,赶紧的求援啊。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1节 这江左城可是他们的地盘,他此时的职责是护卫可不是再外拼杀,这样的情况不招人来难道等着置三姑娘与险地吗? 火光挣脱束缚,带着尖锐的厉啸冲天而起。 “轰隆”厉啸混合着滚滚惊雷一起在天空轰然炸开。 “草,不会这么倒霉吧。”暗卫挡住了黑影的又一刀,看了眼天空,刚才雷声太响,他不确定那警告的鸣叫是否被人听到了。 见到这院子里竟然有护卫,那护卫还放了警示的烟花,黑影本已经打算撤退,可这场久久没有落下的雷雨,时机来的太好了,他觉得他还有机会,他在犹豫要进还是退。 “砰。”一团赤红色烟花在夜空陡然绽放,可是同时,天空又一次电闪雷鸣!而且那雷鸣一声响是一声一时间仿佛天地间全都灌满了雷声。 砰砰砰......两人你来我往接连过招,暗卫的虎口隐有血迹绽放。 两人这番动静本是极大的,但是因为天上的雷声,竟然没有一人发觉此处不对劲。就连萧家那么巡夜的护卫们也全找地方躲雨了,这场雷雨竟然成了黑影最好的隐藏工具。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黑影又一次的在退走和杀人间犹豫了。 “唔……” 秦霁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那一声巨大的爆响仿佛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炸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缩紧。 此时惊醒的他只觉得心脏在疯狂擂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一股强烈到令他窒息的不安让他头皮发麻。 “轰隆隆。”窗外一声响彻天地的雷声。 “不对,不对,刚才惊醒他的不是这样的雷声,那声音里还有别的什么!”秦霁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锦被滑落在地。 他猛的推开窗,就见到一团亮白的雷光里,藏着一抹红色。 他刚才听到的是警示烟花的声音,而方向是......萧府! 第53章 秦霁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匆忙套上鞋子就撞开了房门,巨大的力量让门扇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入了庭院。 “卫飒, 去萧家。”他动作未停,只高喊一声后直接飞快的往萧家方向而去。 他无法确定闪电里的那一抹红光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希望那是他看错了,但是心里此时心里的这股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恐惧情绪不是假的。 若真的是示警的烟花, 那就表示燕回儿遇险了。他需要见到人,他需要马上见到人, 看到她安然无事。 夜风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暴雨伴着电闪雷鸣落下,大颗大颗的砸在他只穿了单衣的身上,秦霁已经全然顾不上自己穿的是什么,只想着快点赶到萧家去。 不过到底情绪也没有完全淹没他的理智, 他还记得去马厩找一匹最快的马。 然后就是向着萧家所在一路狂奔而去。 踢踏踢踏......密集的马蹄声在深夜长街响起, 此时整个世界在秦霁眼中仿佛只剩下前方那条通往萧府的路。 残存的理智在告诉,他就算那真的是暗卫发出的示警烟花,但既然危险已经被暗卫发觉,想来情况不至于坠落到没有挽回的余地。 而且萧家本身有护卫, 出不了大事的...... “驾!”心里再三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但手下却是挥鞭再一次催促身下的马匹, 只希望这平日精心饲养的骏马此时能跑的快一点, 再快一点。 疾驰一人一马撞破倾盆而下如瀑布般的暴雨, 都说温柔似水,但此时这些落在身上的雨,力道可是一点都不温柔, 一颗颗小石子般的砸在身上。 倾盆大雨中,又有一抹刺眼的白自天上劈下,那恐怖的闪电仿佛就再头顶炸开一般,顿时照得天地亮如白昼,在这一刻好像整座城都只剩下刺目的、惊心动魄的白光。 闪电劈开夜色处,那白光更是照耀的在马背上颠簸的秦霁满脸惨白,一头本就未梳的长发随着水流肆意蜿蜒,一身被雨水完全浸透白色中衣沉沉坠在身上,全然不似平日里一贯的从容优雅模样,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气质来。 但若看他那双眼,那双燃烧着灼灼暗火的眼,便又觉得此时骑在马上的,简直就是暗夜里飘荡的幽灵厉鬼,如今只牵着最后一丝生机,若这生机灭了,他便也要堕入地狱了。 终于,萧府那熟悉的高墙和紧闭的朱漆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 秦霁并没有选择深夜扣门,他一个提气就在狂奔跑的马背上纵身而起,甚至都不用踩着墙面接力,就那么直接翻墙入了萧家院墙之内。 这往日温雅贵公子样的人,竟然有极好的轻身功夫。 “注意些,到处都看看,别让贼人惊了主家。” “王全,赶快寻内院管事姑姑,带人去各个院子巡查一遍。” “先别管贼人去处,赶紧往老爷夫人郎君姑娘们的院子确认安全。” 暴雨雷鸣下,今夜当值的陈护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尽力的提高声量才能使自己的声音能勉强穿透磅礴的雨声。看着地上那被劈断的屋檐吉兽,还有那柄浸透了雨水依然闪动寒光的短刀,他更是声色俱厉的快速安排人员。 陈护卫倒也有些章法,懂得轻重缓急的,知道如萧家这样的人家,损失点钱财是小事,但主家的人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秦霁翻墙进入萧家后,立刻就发现萧家前院正乱糟糟一片。目睹此景就完全确认了他之前看到的闪电中的示警不是错觉,今晚的确有人进了萧家作乱。 不过看那些护卫们虽然乱,却也称得上一句乱中有序,神色间也只是普通的戒备,他一路狂跳失序的心倒略微放下来了一些。 但到底没有亲眼看到人,他这提着的心也没法完全放下,而且今晚倒到底是什么情况也需要去向暗卫具体了解。 秦霁对那些护卫们投去一撇后便不再关注,而是小心避开他们的巡查路线直接往暖晴居去。 暖晴居里,暗卫蹲守在屋檐和屋檐构成的隐秘夹角间,正单手一圈圈包扎着自己左臂那道伤口。但他的视线一直鹰隼般锁定着萧燕回所在的房间。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无法逃离他的监控。 时间调回一炷香之前,和暗卫你来我往一番缠斗之后,那夜袭的刺客到底还是打算放弃了。虽然今夜天时地利皆佳,这样的雷雨夜本是极好的杀人夜,但偏偏这院子里却放了这么一个暗卫。 他们这一番缠斗虽然此时还隐藏在雷声之下,但到底这暗卫已经发出了警讯烟花,这府里也有护卫,留的越久风险越大。 最重要的是刺客已经充分认识到这暗卫虽然手上功夫平平,身形却极为敏捷,这让他一时间既无法突围也无法拿下他性命,最后竟还是咬牙拼着以伤换伤的的招式才找到了遁逃的时机。 至于暗卫,无论刺客是真逃还是假逃,他反正都是不会追过去的,他对自己的最高任务有清晰的认知,那便是护卫三姑娘的安全。 看着那从院墙飞身而出的身影,暗卫最终只是选择飞出腰间另一把短刀,弄出一番动静惊动那些懈怠的守卫,而他自己则是找了这么个屋檐夹角继续守卫。 直到他看到又有两道身影前后脚翻墙而入。 “该死的,哪里来的这么多刺客!”暗卫重新握紧了手中短刀,然后在一道雷光之下恍然惊觉,这次翻墙而入的人,竟然是自家主上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卫飒统领,而且两人还是如出一撤的满身狼狈。 “主上,统领。”暗卫翻身而出直接单膝跪下。 “今晚怎么回事?有没有惊到三姑娘?”秦霁一进来视线就先落到了萧燕回的屋子,见门窗紧闭并未受到惊动的样子,总算是把那口一直闷在胸口的气缓缓的吐了出去。 “三姑娘没事,今夜有不知身份的刺客闯入,是直接冲三姑娘来的,属下放出烟花之后他大概是觉得今夜事不可为才退走了。” 暗卫话音刚落晴暖居的院门处就传来了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钱婆子,今夜院子里可一切安好。”身后跟着两个护卫的内院管事姑姑皱静了眉,她闻到了钱婆子身上带了些酒气,这老货看姑娘出嫁在即,是越发懈怠了。 “这又是风又是雨,你们还这样半夜的来敲门,哪里能安好哟!”钱婆子拢了拢被打湿的衣袖满脸不满,语带抱怨。 “没事就行。”管事姑姑探头看了看并无异样的院子,还是交代了一句:“今夜风大雨急,你多注意些。” “轰隆隆......”密集的雷声又一次的响彻江左城。 “猫儿?”晴暖院内,原本安睡的萧燕回身体一颤,被窗子和窗框的撞击声和窗外的电闪雷鸣惊醒,她轻声的叫了一声今晚值夜的猫儿。 “姑娘被吵醒了?”睡在侧间的猫儿早就被雷声惊醒了,原本正缩在被子里捂耳朵呢,这会儿一听到姑娘叫她,立马就点了烛火往姑娘的里间去。 “姑娘别怕,就是风雨大点而已。” 嘴里虽然说着安慰的话,但萧燕回却能听出猫儿说话的声音虽然立持镇定,但却带着一点点发抖。 “呼呼.......啪啪啪......咔哒咔哒......” 萧燕回撑着身子坐起,听外头风声,雨声还有窗栓松动后木料相撞的声音,在这个雷雨夜里混合成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异响,也难怪如猫儿这孩子会害怕。 “你去抱被子过来和我一起睡吧。”看着烛火下猫儿抿紧的嘴和轻微发抖的身子,萧燕回如是道。 “啪,哐!”重重的两声响,东侧那松动的窗栓竟然被外头的暴雨狂风冲击的直接脱落,一时间大量的雨水被风裹挟着直直冲向了室内。 脱离了桎梏的窗子在狂风吹动之下快速而反复的猛烈撞击窗框,纱帘漫卷伴着窗外的狂舞的树影,狂放摇摆出各种怪诞的姿态,猫儿手里的那点烛火在熄灭之前,给那纱帘和树影在墙上投下狰狞舞动的巨大阴影。 “啊!”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本就勉强镇定直接抱头惊叫。 “没事,没事,风雨而已,猫儿你去把蜡烛重新点起来。”安慰了一句被吓坏的小丫头,萧燕回下床往持续向房内灌入风雨的窗子走去。 再不把窗子关上,她这卧室就要水漫金山了。 “姑......姑娘你别起,小心着凉,我去关......关窗。”猫儿抖着声音道。 “行了,你快点去点灯。” 待萧燕回快步走到窗口时,已是被灌入的雨给淋的身上湿了大半了。 正在此时又一道巨闪当空划下,仿佛就落在咫尺间。萧燕被这忽如其来的闪电吓了一跳,本能地闭了下眼。 也就是在此时,院外大树上,在枝叶掩映间有寒芒一闪而逝。箭矢冷锐的光正瞄准了萧燕回的胸口。 那本该遁逃了的刺客竟然因萧家内里加强了巡卫,外头又有看到惊警示烟花而陆续赶来的其他暗卫在蹲守,而选择了杀个回马枪。 信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原本也只是打算在晴暖院外这棵树上躲过今晚,却实在没想想到还有如此良机。 猎物就在眼前,刺客第一个浮上脑海的想法就是直接射杀这个女人。 但在下一瞬,他却立即收起了已拉到半开的弓弦。 闪电的强光清晰地勾勒出了窗前那人纤秀的身影,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的乌发蜿蜒而下,而在她白皙的颈项间,因狂风和探身关窗的动作,晃荡出一样让刺客极其眼熟的东西。 “那里有人,挡住他,死活不论!” 刚因为看到燕回儿好端端的站在窗前而彻底放下了心,下一秒眼角就扫到一抹锐利冷光,抛下这么一句命令,秦霁整个人就如离弦之箭般极速向萧燕回的窗前扑去。 第54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刺客本能的把本已经放松的弓弦重新拉紧,匆忙间手中箭已经射出,锐光划破雨幕向着萧燕回直直而去。 一击之后他完全顾不上结果如何, 转身就向着屋顶飞掠。踪迹暴露了, 如果之前他还想着拼死也不能让秦霁好过,那么此时他只想着快速遁逃。 但身后却有一道身影紧追而至。 “是个高手。”虽然不知道这忽然追来的人是谁, 虽然还未交过手,但是从此人带来的压迫感刺客已经感知到, 追在自己身后的这人和之前那个暗卫绝不是同一等级的。 但他必须逃,至少......在死之前要把消息传回去。 刺客也已经知道自己今夜恐怕很难能够活着逃出生天, 但是此时他的内心却是充满喜悦的。他现在真的是非常非常高兴自己今晚的决定。 原本只是想着杀了那女人,给秦霁和萧福衍一个“小小的”教训,但没想到这场发泄怒火般的报复性暗杀,却让自己的亲人有了一线生机。 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那一尾游鱼状的宝石在闪电照耀下,在那女人的颈间晃出朦胧的幽光, 刺客依然觉得万分兴奋。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2节 虽然当日只是短暂的入手, 但他绝不会认错,那女人颈间挂着的那块宝石,就是他本已经得手却又在落水后遗失的,藏着炼盐秘法的宝石。 “竟在她身上?这块宝石为什么会在她身上?”追究理由已经没有意义, 刺客只知道今晚这场刺杀对他来说完全是神来一笔。 只要把宝石的消息传回去,那他的家人就不用死了。 “呼!”暗器带着破空之声自身后而来, 堪堪扭转身体避开, 但到底降了一点速度, 刺客已经能够感觉身后已经离他很近了。 “什么人在上门?”院中的萧家护卫也发现了房顶上的异常。 ....... 另一边,那支从匆忙射出的插在窗棂处,箭的尾羽正在不断抖动, 而萧燕回巨颤的黑瞳正在眼前的利箭和白影间缓慢的移动,眼里满满的都是惊惧。 喉咙间仿佛堵着铁块一般,冰凉又沉甸甸的上不去下不来,心口却是闷烧着焦灼跳的又急又乱。 时间往前回溯几秒。 对萧燕回来说,她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过来关个窗,结果忽然就从虚空中飞来凌厉的一箭,直冲她的所在。 面对这完全意料之外的袭击,在那一瞬间除了屏住呼吸外,她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让自己用力后仰。 虽然在自己的脑海里她已经极力做出了躲避动作,可实际上,体现在现实世界里她这动作堪称微不可查。 这凌空而来的利箭本已非常糟糕,但紧接着却又从侧面飞扑过来一道张牙舞爪白影。 “祂”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就直冲自己面门。 在萧燕回的眼中,这白影简直比那利箭更加可怕。此时此刻,她只感觉自己过去那么些年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在彻底崩塌。 透过那乌黑的湿漉漉长发,她清晰的看到“祂”被黑色长发掩盖的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肌肤,那肌肤同样在湿漉漉的往外渗着水,还有那漆黑的发,竟然如水蛇一般在扭曲蜿蜒。 “祂”的身上也是一片惨白,正在滴滴答答不断往下滴着水,那是一种沉甸甸、毫无生气的白,而在白色的末端,却又一抹艳红在不断的滴落,那是——血! 由“祂”身上滴落的水滴落在落地后竟就化成了血! 萧燕回感觉在这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了,无论是射来的利箭,扑来的鬼影,还有试图躲避的自己,都被凝固在原地。 直到感觉到“祂”的视线直直的落在了自己身上,顿时萧燕回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攫住,背脊上一层一层黏腻的冰冷凉意正在缓缓向上攀爬。 时间在强烈的恐惧里恢复了流动,可她整个人却冻僵了一般,只能就那么看着“祂”抬起那只惨白的,滴答滴血的手,慢慢的举起...... 恐惧终于冲破了阈值:“啊!鬼啊!” 萧燕回抱头尖叫。 “啊!鬼啊!”紧接着同样的尖叫在她身后也响了起来,重新点燃烛火回来的猫儿也目睹了窗前那诡异的白影,一时间顿时整个人都吓得软了。 但却见那东西竟然向着自家姑娘伸出了手,猫儿手里的烛台就不管不顾的向着鬼影投去:“滚开,怪物。” 结果下一秒,烛台攻击不但没起到丝毫的作用,还被那只惨白的手稳稳端住了。 “放肆”。带着冷意的低斥声伴着锐利的目光刺向了猫儿。 猫儿顿时噤若寒蝉。 但那恐怖的白影紧接出口的声音就变得熟悉,语调也变得柔软:“燕回儿,是我,秦霁”。 秦霁用力晃开了被风雨折腾的不成样子的头发,手上护着烛台的一点火焰,让眼前人看清楚自己。 萧燕回就那么看着湿漉漉的黑发之下,露出了一张让她万分熟悉的脸。 “秦.霁!......真是你!”惊呼里藏着满满的不可思议。 就在刚才,她是真的怀疑自己穿的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夹杂了什么她以前没有发觉的灵异元素。 她也是真的觉得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白影是什么怨灵,水鬼之类的恐怖生物,因为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力真的太大了,但万万没想到,这怨灵竟然是秦霁! 仔细一看,眼前的秦霁不但头发未束,身上还只穿了一件白色寝衣。 他这会儿以如此形象的出现在这里,这离谱程度好像和在自己窗前看到怨灵也差不了多少了。 ...... “刚才哪里的声音?” “好似是三姑娘院子里的。” “三姑娘怎么啦?快快进去看看,是不是还有贼人在院中。” 本就因为宅院被闯入而全情戒备的护卫听到晴暖院里传出的惊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略带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嚷声一起涌入到晴暖院外。 看着外头隐约的光亮,萧燕回连忙用力的手上一个用力,示意那站在窗外略显局促的人赶紧进来。 秦霁也很是配合的顺着她的力道直接一个翻身,直接跃窗而入。 “啪”的一声,窗户被萧燕回用力关上。 下一刻窗子又重新打开,一只纤白的玉手伸出,紧紧握住那支钉在窗棂的箭用力一拔.......竟然......没有拔出来。 另一只大了一圈的手紧跟着伸出,贴着一起握住箭尾一个用力。 两只手同握住一支箭动作划一的齐齐收了回去。 又是“啪”的一声,这次窗户不但紧紧关上,还落了窗栓。 就和秦霁进屋前后脚的功夫,院子里的人就都乱哄哄起来,显然这院子了的人几乎都听见那两声尖锐的“鬼啊”。 首先到的是绿蛾和竹月,两个贴着门扉在外头问:“姑娘可安好?可是惊梦了?奴婢们去给您沏一碗安神茶”。 二等丫头和粗使婆子们的西梢间陆续亮起了烛火,钱婆子也带着管事姑姑和护卫急匆匆的进了院子。 萧燕回深吸一口气,先用眼神示意边上面带戒备的猫儿别闹出动静,顺便白了一眼此时依然和鬼魅有八成像的秦霁,轻咳一声向着外头高声道:“我没事。” “我是被这风雨和外头的树影吓到才叫了那么一声,吓到你们了。请姑姑和护卫们只管回去,这边没事。钱婆婆,送他们出去,再好好的把院门关好。” 听到这吩咐院中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继续确认三姑娘安全,还是按她吩咐退走。 “劳各位护卫大半夜的跑一趟,明日我让大厨房那边置办几桌,不嫌弃的话都请去喝几杯。绿蛾,明日记得吩咐下去,我们自己院里也加菜,大家都自回去睡吧。” 听着三姑娘还能想到这些人情世故,而且说话言语清晰,声音平稳,听起来的确没大碍的样子,一众人等才都慢慢退了。 “姑娘?让奴婢进来伺候姑娘睡下?”竹月带着点迟疑和试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竹月,你和你绿蛾姐姐也回去睡吧 ,我房里有猫儿伺候。”萧燕回拒绝。 “我已经伺候姑娘躺下了,姐姐们放心回去睡吧。”猫儿的声音也清晰的传了出去。 绿蛾和竹月这时才确定姑娘真的没事。大概真的就像她自己说的,半夜被雷雨惊醒又被树影吓到了,才有了之前那一番乌龙。 很快整个晴暖院就重新平静了下来,萧燕回的目光转到刚才被她急匆匆扯入房内的秦霁身上。 但视线刚落到他身上,却马上尴尬又狼狈的移开。 之前看着还觉得那乌发白衣全然是鬼魅一般,但此时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之下,却只见他那一身白色寝衣湿透的贴在皮肉之上,一缕缕滴水的黑发贴着他轮廓俊朗的脸庞,之前还惨白的肌肤此时不知为何竟染上了一层红晕,竟让秦霁显出种莫名的诱惑的诡艳之色来。 若说刚才的他看起来像是怨鬼,那此时的他大该就是艳鬼或是海妖。脑中胡思乱想的发散了一瞬,然后萧燕回马上认知到一件会让她整个人害羞到蜷缩的事情。 “不对,寝衣!秦霁穿着寝衣,可我也只穿着寝衣啊!”忽然这个认知在萧燕回脑海中惊雷一般炸响。 “所以我刚才看秦霁是什么样子 ,他看我也是差不多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被雨打湿的衣服果然同样紧贴着皮肉,萧燕回自己甚至能透过那几乎半透明的寝衣,看到里面穿着的熊猫抱竹内衫。 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了,她该庆幸今年新做的那几件薄纱内衫还没来得及上身吗! 萧燕回顿时整个人脚下仿佛踩了风火轮般的冲到衣架处。急匆匆的扯下一件外袍和一件薄披风,外袍包在自己身上,手上一抛,那件被随意扯下浅粉绣蝶穿百花的披风就这么被她仍到了秦霁身上。 ....... “你给我好好解释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红着脸急忙忙的扯了件正经事来聊,语气中有种努力端着的虚张声势。 但其实秦霁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同样的面红耳赤但又努力力持镇定。 “你先伺候你家姑娘换身衣裳,然后退下去吧。”秦霁一直落在地上墙上的目光转到了边上那丫鬟身上,吩咐一句后他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径直找了张面对着门的椅子坐下。 若非动作有些机械般的僵硬,他看起来还是很沉稳镇定的。 ----------------------- 作者有话说:秦霁:本以为是来英雄救美的,没想到是来社死的,只在一人面前社死怎么不是社死呢!(她果然很喜欢熊猫) 燕回:家人们,谁懂啊,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又惊又吓的最后还来这么 一出,这日子过不过了,我这尬尴的脚下都能扣出一座萧府了。 第55章 秦霁快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该如何解释今夜这番状况, 正欲开口,一抬头竟是对上了猫儿那幽幽的目光。 好家伙,这小丫头虽然动作麻利的伺候燕回儿换了身干爽衣裳回来, 但是让她退下的那话是一点都没听啊。 秦霁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小丫鬟拿了块干布在那里模作样的帮燕回儿擦着头发, 一边擦一边那带着几分防备的目光还时不时的就往他的方向飘过来几眼。 看那眼神,她不但没打算退下, 而且还要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架势。 事实上,猫儿不止是盯着人而已。 “姑娘, 这都半夜了,郎君又满身湿透的, 怕是会受了寒。不若让奴婢备了蓑衣和油纸伞,郎君先回去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这话听起来可真是体贴。 只是秦霁此时简直要被这丫鬟的大胆给气笑了,竟然敢这样明晃晃的赶他走。 “再怎么说,自己都是燕回儿的未婚夫, 而且今夜这样冒雨赶来......她就这般纵容身边的丫鬟?这样放肆随意驱赶自己?”秦霁的视线转向萧燕回, 里面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点点委屈味道。 秦霁在内心抱怨猫儿放肆,岂不知猫儿正巧也在内心抱怨:“以前看秦郎君没有这般不知礼数啊!就算之前情况特殊让他暂躲进了姑娘的卧房,但是此时闲杂人等已经走了,而且看起来也没有危险了, 他这深更半夜的怎么还待在姑娘房中不走?” “行了,你们就别互相瞪眼了。”看着秦霁虽然已经裹上了披风, 头发也擦的半干, 但内里的衣服她这里没有可替换的, 此时依稀可见那里头的湿意都透出披风了。 萧燕回不由的有些担心,毕竟这年头的风寒感冒可不是开玩笑的:“要不还是明日细聊,今晚这天气你也不方便回去, 东边有几间空屋子,你抱床被子过去凑合一晚?” “奴婢记得有床新做的被子,姑娘没有用过的,我去抱来。”听到这话,猫儿顿时支楞起来了。 “ 不必,我练武的体质好,这大夏天的不碍事,你要不放心让你这丫鬟给我煮碗姜汤来就是了。事情不说清楚你今晚怕也是睡不着,我长话短说先给你交个底。” 说完秦霁没动,猫儿也没动。 “猫儿,你去煮碗姜汤来,我和秦郎君说几句话。”见猫儿还一眼又一眼的看秦霁,萧燕回不由的伸手轻推了她一把:“快去。” “那姑娘您有事就叫我喔。”犹豫了一下,既然自家姑娘已经吩咐了,又定了只留他一碗姜汤的时间,猫儿还是一步三回头的退到侧间去了。 “你这身边的小丫鬟不该叫猫儿,她该叫狗儿。”看人终于走了,秦霁没忍住在萧燕回面前小小抱怨了这么一句。 “噗!”这话听的萧燕回不由的笑了起来,在心里暗叹他竟然还有这番好似吃醋的有趣样子。 “那我难道还是被看守的肉骨头不成?”稍微玩笑了一句调节今晚这过分奇怪的气氛后,萧燕回才开始问:“今晚那人是冲着我来的?你怎么会正巧过来?”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3节 说的是正巧,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秦霁这幅连外衫都来不及穿的样子的,那里会是正巧。 他分明是很紧急的在哪里得到了消息,然后匆忙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冲着萧家来了。 秦霁自然不会说他一直在萧燕回身边放了人,只不过这人的性质从最初的以监视和探查为目的,转变成了如今的护卫为主。 他和萧燕回也相处有一段时间了,自认为对她还好是有些了解,这暗卫的事要是披露出来了,她怕是立马得炸。 不过他已然有了应对之法。 “唐十三的事情,伯父可和你说过?”秦霁明知故问。 “父亲那边只稍微提了下,没我和说的很具体。只说那位唐十三叔是家里再川蜀那边的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这次过来本是为了商谈三方的合作,顺便也参加我们的婚礼,没想到半途出了意外,被猎人的流矢误杀了。” 这就是萧燕回知道的全部了,但既然此时秦霁特意提起唐十三,那便说明事情肯定不是误杀那么简单。 “他是被人杀的!和今晚来杀我的凶手是同一个?” “是......”关于唐十三的被杀,秦霁把明面上那些可以说的信息都说了,只不过隐藏了唐十三幕后还站着人,只说那是一伙处心积虑刺探炼盐方子不成而伺机报复的狂徒。 “以前都听人说商场如战场,没想到竟然真的那么凶险。”听到秦霁说那伙人从一年前就盯上秦家了,萧燕回感慨了一句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不对,秦霁你坑我!你一直在骗我!”昏暗的灯火下,一双美眸直直的望进秦霁的眼里,此时的萧燕回已经没有了刚才软乎乎的样子,眼里闪动着洞悉。 秦霁心头猛然一跳,他几乎是用全力压制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出现变化:“雁回儿为什么会忽然说自己骗她,她察觉出了什么?她是知道了什么?” 今晚事情发生实在太过紧急,他心里除了救人外几乎全然无瑕他顾,如此情况下若有了什么纰漏也不是没可能的。 秦霁额头隐隐有汗水冒出,他此时心里的那股紧张,简直快和之前看到警讯烟花时不相上下。 “一年前,我们在伏虎山上遇到那个贼人,当时你的出现根本不是偶然,你们是追着他去的是不是?而且看你今晚跑过来劈开那支箭的速度,你明明有武功的,你当时还装成那副文弱书生样子!” 回想起当时那生死一线的感觉,还有之后一直因为那番共同遇险的缘分而对秦霁颇有好感,萧燕回只觉的自己一直被他当傻瓜耍了。 想到此处,眼里就渐渐的染上了些怒火。 听到这番质问,看她怒火渐燃的样子,秦霁心里一直紧着的弦反倒放松了下来:“原来她察觉不对的是这件事啊。” “我承认我是会些武功,当时我也的确是隐瞒了自己会武功这件事。对不起。”秦霁老实承认错误并道歉后马上给出了解释。 “但是,我隐藏自己会武功这件事不止是对你一个,而是对外人全部隐瞒,这是我的一张底牌,当时我们只是陌生人,我没有道理在陌生人面前掀底牌,是不是?” 一番解释听起来很是有理有据。 “是,但那之后......” “那之后也没有需要用武的地方啊,如果我莫名其妙就在你面前来上一套,会显得很奇怪,是不是?而今晚因为需要,所以我就一点都没有再隐瞒,是不是?”秦霁满脸真诚。 “你别老问我是不是?”萧燕回有些赌气的拍了一下身边的桌子,好像秦霁这家伙每次问是不是,她都只有“是”这一个答案。 “燕回,我非常正式的向你道歉。” 秦霁似乎是想要去端旁边桌上的茶盏,来个正式的奉茶道歉,但他的手接触到茶盏的时候短暂的顿了一下,动作并不明显,但视线一直落在秦霁身上的萧燕回还是发现了。 他笼在自己那件披风下的袖口,染着一片血红。 “你受伤了!”萧燕回连忙起身走了过去,暂时也不和他翻旧账了,快速但动作小心的一把抓过他的手。 果然,他手掌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利器划痕,此时还有血在渗出,那些血把白色里衣的袖口晕染出一片红。 看到他手心的那伤口,萧燕回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 之前看到那扑上来的鬼怪时,在自己的认知里,分明有察觉到祂在滴滴答答的滴血,怎么之后知道那不是鬼怪是秦霁之后,竟然就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情,只把那些血迹当做惊恐之下的错觉。 “坐好,我去拿伤药。”瞪了他一眼,萧燕回转身去柜子处取常备药。 别以为她不知道刚才是秦霁这家伙在故意卖惨,她不过是听着那解释还算合理,才勉强算了。 看着萧燕回的背影,此时的秦霁眼底的情绪可说是十分变幻莫测。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是有犹豫要不要把一切坦白的。 但......他没把握,没把握坦白一切能完美的处理后续的变化。 “炼盐,刺杀,还有你会武功的这件事其实不止你说的这么简单吧,是和诚郡王有关吧?”萧燕回的声音重新在昏暗而安静的室内响起。 “咔哒。”指尖碰翻了茶盖,发出清脆的一声磕碰声,秦霁猛的抬头,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萧燕回半蹲在柜子前翻找的背影之上。 “她是在试探?是已经察觉了秦霁和诚郡王这两个身份之间别有关联了?” 所以,自己该坦白一切吗?秦霁觉得自己少有这么犹豫的时候。 秦霁回想当初,当知道萧燕回也是穿越者的时候,出于对曾经自己的那一点点怀念和对她的那么一点点好感,他暂时放弃了消灭这个风险。 当时提出亲事最大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够把人控制在自己的身边,以便能够把控风险。当然,如果有可以利用的地方,那他也不介意用一用,而如果风险变得不可控,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当时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仿佛一切都能在掌握之中。 所以那时候的秦霁根本没有思考过身份的问题。 他理所当然的想着当然是把一切隐瞒到底,除非这女人有足够的价值,并且有能力成为自己而心腹,那或许也可以吸纳她为自己做事。 秦霁又不是什么蠢货,他当然知道自己对萧燕回的感情发生了改变。而当时的那些傲慢自负,此时全变成了一个个让他进退两难的坑。 “你不但在给诚郡王做白手套,你还在给他做黑手套,是不是?”萧燕回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你们这些穿越男是不是都有搅弄风云梦想,但是他们那种皇子间的争斗,你不怕我们这些小商人最后被炮灰的连渣渣都不剩啊。”拿着药转过身,萧燕回的脸上带着些理解和忧虑。 秦霁紧绷住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幸好.......她只猜到这步”。 “秦家和诚郡王的关系无法分割,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这些事情我以后和你细说。” 乖乖的按照萧燕回的示意手心向上摊开手,感受到她的手托住了自己的手背,掌心柔软而微凉。秦霁的手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然后就像一截木桩一般直愣愣的支在那里。 身体僵住了,脑子却代偿反应般开始转的飞快:“你说穿越男喜欢搅风搅雨,那小说里,穿越女还专挑皇帝王爷将军嫁呢,怎么样,燕回儿你刚穿来的时候有没想过嫁个王爷郡王什么的,或者搞个后位玩玩。” 语气是全然的玩笑和戏谑。 但到底这玩笑还是显得有些刻意了,这不是平常的秦霁会说出的话。 一心想要试探萧燕回对嫁给皇族的反应让秦霁有些失了分寸,萧燕回却完全想到了另一个方向。 “秦霁,你今晚怎么怪怪的?”狐疑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你不会是想'造反'吧。” 造反两字并未出声,只比了个口型。她真的觉得今晚的秦霁很奇怪,他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可若不是开玩笑,那代表的意思就有点可怕了。 一一个商人登上帝位,还是在这种王朝相对稳定的时候,秦霁不像是这么疯的人啊。 “没有,怎么会呢,我只是顺着你的话随口一问。”看到她这神色,秦霁连忙否认。 但他感觉自己胸口有些闷疼,大抵是被萧燕回这家伙给气的。她实在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敏锐的要死。 “没有喔!” “什么?” “我说我没想过嫁给王孙公子之类的。 要适应这个古代社会本来有很难了,我可没兴趣还要去和人争宠,我这种放宫斗剧里大概就是活不过三集的,就不给自己上强度。” “按照穿越套路,你不是该相信自己的魅力,谁遇上你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没准就有个皇族哭着求着要和你一生一世呢。”秦霁继续试探。 “哈哈哈!”听到秦霁这话,萧燕回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没看出来啊,秦霁你怎么比我还不切实际呢。 我刚来那会儿想的也只是嫁个好拿捏的,到时候能过就过,不能过大不了就和离。萧家反正也会给我大笔嫁妆的,到时候我有钱有闲,有兴趣了还能搞点无关紧要的小发明,或者开点古今有咱那时代特色的铺子消磨时光,日子也是美滋滋。” 看着面前笑的一派甜美的人,秦霁也笑了起来,虽然他的心里是含着苦的。 刚才那番话虽然是用玩笑般的语气讲的,但是言外之意秦霁也听明白了:燕回对于嫁给王孙公子之类的完全是敬谢不敏的态度,而且也暗暗警告了,若婚后不满意,和离后她也能过的美滋滋。 “好了,包扎好了。”看了看秦霁被自己包裹好的手掌,虽然乍一看很像是一个小猪蹄,但是那猪蹄上的蝴蝶结打的多漂亮啊,至少萧燕回还是很满意自己的手艺的。 “谢谢。燕回你放心,我在外头也安排了人手,今晚那刺客想来已经被拦截住了,还有你这里,在事情完全解决之前我会安排暗卫过来。” “暗卫?会盯着我一举一动?” “他们懂分寸的,事情解决后就撤回。近期就那些人守在暗处,你的安全有保障,我也能放心一些,好不好?”秦霁眼含担忧的询问。 看着眼前人担忧而柔软的神情,萧燕回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拒绝,最后也只能答应。 “很好,之前私自安排暗卫的事情这下算是过了明路了。”见到萧燕回答应,秦霁藏于黑暗中的那面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姑娘,姜汤熬好了。”随着一阵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起响起的,还有猫儿在深夜里特意放低了的声音。 秦霁的刚提起来的嘴角就那么又落了下去,这小丫鬟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 萧府之外,秦霁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之意,冷着脸的他眼里蕴含着冰冷暴怒:“你们这么些人在这里,却连一个活口都留不下?现在告诉我你们就让他这样自裁了?” 雨幕中的暗卫们只直挺挺的跪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远远看去,仿佛一座座寂静冰冷的墓碑。 第56章 第二日的江左城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一夜暴雨之后,今日连空气都似乎格外的清新起来。 萧家侧面那条不起眼的小巷里,昨夜漫流满地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的一丝不留, 甚至连暗卫和刺客打斗间在墙面上留下的几道锐痕, 此时都已经被彻底抹去了痕迹。 “老虎哥,跑慢点, 给我玩一会儿啊!” “哈哈哈,你们追快点, 追到我就给你们玩。” 儿童欢快的嬉闹声和往日一样在这条巷子响起,几个孩子欢快的追逐着竹球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只有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蹲在墙角不知在干什么。 “小胖,你别那么懒快点跑起来,你再不过来我们就不带你玩了。” 最前头的孩子招呼了一声,胖乎乎的身影似乎真的怕小伙伴不带他玩了,连忙捏着手快步跟了上去。 ...... “你说的小牌子, 我从墙根下石缝里掏出来了, 但是......”虎头虎脑的胖男孩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狡黠,摇晃着手里捏着的那小木牌,向着街角那个货郎讨价还价道:“我要的糖葫芦,你要给我三......不, 五根。” “行,我给你买五根, 来”。驼背的矮小货郎大方的向他招了招手, 示意孩子跟他走。 当日傍晚, 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爆发,溺亡的孩子被人从河道打捞而起。这惨事,成为夏日里又一桩家长们警告顽童们要远离水源的血淋淋例子。 而江左城的另一边, 驼背的货郎向着京城的方向放飞了一只不起眼的灰鸽子。 ...... “等你三妹妹的婚礼之后,你就直接去京城,这封推荐信是郡王府里的吴先生写的,他和乔师是同门师兄弟,听说自二十多年前就相交莫逆,有了这封举荐信你拜师之事想来是没问题的。” 萧家正厅里 ,萧福衍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谆谆教诲。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4节 这面目俊朗,神态透着几分高傲和意气风发的青年正是萧家的长子萧鹤游,这位萧郎君常年在外求学,此次因为妹妹的婚事才特意的赶回了家,却没想到一回家就有这样的惊喜在等着他。 “父亲口里的乔师难道是儒学大家乔洋乔老先生?”话虽然是问句,但其实他也不过是白问一句,京城中除了乔洋又有哪个堪被称为乔师呢。 “正是他,这还是多亏了有郡王府的长史牵线搭桥。”说到这里萧福衍颇为志得意满轻抚他那把胡须,继续指点长子。 “人家也是看你准妹夫的面子,你刚回来怕是还不知道,秦霁在郡王府那边颇说的上话,你留在江左这段时间也需多和他交际一番,你们这妹夫和大舅哥是再紧密不过的关系,可不能生疏了,我警告你,你可别端你那读书人的臭架子。” “爹,咱们自己就是商户人家,我哪里会有什么读书人的架子,之前会挤兑赵青云也是因为那人实在不知所谓。” 说道这里萧鹤游不由的就露出些厌恶之色:“爹,就算四妹是庶女,可也不是赵青云那样的货色可以高攀的,虽然这是二房的事,可我也算得上是他们的长兄,可否在爹面前多嘴说一句?” 说来此事也是巧,他回家时正好撞上赵青云和他母亲上门来。 听他们那话里的意思像是对家里四妹妹有意,当时萧老爷正好不在,而二太太竟然有隐约有要收下信物的意思,萧鹤游当时就用长子的身份给他们撅了回去,只说让赵青云科考之后再提此事。 当时那三人的脸色可是黑的锅底一般。而此时听萧老爷话里那句别端读书人的臭架子,萧鹤游自然就明白二太太是吹过枕边风了,他自然也要顺势解释并回报一番。 “什么算长兄,你就是他们的长兄,底下那些弟妹你没有不能说的。”听到萧鹤游这话萧老爷可不满意了。 虽然子女们分开两房,但说到底这一个个都是他的亲生血脉,而萧鹤游既是嫡长子又自小很有读书资质,是被他寄予厚望的萧家下一代掌权人,下头的无论哪个他当然都有权利管束置喙。 “父亲你是知道我和赵青云也算是几年同学,虽然他几年前离开书院了,但我对此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才华勤勉具不足,又自负倨傲心比天高,实在不是良配。” 他没有提赵家越发破落下去的家境,萧家豪富,若人真的可为良配倒不用挑家境,不过是多补贴点嫁妆罢了。 “那你觉得你四妹妹的婚事当如何?”萧福衍眯着眼问。 萧鹤游自信一笑:“四妹妹还小,再等一两年吧。” 萧家本身打成了和秦家的合作,又顺势搭上了诚郡王府,目前正是往上走的时候,萧鹤游也有自信自己会在明年的科考中高中,那一两年后萧寻莺能嫁的人家和如今比起来可说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家族有更好的前程后,能联姻更好的人家能得到好处也不止是她本人,其中的利益关系同样能反馈回家族。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心照不宣。 “二房为了这事情也闹了几回了,二太太糊涂人,我因着你妹妹的婚事,这些时日忙的不行,也没心思和她细细掰扯,原打算等燕回嫁出去再来处理此事的,没想到那赵家竟然没眼色到如此地步。”萧福衍也向长子解释了一句。 “以儿子看,四妹妹的婚事是不急,但二妹妹倒是要早日有个说法。我还未归家之时,书院里都有听到二妹妹的才女之名,这名声远播勉强可说一句有利有弊,但这其中还牵扯上个男子算个什么事?对于亲事梁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说到这个萧福衍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梁二郎倒是愿意的,但梁家门槛高,不容易啊!” “父亲......”萧鹤游本想说一句父亲糊涂,但到底顾忌老爹的面子没有说出口。 “梁家不愿意梁二他愿意顶个什么用,他是能来定亲还是能来下聘,父亲也该管束一下二妹妹了,难道真就看着她和梁二这般往来密切,这名声一旦败坏了梁家又不接茬以后二妹妹怎么办,难不成争取他家洗手做妾不成?”萧鹤游沉下脸,看着萧福衍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严肃。 他其实猜到一点父亲的想法,不就是觉得以梁家的家室,二妹妹就是去做个侧室也不亏,但在萧鹤游看来,这未免太过短视了。 “这......这不是你妹妹一心......我们这些为人父母也到底是拗不过你们的。”面对长子眼里的不认同,萧福衍做出一副他实在为难的模样。 萧鹊仙一心想要嫁给梁二是不假,但若说他管不住女儿,那就纯粹是在说瞎话了。萧鹤游也不揭穿,只说:“父亲,就算这一年二妹妹和梁家颇有交情,但你仔细想想,你除了桌案上多几张帖子,多花出去几笔钱资助那些个文会,难道真就得了什么实际好处?” “你要看的长远些。”这下子轮到萧福衍嫌弃儿子短视了。 “若儿子明年能中举,我可不想以后出去交际被人说有个做妾的妹妹。父亲如今有良机,以后若有幸和诚郡王府的人交际,难道就愿意人家说萧家有个女儿在梁家做小。”萧鹤游一句话让萧福衍彻底闭嘴。 “若梁家无意娶二妹妹为正妻,父亲尽快重新谋划二妹妹的婚事吧,免得耽误了二妹妹花期。”萧鹤游虽然有站在自己的立场为自己考虑,但的确也是为了萧鹊仙考虑。 毕竟梁家那边的态度称不上好,那就不是打算好好结亲的态度,反倒一副不在乎儿子在外和谁纠缠,但想要正经进门做妻不可能的架势。 “大哥你什么都不清楚,竟然就想一句话毁了我婚事,你到底是何居心?”尖锐的质问被冲进来的萧鹊仙脱口而出。 她双目通红,看着萧鹤游的眼神满是愤恨,而手上竟然还扯着脚步有几分踉跄的萧燕回。 “好好好,好的很,你们兄妹这心机手腕实在是让人甘拜下风,你们这是想联合起来先逼死我,以后萧家上下就全是你萧鹤游的了。”此时的萧鹊仙简直可说是理智,不然她绝不敢把这番话说出口。 “放肆!”萧福衍一掌重重的拍在桌上,一贯看起来都是温和笑眯眯的他此时怒目圆瞪脸色铁青,全然是一副暴怒模样。 看到萧福衍这样子,萧鹊仙才恍然惊觉自己刚才在口不择言间到底说了什么。 但这也实在是怪不得萧鹊仙,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会在瞬间失去理智,正是因为萧鹤游那番话完全戳中了她最深的隐忧,道出了她深埋的恐慌。 当然,此时恢复了一部分理智的萧鹊仙首先想的,是怎么把目前这场面给应付过去。 她一下就在萧福衍面前跪了下去,本就通红的眼里眼泪直接就趟了下来:“爹,呜呜呜,爹我刚才一时被气疯了才口不择言,但是......呜呜呜......我这一年和梁郎君的相处爹你都知道同意的,大哥刚回来一句话就要断了我们的缘分呢,爹你......呜呜,竟然一句公道话都不为女儿说吗?” “女儿只是嫉妒失望,您总说疼爱我,可您的疼爱难道就是对我不管不顾,难道就是把我嫁妆挪给萧燕回。” 萧鹊仙扯萧燕回来正厅本是为了嫁妆之事,哪里知道正事还未说就在门外听到那么一番让她极致破防的话。 “仙儿,这事......爹是有原因。”提起嫁妆,这下萧福衍是正有些心虚了。 一直被动围观的萧燕回挑了挑眉:怎么回事?难得她真得了萧鹊仙的好处,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57章 “什么原因让爹你拿我的嫁妆去贴萧燕回?”萧鹊仙语带控诉的流泪。 “你三妹妹先嫁, 正好秦家送来的聘礼有一个伏虎山下的庄子,我才想着把家里在那附近的田地给你妹妹做嫁妆,两边离得近也好方便她归拢到一处, 届时打理起来也方便些。可爹也是打算给你在望东县那边补上那些良田的, 仙儿你放心,补的不会比伏虎山那边的少。” 看着女儿的眼泪, 萧福衍到底还是压了压心里对她妄言的火气,把这件事情好好的解释了一番。 一听萧福衍这话, 萧燕回就知道在这件事上,的确是她占了些便宜, 他们口里伏虎山下的田地萧燕回也知道。 其实从去年秦霁要把那个伏虎山下的庄园送给她之后,她就打听过周围的山地和良田,当时想可说和此时萧老爷的不谋而合,也是考虑到她出嫁时候,萧家也总要给她一些田地作为嫁妆的, 若能买在周边无论是打理还是扩张庄园都会方便很多。 但当时问过大太太后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不巧的很,萧家在那边是有田产的,但那些田产却一直是二房那边在打理。 萧家毕竟是和一般人家有点不同,萧福衍是兼挑两房, 这二房打理的言下之意,就是那些田产虽然没有明确的分割, 但其实是已经默认为二房的产业。 知道那些良田的归属之后, 萧燕回当时也便也打消了扩张庄园的念头, 可没想到她这边都没有提起,今日才知道萧福衍竟然默默的就已经把这个事办了。 “多谢父亲体恤。”萧燕回向着萧福衍屈膝一个福礼以示感谢。 “你.....”听到萧燕回的道谢,萧鹊仙自觉心里更是怒火高炽。这贱人分明是得了便宜在卖乖, 她这是在明晃晃的挑衅。 右手高高举起,直接冲着萧燕回而脸一巴掌重重的就挥过去。 萧燕回从容的后退了一步就躲开了那巴掌,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萧鹊仙会动手,刚才那道谢,就算是她自己听来也茶的要死,更别说听在想萧鹊仙耳中了。 但萧燕回并无什么愧疚之心,从萧鹊仙再三的算计打压她开始,她们就不可能做一对好姐妹。 此时说穿了就是她们互相争夺家族资源,哪个好感度刷的高,哪个看上去更有潜力,萧福衍就会更加倾向哪个,所以温情脉脉什么的随便演一演就好。 更何况如果萧福衍向他自己说的那般会重新给萧鹊仙补上良田的话,她也不吃亏。 从如今来看,算表面经济账的确不吃亏,可萧鹊仙受不了属于她的东西被萧燕回拿走,那些山地良田自上辈子就是属于她的,凭什么如今要转给萧燕回。 最最重要的是,伏虎山那里会在几年后被人发现有温泉,也就是说她此时看似失去的是山地,但其实她失去的是好几处温泉泉眼。 两个原本还端坐的男人一看到萧鹊仙竟然动起来了手,一下子齐齐的站了起来。 萧鹤游一步上前就把萧燕回拉倒了自己身后:“二妹妹,注意你的言行。” “萧鹊仙,和姐妹动手,你的规矩呢?”看到萧鹊仙竟然动起了手,虽然没打到,但这个举动本身就让萧福衍感觉作为父亲的权威被强烈挑衅了。 他都已经好言好语的提出了补偿方案,这女儿竟然就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而且行为还越发过分。 萧鹊仙感觉自己所有的怒火全都含在那一掌中,她期待能狠狠打一回萧燕回的脸,把她那份得意大的稀烂,可惜现实和她的预想全然不同。 明明是用尽了全力的一掌,竟然就被萧燕回那样轻飘飘的就躲过去。 紧接着萧鹊仙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大哥护在了身后。而父亲对自己怒目相向。 “说的再多,你也不过是偏心势利而已,伏虎山下的那些山地和良田是我的,拿是你自己当时亲口说要给我做嫁妆的,而且那些是二房的产业,凭什么给萧燕回。”萧鹊仙心里是知道刚才自己冲动了,理智在告诉她此时该说点软和话,该示弱一下。 但是她心里烧了很久那股火气容不得她软和。她此时只想大闹一场,她不痛快,所以她也看不得任何人痛快,更看不得萧燕回这样一副幸福待嫁的模样。 “你人都还未谈婚论嫁,又哪里会有什么说好的嫁妆?” 面对二女儿的气势汹汹,即使萧福衍一开始有些心虚,但安抚不成后,那点微末心虚就转变成了不悦,此时再到听萧鹊仙这话,分明有挑动两房争产的嫌疑,加上之前萧鹊仙还对萧鹤游这个做大哥的无礼,他这会儿是真生气了。 “胡闹,我是越发的放纵的你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不是?”萧福衍手里的茶杯狠狠的摔在萧鹊仙面前。自己还没死呢,二房竟就如此盘算家里的产业了! 萧鹊仙却是被还未谈婚论嫁几个字彻底刺激到了。她仇视的目光不再只盯着萧燕回,一双哭的赤红的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就那么直直的瞪着萧福衍。 “老爷。”二太太从门外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一跑进来就把萧雀仙护在了身后。 她跑的鬓发微乱气喘吁吁,额上有汗,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老爷,仙儿只是太委屈了。” 她一句话未说完就哭了起来:“您一句交代也无,就那么把原先说好给仙儿的嫁妆换给了燕回,仙儿只是太害怕了,怕老爷您不疼她了,也怕在您的心里只有三姑娘没有她这个二姑娘,所以今日才不管不顾跑来闹这一场。这些都只是她这小孩子嫉妒心作祟,求老爷原谅仙儿这一回吧。” “你都不知道他刚才说了些什么!我还没死呢,她就已经大房产业二房产业的分配起来了。”萧老爷的语气虽然依然是带了些怒气,但听起来已经明显缓和了下来,但也正是因为去掉了那些激昂的情绪,这话听来就更显得诛心。 二太太只听人说萧鹊仙因为嫁妆里的田地在这边闹了起来,却没想到言语间竟然还涉及了两房之间的产业分配,顿时额头冷汗就下来了,这下若应对不好,在老爷的心里可就要留下疙瘩了。 “二妹妹年纪还小,忽然知道原本预定她的东西给了三妹妹,父亲又没跟她解释清楚,一时间情绪上来姐妹间争风吃醋闹一闹也是有的。父亲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小丫头还不懂事,多教教就是了。” 还没等二太太组织好言语解释,以打消萧福衍心里升起的那点猜忌,萧鹤游却先开口给萧鹊仙求情了。 今日大部分时候都在做这场大戏的路人甲壁花,几乎没有什么动作言语萧燕回听到这番话,不由的抬了抬眼,看着此时还挡在自己前面的萧鹤游。 她和这位大哥可以说是相处的极少在,上次见面还是在过年的时候,不过那时候也不过是故作熟络的在一大家子中互相聊了几句日常,说了些过年的吉祥话,说穿了两人虽然是兄妹,但也不过是混了个面熟而已。 但今日大哥的表现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这位大哥看起来心机手段也不浅呀,就刚刚他那番话,明面上全然是帮萧鹊仙的过格言行解释开脱,但言语间却隐约在暗示萧雀仙闹起来是因为她受到了某些不好的言行影响。 至于这不好的影响来自哪里,那不是很明显嘛,自然是二太太。 而且他再三的说什么年纪小,萧鹊仙的年纪若放在现代的确可以说年纪还小不懂事,可在这个时代。若是成亲的早,这会儿怕是连孩子都有了。 年纪小完全不足以解释她刚才的那些癫狂言行。 可偏偏萧鹤游那话听起来全都是好话,让人想要反驳解释都没有余地。 二太太一时间就这么被他堵住了话头。 “二太太,关于那些良田,仙儿不知道原委,但是你也不知道吗?为何没有向他解释?”萧福衍果然受到了萧鹤游言语里的一些引导,他马上开始质问起二太太来。 “都是些陈年旧事难,这没人提妾身一时也忘记了。而且二丫头和三丫头之间的婚事换了那么久了,眼看着三丫头成亲的日子都近在眼前了,今日之前老爷你也没有提起过田地的事情呀,我哪里会想到和仙儿说这个。”二太太解释的有理有据。 “好了,这事儿便现在说清楚,我当时说要把那些良田作为仙儿的陪嫁,就是看着秦家在伏虎山有庄园,正好我们家这些良田里那山庄近,这些田地作为陪嫁也可以两边方便。 当时和秦家定亲的人是仙儿,这些良田自然就是仙儿的。可如今新娘换了人,我才做主把这些嫁妆转到了燕回名下,我这样说够明白吗?这些良田不是要给你们哪个的,而是本就是打算作为嫁入秦家的嫁妆而准备的,哪个嫁进去就给哪个。” 这解释的确说的通,但萧燕回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萧福衍临时找的借口而已。这一年的时间,她对于这个父亲不说十分了解,但七八分是有的。 简单概括的话大概可以用上三个词:无利不起早,和气生财和端水。 今日之事其实萧鹊仙说的没错,他就是偏心。不过他这个偏心不是因为他有多偏爱自己这个三女儿,而是他发现自己更有价值。 至于受委屈的萧鹊仙,自然是因为她和梁家的婚事眼看着越拖越糟糕,这也使得曾经对她抱有很大期待的萧福衍心里天平颠倒。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5节 借着萧鹊仙,萧燕回也看出来一些,这个父亲,许是只可共富贵。 第58章 这日秋高气爽, 天空仿佛水洗过一般的透亮明媚,在这个江左城浸润在桂花甜香的日子里,近半个城都披红挂彩起来, 因为今日是是秦家大郎君将要迎娶萧家女的大喜之日。 这可说是如今江左城最豪富两家的强强联合, 只论富的话,这场婚礼大概是江左城最顶级了。 随着吉时将近, 为首的新郎秦霁也骑着一匹通体朱红的神骏宝马往萧府而来,马上的他身着一袭正红织金婚服, 腰束玉带,头戴金冠, 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面容上是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和飞扬笑意。 这么一副红衣白面俊郎君的模样,甚至惹的路边围观的小媳妇老大娘都有几分红了脸,引起人群里一阵阵的恭贺调笑。 秦霁自然知道此时的自己怕是笑的有点蠢,可能会像那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这嘴角, 他就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 萧家晴暖院,贴满双喜挂满红绸的院子里今日充满了喜气和欢欣,来去的丫鬟婆子们一派忙忙碌碌,可无论脚步再怎么匆忙, 脸上也全都带着笑意。 “三姑娘,吉时快到了, 再检查一遍就要准备出门了!”喜娘笑着对已经装扮好的新娘子提醒道。 萧燕回深吸一口气, 看着满室的热闹, 满目的喜庆红色,还有点恍惚的不真实感。 好像前一天还在为了嫁妆之事爆发小小的争执,而时间竟就流水般这么一淌而过, 今日就已经是她的出嫁之期了。 视线微微偏移,房内忙碌的众人里也有萧鹊仙的身影,此时的她正笑意盈盈的在帮忙招待以为远亲家的女眷,举止极为优雅端庄,笑容极为诚挚讨喜。 萧燕回甚至能感觉道她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不舍眷恋,说起话来也很是温柔亲和,仿佛她们真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姐妹,就连同母亲姐姐萧鸾渺看起来都没她那般亲近。 这番作态让萧燕回不由的感慨萧鹊仙愿意演的时候,演技还是很精湛的。不过她愿意演姐妹情深总比她在自己的婚礼上闹幺蛾子要强。 “秦家的迎亲队伍到门口了!”门外有小丫头的声音远远传来。 “快快快,都准备起来,姑爷马上到了,可不能耽误吉时。”房中无论是喜娘还是前来帮衬女眷们一时间全都动了起来。 萧燕回只觉得眼前一片乱糟糟的忙乱,但好些人好像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什么。比如那个她该叫六表姑的胖乎乎妇人,就已经捧着红绸来来去去在她面前经过三回了。 门口一阵阵喧闹的声浪传了进来,不断有丫鬟来传新郎“一路突破”的进度。 萧燕回感觉自己明明人还端坐着,但心里不止怎么的也向房里的众人一般没头没脑忙乱了起来。 随着新郎愈来愈近,喜娘在不断催促,本是在指挥众人做事的大太太却忽然冲上来紧紧的抱住了萧燕回。 “燕回儿,你要好好的,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要好好过日子,别让自己受了委屈......” 该叮咛的话,大太太其实已经在过去的几天里车轱辘般的反复说了很多遍,到此时也只有这么一句好好过日子,别受了委屈,是一个母亲对即将出嫁的女儿最诚挚的叮咛。 感觉大太太的泪滴落在自己的颈侧,萧燕回也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鼻酸,眼眶一下只就蓄满了泪。 “别哭,别哭,小心花了妆容。”喜娘急忙忙的来轻按住萧燕回的眼下不让她泪落下。 一边的梳妆娘子手脚极为麻利的又给补了一回妆,两人这样子让萧燕回甚至都不好意思哭了。 她也用力抱了一把大太太,在身边人:“小心抱皱衣裳”的惊呼声里,对着大太太笃定的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娘亲你放心。” “请新娘起身!”喜娘的声音伴随着院子里的鞭炮声一起响起。 努力压下心头的纷乱嘈杂,萧燕回向着大太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后,眼前就是一片朦胧的红覆盖。 身边绿蛾搀扶着她缓缓起身,沉重的凤冠和繁复的嫁衣让她动作有些迟缓。不过刚到房门口,她就不用自己走路了。 “三妹妹,我背你。”在大哥萧鹤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她人就已经在萧鹤游的背上。 她这大哥虽然是个书生,但身形竟然一点都不单薄文弱。萧燕回能感觉到他背的很稳,好像自己的重量对他完全造不成什么负担。 一路行进去,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萧鹤游平稳的声音依然清晰的传入了萧燕回耳中:“妹妹今日虽然出嫁了,但萧家永远是三妹妹的后盾。以后若有什么事情,或者秦霁那小子若敢作妖,你就回来告诉大哥。我会让他知道我这个大舅哥可不是吃素的。” 听到这话,刚止住泪不久的眼又变的有些热热的:“好,谢谢大哥,我记下了。” 无论萧鹤游有这番话说的有几分真心,但是作为一对相处时间并不多的兄妹,他能在妹妹出嫁的时候说这样一番话,萧燕回便感激他的心意,承他的这份情。 “照顾好我妹妹。” “一定。” 没有多花哨的言语,萧燕回就感觉自己从萧鹤游沉稳的背上落入了另一个同样安稳的怀抱里。紧接着就被送入了花轿。 “起轿——!” 伴随着司仪高亢悠长的唱喏声,又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瞬间炸响,喜庆的唢呐锣鼓也吹打得更加卖力,欢快的曲调简直直冲云霄。 坐在轿子中的萧燕回闻到了属于秋日甜甜的桂花香味,还有甜香里那硫磺的烟火气,这也成了她这场婚姻最初的味道。 随着迎亲队伍缓缓而行,先引动全城轰动的就是那浩浩荡荡仿佛没有尽头的嫁妆队伍。 朱漆描金的箱笼、缠着红绸的妆奁,一抬接着一抬从萧府大门涌出的,每一抬都沉甸甸的,由健壮的仆役稳稳扛着。 红绸覆盖下隐约可见精雕细琢的紫檀木、黄花梨边角,偶尔也流泻出箱笼上螺钿镶嵌的几丝流光。 打头的是象征“良田千顷”的土坯,紧随其后是代表“金山银海”的元宝匣子,接着是成套的珍贵家具,再后是四季衣裳,头面首饰,古籍字画、古玩珍器、玉器摆件……样样琳琅满目,简直令人目不暇接,而最前面的送妆队伍都已经进去了秦家,萧家这头压轴的的谷豆斗和子孙桶甚至都还没出门。 那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 秦霁被秦溪扶着东倒西歪的往前走,他现在感觉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软绵绵的,需要努力用脚尖试探着才能寻找到脚下的地面。 眼前的世界不再安宁,它旋转摇摆着,如同一直巨大的螺旋,而他就处于这个螺旋的中心。 “郎君,您注意脚下,别别,别往那边走,那里是强。”秦溪手上用力,努力把歪向墙面的主上扶正,免得他一不小心真撞上去了。 “真没想到,主上竟有醉成这般的一日。”看着满面通红神情迷朦的秦霁,秦溪心里简直满是不可思议加无限感慨。 别说是秦溪了,大概秦霁本人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喝的这般醉。此时此刻大概就是他这辈子理智的最低值了。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晕眩中,意识只保留了最底线的理性,其他的部分全部在游离和游荡,他感觉今日的自己离彻底的酩酊大醉也不过一线之隔了。 看着漂浮晃动旋转在眼前的大片艳丽的红,闻着在空气中泛滥的醇厚香味。秦霁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此时恍惚成了一种摇曳的,醉人的状态。 之后就是仿佛快进般的进婚房,在喧闹和祝福声里掀开新娘的红盖头。 燕回给了他一个非常非常好看的笑容。 “唔,痛!”一直处于游离晕眩中的神智终于在被痛击前额的痛觉中回归了。 秦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现在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他正躺在床上,而燕回正一手压着他胸口把他按住,另一手给他额头重重“啪”了一下,此时甚至还举着没有收回,完全是一副要给他再来一下的架势。 “刚才,发生什么了?”秦霁仰躺着发问,甚至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醉意的黏糊。说晚话看着盯上的萧燕回,又不由的笑了起来。 “还在傻笑,看来还没清醒。”带着几分狐疑的视线在秦霁的被酒气蒸腾的通红的脸上扫了个来回,萧燕回咕哝了这么一句后,举着的手又一次啪的给了秦霁一下。 “别,别,想起来了。”两手同时举起略显幼稚的护着自己的人头,秦霁忍着晕眩连忙出声。 他怕他再不恢复清醒,会称为被新娘打成脑震荡的新郎第一人。 思绪略微回转,秦霁不得不承认,他刚才那两巴掌挨的不冤枉,谁让他迷迷糊糊的上来就往人家身上压去呢。 随着记忆一起回来的,还有那扑倒人时柔软又带着弹性的感觉,秦霁看着萧燕回的目光不自觉的心虚游移,本就染着红的脸此时更是红的直接往下蔓延。 “喂,你瞎想什么?”看到他这幅几乎算是春光潋滟的模样,只一个眼神交汇,萧燕回的脸也红了,也不按着人了。 原本压制秦霁的动作全部收了回去,人也动作规整腰背挺直的再床沿边坐好,嘴里也不忘把以前的约定拎出来:“别忘记我们之间的承诺,我离成年可还有好几年,秦霁你别妄想。” “唔,明白!”秦霁捂住自己的脸,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第59章 看到秦霁这幅模样, 萧燕回完全无法维持这一本正经端坐的模样,微微躬身又欲盖弥彰的抬手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在那里偷笑。笑弯的嘴角是掩盖住了,笑弯的眼睛却是无可掩藏。 秦霁看她笑的肩膀都在一下下的抖动, 满是无奈又带了点怨气的的叹了一口气:“掩耳盗铃说的就是你, 你再笑我,小心我撕毁之前定下的'和平协议'”。 萧燕回才不怕他, 反而转回身去面对用上臂压着自己额头的秦霁:“我相信你的人品。”一句话就把人架起来了。 “我有什么人品!”秦霁抗议。 仰视着眼前这张笑颜如花的脸,他又在心里暗自抱怨:“大概我这辈子所有的人品都用在你身上了。”忽然想起现代世界人品也指代幸运值, 竟又觉得此言真是妙极。 “哈哈哈哈哈......”秦霁因着自己此刻的想法大笑出声。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忽然莫名其妙的朗声大笑,萧燕回此时显得有点颠颠的秦霁虽然人醒了, 但其实酒根本没醒。 只他这番情态倒是让萧燕回不由的回想起了初见之时,两厢一对比,果然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时候他就是在装醉。 那会儿的秦霁醉的可乖可安稳了。但,倒是同样的秀色可餐。 这会儿毕竟是新婚夜, 不止秦霁有妄念, 萧燕回又何尝不是有浮想联翩的时刻,毕竟她的心理年龄可是个成年女性,不过无论心里有什么想法,那也只是想想就好, 自己的身体还是要自己好好保护的。 看着躺着的人又有点要迷糊过去的迹象,萧燕回伸出手指略微使力在他身上戳了戳:“秦霁, 起来去洗澡, 你浑身的酒味道。你之后是去睡软榻还是和我一人一半床。” “......”秦霁沉默。 感觉到自己戳一下他抖一下, 萧燕回顿时更有兴致了:“睡着了?醒醒,醒醒......” 她当然知道秦霁没有睡,她就是故意的, 谁让秦霁戳上去的反应让人这么解压。 简直把人当捏捏玩的后果就是手腕猛的被抓住了,倏然感觉秦霁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在自己的皮肉上,那拇指还正好压在自己的脉搏处,萧燕回一时间触电般的连连甩手。 今夜一直占尽上风的她也终于感受到了脸上发热心脏狂跳的滋味。 “继续啊!怎么?怂了?”秦霁已经撑着床坐起,看着萧燕回的眼里含着极为灼热而明亮的光。 一时间眼神仿佛都有了热度一般,一个对视后萧燕回直接抛下一句:“你不去那我先去洗漱了。”后就慌乱起身。 “我加床被子,你要睡里侧还是外侧?”身后是秦霁带着调侃的问话。 ...... “大奶奶,不早了,这单子还是明日再看吧,夜里点这烛火看这些也伤眼睛。”见明月已经爬上中天,自家姑娘还在翻看账册和货单,猫儿不由的近前来劝。 “后日他们要暗中出发运一批东西过去,我再核算一遍。马上完成了,别担心。”萧燕回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肩膀,看着这间已经完全褪去新婚时满目红色装饰而卧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回想当时新婚夜,还想着婚后天长日久的同床而眠,他们两个又互有情谊,想要真忍个两三年秦霁还挺不容易的。 但没想到他们的新婚的日子只过了一个蜜月就戛然而止。在新婚第二个月,南边商行就寄来急信,说是和当地土人的交易出了问题,那部分的生意之前一直是秦霁负责的,没奈何只能由他带着人急匆匆赶过去处理麻烦。 原本全家都以为这也不就是一两个月的事情,但是世事难料,没想到秦霁此次的云州之行,这一去就到如今都没能回来。 别误会,当然不是秦霁挂在云州了,他只是先被质押在那里,后又不得不留在那里帮忙而已。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6节 谁能想到呢!秦霁那趟出门运气会那么差,他们竟然一进入云州没几天,就遇上了云州那边的土人叛乱。 其实之前商行信里说的和土人的交易出了问题,也正是源于他们在酝酿叛乱,可惜当时江左城这边谁都没能察觉其中的不对,秦霁还千里迢迢撞了上去。 这一撞进去可不就出不来了。当地的情形一日比一日更加严峻是其一,云州那边扣押了人要秦家持续不断的运送物资是其二。 其实一开始江左城这边还抱有侥幸,觉得秦霁只是被临时扣留,或者那叛乱能很快被平定。可没想到在之后的几个月,云州当地府衙和云州的云国公再三决策失误,使得事情越发不可控制,小范围的叛乱不断激化变成大规模叛变。 那些日子秦家每天都是愁云惨雾的不行,就担心一个不对人没了,幸好之后诚郡王受王命平叛云州,秦家怎么说都是诚郡王手底下人,秦霁人虽然是被郡王爷抓了壮丁在云州回不来,这边至少是不用抬担心他的安危了。 但给诚郡王办事秦家必然是要更加卖力的,秦老爷要负责各处协调和筹措,家里一大摊子的事不要紧的固然可以给分下去掌柜和管事们,但核心的和一些涉及机密的,竟然一时间找不人接手,也是自那时起,萧燕回临危受命。 毕竟秦家产业里某些只有秦霁一人掌握核心机密的东西,对她来说其实并不如何机密。 “正是太便宜你小子了,我这哪里是嫁人,我这简直是入职,秦霁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看着桌上的那些账本,单据和一匣锁的牢牢的密信,把猫儿遣出去的萧燕回脸上才彻底露出属于打工牛马的怨气。 谁想加班啊,谁不想早点睡啊,偏她为了自己的形象为了稳住底下人,还要做云淡风轻状。 “混蛋秦霁,都是他的错。”内心疯狂吐槽,纸上又落下了墨汁凌厉的一笔。 而此时的云州,秦霁一身黑色劲装,身上贴身皮甲都还未退下,就对着一张地形很是复杂的地图研究起来。 在这张地图上,原本近十个用红圈特意画出来的区域此时几乎已经都用黑色划掉了,只剩下最后两个还刺目的圈在那里。 “库乌山那边可有传回来消息?”问话时秦霁视线依旧在地图上。 话一问出,他身边同样劲装皮甲装扮的卫飒马上给出了答案:“我们的人已经差不多说动木安仁了,他要我们之后扶持为云西这片的当家,他就处理掉上头几个带人来投。” “云西这片不可能给他一家。”秦霁指尖在两个未被划去的红圈上来回:“把消息传到到刀门山,让他们两边再做过一场,我们收拾收拾残局就可以回家了。” 提起回家两字,一直眼神冰冷浑身隐含煞气的人不由的眼神柔软了一瞬。 “主上此次回去,夫人那边怕是不好解释。”察觉到一直紧绷着的主上略显松缓的态度,卫飒也调侃了这么一句。 “哎!这事我还正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停了停,秦霁到底没再属下面前说出后边半句。 但随着这边叛乱平息,眼看着回去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其实秦霁是越来越心虚的。 简单说来,秦霁会滞留云州,根本不是因为他运气不好遇上了叛乱,而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 事情还要说回当日,他从萧鹊仙的口里知道了一部分她前世的记忆,那时候萧鹊仙就隐约提起过,在西南地区有一场边军反叛。 虽然指代模糊,但这对秦霁来说已经足够他分析出很多信息了,再结合近两年的西南地区各方情报,他不但能够基本确定萧鹊仙口里的那场边军反叛,其实是云州土人叛乱。 而且连他们预计反叛的时间也推算的八九不离十了。所以根本不是巧合,他上赶着算定了时间前来云州的,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撞上这撞上这场反叛。 而人一进来云州了,那么只需一点巧合,一个借口,秦霁就非常顺理成章的被迫滞留在此。 特意安排一下这一切,当然不是因为秦霁日子过得太逍遥,自己上赶着要来这战场上找刺激,而是这场叛乱是他能够掌握兵权,并且光明正大的继续往上一步的大好机会。 虽然不知道萧鹊仙口里说的那个战神是谁,但是既然她的记忆里近些年最大的兵乱在此地,那么以后可以有实力问鼎帝位的战神,自然也出在此处。 无论原本那人是谁,既然他可以,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至于原本掌握云州的云国公? 在反叛刚有苗头的时候,运气非常差的云国公世子就不幸遭遇了一场土人策划的暗杀了。而他也很不幸的命丧当场。 可怜云国公府原本就已经移交权利给了世子爷,就等着年近八十的老国公去世。这会儿世子亡故,老国公骤然听闻噩耗一病不起。 后续的发展当然是国公府无人能无力主持云州事务。而非常不巧的,他这个一直用商家子身份南来北往的诚郡王正好就在云州,这种时候也只能当仁不让出来主持大局了。 在叛乱蔓延的时候,无论是皇上还是朝中大臣,都根本没得选。就算一开始他只是被当做坐镇当地的吉祥物,即使是真的吉祥物,在这刀兵不断的地方镇了一年多,也要染上些煞气了,更何况他秦霁可不是什么吉祥物,他是套着假面的凶兽。 第60章 京城, 养安殿 当今圣上斜倚在明黄坐榻上,他只穿了一身宽大的石青色常服,这件常服用料极好, 绣艺却只是一般, 看来又是哪位红颜的心意。此时他头上也没有戴冠,只松松束了个发髻, 发髻上竟还簪了一支灿金馥郁的桂花。 若放在二十年前,这必然是极风流潇洒的模样, 但如今到底已经是年过五十的人了。虽然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依稀还能辨出,当年令无数女子心折的英俊轮廓, 但虽骨相仍在,皮相却已经逐渐衰败。 曾经高大挺拔的身形不知何时已变得臃肿,略带浮肿的皮肤苍白中透着点蜡黄,深陷的眼窝下方挂着浮肿青黑的眼袋。曾经乌黑油亮的发此时也已经染上了寒霜,此时黑中夹杂灰白的发髻中插那鲜嫩馥郁的桂花的模样, 就难免显得有几分违和。 和逐渐走向衰老的□□不同, 几十年的生杀予夺的帝王生涯,倒是让这位君王周身的气势越发强盛。 别看他只是靠在榻上随意的翻阅折子,可但凡他停在某一折的时间过长,或是脸上沉下了表情, 周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们便全都要提起心战战兢兢起来。 此时此刻就是如此,皇帝手上翻开一本黑色缎面的折子, 看着看着他就皱起眉久久的停住了动作。 近身伺候的白公公看似屏息低眉一言不发, 但其实已经不下五次的偷眼看圣上脸色了, 当然,他们的这种偷看是绝对不会让上头主子发现的,这属于在宫中生存的必备技能。 而每一次的偷看后, 白公公这心就要更悬上来一分,以他对圣上的了解,这本秘折里报上来的消息让他很不高兴。 随着上首的气场越发的阴沉,白公公自觉自己后背逐渐冷汗都一点一点渗了出来,他实在是害怕自己在下一秒就因为长的碍眼,呼吸声太大,挡住了光,站的太近|太远等理由触怒圣上,然后被拉出去打板子。 要知道这位圣上可不是那种有情绪不牵扯旁人的人。他但凡心中若有什么不愉快的,那便是要发泄出来的。 日常情绪平稳时候倒也不算难伺候,但若他心情不佳,那就算十分小心谨慎也有可能动辄得咎。 而此时这样的气场和脸色,在贴身伺候多年的白公公眼里,就是一种雷霆之怒即将来临的危险信号。 偷偷伸出手,白公公隐秘的做了手势,殿内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小太监看到白公公的这手势,瞳孔猛的一颤,随即极其轻手轻脚往外挪了出去。 这是殿内伺候的下人都明白的一个隐秘手势,只要贴身的大太监或者大宫女向着下头人打出了这个手势,他们就要赶忙去后宫,想法设法的把圣上近期宠爱的娘娘请过来。 至于最后是娘娘缓解了圣上的坏心情,还是娘娘撞倒圣上的气头上,那就只能说......看天意了,反正有人顶雷就成。 不管怎么说,在圣上那里,做娘娘的总比他们这些伺候人的奴才有脸面,不是吗? “小白,去把小安子叫来。”只是这次,没等小太监去后宫请颇得圣心的王婕妤,圣上就另外有了吩咐。 听到这声冷淡的吩咐,白公公连忙跪下回了一声:“是”,然后飞快的小碎步面对着圣上退了下去。 直到出了养安殿,他才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一个挥手,都不用他开口自下头小太监就脚步飞快的去传今日本不当值的安平公公去了。 “安平那老货做了什么?今日这秘折到底是哪里传来的竟然让圣上如此不悦,此事和安平又有何关系?”靠在殿外盘龙柱的阴影里,白公公不停的揣摩着。 都说在宫里窥视圣心是死罪,但其实满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不懂圣心才是死罪,很多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平,秘折,难道是因为那位?”白公公忽然想起了那位在皇城消失了很久,但近几月忽然在朝堂很有存在感的郡王殿下。 ..... “安平,我记得几年前往江左城去的人是你?”空荡荡的养安殿里只有皇帝和安平公公两人一坐一跪。 “是,两年前圣上让奴婢去了趟江左城,当时是为了诚郡王殿下的婚事去的,只是殿下并未选定王妃。”安平以绝对卑微的姿态跪着,回话的语气恭敬平稳清晰。 “我依稀记得.....”皇帝好似记得不清楚般停了停,回忆了一下才接着说:“你回来和朕说,他非要娶一个商户女,朕给的名册里的各家淑女,他一个都没看上。” “是,殿下当时的确说他已心有所属,诚郡王殿下已用秦霁的身份于去年已经和萧家女成婚了。”虽然这件事当时已经禀报过了,不过安平公公还是重新提了一下。 “没错,朕记起来了。”皇帝答了这一句之后,紧接着却是冷笑出声。 “没有朕的允许,他成的哪门子的婚?” 听到上投皇帝这话,安平公公连忙给自己甩了两个大耳刮子:“奴婢错了,奴婢失言。” “哼,该认错的人不是你,而是那逆子。离了这京城,他便什么都敢自己做主了,我还没死呢,他就已经自己当上家了。” 这句话一出,安平公公便什么都不敢说了,只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后整个人都伏在地上。这天家父子的矛盾哪里是他一个做奴才的敢听的,此时他只恨自己没有锁骨功,不能直接缩到地缝中消失不见。 而且作为一个在前朝后宫也算略有些头脸的公公,安平其实很清楚。圣上此时的这脾气也根本不是因为诚郡王殿下的婚事而来。 云州的反叛之事这几月接连传来捷报,眼看着平定在即。但近日来朝堂上却又起了些风波,兵部和户部的几位大人都在提议要重赏临危受命的诚郡王殿下。 可也有不少大人指摘封地在江左的诚郡王竟然跑去了云州,他此行其心可诛,不但无功反而有错。一时间朝中吵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听圣上话语中的意思,其实他也是对诚郡王有所不满吗? 安平公公俯趴在地脑子里却转的飞快,试图揣摩出圣上真正的心意。不过没等他想出什么来,上头的人就又开口了。 “两年过去,想来朕当时给他选的淑女们也都已经有了人家了。他再任性也要有个限度,朕都已经多放纵他两年了,这次不能再由着他王妃之位空悬了。”略作沉吟之后,皇帝吩咐道:“先挑拣一些合适的人出来,明日朕要看到和霁儿相配的适龄之女,记住,细细挑选配的上霁儿的大族贵胄之女。” 一听圣上这话,安平公公便知道这次选的人选,在身份上必然要比两年前选的那些更高。 “是,奴婢领命。” “哎,以前朕曾经听民间有个说法,这不听话的孩子才更让人牵肠挂肚,才更让人忍不住的要时时关切。这话朕以前是嗤之以鼻的,如今遇上这么一个.......才明白这话不假。” 到此时皇帝之前酝酿的脾气似乎消去了,不但说话的语气变得平和了很多,甚至话里还有一点要唠嗑的味道。 “这都是陛下的一片慈父之心。”安平公公也扯出笑容,捧着皇帝说了一句。 “希望他能懂才好,罢了,既然两年前是你去的江左,那这回你就再跑一趟吧。带着圣旨过去,告诉他......朕招他回京。既然他有这番大功,那朕也不是有功不赏的人。回京来,他这爵位也到了该提一提的时候了。” 安平原本以为这圣旨是指婚的旨意,却没想到竟然是招诚郡王回京城的圣旨。而且回京之后竟然.....听圣上话里的意思,竟然打算等诚郡王回京不但给他迎娶高门贵女,还给他提升王爵王?他一个郡王在往上提那便是亲王了。 可如今朝中的诸位皇子可还没有任何一个受封亲王爵位的,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岂不是又要掀起朝中一番翻江倒海的巨浪翻腾。 其实若单单因功把郡王爵位提升到亲王,即使会有争议,但说穿了这亲王早晚要封的,也算不得大事,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在于圣上要招诚郡王回京城。 毕竟在此之前,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默认了,在京中的皇子们才是有资格竞争那个位置的。之前没人觉得早早就被打发到江左的诚郡王有什么竞争力,那圣上今日此举,难道是暗示...... 安平已经完全不敢再往深处想。 但是上首的皇帝却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怎样的惊雷般,一语带过之后他又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有关诚郡王的婚事。 “还有那个商户女也一起带回来吧,到底是他自己喜欢的。也不能让人家没名没份的就跟着他,带回来封个侧妃也算是成全了他们这番情谊。”似乎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遗憾,皇帝又微微叹了一口气。 “谁让我是个慈父呢,自己的孩子我到底是心疼他的。”说完皇帝好像还颇为了自己的这番心意感动。 他又低头看柜上在地上的安平:“两年前朕给你这差事,你没办好。”这是一句陈述句,但也是一句压到安平身上的重重的威胁。他自然听懂了言外之意,这次若再没有办好,那便提头来见。 此时的萧燕回完全不知道京城里的的这番风雨,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已经被皇上一句话完全颠覆,甚至,她也根本不知道秦霁就是诚郡王殿下。 一无所知的她还在研究手里的账本呢。 第61章 窗外秋雨连绵, 今年的雨水格外的多,江左已经近半个多月没见到太阳了。而一日日陷入盘账地狱的萧燕回,心情也阴郁的像是此时江左城的天气。 特别是当她看到账目上的银子又少了一大笔的时候, 这种阴郁的心情就更加严重了。 和之前几个季度一样, 盐行的账算到最后,就必须要添上一笔巨额的杂项支出才能平。 只她接手账目的这一年来看, 这笔杂项支出就有近三十万两银。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7节 虽然没有挑明,但她当然知道每个季度都自动蒸发的这笔杂项支出, 是出去了哪里。 秦家能安稳经营着盐业,且在雪花盐上获得巨额利润, 依靠的可不止是雪花盐对目前青盐的降维打击,还有背后有足够的依仗,不然自家手里的东西越好,就越危险。 而秦家一介商户未曾被其他如狼似虎的权贵彻底瓜分,这背后诚郡王必然是出力出少的。 所以让萧燕回心情变差的不是账面上少的银子。 本就是权钱交易, 秦家得人家庇护反哺人家本就是应有之义。 真正让萧燕回担心的是, 诚郡王只在秦家一年就能得如此巨利,那他手下如秦家这样的棋子有多少呢?他每年的全部获利是多少呢? 之前那么些年,这位诚郡王在江左城明面上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也没有任何他沾染酒色财气和奢华享受的传言。 他一个郡王爷, 封地在江左这样的富庶之地,本就每年收益颇为丰厚, 使劲花销且吃不完呢, 可他支出明面上看起来没多少, 暗中竟又掌握着不知道多少如秦家这样的敛财渠道。 他手握如此巨额财富,难道就是白放着看吗? 若说对于此事,萧燕回婚前只是略有猜测, 那接手了秦霁手里的账本后,她心里就有八成确定,这位诚郡王有不臣之心。 特别是去年的云州反叛,他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得到了主持云州的权柄。 而秦霁不巧滞留云州,倒是让秦家和这位诚郡王捆绑的越加深了,也不知道以后是福是祸。 脑中思绪百转,萧燕回揉着有些发胀的额角,站起身推开了窗棂,想借外头微凉的风雨驱散些心头的烦闷。 雨丝斜斜地飘了些许进来,带着植物的清苦和泥土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远眺放松眼睛。 下一刻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侧院的屋顶方向,似乎……有几道极模糊的影子在雨幕中一闪而过?可定睛看去却又什么没有。 “是风雨渐大我看花眼了吗?”萧燕回蹙了蹙眉,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侧院的墙根下,几个身着秦家普通仆从服饰的人,此时却是周身难掩煞气。 他们动作熟练默契的将一具被利落处理的尸体拖入了阴影深处。 这些正是秦霁放在家里保护萧燕回的暗卫。 原本只是习惯性的掌控欲和保护欲作祟,但却没想到这一手闲棋竟然在这段时间里还正好用上了,且还用上了不止一回。 “怎么样?”暗卫之一问着翻看尸体的同伴。 “和之前那两次一样,这人身上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这都是今年的第三次了,到底是哪方人马这么死盯主母。但看他们行事手法,不像是要性命,而是像在寻什么东西,或者要得到什么消息?” 另一个暗卫向着他们的领头疑惑发问。 “不知道,这些也不用我们知道。主上眼看着要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绷紧了皮,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一定把人保护周全,明白吗?”领头扫视一圈底下兄弟,面目严肃。 他们的职责是护卫,查不出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目的都无所谓,但要是让主母出了什么问题,那他们怕也要跟着陪葬。 “明白,头儿。”几人都点了点头。 互相几个眼色之后,一人负责留下继续处理尸体,一人往外去探查周边是否还存在一样,其他三个整了整自己的表情神态,又完美的重新演绎自己明面上的仆从角色。 ...... 毫无察觉异样的萧燕回临窗观雨略作休息之后,就重新坐回书桌前,花了些时间把剩下的一些账目也核算完。 “呼,终于盘完了。” 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那叠堆积着几乎要将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淹没的账册,她放松的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就放任自己整个人被抽掉骨头般的半瘫倒在椅子上。 虽然很没有形象,但有时候只有这样瘫一下,才有真正放松的感觉。 可惜今天萧燕回的放松时间很快就被打断了。 “大奶奶。几位掌柜把铺子里的账册送过来了”。 竹月和猫儿一起推门而入,一个手里端着厨房新熬好的甜汤和点心,一个手里端着一叠账本。 “账本,又是账本!”萧燕回简直要仰天长叹了。 不过这次拿进来的是她自己铺子和田产的账本,账目并不复杂,而且每本翻到最后都有很不错的盈利,看着倒是让人舒心很多。 这日萧燕回上午看账本,下午也没能闲着。 连绵的秋雨到午后也并未停歇,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整个运河码头。淡淡的寒意随着水汽无声地渗透。,萧燕回坐在临河小酒馆二楼的雅座往下看。 目光穿透细密的雨帘,楼下不远处就是忙碌的码头。 码头上,就算下着雨,依然有成群结队忙碌的人影在雨中穿梭。 力工们有些披着简陋的蓑衣,而大部分就直接裸着上身,只在肩头垫块厚布,他们忙碌的将最后一批盖着油布的麻袋扛上等待的货船。 “终于……是最后一批了。”萧燕回她低语着,声音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前些天她收到了商队隐秘的从云州传回的密信,这样的信件她这一年里也不是第一次收到了。 但在这封亲笔信里,写的不只是云州紧缺的物资清单,也不只是秦霁的安抚和思念。 它还传达了一个明确的消息,云州的乱局,大势已定! 朝廷的官军几乎已经控制云州全域,剩下的顽抗的土人残部被全面压缩等待着最后的清剿。 这也就意味着,秦霁快要回来了。 楼下,船老大洪亮的嗓门穿透雨幕:“满舱!封舱!准备启航!” 随着船老大的喊声,船帆在雨中沉重地升起,展开,虽然湿漉漉的,但依旧吃满了风。船工们迅速收起湿滑的跳板,解开被雨水浸透的缆绳。 萧燕回就这么看着几艘船缓缓的开始航行,船头破开河面,肉眼看上去似乎速度不快,但看着看着就见它们越来越小,逐渐的就融入了前方一片雨雾和往来船只之中。 等再去寻找,却已经再难分辨那些船在何处了。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萧燕回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盏,回首对着窗外船只消失的方向遥遥举杯: “快点回来,再不回来我就要忙死累死了。和你这交易我可是亏大了,回来后不好好补偿我,有你好看的。” 在云州,被威胁有你好看的人,此时面色可不太好看。 “当了一辈子皇帝,到最后使出来竟然就是这样的后宅手段?废物就是废物,我还是太看得起他了。”快速的浏览了一遍手里的密信,秦霁冷笑出声。 他原本还以为皇帝会在他没有彻底平定云州叛乱的时候,就派人来接手这边的战局,一方面可以打压他的功劳,另一方面可以重新在云州安排自己的心腹。 也或者会拿自己在云州这边杀戮过重这点说事,可没想到这两样他都没选。 “内宅手段用的好也未必不是好手段。”齐轻转着手里的玉笛一脸的运筹帷幄。 他是秦霁养在郡王府的幕僚,在过去的好些年,齐轻都觉得自己在郡王府过的简直是养老的生活。 甚至因为日子过的太闲太安逸,他还动过要离开郡王府的念头。当然这念头他也就只是放在脑子里面想想而已。他相信,若是他敢把这话给说出口,那他怕是没命出郡王府的。 这次秦霁在云州的谋划可是让他高兴坏了,安稳多年,可算是能让他有发挥的余地。 如他这样子绝好的脑子,若是不多用一用多动一动,岂不是太浪费了。而且他自己都担心,再静养下去,要把他这颗好脑袋给养废了,那可就是这世间莫大的损失。 闲话不说,这会儿齐轻也看了那密信,马上就进入了分析状态。 “圣上既然没有选择打压殿下,反而捧您起来,又要把您调回京城,那便说明二皇子殿下让他感觉威胁了。 他需要有人在前头顶一顶,殿下这次的大功毋庸置疑,正是一个完美人选。 不过如此大张旗鼓的加恩,这是既要让殿下顶住二皇子,又暗行捧杀之术啊!” 齐轻满脸都是对皇家父子之情的“赞叹”。 “就算他本心为捧杀,但所谓捧杀也必然是要把人先捧起来的,这不恰恰是我乘风而起的大好时机。” 秦霁是丝毫不在意上头那位到底有什么险恶用心的,他只看到眼前有大好时机。 “可是圣上预计给殿下遴选王妃之事......”一直旁听的卫飒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这点。 他在殿下身边多年,自然很清楚殿下待如今的主母有多特别,但他不知道这个特别的底线在哪里。 “先让人在京中放出风声,就说.....”秦霁思量片刻后接着说:“就说诚郡王命犯孤煞,除非八字天命相合之人,恐都难以承受我命格里的煞气。 然后弄几波人放出诚郡王和郡王妃十分恩爱的消息。若是这样都还非要上赶着来争一争这郡王妃的位置,那到时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卫飒和齐轻对视一眼,都已经在心里明白了殿下的态度。 “还有,既然我那父王这么有闲情逸致,就给他找点事情做,他不是要建行宫嘛,安排几个御史弹劾一下。 还有今年要送入内库的盐行银子削减七成,就说我用这些钱来筹措云州这边的物资了,请父皇恕罪。” 之前每年大笔贩盐的银子入了当今的私库,一是秦霁想要他在自己贩盐这块闭嘴。 虽然都是银子,可入国库和入私库,对于皇帝来说可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二也是因为,那时候的秦霁要韬光养晦,要做那表面倔强但内里却还对父亲带着孺慕之情,口头嫌弃,行为却讨好父亲的好儿子。 而如今,其实之前的人设还是能继续用的,但却要微调一下,可以稍稍多显露点锋芒。 ...... 京城 “又失败了?一帮废物!”随着话音落,一只握着信鸽的手手背青筋崩起。 几乎就是一瞬间,那带来坏消息的鸽子就被掐断了脖子,死得不能再死了。 “吩咐下去,行动暂停。那小子要回去了,老爷子也派人往江左去了,已经不再是最好的时机。” “是,殿下。” 第62章 “大奶奶好。” “大奶奶好。” 萧燕回带着人一路缓步往婆母杨氏的院子里走去, 身后除了跟着青蚨和猫儿外,还有一连串捧着各色物件的二等丫鬟。而这一路行来所有遇上的丫鬟仆妇全都恭敬的问好。 “青蚨,你可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萧燕回向着身边的青蚨道。 “奴婢倒是想腾出空来主子身边伺候呢, 可夏日主子一下子就又连着新开了两间小甜居, 开了新铺子还当甩手掌柜,奴婢这几个月忙的腰都细了一圈, 这都还没在主子面前诉委屈呢,主子倒是怪奴婢不来看您, 我可冤死了。” 青蚨带着亲近的笑意诉苦,如今的她也算是历练出来了, 这如怨如诉的一番唱念做打,一下子就把一圈人全都笑了。 没错,嫁人生子后的青蚨并没有再回萧燕回身边做近身伺候的姑姑,而是成为了帮她主持外头生意的管事之一,如今主要负责的便是小甜居对高门内宅的那部分业务。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8节 小甜居就萧燕回她在娘家时候被老爹分配到手里的那个铺子, 当时只是用以练手。这几年经过升级和调整之后改名小甜居, 如今在江左城的女眷和孩童中已经颇有好评。 如今的小甜居的经营主要分成了内外两套系统,一套是对外的面临大众的广泛经营着外送业务,产品以冰饮凉茶季节甜汤和各色小点心为主。 而另一套的目标客户主要是内宅女眷,产品主要是些对症下药的各款养颜养生汤品炖品。如今这一体两枝倒都发展的挺蒸蒸日上的。 而今日青蚨进来一则是为了汇报近期的业务, 二则是如今天气渐凉,正是进补的时候, 她按萧燕回的吩咐带了铺子里专门培养的女医周白术过来, 为的就是先给秦家的女眷们把个脉, 再按各人的口味和体质准备入冬的养生食补汤品。 至于后头那些二等丫鬟们捧着的,除了一部分是萧家送来的上好绸缎外,其他都是萧燕回自己铺子里的精品。 如今她手底下最赚钱的产业有三块, 除了小甜居外,还有一个香漱斋,一个琉光阁。 琉光阁顾名思义主营的就是琉璃制品,没错,萧燕回虽然一直在抱怨这一年因为接手了秦霁的账目才忙的要死,但其实她自己非要把玻璃给苏出来,又时不时想着弄点“小发明”才是更耗费时间和精力的。 不过这些时间也没白花,就算如今的技术还没有成熟到做出大块透明的玻璃,想象中能日进斗金的奢华等身镜还没影,但是让底下而师傅们搞点别具特色的装饰摆件,吹制些流光溢彩的花鸟虫鱼做首饰都已经是信手拈来,一些带着独特韵味的手持小镜子更是如飓风一般刮过女眷们的心头。 如今这些琉璃首饰和小巧的琉璃镜子可算是江左城女眷们手里最顶尖的时尚单品,这也让琉光阁在这半年赚的盆满钵满。且这股风潮还在往外刮,若非萧燕回如今还有些顾忌没有放开手脚,不然以秦家和萧家早就铺好的营商环境,她简直不敢想她如今会赚成什么样。 和不敢放开手脚的琉光阁不同,专营牙膏牙刷的香漱斋就主打一个多销,并且不薄利。毕竟如今她手头可是有着廉价到几乎不要钱的上好雪花盐和玻璃,但这两样在外头人眼里都是高档高价货。 弄个琉璃牙刷和薄荷雪盐洁牙组合套装,她就敢叫价五十两银且限购。不过铺量倒是还是要看相对低价些的竹牙刷和青盐牙粉。 说来无论琉光阁还是香漱斋都是在这半年才正式开业的,连萧燕回自己也是前些天看了这季度的账本后才发现,她如今竟然这么能赚钱。 “......奴婢觉着这养生汤的业务还能再扩展扩展。” 前一秒脑子还沉浸在白花花的银子里,下一秒一听青蚨说扩展业务的时,萧燕回马上回过了神。 “喔!为什么这么说?你怎么想的,说说。” 接下来两人便一路正对业务拓展的事情轻声讨论起来。 不过也只说了个大概,婆母杨氏的荣欣堂就在前边了。 还未叫人通报,杨氏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翠羽就挂着大大的笑容迎了出来:“大奶奶快请进,太太命奴婢准备了大奶奶喜欢的桂花酥,蜜浸梅子还有您前些天送来的青竹酒,太太说今年这酒极好,一定要和大太太您一起喝一杯呢。” “那感情好,母亲有此雅兴我必然是要陪几杯的。今年的青竹酒的确酿的好,尝起来分外的清冽甘甜,酒劲却不强,多喝几杯也无碍。”萧燕回也笑着附和。 “太太也这么说呢,要不怎么说大奶奶您和太太投缘,如今竟连这这平日里的口味也越发相合了。”进了院子,翠羽又巴巴的急走几步,亲自打了帘子把萧燕回引入厅中才罢休。 “我就说你快到了,果然刚遣了翠羽出去就把你迎来了,坐。”端坐在花厅上首的杨氏原本正和两个女儿说着话,见到萧燕回进来就指了左边第一个空着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说话。 “是,母亲。”萧燕回行了一礼后直接往位置上坐下。 “嫂嫂今儿个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都是些什么?”秦大姑娘秦宝珍和二姑娘秦宝珠一看到鱼贯而入那串端着各色箱匣的丫鬟就有些坐不住了。 “是琉光阁和香漱斋新出的一批货,我看着都还不错,正好要来母亲这里,就直接捎过来了。给两位妹妹准备的也送去你们院子里了,还有一些布料,我看着还不错,也一并让人送过去了。” “谢谢嫂嫂。”听到萧燕回这话,两人一同惊喜道谢。 “大嫂,你往我那送过去的是什么?有没有十二月花簪?”秦宝珍满脸期待。 “花簪是有,可十二个月是没有的,只有这个月的。从铺子开业到如今,也不过是六个月呢,妹妹们想要集齐十二月可要再等半年了。”萧燕回逗着她道。 “哎!嫂嫂这铺子贯会吊人胃口。” “哎!这个月这后门依然还是没能走通。” 听到这话,两姐妹一同叹气。 “你们两这活宝,每月和你们嫂子闹这么一回,也不嫌烦。”杨氏被三人这番对话逗的,拿手指分别点了她们一下笑的不行。 “青蚨和周娘子也来了,”闹了几句后杨氏的视线落在青蚨和小甜居的医女周白术身上,向她们点了下头后转身向萧燕回问:“媳妇,这又到了换养生汤的时候了?” “眼看着天气凉起来了,正是贴秋膘进补的时候,我就叫了她们来给母亲还有妹妹换几个应季的食补方子。”萧燕回摆了摆手,示意周娘子上前把脉。 “全靠你费心,这一年她们两个子都长了不少,我平日也睡的比以前好了。”杨氏赞道。 不得不说,杨氏她是个脾气很不错且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女人。 老实说就算在嫁进秦家之前自家母亲就说过,杨氏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没真嫁进来之前,其实萧燕回还是暗自担心过自己和这位婆母会相处不来。 毕竟自古以来大部分的婆婆和媳妇儿都不太能处得来,别说能够处的亲如一家的,就是大家能够维持个表面和平,那也就算是阿弥陀佛了。 更何况秦霁是家里的庶长子,虽然对外来看,秦家似乎对他这个庶长子很是看重,也没有什么兄弟争端露出去,但内里到底如何,没亲身体会过,那也很难说的。毕竟按照常理出来说,庶长子对于嫡妻来说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存在。 但真入了秦家门后,萧燕回才发现秦家无论是秦老爷还是太太杨氏甚至是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相处。 或许这些都是因为秦霁本人实在有能力,能赚钱的缘故。因为在秦家,萧燕回发现不但自己这位大奶奶颇得到礼遇,秦霁的地位更是比自己预想中的要高不少。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之后秦霁就被困在云州了,但这也够让萧燕回察觉别说是下头的弟妹,就是作为嫡母的杨氏和作为父亲的秦秦老爷,都很是尊重秦霁的意思。 他们很少有驳斥秦霁的时候。 且秦家整个商业体系的运行也很有意思,如精盐和高度酒这样的产业,竟然都是捏在秦霁自己一人手中的。诚然这些肯定是他开拓出来的产业,但原本按古代一贯的大家族运行模式,儿子的话语权必然还是要低于老子的。 可在秦家,秦霁的话语权却几乎是绝对的。若非如此,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她一个新媳妇就算是短期的,就算有丈夫的全盘支持,就那么全盘接手家里最重要的那些产业,也是不可能的。 在萧燕回看来,如今秦家产业的运作若按照现代的模式来讲,那些暴利行业全是秦霁一人的产业,他掌控着源头工厂,而整个秦家反倒只是他手下的大分销商。 放在现代儿子完全独立于老子出去创业,并由自己全权掌控的产业是很正常的。可是若放在这个古代社会,他竟然能够得到这种程度的自由和自主权,就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甚至萧燕回都暗自揣测过,秦家是不是早就已经分过家了,才会有如今这看着有些古怪的状态。 不过无论是因为什么,这一年来她在秦家几乎没有因为人际关系操过多少心是不争的事实,这点是让萧燕回极为满意的。 第63章 “太太这段时日体质略有些虚, 看着是源于忧思。当先缓缓的进补几日,之后再换回些滋阴养颜的或者安神静心的炖品即可,只平日还要放宽心。”周白术给太太杨氏把了脉后就直接安排下了食疗方子。 听到周白术提起忧思, 杨氏温和浅笑的神情就在脸上落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周白术轮流给几人都把了脉, 也全安排下了今年的秋冬养生汤,被青蚨领了下去, 杨氏才又叹了一口“老大一年未归,我这心里难免担忧”。 她眉头微蹙的看向萧燕回:“这云州的来的消息只说乱局将平, 可大郎归期到底在何时?总没个准信儿,实在叫人悬心。” “夫君来信里说一切安好,想来等诚郡王那边扫清了最后一批作乱的人马,他也能回来了。媳妇算了算日子,这最后一批物资送了过去, 到时候夫君许是能随船回来。况且我们家只是转运些物资, 那诚郡王想来也不会让夫君上前线,那安全还是有保障的,母亲也放宽心些。” 按照秦家这一年来运过去的物资算,自家可妥妥算得上是给诚郡王下金蛋的鸡, 他但凡有点脑子和理智也不会让秦霁上前线冒险。所以这劝导的话萧燕回说的一点也不虚。 “是啊母亲,您就安心吧, 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们也会护着大哥安全的。”秦宝珍跟着劝。 “没准不用等到冬天大哥就能回来了。”秦宝珠补充道。 看着下头脸上虽有思念但却并不多担忧的三人, 杨氏眼里泛过一层隐忧, 但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说来大哥那是暂时无法出云州,可二哥他那边,算算时日这秋闱都考完了, 应该也已经放榜有些日子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真真急死人!”秦宝珠语带抱怨的提起自从去了京城考试,就消息很少的秦家老二秦灏。 秦宝珍到底更稳重些,听到这话暗暗撇了妹妹一眼以示警告,意思是母亲刚还在操心大哥,你又巴巴的提起二哥科举的事,这岂不是更让人操心嘛! 在妹妹“我知道错了眼神里”,秦宝珍继续对着杨氏温言劝慰:“许是路途遥远,报喜的人还在路上也未可知。”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厅外。 萧燕回听到姐妹两的话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我大哥也还没消息传来,城里也没听哪家传出高中之类的话,想来是今年出榜时间比往界晚一些,二弟才学过人,此番秋闱定会有好消息。”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分析的有理有据,心里却因提到秋闱也不由自主地惦念起自家大哥,他今年和秦二郎同场参考,也不知道成绩如何。 “中了!中了!太太,我们家二郎君高中了!”说来也是真巧,几人正聊着二郎君,花厅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打帘的丫鬟刚掀开帘子就只见不远处,秦家的大管事秦波带着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身后还跟着好些听闻喜讯跟上来的丫鬟婆子们,众人全都满脸欣喜的快步走了过来。 当然,那些不属于正院的丫鬟婆子们是不敢进院子的,但她们也不走,就在外头徘徊着互相报喜。一时间二郎高中的消息就插上翅膀一般飞往秦家各处。 花厅里赵氏听到报喜的声音才激动的站了起来,大管家就已经拉了书童墨言连连向她拱手。 此时的大管家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拔高了几个调,脸上全是激动得的红晕:“太太大喜!咱们家二郎中了,不但中了名次还顶好,是第二十三名。”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旁边墨言的肩膀,示意这是墨言带回来的消息。 “真的?”杨氏脸上浮现巨大欣喜,眼睛却紧紧盯着墨言,向他确认:“墨言,灏儿可是真的中了,中了第二十三名?” 墨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的回话:“回太太,千真万确,名次还好是小的去看的,咱们家二郎的确是金榜第二十三名,后头报喜的官差敲锣打鼓把喜报送到了咱们京城的宅子里,二郎君才打发了小的和陈护卫一起回来给家里报喜的!” “太好了!二哥真厉害,以后就是举人老爷了,再以后就是官老爷了。”秦宝珠和秦宝珍一起拉了彼此的手,脸上满是笑容。 花厅里侍立的丫鬟们闻言也个个喜形于色,见到几个主子都喜出望外的样子,纷纷屈膝行礼齐声道贺。 杨氏已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我儿出息了。”接着她又问有没有遣人去商行里告知老爷这个好消息,又说要给全家上下都重重的赏,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快传我的话,家里上下都多发两个月的月例。”太太这话刚落,屋子里欢欣的气息就更加浓郁了。 萧燕回自然也满心为小叔子高兴,只如今秦家这边已经有信传来了,大哥那边却不知道有没有考中? 她心里面正想着要向墨言打听一下,他刚才说秦二郎的成绩是他看的,那以萧秦两家的关系,没有理由他不看萧鹤游的成绩啊。 正在此时,就见大管家又想着自己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紧接着深深作了个揖,声音洪亮地再次报喜:“恭喜大奶奶,您娘家兄长也高中了,名次是第三十七名。” “哎呀!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杨氏更是惊喜万分:“亲家大哥也中了!好,都是好孩子。”她上前两步,亲热地拉住萧燕回的手,用力拍了拍。 秦宝珍和秦宝珠也立刻围了上来,真心实意地道喜:“恭喜嫂嫂!” “恭喜嫂嫂娘家兄长高中!” 萧燕回刚才的那点担忧也顿时放了下来:中了就好! 只这管家,怎么说话还一折一折的,这喜事竟还非要这样分两段报喜,他刚才没有一并提萧鹤游也考中的时候,萧燕回还以为大哥今年落榜了呢。 “今次咱们两家的郎君同科考试,又都高中了,实在是真是莫大的福缘。吩咐下去,再多赏一个月阅历。” 一听到这话,花厅内更是一片欢欣鼓舞的恭喜之声。 而且不但杨氏这里有赏,萧燕回这里又给府里上下加了一个月月例的赏,就连两个姑娘都毫不吝啬的各自拿了五十两银子去厨房,说是给府里众人加餐。 不但是府里的赏赐给的足足的,杨氏也同时吩咐下去让准备各色礼物,这些是让萧燕回带回娘家的。 娘家兄长高中她是必然要回去一趟的,而秦家自然也不会少了向亲家恭贺的礼物,自然就先准备好,到时候让她一并带回去了。 除此之外还要家里还要请人选日子办喜宴,这些都是一贯以来的常规操作。可以预见之后的一段时间,无论是秦家还是萧家都会非常忙碌,当然如此大喜的事情,他们也会忙得非常开心就是了。 ....... “快进屋,快进屋。我算着时间,就想着你这会儿应该是要到了。”大太太也是有几个月没有见到女儿了,这会儿见到女儿下了马车就连忙拉住了她的手。 “母亲怎么还迎到门口来这天一日比一日的冷,小心着了凉。”萧燕回也回握住大太太的手,探了一下温度,发现她手暖暖的才放下了心。 “昨日家里收到喜讯,我便知道你今日必然是要来的。”大太太说着说着就又笑的简直合不拢嘴。 她是真的很高兴,感觉今年身边一桩桩的全是好事。 几日之前女儿才刚递回来消息,说女婿快从云州回来了。然后昨日又收到喜讯,说两家进京城赶考的儿郎又同科的高中。 从今以后萧家也就不再是普通的商户人家了,今年实在喜事接连,让大太太简直是睡梦里都要笑醒。 母女两人一路携手而行一路说着话。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9节 “你父亲还在外没有归家,不过我已经给他传过去消息了,想来这几日也要回来的,你在家住几日可方便?”若是别的女儿大太太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但是秦家这一年来并不太计较这些,上半年的时候自己的生辰宴的时候,女儿也回家住了三日,所以这次她便也试着问了一下。 “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与婆母说过了,这次会在家里小住几日,母亲放心我留在家里陪您三五日是没有问题的。” 萧燕回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的,在出门之前,便已经向婆婆杨氏提起过要在家小住几日,婆婆杨氏也很大方的答应了。所以这会儿她应的也利索。 “你这婆婆实在是好,真少见过如她这般对儿媳的。”听到这话连大太太都不由得如此感叹了一句。 想到女儿成婚后过的日子,就连她这个当母亲的对秦家都无二话的,就是......唉!若是没有女婿被困在云州的那起子的糟心事就好了。 幸好如今也快苦尽甘来了。 “眼看着女婿快要回来了,你也多上些心,知道吗?”待到回了房,大太太才压低了声音在萧燕回耳边如是道。 “娘你这话什么意思?”见到自家亲娘忽然这般有几分鬼索的作态,萧燕回一脸懵。 而且她觉得她对秦霁挺好的呀,并没有不上心。 “你还装不懂。”大太太轻轻拍了她一下,抱怨道:“你别以为你娘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根本没有圆房。我不管你们一年前是怎么想的,但这次等女婿回来后你们可不能再任性。” “......”萧燕回沉默。 自己这次回家不是为了大哥高中贺喜来的吗?怎么话题都不但转弯的就直接跳到这里了? 第64章 萧燕回现在的感觉就是尴尬, 很尴尬。此时坐在椅子上是完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偏偏大太太还没有点到即止的意思。 “当日你们归宁后孙嬷嬷和我说了,看着不像是成了的样子,那时候我还不信, 后头那次你再回家我还特意让大夫给你把了把脉......” “不是, 娘,你那次说自己头疼的不行叫了我回来, 大夫开药时候又拉了我顺便把了脉,其实就是为了这个?”忽然听到大太太提起把脉, 萧燕回就想起来了。 那会儿正是刚收到消息,听闻秦霁被困在云州的时候, 虽然秦霁传信回来再三说一切都好,就是人暂时回不来,但两家人也都难免悬着心。 当时萧燕回收到家里小厮送信,说大太太听闻女婿的事情一急就急病了,她当时也没多想。 母亲都生病了, 她做女儿当然是要回家探看病情的, 她记得当日正好撞见大夫来看诊,大太太非要说反正大夫来都来了,见女儿脸色也不好,就顺便一起把个脉。 “娘啊, 我当时还真以为你是因为忧思过度病了,没想到你竟然是为了这个......才装病特意准备了大夫来给我把脉!”萧燕回睁大眼睛看着大太太, 对她当日的行为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时嘴快说漏了的大太太面上也有些尴尬, 但这种尬尴很快就被理所当然压下去了:“你当时才新婚一个月, 女婿就被扣在云州生死不知的,我也是担心你受打击身体受不住嘛,其他的也不过是顺便。” 说是如此说, 但这不过是能说出口的体面说法而已。 实情是当时在知道女婿被困土人叛乱频发的的时候,大太太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了。之所以装病叫女儿回,就是为了验证孙嬷嬷“他们没有圆房”那话的真实度。 那会儿想的是若女婿真有个万一,女儿还是个姑娘的话,无论是接女儿归家还是以后再嫁都会更加有利。 当然,曾经的这个想法如今大太太是一点都不会再提起的。 “燕回儿,有个问题我一直没问,你那时候和女婿感情可不差,婚后不还去別庄蜜里调油的处了差不多一个月,怎么就一个月都没有......”大太太犹犹豫豫的,却还是把早就放在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哪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是因为我年岁还小,问了大夫说缓个两三年生育才合适。”萧燕回连忙给了大太太一个理由,此时她只想快速跳过这个话题。 “对了,大哥是不是也遣人回家报喜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回来是不是也要选日子成亲了。”萧燕回连忙提起和萧鹤游有关的事来转移话题。 按照萧鹤游的年纪本该是早就成亲了的,但他定的是老师家的女儿,女方年纪比较小,他自己之前也一心放在读书上,想要等有了功名之后再成亲,倒是一下子就拖到了二十出头。 本以为提起大哥萧鹤游的事情来,大太太是必然会接招的,可没想到大太太再开口话题还是和秦霁有关。 “当初说你年纪小不适合生育的哪个客人医馆的哪个大夫?大夫是女婿请来的?他怎么会忽然想到请大夫?” 问到这里,萧燕回就察觉出不对了。 “娘亲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传言?”如此细致的打听女儿和女婿间的和房事有关的事情,这可不是大太太的往日的作风。 面上也有些尴尬,但是又不得不问。说来。这次他会如此关心女儿的这个问题,还是因为。他偶尔间。听到了二房那边穿出来的闲话 , “那个,就是吧......”大太太支吾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就是我前段时间听闻了一点从二房那边传出的风声,说......说当时她们非要退掉这门亲事,是因为查出......唔,不行。” 大太太一边避开女儿的视线一边又偷偷打量着女儿的脸色,试图看出点什么来。 “娘亲,你们,你们都是传的什么乱七糟八的谣言。”把话听齐全后萧燕回一下子就像是煮熟的螃蟹般面红耳赤起来。 脑子里也不由的涌上来几段不可说的记忆。虽然他们之间的确是没到最后一步吧......但......行不行的,她还是知道的。 看到女儿此时又羞又窘的样子,大太太也知道自己想来是真误会了。 “啊呀,你看我,你这难得回家一趟的,我都忘记让厨房准备些你爱吃的了。对了,对了,你那铺子这个月送来的琉璃花簪我看着比之前的好,特别是那支芙蓉粉的,那个适合你大姐,你给她送了没有?还有春水碧的,倒是和我新做两身衣裳挺搭配的,你待会儿帮我看看......” 大太太站起来忽然就显得非常忙碌起来,一下子吩咐外头候着的丫鬟去让厨房加餐,一下子又要取头面首饰和新做的衣裳来,让萧燕回看看搭配。 那样子简直就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忙。 “对了,你二姐姐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你知道不?”在房里瞎转悠了两圈之后,大太太终于重新找到了合适的话题。 “什么时候的事?”萧燕回还真不知道。 两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顺势聊起了萧鹊仙的婚事。说来萧鹊仙的婚事这两年在萧家还正是属于一桩难题,进不得退不得的。 “二丫头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梁家终于是松了口,几天前遣了一个媒婆过来。”说到这里,大太太忽然停了一下,面上也显出思索之色。 紧接着就见她合掌轻拍一脸的恍然大悟:“我说梁家怎么忽然松了口?感情二丫头还是沾了你哥哥的光。” 大太太觉得这么一想好像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之前两年多的时间,萧家这边再三暗示,但是梁家那头就是一直拖延着二丫头的婚事,甚至好几次都露出只能给萧鹊仙侧室位置的意思。 可前几天却忽然让媒婆上门了,当日大太太心里还暗暗疑惑着,不过她到底是隔房的伯娘,两房又是多年暗暗较劲的关系,这些事情也不好多问多打听。 但如今一配合自家儿子高中的喜讯来看,真相岂不就是梁家先知道了老大高中,然后才在二丫头这桩婚事上松了口。 “媒婆来的当日她们还特意来我面前显摆,却没想到是沾了我儿的光。”大太太此时就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 有种吵架当时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吵后仔细复盘发现对方有个巨大漏洞,但她偏偏没攻击到的那种懊悔感。 以梁家在朝中的关系,比自家提前知道大哥高中这不奇怪,但是单单是大哥高中,真的会让梁太守的态度出现如此大的变化吗? 萧燕回心里闪过疑虑。 最近,她好像总是出现这样的感觉,好些事情看似都有能解释的过去的理由,可她就是觉得有一股违和感萦绕不去。 “大太太,三姑娘,二姑娘和四姑娘过来了。”正在此时,门外的丫鬟如是禀报道。 “她不会是当日在我面前炫耀了一番还不够,今日知道你回家来了,又特意过来再炫耀一场吧?”听到萧鹊仙过来了,大太太直接皱起了眉头。 女儿难得回家一趟,她们贴己话还没说完呢,哪里愿意受到打扰,可人都来了,也没奈何,只能请进来。 “我觉得这次二姐姐是来正式贺喜的。”既然母亲能想到萧鹊仙的婚事是借了大哥的光,萧鹊仙自己自然也能想到。 ...... 而此时的萧家人不知道,在梁家梁夫人却正在为了打消这件婚事而努力。 “老爷,我看咱儿子这些日子对萧家女的态度已经淡了不少,你怎么就忽然要给他下了这婚事呢?”就算媒人都已经跑了一趟了,但是太守夫人依旧心中不平,反正如今也只让媒人上了趟萧家,如果可能,太守夫人依旧希望让自家老爷改变主意。 “既然儿子能两年都不松口,就是要娶萧家二姑娘,那便让他娶吧。”太守只喝着茶如此淡淡道。 “老爷你之前可不是如此说的。以我们家的门第和我儿如此人才,无论是官宦人家还是大族之女都尽可挑选的,哪里就要将就一个商户女了,就算她家大哥如今高中,可不过一个举人而已,离我们家的门第也还远得很,这三年一次科举,每科都不知道多少举人呢,哪里就值得妥协。” 太守夫人见到太守这样的态度,就越发的焦急。自己的丈夫自己明白,往日他这样一番淡淡的又懒得多说话的样子,那便表示他心里其实已经下定了主意,若是一般的事情,她也就直接顺着夫君的意思了,可如今这可是儿子的婚事! 不多劝劝,劝的老爷回心转意,难道以后她出门交际真的就带着那么一个商户女媳妇吗。 “老爷,我们能同意让她为侧室都已经是看在儿子坚持的份上了,就算她使了狐媚手段仗着儿子喜欢想要博正妻的位置,可她能僵持两年难道还能硬顶着三年四年?我看萧家本就已经有松口的迹象了,我们何必退这一步。”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说。我心里也有了打算,至于理由,以后你便知道为什么了。”梁太守只留下这么一句,就撂下茶杯走人了。 “理由,这还有什么理由?哎呀!老爷,你给我说清楚啊!” 大步而去的梁太守却是高深莫测的抚须而笑。 第65章 “仙儿和莺寻怎么今日一起过来了, 今日外头风有些大,一路过来可受凉了,快喝盏热茶。”大太太热情的招待着两个隔房的姑娘。 就算两房已经起过不止一次争执矛盾, 就算心里是不欢迎的, 但同为萧家人,大部分时候这面上的和谐就还是要维持。何况今日两个姑娘不但笑盈盈的携手而来, 后头还跟着好几个人捧着礼物。 “我们之前在老太太院子里,过来没几步路的。”萧鹊仙指了指身后捧着箱子的丫鬟向大太太道:“老太太从昨日得到大哥高中的消息就一直高兴的很, 到今日了这劲儿都还没下去呢,一整天都笑的都合不拢嘴, 还一直说等父亲回府就要马上就开祠堂告知列祖列宗。 这些也是因着老太太也是兴致好,在库里寻了好些时候,寻了这么几套上好的笔墨纸砚要给大哥,本是让嬷嬷送过来的,我和四妹妹听说三妹妹今儿个也回来了, 就特地向老太太讨了这个差事, 也正好可以过来和三妹妹聚聚。” 果然和预料中的一样,萧鹊仙这次过来态度很好,又温和又大方的模样。不但脸上带笑,说的话也好听了。 就是被萧鹊仙这么一说, 大太太和萧燕回眼里同时滑过一丝不自在。 萧燕回归家就直接被大太太接回了自己院子,两人一时间竟都忽略了先去拜见老太太这事儿, 真论起起来就有些不合礼数了。 幸好礼物是送过去了的, 且按照如今这情况老太太也不挑她这个礼, 大家也就含糊着过去了。 “你们姐妹先聊着,我去看看厨房。”大太太话虽然如此,但其实还是去老太太处描补一番。 “多谢三姐姐送来的那些礼物, 我很喜欢。我看老太太也很是喜欢三姐姐给准备的那新口味的牙粉,特别是那带茉莉香味的,老太太爱的不行,您今日新送过去的那款听说是特意加了珍珠粉,这是知道老太太睡觉不好特意研制的吗?” 萧莺寻带着几分腼腆的向萧燕回笑着问好,又谢了她送的礼物,紧接着竟然是非常自然就给萧燕回递了架梯子。 一句特意为了老太太研制加了珍珠粉的牙粉,就足够抹掉萧燕回归家没有第一个向老太太去请安这事儿了。 萧燕回听到这话,心里生出了点好奇的仔细看这位四妹妹。 她之前和这位四妹妹接触可说是少的很,脑子有印象的还是她上次在花园里偷偷哭。如今再看她,正处于发育期的女孩本长的极快,若说一年前她还带了几分娇怯又天真的孩子模样,那如今看来就完全是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了。 撇开外貌不提,她这待人接物的技能才是进阶神速,和一年前比起来可是上涨了不知几个等级。 见到三姐姐在看自己,萧莺寻对上三姐姐眼里的感激之色,也抿出一抹友善又可爱的笑容。 她和三姐姐的确接触的很少,但其实萧莺寻心里对这位三姐姐还是颇有好感的。 三姐姐每次但凡往娘家送什么,从来不会漏掉或者简薄了她和她姨娘,就冲着这点萧莺寻就对这位三姐姐心怀感谢。 倒不光光是为了那些东西。就算她在家里并不如何受宠,但萧家不差银子且孩子不多,自然也不会短了她该有的待遇,她就是看中的是这份别人有也不会漏了她的心意。 不过最要紧还是因为一年前的事。 当时嫡母要把她随意嫁回给她的娘家侄子的,她和姨娘闹到大房去,当时虽说伯娘和三姐姐都有些不悦,但之后却都在父亲那里帮她说话了。 最后也是靠着大哥插了一手,在父亲那边坚决的帮她把那糊涂婚事给拒了,若非如此她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当时也是大哥说把四妹妹的婚事缓一缓,若他高中了还能给四妹妹寻更好的人家。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0节 如今大哥真的高中了,萧莺寻想起昨日听到这好消息的时候,她当时就和姨娘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哭后又一起互相擦着眼泪笑了一场,只觉得未来都更有指望了。 这里萧莺寻在暗暗思量自己的未来,萧鹊仙也同样提起了之后的事情。 “听说云州大捷,不知道妹夫何时归家?我的事情.......”萧鹊仙娇羞一笑:“我的婚事大概会定在年前,最晚也是在明年春天,也不知道妹夫是不是能赶得上。” 忍了又忍,萧鹊仙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她想要向全世界宣告——她即将嫁入梁家。 那种一切努力有了回报,那种终于尘埃罗定的心情,那种我终于还是过的你好的隐秘欢喜,她真的忍不下完全不表露。 自她重生回来,嫁给梁郎这件本以为可信手拈来的事,真的去做才发现其中有那么多么的艰难。 她苦心孤诣的筹谋,花一年多的时间才终于退掉了萧家的婚事。而自再次见到梁郎到如今梁家遣了媒婆来说亲,又是一年多的辛苦经营,这两年多快三年的时光这百般努力如今终于是有了回报。 简单来说,不在萧燕回和秦霁面前炫一把,对她来说简直是锦衣夜行。 她希望萧燕回能看到自己嫁入高门,也希望秦霁能看着自己另嫁他人。虽然秦霁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就是秦霁能够亲眼看着自己嫁给梁郎,也许这也算是隐秘的替上辈子的自己出一口气吧。 “他来信说尽量赶回家过年的,若时间凑巧大概是能赶上二姐姐的婚礼吧。”萧燕回看着格外兴奋的萧鹊仙,到底没说什么败她兴致的话,炫就炫吧,到底是人家的大喜事,让她炫一下也没什么。 “对了,听说三妹妹给你新开的那间琉璃铺子也弄了会员卡的制度?妹妹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怎么说这都是我那铺子先推行的法子,若三妹妹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姐妹一场这点事姐姐也不会吝啬教你的。 只不过三妹妹若是要学的话可要快一些,你也知道我估摸着很快就要忙绿起来了。再以后......我可能就不方便再亲自处理商铺的事情了。”说着说着萧鹊仙扬了扬下巴,脸上端起了既优雅又高高在上的笑容。 “......”听到这话,萧燕回简直要被气笑了,本是想让她得瑟一下算了的,但萧鹊仙果然是一贯的得寸思尺,一贯的非要踩自己一脚。 看这话说的,一面在暗戳戳指责自己窃用了她会员卡的想法,另一方面又暗示她以后身份不同了,不用在沾染经商之事。 这人都还没真飞上枝头,就开始鄙视上全家这商贾行当了。 “倒是不用二姐姐指导什么,说来也巧,我在秦霁书房里看过一本册子,倒是把这会员卡写的很是透彻,看笔迹也有些年头了,他的想法倒是和二姐姐不谋而合了。” 这话在别人听来或许只以为萧燕回在强辨,但萧鹊仙却是听的心头一惊。 会员卡这个事情秦霁竟然是这么早就已经有了计划的吗?那发现自己当时在铺子里推行的时候,秦霁是怎么想的,只当是巧合? 那自己“借用”的几个秘方,偷偷先请来的一个账房一个掌柜,先写出来的几首诗词呢,他会不会有所察觉? 想起上辈子秦霁的手段和冷血,萧鹊仙有一瞬间很是心慌。 “没事的,没事的,很多事情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而且我如今身份不同了,马上就是梁家妇了,秦霁再怎么样也不敢招惹到梁太守,这江左城里除了天家的那位,再没人敢招惹梁家的,以后只有我低头看秦霁,可没有他同我计较的份儿。” 这么一想,萧鹊仙很快又把自己劝好了。 另一边,萧燕回不动声色却实实在在吓了萧鹊仙一遭后,见她闭嘴不言也不再理她,反而和萧莺寻聊了起来。 “姐夫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秦家虽然损了钱财但至少是落在那位的眼里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的。就是......听说那位脾气好像不是很好。” 说着这话的萧莺寻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连脸都白了一些,却又忍不住想继续这个话题。 “再怎么样如我们这样经商的人家,也到不了他近身的位置,脾气好不好的其实也不打紧,而且就算流言传的再可怕,那位的手段也是对着反叛军和渎职官员,云州乱了一年多了,就算严苛些也能理解。” 最近街面上多了很多关于诚郡王的流言,大部分都是传他手段狠辣冷酷无情之类的,萧燕回听了不会少,但没想到,这流言竟然连萧莺寻这样长期处于内宅的小姑娘都听说了。 “啊!可是我还听说......”萧莺寻凑到萧燕回耳边小小声:“听过那位还强抢民女,土人头目但凡有些姿色的妻妾女儿都被他收了,他还杀人取乐,不但杀人还......砍头剥皮,还有他手下有两员大将,堪比黑白无常......” 话说道这里小姑娘整个人都抖了一抖。 “停停停,四妹妹你再说下去就要把自己吓到了。这都是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那位在咱们江左城也多年了,之前可都没什么坏名声传出来。 想来是云州战况险恶,战场上场面不太好看,一些消息传到我们江左城失了真才变成那种样子。四妹妹你年纪小,别听下人说这些,不然晚上怕是要睡不好了。” 嘴上安慰着人,萧燕回心里却已经感觉到了不对。能在一年内就平定云州叛乱,想来那位手段狠辣是不假的,但好色,嗜杀,残忍这些里有几分真就要打个问号了。 如今流言发展的如此快,倒像是有心人故意在泼脏水,这些流言里甚至连那位的手下将军都带上了,说人家手下是黑白无常,那岂不是说那位郡王爷是阎罗爷? “还好秦霁是负责调度物资的,否则出去一趟回来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呢!”萧燕回心里调侃了秦霁一句,然后又想到他好像手里养着暗卫的,他真的就是调度物资而已吗?不会那什么黑白无常里有他吧? “不不不,应该不至于,再怎么说秦霁性格也算温和纯良,想来做不出太过分的事情。”想到秦霁的性格和他商场上一贯偏温和的作风,萧燕回又很快把自己猜想否定了。 ...... “小心点,快把这些东西搬到后院去,等着用呢!”刚从娘家回来人都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萧燕回就撞上了六七个小厮排着队的在搬东西。而他们搬运的方向,正是那个秦家她唯一没有进去过的,被叫做“后院”的院子。 ----------------------- 作者有话说:秦霁:没错老婆,我就是这么好,那些说我不好的都是流言污蔑泼脏水。 第66章 萧燕回打眼一扫, 小厮们抬着的东西里果然有不少的日用摆件和杯盏碗碟等易碎的陶瓷器物。 说到秦家宅子最里面那处几乎不和外头联系却又很有存在感的院子,便要说起秦老爷的妹妹。萧燕回本该随着秦霁叫她一声姑母,但是自她嫁入秦家之后就没有见过这位姑母的面。 唯一半次的接触还是在她新婚第一日, 拜见完公婆等秦家众人之后。当时公婆特意提了一下家里还有一位长年幽居的长辈, 虽然那位长辈不爱见人,但她作为小辈也当去拜见一番。 之后萧燕回便被婆母带着在她院子外行了一礼, 当时里头的人果然没露面,只送了一套首饰出来做见面礼。就是这所谓的见面, 见到的只有她院子的大门。 当时萧燕回对这位姑母还是有几分好奇的,问秦霁, 秦霁只说她不爱见人,不必接触。当时他的态度有些冷漠,显得和这位姑母很是生疏的样子。 但萧燕回那会儿初嫁入秦家,除了在秦霁中了解外秦家上下的性情外,自然也不会忘了让身边人去打听验证一番。结果一打听倒让这位姑母显得有几分神秘了, 因为秦家下人对这位姑太太很有些讳莫如深。 就算有露出一点口风, 也只说她是萧老爷唯一的嫡亲妹妹,自早年归家后就一直在那个院子住着。只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不爱外出也不爱见人,这点倒是和秦霁的说法是一致的。 但那些话里也有很多含糊不清的地方, 比如她归家到底是因为寡居还是和离,或者是被休, 就从没人说起过。还有那精神状态不太好, 指的是因为身体不好显得精神不济, 还是精神疯癫,也没有人露出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只后来萧燕回时不时的就见那院子要换上一轮家居摆件,便猜那位并未蒙面的姑母所谓的精神不好, 可能是因为精神不稳定。 不过看秦家给那院子分配的一切吃穿用度全都是上好的。想来就算这位姑母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但秦老爷对他这妹妹还是很照顾的。 但这种不稳定近来却似乎有了加剧的倾向。 所以今日撞见那些小厮在搬运东西,萧燕回才暗示猫儿去打听一下子。 接到萧燕回的眼色,猫儿落后了几步就向着那些小厮走过去。而萧燕回一行人则脚步未停的慢慢继续往前行。 进入内院后顺着回廊往东侧走会经过一个花园和一处花房,再前面走就是她和秦霁的藏渊楼。当她行至花园处,刚才去打听消息的猫儿快步的赶了回来。 “大奶奶?”猫儿用眼神询问主子是现在就听,还是回房后慢慢谈。 “说吧。”萧燕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需要避着人谈的事。 “大奶奶,奴婢打听过了,那些东西的确是往后院送的。听说这些天那院子里边的姑太太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起伏特别大。不止是房里的家伙什儿摔了两轮了,连院子里的伺候的丫鬟都叫换掉了好几个。” “以前可从来没有换过丫鬟,她们是做了什么?”萧燕回问道。 “听说是姑太太夜里睡觉被梦魇住了,然后就一直叫着有鬼,有鬼的,在房里摔打了半夜。所以今日小厮们才取了这些东西补过去。 至于换丫鬟,好像是姑太太院子里周嬷嬷的意思,她说姑太太不是被梦魇惊的,而是因为那几个洒扫的丫鬟特意扮鬼吓的她,所以一定要让管家把人撵出去发卖了。” “几个小丫头哪有这样的胆子?”一听这话萧燕回便觉是那周嬷嬷在胡诌,应该是不想让府里传不利于姑太太的流言。 毕竟被自己的梦吓醒大喊有鬼然后把房间砸个稀巴烂,和被别有用心的人吓到受惊做出过激行为,这其中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再发展下去,或许和疯癫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姑太太依然是只在她自己院子里”萧燕回问道。 “是,就在她自己的院子里。”猫儿点头:“您也是知道的,姑太太一贯不出来的。” “倒也是。”萧燕回认同的点了点了头。 到底都是长辈的事情,问到这里便罢了。有时候适当的边界感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萧燕回让猫儿去打听这些,也不过是想要确定在她不在秦家的这几日,家里没有发生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啪”!就在这时,旁边忽然飞出一物砸在了萧燕回的裙脚下方。这还是萧燕回反应快,脚下一顿一闪才没让东西直接砸到自己身上。 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块覆盖着苔藓的石头。 “谁在那里!”随着猫儿的一声呵斥,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一处假山,刚才那块石头就是从这处假山后扔出来的。 “怎么回事?” “谁在那里,出来!” “哪个这么狗胆包天,那石头砸大奶奶。” 这忽然的变故让萧燕回身边跟着的而丫鬟们瞬间忙乱了起来。有挡在她面前做护卫状的,又大声斥责的,也有直接抬步往那假山后走,一副誓要把扔石头的人抓出来样子的。 也就是此时,那假山后有粉色的裙摆晃动,柔中带媚的女声唱出一曲很是优美欢快的童谣。 “蒙帕子,数梅花,数到十声就捉猫! 躲床底,算你刁!躲灶膛,满脸焦! 躲花园,被蜂招——露了衣角任我薅! 躲树上,枝晃摇——跌个屁蹲儿别喊嗷! 石头堆,休要猫,当心砸头肿包高! “嘻嘻嘻,躲猫猫,躲猫猫!来找我呀!” 充满童稚味道的躲猫猫童谣和这虽然悦耳却柔媚的嗓音一组合,其中的违和感简直拉满。 “出来!你......你是新进府的丫鬟?跟哪个姐姐学的规矩,竟然这般在大奶奶面前放肆!”竹月厉色向着那假山呵斥,但语句里到底显出一两分的虚。特别是当那个过去假山抓人的丫鬟钻了出来,却摇头示意里面没人的时候。 若不是此时是在青天白日的花园里,这场景或许还蛮有几分恐怖氛围的。 “啊~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玩躲猫猫!我要玩躲猫猫!”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一直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假山后方回廊转角竟然又传来那女声,不过这回声音里夹杂着哭闹,而在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着秋香色衣衫的婆子拉着一个粉色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回廊转角。 “猫儿,你带两个人追过去,问问沿路的有没有人看到那两个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燕回皱眉看着那已经空荡荡的转角,向猫儿吩咐。 “竹月,我们先回去。” ...... “我当时就骂了周婆子一顿,就算急着教训小丫鬟,也不能这样失了礼数,见到大奶奶竟然连一句问候都没。”杨氏用力的拍了下手下椅子扶手,似乎真的对周嬷嬷很是生气的样子。 回头看着端坐再下首的萧燕回,她脸上就又换回安抚的笑:“也是你姑姑那里要人要的急,下头管事的一个疏忽,就让新买来没学过规矩的进去了后院,她什么都不懂一丫头片子,想家了偷偷跑到花园唱家乡的童谣,却没想惊到了燕回你。 媳妇你当时没被吓到吧?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碗安神汤,你快喝一盏,免得晚上睡的不安稳。”杨氏示意竹月把她准备的安神汤端上来。 “当时忽然来那么一出,倒真有些被吓到了。主要还是咱们家的姑娘都大了,都过了玩躲猫猫的年纪,忽然听到那童谣,唱歌声音又耳生的很她们两动作又快,唱完童谣只背影闪了一下人就不见了......” 说道这里萧燕回轻抚了几下自己的胸口,似乎一说起来就又想起了之前受惊的场景:“还好当时日头高挂着呢,我身边又跟了一串的丫鬟,一惊后倒很快就转过神来了。” “没什么大碍就好。”一面让萧燕回快把安神汤喝了,杨氏一面又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对极品羊脂玉镯。 “都说玉能安神,你姑母听说她院子里的丫鬟和周嬷嬷惊到了你,也是心疼的很,巴巴的拿了这对镯子让我给你送过来,让燕回你压在枕头下睡。”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1节 “姑母实在是太客气了,一点小事哪里值得如此,这对镯子太贵重了,媳妇不能收。”萧燕回目光一落在那对镯子上就心里又是一惊。 这对镯子的品质实在是太好了。 说它们如凝脂初雪,温润生辉一点都不夸张,这种品质的极品羊脂玉,不但放在如秦家萧家这样的豪富家族算得上可遇不可求,就是放在那些世家大族里,也是足够传世的佳品。 可此时为了一点点小事,这样的镯子竟然被用来做道歉压惊的礼物,这番行事可太不合常理了。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由头,主要还是因为你姑母喜欢你才要给你的。你姑母也说了,她没有女儿,这镯子只有给你最合适,这是长辈的心意,媳妇你再推迟可就不美了。”杨氏虽然是替人送礼,态度却很强硬,完全无视了萧燕回的拒绝。 “好了,我先走了,你今日刚从娘家回来,一路舟车劳顿的就好好休息吧。”杨氏起身要走。 “我送母亲出去。”萧燕回也连忙起来送人。 ...... “对着这样上好的镯子,主子怎么还皱着眉一脸愁容的?”夜间,那对羊脂玉镯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温润无瑕,但把玩着镯子的人面上却无欢喜之色。猫儿一贯好奇心比较重,见到主子这神情,实在忍不住发问。 “猫儿,你今日追上去时,沿途的人都说过去的是周嬷嬷和一个小丫鬟?”萧燕回向猫儿又一次确认。 “是啊,她们说听见周嬷嬷骂那人死丫头,只那丫头仗着姿色胆子大得很,一直和周嬷嬷在犟嘴。”猫儿说着撇了撇嘴:“就算有好颜色,进了姑太太的院子也是白瞎。” 说到这里,猫儿忽然做恍然大悟状:“主子,你说会不会是那丫鬟知道了姑太太一贯的闭院做派,今日才闹的这么一出?她若真的很美,那特意做点错事被罚一顿赶出院子,许是比一直关在那里要更强些。” “你出去吧。”萧燕回忽然道。 “唉?”猫儿不懂,怎么说着说着话,主子就忽然要赶自己出去了。 “笨猫,我觉得再听你说下去,我就要被你带偏了。快走快走,让我自己一个人想想。”萧燕回略显的不耐烦的摆手。 虽然猫儿那想法也有几分解释的通,但......手指轻轻摩挲过手里的玉镯,萧燕回觉得当时第一时间浮现在自己脑海里的,才是事情的真相。 今日自己在花园撞见的那个唱着童谣的粉色身影,根本不是什么小丫鬟,她有非常大的可能,就是那个一直没见过面的姑母。 而且她的精神状态,可能比想象中的更加堪忧。 “哎!”又是一声叹气,萧燕回揉了揉额头。最近的秦家,总让她有种这家里藏着什么大秘密的感觉。 也不知道秦霁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秦家上下的那些违和之处,到底是自己疑心太重,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被隐藏着,如果真藏着什么,那秦霁知不知道? 作为被秦老爷最看中的儿子,秦家真有秘密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所以,难道秦霁也很多事情瞒着自己吗? ...... “还有几天路程?”站在船头吹着冷风,看着夜晚漆黑的河面,秦霁向身边负责航行的属下询问。 “主上,我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航行了,若水路一切顺利,大概十日之后就能到江左码头。” 秦霁点了点头向卫飒吩咐:“传信出去,让他们三个今年来江左城见我,时间......就二十天后吧。” ----------------------- 作者有话说:恭喜某人给自己安排好了爆雷倒计时,撒花撒花 第67章 随着气温降低冬季来临, 江左码头上也从忙碌喧嚣的状态渐渐转入休憩期。 但今日却又不同,东侧最大的一个码头上堆着满当当的物资。 “这这大冷天的,秦家还要往外运货?这是往南边运的?快去问问还要不要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活干的几个码头力工看到那些货物眼睛都亮起来了, 忙忙的就要向前询问。 “肯定是往南, 谁不知道秦家这一年大半的货都是往云州走,而且这时节往北河道怕都要冻上了, 怎么会往北边。” “嗐,别去了, 秦家这批货不是往外运的,是接人。”可惜都没等这几人去问, 就有熟人向着他们摆手,示意今日这儿没活计。 “货接人?赖老四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我看老四你是昨夜的酒还没有醒。” “哈哈哈哈......” 听到这样奇怪的说法,一时间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可惜今日秦家这处的码头还真的是没活儿给他们干,那些货也是真的等着接人的。 “你们一群没见识的,这些全是秦家早早准好的年礼, 秦家那位在云州的少东家要回来了, 这些都是用来给活计们的准备的年礼,少东家谢他们这一年在云州的辛劳和忠义,忠义!懂不懂啊你们。” 赖老四搓这牙花子,看着高高堆在码头上的美酒和雪花盐, 粮食,大块肉, 棉布甚至是锦缎等物, 眼里闪着又嫉又羡的光, 直恨不能自己就是秦家的活计,有这么些好东西在战场一年半载转运个物资算什么,若换成他, 让他直接冲锋他都能干。 少东家是真大方啊,这么些好东西,把命豁了都不亏。 “不知道秦家还招伙计不?少东家真是恩义,给这样的东家干活把命豁了又如何!”人群里有人喃喃,看来如此想的又何止赖老四一人。 “儿媳你坐下喝杯热茶,前方快船来报,老大他们还要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才能进来码头。”看着站在仓库管事那间小房子前翘首以盼的儿媳妇,感受着这码头上今日格外烈的冷风,连萧老爷都忍不住劝了她一句。 今日来接人本是没安排萧燕回的,只她一心要过来,萧老爷阻了阻见她坚持到底也松了口。不过今日的确也没白白带着她来,之前他在外头转了一圈,码头上那些人的话他也听说了。 这儿媳妇的聪明劲儿,果然和霁儿很是相配。都是要分发下去的东西,如今这样一操作,秦家在这江左城的名声可是要上不止一个他台阶了。 就是,聪明人有自己的想法,就看她这会儿,虽然嘴里说着:“好,就来。”但脚下却没动,眼睛也依然专注的盯着码头。 不过即使如此秦老爷心里依然闪过欣慰之情,这也是难得他们小夫妻互相感情好。虽然新婚后就长久分离,霁儿媳妇也还能这么一心念着他,他这个做.....的也只有高兴撮合的。 就算行事上略有些出格,他也就当没看见吧。况且......按身份来说,他置喙太多也不合适。 ...... “到了,到家了!” “天爷咧,咱终于到家了” “快快,快看那儿,码头就在前头了。” 不理会身后船上那些又哭又笑的闹成一团的人,秦霁站在最前方,脚下是随波起伏的船,眼前是阔别一年的故土,目光落在岸的那头忽然攒动起来的人群,他看到了最前方用力挥手的老爹。 还有......燕回儿! 老爹旁边那个带着帷帽的女子分明是燕回儿,她竟然也来了! 一时间秦霁的眼珠像是不会动了一般,就那么定定的留在一处:“没错,她当然会来,她自然是会在第一时间来接我的。” 心里这么想着,惊喜像是慢慢沸腾的水般咕噜咕噜的在心里冒着泡。 “这破船,怎么龟爬一样。”此时此刻,这艘在这个时代堪称航速顶尖的大船,被秦霁在心里狠狠的嫌弃。 而此时站在码头上的萧燕回看着越来越近的船队,看着船头那个人影,一把掀开了半挡住她视线的薄纱,最前头那艘船上,熟悉的人影逐渐清晰。 就是,萧燕回感觉自己鼻头酸酸的,眼睛热热的。 都怪这阳光太耀目。照在这江水上,这么波光粼粼的一翻涌,就更刺的人眼睛忍不住流下泪来。 ...... “好好好,平安回来就好。”看着从跳板一跃而下的人,秦老爷上前一步上下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秦霁,见他身上并无什么外伤,才放下心来。 他脸上难掩激动和欣慰的生出有些颤抖的手,似乎是想要拥抱这已经能够完全独当一面的青年。但这个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这一年的时间改变实在太大了,许是受到秦霁此时身上还未完全退去的煞气影响,这拥抱到底还是在半途又收敛了动作,只改成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言辞内敛,但他的欣喜却是实打实的,在欣喜之外,有有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秦老爷看着秦霁的眼神是很复杂的,四分像是一个父亲看着他最骄傲的儿子,又另有六分却是带着仰望和敬佩的,那像是一个臣子看着自己的主君。 他既是在看着儿子,也是在看自己此生所有的荣光和秦家光明璀璨的未来。 “你媳妇也来迎你了。”秦老爷往侧面退开一步,让萧燕回完全的露在秦霁眼前。 此时的萧燕回目光也定定的落在秦霁身上。 看着眼前人她有些怔住了。 按时间算来也不过是只一年未见而已,但这人不但黑了不止一个度,身高竟然也比一年前更高了些许,身上看着瘦了一些,肩膀却更宽阔了,身上多了许多的沧桑。 若说之前的秦霁的气质是俊逸温和的,那么此时身上却是多了些危险的杀伐之气。 果然,即使是只负责调度物资,战场也到底是战场。 但是那残留的煞气在两人对视后荡然无存了。 四目相接,秦霁的眼里泛起满目的柔情,脸上的表情忽然就舒展开来,眼睛也不知觉的弯了起来,嘴角上翘,下一秒就露出了一个带着些傻气的八颗牙齿的大大笑容。 不过这个弯着眼睛笑的有些傻乎乎的样子也只展露了几瞬,然后秦霁像是发现了自己这样子有点傻,八颗牙笑容很快便被他收了回去。 他右手握成拳放在嘴上轻咳嗽了一声,挺了挺本就直挺的腰板,脸上也重新挂上惯常的温和中又带着些儒雅潇洒的笑,他轻轻抬了抬下巴,朗声开口。 “遵守当日承诺,我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话音未落,胸膛便撞入一具身躯。 面对另一具躯体这样骤然的靠近,一年战场上撕杀的经历让秦霁的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他的手臂肌肉骤然贲张,手掌张开微抬,全身的肌肉也瞬间紧绷如铁。 这是身体在快速调整成攻击状态,但怀里熟悉的气息又让他飞快的放松了下来。这细微的变化甚至都没让萧燕回感受到。 她只知道自己冲入了他比以前更宽阔也更硬朗的胸膛,然后双手大张,给了秦霁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很想你,欢迎回家秦霁。”温柔的吐息带着轻声的蜜语钻入秦霁的耳朵。 “砰砰砰.......”倏忽间心跳如雷。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但是也短暂的拥抱,在秦霁心脏急跳,伸手就要回抱怀中人的时候。耳边温热的气息还残留着,人却又已经从他怀里出去了。 虽然抱了个空,但他却不觉得空荡。 “欢迎回家”就这么普通的几个字。却忽然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填满了。 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这辈子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而翻看极其久远的回忆,或许是在上辈子吧,应该是在上辈子,也曾有人在他每次远途而归的时候对他说欢迎回家。 此时再听到这话,看着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一时间好像战场上的那些厮杀,那些殚精竭虑,那些鲜血淋漓就在此刻全部退去了。 秦霁的双手在身侧紧紧的握成了拳。若非如此,他怕是难以抑制就要狠狠的把人再次揉进怀里,揉进骨血里,从此后就那么狠狠的箍住她再也不放开。 或许真的是只有相似的灵魂才能贴近彼此,秦家人也不是对他不好,他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感情,但是,无论是谁却总是感觉隔了一层。 偏偏只有她。 重新四目相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眼睛像是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秦霁甚至觉得自己她眼神里的温度,那种炽热的温度,只一眼就足够直击他的灵魂,把他瞬间点燃。 此时此刻,人群都成为了背景。 ......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2节 “看。”厚厚的账本被一叠又一叠的堆在秦霁的眼前,秦霁的目光随着萧燕回的移动而移动。 萧燕回也不管他,从之前在码头接到他之后,他就像是在眼里安装了什么锁定系统一样。眼神几乎是离开了一会儿就要巡回到自己身上。 平心而论,萧燕回觉得自己内心还挺受用的,有种自己魅力万千的小得意。 不过更让她得意的还是这一叠又一叠的账本。毕竟自己接手的这一年,在有云州那边大幅度支出的情况下,不但没让账目赤字,反而有不菲的净收入。 秦霁看着她神采飞扬高昂着下巴,带着满脸我厉害吧快来夸我的骄傲神情,听着她说:“看看这些账本。”脸上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 作者有话说:秦霁:看着老婆疯狂心动。(老婆爱我,老婆和我天下第一好,老婆真可爱.....) 第68章 快速而随意的翻了一遍眼前的这些账本的结余, 秦霁向着萧燕回竖起拇指:“很厉害,比我想象中的做得更好。” “是不是很觉得自己找合作伙伴的眼光很好。”忽然想起当初在酒楼里两人关于这场婚姻一板一眼的交涉,萧燕回逗他。 “我觉得我找老婆的眼光更好。”秦霁撑着脸从下往上抬眼看他, 灯光在他脸上描绘出朦胧而暧昧的阴影, 只那眼神特别的专注。 萧燕回下意识就避开了这视线,秦霁却显得更有兴致了。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如果自己退一步, 那燕回儿就会大胆的很,她会特意来逗, 来撩。可若换自己主动一些,她就又像是一只有点怂的小动物,把自己害羞的毛茸茸的团起来。 有趣的很。 “你手上的这本呢,又是什么铺子的账本?我看着眼生。”秦霁伸出手握住萧燕回的,在云州晒到有些黑的手叠在她白皙的手上, 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就能把萧燕回的捏住账本的手完全的盖在自己的掌中。 两人一起捏住同一本账本,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交叠在一起两只手呈现出一种难言的暧昧。 萧燕回只感觉自己的手背特别的烫,属于他掌心的温度经过两人相贴的肌肤不断传过来。那温度好像特别又穿透力 ,从手背一直向上蔓延, 竟是熏的她连脸都热了起来。 “噼啪”烛火轻微的爆了一下,下一秒萧燕回就像是被这骤然不稳的光惊到一般直接抽手后退。 “秦霁, 你......让你看账本呢, 你别给我搞这些幺蛾子。”今夜特别水汪汪的眼没什么威慑性的瞪他一眼, 萧燕回警告道。 “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这都不算是小别了,而是久别, 而且算算相处时间咱们还在新婚期。燕回儿你就这么拉着我看账本可太不解风情了。不过,既然你一心要看账本,那我们就好.好的,慢.慢的看!”秦霁甩了甩了手里的那本册子,脸上带上了一点故作委屈,一点故意使坏的神色,说话的语气却满满都死戏谑和调侃。 对着他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调,萧燕回略感吃不消的再次偏移了视线。 这家伙怎么回来后忽然就放肆了这么多,明明出去以前还是稍微逗一逗就会害羞,害羞了又要极力隐藏的有趣样子,怎么现在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般让人扛不住。 不对,今天白天的时候也还很正常啊。 带着点狐疑的视线转回了秦霁身上,然后萧燕回忽然就发现这个刚才使劲在“调戏”自己的家伙,其实不过是在装腔作势的故作从容而已,他耳根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全红透了。 知道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萧燕回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便又冒头了。不就是互相摸摸小手,说点似是而非的骚话嘛,怕他不成! “账本都没打开,怎么好好看。”烛光下柔软白腻的手指玉一般,食指和中指交替,轻轻爬上他的手背...... 秦霁握着账本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让你装大尾巴狼,装不下去了吧!”萧燕回大笑出声。 “你.......”秦霁看着把暧昧气氛笑的荡然无存的人,无奈的深深叹气。直接伸手一把把人拉入怀里:“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我食言啊。” 在让股子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的暧昧氛围消失之后,萧燕回倒是能很坦然的被他抱着了,刚才双手交叠都觉得空气里冒着火花,这会儿直接把人家的手拿来把玩也只像是玩一个桌上拜见。 “咦?”感觉到手心的触感不对,萧燕回直接把秦霁的手翻转过来,然后就见到一年前还只有一层薄薄茧子的手心,不但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甚至还有些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 秦霁试图抽手萧燕回却加大了抓住的力度。 “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茧子?你不会是上战场了吧?”不顾他又一次试图收回手的举动,萧燕回略带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制住他的动作后,才把他的双手翻来覆去的看。 “如果你是在后方帮忙搬运或者,茧子应该是双手都有,但......”秦霁的两只手同时被萧燕回掌心朝上摊开:“你的茧子只在右手,而且主要分布在掌指关节处手掌内侧还有虎口处,按照我从武侠小说中得到的经验,这是长期使用刀剑才会留下的茧子.......” “云州到底是战场,我人都在那里了,多少也要练一练的,不然未免太不合群了。”秦霁笑的一脸云淡风轻,一手顺势重新翻转,把萧燕回的手重新拢在自己掌心,一手很自然的抬起揉了揉她的发。 “真的?秦霁,我感觉你有点可疑,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萧燕回微微仰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秦霁的眼睛,试图从他温润而坦然的眼中勘破他的内心。 这份怀疑当然不只是因为今晚看到他掌心的这些茧子才生出来的,而是这看似平常的日常生活中,那种无法言说的违和感总让她的疑心时时翻涌。 “.......是啊,我瞒着你在外头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来着。”摸在她头上的那只手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秦霁下意识收紧了揽住她腰的力道,面上却是全然玩笑的神色。 “噗!”萧燕回被逗笑的把脸埋入秦霁肩窝,嘴里还调侃着:“那不能够,咱可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法制社会的良好公民。不过你要是真杀人放火,那我就帮你挖坑埋尸好不好......”说着说着就又笑了起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窝笑的一抖一抖的。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杀人放火你就帮我挖坑埋尸。”秦霁语气温柔,微垂下的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整个扑在自己怀里傻乐的人,眼神莫测。 “那我都帮你挖坑埋尸了,你要怎么谢我?”萧燕回继续胡说。 “嗯,我把命给你。” “真有你的,这梗竟然还能这么接上,你不是过来好些年了嘛,霸总的给命文学还没忘呢!” 秦霁伸出双手把人抱了满怀,顺势把自己的下巴搁在萧燕回肩膀,此时的两人倒像是一对交颈鸳鸯一般:“就这么说定了,说过的话,不许食言。” “那不行,不食言是君子的事,所以你说的不许食言,我的可以,我不是君子。”伸出手同样抱住秦霁,又学他一样揉了几下他脑袋,语气却从刚才的玩笑转成了细密的温柔: “我知道的,你人既然在战场,肯定不可能只单单做些后勤转运的事情,不然怎么做人家心腹,没事的都过去了,云州平定了你回家了,秦霁,把战场忘掉吧。” 刚才有一瞬,虽然不明显但萧燕回很确定自己感觉到了秦霁的情绪不对。虽然他一直说自己只负责后勤和物资的事情,但......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就算萧燕回没有亲身经历过,但电视剧总是看过的。 她多少能想象到一些在云州的一年里秦霁经历了什么,鲜血,战斗或者杀人,杀很多人。也知道他隐瞒是为了不让家里担心。 骤然脱离之后,他可能会一时还回归不了正常的生活,不过没关系,时间会抚平一切的。 抱着人,听着她的安慰,秦霁的眼神越发的复杂。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什么叫骑虎难下,他不止有一次机会可以说明一切,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隐瞒。 刚才也是很好的时机,但......他好像又错过了。 可他的时间不多了,云州既然已经平定,最迟明年开春若他着急一些,没准就在近期,京城那边的人和旨意就会过来。 他必须在京城的人到达之前向燕回说明一切并取得她原谅,不然.......他简直无法想象燕回自别人口中知道一切后会有什么反应。 很大可能,他会因为这些欺骗和隐瞒被暴怒的燕回一脚踹开,而且.......更让秦霁担心的是,他不能毁了自己在燕回心里的形象。 想到之前听到的,这些日子在江左城里疯传的关于诚郡王行事狠辣,手段酷烈,甚至是暴戾好色的各种流言。 对于坦白这事他本就形势艰难了,竟然还有这么一批人藏在暗处给诚郡王抹黑,岂不是在如今本就不好的形势上雪上加霜。 秦霁落在虚处的眼神暗色翻腾,正好这次林夜也会过来,先把这批暗中泼脏水的处理掉,然后再给诚郡王洗白,最后......或许可以设计个苦肉计,受点伤后再坦白没准在燕回这里可以更容易过关。 抱着人,秦霁的脑子以超高速运转着,各种方案被一一罗列,这谋划的心力可以说是丝毫不必在战场上少。 ...... “主子,今日姑爷总算是不粘着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萧燕回带着竹月和猫儿一同逛着。 “你这狸奴再这般打趣我,小心你今年年底的红包。”斜了猫儿一眼,萧燕回一言点到她死穴。 “别啊,主子我错了。”猫儿连忙讨饶,她前些天看中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镂空雕花小金球,就等着过年买呢。 “这般喜欢那些小玩意,你叫猫儿果然没叫错。”竹月打趣她道,然后她眨眨眼又说:“不过你刚才说错了,姑爷不是不粘着主子了,是他今儿没空。” “我看我是实在太放纵你们了。”萧燕回给了两个丫鬟一人一个白眼。 不过,这些天秦霁的确是特别粘人,若非今日朋友有约,自己好像的确很难甩开那牛皮糖自己出来逛逛,想到此处,萧燕回既觉得有些甜蜜,又觉得有点负担。 不过嘴角倒是又不知不觉勾起来了。 “走吧,前面就是仙客来了,我前几天就想来尝尝了,今儿个午膳就在那里用好了。”看到前方不远处口碑很不错的新酒楼,萧燕回当先一步向前走。 第69章 坐在二楼的临窗雅座, 下面半条朱砂大街的喧嚣尽收眼底,今日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透过窗户的雕花映在桌面上, 洒落满桌的花窗光影。 墙上挂着名家之作, 下方条几上甜白釉的长颈瓶子里斜斜插着一支鲜亮嫩黄的腊梅。 萧燕回一坐下,侍女就捧着餐单进来了:“客人可要点餐?这是小店冬日限定的姜蜜茶和蜜腌梅花, 请客人品鉴。”圆脸的侍女亲和可人,看说话和举止明显都是经过一番训练的。 随着餐单一同放在托盘里被碰上来的还有一盏姜蜜茶和一小碟蜜腌梅花。姜蜜茶且不提, 那腌梅花倒是看上去很是诱人。 虽然还未尝到这这间新开的酒楼大厨的手艺,但只看这风雅的包厢和这份服务态度, 它能在最近声名鹊起倒也能让人理解了。 不过这整套服务流程倒有几分现代的风格,若不是秦霁没空,她都要觉得这间酒楼是秦霁开的了。 ....... “老大,您看这仙客来怎么样?全都按你的规划做的。”看着秦霁舀了一勺玉糁羹送入口中,然后放下了勺子。沈知白带着一点急切和期待的询问他的意见。 当然沈知白问的不是菜品的口味, 而是问这酒楼经营的可合老大的心意。 这是一间总体布局和萧燕回那间包厢很相似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秦霁和卫飒之外还另有三人。 年近三十却穿的满身花俏的沈知白长了张很有亲和力又很讨喜英俊脸庞,他出生落魄侯爵之家,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爱玩, 会玩还玩的有格调。 平生最爱流连美食美景美人出现之地,却没想再这接近年关之时不在京城过他风花雪月的日子, 竟是出现在这江左城中。 看了沈知白一眼, 秦霁把口里的玉糁羹咽下, 口味的确鲜美但口感却不是秦霁喜欢的,但紧接着秦霁却吩咐:“让厨房把那蜜腌梅花用琉璃坛子装两坛,还有这玉糁羹重新做一份, 再准备一份生的浮元子,要冬笋鲜肉的,我回去时带走。” “我就说殿下今日怎么这般有兴致,竟然把满桌的菜全尝了一遍,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再替王妃尝味道呢。”这般调侃的话,也只有满身桀骜的林夜敢说。 他是当年秦霁来这江左封地时半途救下的人,家里本是江湖上混黑的,虽然混黑,但因为有底线有义气,当年他父亲很有些名望,可惜江湖人江湖生江湖死,遇上一场仇杀死的就剩他一个了。若不是当时好运遇上秦霁那他这条命也留不下。 坐在那里满脸严肃正经一直没有开口的那个叫做言律,他暗中掌管着秦霁的一处庄园,但那庄园可进不可出,极少有人知道那庄园里有什么。 他们三人便是秦霁除了卫飒等暗卫外的另外一套心腹班子。往年他们这样齐全的聚在一起的机会倒是不多,但今年到底形势不同。 而且秦霁很快就要被召回京城去了,有不少事情需要提前安排,他们以后需要应对的局面会越来越复杂,所以竟然今年才被秦霁把他们全叫来了江左城。 在这样的聚会上沈知白问起酒楼的本是为了能混到几句夸赞的,但没想到却未达到秦霁预期:“江左城这边发展的有些慢了,京城那边如何?” “江左是我们的大本营,想来也没什么消息能瞒过卫飒兄弟的,所以这边的仙客来建来也不过是为了让老大你多一个吃饭的地方而已。 京城那边仙客来总店的局面和这里可截然不同,那可是一位难求,多少权贵都趋之若鹜,捧着银票哭着喊着过来就为了定一个位置。” 沈知白虽然言语有些诙谐夸张,但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既然说了京城那边没问题,那想来就没问题。 可惜,他们如今在的不是京城而是江左城的这处新店,沈知白话音刚落,在场几人除了他外几乎是同时转向房门进入警戒状态。 “砰!”下一秒,一个人影砸破房门重重的跌了进来。 “小贱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爷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还敢拒绝?”紧接着一道刺耳的叫嚣声在破掉的门外响起。 却原来跌进来这间厢房的是仙客来的一个侍女,听那话里的意思,这分明就是纨绔少爷调戏不成恼羞成怒引发的事故。而他们这厢房算是遭了池鱼之殃。 这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沈知白比较难受,他才刚在老大面前说一切没问题,竟然就这样当场被打脸。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3节 就算沈知白往日算是脾气很不错的人,这会儿也是脸色黑如锅底。他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向外看去,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这么不知道死活。 “客人,客人,您消消气,小店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咱坐下来慢慢说。”掌柜的来的很快。 他一来说了句客气话后就直接靠近那闹事食客,然后向着他低语着什么,想来是在给这纨绔好好分说一下仙客来背后的依仗。 掌柜如此快速的处理手段到底让沈知白捞回来了一两分脸面。不知死活的人可以放着自己私底下慢慢处理,此时重要的是换个包厢重新落座。 “秦霁?”就在此时,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 听到这万分熟悉的嗓音,秦霁条件反射般的转身,然后就见萧燕回正隔着一间包厢向他微笑。 萧燕回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巧,她听到外面这动静开了门看热闹,却看到了今日出门会友的秦霁,他竟然也和友人约在仙客来。 只是他们看上去比较倒霉,萧燕回的视线落在了秦霁他们那破了半边的包厢门。 紧接着视线又在秦霁身后的四人身上转了一圈。这四人每个都气质独特,看起来都不像是简单人物,只是,四人竟然全都是陌生面孔。 秦霁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她从不知道的好友? 对着萧燕回的目光,秦霁只觉得自己的神经越来越紧绷,某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不断翻腾。 但是此时此刻这番偶遇,他若不为燕回介绍自己的这几个“朋友”,这根本说不过去。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秦霁面上是丝毫不露的,他笑着走到了萧燕回的包厢前牵住了她的手:“今日可太巧了,燕回我给你介绍......” ...... “卫飒?沈知白?林夜?言律?”萧燕回的包厢里,她和秦霁一起坐在上首,随着他的介绍,一个又一个耳熟的名字撞入耳中。 就算一开始只是觉得耳熟,但当四个人全被介绍了一遍,四个人的名字全都非常熟悉,熟悉到此时的萧燕回已经能很轻易的脑海中搜寻到她上次看到这四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这情形就太诡异了,她实在无法再遏制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想。混沌的迷雾散开,但凉气却丝丝缕缕的渗入心头。 她需要做最后的试探和确认。 “原来林郎君是走镖的,这算不算江湖人啊?”萧燕回笑盈盈的转头看着秦霁:“那我家夫君年少时有没有去当过江湖侠少啊?秦霁你有没有还藏着另一个响当当的身份没告诉我?快说来听听。” 萧燕回以为自己隐藏的非常好,但看到她这样的笑容,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显示萧燕回已经发现了,但秦霁就是顿时知道她发现了。 “如晦,我有个别号叫做如晦。”秦霁盯着萧燕回的眼睛道。声音里有难掩艰涩。 明明两个人都还是笑眯眯模样,但在场四人却觉得此时此刻这包厢内,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特别是林夜,他长年混江湖在生死间得到的直觉在不断给他释放危险信号。 刚才还气氛和谐,但这会儿四个大男人竟然全都噤若寒蝉般的不言不语,只恨不能当自己不存在。 “如晦,如晦公子?”萧燕回又笑了起来,她甚至还带着几分可爱味道的歪了歪脑袋:“是叫如晦公子吧?” “是。”秦霁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那就......敬如晦公子。”萧燕回忽然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等任何人有反应就一饮而尽。 满饮一杯后她还非常遗憾的叹了一句:“可惜我刚才叫的是甜酒,不够烈。” “今日既然难得见到几位夫君的好友,我也敬你们一杯。”她重新又倒了满杯,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又干了这杯酒。 四人几乎是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后直接干掉。 此时的他们其实还不能很明白就刚才转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读空气的技能还是有的。 主上和主母就在那一句话,一个眼神的交锋间,似乎就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但这种夫妻间的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当外人可以参合的。 他们这会儿只祈求自己能尽快在这场夫妻矛盾间脱身。 可惜,先走的人是萧燕回。 “既然今日是你们好友聚会,那我就不参合了,你们慢慢聊。”萧燕回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定在那里的面具一般,笑的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她近乎是仪态完美的退场了。 但其实此时的她指尖冰凉,耳朵中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像是骤然远去般的安静,只余下她自己一声又一声如擂鼓般的心跳沉重地撞击着耳膜。 而且萧燕回感觉自己的胃部在一阵又一阵的痉挛,恶心的感觉不断的涌上来,她几乎要用尽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呕吐的冲动。 “如晦公子”。这四个字在她潮涌般的脑海中疯狂回荡、碰撞、炸裂! 原来,自己那么多的违和感全都不是假的。 假的另有其人,另有其事。 ...... 城东,这座萧家三姑娘陪嫁的二进小院今日第二次迎来了自己的主人。 猫儿和竹月对视一眼,然后在互相对方脸上看到了一脸懵。她们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明明一直在主子身边,但怎么就什么都没看不明白呢,主子是和姑爷闹不愉快了吗? 可是一点迹象都没有啊! 可若不是闹不愉快了,主子怎么会忽然走人,看似一切都应对的体面,但那种时候主子直接转身就走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主子也不回家,她竟然就近来了这处只在新婚视察产业的时候来过一次的宅院。 “我要安静一下,无论是谁来了都不见,在我出来之前你们也别进来打扰。” 耳边落下这句带了些冷意的吩咐,下一刻,正院主卧的房门就在猫儿和竹月面前重重的关上。 ----------------------- 作者有话说:看起来平静体面,但其实燕回已经心态完全崩了。 第70章 “姑爷, 您请回吧,我们姑娘想要静一静,谁都不见。” 猫儿和竹月两人一左一右的挡在门前, 看着眼前冷着脸, 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用着略微发抖的声音把人拒在门外。 但是其实两人都感觉自己有些腿软,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眼神这么可怕的姑爷,平日明明是一派温和的人, 此时看着人的目光却又沉又冷,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潭一般。 但也正因为如此, 她们就更不敢放姑爷进门了。 看着挡在门前的两人,告诉自己这两个到底是她的贴身丫鬟,秦霁强忍下心中急躁和脾气,又重复了一遍:“让开。” 话音刚落猫儿和竹月两人就齐齐的颤抖了一下,但她们依然没有让开, 只又重复了一遍:“姑娘说她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不见任何人。” “滚开!”这次秦霁不再和她们两个废话,只抬了抬手。 跟在他身后的秦溪闪身而出一手一个的就把两人给拉拉开了。 他一边拖着人往外走,嘴上还在说着软话:“两位姐姐唉,咱们主子这是夫妻间有点小矛盾, 这种事我们做下人的就别瞎掺合了,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让我家郎君进去好好道个歉, 哄一哄, 主子好了我们也好,是不是?” 话说的软和,但秦溪的动作却麻利强硬的很, 两个小丫头的力气哪里顶不住他一个暗卫出身的人。几乎是转眼间就踉跄着被他给拉走了。 “主子,姑爷来见。”被拖走前,竹月还是高声禀报了一句。 虽然只隔着一道门,主子是必然听见了门外这些动静的,但她们被主子吩咐了守门,如今总不能就这么被姑爷的小厮拉走吧。 “你们退下吧。”门里传出萧燕回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燕回,我......”秦霁刚开口,就被“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 紧闭的房门被里面的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砸的门板瑟瑟发抖。 “滚!”紧接着的便是萧燕回的一声冷斥。 “我们聊一聊好不好?” “滚开,不许进来。”又是重物砸到门板的声音。 秦霁的抬头盯着那还不断震颤的门,恐慌和焦躁滋生怒气,秦霁感觉自己的情绪也要有些压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后转身:“或许该等彼此都先冷静一些。”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但根本都没走出五步开外,就又猛地转身大跨步的走了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就直直又站到了门前,然后双手用力,往里一推。 那门根本抵挡不住他的力道,在飞扬的木屑间重重被推开,而秦霁就这么直直的闯入了室内。 抬眼就看到萧燕回正抱着双腿把自己靠坐在软榻上。流泻而下的黑发半掩了她的面容,也把她的情绪隔绝在暗影里。 就算秦霁此时砸门而入她也没有投过去哪怕一丝关注,刚才那砸门的沸腾的怒气像是完全消失不见了一般,此时的萧燕回有一种诡异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这下秦霁更慌了,他该多点耐心的,再门外多等等怎么!总比此时虽跨进了房门,但却像是让彼此离的更远要强。 此时房中两人一坐一站,中间虽只隔着短短几步,但那种一片寂静冷肃的氛围,让秦霁感觉自己此时仿若站在悬崖。 他匆忙的走到塌前,然后单膝跪下仰头看着萧燕回,放软了声音:“燕回,有些事情我不是故意想要隐瞒你。” 萧燕回掩盖在长发的面容毫无表情,她只闭了闭眼然后缓慢的询问:“所以,你瞒了我什么?” 此时的萧燕回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多而杂乱的信息,心里更是填满各种急于发泄的情绪。但偏偏整个人就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既无力去整理那些信息,也无力去调节那些情绪。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保温壶,内里充满了被愚弄被欺骗被隐瞒的愤怒和强烈的失望,这些负面情绪一直在她心里焖烧着,烧的她五脏六腑都全一片焦灼。 而内里越狂躁,外面就越冰冷。 在消化完情绪理清脑子里的信息之前她不想见到任何人,特别是秦霁。此时的秦霁,简直是多看一眼都觉得他面目可憎。 秦霁伸出手试图握住她的,但手刚伸过去都还没来得及握上,就被用力的打开。 看着手背上通红的巴掌印,秦霁再一次的伸出了手,他不能接受萧燕回此时彻底排斥他的态度。 “啪” “啪”...... 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握住,一次又一次的被拍开,渐渐的秦霁的手背一片红肿。 “够了,你就一定要赢是不是?”终于秦霁伸出去的手没有再被打开,萧燕回也终于抬起了头,但看着秦霁的眼神却是一团裹着冰的火焰。 “我......我不是和你较劲的意思。”看到燕回的手心红了,秦霁眼神里有难掩的无措。 他是来道歉和解释的,但是他好像又搞砸了。 忍住喉头的艰涩,秦霁开口:“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我.......就是诚郡王,诚郡王李霁,字如晦。也就是你口里提到的如晦公子。” “所以秦霁的这个身份完全是假的。”萧燕回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他们两人自从互相曝光了都是穿越者的身份之后,就算一开始还带着些警惕之心,但是萧燕回必须得承认,她对秦霁是抱着比这个世界的任何其他人都更多的信任的。 而随着相处彼此相处的时日渐久,特别是订婚之后,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越来越愉快,越来越亲密,况且秦霁对她的态度也慢慢的变成是一个未婚夫,一个追求者的样子,这样的态度使得这些信任里面又添加上了爱意。 若非如此,萧燕回又怎么可能对那许多的违和感视而不见,只一心的信任着秦霁。 而此时虽然她还没有把脑子里的信息全盘的整理完全,毕竟她获得这些信息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谁能把自己两年多之前曾经看到过的一本小说记得完完全全呢!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4节 可就算是只靠那些残破而琐碎的记忆,也足够让萧燕回知道秦霁彻底的欺骗了她。 没错,她知道秦霁是源于一本小说。只是在那本小说里面他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如晦公子,是心思莫测癫狂的大反派,是男主最大的敌人。 而秦霁这个名字,萧燕回已经不记得那本小说里面有没有出现过了,若非如晦公子最得力的四个下属,和秦霁今日向她介绍的四个好友的名字一模一样,或许她还会被继续瞒着。 她以为他们是这个陌生时代的共鸣者,是他乡遇到的故知,是能够互相信任彼此扶持的爱人,是三观一致的同伴。 但是到头来真相却是秦霁只是他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马甲,是他波澜壮阔的人生里面,甚至可以不用提到的一个曾用名。 “我知道一点关于如晦公子的行事风格,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的话,如晦公子和秦霁的性格作风可说是截然不同,秦霁,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秦霁是真的,如晦公子是真的,还是诚郡王才是真的?”萧燕回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秦霁用力抓住她的手:“不是你想到而这样那样,我只是太希望在只做你光风霁月的秦霁,所以才迟迟没有坦白。但是除了身份之外,我对你全是真的。” “所以你骗了我,我还要谢谢你尽心尽力的隐瞒,是不是?”萧燕回直直望进秦霁的眼睛,他眼里还是如往日一般的含着温柔和情谊,此时这些情谊里又多了些无措和恐慌,好像他真的有多在乎似的。 “你马甲套的洋葱一样,不只是为了安安稳稳的当你的郡王爷吧?”萧燕回忽然扯了扯嘴角:“秦霁,我们和离吧。” 那些汹涌的情绪既然压在心里发泄不出,那就不发泄了吧。此时的萧燕回理智彻底占领了上风,而个人的情绪被她越来越深的压制了起来。 无论从现实来看,他一个野心勃勃的郡王爷,还是从那本她曾经读过的小说来看,他一个不得好死的大反派。不和他沾染上任何关系,似乎才是最佳的选择。 “不然难道用自己还有整个萧家九族给秦霁陪葬吗?”萧燕回感觉自己这个决定再正确不过, 至于感情?感情总会淡的。至于秦霁的下场?那些事情难道是她能够阻止改变的? 一听到萧燕回到嘴里吐出和离两个字,秦霁猛的睁大了眼睛,他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竟然会有这种可能。 但他真的没想到吗?他可太明白萧燕回了,在他曾经的坦白预想里,燕回找他和离这个可能性是排在前三的。 曾经他们玩笑的时候,燕回也说起过,要是哪天自己敢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那她就直接拉了嫁妆和离跑路,那时候的秦霁还敢附和一句:“你可以把我一起拉走的”。 但这时候再听她说出口,秦霁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忍受和离两字,因为他知道这次不是玩笑,这次是真的。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这种玩笑不是能够随便开。”秦霁极力用平稳的声线说出这番话,但是按在软榻边沿的那只手却在不断用力收紧,紧的指结发白。 握在萧燕回手腕的手也明显的加大了力道。 “如果我一定要呢?” “我们之间不可能有这种结果。”秦霁再一次的强调,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的激烈了很多,他的呼吸开始变快,眼里温和的情绪渐渐褪去。 第71章 “谁在乎你怎么想。”萧燕回冷笑, 她自然感受到了此时秦霁的情绪变化,知道他这时候才算是真正的生气了。 但或许这就是她要的,被欺骗被伤害后, 保护自己的本能让她想要化作利刃, 然后用力的刺伤这个伤害了自己的人。 两人的眼神再一次对上,一人冰冷一人幽暗, 顿时空气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在这场眼神的对峙中, 两人的理智都逐渐流失。 “秦霁,你给我听着, 我们完蛋了。不,我应该叫你诚郡王殿下,以后你娶你的郡王妃,我做我的单身的富婆,我们各自欢喜。”萧燕回一字一句全带着挑衅。 秦霁眼中翻涌的阴沉和黑暗几乎要凝成实质。 萧燕回这番坚决要和离并且看上去丝毫不在意他的模样, 如同那点燃引信的星火, 一下就引爆了他内心里一直压抑的另一面。 “休想!”他喉间吐出的低语如毒蛇吐信。 原本半跪在软榻前的人猛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挟着危险的压迫感前倾,一下把人半压迫半笼罩的置于身下,而那只本就一直握在萧燕回腕间的手也骤然收紧了力道。 萧燕回只觉手腕一痛, 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的要甩开秦霁的回手,但此时那手却像是焊在自己手上一般, 他不但没有松开, 反而握的更紧了。 秦霁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是不容抗拒和逃脱的禁锢。 感受到手中的她抗拒的如此强烈,秦霁感到此时的她就像是一直极力要挣脱的鸟儿,扑簌簌的不断挣扎着, 但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要把她这只燕儿紧紧的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掌心。 感受着那仿佛要把自己手腕捏断的力度,涌上萧燕回心头的却不是恐惧,她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别样的快意。 不再是故作姿态的从容,不再是温柔的劝导,不再是装模作样求和,她看到了他的失控。她在他的失控里感到了他真切的痛苦。 “若爱是一把双刃剑,凭什么只有我痛苦!”当这样的念头升起,萧燕回猛然抖了一下。 原来,我竟然是这么想的吗?原来我对他竟然不止是喜欢而已吗?原来在理智之下,我是在痛苦吗? “你怕我?”感受到她的明显的发抖瑟缩,秦霁明显误会了。 燕回喜欢的果然只有秦霁而已,可自己偏偏不止是秦霁,或者可以说,属于秦霁的一切只有在对着萧燕回的时候才是真的。 而真正的他,虚伪阴暗,野心勃勃,视人命如草芥。李晦才是更真实的他。 可如今只显露分毫,她便怕了吗?她便一心想要离开了吗? 那我该怎么留住她? 秦霁心里的失望和绝望越发的浓重,明明是自己那么喜欢的人,明明几天前还在拥抱着互相诉说爱语,明明当时她还在说你杀人我便帮你埋尸。 当时表现的好像能够永远支持我,陪在我身边一生一世的样子,但是今天竟然就能够那么决绝的说要分开,甚至对着自己瑟瑟发抖。 “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秦霁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的弧度,“你竟然怕我。” “可你知不知道,我更怕?”他眼中的黑暗翻涌得更加剧烈:“我怕失去你,怕到……想把你锁起来。”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萧燕回的。 然后下一瞬,萧燕回别开了脸。 她竟然避开了自己的接近,自从成亲之后,她从未如此过!只是一个简单的扭头动作,却让秦霁眼底疯狂更甚。 囚禁她!这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此时骤然生成,然后这带毒的念头像是一颗疯狂的种子,它用极快的速度发芽,破土,疯狂滋长。 对啊!什么和离,什么分道扬镳,只要让她不能离开,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想法是如此的诱人,在秦霁此刻被黑暗主宰的意识里,这几乎成了唯一的、确保她永远不离开的“解决之道”。 避开秦霁的过分接近,萧燕回瞳孔骤缩,秦霁在胡说什么东西。 “锁起来,你当我是什么?你的宠物!”转回头,看着呈现压迫姿态悬在自己上方的秦霁 ,萧燕回内心的伤心和怒气一起涌动。 可能是被锁起来几个字火上浇油,也可能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处于这种被压制着的状态,她猛然手上用力一推。 此时还短暂沉溺在自己思绪的秦霁被推的往侧面一歪,竟就这么让萧燕回脱身站起,但手却还是被他紧紧的握住。 “额,痛!”手腕在拉扯间带来又一次尖锐的疼痛,这一次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白皙的腕间,那里竟然已经是红肿一片。 一看到这被自己捏出来的伤痕,秦霁的手像是被烫到般猛的放开,随着他的松手,白皙手腕上指痕明显的红肿更是一派触目惊心。 上一秒还在想着要把人永远锁在身边的秦霁,这一秒却只觉得后悔:“我给你拿药。” 他的话音未落,萧燕回却已经头也不回的向着门口迈出而去,一副迫不及待离去的样子。 秦霁马上跟着向前迈出一大步,手上一拉一揽。这次小心的避开了她的手腕,而是环住腰。然后手上用力把萧燕回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怀里。 “萧燕回,我说了,不许离开。”秦霁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警告。 用力挣扎了几下却一点都无法撼动秦霁禁锢住自己的力道,感受着自己又一次失去主控权。 萧燕回心里的怒火全然压制了伤心,她是真的非常非常厌恶这种被强制掌控的感觉:“秦霁,你给我放开。” “你信不信你今日但凡敢从这间房里出去,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出不了这个院子。” 虽然是抱人在怀里,但刚才松了一瞬的气氛再次变的险恶。 一人想要挣脱一人想要禁锢,此时的两人之间却只有对抗和威胁。 他们就像是两头正在角力的兽,控制欲和征服欲在不断对峙撕咬。 “秦霁,到底是谁做错事?你就非要这么闹?你就不能放手的体面点吗?” 就算刚刚认知到或许自己对秦霁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多,萧燕回依然没有放弃和离的念头。 听着那不断吐出让他心痛言语的红唇,秦霁脑子一热直接伏下了身。 既然不能好好说话,那便好好接吻吧。 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受到反抗。 唇上贴着的是她柔软的唇,呼吸间是她的温度,鼻间他甚至能闻到燕回身上温暖而甜蜜的味道。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但是此前都是蜻蜓点水一般,可是这次不一样,他们吻得那么激烈,秦霁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向自己放开了双唇。 他顺着那甜蜜的气息入侵。然后在下一秒——被巨大的疼痛袭击。 秦霁甚至来不及从舌头被咬的疼痛中回过神,就感觉自己的脚上又传来一阵剧痛。 困住人的手臂在疼痛中放松了力道。 下一秒,萧燕回一把抓住秦霁的手,然后身体重心猛地向后向下沉坠,利用自身重量完成一次完美的杠杆,以秦霁被她锁住的手臂为轴心,双臂协同爆发,狠狠一扳一拽。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动了整个房间。 秦霁那高大的身体竟被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掀翻在地。 一个完美的过肩摔。 萧燕回抹去唇边属于秦霁的血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他眼中的还带着些懵,带着些惊疑不定。 然后抬起一只脚毫不留情的踩在他胸口:“秦霁你个混蛋,你跟我玩变态强制爱这一套,老娘给你脸了是吧,穿越久了法制社会正道的光照不到你了是吧?你竟然还恐吓我!” 说道这里,刚才一直倔强着的人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想起今天疾风骤雨般的一切,越想越气,越气眼泪越是哗哗流。 这么一哭,那些极端的情绪好像在随着眼泪流出了一部分,萧燕回忽然觉得之前试图互相伤害以证明情感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傻。 但是对自己采取极端措施,生出什么锁住,什么囚禁,有这种想法的秦霁,更是让她觉得,眼前这男人不教训不行。 一边哭一边脚下更是一点不留情,踩住他报复性的用力碾了一下。 毫不在意脚下人嘶的一声抽冷气的声音,萧燕回用着略带着哽咽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继续开骂。 “你穿个封建社会余孽......你,你给我在这演霸道王爷狠狠爱是吧?我之前一直忍着做个体面人,你小子真当我没脾气是吧?骗了我这么久,你骗身骗心你还敢跟我耍横!当姐提不动刀了是吧?姐当年大学军体拳示范组的。” “你......” 脚下再要往下踩,脚踝却被握住,秦霁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奇怪而不应景的雀跃:“骗身骗心?” 不留情的跺了一脚,听着他的闷哼声,低头看那依然躺在地上的人,这次的四目相对,她却发现秦霁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被揍一顿后,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之前那种变态阴暗的样子竟然已经完全褪去了。 感受着胸口疼痛的力度,秦霁抬起眼睛向上看。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5节 看着眼前这个发丝凌乱,神情愤怒的女子,看着她眼里之前的冰火此时已经全然变成了烈火,看着她俯视着自己的样子。 之前那些黑暗的情绪在这一个过肩摔之后,竟然全都的消失不见了。 此时逆着光看着明亮的她,秦霁只觉心跳失序疯狂跳动。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这样明亮的光芒怎么能把她关起来呢,要是她不亮怎么办? 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就山啊,让燕回陪在自己身边和自己陪在燕回身边,不是都一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正道的光,没错,你就是我正道的光。”能够照亮我晦暗人生的光。 他一手抓住人脚踝,一手盖住自己的眼睛,然后放声大笑。 “秦霁,你疯了?” “你亲口说的,你说骗身骗心,你爱我!”秦霁一边笑一边说。 “还没骗到身。”他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委屈。 “你真的摔坏脑子了。”看着从一个方向疯到另一个方向的秦霁,萧燕回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萧燕回,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不会放开你也不会和离的,按律法你没有任何和离的理由,你要是一定要离开,踩死我直接丧夫好了。不然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秦霁的语气从完全的正经变成完全的无赖,然后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萧燕回简直是目瞪口呆,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秦霁,甚至刚才的黑暗版都比现在的他正常很多。 面对眼前这个无赖,她甚至觉得踩他都是在奖励他。 用力的收回自己的脚,萧燕回再次往门外走,这次秦霁再也没有阻止,他.......跟了上来,还是那种亦步亦趋的跟法。 他不但跟了上来,还在萧燕回耳边开始喋喋不休。 “燕回,我全部和你说清楚,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燕回,你想要去诚郡王府看看吗?王府上下也该见见王妃了,还有我的其他产业和人手,正好如今年关,全部都会汇总过来,你可以一并查看。” “燕回,其实老头子想要拆散我们,但我已经有了应对方法,你听听我的计划......” “燕回,关于明年回京城后.......” “闭嘴,秦霁,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买老鼠药毒死你。” 毒!萧燕回脚步一顿。 没记错的话,原小说这家伙就是被毒死的。 看来真的要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剧情好好理一理了,放狠话归放狠话,总不能真的看他走向原结局吧。 ----------------------- 作者有话说:抱歉迟到了,这章从七点写到两点,哭唧唧,我太难了。 秦霁:“老婆说爱我,瞬间整个世界都明亮了。”(也或许是真的脑袋摔坏了) 燕回:这什么人啊,这忽然换个方向发癫我真的会手足无措的。反正我还没原谅他。 第72章 “你既然知道了我是诚郡王, 那其他事情应该也多少是猜到了一些。秦家是我的舅家,如今的秦老爷是我亲舅舅。”秦霁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讲起了他的另一个身份诚郡王的身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正一起坐在这处别院的屋上侧脊之上, 把自己完全团在厚厚的大氅之内, 萧燕回撑着下巴看着下方江左城的万家灯火。 这处奇葩的谈话地点是秦霁强烈要求的。 “要是我们一本正经相对而坐,一问一答, 那叫审讯不叫坦白局”。秦霁当时是如是说的。 对于他这种无关紧要的矫情,萧燕回也懒得与他计较。反正她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了, 连头上都已经盖上了大氅自带的兜帽。 就算刚入冬不久的江左城还不到严寒的程度,但大冬天晚上神经兮兮吹冷风的事情 , 她才不奉陪。让秦霁一个人好好感受这氛围感受去吧,冻死他也活该。 起了个头,并没有听到身边有声音的秦霁侧过投去,结果只看到身侧一臂之外毛茸茸的一团,连脑袋都整个藏在了兜帽这下, 全身上下能看到就只剩下她那白皙的下巴和一点红唇。 “......”看着两人之间还能再插入两人的距离, 还有她那结界般的大氅,秦霁叹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 “那个住在后院,一直不出来的姑母……是我.....这具身体的母亲。她……这些年一直精神不好,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的痴傻着, 偶尔会清醒着发狂,所以一直在那院子里面不曾出来, 她这样很多年了, 若非如此, 当年我被赶来江左城的时候也不能把她带回来。” 听上去有些可怜的样子,萧燕回微微侧头瞟了他一眼,忍了忍还是开口直言:“你不爱她。” 秦霁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屋脊上的石兽的手停了一下, 之前那点带着些可怜的语气瞬间变得平静:“还是被你看穿了,的确,我不爱她。” 原本还以为能够在燕回这里博到点同情呢,可惜了。 “我有自己的父母,这种感觉.......你明白的吧。”说到自己的父母秦霁很自然地笑了一下,面色都柔和了很多。很显然他和他现代的父母感情一定很不错。 萧燕回点了点头,这种感觉大概也只有他们两人能够感同身受了。 萧家所有的亲人,她和大太太是感情最深的,甚至此时可以说她们之间的确是有母女情的,但这是因为大太太对她一直很好,她给出了母爱,萧燕回是先接收到了这份爱后才慢慢的开始视大太太为自己的母亲。 但对于萧老爷,这位血缘上的父亲在她心里就是个便宜爹,和他就只要维持着社会道德程度的父女感情就足够了。 从秦霁的描述里,那位血缘母亲对他可完全称不上好,没感情很正常。 见到黑乎乎的那团脑袋的位置动了动,秦霁知道她是在点头,便接着往下说:“这个女人对我来说只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我们的关系,大概算是相看两相厌吧,这身体长得和血缘上的父亲挺像的,姑母对他一片深情,偏偏又被辜负,所以由爱生恨。爱给了那个男人,恨给了我。”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吃那么多苦......没有你我就不会被人看不起。” “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你留不住他,别人都能母凭子贵为什么就你这么没用!” “我爱你,我爱你......我恨你......我打死你......” ......混乱的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女人和毫不停歇的鞭挞组成了秦霁大部分的幼年时光。 当年他们大概也是有一段挺美好时光的,游历在外的隐藏身份的皇子和天真单纯的富家小姐,两人都觉得自己动了真心,但一个心安理得的回京另娶高门贵女。 “因为是心爱之人,当时形势不好,我了她的安全,所以朕才没有带着她回来,才把她藏了起来。”这是后来那位的深情剖白,让秦霁听的只觉的恶心。 另一个一边说着爱一边埋怨肚子里的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既不能让留下父亲离去的脚步,又不能在宫中给她带来尊荣和宠爱,甚至还不断的惹来麻烦。 “我的确是挺能惹麻烦的,刚来那会儿,我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落在这集封建糟粕于大成的皇宫,脾气实在是好不了......”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相信爱与正义的蠢货,怀抱着一人对抗整个污浊世界的信念,想到往事,秦霁忽然笑了一下。 ...... 听秦霁说到这里,萧燕回脑海也不由的浮现上自己看过的那部小说的剧情。 原著是一本霸道王爷和罪臣之女的虐恋情深,故事从女主苏今月的父亲忽然被抓入狱开始,他入狱不到三天就在狱中畏罪自杀,上头对苏家的宣判也以快到不寻常的速度下来,男丁流放,女眷充入内庭为奴。 当时的苏今月虽然只有七岁,但却已经难掩清丽容颜和独特气质,加之她罪臣之女的身份,难免被人欺凌。 男女主的初遇就是苏今月被偶尔路过的二皇子李昉多看了一眼。 作为最受宠爱的皇子,只这么一眼,他甚至都不需要发话,自然就有贴心人把苏今月送入他的宫中。故事前期没多少男主的戏份,只可惜这时候的男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多看了一眼的那个小宫女。 之后的剧情基本就是女主的宫廷生存和升职手册。她怀抱着对二皇子这个救赎者的仰望和憧憬一路往前。 男女主感情戏的开始是在女主长成了美丽少女模样,资历和宫廷生存技能也刷的差不多了之后。在又一次的偶遇后,女主再次被男主多看了一眼,此后便提拔成了贴身伺候的宫女后。 接着便是从解语花大宫女到宫内爱妾,女主以为他们是一路相伴两情相悦,其余女子不过是男主解闷的玩意儿,结果某天现实给了她一记大耳刮子,教她认清了大家都是解闷的玩意儿,没有哪一个是不同的。 在又一次的内宅倾轧之后,女主对这段感情心死如灰,最终寻机出逃。之后便是失去后才知道她最珍贵,她逃他满天下的寻...... 整个感情线反正就是差不多的套路,但再加上男主的朝堂争斗和女主的宅斗宫斗支线和作者不错的笔力,当个打发时间的快餐也不是不行。 置于秦霁,不像他自己说来的这么春秋笔法云淡风轻,书里他这个大反派有个非常匹配反派身份的悲惨童年。 一个从宫外带回去的皇子,一个完全没有收到母亲庇护的皇子,对于皇宫来说既是个入侵物种,又是个可随便欺负的软柿子。 加之他还怀抱在宫廷极其少见的天真和正义感,又叠加上倔强的脾气,他整人简直就是皇宫里的异种。是满宫里那些阴暗生物们都想撕碎践踏的存在。 那时候女主已经是二皇子身边的大宫女了,平日里在下人间也算是说话有点分量,女主心善,所以有几次在大反派被宫人欺凌的狠了时候,她看到了也会出口帮忙。 说来她算是这位皇子的童年白月光。 “白月光?”萧燕回忽然出声。 “什么月光?”秦霁抬头往天上看了看,今夜天上挂着上弦月,月色实在说不上明亮,他明明在交代自己当年怎么拉拢宫人,又挑动暗中起几个有皇子的宫妃之间的争斗,推动皇帝把大部分皇子都赶到去封地想法,怎么燕回忽然说起月光来了。 “你刚才说你利用二皇子身边的一个宫女,让他和三皇子交恶,这宫女叫月什么?”就算脑子在整理剧情,但秦霁的说的话她也一样听进了耳中的。 “忘记名字了,就只记得叫月什么。我和你说我在宫里的谋划,你竟然只对这些他们的三角关系感兴趣?”秦霁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憋屈。 “那个月宫女后来怎么样了?”萧燕回继续追问。 剧情里如晦公子明显对那个宫女是不一样的,后来也颇多牵扯。苏今月出逃时,落魄万分流落江左城时还受到了诚郡王的庇护,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生活在诚郡王府。 秦霁怎么可能连她名字都不记得。 “死了。”对于这点秦霁倒是记得很清楚,正是因为那人死了他才把人抛之脑后了,不然一枚有用的棋子他是不会忘记的。 “死了?” “是啊,被二皇子收入后宅后没能躲过那些阴私手段,死了。”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萧燕回就明白了,应该是在苏今月出逃后二皇子给报了死讯,毕竟侍妾出逃这样的事情若被人知道了,对二皇子来说完全是一桩丑闻,可家里一个侍妾死了,却是可以无声无息的。 秦霁若没有特别关注苏今月的话,自然也不会清楚其中的猫腻。 但是......这部分和小说对不上。 把心里的疑虑暂时先放下,看了一眼说自己当年在宫里的谋划,说着说着甚至有些兴奋的秦霁,萧燕回实在忍不住问:“你不是一直想要在我面前装君子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兴致勃勃的说你那些阴暗手段。” “我说了向你全坦白,就是全坦白。”秦霁信誓旦旦,表情真挚。 其实心里想的却是,就算是阴暗手段我也要让你体会到我那番操作的高光来,既然君子形象已经破了,那另外补一个高智商运筹帷幄的智者形象。 他可以在燕回面前装可怜,但不能真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 “其实当年刚来那会儿做的一些事情,也不是全无好处的,现在宫里也还有我的一些人,我待会儿写个名单给你,等我们入京后你也许能用的上。”秦霁“不经意”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京城了?就算你不答应和离,说破天我是秦家大郎君秦霁的妻子,诚郡王和我可没关系。”萧燕回直接将了秦霁一军。 “我身家性命全在你手上,你说和我没关系?”秦霁简直要被气死,直接往旁边挪了两个身位,这次两人间手贴着手再无空隙。 “你别胡说,我两手空空,哪里捏着你身家性命。”萧燕回撇头,不就是刷无赖吗,当谁不会似的。 “盐,酒,庄园,商路,我手里最赚钱的产业是不是都在你手上,要紧的属下,你是不是今天刚见过了,过去,是不是正在给你说,要是你还嫌不够,那......”秦霁忽然掀开了萧燕回的兜帽,贴近她耳边:“那我们再聊聊我的马场和云州势力,如何?” “你小人!”萧燕回猛的捂住被热气吹的发痒的耳廓。 -----------------------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6节 作者有话说:秦霁:知道的越多,你就越撇不清。 燕回:混蛋心机鬼 (以下是和文无关的作者哭求:走过路过的亲爱的读者宝宝们,不点进专栏收藏一下我吗?不看看预收吗?球球了,动动小手收一下吧!) 第73章 “燕回, 从我们成婚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你可知保护你的暗卫这一年里处理掉的刺客就不下三批。” “秦霁你当我傻,我何德何能还能让人出动刺客, 再说人家要杀也是去云州杀你, 杀掉我有什么用?”萧燕回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反驳。 但毕竟事关自己的小命,她还是紧张了起来。 “此事确实是真的, 但也确实有些蹊跷,你还记得我潜入你院中的那个雷雨夜吗?” 虽然是问句, 但那样的惊魂之夜哪里会如此轻易忘记,遂秦霁也没有等萧燕回回答, 就接着说了下去:“那刺客十有八九是老二的暗探,他们收买和胁迫了盐场几个高层,当时不但劫了我一船盐还用某种方法带出了制盐法。 不过那伙人全都没命渡江北上,雨夜出现那人是他们的首领,那时也已经被我的人追的穷途末路。 当时我只以为他潜入萧家刺杀是为了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之所以选定你, 想来也是是觉得杀你最轻松,而且报复效果最好,他那就是在临死前拼一场鱼死网破。” 现在说到此事秦霁都还有些心有余。 萧燕回自己对刺客倒没多少感觉,当晚的她反倒是被秦霁那“鬼怪”形象吓的比较狠。而且, 全部没命这种事,已经是能这么轻易说出口的事情了吗? “按理说事情会在那晚后就告一段落, 但我在云州的这一年里, 家里的暗卫却一而再, 再而三的的传消息过去,暗中有多次针对你的行动,看手法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刺客。” 想到这件事秦霁的眼里就闪过深深的忧虑, 因为他实在找不出对方为专门针对燕回的理由。优秀的刺客可不是大白菜,每培养一个都是大笔银子的支出。 若说上次雨夜的刺杀是那人的个人行为,那这一年的几波刺客绝对是得到他们主子授意的行动。而且说是刺杀,但从暗卫的禀报来看,他们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寻机掠走燕回。 “难道......”秦霁伸手转过萧燕回的脸,神情严肃的和她对视:“燕回,你有没有和人提起炼盐之事?或者有只言片语透露出你会炼制白盐?”秦霁思量再三还是觉得问题在制盐上。 萧燕回拍开秦霁捧着自己脸的手,然后摇头:“我又不是不知道古代盐铁是官府专营的,沾上一个闹不好就是满门抄斩,我之前连自己制冰都怕惹到你这个手眼通天,竟然能经营起雪花盐生意的老乡,我还和人透露制盐法,我不要命了吗?” “或许,是因为今年我接手了你这部分产业的账本?” “账本若真那么重要,那账房们就不会安然无忧了。他们到底是想要在你身上得到什么?” 秦霁自得之那些人盯上燕回之后就一直为这件事情忧虑,没想到如今两人全都摊开来谈了还是无法找到其中缘由。 “难道是因为玻璃?”说起得到什么,萧燕回马上想到了今年给她打来巨额收入的玻璃制品,但是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目前她的玻璃作坊还只是小规模生产,且更高端的纯净玻璃和玻璃镜子都没有推出,送入作坊的石英砂也都是二次处理过的,江左城这边的工匠们全都认为他们是把次等琉璃进行细化加工。 目前来说这其中的巨额差价还有巨大的发展潜力,当世许是只有她和秦霁清楚,在外人看来,这虽也是门好生意,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会有人会为了露出来的这些利益搞过激手段的。” “啊!秦霁,嫁给你果然很亏,一不小心连小命都要亏进去,果然还是和离算了。”怎么都想不通的重新给自己套上兜帽,抱着脑袋哀嚎。 “晚了,休想!上了船你就别想下去了。”想通之后的秦霁倒是坦然了很多,但是听到和离两字依然还是会心内不爽。 说到小命亏进去,萧燕回倒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关于那小说剧情里,诚郡王的杀妻传言。 当剧情走到了女主苏今月在江左偶尔得到了父亲可能是被冤死的线索,遂重返京城意图寻找更多证据给父亲翻案的时候。 女主一回京自然难免要被一直追寻她下落的男主发现。 而当二皇子知道苏今月逃亡在外的这段时间竟然一直受到诚郡王庇护。甚至苏今月还对诚郡王颇有好感的样子,一口一个郡王爷,一口一个恩公的叫着。 疯狂吃醋的二皇子直接掀了诚郡王的人皮,披露他只为了一个娶高门贵女的机会,就杀了他那同样出身低微的第一任妻子,却不想最后却因为行事不严漏出了风声被人家高门知道了,只落得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当时苏今月并没有完全相信二皇子的这番说辞,但想到诚郡王年过二十却府内空空,内心却又难免有了几分怀疑。 这件事在之后苏今月当上侧妃参加宴会的时候,又被贵妇们当做谈资隐约提起过一次。 最后一次提起则是诚郡王和二皇子的争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二皇子手中掌握了诚郡王不少黑暗过往,诸如对封地富商豪族肆意掠夺,草菅人命,勾结山贼,畜养私兵,送美入大臣后院刺探消息,暗中偷换赈灾粮之类的不一枚举,而杀妻之事就夹在那些事情里,一起被二皇子炮制成各具特色的流言在京中大肆传播。 杀妻在这段剧情之后也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萧燕回一面觉得离谱,一面却有不由的想起了萧鹊仙。 萧鹊仙可是重生的,而她死都不愿意嫁给秦霁到底是为了什么,会不会正是因为她上辈子死在秦霁之手,所以,重来一次才处心积虑的要躲开这亲事。 “秦霁......”萧燕回抬起闷在兜帽里的头看向秦霁。 “你想到什么?” “不,我想问你,如果是萧鹊仙嫁给你,当她发现你诚郡王的身份,你......”你会杀了她吗?最后几个字堵在喉咙怎么都问不出口。 “会。”看着萧燕回眼中的犹豫和惊疑,秦霁给出的答案却非常简单和肯定。 既然已经撕开了假面,他便不愿意再继续伪装,他希望以后燕回看到的都是真在的秦霁,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你就答。”听到这答案,萧燕回转开目光扯起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干巴巴的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如果她发现了我的身份并妨碍到我的计划了,我会杀了她。但是我觉得她没有妨碍我计划的本事,所以只要她不背叛,我们大概会相敬如冰。” 可惜萧鹊仙还是背叛了,而自己也的确杀了她。 想到从萧鹊仙口里挖出来的那些关于前世的事,秦霁自己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只能说有些人,可能注定就是一对怨偶。 在萧鹊仙的讲述里,他婚后一直冷漠以待,萧鹊仙寻到真爱和梁二勾搭成奸,并给梁家传递消息和一些她能拿到的秘方,最后的结局是不幸病死。 当然萧鹊仙一直觉得自己前世病死是秦霁下了黑手,而秦霁虽然没有所谓的前世记忆,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也同样觉得是自己下了黑手。 所以关于这点没什么好辩白的。 只是......刚说完冷酷的话,他却又满是温存的把萧燕回的手收入捧入掌中:“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了你。” “如果我背叛了你呢?” “那也不会吧,我舍不得你死。”停了停,带着些宠溺的笑容秦霁到底还是把话说完:“但如果你选择站在了我的敌对方,我是真的会把你关起来的,在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都不会放你出来。” “毕竟,在这个时代只有你能给我最狠的背刺,给我造成最大的打击,对不对?” 秦霁有些担心,或许就算坦白他也可以不用说的这么直白,他平日的高情商为什么忽然就失效了,他本可以用更委婉的表达方式。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萧燕回这次再听到关起来这样的话,竟然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正在秦霁有些忐忑的揣测她想法的时候,手上竟然感受到了她回握的力度:“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的,是我不该假设背叛这个情境,背叛者不得好死是理所当然的。不止是对我,对你也同样。” “自然。”秦霁笑的一脸满足。 “冷不冷,我抱你下去?”他觉得今晚这番谈话虽然略有些曲折,但总体来说简直是大成功。 要知道上来之前燕回可是还对着他爱搭不理并且一直存着要和离的想的,但此时他们已经是互相承诺永不背叛了! “秦霁,我是不是被你绕进去了?”萧燕回也马上反应过来了。 “没有的事,我们这叫通过良好沟通,互相解除误会达成统一战线。”秦霁伸手就要揽住萧燕回腰抱她下去,但却被中途挡住了。 “我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一心想要那个位置?还有你是不是很缺钱?” “想要那个位置,肯定什么时候都是缺钱的,不过我的账本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的都称不上很缺钱吧。”像他这样的若还说自己很缺钱,那全天下九成九的人都要说自己是乞丐了。 “至于那个位置,穿过来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够一够,似乎就能得到那位置的身份,偏偏又让我看到了那么多不顺眼的事情,所以就想看看,若是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俯瞰已经只有零星光亮的江左城,秦霁笑了一来,脸上竟是难得的热烈飞扬神色。 “既然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我想着,总要试一下能不能刷到千古明君成就,这才不枉我来这一趟。” “要不要一起?”秦霁向着萧燕回伸出了手。 第74章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 将萧老爷不断踱步的身影拉成各种歪曲扭动的抽象图形。踱了几圈后就又到了门边,然后就又一次的向外张望。 刚想再问一声三姑娘怎么还没回来,但想到这个问题自己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就又把那问话又咽了回去。只手指在腰间玉佩上无意识摩挲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我说老爷, 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到底啥事这样着急见女儿?”大太太见自家老爷拉磨的驴般在屋子里转, 简直都要把她刚换上的上好波斯地毯都要磨秃了,转的原本心平气和的自己都要被他带起火来了。 “怎么还没回来?”萧老爷他低声嘟囔, 对于大太太的问题就只用一句:“你不懂,晚些你就明白了。”这样敷衍的话语打发。 听到他这话, 又看他明显不对的状态,大太太倒是担心了起来:“这......难道是女儿出了啥事不成?老爷,若是女儿的事你可别瞒我。” “女儿没事,就算有事也是好事。”说着说着萧福衍的呼吸就不由的急促了几分,连脸色都带出些兴奋的红光。 他张了张嘴显然是很想说点什么的, 但到底又什么都没有说, 只又向着门外望了一眼后重新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边转边又思量起了今日得到的那惊天消息。 消息是今日在茶馆偶遇郡王府马录事,从他口里的透出来的。萧福衍本是听小二说马录事也在喝茶,就想着过去打个招呼聊几句,也是拉一下关系, 攀一下交情的意思。 哪知道今日的马录事不但不拿眼角看人了,还态度好的都有了几分谄媚的样子, 喝了盏茶后甚至直言:“萧老爷, 不, 萧老哥,自相识小弟就觉得与你很投缘,咱们也算颇有交情, 你此番飞黄腾达后可不能忘记提携小弟啊。” 萧福衍虽和这位马录事有点交情,但那点交情全然是靠着送礼送出来的,这话自然是听的他满头雾水。 而之后他言语间再三暗示女儿要一步登天了,明明喝的是茶,说出的话倒像是醉后胡言,最后竟然在露了口风——女婿秦霁就是诚郡王殿下。 萧福衍第一反应是这老小子在说什么梦话,但转念一想,这事情实在太过离谱,倒竟然显得有几分真了。因为作为郡王府的录事,这种不要命的话如果是假的,如果没有示意他来说,他是绝对不敢出口哪怕一个字的。 “我女婿难道真的是一个郡王爷?”这念头就像是一粒溅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就将萧福衍整个人都点燃了。 之后便是焦躁怀疑和狂喜交织,他就像是那在自家贫田里挖出了金山的老农,只看到那辉煌的一角便已眩目神迷。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那燕回儿便是王妃,而他也是皇亲国戚了,萧家这是一步登天,跃入那他从前连梦都不敢梦的琼楼玉宇里。 一想到那种可能,萧老爷便感觉心口一阵狂跳不歇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窜动。 但激昂的情绪之下又有些隐忧,就算秦霁真的郡王爷,可和燕回定亲成婚的可都是秦霁,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之前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但当他恢复身份之后,属于秦霁的妻子诚郡王还认吗? 他们萧家到底只是商贾之家,燕回一个商家女真的能做郡正妃? 萧福衍脑中飞快掠过自己见过的那些高门子弟,那些官爷,还有这些年走南闯北经过见过的,甚至联想到了听过的戏文、看过的野史,越想越觉得比起飞黄腾达,自家被一把甩开的可能性倒是更高。 毕竟世人多趋利避害,多负心薄幸。 萧老爷猛地攥紧了拳,情绪又瞬间从狂喜进入了忧虑,但只忧虑了一会儿,他又很快安慰自己,不至于那样,若郡王爷无意延续和三丫头的夫妻缘分,自己今日就不会得到这番暗示了。 也许得不到正妃之位,但按着秦霁和燕回儿的感情,侧妃怎么的都是稳的,在民间这是降妻为妾,但在皇家,侧妃也是妃,照样能享受到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想到这里,萧老爷忽然就觉得脑内一亮,他觉得他悟了。他已经想明白为何今日马录事会特意来暗示自己秦霁就是诚郡王。 按照女儿的性子,一时之间怕是会难以接受从正妻变为侧妃,但郡王侧妃,这依然是这世间无比尊荣的位置了,也......也算是这天下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比起做一个富商的正头娘子,这可不知强了多少倍!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7节 而他作为父亲,若女儿有什么想不通的,自然要好好把其中关窍和她说清楚。越想越是逻辑自洽,萧福衍此时再看门外,焦灼之色就减轻了不少。 大太太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的绣帕被无意识地绞紧。她用困惑中又带了些不安的眼神打量着萧福衍,看着平日里一贯情绪稳定的丈夫这会儿一会儿一个心情的,心里倒是越发不安起来。 这绝不是寻常事务能引起的情绪躁动,她终是忍不住,声音放得轻柔的再次询问:“老爷,既然是好事,你这么会这般坐立难安的,咱们多少年夫妻了,又事关女儿,你和我有什么不便言说的,这样藏着掖着倒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男人口里的好事对女人来说可未必正是好事,她此时就很是担心女儿在夫家受了什么委屈,又或是小两口闹了别扭。 萧老爷依旧含糊其辞:“我现在也不好说,总之你等等便是,等女儿回来一切自有分晓。”他说完到底随意在一张靠近门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转磨一般的在屋子里转圈了。 看他那那样,大太太也无法,只能陪着担心和他一起等。 ...... “燕回儿,你总算回来了!”萧燕回人才进门,就见爹娘两人都带着翘首以盼的神情齐齐向自己看来。 都还来不及问安,萧福衍便向着下人吩咐:“你们先出去 。” 把人全赶出去后,他还自己亲自去关了门,一看萧老爷这副做派,萧燕回就猜到今日他为何如此着急的把自己叫回来了。 果然,门一关上,萧福衍几步走到萧燕回身边压低声音问:“女儿,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情,但一双眼却一直落在女儿面上,不错过她丝毫的表情变化。 听到萧老爷的问话,萧燕回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点头肯定了他的试探:“如果爹你问的是秦霁就是诚郡王的事,是真的。” 这件事秦霁本就没有打算继续瞒下去,今日就算萧老爷不问,她原本也是打算明日回来娘家一趟和他们说清楚。 “竟然......是真的......”萧老爷自己都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得到了明确的肯定的答复,他带着几分做梦般神情的低声喃喃。 低喃几句后,他猛的抹了一把脸,眼里落下泪脸上却是显出狂喜的表情,看起来这狂喜里甚至都透出了几分癫狂:“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他便仰天大笑,若非大太太这里干净,这大笑声高低得震下点梁上积灰:“哈哈哈哈.....呃” 结果就是乐极生悲,笑到一半忽然就感觉有半口气梗在了胸口,让他瞬间就开始呼吸困难起来。 萧老爷胀红着脸使劲捶胸,这番意外倒是让原本听到这荒谬消息惊的脑内一片空白大太太回过了神,她连忙上前和萧燕回一起扶住萧福衍,母女两个带着慌乱,一个拍胸一个抚背。 “爹,你冷静一点,冷静!深呼吸,跟着我来,呼...吸...呼...吸...” 好一番折腾才让萧福衍把堵住心口的那股气顺了下来,在这冷天里,三人全都额头带汗的呼哧喘气,又各自灌下一大口热茶,才勉强恢复到能够交流的状态。 “爹,你刚才可吓死我了。”萧燕回重重吐出一口气,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这会儿手脚都还是软的。略缓过来些她又连忙吩咐外头仆从去请医馆大夫过来。 她虽然预想到了便宜爹大概会很亢奋,但高兴倒差点背过气这也未免太超过了点,难道便宜爹有心脏方面的病症隐藏着不成?这会儿看着虽然没大碍了,但还是请大夫来把个脉比较保险。 “平日里也没见老爷你这么经不住事实。”连大太太都如是说,虽然她自己此时也依然是带着懵,而且心口怦怦直跳,但并不妨碍她吐槽自家老爷。 萧福衍一时无话,只心有余悸的揉着胸口,告诫自己要稳住,要心绪宁静,刚才这鬼门关走一圈的感觉可是实实在在把他吓住了。 “天爷!我儿这是要当王妃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大太太忽然惊呼出声。 “......”萧燕回无语,却原来大太太到这会儿才彻底消化了之前的那消息。 “我原本是打算明日过来把这事儿缓缓和爹娘你们说的,哪知道爹你不知在哪处先得了消息,看今儿这事给闹的。”她重新给二老沏了茶,才开口讲起前因后果。 ...... “你说什么?”萧鹊仙一声惊呼,手里拿着的那个小手炉啪的一下滚落在地,连里头未燃尽的红罗炭在她裙摆烫出焦黑的一块都不顾上了,她此时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听到了鱼在空中飞般不可思议。 “我说秦霁就是诚郡王,我听爹亲口说的。”梁昭连忙把萧鹊仙拉开几步,才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不可能!”萧鹊仙反驳的斩钉截铁。 第75章 就算梁昭又强调了一次, 萧鹊仙还是不敢置信,秦霁竟然就是诚郡王。她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秦霁其人, 她还不了解吗?就算上辈子他们相敬如冰, 但她到底嫁给秦霁那么些年,他的确生意做得颇大, 也的确结交了几个贵人,但直到她死, 他都只是个成功的商人而已,可从未有过丝毫与皇室牵连的迹象。 他怎么会是那位一直深居简出, 虽封地在江左城但一直没有多少存在感的诚郡王呢? 简直是荒谬,离谱! 但是,梁二郎那笃定的眼神,却像一把凿子,把她前世的那些认知狠狠敲碎。 “这话是我爹亲口说的, 他坐在那样的位置, 又事涉皇家,若不是万分确定是绝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口的。”说着这话的梁昭满脸的感慨:“难怪这些年郡王殿下一直没有在外露面,原来一直用的秦霁的身份。” “不对啊,上次花宴的时候, 诚郡王不是也去了,你们应该是见过面的, 如今你这话怎么像是你还有太守大人都不认识他一般。”萧鹊仙还在极力试图找出漏洞。 没准, 此事就是个误传或者骗局呢, 就算是太守也有错的时候吧。 “诚郡王的性子一贯是不爱见外人的,当日花宴他虽然去了一趟,但我们也全都无缘拜见, 至于我爹,他的确是见过殿下的,但他又没见过秦霁,哪里能想得到他们竟是同一个人呢。 说来这些年也是难为诚郡王了,若非他命中有一遭极为凶险的生死劫,也不用为了避劫连自己正经的身份都不能露于人前,还要借舅家郎君的身份来用....... 去年的时候秦霁不是被困云州吗?据说那就是他的生死劫,如今人平安回来就表示劫难过去了,所以才在此时要恢复身份,听说其中还有你三妹妹的功劳,传闻他们是天命相辅相成的命格,正是有你三妹妹嫁入秦家,喜气冲淡了郡王爷生死劫的劫气......”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而一想到这般奇异的八卦是身边人的,梁昭更是聊的满脸兴味滔滔不绝,那种种似真似假的消息一股脑的全抖了出来。 萧鹊仙听到这些话,只觉一股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心心念念放弃的、她亲手设计推给萧燕回的……竟然是这样一桩婚约! 难道前世种种,真的是因为我们命格不合吗?可若真是如此,有生死劫的人是秦霁,为什么死的人是我? “不,不对,我是被他害死的,难道我是被秦霁设计挡灾了?”在各种混杂的消息里,萧鹊仙自觉找寻到了真相。 “仙儿,仙儿!你怎么忽然脸色这般难看。”说的兴致勃勃的梁昭一直没有听到萧鹊仙的附和,转头一看才发现她神情不对。 “没,就是有些替我妹妹担心,若秦霁就是诚郡王,我怕我们家高攀不起,这两年......”说着她就红了眼眶,引导梁昭去想这两年自己因为婚事受到的为难。 梁昭也果然脸上浮现一些内疚和疼惜,用力的握住萧鹊仙的手他安慰:“仙儿,这两年辛苦你了,但我们终于也是苦尽甘来了,在等几个月,嘿嘿,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能和你在一起,只有幸福的,哪里会有什么辛苦呢,我妹妹那里我也不过是白担心一回罢了,她一贯比我精明能干,想来能自己处理好的。”萧鹊仙看着梁昭一脸温柔倾慕的道。 梁昭拍了拍萧鹊仙的手让她放宽心:“仙儿你的确不用替你妹妹担心,虽然身份有些不匹配,但或许你三妹和诚郡王还真是天作之合。我之前还听到有些小道消息在传,说诚郡王不但有生死劫还命里克妻,但偏偏就是能和你三妹算出一个相辅相成,也是一桩难得的天定缘分了。” “只是没想到,我竟然和诚郡王成了连襟。”说这话的梁昭脸上是和萧老爷非常相似的欣喜。 他不是不明白那些传闻里的水分,但是未来小姨子是王妃还是侧妃,这其中的含金量他心里清楚的很,此时无论这些传闻是真是假,自然都是当做真的听,当做真的传。 看到梁昭这笑容,萧鹊仙下意识的就觉得他笑的有几分刺眼,遂隐秘的移开了视线。 视线停在虚空中的某一处,心里翻腾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才懂,那是后悔。 之前明明也没什么感觉,但此时后悔却浪潮般铺天盖地涌上来——郡王,那可是一位郡王爷! 和堂堂郡王妃的尊荣相比,眼前这桩曾经百般算计、好不容易才要圆满的婚事,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可笑至极! 她想起秦霁那张清俊却总带着疏离的脸,又看看梁昭温和含笑的模样。 不,不该怎么想的,梁昭才是她的良人。 她只是不甘而已,不甘以后再无机会把萧燕回踩在脚下,没人知道她梦想着婚后再见萧燕回,她一个商妇向着自己屈膝行礼的样子想了多少回了,可如今......怕是不能了。 萧鹊仙咬牙:“怎么她就运气那么好,怎么,就什么好事都让她给赶上。” 这会儿她倒真恨不得秦霁那克妻的传言是真的。 因为秦霁身份的显露,有人狂喜有人意难平,而若是萧燕回有选择的机会,把秦霁和诚郡王分成两个让她选,她还真不会选诚郡王。 秦霁多好,秦萧两家门当户对的,他虽然是庶长子但在家里很有地位有产业,秦老爷这个做公爹的平日里行事公正大方,婆婆温和慈爱,小姑子们也都是好相处的,家里还有个刚跨过科举大难关的小叔子,整个家族不但氛围好而且要钱财有钱财要前程有前程。 但诚郡王呢?未曾谋面但心思难测的皇帝公爹,半疯半傻隐居的婆婆,一帮子恨不能互相插几刀的兄弟,还有随之而来的身份,权势的斗争,一个不小心小命都要赔进去。 那些都还是以后的事情,目前的难题就是——她要去拜见秦霁的亲生母亲了。 秦府最深处,一处偏僻却依旧雅致的院落仿佛与世隔绝。 冬日里虫鸟鸣声稀疏,显得这里格外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混合着林木的气味,酝酿出一种仿若被时光遗忘的气息。 秦霁停在月洞门外脚步不再向前,此时他的脸上虽然努力挂上温柔的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避开的目光还是泄露了几分他的真实心绪。 他低声对萧燕回道:“姑母她情绪时好时坏,我先不进去了,她见了我......往往会反应激烈。” 萧燕回注意到,只在最初说起这院中女人的时候秦霁用的是母亲这个词,之后他便一直用的是姑母这个称呼。看来古代这对血缘上的父母,对他来说还真没有多少感情羁绊。 甚至今日,也是这院中人特意传了话出来,说想见见儿媳。若非如此,她这个做人媳妇的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自己的正经婆婆碰面。 平心而论,萧燕会对这个婆婆是没有什么好感的,毕竟这是一个会对幼童发现自己怒气和怨气的人,这能是什么好人? 但,到底人家是长辈。 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萧燕回迈步便要往里走。但刚走了一步,手却又被秦霁给扯住了:“她想见你那就见一面,其他的不必勉强,情况不对你就直接出来。” 萧燕回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然后独自一人进了这处院子,前方一个嬷嬷正安静的等在那里。 这嬷嬷只俯身行了一礼,但并没有说话,只伸了伸手示意萧燕回跟着她往前走。 和预想中的一样,这个院子被打理的很好,无论是房子,花木还是透过窗格看到的那些家具亦或者是偶尔遇到的规矩恭敬的丫鬟仆妇们,都在显示这位姑母应该是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这是一个无论从哪方面都和陈旧腐朽搭不上边的院子,但是这一路行来萧燕回却总觉得自己在这院子里面感受到了一股陈旧而腐朽的气息。 那种紧绷但又生命力匮乏的感觉在这个院子里无处不在。 “姑娘,奴婢带大奶奶进来了。”终于走到了正房前,老嬷嬷才第一次开口说话,她人看上去严厉,但声音却出乎意外的柔和。 屋子里并没有传来回答声,嬷嬷也没等着,自顾自的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窗棂半开着,帘幕低垂。一个穿着素净宫装、长长的头发梳理得很是顺滑,却完全披散着女人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 她侧影清瘦而单薄,听见了开门声她就缓缓的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依然保留了昔日大半绝色的脸,只是眼神空洞而游离,并无多少神采。 她看到萧燕回,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竟露出一种少女般的娇憨好奇来,紧接着声音柔软的问:“你是谁呀?是新来的宫女吗?长得真好看。” 萧燕回轻微的挑了一些眉,却并未对她的此时的状态多言语什么,只是依礼轻声答道:“母亲,我是姓萧,名叫燕回,是......” 萧燕回的自我介绍忽然卡住了,她在犹豫该用哪个称呼来指代秦霁。 秦霁?李晦?还是诚郡王殿下? 顿了顿到底还是用了秦霁这个名字:“我是秦霁的妻子,您的儿媳。” “儿媳?”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词,忽然她眼睛一亮拍手笑了起来,“啊,是了,哥哥告诉我说霁儿娶新妇了,不过你不是我儿媳,你是我侄媳妇,你该叫我姑母。这傻姑娘,怎么这都能叫错。” 虽然口里说萧燕回称呼都出错了,但显然她并无责备的意思,语气里甚至还带了几分宠溺的味道。 “过来,快来让我瞧瞧。”她笑容明媚而热情地伸出手,待到萧燕回走了过去便一把把她拉住。 萧燕回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凉,自己的手被她握住,就像是被一团冰给包住了一般。 “嬷嬷,去取暖手炉来,屋子里的炭火也再加点。”萧燕回直接开口像那一进屋就影子一般的嬷嬷吩咐。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8节 背景音是姑母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去年游湖的趣事。 当然,去年的她自然也是没有出过这个院子的,她口中的去年,大概是记忆里桃花盛开青春年少,还未遇到那个人的某一年吧。 但这份虚假的和谐并未持续多久。 “对了,我该给你见面礼的。”姑母忽然想到这事,便轻盈的起身,几步走到的妆台。 “姑娘,我帮你拿。”那嬷嬷急匆匆的跨步上前但到底慢了一步。 看到两人这番动作,萧燕回几乎已经能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当姑母的视线落在铜镜中的自己身上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萧燕回,眼神变得怨毒而尖锐:“你是李晦的新妇,他为什么不来?李晦为什么不来?” 几乎没有过渡的,刚才属于少女娇憨甜美的神情在她脸上完全褪去,此时已经是满脸癫狂:“他们都一样,都不来见我......打死你,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都怪你胎里带晦,都是你让他走了......” 噼里啪啦的妆台的东西被推倒一地,那嬷嬷动作熟练的避了开来,然后就又一次的化作了影子,就那么安静的看着,看着女人一边怒骂发泄一边从妆台砸到茶台,砸完茶台又去扯屋里的挂毯纱幔。 就算萧燕回已经有些心里准备了,她依然有些惊住。 “他又去了那个贱人那里是不是,为什么要辜负我?为什么把我丢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不闻不问……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她开始用力撕扯绣架上那幅快要完成的鸳鸯戏水图,又因为到底力量不够而只堪堪将丝线扯得乱七八糟,此时她的控诉已经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充满恨意的呜咽呓语,身体因激动和失力而微微发抖。 萧燕回也一直静静站在一旁,并无任何举措,那嬷嬷显然是长年在她身边伺候的,此时学她的反应应该才是最正确的。 终于,疯狂发泄的人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她把自己缩在墙角,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茫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怯懦和恐惧。 她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手臂小声啜泣:“为什么不来见我,你不是说会一直爱我的吗?” 忽然,她又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萧燕回身上,这一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审视和恶意的嘲讽:“你又是他在哪里勾搭的,呵呵……呵呵呵……你也会一样的……等他厌弃了你,你就会像我一样……烂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诅咒般的快意。 ...... 房外廊下,终于等人疯完了,累睡了,两人才无声无息的走了出来。 “姑娘原本这些天都......挺好的,昨天也是听说你们过几个月就要去京城了,才想着怎么的都要见大奶奶你一面,谁成想今日......”嬷嬷生硬的解释。 谁成想今日连一点清醒的时候都没有,一傻一疯两种状态萧燕回倒是都见识了。她本该同情她的,但从那混乱的只言片语里得到的讯息,却又让萧燕回生不出多少同情心。 最终她也只能长叹一声:“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拜见。” 看着萧燕回转身离去,嬷嬷冷冷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转身回了房里。 里头有声音隐约传来:“姑娘,先服一丸药再睡,等明日你便好了。” 第76章 夜深人静, 沉渊楼里依旧亮着温暖的烛光。秦霁在翻看几封信件,而萧燕回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有他的梳着一头长发,两人都没有说话, 室内一片安宁静谧的气氛。 萧燕回的视线停在妆台的铜镜上, 但心思却飘回了今日去见秦霁母亲的时候。 白日里在那后院落所见的一幕幕,尤其是秦母那剧烈起伏转换的情绪, 那双天真娇憨和疯狂怨毒交织的眼睛,还有她冰一般的手心温度一直在她脑中反复盘旋。 今日进了那处院子, 她就一种哪哪都不对劲的感觉,但真要去寻, 却又寻不出具体有哪里不对。 不过和秦母的几句交谈,倒是让她认出来了,前些天那个拿石头砸自己,又唱着童谣跑开的女子就是秦母。 萧燕回没有遇到过她正常的时候,但是从今日见到的两种状态判断。性格比较好, 天真娇憨的应该是她未出阁时候, 作为秦家姑娘时候的模样,但那个状态的她显然记忆也是交杂不轻的,不然他不会认秦霁为自己的侄儿。 至于癫狂的状态,应该就是当年被抛弃, 被困冷宫时候的秦娘娘。 这种状态的她似乎是无法分清楚自己的儿子和丈夫。从嬷嬷静静等待的反应看,癫狂的秦娘娘其实杀伤力也有限, 当时妆台上有尖锐的钗环, 绣架那边甚至有剪刀, 但她只是推,砸,撕扯, 并不会拿起利器伤人伤己,只疯一场闹累了就会自己睡了。 看上去还是保有几分最底线理智的,她所有的攻击性,似乎只针对幼年的秦霁。 秦霁看完所有信件,抬头便是她凝眉沉思的模样。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在想姑母的事?” 萧燕回抬起头,烛光在她眸子里跳跃,她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秦霁,姑母......母亲既然提出要见我,想来她是确定自己的状态还可以,至少她应该觉得自己是能和我顺畅交流,才会想要见见我,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听懂了萧燕回的言外之意,秦霁视线投向后院方向,眼里冷光闪过。 “你今日等在月洞门外,应该也听到了一些,今日母亲完全就没有清醒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她今日犯病犯的比平常都更加严重,这不奇怪吗?” 一个儿媳妇进门一年多都没有试图见面的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安排了见面,结果选的日子却是自己状态最不好最不清醒的时候,这怎么想都有一些说不通。 萧燕回不觉得这只是巧合或是自己多疑,反倒是在见面前,有某些人或者某些东西特意的刺激过她,就是要她不能维持清醒的交流更说的通些。 秦霁眸光一暗语气沉凝:“她这些年一直时好时坏,我因为这张脸......几乎不出现在她面前,但无论是我还是舅舅都会让人盯着些后院,从未发现什么不妥。” “我知道,只看那院子就知道母亲是得到了精心照料的”萧燕回轻轻颔首,但却又话锋一微:“母亲身边那位一直伺候的周嬷嬷,母亲似乎十分依赖她?” 秦霁点头:“嗯,她是姑母从闺中时就带在身边的老人了,陪伴了她很长时间,历经所有变故,一直不离不弃,几乎就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些年她一直精心看顾,从来都贴身陪伴。” 话越说越轻,越说话里的危险气息越浓。 “如果当年母亲是在后宫受到刺激以至于癫狂,那么她随着你回到江左,离开那个环境都那么多年了,刺激源也离的远远的在皇城里,怎么就一直不见好?就算不是彻底好,她的状态有改善吗?”萧燕回轻声问。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秦霁的语气已经冷的掉冰渣了。 语毕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至极。 他从未怀疑过周嬷嬷,从小到大在他认知里,周嬷嬷是一直陪在那人身边的人,实在算的上是她难得的依靠和温暖。 在江左的这些年他的确和两人的接触都很少,但要是翻更久远的记忆,以前许多被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那女人也不是一开始就在李晦身上发泄怨恨的,但周嬷嬷似乎总是会说,小皇子那般像皇上,皇上怎么就不来看看他呢? 二皇子极得皇上看中,连带着淑妃娘娘都更受陛下宠爱了。 这宫里,到底是母凭子贵,若咱们小皇子更受宠些没准陛下就会来了。 ......为诸如此类的劝说不胜枚举。 但当年的秦霁是一点没察觉出这些话里有什么不对的,周嬷嬷经常在她耳边提起那些被抛弃在江左的日子,提起那些尖锐如刀的风言风语,但因为她同情悲悯的神情,也没人察觉其中不对。 但此时回想,是不是就是这些被反复提起的旧日创伤,在常年累月潜移默化地在她本就脆弱的神经上反复切割、撒盐,不断折磨她,若再辅以药物的话...... 当年年幼且傻的自己不懂也无法察觉。但若是如今,让一个人慢慢的自然的疯掉,其实是很容易的。 这个念头让秦霁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会去查的。”他攥紧了拳,连指节都泛起了白,但此时的他其实是真的不希望周嬷嬷是有异心之人,不然这二十几年的“忠心”,何其歹毒! 萧燕回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拳头上:“我也只是猜测,并无实证,或许……是我多心了。” 秦霁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不,这种事没有多心一说,而且仔细想想事情确实有些蹊跷。 当年在姑母看来,皇帝是一直冷落她的,但其实,那时候恰恰是她在皇帝心里分量最重的时候,姑母看不清不代表那些宫妃也看不清,用软刀子把人逼疯这种事情,是她们能做出来的。” “无论如何,这疑点必是要查一查的,在去京城之前,不把这件事弄清楚,我也不能安心,若是真的......”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已说明了一切。 那晚夜谈之后,两人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但半个月后,周嬷嬷回家探亲不幸遭遇强盗入室抢劫,全家八口人无一生还,周嬷嬷更是因为奋力抵抗而被折磨致死。因没什么近亲了,还是秦家去给人收的尸。 ...... 一桩骇人听闻的意外,给周边县城提供个十天半个月的谈资婚后也便淡了,如今最热门的话题是诚郡王要迎郡王妃入王府。 只这么些时间,如今不但整个江左城,就是隔壁几个郡城都已经知道,诚郡王和王妃命格相辅相成,郡王正是因为娶了郡王妃才能迈过生死劫,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然,关于一个豪商之女直接一举成郡王妃的传奇故事,也以江左为中心不断往外流传。 有人说此女有惊人美貌,有人说郡王府落魄了,是看上了人家的大笔嫁妆,也有人给他们编造了极其荡气回肠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甚至有大胆的编排出了郡王爷在万岁爷的金銮殿前跪求三天三夜,才求得万岁爷点头同意这门婚事。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故事的宗旨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顺便在这些故事里,还都塑造了个感性开明,会为了儿子的爱情感动落泪的,有血有肉的万岁爷。 所以这日郡王爷正式把王妃迎接入府,一贯冷清的诚郡王府外的围观群众可说是里三层外三层,这架势简直比他们当初的婚礼都要更热闹几分。 听着马车外的鞭炮声,萧燕回啪的一下,把手里又一本以他们为原型写成的话本子扔在了桌上,她一脸头疼的看着对面的秦霁:“秦霁,就算你要搞舆论这套,你能不能克制点?我们现在都快成茶馆话本子顶流了。” “还有你看看这些书都把我塑造成啥形象了,虽然说我绝色倾城我是很高兴啦,但是这股子迎风落泪的小白花味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本,” 萧燕回气鼓鼓的又拿起一本翻开怼到秦霁面前:“这主动给你纳妾的贤惠做派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告诉你,你要敢有花花肠子,我就敢把你剁成臊子。” “燕回你这可太冤枉我了,我让人写的只有最开始的四本,还每本都让你看过后才传出去的,这些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抽出她手里的话本放在一边,又牵了人手,秦霁才道:“我的郡王妃,咱该入府了。” “你把事情传的这么沸沸扬扬的干嘛,外头还放鞭炮,你......”想到刚才看到的那许多围观群众,萧燕回感觉自己头又疼了,她这会儿带个帷帽来不来得及? 显然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已经别秦霁半拉半抱的下了马车。 “啪啪啪啪啪.......”鞭炮声又一次响彻。 诚郡王府中门大开,鎏金铜钉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虽然围观的人不少,但倒是没有多少惹起哄,毕竟这还是个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 一落到人前,萧燕回便是仪态万千端庄华贵的模样,两个同样风仪万千的人同步往王府里行去,实在是一副美好无比的画面。 就是两人都走的都点快,进门之后萧燕回才发现诚郡王府并不若想象中的皇子府金碧辉煌,整体建筑风格并不同于皇城,而是和江左城的园风格保持了一致。但又多了一股积淀的威仪。 青石板铺就的御道笔直通向深处,两侧是高耸青砖围墙。周遭垂手侍立的仆从一见他们便齐刷刷下跪行礼问安,动作整齐划一。 日常仆从们是不行跪礼的,想来这番做派是因为今日是他们和萧燕回第一次见面,所以格外隆重郑重些。 慢慢往前走,王府内部庭院深深不知几重。飞檐斗拱画栋雕梁,倒也不比江左别家富户更精美,但郡王府的规制摆在那里,却是别家望尘莫及的。 就说那廊下悬着的风灯,上边套着的素纱罩子隐约可见云龙纹样,整个江左城就只有这郡王府能用。 “特权阶级的优越感大概就是这么体现出来的。”萧燕回在心里和自己嘀嘀咕咕。 她在心里嘀咕郡王府,郡王府也同样有人在嘀咕她,那些前排的仆从们穿着统一的靛蓝色棉袄,低眉顺眼,行动间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规矩极大。 但远一些的,他们虽然也地向两人行礼,但仗着距离远,却有不少都拿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这位突如其来的女主人。 容貌的确是极美的,却也没到话本子说的那般倾国倾城的地步。 只她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那股子沉静淡定中又带了几分疏离的气度,让她看起来全然不像是商户人家出来的。面对这郡王府的赫赫威仪,她眼里似乎也并无多少惊叹或惶恐,眼神平静得过分。 几个站在更远处的婆子交换着眼神,其中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商户之女竟一步登天成了郡王妃,这可真是麻雀飞上枝头了。 随着萧燕回和秦霁走了过去,这些仆从也放松了很多,一个穿着体面些的丫鬟似乎仗着有点资历,低声对同伴嘀咕:“瞧着倒是好模样,只是这出声......” 话未说完,身旁一位神色严肃的管事嬷嬷立刻一个眼风扫过去,冰冷锐利:“殿下的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自己去刑房领十下手板,以后若再听见半句你就直接自己出去。” 那丫鬟吓得脸色煞白立刻噤声,也不敢求饶只哆哆嗦嗦地退了下去领罚去了。有了这杀鸡儆猴,周遭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所有仆从的头垂得更低了几分。 这里的小插曲走在前头的两人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的萧燕回正在问郡王府内管事绣房在哪里,里头的绣娘可来见了。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9节 秦霁狐疑的看了萧燕回一眼,一来就问绣房,这不是她的风格。秦霁一直觉得燕回儿好像还瞒着他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他自己都还在考察期,也没什么立场去问。 可她那瞒着又不是真瞒着,就像此时,如此直白的就问绣房,装都不装一下的。 “回王妃话,之前殿下常年都不住在这郡王府内,王府的绣房便也只是以前留下的四个老绣娘。都是上了年纪干不了精细活计了的,只做些缝缝补补的还行,衣裳也能做的体面大方,但若王妃要那些精细活儿或时兴款式,咱便要去外面再聘些新的来。” 内管事冯嬷嬷是个胖乎乎的嬷嬷,说话很是直爽和气,倒不太像是宫里出来的人,至少萧燕回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那便罢了,我原本还想着打听一下京中的款式,做几件时兴的也免得明年去了京城被人笑土包子。”萧燕回言笑晏晏,出口就是土包子这样的话。 冯嬷嬷只听这话 ,就知道这位王妃是丝毫在意自己娘家身份的,说话就也不特意避讳那些:“京城中哪有好款式,咱们江左有好绸缎也有好衣裳,那些时兴的款式还都是咱们这儿传过去的呢。照我看王妃身上的便是顶顶好。” “如此说来,待去京城的时候,我还要让家里准备几个绣娘一起带过去才好。”萧燕回随口说着这些,脑子里想的却是小说女主苏今月。 原本这个时间段,她该在诚郡王府绣房的。 第77章 之前听秦霁的口风, 她便猜想苏今月可能不像小说里写的那般在郡王府的绣房里干活,如今一问果然没有。 那苏今月去哪里了 ,难道她在江左的剧情被蝴蝶了?可她父亲的案子涉及到之后的剧情, 难道那些剧情也被蝴蝶了? 转念一想蝴蝶掉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事情发展到如今,和原小说对不上的事情可不是一两件。 最严重脱轨的就是云州之乱, 原小说里根本没有提到诚郡王有什么平定云州的功绩。 要知道平乱可是一笔很重要的政治筹码,出了政治筹码之外, 还有这一年带兵所获取的势力,这些都死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好处。 说来皇帝要宣召秦霁回京, 明面上也就是因为他平定云州的功劳,如果原小说里有这桩事情,应该也算是一个重要的剧情点,不可能一点不提起。 可事实上原小说里,诚郡王回京的理由是因为到了皇帝的六十寿辰, 众位在外的皇子全回去贺寿了。 而他在寿诞后没有直接回江左, 而是继续暂留,是因为他献上了极其珍贵的赤血珊瑚和一头祥瑞白虎。 诚郡王要留京督办虎骨酒酿造事宜。 呸,诚郡王果然不当人,抓捕人家白虎还不够, 竟然还要宰杀了人家泡酒。 抽空瞪了身边的秦霁一眼,萧燕回继续沉入自己的思绪。只留被迁怒的秦霁满头雾水。 “好好的, 怎么就瞪他了, 他是做错啥了?”秦霁努力回想。 这边萧燕回的思路已经顺到了自己那晚特意问秦霁的两个问题。 一个能说出要当千古明君这话的人, 怎么都不可能是那个只会暗中搞事,敛财,甚至为了钱财和打压对手一点底线都没有的如晦公子。 除非是被诬陷, 不然萧燕回实在是难以想象秦霁会因为钱财去碰赈灾粮。 而且和如晦公子一副很缺钱的样子对比,秦霁他明显也不缺钱啊,他不但不缺钱他还富的流油,不但他富的流油,萧燕回觉得自己再经营个几年也要富的流油。 想到这里,她的基本心态已经放松了,人不是那个人,小说剧情也不是那个小说剧情,以后的事情大概也能是适度的参考。 “秦霁,万岁爷的六十大寿是在什么时候?”终于一路慢行到了王府正房,人才坐下来,萧燕回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后年年初,三月。”秦霁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脑门:“你这脑子今天好像一直在想一些和我有关,但我又不知道的事情,怎么?不坦白一下。” “哼哼,等着吧,哪天我觉得适合和你说了,自然会告诉你。”萧燕回向他扬了扬下巴,满是得意的样子。 被秦霁瞒了那么久,她可还记着仇呢。 “如果是后年年初,那按时间满打满算岂不是只有一年多点。”此时离过年也不过一月有余了。 算着时间,两人忽然一个默契对视。 “你想的是......” “你想的是......” 紧接着就是同时出声,然后两人一起都笑了起来。 “我想的是,你要大赚一笔了。”秦霁道。 “我的想是,我们要大赚一笔了。”萧燕回道。 又是同时开口,不过这次的默契里倒是有了一点点的差异。 “琉璃的确是极好的寿礼,那我就谢王妃带我日进斗金了。”秦霁摇头失笑。 “咱们可以先屯一波货,在圣寿之前少量出货炒一炒市场,然后推一件绝顶高货出来,什么琉璃宝树,九层琉璃塔之类的,等过完万岁圣寿后还能乘着热度出一批中高端的......”萧燕回越说眼睛越亮,渐渐的眼里几乎都已经闪耀着金子的光芒了。 秦霁以手支颐安静的看着她,脸上是怎么都掩不住的笑容。 守在房间各个不起眼处等待郡王爷和王妃命令的仆从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心下惊骇。 他们既然能在正房内伺候,便也都算是诚郡王的心腹,可自家这位郡王爷,他以前何曾有过这般神情。 这位王妃殿下,别看如今还未来得及上皇家族谱,但这地位怕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 江左城巍峨的城门下,尘土被初春的风微微卷起,又一次来这传旨的安平公公看着前方明珠美玉般的一对,却只觉心里发苦。 心里更是偷偷把那不按常理出牌又狡猾的诚郡王埋怨了千百遍。 宣召入京的旨意前些天就已经颁下去了,今日是诚郡王启程归京的黄道吉日。 可看着那些侍女们那般理所应当的把属于王妃......呸呸呸,是侧妃,把侧妃的物件全都搬入了那辆属于诚郡王的朱红华盖马车,安平公公就觉得自己的头一阵阵的抽疼。 明眼人一看便知那商户女已经完全拿捏起王妃娘娘的架势了,而且这绝非她自个儿摆出的空架子,看这车驾前后,郡王府属官、内侍,仆从,丫鬟等全都神色恭谨,就知道他们是认了此女为郡王府女主人的。 而且在江左城数日,他也不是没听到郡王爷和王妃诸多鹣鲽情深的事迹,甚至都没到江左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多少有些耳闻了。 安平公公是宫里修炼了多少年的人精了,哪里能不知道这其中代表的是什么。 陛下的意思是给个侧妃的位置,可诚郡王却有自个儿的意思,他早已经手段百出,几乎敲定了这王妃之位的归属。 等到诚郡王到了宫里,万一这对天家父子又对上,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和殿下有错吗?他们是必然不会有错的。 若这天家父子有了争执,自然就是自己这个在其中传旨的太监事儿没办好。 安平的心一片凉,他简直都要能预见自己被一父一子左右两块巨石碾成泥的悲惨样子了。 现在也只能指望着诚郡王殿下回去之后,能冲着亲王爵位的份上,能在王妃人选上退一步。 毕竟万岁爷也不是要分开他们,只 是另指个王妃而已。 而且还是一位大族出生的王妃,若按安平看,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殿下为何非要在这事情上犟呢? 在安平的胡思乱想间,前方诚郡王的车驾已经完全准备好了,秦霁站在马车边伸手,萧燕回利索的一个借力就登上了这辆格外大的郡王车。 然后一个车上一个车下自然的相视一笑,眉目间是一模一样的温柔神色。送萧燕回登上马车之后,秦霁才转身应酬那些来送行的官面人物。 这边安平公公只听身后的小太监低声嘀咕道:“郡王爷和王妃,感情可真好啊。” 是啊,之前那般疏离淡漠的一个人,此刻眼角眉梢却是难以掩饰的柔色,两人神情姿态那般亲昵自然,长眼睛的都能看出这是对恩爱夫妻。 这这番场景却像针一样扎在安平公公心口上,殿下越是把这商户女放在了心尖上,他这脑袋便越发的摇摇欲坠啊! 他原本还想着或可找个机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这萧氏女自己退一步,这样殿下或许也能顺阶而下。 可现在呢,这般情况,哪个长脑子的人会愿意退?就算她愿意,殿下怕也是不愿意。 不过此时觉得扎心的,也不止是安平公公一人。 混在告别的人群里,萧鹊仙也是觉得眼前场景刺眼无比。原来秦霁和萧燕回竟然是如此相处的吗?为什么换成了萧燕回,他就仿佛变了一个人?身份变了,态度也变了。 但更让萧鹊仙觉得难堪的是,就算她再不甘愤懑,她也要来笑着送行,不但是她,还有她的丈夫甚至是她身旁这位平日里在家说一不二、威严十足的公公梁太守。 此刻太守正对着秦霁拱手赔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带着些讨好: “殿下与王妃鹣鲽情深果然不假,如此感情真是羡煞旁人。殿下此去京城路远,万望保重。” 梁太守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身上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官威。 “太守你也保重。”秦霁淡淡的笑了一下。 “殿下,其实老朽还有个不情之请。”梁太守有是一礼。 “请说。” “我这没出息的儿子,科考是没指望了,老朽给他捐了个身份,也算以后能自己顶门立户了,他秋后也要进京去,老朽脸厚,在此求殿下到时候照看一二。” 梁太守说这话可说是姿态放的极低了。梁昭也在父亲的示意下连忙上前拱手做礼。 “说来我于你也是连襟,不必如此多礼。”秦霁这话便是答应照拂的意思了。 “没错,没错,的确是连襟,这实乃我儿之幸。”听到这话,梁太守和秦霁又暗中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而萧鹊仙听到这话却猛然惊觉,当初梁家之所以最终松口答应娶她,莫不是......并非看中萧家的财力和她的才女名声,也并不是因为她百般运作的手段。 而是……因为梁太守或许更早一步知晓了秦霁的真实身份? 他想通过娶她这个秦霁妻姐为儿媳,来搭上诚郡王的关系? 这个猜测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萧鹊仙连笑容都变得很是勉强。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手段高超才赢得了这桩令人艳羡的婚姻。 可现在却发现,她竟然很可能是沾了萧燕回和秦霁的光,这份认知简直比单纯的嫉妒更让她难以承受。 此时的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所有的努力和算计,是捡了破碗丢了玉,且那破碗也是无意中承人情才的来的! 她想立刻转身就走,但公公站在这里,她不敢。 终于,郡王府的华盖车驾渐渐远去,只剩下扬起的细微尘土在阳光下飞舞。 萧鹊仙敷衍了几句今日一同来送行的父母伯娘,就匆匆登上了梁家的马车。直到靠在了马车侧壁,她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微微松懈下来。脸上那强撑着的笑容也瞬间垮下。 眼里只剩下满满的阴郁和不甘。 就在这时,心腹的陪嫁姑姑小心翼翼地凑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二夫人,奴方才和三姑娘打了个照面,奴瞧着三姑娘怎么好似 ,还是处子之身!她与郡王爷恐怕并未圆房。” “当真?”萧鹊仙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又混杂着狂喜的光彩! “八九不离十,老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那姑姑点了点头,其实她觉得只有四五分,但这种事情没怀上前都无法验证的,三姑娘又去京城了,她说来讨好一下二姑娘得点赏钱怎么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鹊仙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几乎要大笑出声。她就说!怎么会不一样呢,怎么秦霁对萧燕回这般好,原来是因为萧燕回能忍,能做表面功夫啊。 哎,她就不行,她这身傲骨弯不下去,所以上辈子秦霁才对她那般冷漠。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0节 就算公爹严厉些,婆婆小姑不好相处些,但至少自己和二郎蜜里调油啊,一想到萧燕回风光无限的背后竟是这样的不堪,萧鹊仙只觉心里那嫉妒和屈辱瞬间全变成了快意。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萧燕回独守空房、对镜自怜的凄惨模样了。 “回府,对了,经过老杨家点心铺子时买些糕点。”萧鹊仙一边向外对车夫吩咐,一边摸出个绞丝金手镯直接塞那姑姑手里。 而此时,在管道上行驶平稳的郡王府马车内,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萧燕回并未沉浸在离愁别绪,她面前正摊开了一张简单的京城舆图,手中拿着一支细毫笔,正凝神在上面圈点勾画。“哎,这次进京我那些产业也要重新在置办起来,在这江左城刚有起色呢,又要白手起家了。” “东市的铺面租金贵,但人气最旺,听说京城那边还有不少外邦商人往来?”她一边笔画一边问秦霁。 “倒不用租,我在东市有几个铺子,你看到时候怎么用。”秦霁却是直接取走她面前的图和手里的笔。 “哎,你怎么......”正要抱怨,萧燕回却发现秦霁的表情竟然无比严肃。 “怎么了?”她也被带着严肃紧张起来。 “我们这一路可能不会安稳,我先简单和你交代一下。”秦霁抽出马车里的一个暗格,取出另外一张地图摊开,这正是江左到京城的路线图。 京城二皇子府 ,密室 烛火摇曳下,二皇子李昉那张本该英俊的脸被映照得有些扭曲而明暗不定。他看着手里的一长密报露出一个运筹帷幄的笑容来。 “这小贱、种,从小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原本还以为只是会点经商这种下九流的手段,没想到......倒让他抖起来了” “如今他要回来了,说说,怎么办?父皇这些年对他可是念念不忘,听说封亲王的旨意都已经写好几个月了,就等他回来。” “怎么做殿下不是早有决断了吗?”下首坐着的一个留着山羊胡中年文士笑呵呵说道。 “诚郡王携功归来确是大患,所以,只要让他回不来便万事大吉了。陛下这些年虽未明言,但对当年之事未必没有愧疚之心,还是要靠殿下帮忙,让陛下当断则断,不然恐生变故。” “没错,绝不能让他在父皇面前露面!”李昉手指在面前舆图上一划,必须在路上解决他。 京城之内全是父皇的掌控之地,还是在外头方便,不然禁军、巡防营、皇城司都是父皇的眼线,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谋士凑近舆图,指尖点出几个关键节点:“殿下所言极是。从江左回京,必经此处水道,这里地势复杂,易于设伏。或可伪装成水匪劫掠。 或是在这处,山贼流寇作乱,只要做得干净利落,死无对证,陛下即便震怒,也查不到殿下头上。况且……想出手的也未必就殿下一人。” 第78章 和二皇子那边迅速的召了心腹谋士定计, 紧接着又是盘算设伏地点又是安排人手不同,五皇子李晟这边看起来就沉得住气许多。 他不但没有什么书房密谈之类的举动,反而是一派安逸的和三五好友去春日踏青观花。 不过表面再云淡风轻, 事关大位他也不可能真什么都不做, 说穿了也不过是换个地点秘议而已。 山中空旷的凉亭内 ,一个面色苍白气质文雅的男子正煮着酒, 小银刀切下不厚不薄的两片姜,又细细的切成丝, 金黄色的一小撮姜丝被投入琥珀色的酒里,接着放下小银刀换成木夹子, 自白瓷罐中夹取一枚梅子也投入酒中,然后便是慢慢等待。 虽只是简简单单那的煮酒,但这一番动作由他做来却端的是气质高华优雅至极,此人便是薛家次子薛世棋,也是五皇子妃的兄长。 坐在他对面, 自然就是五皇子李晟。 李晟却不是在等他温这盏酒, 而是在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两人具都无话,一时之间这亭子里就除了偶尔传来的山风和鸟鸣就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对江左的事,你怎么看?”到底还是李晟先出了声。 “殿下要不要试试我这酒?”红泥小火炉上的酒液已经开始微微冒出丝缕般的热气, 薛世棋邀请道。 李晟却是摆手拒绝:“李晦已经从江左出发,二哥那边, 想必也要坐不住了吧?”他又轻啜一口茶汤, 声音温和神色平静, 但眼底深处到底有一抹焦躁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薛世棋见他拒绝也不强求,只给自己斟了一杯,闻了一下脸上略带遗憾轻叹:“劣酒, 和江左的酒比起来差远了。” “二殿下一贯性子急,此刻想来不止是坐不住,怕是连人手都已经调遣好,就等着要给诚郡王来个半路的惊喜了。” “他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李晟轻轻摇头仿佛在责怪不懂事的兄弟,全然不觉自己也没有好多少。 “不过让他先去试试水也好。李晦都能从云州那摊浑水里博出来,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正好让二哥先动起来,我们也好看看他们虚实。” 薛世棋点头:“殿下英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确实不必急着出手。而且……” 他把玩着手中酒杯:“我倒是觉得殿下最该戒备的不是六殿下即将回京,也不是他马上会得封亲王爵,更不是那些鞭长莫及安插的云州边军的人手,而是——钱财。”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若这巧妇有米了,最后做出一桌什么来,那可难说的很。”薛世棋的语气里隐含危险暗示。 听到他提起江左的酒,五皇子眼底的阴霾更重,那是李晦的又一个钱袋子,盐酒那样暴利的买卖,谁不想从中分一杯羹,他们是不想吗,他们是不能。 “这些年无论是雪花盐还是那些精酿好酒,老六一直以制作艰难暂时无法推广的名义拒绝户部插手,陛下那里大笔的往内库添银子,也就一直纵容他他。据我所知老二那边已经出手过不止一次,但......”李晟摊了摊手:“徒劳而已。最核心的秘方应该只捏在老六自己手里。” “之前陛下为了内库的大笔入账或可容忍这些产业暂时捏在六殿下手里,但现在就未必了。”薛世棋面相南方饮尽杯中那被他称为劣酒的酒,感受着酒液入喉的温暖:“我果然还是喜欢江左的酒,可惜了.......” 轻叹一声,薛世棋又挂上优雅完美到近乎虚假的笑容:“殿下或可安排人弹劾一下六殿下,毕竟大批量酿酒不吝于是与民手中夺粮,还有私下扩大盐产,这也是在行与朝廷争利之事”。 “这能行吗?这些都是父皇给了他特令的,如今若是追究老六......”那就无异于父皇自己打自己的脸。后半句五皇子心有顾忌到底没有说出口。 “云州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乱一时平一时,平一时乱一时的,那些土人全都生了一身反骨,一波按下一波又起。为什么偏偏只有六殿下能稳住局势,这朝堂诸公难道全不及他本事 殿下当知道这安稳是拿银山银海填起来的,之前陛下为了充盈内库,才对六殿下手里的这些生意松了松手,但这商贾之事获利竟然如此巨大,恐怕连陛下都没又想到。如此巨利还是该正经归到国库才是正道,想来陛下也是能理解的。” 话被薛世棋说的满是忧国忧民的味道,可谁不知道以精炼的盐酒的方法前脚被交给了户部,后脚就能马上到他们世家大族的手里,到那时候国库能不能在其中获利不知道,但本就掌握着交易渠道的他们必然是会获利的。 听完薛世棋这话,李晟马上眼睛一亮不由的抚掌大赞:“世棋这招釜底抽薪实在绝妙,老二那边又是渗透又是偷盗的折腾了小二年,实不及世棋一言。” 薛世棋笑了笑,带着点解释意味的道:“也是如今时机正好,若放在在云州之乱前,此计十有八九是行不通的。” “的确如此。那老六过来的这一路,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李晟话里带了些遗憾,他其实还是很想做点什么的,若真能在半途把人处理了,一劳永逸岂不美哉。 “若殿下有兴致,玩一玩也无妨。”薛世棋自然听出了五皇子的言外之意。既然这位想玩便让他玩一下好了。 虽然薛世棋不觉得刺杀这样粗暴无脑的行为会成功,但失败了也不过浪费些刺客而已,没什么要紧的。 谈话到此,正要结束话题的时候,薛世棋却忽然灵光一闪:“听说六殿下对他在江左娶的那位夫人很是宠爱,或许我们还可以另外做些安排......” 薛世棋一番低语,李晟则是听的频频点头。 越听越是不由的在心内感慨:“老六啊老六,你说你好好在江左做你的诚郡王不好吗?非要搅这趟浑水……这京城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有些位置,也不是卑贱之人能觊觎的。” 京城的暗流因诚郡王的归京,开始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躁动。 而一路不疾不徐前进的诚郡王车队,此时已经和出发的时候两模两样了。原本最大最奢华的那架马车已经完全拆除了冗余的外部装饰,拉车的鲜亮骏马也换成了更具耐力但外表普通的马匹。而且它也不再是独一份,车队里多出了三辆同款大马车。 除了马车之外,所有随行物资和人员也全部该换了面貌,这支队伍这会儿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支北上的商队而已。 “我们这样乔装能有几分效果。”放下马车的窗帘,萧燕回向着秦霁问。 “大概只能让我们前半路途少些麻烦。”秦霁坦言。 “哎!”萧燕回故意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拿手撑着下巴摆出一脸后悔的样子:“我算是误上贼船了。” 秦霁听到这话倒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得意:“你终于还是承认上了我这贼船了。” “厚脸皮。”白了他一眼,萧燕回也不和他贫了,取了一张纸摊开在马车的小方桌上,又抽了支特制的炭笔:“既然后半路可能不安稳,那这些计划还是早点做完吧。” 手下的炭笔快速的滑动,她嘴里喃喃:“到了京城之后,我的全套清洁,护肤品保养品和香水都可以放开手脚搞起来了,之前在江左城的时候,肥皂和护肤这些都没弄。” 又问秦霁:“你手底下有适合修建作坊的比较大片的地吗?” “有,但是这两年就先建琉璃作坊吧。其他这些你真想大规模生产,还是要放在江左,京城这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不好动作太大。”秦霁直言。 在京城弄个小而精的琉璃作坊他能确保安全,但如果把美容护肤的生产摊子铺开,以他如今在京城的人手和势力,还真不一定护的住。 萧燕回手下的炭笔停了一下:“对哦,差点忘了这不是我们那里。” 秦霁伸手去取下她手里的炭笔:“燕回,其实生意的事倒不用那么着急,而且你太习惯自己干活了,事情是做不完的,你该习惯把工作分下去。” 想了想,萧燕回不等不承认秦霁说的是对的。 她穿过来前也不过是工作了没几年的打工人,就算脑子里能够凭借多年教育和现代庞大的资讯在很多技术层面超越这个时代的古人,但是在用人和带领团队上,她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处于很多事情都习惯亲力亲为的程度。 在这两年的经营里这种状况虽然已经有所改善,但是真正的用人之道,她的确还没有学会。 “你手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能顶事的也在江左帮你看着生意了。等到了京城后你可以先用我的人个过度,但是还是组建自己的团队。不但是帮你处理外面生意的团队,还有王府内务和各方人际交往都需要人,这些人至少领头的你要自己去挑选,这样的团队你才能自己完全的掌控。比起雇佣,我的建议是直接买人。” 可能是怕萧燕回会对你这种说法不舒服,秦霁的注意力还在她的脸上多关注了一会儿,意图通过她的表情来解读她此时的想法。 看到他这样萧燕回就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又不是什么道德圣母,不会因为你提买人这种事情就讨伐的。而且买来的人跟着我吃饱穿暖赚点小钱是没问题的,在现代做资本家的牛马日子也没有过的轻松多少。”即使已经穿越了两三年了,这话她依然说的颇有怨气。 “是,你说的对。”秦霁看她那副牛马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极力忍住心里的那股被可爱到的笑意,一边附和一边很顺手把玩着她的手。 “你干嘛呢,说话就说话,秦霁我发现你这段时间特别爱动手动脚,你怎么回事?”萧燕回拿另外一只手轻拍了下他手背,然后两只手都被拢走了。 “话说回来,燕回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感受着掌中柔软又温暖的肌肤,秦霁忽然问道。 “还有一个多月呢?怎么忽然把话题跳到生日了?”萧燕回疑惑。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秦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不但不把话说穿还故意带偏了她的思绪。 “礼物?礼物直接要哪里还有诚意,你自己想去。” 萧燕回的重点果然放在了礼物上。 第79章 日近黄昏, 颇显陈旧的三牛客栈门口,陈道坐在靠近门槛的小板凳上,眼神略显呆滞的定在前方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眉间深深皱起, 肉眼可见的忧愁。 “叔,该点灯了。”陈九牛拎出两盏标了“店”字的灯笼, 出声示意陈道他挡路了。 “败家小子,天都没黑点啥灯, 等日头完全落了再点。”陈道看都懒得看自己这本家侄子一眼,只抛出这么一句话, 视线还是落在官道上。似乎多看几眼就能把那些往来的客商给看来。 “叔,你看这日头差半个就完全落下,这时辰怕没人来了的,咱挂好灯笼赶紧去用晚膳才是要紧。我婶子都坐好饭了,不快些就冷了。” “你懂什么, 以前这里因错了时辰半夜来投宿的都有好些......” 年轻人不耐烦听老叔絮叨, 直接就打断了他:“叔,你也说那是以前了,咱这里从前年那场山洪改了河道后,水流变得那般急, 那些走水路商队就都不爱从这儿过了,再说去年又新添了山匪......” “行行行, 点灯, 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般话多。”一听侄儿嘴里叭叭的就倒出一大堆自己不爱听的, 陈道也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 “哎!府衙的老爷们早早的就说要剿匪,哎,这都多少日子了也没见响动。”陈道站起身顺手拎起了自己的小板凳, 一边嘴里低声抱怨。 “一个个的说的好听,屁事不干,顶个屁用。”听到老叔这话,陈九牛朝天翻了个白眼,嘴里也不太干净咕哝着。 “再这般下去咱就要喝......喝!来客了,小子你快快点灯,咱准备招呼客人。”话说到一半,陈道的语气忽然变得亢奋激昂。 随着老叔兴奋的语气,陈九牛转身向着官道看去,只见随着太阳慢慢落下,尘土飞扬的路上却渐渐显出一行看起来规模颇大的商队,最前头绣了大大“陆”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眼看过去,这队伍单单驮货的车马就满满的装了有二三十辆,而在“陆”字旗的队伍后头,还零散的跟着小股车队。 这是典型的大带小,那些小商行或者散商花些钱跟着同路的大商行走,以寻求庇护增加行路的安全性。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1节 看今日架势,这前前后后的,人数怕是要上百了。这么些人不但能把客栈住的满满的,怕还要分出好些去村里借屋子住。 “去后头和村里人说一声,来客了。你再让大牛他们帮忙送些柴火吃食和草料过来。”催着侄儿挂好了灯后,陈道利索的继续安排他。 “嗳!”这回陈九牛也不惦记他那晚膳了,麻溜的就应了一声就开始干活。 ...... “夫人,你闻闻这个味儿,这味儿能让你好受些吗?”猫儿取出一丸以薄荷龙脑冰片等揉制而成的香丸投入小香炉里,取了小团扇轻轻的把带着清凉的香味往萧燕回那边扇动,以图缓解她的晕车状况。 “好些了。”强忍住头上的晕眩和肚中的反胃,萧燕回闻了几口这随行大夫配的香丸,感觉好像有些效果,但其实身上还是难受。 萧燕回之前一直在江左城没有往别的地方去过,坐马车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到城郊而已。 这次一路北上才发现古代这路况实在是太折腾人了。特别是这些天下了好几场雨,这道路更是坑坑洼洼起起伏伏,一路的泥泞颠簸简直要把人内脏都给颠出来了。 就算她乘坐的这辆马车已经是精心打造极力做到最舒适了,但她依然是晕车晕了好几天,昨天更是难受的几乎起不来身,今天这样能半坐半靠着,还是状况渐好了的。 “夫人,到了,到了,我看到前面客栈了,今晚您可以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透过帘子远远看到前方店招的竹月满脸的高兴。 “用过晚膳后奴婢给夫人捏一捏,今晚终于可以睡床了。”猫儿听竹月说客栈就在前方也是满脸的高兴。 猫儿想到她们一行人前天晚上是在一个简陋了的小村子投宿,昨夜索性就是露宿,这几天是一路行来条件最差的几天,不但夫人又是疲累又是晕车的,就是她和竹月都感觉有些吃不消。今晚能好好吃一顿,睡一觉,那可正是太好了。 “之后你们注意些别再叫夫人。”自从入主郡王府后下头人的称呼就改成了王妃,出门在外不想露身份的时候也是叫夫人,但此时他们是用着一户陆姓行商的身份,秦霁是商队的大掌柜,她作为掌柜娘子称夫人就是逾越身份了。 事实上此时他们的车队里几乎没有郡王府的人,启用的是秦霁手下另外一套更得他信任的人手,至于郡王府的人手则跟着宣旨的安平公公一起,走的是另外一条路线, 之前猫儿竹月两人被秦霁赶在另一辆马车,萧燕回也没注意到她们的称呼,这会儿秦霁有事暂时离开,她们被叫来伺候,萧燕回才注意到这称呼的问题。 “是,主子。”两人连忙改口。 “秦霁和林镖师还未回来吗?”她晕乎乎的时候依稀听到秦霁说过要和林夜去前面三牛峡谷查看什么。 “是,郎君和林镖师还未回来,不过说好会在前方三牛客栈和商队会和的,没准这会儿已经等在那边了。” 猫儿正回话间,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外就响起了一道沉稳的男人声音:“大奶奶,咱们到客栈了。” 听声音马车外的是卫巡,此人也是秦霁的暗卫统领之一,位置只在卫飒之下,不过他不像卫飒是贴身护卫,反而大部分时候都在外办事,萧燕回也是直到这次北上才第一次见到以镖头身份出现的他。 “知道了,麻烦卫镖头安排食宿。”猫儿应了一声后又问:“郎君可到了?” “东家的使人传回了消息,待他们到客栈许是半夜了,请大奶奶先休息。” 门前灯笼光线昏黄,原本有几分清冷寥落的客栈随着商队的入住一下子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车队停下,镖师们训练有素地安排警戒、力夫们则各司其职的开始喂马、搬运必要物资等工作。后头跟着的那些小商人知道这客栈是轮不上他们住了,也纷纷去后边村庄寻今晚的落脚点。 一位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中年汉子边随着来迎接的村人往里走,边不由的和同行的商人感慨:“几年前我打这条道走的时候,这里还颇热闹,在客栈前后也有十来户人家靠着做来往行商的生意,支着茶棚饭铺,没想到如今竟是这番光景。”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同行之人顺着他的指着的地方看去,却只见几处破败棚子,不由暗叹世道艰难:“都说这里闹匪,此行若不是跟着陆氏商行,我们怕也不敢走这条路。” “哎,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看陆家此行请的那些镖师都是好手,咱们这次倒不用太过担心。” 而此时把商队住宿警戒等事宜刚安排下去的卫巡也正在向客栈掌柜询问山匪之事:“掌柜的,我看此地似乎比往年冷清些,前方道路可还太平?” 陈掌柜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他搓了搓手,略压低了些声音答:“唉,不瞒您说,近来……确是有些不太安稳,就在前面三牛峡一带,不过入您这样规模的商队,随行护卫又如此精悍,他们定然是不敢招惹的,远远瞧见了怕是就得躲开。”他说着还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他话音落下,小心地觑了眼卫巡,又用带着几分惊讶的眼神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边头戴帷帽的女子,他刚才听人叫这人大奶奶,这是商队的东家娘子? 这队伍怎么东家不在?反而是东家娘子出来,难道他们的话事人是这位娘子不成? 脑中转过几个疑问,但掌柜的也不多问,只本分答话。 聊了大概有盏茶时间,看起来这陈掌柜也没什么特别的信息可提供的了卫巡才打发了他离开。 “大奶奶,这客栈咱们的人前后都看过了,后头那村庄也探查过,并无异常。这掌柜的看着就是个普通客栈掌柜,您今晚可安心休息。”卫巡向着萧燕回抱拳道。 “有你们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看这里的吃食很是一般,你让人去开五号车,有我们在江左时备下的一些肉食,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给加个餐吧。”说完萧燕回就撑起还略有些无力的身体要回房间。 身边的猫儿和竹月赶紧去扶人。 “谢大奶奶。”听到王妃说起五号车,卫巡连回话的声音都比往常高了一些。连周边听到的其他护卫都不由的眼睛发亮,那车里装的可都是好东西。看来今晚的确能好好吃一顿了。 这边在考虑好好照顾一番五脏庙,秦霁目睹的却是断肢残肉一片狼藉。 三牛峡谷中,火把乱舞人影憧憧,时不时就能听见兵刃撞击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显然这是有一支队伍正被凶狠地攻击。随着呼喝着越发凶狠,火把下刀光闪烁,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划破夜空。 而在峡谷之上,秦霁正展开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向下看:“知道下面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看那马车好似官眷。”卫飒手里也有一个几乎一样的望远镜。 这些是离开江左前琉璃工坊极力赶制出来的,第一批成功的一共就四个。萧燕回自留了两个,又分了秦霁两个,所以这会儿林夜就只有看着卫飒的手里的那个眼馋的份儿。 “应该是沈御史和他的家眷。”眼馋归眼馋,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在脑子里整理了一番近期的消息,林夜便有了答案。 第80章 “沈御史, 弹劾郭定北私售军械,空设军籍,夺产害命, 纵奴伤人的那个御史?”秦霁挑了挑眉, 看下方那被山匪围杀的车队。 此时正见到那队伍一边免力抵挡,一边暗暗分出两支小队往山匪包围的薄弱处极力突围。 “若无意外下头的就是被夺职归乡的沈应和他的家人。”林夜一边回答一边很坦然自若的就把手伸到卫飒面前:“让我仔细看看。” 卫飒握着望远镜的手紧了紧, 看眼前这装的一本正经公事公办模样的人,心里暗骂一声却还不得不把东西递到他手上。 铜制外皮冰凉的触感落在手心, 林夜隐秘的勾了勾嘴角,有些迫不及待的把眼睛往望远镜的眼筒处凑。 即使他自诩目力非凡且有超越常人的夜视能力, 但当眼睛凑到镜筒之后也依然再次为了此物的精妙赞叹。这种几十米外的景物一下近在咫尺的感觉实在太妙了。 “躺地上那两人的确是沈应和他的大管家,他们活不了了。”就算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但林夜还是借着望远镜的超近视角确认了最重要的一个死者的身份。 “看那几个突围的护卫倒是身手不俗,想来沈御史对于自己归乡这一路的凶险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可惜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凶险程度。”林夜看着下方的惨状感慨。 “此地山匪才起势不过一年有余, 而且大部分人手都源于那场天灾后无法生存的平民, 他们绝无此战力,看来我们今晚是撞上定北侯的人在做事了。”秦霁沉吟片刻后继续道:“也或许,沈家人不过是顺便的。” “主上的意思是这伙人原本是来埋伏我们的?那他们闹这一出岂不是打草惊蛇。”林夜疑惑发问。 “你小子才是蛇,”卫飒乘着林夜说话的时候, 劈手夺过自己的望远镜,这才接着说:“二皇子若想要埋伏我们, 定然不会只在一个地点设伏。 如今我们换了身份, 而明面上诚郡王的车驾可不是走的这条路。他们这些人手反正都已经备下了, 正巧沈应运气不好撞了上来,在这杀他全家,多顺手的事儿。” “沈应那番弹劾的确是给定北候还有老二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在这三牛峡把人解决了,既是泄愤也是杀鸡儆猴。”秦霁点头认同卫飒的说法。 说话间,三人便见到下方峡谷之中有光亮规律地闪了几下。 这是秦霁之前遣下去的人。共两队二十个好手,此时这信号正是在示意,人已经全部到达下方峡谷,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秦霁眉头微锁,目光如鹰隼般再次透过望远镜扫视着下方。 峡谷中心处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分南北两路突围的小队有一队已经被山匪拦截,此时几个护卫连同他保护的青年一起命丧当场。 而往南的几人倒是在为首那人拼死保护之下快要突围而出了,但此时,大部分的山匪全都往他们的方向追击而去。 面对着这四五十个持利器凶徒的追杀,若无人相助,他们能够顺利逃脱的几率也是极小的。 就是在这时候,秦霁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和一面手掌大小的玻璃镜。利用镜面反射原理,他向着下方峡谷,长长短短的反射了几下火折子的光亮。 这便是动手的意思了。 “杀!” 一声喊杀声之后,抵达峡谷的二十个好手便如二十条饿狼凶猛地扑出,下方本已经接近尾声的战斗,忽然被这第三方的生力军给乱了战局。 ...... 赵立是想过此行凶险的,但他作为沈家的护卫首领,多年来颇受主家看中。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虽然只是武夫却也敬佩沈御史的人品,所以就算明知此行凶险也打定了主意,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沈家人给安全的护送回乡。 今儿过这三牛峡时,他便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也劝过沈老爷改道而行。但是沈家的老太爷,因沈老爷弹劾定北侯而被免官之事急怒攻心,家乡传书过来说人快不行了。 沈老爷固然也担心这峡谷凶险,但转道而行至少要多花半月时间,要赶回去见老父亲最后一面的坚持,终究让他决定赌一把——过这三牛峡。 可惜他的侥幸没有成真,在峡谷中心位置他们就被袭击了。 刚一对上手,赵立就知道今日他们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己方和对面那些“山匪”的实力对比完全就是被碾压,其实就算他们刚才选择不进这个峡谷,今日怕也是难以逃出生天的。 这伙“山匪”并非乌合之众,他们不但出手狠辣配合默契,而且手中武器都是精铁打造,除了那身破烂衣裳,这些人哪里像是“山匪”。 沈老爷也是自知今日他这条命是必然保不下的,最后心愿只求儿女能逃得一命。 赵立挥舞着越发沉重的手臂,看着前方怎么都突围不出去的匪徒,又听到后方急敢而来人数颇多的脚步声,内心已经绝望。 他今日怕是完不成老爷最后的心愿了。 以赵立为首的仅存的四个沈家护卫眼看突围已经无望,只能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将沈家兄妹护在中间,做最后的拼死抵抗。至少不能让他们兄妹两个死在自己这四个护卫之前。 可“山匪”人数愈来愈多,而他们却个个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时间便已险象环生。 一名护卫刚格开劈向沈少爷的长刀,侧面便刺来一柄长矛,他躲闪不及,肩胛瞬间被洞穿鲜血喷涌。他死死咬住牙关握紧刀反手砍断矛杆,用身体撞向偷袭者,撞的他一个趔趄,护卫身边的赵立连忙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刀划过山匪喉咙。 温热的鲜血冲天而起,给这本就血气弥漫的峡谷再添一抹血色 。 这护卫四人也算是悍勇无双了,面对近十倍的敌人围攻,竟然还能反抗撕杀,他们每一次挥刀几乎都能带起一蓬血雨,但自身也满身伤痕鲜血淋漓。 在四人圆阵的中间,沈南和抱着妹妹沈希音吓得面无人色。沈希音则是紧紧抓着哥哥的手,指甲都几乎掐进他肉里,头也完全的埋到了他怀里。此时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但外边的声音还是不停的往耳朵里钻。 “就这么四个半死的家伙还拿不下?快点处理掉他们,咱回去喝酒吃肉。” “好,弟兄们,老大等不及了,麻利点。” “利索些,利索些!” “可惜了这些美貌的小娘子,若不是要一个不留,咱就把她们带回去了。” “闭嘴,胡说什么,想死吗?” “杀......杀!” 原本这些山匪们嘴里说着利索些快些把人解决,但行为上却开始有闲情逸致的聊起了天,实在是有点猫戏老鼠的味道。可是忽然随着一阵突兀的喊杀声之后,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 原本绝望死守的沈家四个护卫看着一群突然自匪徒后方杀出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伙新入局的人战斗方式与“山匪”的凶悍以及沈家护卫的悲壮截然不同。他们冷静、高效,一个个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刀光起落间必有一名山匪毙命。这些人三人一组彼此间配合默契,几乎瞬间就能清理一小片区域。 虽然匪徒的人数几乎是他们的两倍,但刚才猛虎一般的匪徒此时却像是一个个待宰的羔羊,残余的山匪见势不妙,试图各自溃散逃命。 “留个活口。”一道冷酷的声音在峡谷中响起。 这留个活口的命令和一个不留的命令丝毫没有区别,全部都是死神的宣告。匪徒们无论是反抗的,溃逃的,求饶的,全部都如秋日的稻谷一般,被无情的一一收割。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2节 不过一柱香多点的功夫,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峡谷就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尸体、以及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若说刚才面对山匪赵立还有拼死一战的勇气,那此时的他便只剩胆寒。他几乎要以为那一个不留的命令也是包含了他们几人的,但......到底得天垂怜。 他们四个,还有少爷小姐,都活下来了!然后他便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几乎是前后脚的同样深受重伤,并且体力透支的其他三个护卫在察觉到暂时安全之后,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一松,也相继晕厥过去。 中间那对被他们保护着的兄妹看到此情此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惊惧,他们先是庆幸小命保住了,但是想到全家上下全都命丧在此,便又不由得抱在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 “还不错。”看着下方战况,秦霁轻轻颔首。 “算是没丢人吧。”林夜有几分故作矜持的点头。 今日带出来的这批是他训出来的人,卫飒下头的暗卫们留在队伍里护卫王妃了。 此时一番激战这么干脆利索的结束,也算是这些小子们没给他在主上还有卫飒这家伙面前丢面子。 “林夜,后头这些人也给你。”秦霁指了指身后影子一般毫无存在感的十五人:“按我们今日探查到的消息,那些人应该还有小股人马留守在山寨里,去把他们连同原本山寨里的那些乌合之众一起处理了。” “是,主上。那下边那四个护卫?”看起来那四个都是好苗子,林夜有点想把他们扒拉回自己的碗里。 “留个人送那两兄妹,还有那四个护卫去客栈。”扔下这句话后,秦霁便和卫飒要往系马的方向走。 原本他们是查到此地的山寨有些异样,打算今夜突袭的,但是没想到竟然先遇上这些山匪在此劫杀沈家人。 白白当了一回黄雀,倒是省下很多力气。也让秦霁可以提前回客栈。 只是卫飒随着秦霁刚走了一步,就又被林夜给拉住了:“望远镜。” 林夜又一次理直气壮地向卫飒伸出了手。 他一边五指一张一合的示意卫飒快点把东西放到他手里来。 他要去干活,他更需要那望远镜。 另一边还拿眼睛偷偷的瞄秦霁,眼神里面带着明显的乞求的意味。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秦霁已经分明在他眼睛里面读出了:“主上我也想要,也给我一个吧,求求了。” 看到大部分时候都装成冷酷模样的林夜难得这副样子,连秦霁都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不过:“求我没用,这东西我也是沾了燕回的光。等燕回手里什么时候有第二批了,你再去求她吧。” 秦霁轻咳一声,掩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不去管手下两个:“你快再给我”“你什么时候还”的这一番官司。 说来也不是他偏心卫飒,而是当时燕回给了他两个,试用的时候卫飒就在身边,当时为飒的眼神和此时林夜祈求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说都是自己身边陪伴多年的贴身护卫,卫飒也是难得露出这明显想要的欲望,他这做人主子的自然不会小气,便把多出的那个给卫飒了。 然后便时不时的要直面林夜那“我也想要,主上你偏心”的眼神。 此时的萧燕回还不知道自己被秦霁给甩锅了,她也正拿着望远镜透过窗子向外张望。 “主子,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看到已经换上寝衣的自家主子却不去睡觉,反而开着窗向着外头黑漆漆的一片夜色里看着什么,猫儿先给她披上了一件披风,又劝她早些睡下。 “猫儿,后头村子里灯火全都熄了。”看着视野里黑乎乎的一片,萧燕回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第81章 “主子, 柴火和灯油都金贵,在这样的乡下地方就更是如此,没什么事的话都不舍得晚间点灯的。大家都早早的睡下了, 自然是黑乎乎一片。”猫儿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么说的话, 好像也是哦。”虽然萧燕回心里还是觉得哪里有点违和,但是想想常理也的确如此。 贫苦百姓之家, 晚上不睡觉点着灯干什么,嫌钱多没处花吗? “所以主子你也快些休息吧。”拍了拍铺的松软的床铺, 又把被子掀开了一角,猫儿极力劝哄自家主子快些安枕。 看看那苍白的小脸和眼下的青黑, 还有那副强打起精神的样子,明明主子已经很疲惫了,怎么就要死撑着呢? 天猫儿在劝着人快些休息,那边竹月了一托盘的食物上来:“我见主子房里灯还亮着,果然是还没睡下”。 “你端了什么来?”看回看向那木托盘, 便见上面盆盆碗碗的放的满满当当的。 “主子, 我看后厨那边有牛乳便热了一盏过来,还有粥,用我们自家带的米熬的,只在熬成之后切进去了一点姜丝, 没什么姜味却可以暖暖身。” 这话逐月便把一盏牛乳和一碗的白粥给端到桌子上放好,哦, 又一叠接着一叠的托盘上的小菜给端了出来。 萧燕回一看, 好嘛, 除了有一叠香葱炒鸡蛋,一叠她们自己带的肉松之外,其他的四碟全都是各色咸菜。 到萧燕回的眼神落在这些配菜上, 竹月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准备的的确是太过简朴了。 虽然这是依照自家主子的口味准备的,但主子到底是王妃娘娘啊,她但凡再添一叠酱牛肉呢? “客栈厨下还有酱牛肉和炒豆子,奴婢下去在给主子端些来。”说着竹月急匆匆的又要下楼。 “停,不用下去,我今日没胃口吃那些,这些就不错,不过你怎么一口气端了四叠小咸菜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吃韩餐呢。 “客栈厨上娘子热情的很,她本是在给咱们准备明日的干粮,见我熬粥,便拿了他们自家腌的这些小咸菜,一气的取了五种出来,主子你不爱腌蒜我就没拿,这四样您尝尝,若是喜欢,明日我们便把他们的存货一并买了。 在路上还要走十来日呢,之前咱们带的那些吃了好些了,正好可以补充一点。” 竹月一边小嘴巴巴一边盛好了粥放在萧燕回手边,又极力推荐那叠腌白萝卜:“又清甜又爽口还带了一点酸,开胃的很,主子您尝尝,一定会喜欢的。” “竹月,你刚刚说什么?”萧燕回却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转头看向竹月,询问的声音里面甚至带了几分严峻。 “啊?”竹月完全不懂组织,怎么主子忽然就变得这般严肃,她有些愣愣地啊了一声,然后才道:“我刚刚说这腌萝卜味道极好。” “不,你说厨下娘子在准备干粮。”萧燕回已经反应过来,她之前觉得不对劲的是什么了? “哦,对……对的,咱们不是明日要出发嘛,自然要准备一些干粮路上吃。”竹月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主子听着就忽然变了脸色? “去叫卫巡过来一下。”萧燕回向站在一边,同样一脸懵的猫儿吩咐道。 既然他们需要为之后的行程连夜准备干粮,那么那些跟在他们之后的小商队,自然也要准备的。 可此时,他们去投宿的那个村子却是漆黑一片。 起他们全都带了充足的食物这种猜测,当然是他们在那边出事了这种可能性更高一些。 …… “你让人去探查一下,那些住到村子里的行商是否安全。 若出事了,便探查一下到底是他们不小心住进了黑心村子,是有人打算暗中对我们下手,那些人是受了无妄之灾。”萧燕回向着卫巡吩咐道。 “是。”卫巡二话没有,拱手一礼之后,便直接利索地出去办事了。 但他的心里却全然不像他表面上这般平静,甚至此时,他恨不得能抽自己几个巴掌。 他这个常年在外混迹走南闯北的人,今夜这么大的一个漏洞竟然全然没有发现,还是让王妃一个闺阁女子看出了破绽。 之前卫飒曾提起过王妃聪慧,王妃极得主上看中之类的话,他也只听,信中却不以为意,才惊觉自己那自视甚高时不时要飘一下的毛病,竟是还未去掉。 想起这几年犯的几次错,卫巡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能力不足。 谁能想到,今晚这么一件事,竟给卫巡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让一贯爱飘的他都对自己产生了强烈怀疑。而且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能。 想到最后,甚至觉得或许外头那摊子事他该交给别人去接手,而他自己该回来留在主上身边。 此时的卫巡觉得自己急需一个脑子,一根主心骨。 且不提卫巡的这番心理变化,被他派去后边村子探查的暗卫潜入第一个院子便知道,这村子的确是出事了。 “整个村子的人都被用了迷药,药是下在村子的水源里,只是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我们的人过去的时候,除了一村子睡死的人就并无其他了,下手的人已经不见踪迹。” 秦霁刚到客栈,便听到了这番回禀。 “秦霁,你回来了!”一看到秦霁萧燕回便眼睛亮了亮,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欢快。 秦霁以为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里正美着,嘴角刚翘了起来,便听她说:“正好这事就交给你了,我好困,我要去睡了。” 这话说完,萧燕回向在场几人点了点头,便毫不留情的转身走出房门,回自己的天字一号房睡觉去了。 明明之前也没有觉得这么困的,她甚至还在和卫巡还有几个去探查的暗卫一起分析,那个村庄到底是什么状况。 但是从看到秦霁的脸开始,就像是他也中了什么迷药一般,这几日累积的所有的疲惫一下子就把全身都给淹没了。 困意如潮水汹涌而来,萧燕回甚至感觉自己自己一点抵抗的心力都没有。前一刻还冷静机智的脑子,这会儿却糊的如同浆糊一般。 脑海里盘旋的只有“床,想睡觉,好困”这几个念头。 ...... 萧燕回是在啾啾鸟鸣中醒来的,醒来便感觉自己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好好的安稳的睡了一脚,即使身体还有连日坐马车留下的疲惫,但是精神却很好。 睁开眼透过糊正窗格上的纸往外看,便能看到外头已经天光大亮,显然此时已经不早了。不过不但是她晚起了,抱着她的秦霁此时也依然还睡得香甜。 被人紧紧抱着又盖了条不薄的被子,感觉身上实在是有些热,萧燕回便试图挣脱热源。但她一动却被人更紧的箍回了怀里。 “别动,让我抱着再睡会儿。”带着些含糊和沙哑的咕噜声在耳边响起,许是被透过窗的日光照到了眼睛,秦霁索性把头往萧燕回脖颈一埋,便避开了这恼人的光线,试图重新进入黑甜梦中。 但已经醒来的萧燕回是愿意乖乖当抱枕的人吗?她必然不是啊。 “天亮了,起床了,只有猪猪还睡着,秦猪,快起床。”萧燕回眼珠一转,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调整方向趴到秦霁的耳边叨叨。 这是属于温柔的妻子的独特叫醒服务。 可惜这番吵醒,哦,不对,是叫醒,对秦霁似乎一点用处都没有,反倒更像是安眠曲。 萧燕回见口头叫醒失败,又转了个身,开始上手。 戳脸颊,捏耳垂,伸出指尖巴拉他那长睫毛:“喂,我看到你笑了,起来,咱们今天事情还多着呢!” 明明已经看到秦霁嘴角勾起可疑的弧度,但他那眼睛就像是被黏在一起似的,就是不睁开。萧燕回便也玩的兴致上来了,原本只在他脸上各处游移的手开始故意往下。 从耳垂开始,两指交错着模拟双腿走路慢慢往下走,下颌线,脖子,喉结。 感受这手指下喉结快速的滑动了一下,萧燕回更是兴致盎然的再此流连。 秦霁猛然就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股危险的火光:“燕回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嘛!” 抱着人的手再一次的收紧,让两人紧紧相贴毫无间隙,自然某些特殊的灼热的温度也让萧燕回深刻的感受到了。 “叫你起床啊!”纵然耳朵泛红脸上发烫,但萧燕回依然摆出无辜的表情,一番我正在正经叫你起床的样子。 “叫我起床?”秦霁故意威胁冷笑:“我看你是今天不想起床了。” “这里可是荒郊野外小破客栈。”萧燕回也不再拿什么年纪来说事了,但是她既然敢一大早惹他,自然有把握他什么都不会干。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3节 “啪”一声脆响,然后萧燕回不只是耳朵红了,是整个人从脸往下,那红色直接就蔓延开了。 “秦霁你混蛋。”用力拍了一下眼前人的胸膛后,萧燕回直接弹出他的环抱,整个人红就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 骂完这句后,她就匆匆下床,转到被屏风隔开的另一边。 “嗯,我混蛋,可是到底是哪个一大早惹我这混蛋的。”虽然身下热意涌动,让他胀痛的有点难受,但是能够看到燕回这番样子,他不亏。 而且......秦霁勾起一抹邪气四溢的笑,向着半透明屏风后的人故意道:“手感不错。” “啊。”萧燕回短促的尖叫了一声,然后警告:“闭嘴。” 看着连铜镜都能照的清楚的满脸红,听着秦霁的笑声,萧燕回只觉得脸上更热,看着镜子里满面羞窘的自己,她不由的就瞪了镜子里的人一眼:“让你爱玩,差点玩脱了被翻调戏吧。” 一面又转头隔着屏风瞪了秦霁一眼,心内不甘暗道:“秦霁你给我等着。” 眼睛一直注视着屏风后的人影,秦霁的眼里浸满了温柔。他知道这段时间燕回的情绪一直很紧绷,因为晕车的缘故身体状态也不好,今日这样闹上一回,倒是让她放松了不少。 这边小夫妻一大早在互相调戏,另一边客栈大堂里的气氛就差的远了,虽还论不上凄风苦雨,却也是一片悲切。 大堂里,昨晚被救下的那对沈家兄妹已简单做了简单的清洗,身上也换上了陆氏商行提供的干净衣裳。此时两人是一模一样的哭的红肿的眼睛和悲伤彷徨的面容。 昨晚护着他们的四个护卫全都没醒,此时被包扎了伤口正昏睡在床,若是可以,他们也想直接昏迷或是躲在房间舔舐伤口,但现实不允许。 他们两人需要展现诚意,所以一大早就在这客栈大堂等着救命恩人——陆氏商行的东家。 此时的两人心里是一样的惶恐和紧张。 昨夜全家被杀,自己经历生死一线的可怕遭遇依然还在他们心里留着浓厚的阴影。此时两人能够维持着表面正常的状态,已经算是他们心性坚韧了。 但是家里遭逢巨变,如今只剩兄妹二人,这残酷的现实也由不得他们不坚韧。 昨夜在生死一线时被那些人救下,之后又被一路护送着来到这客栈。兄妹两人也询问了救命恩人的身份,但对方却只说他们是商行的护卫。 就算兄妹两人涉世未深,却也明白那几十人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全然不可能是区区商行能够培养的出来的。 就像是他们心里其实也很明白,那些自称山匪半路劫杀他们一家的的人,不可能是真的山匪。 昨晚的救命恩人虽然身份成迷,但是这些人既然昨晚救下了他们,又把他们带回这客栈,那便表示他们还有价值。 对方很可能是有什么地方用得上他们两个,而他们俩......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又想起了昨晚两人一边哭一边商议着后路的场景。 昨夜客栈地字五号房内。 沈南和抱着哭成泪人的妹妹不断安慰:“希音,别怕,别怕,没事了。” “哥我们我们之后怎么办。”沈希音的哭泣不单单是害怕和伤心,还有看不见未来的无助:“这次来杀我们的山匪,定是那定北侯那老贼。 之前父亲就曾经说过,他和二皇子可能不会放过我们家。果然,昨日就......如今沈家就剩下我们两个了,可是我们这次没死,那下次呢?那老贼昨日既然要杀我们全家那他肯定要赶尽杀绝的,呜呜呜,哥哥我害怕。” 少女的声音带着悲切哭腔:“哥哥,我们怎么办?爹娘他们都……我们怎么斗得过定北侯……” 沈南和又何尝不知道妹妹说的都是大实话,昨日的血腥遭遇险死还生虽然让他的内心极度彷徨,但是却也激发了他心里的那股狠劲。这个之前一直被父母和哥哥保护的很好的小少爷,此时却生出了无比坚定的复仇之心。 他咬牙切齿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沈家这么多人不能白死。我们回京城。父亲的上官李大人或许还能为我们主持公道。还有救了我们的人......没错,还有救了我们的这些人,他们必然是有目的的,我们可以求他们。” 随着话轻声出口,沈南和的眼里闪动着越来越危险的光。 第82章 “后头那村子昨晚到底是什么状况, 有查明吗?”萧燕回和秦霁正并肩往客栈大堂走,边走边询问昨晚迷药之事的后续。 “再次探查的时候,暗卫在村外树林发现了几串脚印, 除此之外再无线索。应该是昨晚有人本想要做点什么, 但还来不及行动正式行动就被你察觉到了不对,见这边遣人去那村庄探查情况, 他们便提前跑了。”秦霁推断。 “会是当地的山匪吗?我听说很多地方的匪徒其实都很有‘群众基础’,而且迷药一次性把全村如此轻易的全迷倒了, 看起来也很可疑”。 萧燕回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靠近秦霁耳边:“就算是山匪,但毕竟曾经也是此地的平民, 是人就有亲朋故友,秦霁,咱们住的这家店,会不会也......” 越说越生疑心,萧燕回顿时觉得这客栈看起来也很不安全而样子。 “不会, ”秦霁抬手按了一下眼前人光洁的脑门, 一副要把她过分发散的思维按回去的样子:“此地山多地少,周边几个村庄生活的好坏,和三牛湾的水道还有这条官道上往来的商队多寡有很大关系,说起来最厌恶山匪的就是他们。 不过不会大规模勾连山匪, 却不表示个别村民不会被山匪收买,你刚才说的很多, 一次性把全村放倒这种事情, 外人想要做还是有些困难的, 若换成某个对村庄很了解的村民就简单多了。” “既然不是相互勾连,那村子里有山匪内鬼,他们岂不是很危险。”听到秦霁这番分析, 萧燕回的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倒也不用替他们担心,兔子不吃窝边草,既然过去一年那些山匪只打劫往来客商,那便表示周边的村民不是他们的目标,不然昨晚他们下的就不是迷药而是毒药了。 而且我们这次出去清路,已经把跳的最欢的那窝端了,有血的教训在前,其他小股山匪想来会收敛一些的。”秦霁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又安慰道:“等回京后我会写封奏折弹劾当地官员,有人在上头给他们紧紧,想来这帮人就能腾出时间处理此处山匪了。” 说着这话的秦霁眼里含着些冷光,这些渎职的废物,但凡当时他们在灾后安置上上一点心,都不至酿成匪祸。 或者在那些人落草为寇后,本地府衙但凡有点作为,那些山匪本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无论是劝降还是剿灭也都不是什么难事。可他们偏偏就那么放任着,导致一年多了匪患不但没有解决还越发猖獗了。 老二也是有趣的很,为了截杀他是什么人都能合作,一点底线和格调都没有。” 想到昨夜那些远超普通山匪战力的匪徒,还有京城那位一直被夸人品高洁,尊贵无双的人,秦霁便觉只想冷笑。 不过也正是如昨夜那般和老二手下人正式的做过一场后,秦霁才发现,那位曾经能够肆意欺凌自己的人,如今再看其实不过如此。 这次截杀自己,想来老二是派出了手下精锐的。可就算是有人数优势,那些人依然被自己的人杀的如土鸡瓦狗一般。 “秦霁,秦霁!你发什么呆啊,下楼了。”萧燕回用了点力气摇几下秦霁的手。说完山匪的事这人就不知道想什么想呆住了,整个人就想梦游一般被自己牵着走。 说实话还蛮有趣。若非要下楼了,怕他一个踩空摔个脸着地,萧燕回觉得自己还能牵着这个呆呆的家伙多遛几圈。 “啊?哦。”回过神的秦霁很不可思议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已经站在楼梯口了。 “恩公!” “恩公!” 萧燕回和秦霁两人刚下楼走到一楼大堂,就见眼前人影一闪,身前已经结结实实的跪下了两人。这两人还齐声冲着秦霁叫恩公。 萧燕回被这突发状况吓得向后小小的跳了一步,而此时那猛然跪下叫恩公的两人已经砰砰砰三个响头磕下去了。她稳了稳还快跳的有点快的心跳,把视线落在眼前这对男女身上。 刚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两人额头都泛着红,不止额头是红的,眼睛也是红肿的。他们此时的状态可以说很是形容狼狈,但是这份狼狈配上两人不俗的面貌,便多了十分的可怜。 早上秦霁简单的提了一下沈御史全家被杀,只剩下这两兄妹的事,这会儿听他们上来就叫恩公,萧燕回自然马上就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此时那少年正声音哽咽的向着秦霁道:“在下沈南和,这是舍妹沈希音,昨夜多谢恩公仗义相救,若非恩公……我兄妹二人还有我们的护卫,就全都要命丧贼人之手。” 说到此处,他一直泛着红的眼圈更红了,眨了眨眼像是在强忍眼泪,但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泪水就这么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显然这是又想起昨夜惨死的家人。见哥哥哭了,旁边的妹妹也没忍住,更是泣不成声。 “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不必如此,也不用放在心上。”相比兄妹的哀切,秦霁的表现就显得有些过于平淡了,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快起来,然后拉着萧燕回抬脚便要走。 但他脚步还未迈出,沈希音就又一个头磕在他脚下,一边泪水滚滚而落,一边泣声道:“我们……我们本是随父亲归乡。 哪里知道车队行至峡谷,周边竟然涌出大批贼人,他们见人就杀,如今全家就剩下我们兄妹两个,我们实不知......以后该如何......”少女一时哽咽难言。 刻在大堂除了兄妹的哭声外只剩一片沉默,这哭声在沉默中更显得压抑无助,令人心酸。 “你们的护卫身上虽然有伤但并不危及性命,养几天应该就能恢复,还有你们归乡带着的那些钱财,昨夜顺手帮你们带回了一些,那几个护卫能拼着性命救你们,都是忠心之人,想来能帮你们处理家人后事,也能把你们平安送回家乡。” 秦霁这话说的像是替他们把后续事情都已经想得很是周到,但若深想他这番话,却是全然符合一个虽然顺手救了人,但却并不想沾惹后续麻烦的人的样子。 “恩公救了我们兄妹性命.......” 没等沈南和把定要报恩的话说完,秦霁就打断了他:“我既然受了你们三个响头,那便算你们还了我这救命之恩了。” 说完也不再管贵在自己生前的两兄妹,拉着萧燕回快步走开,捡了一张桌子坐下。 他这番举动就已经是赤裸裸的划清界限,不想和两兄妹有过多交集的意思了。 萧燕回递给他一个眼神,眼里那意思非常明显:“你装的这番模样,是在算计什么?” 自从被秦霁狠狠骗过一回之后,萧燕回对他的认知可是大幅度上涨的,只刚才他露出一点神色,便知道这人此时是在演。 但是这对骤然失去了全部亲人的兄妹,看起来的确可怜。到底还是那点恻隐之心作祟,若是可以,其实萧燕回会不希望秦霁把他们再次扯入什么性命攸关的争端之中。 不过想想刚才秦霁刚才那话,不管他现在心里盘算的是什么,他语气虽然冷淡,但建议是为两人好好考虑过后续的,若兄妹两人只求以后的安稳生活 ,带着护卫和家财回乡的确是兄妹此时的最优解。 秦霁指尖在萧燕回手背上轻点两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边还跪在原地的沈南和听这恩公说的那些话,又见他如此冷淡模样,低垂着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惊讶过后便是深思:“这人救了自己兄妹两人,不是为了用他们吗?” 秦霁承认自昨夜遇上沈家人被杀,他救下这对兄妹时心里的确对他们是存了些利用之心的。 但是,若他们此时听从自己的建议,让忠心的护卫陪着他们带着家财归乡,那么他心里的盘算便当从来没有过,再不会再露出来。 此时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片刻后,沈南和猛地站起来往前几步,再一次走到秦霁面前,然后又一次跪下:“恩公,求恩公垂怜,我们兄妹想要回京城,请恩公带我兄妹一程。我们兄妹不能让家人枉死三牛峡,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回去讨回公道。” 萧燕回心里轻轻一叹,他们到底选择了复仇。 秦霁看着南和,目光却比刚才多了些深沉。 几息之后,他伸手将人扶起:“你且起来,我们商队的确是往京城去,但前路或许比你们昨夜的遭遇要更加凶险,你们确定要和我们一起走?就算你们要往京城走,让你的护卫保护你们回去会比和我们同行更加安全。” “前路未必太平,你们要想清楚。”秦霁这话里带着浓浓的暗示意味。 而沈南和明显听懂了这暗示,但他的神情却不是退却,反而更加添了坚定:“南和恳请恩公带我们一程。” 这人越是暗示前路凶险,沈南和就越是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虽然此时还不知道这人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但是沈南和相信这人是知道昨夜那些山匪真正身份是什么的。能毫不犹豫对定北侯派出的杀手出手的人,绝不是简单角色。 而且今早他甚至听这些人说起,昨晚他们不只是杀光了峡谷里的山匪,他们还带人去把贼窝平了。 此举更让沈南和坚信,这神秘的商行东家必然是定北侯的敌人,而且是全然不畏惧定北侯权势的那种敌人。这样的人,只要自己还存着给家人报仇之心,就绝不能放手离开的。 ...... 三日后,京城二皇子府同时收到了两封密信,奇怪的是,这两封飞鸽传书都是从三牛峡传来的。 第83章 “郭剑这小子到底还是不经事儿, 这第一回 出去给殿下办事心里没底,竟连回禀都巴巴的写的要两只飞鸽来送。” 侧妃郭挽春给二皇子奉上一杯茶,看着桌上那两卷飞鸽传回的密信语气秦亲昵的抱怨。 这话虽然是带着抱怨, 却也是在为郭剑此人说话, 说他事事都先想着二皇子,全然把二皇子当做自己的主心骨, 这是替郭剑在向二皇子表忠心呢。 郭挽春是定北侯郭家的女儿,虽因是庶女目前只得一个侧妃的位置, 但只看她能在书房出没,能对外头的事也知道一二, 就能知道她还是极得宠爱和信重的。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4节 她口中的郭剑原本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郭家族人,因做事颇有几分眼色,先是攀附上了郭挽春这个皇子侧妃,又被郭侧妃推荐给了二皇子。 这次沈御史虽然明面上弹劾的是定北候,但正值如今各位皇子争斗的越发激烈的时候, 定北候又是二皇子的外家, 是他最主要的支持者之一。 只要有点脑子而就能知道,沈御史也不过是有心人手里的一把剑。 这把剑虽然挥向定北候,却也暗指二皇子,如今定北侯毕竟人在北方驻守, 这些小事自然就由二皇子顺手帮他料理了,而郭剑很好的执行人。 郭侧妃既然能在二皇子面前“调侃”郭剑不经事儿, 显见她对于此次郭剑去干什么事儿也是心知肚明的。 到底是“将门虎女”, 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再如何温柔娴雅, 这提起灭人满门的事全然只当寻常的“胆识”,寻常女子怕是拍马也难及的。 二皇子喝了一口郭侧妃递过来的茶,就又放下茶盏带些漫不经心的打开了第一封密信。 此时无论是二皇子李昉还是郭侧妃都笃定, 那两封信就是郭剑迫不及待写来表功的。 封筒被打开,里面果然是表功信,郭剑信心满满的说他安排好了一切,亲自在三牛峡展开伏击,让途径此地的沈家上下一个不留。 “看来郭剑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挽春你给我推荐了个人才。”李昉看完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把手里一小卷的信递给郭侧妃,示意她也看看。 只看到三牛峡这个地名时,李昉的眼神不由的多停留了一瞬,这地方怎么看着很是几分熟悉? “妾这也算是举贤不避亲了,是不是?”郭侧妃给了二皇子一个几温婉的笑容,双手接过那密信。里面本就没几个字,只扫了一眼就已经读完。 她的笑容里多了点满意:“看来郭剑此行的确一切顺利”。 话音刚落,却忽然觉察出一点不对来,这封信很完整,并需要第二封信作什么补充,郭侧妃看着二皇子疑惑问:“既然一切顺利,他也准备带人回京了,怎么又给殿下写了另一信,难道临时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看看就知道了。”李昉笑着从装密信的小竹筒里倒出信件。 但随着这封信被倒出,李昉和郭挽春却在瞬间齐齐脸色大变。 虽然信件还卷着,但已经能清楚的看到那纸张有大半浸透了不详的血色。 “这......”郭侧妃指着那抹不详的暗红:“这是血?” 展信把其上把内容收入眼中,李昉不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连捏着信的手都青筋直爆。 “殿下!”郭侧妃力持平稳的柔声轻唤,她虽然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面对这么一张浸透鲜血的信,还有此时明显满身怒气的二皇子,她不敢问。 不但不敢问,她甚至万分后悔竟然为什么要这趟书房,但如今人站在这里了,她也不敢贸然离开。 “给定北侯去信,就说沈家有一对儿女逃了。”冷声吩咐了这么一句,二皇子的眼睛便一直死死落在染血的信件之上。身上的气息一时间变的非常危险,那是一股凌冽的杀气。 “是,殿下。”郭侧妃应下后便快速的行了一礼,然后无神的退了出去。 她很明白那密信里肯定不止写了这个,但其他的不是她该过问的。 “砰”郭侧妃一退出书房,里面就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下意识放慢了一点脚步,身后隐约还能听到二皇子声音冰冷的的对贴身太监吩咐的声音。 “去叫孙栋和苏明松来见我。” “废物,白提拔他了。”就算郭侧妃还因为二皇子刚才身上的那股杀气有些腿软,但这不妨碍她在心里把郭剑骂个狗血淋头。 至于传回那么一封染血密信的郭剑到底到底怎么了? 管他去死! 郭侧妃娘娘才没心情操心这个,她只在意苏氏的兄弟都已经关机混成殿下的心腹谋士了,可她的人呢?一个比一个废物。 不过郭挽春其实还是低估了她郭剑的废物程度,因为那第二封带血的信根本就不是郭剑些的。 “任务失败,沈家儿女逃脱,全员尽殁。”书房里,李昉展开手心里被他捏成了一团的那张密信,心里只有寥寥几字,但笔迹明显不是郭剑的。 虽然只有寥寥几字,但表达的信息却很多。 这是一封明显挑衅的信件,写信人既然能用郭剑的专用渠道传来这封密信,那郭剑想来是死了的,不但死了,而且死前还叛了,不然对方不可能会有传信的密押。 不止如此,郭剑前一封请功的密信说沈家全家皆亡,这信里就说沈家还有一对兄妹没死,那就说明郭剑在事情没有办完的时候,就已经把请功的密信发出来了。紧接着那废物不但伏击计划被人破坏,带去的全部人马也全被杀了。 而最让二皇子气疯的是,他已经猜到写来这挑衅信件的是谁的人了。他已经想起为什么会对三牛峡这个地名如此眼熟,因为就是他之前和谋士定下的伏杀老六的的地点之一。 但因为前方密探传信来老六走的是宾河驿,他便不再多关注三牛峡,只让下头人稍微盯着些。 想到自己还在等着宾河驿的消息,可老六竟然和他玩暗度陈仓这一套。 他不但三天前就过了三牛峡,还收拢了沈御史的一双儿女在自己手里,甚至,若郭剑没死的话,也很大可能落他他手里了。 虽然此人除了一个郭家族人的身份外就没什么可以牵扯到自己了,但二皇子依然怒意熊熊。 因为这不但表示的他的算计全被六皇子看在眼里,人家还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玩弄他跟玩弄一个小丑似的,被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如此挑衅,二皇子如何能忍。 “老六,出息了,出去几年也硬气起来了。”二皇子扭曲的笑了起来:“很少,很好!原本想着让你死在外头就算了,如今看来倒该放你进京,让你再次好好的学学什么叫尊卑。” 展开的那带血密信再一次被二皇子用力捏在手心。 ...... “我们重新回归郡王仪仗?不会太早吗?”听到对面秦霁的话,萧燕回语带疑问。 如果她没记错,前路还有两处比较适合的险地:“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给这商队再换个身份,或者索性化整为零,我们带几个高手易容装个富家翁之类的呢!” “这我可不敢,我若只是一个富家翁,带着一个如此貌美的小娘子出行,到时候老二的人没遇上,登徒子倒是一批一批前赴后继的,那我岂不是要累死。” 秦霁撑着脸半靠在车厢看着萧燕回,微微勾起的笑容又温柔又轻佻,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缱绻的仿若实质。 萧燕回也不避开,反而倾身半压在两人和中间的小桌子上,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在秦霁微微挑眉的动作里伸了过去,抚在他的的脸上: “很好,你这个理由说服我了。我们的确还是该带足了人行动,不然可不止你要打登徒子,我也要赶狂蜂浪蝶,的确是太辛苦了些。” 说着托着他脸的手还一下下点着他脸颊,车窗外透进来的光亮正好打在他这边脸颊,照的他这半张脸如玉生辉,而另外藏在阴影里的另一半,又有一种邪气而神秘的魅力。 “真漂亮。”萧燕回垂眸看他,目光游移到他勾起的嘴角。 然后下一秒便见这张英俊到近乎美丽的脸快速放大,竟是靠在车壁秦霁一个起身。 萧燕回只感觉唇上传来一阵柔软而温暖的而触感,但那触感却是一触即走。 “真漂亮。”秦霁也轻叹。 带着温热的手同样捧上了萧燕回的脸,用目光再次细细描摹她的眉。 只见她眼里盈满温柔和欣赏的光亮,在纯粹的欣赏里又带了点迷恋,那迷恋不多,如雾气般飘渺,但却足够让他心跳加速。 还有那形状美好,颜色丰润的唇......他刚亲过了,他也不是第一次亲到了,但....... 伸手按在她后脖颈,把人轻轻往下拉,两人的唇又一次贴上。 对秦霁来说,无论多少次,都意犹未尽。总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总是尝不分明到底是什么味道,总是想着下一次该再细细品味的。 气息混乱的交融,直到彼此的气息逐渐的减少,再到感觉到轻微呼吸不畅时,秦霁才退开了些许,两人一同急促喘息。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秦霁低声喃喃。 唇贴着唇,一说话就能碰到,就能彼此交换呼吸。 “是。”明明大家都是穿的,偏他文绉绉的勾人。 萧燕回啄吻了他一下,退开一点,又那额头和他碰了碰,才红着脸退回原位坐好。 “我们说正经事呢!”她轻声的抱怨了一句。 主要是这些时日一来,他们间这些不合时宜的动作好像越来越多了,这次明明都已经隔着一个小桌子坐着,偏偏又...... “哦,对,咱们继续说二皇子。”秦霁也催下眼,掩饰性的轻咳一声,同样在努力把话题拉回来。 ----------------------- 作者有话说:秦霁:她可真好看啊! 燕回:他可真好看啊! 第84章 “咱们那位二殿下一向自诩贤良大度, 表面最爱玩礼贤下士和善听人言那套,但其实.....“秦霁嗤笑一声:“那么些皇子里就数他最是高傲,心眼最小, 也就是从小一直顺风顺水的, 他才能勉强维持住他那贤王的架势。” “但其实他是怎么样的人,再没有人比我们这些兄弟心知肚明的。”秦霁拿起桌上的一封信继续说道:“诚郡王回京的队伍在过宾河驿的时候遇上流窜的匪徒了。” “是二皇子派出来伏击的人?“萧燕回这话虽然是问句, 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又是匪徒,明明是正经皇子, 二皇子殿下可真是喜欢匪徒的名头。” “走宾河驿那边的队伍,随行人员怎么样了?伤亡严重吗?”听到被伏击, 萧燕回也不由的有些担忧另一队人马的安危。 “安平公公也是老狐狸了,就是老头子,对于我们此行的凶险也是有些预料的,此次去江左传旨的随行护卫本就不弱,加之动手之后那些人发现车队里的诚郡王只是替身, 没死磕直接退走了。队伍虽有伤亡, 但称不上严重。” “我们诚郡王府拿些钱出来给他们再多补一份伤亡抚恤吧,唉!他们的家里人,不知道会多伤心。”听到还是有所伤亡,萧燕回的情绪不由得有些低落。 “放心, 已经吩咐下去了。”在萧燕回提起之后,秦霁才惊觉, 他之前虽然看到了伤亡, 但看在眼里的就只有数字, 只有脑内冷酷计算出的来的伤亡抚恤。 至于对那些人死亡的伤感,甚或对他们家人心情体恤,那是全然没有的。对于刚从战场上回来还不足半年的他来说, 其实这次的伤亡全然不值一提。不,就算是没上过战场之前的他,也并不多把别人的性命看在眼里。 “燕回,你会觉得我冷酷吗?”秦霁忽然向着萧燕回问道。 “冷酷?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刚听到这话萧燕回显然是有些疑惑的,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秦霁在想什么。 这人好像偶尔会在奇怪的地方神经纤细。 “没关系的,冷酷一点不是坏事。”萧燕回说道。 秦霁看她,好像有些奇怪刚才还在伤感的人,竟然这会又说冷酷不是坏事。 “我为他们的死亡伤感,而你内心并无多少波动,这都只是我们个人的态度而已。但其实只要该嘉奖的嘉奖,该给的抚恤金给够,我们内心的情绪并不重要,不是吗?” 萧燕回挠了挠头,感觉自己表述的好像还是清楚:“我的意思不是说让你看轻人命,就是......这毕竟不是个完全和平的盛世,你之前也在云州平乱,战场之上死的人更多,作为主将如果要替每一个牺牲的人伤感,那你岂不是要被情绪压垮。你不用让自己背负这些,但是......” “但是在做某些计划的时候,或许能多想一想,想想执行计划的都是活生生的人......我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吗?”萧燕回抬头看着秦霁问道。 听着这番似乎有些混乱的表达,秦霁却完全的清楚了萧燕回想要表达什么,她既不想让自己对那些人的死亡有心理负担,又不想自己太没负担,在用人时只考虑达成目的而不把人当人。 “嗯,燕回你表达的很清楚了。我知道,我不会当他们是npc随意摆布的。”秦霁握住萧燕回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 她总是这般好。 既然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被秦霁接收到了,萧燕回也就不再纠结于这事,她现在正在努力回想那些已经记得不太清楚的剧情。 李昉这个小说男主,好像的确比较喜欢来直接毁灭肉身这一套。当时看的时候是站在男主那边,而且还有反派的阴损手法做对比,就颇有种任你再多阴谋诡计我一力破万法,直接暴力毁灭的爽感。 但此时作为小说大反派的妻子,自己这一方就是被他打算暴力毁灭的一方 ,这就很让让人糟心了。 “老二的人不会再动手了。”秦霁忽然出声道。 “嗯,为什么?你既然说他肚量不大,那想来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轻易罢手。” “说来也算是天赐良机,我们正巧在三牛峡救下沈氏兄妹。之后我让林夜顺便用老二的飞鸽给他传了一封信,告诉他,他要杀的人被我救了,而他不但被我耍的团团转,还连我往哪条路走都猜不到。”秦霁说起这事便有些得意,显然让二皇子吃瘪这事儿能让他颇为愉快。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5节 “以我对老二的了解,就凭他针尖般大的心眼,这番挑衅能直接将他气疯。所以让我死在路上已经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了。”秦霁越说越愉快的。 “燕回,你觉得如果两个人打架或是吵架,最让人憋气的是什么?”秦霁兴致勃勃的问。 “输了,然后复盘的时候发现自己其实有一百个优势角度,但就是没发挥出来?”萧燕回也配合他的话题。 “不,是吃了大亏却连对决的机会都没有,比如被敲黑砖却发现自己追不上人,被骂了却发现自己被拉黑。”秦霁扬了扬下巴。 “所以你就是既敲了二皇子两回黑砖,还特意写信去贴脸开大。”代入二皇子视角,那的确是非常让人生气了。 再加上秦霁的信件已经是明晃晃的告诉二皇子,这边早就预料到他的手段,并且已经做好了全盘准备,那二皇子的确是没必要再搞什么伏击,毕竟胜算已经很低。 “没错!在我这么隔空给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后,以老二性格,不狠狠碾压我,让我跪在他脚下求饶,怕是无法平息他这怒火的。 而且他在京城这么多年,想必对自己在京城的势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所以这会儿别说是阻碍了,他怕是恨不得我明日就直达京城。让我见识见识他的手段。” 秦霁姿态很轻松,但萧燕回却还是有些担心,因为京城的确可说是二皇子的地盘,就算有皇帝在上边压着让他不好动用明显的暴力手段,可别的伎俩呢? 怕也是很难应对。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作为小说男主的二皇子,在京城里不但明面上受到世家弟子们的追捧,暗自里还编织了一张灰色的网。 小说里是说那些灰色势力是为了对抗反派而不得不动用的暗中手段,但到底事实如何,到底是谁先用了暗中的手段,又哪里说的清楚呢。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按照如今的时间,那灰网大概率还没有完全铺设完成。 想到这里,萧燕回下意识的按照现实知道的信息,还有看了小说残留的记忆,掐指盘算起来二皇子的人手来。 能随时调用的,密查和暗杀团伙,这些人大部分来源于北地精兵还有郭家私下培养的人手。 一些江湖势力和某些地方匪徒,这些大概可以算是属于暗杀团伙的外围,并不完全受二皇子掌控,但如果有利益,这些人他也能用起来。 铺在京城的灰色势力,还有或者收买或者利益捆绑的一些家族和官员。 萧燕回是大致接触了一些秦霁手里暗卫的,这么一算就发现,二皇子势力可要庞大的多,而要支持这些人手,这其中要的消耗银钱,可是很恐怖的。 “我上上下下大致盘算了一下,二皇子要养的人可不少,他哪里来这么多的钱财?”萧燕回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关键。 “不然你以为郭定北又是贪污又是吃空饷的,那些钱都哪里去了。不过郭定北也只是支持了他一部分,老二如今排场是够够的,但钱财嘛,就有些不凑手了,不然你当他怎么心心念念的惦记制咱们的制盐方子。” “毕竟他也没封爵位,也没个封地的。”秦霁笑道。 “我听说这位二殿下不是很得皇上宠爱吗?怎么大家都封了,就他和一些小皇子还没有封王?” “他一直被老爷子留京城,算是老爷子的暗示吧!我们这些封出去的,都是封了郡王爵位。但他嘛,虽然一直没有封王,却享的是亲王俸禄,甚至有些时候他的待遇还在亲王之上。所以老二一直觉得自己最得皇帝宠爱,离太子之位也不过就差一个仪式而已。 但我猜,老爷子一直没给他封王其实是因为之前不知道该怎么封他。 若是封郡王,郭家还有围绕在老二身边的其他势力怕是会不答应,可若是封亲王,那他在众为皇子里便是一只独秀了。那样又无异于更加加强了他就是未来太子的暗示。 这会导致更多的势力往他身边聚集,这不是老爷子想要看到的,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但如今,可能随着年纪上来,老爷子那手制衡也越来越难玩下去了,也或许甚至真心为了以后考虑了,他要开始渐渐的改变朝中局势了。” “所以这次你回去封亲王......” “才那么戳老二的肺管子。但想来老爷子也给他暗示了,这次如果我封了亲王,怕是老二甚至是老五,都会一起封。” “所以你们三个就是皇上重新养的蛊虫?”萧燕回一句道破关键。 两人正说着话呢,这马车走着走着竟然就停了下来,不待秦霁问话,卫巡就驱马过来回禀了。 “东家,前面有一对兄妹被人追赶,他们直接撞到咱们车队上来了。那对兄妹跪着向咱们求救,追的人围着他们喊打喊卖的,一行人直接把我们前路堵上了。” 第85章 一听这话, 秦霁和萧燕回对视一眼,视线交汇间,看对方的眼神和表情, 他们就知道两人此时脑子里想的大概是差不多的。 他们都在怀疑那忽然撞上来求救的兄妹是陷阱。 “走, 看热闹去。”秦霁直接拉着萧燕回的手一起下车。 两人相携而行,还没完全到走到商队的最前方, 就能听到那里传来一阵明显的喧哗哭喊声,其中还夹杂着凶恶的呵斥。 四个商队的护卫神情冷凝的做扇形挡在最前方, 靠前两个手持短棍,此时举棍对外, 一副随时可以攻击或是阻挡的状态。 而靠后两个则是腰部挎刀,他们都只用手按住刀柄,保持着手中兵器随时可以出鞘的戒备状态,却没有真的拔刀。 卫巡口中的两兄妹还有那些追着两兄妹而来的七八人,此时还在离这四个护卫三四米开外纠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劝你们赶紧和我们走, 真动起手来,你们这么一对小美人就要受些皮肉之苦了。”手持棍棒的地痞模样的人挂着凶神恶煞地表情,一步一步逼近瑟瑟发抖的兄妹两人。 “滚开,那些钱不是我们欠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那死老头去。”少年捏着拳头, 双目赤红一脸愤怒。 “你们家里的事我赵老大可管不了, 老子只知道我手里可是有你们正经卖身契的, 百花楼和清月馆早等着你们两过去,今儿你们跑到哪儿也跑不出老子手心。” 只听名字就知道这两个大概都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此处是官道, 还是离城镇不远的官道,见两兄妹如此凄凉处境,一时间慢慢聚集而来的围观群众里,倒是有不少人都面露不忍之色。 听到地痞如此说,原本就哭的不行的少女眼泪更是珍珠般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求求你们,宽限几天,我们会还钱的,呜呜呜......” 哭泣求宽限的少女虽然发髻散乱但却难掩清丽容颜,而挡在她前面一直护着她的那个少年,虽然脸上带着淤青,看上去十分狼狈,只看容貌也是很俊秀的模样。 就像那地痞说的,倒的确都是小美人。 “演技这么拙劣的吗,我们从马车走到这里的时间,都够那些地痞把人拖走七八回了。”萧燕回站在护卫之后看了一小段,然后向身边的秦霁招了招手,等他弯下腰把头靠了过来,才在他耳边小声吐槽。 “我猜他们马上要进行下一步了,按套路,应该要扑上来求救了。”秦霁也学着萧燕回在她耳边小声回应。 话音未落,像是应和般的,那边那少年又梗着脖子说了几句挑衅的话,然后那伙地痞像是不耐烦再和这两兄妹浪费时间,直接动起手来。兄妹两个哭喊着被按住手脚禁锢住,那些地痞一边打人一边还要手下不干不净的占便宜。 可怜的兄妹两人不论是愤怒反抗还是哭泣爱哀求都对他们此时的处境毫无作用,眼看着两人就要被绑上绳索拖走了。 就在此时,那哥哥就算拼着又被打了一拳,还要去保护妹妹,一个猛冲就撞开了控制住妹妹的地痞,而,妹妹也抓住了这绝佳的时机,踉跄着向一边哭一边向几步开外的商队这边跑来:“呜呜呜,救救我们,请老爷们救救我们兄妹。” 少女跌跌撞撞而来,神情又可怜又惊恐,一般人怕是很难拒绝这样的求救。商队里最前面那两个持棍的护卫本该在人冲过来时就直接挥棍攻击的,但此时两人却同时选择了横棍在前只做抵挡的守势。 但有这两人横棍挡着,少女想要冲入商队寻求庇护也是不可能了。 地痞见人跑脱,狠狠的给了哥哥一巴掌后转身也向商队大跨步而来,一边走一边口中不住叫骂: “站住,你个小贱货,不上点手段你真当我李老大吃素的,再跑老子在这里就把你个贱皮子办了,看你还跑不跑。” 随着这两人的移动,后边也帮人都动了起来,一时间哭喊声、叫骂声、还有越来越多围观人的议论声混作一团。 见现场越发混乱,所有护卫们立刻都警惕起来,他们握紧兵器脚下调整位置,已于无色无息间以秦霁和萧燕回为中心结成了防御阵型。 连卫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守卫在了两人身边。 商队这边护卫们虽然动作不大,但整体气势的改变还是很容易被人察觉的。原本咬牙想要再次往前扑的少女脚步迟疑了一下,眼神飞快而往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本是很隐秘的,可没奈何萧燕回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她身上,一下之就看到了这抹异样的眼色。 她用力的扯了扯秦霁的衣袖,示意他快看:“果然.....是演的,你看到刚才那个妹妹和那个地痞交换了眼神了没?” “都是些江湖上一些下九流的老招数了,你看无论是那些跟着我们的小商队还是途径的路人,没有一个强出头的,这样的招数一般也就骗骗那些没经验的愣头青。”秦霁嘴里附和着不扫萧燕回的兴。 但其实此时无论是他还是护卫们,关注的重点都已经移到了那些围观群众上。刚才护卫们的警戒防的的可不是这些诈骗的地痞们,而是在混乱的那瞬间,他们在人群里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不过那股危险气息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眼下一方哀哀求救,一方咄咄逼人,地痞强逼可怜兄妹的戏码还在继续。 但偏偏整个商队没人出来英雄救美,也没人上前驱赶他们,整个队伍就那么做冷冷旁观状。 现场一时间竟然有种尴尬的僵持。 那个自称赵老大的地痞许是察觉今日这局已经被人勘破,既然事不可为,他当时都快要抓走少女直接收场走人了,没想到竟然在最后关头听到一声:“住手。” 清朗的断喝从侧后方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道青影如疾风般掠过,稳稳落在商队和地痞两方人马中间。 来者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锐气。 他先是扫了一眼那对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兄妹,眼中顿时充满同情与愤怒。随即他便怒视那群地痞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李老大一愣之后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喜色,没想到这本以为要黄了买卖,竟然半路杀出个愣头青,让他们编排的这英雄救美的戏码,又给续上了。 他很快收拾好形态,恶声恶气道:“哪里来的小白脸?你少在这里管闲事,欠债还钱,父债子偿,我手里可是有正经卖身契的,府衙盖了大印的,这才是正经的的王法。” “我怎么有些看不懂了,”萧燕回又扯了扯秦霁衣袖,低声问:“这人是托吗?” “看着不像。咱们继续看看。”秦霁在那青年身上扫了几眼,暂时还没发现这个人有什么不对。 那边青年面对逐渐围拢的地痞毫不畏惧,他甚至锵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也不再多做言语就直接动手。 此人显然实在可称得上一句剑术高超,在场大部分人甚至都没能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眼前剑光一闪,然后就传来李老大凄厉的哀嚎:“啊,我的手......” 他竟然直接一招就削掉了李老大的手臂。 剑尖指向那面露惊惧齐齐后退的地痞,林风冷笑:“来,对着我的剑在说一次,什么叫做王法。”他声音洪亮姿态潇洒,俨然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模样。 可看他刚才的行事风格,却又实在难说他到底是正是邪。 那群地痞被他的气势和武力所慑,被他一眼扫过,又都齐齐后退了一大步。就连一直哀哀哭泣的少女也被这么一番变故给惊呆了。 这......这和他们往日里遇上的全然不是一个剧本啊。 以前,或骗人替他们兄妹出卖身银子,或群起而讹诈,甚至是跟人回家之后偷空家财,这都是她熟悉的,可眼前这个打着正义名头出手却如此狠辣的人,她到底该如何应对?该进还是该退? 不过她还有时间好好思量,因为这自称林风的青年,此时又把矛头对向了商队。 只见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冷锐的扫过护卫精良却一直冷眼旁观的商队,最后落在明显为首的秦霁和萧燕回身上。 然后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谴责,声音也提高了些许:“他们是没有王法,你们呢,你们是良心被狗吃了。这么大一支商队,人手众多却眼睁睁看着弱质男女被恶人欺凌,见死不救冷血旁观,都说为富不仁,果然没说错。” 嘴巴一张一合,这“见死不救”、“冷酷无情”的大帽子一下子就扣了下来。 商队中不少护卫脸上都现出些怒色来。这样明显欺凌诈骗戏码,这人自己蠢看不透,反倒有脸指责起别人冷血。而且他那嘴里虽然挂着王法,但却一言不合就直接砍人手臂的做派,可没他自己说的那在意王法。 秦霁面色沉静眼神却冷了下来,和他并排而立的萧燕回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位少侠,如果是要引起人注意,那他算是成功了。秦霁,要不要打个赌,我觉得接下来的剧情,会是误会一场,不打不相识。” 这个忽然出现的叫做林风的人,给人一种淡淡的违和感。虽然有一定可能他真的就是来打抱不平的。但是凭自己的直觉还有通读各类小说的经验,萧燕回还是觉得,他是在故意做戏,蓄意接近。 第86章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声呵斥一同到来:“让开, 都让开,官府拿人。” 一队十余个身穿着黑色公服、手持刀棍锁链等武器的差役从道路一侧快步奔来。为首的班头是个黑面汉子,身材高壮面目凶恶中年汉子。 一到达现场, 看到已经被断了一臂的李老大, 还有那些全无气势鹌鹑样的地痞们,这些差役明显愣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6节 但班头很快就反应 过来, 他冷哼一声:“果然又是你们这帮杀才,赵狗子你们这出“逼良为娼”的戏码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看着李大老此时的惨状, 班头却是一点同情也无,反倒是黑脸上笑露出一排显眼的白牙:“哟呵, 这次是踢到铁板了。该!” 没去听李老大等人的辩解和求饶,班头直接手一挥高喝一声:“伪造文书,设局诈骗,屡教不改,全都给我拿下!” 衙役们听令如狼似虎地扑上前, 极其熟练地将那对缩在一边的兄妹以及那群地痞全部摁住套上锁链。 然后班头又在李老大的喊冤和“我们什么都没做, 那小子才是无故伤人,他砍断了我的手”的哀嚎里,把目光投向了一脸正义凛然,剑上还带着血的青年, 还有一边武装精良的商队众人:“打架斗殴,致人伤残, 你们也跟我们去趟衙门。” 刚才动作利索的砍了李老大一只手, 之后又气势汹汹指责商队见死不救的林风此刻彻底傻眼了。若他此时还不清楚刚才是什么情况, 他便是傻子了。 见有两个衙役要来绑他,林风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再看了一眼和地痞蹲在一处的兄妹两人, 脸色更是由青转黑,黑里又带了羞恼的红。 他收起长剑,先向着来绑人的衙役一个抱拳:“这些人都是我伤的,和商队无关。” 然后又是一脸羞愧的一个抱剑弯腰,向着商队众人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尴尬和歉意:“在下有眼无珠错怪了诸位,刚才言语冒犯之处,还请.......” 林风的视线落在护卫最严密之处,向着秦霁躬身一礼,头埋的很低态度颇为诚恳:“请这位东家海涵。” “你刚才骂的那般难听,如今这样轻飘飘一句海涵就算了?” “是啊,是啊,我们商人平白担个冷酷无情为富不仁的名声,以后还怎么和人做生意。” 围观人群里不知谁先说了一句,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林风听闻此言,羞愧之色更深,马上又一次的鞠躬请罪:“这位东家,都是在下鲁莽唐突之错,在下虽不才,也习得几分武艺,愿一路护送商队,以赎方才冒犯之罪。” 这人虽然之前鲁莽,但此言一出倒是显得很有些江湖人的直爽和担当。 “不必,我们的护卫足够了,这位侠士还是先解决自己的事情吧。”很有些冷淡的回了这么一句,递给卫飒一个眼神示意他安排之后的事情,秦霁直接和萧燕回一起回了马车。 “好无趣,还以为会有什么有趣的戏码呢,结果就这?”一登上马车,秦霁就又揽着萧燕回靠回布置了软垫的车壁,一脸的意志阑珊。 “的确无趣。”萧燕回点头同意。 她之前提了和秦霁打个赌,结果这赌根本打不起来,因为两人的意见完全一致。甚至之后的剧情也完全在预料之内。 若是在场众人都生了千里耳,他们便能听到刚才整套事件发生时,秦霁萧燕回的交谈内容简直像是开了天眼一般。 “这些骗子的身份差不多该被揭穿了。”萧燕回的话音刚落,衙役们出现了。 “这人的态度改反转了。”秦霁刚说完,前方林风再三鞠躬,诚恳道歉。 “还差点助攻。”萧燕回说完没几分钟,人群里就出现了争议,直指林风道歉只凭嘴,实在是不够诚心。 “他该伺机贴上我们了。”紧接着就是秦霁的发言。然后,果然林风提出要一起护送商队。 刚才发生的一切,顺理成章的过分。 先是骗子拦路演戏,接着是热血侠客出场,之后无论是指责他们商队冷血,还是骗子被官府拆穿,亦或者是侠客最后的愧疚之下要求护送,这一连串的事情环环相扣,起承转合完全合情合理。 “我猜我们还能在几日后,再次遇到这个林风来赔罪,并且非要护送我们。”萧燕回预言。 可惜这次,萧燕回的预言没有实现,直到他们一行人转道,于四日后重新和打着诚郡王旗号的队伍再次汇合,直到这支队伍踏入京畿范围,都一路顺畅再无意外发生。 以至于她过了好些天还在和秦霁念叨:“我怎么会猜错了呢?那林风难道真就是偶尔出现的愣头青?可是他出现的时机真的很可疑啊,特别是当时人群里的传出来的那些话,咋一听挺合理,但其实就是在给林风接近我们打配合。” 在萧燕回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却不知他们这人数众多的队伍里,有人暗中离开又暗中回来。 五皇子府,李晟看着跪在下首的属下皱起了眉头。 “林风死了?” “是,殿下,林风和他带过去的五人,全毙命荒野。不止是他们......” 属下尽量平稳声线,但说出的话还是带了一点抖:“我们安排去三牛峡,风茅渡口还有东昌城的人,在混入失败后当时全都安全回撤了,但是,现在全都失联了,怕......都和林风一样。” “知道了,退下吧。”李晟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在人退下之后,他急急的端起手边的盏茶,杯碟轻微的碰撞声里,李晟把已经有些冷了的茶一饮而尽。 五皇子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之前他预估错了,老六的手底下人的实力,竟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更让他心头闪过几丝惊悸的,是老六行事的狠辣程度。 要知道派出去试探的那几批人,只有三牛峡的那些人得到的命令是伺机暗杀,其他的都是混入,暗探,挑拨之类的。 可老六的应对竟然是全部诛杀。并且是在那些人察觉事不可为撤退之后把人杀了,那便表示只要被察觉出了不对,老六的人就一路追踪,直到把人寻到然后清理。 他竟然是这般不死不休的行事作风! 此时的五皇子甚至是有些庆幸,京畿之地如今全在老爷子的掌控之下。他们这些皇子们小打小闹可以,但没人敢闹大,杀人之事更是不敢随意做。 否则老二和老六一个比一个阴毒,一个比一个狠辣的,他还真是要夜不安寝了。 不过如今嘛!朝堂事到底还是用朝堂手段好了。 重新给自己打完气,把自己又一次安慰好了的五皇子快速的抽出几张纸开始写信。 看在老六送的那几分大礼的份上,他也要好好的给人回报一番才是,不然那即将到京的弟弟,岂不要怪他这个当五哥的不知礼数。 ...... “等到了京城,皇帝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正式册封你为王妃,不过他到底是皇帝,也做不出什么亲自针对你的事情来。就算要逼也是来逼我,这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会解决。你这头比较麻烦的是,可能会遇上一些女眷的针对和争斗。” 眼看着快要到京城了,秦霁越发的开始担心万一燕回应付不来京城的状况怎么办,毕竟她没有被正式册封,老头子的态度又摆在那里,定然是会有些人没眼色的来挑衅的。 “针对就针对呗,我也不是吃素的。”萧燕回自己反倒并不如何担心,她到底还是知道些剧透的人,虽然具体事件可能都已经受到蝴蝶翅膀影响了,但整体风气想来还是能和小说里合的上的。 在小说展现出来的上层贵妇圈子里,各种争斗的确层出不穷,但是她们好像都默认要维持表面的平和状态,大家都要遵循礼数。 很多时候她们奉行一种精致的宫斗。简单来讲就是说话弯弯绕绕,连明着嘲笑都少,她们更喜欢暗讽。 更升级一些的斗争状态,那便放流言打击名声,或者是下暗手使暗招。表面笑呵呵,暗地里放只猫啊狗啊的出来,给人搞个毁容流产之类的事情,更升级的状态就是下点什么密药。 但是明着喊打喊杀,那是不能够的。对贵女们来说 ,这太粗俗太不优雅太失身份了。 也正因为如此,萧燕回倒是觉得这些人并不难对付。 最主要还是诚郡王府只有她一个女主人,这便能减少八成以上的争斗,在家她说了算。 其次,就算她没有被明着册封,但她又的确是明媒正娶的,只要秦霁承认她的身份,她这个王妃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她的身份可以替她挡去很多的麻烦。毕竟下位者找上位者的麻烦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很多麻烦高发地,她能够自主选择要不要去。 而那些身份比她高的宫妃们,原本这些人是最容易给她造成威胁的。 毕竟若是她们以身份压人,宣召她入宫,然后随便找个由头让她跪个半天或者赏赐个十几二十棍的,她直接半残了。 不过正因为这些人都是优雅又知礼数的,这最大的威胁反倒不用担心了 ,毕竟她们哪一个都不是她正经的婆婆,就算要为难,也是有限。 如今的宫里,除了皇后之外,她们哪个来召见她都显得不那么和礼数。 第87章 正是大集的日子, 京城的东门外车马辚辚,出入往来的人数是平日的三四倍,城门口等待入场检验的人群渐渐的都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渐渐的, 排队的人都能听到远远的传来了脚步车, 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只听那些声音, 就能知道有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即将到达了。 “哟呵,这么些马蹄声, 看来来头不小啊。” 蹲在城门根等活儿干的几个帮闲同时抬头向着声音的来处,但是他们谁都没起身, 依旧懒洋洋的蹲着。 笑话,能使的起那么些马的人家,必然非富即贵,那样的人家有大把的自家奴仆可用,那会用他们这些帮闲。 不过钱赚不了, 热闹还是能看一看的。 “听说宣武伯家娶了个豪商独女, 听着这响动,没准就是那新娘子拉着她的大笔嫁妆来京城了。”一个帮闲小声说道,边说边露出个有些的羡慕又有些猥琐的笑。 “再是贵人,也是要过日子的嘛!” 一听可能是迎亲队伍, 这些人又都提起了些兴致,毕竟到时候他们往车马前那么一拦, 说些诸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好话, 那人家难道好意思不拿些喜钱出来? 但也又几个依旧靠着不动的:“平日说你们没见识还不承认, 若正是迎亲的队伍,这都已经快到城门口了,哪有不奏乐的。” 说话间, 原本只能听见响动的队伍此时已经能完全看见了。 见入目不是喜庆的红色,所有人都略显失望。但再一看,在整体呈现黑色灰色的色调里,里好似还夹杂着不少黄色? “这.....这是皇族车驾?”有人低声惊呼。 随着那只队伍的出现,城门口也出现了小小骚动,无论是排队的人群还是守城的官兵目光全都投了过去。 只见一队人马正从容不迫地行来,队伍的规模不小,但却是行进有度气象森严。 前方是数十骑开道的护卫,个个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统一的长刀,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股子风姿气势。若有懂行的人便能看出,这些人身上穿戴的的是皇城禁军的配置。 他们目光锐利,沉默地控着马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护卫阵型。但看外表,的确也算的上是精兵了。 在他们之后就是沉默行进绵绵不绝的护卫,车马,堆叠的整整齐齐的大大小小的箱子。而这队伍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黄色旗帜,旗帜上全都绣着大大的“诚”字 ,在字周边还有蛟龙盘绕。 “这......这是不是诚郡王府的车驾?”城门口排着队的一辆马车里,一个中年文士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那些旗帜,向着友人问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能让禁军开队,又挂着蛟龙旗的,还有那明晃晃的“诚”字,不是诚郡王还能是哪个!”友人摸着自己飘逸的山羊胡撇了他一眼吐槽。 “我又不是没认出来,我就是有些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陛下宣召诚郡王回京,等着给他封王的消息都传小半年了,他此时入京不是再正常不过。” 山羊胡文士继续摸着他那把胡子感叹:“说来这位也是有本事,听说当时乱军都快打到云州府了,被他给硬生生平下去了。 东霖兄不是刚才云州调任回来嘛,据他说去年战后云州民生凋敝,还是这位郡王爷洒下大笔银钱,在云州运作茶药买卖,这才让云州缓过气来。” 听到这话,那中年文士脸上却是带着几分微妙的笑意:“听说这位殿下母家妻家皆是巨富,家资钜万。他自己也极擅长经营,陛下不是都把那“雪花盐”的专营子权给他了嘛,他身家如此丰厚,出钱自然比旁人爽快些。” 这番言语乍一听似乎是好话,但细品却颇有看轻的意思。 听到这话,山羊胡文士便不再接话了,眼里的神色也冷了不少。能平定叛乱能安抚地方,这就是能力,就是有功于朝廷社稷。可偏偏有的人看到的只有出身只有利益。 浅浅几句交谈,诚郡王府的车驾已经到了城门口,到这里传旨的安平公公和一路护送的禁军等人就算是完成那个任务了。 禁军要归营,安平公公要回去复命,而诚郡王府的人则是要归家,然后由诚郡王上折子后等候皇上宣召。几路人马好一番折腾的分道扬镳后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累了?我们马上能到家了。”见萧燕回揉着肩膀,秦霁也伸手帮她捏了几下问道。 萧燕回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帮她捏:“我就是坐的身上有一些僵硬。” 然后她从怀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之前告别的时候安平公公竟然给了我这个,你知道这小册子里写的是什么吗?” 她满是惊讶的自问自答道:“是一些后妃的喜好和忌讳,也没见你这一路和那位安平公公有多少往来啊,他竟然会给我这个?” “他能写出来的,都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这样的册子大概京城里有资格进宫请安的人家全都藏着一本,他也不过给你个顺水人情罢了。”秦霁倒是毫无惊讶之情,甚至有些不以为意。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7节 “重点是这册子吗?重点是安平公公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人情,顺水人情难道不是人情?”拿那册子轻拍了拍秦霁的手臂,萧燕回继续问:“所以你收买他了?他不是你老爹的人?” “算不上特意收买,但两次往江左宣旨都是他去的,在外人看来这次回京我们一路同行这么久,他靠向我理所当然。 在知道内情的人看来,他帮忙瞒下了我们中途离队的事,他就算和人说与我毫无交情也不会有人信,他索性就真的砸实着交情。” “原来如此。”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后,萧燕回提起了另一件事:“之前吴府吏来回禀,京城的诚郡王府是原本一个官员旧宅,整修的很是粗糙,这宅子年前才赐下来的,时间太紧张还没有重新修缮完成。全部完工怕还要一些时间。但正院是修好了的,我们怎么住?是直接住进去还是选个别院暂居?”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来京之前我爹倒是给我塞了一张房契,据说是处很不错的宅子,怎么样郡王殿下,要不要来暂居呀?” 看着萧燕回带着些得意和俏皮的笑容,秦霁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头发才道:“巧合的很,来京之前我爹也给我塞了几张房契,据说都是很不错的宅子,郡王妃娘娘,就要麻烦你选一选了,无论哪处都行,当然,若你喜欢岳父给的那处,那我吃一下郡王妃您的软饭也未尝不可。” 听到这话,萧燕回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能够啃老还是很爽的。” “不过。”萧燕回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秦霁,你要不要改口?若你还是叫舅舅为爹,被那位知道,他会不会对舅舅有意见。” “......”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霁才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对,我既然表面要和他维持父子情深,私下的这点矫情该抛就要抛了,为了......嘛,不寒碜。” 两人正一边说着一边等下边人和安排进城,没想到竟然先等来了萧鹤游。 “大哥!”萧燕回一听人禀报自家大哥求见,立马跳下了马车,见到个马车几步开外立着的青色人影,脸上马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萧鹤游连忙上前,先是对秦霁恭敬行礼:“臣下见过六殿下。” 秦霁连忙在他弯腰之前就把人扶住:“大哥,咱们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萧鹤游一笑后看向妹妹,眼中难掩关切,“殿下,燕回,你们可算回京了,一路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大哥之前说被派了外放的差事,我还以为我们要错过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你。”能见到萧鹤游,萧燕回心里还是很惊喜的。 萧鹤游却是叹了口气,略带无奈的道:“正是来向殿下和妹妹辞行的。吏部文书已下,命我赴洛川县上任。本来着文书半月前就要出发,后来吏部那边耽搁了一下,出发时间拖到了两天前,我想着你们估计快到了,索性又拖了一下,想着怎么也要见上一面。” “洛川县?”萧燕回看了秦霁一眼,见他点了点头,就知道这中间大概是有他手笔。 既然地方是他安排的,那想回来大哥此行是能顺利的。 其实不仅萧鹤游,连秦霁的弟弟,哦,如今该说是表弟秦灏,也在月前被外放了出去。 若平常情况下,做官自然是做京城的官更清贵有前途一些,本来按照秦霁诚郡王的身份,他要为两个亲人在京城安排下一桩不错的差事,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如今却不是正常情况,他们自己来京都要再三小心谨慎呢,又怎么会在初到京城,很多情况没有摸清的情况下,冒冒然留下两个软肋。 要知道这两人都是初入官场的,就算特意安排也安排不了太高的位置。京城的水多深,除非安排他们做王府属官,不然若有心人设局陷害,很可能怎么死都不知道。索性外放出去,朝中有一个郡王爷在,地方也是秦霁挑选的,想来只要能好好做官,那就是既安全又能作出成绩来。 其实对于留不留他们在京城之事,秦霁是又过犹豫的,但是萧燕回可是开了一部分天眼的人,至少她直知道京城的形势会越来越不好。所以到底还是劝着把两人都给安排出去。 “大哥,你到了之后.......我这里有一封信......” 三人正聊着,就听到一阵很特别的铃声隐约传来。 “是谢小姐!” “竟然是谢小姐,她怎么会来此处?” 城门口人群里隐骚动和议论声。 第88章 人群中的这番骚动自然也引起了萧燕回几人的注意力, 在听到那些人口中提起谢小姐等语,萧鹤游带着些担忧的眼神落在了萧燕回的身上。 萧燕回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萧鹤游的眼神,她指了指自己问道:“不会是找我的吧?” “听这铃声, 来人应是谢尚书的小女儿谢妙果, 你们初到京城怕还不知道,这些时日京里传的沸沸扬扬, 说陛下有意要赐这位谢妙果小姐做六皇子正妃。” 说完萧鹤游的视线顺势转到就秦霁身上,虽然父亲已经来过信, 说秦霁在江左时候已经大张旗鼓的以王妃的规格把妹妹迎入了郡王府。而且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燕回这个王妃都是实打实的。 但是作为燕回的大哥,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他还是需要亲眼确定一下,这位郡王妹夫到底是什么态度。 听到这话,秦霁条件反射般的抓住了萧燕回的受,就算明知道萧鹤游是为了燕回好, 其实并无挑拨之心, 但他还是忍不住心下不悦:“大哥说笑了,我的王府可没有多余的位置,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提。” 萧鹤游看着这个一贯一来温和知礼的妹夫即使还维持着笑,但却冷下了眼神, 他是从来没有见过秦霁如此模样的,心里不由的一惊。 但看到妹妹老神在在的模样, 反而是秦霁这般紧张, 萧鹤游的那一惊很快就又转为了欣慰。 故做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毫不在意在人前便双手交握的两人, 萧鹤游的眼神很快又从他们牵着一起的手上移开。 他只觉的有些脸热,又有些尴尬。真是的,就算年轻夫妻感情好, 他自己和夫人也感情好啊,也没这两人这般黏糊的。这般......到底还是失了些体统。 “咳,咳”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萧鹤游才继续道:“谢家两位小姐曾被陛下盛赞为碧玉明珠,赐婚之说传出来的时候我稍微打听了一下这位谢果,据说.......脾气不是很好。” 说着又似感觉这样背后议论他人不好。主要还是因为些些全都是听的传言,他一个刚入仕的人也没什么机会去验证那些不好的传言是否属实,这会儿拿出来说,实在是有搬弄是非之嫌。 萧鹤游抿了抿嘴不再言语。 “无论她好还是不好,都是别人家的女儿,和我们关系不大。”看出萧鹤游的尴尬,萧燕回马上转移了话题,又谈起他外放的事情。 “哥哥此去洛川路途遥远,可带足了人,去了当地人生地不熟的怕是也要一些时间适应。殿下,你选几个护卫护送大哥一程吧,等大哥在那边安顿下来了再让人回来,不然我不放心。” “卫巡。”秦霁叫了卫巡一声,向他递了个眼神示意按王妃说的去选几个人。 卫巡立刻抱拳答了一声:“是,殿下。”随即马上退下选人去了。 “唉......”萧鹤游伸手欲阻止却根本来不及,卫巡已经不见人影了。 “三妹妹,我带足了人的。” 说难听点,萧鹤游这个刚踏上官途的儿子可是萧家最重要的金疙瘩之一,他又是长子,萧福衍自然是全面向他倾斜资源的,无论是钱财还是人手自然全都备的足足的。 不过萧燕回考虑的却是便宜爹准备的人手再怎么充分,和秦霁精心培养起来的暗卫们,到底还是是有很大差距的。 这次回京秦霁或明或暗的也是带足了人手过来的,如今他们已经安全到达,人身安全应该能保障了,那调用几个人护送大哥一程,并在洛川当地待几天等他安顿好,并不算什么为难的事。 见萧鹤游似乎还要推迟,萧燕回直接用大哥就当让我放心给他堵了回去。 萧鹤游面上露出些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但眼里放心之色却是更甚。能随意开口让六皇子调拨身边的精锐护卫给自己用,看来三妹妹在妹夫面前的确是能说的上话的。 而且无论郡王府属官,护卫,还是下人对妹妹的态度也都很是恭敬,看来妹妹的处境不用他太过担心。 “铃铃......铃”悦耳又空灵的铃声不像之前是隐约听到,此时已经是响在耳边一般。 原来是他们几人正说话间,有一辆很是华美的马车已经越来越接近。 随着两匹通身雪白良驹脚步渐停,车前摇曳出的一阵阵铃声也渐渐的淡了响声,一辆被一队护卫,一队丫鬟簇拥着的,装饰的极为华贵的马车停在了诚郡王府马车的近处。若不是中间还隔着两边的护卫,辆车几乎可算是并驾了。 但那华贵的马车稳稳停下之后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萧燕回近距离的看了那马车一眼,宝马香车不外如是。目光在那铃铛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那音色真的很不错,有点想要。 赶明儿找人打听打听这铃铛是哪家打造的,自己也去打几个,可以打的更小一些,做几个风铃应该很是不错。 思绪飘一瞬又被飞快的拉回来。 “大哥刚才说车队已经整装待发了,只等我们回来见上一面便要启程,那就别耽搁了,妹妹祝你一路顺风,到了洛川能大展宏图,护持一方。” 见萧鹤游还待磨叽,她索性又道:“不然大哥你就等明日出发,今日随我们一起回王府,有什么话咱们回去了细聊,我们今晚顺便把接风宴和送行宴一起给吃了?” 萧鹤游连忙摆手:“那不能,我本就耽搁启程时间了,行行行,我走还不行嘛?”他知道妹妹是怕待会儿万一和那谢小姐有什么冲突,对他不好,毕竟如今她的父亲当着吏部尚书呢。 “大哥,有什么事写信回来,我们一家人你别客气。”秦霁笑着和萧鹤游道别后又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他。 “京城风雨急,你们多加小心。” 看着萧鹤游带着卫巡特意挑出来的两个护卫离去后,萧燕回又看了一眼那辆停在近处,但除了偶尔被风吹起的铃声外 ,就没有其他动静的华贵马车,心里满是疑惑。 这是来干嘛的,怎么就这样停在边上? 如果来人真的是谢妙果,那她不该如此安静啊!刚才萧鹤游有句话是没说错的,谢妙果的脾气不好。在萧燕回关于小说的记忆里,谢夫人是皇后族妹,谢家两姐妹在皇上还有皇后那里都颇有些脸面。 和温婉的姐姐谢妙仪不同,谢妙果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性子里颇有些恃宠而骄的味道。 难道马车里不是谢妙果而是谢妙仪? 那也不对啊,此时的谢妙仪应该是在外家暂居不在京城的。而谢家能用这辆标志性马车的,就只有她们姊妹俩。 “走了,回车,咱们也该回家了。”秦霁按了一下萧燕回的腰,示意她回神。 “不管那边?”萧燕回向他使眼色。 “你刚才不是还说别人家的女儿,管我们什么事。不是说累了吗,赶紧的上车,回去就可以休息了。秦霁再一次握住人手,拉着人往要往马车走。 “诚郡王殿下。”就在这时候,那辆极有存在感却一直安静着的谢家马车终于有了动静。 谢妙果之所以一直没有动静,不是因为她脾气变好了,而是因为她刚才一直在犹豫。 京城中最近留言纷纷,说她要被皇上赐婚给六皇子。这件事情她自己当然也是知道的。而且这并不只是流言,因为这件事情皇后娘娘已经私下里暗示过她。 可是对于谢妙果来说,说句大不敬的话,她其实私心里是看不上六皇子的。不过一个母族卑贱早早就被赶出京城的皇子,以前这位皇子可说是在京城里毫无存在感的。 最近声名鹊起也不过还是运气好正好撞上云州叛乱,他白白得了些功劳罢了。若那些功劳不是白得的,那就更可怕了,嫁给一个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丈夫,谢妙果觉得自己会做噩梦的。 所以她今日过来,本来是为了给这位六皇子难看的,可是刚刚见到了六皇子本人,她才发现,这人怎么这么好看。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非凡,那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形状完美的唇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近乎凌厉的优雅潇洒气度。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和沉稳,与她想象中那个贪别人功劳的草包,或者浑身血腥气的莽夫形象截然不同! 所以她......犹豫了。如果是这样的美男子的话,和自己似乎勉强也是能匹配的。 她一直没有出来,就是一时间心态还来不及调整,态度还来不及转换。 第89章 也或许, 在众人瞩目中出现,之前却一直待在车内不出来的谢妙果,内心里还有些她也自己不好诉诸于口的期待, 期待六皇子先来表明态度。 就算......他是皇子, 但同是皇子,二皇子不也是对姐姐苦苦追求, 即使求而不得也空着皇子妃的位置多年,就等着什么时候精诚所至姐姐能点头。 前些天的皇后娘娘特意召见, 虽然话并未说的很明,可言外之意却是陛下对他在外头纳的那个女人很是不满, 甚至流露出只有六皇子答应了另娶正妃,才下那道封亲王的旨意的意思。 那,就算是为了自己的爵位,六皇子也必然是要在近期选择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子封妃的。而作为簪缨世家谢家的女儿,无论是从家世门第考虑还是从本人的容貌才情考虑, 谢妙果有自信, 自己都是六皇子最好的选择。 但六皇子却未必是她最好的选择。甚至谢妙果都怀疑过,这段时间京城里的流言,是不是暗中就有这位六皇子的手笔,所以今日来的时候, 她本是带着火气和偏见的。 但......自己的马车停了这么久,他竟然就这么彻底的视而不见! 眼看着自己再不出现, 诚郡王府的车队就正的要重新动起来了, 谢妙果不得不出声。 心里虽然带着些火气, 可偏偏面对着如此气度的六皇子,原先预想好的那些话却又说不出口。搭着侍女的手下车,谢妙果微微扬起下巴, 端着她最优雅的仪态缓缓向着前方的人道:“听父亲说诚郡王殿下会在近日回京,倒是巧,竟然今日在这儿遇见了。郡王爷安。”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8节 听到一声诚郡王殿下后,在场众人齐齐转身看向那辆铃声叮当的马车,便见到在两个秀美丫鬟之后,又一女子被丫鬟小心的扶了出来。 她一出来便像是出来一团灿烂热烈的火焰,精心描画的眉眼殊丽明艳。云鬓高梳,赤金垂花长长的流苏顺着乌发旖旎而下,好一番既贵气又雅致,一身流霞锻外袍在细细看去仿佛又浅金与绯红在其上缓缓流动,袍子宽大,风一来,便灌满了满袖,飘飘欲摇越发衬得腰身不堪一握。 也衬的下头一袭红裙烈烈如火,而那裙摆绣着的大朵牡丹,更是花瓣层层叠叠,几乎要从裙裾上翻滚下来。 她此时只静静站着,却是风动,裙动,花动,也让人心动。 萧燕回的眼神完全的落在她那一身装扮上,哪个骗她京城都是跟风江左的土老帽的,她很肯定,江左没有这种款式的,这裙子绣的正好,她发型和这一身搭的也好,简直让人疯狂心动。 可惜如斯美人,看过来的眼神却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脸上的的表情也暗含两分骄纵和鄙薄,一看就不是为了来交好的。 看谢妙果瞟了自己一眼后就把视线落在了秦霁身上,然后眼神不由的就更亮了几分,萧燕回心里无奈摊手:“好吧,至少不是来和自己交好的。” 秦霁多敏锐的人,来人那审视和高傲的眼神哪里能逃过他的感知。实话说,这是秦霁最讨厌的一种眼神,这样的眼神总是让他很容易回想起年幼时候,在皇宫生活的那段岁月。 眼里的阴沉一闪而逝。 但,这不过一个小女孩而已,他也不至于因为人家一个眼神就和人计较什么。 只是,不管这位谢小姐所谓何来,他也没那寒暄的耐心,既然人家说巧合遇上,那便当是巧合遇上。 秦霁只端起一贯对外的优雅笑容来,又特意转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谢家徽记和马车上挂着的那个铃铛后,才向着谢妙果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你想来就是谢家小姐了,谢小姐也安好。” 只简单一句话,就算是完成这场偶遇的交际了,随即就想扶着萧燕回重新登上马车。 “诚郡王殿下。”没想到上车的动作却再一次被谢妙果打断。 “谢小姐还有何见教?” “......”被诚郡王问了这么一句,谢妙果一时竟有些无法回答。 她已经感觉到这位郡王对自己的态度也和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他不但冷淡,这冷淡中竟然还带了些不难烦。 此时自己无论说什么似乎都落了下乘。 因心里已经不是来之前全然的排斥,所以她无法再把来之前在心里酝酿过的,含蓄撇清关系的那些话说出口。可她也无法放下身段去说些讨好之语。那样就显得谄媚掉价了。 此时的谢妙果倒是生出了几分后悔。然后她心里一惊,自己怎么会因为别人几句话便来到了这城门口堵人。 那人,莫不是故意的?对,她一定是故意的! 直到此时谢妙果才惊觉,她今日似乎是被人暗中算计了。不过那账可以晚些再去算,这会儿诚郡王还等着她回家话呢。 “我在宫中走动时,听皇后娘娘提起郡王殿下好些回了,娘娘很是思念殿下,若见殿下平安回京,娘娘定然很会高兴。”眼睛一转,谢妙果终于找到了个合适敷衍此时尬尴场景的话题。 “多谢谢小姐提醒,本王和王妃既然已经回京了,自然会尽快递折子上去求见陛下和娘娘的。”生疏而受礼的回了这一句。 听秦霁提起王妃二字,谢妙果像是终于察觉到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她的视线终于第一次正经的落在萧燕回身上,用一种自上而下俯视眼神看着她,开口道:“见过夫人,我曾听人提起过夫人,夫人果然如传言中那般,是个绝色佳人。” 她这话看似在夸奖,却夸的很是勉强,显然绝色佳人几个字她更是吐出的很是艰难。萧燕回相信,若是在私底下,她可能用的词便是狐媚子。 可真论起来,就算是夸人,她不过一个臣子的女儿,哪里有资格端着款儿充着大来夸她这个郡王妃。而且刚才她用的称呼竟然是夫人。 也是有趣的很,只因为一些流言,谢妙果一个闺阁姑娘倒是在她这个正经的王妃面前装起大来了。 听到夫人二字,秦霁眼神一厉就要说话,然后就被萧燕回轻轻扯了下手。 “谢小姐是吧?你也是个美人呢,就是规矩差了些。既然是请安,首先该下马车,而不是高高站在那里,刚才你给我们郡王爷请安也没下来吧?是忘记了?其次,你该称呼我一声郡王妃,叫夫人可不合礼数。” 说这番话时萧燕回无论是语气还是笑容,都显得格外的温柔,但这温柔之中却字字带刀。 既然人家当面挑衅丝毫不给面子,那她萧燕回可不是什么软包子,自然也不会给她留面子。 而且她说着来请安来见礼,但却是整个人高高的站在车舆之上,别说来屈膝行礼了,竟就是连着马车都不肯下,如此姿态也不知道见的哪门子礼。 她这不只是不给自己脸面,也是不给秦霁这个诚郡王的脸面,也不知道谢家是怎么养出这般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女儿的。 平心而论,就算萧燕回自己是穿越来的,在她心里基本没什么皇权阴影,但要让她此时去干点啥挑衅皇权的事情,除非必要,不然她也是不敢的。 也或许,这位谢小姐看不起的只有秦霁?那就更让人生气了。想到此处,萧燕回倒是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没有早些站出来,秦霁人刚到京城,若就传出被谢小姐下了面子的事,那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郡王府的声望可都不是好事。 但偏偏以秦霁的立场和身份,都不好表现的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太多,这种时候本应该是她这个郡王妃或者郡王府属官,或者郡王爷某个贴身侍从出面呵斥的,可偏偏大家都在江左随意惯了,竟然一时之间都没有这个认知。 看来以后这些事情也该警惕起来了。 那边谢妙果一听萧燕回说她刚才给诚郡王问安的时候,并没有下马行礼,她的脸色一下只就白了。她终于认识到,自己刚才犯了怎么样的致命错误。 下一秒她几乎就是踉跄着下了马车,然后直接在秦霁面前跪下:“请郡王爷安,臣女一时疏忽,请殿下恕罪。” “你该请王妃恕罪”。秦霁只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 一点失礼之处,原本秦霁并不想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掰扯计较这些,但既然她蹬鼻子上脸,甚至向燕回见礼的时候连一声王妃都不愿意喊,那便很该教训一番了。 谢妙果眼中含泪,紧紧咬住嘴唇,她只觉得心里无限屈辱,但却无可奈何,只能又转头向着萧燕回:“请王妃恕罪。”语气难掩生硬。 “这次便算了。”留下这么一句,秦霁和萧燕回飞快的重新登上了马车,这次总算没有人再喊住他们了。 两人相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关闭的车门之后。谢妙果这么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马车在自己面前关上车门,然后车夫鞭子在地上甩了一声破空脆响,整个车队听到这声响后全都动了起来。 她快速的起身,却还是被行进的队伍扑了一脸的扬尘。 “啪!”几乎是捂着脸窜进的车厢,车帘和车门撞出重重的一声响。 谢妙果的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惊惧和苦涩。 “啪啪啪......”等两人也重新进去车厢,赶车的车把式便听到里面传出隐约的几声脆响。 然后是声量放低了的呵斥和说话声。 “没用的废物,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丢丑?你们这两个贱婢是不是故意的!” “奴婢不敢。”两个丫鬟跪在车里一动不敢动。 她们是什么人,奴婢而已,她们敢去规劝小姐的行为吗?上个敢这么做的嬷嬷可是被打的起不来床,而且小姐无论是在皇子还是在公主面前,也的确没人挑过她这方面的礼,之前小姐也没做的太过分,哪知道今天...... 感受着打在脸上,踢在身上的力道,两个丫鬟只能强忍疼痛。 “咱们今日可是把那位谢小姐得罪惨了。这会不会让谢家......给你添麻烦。”萧燕回靠着车内软垫道。 “我们燕回刚才真是气场强大全面压制。非常威风!”秦霁笑着向她竖起了两个大拇指:“酷!” “我和你说正经的呢!”伸手把他拇指按下,萧燕回瞪他一眼。 “谢通都不怕得罪我了,我难道还怕得罪他。”略显张扬的扬起眉毛,再又被萧燕回瞪了一眼后,秦霁幸灾乐祸的道:“那位谢小姐,今日回家怕是要有一番苦头吃了。放心,谢通是个理智的人,所以不是我们得罪他,是他明日要携重礼来我们郡王府道歉。” “有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女儿,想来他也是很困扰。” 第90章 关于谢家会登门致歉这件事情。秦霁到底只猜对了一半, 谢家的确是递过来求见的帖子,不过要来的人不是谢通而是谢夫人和谢妙果。 “看来是我高估自己了,谢通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想要和我们诚郡王府结交的意思。” 谢通那家伙也是个油盐不进的老狐狸, 秦霁原本以为他既然能够纵容流言传得满京城都是,那本事就是一种向自己靠近的态度。 而秦霁自己虽然无意娶谢家女儿为王妃, 但若是和谢家拉近关系,甚至以后有需要大家互相合作一下, 他也是乐意的。 而谢通的意思大概和秦霁的是正正好相反。 他不介意让女儿和诚郡王传点桃色流言,但他谢家, 他谢通本人却是要和皇子保持距离的。 想想在京城流传多年的二皇子和谢大小姐的爱恨纠葛,想想二皇子众所周知的对谢大小姐求而不得,想来谢通本是希望小女儿混合诚郡王能复刻这番操作。 只可惜秦霁对当谢家女裙下之臣这种事情全然敬谢不敏。所以他一看到今日来的这张帖子,就随手把帖子抛在桌上,然后向萧燕回道:“既然是谢家母女递了帖子过来, 你晚些见她们一面 , 算是让她们走完个正式的道歉流程。” “好。”萧燕回点头,也不再谈谢家母女,而是说起另外一件事:“我们回京了,是不是该办一场宴席?设宴地点和宾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萧燕回推开窗看了看外头院子几株有些打蔫的花木, 这些很明显都是新栽种下的,看那没精神的样子, 根都还没长好。 昨日时间匆忙, 她都还没来得及把京城这处诚郡王府全部走一圈, 但只看这处郡王府正院都是这般模样,想来那些还未整修完成的院落情况也不会很好。 若在这个还未整修完成的就宅院设宴,那诚郡王在京城权贵圈子的里的初次登场好像有些丢脸。可若另找宅子设宴, 这里到底是皇上亲赐的诚郡王府,会不会有嫌弃御赐的嫌疑? “这处府里办一场只邀近亲的家宴就好,那本宗亲册子你看完了吗?” 见萧燕回点头,秦霁才接着说:“那就只邀请父皇母后和在京的兄弟姐妹一家人,再加一个青崖长公主就行了。 父皇母后还有八皇子之下那些还没出宫的弟弟,五公主之下没出嫁的妹妹帖子送去就是,但他们应该都不会到场的,青崖长公主来不来估计要看她当时的心情”。 听完秦霁这话,萧燕回再心里稍微排算了一下,发现这还真是小型宴会。 青崖长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早年嫁了吴国公,自从吴国公去世后这些年一直寡居公主府。以她的身份地位还有她皇帝亲妹这层关系,给不给面子当然端看她心情。 公主方面已经出嫁且嫁在京城的有三人,二公主淑和是皇后膝下唯一的公主,自大皇子去后,她也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孩子,自小就记得帝后宠爱,驸马温子墨出身诗书之家,是上届的状元郎,如今在翰林院任侍讲。 三公主长宁是娴妃所出,她也是五皇子李晟的亲姐,嫁回了娴妃母家薛家。五公主长乐嫁的是郭定北留京的幼子郭基。 盘算了一下能来赴宴的公主就这三位。 而皇子方面,成年又留京城也只有二皇子李昉,五皇子李晟。七皇子李晔和八皇子李暄同年。七皇子时年十七,八皇子刚刚年满十六。 他们如今还未被封出去,但朝中已经有不少大臣上书,让陛下尽快给这两位皇子赐婚封王了。 除了不确定会不会来的青崖长公主,这宴会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三位公主和他们的驸马,四位皇子和他们的家眷,的确只是小聚。 无论私底下熟不熟,名义上他们都是血缘至亲,诚郡王府第一场宴会请他们的确很合适,而且都是至亲,就算这宅院陈旧不体面,他们难道还能嘲笑兄弟不成? 只要这第一场宴会在诚郡王府办了,之后就无所谓。 “其他的交际,我包下仙客来待客就是,让沈知白操办去。” 既然秦霁如此说了,萧燕回也不多做干涉,她的心神已经有大半去了即将举行的家宴之上。 其一,这是她需要亲自操办的宴会,其二,她对即将来赴宴的好些人其实都挺好奇的,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小说男主二皇子,其次便是二皇子的家眷,也不知道会不会带家眷来,如果带的话,来的会是哪个呢? 女主苏今月没可能,这会儿女主人在哪里,有没有和二皇子重逢都还未可知呢?而且此时的二皇子虽然对女主已经有了特别的情感,但也没到情根深种的地步,而且女主身份也不够。 二皇子府另外一位苏侧妃没有那位出身定北侯郭家的郭侧妃受宠,那么,随二皇子赴宴的很大可能就是这位郭侧妃。 “郭侧妃,郭家!”萧燕回忽然想起了一件被自己忽略了好些时日的事情。 萧燕回猛然站起身向着秦霁道:“秦霁,咱们在路上救下的那沈家对兄妹,是跟着咱们回王府了?” 这两兄妹自从当日见过一面,之后就极其没有尊在干,再也没有在萧燕回面前出现过,此时若不是想到了郭家,她几乎已经把这对兄妹完全抛之脑后了。 若他们是跟着进了诚郡王府,若二皇子真带着郭侧妃来赴宴,他们和郭家可是有灭门之仇的。他们但凡实际做点什么,那到时候自己这诚郡王府的乐子可就大了。 就算不提郭家,只说二皇子,谁都知道二皇子和郭家关系紧密,那两兄妹若要报仇,冲着二皇子去没准比冲着郭家去更能找准仇人呢。 想起这对兄妹,萧燕回是真紧张了。那可是死仇,他们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的。 “别担心,我已经让卫飒另外找地方安置他们,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改换了身份,在沈御史的旧友家落脚了。”秦霁轻轻抚拍了几下萧燕回的后背。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9节 “这两兄妹,还不是用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比你想的沉得住气。”原本只是随手手下的两颗闲棋,但看这儿一路行来这两人的表现,没准以后这两颗闲棋能发挥大作用也说不定。 “是是是,就我一惊一乍行了吧。”听到秦霁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萧燕回又安心的坐了回去。 “我就是怕二皇子在咱们府里出啥安全问题,那到时候......”萧燕回向着秦霁摊手:“你可要平白背黑锅的。” 听到这话,秦霁却是玩笑般的道:“我觉得我们兄弟无论哪个要是意外身亡了,随便找成年且活着的哪个负责,大概都不算是背黑锅。” “二皇子对你的兄弟情我是这一路是见识过了,其他几个......也是这样?”萧燕回摸了摸自己已经起鸡皮疙瘩的手。再次在秦霁的轻描淡写里体会到了这些皇子们暗中斗的有多残酷。 “你以为这一路只有老二动手了?李晟绝对也出手了,李晔我不确定,可能也推波助澜了。”秦霁讽刺调侃:“这就是皇家死去活来的亲情,你之后可能会感受到更多。” “你别这么笑,我瘆得慌。”转头忽然对上秦霁阴沉下来的眼神和嘴角冰冷讥诮的弧度,萧燕回连出两根手指,去撑他嘴角。 把他嘴角撑起一个爽朗的弧度之后,重新对上秦霁的视线,这次看到他眼里带着的,又变成了真切的笑意,萧燕回才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保持住表情。” 秦霁顺手就把这个在自己脸上为非作歹的人抱入了怀里,又忽然把头退开一些,张嘴要去咬她手。像是一只前一秒被摸的呼噜叫,后一秒忽然要咬人的猫。 萧燕回反应很是敏捷的抽回了自己撑着他嘴角的手指,然后不满抗议:“喂,你幼不幼稚,我安慰你,你还打算咬我。” “你确定你这是安慰?”秦霁也不咬手了,他直接伏身上来轻轻的咬了一口萧燕回的唇,然后还紧接着又状若安抚的啄吻了一下,之后更是得寸进尺的在她的躲避下,又小鸡啄米般的亲在她粉嫩的脸颊,挺巧的鼻尖。 “唔......你别过来,你混蛋......你亲我还......是糊我一脸口水呢!脏鬼,你闪开。” 萧燕回一边要抗议,一边要躲避,一时之间气喘吁吁,又羞又怒。 ...... “燕回,我安排了一个嬷嬷和两个小太监,等你有空了,要不要见见他们,若是满意就放他们在你身边,若是不满意咱就重新选。还有你身边的丫鬟,要再补几个吗?” 不知不觉好一番玩闹之后,两人才重新说起了正经事。 第91章 “娘娘, 您看这些款式,可有喜欢的?” 锦绣阁装饰华美精致的二楼待客单间内,赵掌柜弯着腰, 小心的把两本画图细致惟妙惟肖, 且附布料小样的样品册子呈上。 姿态极其恭敬。 眼前这位不但是东家亲闺女,还是郡王府的王妃娘娘, 今日竟然亲自过来铺子里,他伺候的再小心也不为过的。 “赵掌柜叫我一声夫人即可。”萧燕回一边翻看手里的册子, 一边状若闲聊的问:“京城如今流行什么料子,我看比起江左来, 京城的女子们似乎更爱鲜亮灿烂些的颜色。” “是,夫人敏锐,在京城的确是色彩妍丽些的料子更好卖,今年贵人们又尤其爱用妆花缎,织金缎, 流霞缎, 若穿上那么一身在光下一站,整个人端的是流光溢彩仿佛神仙中人。若要在大场合穿着,还可用细细的金银线再压一层暗纹,那更是华贵无双。” “赵掌柜, 京城的绸缎铺子或者绣房是否也和江左一样,有自己的招牌布料。或者是养着一个或几个手艺独一无二的绣娘?”慢慢的把翻了一遍手里的两本册子, 萧燕回边看边向着赵掌柜询问。 “这是自然, 哪家都需要有点独家本事才好立足, 就像咱们家这绸缎铺子,虽然是新进来京城的铺子,但我们的料子好, 五色染的正,图案大气,最适合在正式场合里用.......” “五色正,但是时兴的颜色却略逊别家一筹,特别是配色上略显老气了。许是京城这边的总掌柜作风比较沉稳保守,在这里售卖的布料,无论花样还是颜色都没有江左那边的新颖繁多。 若这是有口皆碑的积年老店,那主打沉稳大气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萧家绸缎是来京城拓宽市场的,走这样的稳妥风格到底失了些锐意。 那些喜欢沉稳大气风格的打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但他们自然有他们更加偏爱的老店,入萧家这样新入局的,可能还是大胆些才更好打开市场。” 花了点时间把图册自己看完,脑子里也把赵掌柜介绍的情况大致分析了一遍,回去把自己的所见所想给便宜爹写一封信回去,来京之前老爹特意交代的看看铺子经营状况这事也就算完成了。 至于后续要不要调整,怎么调整,就是萧福衍这个当家人的事情了。 “既然赵掌柜说有些底蕴的铺子都有自己的独门技艺,那你帮我看看,这个是哪家的手艺?”萧燕回抽出一张精细描绘的图纸,这是她今日来铺子的第二件事。 那长图上的正是当日谢妙果首饰衣裙,左下角还有一张“模特图”,当然那模特图是正立且没有五官的。 “这衣裳用的是老杨树街胡家绸缎的料子,他们家今年新进的这种流霞缎量极少,颜色也只有深浅两个绯色,但因这料子特殊的光泽,极受贵女们的欢迎,不夸张的说,这是抢也抢不到的稀罕货。”赵掌柜边说边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同是营业绸缎铺子的 ,他其实也很想弄点这布料研究,可惜能近距离看看已是不易,他连上手的机会都没有没更别说研究了。 “夫人若想要这料子,最早怕是也要等到夏末了,而且要先去预定。胡家绸缎春季的批货早卖尽了。不过夫人若要为之后和各家夫人的交际做的几身大衣裳,还是咱们自己家的料子更好,他们那些也不过是穿个稀罕。” 赵掌柜这话很是带了些酸溜溜的味道。 “我今日既然来了,自然还是更喜欢自家的料子。”萧燕回安抚了赵掌柜一句,才继续说:“我拿来这张图纸,看中的也不是这流霞缎。是这裙子,这裁剪的手法还有裙摆的绣法似乎都挺特别的。这花绣的繁复层叠却又栩栩如生的样子,赵掌柜可知道哪家的绣娘有这手艺?” 萧燕回会那么关注谢妙果那一身衣裳,它很是漂亮只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那裙子上的绣花技法。 原小说里提过好几次,女主苏今月和一个极擅长针线的老宫女学过一段不短的时间,绣艺十分精湛。 也正是因为她有这手艺,所以流亡江左的时候才会寄身在诚郡王府的针线房。之后回到京城也有一段时间是靠刺绣的手艺吃饭。 苏今月先是从手帕做起,后来因为手艺太好,甚至都引的几家闺秀的争抢她做出的衣裙,不过之后她被看穿身份再次被二皇子找到,也是和她这手独特精细又栩栩如生的手艺有关。 当日在城门口见到谢妙果的那裙子,萧燕回就觉得那风格和小说里描述的苏今月的手法很像,虽然这不过是她的猜测,但问一嘴,查一下又不费多少力气,万一真的在二皇子之前把人找到了呢! 她那一手绣艺在后期可还帮了二皇子一个大忙。 皇后娘娘有一件极为小心珍藏的衣裳,那是大皇子生前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但那衣服的衣袖有一处被烧掉的破口,那是皇后和大皇子争执时候不慎打翻了香炉烧的,而就在他们那次争执之后,大皇子含怒外出,结果坠马而亡。 这是皇后心里最大的伤口。 原本苏今月是被人算计,赶鸭子上架让她修补衣服,想要利用皇后的心伤除去苏今月。可没想到苏今月真的把那衣服给修好了 ,心伤变欣赏,此次事件之后不但苏今月在皇后那里很有些脸面,就连二皇子,因为有苏今月做桥,也和皇后关系密切了很多。 这其中固然有双方出自自己政治立场的考虑,但苏今月的确是给二皇子开了个好头。 毕竟虽然皇后无子,但是她毕竟是皇后,是国母,她身后还有家族,她对哪个皇子有所倾向对最后的结局还是很有影响的。 这也是萧燕回此时想要提前把女主苏今月找出来的原因,就算目前的形势和那小说的剧情有了不小的差距,但到底可利用可挖掘的地方也不小。 如果自己这边早些行动,没准能握到更多的底牌。 苏今月后来和二皇子关系修复,固然有看到二皇子“深藏的爱意”的关系,但被重新困在王府别无选择,她当时的最优解只有和这个掌控她生死的男人和解这一个选项,大概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苏今月需要一个有足够权势的人替她查父亲当年案子的真相。 这会儿苏今月对二皇子心怀怨怼,又流落在外,正是最好的时机。一个安稳的环境,一个查案的承诺,二皇子能给,他们诚郡王府也能给了。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把人找出来。 “这裙子上的绣艺,看着的确有几分眼熟。就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赵掌柜看了好一会,才迟疑着答话。 “真的眼熟?掌柜你好好想想,要不把这图样给店里其他活计看看,没准他们有人记得。”猫儿见掌柜那副想破脑袋就是没抓到关键的样子,也不由的跟着着急,转念一想就想到了铺子里的其他伙计。 这图样可是今日一大早自家王妃很是用心的回忆,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描画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妃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件衣裳,就算那谢小姐穿着这衣裳还挺漂亮的,但也不至于让王妃如此啊? 可无论是什么理由,既然这是自家王妃想要的,那自然要让她达成所愿。 “拿去让他们也看看。”萧燕回点头同意了猫儿的建议。 听到这话,掌柜的连忙行动了起来。 “掌柜的,您看这......像不像去年咱们收过的几方帕子?”很快就有伙计回忆了起来。 “对对对.....”赵掌柜一拍自己脑袋,很是懊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 “去年有个妇人来卖绣品,铺子里收过几方帕子就和夫人这张图样有几分像,但没这么精细,她只来过一次之后就没来了,所以......”掌柜的解释。 “四角,你去他们聊聊,看能不能回想起更多。”萧燕回转头向着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吩咐。 说是男子,但其实只有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不是纯粹的男子。 四角身上有很重的宫廷烙印,一举一动皆经过丈量般的标准规矩,微微弓着腰,微微低着头,身姿总是十分恭敬,长相带了点女气的好看,声音和缓轻柔。 他就是秦霁刚调到萧燕回身边的两个太监的其中之一。人品脾气如何都还来不及了解,但武力这种直观的东西,当日倒是好好好见识过一番的。 不多说别的,只说他能在卫飒手下坚持近半小时不败,就足够有说服力了。要知道卫飒可是秦霁手下最得力的暗卫统领。 而且他既然被秦霁调过来,想来能力和忠诚方面的可信任的。 这也是萧燕回此次出门带着他的原因,这人或许以后要在自己身边很久,还是要尽快熟悉起来。而且京城这地方到底还陌生,带着一个高手可以增加很多的安全感。 而且他身上明显的宫廷印记在很多时候也是一种威慑,在这种一砖头扔下去砸到十个人,里面可能就有三五个权贵的地方,出门在外一个不巧就可能招惹了什么马阿凡,而身边跟着一个太监,无疑可以让某些人目中无人的人重新长出眼睛。 毕竟能用上太监的人家,那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家,他可以帮忙挡去很多麻烦。 而此时,则是萧燕回打算看看他的处事和能力了。 第92章 关于苏今月的下落虽然有了一些眉目, 但是暂时还不能确定她人在哪里。还需要去查,但萧燕回的今日动向却是先被人查到了。 她刚出绸缎铺子,还没走几步路, 原本在落在猫儿和竹月后头的四角就略加大了点脚下的步伐, 然后借着一个躲避行人的动作很自然的和猫儿换了个位置,站在了萧燕回侧后方。 “主子, 有人在看着我们。”四角轻声说道。 萧燕回听到四角这话,下意识就停住了脚步。不过她很快顺势脚下一拐往前几步, 站在了一家糕饼铺子前面,就像她刚下停下是被糕饼的香甜味道吸引了注意力一般。 示意猫儿和竹月去随意挑些糕饼, 萧燕回才向四角用很低的声音问道:“什么人在跟着我们,他现在还跟着?人在哪里?” “主子不必这么小声,离我们有点距离,他们听不到的。一个躲后边香料铺子的招牌后,穿青色短打留八字胡的。主子你侧身就能看到。”四角很明确的指出了跟踪之人的躲避地点和此人样貌。 萧燕回按照他指的位置稍稍侧身, 装作不经意的看过去, 果然见到一个青色的身影的躲在香料铺的挂起来的长布招牌后。这人一看就非常的不专业,行迹鬼祟的在那里探头探脑的,此时街上有好几个人都在拿怀疑的眼神看他了。特别是香料铺子的小伙计,甚至已经死死的盯着他, 一副防备他进铺子捣乱或行窃的模样。 “一个完全的生手,主子从绸缎铺出来他才跟上的。还有那边酒楼二层第三间, 半开着窗的那个雅间, 奴才能感觉到那里有人一直盯着主子看, 是个女人。 她现在也还在看这个方向,不过主子目前的这个位置她看不到您。”四角不疾不徐的点出了对方的位置之后 ,又恭敬的询问:“主子想要怎么处理他们?” 这话说的好似只要萧燕回说出口, 好像生死都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不过萧燕回并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他只租到此时四角的站位比正常状态更靠前一些,想是为了帮自己挡住酒楼那边窥视的视线。 “是两波人马吗?”萧燕回向后指了指。 “都是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酒楼里那人许是哪家小姐,虽然一闪而过,但奴才方才看到她的的发钗了,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东西,香料铺前的应是被临时派出来窥探主子行踪的小厮。”四角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自信的。 “难道又是谢妙果?”听四角说是哪家小姐,萧燕回马上就想到了刚回京第一日,便来挑衅的谢妙果。 以谢妙果的高傲性子,第一次见面就被自己用规矩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跪行礼,第二日又被谢夫人带着特意上门赔礼,当时她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里的愤恨之色可是压都压不下去。 如果说是她在窥探自己行踪并且伺机报复,也不是没可能的。 “奴才曾经见过几次谢小姐,看身形,窗边那人不是她。主子稍等片刻,后头跟着的暗卫已经去探了,想来很快便有消息。主子可要继续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主子不必为这些人烦心。” 此时四角虽然表面看起来一点波动都没有,但其实他内心是有几分懊恼的。不过是一点没有威胁,无关紧要的窥视,他明明自己私下处理好了再告诉王妃的,偏偏刚才就那么直接说了。 今日王妃出门首先带的是他,他难免就想要显一显自己的本事,但没想到王妃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大。 宫里的贵人们对于有人窥探行踪之事是很习以为常的,一般就是听一听,然后轻飘飘一句:“去看看是谁的人”便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等之后的结果,谁也不当一桩正经事来计较。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0节 可哪知道王妃一听有人在后头跟着就紧张了起来。让主子担忧紧张,那便是他大大的失职,四角一时间既是担心自己在王妃这里留下了坏印象,又担心自己被人比过去。 萧燕回这边,紧张是紧张的,担忧就几乎没有了,特别是当她看见那个极其蹩脚的跟踪者之后。此时她甚至有种自己在沉浸式体验谍报剧的诡异兴奋感。所以对四角继续去逛街的提议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们偷偷去那酒楼,要她隔壁雅间,我倒要看看那个在楼上偷窥我的人是谁。”萧燕回依然压低了声音说话。 “酒楼,主子饿了吗?伙计说他们家的核桃饼,蜜制桃脯还有肉脯都是招牌,到了酒楼主子可以先垫垫。”拎着好几包点心相携回来的猫儿和竹月并没有听完全,猫儿一听自家王妃说要去酒楼,马上开始担心她是不是饿了。 “主子都进酒楼了,哪里还要用点心垫肚子。”竹月取笑了猫儿一句,又向四角问道:“四角,你对这一片熟悉吗,近处有哪家酒楼口味好些。” 听两人这番话,萧燕回才知道刚才两人竟然都没有听见四角说的那句“有人在看着我们”,明明她们两个也就在旁边,怎么都没听见? 她不由的眼睛亮了亮,难道四角还会什么传音入密的特殊技能不成? 看到王妃看过来带着欣赏赞叹的询问眼神,四角微微低下头,嘴里说着:“只是一些小技巧。”心里却是有些高兴。 转眼又看着王妃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在小声的说着关于跟踪的事,这种主仆间亲昵和谐是他以前极少看见的。 看来这大概会是个好主子,那么,他就越发要在这位主子身边站稳位置了。 “主子这边走,可以避开他们的目光。”四角挑了视线的四角引着人往前走,既然主子说偷偷过去那间酒楼,那他自然就会让窥探的人察觉到他们一行人。 ...... “唉,唉,挡住了,我都还没看清楚人,怎么就被挡住了。咦,人呢?怎么不见了?”酒楼雅间里,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长相颇为甜美的女孩正隐在半开的窗子后边向外探看。 只是她的窥探显然不怎么成功,无论怎么调整角度都只能勉强看到侧影和背影,然后没走几步那女人又进了点心铺子,再之后一晃眼的就再找不到人影了。 “那女人后边跟着的太监好讨厌,原本我都快能看清楚她的脸了,偏又被那狗奴才挡住了。”用力的拍了一下窗台,女孩嘟着嘴不悦的抱怨。 雅间中心的桌子上摆了这酒楼最受欢迎的一套席面,此时一个正有另一个少女在大快朵颐。 看到妹妹那不忿的样子 ,她施施然咽下口中的四喜丸子,指了指旁边动都没动过的碗筷道:“澜妹妹,我要是你就不费这力气,有啥好看的呀,还不如多吃两口呢,这里的四喜丸子做的不错,妹妹不来尝尝?” 这少女五官和窗边被她称为澜妹妹的女孩有五六分相似,但相似的眉眼落在两人的脸上却表现出了迥异的气质,一个是甜美,一个却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惹人怜爱的风情。 不过此时她对着满桌子好菜眼睛发亮的模样,到底有些破坏她那柔弱风情了,但却也让这女子多出十分鲜活可爱来。 不过这番样子落在赵澜眼里就不是可爱而是刺眼了:“柔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我是看了也白看?”赵澜心里烧着一股无名火。 没错,她知道家里看中的人选不是自己,今日也是自己死活要跟着来的。但是她就是不甘,凭什么什么好事都先紧着赵柔,就因为她是长房的,就因为她年长几岁? “就是看了也白看啊,澜妹妹你别是忘记自己才十四吧,都还没长成呢,怎么就想着嫁人了?”带着讽刺的笑声从另一边传来,却原来这雅间里还有一位小姐。 “赵清.....你,你以为能轮的上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庶女罢了,就算是侧妃的之位你也未必够得着。”赵澜向着坐在一边装模作样品茶的赵清怒目而视,怒气汹汹的表情完全破坏了她甜美可人的脸。 此时在这个雅间里正是宣武侯府的三位小姐。 若说对于诚郡王妃这个位置,之前谢妙果的态度是不屑一顾,那对于宣武侯府的小姐们,却是很值得争取一番的香饽饽。 宣武侯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说是自家的孙女也在陛下的考虑名单之内,这可把他给激动坏了。 要知道宣武侯这些年是越发没落了,而诚郡王无论之前如何,但此时看来却很只有一飞冲天之势。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宣武侯不对诚郡王的未来的前程有企图,就目前来讲,他也有一个即将到手的亲王爵位。让家里的孙女成为一个亲王王妃,对如今的宣武侯来说也是极好的选择。 况且这位亲王还年轻有为,并且目前身边只有一个不被陛下承认身份的女人,那就更是上上之选了。 为家族考虑的同时还能兼顾孙女未来的幸福,宣武候觉得自己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长辈。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日这个酒楼就是宣武候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赵柔来看看那个诚郡王婶拜年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没错,宣武侯看中的这位极好的夫君人选,他自己默认这是给大房长女赵柔的机会。但如今看来,他家孙女们却好似各有一番想法。 “澜妹妹,我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其实我觉得清妹妹比你我的机会都要大些。” 赵柔看着原本在互相瞪视的两个妹妹,此刻全转向了自己,一个眼含惊喜,一个瞪的更凶了,她也不在意,只笑眯眯的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鲜嫩的小菜,吃下后才接着说: “那位王妃虽然没有被正经册封,但听说她和郡王爷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看如今郡王府只她一人,就能大概知道此人在殿下心里的地位。 以咱们家如今的情况,诚郡王娶一个毫无助力的王妃压在他心爱之人的头上,他图什么?但侧妃就不一样了,只要足够貌美......咱们家的庶女入王府为侧妃,也算合适,对不对?” 赵柔说话语气温温柔柔,听起来似乎也颇有些道理,但却又字字句句淬了毒一般。 “所以澜妹妹既年幼,又身份不合适,看了也是白看。清妹妹刚才倒是该看一看的,不然今日岂不是可惜了祖父又是花钱打听人家行踪,又是预定酒楼的。” 却原来她们今日的这番蹲守,还是诚郡王府内漏出了萧燕回今日的行踪。 此时的诚郡王府,虽然大部分要紧位置的仆从,都已经被秦霁他们从江左带回来的人给替换了。但却还是有不少边边角角的位置,用的是当时宫内安排进去的或者从外头采买的仆人。 这些人对诚郡王可没有多少忠诚度可言。 如今日萧燕回这样光明正大的出门,那么她的行踪,只需要花上一点小钱便可以从诚郡王府的那些仆人身上打听到。 说来还是萧燕回他们刚回来,接管王府的时间实在太短还来不及好好的理顺上下关系,才给人抓住了这交接间的空隙。 而此时,隔壁雅间内,耳朵贴着墙面的四角,正把赵柔这段话一直不落的复述给萧燕回。 “果然是家里还没清理干净。”本就是预料中的事,萧燕回点了点头倒也没多少负面情绪,只待回去后再处理。 不过,宣武侯府?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 第93章 “四角, 宣武侯府是什么情况?”把脑子翻了一圈都没翻出来为什么会对这家有熟悉感,萧燕回索性问四角。 既然是京里的勋贵家族,想来四角是知道他们家的。 “宣武侯府往前看也是开国功臣之一, 不过如今天下承平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上战场了, 武勋之家也多在京城休养生息。” 听完四角这话,萧燕回忍不住要笑起来。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 明明是家族子弟不敢上战场在京城混吃等死,偏偏被他说出国泰民安解甲归田的味道。 “主子, 我之前听府里下人闲谈是时提起过,咱们刚到京城那天, 若再晚些进城,没准就会撞上宣武侯府的迎亲队伍。听说侯府娶那位夫人就是为了她家的钱财。”猫儿脑子里忽然冒出几日前听到的一个八卦。 不过当时因为那些人谈论宣武候家新娶的夫人是商人出身,话里竟然的有借此鄙薄自家王妃的意思,然后全被被她逮住教训了一顿这种事,当然就不必提起来了。 “那位新夫人商户出身?”就算猫儿没提, 但萧燕回一下就点出被她隐去的部分。 “以后在我面前说话不必顾忌这些, 我是什么出身我自己难道不知道?你们自我在娘家时候就在我身边伺候了 ,咱们间难道还要避讳这个?”说完这话,她又转头向着四角道:“四角你也是,既然殿下调你到我身边, 那我便希望咱们主仆都能同心协力长长久久。她们两过几年有好人家便要嫁出去了,你许是要在我身边的伺候一辈子的, 咱们何妨各自坦诚些。” 萧燕回这番话说完, 接下来三人的表现却是也不相同。 “姑娘说什么呢?我们也是要在姑娘身边伺候一辈子的。”猫儿被她一番话说的满脸通红, 轻跺哼唧着不依,连旧日的称呼都重新用出来了。 “是啊,我们可也是要赖在王妃身边一辈子的, 伺候王妃比伺候什么随便哪个臭男人好。”相比起猫儿的害羞的样子,竹月这话里竟多了几分认真的味道。 “是,奴才......”四角直接的跪下磕头,正要表忠心,却被萧燕回抬手制止了。 萧燕回看了一眼眼底带了些隐隐无措的四角,只笑了笑然后重新说起刚才的话题:“除了宣武侯府和谢家,陛下那边还有看中其他人选吗?” 萧燕回在心里轻轻一叹,刚才四角第一反应是跪下,便是他觉得自己那番话其实是带着敲打的意思,敲打他话只捡好听的说,不够坦诚。 说来也是自己太着急,四角不像猫儿和竹月,他刚调到自己身边的,若去掉主仆这层关系,他们说到底还只是陌生人,谈坦诚和信任之类的的确是太过交浅言深了。 身边骤然多了好几个人,她自己也有些不适应,也有些着急想要大家快些磨合好,但果然有些事情还是急不来的。 萧燕回意识到进京之后环境的改变,到底还是影响到了自己的心绪。她这几天虽然表面上看着一派平静,可心底多少还是有些焦躁不安的,行事也比她在江左时候更加强势急切些。 在心里重复三遍稳住,稳住,稳住,毕竟她还有好几件麻烦事等在身后呢,此时就心境不稳之后又要如何应对?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番后,萧燕回的注意力回到了当下。 “想来主子在进京之前就已经听说了,陛下有意给咱们家郡王爷择淑女为郡王妃?” 见过萧燕回点头后,四角才带了点小心接着说:“虽然没有敲定人选,但宫里一直有传言,陛下有意在谢尚书,孔太傅,宣武侯府,安阳候府几家里选人。但自这个月开始,流传的最广的消息就是陛下属意谢家女。” 谢尚书和孔太傅她都有所耳闻,一个权臣,一个清流兼文坛翘楚,且两家身后都有世家大族支撑,而从宣武侯府看,安阳侯府想来也是勋贵人家。这四家的差距可是有些大啊! “安阳侯府如何,如今可还有子弟在军中?”萧燕回继续问。 “安阳候世子如今是禁军北军校尉,去年秋狩猎之时世子射鹿献于陛下,陛下颇为欢欣。” “这么看来,这几家属宣武候最弱?”萧燕回指了指隔壁。 “是,主子明睿,一语中的。”四角恭敬的表情里又带出些敬佩。 “......”果然是宫里出来的人,见缝插针的就夸人。 “既然陛下也把宣武侯府放入预选名单,那他们家的优势在哪里?” “据说侯府大小姐美貌恭顺,宜室宜家,年幼之时还曾有高僧批命,言这位小姐命中带福。”说这话时,四角尽量平稳语气,眼光余光还隐秘的偷偷撇了一眼王妃神情,深怕她生出怒意。 其实他这话还是往普通了的说,传言里的那位小姐那是貌比明月,且高僧的批命是大富大贵之命。 但四角并不觉得自己提供的是错误信息,因为京城里什么容貌绝俗,什么貌比明珠,美玉,娇花,明月的多了去了,但其实也就那样。 宫里的的娘娘们又哪个没有一两个类似的美名呢,也没见哪个就能凭容貌一直强压下别人的。所以他又何必平白涨她人威风,让自己在王妃面前讨嫌呢。 “砰!咚!啊!”正说道宣武候家的小姐,隔壁竟然就传出了类似撞击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女子惊叫。 四角再次趴到墙上,把耳朵贴了上去,动作非常娴熟迅速。 “婚事都没影呢!两位妹妹就这般争执,妹妹们此时是不是该谢谢我把伺候的丫鬟们都留在了楼下,不然传了出去不止丢脸,没准两位妹妹今晚还要去跪祠堂。” 已经吃完喜欢的菜,此时正在喝一晚甜汤的赵柔看着一个磕到手,一个磕到脚,此时一边忍痛一边怒视的两个妹妹,嘴角含笑的淡淡讽刺。 “都是因为你挑拨离间。”赵澜不再看赵清那张让人厌恶的清丽面孔,转而再次怒视赵柔。 “澜妹妹,你说这都是几回了?”赵柔忽然道。 “什么?”赵澜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我是说,你们两个被我挑拨的又是动嘴又是动手的 ,有几回了?还能记得清吗? ”咽下一口滑溜的黑芝麻丸子,赵柔这话问的极为大方,好像她口里的那挑拨之人不是自己一般。 “你......你......你”这下连略微沉稳些的赵清也是指着她,手都被气的发抖。 “就你们这样的脾气和脑子,竟然还什么事都想掺合一手。 据我所知些妙果可是在城门口见了诚郡王一面后就全然改了口风,孔安灵虽然表面上没什么表示,但对郡王妃的位置也是颇为意动的,对上她们你们能赢?就是安阳侯那个出了名的爽直性子的吴真真怕也比你们脑子里多几道弯,还要去争,这么蠢是要争着送死去吗?” “真是和祖父一模一样的脑子!”赵大小姐看着两人下结论。 “你,你竟敢说祖父蠢!你今天是疯了吗?”本就瞪这眼的赵澜把眼睛瞪的更大了,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位大姐姐一般。 紧接着她又像是终于抓到了赵柔的致命马脚一般:“我,我要回去告诉祖父。你装了这么些年,你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若祖父看到你这幅模样,看他还会不会觉得家里就你一个孙女是亲的。”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就只想到去向祖父告状?”赵柔的脸色也终于变了,她用很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赵澜,好像万分不明白赵澜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 “这位赵大小姐似乎颇为有趣。”已经等不及让四角一句一句的给自己复述,此时的萧燕回也趴在墙上偷听,她身边还排着猫儿和竹月。 所以此时的雅间是主仆四人用几乎异样的不雅姿势一同壁虎一样的趴着墙,萧燕回说隔壁有趣,其他这雅间里,他们四个看来也颇为有趣滑稽。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1节 “不是说这位小姐性情恭顺吗?这......竟然就是这般的性情恭顺!”四角惊叹。 “刚才我们刚进来时,你不是听到赵小姐说的话的吗?性情恭顺的人可不会嘴唇涂了鹤顶红般。”萧燕回吐槽他的认知偏差。 “......”四角忽然就愣了一下,然后又很快的掩饰了过去。 刚才王妃和他说话的语气......之前王妃只有和猫儿和竹月那两个说话时,才偶尔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和他们这些新来的,都是客客气气的。所以,他算是离心腹的位置近了一步吗? 第94章 听到隔壁赵清赵澜有志一同的开始指责赵柔危言耸听, 说她不过是出于私心想要骗她们两人退让。一时间竟又要吵起来的迹象。 萧燕回重新直起身子:“听这位赵大小姐一说,我才知道原来咱们家殿下这么受欢迎。陛下圈定了四家,目前四家里倒至少有五位小姐都对这郡王妃的位置颇有兴趣。” “还真是受欢迎呢!”萧燕回忍不住阴阳了一句, 又想起今日秦霁去宫中面圣了, 看看时辰应该已经人在御前了吧,不知此时是何情境。 ...... 皇帝看着直挺挺跪在下首的人, 和记忆里模糊的,介于孩童和少年间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 他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青年。 比起对于那个孩子模糊的记忆,此时的六皇子倒是让皇帝有更多的熟悉感。因为他在这个儿子的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候样子, 都是这般朗月清风般的模样,英俊的能让任何一个女子心动。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的笑容。 但很快目光又落在了自己手上,这是一双被精心保养的手,每个指甲都修剪的光滑圆润,以前掌心还有点握剑的茧子, 如今那些茧子全部都淡了, 就只有手指上还有握笔的茧子。 再精心保养,也无法掩盖这双手逐渐从白皙变成苍白,从修长如竹变成指界浮肿,还有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斑点。 他知道, 变化的又何止是这双手。 心情骤然就坏了几分,再看下首跪着的人。却发现六皇子虽然跪着, 却不像别人那般恭敬低头的模样, 他正在用一种混杂着怀念和孺慕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是一个孩子看父亲的眼神。 不过两人一对上视线,他就下意识的垂下眼,掩盖去了眼底神色。 到底多年未见了, 初看这儿子温良如玉从容优雅,已经不再是年幼时那莽撞热烈又心思浅白的样子,但这个眼神却让皇帝察觉,还是没变的。 这孩子不过是长大了比年幼时学会了伪装,但面对自己这个父亲的时候,到底还是无法装到底。 察觉到这点,皇帝的心情又转好了不少,但心里不由的又想,这温良如玉的模样,比之年轻时候的自己到底缺几分锐意几分霸气。 但随即又转念想到他可是能在云州带兵平乱的人。这样的人真的是他如今表现出来的这般纯良模样吗? 云州......想到云州皇帝看向六皇子的眼神就又带了些探究。直到如今皇帝依然对六皇子那么巧合的出现在云州,又那么巧合的云国公世子被土人暗杀之事心怀疑虑,他也不是没有派人暗查,但查下来又的确一切是巧合。 “如晦,云州之事你做得很好。若非当时你正好在云州,云国公世子被刺杀后,那边的局面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模样。”皇帝看着人好似很欣慰的模样赞了一句:“长大了,能给父皇分忧了。” 如晦!忽然被叫这个称呼秦霁甚至有一种恍惚的感,好像叫的不是自己。如晦这个字,他上次用至少也在六年前了,那时候的自己短暂的用如晦公子这个化名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时间。 而和如晦这个字相对的,是李晦这个名。如果不是老头子今天忽然故作温情的叫了如晦这个字,他自己都快忘记他六皇子的正经名叫李晦了。 可无论老头子表现的再温情脉脉,他也知道到那稀薄的温情表象之下全是猜忌。就像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并无一份真心,却可以演出十分真情来。 “父皇。”六皇子重新抬头看向皇帝,眼里满是激动,甚至连眼眶都有些湿润泛红了:“能得父皇这一句,儿臣百死也是值得的。” “可惜......”说着说着,他面上又显出一点真切的懊恼不甘来:“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平定云州儿臣只是凭借皇子身份做了那定海的吉祥物,真正做事的还是云州守将和云国公府派来的谋士们。” 听到六皇子这么说,皇帝的脸上显露出了更多的满意之色:“你也不必过谦,你的功劳无论是父皇还是朝中诸公都是看在眼里的。有功就要赏,正因为如此才让你从江左回来受封。” “谢父皇。”重重的磕下去一个头,秦霁做足了一个久被忽略却乍然被父亲看中的孩子模样。 “起来吧。”皇帝抬了抬手终于叫起,这倒不是他故意为难,而是他真的忽略了六皇子从进殿请安后就一直跪着。 到底相处的少,并不像其他经常见面的几个,知道他平日里没有特意叫起的习惯。 “我们父子之间规矩也不必那么一板一眼,哪像你这么老实还一直跪着的,以后请安之后自己起来就是。”说着皇帝有指了指一个更靠近他的位置:“站过来些,多年未见,咱们也唠唠家常。” 见到他这番做派,秦霁心里一凛,暗叹:“真章来了。” “听说你这些年极少以诚郡王的身份出现? ” “是,儿臣喜爱行商,大部分时候都在用秦霁这个化名,虽然不值一提但这些年多少也算有点小成就,这还要多谢父皇一直纵容儿臣的这点小爱好。只可惜去年儿臣滞留云州耽误了生意。” 说着脸上浮现出些遗憾之色,似乎很是嫌弃去年的时间被耽误了,但很快就又讲起今年的计划:“今年本还想继续往南拓展商路的,不过如今来了京城,儿臣便想着拓展江左和京城的业务也是极好的。儿臣新研究了更加高效的炼盐之法,若一切顺利明年送入内库的银子至少可以翻一翻.......” “咳咳......”眼见而六皇子兴致勃勃,竟然有了滔滔不绝给自己讲他商业版图的迹象,皇帝连忙咳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这番不合时宜。 不过听到他说明年送入内库的银子能翻一翻时,还是心动了一瞬。随即想到这些日子针对六皇子贩盐的弹劾折子,对那些正事不干就知道唧唧歪歪的大臣的不满就由原本的五分升到了七分。 “关于盐的事情,朕知道你在其中花费了不少心思,但毕竟这是盐业,朝中诸公的意思是,还是该收归国库。”皇帝看着六皇子的慢慢的说道。 然后就见老六脸上马上浮现怒意。 “父皇,盐业不是一直掌控在国库吗?那雪花盐炼制之法复杂繁琐,每年出量也不过就那么些,这本就是儿臣献给父皇的孝心,就这么点银子那些世家大族还要来抢?” 说完好似又觉得自己说话太过直白,直接戳穿了不是国库想要,是那些官员和大家族想要,所以又试图描补一下:“若父皇觉得合适,儿臣也不是不能献出炼制的秘方,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端的一派热烈赤诚孝子模样。一边是使劲给自己送银子的儿子,另一边是使劲断自己内库收入,又千方百计从国库挖银子的臣子,皇帝心里作何感简直清晰明白。 “你说的也又几分道理,这雪花盐到底出量少,于天下民生无甚大碍,容朕再想想,再想想。不过你到底是皇子,沉迷经商此等小道,到底不是正途。” 语重心长说着这话的皇帝全然一副慈父模样:“所谓成家立业,你眼看着也要受封成亲王了自己的亲事也该好好考虑起来,说来你的王妃本该是你母亲来选,只是她......想来也是精力不济,朕帮准备了几家淑女,你看看。” 六皇子躬身道:“父王常日繁忙许是忘记了,儿子已经娶妻,郡王府已经有王妃了。而且儿臣的王妃母亲也是见过的,她很满意。” 而他虽然弓着身,姿态很是恭敬的样子,但是无论是神情还是说出来的话都全然没有刚才软和的模样。倒是让皇帝。恍惚间仿佛见到了当年那个即使面对自己这个皇帝,也态度强硬,即使长跪不起磕的头破血流,也要带着母亲回到江左的那个六皇子。 被刚才一直表现的恭敬又孺慕的人忽然这么顶了一下,无论是作为一个父亲还是作为一个皇帝他自然都是极其不悦的。 但或许连皇上自己都没有察觉,就在被顶撞之后,他一直对六皇子怀抱的戒备之心反倒是放下了不少。 但这不妨碍皇上的脸色立马的就沉了下来:“你自己独自在外胡闹朕便当没看见了。但如今回了京城,可容不得你在肆意妄为。” 啪的一下,一则小册子被皇帝扔到了六皇子面前:“谢尚书,孔太傅,宣武侯府,安阳候府,这四家每家女儿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难得淑女,也别怪我不给你时间,你带回去看看,然后选一家。” 第95章 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那本小册子, 秦霁并没有捡起它。 他只是抬起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他的目光沉静地迎向皇帝, 开口的声音冷淡而平稳:“的确都是好人家, 可惜儿臣高攀不上,儿臣已经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 今生也只会和她相携白首。此事就不劳父皇费心了。” “你,你个逆子!你是不是还因为当年你母亲之事对朕有怨怼之心!”坐在御座的皇帝自觉已经够给这儿子面子了, 哪知道他竟然如此得寸进尺,话语间竟然有锋芒直指自己, 此时这模样哪里还有刚才的恭敬孺慕模样。 “儿臣不敢,儿臣并无此意。”六皇子只平平的回了一句,眼神依然落在地上。 听到这话皇帝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朕的话,你是全然不放在眼里了?朕给选的这些人, 哪个不是家世、品貌、才情俱佳, 她们哪一点配不上你?朕如此费心为你,你这逆子便是这般回报朕的,啊?”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尖锐, 看上去竟像是一个普通的被忤逆被辜负了心意从而气急败坏的父亲。 “......”跪着的人只一言不发,但脊背却挺的比什么时候都直。 如此姿态让皇帝心里的那股火更是烧的旺盛。 逆子这样哪里有半分不敢的样子, 他分明就是芥蒂未消。正常时候倒装个好儿子的样儿, 一提起他母亲就换了这么一副狗脾气。 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 皇帝只觉得血气上涌,一直带着些苍白的脸色都被气的胀红。手上随便抓一物就向跪在下边的六皇子砸去。 明黄的折子展翼蝴蝶般的被抛出,折子坚硬而尖锐一角正正好擦着六皇子眼角划过太阳穴, 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鲜血顿时从那血痕里一滴一滴的渗透而出滴落下来。 但跪着的那人似乎完全没有感知力般,不但不躲不避,他甚至连脸上的而表情都没有波动分毫。 殿内本就没多少存在感的太监宫女们无声无息的跪了一地,特别是离这对天家父子最近的白公公,缩跪在一旁恨不能和地砖融为一体。 一时间整个空间只能听见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六皇子脸上的血从伤口缓缓滑下,从眼角滑落的血痕看起来仿佛血泪一般触目惊心。 “你是瞎了还是死了,动一下都不会了!”皇帝犹带怒气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但话里的意思,却竟然有几分顾惜的味道。 “您是皇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儿臣本就不该躲。”此时若是认错说句软和话那倒还好,但六皇子这话说来便真就是冲着给人堵心去的。 这话一出,整个殿内的空气顿时凝固成了冰块一般,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好好好,好的很!”皇帝绕过御案,一步步逼近秦霁,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李晦,你以为你立下些军功,朕就动不得你,要纵着你了?你以为你经营盐业的那点银子,就真能让你在朕面前肆无忌惮了?你以为你那亲王的爵位已经板上钉钉了?朕告诉你,朕能给你的多少,就能收回多少!” 皇帝的唾沫星子几乎都要溅到六皇子脸上,但他只俯身磕了个头,依然倔强道:“儿臣所求的本就不是那些,儿臣一切都是父皇给的 ,若父皇要收回自然也是理所应当。” “李晦啊李晦,你说你图什么,娶个高门女子对你全是好处 ,你偏要和朕犟?那商户女真就如此狐媚,竟然迷的你心智全无?”说这话时,皇帝的语气已经极为危险。似乎眼前人答一声是,他便能下旨把人砍了。 “商户女又如何?商户女就是血脉低贱吗?就活该被人踩在脚底鄙薄吗?我就是要证明就算是商户女也够格成为我的王妃!” 六皇子第一次彻底失控,他怒吼着控诉,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里是赤果果的伤痛不甘和渐渐上涌的癫狂。 他话里说的哪里是他的王妃,那分明是他母亲,他自己。 皇帝似乎被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这样的眼神让他恍惚间想起了那个当年那个一开始很美好,最后却疯疯癫癫的女人。 不过这样的恍惚只有一瞬,皇帝对眼前人再三的忤逆已经极其不耐,他是皇帝,没人能这么挑衅他的威严:“来人,六皇子殿前失仪,给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既然你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朕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君恩。” 不像别的皇子惹怒皇帝后还有人求情,或是去后宫搬救兵,在皇帝下令要杖责六皇子后殿内殿外无一人上前阻止。 而吼出那一句后的六皇子,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的伏身在地,直到被禁军压出了殿。 “一,啪,二,啪......” 皇帝踱步回到御座,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报数声和责打声:“都退下,打完后小白你找个人送那逆子回去。” “是,陛下。” 等到殿内伺候的人全部退了出去,坐在御座上的皇帝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他的眼里甚至浮现了几丝满意之色。 “这狗脾气,这么多年了依然一点没改,心里总是装着这么些无用的坚持和情义,虽然能力不错,只这心性城府到底还是太弱了些。” 他摇了摇头,眼底的满意之色浮在脸上成了自得:“稍微一试就把他的心里话试出来了,这样也好。” 他的眼神落在那本不知何时被殿内伺候的人重新好好摆上御桌的小册子,笑了笑拿起来直接投到一边的废纸篓里。 京城风言风语喧闹了这么久,但没人知道,他其实根本没有打算给六皇子赐婚世家高门的女儿。 如果今日六皇子在这册子里的四家里选妃,那无论他选的是哪个,最后抬进郡王府做王妃的,都只会是宣武侯府的女儿。 不过,如今这样倒更好。今日御前的应对传出去,那就是六皇子极为执着那商户女,心心念念都是她,不惜在御前顶撞甚至是受二十杖责。 而他这个当人皇父的,因为宠爱孩子所以拗不过他岂不也是很正常。 端起一边的茶水,悠悠然的喝了一口,听着外头的报数已经到了十八,皇帝想着要不要出去再看一眼,见到自己这个心痛又无奈的父亲,想必六皇子心内会更加感动。 不过想想又有些懒得起身。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2节 算了,晚些给他赐些药也是一样的。 “二十!”报数终于停了。 秦霁那张埋自己在环起的手臂间的脸,此时已经是痛的冷汗涔涔。 不过他眼底却是一派放松情态,终于这番苦肉计后,压在心里不少天的石头算是能移开了。 这二十仗,皇帝是必然不会让他白受的,想来之后燕回很快能得到正式册封王妃的旨意,而他的亲王爵位也很快能到手。操作的好的话,远在江左的“姑母”应该也能在名分上略提一提。 也算是今日自己再三利用她打感情牌的一点小小报答了。 除了名分之外,秦霁预计,在他被正式册封之后应该还能得到某个实权位置,或许是在禁军,或许是在户部。 其实皇帝有一句话说的挺对,对于目前没有多少政治资本的自己来说,只有他想给,自己才能拿到手。 而怎么样才能让他想给呢? 那便是以退为进,只要不要就能得到。 此时的秦霁甚至是有些感谢当年的自己那般的愚蠢,正因为当年的愚蠢,才让他此时极力维护母亲,又憧憬孺慕父亲,有情有义却又心中暗藏自卑的人设形成的这般理所当然。 推自己这样的一个既有情谊又有软肋,背后除了点钱财外就有没多少助力的皇子上去,既能用来平衡朝堂个派关系,又能用来做皇子间的权利争斗的挡箭牌。若以后不想用了,还可以当弃子抛出去。 自己这个儿子对皇帝来说那可是太好用了。 感受着身上的疼痛,秦霁眼神幽暗,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太过好用的棋子,永久了那可是很容易离不开或者被棋子反噬的。这个道理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自己那位好父皇。 想起之前在大殿内自己和他演的那一场父慈子孝,秦霁感觉自己如今反胃的感觉比身上的疼痛更严重,明明是两头冷酷的恶鬼,却偏偏都要装成人模样。 然后秦霁又盘算着,今天的事情此时怕是已经在后宫吧传遍了,而很快今日大殿里自己和皇帝的一举一动会传入每一个有心人的耳中。 就是不知道京城中的那些高官贵胄会选择如何应对。还有他的几个兄弟,会作何感想。 “啊!六殿下,殿下您还好吗?”耳边忽然响起那白公公的声音,秦霁直接闭上眼睛装晕,此时他的实在没心力再陪人演一场了,还是晕了更省心。 不过,等回府后...... 糟糕!回府后这一身伤该怎么向燕回交代。 本是装晕的秦霁此时感觉自己真的有些眼前发黑了。 ..... “什么,不小心触怒陛下被杖责了?此时人还在路上被马车慢慢运着?”刚踏入郡王府,萧燕回就得到了这个近乎匪夷所思的消息。 以秦霁的心机手段,他会因为御前失仪被打,还是在他携功而回的当下,她怎么听着那么不可信呢?但宫里的太监都已经提前登门告知了,不但如此,还连太医都拖来在郡王府等着了。 所以,今日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有种感觉,若今日秦霁真被打了,那也一定是因为他算计了什么。 所以,他算计了什么? 第96章 诚郡王府的马车在亲兵护卫下, 终于缓缓停在了府门前。车门打开,早已得到消息焦急等候在门口的众人立刻迎了上去。 只见车中的秦霁此时脸色苍白如纸,紧抿的嘴唇和布满冷汗的冷汗的额头无疑都在说明, 他此时状态很不好。 两个侍卫本欲一左一右撑抬着他下车, 偏他倔强非要强撑着自己来,不但要自己下车还要强撑着仪态。只他那每动一下都似乎耗尽了力气的样子, 还有背后从厚厚的郡王蟒袍上隐约透出的血迹,都在表明, 这二十杖绝对没虚着打,他绝对伤势不轻。 “主子!”秦溪看到主子这般模样, 连声音都发着颤,在秦霁下车后连忙上前想搭把手,却被秦霁拂开。 他竟然还向着送他回来的太监和侍卫们微笑道谢,简直把状若无事粉饰太平表现的淋漓尽致。 萧燕回比秦溪慢了一步。她此时也是面色惨白,并不比秦霁好上一分。 她本以为......就算是杖责, 秦霁应该也是有所安排的, 可竟然......看秦霁此时的模样,他的伤势比自己预想中的要重上许多。 萧燕回快步冲过去,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伸手便要去扶他:“你慢些, 小心伤口!” 见到是萧燕回,秦霁倒是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了, 反而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手, 甚至身体都微微向她方向靠了靠。 送人回来的宫里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看着已经把人送回来了,这行人便也打算回去复命。 但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秦霁身体猛地一晃仿佛再也支撑不住, 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即眼睛一闭,整个人骤然软倒下去。 “秦霁!” “主子!” “殿下!” 刹那间,周围乱作一团,护卫太监们惊呼着试图去扶他,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有的想上前帮忙,有的呆立原地,也有的慌乱地喊着“太医,太医快过来。” 萧燕回更是吓得几乎心脏骤停,她离得最近半扶着他,手都和他交握着,却忽然感觉手边一重让她一时间托他不住,然后眼看秦霁毫无征兆地晕厥倒下,那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让她瞬间慌了神,顿时什么冷静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不顾一切用尽全力的去托抱住他下滑的身体,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虽然是哭腔却不妨碍她快速下令:“秦霁你怎么了?都散开些别挡路,秦溪,去搬软榻过来,张太医.......”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了一下,第一下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很快的,又被握了第二下。 萧燕回却猛地惊觉,他是装的。 惊慌失措如同潮水般退去,心脏还在急促跳动的余韵里,但她飞快作出了另一番反应:“呜呜呜,张太医你快过来看看,我家殿下他怎么了,呜呜呜.....殿下你别有事啊,呜呜呜.......” 本就蕴藏眼里的眼泪不再强忍,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萧燕回哭的极为凄惨,像是完全失去了主心骨般的只会呜呜。 此时反应过来的众人七手八脚却又极其小心地将“昏迷”的秦霁稳稳抬起,放上软榻快步往府内送去。萧燕回紧紧跟在旁边,只一味的抹眼泪。 而就在郡王府这番人仰马翻的混乱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府外的街角阴影里,府里的不起眼处,各有几道身影把一切尽收眼底,然后消失在各个方向。 想来很快的,诚郡王不但受了杖责而且受伤颇重的消息就会传到各处,若探子足够仔细的话,或许还是提一句郡王和王妃的确感情甚笃,或者郡王妃难堪大用之类的讯息。 竟然无论是皇宫里的这场父子争执,还是诚郡王府门前的这场晕厥,都如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块,瞬间便在京城本就暗流涌动的政局中,激起层层涟漪。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早就待命的太医小心的处理伤口,包扎上药。 等萧燕回端着熬好的药进入内室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疮药气味。 秦霁趴在床上,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显的苍白,眼睛本是半眯着,听到萧燕回的脚步声就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看她,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带着些可怜巴巴的味道,像是一直可怜又疲倦的大猫。 “你们先退下。”看了一眼伺候在床边的秦溪还有抱剑守在墙角的卫飒,萧燕回下令。 两人动作一致的向自家主上投去一眼,然后有志一同的无声无息退下。 “虽然看脸色看不太出来,但他们能肯定王妃肯定是生气了,非常生气,这种时候他们就别留下来找什么存在感了,不然很容易被炮灰掉的。” “燕回,”秦霁叫了一声,但是根本没人理他。萧燕回回应他的只有勺子刮过碗底的声音。 规律的一圈又一圈,明明她是在给药散热,但听在秦霁耳中却仿佛听到了磨刀声。 果然,是非常生气啊! “燕回儿,我有些疼。”这次不但眼神可怜巴巴,连声音里都带了几分虚弱。 “你......秦霁你疼死活该,这顿打难道不是你自己找的吗?”萧燕回终于肯转头直视她,但目光在触即床角那团晕着大片鲜血,此时已经颜色开始发褐是衣物时,瞳孔猛的一缩。 端着药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本来就还红肿着的眼又再次蓄上了泪水。 “你……非要来这么一出,有必要吗?如今我们的处境根本不至于艰难到如此地步,硬抗二十板子,你还真是对对自己狠的下心。”语气似嗔似怨。 秦霁侧过头看到她泛红的眼和紧抿的嘴唇,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因趴着的姿势有些闷:“果然还是燕回最懂我。” “懂什么,懂你行事偏激,懂你急功近利,懂你不知死活!”啪的一下勺子被她很恨的砸碎在地上,手里的要直接往秦霁面前一送:“自己喝掉。” “秦霁垂着眼,明明是俊朗脸庞偏偏做可怜小媳妇样子:“这药闻着好苦。” “你活该,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天我直接给你上黄连汤,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来。” 嘴上说的凶,但见人把药一口闷了后脸上露出被苦到扭曲的样子,还是直接给人嘴里塞了一块蜜饯。 在那股又苦又臭的药味之后,被人塞了这样一枚甜里带微微酸的蜜饯,秦霁顿时表情都舒展了很多。果然,燕回还是心疼他的。 忍着臀部的疼痛伸手拉了人在身边坐在,秦霁才道:“如今的形势,速决才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他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冷嘲:“皇帝急着抬举我,不过是老二老五越斗越凶,他有些控制不住了。他从前年开始身体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两边互斗的同时又同时向他施压,到如今朝中立太子的呼声越发强烈, 他需要要在老二和老五之间再立一个靶子,能搅浑水,能给他当盾牌,也能顺便平衡局势。这亲王之位本就是烫手山芋,他还火上浇油,弄了这么几个背景雄厚的王妃人选。 这架势真是完全把我当消耗品当炮灰用呢?” “他既然已经打定注意要推你出去做炮灰,怎么今天又打了你?”萧燕回有些不明白。 “因为你夫君我有情有义,孝心可嘉啊!”秦霁微挑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些得意的笑。 他用这般调侃的语气说话,听起来就像是假话,但萧燕回知道偏偏这才是真话。不过问他在面圣的时候说了什么,他又偏偏不讲。 “不过是些虚情假意阿谀奉承,但当皇帝的可能就吃这套,今日之后,我在他眼里大概已经从临时用一下的炮灰挡箭牌,变成了可以稍微培养一下的棋子。 而且今天这顿打,也正好让那些一直盯着我的人看清楚,我之前虽然一时得圣心,但背后没有多少依仗,宠爱便如无根浮萍,他们若真下狠手其实我好对付的很,他们真正的敌人还是彼此。” 萧燕回听的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可……看着你受伤,我......难受。”她低下头,手紧紧握着秦霁的,流露出真切的心疼。 秦霁见到她这样,瞳孔紧缩,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才呐呐出声:”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看着吓人但没伤筋骨,宫里行刑的人手上有分寸的。” “有分寸还能打成这样!我刚听到太监来传信时,还以为你挨打之前是有所安排的,没想到某个傻子他是真硬扛啊。”萧燕回不满的嘀咕。 “都要用苦肉计了,不苦一点哪里来的可信度。他们在皇宫的势力可比我强多了,在那样的地方做假要是翻车了很可能满盘皆输的。”秦霁语气依然轻松,但萧燕回却在他此时轻松的态度下,感受到了这些日子他暗自承受的巨大压力。 此时此刻,萧燕回心里生出一股想法来,她知道剧情,虽然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偏差,许多细节都已不同,但她脑中毕竟有着关于这个世界未来大致走向。 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升起犹豫来: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皇帝的猜忌会更深,告诉他二皇子是最后的赢家,但他也赢的不容易,其实中间还是有不少空子可以钻的,告诉他,某几个自己知道的关键节点。 但在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秒,又被她自己飞快的否决了。 第97章 箱子不打开就永远不知道里面的猫是死是活, 而历史上很多的预言之所以实现,正是因为听到预言的人选择相信了它。 但在她所知道的剧情里,诚郡王是大反派最终结局是身败名裂死于毒杀, 萧燕回自觉无法保证自己若把那些说出口, 是让一切变得更好还是毁掉如今逐渐变好的一切。 毕竟如今和她知道现实的剧情已经相差颇大了,万一因为她的妄言, 没有把秦霁推向更好的道路,反而是把他推向原定的剧情呢。 更重要的是, 她的秦霁本就和原小说里的那个人有不小的差距,或许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呢, 毕竟原小说也没说大反派诚郡王是穿越的啊。而她若自以为是告诉秦霁他只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这让他如何自处?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3节 就算以他的性格不是会质疑自身存在的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呢?他也不会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萧燕回可还是对那一天发癫发疯的秦霁印象深刻。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正常,但这不妨碍萧燕回知道, 秦霁这家伙的内心深处, 大概隐藏着某个一触即爆的点。 对于这样的人,若他们两个想要一路走下去,或许维持他内心的安定是比任何“先知”都更重要的事情。 而且,有些事情她可以自己去做, 也可以让秦霁去做,根本没必要把那些已经变的面目全非的所谓剧情和盘托出。 “燕回, 燕回!”手被拉了两下, 萧燕回回过神就看到秦霁带着些委屈和不满的眼神。 “刚才说心疼我是不是假的, 不然怎么看着我的脸,你魂却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看他这么一幅我要开始作妖了的样子,萧燕回难得也配合他:“那要证明我真心疼你了。” 一听这话, 秦霁的眼神亮了亮,忍着疼他往萧燕回的方向蛄蛹了下,然后抬起脸:“也不难,亲我一下就信你。” “无赖!”明明是顶着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此时却是海狮一样的动作,刚才还满腹担心,心疼和纠结的萧燕回一个没忍住就被他逗笑了。 快速的靠过去,在他的额头快速的么了一下:“乖哦!好好休息,我去厨房看看给你做点吃的。” 看着眨眼睛就消失在房门口的人,伸手轻触还带着微凉又柔如触感的额头,秦霁无奈又宠溺的摇了摇头:“总算恢复精神了。” 只是,这是被当小孩子安慰了吗?都被骂无赖了,可什么无赖事都没做,亏了! 不过轻松也只不过片刻,很快秦霁又盘算起时局。如今他已经落了第一子,选择了示敌以弱以退为进,那他的好兄弟们的下一步,是否会按照他预期里的走呢? ...... 五皇子府邸,五皇子李晟正在书房临帖,听到心腹太监送回的密报,他悬腕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一滴墨把即将写好的一副好字生生毁了,但五皇子却是一点不悦的情绪都没有,反而心情极佳。 他缓缓放下笔,内心喜怒并不显于面上,只淡淡问了一句:“老六当真生挨了二十大板,然后晕在府门口了?” “探子是这么回报的,说当时人都是被抬进去的,诚郡王妃很是惊慌失措。”太监低声回禀。 李晟沉默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世棋,你说我这个六弟,难道真的是个情圣不成?”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嘲和讥诮。 今日的薛世棋依然在自斟自饮,不过今日他手里酒杯里的,终于是他喜爱的江左来的好酒. 听到五皇子的问话,他只道:“是真是假有什么重要的,我只知道,今日这顿板子下去之后,二殿下那边大概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死盯这六殿下了,户部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咱们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你意思是……老六演了一出苦肉计,可是,他本就没多少朝堂势力,就算打压他也有限的很,反倒是顺着父皇的意思娶个高门大户的女子,还能得个不错的助力,他这手可不是什么好棋。” 对于抓六皇子错处的难度,五皇子最近是深有体会。 近来他的人手不断的在寻机弹劾李晦,但是这老六在封地长期以秦霁的身份行事,反而很难从他身上找到漏洞。 找来找去竟然只有与民争利和对封地各项事物太过怠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说的。 但怠惰这条肯定是无法参他的,这满朝上下,上至帝王下至地方官员,哪个不希望外封的王爵们能够怠惰些,怕是越少掺合地方事物他们越高兴。而且老六虽然看起来很少参与地方事物,但诡异的是近年在江左他竟然风评极佳。 至于行商之事,本以为父皇多少是会对老六的财力有所顾忌的 ,但没想到那些弹劾的折子全被压下了。 看来老六给内库的银子比想象的要更多,多到父皇根本难以放弃这部分利益。 “六殿下如此行事也不是全然没有章法,若能得谢家或孔家的助力,当一下出头的锥子的确是值得,但怕就怕娶了人助力却到不了手。 以谢家和孔家的作风,他们未必看得上六皇子,就算被陛下赐婚不得不嫁女,但大不了舍了一个女儿出去。 况且陛下为六皇子赐婚高门这事也未必真心,那张名单里可还有宣武候府,没准是咱们陛下这是又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也就难怪六殿下要蹶蹄子。” 薛世棋笑着说道,言语间对于把一位皇子比喻为马匹也毫不顾忌。 “呵!”李晟短促的笑了一下:“父皇.....”他本想说父皇想来如此,嘴上说的好听,但实际要给好处的时候就没那么大方了,但这话说出口难免有僭越之嫌,所以到嘴边了又转了弯,变成了:“无论理由为何,他违逆父皇让父皇动了怒都是真。” 五皇子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的修竹缓缓道:“父皇本想用他来搅浑水,他此番是不是也是在表示,他并非心甘情愿被父皇当枪使来对付我们?” “六皇子那边无论一时间怎么沸沸扬扬,但他到底没有根基,他不是晚殿下十几年的经营,他是从生来就没法和殿下比,所以,这场热闹完了,咱们的视线该收回来了。” 薛世棋竖起二指晃了晃:“殿下,咱们的重心始终不变,您最大的敌人也从未改变。至于六殿下,他既然先退了一步,这样一个极能赚钱的弟弟,若他一直这般能知进退,放着以后用不也是极好的。” 听闻这话,李晟愣了一下,然后和薛世棋一个对视,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由的大笑起来:“是极,是极!还是世棋你想的长远。” 薛世棋笑着给他斟了一杯酒,两人碰了一下杯后同时一饮而尽,似乎都已经看到了五皇子以后的好时光。 不过笑过之后还有正事要继续谈。 “老六这一出,虽然省了我们还要分心去应付他这么一个意外的变数,但不能就全然放任他。” “殿下放心,自有人已经放在诚郡王府盯着了。只可惜六殿下要演他的情圣戏码,在女色上极为节制,安排了几次美人局都没有丝毫作用。不然论起刺探消息和盯人,还是放进后院的女子最好用。” 薛世棋这话说的稀疏平常,看来这已经是他们惯常用的套路了,只不知京城大把心心念念薛郎君的女子们若知道看起来优雅高洁的薛世棋还有这般模样,会有何感想。 “大殿顶之事刚过,短期内老六在女色上怕都会极为谨慎,倒是老二那边,听说他那求而不得的谢大小姐快要回京了?老六那边有了杖责那一出,想必二哥怕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对他如临大敌。” 薛世棋心领神会:“殿下的意思是,二皇子那边也会认为六皇子的威胁暂除减弱,所以会对我们有所动作?所以我们要先给他找点麻烦?” “在今日之前,这京城的情圣可是我那好二哥,他对谢大小姐的情谊可说路人皆知,如今谢小姐要回来了,咱们自然要给他制造点好机会。 谢老狐狸借着这个女儿吊着老二也够久了,再吊下去他那女儿都要成老闺女了,王家郎君也快等不下去了吧,既然这般难以决断,那我们当个好人推他们一把,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免得耽误了谢大小姐的缘分。” “那不如就让静儿办一场宴会,时间不如就放在六皇子府的宴会之后,既是回礼也可以拉拢拉拢那位王妃,如今看来她还是很有几分宠爱的。最重要的是,可以借着给她介绍京中各家贵胄,拉她融入京城圈子的名头,把该请来的人都请来,到时候大家齐聚一堂......” 薛世棋口里的静儿自然就是五皇子妃,也是他的妹妹。他对自己妹妹的聪明还是了解的,很多女眷的事情,让她去安排,也方便很多。 听闻此言五皇子也觉得有道理。他虽然暗中对老六下过手,但到底是暗招,不像老二,做起事情来一副恨不能报上自己名号的架势,他有自信老六没有察觉,就算其中一两件被他察觉了,没准这会老六还都把这些按在老二头上呢。 所以明面他们也不过就是生疏而已,但老六这种年幼就去了封地的,他和哪个都生疏啊,所以只要自己这边先释放善意,未必不能拉拢。 想到此处,五皇子更是在心里鄙夷二皇子行事鲁莽又短视。到底差自己远已,若不是他母妃更得宠,他母家也更有势力,那般人拿什么和自己争。 第98章 “你又要出门!”喝完药的秦霁快速的把塞入口中的蜜饯嚼嚼嚼后吞下, 然后看着萧燕回一身外出打扮,眼里的怨念几乎快凝结成实质了:“萧.燕.回,你扔着自己身受重伤的夫君一个人在家, 自己一天天的出门逍遥快活, 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正好可以让我身.受.重.伤的夫君知道, 以后要做危及自身的事情前多想想。”萧燕回边说边笑眯眯的在秦霁面前转了个圈,让他看自己的衣裳。 “我今日这身是不是比往日更显威严些?”她今日要去官牙, 特意穿了前几天在萧家绸缎铺新做的这身深枣红色衣裳,款式偏正式, 但看起来显白又有气场,她自己看着还挺喜欢的。。 “若能被你看中买下,直接从侍郎府的罪奴变成郡王妃的掌柜,他们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哪里值得你还特意穿的威严。而且遣个管事就能去办的事, 你偏偏要自己去!”秦霁扫了人一眼, 有些不满她对那些见都没见过的人的看中。 不过是一些罪奴,哪里值得燕回特意去挑,她想要传个话过去直接让牙行把人带过来就是,燕回竟然还为了这些人特意换了威严的衣裳穿。他们凭什么? 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酸味, 萧燕回不由的就弯了眉眼,勾起了嘴角, 俯身下去和秦霁近距离对视:“喂, 秦霁你现在竟然连这样的飞醋都吃!而且我哪里是为了他们穿的威严。” 她不过是今日换了个风格, 找个借口想让他夸一下而已,结果这人平日里敏锐而很,偏这会儿又木头了。心里虽然是在抱怨, 但却又带着莫名的愉悦。 “是啊,我吃醋了,那你留下来陪我,让钱良直接去把人买来,你晚点直接挑顺眼的不行吗?”秦霁伸手按在她颈后轻轻的捏。 感受颈后的温度,明明更亲昵的动作也做过,但面对秦霁这忽然而来的极有掌控里的动作,萧燕回却忍不住一阵耳热。 明明先逗人是她,此时移开视线扛不住的也是她。 “不行,我好几天都闷在家里安排宴席,今日我要出去逛逛......而且我衣服都特意换好了,妆发也打理好了,不出门太可惜了。”微微歪了下头,几乎是脸颊擦着他鼻子而过,一脱离他手掌的控制萧燕回直接退开几步,然后向着秦霁摆了摆手:“我出门了,回来给你带新口味的蜜饯。” 秦霁看她蝴蝶般飞走,也只能兀自咬了咬牙,忍着还有些疼的臀部,一个人靠在床上的矮几上看密报。 他这几天还一直呆在床上呢,比她更闷好不好,也不说陪一陪他。秦霁有点赌气的把秘报翻的哗啦想,但又拿飞出去玩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 “主子,今日牙行里买的大部分都是原户部右侍郎周彦博的家仆,周彦博虽然获罪但他能做到户部主官,在经营上还是很有些本事的,他家养的下人于经营上也算有几分本事。” “听闻那位周大人出事是因为粮食的事情?”萧燕回问。 “是,因在去岁漕粮转运中勾结地方官员、虚报损耗、贪墨巨额粮款之事被查实,陛下龙颜震怒下旨抄家,周彦博本人流放三千里,其家眷及一应家生子奴仆尽数没入官牙发卖充公,今日卖的就是那些奴仆。” 萧燕回缓步往外走,她身边跟着的公公则一路介绍起周家的情况。 这人就是钱良,是和四角一起到她身边伺候的。 虽然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但是钱良和四角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生得白白胖胖,面团团一张脸眉眼总是弯弯的,未语先带三分笑,看着极为和气可亲。 有时候看着甚至像个富态的邻家大叔,是一个很有亲和力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人。听他自己介绍,他原在宫中内府当差的,所以略有人脉,消息也略灵通些。 今日萧燕回带出门的除了钱良外,还有猫儿和另一个也刚到她身边不久的王嬷嬷。竹月看家,四角那边则是有了疑似苏今月的人消息,一早就出门去了。 其实萧燕回还是很期待今日四角回来,能给她带来一些好消息的。不过,此时重要的还是买人。 今日官牙里比平日更喧闹几分,周家虽倒了台,但他本就官宦出身且为官多年,其家仆不少都是世代为仆,其中不乏识文断字、精通庶务、甚至在某些行当里握不少人脉关系的得力之人。这样的奴仆还是很抢手的,所以今日前来挑人的人也不少。 萧燕回带着人到时,牙行内已是聚集了好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不过里面并没有哪家主母。 她今日出行并没有特意张扬,乘的不够是一辆青帷马车,明面上身边跟着的人也不过猫儿,钱良,王嬷嬷,并一个车夫两个护卫。 但这个低调是以她郡王妃的排场来说的低调,他们一行人一下车,相比周围的人还是太过显眼了。 牙行管事那可是人精里的人精,看着眼前一行人,只一眼他就看的心口狂跳。 “宫里的人!不过是些罪奴发卖,怎么会来宫里的人?”再看第二眼,他发现自己和那白胖太监竟然还有一面之缘。他依稀记得那太监本是宫里内府掌管柴碳采买的,但后来犯了事被撸下去了,可前些天送几个周家下人进内府的时候,又听说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贵人要走了。 那么......他如今跟着的就是那位贵人?看了通身的气派的确像是哪家的贵人,但今日只卖些周家仆役,贵人怎么会亲自来?难道是记差了,以为今日卖的是周家的曾经的少爷小姐们? 管事的脑内九曲十八弯的思量,但不妨碍他急忙忙的向萧燕回几人迎了过去。 不过不待他走近就被钱良先挡住了。 “良......”公公两字还没出口去,就被钱良打断了。 “叫我一声良管事即可。” “是是是,”管事的弓着腰,在一旁小心的问:“您老今日来是......” “我家主子想要挑几个得用的掌柜,要劳烦管事的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管事的恭敬,钱良便也笑的和气。 管事的连忙殷勤地介绍:“有有有,我带您几个去后院,周府发卖的下人全在。周家先前管着最赚钱那几家铺子的掌柜,还有料理田庄的几位庄头都在,您们随意选。” 至于原先等着挑人那几家管事,此时全都找了借口避了出去。不得不说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各家管事察言观色和看人的本事,那都已经是修炼的登峰造极成为本能了。 钱良完牙行管事介绍连忙走回萧燕回身边:“主子,您是要自己亲自选,还是直接拿册子挑了,奴婢再去提人过来?”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些人在狱内好些天......许是形容上会不太好看。” 萧燕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亲自去看看吧。” 今日选的人若是得用,以后很可能会帮忙打理她手里比较重要的那批产业,萧燕回觉得还是亲自看过更好。 就在他们要往后院去的时候,门口竟然又进来一个明显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这人即使带了帷帽,也依然能从身形衣饰和跟着的丫鬟身上轻易看出来,她必然是哪府的小姐。 萧燕回只见这个身着鹅黄色云锦长裙,身姿窈窕的姑娘一进门看了自己一行人几眼,就直接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便向着萧燕回一个福礼,然后才开口道:“这位姐姐,请问您这是要去后院选人吗?我今日来是为了周府的一个小丫鬟,我们是旧识,不知道姐姐是否方便让我先把故人带走?”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4节 姿态有礼又不卑不亢,话说的软和理由也给了。 萧燕回本就不是和人为难的性格,当然是点头答应:“姑娘不必多礼,您先请。” 不过她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有几分惊讶,因为眼前这女子虽然带着帷帽,但是她的声音萧燕回认识。 此人正是宣武候府的大小姐赵柔,没想到几天才被她偷窥,自己又去偷听了她和姐妹谈话的这人,今日竟然会在牙行遇上。 不过她此时的说话行事,倒完全没有当日毒舌的模样。 萧燕回不知道其实此时赵柔也在偷偷打量她。 没错,虽然当日在酒楼没有见到萧燕回本人,但赵柔还是知道了眼前人就是诚郡王妃。 她今日本可以让随行的丫鬟来在这里买人的,正是因为萧燕回出现这里,她才也亲自进来,为的就是见这位传说中的诚郡王妃一面。 她看着萧燕回,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比较。而心中涌起的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带着点酸涩的羡慕。 如今满京城的贵胄们,有哪个不知道诚郡王为了她,甚至不惜忤逆陛下硬生生受了二十杖刑。 男人们或许嘲笑萧燕回商户出身,或许鄙夷诚郡王自毁前程。但赵柔听闻此事后,却是无法控制地要去想,能被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地去维护,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像她们这样的高门贵女,婚姻从来都是家族利益的筹码,未来会嫁给谁,从来不由自己决定,未来夫君会有多少妾室通房,更不是她们能置喙的。 她们从小被教导要贤良大度,要容人,要循规蹈矩,她们的婚姻若能相敬如宾便已经足够为万人称道。 可此时却出来一个人让她看到了不同,他坚持自我一心一意,有责任有担当,而自己本是他的王妃人选之一。 怎么会不遗憾呢! 第99章 当日在酒楼的时候, 赵柔对诚郡王妃此人并无多少兴趣,但在诚郡王御前拒婚后她却不止一次的后悔,后悔那天没想办法去和这位郡王妃碰个面。 此后几天她甚至不止一次的猜测, 那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此时的赵柔以一种近乎苛刻而挑剔的目光去看眼前这位诚郡王妃。 她的容貌自然是美丽的。 但在今日见面之前, 赵柔甚至幻想过,这位郡王妃是那种倾国倾城, 只一个眼神便能迷的男人神魂颠倒的绝色美人。 真那种倾城绝色的标准来说的话,眼前人的美似乎又有所不及了。但这个发现并没有让赵柔觉得好一点。 她甚至更加难受了, 因为除了容貌之外,她预想中诚郡王妃的性情似乎也混合本人相去甚远。 她身上并没有源于身份而来的自卑和怯懦, 也没有骤然上了高位的盛气凌人。 相反,她明媚又爽朗。 正是这种明媚和爽朗衬在此时衬托的生出了别样心思的自己,仿若就是一只在阴沟里面暗暗窥伺的鼠类。 “这位姐姐不问问我是谁,就这般相让?”看着这女人退后了一步,让出了走向后院的通道, 赵柔没有迈步, 反而又多问了这么一句。 “嗯?”萧燕回转头带着些疑惑的去看这位赵小姐:“那是你的旧相识,但与我却只是个陌生人,我这也不过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姑娘不必挂怀, 些许小事也无需你留下姓名以图后报,快去吧, 不用这么客气的。” “......”帷帽后的赵柔用力的咬了一下牙, 以前总是自己把人气的吱哇乱叫, 没想不到这次是自己被人堵的心口疼。 这人哪里是什么明媚爽朗,她分明是没脑子!她就真的一点都没有疑心自己出现的太巧合了吗? “多谢姐姐,我是宣武候府的, 之前从没见过姐姐,敢问姐姐是?”赵柔知道她此时自报家门是不合适的,但是她就是想要看看,眼前之人若是知道自己曾经也是郡王妃的人选之一,会有什么反应。 “原来是宣武候府赵小姐当面,我姓萧,夫家姓秦,不过是做点小买卖的,小姐之前没见过我那可太正常了。”萧燕回客气的笑了笑。 “......”夫家姓秦?做小买卖的?这话一听就是在故意敷衍。 身边带着这么些人,还有那么个面白无须的胖子,看着就是太监,所有别府的管事看见她们一行全都自觉的避出去,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做小买卖的人家能有的排面,她这是当自己是傻子耍吗,但细想起来她竟然又不算撒谎。 但从她这短短的回答里,赵柔也能全然明白,这位诚郡王妃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商户女的身份,不然她不可能在此时提起家里是做买卖的。 不,若她在意自己商户的身份,今日就根本不可能亲自来这牙行。 赵柔忽然想起几天前对着两个妹妹分析的头头是道的自己,再对比今日进退失据心怀不甘,只觉得被抢走绝佳机会,然后特意来寻人比较,挑剔人错处的自己。 简直可笑至极!什么被抢走了机会啊,那机会根本就从不存在。 就算隔着帷帽看不起赵柔的神情,萧燕回也能感觉到她好像忽然就变得非常沮丧。 不理这个态度一变再变的小姑娘,也没待她继续说什么,萧燕回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哦,对了,我要买的是掌柜的,不是小丫鬟,不会挑走小姐的旧相识的。” 说完她往后院指了指,脚一抬就自己先进去了。 “主子,您也太好性儿了,那宣武侯府的今日分明就是寻机挑衅来的。”走开几步后,猫儿压着些怒气低声说道。 虽然她说的那些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带着帷帽也看不清表情,但猫儿还是能感觉到,这人的言谈举止间带出的,那股子对主子的冒犯。 “主子很不必给她这个面子的。”连一路上大部分时候都在保持沉默的王嬷嬷都如此说道。 刚才若不是主子给递了个眼神过来,让她稍安勿躁,她作为随侍主子出来的嬷嬷,早站出来把那赵姑娘挡了,哪容得下她那般端着姿态的试探。 “好了,些许小事,不值得坏了心情。”说来萧燕回一开始是真以为这位赵小姐是来买丫鬟的,毕竟那日在酒楼这位小姐的态度就是对于掺和进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万万没想到,秦霁拒婚后反倒让她生出了别样的心思来,希望这情况只是她个例吧。 她们这里说话虽然已经放低了声音,但赵柔那边到底还是隐约听到了一点,一时间她整个脸通红一片,原来她自觉隐藏的很好的挑剔,审视和挑衅看来别人眼里竟然是那般清楚。赵柔真是非常庆幸自己今日带了帷帽,没人可见自己刚才的的嘴脸,也没人见到自己此时的狼狈。 “秀娟,去把人买回来。”扔下这句话,赵柔快步的逃命似的走出了牙行。 “啊呀!”该说不说,她今日实在是运气不太好,匆忙出门竟然又差点和人撞上。 “唉,你这人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丫鬟秀巧瞪了撞上来的女人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对面这女人叠声道歉。 此时的赵柔只想赶紧离开,扯了秀巧一下示意别废话,快走。 “您刚才牙行出来?请问今日里面卖的是周家的旧仆吗?我有一位旧相识......” 哪知道那女子竟然脚步移动又挡住了赵柔的去路,她问话的语气虽然急切但还有很恭敬有礼的,但赵柔却只觉得她厌烦。 她一语未发,看也看的看人一眼,就直接脚尖一转从那女子身边而过。心里想着眼前这幕和之前自己拦路时多么的相似,那么刚才的自己是不是也这般惹人厌烦? “那么着急的吗?”看着一主一仆匆忙离去的背影,没有得到答案的苏今月看着牙行门口小脸略垮。 若消息没错的话,那今日就是在这里卖周家旧仆的。但是.......她现在的身份经不起细查,这里是正儿八经的官牙,如果她想要买人,那肯定所有手续都要正经走一边,她这个买主的身份肯定也是要核实的。 刚才匆忙想着来买人,不管不顾就要冲进牙行,还好在门口和人这么一撞,倒是把她脑子又撞清醒了。 不然......她知道他还一直在寻自己,甚至前两天还远远的看见了府里的人在她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打听。 但,她不会再回去了,她不是木头人,她的心也是会疼的。她不想再去做那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后院里的,毫无存在感的女人。 想到那人,想到他们的曾经,苏今月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鼻子也酸酸的。 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过好时光的毕竟,说句托大的话,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苏今月自觉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冷了暖了,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口味的偏好,衣裳的偏好,日常的习惯,自己全部都了解的清清楚楚,但是有什么用呢? 自己的尽心尽力,满心满眼,全心全意换来的也不过是从贴身的宫女,变成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侍妾而已。 就算如今他还在寻自己,就算如今他对自己还有那么点微薄的情谊,可是那点情谊相比起自己的真心却差得太远。 爱上他.......实在是太委屈了!既然离开了,苏今月便不打算再回去。而且在外的这几年时间,苏今月也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用依靠他活着,她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而如今,情情爱爱对她已经是过眼云烟,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能够找到证据给父亲翻案。 心里虽然是这般想着的,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眼眶越来越热,眼里有泪就快要滴落下来。 然后苏今月便看到两个守门的向她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马上的,她这骤然而起的伤感全部都退了下去,她连忙从官牙门口走了开去,免得引起里面人更多的关注。 但也没有离开,而是躲躲藏藏的诶走到对街,半隐在一堆杂物后面一边盯着牙行大门,一边继续伤脑筋想注意。 “如今李掌柜很可能有留下当年关键的账本,但是怎么能见到人,甚至是买得到人呢?” ....... 此时的牙行后院,钱良依旧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对着不远处的一排人向着萧燕回介绍。 嘴里吐出的话简直比牙行管事都还有顺溜:“主子,奴婢刚打听了一下,那边那个穿着藏青色旧缎褂低着头的高个男子,是周家原先管南城钱庄的大掌柜,姓李,据说很有些手段而且很得主家看中。 还有那个稍微矮胖些面有八字胡的,是管田庄收成的,别看他这样不像是能干活的,但其实在种植上很经验......还有这个,做账是一把好手.....奴才都记下了,主子可要再逐一细问?” 他口齿清晰说话条理分明,显然已经快速把这些人的信息都快速梳理过了。 萧燕回满意地点点头,这钱良公公看着一团和气,办起事来却如润物细无声的麻利周到,目前看来是个得用的。 她又看了一眼今日一直存在感不强的王嬷嬷,想了想道:“嬷嬷,你和钱公公一起去,先初步去和那几位掌柜聊聊,看看他们的品性和谈吐。” 第100章 “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等身契这些事全部办妥后,良公公你把那几个掌柜,庄头还有他们家人全先送去我在城南的那处宅子, 再请个大夫看看, 该治伤的治伤,该调养的调养。” 这些周家的旧仆, 庄头们倒是还好,就是精神状态差一些, 但那几个掌柜的明显是吃过一些苦头的,不养一养恐怕人也无法用。 “是主子, 您放心交给奴婢,奴婢定然把人全都给您料理的清清爽爽。保管您要用的时候全都是精精神神的。”钱良笑的太阳花般,话也说的大包大揽的,显见这差事对他来说的确毫无难度。 萧燕回点了点头又向王嬷嬷说道:“嬷嬷,那两个擅长养花和擅长梳头的妇人就交给你了, 这两个都带回郡王府, 你先看看她们是不是当用,她们的家人........也送去城南那边吧,之后再安排差事。” 来的而时候本是只打算买几个掌柜的,但听说那两个妇人, 曾经都是周夫人院子里很得用的人。 一个负责打理花卉的,无论是种植还是给房间打理四季插花上都很有一手。另一个尤其精通梳发妆容还有衣饰品搭配。 来都来了, 萧燕回索性就把她们两个一起带走了。 不过到底这些人曾经都是别家的心腹, 带回去还是需要全都再仔细查一查。 对于萧燕回的吩咐, 王嬷嬷自然也是点头应是。其实她一直觉得王妃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 ,除开打理房间和干杂活的那些二三等的丫鬟,身边贴身伺候的竟然只有猫儿和竹月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片子。 听说本还有两个更年长些的, 但一个嫁人后一家子都在江左帮王妃打理产业,这个算是派出去做了管事,不能算是贴身丫鬟了,另一个也被王妃暂时留在江左,至于为什么留在江左,如今贴身的这两个都只答一句“有事”,她刚到王妃身边也不好细问。 可这就导致如今王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手很是不像样,哪家王妃这般没排场的,偏偏王妃也不在意这些,她都含蓄的提过两回了,王妃也只说若之后有合适再添人,很不上心的样子。 如今倒有把新买的这两人安排在院子里的意思,可这两个明显都是留院子里干活的,不是跟出门的。 “唉”王嬷嬷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诚郡王府的两个主子,竟都是不爱在身边多留伺候的人的性子。 看王嬷嬷这样,猫儿就知道她又想在主子身边添人了,偷偷的向着王嬷嬷翻了个白眼,猫儿心里有点小得意:“可惜呀,主子偏就不是那等喜欢身边围满人,需要有人时时奉承的性子,主子就是信任偏爱她们这些旧人,嘿嘿!” 略带着故意的,猫儿特意凑近了萧燕回一些问:“主子,咱们是回府还是再逛逛,之前您说想要去尝尝这京城的仙客来的味道,可要今日去?”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5节 问完又快速的瞟了王嬷嬷一眼,似乎在迫不及待的表示,我猫儿才是主子身边最亲密最得用的。 “今日不去了,我们寻间铺子去买些糖果干果蜜饯点心。”萧燕回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笑容,某人还等着吃药后有些新口味的甜嘴呢,晚回去大概又要抱怨的。 “的确该早些回去,主子,下晌奴还要再和您细说说礼仪,估摸您这两天就会用到。”因着如今是出门在外,王嬷嬷并没有把话说的非常明白。不过看王妃的眼神,王嬷嬷就明白她是听懂了自己话里暗示的。 至于刚才猫儿那小小的挑衅,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王嬷嬷是全然不在意这些,但是之后或许也要寻机敲打一下,不能让这些小丫头们把主子的心带野了。 在王嬷嬷看来,主子这段时间本有很多正经事情该做,有很多正经礼仪该学的,只是之前郡王爷伤了在卧床养病,主子在床前伺候,当然任何事情都没有伺候夫君重要,所以王嬷嬷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在心里盘算的一应教学计划也全都被迫推移了。 但如今既然主子都能出来买人了,那想来也是有时间来学这些该学的东西了。 比如如今最重要的入宫觐见的礼仪。 陛下几天前就已经见过郡王爷了,郡王爷那一番举动也表明了他心意已决,眼前这位就是板上钉钉的王妃娘娘。 那据王嬷嬷的经验,皇后娘娘召见的旨意想必在这两日也要来了。 王嬷嬷心里又排了排该怎么给王妃安排礼仪课程,一个走神差一点就走到王妃身前去了,王嬷嬷急忙忙停下脚步看向王妃。 然后便看到又是猫儿这个小丫头在闹幺蛾子,她竟然不知道正在往对街张望些什么,然后手里还扯了王妃的袖子,拉停了王妃的脚步。 王嬷嬷看的眼角狂跳,这丫头此番举止实在是失礼至极!哪有做人丫鬟的这般扯主子衣袖的,她的规矩到底是怎么学的? 偏王妃还被她一扯就停了下来,还语气温和地问:“猫儿,怎么了,忽然就停下脚步了?” 咬了咬牙,虽然把想要说出口的话强行压再嘴里,王嬷嬷嘴角到底还是落下去了几分。 而依然脸上带着惯常笑意的钱良公公虽然目睹了这番细微的眉眼官司,却是全然不动声色,他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是伺候王妃的,既然王妃停住了脚步,那他便一起也停住脚步就是了。 做人奴才的有时候要机灵一点,懂得眉眼高低,但是更大的一部分时候,却是该傻一点。看见的就当没看见,听见的就当没听见,懂了的也要当没有懂。 “主子,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躲在对面偷看我们。” “难道又有谁在跟着我们?”听到猫儿这么说,萧燕回马上想起来上次她们去绸缎铺的时候被跟踪的事。 可惜萧燕回询问的视线无论是投向钱良,还是投向身边保护着的侍卫,他们回应给她的都是茫然的眼神,显然他们全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猫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说:“好像也不是什么监视的人,我就是觉得刚才街对面有个很眼熟的人影一晃而过,她好像看了我们一眼。主要还是那个身影真的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顺着猫而指的位置,萧燕回又前前后后的仔细看了一圈,但是没有任何发现。刚才猫儿说出可能有人跟踪,就有一个侍卫快步往对街探查了,此时他也回来说并无不妥。 “对不起主子,可能是我看错了。”猫儿垂着头,小小声的在萧燕回身边说道。 “这有什么的,看错了就看错了,走,咱们回去了。”生活中的这么点小插曲,萧燕回自然是不会计较的。 既然查看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她便也不再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但其实在萧燕回他们登上马车缓缓行驶离去的时候,在猫儿刚才看到的地方的不远处,缩在两面墙之间夹角,又被一些杂物挡住了的苏今月才放开捂住自己的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而此时的她脸上还有未消退的迷惘惊惧。 苏今月本是等在这里,想要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混进去牙行,若是能和李掌柜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再不济看一下今日都有谁在这里近处,或许晚些可以花点银子找机会向牙行里的人问问,李掌柜有没有被买走,被谁买走了? 但是没想到呆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很眼熟的身影——和她在江左有两面之缘的萧家三姑娘。只是不知为何,这萧姑娘竟然来到了京城,而且婚后的她似乎比以前要更气派。 苏今月当时还在想,若是李掌柜是被萧姑娘买去的那便好了,她们怎么说也算是有一点点交情,而且萧姑娘为人和善,或许可以给自己提供一些帮助。 比如帮自己买下李掌柜。 当时的怀抱着巨大希望那个的苏今月,差点就向着萧燕回他们一行人走过去了。 想到刚才的险境,苏今月此时心里还在狂跳。若非在萧姑娘身后看到了一张非常眼熟的脸,她差点就自投罗网了。 她刚才看到的那人,分明是二皇子的侍卫,他为什么会跟在萧姑娘的身后?难道萧姑娘出现在京城,是因为她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 一时之间,苏进月感觉自己的脑子简直乱成了一团。 浮现在她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萧姑娘因为什么变故,离开了她的夫家,委身二皇子。这个想法简直让苏今月的内心如被轰炸过一般,之后见人来这边查看的躲藏,便全然是她这几年练出来的本能。 说实话,直到如今她的脑子都还不能正常的运转。 萧燕回全然不知道她今日和一直在找的苏今月插肩而过,也不知道苏今月竟然会误会她如今和二皇子关系匪浅,更不知道自己的护卫中疑似混进了二皇子府的人。 此时的她只在伤脑筋王嬷嬷的课程,没错,一上马车王嬷嬷就罗列出了她安排的课程,并暗示萧燕回,她最好在两天内至少能学个大概。简直就差明说你至少临阵磨枪一下。 而事实证明,王嬷嬷推断的皇后娘娘近日会要召见萧燕回这事儿,其实猜的一点没错。 香味袅袅的鸾凤宫内,此时皇后正在和自己的身边人提起这位最近非常有名的诚郡王妃。 第101章 “灵犀, 诚郡王府前些日子是不是进上来一些香料。”皇后靠在窗前软塌,有一下没一下的要动手里团扇,半合着眼品味着扇下的风带来的味道。 “是, 娘娘, 诚郡王府进上来好些香料,其中有不少品质上乘的沉香, 檀香,还有一块极品乳香和一瓶玫瑰香露, 奴婢都妥善收好了,娘娘今日可有兴致试用一番。”灵犀回完话却不见皇后娘娘有什么反应, 抬眼看去才发现娘娘正沉浸香味里。 好一会儿后 ,皇后才完全睁开眼睛,闻着鼻端的味道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神色。 那是由窗外清洌中带些微苦涩的竹香,和殿内燃着的藏春香气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这香味在春日的馥郁味道里又添了一点点草木的清冷,既不过分甜又不过分冷, 可说是配合的刚刚好。 “今日闻到了好味道, 就不制香。”虽然说了不制香,此时的皇后却还有些惦记着诚郡王府送来的香料:“那香露味道如何,纯不纯?” “很是纯净,是难得的珍品, 比那些滑头的异国商人带来的可好上不少。而且装在一块极通透的淡粉色琉璃制成的瓶子里。奴婢自小在娘娘身边长大,按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那样好的琉璃, 还真可称一句很是少见。”灵犀脸上带着些赞叹的说道。 听到灵犀这么说, 皇后倒是也生起了几分兴趣:“晚些你去取来,本宫倒要看看是真好东西,还是你这丫头孤陋寡闻。” 灵犀福身称是。 玩笑了一句后, 皇后才接着说:“以前都说老六在商道上颇有建树,本宫还只当他们说笑,如今看来倒别的且不说,这南来北往的各色货物他倒是经的多见的多,送来的这些香料显见是上了心准备的。” 正给皇后端来点心的春信听到这话便笑了:“看您说的,天下哪个给娘娘您准备礼物敢不上心呢!这是他们有幸,正好把东西送到了娘娘的心上而已。” 听到这番说法皇后直接以团扇覆面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跟在本宫身边几年倒是越发狂的没边儿了。” 笑过后又补了一句:“人后本宫纵你一两分,人前你这丫头若失了礼数,本宫可是要让吴嬷嬷好好管教的。” 这话听着好似是玩笑,但其实也是敲打。皇后虽然一贯待下和气,但却也是不允许让她们乱了纲常的。 特别是自己已经下旨召老六媳妇两日后入宫。她出身低些,宫里这些日子本就有些议论。若自己鸾凤宫里的人流露出了什么不敬的态度,被有心人当她这是她这个皇后的意思,那便不美了。 重新摇了摇团扇,感受着房内香味的余韵,皇后心内暗叹: 如今的她还能求什么呢,也就只求自己和淑和安逸喜乐,只求这皇城的东南西北风都别刮进这鸾凤宫罢了。所以最好的选择便是除了做好皇后的本分,什么争端都不掺合,都置身事外。 ....... 跟着小太监一路往前,萧燕回的身边只跟着王嬷嬷一个,两人从宫门一路走到这鸾凤宫前,即使萧燕回体力一直挺好的都额头微微出汗了,特别是她今日盛装,走这么一长段路,其实也还挺累的。 此时的萧燕回甚至有些庆幸正式册封她为诚郡王妃的旨意是在两天前才下来的,正式的仪式还没举行,她的郡王妃朝服也没做好,让她今日能够稍微轻松一点。 胡思乱想的转着各种念头以缓解此事的紧张,再跟着小太监走了几步就站在鸾凤宫前的台阶前,抬头看,眼前这座宫殿不若想象里的般恢宏奢华,这是一座看起来沉静雍容的宫殿。 拾阶而上逐渐能闻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气,待走到鸾凤宫前,小太监就停下了脚步,领路的人变成了一位面相看起来颇为和气的嬷嬷,她并未多言语什么,只向着萧燕回依礼拜见后就领着她们往殿内走。 等进倒前殿,之前那股隐约的香味也变得明显了很多。 和这座宫殿经年累月积淀下来沉静和威仪不同,这香味是一种类似春日百花的味道,闻着倒很显得自然亲切。 “诚郡王妃觐见皇后娘娘!”上首传来这么一声太监的唱喝。 “臣妾萧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萧燕回并未贸然抬头去看,只举止恭谨地按照这段时间学的礼仪拜见,向着皇后行了大礼。 凤座之上,皇后并未穿她的明黄凤袍,打扮上可说是正式,但却并不隆重,再萧燕回行礼后她也没有任何故作威仪之举,反而直接声音温和吩咐:“你也随老六直接称本宫为母后就是。” 然后又有宫女端来各色赏赐,待到萧燕回接下后皇后直接叫了起:“平身吧,赐座。” “谢母后。”萧燕回谢恩后起身,乘着这个机会偷偷的向这位皇后娘娘看去。她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年轻,若是论年纪,皇后应该是至少四十往上可能近五十了的,但眼前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 只看脸的话皇后并不是那种顶级美人的,但整个人却优雅端庄别有一番气度,若按照现代的语言来形容的话,就是她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国泰民安的大气脸。 或许是落在皇后脸上的视线被她察觉了,皇后微微转头,下一刻萧燕回就正好和她对上了视线。但她也只是宽和的笑了笑,并未言语什么。 萧燕回被宫人引着在皇后下首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她的姿态依旧恭谨,但因为刚才偷看后忽然的对视,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尴尬的。 不过尴尬贵尴尬,之前提着的心到底落了下去。 无论是让她直接称呼母后,按礼给了初见的赏赐,偷看正好对上视线却一点都没计较,还是身下的这把只在主位下首的椅子。 这些都表达了皇后的意思,她是完全按照见儿媳的规矩见她的,丝毫为难的意思都无。 果然她一坐下就有宫女奉上香茗,上首的皇后也开了口:“早就听闻诚郡王给自己选了个贤淑聪慧的王妃,今日一见,果然老六还是有些眼光的。 说来如晦那孩子在宫外多年,如今有你在身边照料本宫也放心些。”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完全是长辈关心晚辈的客套口吻。 即使皇后本人可能和六皇子这辈子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但这并不妨碍她把套话说的真情实感,好像六皇子真的是和她感情颇为深厚的儿子般。 萧燕回微微欠身,亦是声音柔和而真挚:“母后谬赞了,侍奉殿下本就是臣妾的本分,不敢当娘娘如此夸赞。殿下常念及娘娘昔年照拂之恩,心中亦是感念。” 她这话半真半假,秦霁对这位皇后并无恶感,当然也没什么感情,萧燕回此刻这么说不过是递个话头,想要观察一下这位皇后娘娘目前有没有接近的可能。 在剧情里,皇后前中期是一直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她就像是一个只在重要场合出现的npc,只遵从自己的逻辑和身份行事,对几个皇子也没有偏向。 一直到夺嫡中后期之后,二皇子显露出来了一些优势,然后又有苏今月修补衣服那件事情作为契机,皇后才逐渐靠向二皇子阵营。 而此时萧燕回想要试探的。就是剧情里的皇后,让她作出倒下二皇子阵营这个决定的关键因素,倒是苏今月修补好了那件衣服,还是当时的二皇子显露出了优势。 所以她向皇后递了拉近关系的话头,但皇后听到萧燕回那话,脸上却依然是平静而温和的表情,和她之前的模样并无丝毫变化,说出来的话也很是人机,只淡淡一句:“如晦的确是个知礼的好孩子。” 之后皇后又问起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诸如郡王府起居可还习惯,京城气候与江左不同,他们夫妻可还能适应。 完全是一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的关心姿态,对于这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关于拒婚,关于杖责,关于萧燕回的商户背景,她也全都未提一词。 这位中宫之主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完美皇后的模板,温和端庄合乎礼制又保持适当的距离。 而在说完一番套话之后,她也像是一个把脚本全部走完的npc,端起手里的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些恰到好处的许倦色,温和地道:“好了,你今日初次入宫觐见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府歇着吧。日后得了闲,常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是,多谢母后关怀,臣妾告退。” ....... 恭敬地退出了鸾凤宫,萧燕回感觉刚才的自己和皇后,两人简直就是一对拿了极其乏味剧本的演员,没有感情全是固定套路,只要一起没有错漏的把该走的剧情走一遍,便算今日任务圆满完成。 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的闻到了空气里那股特别的香味,萧燕回却是露出了今日最真切的一抹笑容。 虽然看起来非常人机,但因为这香,萧燕回感觉这位皇后娘娘也许还是能试着提前攻略一下的。 在进宫之前其实她就预想过这位皇后娘娘是怎么一副样子。 传闻中的她几乎是一个完美的皇后。她出生高贵却不利用皇后身份为娘家揽权,她德容兼备,既有统御后宫平稳运行的能力,又性情宽容平和不嫉不妒。 若说这位皇后有什么缺陷的话,那只有一条,但就是这一条恰恰是最致命的。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6节 她无子! 虽然坐在如此尊贵的位置之上,但是她唯一的儿子却在早年因为意外夭亡。而这些年皇帝虽然和皇后相敬如宾,但论起宠爱却是稀疏平常,所以这些年皇后膝下也只添了一个公主。 皇后喜欢香道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因为她还是姑娘时候就沉浸此道,但没见到她之前,其实萧燕回很担心那些不过是皇后的旧日喜好。 她担心会看到一个死了儿子心死如灰的女人,那便表示寻到苏今月得到她的手艺支持很可能是拉近和皇后关系的必要条件。 但她今日闻到了皇后宫里这香,这款香叫藏春,这是一款很适合在春天用的香,这香本身并不稀罕,甚至萧燕回自己都试着配过。 沉水香二两,檀香五钱,乳香、丁香、甘松各一钱,玄参一两,麝香一分,碾为末,炼蜜和之,可做成丸子也可做诚饼子。 但关键是她今日闻到的这藏春香,和按照正常香方制出来的味道有有些微的不同,这藏春的香味是经过调整的,很明显这不是内府提供的而是皇后宫里特制的。 一个能够应着时节用香,并且会按照自己品味调整味道的人,那想必她在完美的皇后面容之下 ,心里是存着对自己,对生活对未来想来也是有所期待的。 “一个依旧热爱生活对未来有所期待的人,就算没有修补衣物作为契机,应该也有的谈。”萧燕回在心中暗想。 她如今表现的像是一个没有任何倾向的皇后范本,或许只是因为目前时机未到,她尚未看到值得下注的对象。 而自己和秦霁需要做的,便是给皇后娘娘一个人选,一个能让她看到更好,或者至少维持目前生活的人选,让皇后觉得他们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合作者。 “主子,那边来的人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忽然,王嬷嬷在萧燕回身边小声提醒。 ----------------------- 作者有话说:这章没写完,会在明天略做调节和补充 第102章 一听到王嬷嬷这话, 萧燕回从出了皇后宫里之后,就放松下来的心情马上又紧绷了起来。 若说皇后娘娘和他们诚郡王府是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甚至是可以寻找机会合作的关系。那么作为二皇子生母的淑妃娘娘, 她和诚郡王府的敌对关系, 也不过就是还盖着最后一层遮羞布而已。 若更准确地说的话,这种敌对关系甚至不是源于二皇子和秦霁之间的敌对。而是在多年之前, 淑妃和纯嫔之间的敌对。 哦,纯嫔就是秦霁生母的封号, 讽刺的是,这个封号是在几天前和册封她为诚郡王妃的旨意一起下达的。 想到这里, 想燕回简直恨不能有机会去向着那渣渣皇帝吐几口口水,他也真是渣男做到底了,嘴里说着爱重说着真情,结果这么多年来竟原来一直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给过。 真是越了解越是替此时远在江左,多年来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女子不值。她从小也是金尊玉贵万般宠爱养大的女孩, 家里宠爱本人性情温柔又容颜绝色, 若不是遇上上皇帝那个大渣男,她再怎么样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番下场。 而这其中,淑妃也是“出力”不少的,萧燕回可没忘记在来京城之前, 在婆母身边逮出来的那条毒蛇,就是淑妃当年埋下的钉子。 这会儿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出现在这里, 想来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来的。萧燕回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安慰自己:至少如今淑妃应该是不敢明面上对自己做什么的, 这次大概也只是胡乱找个名头,召自己入她宫里试探一番。 “前方可是诚郡王妃娘娘?奴婢采薇,是万祥宫宫人。”果然萧燕回没走几步, 那个大宫女就身边另一个宫女一起笑着迎了上来。 “淑妃娘娘得知今日郡王妃入宫,一大早就等着了呢!娘娘说了,京里各家的皇子妃们都是自小见惯了的,她都熟悉的很,可不能只和您生疏。 若以后见了诚郡王妃竟当面不识的,且不要闹笑话。乘着您今日入宫,正好也认认人。这不,急忙忙的就遣了奴婢在这儿等着。” 这叫做采薇的口齿伶俐的很,只是说的话听起来客气亲昵,但细细品来却又有些意有所指。 什么叫别家王妃都是自小见惯了的,只是不认识你!这不就是在暗讽萧燕回的身份和淑妃云泥之别吗,还特意指出她是皇子妃里身份最低的。 若换个多心的人,只怕只听这番话心里就要开始怄气了。 采薇偷眼向着这位近来在宫里很是有名的诚郡王妃看去,以图看出些什么来,但事实却让她失望,只见眼前只笑了笑,然后客气的道:“采薇姑娘说的是,都是自家人怎么都不能见面不相识的。 本就是打算在今日见过皇后娘娘之后,过些时日再求见宫里诸位主位娘娘的,没想到倒是劳动淑妃娘娘先召见了,是臣妾失礼了。” 你讽刺我身份低,我就在皇后宫前说你淑妃礼数不周,你一个妃子哪有这样来皇后这堵人的,还有没有尊卑了! 果然,萧燕回这话一出口,那宫女显然是听懂了的,她的笑容短暂的僵硬了一下,还待要说点什么,就被萧燕回一个抬起的手势打断了。 “烦请采薇姑娘带路。”刚才刺那一句是为了表态,总不好让人觉得自己是软柿子或者是什么好赖话都不会听的蠢蛋,但以她的郡王妃的身份说那么一句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和一个大宫女没完没了的掰扯,那就太失身份了。 而且这种含沙射影的说话方式她也是真不习惯,即使在入宫前就有了点心理准备。好吧,其实不止是心里准备,她还暗中特意向秦霁请教了一下宫里的说话艺术,还被秦霁给好好笑话了一番。 笑过后秦霁还特意陪着她演练了一番可能的状况,就是......那家伙表情一直怪怪的,萧燕回有点怀疑他是故意在逗自己。 这些小插曲先不说,之前在皇后那里的时候一切顺利,她还以为剧情里的那些精致宫斗其实是自己想多了,现实不会这样呢,没想到一出来鸾凤宫就用上了。 就是......萧燕回略带不悦的向着身边的王嬷嬷看了一眼,刚才她被这叫做采薇的大宫女暗讽,本应是她这个贴身嬷嬷出来回话的,没想到她却是一言不发。 此时萧燕回倒是有点后悔今日进宫只带了王嬷嬷,而没有选择带着心腹猫儿或竹月。原本她是考虑到这两个毕竟年轻,而且入宫的礼仪之类的也没完全学完,怕带进来出了什么纰漏。 而王嬷嬷毕竟是经年的老嬷嬷了,而且她还是宫里出去的,更稳妥些。 没想到就是太稳妥了,这个她以前伺候的是老太妃或许也有关系,遇上高位的吃点小亏,受点小欺负,被刺个一两句都是没什么要紧的,受着听着便是,只要安稳便好。 可她此时是诚郡王妃,代表的就是郡王府的体面,即使对方是淑妃,或者说正因为对方是淑妃,才不能显出软弱姿态。 王嬷嬷在主子娘娘开口之后,就马上认识到自己按照一贯应对套路在今日用来,是大大的错了。特别是被王妃看了那一眼之后,她更是后背的汗都下来了。 没想到这位主儿平日里在随和不过的一个人,此时竟然如此有威势,只一眼就看的自己心肝都有些抖。狠狠的咬了咬牙,王嬷嬷挺直了自己自入宫后就一直有些塌的腰。 她此时清晰的认识到,不再是老太妃的身边的人了,她换了主儿了。但因为她今日却差点让主子失了体面,这种事情绝不能再有。 宫里的奴婢想要好好养老,想要在一个好主子身边安度晚年不是容易的事情。看眼前这位对陪嫁丫鬟的态度便知道她是个好主子,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日子主子一直在看他们这几个新到她身边的人,而今日,自己泥塑木雕般的举动无疑已经在主子心里减分了,如今只希望,机会不是只有一次。 想到此处,王嬷嬷一改刚才完全没有存在感的态度,她笑眯眯的看采薇:“采薇姑娘一路行来辛苦,奴婢依稀记得,这时辰淑妃娘娘似乎正是淑妃和各位娘娘小聚的时候,不知我家王妃此时过去是否会打扰?” 说是娘娘,其实就是往日里一些奉承淑妃的低位妃嫔,若她们也在,她们又大部分是淑妃的拥趸,如有一两个不知死活拿主子做投名状,就会很难办。 采薇看了一眼这个老嬷嬷,听她这话是对宫里有几分了解的,不过没有在记忆里找出来人,但她此时是诚郡王妃身边的贴身嬷嬷,既然问了,自己倒是不好不回答:“今日不巧,各宫娘娘们有事未到,不然倒是可以让王妃娘娘一次把人全认全了,到也算便宜行事。” 这话就是淑妃宫里此时就只有她自己的意思了。其实王嬷嬷担心也是淑妃担心的,人多了万一有人起了歪心思或者别有用心者借着在她宫里的机会特意做点什么,她不好控制。 虽然彼此的关系只是盖着一层遮羞布而已,如今却不是掀开这层遮羞布的时候,淑妃虽然想要试探一番这个老六非娶不可的王妃,最好能再给她一点难看,但却又不希望形势失控。 “采薇姑娘说笑了,待到下回来皇后娘娘这里请安,自然也是可以见到各宫娘娘的,我家主子倒也不急......”又一次拉了皇后出来压了一下淑妃后,之前沉默的王嬷嬷这一路却几乎没有停过嘴巴,一直找着各种话题探问,采薇虽然不想回答,却又不得不答。 一来一回几个回合,眼见淑妃的万祥宫就在眼前了。 “到了,奴婢通报一声,请郡王妃稍待。”采薇急忙忙离开,这个多嘴的老虔婆实在讨厌。 第103章 萧燕回见到淑妃的第一感觉便是惊艳, 和秦霁的母亲纯嫔一样,淑妃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但是她们的美却又是截然不同的。若说纯嫔是个纯美剔透中又带些娇憨脆弱,如琉璃珠般的女子。那淑妃就是金缠丝玫瑰, 璀璨, 精美,带刺。 “臣妾见过淑妃娘娘。”作为小辈, 见人第一件事便是行礼。不过不像见皇后第一面的时候需要行跪礼,见淑妃只用屈膝行福礼便够了。 不过接下来淑妃的反应就不像皇后那般友好了, 她并没有赐座,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反而只拿视线上上下下再萧燕回身上打量。 并且她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那种,像是在街边看猴戏般的,带着些趣味和戏谑的眼神。甚至连她身后几个宫女都是类似的,看稀罕物般的眼神。萧燕回甚至注意倒还有互相打眼色的,对视一眼一起露出意味深长微笑表情的。 即使在心里已经很明白彼此是敌对的立场, 即使已经做过心里建设, 但忽然面对这样的氛围,萧燕回心里还是难免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做错了什么,此时正在出丑的错觉。 这万祥宫里的人看似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说,却已经把那种霸凌的氛围的营造足足的了。 不过自我审视只有极为短暂的一瞬, 萧燕回自觉自己还是具有心理状态稳定和临危不乱这样的优秀品质的。 所以看就看喽, 敌不动我不动, 尽管看,难道还能把自己看脱皮不成? 下一刻,她不但坦然面对万祥宫里诸人的目光, 她还从淑妃倒宫女,随机挑人打量回去。 然后有趣的一幕便出现了,这待客的花厅里上下十几个人,之前还交头接耳看着站在厅中的萧燕回作出围观的模样,但当她的眼神移过去,却竟无一个敢和她对视的。 无论之前是在说小话的,在打量的,或是端着几分嘲笑几分看戏笑容的,在萧燕回的视线明确落过去的时候,虽然能看出她们在极力维持状态,但却僵硬的僵硬,转头的转头,噤声的噤声,每一个人呈现出了不自然的样子。 这一套在万祥宫里她们是用惯了的,一般淑妃想要给下边嫔妃一点教训,但又不想把事实做的明火执仗的难看,就会用这样的方法,看似手段柔和,但打压效果却非常好。 但没想到今日......不但没有效果,反而还被对方给反过来震慑住了。 感受着现场越发僵硬的气氛,萧燕回勾了勾嘴角,此时心里甚至生出了点趣味来,她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来查班的班主任,“天下英雄”无一人敢接她一个眼神。 就连淑妃,在她的眼神停留在淑妃身上超过十秒之后,淑妃就已经不适的微微动了动身子,然后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状若和身边的贴身宫女低声说了这什么,一边说话还像是终于在身边人的提醒下,想起来自己没有给萧燕回这个郡王妃赐座。 “怎么这般没眼色,本宫一时忘了,你们就让郡王妃这般一直站着?”不轻不重的呵斥了身边的宫人一句,好像刚才殿内快三分钟的的诡异气氛全然不存在一般,淑妃按照正常的流程赐座赐茶。 但其实此时的淑妃早已经在心里喝骂不止:“到底是商户人家出来的女儿,无论大的还是小的,都是不要脸面的贱皮子,许是早习惯了迎来送往的日子,才会脸皮这般厚实。” 等萧燕回坐下后,淑妃已经完全调整好了状态,像是要为个刚才的失利找回场子一般,她又一次动作极其明显的的把萧燕回看了通透,然后问道:“听说你是秦以纯亲自选的儿媳妇?莫不是这些年纯嫔的病是好了?看着倒也算是眉目周正,就是......没见到之前,宫里可是传你有绝世容颜呢!” 淑妃说话的语气并不很好,这话说的也并不算好听,但以淑妃的身份说来却也不算出格。 “秦以纯?”萧燕回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秦以纯是秦霁母亲的闺名,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她的闺名,没想到竟然是在淑妃口里得知的。 看来淑妃对这位情敌是真的很介意,不但当年手段尽出,在婆母被秦霁带回江左后还特意策反了她身边做钉子,既是就近监视又是持续下药不让人好起来。 如今一开口又是直接扯到她身上,这些年也可说是心心念念了,可惜这心心念念里全都是恶毒心思。 “淑妃娘娘谬赞了,臣妾的容颜和我家娘娘比起来,的确也只能称得上一句眉目周正,幸得我家娘娘不弃,娘娘她性子又好,我们处的倒的确很是投缘。”萧燕回笑眯眯的回话. 主打一个只要你不明着说我坏话,我就全当好的理解。而且话里话外把她那远在江左的婆母一阵狠夸,至于什么病不病,那就完全不接茬了。 “纯嫔养病多年,看来如今是全好了!”在淑妃这里,好似关于纯嫔的话题是过不去了。 萧燕回本打算再敷衍一句,话都到了嘴边忽然心里一凛,当然秦霁之所以能带她母亲回江左,和当时她精神不稳神志不清有很大的关系,若自己在此时认下了纯嫔的身体已好,淑妃等人会不会接下来拿这件事做筏子! 毕竟皇帝可是还好好的活着,秦霁也人在京城,夫和子都在京城,只她一个人住在娘家,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这事儿如果有人要挑礼,其实自己这边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我家娘娘之前身体倒是还好,精心静养着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只遇上季节交替时候会弱上几分。主要还是精神不好,加之年前在娘娘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嬷嬷出了意外,一家子全都死于非命,唉.......”说着萧燕回满是悲悯的叹了一口气:“那嬷嬷也是可怜,我家娘娘又一向是重情之人,对于此事很是伤怀,结果又病了一场。” 说道嬷嬷一家死于非命的时候,萧燕回特意观察了淑妃的神色,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的确可怜。”听到这番话,淑妃微微垂下的眼里狠厉之色一闪而逝,嘴里却也只不咸不淡的附和了一句可怜。 之后的谈话,无论淑妃是含沙射影的影射萧燕回商家女的身份,还是在三提起曾经陛下给诚郡王妃选的那几位贵女,有多么多么的好,又或者暗示是萧燕回她拖了六皇子后腿,萧燕回都只当自己听不懂。 之后更是老套路,用长辈的名义提起,她既然已经被册封了郡王妃,那就要自持身份了,该贤惠,该给六皇子好好选几个可心女子,甚至还提出自己身边有几个很得用的宫女,可以送给诚郡王府。 萧燕回又不是脑子坏掉了,这种事情自然唯一的选项就是拒绝,而且拒绝的一点不委婉。 终于,淑妃大概是觉得和她这样油盐不进的人,实在无法再维持平和的谈话氛围了,才结束了今日的见面。 ....... 看着款步离开的背影,淑妃脸色一沉,向着身边的贴身宫女递去一个眼色。 她身边的大宫女立即站了出来,对着满花厅的宫人训斥道:“娘娘慈和倒越发的放纵你们了,今日你们侍奉郡王妃失礼,赐全部人掌掴十下,采薇,铃兰十五。”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全都屈膝跪下向着淑妃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嘴里说着:“谢娘娘赏。” “你们记得,你们是本宫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代表的都是本宫的体面。今日你们既然在郡王妃面前失了礼数,这十个巴掌便算是小惩大诫了,退下吧!”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7节 淑妃挥了挥手,一时间满花厅的人全都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她的贴身宫女采荷。 采荷先是走到了刚才萧燕回坐的位置,在旁边的矮几上一看。上面放着的那盏茶满满当当的一点都没有动过的迹象。 虽然之前她特意看过,那位诚郡王妃做过几次端茶喝水的动作,但是如今看来,那也仅仅只是做个动作而已。这位郡王妃显然对她们万祥宫的戒心不浅,竟然连一口水都不可能喝。 看过之后,采荷向着坐在上手的淑妃摇了摇头。淑妃本就带着不愉快的脸色,在见到她摇头之后就更是添了不悦。 事实证明,萧燕回的小心谨慎是一点错都没有的,淑妃宫里给的这茶,的确加了点东西。倒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在宫里面,即使她是淑妃 ,也没有办法,没有胆量用致命的药,这里加的不过是一些容易让人情绪起伏加大的药而已。 人一旦被情绪控制,就很容易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情,可惜......没用上。 “你也领赏吧。”淑妃沉着脸,冷冷的对着采荷说了这么一句。 说是赏所有人十巴掌,那采荷自然也不例外,在其他人都退出去之后,她直接贵在了淑妃脚边,一下又一下的重重扇着自己的脸。 啪啪啪手掌和脸接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响起,往日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声音,是能让淑妃心情变好一些的,但是今日听到这扇耳光的啪啪声,却是让她越听越是心烦。 淑妃只觉得,今日诚郡王妃的应对,和她说的那些话,便像是这一个又一个隐形的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越想起刚才的场景便越是生气。 可偏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年对付秦以纯那个贱女人用过的,那些极好用的这些招数,如今用在萧燕回身上,却是丝毫都没有起作用。 难道时隔多年后,秦以纯终于终于聪明了一回,已经勘破其中奥妙? 所以那嬷嬷也死了。 第104章 靠在院子里的竹编躺椅上, 懒洋洋的望着被屋檐勾勒出的方方正正的天空,看着夕阳从泛红的云彩中一点一点的落下去。 从皇宫出来后,回府略做洗漱的萧燕回几乎睡过去了剩下的大半个下午, 醒来之后依旧感觉深思迷迷茫蒙, 走了没几步路到这院子里,又在躺椅上呆愣了好一会儿, 此时眼睛虽然是看着日落,但其实脑子还是在放空。 直到竹月来上前来禀报:“主子, 四角在外求见。” “嗯......”嘴里几乎是无意义的应了一声,眼神却依然定在天空没有动。 “要不, 奴婢让他明日再来。”看着主子还有些呆呆的样子,竹月蹲下身拿起放在一边的扇子缓缓的给给萧燕回摇着,一边建议。 萧燕回仿若才回过神般的,动作有些缓慢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又慢吞吞的道:“不必了, 让他进来。” 竹月挥手让在周边伺候的其他丫鬟去传人进来, 自己依然蹲在一边轻轻打扇。 倒不是为了扇凉,而是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下下来了,周边渐渐的有小飞虫出没,扇一扇好驱散些。 若在平日, 竹月大概早就开口劝人回房了,但是今日见主子自宫里回来后, 就很是疲惫的样子, 狠狠睡了一觉也没有完全恢复精神, 竹月就觉得,此时在外头吹吹风,看看天, 看看云,看看日落,大概是有助于主子快些恢复精神的。 “扶我起来,躺的骨头都酥了,让四角来我书房。” 看天空看日落并没有让萧燕回回复精神,但是知道四角极可能给自己带来了苏今月的消息,这个认知倒是让她很快的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两天前四角找到了苏今月的上一个落脚点,今日则是寻着介绍租赁的婆子的指引去她了如今的住处。 “四角 ,你今日去可有寻到人了?”一看到四角进来书房,萧燕回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可惜,四角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 “你说她前日匆忙搬走了?”听到这回答,萧燕回深深的皱起了眉:“怎么这般巧!” “是奴婢无能。”四角连忙跪下请罪。 “不是在怪你,而且按时间看,就算她因为什么理由匆忙离开了,应该也和你的调察无关。” 萧燕回哪里能想到,苏今月匆忙离开的确是和四角的调查无关,而是因为当日在牙行她以为萧燕回一行人都是二皇子的人,虽然当时没有被找到,但她无疑被被惊到了。回家后只匆忙捡了些最重要的东西,就连夜跑路了。 “奴婢今日去时,那个院子里已经没人,但日常用品却遗留下不少,很明显那人离去的很匆忙。奴婢向邻居打听了,租住在那里的是一个叫李娘子的寡妇,邻居印象里此人是个相貌平平的黑瘦女人。 不过在奴婢问到此人具体是什么长相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说她往日忌讳自己的寡妇身份,言行间很有些畏缩,惯常都是底头见人的,所以他们也记不太清楚这人的相貌。只她家隔壁的一个小女孩说李娘子虽然黑些,但却长的好看。 这些说辞倒是和主子说的,此人很可能掩饰了真实身份和容貌能对的上。”虽然这次和要找的人擦肩而过了,但四角还是把一应讯息细细回禀。 “此人既然一直靠着绣艺维持生计,虽然此次没找到人,但绣品这条线索或许还可继续查探。”嘴上虽然是这般吩咐,但是萧燕回其实对于找到苏今月这件事情已经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想了想,萧燕回又向着竹月吩咐:“竹月,你明日打发人去一趟绸缎铺,告诉掌柜的,让他放出风声就说有人......有贵人重金求透纱绣绣品,当然有会这门技法的绣工来自荐那更是再好不过了,只要技术好,条件待遇尽管提。” 说来透纱绣这个技法的名字还是在王嬷嬷那边打听到的,虽然她今日在宫里的处事只能说差强人意。但这种在宫廷里活了一辈子的老嬷嬷,眼里不知看过多少沉浮,心里不知藏了多少秘密,用的对也的确是有她独到之处的。 “是。”竹月点头应下。见谈话已经告一段落,看了一眼外头天色已经快全黑了,便问道:“主子可要摆膳?” “传去殿下那边吧。” 郡王和王妃合住的主院正房西侧间,一桌子丰盛和清淡交杂的晚膳摆了大半桌,很显然这桌菜色既考虑到了两位主子的口味,又考虑到诚郡王如今还在养伤有些东西需要忌口。 诚郡王伺候的仆从们知道郡王和王妃用膳的时候一向是不要人伺候的,所以众人摆好膳后就全部退下了,房里只留了诚郡王的贴身侍从秦溪和郡王妃的身边的竹月。 “哎,你小心一些,怎么养了这些天还这样疼,要不明日叫太医再来看看?”隔着窗户,能依稀听见郡王府心疼的声音,能隐约透着烛火看见她半扶着诚郡王入座身影。 “我没事,你就别担心了,我再休两个三五日就要好了。” 说来这对不愧是有名的恩爱夫妻,就看王妃这般体贴入微亲力亲为的模样,还有郡王爷这一和王妃说话,就连声音都温柔了好几个度的架势,简直是羡煞旁人。 但若是此事有人能看到厅内,就能发现和郡王妃萧燕回同桌吃饭的人,根本就不是秦霁,而是一个穿着秦霁衣裳,和他身形极为相似的陌生男子。 那印在窗上互相搀扶着的身影,在房内看两人其实却是相距一尺有余。那言语间听来带着十二分温情的“诚郡王”,却是垂着眼看都不敢多看郡王妃一眼,生怕有什么僭越之举引的郡王和王妃不悦。 没错,此时在外看来是夫妻共用晚膳的温情时刻,但实际上却只有萧燕回一人吃饭,本该和她一起的秦霁全然不见人影。 而此时在城东一座外头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内里却重重叠叠曲径通幽的宅院里,秦霁正喝着手里香味非常不错的茶。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的赫然是苏明月这个看似几乎和他没有交集的人。 “在江左的时候,我是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有如此相做对饮的时候,可惜殿下如今不宜饮酒,不然实在该当浮一大白。”苏明月向着秦霁举了举手里的茶杯:“我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倒也不必如此,想来以后我们一起喝酒的机会也是不会少的,今日便共饮这杯茶吧。” 两人一起喝了口茶之后,秦霁才又说道:“你在江左的时候真的没想过会与我同桌共饮吗?” 苏明月脸上露出一抹带着些无奈的笑容:“殿下,看破不说破方是君子之道啊!” “可惜,偏偏我这人一贯不喜欢含糊不清。”秦霁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苏明月:“我以为你今日约见我,多少是对我有几分了解的。若是你此番约我见面,就是为了谢我当日派人出手在你回京路上救了你一回,那可是辜负我带伤出来这么一趟了。” 秦霁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容,但是眼神里面却透出了一股压力。 “殿下说笑了,为了那等事我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劳动殿下出门的。我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信息向殿下告知。” “哦?所以你今晚约我见面是整个苏家的意思?我记得二皇兄的侧妃是苏家女儿吧!你如今又来说有重要的信息告知我,那这信息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呢?”秦霁笑问。 “或许殿下相信殿下可以姑且听一听,至于信不信,等一等看一看或许殿下便能够看清楚我是否可信了。”这样子的拉扯自然是在苏明月预料之内的,谁让他们早年战队了,二皇子此时又想着跳船呢。但凡有点脑子的也不会说他一开口就相信他说的话。 而这位六殿下在他们的评估中,可不单单只是有脑子这么简单。 “哦,那说来听听!” “听说殿下您有意入主户部,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苏明月没有先说他的消息是什么,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这事情并不算是什么不可说的机密,所以秦霁自然的点了点头:“正确的说,是陛下有此意。但听你这意思,户部这个位置我是坐不上去了?” “没错,此次二皇子一系对户部侍郎这位置势在必得。”苏明月点了点头。 “不惜代价的那种。但是若殿下有意的话,倒是有另外一个位置很适合殿下。” “我听着你这话,怎么不像是来向我投诚,而是为了二哥来当说客的。”秦霁看着苏明月,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第105章 “殿下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房和二殿下那边素无往来。今夜我也是带了十成十的诚意而来, 绝无为了二皇子来当说客之说。”苏明月连忙澄清,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发苦。 他就说嘛,这位脾气根本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好。 实在不是他要暗中腹诽, 而是他是真的就觉得老爷子年岁大了就开始有些拎不清了。 往好的一面考虑, 两边都不无论哪边能够赢他们都能得到好处,但往坏的一面考虑, 人家凭什么要接受苏家的两边压注,脚踏两只船一个不好可是很容易翻船的。 明明已经看上了这位, 却又因为曾经的投入而对二皇子那边还有些放不下。 若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早几年就该从二皇子那条船上跳下来了。二皇子有他的母族郭家可以依靠, 而他看中的且一直想要拉拢的也不是他们苏家。 人家空置王妃之位多年,可就是为了求取谢家的女儿。就算不论后宅。偏偏大房不甘心,还妄想着堂妹有能进一步的机会,也不看苏家子弟在二皇子身边的待遇也只是平平,甚至连心腹都算不上。 今年家里倒是有改弦更张的意思了, 可做起事情来却又犹豫的很, 若真完全按老爷子的意思和六皇子谈合作,怕是不但没得谈,甚至还可能把人给得罪了。 可因为他之前和这位诚郡王算是略有交情,这差事还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一边在心里对家里的行事作风好一顿抱怨, 一边苏明月却是心思电转,咬牙下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既然老爷子那位祖宗一直决断不下, 那就由他决断好了, 大不了回去挨一顿打,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这房分家出来好了。 他是真不看好二皇子,一个看不上自己,自己也看不上的人, 有什么辅佐的必要? 想到此处,苏明月伸手入怀里,拿出一封本不该拿出来的信递给秦霁。 “这封信便是我的诚意,半个月前,凉州守备有一本密账失窃了。若说之前沈御史的弹劾是风闻奏事,那失踪的这本密账就是实证。” “所以,你们知道这本密账所在?”秦霁一目十行的把那封信看了一边,信里面只提到了密账失踪,但却账本如今的去向没有只言片语。 “虽然我们手里没有这本密账,但是我知道如今郭家和二皇子此时必然心焦急万分,而他们此时除了追踪那本不止到了何处的账本外,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在户部安插进去心腹,从源头开始把账目抹平。 毕竟只要户部这边能遮掩过去,那么就算有人能够得到那本密账并呈到御前,他们也是有话可以分辩的。 在如此要紧的时候,谁要和二殿下争户部这个位置,他就能把谁撕碎。恕在下妄自揣度,六殿下您既然当日自污退了一步,想来是不愿在此时和二殿下直接对上的,所以这个位置你必然是要放弃的。” 苏明月一点没有往日前前后后一通分析,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秦霁却依然神色冷淡:“说的很有道理。但说了这么多,我还是只听到你在反复跟我强调事不可为,放弃为好,这可算不得什么合作的诚意。 好处呢?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我不但是六皇子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谈合作是要看到好处的,若和你苏家合作,我有什么好处?你们能为我做什么?” 几乎没有停顿的,秦霁带了些不悦的补充了一句:“当日殿前可不是什么自污,若你想投我门下,至少要学会尊重我的王妃。” 苏明月眉梢轻松,眼里划过讶异,心里暗忖:“真就感情这么好,连一句不算坏话的话都听不得?” 但明着却是很顺溜的直接道歉:“是在下失礼了。” 接着他就又说回了户部之事:“殿下想进户部,想必是打算做出一番成绩来的,但如今的户部不知藏着多少暗涌,就连陛下都无法完全掌控,这点想必您是知晓的。那地方对于一个冒冒然闯入的人便如一个烂泥潭,殿下若要有所成就,何不找个更加合适的地方呢?” 陛下为什么那般看重自己的私库,还不就是因为户部的权利其实很大一部分捏在世家手里,并不完全在他掌控中。前些年陛下私库空虚的时候,和户部的矛盾可比现在大多了。 不过这两年他私库有钱了,而且年龄也上来了,倒是有些懒得和户部计较了。而这次诚郡王进京大概又让陛下重新起了心思,想要推诚郡王进户部分薄世家的权利。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8节 但若是站在诚郡王的立场上考虑,进入户部这种地方真不是他目前的首选。 别看苏家有两头下注的倾向,但是苏明月今夜前来却是真心冲着和诚郡王深谈一番,看看彼此有没有“缘分”的目的来的。 “殿下的是以平定云州之乱为世人所知的,说来此次殿下入京也是因为这番军功。那禁军岂不是更合适殿下发挥的地方。 若您愿意在户部这职位上退一步,想来要禁军副统领的位置不是难事。而如今的禁军统领虽然是陛下的心腹,但是他行事上倒更像个风雅的文人,和下头的人似乎不太相处的来。” 苏明月此番也算是豁出去了,不断的向诚郡王卖出家族从各种隐秘渠道获得的诶消息。 直到苏明月说出禁军统领和手下人不合,秦霁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关于这件事情他曾经听到过一点风声,但是具体是否真是如此,却还没有确定,苏明月既然能把这话也露出来,那表示他今夜是真的来投诚的。 秦霁为何愿意在江左的时候就隐约埋下伏笔。还不是因为苏家虽然在朝廷里的势力并不很大,但是却消息很是灵通。 没错,今晚这场小聚,虽然看上去是苏明月一直在剖析自我,在向秦霁表达苏家的价值,而秦霁却兴趣缺缺,并且对他有所怀疑的样子。 可事实上,秦霁可太想得到苏家的助力了,甚至在几年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他们家。这两年苏家内部的矛盾为何越来越大?一直站二皇子的大房为何逐渐失去话语权?这和秦霁一直以暗中的商业渠道给苏家别的房头,特别是苏明月这一方送钱,以增强他们的实力可脱不开关系。 而谈话到此,基本上能够达成统一了。诚郡王不再谋求户部的位置,转而要禁军副统领之位。而苏家则负责在二皇子那边斡旋。 这件事情。不管内心的想法如何,但是在明面的操作上来说苏家可以说是双赢的。在秦霁这边,他们是帮忙诚郡王摆脱了一个泥潭位置,而获得了一个未来发展更好的禁军统领之位。 而在二皇子那边,他们又可以换另一个说法,那就是只用一个区区禁军副统领之位,就劝说有陛下撑腰的六皇子自己退了一部,把户部高位拱手相让。 “苏明月啊苏明月,你这番可是两不得罪。这算计得失的本事,可是比我这个曾经的生意人更加精明一些。”秦霁喝尽杯中茶,笑着玩笑般的说了这么一句。 “绝不会让殿下吃亏的,所以我这边还有一块筹码。”苏明月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然后小小的卖了一个关子。 “哦,愿闻其详!” “殿下此番入京本就是为了受封亲王爵位而来,但是,如今这事情却迟迟没有落实。或许该有人提醒一下陛下了。殿下让出户部那个位置,便是帮二皇子,帮了郭家一个巨大的忙,想来他们是愿意给殿下说几句话的。” “而一旦老二愿意帮我说话,那么想来老五也是不会吝啬的。”秦记此话一出,两人便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在秦霁接连已经退了两步的前提之下,想来无论是二皇子还是五皇子,想来目前对他都已经改为拉拢为主,那么一方给了好处,另外一方就算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这好处也是不得不给。 “好,看来今晚我这茶是没有白喝。”秦霁笑着重新给自己,也给苏明月倒了一杯茶,两人脸上都是满意的神情。 “下次或许我该请你喝酒了。” “那就再好不过啦,谁都知道江左有天下最好的酒,而江左最好的酒正是在诚郡王府里。”苏明月的心神已经彻底的放松了下来。他知道他今晚的目的已经全盘的成功了。 “不过在喝酒之前,我还有一句丑话要说在前头。不管之前如何,但我这人曾经是个商人,所以重契约重诺言,眼里是最看不得背叛反诺的。” 如今苏明月虽然摆出了诚意,但是,他的这些诚意换个说法,在二皇子面前却也是功劳。苏家最后到底站在哪一边,可还是难说的很。 “殿下,或许等您封亲王的时候,咱们再共饮一杯,你就能更加真切的感受倒,我苏家倒是站在那一边。” ...... 京城夜晚略显清冷的街道上,诚郡王府的马车缓缓而行,马车之内,秦霁和卫飒相对而坐。 “主上,苏家真的可信?”看了一眼秦霁 ,卫飒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 “这些家族各有立场,没有哪一家是真正可信的,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又哪一家都是可信的。”别看秦霁今晚反复的和苏明月在试探,再三的向苏明月确定苏家是不是真的站在他这一方,但是这些都不过是他做出来给人看的而已。 苏明月用几条信息作为投名状,而他则是用这种态度表示他身边真的很缺可信之人,也缺愿意扶持他的家族。苏明月既然不愿意在老二那边锦上添花,那想来是想要做个雪中送炭之人了,那便满足他。 “那份密账送回了吗?还有沈家那对兄妹安排的如何了?”秦霁向卫飒问道。 “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主上什么时候要用了抛出去了。”卫飒回道。 “很好!”秦霁点头。 其实户部那个位置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要,今夜就算苏家人不来,他也回找另外的方式把户部的位置让给老二的。做的越多错的越多,老二想在户部做事,其他人可未必乐意,到时候先看他们斗一波,等时机差不多了,再把事情一起爆出来,想必到时候会很好玩。 想到此处,秦霁不由的就愉悦起来。 或许他还可以多收集一些其他人的罪名,然后借着老头子的手把户部清洗一遍,老头子想必也会很愿意的。 第106章 随着宫里几道旨意传出, 京城权贵们在这个春天可说是沉浸在不断的欢歌宴饮的气氛里。 最早是从诚郡王府开始的,传了有一段时间的亲王爵位终于正式下了明旨,诚郡王自此成了诚王。然后第二日, 传旨的太监又分别去了二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处, 这三位被分别封为怀王,宁王, 瑞王。 而第三日,连远在封地的三皇子, 也由原本的慎郡王被提为了慎亲王。 吝啬了多年的当今陛下,这次竟然是一副大甩卖的架势, 亲王爵位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封出去。到此为止前面几个成年的皇子,除了早年失宠被远远打发出去的三皇子,其他竟然全部都被提到了亲王的爵位上。 这倒是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了,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挖空了心思在揣摩圣心。 若按照时间看,诚亲王是第一个封王的, 而且当日只封了他一个, 他一个六皇子却压了二皇子和五皇子两个哥哥一日,这独一份应该是有点特殊意义的吧? 但也有从另一方面揣摩,六皇子的王爵本就是靠军功挣来的。封他为亲王是陛下不得不摆出来的姿态。 可偏偏陛下在封他之后紧接着就封了其他几个,此番举动难道不足以说明其实圣心不在六皇子, 陛下不希望看到六皇子的爵位压在其他兄弟上头,索性大家一起都封了王。 也有人觉得七皇子才是最得陛下宠爱的一个。 之前礼部上过好几次折子, 明里暗里的表示七皇子年纪到了, 可以封个郡王打发人去封地了, 陛下那里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对于那些折子全然是当做没看见。 可没想到这次,陛下非但直接给人一步到位封了亲王。并且依然丝毫不提让他去封地的的事, 这样的待遇在众位皇子里可是独一份的。 毕竟此前留京的二皇子和五皇子两人,身上可是一点爵位也无,只顶着孤零零的皇子身份多年的。 三日封五王,可说是一天一个劲爆消息,可就是如此还不是结束。 空悬了有些时日的户部右侍郎由兵部郎中赵鼎赵大人补上,而这位赵大人曾经就任过凉州刺史,他和二皇子一系的关系不言而喻。 就在众人以为陛下做的这一切难道是为了给二皇子铺路的时候,紧接着陛下却又特设了一个禁军将军的军衔,就为了让六皇子入禁军,暂坐副统领的位置,同时五皇子也没有吃亏,铁杆五皇子党薛世棋进了吏部。 一番操作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几天之内朝中的人心如沸,对于陛下的这些大动作,怎么解读的人都有。 但无论有心人到底在陛下的行为里解读出了什么信息,有一点的却是被所有人默认的,若无意外储君就在二,五,六,七四人之中了。 至于到底是谁? 只看实力对比的话,依然是二皇子和五皇子更有胜面。但陛下似乎在特意抬六皇子起来,而论圣宠的话,却又是七皇子最浓的样子,这两人也许会后来者居上也未可知。 短短几日,朝堂之上局势风云变幻,越发的让人看不清楚了。 ...... “老头子这几日可是把京城局势搅的一团乱,要不是咱们家宴的帖子早些天就已经发出去了,这个节骨眼上我还真不想办。”一下一下抛玩着手里的虎形印章,秦霁这回是真觉得有些头疼了。 他虽然早又察觉老头子是想要引各方相斗,他自己高高在上既能做壁上观,又能被各方拉拢讨好,但没想到他能做的这么激进。 明明都是封王,缺单拎他出来放在第一天第一个,实质的好处几乎没有增加,仇恨却是拉了不少。 “我这个干活的人还没诉苦呢,你这个当甩手掌柜的还好意思这么说。原本我以为陛下会把这根胡萝卜在你面前再挂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次会封的这么利索的。现在好了,原本按照郡王规格准备的东西全都要改动。” “骂谁是驴呢!”什么叫胡萝卜挂眼前啊。秦霁毫无威慑力的抗议了这么一句,又伸手去捏了她软乎乎的脸颊一下。 然后别萧燕回毫不客气的啪的一下打走了,他竟还挺得意,也不抱怨头疼了。惹的人又给他手臂来了一下。 “为了这摊子事我都忙疯了,说你一句怎么了?”这话萧燕回说的颇为怨气深重。 虽然这亲王爵他们也知道是迟早会升上去的,但是从这个消息放出来到如今,可是拖了有大半年时间了,原本以为皇上会拖得更久一些的,但是没想到这毫无征兆的说封就封了。 不但封了他们诚郡王府,而是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的把各家全都封了。 这下好了,不管是他们请人的一方,还是其他被请的一方,如今都身份变了。这场准备的好些时日的宴会,这次从陈设,菜品,座次,接待等等各方面全都要改动,简直可以说是把之前的辛劳推翻大半。 所以自从旨意下达之后整个诚郡王府上上下下都是一番忙碌的场景。这会儿萧燕回也是在午后偷得一会儿的空闲时光。 偏偏秦霁还要来招惹她,说什么不想办宴会,这种宴会那是能不办就不办的吗!帖子都已经发出去好些时日了,真的临时取消了,那可不是丢脸这么简单,那简直就是公开宣称诚王府上下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 看到萧燕回真的忙得有些上火,秦霁连忙举手做投降状:“我错了”。 他之前是一直在烦恼怎么应对,如今有了各自有了新身份的这一帮子兄弟,还有最近或者真心或者假意来试探的各方人马,倒是忽略了宴会各处需要更改的事情。 思量了一下后秦霁才道:“琐事让长吏和管家去做,你总控一下,菜品这块不用府里的了,全部交给仙客来。还有咱们这府邸陈设不用改,毕竟这府邸当日可是内府派人来修的,到如今不但没有完全修好,还规制不对,这怎么说都不能是我们的责任,反而是内府不上心让我们吃了亏。” “如今我们更该上心的,还是对各家的态度。” “在这方面我自然是夫唱妇随的,你如今是怎么想的。”朝堂上的事情,她这个做王妃的态度肯定是跟着秦霁的态度来的。 “有点难办。”秦霁摇了摇头道:“以如今的形式,他们两家大概都是既防备又想要拉拢我,我如今犹豫的是到底该站在哪家更好一些?但就算是有所偏向也不能做得太过明白,不然老头子那边就要有意见了,此番咱们也算是如履薄冰了。” “陛下在这家添一把柴,在那家加一把火,还真是生怕你们这些做儿子的打不起来。”萧燕回向着皇宫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向着秦霁吐槽道。 看着那块在秦霁掌心跳跃的虎形印章,这就是禁军副统领的令牌。在那印章又一次抛高落下,停在秦霁掌心的时候,萧燕回去扒拉他手,把那印章取了来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一枚由青铜浇铸起来的印章,印钮的位置是一只昂首张口,作呼啸山林状的抽象虎形:“看起来平平无奇,这枚真的能调一半禁军?他们想要拉拢你主要还是因为这一半的禁军权力吧。” “说说而已,你还真信啊。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拿着这枚印去调用禁军,下一刻马上就会被禁军绑了送到老头子面前。” 那是是皇城的最核心守备力量,也是皇帝最心腹的势力,怎么可能凭着一道封将军的旨意,一个印章就能够完全掌控。 “我现在是真的有些搞不清楚老头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但是几天之前宫里传出一道秘密的信息,说他身体不适短暂昏迷了一下,然后在那之后就接连的几天一天一道旨意的下来。” 关于皇上身体不好,已经到了忽然昏迷这种程度,这还萧燕回还是第一次听秦霁提起,而在她的记忆的剧情里面,皇上身体不好,应该不是今年的事情。 “如果皇上身体不好,那么在此时不是更应该选出一个人扶他上太子之位吗?但他如今这样的操作,不像是要立太子,反倒是想要你们全部越斗越凶,这种时候还玩养蛊这一套,若是玩脱了让你们兄弟相残全部......” 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忌讳?萧燕回没有把全部死光光这几个字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难道他看中的是幼子?”秦霁忽然如此说道。 -----------------------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卡时间先放一部分上来。明天应该会双更 第107章 秦霁话里的幼子当然不是指皇上如今最小的儿子。 真幼子如今还不到三岁, 还在吃奶呢,怎么都不可能是他。 他指的是此次封了亲王爵的最年幼的那个——七皇子瑞亲王李晔。 他如此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曾经用药迷住萧鹊仙的时候, 他问过哪个皇子被封太子了, 当时萧鹊仙模模糊糊的提到了二皇子,瑞亲王, 战神。 而在此次大封之后,瑞亲王的位置也终于是有主了。至于最后那个神秘战神到底指的是哪个, 近年来最大的叛乱只有云州之乱。 那么,或许在萧鹊仙已经经历过的那一世, 自己也抓住了云州这个机会,只是参与进去的方式和这辈子有点不一样,所以结果也不同。 也或许那一世自己完全没有参与云州之事,是那个如今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的云州王世子,挽回了云州的危局?博得了战神之名, 并以此入朝?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9节 虽然在有皇子存活的前提下, 宗室子要博得太子之位几乎没有可能,但萧鹊仙一个远走江左又不懂朝政的妇人,听到一些误传也不是没可能的。 但除了以上两个猜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可能。 那就是云州之乱没能在短期内被平定反而越演欲烈, 三皇子李晃也就是如今的慎亲王,他的封地肃州可正好在云州隔壁。 如果云州乱局扩大进而影响到肃州的话, 若他能带兵平乱并在之后在战场上博得战神之名也很顺理成章。 “秦霁, 秦霁?”在思绪越想越深越飘越远的时候, 秦霁忽然被耳边的萧燕回的声音给换回了神智。 “嗯。怎么了?”他看向萧燕回,神情间还带着一点懵。 “我才要问你呢,说着说着话就忽然呆住了, 想到什么了?你刚才说陛下其实意在幼子!他既然身体不好,怎么还会考虑年幼的孩子,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说的不是丽嫔的那个孩子,而是说瑞亲王。”秦霁先解释了一句后才继续道:“他的确是身体不好,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身体不好吗?” 为什么不好?萧燕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在她获得信息里,这位皇帝本没几年好活了,那他身体不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但秦霁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那其中必然是有所蹊跷的。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转头看向秦霁开口:“难道......是因为求长生?” 在什么情况下身体开始不好了,却并不为皇朝后继做打算,反而死命的挑起年长儿子们之间的争斗,以求达到平衡各方关系,使得自己一直立于高无上位置这个目的。 除了老年帝王的掌控欲和偏执作祟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或许觉得目前的这些不健康的状态症状都只是暂时的,他实际上还有很漫长的时光。 再结合历史那些皇帝们人到老年之后的操作,真相就昭然若揭了——嗑药。磕那些被吹的天花乱坠的,基础版金抢不倒延年益寿,进阶版返老还童长生不老的金丹们。 和萧燕回对上眼神之后,秦霁点了点头:“近五年,他的后宫有三子四女出生,后宫女子的生育率比他壮年时期都要高上不少。我的人秘密地向太医院探听过消息,这些年他的身体状况一直起起伏伏,有时候会显得格外强健,有时候却又呈现亏虚过甚之状。 三年前有个愣头青太医自以为委婉的问了一句:'陛下是否于太医院以外另有服药',没过两天就被找了个用药不慎的理由处理掉了。” 听秦霁讲的这么细节,甚至连三年前某个太医因为这件事情被处理了,而这太医当时说过什么话,他都能清楚地知道。萧燕回不由的挑了一下眉毛。 这人果然是筹谋许久啊 ,当时人还远在江左,却已经把手伸进去宫里去了,而且竟然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得到消息。 秦霁明显读懂了她的这个微表情:“没你想的这么玄乎,不过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而我又特别有钱。 而且最后的消息是通过零零散散收集起来的信息,重新组合后才推断出来的。对于某个传消息的人来说,他给的不过是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又不让他们做什么要命的事,只要出的起价总会有人做的。” “如果陛下觉得自己寿数还长久,那他的行为的确说的通了。 近年来不断有大臣提出该立太子了,这在陛下听来想必是很刺耳的。之前二皇子和五皇子虽然彼此也颇多争斗,但至少在立太子这件事上他们是有共同目标的。 那时候几乎双方势力都在给陛下压力,朝中几乎形成一片让他二选一的格局,可他本心来说,是哪个都不想选,而你就在这个恰好的时机出现,可惜你个不成器的。” 说到这里,萧燕回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暗中咕哝了一句:“都是狐狸。”才接着说: “偏偏你不争气,没有如预想的那般替陛下冲锋陷阵,做矛不够锋利,做盾倒还能勉强用一用,所以陛下又抬了七皇子上来。” 想到这里,萧燕回不由地感慨,当今陛下到底是当年的胜利者,又是坐皇位这么多年的人,这阴谋阳谋用的都是溜的很。 以前是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争斗,但是他们四个同列亲王位,难道还真的谁就比谁强,谁就比谁弱了。 皇帝本人便是从皇子一路拼杀过来的,他对诸位皇子的心态可说是摸得准准的。既然大家离皇位都只有一步之遥,那么这一步没人想要退的。 秦霁和七皇子如今的弱点都是在朝中势力不够,那他们要做的必然就是拉拢自己的势力。 此举既能给二皇子和五皇子压力,又能给朝中大臣更多的选择,这在一定程度必然就削弱了他们两人势力,若不想等下面这两个弟弟成长起来成为自己新的敌人,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解决掉对方。 皇上此举简直就是逼着二皇子和五皇子决出胜负。 站在皇上的角度考虑,诱使二五鹬蚌相争,而他前有六皇子作为盾牌,后有七皇子作为备胎,完全可以在坐收渔翁之利。 而这两人又可以形成新的制约和平衡。当然如果情况不尽如人意的话,那么盾牌在合适的时候也是可以牺牲掉的。 到时候他只要把比七皇子小两岁的八皇子在拉起来,新的平衡照样能够形成。 秦霁之前说的,陛下欲立幼子便是这个意思。 以后的七皇子就是之前的二皇子,他们都将作为太子预备役存在,但只要皇帝没到生死一线他们就不可能成为太子,而只要他们有失控的风险,就又会有下面的弟弟上来补位。 若皇上真能长命百岁,那这个循环就会一直继续,当然这只是皇上本人的妄想。 若站在在二皇子或五皇子的角度考虑。就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皇上身体不好的消息秦霁能收到,他们想必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对他们来说若没了最大的敌人,只需要寻一个皇上身体不好的机会,逼一把,不但太子位,没准皇位都能直接到手。 这其中最大的认知偏差,就是皇上觉得自己还能活很久,而其他的皇子们都已经在心里默认,老头子没几年好活了。 所以如今的局势不只是皇上在设局,而是几方都在共同推动。 “算来算去,只有我们是冤种炮灰,秦霁你是不是孝子贤孙演的太到位了,不然咱这位陛下怎么会给你这么个盾牌角色。” 大致把如今情况盘了一遍的萧燕回趴在秦霁对面炕桌上,抬着眼用一种活人微死的表情看着秦霁无奈苦笑。 秦霁又抛了一下手里的印信:“都说了这禁军也就表面归我管辖。老头子到时候真要是玩脱了,他只要一道密令,直接调用禁军还不是想处理哪家处理哪家,最后拉我出来按个私自调军,弑兄逼父的罪名,直接砍了给天下一个交代岂不简单。” “但是......”萧燕回补了个但是,可却没听到秦霁接话,伸手就在桌上干果盘里抓了个榛子向他扔过去:“别告诉我你没后手,你要是这么稀里糊涂拉着我陪葬,我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秦霁只一伸手就把那颗榛子握进了手心。 听到萧燕回这话忽然就笑的十分开心起来,连眼神都亮了几分,那亮里又有几分扭曲,面上全是期待神色:“求之不得,你以后都别放过我,是人是鬼咱们纠缠生生世世。” 啪嗒一声,这是他掌心的榛子裂开的声音。 “你别忽然又给我搞变、态这套。”萧燕回重新拿起一颗榛子扔过去,这次榛子正好砸在秦霁脑壳,砸的他眼里那抹扭曲飞快收敛,被惯常的温柔神情取代。 掌心那颗已经裂成两半榛子被小心的取出果肉,手一伸,形状完美的半边榛子就抵在了萧燕回的唇边。 坚果淡淡的香味合着秦霁今日熏的香就那么一起扑入鼻腔,油亮浅褐的干果被他修长如白玉的两指夹着,微微带着粗糙的榛子表面慢慢的在丰润红唇上轻轻碾磨,带起唇上一股酥麻触感。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萧燕回顿时耳朵全红了,甚至感觉身上都爬上来一股麻麻痒痒的感觉。 “张嘴,很香的。”指上微微用力,半颗榛子被塞入了红唇之间,进入萧燕回口中。修长手指在退走之前于唇上轻压了一下,带走一抹残红。 然后,萧燕回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带着她口脂红色的手指轻捻起另外半颗榛子,被秦霁送入了自己口中。 嘴里是榛子的香味,眼里却只有秦霁慢条斯理咀嚼的浅粉的唇。在那一刻,她觉得眼前这男人简直是魅魔。 “噫呜呜呜呜”,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一时间,竟然完全被这家伙的骚操作迷惑住的萧燕回,回过神后马上把自己整张脸埋入了环在炕桌上的手间,嘴里发出羞耻不甘自暴自弃的噫呜声。 这家伙什么时候进化的,怎么忽然这么会了。而且他们明明在谈正事,忽然来这么一下,他这样合适吗,啊,适合吗! 看着对面人把整个脑袋埋进去手弯,只有可怜的藏不起来的耳朵红的近乎滴血,秦霁几乎都要伸手去揉两下,安慰安慰这对小可怜了。手刚伸出一点,看到指尖依然还留着的那抹残红,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放在鼻尖,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仿佛被那抹红色诱惑了一般,秦霁伸出舌头一舔,下一刻指尖的红就被舔舐殆尽,只留一点濡湿。 “不如在她唇上尝到的甜。”秦霁心里不无遗憾的想着。 “啊~这家伙果然是个大变态!”对面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的萧燕回正好目睹此景,再一次的用力把脑袋埋回臂弯,兀自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次不止是耳朵,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热度都冲到脸上了 。 混蛋,亲都亲过好几次,她干嘛还反应这么大啊! 然后下一秒 ,她就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人轻轻拨动,被某人的指尖不轻不重的碾了一下,紧接着他甚至还得寸进尺的想要摘去自己的耳坠。 啪,方式的手指终于被打开。 “我去看看前院的摆件布置的怎么样了。”匆匆抛下这一句,她就想走。 然后根本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明明人在对面,和自己隔着小炕桌的秦霁身形一动就到了自己这边,然后自己下一秒就被人从后向前完全的包裹住了。 秦霁的下巴压在萧燕回的左肩,环抱着她,双手拢着双手,必然平时略低一点的嗓音在左耳边响起:“急什么,榛子很香啊,再吃几颗?” 掌心一翻,上面赫然又是一颗榛子:“这是刚才砸到我头的那颗,你是不是该陪我吃。”椭圆的榛子在秦霁的控制下两人交缠的指尖滚来滚去。 他的下巴在还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萧燕回的肩膀磨蹭,萧燕回只觉整个人都是他的温度和气息,颈间更都是他毛茸茸的头发触感。 暗暗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依然还未退去的那股子别扭害羞的劲儿,萧燕回自他手中舒展开自己的手,顺势把那榛子从他手里取走,握着啪的一下拍在小炕桌上,顿时圆润饱满还带着几分两人温度的榛子被拍的碎成五块。 萧燕回碎壳里取了最大的一颗送入口中,嘴里还说在说着:“是挺香的,就是我敲壳的手艺没你的好。” 说着又伸手把小盘子里还身下的一颗一颗在炕桌上一个接一个排成两排,数了一下一共九颗,她又调整位置给它们排成三排:“香是吧,要多吃几颗是吧。来,捏,一个个来,吃完还有,管饱。” 看着她故作张牙舞爪的样子,秦霁在抱着她整个人闷闷的笑,笑的胸膛都在微颤:“燕回儿!逗你一下就威胁人,哪有你这样耍赖的。” “原本好好说事情呢,谁让你先......我说你这忽然调成变态模式的触发点到底再哪儿呢,说说,我下回避讳一下。”歪头去撞他放在自己肩膀的脑袋,萧燕回气呼呼。 “那天之后,燕回儿你好像从来没有怕过我。”秦霁拿自己的脑袋贴着她磨蹭。问话的时候心里却难免有几分担心,那天的那场冲突,其实他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反手越过自己肩膀去轻轻扯了几下他的耳朵,萧燕回笑:“怕你这个撒娇鬼,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要不要我去拿面镜子来给你照照。” 萧燕回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自那天后她对秦霁就全然没有什么恐惧之类的情感也是真的。她自然知道秦霁对自己压抑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但那又如何呢?她自己也想全然占有这个人啊。 只看着我,只爱我,我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最好离开我就活不下去,这样的情感,也许说来有些扭曲,但如果能拥有......其实很难拒绝的啊! 就算要等价交换,也是能接受的吧。 回想起刚穿越过来不久的时候,自己和母亲曾经提过的关于婚姻的预想,一个自己能拿捏的住的,相貌人品不算太差的男人。 如此一想,如秦霁这样又漂亮又干净的,只不过情感需求高一点,那怎么了,不值得满足吗? “么啊!”萧燕回忽然侧头,然后在人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 忽然被亲的秦霁愣了一下,然后一对上视线,就沉迷在她闪亮的带着阳光一般热度的眼睛里。 在人想要退开的时候也重重的亲了回去,不过他亲不是脸颊。 从刚才开始,就想验证一下,是她换了口脂的味道,还是只有她唇上的才是带着甜味的。 ....... 不止是甜的,不止是茉莉香,这次还有榛子香味。 “还有股特别的暖香,燕回儿,你这次的口脂里还加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原本想写六千的,结果还是差一点。我明天继续加油 第108章 夕阳的余晖照在诚郡王府的匾额之上, 这里高悬诚郡王府,此时已是诚亲王府,金字匾额在夕阳下仿佛整个都在发光。 经历好些天密集忙碌, 府内今日张灯结彩一派富丽堂皇, 很是喜庆的样子。 王府里的仆从们无论是宫里出来的,后买的, 或者是江左带来的,全统一按着原郡王府的规矩重新学过一遍, 此时一个个身着新衣穿梭来去,虽忙碌但却又井然有序, 看着已经是能撑的起一座王府的排面了。 今日宴会设在王府最大的花厅悦心堂内,因是家宴,倒是没分开什么男席女席的,除开诚王夫妇坐主位外,其他位置全部按照长幼排序。 青崖长公主果然不来, 只送了一份贺礼, 并让身边的老嬷嬷过来传了一句话。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0节 说是公主近日在别院静修,从修行开始七七四十九内都不会出门。 看到萧燕回雪白的手腕戴着那只长公主送的金缠丝八宝镯,秦霁忍不住伸手去扒拉了两下才道:“长公主也是个妙人,每年总会在合适的时候静修一两次。” “还不是为了躲你们这些不省心的侄子。”人家本就已经地位超然, 离这些争斗渐起的侄子们远一些才是明智之举。 萧燕回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便催了秦霁一句:“你要不要去门口迎一迎?” “在悦心堂外迎就可以了。”收回了手, 却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又落在萧燕回的发间, 那里一支宝石花钗格外夺目。 “这是江左新送来的那批?”这支花钗除了翡翠玛瑙珍珠之外,主料还搭配了各色玻璃,款式也很是独特, 就算是秦霁这样对首饰这些东西敏感度不高的人看到都是眼前一亮。 “没错,好看不,也给你一个?”萧燕回说着就从身上暗袋里抽出一个压坠。 这是个葫芦挂件,葫芦整体由一颗颗颜色饱满却极为通透的蓝色玻璃珠串成,葫芦腰部用稍大一圈的透金丝玻璃珠隔断,下方坠饰则由翡翠玛瑙错落搭配,整体以金丝编珍珠作为串联点缀,末端是两颗近乎透明的玻璃水滴。 整个坠子看来实在是颜色鲜亮剔透可爱,此时这坠子被萧燕回捏在指间轻轻晃动,在光影间晃出一片流光溢彩。 玻璃制品只论颜值的话,那是丝毫不逊色各类宝石的,在现代之所以是白菜也不过是因为它太易得罢了,如今这这依然还是掌握自己手里的独门技术,只要控制上产量,狠狠赚上几年完全不成问题。 今日不止萧燕回身上有几年玻璃搭配宝石制成的首饰,宴会上还特意每桌都放上了琉璃盏,以搭配今年的新酒。一个是因为这批货实在好看,当然更重要的是如今晚这样的高端宴会,这样绝好的打□□会,萧燕回怎么会错过? 哦,差点忘记说了,以后他们也不会再用玻璃这个名字,就直接一视同仁的混入琉璃的行列。 并且就像那花簪和坠子的搭配思路一样,让这些琉璃和金玉宝石一起使用,造成大家都是贵重宝石的印象。 听到萧燕回说要把这个坠子给自己挂,秦霁稍微侧身,指了指自己已经挂了个古朴玉佩的腰间:“好啊,那你给我换上。” “哼哼,你倒是想呢,可惜没你的份儿。”萧燕回手掌一收,就要把坠子握回了掌心。 “那可不行,你既然说给我一个,那这个就是我的了。” 秦霁手上快的很,都没看见他动萧燕回就感觉手里一空,转眼那个坠子就已经落在秦霁手里了。 见自己望过去,秦霁还特意勾出而特意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坠子,然后利索的用它把原本挂在腰间的古玉给换了下来。 这坠子的用料和风格很明显和萧燕回头上的是一套。宝石花钗戴在萧燕回头上那是极合适的,这偏春日风格的腰坠若是给萧燕回压裙也是极合适的,可这会儿挂秦霁的腰上,那就显得未免有些过娇嫩了。 偏他看上去还满意的不行的样子,他要挂萧燕回也由他去,只催他好去迎宾了。而萧燕回自己做好接待女眷的准备。 ...... 最先到的人是七皇子李晔和八皇子李暄。 如李晔这样刚成年的就封了亲王的,在众位兄弟里也可算是独一份,他又一贯在皇帝那里受宠,这会儿看起来更是又张扬又意气风发。 而站在他身边的李暄看起来就暗淡多了,他虽然比李晔还要小两岁,却显得老成又沉稳,整个人没多少属于少年的飞扬气息,反而透出一股中年老实人的气质。 “六皇兄这府邸还是改建的太匆忙了,富贵气有余,在雅致上到底还是有些不足,在底蕴上差了点。” 七皇子摇着一柄折扇前后打量着这诚王府,言语间毫无顾忌的和身边的八皇子品评着,这一番话听的给他们王府管家眼角急跳。 “七哥可别这么说,让六皇兄听到误会了就不好了。”李暄轻声劝说。 看着身边神采飞扬的李晔,他眼里的嫉妒之意一闪而逝,脸上却一直是沉稳到近乎到憨厚的笑容。 “这有什么好误会,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再说.....”七皇子靠近八皇子,到底还是放低了些音量:“就算误会了又如何,我难道会怕他不成。” “七哥你就少说几句吧,不然这张嘴尽得罪人了。如今六皇兄那般得父皇看重,你平白得罪他干嘛!” 李暄这话乍一听是苦口婆心的劝说,只是被他一番劝说之后,原本只是有口无心随意吐槽的李晔,心里倒真升起了一两分的恼怒来。 “两位殿下请,前头就是今日宴客的悦心堂了。”引路的管家虽然没有把两位皇子后头的几句低语听清,但七皇子忽然沉下去的脸他可是看的明明白白的,连忙出言打破这开始变沉的气氛。 正好前头在悦心堂的秦霁,也看到了这两个弟弟的到来迎了上来。 原本刚心生一点不悦的李晔抬头就见一青年向着他们含笑走来,举手投足间有种浑然天成的从容优雅,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张清风朗月般英俊的面庞。 只看着他的笑容,就仿佛在这个春天的傍晚,实质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如沐春风。 李晔顿时就呆了一瞬,回过神后心内暗想:“我这位六哥长的这么好看的吗?” 然后又试图扒拉记忆回想,几秒后无奈放弃。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位六皇兄的长相,翻遍了也只有封王时候见到的几个背影和侧影。 “七弟和八弟来了,快请进!” 见这位六皇子迎到近前,李晔一改刚才入府时候隐约嫌弃的模样,倒像是一个真正的好弟弟般拉着秦霁说了好些恭喜的话。 然后又是夸王府下人调教的好,很是有规矩,又夸装饰有品味,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说到琴棋书画上去,又极力推荐了一个制琴师傅给正要制一把新琴的秦霁。 此时的他们无论哪个来看都是兄友弟恭相谈甚欢的样子,哪里能想到就在今日之前,两人见面的机会甚至都没有超过一掌之数,近距离的交流更是安全没有。 其间八皇子一直表现的很是有耐心,偶尔也一起说笑几句,言语间多有捧着两个哥哥的意思,但因为他沉稳老实的气质,倒显得说出来的话竟也诚意十足。 接着前后脚到来的是二皇子李昉和他的侧妃郭氏,五皇子李晟和五皇子妃薛氏。 二皇子是穿着亲王常服来的,今日宴席虽然有四位亲王,但其他几个穿的都是便服,一时间倒显得穿着亲王常服的李昉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其他兄弟本就已经是亲王了,对这身亲王常服倒是没什么介意的,只八皇子面对着一个个全都封了亲王头衔的哥哥们,只他一个还只是套着个皇子身份,难免心里别扭的很。 但他却又不能把这种情绪显在面上,非但不能面上露出什么不悦,他还要做几个哥哥之间的融合剂和捧哏,一时之间只觉得一口气闷得他心口疼。 二皇子倒是没有半分不自在的,甚至还故作姿态的向秦霁道了个歉,直说今日手头事忙来晚了,六弟别介意云云,脸上带着他惯有的,初看礼贤下士但实际却内含倨傲的笑容。 说完这话之后,他看了几个弟弟一圈后,又特意对着比他慢一步到来的李晟点头微笑。然后才继续与秦霁道贺,语气却也还挺热络,好似此前几番生死交锋不存在一般。 没错,李昉今日这番故作姿态震慑其他弟弟都是顺便的,主要还是冲着五皇子李晟去的。 如今朝中谁都知道,陛下在修养身体懒理朝政,好些不轻不重的事情都放给了二皇子处理。若说此前二皇子和五皇子的争斗有分庭抗礼之势,那么此时胜利的天平却隐约有了向二皇子倾斜的趋势。 无论内心怎么想,五皇子此时表面却是丝毫不露的,只笑呵呵的上前向着秦霁道歉: “抱歉抱歉六弟,五哥我来晚了。没想到我竟是兄弟里最后一个到的,晚些我自罚三杯,向六弟赔罪。” 话语间语气很是亲昵,好像他们真是什么感情深厚的好兄弟一般。 “都说六哥家有好酒,五哥这自罚莫不是冲着好酒去的。”一直做沉稳老实人样子的八皇子,这会儿向着五皇子玩笑了一句,倒显出一两分少年人的模样来,看起来和五皇子关系很是不错。 “那可不能让五哥独自占了便宜。六哥,弟弟我今日可是要不醉不归的。”还没待五皇子做出回应,没想到却是七皇子先接了这话茬。 “这有什么难的?我家不但有好酒,还有好烈的酒,七弟这会儿放话不醉不归,一会儿可别后悔。”秦纪看着贴过来的七皇子扬了扬眉毛,主动携了他手往里走,又向其他几个兄弟做出请的手势。 几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哪里有美食好酒,气氛很是和谐,到更显的二皇子有些融不进去。 而此时的悦心堂偏厅里,女眷们在此暂歇。 偏厅里一眼看去,最显眼的却是敬陪末位的二皇子府侧妃郭氏,她虽只是侧室,但因出身郭家且二皇子府中目前暂无正妃,她便隐隐以王府女主人自居。 可今日这场家宴,女客们有一个算一个不是亲王妃就是公主。论起身份来哪一个都是稳稳压她一头的。但郭侧妃却不这么觉得,她觉得二皇子来说,太子之位那是唾手可得的。 况且近日从宫里隐约传出的消息来看,陛下的身体好似一日坏过一日,那么以后.......不论是亲王妃还是公主以后见了她,还不是都要行礼问安。 怀着这种隐秘的心思,许是为了找补现实和想象的落差,郭侧妃今日穿的很是金碧辉煌,一身石榴红绣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本就色彩夺目,加之珠翠环绕便更显得明艳逼人。 在一众或者素雅或者娇嫩的女眷装扮里,更是显得十成十的惹眼。 可再惹眼也没用,诸位女眷只和她平平常常打过招呼之后,之后的话题就几乎没落在她身上。只恨的她强撑着笑脸暗自咬牙。 以后......以后走着瞧! “真的,还能作出鲜花模样?” 前面淑和公主小小一声惊呼回了郭侧妃的思绪,她抬眼看去,就见淑和公主很是兴致勃勃的和诚王妃还有宁王妃聊着什么,就连一贯性情安静长宁公主都露出感兴趣的样子,和之前略显沉闷的氛围已经截然不同。 “不及真正的鲜花,但也可称得上剔透可爱。”萧燕回摆了摆手向身边伺候的竹月吩咐:“去把我那瓶桃花取来。” “是,主子。” 看着竹月离去的背影,萧燕回勾出一抹愉快的笑容来。 ...... 今日初初见到淑和公主,她便觉得这位公主和皇后娘娘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颇有相似之处。两人不愧是亲母女。聊了几句,公主一开口的话题也是她在京城是否习惯,之前从江左过来,一路是否顺利。 好嘛,连聊天话题都和当日皇后的如出一辙。 而长宁公主似乎是一个颇不善言辞的人,只简单的问候之后就一直端着完美的笑容坐在一边喝茶,几乎没有开口再说话。 直到说起了时兴的布料妆容和首饰,几人的话题才渐渐打开。 淑和公主其实今日一碰面就把目光落在了诚王妃发间的那只宝石花钗上,只是她们实在不熟,她怕贸然问起未免显得冒犯,此时话题既然到了这里,可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很自然的就问这花钗是哪家的手艺。 却没想到这竟然是江左那边新制的。 竹月很快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捧着纯净的粉白渐变花瓶,瓶子里插几支新剪的桃花,花上停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可待她走近了众人才看清楚,这哪里是什么新剪的桃花和欲飞的蝴蝶,这分明全都都是琉璃说制作。只不只是用了各种手段,能做的那般栩栩如生。 “实在是巧夺天工。”宁王妃声音柔婉的夸了一句这摆件,又环视一周才面有赞叹的道:“这处宅院我旧日也曾来过,可不见这般井井有条雅致不凡的样子,弟妹短短日子能把这王府打理到如此,可见品位不俗。 我极爱过来时见到的那处竹林潭水,日后怕是要来向弟妹请教如何修建,弟妹到时候可别嫌弃我。”宁王妃这番夸赞极为诚恳。 “五嫂过奖了,府里的事不过是循例办事,也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不过那处竹林倒真是我亲力亲为的,偶尔在那里休憩是极好的,五嫂若有闲暇不若过来,正好咱们可以一处喝茶,我在顺便把图纸画给五嫂”。 宁王妃话里的结交之意萧燕回自然是明显感觉到了的,正好她也有此意,两人可说是一拍即合。 和宁王妃说完她又转头向两位公主和郭侧妃问道:“两位殿下还有侧妃可有兴致得空了一起来喝茶?若不爱茶我这边也有好酒。” 三人面上也都笑盈盈地应了下来。不过看长宁公主只简短答一句便垂下眼的样子,还有郭侧妃僵硬着笑脸的样子,这两位怕是以后就算给她们下帖子她们也是不会来的。 倒是淑和公主流露出了一点以后长久交往之意。就是不知道她此时的态度,是完全代表了她自己,还是皇后娘娘在背后有什么示意。不过无论理由为何,这对萧燕回还有诚王府来说都是好事。 今日这短暂的接触,宁王妃释放出来的友好信号明显是最强烈的。 此时她微微一笑身子稍稍前倾,姿态上显得比刚才更亲近了几分:“你既然说要给我画图纸,我可就当真了,不过......我也不白拿你图纸,不是我自夸,我们宁王府花房里的花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到时候给你带几盆过来。” 正聊到此处便有丫鬟来报:“王妃,花厅快开席了”。 几人遂移步悦心堂花厅。 天色渐暗,花厅内四角放置着落地鎏金蟠枝烛台,儿臂粗的蜡烛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厅内已按长幼摆好了席位,除开精美的瓷制碗碟,银筷玉匙外,透着琥珀光般的美酒装在剔透的琉璃瓶里,还没开瓶仿佛就让人闻到了酒香,与之搭配的还有同款的琉璃杯,在烛火中荡漾出一片辉光。 看到这群可称为整个大齐最懂享受最懂奢华的人,都目光难免在这些琉璃器上多停留几瞬,还有之前女眷们对花钗明显的兴趣,萧燕回就知道这波稳了。 各色珍馐美馔亦如流水般呈上,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美酒佳肴的香气,随着宴会开始,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姬翩跹而入,水袖翻飞舞姿精妙。 觥筹交错间皇家兄妹间表面看来很是一派和乐融融。 ...... 悦心堂内丝竹悦耳一派欢声笑语。而此时王府大半的护卫力量也都被调配至宴客区域,明里暗里地守护着各位贵人。前院加强了防卫,后院就难免比往日松散几分,毕竟主子全在前头呢。 静谧的后院只有固定的巡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烛火暗淡的后院看上去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幽深。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1节 忽然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庭院,然后精准地避开了几队例行巡逻的护卫,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潜到了主院秦霁的书房外。 第109章 快速隐藏到廊下的阴影里, 这潜入者警惕的环视整个院子,发现的确如他得到的消息那般,今夜除了固定的守卫和几个安排当值的太监丫鬟外, 这后院根本没有其他人。来人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此人正是二皇子费了好些心思才安插进诚王府的侍卫, 他本名叫赵渠,有一身很是不错的武艺, 身家清白为人也机警,原本二皇子想把他作为一枚长期暗棋放在诚王府内的。 以期他能慢慢往上爬, 甚至可以往诚王心腹的位置努力。 可惜他都还未站稳脚跟,就隐约听闻诚王因这次晋封有意重整护卫, 尤其是近身侍卫,很可能要全部另调可靠人手,他们这批“外人”恐怕都会被边缘化甚至清退。 这消息让赵渠心急如焚,潜入这些时日他虽在王府内院当值,却始终无法靠近核心区域, 干的最接近诚王府主子们的事情, 也就是作为王府主子外出的护卫之一。 当时的赵渠甚至恨不得能有不知死活的人来一出刺杀之类的事情,好让他忠心护主一下。可惜在他唯二两次执行外出护卫之时,都是一路平安来去,他自然也就全然显不出能力来。 如今若这般灰溜溜的被打发出去, 以后他在二皇子那边必然是没有前程了的,不但没有前程了, 以他知道的一些秘密, 他能不能顺利安全的脱身都是个问题。 所以今夜他不得不趁着这个时机, 冒险来一趟诚王的书房,以期能获得些秘密保自己以后不会被二皇子轻易处理掉。 “不能再等了,管他有没有, 先搜一遍再说。”又暗中窥视了一遍院子内,赵渠把心一横,借着远处宴席传来的喧嚣和树影的掩护,熟练地撬开了书房窗户的插销,身形一缩便利索的滑了进去,随即轻轻将窗户掩上。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廊下灯笼透进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的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股特别的花香,赵渠自然是不敢点燃火折子的,不过在诚王住进来之前,他曾经把全府上下都仔细摸透过,如今的王府虽然已经有了不少改建的地方,但大致格局却还是在他心中。 凭借记忆和微弱亮光,赵渠小心快速的开始仔细地搜查。 书案上面堆着一些寻常的公文、邸报,还有几本兵书,然后就是账册,图样甚至是几本话本。 看到账册的时候赵渠的心怦怦直跳,还以为自己今夜要有大收获。 可是对着窗口透进来的暗淡的灯笼光线,他一下便看清了这些账册只是几家商铺的普通账本。 而在抽屉里面翻出来的一些书信,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官场问候亲友往来。 这偌大的书房,竟好似根本没有藏什么机密之物一般。 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继续搜寻,这次他的目光不再落在那些光明正大的摆出来的物件之上。 在书房转了两圈他不死心又去重新摸索书架,试图寻找是否有暗格机关。按照整个书房的格局来看,这处书架和他记忆里的尺寸有些对不上,是看起来最为可疑的地方。 手指在厚重的书脊和隔板间小心的细细探查,随着时间的流逝赵渠额头因紧张渗出了越来越多的细密的汗珠。 外面的宴乐声远远传来,赵渠听出此时正在演奏的是一首叫做《春雀》的琴曲,那优美的琴声却仿佛一下又一下的波动在他的心弦之上,让他的心越发的紧颤起来。 他既然决定今晚行动,那肯定是做好万全准备的,其中就包括了对时间的判断上。这《春雀》是今晚排在倒数第三的曲子,为保能留足脱身的时间且不引起其他护卫的怀疑,无论如何,在《春雀》演奏完后他就一定要离开。 过分的紧张情绪让他额头的细密汗珠开始变得大颗,一颗一颗慢慢滑落,有一颗不巧正滴入了他的眼中。一阵强烈的刺激感让他的眼睛顿时酸涩万分,下意识的就不断的眨动。 或许是他今晚到底还是有些运气在的,就在这快速的眨眼之间,竟被赵渠忽然发现书架内侧有一处地方似乎有点异常。 顿时他再也顾不上被汗水激的眼睛酸疼,只专注的盯着那一点点不同寻常。然后在黑色的蒙面巾之下。他不由的列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果然就是这里....... 在昏暗光线之下,光滑的的书柜漆面之上,赫然有一个极难被察觉的小小的一圈圈的圆弧纹路。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便是手指按压过后留下的纹路。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赵渠伸出自己的手指,贴近书架内侧,小心的放在原有的那枚指印之上。 在手指碰触到这个区域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虽然眼睛看不出来,但是手上的触感却告诉他,这里的木质有极小的缝隙存在,而且这块的木质也和别略微不同。 赵渠深吸一口气压住急促的心跳,小心翼翼的按了一下。 下去了,那块地方真的陷下去了一点。 “咔嚓”书房里响起一声轻微的机括走动的声音,然后书架底层滑出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赵渠一时间心中狂喜,正欲进一步探查,耳朵却猛地捕捉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此时此刻不该有任何人接近这处书房的!赵渠顿时浑身汗毛直竖,难道还有其他的潜入者? 但是下一课赵渠就否认了自己的这个判断,只因他已经听出这脚步声虽然极其轻盈,但却步履沉稳自信,这不是一个潜入者能够走出来的脚步。 “暗卫!”这两个字瞬间炸响在赵渠的脑海。 没错,来人一定是诚王府的暗卫,此人过分轻盈的脚步声不是因为他也在执行什么潜入任务,而只是因为这是他常年累月的习惯,而沉稳自信而步伐也恰恰说明了他在此地初入是毫不心虚的,因为他本身就是守卫之人。 赵渠暗骂一声立刻决定放弃继续探查,但这个已经发现的暗格该怎么办?是给书架恢复原状装作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拿了里面的东西迅速撤离? 几乎没有犹豫赵渠便做出了决定,按照暗卫的速度和此时他离书房的距离,就算是此时赵渠什么都不做直接跑路,他也没有不被发现的自信,那不如就赌一把。 只见他迅速蹲下一把把暗格里面的东西全数塞入衣襟之内,然后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状物体,向着书房的另一侧书架甩了过去。 在那东西撞击到书架之时,一声巨响伴随着大白色烟雾升腾而起。 而就在这声音响起后,书房里的人身形如电迅速退至窗边。然后借着响声和烟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什么人?”门外原本沉稳的脚步满然加快了速度,啪的一下书房的门被重重的推开。 与此同时,那道已经翻身而出的声音挪腾几下就融入夜色之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此时书房,一道挺拔的身影警惕的环顾一周,眼神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暗格处,那里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发出巨响的那个书架书架角落,一个黑乎乎的圆球还在释放着最后的一点烟气,但这东西的作用好像也就是发出响声释放烟雾,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伤害。 书桌后的窗户黑洞洞的开着,这间书房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现场就已经一目了然。 卫飒并没有去追人,而是自怀里摸出一个玉哨子吹响。 成功逃脱的赵渠左弯右绕迅速的进入一间小院子,直直的向着院子角落茅房走去。这间院子是王府里太监们居住的一处院子,而今夜他们全都在前面伺候。 快速的换好早就藏匿其中的侍卫服,脱下来的夜行衣被沉入了粪坑深处。这件衣服或许会被人发现,也或许就那么随着收肥水的大桶被运往城外消失无踪,但至少在这三日之内,它必然不会在出现。 闻着身上带着的隐约臭味,赵渠心里只剩满意。 无论他今夜这一番行动是否有沾染上了什么特殊的气味,相信在入了这恶臭的茅房之后,让谁来闻,他身上也都只有屎臭味了。 至于身上的那一份从暗格取出的东西,今夜二皇子可是也是来参加宴会了的,他们后续自然是有所安排的,这么一点东西夹带出去易如反掌。 又绕了一点路,再重新回到侍卫处的时候,赵渠的怀里已经空了。 抬头望天明月高悬,屋顶时不时有暗影一闪而逝,此时的诚王府太监侍女们虽然还照常忙碌。但暗中的气氛却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过这些都已经和赵渠无关,不,甚至这对赵渠是有好处的,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想必诚王会更加迫不及待的把他们这些“废物”护卫赶走,换上他自己的心腹。 花厅那里的乐声,此时也已经演奏到最后一曲。 今夜将要结束,却又是刚刚开始。 ....... “殿下,妾身觉得今晚诚王府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怀王府宽大的马车里,郭侧妃看着脸带红晕似有醉态的二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哦!为什么这么说?”李昉的声音带着些愉悦的慵懒。 “妾身只是觉得有个上菜的仆从给诚王那桌倒酒的时候,似乎是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诚王他脸色都变了,再之后似乎就有意要快些结束今晚的宴会。他开席的时候不还和老七说着不醉不归吗?后来直接上的那道新酒,未免也太烈了些,倒像是迫不及待的把你们这些兄弟灌醉。” 郭侧妃越说越觉得有理,越说越觉得自己观察力敏锐。 “停车。”李昉忽然开口这般吩咐。 “殿下,怎么忽然要停车?是有什么事还是忘了什么在诚王府?”对于二皇子的这吩咐,郭侧妃一脸迷惘。 “下车。”李昉看了郭侧妃一眼淡淡吩咐。 “啊?”郭侧妃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这大晚上的一起归府,殿下竟然让她下车! “下车,你去坐后车。”李昉的声音不容置疑。 郭侧妃一下子就脸上羞恼的通红,殿下竟然真的是在让她下车!她和二皇子同驾而来,结果回程走到一半被敢了下来,以后她这脸要往哪里搁。 而且她也没有惹到殿下啊!一时间。郭侧妃简直感到泪花都已经在眼里打转了,她转头带着些哀切的看向二皇子,试图让他改变心意。 只二皇子对她眼中的水雾和脸上的可怜神色似乎毫无察觉,只适用眼神示意让她快些下去。 郭侧妃无法,也只能下去。 就是那下车的动静,到底是略大了些。 只听一声清脆的啪的声音后,车下就传来的郭侧妃呵斥侍女的声音:“你手断了,扶主子都不会了!” 二皇子也不在意这个,这点小脾气他还是能容忍的。 在马车重新走动起来后,他在刚才郭侧妃坐着的位置按了三处,那位置就弹上来一个暗格,里面放着的一叠东西果然就是今夜赵渠从书房盗走的那些。 然后粗略一翻看这叠东西,二皇子的脸上马上就变得极其难看。 曲指轻敲了两下车壁。 “殿下,您吩咐。”车夫的声音在外恭敬的响起。 “找个合理缘由把人处理了,越快越好。” “是殿下。” “账本的事还没眉目?”李昉这话几乎是在牙缝之中挤出来的。 “殿下恕罪,属下等人正在全力追查。”外头车夫的声音带了一点机不可察的瑟缩。 “一帮废物,东西都快到送老五手里了,你们还在查,还在查。”李芳昉说这话时声音压的极低,但是话语里的怒意却是仿佛随时要把人燃烧殆尽。 此时手下人自六皇子书房顺利窃取到机密资料的得意已经在李昉心中全然消失了,涌上心口的只有一阵又一阵的焦躁和急迫,还有那被他压在深处几乎不敢直面的心虚和畏惧。 在刚才的那叠东西里面,最重要的便是一封五皇子和六皇子之间的的密信。姓李,五皇子李圣提到。他手头马上就会有一份自凉州而来的秘密账本。 这账本即使不能让郭家和二皇子的势力一夕之间倾颓,却也足够让他们遭受重创,李晟便是借着账本向李晦发起结盟的邀请。 看言语间的意思,这两人甚至已经不只是第一次通信了。 而对二皇子,无论是那凉州来的账本,还是那两人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对他来说都会是一场极大的危机。 “难怪,难怪!”回忆起今日宴会上各人的表现,二皇子恍然惊觉了很多自己之前没有关心的细节。 他一直老五和老六之间看似和谐的样子是老五特意演给自己看的,他那人一贯如此。 可就算这两人是演的,他们的王妃呢?他们的王妃未免也太过相谈甚欢了。 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所以其实他们两人私下早有勾连,他们是想要把最有指望的自己给首先踢出局。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甚至这联盟里面老七都掺合了一脚也未可知。不然以他一贯骄傲的性子,他对老六的态度未免也太好了些。 二皇子越想越觉得下头几家兄弟全都联合起来要先对付自己了,这几日被皇上看中的得意已经在心里全数转成了危机感。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2节 一时之间在这还带了点凉意春日夜里,他不由的汗湿重衣。 “不行,我要找个破局之法,既然他们联合起来了,那我也需要更多的盟友。” 忽然二皇子灵光一闪,他心心念念苦苦追求了好几年的女人,是不是也该被他的诚意感动了。 他空了这么些年的王妃之位,是不是也该到了有主人的时候了。 ...... “唉,卫飒,你说说你,你一个暗卫统领竟然被这么一个街头卖艺的花招给摆了一道,说出去你可都要没脸见人了。” 诚俊王书房里,送客的时候极力掩饰却还难掩心焦不悦的秦霁,此时神色轻松,甚至还有心情调侃“犯了大错,严重失职”的自家暗卫统领。 “主上,或许您记得,属下这是不得不被摆了一道。”看着把那黑色铁球在桌上滚来滚去的主上,卫飒试图为自己的名声辩解一二。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火药吗?怎么威力这么弱?”和秦霁一样,萧燕回此时的大部分注意力也在这黑球之上。 “火药是何物?王妃,此物不过是一些方士炼丹失败的残渣而已,有些戏班子或街头卖艺的会重新调配拿来演幻戏,也有神棍用来装神弄鬼,都是一些江湖上下九流用的路术。” 虽然不知道王妃口中的火药指的是什么?不过卫飒还是很清楚的给两个都面露疑惑和求知欲的主子,仔细解释了一下那黑球的来历。 秦霁和萧燕回极有默契的对视一眼之后,先把黑球这事情放一边,继而重新把话题拉回今晚的书房潜入者上。 “卫飒,你明日就去把人解决了,赶在老二的人动手前,务必要让我的好二哥知道,我知道了。” “是,主上。” “王妃,我看你今晚和五嫂相谈甚欢。”秦霁转头向萧燕回问道。 “自然,我们不但相谈甚欢,还约好了要一起去打几件新首饰,五嫂还说宁王府里想要比着我们家的那处竹林水潭建一处相似的景。”萧燕回带着些小得意的扬了下眉毛。 “那五嫂那里就辛苦王妃了。”秦霁本一句我的王妃就是讨人喜欢正要脱口而出,但到底想到这里还有个卫飒了,就又把那话给吞了回去。 “你们接着聊,我就是来看看这玩意的。”萧燕回站起身,很顺手的就要取过桌上那黑球。她想把这玩意儿带回房里稍微研究一下。 哪知道手都还没有碰到黑球呢,就被秦霁给挡住了:“这是能随便玩的。” 别人只当这玩意是炼丹失败的产物。除了能发出点响动吓人,或者喷出点烟气骗人之外便没了其他用处,可他们两个难道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玩意儿吗? 这可是最原始的火药,就算这个已经是炸过一次了的,秦霁也不放心交给萧燕回去玩,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他找谁哭去! “双标。”明明自己刚才还把这黑球在桌上滚的滴溜溜转。 不过看秦霁已经很顺手的把东西给收到了书桌后边的抽屉里,并且还很慎重地锁上了锁,这态度摆明了这玩意是绝对不会交到自己手里了的,萧燕回也懒得为了一个目前几乎已经是空壳的东西和秦霁掰扯。 也不再理会这两人还有多少阴谋诡计要商量,她自回去主院休息去了。 今日这一场宴会办下来,虽然她现在还强撑着精神,但其实早已经累的不行了。若不是之前抱着对□□的那一点点好奇心,她早就回房洗澡睡觉去了。 “若是王妃之后交代你去给她弄这东西,你不许应她。”看着萧燕回离去的身影,秦霁特地严肃地向卫飒交代了这么一句。 “是,主上觉得这东西很危险?”卫飒带着些好奇的问道。 要知道自家王妃想要的东西,主上就基本就没有拒绝过的,就算手头没有也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弄来给她,哪里像今日这般竟然再三交代不许王妃碰的。 秦霁并没有回答卫飒这个问题,只又问:“老五那边有察觉出什么吗?” “五皇子只是好奇今晚我们府里发生了什么,但并未有进一步探听的举动。”卫飒如是汇报。。 第110章 说来今日这一切其实都是诚王府设的一出请君入瓮的局。诚王府内有各方势力埋下的暗棋子这种事情,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让手下去凉州盗取账本那事,是自半路救了沈御史家的那对兄妹后就被安排了下去的。 当时的秦霁其实也不确定让人去凉州会有什么收获,不过是打着有枣没枣先去捞一把的主意。而随着局势的变化, 真正设局定计则是在当日和苏明月会面之后了。 他和二皇子虽然表面还维持兄弟体面, 但是其实双方都知道他们之间是颇有私怨的。 所以若在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作出选择,秦霁这个诚王靠拢五皇子本就更加合情合理。而这次书房被盗取的机密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一封密信。 一封五皇子写给诚王的密信。 信的主要内容就是五皇子李晟向诚王坦言他取得了郭家贪污和吃空饷, 还有郭家调取军械和精锐暗中为二皇子效力的证据,不日就要呈上罪证, 希望到时候诚王能够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和他如今禁军副统领的身份配合他行事。 信里出了言语说服外,还有列出了几组非常重要的数据, 不是亲眼见过账本的人绝难知晓。 任何人见到这样一封信都只会想到,本就是死对头的五皇子在拉拢六皇子。希望联合双方先把二皇子先给拉下马。 哪里知道一切都只是秦霁在自导自演。 今夜过后不但能顺利把凉州盗取账本之事盖到了五皇子的头上,而之后只要真的漏出部分账本给五皇子,他必然是要出手的。 可提前盗取了密信,知道了五皇子计划二皇子难道不会采取补救措施? 二皇子把心腹放进户部本就是为了里外配合把这些烂账慢慢作平, 而这封密信的作用就是在告诉他:时间不够了, 你必须在五六两位皇子发动攻势之前把那些窟窿填上,至少表面要能见人。 他能怎么做,他若不想直接起兵造反,不想郭家被查出军费巨额亏空获罪, 不想被此事牵连,就只能先拿自己和郭家的钱出来暂时粉饰太平再意图后效。 当然, 他还能赌, 赌当今陛下就算知道的军费亏空也不会动郭家, 赌陛下就算知道他事涉其中也会保下他,可他敢吗? 他不敢! 所以他必然会选择往里填补银子。 在二皇子三番两次的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秦霁便知道他缺钱,让一个本就缺钱的人损失一大笔钱财, 这样釜底抽薪让人心痛的事情,想想就让人愉快。 而且人一旦缺钱了就会失去很大的搞事情的能力,他会想着要先去搞钱。而二皇子的搞钱手段,秦霁可是领教过的,这家伙除了挖朝廷的墙角,剩下的就是巧取豪夺和收受底下人的供奉。 简单来说,若非他的身份加持,他根本就没什么赚钱的能力。 而且在二皇子的角度,除了钱财短缺之外,为了抗衡下头几个弟弟的联手,他也需要更多的帮手。 二皇子在在军中本就有郭家助力,在朝中的势力也不浅,如果他再想大肆扩张实力,如今岌岌可危的平衡必然要被打破。 皇上虽然身体不好,可只看他迟迟不立太子便能知道他的权利欲望可不会因为身体逐渐不好而消退,不但不消退反而是越发的旺盛。 这样的皇上若他感受到二皇子的进一步威胁,他会怎么做?那就只能进一步的加强其他儿子的实力以抗衡二皇子。 此局若是一切顺利,那么此事过后不但二皇子和五皇子的关系会更加雪上加霜达到几乎你死我活的地步。想要试图站在岸边做执棋人的皇帝也难免被重新拉下水。 至于诚王,他自然是陛下的好儿子,五皇子的好弟弟,在对付二皇子时他会一起摇旗呐喊并在关键时候出力的。 当然,朝局风云变换,也不是光想想就一切都按照预想中的进行的。 昨夜被盗取的那密信也不过是秦霁到京城后,正式落下的第一颗棋子而已,此后会如此发展还是要慢慢看,慢慢落子。 ...... “痒。”萧燕回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脸上传来一阵阵的痒意,带着一些抗议语调的咕哝了一声,伸手在脸上挠了两下后她又继续陷入黑甜乡。 秦霁侧躺着,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一根斑斓的雀羽把玩,目光落处正是身边依然熟睡的萧燕回。 柔软的雀羽从额头开始慢慢滑动,刷过长长的睫毛,抚过挺翘的鼻子,然后......便见身边人软软的含糊的抗议了一声,然后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就继续睡的呼呼的。 粉嫩的脸在越发明亮的室内光下呈现处一种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质感,红润的嘴唇因为脸部压入枕头的动作微微嘟起,看着就让人有种想要咬一口的诱人。 刚作恶过的雀羽又蠢蠢欲动,这次是轻轻掠过红唇,经过脸颊然后在耳垂耳廓徘徊不去。 看着燕回儿越发颤动的眼皮和皱起的眉头,秦霁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的明显。 “啊!你这个扰人清梦的混蛋。”终于萧燕回被他惹掀被而起。 秦霁只觉得眼前一黑,柔软带着微微甜香的被子向着他兜头罩下,紧接着就是身上各处被“重重”捶打的痛意。 “秦霁,让你手贱,让你吵我睡觉,还敢不敢?敢不敢了?”萧燕回此时的心情简直堪比刚赶完一个大项目,好不容易在休息日想要睡个懒觉,却被那没有眼色的人吵醒,一时间可说是无比暴躁。 然后在发现那没有眼色的人还悠悠闲闲的躺在自己身边一脸愉快笑意,这暴躁又直接往上飙升了一大截,一时心内发狠,直接给秦霁那可恶的笑脸盖上,利索翻身跨到他身上就是一顿锤。 “噗嗤......哈哈,我错了,错了,不敢了。”秦霁一边认错,一边从被子笼罩里把双手伸出。 一揽一翻,下一刻萧燕回就顿觉天地颠倒。 好嘛,这会儿是又变成萧燕回被困在被子里了,不过她比刚才的秦霁好一些,至少脑袋是在外头的,只不过身上被被子困的入蚕宝宝一般而已。 气呼呼喘气的唇被人快速的亲了一下。 “你......唔!” 只说了一个字,又被亲了一下。 然后在秦霁又一次想要故伎重施亲下来的时候,便被萧燕回先下手为强。 “咚”的一声,是两人额头互相磕到的响声。 秦霁被磕了一下啊,听到萧燕回轻微嘶的一声,连忙去看她额头,只见白皙的额头有一点淡淡的红印:“磕疼了没?哪有人像你这样的,自损八百。” 说着又拿手掌去揉她额头。 “谁让你一大早来惹我。”被包在被子里的萧燕回往皮旁边一滚,滚离了秦霁手的范围,然后才从被子里脱身而出。 出来后目光快速的从秦霁的某处划过,果然......刚才他们隔着被子叠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没感觉错。 “怎么就是一大早了,再睡下去就能直接吃午膳了。快起来梳洗,你不饿?”虽然萧燕回的目光移动的很快,但秦霁依然没有错过,而且没有了被子的阻挡和遮盖,的确也是比较明显。 “我先去梳洗了。”故作从容的扔下这么一句,秦霁用略显僵硬别扭的姿势直直下床,也亏的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记得叫守在门外的丫鬟进来伺候萧燕回洗漱。 “噗哈哈......”此时的萧燕回却是整个人趴在床边看着秦霁的背影和他红彤彤的耳朵,捂着嘴左右虚空踢着脚小声的笑。 听到身后笑声,感受着身体还未平复的激动,秦霁抹了把脸最后也只能无奈一笑。 天知道他这些时日简直可说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但既然当年对燕回儿承诺过,他就不想失约,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他对彼此的仪式感,所以死撑着都要等到她生日。 然后结果就是不同床难熬,同床也难熬。 “秦霁,你有这样的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真的。”萧燕回带着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霁咬牙。 ....... 本就醒的晚,又闹了一通,等两人都洗漱好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果然已经是用午饭的时候了。 “之后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夹了一筷子云腿炒时蔬,萧燕回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王府厨房也算是调教出来了。 “主上,王妃,事情已经办妥。”卫飒果然不愧是暗卫,神出鬼没的。忽然就出现在窗口禀报了这么一句。 “知道了。”秦霁话音刚落窗外的卫飒已经不见人影。 萧燕回知道卫飒说的是昨日进书房盗取机密的那个人。 “咱们不是选好了城东那处宅子,正好以这王府还需要继续翻修搬过去。那边上下如今都是我们自己的人手,住着也自在安心些。 除了搬家之外,你这边只需维护好和五嫂之间的关系,若是有空了按你的心意也可选几个脾气相合的女眷互相往来一二。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3节 剩下的便是我们一些产业的打理了。不但是你自己手上的我手上的一些可能之后也要逐渐的转给你处理。” 说到这里,秦霁便皱起来眉头。 之后他自己的重心要转到朝局,而且禁军的权力也不是一个副统领的名号便能抓到手的。他可能需要花更多的心思在这支离开皇城最近的军队之上。 既然皇帝给了他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是必然不可能放手收容这部分军队力量的。 那燕回之后要处理的事情可一点都不比他少,甚至之后还会颇为辛苦。 面对情绪的担忧,这次萧燕回到是答应的颇为爽快。 主要是对于产业经营这些事情,她本就颇有兴趣,而且过去几年所有经她手的产业一直都是大笔赚钱,这些无疑一再加强了她的自信,也让她在其中得到了很大的乐趣。 况且在来京城之前,萧燕回本就就已经对到此地之后的后续发展做过全盘的规划和设计,心理也不是没有数的。她觉得自己能够做好。 此时想到的倒不是之后的辛劳,反而是对之后自己即将做的事情的兴致盎然和勃勃野心。 “放心吧,我怎么的也打理你手下的大半产业一两年了。难道我给你亏损了不成?而且我的那些计划你又不是没有看过,不但看过咱们不是还一一讨论过,都是可行性极强的。 想到之后能够日进斗金的日子,辛苦一些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你说是不是?”萧燕会反倒安慰起秦霁来。 看到她这样自信闪耀的样子,秦霁也只有一句夫复何求? 第111章 翠微山脚的云溪那片本就是京郊极风景极佳所在, 一贯也为受文人墨客青睐。今日宁王府的春日宴就安排在云溪边,经过细致打理后美得如同瑶池仙境般。 氤氲着薄薄雾气的如云似雾的缭绕在溪水之上,这也是云溪此名的由来。因为此处溪水的源头是一处温泉泉眼。 潺潺流水抚过或大或小圆润的溪石, 春日暖阳透过薄薄雾气照射在水面, 便使得那轻薄雾气里似有若有似无的粼粼金光在跳跃,溪边新绿的枝条随风轻拂水面, 不远处大片桃林正值盛放,云蒸霞蔚般的一片粉白嫣红, 和更远一些的梨花交织成一片梦幻花海。 而云溪流经之地,除了两处花林外, 还有三叠大小不一瀑布,五个景致不一的亭子,别看这处溪水并不非常绵长,却几步一景很是值得一游。 五皇子妃薛静举办的这场春日宴正经的请帖并没有滥发,能被邀请到云溪的依然只有京城里的那些权贵高门。但宁王府却又有风声放出, 不禁其他人来翠微山凑个热闹, 这其中就很有有些说道了。 别的人且不论,至少那些站队宁王的,还有那些有心攀附的人家,今日就算没有收到请帖, 也都有志一同给自家人安排了春日游。 不能进入云溪周边被宁王府的宴客区域,若能有机缘在翠微山和贵人偶遇也是极好的。 “这宴会倒让我想起来当日在江左的时光, 郡守夫人的宴会也是极好的。”透过马车的车窗向外看, 萧燕回轻声感概。 此时萧燕回正乘着马车在翠微山脚的路上缓行, 在这个距离已经能远远看到那条给自己笼上了薄纱般的云溪。 也能看到云溪边被特意扩整出来的草地和石滩之上,已经错落有致地搭起了纱帐,这些纱帐以青纱为幕缀以流苏璎珞为饰, 既能遮阳又透风且带着半透明的添朦胧美感,倒是和云溪十分相合。 而在溪边那些错落有致的大块山石头之上,一个个做仙子装扮的歌姬舞姬已经全然进入状态,以萧燕回此时的距离,都已经能隐隐听见那边传来的丝竹之声,也能遥望到仙娥翩跹而舞。 若她此时在近处,就能见到那边还特意架起了秋千,安排了博戏,投壶,纱账里琴棋书画等也都是一应俱全的,当然美食美酒也是少不了的,就等着郎君娘子们嬉戏玩乐。 今日这春日宴说是宴,的确不如说一场春日游更贴切。 “主子是想家了吗?咱们虽然暂时无法回江左,但这时节气候舒适,府里又有好船好车,或可请夫人来京小住一段时间,也免得主子和夫人两厢挂念。” 听到萧燕回又提起了江左,竹月便想起前些天整理江左萧家送来的那几车东西,特别是看大夫人家信的时候,主子也是这略带伤感的神色,便把之前在心里转过一圈的建议给提了出来。 听到这话,萧燕回却是笑了起来:“若是之前倒还可能让娘亲来小住,只是如今却是不成了。” 语气里有点遗憾,但更多的却是带着喜气。 “莫非家里有什么好事不成?”车上王嬷嬷还有猫儿竹月都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一看主子这神色就知道定是好事。 “是大嫂有了身孕,娘亲如今怕是正到处寻摸好东西呢。吃穿用度,大夫稳婆医女奶娘还有以后伺候小宝宝的丫鬟小厮,她全要细细的给配齐了往大哥大嫂那边送去,等她把这些寻摸齐全,一两个月就过去了,再一路过去照顾大嫂到生产,再顺手给小宝宝照顾到满月,大半年没了,她且不顾上我呢!” 最后一句到底带了些娇嗔的醋意。 “要老奴说娘娘您现在赶紧怀一个,等家里老夫人照顾完大嫂子,都不用回江左了,直接就顺道来京,时间上那是严丝合缝正正好。” 见到谈起娘亲身上多了几分小女儿模样,话题又正好是孕育之事,王嬷嬷赶紧乘机玩笑般的提了这么一嘴。 要说这事儿从她定下心以后长伴王妃身边后,就压在她心里了。府里王爷王妃感情甚笃是众所周知的,可这小两口既青春年少又两厢情热的,怎么就不同房呢? 别说她这个老嬷嬷着急,就是那两个太监也都着急,王妃身边近处伺候的几个,也就这车里两个傻呵呵什么都不懂的贴身丫鬟没心没肺啥也不急了。 听王嬷嬷提起这个,萧燕回眼神飘忽了一下,脸上也浮起一点热意。 某人非要等良辰吉日呢,可怪不上她。不过他们两就算吃上肉了,在局势平稳下来之前应该也是不会搞出人命的,所以王嬷嬷这想法也就只能想想而已了。 “咳咳,五嫂今日在云溪安排的这些舞姬乐姬做仙娥装扮倒真是应景,这么远远看去真好似看道仙境一般,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萧燕回轻咳了两声强行转移了话题。 本只是随口一赞,但话出口后再细思,却觉得今日这若是拓展成大型春游集会,再联合上城里那些商家.......顿时脑子里灵感汹涌。越想眼神越亮,最后几乎都要冒金光了。 只是可惜了,以王府的身份不适合牵头搞这些,若是以后能成功......倒是可以试一试。 “不但费心,还费钱的很。”猫儿探头看着那些也不由感慨:“若是改成游乐集会,今日这场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听到这话让萧燕回瞬间乐的不行,不愧是在她身边养起来的,猫儿这话简直和她刚才想的一模一样。 “好猫儿,来,这是赏你脑子越发的好使的了。”说着萧燕回就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赤金如意,直接塞到猫儿手里。 别家的贵夫人或许不自己亲自带这些金银之物,但在这方面萧燕回却是一直保留着现代人的习惯,身边不能没钱,所以她总有一个荷包是装着这些金银的。 “谢主子赏。”捏着金如意,猫儿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旁边竹月笑呵呵的撒娇说见者有份,让猫儿请吃东门街李大娘家的甜酥饼,萧燕回和旁边的王嬷嬷只笑呵呵的看着这两个闹。 一路缓行直到玉川溪帐篷区域外,宁王妃早派出了心腹侍女流苏来接:“奴婢拜见诚王妃娘娘,娘娘万福。” “流苏,五嫂是在那栋彩棚?”萧燕回指了指临水处架起的最大最奢华的那片彩棚。 “是,诚王妃娘娘。我家王妃一大早就惦念您了,说是今儿定要和您把臂同游呢。”流苏容貌俏丽,一笑起来带着两汪甜甜的酒窝,是那种让人看着心情都会好上几分的长相。 此时她一边说着讨喜的话,一边挥手让身后跟着轿子上前来。 “那我今日必是不会错过和五嫂把臂同游这般人间仙境的。”看到落在身边的轿子萧燕回又赞了一句:“五嫂好精巧的心思,竟是连轿子都如此与众不同。” 这轿子颇有野趣,紫竹为骨,锦缎为垫,特别是顶端撑覆云雾般的软烟罗,在这风景秀美的山涧溪边缓缓而行,再加上这山涧两边还有仙娥奏乐,此情此景端的是一派神仙妃子出行的架势了。 这边萧燕回一行人马车换成软轿而行,边走边看这满眼春色盛景和景中美人。 今日这般规格这般用心的春日宴,在近年的京城中都属少见。在萧燕回到达前云溪边受邀的女眷们便以到的差不多了。 她们今日个个身着精心准备的春衫,特别是未婚的那些,尤其用心装扮了。此时环佩叮当言笑晏晏,或跟着家里长辈,或约上好友三五成群的慢慢游逛,倒让这玉川溪上下宛如一幅流动的仕女图般。 萧燕回在看别人,而此时周边也有不少的目光或明或暗的落在她的身上。显然这些夫人小姐们对这位陌生的诚王妃还是很好奇的。 远远的,在树影山石后,在帐中亭中,各色议论之声也在暗暗响起。 “这便是诚亲王妃了,可真真是个美人呢!难怪......” “也不止美貌,据说不但家财万贯还带着点金手呢。” “是个好福分的,再没有比这飞的高的雀儿了。” “可闭嘴吧,这话敢去人家面前说去吗?” “她哪里敢呢,背后鸟儿雀儿的,真到了人跟前我看就她就是只鹌鹑。” “你们还不知道吧,有更热闹的来了!” “什么?谁来了” ...... 正当这些夫人小姐暗中对诚王妃议论纷纷之时,一阵轻微的骚动却从入口处传来,然后这骚动越来越明显,渐渐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停轿。”这骚动连坐在轿子上往前缓行的萧燕回惊动了,她不由好奇的叫停了轿子,等着看到底是有什么八卦如此有魅力。 “主子,那边怀王府的郭侧妃和谢家的两位小姐碰上了。”落轿还没两分钟,今日跟随出行的四角来萧燕回身边低声说道。 “两位谢家小姐?”手绢微掩住嘴,萧燕回侧身向着四角低声问。 “是,主子,谢家大小姐也在。说来也巧,今日二殿下的文会也在附近办。”四角自然知道主子娘娘想要听的是什么消息。 果然他这话一说完 ,就见主子的眼神更亮了。 “哦豁,修罗场啊!” 萧燕回索性挥退了轿子:“此处风景甚妙,我先在此走走看看。”摆明了不想错过好戏的样子。 然后又对面有着急之色的流苏道:“流苏你自去回你家娘娘一声。” “是,多谢王妃。”谢了一句之后,流苏脚步匆匆的走了,她要赶紧回去禀报王妃,可不能让人在今日这春日宴上闹起来,不然岂不带累他们宁王府,毁了王妃费心筹办的这场宴会。 此时此刻,在谁都没投以注意力的一处小帐篷里,苏今月做妇人装扮,正和其他几个仆妇一起守着舞姬们的衣裳道具。 第112章 要问苏今月为何会出现在里? 她其实是冲着诚王妃来的。没错, 她已经知道当日是自己误会了。 根本不是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美貌的萧家姑娘和二殿下有了什么首尾,而是萧姑娘嫁的那位秦家郎君本就是诚郡王。哦, 这会儿郡王已经升为亲王了, 而这会儿的萧姑娘也已经是尊贵的亲王妃。 初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今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是在那个瞬间, 苏今月只觉得这几年里的怨愤不平,全都不及那个瞬间对她的打击大。 原来那些她曾经以为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过是因为二皇子不愿意为了她越过而已。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的了。 如今的苏今月只想寻机会和诚王妃见一面,靠着昔日在江左的那点微末缘分和自己的手艺, 若她向这位王妃求个王府针线房的活计,想来还是有机会成功的。 想到自从被诚王府买走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的李掌柜,苏今月是实在没招了。如今只希望混进去诚王府后能寻到他。 “听说了吗,怀王侧妃和谢大小姐遇上了!” 听到身边传来的交谈,原本脑子陷入自己的接近计划, 身体略显机械的在整理舞衣的苏今月, 忽然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般激灵一下,全部的注意力都立刻投入到了身边交谈的两个舞姬身上。 “怎么没听说,不但听说了,我还亲眼看到好些贵人都往入口那边去了, 若不是下一曲轮到我跳,我都想要偷偷去看一眼。” 红衣舞姬摇动了下她长长的水袖, 妖娆的扭身向着入口那边抛了个媚眼, 娇娇的说道:“都说那位谢大小姐容色倾城才高八斗, 让怀王殿下空悬正妻之位数年苦苦追求而不得,奴家可实在是好奇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少来,我们去年在王大人府上跳舞时明明见过那位谢姑娘了。”蓝衣舞姬一脸难道我还能不懂你的表情调侃着红衣舞姬。 大家到底好奇的是什么, 彼此心知肚明。 “唉,月娘子,下一曲就是《花神降》,衣裳备好了吗?你去哪儿啊?”红衣舞姬见原本在整理的舞衣和道具的月娘子忽然脚步匆匆的往外走,连忙喊了她一声。 “衣物都准备好放着了,我肚疼离开一会儿。”两句话的功夫,月娘子的声音竟然已经是远远传来。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4节 “怎么这么急?月娘子吃坏了肚子不成?”红衣舞姬咕哝了一声见东西的确好好放着了,也就不再管匆忙而去的月娘子。 而是一边快速换衣一边和同伴继续偷偷聊起贵女们的八卦来。 被外头的山风一吹,站在一块半人高山石后的苏今月忽觉自己脑子一清,抬手用力的在自己腰间狠狠掐了一把,苏今月心内暗暗对自己一顿骂:“你在干什么?人家一个侧妃一个谢家大小姐,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是早下定决心离二皇子有关的人远远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不,我不是凑热闹,我只是来看郭氏笑话的。”用力的摇了一下头,苏今月眼里浮现怨恨。 她失去的那个孩子,虽然没有明证,但十有八九就是郭氏做的,所以此时她是来看郭氏笑话的。 没错,她就是来看笑话的,看郭氏撞上二皇子心心念念的谢小姐,到底有和下场。看她费尽心机打压内院妾室们,到头来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输的一败涂地到底是一番如何狼狈的模样。 而且,刚才好像看见诚王妃也往这里来了,所以自己追上来没准就能碰倒人。 说服自己后,苏今月咬了咬牙,半掩半藏的继续往前走。 至于萧燕回,她的确就在附近,而且已经从容混进了一群一线吃瓜的夫人团中。此时郭侧妃的轿子和谢家的马车正前后脚都停在那里,一时间竟谁都没有动。 “瞧瞧这排场,郭侧妃这装扮,这车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头上那侧字已经拿掉了呢!”一位穿着湖蓝色褙子的夫人低声对同伴感叹,声音里却是带着几分嘲讽。 她身旁着杏子黄衣裙的年轻妇人掩口笑道:“可不是么?这身红织金的衣裳可真是金碧辉煌,我看就是人家正经王妃都要被她压一头了。” 萧燕回看着不远处还未下轿的郭侧妃,不由的点了点头,她今日一身织金红衣的确非常显眼,身上的钗环也都是走华丽路线,比之前家宴上见到时倒多出了十二分的华贵。 “我看是越是没有什么才越是要显摆什么,今日两位正经王妃在场,她一个侧妃如此张扬也不知是要打谁的脸。”一位略有年纪的夫人言语中对郭侧妃似颇为不满。 和脑中资料一比对,萧燕回便记起这位的丈夫是谢家门生,看来嘴上拉着她和宁王妃做挡箭牌,实际还是在为谢大姑娘发声。 就在此时,萧燕回就见到那马车里伸出一只手,随着车帘被撩开,一位身着月华色缕银丝穿花蝶长裙的少女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 她身姿窈窕步履从容,如云的乌发间只簪着一支通透的兰花簪子,通身装扮可说简约至极,但她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更衬得她气质出尘,整个人就宛如她发间的那支兰花簪般幽冷。 实际见到,萧燕回倒觉得这位谢家大小姐和传言里的美貌多才温婉的形象不太一样,更多了几分清冷幽寂之感。 谢妙仪这一出现,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吃瓜群众们的议论也立刻都转向了她。 “真的是谢大姑娘,原来她真的回来了!” “天爷,看这通身的气度可比离京前更盛了,若说以前是凡俗中的美人,今日看来怎像是多了几分仙气。” “看着的确是比以前更美了,只她一个年轻姑娘,如此清冷却非好事啊。” “啧啧,郭侧妃这脸色,好难看......” 在一阵低低的嗡声讨论中,继谢妙仪之后马车上又下来一人 ,原来今日来的不只是谢妙仪,她妹妹谢妙果也来了。 谢妙果的样子倒和谢妙仪形成鲜明对比,今日的她依然是一副高傲热烈的样子。 不巧的是,她今日也是一身红裙,那红裙的上绣着金色莲花纹,乍一看竟是和郭侧妃身上的红色织金料子至少有八成像。 这让脸色本就不好的郭侧妃脸更黑了。 “哼!”郭侧妃虽然脸色难看却没说什么,反倒是谢妙果看着她冷哼了一声。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郭侧妃面对如此挑衅不会善了的时候,她却强扯出一抹笑容,向着谢妙仪欠身行了半礼:“谢姐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对着郭侧妃这忽然的行礼问好,周围的空气像是结冰了般冷一瞬。 若按照她的年纪,她郭家庶女的身份,她向着谢妙仪行礼是没什么错的。错就错在她此时已经是怀王侧妃,此时却在向一个未出阁的官员家的女儿行礼? 她这哪里是行礼,这完全是侧室见正妻的姿态,这是明晃晃的胁迫,这是二皇子借着郭侧妃在宣告,谢家大小姐他势在必得。 看着身着红衣却眼含屈辱愤恨行礼的郭侧妃,看着脸色煞白急急避开,只通身幽寂之气更甚的谢妙仪。原本兴致盎然来看戏的萧燕回此时却觉得这戏看不下去了。 此时的她在这两个人女人身上看到的只有满满的不得已,只有二皇子扭曲意志的投射。 “郭侧妃不必多礼,我一切都好好,没想到今日你也来了,自那日家宴一别,的确好些日子不见了。” 胸中一股郁气难消,等萧燕回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从后方人群中走出,然后托住郭侧妃的手把她扶了起来,也顺势接了郭侧妃这一礼。 虽然现场的人都不是聋子,都听见刚才郭侧妃说的是谢姐姐,但此时大家都把自己当做了聋子瞎子,权当郭侧妃刚才那一礼是向着诚王妃行的。 其实现场见过诚王妃的人不多,但能坦然受郭侧妃的礼,又提起家宴一别的人,只要脑子还会动的人都能猜到萧燕回的身份。 郭侧妃死死咬着嘴唇,收回一直落在谢妙仪身上的视线看向萧燕回,那瞬间她眼里的情绪极其复杂难言,最后到底还是露出一抹笑,重新道了一句:“见过诚王妃娘娘。” 身后,握着丫鬟的手,用力的青筋毕露却又一直在轻微颤抖的谢妙仪终于缓过来了一些。感激的眼神不由的落在身前的诚王妃身上。 她今日来参加这春日宴之前她就知道今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可在如何做了心理准备,她都没想到二皇子比自己预想中的更加无耻,她是实在没想到李昉会借着他的侧妃来这一招。 李昉这是完全不要脸的准备强娶了吗? 若只有李昉那边的逼迫,她也不是不能应对,可更重要的是父亲的态度似乎也有所改变了。谢妙仪知道自己的确没多少时间了,若说之前还又几分犹豫,那刚才那一出,便是让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六弟妹,你可让我好等,我想着你早该到了,怎么就是不见人呢,原来是这里看美人耽搁了。”随着一声温和的调笑,宁王妃笑容满面却脚步匆匆的迎了过来。 一边牵上萧燕回的手,一边却把目光落在谢家姐妹身上,口里的美人指的是谁表现的明明白白的。 “见过五嫂,我不止是看美人耽搁了,也是看美景耽搁了。五嫂这春日宴可是让人大开眼界,今日的云溪说是瑶池盛景都使得呢。” 今日这花宴五皇子妃筹办起来可说是处处用心,萧燕回这番夸奖可一下子就夸到了她的心坎上。因为郭侧妃闹的那处幺蛾子堵着疼的心里都舒缓了几分。 “六弟妹,晚些我该好好谢你。”宁王妃薛静用着极轻的语气在萧燕回耳边快速说了这么一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就全都当刚才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在两人短暂的交谈结束之后,谢家姐妹也一同上前来向两人见礼:“见过宁王妃娘娘,见过诚王妃娘娘。” 继谢家两姐妹后,又陆陆续续上来不少人来见礼,见礼后又要互夸几句,尬聊几句,现场顿时就忙乱了起来。 ....... “总算应酬完那些人了。”萧燕回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此时的她已经离开春日宴的彩棚有段距离了。 “卖花,顶顶美的桃花儿,头上一戴人比花娇嘞!卖花,卖花儿,深谷挖来的极品兰花儿,贵人带几盆回去妆点屋子,好看嘞!” “陶俑,来看看能换装的陶俑。” “九连环,玲珑球,大风车,小郎君小娘子都喜欢的嘞!” “甜酪,好吃又好看的鲜花甜酪!” ...... 此时的她们正在溪流的另一处拐弯处,这里没有华丽精致的帐篷,却别出心裁的聚集了一个小小的集市,就算此时她人还未进去就能见到里面好一派人声鼎沸的模样。 “这里竟然有集市?”萧燕回不由的被那热闹的叫卖声吸引,连忙示意身边几人随她一起进去看看。 “没想到这里还能见到这样的集市!”王嬷嬷说话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怀念和感慨。 “这集市难道另有什么说法不成?”见到王嬷嬷此种情态,萧燕回不由的问道。 “主子仔细看看他们。” 被王嬷嬷这么一说,萧燕回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些叫卖的很是卖力的商贩们,这一看便看出了蹊跷。他们一个个把自己打理的也太整齐了,就算有些人在一番上特意搭上了补丁,但依旧难掩那种整齐干净,而且那些商贩们的皮肤也大都清爽白皙。 这不是普通村民或者走街串巷小贩能够有的肤色。 “原来这集市也是宁王府特意准备的。” “昔年宫中也偶会设这样的集市,想来这里五殿下的主意。”王嬷嬷猜道。 “虽然小贩们们是假的,不过热闹是真的,咱们姑且去逛逛这特意准备的集市。”萧燕回摸了摸腰间荷包,大气的一挥手:“走,今日我买单,你们几个看中了什么尽管说。” 明明是消遣的春日宴,刚才却一直在交际应酬,连美景都显得无趣了。此处虽然也是个假集市,但怎么的也能算是能放松一下的特殊场景,所以萧燕回还是兴致颇高的。 但她今日或许就是特别倒霉,人刚跨入这集市呢,竟然就听见了呼救声。 第113章 “小姐!” “啊, 救我!” 萧燕回几人顺着短促的惊叫声看过去,就见到在集市之上五六米处,有一块外凸的山石, 那里搭建有一个不大的观景平台, 此时不知为何那观景抬的一边栏杆却已经断开,另一边虽然没彻底断裂, 但也差不多了。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挂将断未断的那一边,整个人被荡出了观景台, 只手还抓住一点栏杆摇摇欲坠,而她周边几个侍女除了面色惊恐的呼救外, 却都是束手无策,她们不是不想要去拉回自家小姐,但却又怕贸然动作会让自家小姐彻底坠下观景台。 骤然面对这样惊险的场景,下头集市里的人竟然都像是被冻住了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上边那月白的身影此时只勉强靠着自己的力量来死死抓住外翻的木栏,可是她一个弱女子显然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而且那木栅栏也已经是将断未的状态, 若彻底断了,这人马上会从这五六米高的地方直直坠下。 到时候最坏的情况就是命丧当场,就算能幸运留一条命也极可能重伤或者摔断手脚。 萧燕回同样被惊呆了一瞬,但在心脏一阵急跳后她马上做出了反应。 “四角, 赶快救人。”看到那人高挂的仿佛一只随时会坠落的蝶,萧燕回一边急急吩咐一边自己也往观景台的方向跑。 “这, 这不是那位谢家的大小姐吗?”慢一步反应过来的竹月捂着嘴小声惊呼, 紧接着就被身边的猫儿拉着一起踉跄的跟着自家王妃身后跑。 随着萧燕回的动作, 这片仿佛凝固的区域这才炸锅般活了回来。 “天爷,那是谢大姑娘!”有人也认出了谢妙仪。 “快,快救人啊, 你们快救人啊!”下方有几个官眷仰头冲着上头那几个呆手呆脚的侍女喊。可她们却呆手呆脚的只知道哭和呼救。 “大姑娘,救救我们大姑娘。”不远处谢妙仪的的大丫鬟更是脸色惨白如纸的瘫软在地,一帮子人竟然一个能顶用的都没有。 “谢姑娘!” “妙仪!” 就在此时两声音色不同,但是同样饱含焦急的呼喊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气喘吁吁跑到了观景台下方,萧燕回才发现恰好有两行人也和她同时到达。 其中一边是身着墨绿常服的二皇子李昉,另一边则是一道青色身影,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只看他通身衣饰和那一身温润如玉的气质,显然也是这这京中哪家出来的贵公子。 “妙仪,我接住你。” 两个同时焦急赶到的人紧接着又是几乎是异口同声,只不过这次二皇子称呼的不再是谢姑娘,而是妙仪。 “王郎君,快......快救救我家小姐。”正在此时上头那个瘫软在地的谢妙仪的贴身丫头喊了这么一身。 “啊!”紧接着便是谢妙仪的又一声惊叫,她快撑不住了。 看到心爱之人如此险境,下面两人顿时脸色大变,又几乎是同时行动,两个都想也不想便猛地向前冲去,口中急呼:“妙仪。” 王琛今天本是应友人之邀前来参加诗会的,之后偶遇了宁王,一行人便又受宁王邀请来给王妃办得春日宴捧个人场。 当然王琛是知道谢妙仪今日也会参加春日宴的,利索答应宁王的邀请未必没有想要来一见心上人的隐秘心思在,只是没想到心上人是见到了,但却是见到如此惊险一幕。 眼见谢妙仪坠落他温润的脸上血色尽褪,脑子里几乎已经不能思考,只剩下本能让他人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谢妙仪飞扑过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惧和慌乱。 听到那丫鬟叫王郎君,萧燕回便知道那个她不认识的人是王琛了,传言里和谢妙仪青梅竹马颇有情谊的王家嫡长子。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5节 二皇子和王琛同时在场,但是谢妙仪的贴身丫鬟在这惊险时刻叫的是王郎君,那想来他们之间颇有情谊的这个说法是真的了。 不过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纠葛,既然已经有两个护花使者到达,那萧燕回自觉自己这些外人也不用多管闲事了。 一眼色过去,原本听从萧燕回的吩咐来救人的四角便又乖顺地退回了自家王妃娘娘身后。 怀王和王琛两人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冲向谢妙仪。 怀王身为二皇子,自幼自然是要文武兼修的,此刻情急之下他步伐迅疾手臂大张,显然是完全做好了直接将人接住的打算。 他自出现起就目光灼灼的盯着上方的谢妙仪,眼里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急切。 王琛也会武,但他是作为文士和贵公子被培养长大的,武功上比起李昉到底是弱上一筹,此时便也慢了李昉一步。 说来话长,但其实过去的时间短暂的只有两三分钟,不过两三分钟也差不多是谢妙仪这个弱女子体力的极限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她感知到下面王琛到了,所以放松了心神,几乎是在王琛张开手的瞬间,谢妙仪便直直的往下坠落。 但电光火石之间,李昉竟然衣袖一挥一步上前,也不知道是不经意还是故意,他和王琛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嘶”原本就因为谢妙仪的危险状况而齐齐提着心的围观群众们,这时候又齐齐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刚刚的那一下撞击,王琛被李昉撞的一个趔趄,直接向后退了几步重重的摔倒在地,只听这响动就能知道这撞击的力度不小,自然此时的王琛也不可能再站起来去接住下坠的谢妙仪。 可也因为这一下撞击,让李昉伸出去的手和谢妙仪下坠的位置错开了一个身位。 明明有两个人上前搭救,但这番阴差阳错之下,竟好似两人都接不住马上要坠落在地的谢妙仪。 幸好李坊的武功不是白练的,他一个折身后转硬生生将自己移位,后又伸出左手一托一揽,很极限的在谢妙仪落地前堪堪把她揽到了自己怀中。 “唔”。两人同时一声痛苦闷哼。 此番动作到底是勉强而为,看他接下谢妙仪之后脸上骤然一阵清白且隐隐有冷汗冒出,想来此时他接人的左手应是忽然承受这么大的冲击力而受伤了。 不过此时在旁边围观的萧燕回却只想狠狠骂一句活该。 她站的位置比较近,自然能够看清刚才李昉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的。 故意的去撞王琛那么一下,使之不能接到谢妙仪,即使那会儿谢妙仪马上将要坠地。 或许在李昉看来,就算谢妙仪摔死了,也比她被王琛救了要强。 虽然对于这位原小说男主的人品,萧燕回早就心怀质疑,但此时此刻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此人真是让人不齿。 而更令人不齿事情的却还在继续。 虽然小命是保住了,但是巨大的冲击力不但让谢妙仪和李昉滚作一团,而且似乎还受了点内伤,此时不但姿态狼狈惊魂未定,还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而李昉此时正伸出他完好的那只右手,试图探查谢妙仪的伤势。即使他此时满脸焦急,但在萧燕回看来,却只觉得这人浑身写满了趁人之危。 刚才的一抱一揽若还能用形势危机救人为先搪塞过去,那此时若让谢妙仪被他伸手上下这么检查一遍伤势,这位谢家大小姐之后怕是只嫁给李昉这一条路了。 虽然她和谢大小姐之前并无什么交情,甚至戏究起来的话,他们诚王府和谢家还可说是有点龃龉,但是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被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法逼迫,她还是觉得有些看不过去。 更何况从利益方面考虑,让二皇子娶到谢家小姐,对对于诚王府来说也只有坏处没有任何好处。所以这个好人,萧燕回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做了。 随着一声轻响,李昉探向谢妙仪肩头的手骤然一痛,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粒金棵子自己手上,紧接着便是一道女声在旁边响起:“失礼了二皇兄,不过谢姑娘的伤势还是由我等女眷来探查更为合适,您说呢?” 忍着身上的疼痛,厌烦和狠厉在李昉的眼里弥漫而上,李昉平日便不是脾气多好的人,今日欲行之事又一再出现纰漏,他心里的不痛快此时简直已经快累积到了顶点,此时只觉得这不知死活的人怎么这般多。 他自然已经看到此时出声的人是谁,李晦那贱种的不知道在哪里带回来的贱人。 这个女人不会真的以为被封了王妃就有资格在自己面前说话了吧。 恶念一起,李昉只装作自己记还未从刚才极限救人的情况下反应过来,感觉到萧燕回靠近身边,他骤然一掌挥出,这掌里甚至还带了几分内力,虽然并不致命,但若真打实了却也是让人狠吃上一番苦头的。 “主子小心。”幸好一旦出门在外,四角就都是全心关注王妃娘娘安危的,且他本就站在王妃身后,面对怀王忽然拍出的一掌,四角一个侧身上前,右手平推而出,正正的和怀王对上了一掌。 萧燕回被两人掌风扫到,只觉一股无形的凌厉气流扑面而来,让她的身体下意识的就往旁边急急避让开去。 “王妃娘娘,您没事吧?”王嬷嬷,竹月和猫儿齐齐而上扶住萧燕回。 “放肆,你是哪家不知死活的奴婢,竟敢对本王出手,来人......”一掌挥出没有打这中该打的人,李昉的怒气自然的就转移到了那个阻拦自己的人身上。 他一个宫里长大的皇子,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个挡了自己一掌的人是个太监,他从小金尊玉贵的,哪里能忍下一个太监在自己面前放肆,顿时便要高喝来人,把这太监拖下去处理了。 怀王话音未落周边便已经走出两个带刀的侍卫,两人正目如鹰隼的盯着四角,但四角却是丝毫不惧。 而且从人群里出来的也不止怀王的两个侍卫,还有三男两女共五个身着便服之人悄然越众而出,这五人之前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但看他们此时的对诚王妃做护卫状便知道,他们应全是诚王府的暗卫。 “怀王殿下见谅,我这侍从也是见刚才那掌凶险,为救我性命才贸然挡了殿下一掌,但到底失礼于殿下,请殿下容我带他回诚王府再行惩戒。” 萧燕回虽然是说要带人回府惩戒,但是话中回护之意却很是明显,并且还明晃晃地在指着怀王殿下无故下手很辣,冒冒然便要出手娶她这位诚王妃的性命。 顿时周边不少惊疑不定目光便都落在了怀王李昉身上。 怀王殿下刚才那一掌,竟然那么狠吗?他竟然有重伤甚至取诚王妃性命之意? 不知道的人是在互相打着眼色,意图探究更多这些皇家兄弟之间的隐秘,知道一些内情的人更是眼神深沉各有思量。 听到这番可称锋芒毕露的话,怀王第一次把眼神落在了这位他从来没看在眼里的诚王妃的身上。 然后下一秒他的目光猛然定住了,也就在此时,李昉便只觉得怀里一空。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刚刚一直被他揽在怀中的谢妙仪竟已然从坠落的惊骇和冲击中醒过了神,此时猛一个使劲,就从被他半抱的状态变成滚落在地。 谢妙仪她竟是宁愿滚的满身尘埃,也不愿在李昉怀里多待上半秒。 “咳咳,快扶你家姑娘起来。”这时候被怀王撞倒在地的王琛也吃力的站起身来,一边捂着自己的肩膀快步往谢妙仪处走,一边招呼着跌跌撞撞跑来的谢家丫鬟赶紧去扶人。 “谢姑娘,你可还好?”王琛靠近谢妙仪身边后小心的问。看到谢妙仪手上的血迹,他又连忙递上了自己的帕子。 他本人虽然满是紧张焦急,却只守在谢妙仪身边并无任何逾越之举。 “你也受伤了?”当王琛站在身边时,谢妙仪苍白惊惧明显褪去了不少,她甚至还主意倒了王琛嘴角的血迹。 这一丝血迹显然是刚才和怀王撞在一起受的伤,这无疑又佐证了刚才萧燕回话里指责的,怀王出手狠辣。 不过对于此时而言,这谢都是其次的,重点是谢妙仪和王琛两人虽然此时都很是狼狈,但是他们站在一处,一清丽一温润两张美人面,彼此虽然依旧守着规矩的距离,但此时无论是彼此的气场还是偶尔的眼神相接,全都有种无法插入第三人的缱绻情意。 果然传言非虚,这两人早就互有爱慕之心。不过想来以前的时候,他们肯定是没有表现的这般明显的。不然京城的流言就不是这两人似乎有情意这种含蓄的说法了。 他们此时这般表现,想来是刚才那一次遇险让他们下定了决心。 但正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又克制又黏糊糊的小情侣眼神,直接把一旁的怀王衬托的仿若一个卑劣的小丑。 怀王咬牙切齿,脸上一片青白交加,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两人,若是他的眼神拥有攻击力,那谢王两人此时怕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此时的萧燕回,则是乘着怀王全部注意力又一次落回王谢两人身上时,让丫鬟扶着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刚才,她感觉怀王看过来的眼神非常可怕,不是之前那种轻蔑恶意和不屑并存的眼神,而是那种贪婪到近乎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神,那个瞬间,她感觉自己在怀王眼里就是一盘大餐。 虽然不知道他那种可怕的眼神因何而来,但这并不妨碍萧燕回顿时把对怀王警戒拉到最高点。 她也不是什么不知死活的人,甚至她可惜命了。既然感觉到了危险,萧燕回之时急急忙忙的就催着身边人要回府,她要回去混合秦霁合计合计,研究一下怀王为什么忽然盯上了自己。 没错,她就是感觉自己被怀王盯上了。 第114章 萧燕回等诚王府的人默默提前撤了, 依然在人群中二皇子等人,感情纠葛也快演到了尾声,但场中三人却一直没注意到, 另有一道目光也死死盯在他们身上 , 或者准确的说是盯在李昉和谢妙仪身上。 二皇子的侧妃郭氏一直隐在上头观景台侧面的一块石碑后,她目睹一个很是眼熟的丫鬟, 远远的抛出一颗小石子正中谢妙仪膝盖窝。 她目睹谢妙仪破布一般挂在残破的栏杆处要掉不掉。 她目睹自己一心爱慕的二殿下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势在必得的神情,急切冲向掉落的谢妙仪........ 她脸上强撑着笑容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冷静的目睹一切的发展,掩下眼中所有的嫉妒、愤怒与不甘。 甚至, 她还在下头乱成一团的时候,目睹了谢妙仪身边的一个丫鬟偷偷的靠近栏杆,动作极快的收起了什么东西。 此时的她只觉的自己是一个高高在上,高坐云端的看客,目睹一切爱恨痴嗔, 也目睹这些爱恨痴嗔下的阴谋诡计。 再转回视线, 下方谢妙仪和王琛两人已经是恨不能视线缠在一处了。郭侧妃眼神冷漠,但笑容却极为好看,像一朵春日最灿烂的花。 果然,连上天都对自己如此眷顾, 她知道谢妙仪已经不是她的威胁了。 这一局,她的二殿下精心设计却彻底输了。 不过她却无比高兴, 因为她甚至完全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便赢了。 虽然她手上已经染满鲜血, 也不在意这多这一两分的孽力,但能不劳而获总是让人高兴的。 “娘娘,咱们回吗?”身边的小丫头轻声问。 “好戏看完, 自然是该回了。”郭侧妃弹了弹艳红的指尖,走出两步后又吩咐道:“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让我们的人去好好宣扬一下今日王郎君对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是。”丫鬟应道。 “算了,”又迈出一步,郭侧妃却又该了主意:“什么都不用做。” 想来就算她不做,也有的是人愿意宣扬,既然之前没粘手,那之后也不必惹上腥臊。 “娘娘,之前奴婢依稀见到一个人影,有些像之前府里的月姨娘。”郭侧妃那点微末的愉快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身边丫鬟的一句话让她的脸色又一次阴沉了下来。 “看清了?” “这......”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但是,殿下这些天似是派人在寻月姨娘。” 站在这高处,郭侧妃看谢妙仪和王琛被人扶着并肩而去,看着二殿下眼神阴翳,却故作从容无事的应对相携而来的宁王夫妇,她一面觉得心疼,一面却又觉得解气。 “只看我不行吗?殿下,只有我一个不行吗?打发了一个又回来一个,什么时候您的眼里只有我一个就好了。” 内心的念头不断上下翻涌,但郭侧妃只给丫鬟抛下一句:“找找看你说的眼熟的身影,还有,让人盯住那些殿下派去寻苏今月的人”。 说完她便脚步匆匆向着李昉而去:“二殿下此时定然是不好受的,我该去站在他身边,只有我是最适合站在他身边的人。” ...... 苏今月此时在干嘛呢?她依然在暗中偷偷跟着诚王妃。之前就算远远的见到了二皇子,她也没有离去,但她自然也是不敢接近的,只在很远的,能依稀见到人影的的地方看着。 但这依然是她逃离二殿下身边后,离他最近的距离。看二殿下依然为谢妙仪奋不顾身,看谢妙仪依然无动于衷,苏今月发现自己竟然也无动于衷了。 在那个瞬间她非常伤感,心里的疼一阵又一阵密密麻麻的泛滥开来,但那疼不是为了二殿下而疼的,而是为了自己心疼。 疼过那一阵后,她便觉得天地都不一样了,以往无数次的心死如灰都不及此时此刻的确定,确定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已经放下这个人了。 苏今月吸了一口清冽的山风,只觉今日就算没能接近诚王妃她也不虚此行了。 而今日,苏今月的运气比她想象中的,好似更好一些。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6节 ...... 匆忙走人的萧燕回一直觉得心里毛毛的,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主子,我们就这样回府?不和宁王妃告辞吗?”王嬷嬷小心的问,但其实她心里是不太认同王妃这样匆忙离开的。 她到底在宫里生活多年,规矩那那么多年,顾忌自然就比较多。她也是萧燕回目前身边人中最怕自家王妃在外失了规矩体面被人暗中腹诽的一个。 “还是快些回去,刚才......奴婢觉着二殿下对主子颇有恶意。”一向听命办事,并不太表达自己想法的四角这次却是难得的出来反驳了王嬷嬷。 一听这话,王嬷嬷便马上闭上了嘴,任何事情和王妃的安危比起来,那就都是次要的。 “唉,本是出来散心游玩的,没想到还没好好玩,却是来了那么一出。”萧燕回叹了一口气。此时再看这满眼盛景,已全然失去了之前的兴致。 “回去后嬷嬷代我送份礼去宁王府致歉吧,就说我忽感身体不适。”到底招呼都没就离去有些失礼。 “要我猜,就进入今日如咱们这样匆匆归家的夫人小姐怕是不少,刚才那一出多吓人啊。那位殿下也是的,生生的毁了宁王妃娘娘精心准备的春日宴,他府上的侧妃不是也在,不去找自己的侧妃,却是......” “猫儿!”虽然猫儿说的小声,但萧燕回带着警告的语气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有些话不该她说出口的,再小声也不能说出口。 “谁在那里,出来!”忽然,四角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的扫向后方。 “萧姑娘,您记得我吗?我们在江左城有两面之缘。”苏今月小心的询问。 她之前一直远远跟着,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接近诚王妃,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被诚王妃身边的内侍察觉出了踪迹。 “月娘?”见到人的第一时间,萧燕回就想起了这人是谁。 果然叫出名字后便见她脸带激动的直点头。 江左!绣娘!月娘!扮丑易容! 之前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但此时却像是脑子忽然开窍了一般马上把关键词提取了出来,萧燕回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怀疑这个月娘就是苏今月。 见她迫切的想要说什么,萧燕回直接打断了,这里可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我身体不适要回府,月娘若事,可愿随我回诚王府?”虽然是询问,但萧燕回却已经决定,就算月娘不愿意,那她是绑也要把人给绑回去的。 幸而月娘好似比她更加迫不急及待,马上就点头了。 ...... “燕回儿,我听说你今日身体不适匆忙回府,哪里不舒服,叫府医来看过了吗?府医怎么说?”秦霁脚步匆忙的急急进了房间,嘴里也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没想到绕过屏风后却见自家燕回儿正脱了鞋歪在软榻上,悠闲的一边咬着肉脯一边翻一本不知道什么的书。 “呼,没事就好。”吐出一口气,秦霁放慢了些脚步走到萧燕回身边:“是五皇子妃的宴席无趣,你提前离场了?” 看人窝在软榻,秦霁推了推萧燕回的肩膀,示意她腾出点地方。 “你去坐椅子啊,干嘛非要和我挤在一起!”萧燕回嘴上这么抱怨,但身体却是很诚实往里面挪了挪,给人空出半个位置。 “椅子哪有着软榻舒服,而且还有暖玉温香在怀。”秦霁脱鞋上塌,然后非常顺手的就把人抱在了怀里。 感受着怀里柔软的温暖的人体,闻着她的香味,又下意识的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在禁军里操练了一整天的疲惫都去掉了大半。 “喂,秦霁你这样很像变态耶。”被他在颈间东闻西闻闹的脖子一片痒痒,萧燕回含笑伸手抵住他光洁的额头,拒绝这人再继续蹭来蹭去。 “我还以为你早就有这个认知了,竟然是才发现吗?”拿起撑在自己额头的时候,重重的亲了一口,秦霁故意眼神莫测的说道。 “好了,别闹了,我和你说正经事。”被秦霁的故作姿态油腻到了,萧燕回蜷缩了一下脚趾,又抚了下自己的手臂,压了压起来的鸡皮疙瘩,才能正经说事。 “嗯?”询问的鼻音轻轻的在耳边响起。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过后,二皇子和谢家的联姻,彻底没戏了。而且......”她特意小小的卖了个关子。 “而且什么?”秦霁抱着人,把玩着她的手低声问。 见到萧燕回这样略带炫耀和得意的样子,他便也满心欢喜。 第115章 贴近秦霁的耳边, 萧燕回作出一副我要讲一个大秘密的样子轻声说道:“而且,你知道我今天遇见了谁吗?” 没等秦霁发问萧燕回就公布了答案:“二皇子的侍妾苏今月,她今日寻上了我。”想到此时被安置在府内的苏今月, 萧燕回就不由的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一开始苏今月是没打算暴露自己身份的, 她只用月娘这个曾经和萧燕回有过两面之缘的小绣娘身份来攀交情。 话里话外也是在说,打听到家里一位长辈因受到牵连入罪, 她打听到那位长辈正巧被诚王府买了,到底是家里亲戚, 如今她希望能见那位长辈一面。 说来这本只是一件小事,若苏今月真的只是和萧燕回有两面之缘的绣娘, 那这事儿萧燕回肯定就答应了。 毕竟就算是买来的罪奴,主家也不至于苛刻到让他们连亲戚的面也不给见。 可偏偏萧燕回本就极为疑心月娘就是苏今月,无论对月娘还是对于她口中的所谓长辈萧燕回自然也就不会等闲视之。 月娘本就有求于人,萧燕回找苏今月也不是一两天了,底下人自然也是掌握了一些线索的, 带了她回府软硬兼施的套一套话, 果然就让月娘松了口。 到了晚间时分,萧燕回不但确认了月娘的确就是苏今月,甚至还从她口中得知了苏家那桩陈年旧案她还留有翻案的物证。 “老二的侍妾苏今月?她没死?”秦霁对苏今月这个人还有点微末印象。 当年还在宫里的时候,他还利用这女子设局坑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一把, 原本以为是一枚可用的棋子,可惜早早折在二皇子的后院争斗里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再次听到她的名字。 “卫飒提过老二手下似乎在找什么人, 但好像又找的不是很认真, 原来竟是在寻佳人。所以.....燕回儿你打算做什么?老二当年对她似乎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正好他心心念念的谢家小姐没戏了,若这时候把人送回去......”秦霁眼里闪动着几分恶意, 一副很想搞事情看热闹的样子。 “停停停......”萧燕回伸手去压了压他那过分飞扬的嘴角:“我的殿下,快注意点,你温文尔雅的皮要掉了。” 秦霁向萧燕回飞去一眼,眼神里甚至还带了些勾人的味道:“我是不是温文尔雅的人,王妃不是再知道不过的吗!” 萧燕回猛然感觉心跳有些快,连忙拿手去挡住了他的眼:“说正经事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再暗暗抱怨,这人怎么最近越发的会随便发散魅力了。 停了几息才重新开口:“我原本的确是打算用苏今月让二殿下的后院再乱一点的,但细想想,似乎又没这个必要。” 萧燕回得承认对于苏今月这个人,她是本就居心不良的。 她派人去寻这个原书女主,一则是为了利用苏今月精湛绣艺去作为拉拢皇后的突破口。二则想要用苏今月给二皇子本就乱成一团的感情线再加一把火的意思。 但今日见到苏今月,又知道了她就是那个曾经有过接触过的绣娘,萧燕回倒是觉得这个苏今月和原书中那个黏黏糊糊,爱不起放不下,一边心伤于被二皇子辜负,一边二皇子那边释放出一点信号她就又被打动的重新回去的形象有点不同。 如果她真的是要和二皇子彻底切割,自己倒也不想去枉做这个推人入火坑的恶人。毕竟原书里苏今月重入李昉后宅,虽然在李昉心里的地位有所提升,但郭侧妃和别的侍妾治安,她接下来过的可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些,苏今月今日寻上我是因为苏家当年有一本密帐......”萧燕回如实这般的把事情和秦霁讲了个大概。 “所以她的意思是当年苏家是被冤枉的,而今日之所以找上门是因为你买的那个账房,他手里有当年苏大人留下的密帐,那能证明他们苏家的清白?” 听萧燕回说完前因后果后,秦霁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然后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有什么不对,你干嘛笑的这么奇奇怪怪的!”萧燕回一下就品出了他笑里的别有含义。 “难得见我家聪明伶俐的夫人也有犯傻的时候。”秦霁抱人在怀,轻言调侃。 然后又在萧燕回生出恼意之前解释:“苏今月作为犯官之女被罚入宫廷,就说明苏家当时被定的罪名只是普通的贪腐。贪,在陛下眼里可算不上怎么重罪,就算往严了判,也到不了死罪,可偏偏当年她父亲为了一桩不是死罪的罪名,在牢狱中畏罪自杀,这不奇怪吗?” “就是因为死得蹊跷,所以苏今月才坚持她父亲当年是受冤而亡。” 努力翻找了一番脑海,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即使忘记了前因后果,可萧燕回记得女主父亲的确是被平反了的。 “比起受冤而亡,我倒是觉得苏家的情形更像是到此为止。或许也正是因为当时查的克制又定罪不重,所以才能让苏今月口中她父亲的心腹都没有受到牵连,甚至还能继续在别的官宦人家当掌柜。 虽然还没看到那所谓的密帐,不过我有九层把握,那账本若真暴露出来,十有八|九不是为苏家翻案,而是确定当年他是其罪当诛,并且后头还能牵连出不少大鱼。” “有意思!”秦霁微微眯起眼,眼里划过算计的光芒:“或许老二又要有一本重要的密帐落在咱们手里了。” “所以......”萧燕回微微瞪大眼:“你的意思是那密帐是苏家当年藏匿一来的重要罪证,而且这事情又和二皇子有关。” “以老二当时的年纪,他自己许是没有参合进去,但他的母妃他身后的势力有没有牵扯进去就很难说了。 苏今月那时候进宫没多久就从下等宫女被提到老二宫里伺候,之后又很快成了他的贴身侍女,若说是巧合这也太巧了。” “事情到底如何,大概还是要等从那掌柜的手里拿到密帐才能确定。只是,若苏父当年是死有余辜,倒是辜负了苏今月这些年心心念念要找寻真相给他翻案的一片苦心。” 细想想,萧燕回也必须承认秦霁这个分析很有道理,至于原书苏家被翻案之事,那时候最后登基的是二皇子,苏父若本就是他那一系的人苏今月又是他心爱的女子,发道翻案的旨意又有什么难。 “燕回儿!”见怀中人说完话就一直在走神,秦霁略不满的皱眉,然后贴近她耳边轻唤。 “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萧燕回可有可无的回应。 “啊!”忽觉耳垂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微痛,萧燕回下意识的惊呼一声后刷的一下耳朵和脸都红了。 这.....这家伙明明说着正经事,怎么忽然又舔又咬的:“混蛋,你属狗的吗?” “如此良辰如此夜.....”秦霁把退出自己怀抱几分的人重新紧紧的抱回来,继续含着那透红如玉髓的耳垂欺负。 然后就被一直柔软的手掌贴在额头,慢慢的推开了:“哪个说一定要等的我生辰的。” 倒不是萧燕回非要拒绝他,而是好几次差点擦枪走火的时候秦霁都含恨的念叨着“等你生辰”,然后生生忍了,搞的之后她就特别爱用这个时限逗他,而且一逗一个准。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秦霁重重的深深的在她颈边留下一个吻,然后整个人僵硬着重重躺倒塌上,脸上满是欲求不满又不得不放开的死感。 “燕回儿,你的生辰在后日,你还记得吧!”这句话秦霁说的简直咬牙切齿。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面对燕回儿的时候,就是会有这些看似莫名的仪式感和这些看似奇怪的底线。 “唉!” “叹什么气呢?”看着躺倒在塌,在烛光下显得很是秀色可餐的秦霁,萧燕回目光在他因为克制隐忍而更显诱人的脸上绕了一圈,故意拿手指去戳他脸。 感觉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比正常时候更高些的温度,萧燕回更是兴致勃勃起来,手指滑动便到了他颈间,轻轻一按果然就感觉到皮肤之下传来博博跳动。 然后,手腕就被他捏住了,滚烫的温度从他掌心不断的透过来,熏的她也觉得这春夜有些热了。 两人同时向对方看去,交换了个略带潮意和粘腻的眼神,又同时转开了视线,但移开的视线很快又互相交汇纠缠。 这边诚亲王和王妃玩着黏黏糊糊互相勾引又偏要隐忍克制的小情趣,另一边的二皇子处可就只剩暴怒了。 “啪!”一叠账本被二皇子李昉重重的摔落在地。 第116章 书房里伺候的侍女们早就被遣了出去, 除了暴躁摔了账本又焦躁走来走去的李昉,就只有一个站在一边存在感极低的中年男人。 说来他也是李昉的心腹之一,不过管的不是明面上的产业, 而是暗中的人手。 “怎么回事, 怎么会又有这么大的亏空!”李昉有些不耐烦的捏了捏鼻根向着管事质问。 “殿下,去年折了几批人, 那些外头来的人手抚恤金就是不小的数目。咱们自己西庄的人虽然不用抚恤,但重新训练新人补上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今年暗处可以调度的银钱已经不多了, 特别是西庄那边的拨款.....”管事垂着头回话,姿态恭敬但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派全然的平静无波。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7节 这位管事整个人与其说是人, 倒不如说是更像个木偶。不过也许就是因为他的这种非人感,他才尤其得到李昉信重,也更容易在他面前展露真实的状态。 “够了!”李昉一声低喝后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他当然知道今年如此捉襟见肘是因为什么,刚才的质问也不是下意识的推脱而已,并不需要谁给他答案。 而且李昉也比谁都清楚, 底下人手耗损的这些支出是这些年的常态, 去年虽然多了一些,但按照正常状况也至于如此。真正造成他他如今银钱如此不凑手的还是因为今年郭家那边不但没有送来银钱,他反而贴补了不少过去平账。 还有朝中那些人,原本态度暧昧或者隐约已经靠向自己的, 在今年父皇连着封下几个亲王之后,又变的更加徘徊不定, 这些人无论是拉拢还是需要他们做喉舌都需要比以前花更多的银钱。 更让李昉憋气的事, 随着诚亲王府的势力开始逐渐在帝都慢慢铺开, 他那低贱的六弟原本就善于操持商贾之事,他家那王妃也不遑多让,此时最先入手的也是此等贱业。 李昉想到短短半年竟就有不少商行或被诚王府吞并或和他们达成联合, 心里便恨的不行。 那些商人果然都是奸猾的很,自以为傍上了新主子变把他这个往年万般讨好而不得的旧主扔过了墙,若非这些时日无论是上头的父皇,还是那伪君子老五都特别喜欢盯着他,他是必不会给这些蛇鼠之辈好过的。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结果就是在诸事交杂之下,竟然让他这堂堂皇子都尝到了府库见底的滋味。 除了银钱外还有女人,今日谢家女的那番作态,简直就是明晃晃在给他这位二皇子脸上甩巴掌,可偏偏他还只能忍了,甚至当是当着老五的面,还要作出体面模样。 “老五老六,我是不是让他们日子太好过了。”略冷静下来的二皇子眼神危险莫测的喃喃自语。 这些时日除了封王之外,可说是诸事不顺,就连封王,因不是一枝独秀,李昉心里其实也是不满意的。 权势,银钱,女人,所想皆不可得。 虽然目前面上已经冷静下来了,但这些累积下来的恼怒和怨气却让李昉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他那两个“好兄弟”一点颜色看看。 当然,他也不会忘了谢妙仪和王琛这对奸夫淫妇。 一直垂首的管事隐秘的看了一眼话说了一半就陷入自己思绪,然后脸色和眼神都越来越冰冷的二皇子。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木着脸让自己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 直到回过神的二皇子道:“西庄的拨款明日会送过去,上批派去宁王府和诚王府的人折了,找机会补上。你再调几个善于跟踪的精锐去盯着谢王两人的行踪,若有机会.....把王琛处理了。” “是,殿下。”管事只恭敬应是,无丝毫的质疑之语。 这边刚告一段落,就听得窗外几声翅膀扇动的声音,紧接着一只灰色的鸽子就咕咕叫着落了下来。 李昉摆了摆手示意那木头脸管事退下,管事的也别无二话直接走人,只退走之前眼神飞快的把那只鸽子的形貌尽收眼底。 ...... 白烛滴泪夜渐深,李昉却一直在书房未出,也一直没有再叫伺候的人进去。 那只来送信的鸽子早已经飞走了,而它送来的那封密信在李昉的手里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此时那密信正和李昉从密柜中取出的一张纸放在一起。 那纸张也是一封密信,不过它是两年前传到李昉手里的。 此时这信已经有些泛黄,而且同样是皱巴巴的,甚至纸面上的墨迹有好些地方都模糊的晕开了,甚至边角的处有一块黑红色污块,那分明就是一处血迹残留。也就是那处血迹,盖住了这张纸上最重要的一段信息。 李昉曾经为了这处血迹极其不甘和懊恼,但或许在今夜,他曾经的不甘和懊恼就回烟消云散了。 来去好一番折腾的,又自密柜中取出资料进行比对之后,一副新的完整的密信渐渐的在李昉手下成型。 在这张图完成的时候,今日一直心情极度不好的李昉脸上的焦躁阴郁却像是被这春末夜风完全拂去了一般。 他舒展了面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然后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如此,我今日果然没看错。” 轻轻抚平自己画出的这纸张,李昉转身把其他的东西全部一一藏回密柜。书桌之上,在摇曳明亮的烛火之下,平整的纸张上画着的分明是一个清晰的鱼形图案。 若有人见过萧燕回那石鱼坠子,就会发现这鱼形图案和那石鱼非常相似。 等李昉把东西归置好再回头,看那纸上的鱼形都仿佛见到它被注入生机般的游动起来。 当然这只是错觉,此时动的不是纸上的鱼而是李昉的心。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那个两年前就以为已经彻底失败了的计划,没想到竟然又有了峰回路转的契机,任谁都会心动不已的。 “李晦啊李晦,没想到你竟然会把这东西送给那商户女,哈哈哈,难道我们李家竟还出了个情圣不成。”看着那图案李昉不由的放声大笑起来。 两年前他派人窃取雪花盐的制作工艺和秘方,事情本已经成功,却偏偏在送回的时候出了纰漏,不但人行动的人死光了,东西也不知所踪,连那最后传回的信件也在最关键的部分被血污掉大半,只隐约能看到是【藏于xx】还有一个露出不到三分之一的图案。 李昉琢磨了两年都没琢磨出那图案是什么,直到今日因谢妙仪之事和老六家那商户女起了争执,他偶尔见到她的项链坠子极其眼熟,可那东西他分明是没有见过的。 当时只存着一份疑心,却没想到......还真是! 老六也真是大方,这样的东西竟然也能给他女人当个链坠子。 “不,不对,老六他应该不知道。”李昉转念一想,当年把盗取到的雪花盐制作方法用密文暗刻在石上,并伺机带回的都是自己的手下,而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若不是自己今日偶尔见到那个坠子,又记忆力好想起了当年被污的密信,那就连他也不知道那样堪比金山的秘方藏在一块只是外形有些趣味的石头里,老六又哪里能得知这样的秘密。 果然是没见识的,就一块石头鱼竟然还巴巴的做了项链坠子,老六金山银山的赚着,怎么就让自己的女人如此磕碜。李昉习惯性的在心里鄙薄了诚王夫妇一番后,马上又开始思量着怎么要把那项链弄到手了。 此时他倒是有些庆幸那东西外表上看起来只是一块鱼形石头,想来那女人也只是带个有趣而已,这样的东西并不会让她多么的珍视,要弄到手应该不难。 “这东西兜兜转转到底还是要到我的手里。”想到老六这些年束手束脚的做也是赚的盆满钵满。而他一旦方子到手,若是通过郭家的渠道往外贩卖,到时候别说是养点暗线人手,便是养......都够了。 ...... 这边二皇子觉得自己触底反弹时来运转,却不想事情就是那么巧。萧燕回两年了都没注意到自己偶尔从鱼腹里得到的这石头坠子有什么异常?可偏偏李昉当时死死盯着的样子让她生出了疑心。 “燕回儿,你摆弄你那鱼坠子一早上了,一块鱼化石而已,你若喜欢我让人再去收集些形状颜色有趣的。你快点梳妆好,我们吃完早膳就要出发了。”秦霁见到萧燕回坐在梳张台前也不叫人梳发,却一直那着块化石坠子把玩,不由的催了一声。 “我在看这块石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昨天二皇子好像就是盯着它看,神色也有点奇怪。” 萧燕回翻来覆去的把这奇石正正反反的查看了好几遍,但是除了它是一块远古的鱼类化石,并且形态比一般的化石更加优美一些外并未看出什么奇特之处来。 可是她回忆起昨日二皇子定定的眼神,却又总觉得这石头好似有些不平凡之处。 “老二盯着你看!”一听到萧燕回这话,秦霁的隐藏警戒天线立马的竖了起来,眼神也随即落在了萧燕回的颈部和胸口。 “歪想什么呢,人家是对这石头坠子感兴趣。”听到秦霁一下子就偏离到吃醋上的脑洞,萧燕回忍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 但秦霁却依然觉得那李晦必然是心怀不轨。 燕回儿天真单纯觉得老二看的是她带的这奇石项链,可老二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身边各色女人来来去去,荤素不济见一个爱一个的。燕回儿人长的这么好看,性格又可爱,难保老二那货他不会是对燕回儿起了什么歪心思。 想到宴会有被人觊觎的可能,秦霁不由的心内黑暗翻滚。或许在对付老二这件事情上,他该把进度更加加快一些才是。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在握有至高权柄这件事情上,或许他的进度该加快了。 “秦霁,秦霁!” “啊,什么?” 回过神的秦霁几步上前,站到了萧燕回的身后,拢了拢她流水般的乌黑柔亮的发,心内感受着她的发丝丝缕缕的从自己指间穿行而过的美妙手感,目光倒是落在了萧燕回托在掌心的石头坠子上。 “我看看。”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秦霁手却是依然留在萧燕回的发上。 把玩了好一会儿,直到自家王妃有些不耐烦了,抬手轻拍了他手背一下,抱怨:“别玩我头发了,给我头发玩脏了我又要洗,麻烦的很”。他这才收手彻底的把注意力落在那石头之上。 自萧燕回掌心把石头取了过来,秦霁细细的打量,本也没看出什么蹊跷,但忽然鬼使神差的,他就举着那坠子对着窗外洒近来的日光去看。 ...... “这好像是密文。”被王爷王妃大早上急招而来的卫飒,看着墙上被日光倒影过去的一张似图似字的东西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缺的说:“属下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类似的东西,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说着卫飒又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但在记忆里好一番折腾后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他的记忆里没有不表示他没办法。 “主上,王妃,可否让属下抄录下一部分,专门负责情报的兄弟们或许见过这样的密文。” 秦霁把询问的眼神投向了萧燕回。 “那就抄录一些去问问,我还蛮好奇这小鱼里到底藏什么秘密的。”一块偶尔在鱼腹里得到的鱼形奇石,没想到竟然还是块有秘密的石头,而且这石头还让二皇子特别关注,萧燕回这会儿简直就像是一只遭遇了毛线团的小猫,心里完全被好奇胀满,迫不及待想要把这线团拆开。 所以听到卫飒的提议几乎没有犹豫答应了。为了这块石头,秦霁和萧燕回两人连原本的出行计划都耽误了。 消息在下午才传回。 “你说这个二皇子府密探的联络密文?”这下连原本兴致缺缺的秦霁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来,燕回儿偶尔得到的一块奇石,里面竟然有用特殊手法封入的密文本就是一件奇事了,此时竟然还发现这密文和老二的密探有关?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燕回儿你再和我仔细说说,当时这块石头鱼是怎么得来的。”秦霁之前只听萧燕回简单的说是在鱼腹中刨出。 “没法仔细,真就很简单的一件事,当时我要吃生鱼片,家里采买了两条活鱼,其中一条里藏着这块石头。”萧燕回无奈摊手。 “那看来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只有等下头的人先把里面的密文破译了。”略表遗憾之后,秦霁的心思还是回到的今日原本的计划。 “既然暂时无法得到解答,那我们还是出发吧。”秦霁直接拉起萧燕回。 “都块天黑了,秦霁你着急什么,我们明天再去。” “不,就今天,走!” 第117章 火红的夕阳之下, 原本略显空荡的官道上行来一队马车,即使被飞扬的尘土蒙上了一层黄灰色,也依然难掩这车队的奢华。 被护在最中间的那辆马车里, 萧燕回正目不转睛的透过车窗往外看, 好像那严重扬尘的道路和渐渐落下的夕阳有什么无尽的吸引力般。 她的视线定在窗外,而秦霁的视线却是定在她身上。 这辆马车里只坐着再熟悉不过的夫妻二人, 但此时两人间竟然流动着某种奇异的,略带尴尬又粘腻的气氛。 感受到秦霁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 萧燕回有些别扭的动了动身子,好像这辆往日颇得她心的改良马车, 这会儿却怎么坐都觉得不舒适。 只不管身体怎么调整坐姿,视线却一直是落在窗外。 看着她这别扭却又要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秦霁眼里闪动着的却是越发的兴致盎然的光亮。 他可还记得昨夜的“仇”,撩拨自己的时候那般肆无忌惮,现在总算是无法坦然了吧。 “这垫子靠的不舒服?还有一段路, 夫人要不要试试我这人肉垫子?”秦霁调整了坐姿张开手, 说话的语气懒洋洋中又带着明显的戏谑。 “别打扰我看落日。”萧燕回眼神没有移动,语气非常平稳,甚至连身体都更侧向窗外,不知道的人见了她这模样, 还真以为她在看什么绝世盛景呢。 “哦~燕回儿你是看落日呢,我还想着昨也还无法无天的人, 今天就忽然就变成了一只乖猫, 是因为害羞呢, 原来是我误会了。”轻笑一声,秦霁把好好一句话说的无比阴阳怪气。 “......”萧燕回咬了咬牙沉默不语。 “看来这春末的太阳也是烈的很,不然怎么连夕阳都能把夫人的脸给晒红呢!” 两人本是并肩而坐, 可秦霁却还似嫌离得太远,说话间不断靠近,然后索性就把人环抱在怀,又下巴放在了萧燕回的肩头,随着她一起透过马车不大耳朵窗看起外头那并不壮观的夕阳来。 “起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又碎嘴了的。” 感受着秦霁说话间微微吹到自己颈间的气息,萧燕回表面一派耳朵若无其事,只耸了下肩膀略带嫌弃的叫他起开,但脸上却是越发的红润起来。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8节 只她在口头上是惯常不愿意认输的,即使脸上染上了红霞也只说起是日落映照的。但其实今日他们两人之间为何忽然的气氛又尴尬又暧昧,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燕回儿,过了今夜子时便是你的生辰了,因我的私心今年并未在王府广宴宾客,你会不会不高兴?”话里即使强装出几分歉疚语调,但其实秦霁的内心毫无抱歉之意。 他才不想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分享燕回儿的生辰,特别是这个自己期待已久的生辰。 别说是举行宴会把时间花在那些宾客身上,若非现在身份的不允许,他甚至连护卫和伺候的人都不想带,只想抱人在怀里一直两个人在一起。 “若我说不高兴,你是打算让车队转头回府?”想着他刚才一直看自己笑话,萧燕回便故意噎他。 当谁不知道他一整天忙忙叨叨,就算天晚了也非要整队出门是在预谋什么似的,这会儿倒来说这话。 “若你想要回去咱们自然就回去,就算这几年我们一直没能好好的只两个人一起过过一次生辰,可若你想要热闹些,你知道的,我怎么都不会驳了你的意思的。”秦霁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把马车那窗给关上了。 外头那破黄沙路有什么好看的。 响在耳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只说话的人却是越挨越近,最后甚至是脸贴着脸。 萧燕回翻了个白眼浑身抖了抖,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够了啊!秦霁你哪里学来的这套茶艺手段,听听你说的这话,哪里像是给人留了拒绝余地的样子。” 这家伙是不是发现黑化在自己这里不管用,所有直接进化成黑茶了。偏偏.......萧燕回就是吃这套的。 放松了身体让自己完全靠在秦霁怀里,一边等着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一边感受着身后带着舒适温度又软硬适中的靠背,不由的在心内感慨,这人肉垫子的确还挺舒适。 “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轻缓的问句勾起了她足够的好奇心。 ..... 被扶下马车后,萧燕回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庄园。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座近期翻修过的园子,屋顶墙面都还留有不少新旧交叠的痕迹。 大门倒是崭新的,此时这两扇亮的几乎能照出人影红漆大门正大开着,但因有一面石雕的鹤鹿同春影壁挡着,并不能看清里面。 萧燕回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又对上了秦霁的视线。 她向秦霁微微扬了下眉,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平静的眼神却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说要送我的礼物,若只是如此,那可就太无趣了。” “来,进去看看。”秦霁勾起嘴角向着萧燕回眨了下眼,眼神里是在秦霁身上并常见的俏皮的少年气。 绕过影壁经过前院,沿着黛青色的卵石小径深入,渐渐的萧燕回感觉空气中有股带了些甜味的香气, “闻起来像是花香,难道他给我搞了个999朵玫瑰这样的礼物?”心里这样猜测了一下,然后又被自己推翻了:“秦霁的浪漫方式不会这么老套直男吧。” 随着秦霁的脚步再穿过一个月洞门,萧燕回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眨眨眼,又眨眨眼,她眼里闪过惊叹之色,连着眨了好几次眼睛后才从那声势浩大扑入眼帘的花园里回过神。 当前一刻还在内心吐槽老套的设想被放大十倍百倍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萧燕回不得不承认,或许她的审美也是很老套的。 眼前是一个很特别的花园,不同于这个时代被推崇的造景天然,错落有致,适当留白,此时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纯粹而盛大的花海,满园的蔷薇花填满其中,甚至连花园的墙体都是爬满大朵大朵盛开的蔷薇花墙。 在暮色的晚风里,千万朵花瓣细细的摩挲出一片独特的悉索声,花间时有晚归的蜜蜂振翅嗡鸣,空气中流动着枝叶的清新和花朵的甜香混合起来的味道,深吸一口简直有种甚至有种体内的被洗涤的清透感。 “来。”秦霁的手伸出,掌心朝上摊开在萧燕回面前。 当萧燕回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的时候,就像是触动了什么魔法一般,原本随着夕阳落下变得昏暗的周围倏然渐次亮了起来。 花园里响起一片清脆的铃声,伴随着飘飘渺渺的琴声,绢丝灯笼暖黄的光晕染在花瓣上,用光亮在花海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路。 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温暖中又带着些潮意,此时那手轻轻的牵引,萧燕回便也就随着他他入了这片灯光和花海。 两人掌心相贴携手同行,却谁都没有说话。只在朦胧的夜色和光影间感受着风声,丝竹声,木香,花香。慢慢往前走着,走走停停看看,这片花海竟然竟似未有尽头。 直到闻到周边的香气也愈发沉郁,并且从清甜转为一种暖烘烘又带着潮湿水气的味道,两人才转一处曲廊。 不过这里依然是在廊上与阑干外遍植蔷薇,只是换了个淡紫色的品种而已。花影瀑布般垂下,在青砖地上晃动,光影竟勾勒出几分虚幻的味道。 “咦,这是起雾了?”又往前走了十来步,萧燕回才发现不是香味里带着水汽,而是空气里带着水汽,周围带着虚幻的氛围也是因为不知何时这里竟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甚至连温度也上升了。 “马上就到了。”秦霁话音刚落,前方的灯火随即亮起,而这夜色之中便出现了一座被锦簇花团包裹其中的水晶屋。 进去细细的绕了一圈,萧燕回不由感慨他是真花了心思的。 这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度了玻璃作坊搞了这么一座透明剔透的玻璃花房。因如今大块全透明的工艺还未完全成熟,这小屋的主体是由中等大小的玻璃一块块搭建而成,也正是因为它由多个折面组成,在灯火和月光之下,反而呈现出了一种巨型宝石般的璀璨。 而离开花房在往前几步,此地隐约缭绕的雾气和上涨的温度的也终于有了解答。原来在玻璃花房不远处,竟有一汪水汽蒸腾的池水静静卧在月光之下。 “燕回儿,你之前不是还念叨着温泉吗,泡泡去?”秦霁握着人的手紧了紧,只觉捏在手心的是一捧软玉。 看了一眼身边人,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温泉池,本就跳的比往日快的心脏此时竟跳的更快了,连说话的声音不由的就有些喑哑。 “司马昭之心.....”脸上似乎更热,萧燕回低声喃喃一句,却是并不拒绝秦霁的提议。 两人一路走来一路观花,也是颇花了点时间的,此时已是明月高悬,而那温泉池水面漾开乳白的雾气,像天上洒落的月光化为了实体。 感情早已酝酿的足够醇厚,有些事的发生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在雾气水波和月光的包裹之中,有两道身影正紧紧的拥抱,亲密的唇齿相贴,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唔,让......让我缓口气......”温泉池里水波荡漾声中有女声微喘着低低响起。 两人分别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萧燕回却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有攻击性的秦霁。他简直不想是在和自己接吻,而是要把自己直接吞噬殆尽。 抗议之后手上很是用力才把人推开了些许,大口喘息几下然后呼吸便又被夺走了。 第118章 秦霁本想着慢慢来的, 他都能忍这么久了,难道竟连把控节奏而自制力都没有吗? 事实证明,还真没有。 当心理上给自己设定的那道防线一旦去掉, 他的控制力便向着深渊极速滑落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都无法完全听清楚燕回儿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感觉得到唇齿之间的柔软让他欲罢不能,想要的更多更多。 而那轻微的推拒和反抗反倒让他的占有欲极速上涨, 几息的分开都让那他几乎难以忍耐。唇舌瞬间重新入侵温暖的巢穴,但这还远远不足以抚慰自己越发火热的身体。 抱着人的手臂更加收紧, 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手用力拥抱着,怀里被彻底填满, 彼此互相缠绕禁锢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他的焦躁,但却进一步激发了身体的渴望。 秦霁一时间说不上自己到底是空虚还是满足,是难受还是舒爽。 只是,还不够,即使是薄薄的衣物也依旧显得太过累赘。手拉扯着碍事的布料随着温暖的泉水往下, 转眼间轻薄的布料便在水中浮沉。 手也如愿的没有阻隔的抱上了怀中人。 只是太过热情的拥抱总是有些呼吸困难的风险, 在萧燕回再一次的试图退开大口呼吸时,他总算从善如流的暂时放过了她。 动作也逐渐变得温柔缱绻,萧燕回也伸手轻抚他的发,两人交颈鸳鸯一般亲昵的挨挨贴贴。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缠绵。 “燕回,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秦霁在她耳边叹息般低语。 “难道……这不是某人自己非要坐怀不乱吗,”指尖轻轻点在某人胸口, 感受着他的轻颤, 萧燕回带着些顽皮的笑了一下:“如今, 你乱了吗?” “这种时候你还来勾我,我的王妃,你是真的胆大包天, 是不是?”暗哑的话里带着温情也带着危险。 随着话音落下,秦霁忽然抱着人沉入水中,温暖的水流的包裹住彼此,水波在皮肤上荡漾,漾出一片痒意。 但那痒意很快被一阵痛麻取代。 在浮出水面之后,萧燕回不满的抱怨:“唔,轻点......你属狗的吗?” 扶着人肩膀的手下意识的抓挠。 指尖在过分紧绷的肩臂肌肉上留下清晰的几道红痕。 “我的王妃,这个力道......可以吗?”秦霁在萧燕回极速的喘息声中,总算略找回了点自控力,也能腾出点空说话了。 努力把内心的急切压制住,他此时倒生出了点慢慢挑逗享用猎物般的心情。 喉结滚动,舌头蛇一般的探出,在艳红处轻巧舔过,嘴里尝到了点温泉水涩口的味道,然后便觉头上一痛。 “你......”却原来是萧燕回扯住了他浮动在水间的长发,迫使他离开些。 “是我服侍的不好吗?王妃~”反手一捞就把人转了个身然后完全禁锢,月光下乌黑的发和白腻的后颈对比出近乎惊心动魄的美。 往下,包裹在瓷器般肌肤之下的蝴蝶骨和一节节微微起伏蜿蜒的脊骨,处处都泛着强大的诱惑力,让人想要全部慢慢抚摸品尝。 萧燕回在他指尖触即后颈的时候便轻轻的抖了一下,随即又感觉倒环抱着她腰的手正在往下……温泉池中水声潺潺。 她下意识的便是后退,却又把自己更深的送入人怀里,一时间竟然进退维谷起来。 耳边响起秦霁带着些沙哑的愉快笑声,他的唇越发不管不顾的在耳际颈间流连,水下的动作也越发放肆...... 温暖泉池边缘,大片蔷薇正开得不管不顾,花瓣重重叠叠,甚至有些都已垂到水面上之上,此时正随着水波翻涌在雾气蒸腾间微微颤动。 池畔不远处立着几株石榴树,月光下那缀满枝头的艳红的花朵和下方的蔷薇交织成一片天然的幔帐,偶尔花叶飘然落下,落入池中,便如落入狂涛的小舟,旋转翻滚然后完全被水汽浸透,慢慢的下沉,给这温暖的池水浸入丝丝缕缕的花香。 月亮慢慢在夜空移动温泉池中的水声很久才渐渐弱了下来。 萧燕回是被一阵奶甜的香味唤醒的,然后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装饰华美却陌生的房间。 床前是只松松套了一件宽大外袍的秦霁,他正背对着床站在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腰间并无束带连一头长发都完全没有打理,就那么披散在肩背。 萧燕回撑起有些酸软的身体看着他的背影,看那发尾轻轻摇曳,倒觉得他此时的很有些洒脱放/荡的风情。 “醒了!”秦霁侧身往床上看去,就见脸上尤带着几分红晕的人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两人视线一交汇,脑海中便都不由的浮现出之前温泉池中的场景,两双眼睛几乎是同时移了开去,在烛花的轻微的噼啪炸响中,房间里又浮上一股蜜糖般粘腻的气息。 “咦,生日蛋糕?”把视线从秦霁的眼中移开,萧燕回便注意到他刚才在忙活什么了,这人竟然在桌上放了一个生日蛋糕。 即使相对现代那些造型各异精致无比的生日蛋糕,这个显得略有些些质朴,但再怎么说它也是个实打实的生日蛋糕。 无论是花海,玻璃花房还是蛋糕,这些带着浓厚现代气息的东西,若在他们自己的那个时代,几乎可说是唾手可得的。可要这个时代复刻这么一场生日,就算有下人可供驱使也并非易事,其中需要花费的精力和心力。 “笨蛋,你这是拿的什么古早穿越剧本啊!”萧燕回眼含泪光的看向带着温柔笑颜的秦霁,口是心非完接着出口的却是最真诚的道谢:“谢谢你秦霁,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我是只想要给你一个熟悉的,平常的生日。”曾经唾手可得的一个普通生日。 他其实想了挺久要准备什么,可是一想起过生日,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鲜花,蛋糕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就像是时代的印记一般印在了自己的意识里,那设身处地,燕回儿想来也是如此。所以最后秦霁还是觉定准备了今晚的这一切。 这园子的改建和那些蔷薇的种植,花房的建造对秦霁来说虽然麻烦,但花时间画好图纸并督促下面人去做,倒也是顺理成章的完成了,最让他伤脑筋的还是眼前这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从他那久远的记忆里翻找出那一点点微末的的关于蛋糕的做法本就已经千难万难了,然后还要一次次的和做糕饼的师傅沟通,一次次的失败调整,让他们能作出自己记忆里的东西,还要避着燕回儿偷偷进行,一切都是为了这么个小东西。 不过如今看来,燕回儿同样也很喜欢,只要她喜欢,那便一切都好。 “呲~啪!”窗外忽然传来一道炸响,然后倏然一亮。 “外头怎么了?”萧燕回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看秦霁依然满脸期待的笑意,便明白他不知在外头还准备了什么。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9节 裹上薄被推开床角那扇床,入目便是星落如雨。 “过子时了。祝你生日快乐......”调子极为熟悉的生日歌自秦霁唇间吐出。 “祝我生日快乐......” 房间里两道嗓音全是低低的,共同唱着这世间只有他们才能同调唱出的简单的生日祝曲,视线交汇间,眼前是温暖烛火,背后是璀璨烟花,一眼万年似乎在此刻具象化了。 待穿外的绚丽的烟花都沉寂了下去,嘴里还残留着蛋糕的香甜味道,萧燕回窝在秦霁怀里,两人一起裹着被子靠在床头。 “对了,差点忘记礼物了。”秦霁伸出手去够床侧那个柜子,却又两人抱在一起不好挪动而够不着。 “竟然还有礼物?”萧燕回咕哝了一句便想先退出人怀抱,然后下一秒却被人抱着一起往床边挪动起来。 “唉!你先放开我啊!”被带着一起做扭动蚕宝宝的萧燕回嘴上说放开,手上却是也下意识的抱住了人。 “不放。” “拿到了,看看。”取到东西之后,秦霁重新抱着人恢复一起靠在床头的姿态。 “什么?”手里被塞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虽然是红木材质但看着很是平平无奇。 翻开盒盖,却见里面是一方泛着金属光泽的印章。 “我的私印。”秦霁把那印章拿出来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才捏着它放到萧燕回掌心,然后半开玩笑道:“王妃,我的身家性命可是随你调用了。” 语气里虽带着玩笑,但这印章代表的权利却是实打实的。有了这枚印章,不只是他手底下的商铺钱财,甚至是下属和暗卫力量,都可一力调取,的确可说是把身家性命都上交了。 “ 我的身家性命难道不在你手中?”啪嗒一下盖上盒盖,把这巴掌大的盒子暂且塞入床铺内侧,打算明日在找个机会好好存放它。 这样要紧的东西萧燕回可不会拒绝,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贸然动用。毕竟如今的她只对秦霁手下的商业版图有比较清晰的认知,但对那些暗中的势力却不太清楚。 若非必要目前的她也不会去侵入这些权力里去,可这控制权秦霁既然主动给,她便不会推。她配得上。 看着眼前人微扬起头,烛火下的眉眼带着几分娇气几分傲气,漂亮的不可思议。秦霁今晚一直不太平静的心便又再次起了波澜。 曾经燕回儿还对嫁给自己参合进皇家争斗有所怨怼,而此时却已经能如此坦然的所处我的身家性命也在你手中。 “原来她心里也是和我生死相许了的。”想到此处,秦霁便觉此时甚至幸福的有些让人头晕目眩。身上原本消退的火热也有了复燃的迹象。 他什么都没说便又再次往比往日更红些的唇吻过去。 皇权斗争凶险万分 ,最近他的计划虽然基本都能达成目的,但未到最后都是胜负难料。随着二皇子的势力几次被隐隐打压,秦霁其实已经感受到二皇子有行事越发激烈的迹象了。 竟然送出自己的私印给燕回,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同登巅峰或者同生共死固然都是他能欣然接受的结局,但......万一失败了的话 ,还是放她走吧! 秦霁自己都要奇怪,乌漆麻黑的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生出了如此高尚的精神。 算了算了,反正也只对她一人。 “嘶!”忽然唇上一痛,秦霁倒抽了一口气。 “秦霁,你想什么呢,竟然走神。”又轻咬了那压在自己之上的人一口,萧燕回喘息着表达不满。 “在想......我们前些天看的那本书,燕回儿可愿陪我实践一下。”软玉温香在怀,的确不该想些有的没的,秦霁飞快拉回自己思绪,然后心里便起了些坏主意。 “就是不知道王妃还有没有体力。”看到萧燕回微微皱起眉,秦霁凉凉的补上了这么一句。 “呵!”萧燕回冷笑,紧接着便是死鸭子嘴硬:“试就试,我看到底是谁没体力了。” 话出口其实心里已经后悔了,她对上别人也没那么经不起激啊。 但一边心里后悔,一边不但面上强撑,手还不安分的往人家腹肌处摸索。 ...... 翻云覆雨时睡时醒的闹到了外头都已是天光乍现,两人才抱在一起完全的沉沉睡去,接下来两日也是如胶似漆的在这庄园里到处流连。 直到第三日府里传来消息,他们夫妻的卧室好似有被陌生人进去过的痕迹。 ----------------------- 作者有话说:审核你看看啊,我改了啊,啥都改了,放我出来啊! 第119章 “主子, 东西都没有少,但今日收拾的时候我发现您的妆匣被人动过了,因着您交代过这些天要注意一些, 便让人传了讯过去。” 这次的出行竹月并未被带过去, 她原本心里还有些疑惑,自从入京之后, 往常无论去哪里她和猫儿惯常是随侍在主子身侧的,怎么这次出门就不带着她了? 甚至竹月还在心里反复回想了自己近期的行事, 试图找出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得主子的心,才被留下看守院子。 却没想到主子当日临行前说的, 这几日或许会有什么变故,所以特意留下自己这样的话竟然是真的。 竹月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我今日一早也依然是按往日习惯进来清扫,主子和王爷这两日不在家,我也只清扫浮尘和照看一下房内的花木,可是给主子您妆台换花的时候, 却发现这两瓶香露被移动了位置。” 竹月指了指一个摆在侧面不常用的雕花首饰箱, 箱子还有放置着两个小巧的玻璃瓶子。 一眼看去透明的瓶子安静的立在首饰箱上,看起来毫无异样。 但顺着竹月的手指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在瓶底部和首饰箱子上方都有浅淡的油痕,此时这箱子上的那圈油痕和瓶底有微小的错位。 “我记得这瓶子是作坊送来试用的, 瓶口设计的不太好,倒的时候会漏出点香露顺着外壁往下流。”萧燕回拿起那瓶香露看了一下道。 “是, 不过因着主子你这段时间不太爱用这寒梅香, 还有这箱首饰也是天寒时候更适用, 它们有些天没被动过了,原本这些都是打算要收起来了的,但今日清扫时不但香露移位了, 连箱子里的首饰都被动过。这些早前便是我亲手收拾的,断不会错。” 竹月很肯定东西被动过了,但有一点却让她疑惑:“可我好一番检查,什么都没少。发现有些不对后我又细细查了房里各处,别处都没什么显眼的痕迹,可......似乎也被动过。”竹月的感觉告诉她被动的地方不止那个首饰箱子,但查看后却并未再抓到痕迹。 其实因为两瓶被移动的花露特意传讯给外出游玩的主子,她心里也是经过好一番犹豫的,但想起主子一贯的好性,还有这次特意留她看家,竹月咬咬牙还是决定把这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报了过去。 “做的很好,我这次特意留你看家,便也是因为你最是细心。”萧燕回夸了一句后才让竹月下去,之后的话题就不适合她留下了。 转移到书房之后,卫飒才开始禀报他那方面掌握到的信息:“主上王妃,其实昨夜巡防的暗卫已经发现了潜入之人。 按主上您的吩咐,放长线,下头人当做什么都没发觉的让人走了,当时我们的人就已经暗中跟过去了。跟踪的兄弟已经传来消息,来人是个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飞盗,此时在西城鸡尾街落脚。” “飞盗进了我诚王府直接冲着王妃的首饰箱去,可对着各色珍品头面钗环最后竟然空手而去,也是有趣。”秦霁耳朵语气和平日并无两样,但眼里却含着令人心惊的冰冷杀意。 一想到他们的床榻,燕回的衣物首饰全都被一个小贼碰触过,他就压不下心里想要把人千刀万剐的欲望。偏偏在面对着萧燕回的时候,还需要吧这几欲杀人的情绪掩饰几分,这让他心内更加难耐。 “想来这飞贼便是冲着那块石头来的,那日我果然没看错二皇子的神色。”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萧燕回觉得她这个猜测至少有九成把握。 “那石头里的密文,破解出来了吗?”秦霁向卫飒问。 卫飒无奈摇头:“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破解,但......那密文里写的东西似乎和盐有关。”卫飒自怀里取出一张只写了一半的纸。 文字部分比较凌乱,并不能组成完整的信息,但文字之下还有半副简单的图样。一看到这半张图,秦霁和萧燕回下意识隐秘而默契的一个对视。 卫飒对于炼盐的了解也不过知道个大概,所以并不很好判断,但他们两人却是一眼看出这图正是精炼食盐的步骤之一。 “我就不掺合这个了,你们慢慢研究,我还有事先走了。”这里牵扯到枝枝丫丫的事情太多,萧燕回自认为帮不上什么忙,反正东西已经给到暗卫那边研究了,后续如何处理就看秦霁和他的人商议了。 而她耽搁了这么两天,原本的事情也需要接着处理,比如好好的和苏今月再聊一聊,还有有了苏今月,或许皇后娘娘那边也能继续走动走动。 看着萧燕回离开,直到连她的背影都在眼前消失,秦霁刚才还维持着的带着暖意的笑脸彻底的冷了下去。 “把那块石头鱼取回,不用继续破译那些密文了,吩咐下去寻一块或仿一块类似的,里面的信息换成一个地点一块地图。” “主上您的意思.....”卫飒还有些没懂秦霁的用意。 “我的意思是,让我的好二哥以为他想要的东西被他手下的密探藏起来了。咱们找个偏僻些的地方,给我的好二哥做一个藏宝图,让他好好玩一把寻宝游戏。” 至于到时候他找到的是制盐秘方还是某些能要他命的东西,那谁知道呢! “是。”卫飒抱拳应答。 “顺便传书给跟踪过去的人,废了昨夜闯入的那个飞贼的手脚,下半份断筋散,留够他回去禀报的时间。” 秦霁眼中暗芒闪动,连卫飒都有些心惊。主上已经很久没有用这般狠辣手段了,而此时的他简直就像是被闯入了地盘的猛虎毒蛇,即使闯入者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但因冒犯了猛兽的珍宝,依然要被他撕的粉碎。 ...... 自这日之后,又是半年时间匆匆而过,明面上看除了春末夏初时候二皇子经受了好几波弹劾,后又被皇上有意无意的偏袒保下,算是朝中的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之后的几个月几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风平浪静。 三个被封了王,本以为会互相绞杀争斗的皇子竟然诡异的进入了和平共处的状态。甚至宁王和诚王看起来关系还颇为不错的样子。 但这不错也不过是偶尔早朝遇上打个招呼做做表面功夫的程度,皇上那里是常年有人盯着他这些儿子们的,这两家刚封王时候或许是为了对抗怀王,还有些私交的模样,但在怀王被几次弹劾后安分下来后,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便也淡了。 如今虽然皇子们对朝臣的拉拢依然没有停歇,但比之前却都克制了很多。 怀王和宁王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而诚王几乎在禁军和他的诚王府两点一线,最多也就是入宫对皇上探望一二。 他安静的甚至连诚王妃都比他有存在感。毕竟这位王妃也不知哪里得了皇后的欢心,竟然短短半年就和一贯端庄却过分冷淡的皇后娘娘亲昵了起来。 而除了的得皇后娘娘青眼之外,京中这几个月开始风靡起来的各色华美琉璃器,能照的人纤毫毕现的掌中琉璃镜,极受老人妇人和孩童喜爱的新式甜汤茶点和各色滋补养生汤诸如此类,背后也似乎都有诚王府的影子。 以前各家皆看不上她的商户出身,如今他们自然依旧看不上商户人家,但那萧家女不是嫁入了皇家嘛,而且萧家如今也得了皇商的名头,和一般的商户不可同日而语了。 遂一个个的倒又暗中对她颇为推崇起来。萧燕回甚至偶尔在暗卫那里听说到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如今不少人家都在传,她手段高绝。 毕竟世家大族精心教养长大的小姐们,家里最希望她们有的手段也无外乎管家理事,打理家财,若再加上御夫有术,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然后看看这位诚王妃,看着不声不响的,偏那样似乎都游刃有余的很。 当日诚王拒婚有多少人再静待以后的笑话呢,如今大半年过去了,两人却依旧好的一个人似的。 “如今好多高门间都暗暗在传,说主子命好,有福有财!这不,这及笄礼请您去当赞者的请帖老奴这儿都收拢了一大叠了。若非王妃娘娘您年岁还小,怕是连婚礼的全福人帖子都要送来咱们府上了。” 忙忙碌碌了好一阵子,萧燕回近日略感疲惫,索性把手头的事情指派了下去,给自己腾出一段休息时间。 今日正有了兴致,就在花园小楼二层支桌子作画,王嬷嬷就笑的花一般的拿着一叠的请帖走了上来。 “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主子向来是不去的,您老还非要每次都拿来。”坐在一边做针线的竹月看到王嬷嬷手里的那叠精致的帖子,半捂着嘴笑道。 “你小丫头懂什么,就算王妃人不去,打眼过一遍才好心里有数。”王嬷嬷提点了竹月一句。 别看王妃惯常都是扫一眼留一句按规矩备礼就把这些帖子打发了,但那一眼,还真就不能省了。 “嬷嬷说的是,竹月你们两要像嬷嬷学的地方可还不少。”花好临水的那角修竹,萧燕回放下手里的笔拿起了那叠帖子。 这便算是主子的教导之语了,竹月还有一旁在分线的猫儿齐齐起身应是。 时时带在身边快一年光景了,这两个原本还看着有些年幼稚气的丫头,如今也都很有些气派了。只是两个太监在院子里留了没多久,明明当日还是秦霁自己送过来的人,后来却又暗戳戳的看不惯他们离的近,如今萧燕回更多的打发他们出去做事,并不太留在身边。 不过为了安全有保障,倒是又慢慢的选上来一批武婢,二等丫鬟也补上来不少,但日常在家她身边还是不习惯留太多人。 一则是这些后选上来的人都太过恭敬,看着她们便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严肃正经了起来,二则虽然挑的时候都是精挑细选且让暗卫们细细查过的,但信任的建立到底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这些且不谈,萧燕回的思绪略微发散了一下就回到了眼前事上。 视线落在那叠帖子上,萧燕回一张接着一张的翻,看的极快。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90节 “看来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竟有好几家都选在那日成婚。”萧燕回一边翻看一边感慨。 “可不是嘛,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天冷后再操办这些事到底不便,不过下月初八的这几家娘娘您是都去不了了,怀王殿下纳侧妃的日子也在下月初八呢。”王嬷嬷在旁提醒道。 “哦!我差点忘了这茬。”即使内里再怎么恨不得对方去死,但明面上自家秦霁和二皇子都是亲兄弟,若是纳妾倒是可以礼到人不到,但这次是侧妃入门,那他们两人还是要亲自去参加这婚礼的。 “礼物大头选琉璃器,其他的王嬷嬷竹月你们两个商量着准备,备好后单子拿来我看看。”萧燕回才不想给二皇子送那些真正的珍品呢,正好如今自家作坊产的琉璃器拿出去也是又漂亮又体面,索性给二皇子多送些。 说起二皇子的婚礼,她就不由的想到他那位即将过门的侧妃。 不怪萧燕回对她有超出旁人的关注,实在是因为这位侧妃不但是原小说里完全没有出现过的人物,更是因为这位侧妃的身份和萧燕回自己很有些相似。 那也是以为出身商贾之家的女孩,自半年前二皇子接连吃过几次亏,既被断了一部分银钱来源又填补了几处窟窿之后,据诚王府这边得到的消息,他经济状况便一直不太好。 甚至萧燕回自己在打理产业的时候,都有碰见疑似二皇子府手下的产业在跟风,特别是在琉璃器慢慢铺开的时候,那边更是试图来分一杯羹。 当然,结果是她和秦霁设局又坑了二皇子一笔。 而之后二皇子似乎是觉得还是不劳而获更轻松惬意,也不知道怎么就和海商陈家搭上了关系,如今他要娶进门的就是陈家嫡长女,据说这位姑娘带来了极其丰厚的嫁妆。 当然,如今人还没有入门,一切都还在据说状态。 想到二皇子的后院,她就又下意识的想到了苏今月。 若是一年前的萧燕回,她怕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苏今月和二皇子的缘分,好像是真的就彻底断掉了的。 因为此时的苏今月,已经再一次的离开京城了,而她和二皇子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重新遇上的缘分。 第120章 想到苏今月, 萧燕回便不由的五味参杂。 她寻苏今月,是为了借那她一手独门绣艺,作为打开皇后娘娘那边关系一把钥匙。苏今月自然也不是没条件的, 她对诚王府提出的要求就是给他父亲翻案。 可惜这么多年一直在女儿心里形象光辉, 被冤入狱,被害身亡的苏父, 到底还是让苏今月失望了。在见到当年那个老掌柜之后,她拿到手的账册并不是一份可以给她父亲证明清白的关键证据, 反而是一笔笔盘剥敛财联通上下的罪证。 苏今月多年的信念和坚持可说是在一夕之间瞬间崩塌,但不管怎么说, 当年他父亲在狱中自戕的确不是不是自愿的。 所以她和诚王府的交易内容也从为他父亲翻案变成了曝光证据。让当年那些推他父亲一人出来顶锅的幕后之人也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可惜当年皇上选择了点到即止,这一次也依然如此。当年是苏父出来顶下全部罪责,这一次也只不过是再投出几枚小卒而已。 事情了结之后苏今月便求了萧燕回,随着萧家的商队重回了江左。 对事情的结局她无疑是非常失望的,但她能做的都做了, 皇上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一个弱女子还能如何呢! 萧燕回能够看得出来,就是秦霁也是失望的。那既是打压政敌没有成功的失望,也是对皇上对朝局的失望。 “我早就猜到结局会如此。老头子现在只一心沉醉安逸美梦,朝局如何天下如何, 只要不影响他享受这安稳奢靡的生活,他是一点不在乎了。 该说不说他把我这枚棋子提上来, 倒是用的精妙的很。一边给他供应大笔钱财, 一边和老二老五三方互相谴责......总有一天要让他知道, 用的太顺心的棋是也是会反噬的......我的存在感还是太高了,燕回儿,咱们稳一手, 得让老头有些压力......” 萧燕回尤记得当时秦霁抱着她的那些愤愤絮叨,发泄了情绪之后又拉着她讨论了大半晚的“阴谋诡计”。 也是自那之后,明面上看来诚王府越发的低调了起来。 诚王好似全副心神被禁军那边的几方刺头牵制住了,一门心思放在了那边。但萧燕回知道,禁军那边其实早被他收服了,他的越发忙碌全因是在积蓄暗中的力量。 “上次入宫,皇后娘娘暗示皇上的身体更差了,若是今年冬天......”思绪一旦陷入繁杂,萧燕回便再也没有了作画的心境。 看着笔下差点落错的一笔红,她选择了放下画笔,如果再继续下去也只会毁了这幅已经完成大半的画而已。 “主子,四角进来禀报,外头瑞宝居送来了最新的一批琉璃器,主子可要让他们的拿过来看看。” 猫儿见自家王妃略带一点烦躁的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想到之前四角派人传进来的话,遂上前回禀,意图转移主子此时不太愉快的心情。 这几个月琉璃器的生意赚的越来越多,每月翻看账本的时候主子可都是心情极为愉悦的,而且琉璃器本身也个个都制作精美。此时拿来赏玩一下用以调整坏心情,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萧燕会一听到有最新一批的琉璃器送过来,就又提起了一些兴致。 “让他们搬来我看看。”在丫鬟递上来带着暖香的水盆净了手,萧燕回向猫儿吩咐道。 底下人的动作很快,只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花园小楼下面就又有内侍和丫鬟们分成两排一起小心翼翼的把一个个箱子匣子都搬了过来。 萧燕回看着看着却皱起了眉头。 在风吹过时后,细细看去楼下正在搬运的内侍和丫鬟们,有好几个经过都有些轻微哆嗦的样子。 萧燕回的马上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的虽称不上单薄,但比着今日的温度却还是不够暖和。 她连忙问了一句:“王嬷嬷,今年的冬装还未发下去吗?” 王嬷嬷连忙回话:“主子,中秋时候已经发过两身夹棉衣裳,按照府里的规矩冬日的大袍子是在冬至日发的。”如今离冬至还有近一月时间,厚料的大袍子自然是还未发的。 轻轻搓了下有些凉的手,看着墙脚散发温暖和柔和香气的熏炉,萧燕回有些迟疑的向身边人问:“今年是不是冷的比往年要更早一些。” 她作为王府的女主人,衣食住行这些事情都是被身边伺候的人打理的妥妥当当的,但凡有些有温度变化一应厚料衣裳和取暖物资也都在无声无息间被准备好了,萧燕回自身对这些变化反倒不敏锐了,遂才有此一问。 “好像是比往年要冷一些。”竹月和猫儿两个对视一眼后也是回答的有些不确定。 她们虽然曾经苦过,但来到萧燕回身边也已经好些年了,作为在主子身边伺候丫鬟她们是全安不需要为了过冬发愁的人,平日里竟也都没太注意。 反而是王嬷嬷上挂上了担忧,她到底是年岁在这里,且前几年失了主子后也是受过一些苦头的,知道冬日有多难过。 等到叫了个对这些颇有经验的内侍来问过,听他信誓旦旦的说今年必然是个冷冬后,萧燕回叹了口气:“前几日我就不该和你们王爷炫耀近日有闲,看吧,事情来了。” “要不怎么说事儿经不起念叨呢,也是主子仁善,把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放在心上。”猫儿连忙上来边捏肩边逗趣。 “那些琉璃器先让他们搬去库房吧,今日没空看了。” 萧燕回挥手让刚搬来东西的人又把东西搬下去,转头马上吩咐管事过来,她要重新安排起过冬事宜。 ...... “让针线房赶一赶今年的衣裳,赶不及的去找萧家的铺子做,三日后给府里上下都至少发一件大衣裳下去,这便当是今年另加的,冬至日还是按正常份例发放。碳火还有其他过冬物资按照旧例加三成,派人把府里的房舍全都细查一边......这些全都抓紧时间准备。” 把家里的事情大致安排了下去,随即又写了几份手书,让跑腿的侍从传给府外头的几个管事,言明明日要开个小会,让他们都过来。 既然今年冬天很大可能会比往年来的更找来的更冷,那王府下属的铺子作坊庄园等各处都各自要心有成算,全要做好了应对冷冬的准备,该补充人手的,该增加购买额度的,该早发或增发物资的也全都要做出预算。 更重要的是下头商行铺子的经营很多也都要作出调整。 这边萧燕回正在调整冬季经营计划,但这毕竟是她在京里过的第一个冬天,一直在偏南地区生活的她此时对于冷冬这个事情的认知其实还未有什么实感。 而实际上,北地早来又漫长的冬季要比想象中的更残酷。 这不,京里这些察觉到今年冬季会更早来临的人家开始早早的做起了过冬准备,那位于更北地区的关外,追逐水草而居的人们,面对早来的朔风自然也要做好面对严冬的准备。 “首领,今年郭家送来的东西少了。”帐篷被一个裹着狼皮袄子的大汉猛然掀开,外头凌冽的寒风吹的正在旋转的舞娘不明显的打了个冷颤。 但她们是丝毫不敢在动作上有所懈怠的,奏乐的,唱歌的,舞蹈的,都毫无错处的做着自己该做的。 “塞里你来的正好,南面新来的美酒和美人,来一起喝一杯,晚些这些美人里你挑一个回去。”被尊称为首领的阿鲁达哈哈大笑着邀请自己的得力属下来一起喝酒。 “首领,那些南奴虽然补了些酒和女人,但今年送来的粮食,武器少了,说好的上等盐也没兑现,就是加上说好给咱们劫的几个镇子,今年过冬的粮食怕也是不够。咱们今年送过去的银子可没打折。” 一个麻布小袋子被塞里有些粗鲁的扔到地上,散开的袋口处撒出不少粗粝的黄灰色颗粒,仔细一看正是齐国世面上最普遍的下等粗盐。 这下不止是塞里,帐篷里其他那些原本抱着美艳舞娘喝酒的汉子也不干了。 “郭家这是想干什么,都说南奴奸猾,这是骗到爷爷们头上了。” “今年冬日来的这般早,若物资不足,底下的牧民和牛马可不好熬。” “这是安稳日子过久了,不知道咱们的刀是能饮血的?” “首领,今年我们就不该和他们谈那笔交易,底下儿郎们正是热血难耐的时候呢,照我说,咱们带人去杀空几座城岂不痛快,到时候要什么没有,咱们祖祖辈辈这么些年,就没有这么好脾气和人买东西的时候。” “......” 看着一群怒气冲冲的小首领们,阿鲁达只抬手往下压了压,这些原本那些还怒发冲冠,脾气很不好的壮汉们却一时间都安静了下下来。 只由此看来,阿鲁达这位大首领在这些人里还是极有威望的。 “你们呀,脑子里面怎么就只有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有时候在用武力之前,我们也是要学会用点计策的。” 见底下人全都安静了下来,阿鲁达带着几分笑意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慢悠悠地取出自己腰间挂着的弯刀,片了一片烤的喷香的羊肉塞入口里慢慢咀嚼起来。 等他把羊肉全部吃的时间里,下头人也全都乖顺的等着却并无二话。阿鲁达咽下肉后点了点头,显然他对于自己的掌控力非常满意。 然后他才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就像你们说的,拿银钱和那些南奴交易那可不是咱们的习惯,咱们祖祖辈辈的习惯是什么?谁强?谁就能说话能喝酒吃肉。 但是那些南奴有一句话也说的有些道理: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所以今年咱们那些银钱花出去买的可不只是这么一点点的东西,咱们要买的是他们北地七城。到时候别说一点粮食酒肉,那些富户的库房里什么没有,就连他们京里最风靡的琉璃器,咱们也能用一个摔一个!还有那些娇养的小姐们......哈哈哈” 看着阿鲁达运筹帷幄的表情,听着他这极具煽动性的话,底下的小首领们一时间全都涨红了脸。 “阿鲁达,阿鲁达,阿鲁达......”一时之间那些小首领们全都敲着桌子狂呼起来,现场气氛变得极为狂热。 阿鲁达这位大首领虽然上位不到五年,但是在这五年里他已经累计了很高的威望,几乎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传我令,准备整军,咱们一起去老邻居家看看。”阿鲁达挥手下令。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到了那些作为添头被送来的舞姬乐师身上:“处理了。”轻飘飘三个字便决定了她们的命运。 第121章 朔风如刀, 裹挟着北地的沙砾和早降的寒气呼啸着刮过灰黄的城墙。 “娘咧,今年冷的可早,这鬼天气。”城墙上缩在避风处的守城兵向着自己冻的红肿手吐出一口热气, 向窝在一起的同伴抱怨着天气。 “再半个时辰就换班了, 听说今儿个营里供肉汤,到时候咱多喝两碗。”旁边一个裹着身破夹袄, 套着缝缝补补后只剩一半皮的皮甲的少年舔了舔嘴角,眼里含着期待。 “屁个肉汤, 一斤肉煮给全营喝还要被上头刮掉一层油,也敢说是肉汤。”一说起这个话题中年守城兵便怨气深重, 嘟嘟囔囔的絮叨着上头苛刻了他多少军饷多少粮食,随后又抱怨起一年比一年薄的军服,一年比一年陈旧的甲衣。 “陈哥,你说今年会打仗吗?”少年不耐烦听他念叨这些琐碎事,连忙问了一个他最挂心的问题。 “放心吧, 就算打也打不到这儿。”中年守城兵说话间吃了口寒风, 抖一下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啥?”声音被呼啸的寒风吹散,少年明显没听清楚。 “没啥,打不打仗的谁知道呢?忒多废话,好好放哨。” 少年又往避风的夹角里挤了挤便不再言语, 这冷风呼呼的城头,的确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头。 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御寒的两人, 自然也都没有发现, 城头下有个裹着旧皮袄的身影已经观察这一处城墙许久了。当然, 也没人发现一些隐秘处被人留下了点特殊记号。 定北侯府内,驻守北境边关的大将军郭威正裹着厚厚的貂裘,站在侯府温暖的阁楼上。他摸了摸颌下已经花白大半的短须, 看着窗外的萧瑟景象心里闪过的却是几分运筹帷幄的自得。 “今年这鬼天气,若非咱们早有准备,怕就要有场大战了。”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91节 听到这话副将连忙点头附和:“还是大将军英明,用那些东西换些银钱和他们一个冬天的安分,这笔买卖还是划算。” 那些草原上的蛮人所求不过就是熬过严冬的吃用,送出些甜头必要时候抛出一两座边镇,每年似真似假的打上几场,不会让这北地彻底平静也不会让大家伤筋动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已经变成了双方一种心照不宣的伎俩,郭大将军甚至自觉自己已经能完全把握其中尺度。 有时候他甚至有种感觉,无论是自己手下的兵,还是对方的兵,都是他可以调用的资源。 比如,在朝中试图削减定北军影响力的时候,就让这北地乱一乱,狠狠的打上一场。而平常年份,就不饥不饱的吊着对面。 “只是......”副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今年的一点异样回禀一下:“大将军,今年交易的时候他们对盐的质量和粮食数目都很不满意,属下担心会有变故。” “不是给他们补了一批绝色舞姬吗?”郭威嘲讽一笑后颇有兴致的向下属点评:“没什么好担心的,如今的蛮人大首领阿鲁达虽然颇有心机手段,但在勇武胆识上却不足,他们也不过是摆出不满的姿态想要多得些好处罢了,不敢真的掀桌子。” 郭威回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酒,一口下去只觉通体舒泰。想了想这次的确是自己这边做的有些不地道,把原本说定的青盐和雪花盐换成了了灰盐和青盐,雪花盐只少少装了些撑场面而已。 摸了把胡子后才继续说:“这样吧,你传封信过去,就说等到明年开春会给他们补上缺的那些雪花盐,以后只要他们出的起价格,雪花盐我们这里管够。” 想到二皇子那边来信说盐场出产的盐品质已经越来越好,郭威这话也是说的颇有底气的。 “那今年......”副将还未出口的话却停在了郭威锐利的眼神之下。 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禁军,郭威此人一旦不笑的时候,气势还是颇为骇人的:“有一点你要记住,就算我们和他们有私下交易,但这不是因为定北军怕了他们,只是本将不想手下人每年枉送性命而已。” “而且就算是那些已经打算给他们的,也不能太轻易给。去年你事情就做的很不漂亮,就算那三镇没打算强守,但我们定北军难道是什么只会逃跑什么土鸡瓦狗吗?什么是撤退什么是溃败你不懂?” 想到去年时被屠戮一空的几座镇子,郭威便又种狠狠踹这副将一脚的冲动。事情做的那么难看,若非他后面另派人去做了清理扫尾,不然朝中绝对不会只拿那不痛不痒的吃空饷来说事。 暗叹一句到底还是年轻不会做事,又想到这毕竟也是郭家子弟,郭大将军到底容忍了他去年的错,但若今年还是如此,那这副将的位置就不能再给他坐了。 一看大将军如此脸色,郭副将连忙跪下请罪。信服愧疚中又带了些崇敬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他此时内心早已经满是怨愤。 去年大将军的一个副将阵亡,大将军提拔他上来顶了这个副将的缺,他本是极感激的。可哪知道这个副将却是专门用来做脏事的,且这只是大将军私增的位置,并无朝廷的正经册封。 而以后,他一个注定常败的将军,也再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去年的溃败不过是因为他破罐破摔,不过如今过去一年他也想通了,这个位置不管有没有前途,但至少钱途是不缺的。他这个副将虽然在朝廷那边没有正经名分,但爱定北军里却也是实打实的副将。 “我要的是定北军奋勇杀敌后最终因兵力不足而无奈撤退,即使是撤退也依然一心为民,尽力带上当地百姓一起退到后方大城,明白吗?”郭威强调道。 副将嘴里应着:“是,属下明白。”后直接告退。 心里却在不停骂着:“道貌岸然的小人,你还一心为民,你个通敌卖国的国贼,要不是老子和你同一个九族,老子早把你个鳖孙做的烂事报上去了。给你干脏活儿你倒还有脸来嫌弃老子干的不够干净。” 无论这些人有什么自己的小心思,但有一项似乎是他们已经默认的,那就是今年冬天大体上会是个平安冬。无论怎么说,这都算是一件好事吧。 ..... “哈哈哈,终于制成功了。”怀王府中,李昉也有一件大好事。 大半年没过过什么舒心日子的他今日难得愉快的放声大笑,而能让他如此愉快的,就是放在他面前的三叠盐。 虽然都是盐,但这三叠盐的品质却是有天壤之别。 从左到右,第一叠是粗粝的黄灰色,这是如今世面最底层的盐。第二叠是青灰色,这是怀王自制而成的第一批盐,品质比粗盐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和雪花盐比还是有些距离。 而让他放声大笑的就是那第三个碟子,天青色的碟子上洒落着雪白细腻的盐粒,那自然就是让他心心念念许久,花费了极多心思和人手盗取而出,几经波折才终于拿到配方,又经历好好几轮失败才终于得到的成品。 轻轻捻起一撮,又让盐粒自手里自然的洒落,二皇子拍净手里的残留,脸上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满意:“这盐的确不负雪花盐这样而风雅称呼,等明年,这座金山可就不是老六一人独享了,也当有我半壁。” “殿下这话不对。”和他一起赏盐的郭侧妃笑眯眯的说道。 “哦,这么说?”知道郭侧妃不是扫兴的人,二皇子倒是颇有兴致听一听她这先抑后扬。 郭侧妃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诚王如何能和殿下比,虽然妾身不知殿下建造的盐场里这雪花盐的产量几何,可单凭两批试做的半成品便能满足那边的胃口,” 郭侧妃的手往北边指了指才继续说道:“我就知道殿下手中的盐场数量必然是远超六皇子,若全力炼制,待到明年六皇子也就只能喝口汤了。而且这汤能不能喝上还要看殿下愿意不愿意。” “哈哈哈,”李昉大笑着伸手把郭侧妃抱入怀里:“想不到心肝儿你还有如此眼光。没错,我可不像我那六弟,明明......” 李昉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即使郭家已经和他深度绑定,但真正建好盐场之后,他才知道这雪花盐里到底有多大的利益,这份利益别说和人分享了,就是让人窥探到一二都足以让他不安。 说来制盐之法秦霁本就没有打算长期的持有在自己手里。 就算他的雪花盐一直是按照流程分开制作,且那些做工的人都是买断的仆人。但这毕竟是一个需要大量劳动力干活的行业,正所谓人多嘴杂、严控也很难杜绝泄密。 当时二皇子的密探不就混进去盗画出了制作流程,即使当时那石鱼没能顺利送回二皇子手里,但有一就有二,泄密也是迟早的事。 除了这些暗中的手段,明面上朝中各方也在不断施压,按秦霁原本的预想,能让他独家经营三年左右,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没想到皇上为了充实自己的内库,硬是扛住了四年多的压力。 但四年多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更重要而是盐作为民生必需品,扩大出产打下盐价是极为利好天下百姓的。所以秦霁才顺势利用石鱼把按照他心意调过的雪花盐的配方,和自己的一个心腹一起打包“送给”了二皇子,想的是狠狠坑二皇子一把。 等的就是二皇子投入大量金钱建造了足够多的盐场之后,秦霁这边直接出清多年囤货大赚最后一笔,然后直接把配方泄露。 当然此时二皇子是完全没想到秦霁竟然是存着如此险恶用心的,他还一边算计着自己明年可得多少利,一边手上轻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心里却满是防备。 其实刚才听到郭挽春那些话的那一瞬间,李昉是近乎本能的起了杀心的。 不过想到她毕竟是对自己一片真心的侧妃,是郭家的女儿,那点杀心才又飞快的褪去。 真正算过盐场的产出后,李昉才有一两分理解为什么老六明明手握秘方,但这几年却一直死死控制着雪花盐的产量。 想必以他之前一个不得宠的郡王身份,盐场建多了他控制不住,更重要的是若他真放开了手捞钱,怕是会被那些站在大盐商后头的世家们围剿的连骨头都不剩。 “就连我,挖这座金山都要谨慎考虑啊。”李昉在心里暗叹。 然后又不由的想起那即将过门的陈氏女,之前还觉得划算的交易,这会儿想起来却很是不得劲了。 也怪盐场那些人做事能力不行,若是这雪花盐早些成功炼制出来,他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海商的女儿浪费一个侧妃的位置。 “听母妃透出来的意思,父皇身体越发不行了,那我王妃的人选最好也在今年定下。若非谢家女冥顽不灵......等我登基后,呵,区区一个谢家......” 李昉脑中还在畅想未来,却不知危机却比看似光明的未来提早到来。 在郭威的人和蛮人达成交易的七日后,蛮人的铁骑以雷霆万钧之势,打破本就脆弱的几道边镇防线长驱直入,而后他们对本就准备好的“祭品”毫无兴趣,却是一路飞速推进。 前方,就是碎石城。 郭副将生命中最后的画面,就是寒夜下那抹雪亮的刀光,还有那柄刀后有几分熟悉的脸:“这人,好像就是当时交易时候的小头目......”这是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念头。 子夜时分,风声中开始夹杂起异样的震动。 起初是微弱的遥远的地鸣,但很快那震动便如滚雷般迫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才能发出的,令大地都颤抖的轰鸣。 城墙上守城的哨兵最先察觉不对,还带着睡意的眼惊恐地瞪大直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色深处。然后便见黑夜里突然涌现出无数疾驰阴影,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潮水。 “敌袭......” 从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色到碎石城完全沦陷,只隔了不到两个时辰,而碎石城的沦陷不过是序曲而已。 ...... 京城仙客来三楼雅间。 沈知白自红泥小火炉上取下温好的酒,笑呵呵的给对面之人斟上了一杯:“王爷今儿个来的正巧,这玉冰烧是江左酒坊今年新酿的,昨儿个才入京呢。” 把第一杯就奉给秦霁后,他随即又向着抱剑站在窗边阴影处的卫飒问:“卫兄可要来一杯?” “多谢,不必。”近日卫飒比已往要更加警惕。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情报,但诚王府散在三教九流的触角也不是白散出去的,作为暗卫统领的的卫飒在这些天收集上来的细枝末节里,察觉到了似乎有某些不安定因素在暗中酝酿。 所以这些日子卫飒的总是把自己的警戒拉到最高,盯秦霁这位主上也盯的极紧。 见卫飒这样,沈知白也不再劝,只给已经喝尽杯中酒的秦霁又满上一杯:“王爷觉得这酒如何?” “还行。”秦霁不走心的夸了几句,随后见沈知白要继续给他杯子里倒酒,却抬手拒绝了:“我晚些回王府,不喝了,说正经事吧。” 听到秦霁这话,沈知白笑呵呵的表情收敛了起来:“王爷,我怀疑北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听这话,秦霁原本还有几分松散的坐姿立刻变得端正,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知白:“怎么说?” “凉州城的仙客来本该在几日前就送今年的账本过来,但是人到现在还没到,我遣人往城门卫打听了一下,近日就没有从北地过来的人入城,虽然也可能是路上耽误了,但是......上个月碎石城那里传来的消息说,碎石城城里好似多了不少蛮人,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退去笑容的沈知白神情间有挥之不去的焦躁:“看起来都是不起眼的小事,但这些年各种情报在我手里过,看的多了就难免会有些独特的直觉,这次,我的直觉总告诉我,北边或许情况不妙。但目前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 说完沈知白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离谱,只凭借自己那点莫须有的感觉,竟然就敢在王爷面前说北边出事了的话。 他有些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随即便转了话风:“这事还是等去探查的人回来再说,其实今儿主要还是想要向王爷禀报,我们的人发现陈家送亲的队伍有异动。” 秦霁轻轻转动着空酒杯,好一会儿才带着些忧虑之色的慢慢说道:“北边,郭威怕是已经养虎为患被反咬一口了。 若真出事,以郭威的作风,他必然是选择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以求有转圜的余地。但这种消息就算封也封不了多久,我们或许很快就会收到关于北地的坏消息了。” 其实在沈知白说城门卫那边近日没有北地之人的入城记录时,秦霁就已经基本确定北方是起了战事了,甚至此时的定北军可能已经大败过几场了。 之前他推动关于定北军吃空饷的弹劾,固然是为了打击二皇一派的势力,但也是为了给郭威一点警告,以期他能收敛几分。 可皇上对此事的处理实在太过轻飘,到头来不但没有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或许还让郭威更加肆无忌惮。 想到此处秦霁难免有些心中郁郁:“说说陈家的送亲队伍吧,出什么事了。”北地之事重大,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然后再行斟酌。 跳过了北地的话题后,沈知白就又挂上了他那乐呵呵的笑容,摸了摸头道:“王爷你是知道我的,平日里就喜欢看点热闹事儿,所以对怀王娶侧妃之事一直放了只眼睛,让人给我送点有趣消息来打发打发时间。” 要知道怀王的风流韵事可一向是京城最热门的谈资,特别是沈知白还知道怀王不得不娶陈家女和自家王爷王妃还有那么点微妙关系,就更关心这亲事了。 哪知道放过去的眼线却真的盯到了点正经东西:“陈家的队伍如今快到了,可我的人发现陈侧妃的嫁妆实在太多了,按上船的时候估算,陈家准备的应该是一百零八抬嫁妆。 可如今看似数目没错,但其中六十抬嫁妆却换了更大号的嫁妆箱子,且原本两人抬箱如今却换成了四人抬箱,其中不少还是练家子,且防守的也格外严密,这太蹊跷了。” “卫飒,让你那边的人过去一趟。”秦霁向着一旁安静的卫飒吩咐道。 沈知白手底下的人顺势探听还行,但真要深挖什么消息,还是得让卫飒底下的暗卫来。 “是,主上。” ...... 暗卫的效率还是很快的,当夜秦霁就收到了飞鸽传书。而很巧的是,萧燕回也收到了一封萧福衍送来的急信,信中内容也是和陈家有关。 更准确的说,萧福衍的信里放着的是另一份还未开封的信件,而写下这信的人是陈家大少爷陈海平,而他正是此次二皇子侧妃陈氏的送嫁人。 虽然陈家主要经营海上贸易,但同为豪商,陈家主和萧福衍也是有几分交情的。但就凭借那点微末交情,竟然就让萧福衍代为转达,有此就可窥见几分,他此时到底是个什么精神状态了。 作为一个和二皇子达成联姻的家族,作为一个马上要成为二皇子大舅哥的人,陈海平不但给诚往私传信件了。这还是一封既可作为要命的把柄,又近乎是投诚的信件。 第122章 事情还要从碎石城破后, 定北侯府的一匹快马日夜兼程一路疾驰入京,然后无声无息的进入怀王府后说起。 怀王府深处一间隔绝内外的密室里,空气无比凝滞。几天前还志得意满的李昉, 此时看着跪在下首的人, 脸上却是一片受打击过度后的空白。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92节 但这种空白并没有持续很久,渐渐的, 他就像是被恶鬼附身了一般,眼里染上赤红, 脸上肌肉诡异的抖动震颤,逐渐把他那张英俊的面容扭曲成了一种可怖的狰狞。 “郭成业, 你说什么?”他死死盯着跪着的那人,他是郭威的儿子也是他最信任的下属,按照亲缘关系算,若李昉愿意也可以叫他一声舅舅。 事实上以前李昉的确都是叫他舅舅的,但此时郭成业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 却是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狠狠撕咬而过。 而那往日一贯勇武高傲, 有时候即使对着二皇子也要摆摆长辈谱的郭成业,此时却狼狈的犹如丧家之犬一般。 他此时穿着一身极不起眼的灰扑扑皮袄,带着奔袭后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尘土。眼中同样不满血丝,边关惨败的血腥记忆和即将到来的清算, 都让此时的他仿若困兽。 “殿下,你没听错, 北地七城破了......四城。消息暂时压住了, 但这种消息, 压不久的。”郭成业声音嘶哑而艰涩。 “一旦事发,陛下必然震怒,我郭家垮台许是在旦夕之间, 而一旦郭家倒了,殿下您.....”他话未说尽,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失去了掌握北境军权又拥有大量党羽和财力的郭家支持,二皇子在夺嫡之争中就如同断臂,而且此次大败二皇子也并不是全无干系,他很难全身而退。 李昉脸色铁青的反复深吸了几口气,在室内烦躁地踱步了好几圈后才盯着郭成业道:“你来,不是只为了告诉我,咱们完了吧”。 “殿下,父亲让我来问你一句,如今是行非常手段的时候了吗?” 听到这话,李昉颈部青筋猛然一跳。 几年前,他曾玩笑般的和郭威说起过,若正道不通,也不是不能“行非常手段”,可在那时候,说那话主要还是在试探彼此的底线,说时并未想到真有一天会走到如此困境。 当时是他主动试探,可此时他被郭成业把话问回来,他却犹豫了。 谋逆可这种事可不是说说而已,真要行动...... 李昉心里一时间不由闪过的重重顾虑。 父皇虽然老迈,但到底犹有余威,京城最重要的防卫力量也不在自己手里,还有五皇子对朝臣的影响力......再往细了考虑,其他皇子的反应,天下的舆论,自己以后的名声...... 当然还有最很重要的一点,若是万一失败了...... “殿下,现在要的就是快,趁着消息还封锁在北地,趁着我们郭家还掌着定北军大权,只要京城这边能成事,我定北军就能为殿下压下所有别的声音。”郭成业极力劝说。 “你以为本王不想吗”李昉猛地起身,眼中狠厉与挣扎交织,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几丝癫狂的颤:“但那是兵变是谋逆,一旦失败......” 郭成业想说若坐以待毙同样是死路一条,但却又猛然意识倒,于他们郭家是死路一条,但李昉是二皇子,他是皇帝的亲儿子,也是皇帝宠爱多年的儿子。 他要承受的最大后果,或许只是失去了郭家的助力从而夺嫡失败,成为一个普通的安乐王爷而已。若二皇子运气够好,皇上能多撑几年,他也未必不能拉拢起新的势力。 郭成业忽然就明白父亲郭威如此急切的让自己来京城的用意。 收受贿赂,吃空饷,甚至是暗中派人谋杀朝廷命官,这些罪名这对一个大将军来说,只要皇帝还要用他,还能够容忍,那便都算不上什么大罪。 真正能置定北侯于死地的罪是谋逆,是通敌卖国,是大败。 如今被北蛮狠狠摆了一道,通敌和大败的罪名已经在郭威头上盖的死死的。那便只能孤注一掷向死求生,走谋逆一途。 只要把二皇子送上皇位,郭家便能翻盘。所以就算是硬推,也要推着二皇子走那一步,绝不能让郭家成为二皇子断尾求生的那截尾巴。 心思电转间,面对这般重大变故一直有些彷徨无定的郭成业感觉这一瞬是这些天最清醒的时候。 他毫无违和的换了一个表情,只见他虎目含泪脸上满是悲戚和真诚,向着二皇子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后才说道: “我来京前父亲曾再三交代,殿下是主,是进是退全凭殿下决定。若殿下无他念,我等别的已经做不到,但北境的败局,绝不会牵连到殿下身上。 只望殿下看在郭家多年来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以后对郭家的孙辈看顾一二。我等……当战死沙场。” 这是郭成业的以退为进,但若二皇子真无意走那一步,这的确也是郭家目前能走的最好的一条路,用他们这些败军之将的性命殉那被劫掠一空大肆屠戮的北境四城,以期给家族旁支和妇孺留一条后路。 李昉自然是看出了郭成业的以退为进,但这托孤之语对李昉来说的确如当头棒喝,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他看似可以退,但其实已经别无选择。 因为李昉很清楚,他的父皇根本活不到他重新培植势力的那一天,而且他的那些兄弟们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而作为一个从小就备受宠爱的皇子,当年的他便连名正言顺的太子都看不上,自太子去世后更是自觉皇位舍我其谁,又怎么能忍受自己以后只是一个身家性命被别人拿捏在手的王爷? 一旦了下定了决心,李昉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不同了,他一把扶起还跪在递上的郭成业,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舅舅何出如此悲语,既然时势逼到如此,那我们便赌上这一场。若胜,你郭家伴我飞龙在天。” “当为殿下剑,为殿下万死!”郭成业激动的再次跪下,手握成拳用力的捶了下胸口。 “舅舅不必如此,时间急迫,我们商议正事要紧,你来时大将军是否还另有交代。” “是,在我之后的还有两千精锐死士,他们化整为零分批南下,如今正隐在京城周边山中,全凭殿下调度。” 随即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份名单交给李昉:“这些人 ,或许殿下用的上。” 李昉一看,名单最顶端禁军东营副统领的名字赫然在列,再往下城卫所甚至宫廷侍卫里都有人名在上,再加上自己这些年经营的人手,李昉发现若操作得当以有心算无心,自己其实胜算不小。” 而且,眼下他正有个绝好的而时机——陈家女将要入门。 密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甚至第二日二皇子也没从密室离开,他和郭成业反复商议推演,终于定下了最后的计划。 把郭也业带来的人手替进陈家的送亲队伍混进京城,装备也正好可以放在嫁妆里一同运进来。而纳侧妃当夜,便是最佳的发动突袭的时候。 虽然是纳侧妃,但这京中敢不给他面子人可不多,就是那几个糟心兄弟也都是要到场的,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把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李昉的计划是兵分两路,一路去控制住宫闱,一路控制住来参加的婚礼的朝中大臣和他的那些糟心弟弟们。 若他能顺利控制住皇宫并让父皇写下传位诏书,那大家都能留个体面。若万一逼宫失败,他手里捏着这么些人质,想来父王也不敢妄动。 最最坏的结局,若父王真的完全冷酷到丝毫不顾念父子情分,那他至少还能拉着那些朝中重臣和他的好弟弟们一起共赴黄泉。 也算不亏。 “此事,陈家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殿下,他们是否可信?”。在离开密室前,郭成业再一次整理了一遍全盘计划,各处的人手安排反复斟酌之后到底还是对陈家心有顾虑。 “舅舅放心,陈家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无论心里愿不愿意,他们唯一能选择而就是配合。”李昉揉了揉因用脑过度和过分疲惫而突突胀痛的太阳穴,语气间全是不在意。 陈家女马上要成为他的侧妃了,他们的计划还正好定在纳侧妃当天,难道陈家还有另外路走吗? 笑话,难道他们还能去向父皇告密不成? ...... 陈家的确无法向皇帝告密,但二皇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陈家人竟然会选择向六皇子告密。而他们的精心筹谋,也随着陈家而告密和诚王府暗卫的探查,泄露了最关键的部分。 诚王府卧室内,萧燕回的目光在两封信间来回:“二皇子特意安排了一批人进陈家的送亲队伍,他想干嘛?逼宫谋反这些人怕是不够吧!” 两封信里都提到怀王在送嫁的队伍里安插了他的人手,而由萧福衍转交的,由陈家大郎亲笔书写的封信里,信息更是比诚王府暗卫探查的更加详细。 里面甚至明确提到有哪些嫁妆箱子被用作暗藏利刃和兵弩,送嫁的队伍里又混进了多少人手。也正是这些东西让萧燕回一下就想到了李昉想要逼宫。 可明明几万禁军就驻守在城外。逼宫!李昉怎么敢的啊! “逼宫要的是速度,是信息,是关键位置的人手调度,又不是两军对垒打消耗战。 有这几百精锐,再加上怀王还有郭家原本就藏匿在京的人手,若宫廷内里再有皇城司和后宫的人一起里应外合,配合得当的话迅速控住住父皇也不是没可能的。” 秦霁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陈家辗转送进来而那封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可就算皇上被逼写下传位诏书,你和宁王难道就会那么轻易认输,如今你可是掌管着禁军,朝中宁王一系的官员也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陈家怎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背刺二皇子站到你这边。”即使这封信是用了自己父亲而关系传进来的,萧燕回依然对陈家的选择心有疑虑。 “你别忘了,李昉的婚宴我们这些兄弟可都是要参加的。只要人死了,自然就不会有后续麻烦了。至于陈家......”秦霁曲指弹了弹信, “人家不过是想要花钱买个皇子侧妃的位置做依傍,以后老二能上位固然大赚,就算不能,怀王侧妃的位置总是还在的。最最差的结果,怀王被新皇清算,那陈家也不过损失些钱财和一个女儿。 结果现在交易还未完全达成,我那好二哥直接把人往谋逆路上拉,陈海平自然不敢拿全族几千条人命陪老二这样玩。有了这封信,老二败了后陈家还能求我捞他们一把,否则等着他们而就是九族尽灭。” “没准赢了就是从龙之功呢?”萧燕回忍不住杠了一句。 秦霁洒然一笑:“看你这话说的,燕回儿你当时知道我身份时气成什么样,你忘记了?当时我还是个本本分分而郡王呢,都被你嫌弃的不行。老二这样眼看直接往火坑里跳了,陈海平得有多蠢还敢想着从龙之功。” “唉!”笑完后秦霁却是一声叹息。 “怎么了?我们既然提前得到了这些消息,早做准备就是。”看秦霁紧紧皱起的眉,萧燕回伸手去抚他眉头。 “虽然依旧没有北地的消息,但能让老二和郭家如此行事,那边怕是极其糟糕。可能是经历了一场足以带给郭家灭门重罪的大败。” 说到这个,两人不由的都沉默了下来。 “以后,以后我们努力一些,我们能带给他们安稳的。”萧燕回捧着秦霁的脸重重的亲了他额心一下:“不许沮丧,咱们可是还有满脑子建设,赚钱,发展的方案在的。道路是曲折的,但未来一定是光明的。我们到时候搞炸药,搞地雷,搞互市,搞羊毛经济.......软刀子硬刀子一起上......” 听着萧燕回为了安慰自己,一个接一个说着那些可行或不可行的发展策略,秦霁抱住她的手不由的收紧了些。 只要这人还在自己怀里,那的确......无论如何未来都会是光明的。 十一月初八,大吉日,诸事皆宜。这日也正是真是怀王纳侧妃的日子。 第123章 怀王府从清晨开始就热闹非凡, 府内红绸满挂奴仆忙碌不歇,虽迎娶的规格还是略低当年郭侧妃一筹,但热闹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连宫里的帝后和各位妃主, 也都派了内监送来了贺礼, 算是很给脸面了。 陈家送亲的队伍于吉时一到便从城外别庄出发,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花轿虽碍于礼数只是四人抬轿,但却装饰的华丽异常。 但更显眼的却是陈侧妃的嫁妆, 那些比常规嫁妆箱子要大出不少的箱子,由四人抬着, 一抬抬的显见分量不轻。 一百零八抬的嫁妆再加上那些引路的,提灯的,执伞的,奏乐的,护轿的, 散喜的人, 整个队伍一路绵延了两条街尽还看不到尾。 一看这架势,看热闹的围观百姓全也都啧啧称奇,这海商嫁女的气派,果然是非同凡响。 不过人群中也有人看似在看热闹, 但眼神却是更多的落在那些轿夫身上。 一炷香后,暗卫向秦霁抱拳禀报:“禀主上, 虽然那些人已经极力掩饰, 但呼吸的节奏, 步伐的轻重,还有身体本能的应对都是很难完全掩盖的,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无疑。” “嗯, 退下吧。”挥退做最后探查的暗卫后,秦霁又向在一旁的卫飒吩咐:“卫飒,在王妃院子里放三队精锐,要确保王妃那里万无一失。” “是。属下已安排妥当。”卫飒抱拳应下。此事其实主上早就吩咐过,此时也不过是实在不放心再重提一遍。 “走吧。”秦霁理了理身上衣衫,跨步而出准备去怀王府。 今晚这场鸿门宴和玄武门相结合的大戏,他可不能去晚了。因为今晚他也安排了自己的戏码——一出救驾好戏。 “秦霁!” 只是一走出房门,人却被软玉温香抱了满怀,让原本已经败上端肃面容的秦霁连忙调整表情,换上了温柔神色。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别担心。”说着又贴再萧燕回耳边低语:“我之前和你交代的都记住了吗?虽然可能想极低,但万一......你手里有我的印信,直接带人离开京城,回去江左整合我们留在那里的人马,再一路往云州去......” “明白了,明白了,师傅别念了。”萧燕回用力的抱了眼前人一下,扬起嘴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有万一,我们既然能来这一趟,那就是天命所归。去吧,注意安全小心行事。” “嗯” 黄昏时分,宾客盈门。 二皇子府的宴席设在王府正厅,李昉看起来极为高兴,穿一身大红喜袍挨桌敬酒,脸上的笑容完美的像是画在那里一般。 只是今日怀王府的这喜酒,似乎格外的猛格外的烈,酒过几巡,竟就有不少宾客昏沉沉的醉倒。特别是被怀王反复敬酒的几个皇子,都已经喝的差不多神志不清了。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93节 而渐渐的,正厅周边虽然依旧喧闹,可怀王府的外围,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巡卫的人也在无声无息间增多,最后竟似把整个怀王府包的铁桶一般。 而此时本应入了洞房的怀王李昉,却全身被一件黑色大氅盖住,出现在府外暗巷,巷子里早有人马在等待。 几乎是同时,京城各出有火星落地。冬日干燥的屋舍干柴只要这一点点的火星,便足够蔓延成一场大火。巡夜的守城兵马很快被各处的混乱吸引了注意力。 而在无人注意的隐秘暗巷,不断有身着宫廷护卫服饰的人一路汇聚一路往皇城奔去。 皇城属于淑妃的万祥宫中,皇帝今夜难得留宿在此。 “也不知那陈家女如何,是否能得昉儿欢喜,他那府里到底还是子嗣单薄了些。也怪皇上您,若您当初愿意给昉儿赐婚谢家女,他哪至于到如今还正妃之位空悬。若上头有正妃,也不用我这个当母妃的来操心这些事情。”淑妃背对着皇上看着宫外叹息。 她好似只是个挂心儿子的普通母亲,正在絮絮叨叨的和孩子的父亲闲话,但却无人发现,她看向窗外的那双眼睛,虽然已经极力掩饰,却依然有几分惊惶时不时的闪过。 “唉!孩子有孩子自己的缘分,夫妻之事还是要相情相悦才能得其中趣味,就似我们当年,是不是?” 皇上这话说的温情,甚至有点要和淑妃重温旧日美好时光的意思,可惜他那张越发苍老的脸和那双浑浊中暗含阴沉猜忌的眼睛,让淑妃在此时全然不想也不敢直视他。 “爱妃,你今夜......好似一直不敢面对朕,”身后忽然响起皇上气虚到有些轻飘的声音,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句话,让淑妃整个人都僵住,在这寒冷的夜晚,在这一瞬间只觉后背一片潮湿。 皇城南侧门内,李昉和郭成业遇到的阻碍和抵抗比预想的更加微弱,轮值侍卫几乎没怎么交手就“溃散”了,再经过一条甬道,往前就是皇城内城了。 当李昉站在万祥宫门前时,他满手冷汗。 就算身后跟着以郭成业为首的一众精兵,就算一切仿佛唾手可得,他依然有一种想要马上离开这里的战栗感。 “殿下,就剩这最后一步了。拿到传位诏书,明日您便是这帝国的主人。”郭成业的声音多少带了点蛊惑的意味。 用力咬了咬牙,李昉端出往日的明主气度,手上一个用力终于推开大门。 但是门后的景象却让他脸色惨白一片。 他那年迈的父皇此时正一脸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端坐上首,他的母亲淑妃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店内除了帝妃之外,便全是披坚执锐的皇帝近卫。 眼前全然是一副请君入瓮的景象。 “你来了。老二,洞房花烛夜,你何以会出现在这里?”皇帝苍老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恶意。 多年形成的本能反应让李昉下意识地便想要跪下,但是他到底没有跪下。 虽然刚才乍一看到殿内的场景,几乎把他惊得半死,但是他的理智到底还在。 所以他既没有退走,也没有跪下请罪,反而向着皇上说道:“父皇你若早有防备,你便不会亲自在这里等我。此时,怕是在和儿子唱空城计吧”。 父子多年,他对自己的父皇到底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作为一个皇帝,他父皇更是比谁都惜命。 皇上的神色未变,但是那些亲卫里却有几个已经撑不住神态。 “父王自小就说我是您最看重最喜爱的儿子,这两年您的身体每况愈下,儿子我也是时常忧心,太医也再三说过,父皇您当静养,以后便让儿子来为您分忧可好?” 李昉话说的漂亮,但手里的剑却没有放松半分。 他强压下跳的过分激烈的心跳迈步上前一步,身后跟着的人也往前一步。而那些守在殿内的近卫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只这一步,原本还强撑着气势的皇上,如今便只剩满目愤怒与颓然。 “朕一向看重你,可你竟然连多等一些时日都不愿意?” 听这话的意思,皇上竟然到如今还丝毫没有收到北地惨败的消息,而且也没有认出二皇子身后跟着的人是郭成业。 “他果然已经太老了。”这个念头在二皇子的脑里一闪而过。 “父皇,请用墨用印。”李昉没有心思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去和他年迈的父亲掰扯清楚,此时他只想尽快拿到传位诏书。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整齐的脚步响起,火把照得原本昏暗的殿外如同白昼。 所有人全望光亮处看去。却见入目所及的殿宇屋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 而那个本该还在参加二皇子婚宴,且被他的人控制在怀王府内的诚王,竟然出现在了此地。 面对弓箭手的压迫力,一时间所有人都惊慌了起来。 “李晦,你……”李昉的话还没有出口便被打断了。 “父皇,儿臣率禁军前来救驾。”高喊这么一句之后,随着秦霁右手一挥,箭矢如雨般密集的落下。 秦霁没有你来我往谈话拉扯的心情,他只想今晚的一切能够尽快的顺利的结束。 第二日,当参加婚宴的众人在怀王府内被人用水泼醒过才知道,一夜之间竟然已经天翻地覆。 他们这些人昨晚全都着了怀王的道,吃了那些加料的酒菜昏睡的人事不知。 而怀王竟然在昨夜带兵逼宫谋逆,他们这些人本都是怀王的人质。 幸而诚王殿下机敏,得皇后求救后连夜带人入宫平乱。诛杀逆贼郭成业等人与殿前,首恶怀王丧身与流矢。 只是乱局虽定,但皇上却是气怒攻心,当场就吐了血。 勉强在皇后的见证之下把国本托付给诚王后,就陷入了昏迷。 三日后,帝驾崩,淑妃殉死。 又一日,京城收到急报,北境大败 ,北蛮人在四城大肆屠杀劫掠后扬长而去。 大将军郭威畏罪,带北境郭氏族人和亲兵残部遁逃入草原。 朝中一时群情激愤。诚王临危受命匆忙登基,次月封诚王妃为后。 次年,重整定北军。 再二年,皇后监国,帝亲征,族灭草原郭氏残党,并携天雷子重创北蛮诸部,边疆定。 再往后,大齐百姓便发现自己的国家似乎一天一个样,一年大换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能饱腹的粮食多了。之前又灰又苦的盐变得纯净雪白又廉价。世面上开始流行起了特别保暖的羊毛料子。 好似不经意间,衣食住行里都添加了不少以前从未见过的好玩意儿。 日子好似就这么在不经意间变得越来越好了。 (完) 第124章 萧燕回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 正像是一片云般在空中慢悠悠的飘荡。 “飘荡!”当这个认知被脑子识别的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惊的猛然睁开了眼睛,然后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飘在半空中。 还没来的及感受到惊慌, 就看到一只当鸟儿向着自己直直飞来, 然后......毫无的阻碍的扑扇着翅膀从自己身体中穿了过去, 惊上叠惊, 因为目前的状况太过匪夷所思,她反倒在懵了一下就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这是什么状况? 她的意识如此清醒, 不像是做梦的样子啊,难道自己是又死了?现在是阿飘? 不会吧, 她才三十出头,这年纪轻轻无病无痛的,只不过是睡一个午觉,竟然就这么死了? 萧燕回想起上一刻她还和秦霁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搬了大摇椅一起躺在四时宫的那棵老槐树下午休, 怎么睁开眼就变成了魂了呢? 一时间除了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外, 就是担心若自己真的死了,秦霁该怎么办呢? 那个十几年如一日的黏人家伙,若是午睡醒来发现自己死在他怀里,怕不是要哭死。 也不一定是死了, 没准是离魂呢?就是不知道自己现在作为阿飘的状态,是能随意飘, 还是只能被风吹着飘, 能落到地下看看吗? 当下去看看这个意识出现在脑子里时, 萧燕回猛然就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 作为一个阿飘,竟然是这般来去自如的,一个念头起几乎是眨眼间, 她就从飘在半空的状态落到了地面上。 然后就地面处竟还抱头蹲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状态的家伙。 不过这家伙完全没有感知到自己的到来,只是抱着脑袋一直在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 萧燕回往他的方向飘了飘,凑得近了才听到他念叨的是什么: “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该死的贼老天你又耍我是不是?把我搞哪儿来了,我家燕回儿醒来见我凉了,岂不是要哭死?我这鬼样子接下来是要走转世流程,还是能够回去......” 听到这话,萧燕回眼里闪过惊喜,没想到眼前这飘竟然是秦霁,实在不能怪她没有认出枕边人,而是这飘整个蹲成一团,她根本看不到脸,而且看身形,他还比秦霁单薄了一圈,连声音都有些不同。 “这真是秦霁?”脑子里带着些疑惑,不由的伸出手在往那飘身上戳了戳。 这飘一抬头,萧燕回就确认了这的确是秦霁。但看脸,这秦霁却只有十六七的样子,一副嫩的能出水的少年模样,而且他还是一头利落的短发。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戳秦霁抬起了头,然后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燕回儿正在眼前。看着还是和自己一样带着点透明的魂体状态。 原本带着丧气阴郁的脸一下就挂上了笑容,身体下意识的站起,一个张开双手一个大跨步往前就要把人抱在怀里。 预想中这该是一个用力的拥抱,却没想到没想到因为太用力,两个魂体竟然像是两块q弹的果冻碰在一起,接触时甚至彼此的身体都duang duang的抖了好几下。 两人几乎是表情空白的对视了好几秒,然后看着对方同时大笑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放轻力度,重新拥抱,这一次再没被弹开。 “虽然还有些搞不清目前是什么情况,不过既然你也一起来了,那就怎么样都不算不能接受的情况。”秦霁放松了神态。 “你以前说过你穿越的时候年纪不大,那现在的模样就是你会穿越时的模样。”萧燕回离开秦霁的怀抱绕着飘了一圈:“原来年纪这么小啊!” 看着这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少年样嫩呼呼的秦霁,萧燕不由得捂嘴偷笑:“来,快点叫姐姐。”她自己此时也是穿越前二十出头的样子。 “我们不会是回到了原世界了吧!”随口感慨了这么一句,原本还空荡荡一片的周围场景,竟然瞬间天翻地覆。 高楼大夏,车水马龙,干净的街道,往来嬉闹的人群。眼前赫然是记忆里的现代。 “我的学校。”秦霁盯着眼前的一所学校喃喃自语。 他离开这个世界都三十几年了,那些原本以为安全沉寂消散的记忆一旦翻出,却发现它依然历久弥新。 “燕回儿,我们约会去吧。”话一出口,秦霁就牵起了萧燕回的手,下一刻他们就出现在了学校操场之中。 没人能看见他们,但两人依然兴致勃勃的牵着手走了一圈又一圈的操场跑道,萧燕回听他没头没脑的说那些在这所学校的零碎记忆,也和他说自己的大学时光。 “可惜我没能上大学”。秦霁轻声感慨。 “可我们不是已经建了一所大学吗!”一所全大齐人都趋之若鹜,以“传授.研发.创新"作为校训而大学。 “说的也是,之前医学院还递上折子说今年想要扩招,我想着如今的医学院和农学院都已经发展的很不错。就不用扩招了,可以直接分出来另建医大和农大。你觉得如何?”多年执政的习惯让秦霁下意识的就思维发散到了政事。 说完才发现自己和燕回儿目前还是两个阿飘状态。 萧燕回看着少年脸的秦霁一本正经说着建设计划,神情中带出属于帝王秦霁的神态,倒觉得他如此模样有种别样的风味。 “走走走,说好约会的,我们继续。” 商业街,游戏厅,游乐园,电影院......两飘一个接一个的玩过去,得益于不用赶路不用排队买票,有些项目虽不能完全体验,但两人依然玩疯了。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94节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有女朋友了,一定要和她一起来。”今日这句话在秦霁嘴里至少出现了三次。 华灯初上,两飘正浮在网咖一台电脑前,头挨着头盯着屏幕看。而电脑前的少女此时正在某论坛和网友激烈对线。 【几天首映的这《戏说承宁》到底拍的是个什么鬼,人家允文允武一代明君,就差被拍成恋爱脑重度患者了,更过分的是,人家明明只娶了一个皇后,偏偏还要给人搞出个求而不得白月光。】 【拆我帝后cp,尼玛劳资当场就想冲上去把制作组的灰给扬了。】 【不用你扬,咱皇后殿下可不是吃素的,手握大半国库的含金量你品,你细品】 【咱皇后可不止手握国库这么简单,皇帝出征能监国的皇后,有自己女官团的皇后,能调动皇帝私军的皇后,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承宁帝也很强,当皇子的时候,前期装的一副小透明样,结果那叫一个心狠手辣,那叫一个能打,可偏偏人家搞经济也很有一手,惨还是北蛮惨,前期被打的头掉,后来直接被羊毛战给玩废了。】 【啥玩废了啊,说话那么难听,那叫归附后共同发展,是和谐的进步的民族大融合。而且他们也是赢过的。(看我ip地址,心酸挽尊)】 【同情】 ...... 【楼上上影射什么呢,咱承宁帝有正经传位诏书,有皇后娘娘背书,堂堂正正上位的。怎么就给按上一个心狠手辣的名声。】 【楼上破防了,我可没有点出他在那方面心狠手辣,你自己直接都关联到宫变事件,还有脸说他上位清白】 【你们也别争了,这事儿吵几百年都没争出个头绪,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反正正经史书上,承宁帝上位清清白白,而且他也的确是一代明君。在他在位期间,大齐的发展速度直接起飞也是不容置疑的。】 【咱们,这楼不是讨论电影的吗】 【现在的电影也就这点格局了,不搞点三角四角关系,导演都不会拍戏了。没心情讨论。】 【加一,就算承宁帝是恋爱脑,只接受他是端慧......皇后的恋爱脑】 【省略号就很灵性,承宁帝恨不能把所有好词都往他皇后身上加,就这还非要拍他有个p的白月光。】 【我研究齐史的师兄说,那个白月光谢姑娘压根和承宁帝没关系,人家是谋逆的二皇子求而不得的白月光,那狗p电影不过是恶意嫁接。咱们帝后少年夫妻一路相携到老。】 ...... “真好。”看着屏幕上的字,秦霁和萧燕回相视一笑异口同声。 风吹过,吹落大槐树的一片叶子,晃悠悠的落在下方摇椅里相拥而眠的一对男女脸上。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我做了一场梦......” “我做了一场梦......”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一眼,便知道一切已经不必多言。 ----------------------- 作者有话说:到此本文全部完结,感谢宝宝们一路相伴。新文对祸国妖姬比较有感觉,应该会先开这本。咱们有缘江湖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