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小少爷被疯狗缠上了》 第1章 《万人嫌小少爷被疯狗缠上了》作者：洛水冬汐【完结+番外】 简介： 宁子清是宁家名不副实的小少爷，娇纵恣意，任性妄为 所有人都说他只是个根骨极差的废物，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被唾弃的万人嫌 但宁子清不在乎 万人嫌又如何？他偏要活得肆意自在，让所有恨他入骨的人不顺意 后来，宁子清唯一“宠爱”他的父亲把初露头角天赋异禀的百里羡绑来，还下了毒，说是送给他当筑基礼 百里羡被迫跪在宁子清面前，平静的眼神里藏着难以察觉的狠厉 宁子清一眼将他看穿，却只是冷笑：“既然要当我的奴隶，就老老实实把你疯狗的眼神收好。” —— 百里羡是家里备受欺凌的庶子，忍辱负重数年，还是不慎暴露了自己的资质，被百里家送给宁家，被迫听命于肆意妄为的宁家小少爷 他本想继续卧薪尝胆，未来狠狠报复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 但他渐渐发现，小少爷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小少爷会颐气指使他去干活，但也容不得别人欺负他 会嫌弃他干不好活笨手笨脚，也会亲自给他上药做饭 小少爷看起来娇纵，其实很好商量，似乎只是用高傲的外衣来掩盖内心的敏感 百里羡承认，他无法自拔地陷入了小少爷的泥潭中 他依旧是疯狗，但这一次 疯狗主动献上锁链，心甘情愿臣服于主人掌控之下 —无责任封面小剧场— 宁子清：这就是你上赶着当狗的理由？ 百里羡：（递狗链）（摇尾巴）难道主人想要抛弃我吗？ 宁子清：…… 疯不疯的不知道，粘人又难缠是真的。 —— 娇纵少爷受x隐忍疯狗攻 『食用指南』 1三界惯例1v1，身心都只有彼此 2受崽是真·万人嫌，从头到尾只会有攻崽受崽双箭头，不会有任何对他俩的单箭头，不好这口的宝们请及时止损哦 3攻崽受崽都有性格缺陷，攻先宠受，受动心后互宠 第2章 宁子清冷笑，一脚踩在百里羡的肩膀上，压弯他挺直的腰板：“既然要当我的奴隶，就老老实实把你疯狗的眼神收好。” 青鸾踏雪长靴压在百里羡肩头，未沾分毫尘埃，却足以折断他未藏好的傲骨。 一缕幽幽药香逸散袭来，百里羡眸中狠厉转瞬即逝，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咽下吃痛闷哼。 他终于顺从地弯下腰，低声：“……是，主人。” 这嚣张跋扈的作态惹得长老们忿忿不平：“这百里羡好歹是百里家的庶子，怎能如此放肆折辱？” 宁子清冷冷看去：“怎么，是我一个五灵根废物，硬闯去百里家把人绑回来当狗的？” 长老们脸色一变。 宁子清嗤笑：“惺惺作态。” “带走。”他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起身就走。 下人连声应是，猛地扯动锁链：“还不快起来。” 百里羡摇晃着站起身，踉踉跄跄跟在宁子清身后。 宁家主院离宁子清住的竹栖苑比较远，宁子清又不是个会等人的主，没多久便拉开了些距离。 待宁子清回到院子内时，百里羡尚不见踪影。 宁子清站在院门口，随口一喊：“阿影。” 一名黑衣侍卫从院墙上跃下，恭敬行礼：“主人。” 宁子清：“去把我房间隔壁那个空房收拾一下。” “是。”阿影先应声，随后才问，“可是有客人要至竹栖苑做客？” 宁子清瞥向他：“哪家客人会到竹栖苑来？” “……”那倒也是。 竹栖苑是整个宁氏府邸中最偏远凄冷之地，明面上说宁子清是被“娇宠”得任性妄为，可实际他这嫡次子的住处，连个庶子都不如。 甚至伺候的下人，在百里羡之前就只有贴身侍卫阿影一人，还是之前宁子清无意中自己救的。 宁子清理了理袖角，淡淡补充：“算是你的同僚，等会下人送过来了，就带来书房找我。” “是。”阿影抱拳领命，先前往隔壁房间收拾。 宁子清回到自己的小书房里，慢悠悠喝茶看书。 但直至两刻钟后，连奉命去收拾房间的阿影都回来了，百里羡依然不见踪影。 宁子清指尖在书桌上轻点。 那群下人又搞什么幺蛾子？押个人都押这么慢，真是一群废物。 阿影觉出宁子清的不耐，主动提议：“主人，可要我去看看？” 宁子清：“嗯。你去把人带回来，那些废物点心直接打发走，别来碍我的眼。” 阿影应声，正要出门去时，正好见到两名下人将百里羡带进来。 他脚步一顿：“主人，他们好像来了。” 宁子清抿了口茶，将书随手一丢：“带他们过来。” 阿影打开书房门，那两名下人便押着百里羡进来。 不过片刻路途，百里羡身上似乎又多些狼狈尘土与伤痕，低着头，温良乖顺。 宁子清皱眉，扫向那两名下人：“怎么回事？” 下人连忙谄媚地笑：“启禀小少爷，是这贱奴路上想跑，小的们把他抓回来还废了一番功夫，耽搁了时间。” 两个没灵根的下人，能在筑基的金灵根修士想逃跑时把他抓回来，这是把他当傻子糊弄。 宁子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茶杯，看向百里羡：“有这回事？” 百里羡看一眼他修长莹润的指节，旋即抬眸，漆黑瞳仁撞进宁子清悠闲散漫的视线之中：“我没有逃跑。” 失了高阶修士满堂的注视，少年人站得笔直，披散发丝落在身侧，凌乱却又不狼狈。 真是好一个傲骨铮铮。 宁子清指尖停顿，眸色微冷。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茶杯径直飞出，在百里羡身边“啪”的一声碎裂。 “放肆。这就是你对主人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突然开文.jpg 带宁崽羡崽来给大家拜个早年啦～（？ 第2章 两名下人被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宁子清懒得管这两个见风使舵的废物玩意，不耐烦地挥挥手，把他们打发走。 下人们如蒙大赦，立马起身滚蛋。 百里羡岿然不动。 宁子清单手支起下巴，冷声：“跪下。” 百里羡敛衽而跪，腰板依旧笔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 说白了就是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他这个废物，不愿受他奴役驱使。 宁子清冷哼一声，起身：“阿影，看着他，让他跪够一个时辰，丢去柴房。” “柴房？”阿影愣了愣，“可是……” 宁子清扫去一眼，阿影立马噤声：“是。” 宁子清拂袖而去，在与百里羡擦肩而过时，错过了百里羡抬眸看来的那一瞬视线。 阴沉，狠厉，如同要将宁子清生生撕碎活剥。 仅一瞬，只一息，便在有可能被宁子清或是阿影觉察之前，收敛得悄无声息。 唯有一缕宁子清不经意留下的浅淡药香萦绕于侧。 百里羡得承认，宁子清长得确实过分好看。虽是前段时日才筑基，容貌却似是定格在十八九岁，正是张扬肆意的少年模样。 但本质上，也不过是个空有样貌的草包花瓶。 百里羡自十岁灵根测试后，便假装金火木三灵根忍辱负重八年，只待二十及冠之岁脱离那个从根里就烂透的百里家。 谁知前段时间不慎暴露金属性单灵根资质，被那担心他日后复仇的百里家捆了送来宁家，此前的隐忍功亏一篑。 百里羡恨透了百里家，也恨这沆瀣一气强硬给他灌了毒的宁家。 要他给宁家被娇惯怀的，修为还不及他的废物小少爷当乖顺的奴仆？他绝不愿意。 百里羡在书房里跪足一个时辰，阿影将他带去柴房：“主人吩咐了，日后你便住在此处，院内大小杂役今日起都由你来干，不得懈怠。” 柴房内环境自然不会多好，堆着成山似的木柴，唯有角落里有个临时用稻草铺就的简陋床铺。 百里羡略略看了一圈，垂眸低声：“知道了。” 阿影：“你先收拾休息一下，过会儿我带你去熟悉工作。主人并非不好相与之人，只要你识趣听话，主人不会苛待你。” 百里羡无言，大抵也不信阿影这个“走狗”的话。 阿影谨记宁子清吩咐的不得多言，见百里羡走进柴房后便不再管，转身回去找宁子清。 宁子清回房时捎了本书，正闲散地倚在软榻上翻阅，听到敲门声时随口回了声“进”。 阿影推门而入：“主人，已将百里公子带去柴房。” 宁子清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嗯。记得叮嘱他不得靠近院子旁的那片竹林。” 阿影：“是。那属下先行告退了。” “等一下。”宁子清忽地叫住他。 阿影脚步停滞：“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宁子清终于从书卷中抬头，坐直身子：“你去帮我查一下，百里羡过来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影疑惑：“不是说百里公子企图逃跑被抓回来么？” 宁子清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百里羡是被下了毒，不是被废了修为。就算有缚仙索在，他若真想跑，那两个废物东西抓得住他？” 阿影默。好像是这样没错。 阿影：“那方才……主人为何责罚百里公子？” 宁子清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摩挲，温润坚硬的质地，让他想起百里羡那站得笔直的身影。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不听话的奴隶，自然要好好调教一番。” 宁家的水可不比他百里家的浅，真以为是那么好淌的？ 阿影受宁子清所救，还是个缺心眼的，一开始便对宁子清死心塌地，不太听得懂他这话的意思，挠了挠头便没再管。 主人这么做肯定有主人的道理，他只要听话就好了。 恰在此时，门外又有一名下人前来，说是奉家主之命前来送蚀骨散解药的。 宁子清摆摆手，阿影便行礼出门，将那下人带了进来。 “二少爷，这是家主让小的送来的解药。” 下人恭敬呈上托盘，托盘上除了一个白玉瓷瓶外，还有一根粗长银针。 宁子清微仰下巴：“放那吧。” 下人却未听：“家主吩咐了，这解药容不得疏忽，让小的确认二少爷未出差错。” 宁子清眸色又是一冷。 好啊，这是一点都不愿遮掩了是吗。 宁子清看向那下人：“蚀骨散的解药，不是要解毒当日再滴入指尖血么？父亲何故如此着急。” 下人：“启禀少爷，百里公子的毒是九日前下的，今日正好是第一次毒发。” 闻言，宁子清收敛神色，双手抱胸，散漫地靠回软榻靠背。 蚀骨散是宁家独有的一种毒药，只有宁家嫡系知晓，毒如其名，发作时会让人受钻心蚀骨之痛。 第3章 一旦中毒者距离蚀骨散认定的“下毒者”太远，亦或是每个十日的循环日未及时吃下缓解的解药，毒素都会发作，若不及时解毒，会生生疼死。 而这“下毒者”的认定，则是在喂毒时，以“下毒者”的血作为药引一同服下，之后的每一次缓解解药，也都需要“下毒者”的指尖血。 十指连心，指尖血对修士而言极其重要，丧失过多甚至容易导致修为倒退。这蚀骨散说是限制中毒者，实则对“下毒者”亦是一种约束，往往只用在极其重要的人身上。 前段时间宁崇岱确实找他要过一次血，想来便是为了给这百里羡下毒做药引，再将百里羡丢给他做奴仆。 既能让百里羡将恨意集中在他这个废物身上，又能借助指尖血的消耗影响他的身体与修为。 真是他的“好”父亲啊。 宁子清态度散漫：“端过来吧。” 下人：“是。” 下人上前几步，恭敬地将托盘端到宁子清面前的桌子上，从白瓷瓶中倒出一粒药碗至白玉小碟中。 宁子清坐起身，拿起银针，扎入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指尖血，滴在那颗漆黑药丸之上。 药丸瞬息间便将血液全部吸收，黑中泛红，倒像是餍足般圆润了不少。 下人监视任务完成，也终于起身离开，只留下白玉瓷瓶：“这里一共五颗药，待药用完后，家主会再遣人送来。” 宁子清：“知道了。没事就滚吧。” 下人行礼离开。 宁子清看一眼桌上的药瓶，闭眼捏了捏眉心，旋即起身，结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主人！”阿影当即上前搀扶，神色担忧，“主人，您昨夜一宿未眠，今日又耗了一滴指尖血，要不先回去休息吧？这药晚些时候我拿去给百里公子。” 宁子清借力站稳后抽出自己的手：“不必，我亲自去。” 阿影虽忧心，但也知晓宁子清决定了的事情，便是十头牛都拉不了他回头。 阿影：“那主人要现在过去吗？” 宁子清：“不必，等他毒发了你再来找我。” 阿影：“是，主人。” 宁子清摆摆手，将阿影暂时打发走后闭目养神。 他虽是个五灵根废物，但也正因五灵根的优势，在炼器上颇有天赋。 昨夜他趁无人去宁家的炼器室待了一宿，刚回来就被叫去参加那劳什子的筑基礼，连轴转到现下都没个安生休息。 真是烦死了。 宁子清在屋内小憩，约摸半个时辰后，便等来了禀报的阿影。 阿影匆忙进屋：“主人，百里公子毒素发作了。” 宁子清睁眼，黑眸间平静无虞：“嗯。人在哪儿？” 阿影：“在柴房里，属下刚带着百里公子将日后的工作都熟悉了一遍。” 宁子清并不着急，端起茶杯轻抿：“半刻钟后再过去。” 阿影不解但听话：“是，主人。” 半刻钟后，宁子清放下茶杯，施施然起身，迈步走向柴房。 蚀骨散的毒素会随着发作时间推移而加剧，时至今日，至多能有人撑过两刻钟。 宁子清来到柴房时，百里羡已疼得脸色煞白，蜷缩在柴房角落的草堆之中，冷汗涔涔。可即便如此，百里羡依旧死死咬着唇瓣，咽下腥甜的血气，不肯溢出丝毫痛苦呻.吟。 宁子清停在柴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狰狞的百里羡。 百里羡听到门口动静，艰难地抬头，漆黑双眸中掠过一瞬疼痛之下来不及遮掩的憎恶。 宁子清双手抱臂，居高临下：“见到主人，不知道过来行礼吗？” “……” 百里羡双手紧握，苍白的唇色被溢出的血迹涂抹出几分艳红，片刻后才忍着体内如同拿锤子一截一截敲断骨头的剧痛，摇晃地撑着身体起身。 没走两步，百里羡又实在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阿影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宁子清却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冷漠地看着地上的百里羡。 “走不动，就爬过来。” 百里羡双手攥得更紧，指尖几乎要陷进掌心，隐约可见一丝划伤溢出的血迹。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又不甘心就这么被折磨至死。 他已经忍了八年……决不能死在这个废物草包的手里。 百里羡咬紧牙关，强撑着痛楚一点一点挪动到宁子清面前。平日里只有三四步的路程，他硬生生又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挪动到宁子清脚边。 一双青鸾踏雪长靴如早晨时一般，未染分毫尘埃，垂落的错金腰链映着红白衣摆，精致高贵，又干净整洁，更衬出百里羡此刻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百里羡耗尽力气，支撑自己直起身，颤颤巍巍地跪在宁子清面前：“见过……主人。”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被咬碎后重新拼凑出来一般，艰难地一个一个往外蹦。 宁子清却不满意，抬脚再度踩在百里羡肩膀上，一阵浅淡药香随着腰链摆动的清脆声响掠过百里羡身侧。 “想要解药，那便求我。” 宁子清冷眼俯视，咬字矜娇，十足的任性妄为小少爷姿态。 百里羡几乎要把后槽牙都咬碎，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一字一字挤出来：“求主人……赐药。” 宁子清足尖使力，将他踢倒，轻踩在他的肩头：“这便是你求人的态度？” 药香在衣摆摇曳间逸散，清浅苦涩的气味猛地扑了百里羡满身。 百里羡最讨厌的气味便是药味。 他闷哼一声，咬牙偏头想躲，可那香气却如影随形，混着腥甜的血气，一同昭示着他此刻是如何被踩在脚下折辱。 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百里羡闭了闭眼，紧握的双手一点点松开，艰涩嘶哑地开口：“奴……恳请主人，赐奴解药。” 宁子清这才收脚：“阿影，给他喂药。” 阿影：“是。” 阿影拿出药丸，扶百里羡起来后给他喂下。 蚀骨散毒性烈，解药药效上来得也快，片刻后百里羡的气息便比方才平缓了不少，只是仍虚弱地跌坐在地。 宁子清垂眸睥睨：“我不怕惹事，你死了百里家会不会找我和找宁家麻烦我也不在乎，别想着赌我敢不敢真的折磨死你。” “要想活命就好好伺候，我身边只留听话的狗，听清楚了吗？” 百里羡攥了攥手，又松开，哑声：“知道了。” 宁子清冷冷看去：“嗯？” “……”百里羡撑着身子跪好，垂眸，学着阿影的用词，“是，主人。” 宁子清这才满意，瞥见他手心血痕，漫不经心地吩咐：“阿影，拿几瓶药膏给他。” 阿影抱拳：“是。” 宁子清不再理会百里羡，转身便走。 阿影从怀中掏了几瓶随身带的药膏塞给百里羡，旋即跟着离开。 百里羡握着手中冰凉瓷瓶，鼻翼间似乎还残余着宁子清身上的药香。 他抬眸看向宁子清离开的方向，发丝垂落身侧，遮掩他阴毒狠辣的眸色。 如今尚不是触怒那傲慢小少爷的最好时机，左右都忍了八年，也不差再多几年。 今日羞辱……来日他必百倍奉还。 百里羡紧握瓷瓶，掌心伤口撕裂，大滴大滴的血珠滚落在地。 第3章 宁子清离开柴房后便径直回屋，先睡了个昏天黑地的，直至晚膳时辰被阿影叫醒用膳。 阿影拎着食盒询问：“主人，今日是要在屋内用膳，还是去隔壁膳厅？” 宁子清睡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就在屋内吧。布菜。” 阿影：“是，主人。” 阿影转身将食盒内的餐食都拿出来，四菜一汤，样样精致鲜美。 宁崇岱虽是假意宠爱，但这表面功夫做得足够，衣食住行样样都是宁家最高规格。 便是这竹栖苑也布置得格外精致清雅，假山池塘，亭台楼榭，书房膳厅，卧房正厅等等全都应有尽有，像是一座小型的园林院子。 往日宁子清嫌弃屋内用膳会留有膳食气味，通常会移步隔壁膳厅，今日实在是头痛欲炸懒得动弹。 他起身到窗边，拉开窗扇透气，正好瞥见屋外的百里羡在打水。 这干活上手倒是挺快，在百里家应当没少自己照顾自己的衣食起居。 宁子清转身，看一眼桌上的精致饭菜，随口：“分完你自己那份，也给那个百里羡分一份罢。” 他的膳食份例高，自己吃不完，常年被长老那边说是铺张浪费，实际每次都分了些给阿影，基本不会浪费，但他也懒得解释。 反正无人相信他一个骄纵跋扈的纨绔少爷。 阿影应声，正要动作时宁子清忽然又改了主意：“罢了，先不给百里羡。让他吃几日粗茶淡饭，什么时候听话了再给他分。” 第4章 阿影无条件听从吩咐：“是，主人。” 应完，阿影又问：“主人，那隔壁的房间还要每日打扫吗？” 宁子清坐到桌前，漫不经心似的：“嗯，先打扫着。” 阿影：“好的主人。” 阿影不与宁子清同桌而食，在宁子清用膳时，将自己那份装入食盒内。 宁子清顺便问：“让你调查之事，可查清楚了？” 阿影：“启禀主人，查清楚了。是您的堂弟，二房的宁子卫，在下人押送百里公子前来路上安排了人羞辱打骂百里公子。” 宁子清眸色微冷：“好一个宁子卫，平日被我教训得多了不敢正面再来找我，跑去欺负我的人？” 阿影：“主人，是否要我再去教训教训那宁子卫？” 宁子清：“不必，你把这件事告诉宁崇岱，宁崇岱自会处理。” 宁子卫是宁子清的堂弟，亦是这宁家除了宁子清的嫡兄以外，这一代里天资最好的一个。 平日里宁子卫就总是看不惯宁子清这个废物，日日找茬闹事，还诬陷是宁子清先动手，惹得长老们纷纷偏袒。 这次刚得知百里羡要被送给他当奴仆，就去羞辱百里羡，想也知道是之前屡次吃瘪没气撒，又笃定他不会为了一个奴仆大动干戈，顺理成章地让百里羡对他这个“黑白不分”的主人更是嫉恨。 宁子清从来不惯着他，之前是，这次更是。 以往懒得闹大的就让阿影去揍一顿，偶尔也会直接找宁崇岱告状。 宁崇岱要做足偏袒娇惯他的表象，而且同样不喜这天资有可能威胁他长子的宁子卫，每次的处置都至少让宁子卫掉层皮不可。 宁子清也只有真的生气时，才会让阿影去找宁崇岱告状。 阿影更是不解宁子清对百里羡究竟是什么态度，拎着食盒迟疑是否要询问。 宁子清困惑：“还有何事？” 阿影犹豫片刻，还是询问：“主人，我看您对这位百里公子也挺上心的，为何今日还要那般折辱百里公子？” 宁子清闻言，放下筷子，抬眸直直看向阿影：“阿影，你可知为何我院中除你之外，再无下人？” 阿影：“属下不知，请主人赐教。” 宁子清双手撑桌，缓缓站起，漫步走向窗边：“我在宁家是众矢之的，无数人等着看我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但有宁崇岱‘庇护’，他们动不了我，自然会想从我身边之人下手。” 他看着仍在院内打扫的百里羡，眸色冷淡：“做我的奴仆下属，背后同样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若是太过张扬，最后的结果，要么叛变，要么——死。” 百里羡是百里家庶子，但再如何都是百里家的子嗣，又有当初伪造的金火木三灵根幌子让人放松警惕，他在百里家的日子再如何艰难，也总有口饭吃。 可宁家不同，宁家对他可没什么废物庶子的先入为主，他若是锐气过盛，乃至压过了宁子清，早晚被吃得渣都不剩。 唯有安分守己，乖顺臣服，才能让那群伪君子放下戒备，做足假好人的戏码。 立于道德制高点演戏，可是宁家人最擅长的事情了。 宁子清目睹百里羡脚步踉跄地回到柴房，转身重新看向阿影，正对上阿影依旧懵懂的视线。 宁子清：“……” 就他这心眼子，若非修为足够高，早八百年就在宁家的水潭里溺死了。 阿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属下知晓主人定是好心，但若只是怕百里公子太过张扬，为何不直接同百里公子说呢？” 宁子清回到桌边，语气淡淡：“他本就觉得我是废物草包，不会信我，又何必花那功夫解释，欺辱一顿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拿捏的，他自会听话。” 阿影忧心：“可这样，兴许百里公子会误会您的。” 宁子清不在意：“误会便误会，反正讨厌我的人遍布青涯台，不差他一个。你也不必同他多说什么，他不会信，还白费口舌徒增心烦。” 宁子清不是什么喜好仗势欺人之辈，只是百里羡中了蚀骨散，真正的解药只有宁氏家主才会有，他拿不到，但既成了这“下毒者”就得对百里羡负责。 若那百里羡早些听话，他往日如何待阿影，自然也会如何待他。至于百里羡心里怎么想，就不关他的事了。 宁子清继续用膳，阿影也不再打扰，只听话地应下，随后告辞离开。 到了第二日，阿影便带回宁子卫被宁崇岱以欺凌下人的由头，挨了十下家法。 宁家家法是由金丹期的长老实打实地用法器荆条抽打，挨了这么一顿罚，估计短时间内宁子卫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宁子清不再关注这件事，白日在书房看书，书卷名都是些风月话本的戏码，晚上偶尔行踪不明。 百里羡接替了给宁子清端茶倒水的工作，见状也只觉得宁子清如传闻般纨绔草包，日日沉迷话本，夜间说不定是去流连风月场所。 百里羡花了几日时间，便逐渐适应这当奴仆的日子。 以往在百里家，生母病逝后百里羡便一直是独自一人生活，百里家的人虽口头还拿他当个庶子少爷，但大部分时候并不管他。 除每日简陋饭食外，其余活计他本身就得自己做，对于这些工作还算得心应手。 唯一不同的，便是在约摸第三四日起，总有下人在他洗衣时故意弄脏他才洗好的衣物，亦或是打扫外院时故意来欺凌羞辱。 他在被灌下蚀骨散时，亦被加了脚环样式的法器禁锢，只要他距离宁子清超过百米范围，修为便会被限制，那些下人奴仆的欺凌他亦无法抵抗，只能忍气吞声地受着。 除此之外，他每日的饭食都从原本的简陋朴素，直接变成残羹冷炙，乃至馊掉的食物。 他在宁家并无除宁子清与阿影以外其余有交集之人，这多半，就是那小少爷为了折辱他授意下人去做的。 百里羡思及毒发那日宁子清的羞辱，看向面前又一次送来就已经馊掉的午膳，面无表情地全部拿去倒掉。 宁子清恰巧在这时出门，见状疑惑：“百里羡？你在院子里做什么？” 百里羡放下空碗，转身行礼：“见过主人。” 宁子清瞥见空碗：“用过午膳了？” 百里羡抬眸看了宁子清一眼，漆黑瞳仁深不见底，片刻后又收回，温顺低头：“是。” 宁子清正在整理衣摆，完全没注意：“我下午出门一趟，你记得把我房间打扫了。” 百里羡虚虚握了握昨日被下人欺凌，以致扭伤肿胀的右手手腕。 宁子清没得到他回应，皱眉抬头：“没听到吗？” 百里羡放下手，应声：“遵命，主人。” 虽然时不时还有点犟，但好歹是听话了些。 宁子清没注意到他方才的小动作，“嗯”一声便带着阿影转身。 临走前他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回头：“膳房里还剩了些主院送来的糕点，你午间若是饿了便自己去拿。” 百里羡神情未有变化，垂眸：“多谢主人。” 宁子清没再管他，和阿影一起离开。 百里羡在宁子清转身的同一个刹那间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宁子清鲜艳朱红的背影之上，直至宁子清消失在拐角处。 须臾，百里羡动了动站得僵直的身体，迈步走向膳房。 正如宁子清所言，膳房的餐桌上放着一个食盒，食盒内打开便是剩余的半碟糕点。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桂花香气，与残余的，几乎难以再察觉的清浅药香。 这桂花糕，多半是宁子清不久前在这边吃完，随后亲手装进食盒里的。 百里羡手腕尚在隐隐作痛，看着那碟精致糕点，轻磨犬齿。 打几棒槌，再轻飘飘地赏赐些甜枣。 这草包小少爷，倒是有些御下的手段。 第4章 另一边，宁子清轻车熟路地走偏门离开宁府，戴上一副银质面具，来到了青涯镇内。 宁氏是坐落于青涯镇郊外青涯台上的修仙世家，对外亦被称之为青涯宁氏。 这青涯镇内有近半产业归属宁家，亦有余下半数产业百花齐放。 这余下不归宁家管辖的产业中，便有一处名为“器阁”。 器阁是于前几年忽然出现在青涯镇的珍宝法器阁，因法器品质上乘，就这几年时间便声名大噪，乃至其他城镇的修仙世家都有所耳闻。 如今宁氏有不少法器都是器阁供给。 而这器阁中，最为出名，亦最难求的，是炼器大师“错锋”所炼法器。 如今宁氏嫡长子，也就是宁子清那位天之骄子嫡兄所用的佩剑断珏剑，便是错锋大师炼制出来的处女作。 此后错锋大师出品更是样样精品，拍卖竞价至少一千上品灵石起步，无数人想瞻仰错锋大师英姿，却无人能搜寻得到丝毫讯息。 甚至这位错锋大师究竟是男是女，除却器阁老板以外，皆无人知晓。 第5章 宁子清今日的目的地，便是器阁——顺便蹭点器阁老板珍藏的茶喝。 器阁位于青涯镇最繁华的地段，每日来往客流十分可观，宁子清到时器阁内便有不少客人在看展出的法器。 宁子清如同寻常客人般在器阁内转了几圈，转着转着便来到了只有贵客受邀方可进入的三楼。 也在这会儿正清闲的三楼逮到了偷懒的老板，顾闲，字知慎。 人如其名，成日就顾着偷闲。 性子却一点都不如其字，半点不知谨言慎行。 宁子清无语地看着脸上搁了卷书就开始小憩的顾闲，敲了敲他面前的书桌。 “顾知慎，你再睡信不信我把你最宝贝的檀木桌子给烧了？” 顾闲一个激灵，“蹭”一下就坐直了，脸上盖着的书卷砸到地上：“什么？谁要烧我桌子？”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片刻后视线才终于在宁子清身上聚焦。 “……咳，是你啊。”顾闲立马对器阁最大摇钱树扬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错锋大师亲临，有失远迎，想必大师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宁子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傻子似的：“少用这个名号这么叫我。” 顾闲轻咳一声，将跌落在地的书卷捡起来，总算正经些。 他给宁子清倒了杯茶，开口：“你可有还一段时间没来过器阁了，今日前来，是做出新法器了？” 宁子清拿起茶杯闷了小半杯：“没有。自前不久以炼器悟道筑基后，便没有新灵感了，这几日炼出来的都是些废品。” 顾闲不赞同了：“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错锋诶，你的废品那能叫废品吗？放器阁里好歹都是个能卖不少钱的上品！” 宁子清依旧不搭理他的商人思维。 法器通常分为常阶、地阶、天阶与仙阶仙器四阶，每一阶次又分为下品、中品、上品、绝品四个品级。 寻常修士最常用的便是常阶中下品法器，到天阶以上的几乎只有修仙界排行前几的修仙门派，亦或是他们人间界的顶尖修仙世家有可能拥有。 宁子清在十岁被测出是五灵根废物后，一夕之间从众星捧月跌落至万人唾弃，但到十一岁又意外觉醒炼器天赋，十二岁时炼制出的第一件法器断珏剑，便是常阶绝品。 常阶绝品这在人间界，几乎是绝大部分修士终其一生能拿到的最高品阶法器。 以宁子清的年纪，能一下便炼制出常阶绝品法器，此后更是从未有过低于常阶上品品阶的成品，天赋堪称可怕。 但十岁那年地位天翻地覆般的转变，让宁子清不再信任那群踩高捧低之辈的嘴脸，一直都是自己偷偷炼器。 偶然在一次找炼器材料时他遇到顾闲，被拉着一起创办了器阁，以错锋的名义偶尔提供他炼制出来的法器。 他对自己要求极高，成品连处女作断珏剑都不如的，他一般都丢自己仓库里吃灰，只有能让他满意的作品，他才会拿给顾闲去拍卖。 在前一阵子，宁子清便是因为意外炼制出一件地阶下品的法器，在炼制成功的同时悟道，突破至筑基期。 幸而当时他是在顾闲的私人炼器室中炼器突破，并未引起宁家察觉。 在那次之后，宁子清便继续假借看风月话本的名头，实则看的都是与炼器相关的古籍记载。 ——他都能靠炼器筑基，兴许未来他亦能靠炼器升至更高阶的境界。 可悟道机会本就难得，有过那一次的地阶下品出品，近段时间他炼制出来的法器又回到大部分是常阶上品水平，他便连丢仓库都懒得，直接当场回炉融掉销毁。 他想做到至少把水平稳定在常阶绝品。 宁子清将余下半杯茶水一饮而尽，问顾闲：“你这里还有没有什么炼器相关的古籍书册？” 顾闲想了想：“有是有……不过余下你没看过的都是更古时期的，用的也都是古文字，你可能看不懂。” 宁子清：“无妨，都拿给我。看不懂我便去学，逐字对照看几本自然就懂了。” “你这小孩，还是这么拼命。”顾闲轻叹着起身，从后边的书架中找出他说的那几卷古籍，施了个障眼法，将这些古籍一并伪装成了风月话本。 顾闲出身修仙界的修仙门派，年龄未知，修为甄至大乘圆满，距离能被尊称为仙尊的化神期仅半步之遥。 而目前修仙界与人间界的仙尊加起来都不足五位，他这修为放眼整个青涯镇，无人能敌。 有顾闲的障眼法，宁子清便不必担忧宁家有任何人能觉察出他并非不学无术。 宁子清将这些书都收入储物法器中，又道：“对了顾闲，你帮我在青涯镇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建个炼器室。” 顾闲：“嗯？怎么忽然想再建个炼器室了？我那炼器室空着也是空着，你直接去用不就行了。” 宁子清抬眸扫向他，冷淡：“你那个太小了，我要建一个更大的。” 顾闲：“……” 顾闲轻咳一声：“没办法嘛，我如今不常炼器，所以当初没想着建太大。” 顾闲本是炼器师出身，不过与宁子清不同，顾闲是水属性单灵根，天资亦是上乘，炼器于他而言只是业余兴趣所至。 自认识宁子清之后，顾闲都已经默认自己那炼器室归宁子清所有。 宁子清是他们器阁最大的摇钱树，也是器阁不为人知的另一位老板，他想再建一个，顾闲自然也不会怠慢他的请求。 顾闲：“行吧，这段时间我先给你物色个好地段。要不要离你们宁府近些？省得你夜夜都要躲藏着去你们宁府的炼器室。” 宁子清思忖片刻：“可以。我记得边郊山有几处隐蔽山洞，你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改。” 青涯台建于边郊山上，地势高，来青涯镇前先得走一段下山路，再自城门入青涯镇内。 宁子清白日里不能时常无故消失太久，夜间更无法悄无声息进入城门，若能直接布置在边郊山上，加上顾闲设的结界，宁子清便不用日日都小心翼翼，提防着被宁家那边察觉。 顾闲平日爱偷闲，对这种正事儿，尤其是事关器阁进账的大事还是格外上心：“行，等明儿得空我就去那边瞧瞧，选几个合适的。 “到时候你再去看看，挑处喜欢的。炼器嘛，炼器师的的心情也很重要。” 这方面顾闲有经验，宁子清便不多管：“嗯。所有材料都用最好的，钱不够就从我分账上拿。” 顾闲拍拍胸脯，很义气似的：“放心，肯定先拿你自己钱。” 宁子清：“。” 宁子清不便保存过多财产，这些年的分账一半收入他自己才知晓的私库中，一半仍留在器阁由顾闲帮忙保管。 这么些年来，顾闲也没少光明正大拿他的分账来对器阁修缮扩建，宁子清通常懒得管，反正他要这么多钱财无用。 该交代的事宜都交代完，宁子清从顾闲这里薅了点茶叶，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顾闲忽然叫住他：“诶对了，近日我在城中听闻传言，说是你前段时日扣了个百里家的庶子当奴隶使唤，有这回事？” 顾闲知晓宁子清在宁家的真正处境，并不信这传言，只如实传达坊间流言。 而宁子清听到顾闲的用词，冷笑：“是百里家自己送过来，宁崇岱丢我这边来的。我一个五灵根废物还能扣住一个金灵根天才，也就那些人云亦云的蠢货会信了。” 顾闲靠在椅背上，翘着椅腿慢悠悠地晃了晃：“百里家啊……是那个停云坞的停云百里氏么？” 宁子清掀起眼皮看他：“嗯。你认识？” 顾闲：“和那边打过几次交道。他们一族多有金灵根，对金属有天然共鸣，本就以炼器出名，人间界不少炼器师都出自停云百里氏。 “不过这一两百年来似乎没落了些，有金属性灵根的后代渐少，约摸五十年前出生的现任家主嫡长子还是木属性单灵根，和炼器天然相克。并且及冠后便叛出家门，到修仙界去拜师修道了。” “炼器出名么……” 宁子清只听闻过百里羡隐瞒资质被发现的事情，还不知这百里氏的具体情况。若是以炼器出名，那他倒是升起了不少兴趣。 始终在旁边默默不出声的阿影忍不住了：“既如此，那百里家得知百里公子是金属性单灵根后，缘何还要将百里公子送到宁家来？” 顾闲笑了笑：“自然是因为，遭人嫉恨啊。” 阿影茫然不解。 顾闲解释：“百里家嫡长子叛出家门后，金火双灵根的嫡次子被寄予厚望，于百里家内横行霸道。为防止再出金属性灵根的竞争对手，在那之后出生的孩子都遭了嫡次子毒手，唯一幸免于难的便是被生母拼命护住的庶子百里羡。” 宁子清抿了口茶，亦补充：“嗯。百里家虽重视嫡庶血脉之分，但正处没落之际，若有天赋更出众者，势必影响嫡次子地位。嫡次子便利用鬼神之说，将百里羡打为灾星。 第6章 “隐藏资质八年，忍辱负重十八年的灾星，一朝资质败露，以那嫡次子的权柄，和百里羡早就深入人心的灾星地位，你觉得他是会更愿恭维，还是想尽办法铲除？” 阿影总算懂了：“那这位百里公子的处境和主人您很相似啊，难怪您对百里公子那般上心。” 宁子清冷淡：“上心谈不上，我只是不像那群伪君子，以欺辱人为乐罢了。” 顾闲闻言，笑眯眯：“你这小孩啊，就是嘴硬心软。” 说到这，他又长叹一声：“也怪宁家那个龙潭虎穴，只因你的资质便判你万劫不复，还白白错失了你这么个天才炼器师。” 宁子清垂眸放下茶杯，双手撑桌而起，不欲再谈：“天色不早了，阿影，回府。” 阿影：“噢，好的主人。” “这就走啦？”顾闲也不拦，“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再来啊~” 宁子清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与阿影离开器阁。 顾闲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桌上茶盏，目送宁子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脑海中闪回十数年前，在百里氏府邸中偶然碰见过的那个倔强小孩，又思及数年前在青涯镇雪地里遇到的固执小孩。 百里羡和宁子清啊…… 一个出身炼器大家，一个炼器天赋禀异。 这俩倔脑袋撞在一块，兴许真能碰出什么有意思的火花来呢。 顾闲弯眼笑了笑，端茶壶倒茶，结果一滴没倒出来。 诶，喝完了啊？ 难怪那姓宁的小孩这么快就要走了……真是没有茶水一刻都不多待。 顾闲轻叹一声，认命地起身去泡茶。 第5章 宁子清与阿影回到竹栖苑时，百里羡已不在院子内，大抵是吩咐的事宜做完了，便自行回柴房休息。 “主人，那属下也先回去了。”阿影朝宁子清行礼告退。 宁子清摘下面具：“嗯。今日你也辛苦了，晚膳前便好好休息吧，不必看守。这几日应当不会有人再来闹事。” 阿影：“多谢主人。” 阿影转身离开，宁子清收好面具，也准备回房，这时忽然听到院外一声闷响，听着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他疑惑地走过去，看到百里羡正虚握着红肿的手腕，面前是一大桶洒了些许的水。 应当是百里羡去挑水，结果不知怎的没提稳当，摔了桶不说还把手给扭了。 宁子清皱眉：“挑个水都挑不好，真是笨手笨脚。” 百里羡垂眸，未有回应，似乎是倔强地要继续挑水。 手腕都肿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先去上药休息，他们这些搞忍辱负重的都是这么忍的？ 宁子清轻啧一声，喊人：“阿影。” 意料之中的，阿影根本没去休息，宁子清一喊他就从不知道哪里窜出来：“属下在。” 宁子清瞥他一眼。 阿影轻咳了下，问：“主人有何吩咐？” 宁子清：“带他回去上药，别到时候手腕废了还耽误之后做事。” 阿影：“好的主人。那这桶水？” 宁子清冷淡扫向百里羡：“留这。上完药了你看着他，让他用左手提回去，右手不许动。” 门口到院子的距离不算太远，只是百里羡打得水很满，单手提还是会很费力，但有阿影看着也不至于再扭伤左手。 算是给他一点小惩戒，继续磨磨他这固执的性子。 阿影谨遵指令：“是，主人。” 百里羡抬眸看着宁子清，眸色沉沉，看不出思绪，片刻后才敛眸应声：“是，主人。” 阿影带百里羡回到柴房去上药，宁子清便不再管，也往书房去。 宁子清将今日顾闲给他的书卷都拿出来，到这时才注意看顾闲给这些书卷施加的障眼法书名。 都是什么《傲娇主人爱上我》、《炼器师与剑奴不可说二三事》、《驯犬手册：从拆家到暖床》…… 宁子清：“？？？” 宁子清脸色一黑。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下次就该让顾闲再换种障眼法，取的名字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偏生顾闲这次给他的还是需要小心保存的古籍，宁子清都不能摔书泄愤。 他只得将这些名字乱七八糟的正经古籍放好，去取了本古文对照的书卷，从识古文开始看。 片刻后，阿影回来回禀：“主人，百里公子已将水提回去。” 宁子清翻过一页书卷：“嗯。伤都处理过了吗？” 阿影：“处理过了。不过依照属下经验，我总觉得百里公子那伤并非今日所受。” 宁子清落在书页上的指尖停顿，抬头：“并非今日扭伤？” 阿影：“嗯。属下此前是杀手，各种伤势都见过，百里公子这伤至少已有两三日，才会如此红肿。” 宁子清轻叩桌沿：“最近几日你可有察觉什么异样？” 阿影仔细想了想，行程记忆中只有宁子清没有多少百里羡——他只负责守卫宁子清，百里羡还真没怎么关注过。 阿影没多想：“应当没什么异常，百里公子这些时日做事也很麻利，大抵是哪次不小心的，结果一直瞒着没说。” 这也符合目前百里羡表现出来的性子。 什么都忍着不说，真当自己是金灵根就像禅修那样有金身吗？ 宁子清将书卷合上，问：“他下次毒发还有几日？” 阿影算算日子：“还有三日。” 宁子清淡淡：“这三日把他关柴房里，没我许可不得踏出柴房半步。” 省得又天天折腾自己，到时候死他们竹栖苑。 阿影挠头不解：“主人怎么忽然又要给他禁足？” 宁子清：“你不必管，照做就是。柴房里留有伤药吧？” 阿影：“有的。” 宁子清：“嗯。三日后他毒发了再来找我。” 阿影不理解，但听话，行礼告辞后便往柴房去。 柴房这几日添置了桌椅，条件虽依旧简陋，但好歹是个能住的地方。 阿影到时，百里羡正在整理桌上杂七杂八的药瓶，都是方才阿影不知道百里羡还需要什么伤药，干脆一次性全丢给他的。 百里羡听到敲门声，走去开门，见到是阿影时抿了抿唇，问：“又有何事？” 阿影抱拳作揖：“百里公子，主人吩咐了，这三日你要禁足柴房，我过来锁个门。” 说完，阿影又把刚打开的门给拉上，“咔嚓”几声便落锁。 百里羡：“？” 敲门就为了通知他要锁门了，几个意思？ 百里羡皱眉：“为何禁足？” 阿影：“我也不知。不过主人不会无故为难人，应当也是为了百里公子好，这段时日百里公子便在柴房中好好休息吧。” 阿影是实话实说，百里羡是直接当耳边风听。 禁足还能是为了他好？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果真是那废物小少爷的走狗。 阿影：“百里公子可还有其他问题？” 阿影问的也是纯粹字面意思，竹栖苑内此前一直只有他与宁子清，他没给别人关过禁闭，不知禁闭之人需要些什么。 百里羡当成质问听，借着木门的遮挡，不再遮掩眸中的冷厉。 “……没有问题。”他声线压得低，隔着木板，听不真切。 阿影是个呆的，听不出他的语气变化，顺从应声：“好的百里公子，那属下便回去复命了。” 阿影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柴房，百里羡盯着木门的方向看了许久，片刻后转身，回到简陋的居所内。 三日后，阿影掐着点过来开门时，正好见到百里羡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额间冷汗涔涔，死死地咬着牙，疼到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都没有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这给阿影吓得够呛，连忙跑去书房找宁子清。 “主人主人，百里公子已经毒发了，这会儿看起来好像很难受。” 宁子清自书卷中抽出心神，估算时间，百里羡体内的蚀骨散发作大抵有一会儿了。 他合卷起身，拿上提前准备好的药丸，走向柴房。 才推开门，便有一阵细微的血腥气味逸出。 宁子清抬眸看向角落的百里羡，果然见到他的手心有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上次毒发时也是这样。 大抵是怕自己被体内的痛楚折磨得失去意识，挣扎着破开外在的血肉，图一份活着的希望。 宁子清站在门口没动，冷声：“过来。” 百里羡循声抬头，漆黑瞳仁间的狠厉尚未来得及遮掩，似在绝境中，随时有可能爆发最后的潜能，猛扑上前与敌人撕咬，同归于尽的疯狗。 宁子清眸色更冷：“上次才教你的，这么快就忘了？” 百里羡闭眼，冷冽腥甜的气息被他深深灌回自己的胸腔，隐约掺入了一缕自宁子清身上而来的，清浅的药香。 无处不在，无处可避。 第7章 就好像……母亲病重那段时日里，那经久不散的满室药味。 百里羡本能地排斥这个气味，被呛得直咳嗽，五脏六腑被震得更是有如要撕碎般地疼。 阿影见状，下意识想上前去搀扶，却再次被宁子清伸手拦住。 片刻后，百里羡平缓气息，重新睁眼，咬着牙支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艰难挪动到宁子清面前，踉跄跪下。 更为浓郁的药香围绕在百里羡鼻息间，与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连同宁子清高高在上的视线，让他近乎窒息。 他咬着牙，试图从空气中攫取不被宁子清侵占的部分，却反被溺得更深。 此刻的百里羡并不知，蚀骨散与蛊毒有些类似，下毒者的气息亦会在毒素发作之时，牢牢地将中毒者缠绕收束，直至逃无可逃。 许久后，百里羡才终于憋出一句：“求主人……赐药。” 他声音嘶哑，似是挤干了胸腔中仅余的纯净空气，彻底被那股药香所束缚。 “头，抬起来。” 宁子清睥睨扫视，仿佛对百里羡的状态浑然不察。 百里羡闭了闭眼，抬头间，先是一道黑漆漆、湿漉漉的视线落在宁子清眸中。 方才咳嗽咳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还挂在眼睫上，眼尾泛着红，唇色苍白如纸，乍一看倒有几分可怜小狗的感觉。 “这不是听得懂人话么？”宁子清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根鞭子，以手柄抵在百里羡下颚，强迫着让他维持抬头。 动作的不便让百里羡紧咬的牙关松开些许，溢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宁子清松开手，百里羡又呛得咳嗽几声，因疼痛而蜷缩着的身体摇摇欲坠。 “阿影，给他喂药。”宁子清向后两步，本就清浅的药香随之消散些许。 阿影走上前，将药丸塞入百里羡口中，片刻后，百里羡才终于从体内无尽撕扯的疼痛中缓神，虚弱地喘着气。 “……多谢主人赐药。” 百里羡半低着头，沙哑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宁子清瞥向他手心的血迹，淡漠道：“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弄伤你自己，平白耽误干活，真以为我竹栖苑是做慈善的，养个废物吃白饭吗？” 百里羡攥了攥手心，在尖锐刺痛迟钝地传递到痛感神经时，又重新松开。 “……是，主人。” 第6章 宁子清解了百里羡的禁足，但接下来几日，基本都传唤百里羡到书房外守着伺候。 除却偶尔的端茶倒水，大部分时候就像给百里羡罚站似的，只能在门口待着，看似轻松了许多，实则自由时间比之前要少得多。 宁子清不在意百里羡对此的想法，沉心在古籍钻研上，几日时间已能磕磕绊绊看懂大半，还真在古籍中找到了不少更古早时期炼器师们的记载。 据古籍描述，在整个世间还未被划分成修仙界与人间界的时期，灵气比如今更为浓郁，便有不少炼器师，是以炼制出出世时起便有器灵的仙器为目标。 在那个时期，器灵虽也是千载难逢，但不算特别难求之物，只要是能修炼到元婴大乘境界的修士，基本都能蕴养出自己的器灵。 甚至古籍中便有记载几名那个时期赫赫有名的炼器师，就做到过这个水平，并且依靠炼器修炼至大乘以上，乃至化神水平。 宁子清看完那位炼器师的履历记载，将书卷搁在桌面上。 自出世起便自带器灵的仙器……放到如今这个千年都不见得能遇到一位器灵的时代，可是无人敢想的事情。 ——但宁子清敢。 越是有难度的事情，越能挑起他的兴致。 既然他用普通炼器材料都能炼制出地阶下品的法器，那为何不试试寻找最顶级的材料，来炼制出世起便有器灵的仙器呢？ 宁子清指尖在桌上轻点。 他记得之前看到过一样法器，名为引星盘，可追寻天阶炼器材料的方位。若能将引星盘炼制出来，那么炼制有器灵的仙器兴许也真不是问题。 宁子清惯来想到什么便做，估摸一下时辰，已是戌时末，再过半刻钟便是宁家的宵禁时，宁家专为炼器而设的淬火堂外，最后一轮值守侍卫便不再巡视淬火堂方向。 那正好今夜便可以去试试炼制引星盘。 引星盘品阶不算太高，是常阶绝品，以宁子清炼制出过地阶下品的水平，成功炼制引星盘的概率很大。 他起身到书架前翻找出炼制引星盘所需的材料与步骤，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衣出门。 百里羡仍守在门口，见宁子清出来，侧身低头：“主人。” 宁子清应了声“嗯”，随后又喊了句“阿影”。 阿影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精准落在宁子清面前——也就是百里羡身边，把百里羡给吓了一跳。 阿影：“主人有何吩咐？” 宁子清抬眸看百里羡一眼，又收回视线转向阿影，理了理袖口：“今夜随我出门。” 阿影知晓这便是要去淬火堂的意思，应声：“是，主人。” 宁子清没再理会百里羡，估算时辰差不多了，和阿影踩着值守侍卫离开的点，潜入了淬火堂。 淬火堂是炼器之所，本身布有内外防御的结界，只要不是像之前炼器升境界引来雷劫的这种大动静，基本都不会被外边察觉。 宁子清是宁家的嫡系，即便如今总被污蔑做私生子，但宁崇岱为了维持他大度的形象，并未解除他原本的权限，一些此前嫡系可自由出入的场所如今他依然能进出自如，倒是方便了他暗中进行炼器。 为防万一，宁子清还是会专门留阿影在淬火堂外守着，一旦有人前来，随时以联络法器通知他。 宁子清和阿影在老地方分开，先往淬火堂中存放炼器材料的地方去。 自从器阁在青涯镇兴起后，宁家雇佣的炼器师便少了半数，有过半量的日常法器所需都是自器阁中购买。 但淬火堂储备的材料依然是按照过往的数量来，只是多了不少残次品，宁子清时不时用掉一些也无人察觉。 他在材料室中搜罗一圈，基本把引星盘所需的材料都找到，且确认数量充足。 唯有岩火矿少了些，最多够他用三次。 宁子清轻啧一声。 看来又得去挖矿了。 岩火矿在他们青涯台背靠的青刃山中便有储量，宁氏有不少收入进账，都是靠挖岩火矿拿去卖得来的。 也因此，反而是岩火矿在淬火堂库存中数量不会太多。 ——毕竟是后山就有的东西，没油水给他们捞。 宁子清拿了几份材料进淬火堂的炼器室，折腾两个时辰后带着一身金属与炉火的气味木着脸出来。 阿影已经习惯最近宁子清出来时的这个状态，熟练地递上提前备好的衣服：“主人今日还是不顺利吗？” 宁子清给自己施了个净尘咒：“嗯。” 他暂未多言，接过衣服随意找了个空房间换上，用熏香熏过的衣服盖住身上的金属气味。 他重新出来后，阿影又接上方才的话题：“可是缺了些什么？需要属下去为主人准备吗？” 宁子清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引星盘是金木属性法器，我的金灵根弱势，炼制起来难度便大了些。” 宁子清虽是五灵根，但灵根之间也分优势与弱势灵根。 他的优势灵根是火灵根，余下水土木平分秋色，金灵根最弱。 而阿影是水土双属性灵根，遗憾：“那属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阿影又想到百里羡：“不过百里公子是金属性单灵根，不若找百里公子帮忙？也能让他知晓主人您并非传闻……” 宁子清打断他：“不用。不许跟他说我炼器的事情。金灵根弱势我多试几次便是，省得还要解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阿影全都听宁子清的：“好的主人。” 宁子清回到竹栖苑，柴房那边已经熄了灯，估摸着百里羡早就睡下了。 阿影给宁子清准备好热水，又在浴池旁点燃了可用作熏香的药材，随后便到了门口等候。 宁子清走向浴池，清浅的药香逸散，一点点将原本靠衣物遮掩的残余金属气味覆盖。 他不能让旁人知晓他在炼器，但又实在不喜那些花里胡哨的花香冷香甜香，挑挑选选，最后还是药材点燃的气味最得他心。 他缓步步入浴池之中，任由温热的池水没过胸口，清浅的药香还带着些许安神功效，缓解他今夜炼器的疲倦。 宁子清趴在浴池边闭目小憩。 片刻后，却忽然听闻屋外传来些许说话的动静。 “……百里公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么？” “……主人刚回来，正在沐浴。你来得正好，主人习惯睡前喝一杯安神茶，可否麻烦百里公子去准备一下？” 门外大抵是百里羡距离稍远些，宁子清听不清百里羡的回答，只能听到阿影的声音。 第8章 这段时日百里羡的大部分工作都是阿影负责安排，看来他也挺习惯使唤百里羡去干活了。 就是这深更半夜的，百里羡不睡觉瞎晃荡什么呢？ 宁子清没细想，温热的池水泡得他懒洋洋的，脑子都不想动一下。 片刻后，他听到阿影在门口通禀：“主人，百里公子将安神茶端过来了。” 宁子清闭着眼随口应一声：“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阿影依言将门扇推开：“百里公子请进吧。” 百里羡端着托盘走进去。 自来到竹栖苑以来，百里羡基本只在书房内外服侍，这还是第一次进入宁子清的房间。 才走进去一步，便是那股熟悉的，令他讨厌的药香扑面而来。 百里羡眉头紧皱，片刻后松开，将手中的托盘放置在桌上，遵从阿影方才的交代，找到烛灯架，也将卧室内另一侧的烛灯一一点燃。 烛灯架所在的书桌边，还放着几册风月话本，当真是废寝忘食地贪图享乐。 百里羡心中冷哼，偏巧此时浴池方向传来一阵水声，须臾，宁子清便从屏风后迈步而出。 才泡过澡，宁子清整个人都比平日慵懒柔和许多，单薄里衣只随意地系了个腰带，锁骨以下的风光随着他的走动，在松垮衣襟间若隐若现。 他的发丝尚且湿漉漉的，一路滴着水，落在他赤脚踩过的路径上。 宁子清平日性子就是再蛮横跋扈，他的这张脸也绝对是无可挑剔的清艳精致，尤其是在水汽的熏染后，白皙粉嫩，像极了莹润无瑕、清冷闲散的小仙君。 一时都叫百里羡看得有些怔愣。 宁子清指尖萦绕起一缕火属性灵力，缠绕着发丝，将自己的头发弄干。 他一路走到床边坐下，见百里羡还没什么动静，懒懒地掀起眼皮：“还有事？” 百里羡撞进他漆黑视线中，猛地一下回神，又正好瞧见随着他坐下，更加敞开的领口。 他“腾”地一下背过身去，咬牙：“无事，奴告退，另外还望主人自重。” 大半夜的出门不知去哪里风流便罢了，这回来沐浴完，还不在外人面前穿好衣服！ 简直就是……就是……放浪形骸！成何体统！ 百里羡都不等宁子清有任何回应，板着脸就大步离开了。 宁子清：“？” 宁子清看着他气急败坏似的背影，只觉莫名其妙。 不就是阿影使唤一下他吗，这就生气了？ 宁子清将自己的头发弄干，系好里衣将阿影喊进来。 阿影推门而入：“主人，有何吩咐？” 宁子清斜倚着床柱，漫不经心似的问：“今夜百里羡在院子晃荡什么呢？” 阿影：“属下是见百里公子自隔壁小院回来的，手中拿着剑，应当是去练剑了。” 金属性单灵根的修士适合当剑修，百里羡会半夜偷摸练剑也在宁子清预料之中。 他没再管，在阿影要告辞离开前忽然叫住他：“对了，之后要给百里羡安排点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去给他安排。” 阿影：“好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论宁崽和羡崽何时能在卡上同一个脑回路 第7章 接下来的几日，宁子清每晚都会前往淬火堂尝试炼制引星盘，但进展始终不是很顺利。 淬火堂内遗留的岩火矿不多，宁子清用完后被补充了一次，也只是随意地拉了一些过来凑数，能用的算下来还不足以支撑他再多炼制几次。 为防岩火矿用得太快容易被发现，宁子清还得再抽空去后山挖个矿——这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活，他最讨厌了。 他不情不愿地换好衣服，走出房门就见到了守在门口的百里羡。 “……主人。”百里羡侧身朝向他的方向，温顺喊人。 不知是之前中毒时的调教起了作用，还是禁闭磨了锐气，这几日百里羡倒是比之前听话许多。 宁子清看着百里羡，瞥向他缠着白纱布的手腕，思忖片刻，问：“会挖矿吗？” 百里羡愣了愣，迟疑着：“……会？” “嗯。跟我进来。”宁子清转身又回到房里。 百里羡不明所以地跟着宁子清走进房间。 宁子清从书架角落翻找出一份压箱底的地图，丢给百里羡：“后山的矿脉里有种矿叫岩火矿，你去帮我挖点回来。” 百里羡打开地图，发现是一份很细致地从竹栖苑绕偏僻小路前往偏僻矿脉的路线，甚至上边还标注了哪些地方哪些时候会有值守巡岗，以及哪些地方的矿藏更为丰富，挖得更容易。 地图纸张有些泛黄，上边亦有不少涂改痕迹，应当是多年反复摸索并不断更新的成果。 百里羡疑虑着，不知宁子清这是何用意。 矿石通常有很多种作用，正经些的便是用来炼器，或是借助不同属性矿石来辅助不同属性灵根修士修炼。 不过百里羡觉得宁子清这样的草包小少爷，估摸着也就是想拿来做些亮晶晶的装饰品，毕竟他屋中本就不乏由各种矿石制作而成的家具装饰。 青刃山距离竹栖苑亦有一段距离，百里羡如今中了蚀骨散，又有限制他修为的法器桎梏，贸然前往过远的地方，只怕悄无声息死掉都无人知晓。 想必是宁子清新想出来的什么折磨他的法子罢了。 百里羡只片刻思虑后，便敛眸收好：“需要挖多少？” 宁子清又丢了个储物法器给他：“你自己看着来，但是两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是，主人。”百里羡探出这个储物法器容量不小，心底有了些成算。 估计得卡着两个时辰的极限尽量去多挖，否则指不定这跋扈小少爷又会以什么样的借口来“惩戒”他。 百里羡转身离开房间，宁子清悠悠闲闲地换回他日常的衣服。 往常由于他的修为比较低，宁子卫那边又不知何时会突然发癫来找他茬，阿影是不会离开他身边太久的，挖矿这种事也得他来。 如今多了个能使唤的人，感觉还是蛮不赖的。 宁子清翻出一册放在屋内的古籍，趁这个时间多看看要如何能更顺利地将引星盘炼制出来。 不过片刻后，在院子门口始终没等到宁子清的阿影敲门进来：“主人，您今日不去青刃山了吗？” 宁子清这才想起还没跟阿影说：“嗯。我让百里羡去了，没你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好的主人。”阿影应声，告辞离开前想起一件事，“对了主人，您有给百里公子避瘴佩吗？” 宁子清疑惑抬头：“什么避瘴佩？” 阿影愣了愣：“青刃山的矿脉周围都有一圈瘴气，必须要有避瘴佩方可平安入内。” 宁子清更疑惑：“有这回事？” 阿影解释：“是的。在属下通过长老们审核，被允许留在主人身边时，便有专门负责的长老告知了属下这些注意事项。 “青刃山外的瘴气，既是为了防止外人入内窃取矿物，亦是避免负责挖矿的奴仆擅自逃离矿区。” 宁子清依然不解：“那我怎么没事？” 阿影：“您腰间那枚宁氏嫡系的玉佩便是避瘴佩。” 宁子清下意识地依言拿起腰间那枚莲花玉佩。 这玉佩自他有记忆起便一直随身携带，是宁氏嫡系身份的象征，非必要绝不会取下。 因此他早就习惯了这枚玉佩的存在，平日里从不会再刻意去留心。 宁子清：“……” 坏了。 阿影体贴询问：“需要属下去给百里公子送避瘴佩吗？现下过去的话，应当还赶得上。” 宁子清佯装从容地放下玉佩：“嗯，去吧。” 阿影抱拳离开。 宁子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暗自思忖着——就这么会儿时间，那百里羡……应当，大概，尚未走远吧。 他默默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另一边。 百里羡虽不熟悉竹栖苑以外其余大部分地点的方位，但胜在认路能力足够强，循着地图示意的方位，又正好都赶在值守侍卫交接之时，一路畅通无阻地自偏门离开宁家。 他依照地图指示方位，一路找寻到了青刃山的矿脉入口处。 只是尚未靠近，他又感觉到无形的压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的前进。 百里羡修为被禁锢，但神识范围尚在，闭眼以神识探查，一片浓郁的雾气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瘴气。初次阻拦视作警戒，若他执意踏入，瘴气便会将他吞噬。 百里羡蓦地睁眼，心下一沉。 瘴气对修士的影响的永久性的，一旦被瘴气侵染，往后每一次闭关修炼，都极其容易因为经脉内的灵力不纯粹而导致走火入魔。 况且此时他的体内还有蚀骨散，无人知晓蚀骨散与瘴气撞上，是否会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第9章 估计是他的修为资质威胁到那跋扈小少爷，只是百里羡也没想到，他竟会这么早便不再藏着心思，将如此狠辣手段用上。 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被瘴气侵染，可若是两手空空回去，那小少爷指不定会起疑心…… 百里羡抿着唇，一手搭上腰间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荷包。 荷包内是他暗自存留的保命底牌——几张黄纸朱砂写就的符咒。 这些符咒是曾经偶然遇到的一位修仙界仙君所赠，即便他修为被禁锢，只要体内尚有灵力便能驱动。 实在不行，就只能试试用符咒硬闯了。 百里羡收拢掌心，正要抽出一张符咒时，忽地听闻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 “百里公子！” ——是那小少爷身边那人的声音。 难道是来监视他的？ 百里羡神色一凛，立即松开手，状似无事发生一般将手放下。 再转身时，他收敛眸中不该有的所有思绪，看向御剑而来的阿影。 百里羡不动声色地后退小步，询问：“影卫阁下来此，可是主人有何其余吩咐？” 阿影在他面前停下，走下佩剑，拿出一枚玉佩：“这个，主人忘记给你了。” 百里羡看着那枚玉佩，愣了愣，困惑：“这是何物？” 阿影：“避瘴佩。所有进出矿脉者都得携带这个玉佩，才能免受瘴气侵扰。百里公子并非常规路径入府，应当没有收到过这个东西，先用我的吧。” 百里羡半信半疑地接过了玉佩，暗中分出神识探查，确认这确实并非普通玉佩，玉佩上有阵法刻印的痕迹，应当便是阿影口中说的“避瘴”之用。 他握了握这枚温凉的玉佩：“主人让你给我的？” 阿影想了想，实诚道：“主人没有吩咐，但是这个意思。” 宁子清确实并未主动吩咐阿影来给玉佩，是阿影难得意会并体贴地提出。 百里羡听来便又是另一个意思。 阿影修为比宁子清高得多，见识想必亦深许多，只怕是阿影自宁子清口中听说了今日的打算，觉得这般早对他下手并非良策，这才送来这枚玉佩。 百里羡松开紧握着玉佩的手：“我知道了。” 阿影没多想：“避瘴佩送到，那我先回去了。青刃山下还有一层时限结界，百里公子请记得按时离开矿脉，以免被困于矿脉内。” 百里羡点头算作知晓，阿影便抱拳离开。 直至阿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百里羡才收回视线，沉沉目光掠向手中躺着的那枚避瘴佩。 今日这次计划未成，想必到下一次毒发之时，那小少爷更会变本加厉。 他还是得尽快找出这蚀骨散的解毒之法才是。 百里羡收好避瘴佩，转身步入瘴气结界之内。 而竹栖苑内，宁子清自阿影离开后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阿影御剑回来，向他禀报已将避瘴佩交给百里羡。 宁子清漫不经心似的把玩着早就空了的茶杯：“他入瘴气范围内了么？” 阿影：“尚未。属下赶到之时，百里公子似乎正准备硬闯瘴气。” 宁子清轻哼一声：“果真是倔驴做派。”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语气倒是恢复得更像往日散漫悠闲的状态：“之前吩咐你收拾的房间，最近还有打扫吧？” “有的主人。”阿影恭敬回答，“是要让百里公子换房间了吗？” 宁子清单手支着下巴：“这几日确实是乖顺了不少。看他下次毒发表现吧。若是听话了，便让他回去。你再看看那卧室可还有需要添置的家具，尽早备齐全了。” 阿影领命：“是，主人。” 宁子清摆摆手：“你回去吧，暂时没你事了。” 阿影应了声“好”，告退离开。 宁子清的目光仍放在桌面上那个空空如也的茶杯上。 里边装过的上一杯茶，还是百里羡今早主动根据他的喜好泡好的。 希望下次毒发之际，百里羡的表现不要让他失望才是。 第8章 百里羡卡在了极限的时辰回来，将已经装了小半的储物法器递给宁子清。 宁子清探入神识，粗略扫了一眼，岩火矿的品质都足够高。 至少肯定比那些凑合挖挖来填库存的好得多。 宁子清将储物法器收好，见百里羡还站在他面前，问：“还有什么事？” 百里羡将避瘴佩拿出来，垂眸：“这是影卫阁下给奴的玉佩。” 宁子清没接：“你收着便是。之后少不了让你多去几次，你去了阿影就不用去。” 百里羡没多说什么，神情中也看不出其余思绪，将避瘴佩收好。 宁子清看一眼他手腕上已经有些松垮的纱布，补充：“今晚就不用你伺候了，自己回去好好休息。明早不得懈怠。” “是，主人。”百里羡行礼告退，离开宁子清的房间。 阿影仍守在屋外，见百里羡出来，递上一个食盒：“这是方才膳房那边送来的食盒，百里公子回去用膳吧。” 百里羡看向那个熟悉的简陋食盒，“嗯”一声，拿着转身回到柴房内。 他打开食盒，意料之中的，里边又是一些残羹冷炙。 总比之前总是送一些馊掉的饭菜来好。 百里羡看着那些饭菜便没胃口，无言坐下，拿出伤药先给手腕重新包扎。 挖矿并非什么太难的活，只要掌握好技巧，不必损耗他原本便伤着的手腕，但多少会牵扯到。 想到这里，百里羡又记起自从被关禁闭之后，那些时不时来欺负他的别院下人们似乎都不见了踪影。 兴许也是那小少爷想到了其余好玩之事罢。 在这里的生活，终归也不会好过。 百里羡将手腕重新包扎好，随后一点一点将那些分量本来就不多的剩饭剩菜全部吃完。 也恰好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走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口提着另一个食盒的阿影。 “这是今日主人剩下的糕点。” 阿影将这个食盒也递给百里羡，食盒半开着，能看到里边是剩余小半碟的马蹄糕。 这段时日里，时不时便会有这样吃剩一半的糕点送过来，或是留在膳房里让他自己去拿。 倒是把打一棒槌给颗甜枣贯彻到底。 百里羡接过食盒，见阿影还没走，问：“还有什么吩咐？” 阿影：“主人让你吃完了便去他房中，方才有事情忘记同你说了。” 百里羡疑虑：“没说是什么事？” 阿影摇头。 这就奇怪了，以往宁子清有事忘记了，都会让阿影顺带捎个话的。 百里羡面上未显露分毫情绪，点头：“我知道了。” 片刻后，他重新回到宁子清的卧房，宁子清正斜倚在软榻上看书。 “主人，可是还有何吩咐？”百里羡隔着书桌与宁子清面对面站立，低眉顺目，似是随时准备着应对宁子清的任何刁难。 宁子清头都没抬，喝了口茶水：“这几日夜间我都要出门，你自己估摸着时辰，到和前两日差不多的时辰，提前帮我备好安神茶。” 百里羡静默了会儿没回答。 宁子清这才抬头，正撞上一瞬百里羡漆黑深邃的注视。 “哑巴了还是聋了？”宁子清不满地用书脊敲了敲桌沿，“听到了就应声，做不做都说一声。” 做不做都说一声……可又哪有他选择的余地。 百里羡收敛视线，终于回应：“是，主人。” 说完，他依然站在原处不动，想等宁子清此番特意叫他过来的真正目的。 但宁子清低头看了会儿书，见他又没动静了，比他更困惑地抬头：“还有事？” 百里羡：“……主人没有其他吩咐了么？”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大晚上的还能有什么吩咐？” 他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不要每次都非得我让你退下你再退，自己识趣一点，不要打扰我。” “……是，主人。” 百里羡乖乖告退了，临走前又看了宁子清一眼，当真是一心只顾着风月话本，没有半点要继续搭理他的意思。 若真只是这么点小事，往日他都会直接让阿影吩咐的。 百里羡皱起眉，最后只当是这小少爷又想一出是一出，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宁子清又是面无表情穿着新换的衣服回来。 引星盘对金属性灵力的要求相对还是有些高了，以他的金灵根弱势，炼制出来的概率实在太低。 看来还得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蕴含金属性灵力的灵石才是。 宁子清捏了捏眉心，转身回到院子内，正好见到端着托盘等候在门口的百里羡。 “主人。”百里羡垂眸，乖乖喊人。 昏暗的院子内只余月光倾洒，落在百里羡身侧，倒是显得温顺许多。 第10章 宁子清“嗯”一声，摆手让阿影先回去了：“这里有百里羡就行，阿影你回去吧。” 百里羡握着托盘边沿的手紧了紧，又松开，默不作声地跟在宁子清身后进入房间里，点燃屋内烛灯。 宁子清懒散地靠在软榻上：“去浴池帮我备水，还有熏香也点上。” “是，主人。”百里羡走向熏香炉，看到放在里边的药材，皱了皱眉，随后才将药材点燃。 宁子清看了他一眼，没管，端起桌面上的茶水，结果才碰到杯壁，就被烫得“嘶”一声，猛地收回手。 “这么热的水是想烫死我吗？”宁子清皱起眉，“阿影没教你要提前算好水温时间吗？” “……抱歉主人，是奴疏忽。”百里羡垂眸认错，之前确实听阿影提过，只是因为当时不甘愿这么细致照顾宁子清这个废物小少爷，便左耳进右耳出了。 宁子清没好气地摆摆手：“算了，撤下去吧，今夜不喝了。” 百里羡听话地将茶水撤下去，又默默地回到房间里等吩咐。 宁子清本来就累，又无故挨了一下烫，见他这么干愣着心情更不好：“傻站着干什么？给我备热水去。该干什么活还非得我给你吩咐吗，能不能主动点？” 他这话训斥得毫无道理，百里羡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转身照做。 宁子清也没指望他这个倔葫芦说些什么，在百里羡去浴池内备热水时，将身上的朱红罩纱与月白族服脱下，随意搭在软榻上，只着一袭单薄里衣。 他赤足走到镜前，卸下发冠与束带，三千墨丝倾泻而下，柔顺长发披散身后，更是平添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百里羡放完水出来时正见这幅场景，愣了愣，旋即又是“蹭”一下背过身去。 宁子清被他这动静吓一跳：“咋咋呼呼的干嘛呢？” 百里羡沉声：“没事。水已经放好，奴先告退了。另外也请主人莫要总是这般……随意。” 最后两个字百里羡说得含糊，似是挑了许久才挑出一个合适的词，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看都不再看宁子清一眼。 宁子清：“？” 莫名其妙。 百里家到底是养的庶子还是养的黄花大闺女？ 宁子清没再管百里羡，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回去休息，到次日早晨赶了个早，打着哈欠到青涯镇的器阁去找顾闲。 顾闲识趣地给宁子清满上一杯茶水：“怎么脸色这么差，又熬了几个晚上？” 宁子清刚打完哈欠，说话还带了点鼻音：“四五个吧。” 顾闲：“那不应该啊，正常来说你不是每隔两三次都能炼制出一个你满意的常阶绝品吗。看你这样子，这几天都炼制失败了？” 宁子清喝了口茶醒神：“嗯。我最近在炼引星盘，金属性灵力不够。你有没有什么金属性的灵石？” 顾闲想了想：“那还真没有。灵石汲天地灵气而成，单金属性的灵石需要更多矿脉气息，数量最为稀有。这几年我还没在青涯镇看到过呢。” 宁子清抿唇，又喝了几口茶。 顾闲双手搭在桌上，兴致勃勃：“你身边不是有百里家那小孩么？他可是金属性单灵根啊，有他你还要什么灵石？” 宁子清皱眉：“不要。他那种倔驴性子，找他还要解释，浪费我时间。” 顾闲：“金属性修士只要天资好悟性高，对法器和炼器者之间的共鸣是最敏锐的，你直接拿个自己炼制的法器过去，他自然能看出来。” 宁子清给自己续满茶水，依然拒绝：“且不说他的天资究竟能不能到这个水平，他不过是百里家送来的奴隶，一个外人没资格干扰我炼器。大不了我就是多试几次，还缺他那点金灵力不成。” 顾闲没再坚持：“行行，你自己的习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累倒了，我们器阁还指望你这棵摇钱树呢。” 宁子清：“知道了。要你准备的炼器室怎么样了？” 顾闲：“地方方案选好了，就等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看看，确定下来我就可以布置结界了。” 宁子清问身后的阿影：“百里羡下次毒发是什么时候？” 阿影：“回主人，在三日后。” 宁子清喝了几口茶，估算好时间：“行。最近这段时间我要补觉，选地方的事情四天后再说。” 顾闲笑了笑：“好，都听你的。来之前提前通知我一声就好，我提前把器阁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嗯。”宁子清放下茶杯起身，“我回去了。” 顾闲：“慢走不送~” 宁子清没再搭腔，确认面具还戴着，转身和阿影一起离开。 顾闲目送他的离开，单手托着腮，眼底依然盛满笑意。 总说着别人是倔驴性子，宁子清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明明有炼器的天赋，只因不想再重蹈曾经的覆辙，便谁都不再信任。 若非他和阿影都是先知晓他的真实品性，再知晓他的传闻言论，想来这别扭小孩也不会对他们敞开心扉。 顾闲幽幽叹口气，端起茶壶给自己倒茶，结果又一滴没倒出来。 顾闲：？ 这小崽子，又把他茶给喝完了就走。 第9章 宁子清回到房间后便睡了个昏天黑地，连着几日注意力高度集中地炼器，对他的精气神损耗实在有些大。 等他再醒来时，天色都已将晚。 不知不觉又睡了一整日。 宁子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坐起身唤阿影。 推门进来的人却是百里羡：“主人，有何吩咐？” 宁子清：“阿影呢？” 百里羡：“影卫阁下去取晚膳了。” 都到晚膳的时辰了啊。 宁子清起身穿衣：“嗯。去帮我泡壶茶来，用今早带回来的茶叶。” “是，主人。” 百里羡转身去泡茶，片刻后回来，将托盘放在宁子清面前的书桌上，端起茶壶往茶杯内倒了大半杯茶水。 这是宁子清最习惯的茶水最高水位。多了易洒，少了又总要频繁续上。 宁子清看一眼茶水，又伸手去拿茶杯。杯壁温热，不烫不凉，正是最适宜的温度。 他抬眸看向百里羡：“提前准备了？” 百里羡低眉顺目：“是。影卫阁下说主人补觉常在晚膳前醒来，习惯喝一杯茶醒神，奴便提前去准备了。” 昨夜还烫他一手，今日就改进到如此程度，当真是乖了不少。 宁子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百里羡：“是，主人。主人今夜还出门吗？” 宁子清放下茶杯：“不了，休息几日。” 说完，他又补充提醒：“这几日夜间你也自去休息，不要瞎晃荡，省得到时有人误会些什么，把你当刺客抓。” 宁子清难得心情不错，提醒百里羡一句偷偷练剑的时候记得自己藏好。 不过百里羡按字面意思听，当作宁子清是在敲打他，夜间不得擅自练剑，只需要尽他奴隶的本分。 百里羡低垂着视线，看不出情绪，只低声应答：“奴知道了。那奴先告退了。” 宁子清随意地摆摆手：“嗯，下去吧。” 百里羡离开后不久，阿影就带着今夜的晚膳回来，到隔壁膳厅布置好。 在阿影布菜期间，宁子清指尖在桌面上随意地敲了敲，似是在思虑着什么。 阿影了解他的所有小习惯，询问：“主人可是有何忧虑之事？” 宁子清回神：“你知不知道百里羡蚀骨散发作的具体时辰？” 阿影：“记得的。每次百里公子服药后的时辰属下都有记录。” 宁子清：“行。下次你提前一点通知我。” 阿影听出宁子清的意图：“主人不折磨百里公子了吗？” “……”宁子清啧一声，“什么叫折磨，那是他自己不听话。” 阿影从善如流：“主人不调教百里公子了吗？” 宁子清：“最近看他挺听话的，差不多够了，我也没什么折磨人的爱好。” 阿影：“。” 这不还是折磨嘛。 阿影体贴回应：“好的主人，那属下到时提前一刻钟提醒您。” 宁子清：“嗯。房间那边你都安置好了吗？” 阿影：“放心吧主人，属下都安排好了。” 宁子清没再管，直到三日后，阿影踩着点过来提醒他，百里羡的蚀骨散会在一刻钟后发作。 这几日宁子清没有出门，百里羡和阿影算是轮班来伺候，这会儿正好是百里羡在柴房内休息的时辰。 宁子清从暗格里翻找出药瓶，倒了一粒药丸滴上他自己的指尖血，看着指尖血被圆润的药丸贪婪地吞吃殆尽，隐隐泛起些暗红光芒。 最近本身他就因为炼器的毫无进展，在修为上亦无甚进步，第三滴指尖血被逼出，已经明显能感觉到放血时灵力有一瞬的凝滞。 第11章 还是得尽快把引星盘炼制出来才是。 宁子清收回手，闭眼缓了缓神。 阿影见状，忧虑：“主人，您还好吧？” “没事，死不了。”宁子清睁开眼，漆黑双眸间并无太多情绪，冷淡得似是什么都不在乎。 他还没熬到那群讨人厌的老东西死，怎么都不会让自己轻易就如他们所愿地出事。 宁子清止住指尖的血迹，又翻找出一瓶药囫囵吞了一颗，闭目养神：“等会儿时辰到了再喊我。” 阿影：“是，主人。” 一刻钟后，宁子清再次被阿影叫醒，精气神稍微休养回来了些，起身同阿影一道走向柴房。 此时的百里羡正如之前一般，痛楚出现后就蜷缩在柴房角落简陋的床铺上。 不过这次宁子清来得早，而且有前两次的经验，百里羡耐力高了不少，宁子清过来时他尚在神志清醒之时，见到宁子清时还能露出几分困惑。 宁子清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愣着作甚，规矩又忘了？” 百里羡敛眸，神色中的不解转瞬即逝，所有情绪都被藏起，黑沉沉地分辨不清。 他本疑惑宁子清缘何今日这次来得这么早，不过听他语气，想必也是这次想享受更多看着他痛苦加剧的过程罢了。 左右都是要一顿折磨，不到濒死之际就得不到解药，那不若乖一些，兴许还能少受些其他的羞辱。 百里羡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趁着此刻痛楚还未蔓延得太多，走到宁子清面前缓缓跪下。 “奴恳请主人赐药。” 他闭上眼，等着那阵他最为讨厌的药香再次纠缠而来，无惧接下来的任何手段，不管宁子清做什么，要求什么，都打算听之任之。 这样的草包跋扈少爷，熬过了他的情绪发泄，自然会觉得无趣。 可紧接着，百里羡听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话。 “嗯，表现不错。阿影，把药给他。” 宁子清语气淡淡，既没像第一次那样踩着他折辱，也没像第二次那般强迫他抬头，只为欣赏他痛苦的模样。 百里羡反倒是自己错愕地抬起了头。 宁子清对上他视线，依然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似的：“看什么看，给你解药你还不想吃不成？” 百里羡收回视线：“不敢。多谢主人。” 这次他还能自主吃药，从阿影手里接过药丸和水杯，把解药给吃下去。 见状，宁子清也懒得再待：“我回书房了，后续的阿影你来安排。” 阿影明白是换房间的事情，应声：“好的主人。” 宁子清转身离开。 百里羡跪坐在地上，片刻后才等到药效发作，缓过那阵还没疼得太剧烈的痛楚。 阿影伸手要扶他起来，百里羡当成是要对他做什么，下意识格挡，一把抓住了阿影的手腕。 “……百里公子？”阿影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百里羡反应过来，松开手：“抱歉，条件反射。” 阿影粗神经，没在意：“百里公子休息好了的话，就去收拾东西吧。” 百里羡：“……什么收拾东西？收拾主人房间吗？” 阿影：“不是，是收拾你在柴房要带走的东西，主人命我带你回你的房间去。” 百里羡皱眉，更是不解：“我的房间，不就是这么？” 阿影反而不解百里羡为什么会这么想：“不是啊。柴房哪能当房间，这是犯了错的人才临时住的，我们都有自己的房间。” 百里羡不理解阿影这番话的意思，想了想，兴许是宁子清想出来的什么新的羞辱方式，暂时按兵不动，把柴房里本身就不多的东西收拾好。 百里羡：“我收拾好了。” 阿影：“行，跟我来吧。” 阿影转身带着百里羡离开，一路去到了离宁子清房间最近的那个卧房。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阿影站在门口，“你可以看看还有没有缺的东西，和我说一声，我去找库房那边登记购置。” 百里羡往里看了眼，确实是很寻常并且很敞亮干净的房间。 这很不对劲。 百里羡在竹栖苑也算“当值”一段日子，他清楚知晓由于竹栖苑没有其余下人，所以非必要是不会去收拾空屋子的。 空置许久的房间要重新收拾到能住人的状态，花费时间肯定不少。 可这几日他和阿影轮流服侍宁子清，阿影没有那个收拾空屋子的空闲时间。 这里这般干净整洁，想必是几日之前，阿影就已经收拾过了。 百里羡半信半疑：“我以后住这里？” 阿影点头：“嗯。” 百里羡站在门口没动。 阿影摸不准他的态度：“你不喜欢这间房吗？” 百里羡抬眸看着他，漆黑瞳仁依旧辨不清情绪：“他为什么忽然给我换这个房间？” 阿影挠了挠头，没理解百里羡的问题，回答：“因为这间卧房是竹栖苑内除主人房间以外，最好的一间房。” 百里羡到底是百里家子嗣，虽然按级别，作为下属的阿影其实比作为奴隶的百里羡高，但平日里阿影也会称他一声百里公子。 阿影这个回答让百里羡眉头皱得更深。 以宁子清之前对他的态度，会让他住这个除他的房间以外最好的房间？ 总感觉不对劲。 ……就像今天给解药给得那么痛快一样。 阿影实在不知道百里羡在顾忌什么，只好重复最开始和百里羡说的话：“我之前说过的，主人并非不好相与之人，只要你识趣些，主人不会苛待你。 “你就当是最近这一阵子你足够听话，主人给你的奖励便是。” 奖励么…… 百里羡虚虚握了握他之前扭伤的手腕。 一边找人欺凌殴打他，给他吃残羹冷炙，一边又早早收拾好了这样一间敞亮房子，说是他听话的奖励。 这小少爷的品性，真是愈发让他捉摸不透了。 第10章 百里羡安安生生在新的房间住了下来，与阿影依然是各自轮流服侍宁子清的起居 次日一早，宁子清按照同顾闲的约定，准备带上阿影出门。 这个时间原本是百里羡服侍的时间，他见宁子清戴上了面具，已经清楚这代表的意思。 “主人是要与影卫阁下出门了吗？”百里羡站在门口，侧身面向宁子清。 宁子清：“嗯。午膳晚膳我都不回来，有人来问你便说我去青涯镇采风了，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百里羡没细问，垂着眼睫应声：“是。恭送主人。” 宁子清见他识趣便也不再管，携阿影一同离开。 百里羡在原处站了会儿，却没有马上回房，而是目送两人走出院子后，收敛气息脚步，漫步也走向了院门口，正好赶在宁子清与阿影转身之前，看到一瞬掠过的衣角。 他们走的是竹栖苑外的左边小路。 ——从之前宁子清给他的地图来看，那条路通往的是偏僻的侧门，常年无人看管，门锁都生了锈，最适合爬墙偷溜出去。 宁子清堂堂宁氏嫡次子，为何出门要走那样的偏门？ 百里羡敛眸回房，看向比起前几日，已多了不少家当的新卧房。 自搬来此处后，百里羡便试探着去找阿影提了不少置办家当的要求，必要的没必要的，列了个长长的清单，阿影却连找宁子清禀报一声都无需，直接去安排，次日便把一切置办妥当。 这么些物件，单凭阿影一个竹栖阁护院的名义，或是他这个百里家送来的奴隶的名义，是绝不可能那么快便置办好的。 只有可能，阿影用的是宁子清自己需要的名义去安排，并且以阿影的性格，必是得了宁子清指示无需禀报审查。 这又是“苛待”又是“不苛待”的，若还是打一棒槌给颗甜枣，那他的手段未免太过高明。 百里羡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管事实究竟如何，只要能安生过了这段日子，待他找到蚀骨散的解药逃离此处，大不了不再向那小少爷寻仇便是。 百里羡抿了口杯中茶水，将茶杯放回桌上，只余茶水泛起几圈涟漪。 …… 另一边，宁子清与顾闲会合之后，便到边郊山上去挨个看顾闲选的位置。 宁子清不会御剑，也不喜欢待在高处时要将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他人的感觉，五个选址挨个走了一遍，就已经是下午了。 他们从最后一个山洞中出来，顾闲问：“可有哪个最喜欢的地方？” 宁子清估算着距离：“就这个吧，离青涯台最近，来回方便。” 顾闲笑眯眯：“就知道你会选这个。图纸我都提前给你画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宁子清挑眉：“你准备得倒是充分。” 顾闲：“那是。你可是大忙人，十天半月抽不出什么空来，我当然贴心细致一些啦。” 第12章 宁子清一语道破：“我看就是器阁太久没有拍卖，你等着抓紧捞钱呢。” 顾闲嘿嘿一笑：“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宁子清轻哼一声，但还是说：“这几日引星盘材料有缺，我先炼制点寻常的法器，有能用的就给你消息。” 顾闲更开心了，趁宁子清看图纸的间隙，兢兢业业地在这附近布下旁人无法靠近的结界。 而另一边，宁子清研究完图纸，额外补充：“山洞里留个地方，做个小膳房。” 顾闲知道宁子清自己懂厨艺，偶尔会自己下厨，便应下了：“行。会给你留的。还有其他问题吗？要没问题了的话，正好云阙天今日上了些新菜色，请你去吃顿好的？” 宁子清疑虑地看着他：“云阙天可是人间界享誉盛名的酒楼，价格不菲，你会舍得请我去云阙天？” 顾闲：“哎呀，我这个人还是挺大方的，尤其是对你这样的摇钱树……啊不是，是你这样聪明还能干的天才炼器师。” 宁子清信他才有鬼，但反正有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行，没问题了，直接过去吧。正好我饿了。” 一行三人又来到了青涯镇内的云阙天。 云阙天在人间界各个著名城镇都有分店，所用食材皆为最适合修士食用的灵植灵兽。 这样的酒楼在修仙界中遍地都是，但在灵气相对微弱，凡人相对更多的人间界，便显得稀少许多，各种食材也需得自修仙界运来，故而价格高昂。 但胜在云阙天都开在有出名的修仙世家所在的城镇，倒也能成为独特的富家子弟标识之地。 顾闲是修仙界出身，本身不缺灵石，只是平日里对外人抠门抠习惯了，偶尔也确实会突然“慷慨”一下。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宁子清和阿影来到雅间内，点了些清淡菜色，顺手给宁子清倒满茶水。 倒茶的间隙他提及一些青涯镇内近日的大事：“对了小清，过两日城中会有一场拍卖，你不是要找金属性灵石么？说不定能去碰碰运气。” 宁子清闻言抬头：“在何处办？” 顾闲：“万宝楼。” 万宝楼是青涯镇内最大的拍卖行，能在此处办的拍卖，拍品品阶最少都是常阶上品。 宁子清：“行，入场玉符给我两个，我到时过去看看。” 顾闲早有准备，直接给宁子清递了三个入场玉符。 宁子清：“？” 宁子清：“怎么是三个？” 顾闲笑眯眯：“我懒得去，你就拿着吧，说不定有用呢。”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收下了。 很快，云阙天的侍从们将他们点的菜一一端上来。 宁子清走了一日，也不跟顾闲客气，上菜了就喊傻愣站着的阿影坐下一起用膳。 顾闲又接着说：“我最近还听说一件事，你那位出门游历的嫡兄好像过段时间就要回来了。” 宁子清夹菜的手顿了顿，旋即像是听到随口闲聊一般：“哦。” 顾闲：“我还听说宁家那边正在筹备你嫡兄回来的接风宴呢，地点似乎就要定在云阙天，只要是宁氏子弟，当日云阙天内所有账单都归宁家买单。” 说到这，顾闲啧啧两声：“这排场，不愧是你们宁氏的天之骄子，未来的家主。” 宁子清喝了口茶，语气淡淡：“提他这么多做什么，反正跟我无关。” 顾闲双手搭在桌上，正经说：“你那嫡兄这些年都在外游历，这次回来似乎要长住。按他那好教管你的性子，你不怕他耽误你炼器么？” 宁子清垂眸吃了口饭，过了会儿才说：“管教不听他自然便不管了。不过是和宁崇岱一丘之貉的伪君子罢了。” 这种家事顾闲不好掺和，长叹口气：“可惜你不肯跟我走，不然以你这天赋，要是去修仙界不知能被多少人追捧呢，还受宁家这些委屈气。” “无所谓。”宁子清夹了几块鱼肉，漫不经心似的，“反正我不需要什么追捧，在宁家有吃有喝，大部分时候也没人管我，没必要走。” 他话是这么说，但顾闲知晓，他就是放不下当年的事情，所以宁可将自己困在这样的囚笼里。 顾闲暂时没再多劝。 如今的宁子清讨厌缔结更为亲近的关系，只有只为利益牵绊的合作，或是阿影那样单方面的报恩，他才会勉强允许存留。 顾闲：“不说这些扫兴事了，来来来，这云阙天的新菜色小清儿你可得好好尝尝~” 宁子清总觉得他的称呼变得很恶心：“叫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加儿化音。” 顾闲笑着：“我都请你吃这么一顿好饭了，叫叫怎么了？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宁子清不满，但没再说什么，安生吃完了这顿饭。 等他们和顾闲告别，摸小路回到宁家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他们选的偏僻小路沿途并无灯光，但宁子清与阿影都是习惯走夜路的，一路摸黑回到竹栖苑附近，却在拐角之后忽然发现竹栖苑内灯火通明。 而竹栖苑门口，百里羡正提着灯笼等候。 见到他们回来，百里羡往前走了两步：“主人。” 宁子清还疑惑：“怎么在门口站着？” 百里羡：“晚膳时辰已过，奴估算快到主人回府时辰，便于门口等候。” 宁子清对他这般识趣还算满意：“嗯，做得不错。” 他抬手示意阿影，阿影便将手中的食盒递给百里羡。 百里羡疑惑：“这是什么？” 宁子清淡淡：“云阙天带回来的剩饭剩菜，赏你的。爱吃不吃，不吃就倒了。” 百里羡垂眸遮掩一切思绪：“是，多谢主人。” 宁子清没再理他，与百里羡擦肩而过，随阿影一同进院子内，随口继续吩咐。 “阿影，去给我备热水，出门一日累死了。” “是，主人。需要属下给主人一并点上安神香么？” “嗯，点。” “……” 宁子清与阿影交谈的声音逐渐远离，百里羡回头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手中的食盒。 剩饭剩菜……这小少爷安分了几日，又终于要把之前的一些暗中羞辱摆到明面上了么？ 百里羡舌尖轻抵犬齿，借着黑夜的昏暗，将所有情绪藏在不可见的阴影之中，拎着食盒回到卧房内。 但是当他打开食盒时，却发觉里边装的菜肴摆放整齐精美，看着可一点不像剩下来的，反倒是像刚出锅的，甚至还冒着热气呢。 ——这似乎和之前的那些残羹冷炙差得有点大。 【作者有话说】 顾闲今天也在努力助攻[奶茶][奶茶] 第11章 百里羡卡着宁子清已经沐浴休整完的时辰，备好茶水前来敲门。 “主人，我来送茶水。”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进来。” 百里羡推门而入，宁子清正斜倚在软榻上看书，一腿搭在软榻外晃晃悠悠。 桌上还放着那三枚入场玉符，百里羡放托盘时正好瞧见，认出这玉符的作用。 万宝楼是青涯镇内最大的拍卖行，百里羡在被送来青涯台前偶有耳闻，只听说是个奢靡之处，一枚临时的入门纸符都要上百枚上品灵石。 长期的入门玉符更是唯有在万宝楼每年花销过万枚上品之人，亦或是得万宝楼认可之人方能拥有。 ……宁子清怎么会有三枚玉符？ 宁子清余光瞥见百里羡又停住不动了，掀起眼皮看他：“愣着做什么呢？” 他看到百里羡视线望向的方向：“对那个感兴趣？” 百里羡回神，放下托盘：“只是没见过，有些好奇。” 宁子清自己懒得说那么多，微仰下巴往旁侧阿影的方向示意。 阿影意会，解释：“百里公子并非青涯镇人，不知也正常。这是拍卖行万宝楼的入场玉符，过两日万宝楼内有场拍卖，主人到时会去。” “原是如此。”百里羡倒好一杯茶，主动端到宁子清面前。 宁子清今日心情不错，见他这边识趣，更是满意。 他闲散开口：“正好玉符多了一个，你若想去，到时可一起。” 百里羡抬眸看向他：“奴也可以去吗？” 宁子清没看他，又翻过一页书卷：“多个人少个人都是去，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百里羡行礼：“那便多谢主人。” 说完，百里羡仍站在原处，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该不该说。 宁子清不耐烦似的：“有话就说，不要站那不动碍我眼。” 百里羡微低着头，谦卑恭顺：“主人方才给奴的饭食……摆盘精致，不似残羹剩饭，奴只是想问，主人可是给错了？” 说完，百里羡略略抬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宁子清的所有反应。 宁子清却只是冷哼，毫不讲理地斥责他：“给没给错我还能分不清吗，轮得到你来质问我？你只是我的一条狗，赏你什么你就接着，没资格质疑。” 第13章 “……是，主人。”百里羡收回视线，亦敛下所有思绪，“那奴便先告退了。” 宁子清随意地摆了摆手，百里羡便转身离开。 直至百里羡的脚步声消失，阿影才终于忍不住问：“主人，那明明是你特意单独打包的，为何不顺便同百里公子说明？” 宁子清不满阿影的形容：“什么叫特意？那本来就是多出来没吃完的菜，难道就因为没动过就不算剩菜了？” 阿影眨了眨眼，疑惑：“可那不是您在吃完以后再单独……” 宁子清轻啧一声，打断阿影：“怎么，跟那百里羡相处一段时间，你也学会质疑我了？” “属下不敢。”阿影慌忙抱拳，知错但很没眼色的完全不改，“属下只是实在好奇，如今百里公子已经比之前听话许多了，您为何还要用这般恶劣的态度？” 宁子清随意抿了口茶：“听不听话只是表象，蚀骨散又不是什么无解毒药，他那种人不可能在这里待多久，何必浪费那个时间对他多好。” 阿影挠挠头：“主人的意思是，百里公子不会留在竹栖苑吗？” 宁子清斜睨他一眼：“不然？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傻，赖在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不走。” 阿影实诚摇摇头：“属下不傻，属下是要报主人的救命之恩。” 宁子清：“因为一个救命之恩就把自己困住，你不傻谁傻？” 阿影张了张嘴，想辩驳，又总觉得宁子清说得好像也没错，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该怎么回。 宁子清看着他茫然的样子：“。” 就说他傻吧，他还不信。 宁子清摆了摆手，打断他的思考：“行了，没事就下去吧，我准备休息了。” “嗷。”阿影结束他无用的思考，行礼，“那属下告退。” 两日后，拍卖会如期而至。 万宝楼这般盛大的拍卖，宁子清光明正大过去正合适巩固他纨绔的形象，便懒得再戴面具，同阿影与百里羡一道出门。 出门在外宁子清懒得穿族服，换了一袭白衣，不说话时倒颇有几分清冷仙姿。 阿影始终穿着他惯常的黑衣，倒是百里羡，出卧房时也只穿了身粗布麻衣，倒算符合他这奴隶的身份。 宁子清看一眼他的穿着，眉梢轻蹙又松开，没多言：“都到齐了，那便走吧。阿影，你看好百里羡，别让他走丢了。” 阿影：“是，主人。” 这次是不用隐瞒行程的出门，宁子清便难得走了正门，结果在门口时就被两名长老带宁府侍卫拦下盘查。 宁子清看着趾高气昂的两个老东西，冷声：“怎么，我作为嫡子，出门还要向你们报备不成？” 两名长老对宁子清的态度不满，强硬道：“这可是家主吩咐，无论何人出门，都应当报备行程。” 说话的同时，有一名长老往百里羡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显然，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例行报备，而是听说了他要带百里羡出门，生怕他与百里羡的关系不如他们期望的那般愈发恶劣。 宁子清可不惯着他们，冷淡：“阿影。” 阿影当即意会，一脚一个将那两名修为远不如他的侍卫踹一边去。 两名长老更是生气：“你、你这是要公然违背家主命令不成？！” 宁子清斜睨他们一眼，倨傲冷漠：“有异议，就让宁崇岱自己来找我。” 说完，他便不再管那两个吹胡子瞪眼的老东西，喊上阿影和百里羡：“我们走。” 两人齐声：“是，主人。” 两名长老还在他身后气急败坏：“竖子！当真是个大逆不道的竖子！” 宁子清权当耳边风，大步流星地远离这个晦气地方。 果然出门还是该走偏门，好不容易有点好心情，都被坏了个彻底。 等彻底走远了，宁子清脚步才放慢些。 百里羡始终和阿影保持同样的步调，跟随在宁子清身后一步的距离。 过了会儿，百里羡才忽然问：“主人，您方才那般对待长老们，还对家主直呼其名，不怕被怪罪么？” 宁子清没回头，沉声：“怎么，这就想站在他们那边为他们说话了？” 百里羡敛眸低声：“不敢。” 宁子清冷哼一声：“你最好是。记住，你是我养的狗，不是他们养的。你要是敢有二心，后果你自己掂量。” 百里羡恭顺回应：“奴谨记主人吩咐。” 宁子清没再回应，带着身后两人一路去到了青涯镇的万宝楼。 万宝楼今日的拍卖本就盛大，除却青涯镇之人，亦有不少邻镇修士前来，他们抵达时已是人声鼎沸。 宁子清此前亦来过几次，万宝楼的迎客的小二一见到是他来，连忙上前相迎。 “宁小公子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望宁小公子莫怪。” 宁子清随意摆手，将三枚玉符递出：“无妨。老规矩，天字号雅间。” 百里羡闻言，抬眸看了眼宁子清的侧影，又收回，一瞬眼神无人察觉。 “好嘞，三位请随小的来。”小二接过玉符确认无误，恭请他们去了天字号雅间。 天字号雅间是整个万宝楼最好的包间，整个万宝楼内都只有三间，他们被带来的这间还是三个天字号雅间里最中间的。 同样也是环境最好最大的。 能到这个雅间来的，至少都与万宝楼老板有点关系。 百里羡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宁子清，在宁子清轻车熟路坐下，阿影亦顺手就开始为宁子清斟茶递水时收回视线。 这个地方宁子清必然常来。 宁子清没注意到百里羡的状态，坐下后直接使唤他去找小二拿拍品清单。 万宝楼作为清涯镇内最大也是赚得最多的拍卖行，最大的特色便是只有进入万宝楼后，才可得到当场次拍卖物品的清单。 这对于购置临时纸符入场的修士而言，本身便是一次豪赌，谁也不知这次拍卖的拍品中是否有稀世珍宝，又是否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很有可能为了临时纸符花出去上千灵石，到头来只是看了场热闹。 也为此，万宝楼非常“体贴”地默认入场不提供拍品清单，有需要的得自己去找小二拿，美其名曰保持神秘感，增强体验感。 就这制度还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并且将万宝楼捧到享誉盛名的这个地位，宁子清评价为都是闲的。 若非顾闲那边有玉符给他白嫖，这种地方他才懒得来。 宁子清坐在位置上无聊地喝茶，过了会儿才等到百里羡拿着清单回来，毕恭毕敬地呈递给他。 清单按照拍品顺序排列，宁子清大致翻了一遍，没有什么能对他炼制引星盘有帮助的东西。 啧。 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这种只有来了才能知道拍品的机制，有这时间来一趟，他多看几页古籍不好吗。 拍品清单按人头数给了三份，宁子清将自己的那份随手丢桌子上。 “你们自己坐下看吧，有什么想拍的自己举牌，不用请示我。” 阿影早就熟悉这个流程，应声：“多谢主人。”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我们也可以参与竞价吗？” 宁子清懒散地靠上椅背：“反正走的宁家公账，又不用我花钱，我管你们拍不拍。” 百里羡：“。” 原来是薅的宁家羊毛。 百里羡收敛视线：“多谢主人。” 【作者有话说】 宁崽宗旨，凡是能薅到的宁家羊毛，绝不放过[奶茶] 第12章 阿影和百里羡没在拍卖会上参与什么竞拍。 倒是宁子清中途实在无聊，看到有个穿月白莲花族服的宁家子弟在竞拍，认出那人和宁子卫关系不错，干脆高价把那件拍品抢了过来。 那宁家子弟本来只是遗憾，在抬头看雅间，发现里边坐着的人是宁子清时，原本的遗憾又变成嫌恶。 宁子清懒得管他是什么想法，回去又会不会找宁子卫告状，他爽了就行。 片刻后，小二将宁子清拍下的物件恭敬呈递上来，是一枚发簪，说得天花乱坠是用什么什么天材地宝打造，实际也就是枚发簪。 宁子清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小二呈递上来后随手摆了摆，便由百里羡暂时接过拿着。 华而不实的玩意，带回去融了做个暗器给顾闲拿去卖，说不定还可行。 剩下的小半段拍卖宁子清就彻底没兴趣了，万宝楼又有规矩，拍卖结束前不能走，美其名曰保证体验的完整性。 他干脆在雅间内闭目小憩，直到阿影提醒他拍卖终于结束了。 宁子清打了个哈欠起身，眼尾泛起红意，散漫随意，却又因自小的体态教养，不会显得松垮邋遢。 百里羡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同阿影一道跟在他身后。 才走到门口，被宁子清抢了拍品那个宁家子弟宁守荣就找上来。 第14章 “宁子清！你赶紧把那个发簪还给我！”宁守荣气势汹汹，才开口就仿佛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宁子清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打量了会儿似的才嗤笑着说：“我当是谁呢，怎么，自己没钱拍，就来抢了？” “你！”宁守荣气得脸涨得通红，“你不过是仗着有嫡子身份，肆意挥霍宁家的钱财！” 宁子清双手抱胸，傲慢恣意：“那又如何？有本事让你那个废物爹上位当家主，你也混个嫡子当当。” 宁守荣的父亲是入赘的宁家，靠母亲亲缘留在宁家，所以即便宁守荣是他们那一房的嫡出，却依然连“子”字辈都排不上。 并且宁守荣的父亲之前确实不太安分，还想上位当家主，结果被宁崇岱狠狠教训了一番，导致经脉受损，余生都得靠宁家提供的药材吊着一条命，成了实打实的废物。 宁守荣被戳中痛处，脸色更黑：“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回去我就禀报给长老们！看你还怎么嚣张得意！” 宁子清冷笑：“哟，说不过就告家长，三岁小孩都没你幼稚。” 说完，宁子清朗声：“小二。” 守在一旁的小二立马上前：“小公子有何吩咐？” 宁子清懒洋洋地问：“拍卖者想公然抢夺拍品，还阻拦其他拍卖者离开，你们万宝楼就没有什么处置措施吗？” 小二笑容满面：“有的小公子，这人就交给我们处置吧。” 话音落下，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几名侍卫，麻利地把宁守荣给钳制住，顺便还把他的嘴给一道捂住，不给他发出任何再辱骂宁子清的话。 “恭送小公子。”小二毕恭毕敬地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子清看了眼不断挣扎，还不忘怨毒盯着他的宁守荣，冷哼一声。 告状，谁不会似的。 “走了。”宁子清懒得再管这边的吵闹，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百里羡才问宁子清：“主人，您这般对待方才那人……不怕他真的找您麻烦吗？” 宁子清浑不在意：“怕什么，反正宁崇岱不管我。” 百里羡看着他，漆黑眸色辨不出情绪：“您这般直呼家主之名……是否确实有些太过叛逆？” 宁子清冷冷地瞥他一眼：“怎么，你一个奴隶也想学他们的做派，教训起我来了？” “不敢。”百里羡敛眸，“奴只是好奇。” 宁子清没回答他的问题：“轮不到你管的事情少管。” 百里羡：“……是，主人。” 百里羡不再多言，宁子清也没再搭理他，一路回到竹栖苑。 今日这场拍卖会毫无所获，唯一有点意思的事情就是看那宁守荣吃瘪，不过估计等他这个宁子卫的狗腿子回到宁家，宁子卫那边也要不安分了。 这几日过得确实无聊，让那宁子卫闹点事解解闷也好。 宁子清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了会儿，百里羡端着刚泡好的茶过来：“主人，茶已备好，尚有些烫，请稍候片刻。” “嗯，放那吧。”宁子清睁开眼，“拍卖会上拍下的那个东西呢？” 百里羡将装着发簪的木盒子递给宁子清。 宁子清接过：“今晚我出门一趟，回来会比之前早，你自做好准备。” 百里羡闻言，看了一眼宁子清手中那木盒。 高价拍下女子发簪，夜间又忽然要出门，看来这晚上不见踪影，果然是去风月之所了。 百里羡谨记不该管的事情不能管，垂眼应声：“是，主人。那奴先告退了。” 宁子清摆摆手，随百里羡的意，到了晚上便去淬火堂，将那发簪融了，炼制成暗器。 发簪本身用的材质确实还不错，并且有本体样貌参照，炼制难度会比其他的要低，瓶颈一段时日的宁子清，今夜终于又成功炼制出一个常阶绝品的暗器来。 他本打算第二日直接拿去给顾闲，结果在出门前，先收到了宁崇岱那边找他过去的消息，还指明了要他带上百里羡一起过去。 果然是昨日的出门被那群长老禀报给了宁崇岱，这是要试探最近他和百里羡的关系如何呢。 宁子清将宁崇岱亲自发出的传音纸鹤随手一丢，吩咐阿影：“去通知百里羡一声，让他过来跟我去主院。” 阿影：“是，主人。” 片刻后，百里羡收拾好到院子里来：“主人。是家主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宁子清对宁崇岱的话题没什么耐心：“反正不是什么好事，问那么多做什么。” 百里羡乖乖闭嘴，跟着宁子清一起去到主院。 宁崇岱堂堂家主，却早早等候在了院门口，见到宁子清过来便是一脸很慈爱似的笑容：“小清你来了，快进来吧。” 随后他又转向百里羡，以同样和煦的态度：“小羡也是，一起进来吧。” “……”百里羡不动声色地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好像知道宁子清为什么会说不是什么好事了。 自从见到宁崇岱后，宁子清就不再分任何注意力给百里羡，越过宁崇岱进屋就坐，谁也不管只顾自己舒坦。 百里羡朝宁崇岱行了个礼，也默默进去，站在了宁子清的身后候着。 宁崇岱见状，温和地说：“小羡你也别站着，一起坐下吧。虽然你被你本家以那样的名义送来，但如今只归属我们宁家，便不必再如此拘束。” 这话说得就跟真的没把百里羡当奴隶，而是单纯当别家孩子来看待似的。 百里羡迟疑地看向了宁子清。 宁子清完全没搭理他，单手支着下巴，把玩手中的茶杯。 百里羡思忖片刻，婉拒：“多谢家主好意，奴既已随侍主人左右，还是不便如此逾矩。” 百里羡尚不了解宁家生态，只能本着至少不让宁子清再生气的原则行事。 宁崇岱没强求：“那便都随你吧。” 宁子清闻言，鼻间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哼。 就在他身侧的百里羡听到了，侧眸看向他，却依然只能看到他百无聊赖似的侧脸，仿佛方才那个微弱的声音只是错觉。 宁子清终于注意到他的视线，抬头皱眉：“愣着做什么？倒茶。换了个地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百里羡收回视线，温顺低头：“是，主人。” 百里羡熟练地为宁子清倒好茶水，毕恭毕敬递到他面前，一看就是做过不少次都熟练了。 宁子清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主院的茶水真不是一般地难喝。 宁崇岱有自己的理解，见状只当作宁子清与往常一般娇纵跋扈，日日使唤百里羡，而百里羡为了不受折磨只能隐忍着听从宁子清的指令。 这与宁崇岱的预期完全一致，笑得便更加和颜悦色。 他坐到主位上，还特意叮嘱似的对宁子清说：“小清，小羡好歹也是百里家的孩子，天资不错，日后说不定能对你有所助益呢。” 宁子清冷哼一声，直白戳穿：“你们自己给他下了蚀骨散送来给我当筑基礼，怎么我还使唤不了了？” 宁崇岱自有狡辩：“毕竟小羡是在百里家犯了错，若不稍作些惩戒，也不好给百里家那边交代嘛。这蚀骨散我也放了解药在你那，你可千万记得按时给小羡，莫要故意折磨人家。” 三两句话，矛盾又被重新引回到宁子清身上。 可真是他的好父亲啊。 宁子清应都懒得应，明面上就是一副不听家长话的叛逆少年模样。 宁崇岱无奈似的叹口气，转向百里羡：“抱歉啊小羡，小清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你也多担待着些。” 百里羡低眉顺目地行礼：“不敢。主人行事自有主人的道理。” 宁崇岱摆摆手：“哎，在我面前就不用讲这些虚礼了。小清这性子我还是清楚，他打小便没了娘，所以我总不忍心对他说重话。” 宁子清听到宁崇岱提及娘亲，支着脸颊的手紧握一瞬又松开。 百里羡微低着头一副温顺模样，实则全部注意力都在宁子清身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第13章 百里羡秉承说多错多的原则，不对宁崇岱评价宁子清的话作任何回应，始终只是默默站在宁子清身边，也看不出究竟是真忠心还是纯隐忍。 宁崇岱故意再添把火：“我知道小羡你也是个好孩子，这段时间若是小清对你哪里不好，你也大可放心告诉我，我会再好好同小清说的。” 百里羡能在百里家安稳长大到十八岁，并非那般单纯之辈，闻言故意明显地往宁子清方向看去。 宁子清表现如一，始终不看向他们任何一人方向，只是时不时地把玩一下手边另一个空置的茶杯，似是无聊得很，完全不在意宁崇岱对百里羡的态度，以及百里羡是不是真的会告状。 片刻后，百里羡将视线收回，恭顺回答：“多谢家主关心，主人并未苛待分毫。” 第15章 宁崇岱不知当没当真，拉着百里羡又闲聊些家常。 百里羡对宁崇岱的这般宽容温和姿态并无触动，从头到尾都只以奴从的身份态度应答一些日常问候。 其余更多暗中打探他在竹栖苑过得如何的话，他全都滴水不漏地糊弄过去，没有透露出分毫破绽。 宁崇岱兴许是摸底出百里羡心思确实深沉，也不知对他的表现究竟满不满意，终于结束试探。 “既然小羡你最近已经适应在宁家的生活，那我也便放心了。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同小清单独聊一聊。” 宁子清听到这个“单独聊一聊”就皱起眉，神色中的不耐烦更为明显。 说什么单独，实则只让百里羡出去而不遣散殿内下人，根本就是想继续做他的好父亲人设。 宁子清再抬眸，又瞥见百里羡看着他，似乎在等候他的指示。 他姑且收敛了些只针对宁崇岱的脾气：“让你出去就出去，看我做什么？” 百里羡总算听话行礼：“是。那奴到门外等候主人。” 宁子清随意摆了摆手，百里羡便暂时到了门外去。 宁崇岱看着这一幕，很欣慰似的：“看来小清你和小羡相处得也不错，如此甚好。” 宁子清鼻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面对宁崇岱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有事就说，没事我要回去了。” 宁崇岱无奈似的摇摇头：“你啊，还是这般急性子。你已至及冠之龄，又臻至筑基，该有些大人的模样了。” 宁子清不吃他这套，冷声：“如果你留我只是想说教，那就不必了。” 说着，宁子清便准备起身，半点礼节都不想和宁崇岱讲究。 宁崇岱这才进入正题：“好了好了，那我不说了。今日叫你过来，主要是听说昨日你出门去万宝楼的拍卖会了？” 宁子清姑且坐回椅子上，头也没抬：“怎么，现在我出趟门还真得提前和你报备吗？” 宁崇岱：“爹不是这个意思，你随时想出门出去便是。只是爹还听说，昨日你是带着小羡一起出去的？” 果然，上一句还说着什么看他和百里羡相处得好就放心了，下一句就开始担心他真和百里羡关系变得亲近。 宁子清这次毫不掩饰地冷哼一声：“反正他留在竹栖苑也是闲着没事干，都给我当奴隶了，还不许我带出去当苦力了？” 他说得傲慢又不耐，态度更是没什么变化，宁崇岱便放下心来，又开始假惺惺地说教：“小羡年纪比你还小两岁呢，你也算是当哥哥的，别总折腾人家。” 宁子清直接理都不理。 宁崇岱不在意他的态度，话题又忽地一转：“不过说到哥哥……正好再过几日，你兄长他也要回来了。” 宁子清抿了抿唇，更不耐烦：“他回来关我什么事？” 宁崇岱：“小晏怎么说都是你兄长，你们兄弟二人也有六七年不曾再见，这次难得小晏回来，到时候你也一起，去接一接你兄长。” 宁子清想也没想：“不去。他又不是残废，回个家还要人接？” 宁崇岱不赞成似的看着他：“你们好歹是亲兄弟，这几年你兄长也没少来信询问你的近况，对你很是关心。你也多少该关心关心你兄长。” “又不是我逼着他关心的，凭什么要我回应？”宁子清表情更是不爽。 说什么关心他……实则肯定就是听了一堆宁崇岱和长老们或隐晦或直白的诋毁，对他这个不成器的废物弟弟更加厌恶罢了。 宁崇岱装模作样叹口气：“也怪正好你出生在你兄长要出门历练的年纪，这二十年来你们兄弟俩也就见过一两面，感情生分了。 “不过这次你兄长历练已经结束，等他回来便可在家中常住，你也别总惹你兄长生气，你们兄弟俩好好地再培养培养感情。” 宁子清冷着脸：“我跟他没什么感情好培养的。” 宁子清那位嫡亲兄长是已经被定下了的下一位家主，因而年至及冠后便必须自己出门历练二十余年。 他与那位兄长正好相差二十岁，出生之时那位兄长便已经出远门，在他十岁以前从未见过兄长一面。 而十岁之后，那位兄长抽空回来过两次，一次是十二岁那年，宁子卫失足落水，却诬陷是他推下去的。 他被以残害同族的名义受了足足二十下家法，几乎没了半条命。 那二十下家法，就是他第一次见面的嫡亲兄长亲自抽的。 第二次是十四岁那年，族中出现了他是娘亲与情夫所生的私生子的言论。 宁子清七八岁便没了娘，为死去的娘亲百般辩白，却只得到了嫡亲兄长一句失望透顶的“难怪你没有半点宁家子弟该有的样子”。 自那之后，宁子清便当做再也没有过兄长。 从始至终，他真正拥有的，只有他自己，和仅余的七八岁前与娘亲的记忆。 宁崇岱叹口气，也提起那桩旧事：“我知道，你兄长对你可能是有点误会。当年你娘亲的那件事……实在是与你娘亲逝世相距太久，真相难以再查明。” 宁子清又一次听到宁崇岱说起他娘亲，落在一侧的手攥紧。 宁崇岱还在继续：“不过小清你放心，不管你究竟是不是爹的孩子，爹都会视你如初。我相信等你兄长回来之后，你们多相处相处，你兄长也会一样对你好的。 “说到底，你们也都是你娘的孩子……” “够了！”宁子清忍无可忍，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屋内本就暗流涌动的平静。 宁子清冷冷地看向主位上的宁崇岱，几乎是一字一顿：“你没有资格提我娘。别忘了，娘就是你害死的！” 宁崇岱装了许久的温和到这一刻也终于挂不住，皱起眉厉声训斥：“宁子清，你不要仗着我对你的宠爱便这般放肆。你娘是病逝，与我无关！” “有关无关，你自己心里清楚。”宁子清站起身，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耐心，“我没工夫陪你在这里继续玩什么父慈子孝的游戏，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你提起我娘。” “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宁子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分毫不管身后的宁崇岱脸色黑得多可怕。 直到离开大厅，看到院子外百里羡等候着的背影，宁子清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在大厅里被激起的情绪压下去。 再走到百里羡附近时，宁子清已经恢复了往日什么都不在乎似的状态。 百里羡见到他出来，恭顺行礼：“主人。” “嗯。”宁子清随口应一声，“回去了。” “是，主人。”百里羡随他一同离开主院，路上试探着问，“对了主人，我方才听到殿内传来点异样动静。可是出什么事了？” 宁子清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不关你事，不要多问。” 百里羡闭嘴了，安安静静地跟在宁子清身后。 宁崇岱今日找他们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会儿正好已经到了宁家子弟们活跃的时候，回去的路上便碰到不少穿着族服的宁氏者。 但无一例外的，并无任何一人同他这个家主一脉的嫡次子打招呼，甚至全都避之不及，在他们走出几步之后，还能听到那些人的纷纷议论。 “那个宁子清今天怎么又到主院来了？见到他真是晦气死了。” “还能怎么了？听说是昨日去拍卖会，抢了不记得几房那边一个人的拍品，估计是被家主叫去教训了吧。” “家主天天那么偏爱他，怎么可能教训？他啊，也就是仗着嫡次子的身份，真是愈发肆无忌惮。” “他这种废物，活着都是浪费我们宁家的粮食，早点死了多好，省得还经常看见烦心。” “……” 大大小小的议论不绝于耳，但毫无例外的，全都是对宁子清的侮辱诋毁，甚至有人都嚣张得直接咒宁子清去死。 百里羡本来以为依照宁子清的性子，听见这些话肯定会生气教训，始终关注宁子清的状态。 可他却发现宁子清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变过，仿佛那些人议论的对象根本不是他。 百里羡忍不住问：“主人，那些人这样说您……您不管吗？” 宁子清神色依然冷淡；“管他们做什么，反正他们又没说错。听了十年早就听习惯了。” 百里羡更加疑惑：“十年？” 宁子清却没再回答。 在十岁的资质测试之前，他作为宁家嫡次子，所有人都围着他追捧。可资质测试结果一出来，显示他就是个五灵根废物，他们便又避他如蛇蝎。 这样趋炎附势虚情假意之人，又何必过多在意。 宁子清忽略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径直往前走。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小少爷……似乎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娇纵。 第14章 去了趟主院，宁子清心情差了不少，连原定出门去找顾闲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放了顾闲的鸽子，再使唤百里羡去挖矿。 第16章 百里羡在领命接过储物法器后，试探着询问：“主人，您要奴挖这么多矿石，是要做什么？” 宁子清轻啧一声：“你最近问题怎么这么多？” 百里羡坦诚：“因为主人吩咐过，有什么想说的就要说。” 宁子清：“……” 怎么这人变听话了还更惹人烦了呢。 宁子清：“你管我做什么，反正是宁家自己的矿，我爱用来干嘛就用来干嘛。” 百里羡不再细问：“是，那奴先行告退。” 宁子清摆手就让他滚，在他挖矿回来之前不想多看他一眼。 到了晚上，宁子清便拿着百里羡挖回来的新矿，再次去淬火堂炼器。 这次宁子清是为了之前答应顾闲的，先炼制一些能拿去拍卖的法器，不确定今晚会炼制多久，便没吩咐百里羡那边等着伺候。 不过在当晚，宁子清顺利炼制出一个新法器回竹栖苑时，却还是见到了提着灯笼等候在竹栖苑门口的百里羡。 宁子清：“？” 宁子清：“你在这做什么？” 灯笼的暖光在百里羡身侧晕开，眸色却藏在深沉夜色当中，依旧看不分明。 他微微俯身行礼，带动暖光晃动：“奴听到了主人出门的响动，在此等候主人归来。” 百里羡自己主动等了，宁子清也不会拒绝：“嗯。备茶了么？” 百里羡：“奴不知主人何时归来，茶水已放置于保温食盒中，静候主人享用。热水也已帮主人备好。” 这次倒是贴心。 宁子清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嗯，做得不错，你自回去休息罢。” 百里羡还主动补充：“奴不清楚主人归来时间，便未点熏香。奴先去为主人点上。” 宁子清摆了摆手，随他的意，百里羡便先宁子清一步，行礼后去了他的房间内。 宁子清把今夜炼制出来的法器先交给阿影带回他的房间收着，以免无意中被百里羡给看到了。 阿影领命接过，拿着新法器告退离开。 目送阿影嗖嗖两下便消失之后，宁子清才转身回屋，正好碰上百里羡皱着眉点燃了香薰炉内的药材。 宁子清注意他很多回了，每次都是在点熏香的时候，一副藏都藏不住的不喜。 而且似乎在之前两次蚀骨散发作时，让百里羡跪到他面前，百里羡都有很明显的排斥靠近的气味的反应。 宁子清漫步走进房间内，直接问他：“不喜欢药的味道？” 百里羡这时才注意到宁子清的靠近，点完药材收回火折子，默默地行了个礼，但并未回答。 没回答就是连装都装不出来，直接默认的意思。 宁子清并没有要体谅他的打算：“不喜欢也给我忍着。” 他自己用的熏香他喜欢就行，反正百里羡又不是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闻到这味道。 百里羡垂眸乖顺应答：“是，主人。熏香已点燃，那奴便先告退了。” 宁子清没再管他，待百里羡离开后便走向浴池，看到浴池内确实早早便备好热水，并且用了法器加持，不论他多晚回来，水温都会维持在一个正合适的范围内。 今夜百里羡表现得，还真不是一般的体贴细致。 宁子清并未多想，只当这百里羡今日被那宁崇岱叫去恶心了一番，终于想开了，知道把自己的本性藏得更好一些。 在宁家这样的地方，表现得太过叛逆，太过特立独行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宁子清看一眼池水，估摸着有法器加持，不怕水凉，便没着急沐浴，而是回到房间的角落，翻出一柄他许久不曾用过，已经快落灰的长剑来。 他是五灵根的废物，不管是灵修还是剑修都没有天分，在资质检测出来之后宁子清便没怎么再练过剑，偶尔需要用武器时，用的都是他自己炼制出来的赤梢鞭。 这柄剑是娘亲留给他的，承载着娘亲临终前的寄愿，他只在偶尔心烦时才会拿出来用。 不过今夜太晚了，不适合再练剑，宁子清只是将这柄剑拿出来，到院子里坐着擦拭。 院子内仍灯火通明，十月下旬的晚风已十分寒凉，吹散宁子清在淬火堂中沾染的烦闷燥热。 他用干净柔软的帕子，一点一点将这柄剑擦拭得一尘不染，于月光下皎洁流光。 他也正好借着剑柄的映照，看到了不知何时开始站在院子门口的百里羡。 宁子清放下剑，但没回头：“大半夜的，傻站着在院门口做什么呢？” 百里羡总算有了动作，走上前，手上还拿着无处可藏的乌尘剑。 “主人。”他低低唤了声，轻飘飘的声音几乎就要沉寂于夜色之中。 宁子清没抬头看他，随口问：“去练剑了？” “……是。”百里羡低下头，随时预备应下宁子清的发难。 宁子清责问：“我之前让你少去外面练剑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哪天要是被人当刺客抓了，我可不会去保你。” 百里羡轻抿唇，片刻后只说：“请主人责罚。” “罚什么罚？”宁子清将手帕随手一丢，“大半夜你不想睡觉我还要睡呢。” 百里羡愣了愣，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宁子清的本意。 宁子清终于抬眸看他，虽是坐着的那方，却反而更有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场：“怎么，这么大个竹栖苑都满足不了你练剑的需求，你还非得日日跑到外面去不成？” 百里羡缓慢地眨了眨眼：“主人的意思是，允许我在竹栖苑内练剑吗？” 宁子清不耐烦地“啧”一声：“我什么时候不许你练了？” “……那您不怕我练剑会对您不利么？”百里羡继续问。 宁子清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你打得过阿影吗你。” 百里羡：“。” 行，很有道理，确实打不过。 阿影是修仙界的影卫杀手出身，年纪阅历起码过八十，修为也至少都有元婴，可不是才十八的百里羡干得过的。 “是奴不敬，肆意揣测主人心思。”百里羡快速认错，并稍稍握紧手中剑柄，低声补充，“奴只是在百里家时不被许可练剑，便习惯夜间去找无人之处，惊扰主人，是奴的错。” 他这话说得倒好似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情绪掺杂在内。 只是百里羡总背着光，宁子清依然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便收回了视线，冷淡警告：“百里家是百里家，宁家是宁家，既被送来当我的奴隶，便不许再想着什么百里家。 “你如今可不是百里家的人，是归属我的看家狗。我宁子清从不养有异心的狗。” 宁子清言语间尽是傲慢羞辱，任谁听了他方才的话，都只会觉得他就是肆意娇纵，任性妄为。 百里羡亦沉默了会，片刻后才行礼应声：“是，奴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宁子清说完，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不要在这碍我的眼。” 百里羡：“是，主人。” 百里羡依言告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关上房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中的宁子清。 宁子清仍坐在方才的位置上，手中的剑明明已足够干净，却还是擦了一遍又一遍，不像是夜半闲得没事干心血来潮，更像是心中烦闷地静思发泄。 百里羡并不在意宁子清究竟在烦闷些什么，他只在意这几日宁子清表现出来的态度，和之前那几日相差得似乎确实有些太大了。 百里羡并未在门口停留太久，很快又推开门，回到房间内将乌尘剑放好。 只是在准备同往常一般，将乌尘剑收在一个难以察觉的角落之前，他动作稍稍顿了会儿，最后还是将乌尘剑放在了最显眼，但也最方便拿取的床榻边。 接着他才回到桌边，拿出之前阿影给他的那些药膏，拆开手腕的绷带，给尚未好全的手腕继续上药。 百里羡看一眼手腕上已经消下去许多的红肿，又缓缓卷起衣摆，看着手臂上一些新添的伤痕。 最近这几日，那些他以为已经消停了的宁家下人奴从又时不时地趁他离开竹栖苑，去挑水或是洗衣服之类的时间欺负他。 并且那些人还更加变本加厉，之前是干扰他的工作亦或是言语羞辱，近几次则是直接动手了。 百里羡受法器桎梏，与宁子清距离超百米时与废人无异，无从反抗，那些人便真当他好欺负，给他留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本以为，这也是最近那宁子清想出来的什么新玩法，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可从今早去主院，再到今夜的表现来看……百里羡忽然拿不准了。 宁子清，似乎确实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虽跋扈嚣张，但行事磊落，每次羞辱他都是光明正大的，从未想过遮掩，更没必要遮掩。 百里羡的脑海中又闪过一个身影。 ——昨日的拍卖会结束时，那个趾高气昂来找宁子清的人。 第17章 他在宁家确实没有除宁子清以外熟识的人，可宁子清似乎有很多仇家。 第15章 宁子清得到了那位兄长会回来的确切消息，这几日便更加勤快地往淬火堂去。 等那位兄长回来，估计他就没机会悄无声息溜进去了。 正好最近这段时日宁子清状态不错，炼制出来的成品也多，全都丢去给顾闲。 顾闲乐得都快合不拢嘴，非常殷勤地答应一定尽快帮他把那个单独的炼器室给修建好。 十月三十，青涯镇下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宁子清也在今日去院子里看雪时，收到阿影的汇报。 “主人，您的那位兄长……听说已经到府上了。” 宁子清闭了闭眼，任由夹杂着碎雪的冷风吹拂而过，消融在护体灵力上，留不下分毫刺骨痕迹。 “知道了。”他淡淡地回一句，又问，“他是不是去主院了？” 阿影：“嗯。家主在宁府门口等到了他后，他便随同家主一道去主院了。” 宁子清无言，转身要回房间。 百里羡正好在这时端来茶水：“主人，您要的茶水泡好了。” “嗯，端进去吧。”宁子清按了按太阳穴，“等会儿再去泡一壶过来。” 百里羡疑惑：“有客人要来竹栖苑么？” 宁子清：“一个烦人的家伙。总之你不用管，泡个茶过来就行。” “是，主人。”百里羡应声，先一步进屋。 阿影也迟疑着问：“您是预料到您那位兄长晚些时候便会来找您么？” 宁子清看着百里羡放下托盘的背影，鼻间发出一声轻哼：“宁崇岱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等着吧，等会他就会来兴师问罪。” 宁子清说的“兴师问罪”，指的便自然是有个百里家的庶子来给他当奴隶这件事。 阿影：“那需要属下随侍您左右么？” 宁子清：“不用，你回去就行，这里没你事了。” 阿影还有些担忧，第一次在宁子清给出指令后再次询问：“真的不需要属下侯着吗？” 阿影是在宁子清十二岁时被救的，在器阁休养了几个月，正好碰上宁子清受了二十下家法重伤在床，便以报恩的名义学着伺候照顾宁子清。 而且他也碰上了宁子清十四岁那年，他与他那位兄长的第二次见面，两人吵起来后那位兄长似乎就要动手，是被阿影给拦下的。 也是那次之后的第二天，他那位兄长便再次出门了，两人的第二次，也是截止目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 阿影对那位兄长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极有可能会伤害宁子清。 宁子清虽不喜欢那位嫡亲的兄长，但还是无奈地补了一句：“不用，他那种端得道貌岸然的人不会动手。上次你再晚来点他都收回去了。” 阿影不放心，但见宁子清这般坚持，最后也还是作罢：“好的主人。属下就在屋顶侯着，您有需要随时叫属下。” 宁子清也懒得管他到底回屋还是上房顶了，摆摆手随他去。 待阿影离开后，宁子清才注意到百里羡不知何时已经放好茶水，站在屋内看着他的方向。 宁子清正巧撞进他的视线中，已看不到此前的屈辱不甘。 那些不该表露的情绪都被百里羡藏得严严实实，只余下如寒潭般无波无澜，又看不穿深度的漆黑。 宁子清以为他有事：“还有什么事？” 百里羡收回视线，摇摇头：“无事，那奴便去泡茶了。” 宁子清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摆摆手也把他打发走，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软榻上，翻他的“风月话本”。 不出片刻，果然如他预料一般，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小清，你在屋里吗？” 温润清朗的嗓音自屋外传来，饶是在这初冬寒凉时节，都能叫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宁子清懒洋洋开口：“不在。” 屋外的人沉默了会儿，嗓音中带上些无奈：“既然你在屋内，那我进来了。” 宁瑾臣没等宁子清再回答，推门而入。 他穿着与其他宁氏子弟差不多的月白族服，只是作为未来家主继承人，族服上的莲花纹路有一圈细金纹绣装饰，头戴一顶流苏白玉发冠，端的一副温润公子做派。 宁瑾臣与宁子清长相上亦有几分相似，他们的样貌都随了他们的娘亲，只是宁子清更为精致清秀，宁瑾臣更为温柔俊朗。 宁子清又翻过一页书卷，头都没抬：“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宁瑾臣轻蹙眉：“小清，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兄长，你不该这般无礼，若是长老们在，便又要抓你错处了。” 宁子清最烦的就是他一副为他好的说教模样，冷笑：“我对宁崇岱什么态度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对你再无礼点又怎么了？” 宁瑾臣似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叹息：“我们兄弟二人也有数年未见，你便是这般招待我的吗？” “我可没打算招待你，是你自己巴巴凑过来的。”宁子清心思早已不在手中书卷上，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翻过一页。 宁瑾臣与宁子清见面次数不多，但印象中之前的宁子清还没那么不客气。 大抵也是多年未见，愈发生疏了。 宁瑾臣还是坐到了宁子清的对面，试图和他好好聊一聊：“小清，我听说你强迫了百里家的一位庶子在你身边当奴隶，这是真的吗？” 宁子清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在宁瑾臣进屋后，第一次抬眼看向他，眸间却只有冷意。 他冷笑着：“怎么，数年不见，兄长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我问罪？” 宁瑾臣因他的态度皱起眉：“小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怕你到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百里家那位庶子虽身份低微，但到底是百里家子嗣，你不该这般伤人自尊，折人傲骨。若是日后那位庶子得道，很可能找你报复的。” 宁子清嗤笑：“那又关你什么事？” 宁瑾臣仍试图劝说：“小清，我知道，娘亲早逝，爹又总是娇惯你，你自小便没什么人管教，才养成这般娇纵任性的性子。但我真的希望你不要一直这样错下去。” “修为资质决定不了人的一生，你也不该因为这些那些的言论而这般放纵自己。你就听我一句劝，收敛性子，不要再这么肆意妄为了，好吗？” 宁瑾臣说得苦口婆心，宁子清一个字没往心里去。 他不知何时便又将视线放回了书卷上，直到宁瑾臣的话音停下，才冷淡开口：“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去。” “……”宁瑾臣闭了闭眼，似是无奈，又似是风尘仆仆回来，又马不停蹄来见宁子清的疲倦，“小清，你当真还是要这般执迷不悟吗？” 宁子清听着他的用词，再次冷笑：“怎么，兄长又要和第一次见面那般，赏我二十下家法吗？” 最后半句话，他将每个字的读音都咬重了些。 宁瑾臣心口一揪，就要出口的话被堵在喉间，片刻后才沙哑地找回声音：“小清，我不是……” “够了！”宁子清彻底失去耐心，猛地将书卷往桌上一砸，脸色阴沉得可怕，“你一个见我不过两三次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给我出去！” 宁瑾臣愣了愣，本能地还想开口。 宁子清直接打断他，指着门口的方向：“出去！” 宁瑾臣默了默，终究还是叹口气起身：“罢了。那你先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宁子清不想多听他说一个字，随手拿了软榻上的软枕砸过去。 宁瑾臣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他这下砸，将掉落的软枕捡起，以净尘术处理干净后才放回方才他坐着的位置上。 随后他才终于转身离开，在走到门口时，见到端着托盘的百里羡。 百里羡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见到宁瑾臣出来，温顺行礼：“见过大公子。” 宁瑾臣连忙扶他起来：“你便是百里家的那位百里羡吧？” 百里羡垂眸，视线落在宁瑾臣腰间的佩剑断珏剑上，同时回答：“是。” 宁瑾臣稍退一步，反倒向百里羡作揖行礼：“舍弟性子顽劣乖张，若有何处得罪百里公子，我代舍弟向百里公子道歉。” “……？”百里羡未曾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这位宁大公子，看着倒确实是比那假惺惺的宁崇岱要真心实意得多。 百里羡亦后退一步，没有受他的礼：“大公子客气，主人并未苛待我，更无得罪一说。” 宁瑾臣尚不清楚百里羡脾性，更不清楚方才在屋内的话他听到了多少，便没再多言，告辞离开。 百里羡又盯着宁瑾臣离开的方向看了会儿。 直到须臾后，屋内宁子清忍无可忍地轻啧一声：“看什么看，才见一面就想去跟着他了是吗？” 百里羡这才回神，端着托盘进来：“不敢。奴方才只是在想……这茶怎么办？” 第18章 宁子清不耐烦似的看着他：“什么怎么办？放下啊，你还想浪费我的茶叶不成？” 百里羡看了眼桌上宁子清还没喝过多少的茶。 ……这一时半会也喝不完吧。 百里羡不再多言，默默将茶水放下。 宁子清想一出是一出并非稀罕事，百里羡对此已经比较习惯，只是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些在意。 ——方才他在宁瑾臣的断珏剑上，感知到的和宁子清的细微共鸣。 那是法器与炼制出它的炼器师之间的共鸣。 第16章 宁子清被宁瑾臣弄得心烦，百里羡也不触他的霉头，放下茶水后便告退离开。 他出去时，正见宁瑾臣似乎在与阿影说些什么。 百里羡接着偷听一耳朵，是宁瑾臣想找阿影问问宁子清平时有没有什么喜欢偏好的事物，但是阿影始终对宁瑾臣持以排斥警惕的态度，句句不答。 宁瑾臣依旧保持礼数，见阿影实在不喜他，但也是一心袒护宁子清，也向阿影作揖致意，感谢他这些年对宁子清的照顾保护。 态度诚挚得百里羡挑不出任何错处。 百里羡思忖片刻，主动走上前：“大公子，我来送送您。” 宁瑾臣眸间似有一瞬欢喜：“是小清让你来的么？” 百里羡低眉顺目：“主人并未吩咐。” 宁瑾臣神色低落了些，但很快重新打起精神：“那便有劳百里小公子了。” “大公子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百里羡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宁瑾臣一同走向院子外。 路上，宁瑾臣找百里羡问了些有关他在竹栖苑中的日常，也旁敲侧击似的了解了些与宁子清日常相关的讯息。 百里羡并不知宁瑾臣对宁子清究竟是一种什么态度，秉承着被宁子清教训过的，做了他的狗只能听他的话，并未透露太多对宁子清不利的讯息。 ——例如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风月话本，时不时夜间有可能是出门去什么风月场所。 闲唠几句，在宁瑾臣状态放松下来之后，百里羡才状似不经意地也提问：“我见大公子腰间佩剑似与寻常法器佩剑不同，敢问大公子是于何处得此佩剑？” 宁瑾臣对此并未隐瞒：“你问这断珏剑么？是青涯镇器阁中一位名为错锋的炼器师所炼出的处女作。我正巧在回来一趟时参加了那次拍卖，在拍卖会上感觉与这断珏剑有缘，便点天灯拍下了。” 百里羡疑惑似的询问：“我见这断珏剑做工并非精巧，大公子如今历练二十余年，不再更换其余佩剑么？” 闻言，宁瑾臣轻抚剑鞘纹路，眉眼间能看出对断珏剑的爱护：“这剑虽有锻造粗糙之处，但用着确实顺手，能有这般合缘的佩剑并非易事，我便没打算再换其他佩剑。” 百里羡疑虑更甚。 他们百里家是修仙世家，有关人间界的炼器师他多多少少也偷偷了解过。 也因此，他知晓在青涯镇中有一处近几年才兴起的器阁，器阁中最著名的炼器大师错锋处女作便是常阶绝品水平。 可若是这断珏剑就是那位错锋大师的处女作，而方才他又感知到了断珏剑与宁子清的共鸣…… 百里羡很快将这个联想从脑海中赶出去。 应当只是他感觉错了吧。 按照他对炼器师的了解，炼器师天赋的觉醒要比常规资质天赋觉醒晚许多，目前所知天赋觉醒最早的都是年满及冠之后。 而宁子清今年才年至及冠，错锋大师的名号出来却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总不可能他十一二岁便觉醒炼器天赋，还能第一件就炼制出常阶绝品法器。 否则就这惊人的天赋，哪怕放去炼器大师云集的修仙界都是炙手可热，能名垂青史的天才，怎么可能屈居在小小的宁氏。 百里羡将疑虑藏回心底，将宁瑾臣送走后回到竹栖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由于宁瑾臣归来，重新视察宁氏内部各项设施，淬火堂原本的巡守漏洞被补上，宁子清果真是去不了了，大部分时间他都只能待在屋内看古籍。 顺便每日时不时地用传讯符去催顾闲布置新炼器室。 时常爱偷闲的顾闲都没空闲了，赶在小半个月后，又一场大雪停歇之时，为他布置好专属于他的炼器室。 宁子清收到顾闲的传讯消息，算算时辰，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去往偏门那边的方向亦是守卫巡视的空档期，拿上面具就准备出门。 百里羡这会儿正好也走出房间，应当是准备去拿他的午膳。 “主人。”百里羡见到宁子清手中的面具，“您是要出门吗？” 宁子清：“嗯，有事出去一趟。” 百里羡抬眸看了他一眼，主动提醒：“主人，今日是奴蚀骨散发作的日子。” 宁子清愣了愣，看向阿影：“是今天吗？” 阿影也算了算日子：“好像确实是今日，应当不足一个时辰了。” 蚀骨散发作除了需要解药，也需要中毒者与“下毒者”之间不超过一定距离。 否则就是服用了解药，顶多能保证死不了，但无法缓解毒素发作时的痛苦，必须要“下毒者”的直接肢体接触才能再度平息中毒者体内躁动的毒素。 而如今宁瑾臣历练结束重回宁家，正是要在宁家树威，逐步接替家主位置的时候。 他本身又是看似儒雅随和，实则刚正不阿的性子，这段时日里宁家守卫大换血，宁子清也才摸清了中午这段时间，每隔两日会有一次值守空档，若是错过了今日，再出门就得拖到两天后。 宁子清“啧”一声：“真是麻烦死了。” 他这话是针对那个杀千刀的宁崇岱的。 百里羡很自然地理解成了是针对他的，低眉顺目：“主人若是着急出门，只要赐奴解药便好，奴会等候主人归来。” “我还没有和你搂搂抱抱的癖好。”宁子清不耐烦似的，将面具丢给阿影收好，“行了，今日不出门了。” “那……”阿影只开了个头，未言尽余下之意。 宁子清知道他想问什么：“我自会通知，你不用管了。” 阿影：“好的主人。” 百里羡被排斥在对话之外，始终只是默默站在原处。 宁子清见他还傻站着，皱眉：“愣着做什么？拿你的午膳去。用完午膳便接着干活，不要以为今日毒发就可以偷懒了。” 百里羡终于有反应：“那奴先告退了。” 宁子清摆摆手没再管他，转身回房，用传讯符光明正大放了顾闲鸽子，等着也去拿午膳的阿影回来。 等候的间隙，他看向放药瓶的方向，想了想，起身拿了一颗药出来，逼出一滴指尖血，落在药丸之上。 这是百里羡第四次毒发，也是宁子清第四次放血。 最近虽然炼器上又有进展，常阶绝品率大幅上升，但对他的修为似乎暂时还没有太多帮助。 修为进展停滞，又费了四滴精血，宁子清的身体反馈也愈发明显。 这次放血后一瞬的眩晕更为明显，他险些没站稳，正巧碰上阿影回来。 “主人！”阿影当即赶上前要搀扶。 宁子清在阿影过来前站稳，抬手制止了他的接触：“没事。午膳拿来了？” “嗯，已经拿来了。”阿影仍然担忧：“您真的不需要去找大夫看一下吗？照这样下去，您的身体很有可能会受到无法逆转的损伤。” 宁子清是在乎自己身体状况的，捏了捏眉心：“知道了，过两天去找顾闲的时候，我会顺便问问他。” 阿影这才放心些：“好，那主人今日是要去膳厅，还是于房中用膳？” 宁子清：“就在房间里吧，懒得过去了。你等会顺便把这药给百里羡拿去，午膳后我要休息，都不要来打扰我。” 阿影：“好的主人。” 阿影麻利地将膳食布置后，拿着药丸到隔壁去敲百里羡的房门：“百里公子，在房间吗？” 百里羡走过来开门：“影卫阁下有何事？” 阿影将药丸递给他：“这是蚀骨散解药，等会百里公子毒发后自行服用便是。主人午膳后要休息，不希望被打扰。” 百里羡顿了顿，片刻后才接过药丸：“我知道了。” 阿影：“那百里公子也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百里羡颔首算作回应，目送阿影转身回到宁子清所在的房间。 随后，他低头看向手心的药丸。 第一次与第二次毒发时他都被逼迫强行忍耐许久，并且受到宁子清的羞辱。 第三次第四次毒发，宁子清卡着点来，只要他乖顺恳请赐药，便能顺利得到解药。 这一次倒是连求都不需要他求，直接提前给他了。 百里羡关上门，转身回到屋里，看向他刚拿回来食盒，打开。 意料之中，在日渐寒冷刺骨的冬日，膳食堂那边给他的，依旧是些早就冷掉的残羹剩饭。 第19章 【“主人并非不好相与之人，只要你识趣听话，主人不会苛待你。”】 初入府时阿影的话仍回响百里羡耳畔，经过这一月有余的相处，百里羡也终于确信此言非虚。 宁子清虽娇纵任性，但并非无理妄为之人，不忤逆他便不会受到无端苛责。 但在宁子清眼中，他大抵只是可有可无之人，被宁家强硬塞进竹栖苑。 这种受其余下人有意刁难之事，以宁子清那讨厌麻烦事的性子，估计也不会管。 也罢。 百里羡舌尖抵上犬齿，将那些残羹冷炙摆出来，坐在桌前。 只要熬到能辟谷，其余那些刁难也并非无法忍受。 等他寻到蚀骨散的解法，早晚会有机会，悄无声息地将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一个、一个处理干净。 第17章 宁子清用过午膳后，便一觉睡了将近两个时辰，醒来时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哑声喊阿影，推门进来的却是百里羡：“主人。” 宁子清无所谓进来的是谁，让百里羡去备茶。 百里羡先应下，随后才补充：“大公子下午似是有事来找您，已在大厅等候一炷香。” 宁子清皱眉：“他又来做什么？” 百里羡：“奴不清楚，影卫阁下正在大厅门口守着。” 阿影素来愚忠，估计是生怕宁瑾臣跑过来打扰宁子清休息，干脆蹲守着不给宁瑾臣任何靠近的机会。 宁子清打了个哈欠醒神：“知道了。你让阿影回来，我等会就过去。” “是，主人。” 百里羡转身出门去叫阿影，顺便将提前准备好的茶水一同端了进来。 宁子清并不着急去见宁瑾臣，反正他过来指定没什么好事，自己要等那便等着去吧。 宁子清慢吞吞地收拾了将近一刻钟，终于起身往到大厅去，见到了正坐在主位上书写传讯符的宁瑾臣。 对这些宁家的繁杂琐事，他倒是上心的很。 宁子清漠然步入大厅内，并未刻意收敛声息，宁瑾臣听到他的动静抬眸看来。 “小清，你来了？”宁瑾臣收起手中的传讯符，眉眼间并无等候的不耐，“听闻你自午膳后便一直在睡觉，可是身体有何处不适？” 宁子清懒得理他不知真假的关心：“与你无关。有事便说，没事别来烦我。” 宁瑾臣只得放弃先闲聊叙旧的尝试，直入主题：“今日来找你，是想同你说过几日的宁氏子弟年末考核。我听父亲那边说，你似乎从未参与过？” 宁子清随处找了个位置坐下，听到“年末考核”，鼻尖发出一声冷哼：“怎么，兄长又想代替父亲来找我问罪？” 宁瑾臣神色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虽说嫡子可不参与年末考核，但总是闭门造车，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能参加，还是尽量多切磋比试一番才好。” “呵，比试？”宁子清冷冷一笑，“比试什么？试试我这五灵根的废物，会在全族面前丢多大的脸么？” “……”宁瑾臣被反驳得噎住。 他自出生以来便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专注于修炼，从不放过任何比试切磋的机会。 ——这样的他，总是会忽略宁子清灵根资质根本就不适合修炼的事实。 而宁氏子弟的年末考核，是同一辈的孩子们在年岁更迭之际，根据这一整年的修炼成果进行比武展示，再根据最后的排名，予以不同等次的嘉奖。 年末考核更是宁氏最重视的一次族内会武，但凡留在府中的，不管是否是参赛者，都会到比武现场观摩。 宁瑾臣沉默了会儿才接着说：“话虽如此，但多看看总归是好的。而且我们宁氏家风清正，只要你态度端正了，大家不会因为你的资质而对你产生偏见的。” 宁子清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得可笑。 在资质测试后，宁子清并非没参加过年末考核，十岁与十一岁的两年，他都以嫡次子的身份，只旁观会武而不亲自参与比试。 可每次他到场，只会成为群嘲的对象。 所有人都把贬低他作为自己的遮羞布。 考核名次差点又能怎么样呢？反正还有个连参加都不敢参加的宁子清作为真正的垫底。 两次过后，宁子清便索然无趣，从此再未参与过。 他讥讽着对宁瑾臣开口：“兄长当真是出门在外二十年，便不食族中烟火了。” 宁瑾臣轻蹙眉：“小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子清随手掸了掸袖角灰尘：“没什么意思。兄长若真觉得这宁氏家风清正，那便清正吧。” 宁瑾臣还以为他是闹孩子脾气，试图规劝：“小清，我知道之前长老们对你比较苛责，态度或许不是太好。但他们也是对你恨铁不成钢，是为了你好呀。” “恨铁不成钢？”宁子清嘲讽更甚，“他们只会恨我还不够堕落，没早早就溺死在那些奢华糜烂之下。” 宁瑾臣神色冷肃了些：“小清，我知道你对他们有意见，但你也不能这般揣测他们的良苦用心。” 呵。 果然。他这位口口声声也说着为他好的兄长，说到底同样是人云亦云的蠢货。 “兄长既早有自己的想法，又何苦多问这一嘴。”宁子清冷冷地扫向宁瑾臣。 宁瑾臣：“小清，这些年你无人管束，放浪形骸，才会招致旁人偏见，这与你的资质无关，你不该因资质而如此放纵堕落。” 宁子清自嘲似的一笑：“你一个资质出众，从始至终都被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凭什么就断言我是放纵堕落？” 宁瑾臣愣了愣。 但未等宁瑾臣反应过来，宁子清便冷漠起身：“若兄长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同我说什么礼义廉耻，趁我现在还没动气，慢走不送。” “小清！”宁瑾臣忙也跟着起身，“年末考核……” 宁子清冷漠打断：“哦对，至于那个什么年末考核，兄长也不必多言，我还没有那么喜欢自取其辱。”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大厅。 宁瑾臣仍试图挽救：“年末考核是宁氏一年一度的盛会，就是小清你不感兴趣，也总该让百里家那小孩有个去看看的机会。” 宁子清脚步停滞一瞬，但并未回答，更未真正停留，终究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宁瑾臣自己在大厅中无奈地叹气。 阿影就守在大厅门口，见宁子清出来，连忙迎上前：“主人，您没事吧？” 宁子清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出大厅，任由掺杂着碎雪的刺骨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沉闷的烦躁。 本来今日就因身体不适心情不太好，被宁瑾臣这般一搅和，更是烦不胜烦。 片刻后，宁子清才回答：“说两句话而已，能有什么事。下次再有人来，就让他们自己在院门口等着，别什么人都往院子里领。” 阿影抱拳：“是，主人。” 宁子清回到自己的屋内，桌上仍是不久前百里羡泡好的茶。 他端起茶水轻抿一口，问：“百里羡呢？” 阿影：“百里公子见您有事，暂时回房去等候了。需要属下把他叫过来吗？” 宁子清：“不用，我就随便问问。” 他说话的同时，摩挲着茶杯杯壁，眼睫微垂，像是在走神似的。 阿影跟了宁子清这么多年，自然知晓他这是正经地在思考。 阿影主动问：“主人是在想您那位兄长方才说的年末考核吗？” 宁子清过了会儿才回答：“嗯。你知不知道考核在哪天？” 阿影专门负责记录一切细枝末节的事情：“在每年的小寒日，也就是四天后。” 宁子清捏了捏眉心。 去听那些十年都不见得变过一次的烦人嘲讽，宁子清肯定是不愿的，但他也得承认，宁瑾臣说得对。 就算他不想去，这对于百里羡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百里羡在百里家中本就是被排挤的灾星，估计没有什么看旁人比武切磋的机会。 来到宁家之后，为了不让宁崇岱那边起什么疑心，肯定不能单独让百里羡到年末考核的比武现场去。 以百里羡的天赋，在这个最重要的奠基时期，若始终都只能闭门造车，半夜自己在院中琢磨剑法，那是绝对的资质浪费。 ……啧，真烦人。 宁子清还是吩咐阿影：“帮我把百里羡叫过来。” 阿影：“好的，主人。” 阿影转身离开房间，片刻后就与百里羡一同回来。 “主人，可是有何吩咐？”百里羡站在宁子清面前，谦卑恭顺。 宁子清屈起指节，在桌沿轻叩：“四天后是宁氏子弟的年末考核，到时你跟我一起去，记得提前准备一下。” 百里羡疑惑：“奴……需要准备什么？” 宁子清：“当然是到时候谁看我不顺眼你就直接给我打回去啊。养条看家狗还会咬人呢，不知道护主才是你的本职吗？” 第20章 百里羡：“。” 很简单粗暴又似乎很有道理的任务。 百里羡视线扫向阿影：“奴以为这是影卫阁下的任务。” 阿影自己解释：“我修为远超宁氏所有与主人同辈的子弟，在入宁氏做主人的影卫时，就被限制了不得伤害宁氏子弟。” 虽然这条规矩宁子清嗤之以鼻，但不管私底下阿影遵不遵守，至少大庭广众之下，阿影必然还是得收敛点。 百里羡斟酌着问：“那……主人不怕奴表现太过张扬了么？” 宁子清懒洋洋：“反正不当宁崇岱和那群废物长老的面打无所谓。” 虽然宁家憎恶讨厌宁子清的人很多，但敢当面找上来挑衅的，只有宁子卫和他的小弟们。 而宁子清又备受家主“宠爱”，他们挑衅找茬也从来不会在宁崇岱和那群长老们在时做，只会把自己塑造成无辜被欺负的那一方。 对这些人，没必要让百里羡藏拙，该揍就揍，省得到时候他们还觉得百里羡是好欺负的，挑他这个软柿子捏。 百里羡并不知宁子清的想法，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 枪打出头鸟，这是宁子清自己懒得处理麻烦，便由他来当这个“出头鸟”。 宁子清在宁家仇人多——或者说，目前看起来，除了宁瑾臣以外其他全是仇人。 但宁子清身边有阿影护卫，他们就是再嫉恨，也近不了宁子清的身，唯一可以拿捏的，便只有百里羡这个“软柿子”了。 他只在与宁子清距离百米之内有修为，一到落单之际，谁都能来踩他一脚。 最近他本就备受欺凌，若是再为宁子清出头，想来少不了新的欺辱。 不过，也无所谓。 这些欺辱，往后总有让他们加倍偿还的机会。不能让那些人忌惮，而是隐忍着让他们松懈，韬光养晦，才是最重要的。 这条在宁家的生存法则，还是宁子清教他的。 第18章 两日后，在年末考核之前，宁子清先抽了个空闲去找顾闲验收他的炼器室。 顾闲擅长于洞察人心，和宁子清相处这么几年，已将宁子清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炼器室整体布置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比较大的，还是宁子清的身体状况。 宁子清信不过青涯镇中的人，所幸顾闲多少懂点医术，拉着宁子清在新建成的炼器室里坐好，给他把脉。 “嗯……你这是精气消耗过量，但经脉天生淤堵，难以自愈导致的体虚易乏。”顾闲轻蹙眉，“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终止精气消耗，慢慢养回来。” 宁子清收回手，疑虑：“经脉天生淤堵？” 顾闲：“你不知道吗？五灵根修士之所以天资差，就是因为各属性灵力不相容，导致经脉天生淤堵，在灵力吸收时会感到缓慢低效，不宜修炼。” 宁子清未言。他不知道灵力吸收顺畅是什么感觉，自然也不知晓原来他尝试修炼时，那种感觉就是缓慢低效。 顾闲生怕戳他痛处，未在这个话题停留，继续道：“所以你这到底是干什么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炼器应该不消耗精气吧。” 宁子清平淡：“百里羡被下了蚀骨散，解药的药引是我的精血。” 顾闲轻吸一口气：“就你们青涯宁氏的那个秘传的蚀骨散？你那便宜爹居然舍得给百里家那小孩用。” 宁子清不觉得多惊奇：“能控制百里羡得一个百里家的人情，还能让我这个丢他脸面的次子早早死掉，他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顾闲叹气：“你说你，早跟我去修仙界，哪还有这些破烂事？” 宁子清垂着眼睫没回。 旁听的阿影更关心宁子清的身体：“不知顾公子可有医治主人的法子？” 顾闲：“不能停止精血消耗的话，有点难办啊……你现在频率是如何？” 宁子清：“每十日需消耗一滴精血。” 顾闲：“上次是什么时候？” 宁子清：“两日前。” 顾闲恍然大悟：“难怪你之前天天催我，前两天能验收了却放我鸽子。就是因为百里家那小孩毒素发作？” 宁子清：“……这是重点吗？” 顾闲轻咳一声：“总之，以你这频率消耗，不出半年你身体就会垮。” 阿影比宁子清都着急：“那怎么办？” 顾闲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我这里还有些从修仙界带来的药，但药性太强，只能用作短时的精气补充，估计可以撑一段时间。 “正好我兄长过段时日有事来人间界，我给他去个信，让他找找有没有什么合适你的药，到时让他一并捎过来。” 这次是宁子清重点偏移：“你还有兄长？” 顾闲弯眼笑着：“有啊。我与他是双生子，先前同为一个门派的首席。但我俩都不想当掌门，我先他一步偷跑出来，他就留在门派里当掌门了。” 宁子清：“……” 宁子清：“你们修仙界的权力更替方式真别致。” 顾闲接着补充：“他寻我都寻好几年了，这次我可是冒着被他知晓位置的后果帮你，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宁子清毫无感情：“那我真是谢谢你。” 提及自己的兄长，顾闲活跃了不少：“等他来了我也把他介绍给你吧。他自小便喜好看各种杂书，兴许还了解更多炼器的事情。就是他那人比较欠，到时惹你生气了你也不用客气。” 宁子清正经疑问：“还能有人比你欠？” 顾闲：“……” 顾闲为自己正名：“我明明很温良的。” 宁子清面无表情地喝口茶：“看不出来。” 顾闲决定不和小孩子计较：“总之，你跟我回一趟我的府邸，我给你找找有没有适合你的丹药，顺便联系一下我兄长。” 宁子清觉得麻烦：“不能你直接拿过来给我吗？” 顾闲：“我带来的都是修仙界的高品阶丹药，以你的年纪与修为，不能乱吃，得先小剂量地试试，没出现问题我再给你。” 宁子清姑且答应了，跟顾闲一起下山去青涯镇。 顾闲出身修仙界具体哪个门派宁子清不清楚，但总之肯定是个有钱的，从不亏待自己，在青涯镇住的府邸亦是园林造景，清雅别致。 宁子清是第一次来，扫视一圈，单纯不解：“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个院子？” 顾闲笑笑：“这可不算大了。之前在宗门里修炼时，我可是自己坐拥一座山头的。” 听得出来，这宗门不止有钱，在修仙界地位应该也不差。 宁子清没再回答，顾闲继续尝试诱拐：“所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去修仙界吗？修仙界地广人稀，灵力充沛，可比人间界要清净许多，说不定更适合你。” 宁子清想也不想：“不去。” 顾闲还想努力，结果没开口，宁子清就冷淡补充：“再谈翻脸。” 顾闲遗憾叹气：“行，不谈这件事了。” 顾闲从善如流，话题转得飞快：“那不如我们谈谈你兄长吧。” 宁子清：“……” 宁子清：“那你真是健谈。” 哪壶不开专挑哪壶来提。 顾闲笑眯眯：“你兄长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宁子清面无表情：“就那样。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不顺眼。” 顾闲：“我听这坊间传闻，对你兄长评价挺高的，我还以为他应该和你们宁家其他人不一样。” 闻言，宁子清眸间闪过一抹嘲讽。 曾经，他也以为他的兄长会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事实证明，他就是会被所有人厌弃，哪怕是血缘至亲。 几句交谈间，顾闲带宁子清来到了药室。 药室里满是药香气味，正中间是丹炉，四周墙面分类陈列不同效用的柜子。东西两面是严丝合缝的药柜，南面是晾晒的干草架子，背面则是丹药成品。 宁子清疑虑：“你还会炼丹？” 顾闲：“我当然不会。我兄长会，他炼丹我炼器，不管我们各自住哪儿，我给他留炼丹房，他给我留炼器室。” 宁子清垂眸：“那你们兄弟感情真不错。” 顾闲难得有点良心，不扎他的心，从丹药架子上找了一瓶丢给宁子清：“你吃这个试试。” “这是什么丹药？”宁子清倒出来，只见丹药晶莹圆润，通体瓷白，看着都不像是药物。 顾闲随口道：“好像叫什么……玄什么元什么的丹药。” 宁子清：“……听起来让人很不放心的样子。” 沉默在旁的阿影最先认出来：“莫非是……玄灵归元丹！” 顾闲：“啊对，就是这个名字。你认识？” 阿影震惊：“据传玄灵归元丹服之可瞬息补足精血灵力，纵使心脉断绝亦能吊命七日，便是在修仙界都一丹难求，一颗都能拍卖至数十万枚上品灵石。” 第21章 顾闲摸着下巴思考：“好像是有这么个功效。丹药太多了，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 阿影肃然起敬。 就顾闲随随便便丢给宁子清的这一瓶子，少说能拍卖到百万枚上品灵石，足够宁氏这样的修仙世家十年日常开销。 宁子清倒是没什么感觉：“十万枚上品灵石，很贵吗？” 他炼制出来的法器，拍卖底价都是一千枚上品灵石，过万是常事，加上宁家每月五百的月例和杂七杂八的贵重礼物，他如今的身家也有个几百万上品灵石。 阿影想了想自己每月可怜巴巴的一点月例，不太想接着参与这个话题。 顾闲轻笑出声，怜爱地拍了拍阿影的肩膀：“回去让你家主人给你涨点月例，宁家那边小气得很。” 宁子清顺口问：“你的月例是多少？” 阿影：“回主人……二十枚上品灵石。” 宁子清皱眉：“就这么点月例，打发叫花子呢？” 这点上，阿影稍稍为宁家正名：“二十枚上品灵石放在青涯镇都算是不错的月例份额了。属下此前在修仙界做影卫与杀手，月例也只有十枚上品灵石。” 总结来说，宁家在月例上没亏待阿影，只是宁子清自己挣的私库钱太多了。 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阿影活了百年有余，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宁子清想到什么，又问：“那百里羡呢，他的月例是多少？” 阿影想了想：“百里公子是以奴仆身份入府，按照宁家给杂役的份例，应当是三百灵石。” 宁子清还没过脑：“三百灵石？那他还挺多。” 阿影补充：“是三百下品灵石。” 宁子清：“？” 阿影接着补充：“而且据属下所知，百里公子在百里家的月例，似乎也只有五百下品灵石。” 一千枚下品灵石折合一枚上品灵石，也就是说，百里羡的月例最多就半枚上品灵石。 宁子清这二十年的人生就没见过这么少的钱。 “百里家是穷得吃不起饭了吗？庶子就只能分到五百下品灵石？” 宁子清按了按太阳穴，直接吩咐阿影：“你回去告诉百里羡，下月起俸禄都找我领，宁家那三瓜两枣的屁用没有，拿一趟都浪费时间。”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又想到上次出门时百里羡都只穿着粗布麻衣，之前还以为是什么杂役身份的服饰懒得多管，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是没钱买新衣服。 ……啧，养个不受宠的庶子怎么就这么麻烦。 宁子清继续补充：“等会回去路上再置办点衣裳，你的和百里羡的。以后缺什么直接跟我说，不要让我费那劲去猜，听懂了吗？” 阿影：“多谢主人，属下明白了。” 顾闲目睹全程，弯眼笑了笑。 虽然宁子清始终是一副觉得麻烦的模样，但所言所行都是对阿影和百里羡的关心。 果真是口是心非啊。 第19章 月例的事情解决完，宁子清吃了一小块顾闲分下来的玄灵归元丹。 玄灵归元丹品阶等同于仙阶的仙丹，药效极强，且入口即化，仅仅是顾闲小心谨慎分出来的一点点分量，都让宁子清感觉到有格外强劲的灵力在他体内炸开。 他经脉本就天生淤堵，过分充裕的灵力根本无法被吸收，在经脉内横冲直撞，倒逼宁子清吐出一口黑血。 “主人！”阿影心下一紧，连忙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宁子清。 宁子清面露痛楚，但死死咬着唇，没有溢出分毫痛呼。 阿影更着急了，看向顾闲：“主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药效太过猛烈了？” 顾闲上前探查一番，得出结论：“还好，吐出来的是淤血，不必太过担心。疼可能是疼了点，但淤血吐出，经脉短暂疏通，有助于精气恢复。” 说完，顾闲又找出另一个药瓶，喂给宁子清。 这次的药是吸收多余灵力的，但药效比不上玄灵归元丹，只能稍作缓解。 阿影赶紧扶宁子清到旁边的椅子坐下，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后，宁子清才缓过来些。 顾闲：“感觉如何了？” 宁子清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微哑：“还好。但感觉用处没有那么大。” 或者说，本来玄灵归元丹是很有用处的，只是这副作用也不小，两相冲抵，也只起到了些微的缓解效用。 顾闲摊手：“这没办法，玄灵归元丹本是濒死之人服用，状态越差效果越好。但你的修为还太低，不到真的命悬一线的程度，效用还是差了些。” 宁子清皱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丹药了吗？” 顾闲叹气：“玄灵归元丹是最不挑根基修为的了，我带这些丹药只想着给我自己以防万一用，大都更适合元婴以上修士服用，只怕副作用会更明显。” 宁子清抿唇不语。 五灵根的最低资质，还是限制太大了。 宁子清未在这个话题上停留，问：“你还有多少玄灵归元丹？” 顾闲想了想：“不知道，好几瓶吧。反正到时候你带两瓶回去，一瓶随身带着，关键时刻还能保命呢。” 宁子清不跟他客气：“行。” 顾闲又多拿了几瓶刚才喂给他吃的丹药：“这个你也带着，可以缓解体内灵力暴动。这个可以吃整颗，玄灵归元丹切记非濒死之际，不能整颗吃，不然就是它都救不回你。” 宁子清：“知道了，我还没那么蠢。” 他把丹药收好，不再逗留，起身离开。 直至将近回到竹栖苑，他才想起忘了要给阿影和百里羡置办新衣裳的事情。 竹栖苑并无其余下人，他又不可能安排宁家的奴仆专门去为阿影和百里羡做什么，否则宁崇岱那边定然就更坐不住了。 也罢，反正最近没什么再要出门的场合，他也不知百里羡的身形尺码，下回再说。 宁子清没再多想，随同阿影回到竹栖苑，便见百里羡一如既往等候在院门。 “主人。”百里羡行礼，主动向他汇报，“您不在院中的这段时间，大公子来找了您一次。” 宁子清皱眉：“他找我做什么？” 百里羡：“似是为了两日后的年末考核而来，叮嘱您记得穿族服，莫要于考核大典上任性妄为。” 这确实是宁瑾臣能说得出来的话。 宁子清问：“你怎么回的？” 百里羡敛眸：“奴会原话禀报主人，至于主人如何行事，不在奴可干涉范围内。” 这个回答宁子清还算满意：“嗯。下次他再来不必对他多客气。” 百里羡：“是，主人。” 宁子清今日吃了那玄灵归元丹，副作用有些大，这会儿只想休息，没再管那么多，转身回房。 — 两日后，年末考核如期而至。 宁子清实在嫌今日这趟出院子麻烦，磨磨蹭蹭地换了族服。 他不喜欢宁氏所谓象征品行高洁的白莲，在月白族服之外，套上他自己更常穿的朱红外衣，所有的莲花元素都替换为明媚耀眼的红莲。 错金腰链随着他的步伐轻盈摇晃，日光下更是夺目张扬。 他理了理袖角，看向依然穿着粗布麻衣的百里羡，以及他空空荡荡的手心，皱眉。 “你的剑呢？” 百里羡疑惑：“奴要佩剑么？” 宁子清：“废话。不然有人来找茬的时候你准备赤手空拳地上吗？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呢。” 百里羡：“。” 百里羡：“抱歉，奴这就去取剑。” 百里羡回到房间取来乌尘剑，一手搭在剑柄上，似乎还不大习惯在人前佩剑。 此前在百里家，那位嫡次子最忌惮的就是百里羡，乌尘剑是百里羡自己于机缘巧合下获得的，品阶不低，便一直都谨慎藏着。 将乌尘剑亦带去会武场的话，只怕也很容易引起宁家那些人的关注。 百里羡握了握剑柄，旋即松开：“主人，奴准备好了。” 宁子清没在意他的状态，“嗯”一声，带着他与阿影去到年末考核所在的会武场。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正是宁崇岱、宁瑾臣和那群爱摆架子的长老们尚未来，但其余弟子们早已聚集得人声鼎沸之时。 宁子清甫一入场，那些紧张又期待的寻常欢喜吵闹声骤止瞬息，仅片刻便风向调转。 “他怎么来了？” “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居然也敢到会武场来？真是不害臊。” “估计是大公子回来了，被好好教训了一番吧。” “大公子也是心善，还认他这个废物弟弟，要换我肯定把他逐出家门自生自灭去。” “他这一来，我都不紧张了，反正再差也差不过他这种愚笨的废人。” “……” 或讽刺或嘲笑的话不绝于耳，宁子清听着全都和他上一次旁观年末考核时差不多，除却多了个宁瑾臣归家的元素，其他半点新意都没有。 第22章 宁子清都懒得再听，扫了圈会武场，找到他这个嫡次子的位置，抬脚就要过去。 但在他走动之前，一道恣意的声音率先传来。 “站住。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宁子清不用回头都知道，说话之人就是跟他最不对付的那个二房堂弟，宁子卫。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不远处气势汹汹走来的少年人。 宁子卫比宁子清小两岁，算来正好与百里羡同龄，身着一袭月白族服，腰间还挂着旁支嫡系才有的莲花玉佩。 宁子清冷笑一声：“我说哪里来的狗叫，原来是二房的茅房没拴好，把不该放出来的东西给放出来了。” 宁子卫怒目圆瞪：“你骂谁是狗东西呢？！” “你不是吗？”宁子清懒洋洋地看着他，“哦，也对，你本来就不是东西。” “你！你竟敢这般羞辱我！”宁子卫指着宁子清，气得手都在发抖。 宁子清冷哼：“用得着我羞辱？你一个废物点心自取其辱得还少吗。” 吵又吵不过他，还偏爱往他跟前凑，就是欠的。 宁守荣愤愤不平地维护宁子卫：“你一个五灵根的废柴，还有脸骂我们二公子？！” 宁子清听到他的称呼，更是嗤笑：“怎么，这就上赶着要当二公子了？嫌小三不好听，更喜欢小老二是吧？真是二房当久了，什么破烂都想捡一口。” 宁子卫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宁氏子弟有同字辈小孩共同论序齿的习惯，宁瑾臣是长子，宁子清是二子，宁子卫正好轮上个三子。 而宁子卫这群人私底下根本不把宁子清当宁氏子弟论，那群小弟也总是拥着宁子卫为“二公子”。 但这种话私底下叫叫便算了，真放到明面上来，在极其注重长幼尊卑的宁家，理亏的必然是宁子卫这一方。 说严重点，告他个图谋不轨，觊觎家主之位，上家法给他抽个半死都是合情合理的。 宁子卫瞪视宁守荣，宁守荣也只得悻悻闭嘴，看向宁子清的眼神更加怨毒。 好像是他上赶着要宁守荣喊的二公子似的。 宁子清懒得跟他们这群人纠缠，转身就要和阿影、百里羡离开。 宁子卫却忽然再度喝止：“站住！我允许你走了吗？！” 宁子清抬眸，冷冷淡淡地扫视他一眼：“怎么，会武场你们二房开的，还是今日年末考核你们二房办的？ “一个月不挨打，又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 宁子卫冷冷一笑，似乎终于找回些底气：“宁子清，你就笑吧。今日家主与长老们临时有事，来不了那么快，你身边那个侍卫又不能对我们动手。 “你一个嗑药磕出来的废物筑基，怕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宁子卫趾高气昂放话的同时，他身边的几名小弟也将宁子清团团围住。 已经到场的弟子们都是向着宁子卫的，纷纷也只等着看宁子清被教训的热闹。 宁子清再次冷笑：“想教训我？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百里羡。” “属下在。” 百里羡上前一步，掠过一抹清浅药香，护在宁子清身前。 宁子清额外用百里羡才能听到的音量补充：“大庭广众下不得伤人。” 否则那群长老又要逼逼赖赖个不停，往死里揍这种事还是得私下再做。 百里羡低声应了句“是”，拔剑出鞘。 宁子卫这段时日派人欺负百里羡欺负惯了，更没把他放在眼里：“真以为派条看家狗就能护得住你吗？都给我上！” 忠实小弟宁守荣最先冲上去，直取百里羡要害之处。 百里羡眸色微冷，提剑以对。 “锵——” 一道清脆响声落地，两剑相撞，百里羡尚未来得及真正发力，便见那宁守荣被剑气弹飞，猛地摔落在地。 百里羡：“……？” 不是，他才用两成功力，这就飞出去了？ 就这实力，宁子清自己上都绰绰有余吧。 这还敢来挑衅？ 碰瓷啊。 【作者有话说】 宁崽：我就说他们欠的吧：） 第20章 宁子卫大抵也想不到宁守荣居然这么轻易被便放倒，脸色更黑。 宁子清嗤笑：“哟，我还以为多厉害呢，连我的看家狗都打不过，看来不仅不是东西，还连狗都不如啊。” 总觉得被连带一起挨骂的百里羡：“。” 宁子卫被下了脸面，又瞪了那躺地上哀嚎的宁守荣一眼：“没用的东西！” 说完，他自己拔剑出鞘：“就让本公子亲自来教训教训你们！” 宁子卫说着就要冲上来，百里羡吸取方才的教训，这次又稍微收了些力道，好歹是和宁子卫有来有回打了几下。 但宁子卫灵根资质只能算中等偏上，去年才筑基，比十五岁筑基的百里羡晚得多，不过片刻还是被百里羡一道剑气弹开。 百里羡收了力度，没让宁子卫也摔个狗吃屎，但也免不了踉跄狼狈。 原本还等着吃瓜看好戏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吱声。 宁子卫可是同辈里最骄傲的一个，土木双灵根，十七岁筑基，也就比天之骄子宁瑾臣晚了一年。 同时也是每次同年龄组里年末考核的魁首，受尽吹捧。 如今被百里羡轻飘飘地当众打败，脸色黑得都能刮墨。 宁子清见状，更爽了。 “就你这水平还敢来跟我叫嚣？真是废物里拔高个，一个井底之蛙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你不过是仗着有条看家狗咬人！竟敢如此羞辱我！” 宁子卫咬牙切齿，看向宁子清的眼神更是怨毒，连带着对百里羡亦更加仇视。 宁子清双手抱胸：“打不过就开始乱叫唤，我看你更像条狗。” 其他的宁子卫小弟们还在为宁子卫打抱不平：“你别得意！我们三公子只不过是想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一个教训，你却如此折辱三公子，长老们不会放过你的！” 正巧在这时，便有两名先过来的长老入场，听到那弟子的控诉，当即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宁守荣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禀报长老，是这宁子清大庭广众下恶意伤人！简直无法无天！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长老闻言，又见到宁守荣身上确实沾了尘土，二话不说就扭头训斥宁子清：“放肆！今日可是宁氏一年一度的盛会，岂容你在此胡作非为？！” 宁子清轻嗤一声，双手抱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他们了？” 又有其余弟子在旁纷纷“作证”。 “我看到了！就是他故意伤人！” “对对，我也看到了！大庭广众下做出这般恶行，你休想狡辩！” “……” 乌泱泱的声音，全是一边倒地指责宁子清。 哪怕是宁子卫自己带人先开挑衅，是他们自己先动的手，也无人在意。 反正宁子清就是个讨人嫌的五灵根废物，所有人只在意能不能看到他吃瘪，而不是事实的真相。 百里羡回头看了一眼宁子清。 宁子清反倒更加狂妄：“怎么，他们自己送上来找死我还不能动手了？” “你！放肆！当真是太放肆了！”一名长老气得只知道骂放肆，指着宁子清干瞪眼。 这种公开场合下，身为高品阶的长老，是不能对年少低品阶的子弟直接动手的。 但骂人又更不符合他们长老需要的德高望重气质，遇到宁子清这种娇纵肆意的，只能自己吃哑巴亏。 赢这种老东西，连成就感都没有。 宁子清懒得再理他们：“走了，听这一群苍蝇嗡嗡叫唤，也是浪费时间。” 百里羡收剑归鞘：“是，主人。” 宁子清不再看那群气势汹汹又无能的怂货，与百里羡、阿影一同走到看台上主家嫡子的位置落座。 会武场的看台分为不同区域，作为宁家嫡次子，宁子清的位置与宁崇岱、宁瑾臣他们并列，自然是最好的，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们。 给宁子卫，以及其余一众厌恶宁子清的宁氏子弟看得更气。 宁子清可不管他们，他爽到了就行。 他所在的看台座椅旁有小桌子和茶水，百里羡给宁子清倒茶，递到他手边：“主人。” 宁子清接过来喝了口，随后放下。 主院供给的茶还是那么难喝。 百里羡将宁子清的不满理解成了另一重意思，轻垂眼睫，主动请罪。 “抱歉主人，奴方才没能谨遵主人命令。” 宁子清：“？” 宁子清：“什么命令？” 百里羡：“您叮嘱奴不能伤人。” 宁子清想起来了，随意摆摆手：“宁守荣无所谓，他自己就是个草包，连我都打不过。” 若非是抱上宁子卫大腿，这个年末考核的垫底嘲讽怎么都轮不到宁子清身上来。 第23章 百里羡：“。” 宁子清都这么评价了，那果然就是个又菜又爱现眼的。 他不再说话，与阿影一同随侍在宁子清左右。 约摸又过了半刻钟，宁崇岱、宁瑾臣和一众长老们才姗姗来迟。 原本那些对于宁子清的议论，都在他们抵达时纷纷停下。 宁瑾臣归来已有一段时日，但由于马不停蹄接替了不少族内事务，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真正见到他的族中弟子不多。 作为族中最出名的天之骄子，无数弟子对宁瑾臣怀以仰慕之情，也有些与宁子清年纪差不多的，此前不曾见过宁瑾臣，更是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仅仅片刻，那些针对宁子清尖酸刻薄的嘲讽，全都转为了对宁瑾臣出众温和气质的赞美感慨。 宁子清见状，更是嗤笑。 一群踩高捧低的势利眼。 宁瑾臣入场第一时间先看向了宁子清的方向，见他准时来了，先是松口气，又在看到他身上艳艳红衣时轻蹙眉。 “小清，你的族服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宁瑾臣走到宁子清身边，“白莲是我们宁氏千年来传承的象征，怎可擅自更改为红莲？” 宁子清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兄长这又是要根据哪条族规来定我的罪？”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瑾臣似是无奈地暗叹了口气，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和他吵架，终究是没再管。 他与宁崇岱先后落座，其余的长老们也各自到他们自己的位置。 宁崇岱与他们有点距离，没过来扰宁子清的兴致，宁瑾臣倒是在这会儿又注意到他身后的百里羡。 “这附近尚有空位，年末考核要持续整日，百里小公子与这位影卫阁下可要寻一处位置坐下观摩？”宁瑾臣为他们指出了附近的空余座位。 阿影保持警惕：“不必，主人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百里羡亦是婉拒：“多谢大公子好意，但不必了。” 宁瑾臣见状，没再强求。 负责此次年末考核组织的长老正在宣布考核的规则，全场其余的弟子们井然有序，安静认真，考核前的紧张气氛重新蔓延而来。 宁子清懒得听懒得看，打了个哈欠，单手支着下巴，坐姿散漫随意。 宁瑾臣又来提醒他：“小清，今日是公共场合，大家都看着呢，坐要有坐相，莫要如此随意，叫人抓了错处。” 宁子清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我坐得好是错，坐不好也是错，那我何不怎么舒服怎么来。” 宁瑾臣无奈：“小清，你莫要总把旁人想得这般狭隘。你看，今日这会武场内坐满了宁氏与你同辈的孩子，也无一人因你的资质而嘲讽于你。” 宁子清冷笑：“呵，兄长没看到的事情，便是不存在吗？那你可当真是厉害，都能操控这世间万物了。” 宁瑾臣听出宁子清的阴阳怪气，但也确实无法反驳。 宁子清几次以这般态度反驳他说旁人不会有偏见的话，难道……真的是他不在时，有人说了些什么？ 宁瑾臣还想再细问，可再看向宁子清时，便见他已经闭目假寐，一副什么人都不想搭理的模样。 “……”罢了。 宁瑾臣在心底叹口气，宁子清这性子不是一时半刻了，父亲总归不会骗他，大抵还是他性子太过顽劣，才容易招惹非议。 正巧这时长老宣读完规则，年末考核正式开始，宁瑾臣便不再关注宁子清方向，转头专心在今日的考核比试上。 宁子清感知到宁瑾臣的视线离开，才重新睁眼，看向他在侧前方的身影，眸间满是淡漠。 一想到还要在这吵得要死的地方，和宁瑾臣近距离待差不多一整日的时间，宁子清就觉得心烦。 要不是为了让百里羡有这个机会看看比武切磋，他真是一点都不想来这种破地方。 宁子清正想着，顺势抬眸看了眼百里羡的方向，却正正好撞上了他也看来的视线。 深邃的视线平静无虞，沉沉地藏起所有情绪，一时之间甚至给宁子清一种他想要看穿什么似的感觉。 宁子清：“？” 宁子清皱眉：“看我做什么？没事干你就看擂台啊，看我能给你看出花来不成。” 百里羡温顺敛眸：“抱歉主人，奴只是想随时关注您的状态。” 宁子清满脸不耐烦：“你当阿影是摆设吗？用得着你一个笨手笨脚的奴隶关注？” 被提及的阿影站得更加笔直板正，仿佛随时待命，等会宁子清的任何指令。 宁子清：“……” 也不必如此哈。 “是奴逾矩。”百里羡总算收回视线，不再看向宁子清。 但视觉的偏移，也让失去焦点的注意力被那些此起彼伏的共鸣彻底牵引。 在这个会武场上，他感知到了许许多多交缠在一起，以至于实在无法忽视的细微共鸣。 全都是宁氏部分子弟所用法器，与宁子清之间的共鸣。 ——和之前宁瑾臣的断珏剑发出的共鸣几乎一样。 【作者有话说】 羡崽要专心扒马甲咯[奶茶] 第21章 宁子清再次闭目养神，无聊地等着这烦人流程结束。 百里羡不再打扰他，宁氏子弟比武切磋的招式他没关心多少，倒是留意了一共有多少弟子的法器能与宁子清产生共鸣。 比武台距离较远，能够被百里羡捕捉到的共鸣，至少都是被驱动使用的常阶绝品的法器。 而他粗略估算下来，仅仅一个上午，便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宁氏子弟，在比武时使用的法器能与宁子清产生共鸣。 ……这都不单是会炼器，已经是炼器水平稳固，能售卖的程度了。 难道宁子清真的就是那位器阁的错锋？ 百里羡疑虑更甚。 但既然这件事宁家无人知晓，想必他直接去问宁子清也不会得到答复。 在中午休息时，百里羡趁着宁子清一脸不情愿地被宁瑾臣抓去一起用膳，去找了阿影。 阿影被宁子清命令乖乖在原地等着，没能跟过去，见百里羡过来还有些疑惑：“百里公子？你不去用膳么？” 百里羡：“不急，只是忽然有些事情想问问影卫阁下。” 阿影：“何事？” 百里羡：“我观方才的弟子会武，部分弟子用的法器似乎出自同一人手，宁氏可是有专门的法器供给？” 阿影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反应，便是知道些什么了。 百里羡状似随意：“百里家是炼器大家，法器皆为自家炼器师炼制，我便有些好奇其他世家的法器是如何供给。” 阿影在人情世故方面了解不多，百里羡这么说了，他便这么信了，才拉起的警惕心又放下。 “宁家亦有炼器师，不过只做有备无患之用，大部分时候是自外部购置。青涯镇的器阁兴起后，亦有不少宁氏子弟会去器阁购置法器，或参与拍卖。” 百里羡不再多问：“如此，多谢影卫阁下解惑。” 阿影：“无妨，你快去用膳吧。” 百里羡应声离开。 等他用完午膳，宁子清也满脸不耐烦地回来了。 午膳时被宁瑾臣拉着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关心话，一想到这种又吵又烦人的场合还有一个下午要熬，宁子清的心情就格外差劲。 好不容易把下午的也熬过去了，他都懒得再听这次考核的成绩如何如何，在宁崇岱勉励弟子们时起身直接走人。 他这般突兀无礼的举动惹得一些看到的宁氏子弟窃窃私语，偶尔掺杂了两句对他的贬低侮辱。 宁瑾臣无意中听到几句，皱了皱眉，没赶得上第一时间拦住宁子清。 宁子清顺利开溜回到竹栖苑，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上他最爱的软榻，总算舒服自在许多。 百里羡给他端来茶水：“主人，请用茶。” 宁子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熟悉的茶水味道在口中逸散，清苦回甘。 还是从顾闲那里薅回来的茶好喝。 顾闲的茶都是从修仙界带过来的，喝过茶醒了神，宁子清的精神状态便恢复了许多。 他估算时间，吩咐百里羡：“今夜我和阿影要出门，回来会比之前晚，你记得侯着。” 这次反而是阿影先疑问：“主人今夜还要出门吗？” 宁子清“嗯”一声，没说具体，阿影已经自己反应过来。 直至昨日阿影才摸清夜间值守的空档，今夜子时正便恰好是一次。 宁子清有好一阵子没去过炼器了，正好今夜到顾闲新给他建成的炼器室里试试手。 百里羡再次被排除在他们默契的对话之外，只乖顺地应下：“奴知道了。敢问主人今夜何时出门？” “子时半。”宁子清懒散地靠在软榻上，“你若要休息，等会自己先回去就是，别明日还耽误干活。” 百里羡：“是，主人，那奴先行告退。” 第24章 他很听话地转身回房间休息。 直至夜间子时，宁子清准时出门，百里羡亦准时出来恭送。 宁子清没要求这个环节，但百里羡自己要来，他便懒得管。 因宁瑾臣的归来，竹栖苑这边偶尔亦会有巡守护卫路过，院内早早便熄了灯，百里羡提着灯笼送他们到院子门口。 宁子清看着他手中亮晃晃的灯笼，提醒：“今夜就不要再提着灯在门口等了，到时候若是被侍卫发现我夜间出门，引起我那兄长关注，我唯你是问。” 百里羡：“奴明白了。恭送主人。” 宁子清这才放心地转身，与阿影一同，逐渐隐没在远处的荒凉夜色中。 百里羡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许久，直至确认宁子清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转身，回到竹栖苑内。 但他并未像往常那般趁这个时间多练练剑，而是走向了竹栖苑里，那片他曾被明令禁止前往的竹林。 竹林位于东厢房之后，就在宁子清卧房的背面，平日里百里羡少有去那边的机会，之前便并未在意所谓禁令。 但如今，他发现这位小少爷身上的秘密似乎不少，这禁止他前往的竹林，说不定就是一个突破口。 宁子清不在，百里羡修为再度被禁锢，手中握了一枚有灵力便能驱动的符咒，借着符咒的结界禁制可视化，小心避开了宁子清设在竹林附近的禁制。 随后，他便在竹林内感知到了更为浓郁的，法器的气息。 法器大都各有属性，但免不了在炼器时使用矿物金属，只要是资质卓越的纯净金属性单灵根修士，都能在靠近法器时有一瞬的感应。 百里羡便感知到，这片竹林里到处都是残缺的法器气息。 他随意在其中一处蹲下，试探着挖掘两下，便翻找出了一块埋在土壤里的法器残骸。 残骸并不成型，只是不规则的一片，但棱角都被磨得很粗糙，不知是有意还是恰好。 百里羡继续在附近挖掘，几乎每个能感应到气息的位置，都藏了些法器残骸，而且从他借助符咒看到的流转灵力颜色，这些残骸都是土木属性的法器。 即便是长期埋藏在竹林之下，也不会影响竹子的长势，导致竹子枯黄引来注意。 光是这些土木属性法器残骸的量，加起来兴许都有上百件。 若非职业炼器师，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炼制失败的法器的。 可若宁子清真的会炼器，他平时又是用什么时间炼制的？ 百里羡想到宁子清今夜以及之前时常会有的夜间出门。 难道他出门，真的并非是去流连风月场所？ 百里羡收起其中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法器残骸，将其余的部件全部掩埋回他们原本的位置。 将一切复原后，他悄无声息地顺着来时路，离开这片竹林。 而另一边，有了新的独属于自己的炼器室，宁子清今日炼器的状态还算不错，用顾闲给他准备的材料连续炼制出两件常阶绝品的法器。 他想顺便再次尝试炼制引星盘，但可惜宁家后山特供的岩火矿只够使用一次，即便感觉上比之前顺利了些，最终成果依然是失败。 只是这次失败没影响宁子清的心情，他估摸着按照今日的手感，再多试几次应当就能将引星盘顺利炼制出来，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开炼器房。 阿影侯在顾闲专门准备的小休息室里，见宁子清出来便起身，熟练地给他递衣服。 “主人，顾公子知晓您今日来这边炼器室，方才送了只传音纸鹤。” 宁子清疑惑：“他说什么了？” 阿影：“说您之前炼制出的那件地阶下品法器，明日会正式在器阁拍卖，询问您是否要去现场。” 宁子清更疑惑：“这都过去多久了，他还没卖呢？” 阿影：“属下也问了顾公子，说是地阶下品放在人间界极为难得，特意放出一段时间传闻，留足时间，吸引外地修士共同竞价，卖得贵点。” 宁子清：“……” 宁子清：“不去，没兴趣。” 反正钱都直接记他账上，没必要去。 宁子清直接转身去隔壁小卧室换衣服。 再出来时，阿影依然侯在门口。 宁子清理了理袖角，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阿影：“已将近寅时。” 往常宁子清最多丑时正便会准备回去，今日还晚了半个时辰。 幸好这会儿尚值冬日，否则再晚点天都该亮了。 宁子清与阿影离开炼器室所在的山洞，这才外觉外边不止何时又下起了雪。 寒凉冷风吹拂而过，宁子清在暖炉炼器室里待久了，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阿影立即担忧：“主人是不是冷了？抱歉，是属下考虑不周，没有给主人准备更厚实的衣裳，请主人责罚。” 宁子清摆了摆手：“只是冷热交替一时不适应而已，你又紧张什么，我没那么脆弱。” 未免阿影又过度关心，宁子清没给他多少反应时间，直接抬脚走入纷纷扬扬的小雪中。 他们出门都没带伞，但是有灵力护体，这些飞雪也落不到他们身上，伞不伞的无所谓。 宁子清一路冒着雪回到宁氏府邸的偏门，远远地便看见门口站了个打着伞的身影。 百里羡谨记不能打灯笼的吩咐，只一人打着油纸伞，站在乌漆嘛黑的偏门附近。 纷扬碎雪落被寒凉晚风吹落在他肩头，看得出来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宁子清皱眉：“我让你别在院子里等，你怎么还给跑出来了？” 百里羡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轻声：“奴见窗外下雪了，想起主人出门并未带伞，便想于此处等候主人。” 旋即，他看向宁子清并未沾染分毫碎雪的衣料，补充：“是奴自作主张了，请主人责罚。” 连着从两个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宁子清不耐烦地开口：“一个两个的都要我罚，我看起来很闲吗？” 百里羡听懂了他的意思，默默抬头与阿影对视一眼后，又默默收回视线：“那，主人您还要伞吗？” 宁子清直接使唤：“打都打了，过来给我撑伞。” “好的，主人。”百里羡撑着伞上前一步，与宁子清共同纳入小小的纸伞范围之内。 难得靠近的距离，让百里羡清晰地嗅到了在他讨厌的药香之下，那股极其浅淡，又确实存在的金属气味。 那是长时间待在炼器室里才会留下的气味。 第22章 百里羡带了两把伞，宁子清命令他撑伞，他便将另一把伞给了阿影。 阿影修为高，灵力护体时消耗的灵力不多，撑不撑伞无所谓，便只是拿着，安静跟随在宁子清身后。 一路上，无人再说话。 零星雪绒越下越大，“咔嚓咔嚓”的踩雪声在死寂夜晚中格外明显。 百里羡将伞往宁子清的方向倾斜，肩头在一瞬中无意相触，清冽药香掺入雪夜的寒凉，占据他面前几乎全部气息。 宁子清皱了皱眉，抬眼看向百里羡：“怎么走路的，能不能稳当点？” 漆黑夜色中，修为回归的百里羡微侧眸，便清晰看到了宁子清黑眸中的不耐。 过近的距离让百里羡第一次发现，宁子清瞳仁占据的位置似乎比常人稍大一圈，每当有情绪流转时，都显得格外灵动有生气。 近看时不像在骂人，像在—— 百里羡蓦地止住胡乱飞散的思绪，垂眸：“抱歉主人，奴只是怕伞太小，无意冲撞主人。” 他的声线中夹杂一丝不仔细听都容易忽略的颤抖，像是天寒地冻在雪里站久了，冷的。 夜晚太黑，宁子清常年炼器对着火光，夜视能力受损，看不出百里羡状态如何，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没再管。 直至回到竹栖苑，百里羡点灯，摇曳着亮起的灯光照出他被冻得通红的指尖。 宁子清眉头皱得更深，责问：“你手又怎么回事？” 百里羡指尖微顿，旋即回答：“抱歉主人，是奴在雪中冻了太久……奴回去会暖手，保证不影响明日的工作。” 宁子清又在这时终于注意到，百里羡依然穿着他那身粗布麻衣，只是比往日多裹了一件，但衣裳上明显是雪化沾湿的痕迹，起不到多少保暖的作用。 宁子清更不满了：“没有灵力护体又不穿厚点，你是想故意装可怜博我同情吗？” 他不知道百里羡被法器禁锢，离了他就相当于没有修为，只以为他是喜欢真切感受冷暖，而不常用灵力护体的人。 百里羡却以为宁子清是知道的，低头沉默了会儿，眸间思绪被昏暗阴影遮盖，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宁子清：“问你话呢，哑巴了？” 百里羡低声：“抱歉主人，奴……只有这些衣服，并非故意要惹主人不悦。” 宁子清没想到百里羡平日里穷就算了，居然连常备的冬衣都没有。 第25章 宁子清：“你们百里家就这么穷，冬衣都不舍得给庶子备一件？” 百里羡低眉顺目：“是奴在家中不受重视，给主人添麻烦了。” 宁子清又“啧”了一声：“算了，正好明日有空。明日你和阿影一起跟我去青涯镇，顺便一起把衣服买了，别到时候冻死在我竹栖苑。” 百里羡抬眸看向宁子清，视线一瞬交汇后又错开，低头轻声：“多谢主人。” 阿影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他的衣服本来就都是宁子清买的：“是，主人。” 宁子清懒得再搭理他们，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都下去吧，不要打扰我休息。” 百里羡与阿影一并告退。 到了次日，宁子清一觉睡到了将近午时。 轮值的是百里羡，端着温水进来伺候宁子清梳洗。 宁子清简单打理完，问：“阿影呢？” 百里羡：“影卫阁下正在院子里的树上。” “……叫他过来。”即便相处好几年，宁子清还是不能习惯，阿影有可能出现在竹栖苑任何一个角落这件事。 他在百里羡出去又回来后接着补充：“你也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直接出门。” 百里羡疑问：“主人不先用午膳么？” 宁子清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都要出门了，干嘛还在屋里吃，当然是出去吃啊。” 百里羡恍悟似的：“抱歉主人，是奴不曾有机会在外面用膳，惹主人不悦。” 宁子清又皱紧了眉头。 百里家到底是怎么养小孩的，不给钱不给穿，穷得小孩出门觅食的机会都没有。 阿影正好在这时敲门进来：“主人，是要直接出门吗？” 宁子清：“嗯。中午去云阙天吃，你去我私库里把灵石带上。” 阿影：“好的主人。” 前脚刚踏进屋的阿影转头又出去了。 百里羡看一眼阿影离开的方向。 云阙天他是知道的，停云坞所在的停云镇也有一家，价格不菲，百里羡在百里家时只听那嫡次子炫耀似的提及过几次。 百里羡又将视线放回宁子清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宁子清似乎很吃装可怜这一套。 不论是忽然说要带他买衣服，还是要带他去云阙天用膳。 宁子清抬眸对上他黑漆漆的视线，不满：“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收拾。耽搁了时间我可不等你。” 他一副凶巴巴的神情，但正好此刻百里羡就站在他身侧两步的距离，白日明亮的光照下，百里羡看到他眼尾似乎有一颗很小很浅，几乎看不清的红痣。 昨夜被他止住的思绪再次涌上脑海。 ——像在撒娇。 那个诡异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清晰浮现。 ……怎么可能。 哪有人骂人会像撒娇的。 宁子清说到底也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大抵是不曾体会过真正的贫苦，无法理解，才显得这般“慷慨”罢了。 百里羡把那个荒谬到极点的想法彻底抛开，告退离开。 宁子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今日他奇奇怪怪的。 怕不是昨夜冻坏了脑子。 宁子清没多管，换了套厚实些的暗红窄袖，一出院子，就见百里羡穿的还是那套灰扑扑的薄袄子。 ……不行，今天说什么都得让百里羡把他原来那些行头全扒了，真是丑死了。 宁子清都没顾上吃午饭，下了山就直奔成衣铺子，一整袋灵石丢掌柜面前的桌上，指着百里羡说：“给我把你们铺子里合他身形的成衣都拿出来。” 掌柜当即眉开眼笑：“好嘞，三位客官请稍等，小的这就去拿。” 掌柜手脚麻利，和铺子里的伙计一同搬了十数套成衣过来。 什么红的绿的，白的黑的，还有粉的紫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掌柜热情介绍：“这些都是小店布料最好的成衣，您看看可有喜欢的？” 宁子清上手摸了摸，料子确实都不错，转头看向百里羡：“你自己过来挑。” 百里羡从未见到过如此多的衣服同时摆在他面前，目光犹豫逡巡，最终选了一套低调的黑紫色窄袖劲装。 “这套就好。” 宁子清看一眼，又看一眼阿影身上穿着的黑色劲装。 除了颜色多点紫，其他感觉差不多。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这么黑不溜秋的颜色。 宁子清没干涉百里羡的审美：“行，你现在就去换。穿着这破衣服跟在我身后我都嫌丢人。” 百里羡默默地拿起衣服，跟随伙计去内厅换衣服。 宁子清顺便对掌柜说：“剩下的也全给我包起来，给他量量尺寸，改好以后送到青涯宁氏府邸的竹栖苑去。” 百里羡脚步停滞：“全……部吗？” 宁子清莫名其妙似的看他一眼：“不然你就穿这一件？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竹栖苑多寒酸。” 百里羡：“。” 不能跟有钱的小少爷论金钱观念。 百里羡温顺接受了：“多谢主人。” 等百里羡把新衣服换好出来，宁子清总算看得顺眼了些：“走了，去云阙天。” 始终等候在旁的阿影最先回应：“好的主人。” 这会儿正值午膳时辰，云阙天的价格足够高昂，倒不算吵闹。 宁子清刚进去，便有小二上前：“客官好，请问大堂还是雅间？” 宁子清从储物法器中翻找出一块刻有“天”字的木牌：“天字号雅间。” 小二态度更为恭敬：“原是贵客光顾，有失远迎，请随小的来。” 宁子清轻车熟路地上楼。 云阙天与万宝阁类似，也有象征店内贵客身份的小牌子，在云阙天，只有持有天字令木牌的，才有资格到天字号雅间。 而能得到天字令木牌，起码得在云阙天消耗超一万枚上品灵石。 万宝楼作为拍卖场所，花销过万还算正常，但若是连云阙天这般酒楼食肆都能花销过万…… 百里羡觉得他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位小少爷的财力。 一行三人跟随小二一同去到了云阙天三楼单独的雅间。 云阙天的食客本就不多，能到雅间来的更是少中又少，宁子清看中的便是这僻静冷清的氛围。 每块天字令木牌都有专门对应的天字号雅间，雅间外有隔音结界，雅间内除了餐桌布置，还有一个小茶室。 既可茶余饭后对弈，亦可来此商谈机密事务。 宁子清熟门熟路地到他惯常爱坐的位置坐下，阿影亦习以为常地坐在宁子清右侧位置上。 宁子清见百里羡在门口愣着，还催促：“坐下啊，站着干什么呢，饭都不吃就想当门神？” 在外吃饭时宁子清懒得讲究那么多尊卑，百里羡闻言，也乖乖在宁子清左侧的位置坐下。 宁子清随意地点了两样清淡菜色：“剩下想吃什么你们自己点。” 百里羡还有疑虑：“我们也可以点吗？” 宁子清：“不然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还能知道你想吃什么？” 百里羡乖乖点菜了。 总觉得好像在宁子清手底下干活……待遇似乎还是挺不错的。 比他在百里家当庶子都强。 第23章 午膳后，宁子清也没急着回竹栖苑，上下打量了百里羡一圈。 百里羡被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了：“……主人，可是奴还有何处让您不满意的？” 宁子清皱着眉问：“你连个储物法器都没有吗？” 宁子清作为炼器师，基本能一眼看出对面人身上哪些是法器，哪些是纯装饰。 他上下扫了百里羡好几下，愣是一点法器的踪影都看不到。 百里羡垂眸回答：“奴并无什么私人物品，用不上储物法器。” “……啧。”宁子清实在嫌弃百里家养小孩的方式。 放他们宁家，就是地位再低的庶子好歹也是吃喝不愁的。 宁子清面无表情增加行程：“器阁今日有个拍卖，等会过去一趟。” 阿影疑问：“主人不是不打算去吗？” 宁子清理直气壮：“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阿影挠挠头：“但是属下没带您的面具出来。” 宁子清没在意：“小问题，现买一个就行。正好百里羡也没有，你一并买了。” 阿影：“好的主人。” 阿影出门去买面具，宁子清便悠然坐在云阙天雅间内的小茶桌旁等候。 百里羡在这时试探着问：“主人，敢问器阁是什么地方？” 宁子清今日心情尚可，握着茶杯回答：“青涯镇最大的法器铺子。偶尔会有法器拍卖。” 百里羡：“奴听闻，器阁中有位出名的炼器师，叫错锋？” 宁子清喝茶的动作稍滞，眸色微冷，看向百里羡：“你从哪里听说的？” 第26章 百里羡：“大公子拉着奴闲聊时透露的，他的断珏剑便是错锋所铸。” 提及宁瑾臣，宁子清抿了抿唇，松开茶杯：“是有这么个人。” 随后他便不再继续，显然并不想就这个话题深入展开。 百里羡亦识趣地闭嘴不再谈。 等阿影带着面具回来，宁子清便带着百里羡……再一次去了万宝楼。 万宝楼是青涯镇最大的拍卖所，而青涯镇的拍卖主要只有两种，一种是万宝楼自己办的各类宝物，一种便是器阁的各类法器。 顾闲便干脆合一块，把器阁的也放万宝楼办了。 器阁拍卖时便不需要像万宝楼自己拍卖那般，需要玉牌或是纸符入场，来者随时可入，但需要佩戴面具，只有二楼的房间依然是玉牌持有者才能进。 今日拍卖除却那件地阶下品法器外，亦有不少其他顾闲淘来的，亦或是这段时间宁子清炼制出来的常阶绝品法器，整个万宝楼的大堂格外热闹。 宁子清进门先扫了一圈，不出意外地在三楼一个雅间窗口看到了戴着面具的顾闲。 顾闲也看到了他，以及他身边的百里羡，挑眉轻笑。 宁子清只与他对上一眼便错开，不想在百里羡面前和他这样的“大人物”显出有什么交集。 万宝楼的小二还是上次的小二，见到宁子清前来，热情迎上：“客官您来了，是否还是上次的雅间？” 宁子清：“嗯。” 小二：“好嘞，客官请随小的来。” 宁子清去到熟悉的雅间，径直在上次的位置坐下，百里羡与阿影也一左一右在他身侧落座。 器阁的拍卖宁子清还没来过，但大抵与寻常拍卖差不了多少，他连拍品清单都没要，闲散支着下巴倚在窗前，扫视大堂内的人。 这次拍卖不露脸，宁氏子弟就是来了，也基本不会穿族服，宁子清粗略看一眼，倒真没看到什么熟悉身影。 可惜。 要是宁子卫或是宁子卫党羽在，他还能给他们抬抬价来找乐子。 反正大部分法器都是他炼制的，这钱不赚白不赚。 宁子清打了个哈欠，又等了一刻钟才等到今日的拍卖开始。 他对这些法器没兴趣，对百里羡说：“你自己看着，常阶的法器有什么需要的直接点天灯。” 百里羡迟疑：“点天灯吗……？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宁子清不耐烦：“要你点就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反正器阁都有他一半，点天灯反而不用他花钱，顾闲看到是他这边的直接会给他打包好送来。 不然到时候自己炼的法器还要他自己花钱买，这算个什么事。 百里羡不再问：“好的，多谢主人。” 宁子清对拍卖完全不感兴趣，百里羡便自己关注每一件拍品，明显感知出大部分的法器都与宁子清有共鸣。 看来宁子清果真就是那位器阁的错锋。 之前夜间出门，多半是为去炼器，而让他去挖岩火矿，大抵也并非玩乐所需，而是炼器耗材。 可宁子清既有如此能力，为何要隐瞒身份，蜗居在青涯镇内？ 百里羡隐下心中疑虑，正好此时拍卖的是一件云纹玉扣样式的储物法器，与宁子清亦有共鸣，看来也是宁子清炼制的。 思虑片刻后，他给这件法器点了天灯。 宁子清见状，皱了皱眉，但没管。 这玉扣法器他记得，就是随手炼制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储物空间不大，品阶虽够得上常阶绝品，但宁子清不算很满意，单纯用来打发顾闲的。 果真是小孩不能穷养，这点选物的眼光都养不好。 宁子清收了视线，片刻后今日的拍卖也终于到最高潮，由顾闲亲自将那件地阶法器带上来。 为了营造神秘感，顾闲还特意先罩了隔绝神识探查的黑布，引得在场众人愈发好奇。 顾闲扫视一眼全场，笑眯眯地开口：“诸位道友久等，想必大家前段时日都听到了一个传言，我们器阁的错锋大师近日锻造出一件特殊的法器，并将于今日在此拍卖。” 他故意在句尾稍作停顿，看着台下众人更是屏息凝神，期待今日究竟是否能见到非同凡响的宝物。 ……至于吗？ 宁子清一脸无语地看着顾闲搞气氛，只觉得他是真的闲得慌。 果然之前不来看器阁的拍卖是明智的。 楼下的顾闲拉足了悬念，也终于介绍。 “那么今日的压轴拍品，便是出自错锋大师之手的——地阶下品防御法器，金鳞甲！” 顾闲蓦地将黑布挑开，一瞬金光流转而过，竟是真真切切的地阶法器。 地阶的防御法器，最低都可档大乘初期修士全力一击，放在人间界，几乎可以说是保命神器。 全场哗然。 百里羡亦是错愕。 地阶法器的灵力强，在黑布掀开的一瞬间，他清晰明显地感知到了与宁子清的共鸣。 宁子清才至及冠，竟能炼制出地阶法器！ 这般天赋若是放到百里家，可是要被捧上天的——不，不止百里家，就是去修仙界第一门派，都绝对备受追捧。 百里羡轻蹙眉梢，看向宁子清的视线中隐入更多探究。 这位“草包”小少爷……究竟还藏了什么秘密过往？ 在宁子清察觉之前，百里羡将视线重新收回。 而大堂中，顾闲对众人的反应格外满意，勾了勾唇：“起拍价，五万上品灵石。那么，诸位请竞价吧。” 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在大堂内即刻便如火如荼的竞价声中，抬眸往宁子清的方向看一眼。 宁子清看懂了他视线中的意思，这是要拍卖结束后找他邀功。 他一副懒得理顾闲的模样，直接错开了视线。 顾闲依然笑眯眯的，收回视线回到三楼。 拍卖竞价仍在继续，宁子清还听到了他对面的雅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五十万。” 是宁瑾臣的声音。 宁子清蓦地抬眸看去，果真见到他那道端得温润清雅的身影，正端坐在对面雅间内。 ——怎么又是他？ 宁子清抿唇不悦。 宁瑾臣出高价后，又有人接着跟，但每次宁瑾臣都十万十万的往上加。 地阶下品法器在人间界难得，但百年总有一两件，还不算太过稀有，最终被宁瑾臣以一百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拍下。 宁子清鼻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 嫡长子便是嫡长子，也真是有钱霍霍。 地阶法器之后，拍卖会很快便结束了，宁子清起身理了理衣摆，看向百里羡：“认路吧？” 百里羡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认得的。” 宁子清：“我还有事，你自己先回去。” 说完，他朝阿影的方向示意一下。 阿影会意，拿了一小袋的上品灵石给百里羡。 百里羡还疑惑：“这是……？” 宁子清：“路上要买什么自己买，不要一天天过得好像多寒酸似的，我们竹栖苑不差你这点钱。” 百里羡乖乖收下了，识趣道：“好的，多谢主人，那奴先告退了。” 宁子清摆了摆手，百里羡转身离开。 方才那个地阶法器拍卖时，百里羡注意到宁子清和那位拿着地阶法器上来的人有眼神交流，想必宁子清与那个人是熟识。 他口中所谓的有事，应当就是去和那个人见面了。 百里羡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但是能够凭借修士的本能感知到，他的修为绝对是远超阿影的水平。 能有这般炼器天赋，又认识这样厉害的修士，却始终待在旁人骂他废物，对他冷嘲热讽的宁氏…… 他真是对这位小少爷越来越好奇了。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好奇是兴趣的开始[奶茶][奶茶] 第24章 百里羡走后，宁子清直接和阿影上了三楼去找顾闲。 万宝楼三楼只招待受邀的贵客，整个三楼今日只有顾闲一人，宁子清上去时他已经备好茶水。 “我们的错锋大师来啦~”顾闲斜倚在窗边的座位上，满是调侃笑意。 宁子清无语：“都说了不要用这个名号叫我。”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顾闲旁边的位置上，问：“叫我过来什么事？” 顾闲笑眯眯地给他倒茶：“难得见你来参加拍卖，方才还点了天灯，是为了百里家那小孩？” 提到这个宁子清就来气：“百里家都不知道怎么养的小孩，百里羡那么大个人了，连个储物法器都没有。” 顾闲：“所以你今日特地带他过来？” 这点宁子清也不承认：“什么叫特意？我只是见不得我竹栖苑的下人过得这般寒酸，好像我对人多恶劣似的。” 顾闲清楚他嘴硬心软的本质：“嗯嗯，不是特意，只是顺路来了趟你昨夜还拒绝我的拍卖会~” 第27章 宁子清怀疑他在阴阳怪气并且他有证据。 宁子清不想搭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顾闲总算正经些：“好了不逗你了，就是想看看你对今日这地阶法器的拍卖有何看法，毕竟是你的第一件地阶法器。” 宁子清浑不在意：“能有什么看法？能卖掉就行，多少无所谓。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厉害法器。” 顾闲听得牙酸：“这可是地阶法器诶，我第一次炼制出地阶法器那都是七八十岁那会的事情了。” 宁子清抬眸看他一眼：“那你好菜。” 顾闲：“……” 他就多嘴这么一提。 顾闲选择转而去扎宁子清的心：“这次那件地阶法器我没认错的话，应该又是你那位兄长拍下的吧？” 宁子清喝茶的动作微滞。 顾闲：“法器还没交付，你要卖给他吗？你要是不想卖，我就把你回绝了。” 宁子清疑虑地看向他：“那可是一百万上品灵石，再拍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个冤大头，你舍得回绝？” 顾闲笑着：“你可是我们器阁最大的摇钱树，当然你开心最重要。要是你因此不愿意再给我法器了，那我损失的可就不止这一百万了。” 宁子清：“。” 果真是商人，这利益考量真是到位。 宁子清又抿了口茶水，漫不经心似的：“他拍了那就卖呗，有这一百万不赚白不赚。” 顾闲：“那我可就叫人去交付了啊，交付以后就真的不能反悔了。” 宁子清轻哼一声：“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交付就交付，别在这争这么大罗里吧嗦的。” 顾闲这才终于叫来小二，将那件法器拿去给宁瑾臣。 没过多久，小二过来回话：“顾公子，那位宁大公子询问，他能否有机会见一见错锋大师？” 顾闲挑眉：“我知道了，你先去回那位宁大公子，我要征询错锋本人的意见。” 小二：“好的顾公子。” 小二转身离开。 错锋本人·宁子清皱着眉，面色不虞：“还问什么，肯定是不见啊。” 顾闲：“你真的不以错锋的身份去见见？毕竟是你的处女作，和你的第一件地阶法器，都正好是你兄长拍下的。” 提到处女作断珏剑，宁子清脸色更不好：“不见。反正都是和其他人一样的踩高捧低，他那种人有什么好见的。” 顾闲不再劝他：“好吧好吧~你是摇钱树你最大。” 顾闲喊来小二去回绝了宁瑾臣，但没多久小二又来回复，宁瑾臣又问能不能见一见顾闲。 顾闲摸了摸下巴：“你兄长这看起来应该是有事相求，你说我要不要去见见？” 宁子清端着茶杯，满不在乎似的：“随便你，反正你要不要去也不关我事。” 顾闲秉持着不能两次拒绝顾客的合理要求的原则——实际上就是八卦心作祟，想看看宁瑾臣到底是要做什么。 为了分享第一手八卦，他还特意叮嘱：“你在此处坐着不要走动，等我去吃个瓜回来。” 宁子清：“……” 宁子清：“我没你那么闲，一天到晚什么正事不干，就这种事情最积极。” 顾闲笑容满面：“八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记得等我啊。” 他摆手离开，宁子清压根没再搭理他。 阿影在顾闲走后，主动询问：“主人，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走？” 宁子清端着茶杯没动：“走什么走，茶都没喝完呢，现在走不是浪费吗。” 阿影看一眼已经快见底的茶壶：“……？” 阿影不解，阿影尊重，乖乖侯在旁边不再说话。 宁子清在结束与阿影的对话后，思绪便已飘散，捧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但无人知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直至约摸一刻钟后，顾闲才推门回来：“你果然还在啊~” 宁子清摩挲茶杯的指尖停滞，片刻后又从容自然似的端起杯中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我只是不想浪费茶水。”宁子清用了同样的说辞，随后状似不经意地询问，“他找你做什么了？” 顾闲也不卖关子：“他问我能不能联系错锋，重金找错锋炼制一柄剑。” 宁子清皱眉：“他不是有断珏剑了，怎么还要找人炼剑？” 顾闲笑眯眯地看着宁子清：“是想给他唯一的嫡亲弟弟的。” 宁子清眉头皱得更深。 顾闲坐回他方才的位置，补充：“说是想要一柄适合五灵根修士的剑，好督促他的那位嫡亲弟弟多将心思放在修炼上。” 宁子清冷着脸：“呵。他明知我的资质根本就不适合练剑，什么督促修炼，说到底也是想要羞辱我罢了。” 顾闲听着宁子清讥讽的话，又想到宁瑾臣方才诚挚恳切的态度，叹口气。 那位兄长心是好的，可惜，他的好只是自以为为宁子清好，也不怪宁子清提到宁瑾臣就不开心。 顾闲把最后一杯茶给宁子清满上：“放心吧，我说你炼器全凭当下心意，替你回绝掉了。” 闻言，宁子清才稍微缓和些神色。 顾闲笑着补充：“作为回报，你可得再多炼制几件法器啊~前段时间你为了摸清守卫的规律，可是又空了好久呢。” 宁子清习惯了顾闲这样的商人嘴脸：“知道了，少不了给你补的。” 他将最后一杯茶喝完，终于起身：“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顾闲：“行，我也不耽误你了，那我不送了啊。” 宁子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同阿影一道离开。 走出万宝楼以后，宁子清才发现不知何时又下起雪来了。 他脑海中不经意闪过昨夜百里羡持伞等候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顺利回到竹栖苑了没有。 …… 另一边，宁府内。 此时的百里羡站在纷扬落下的小雪中，被对面来势汹汹的宁子卫、宁守荣等人拦住了去路。 百里羡停下脚步，与宁子卫、宁守荣一众人维持五步距离。 “宁三公子，请问有什么事吗？” 宁守荣作为尽职尽责的狗腿子，第一时间训斥：“这个名号也是你一个下贱的奴隶配叫的吗？在那个废物面前一口一个主人倒是叫得欢，怎么在我们二……三公子面前就哑巴了是吗？” 他趾高气昂地看着百里羡，一个排不上号的小小庶子，真好似自己有多大权力似的。 百里羡抬眸看向旁侧的宁子卫，宁子卫对宁守荣的态度并无什么表示，似乎是默认了他的狐假虎威。 ——这样即便什么时候他们这般仗势欺人被人察觉，也有一个能拉出去背锅的人。 这宁子卫倒是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愚蠢。 百里羡在宁子卫觉察前敛眸：“抱歉，我是二公子院中的人，只有二公子一位主人。还请三公子不要为难我。” 宁子卫嗤笑：“当真是那个废物的一条好狗啊。但你可知，惹恼我会是什么下场？” 百里羡直视宁子卫，依然是同一句说辞：“抱歉三公子，我是二公子院中的人，还请三公子不要为难我。” “嗤，什么狗屁二公子。”宁子卫高高在上地嘲讽着，“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可比你更了解。像他那样蛮横任性的废物，想必也只是把你当一条可有可无的狗。” 宁守荣跟着耀武扬威：“就是，之前我们的人欺辱你那么久，你见你那个废物主人吱过一声么？” 百里羡微低着头，神色遮掩在渐渐有些大的风雪当中，但无人知晓在遮掩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宁子卫与宁守荣一众人，自然理解为了被戳中痛处，无法驳斥。 宁子卫双手抱胸：“你若是识相的，便归顺于我，帮我好好教训教训那宁子清，我给你的待遇可不会比他差。”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百里羡自然不会信。 他依然是刚才的说辞：“抱歉，我是二公子院中的人，只有二公子一位主人。” 宁子卫恼怒：“你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百里羡直接简略：“抱歉。” 被下了脸面的宁子卫更生气：“我看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宁子卫扭头支使宁守荣：“你去，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宁守荣怂了，凑到宁子卫身边小心翼翼似的说：“可是三公子，我、我也打不过他啊……” “……你个怂货！”宁子卫生气地踹了一脚他的屁股，“没看到他现在根本就没有修为灵力吗！” 宁守荣往前踉跄一步，这才注意到百里羡周围根本没有护体灵力，飞雪直直落在他的肩头，已经浸湿小块布料。 但宁守荣毕竟之前被百里羡直接打飞过，尚在迟疑。 百里羡轻抿唇，暗自攥了攥手，尽可能维持着镇定自若似的状态。 眼下的情况他并不适合与这群人当面对峙，但宁子清不在，他又确实没有能力去应付他们，只能装作只是不喜用灵力护体，而非没有修为。 第28章 但他算漏了，宁子卫备受部分长老们的宠爱。 宁子卫看着一言不发的百里羡，得意洋洋：“我可早就听三长老说过了，你被戴了束缚灵力的法器，只要离那个废物百步远，也和废人一样，根本就没有修为！” “没有修为？”宁守荣眼睛一亮，旋即用更为阴险的视线打量着百里羡，“一个废人还敢如此挑衅我们三公子，当真是跟你那个废物主人待久了，缺乏管教！” 百里羡被宁守荣的视线看得一阵恶心，但并未表露，始终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宁守荣以为他是怕了，更加得意：“再给你小子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识相的，现在就过来给我们三公子跪下学两声狗叫。” 百里羡还是同样的话，只是比之前更不客气：“抱歉，我是二公子院中的人，轮不到三公子来管教。” “你居然还敢这么狂？！”宁守荣勃然大怒，当即就上前，想要一脚把百里羡给踹倒。 百里羡虽然这会儿没修为，但基本功底在，灵巧躲过宁守荣的袭击，抬脚直击宁守荣膝弯，反倒将宁守荣踹得“扑通”一声跪下。 宁守荣脸色一下就涨成猪肝似的。 宁子卫更是当即就黑了脸：“你个没用的蠢东西，一个废人都打不过！赶紧给我回来！” 宁守荣灰溜溜地爬起来，回到宁子卫旁边去，又被宁子卫气闷地踹了一脚屁股。 百里羡直视着宁子卫的方向：“我与三公子无冤无仇，只是二公子院中的下人，还请三公子不要为难我。” 宁子卫冷笑：“年末考核当日你都敢仗着有那宁子清在，当众羞辱我，今日倒是说什么无冤无仇了？” 说完，宁子卫语气一沉：“我可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来人，给我抓住他！” 宁子卫一声令下，他周围的几名小弟纷纷上前。 这些人都是宁氏其余各房的庶子，没有宁守荣那么草包，轮番攻势下，没有修为傍身的百里羡还是被他们钳制住手臂，压着动弹不得。 看来今日，是免不了要挨一顿毒打了。 百里羡抿唇，试着挣了几次，挣不开后便放弃，只是盯着宁子卫的方向。 见他被钳制住，欺软怕硬的宁守荣又找回他嚣张跋扈的底气：“看什么看！一条只会朝着那个废物摇尾乞怜的狗，现在还想咬人不成？” 百里羡沉声：“你们如此嚣张，就不怕我状告长老，揭露你们的罪行？” 宁子卫不屑嗤笑：“有本事你就去告啊。到时只要我说是宁子清先派你来打我们，你看长老们是帮你们还是帮我？” 宁守荣：“就是。要是到时再让那个废物知道你惹事牵连到他，看他又会怎么教训你！” 百里羡思及之前宁子清要他安分守己的警告调.教，攥了攥手又松开。 见他似是放弃再抵抗，宁守荣笑得更猖狂，走上前狠狠踹百里羡的膝盖一脚：“我让你得意！” 宁守荣用上了修为灵力，剧烈的疼痛自膝盖关节传来，百里羡却始终只是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哟，还挺倔。”宁守荣更嚣张了，又狠狠地踹了百里羡好几脚，“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百里羡从始至终都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再抬眸看向宁守荣时，漆黑双眸间有一瞬仿佛沉入了死气。 那是看一个将死之人般的神情。 可惜，正得意时的宁守荣与宁子卫都没有看见。 宁子卫卡着差不多的点，抬手制止了宁守荣继续踢踹的动作。 他走到百里羡面前，双手抱胸，傲慢地看着他：“你若是现在乖乖给我跪下，喊我一声主人，再狗叫几声，说不定我还能现在放过你。” 百里羡抬眸幽幽地看向他，视线中一抹难以察觉的狠厉一闪而过，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抱歉，您还不配。” 随意又清晰的嘲讽彻底激怒宁子卫：“大胆贱奴！看来我是该好好教教你规矩了！” 宁子卫手中蓦地多出一条鞭子，扬手就要抽向百里羡。 百里羡本能偏头闭眼，却在感知到痛觉落下之前，先听到一阵携着药香而来的破风声。 “啪——” “啊！” 鞭子落下，皮肉绽开的声音清晰响起，发出惨叫声的人，却是宁子卫。 百里羡同时感觉到修为缓慢回归，蓦地睁眼，便见一袭红衣的宁子清手持长鞭站在不远处。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冷冷地看着宁子卫的方向。 “谁准许你欺负我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打脸！（字面意思[奶茶]） 第25章 宁子卫握着鞭子的手臂被宁子清打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同一时间，阿影一脚一个把钳制百里羡的人踹一边去，扶住险些就要摔落雪地的百里羡。 宁子卫恨恨咬牙，看着宁子清：“怎么，你的狗没拴好出来乱咬人，我还不能教训了？” 仅一句话，他便将事情缘由完全颠倒。 百里羡借着阿影搀扶的力道站稳，闻言轻抿唇，抬眸看向宁子清。 宁子清却只是冷笑：“你真当我是那些蠢猪长老，在我面前还敢颠倒黑白？” “倒是你。”宁子清上下打量宁子卫一眼，嗤笑，“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养的狗就是主动咬你，那也是你活该。” 宁子卫脸色更黑：“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宁子卫扬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挥向宁子清，却反被宁子清的赤梢鞭轻易打开。 “在我面前舞弄鞭子，你还不够格。”宁子清嗤笑一声，一袭红衣独立于素白雪地之上，张扬肆意。 他蓦地扬手舞鞭，一阵破风声后，“啪”的清脆声响落在宁子卫右手，逼得他吃痛松开了手中的鞭子。 片刻后，手背亦是血肉绽开，疼得宁子卫龇牙咧嘴。 “好你个宁子清，竟敢打我！”宁子卫眼神更是怨毒，“你就不怕长老们和堂兄知道了怪罪吗？！” 听到宁子卫提及宁瑾臣，宁子清握鞭的手紧了紧，旋即却更是嚣张：“好啊，那你尽管去告，我再帮你多添几条‘罪证’。” 宁子清手起鞭落，仅片刻，宁子卫的手臂便又多出两三道血痕。 宁子卫似乎终于知道宁子清是不受威胁的，忍了这两鞭没敢再挑衅。 宁子清收手，又喊人：“百里羡。” 看得微愣的百里羡回神：“奴在。” 宁子清没回头看他，冷声问：“方才都有谁打了你？” 百里羡闻，视线扫过那些忐忑又强撑着不想输掉气场的宁子卫小弟们，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宁守荣身上。 百里羡直接伸手指向宁守荣：“他。” 宁子清亦将视线转向了宁守荣，冷笑：“看来上次在年末考核的教训还不够，什么东西都敢来欺辱我的人了？” “阿影，抓住他。” “是！” 阿影闪身上前，在宁守荣反应过来前一把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牢牢地将他钳制。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宁守荣不断挣扎，但根本就挣不脱阿影的桎梏，慌忙向宁子卫求救：“三公子！救救我！” 宁守荣受辱，折的也是宁子卫的脸面，但宁子卫自己都打不过赤梢鞭在手的宁子清，只能黑着脸在一旁不为所动。 宁子清冷哼一声，叫百里羡：“他刚刚怎么打你的，加倍打回去。” “是，主人。” 百里羡得到宁子清的许可，也不含糊，上前对着宁守荣就是几脚。 百里羡的修为本就在宁守荣之上，修为回归，几下就把宁守荣打得哀嚎不止。 宁子清轻啧一声：“吵死了。掌嘴。” 百里羡稍有迟疑：“打脸吗？会不会太明显了？” 宁子清浑不在意：“怕什么。打。” 得到宁子清的首肯，百里羡也不客气，直接给了宁守荣几个巴掌，很贴心地打了个左右对称。 同时，一缕连阿影都未能察觉到的金属性灵力，悄然顺着百里羡扇人的动作，落在了宁守荣的身上。 片刻后，宁守荣被打得没有力气再哀嚎，宁子清这才满意：“行了，都跟我回去。” 百里羡收手，阿影也直接把宁守荣丢到一边的雪地去，嫌弃地拍了拍手。 宁子清额外吩咐：“阿影，你等会去准备点柚子叶，回去和百里羡都洗一洗，去去晦气。”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不再管宁子卫那一众人脸色有多臭，转身直接带着百里羡和阿影回竹栖苑。 路上，宁子清一句话没说，脸上并无什么神情，百里羡一时都分辨不清他对今日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直到回到竹栖苑后，宁子清冷淡吩咐：“回去沐浴，沐浴完到我房间来找我。” “……是，主人。”百里羡猜测这应当是秋后算账的征兆，听话地回去了。 第29章 宁子清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先用柚子水把赤梢鞭擦拭一遍。 赤梢鞭是他为自己炼制的攻击法器，比用剑或是用灵力更适合他，少量的灵力加持即可用赤梢鞭发挥出超常的威力。 但是这也只适用于应对宁子卫那种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废物点心。 宁子卫亦是在他使用赤梢鞭后，不知道哪里也搞来一条鞭子，非得跟宁子清攀比，但实际上他根本就不适合用鞭子。 宁子清见一次就恶心一次，也基本只有忍无可忍的时候，会自己直接动手打宁子卫。 宁子清把赤梢鞭擦拭干净收好，也正好此时百里羡沐浴完换了一身衣服回来。 他那些破破烂烂的旧衣服都被宁子清吩咐阿影趁他沐浴时全部丢掉了，此时穿了一套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里，相对比较朴素的白衣。 宁子清抬眸看他一眼，神色冷淡：“过来。” 百里羡乖乖地走过来，在宁子清开口前便主动认错：“对不起主人，奴知道错了。” 宁子清端起手边茶水：“错哪儿了？” 百里羡：“奴不该招惹三公子，给主人添麻烦了。” 宁子清：“？” 宁子清皱眉训斥：“我说你这个了吗？” 百里羡抬眸：“主人……不是要责怪奴这个吗？” 宁子清冷笑一声：“他们欺辱你你不知道反击的吗？就这么由着他们欺负？” 百里羡微愣：“奴怕给主人惹麻烦。” 宁子清：“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是想让别人都觉得我的人好欺负是吗？” 百里羡没想到宁子清的责怪和他想的背道而驰，沉默了会儿。 宁子清屈起指节敲桌子：“哑巴了？问你话呢。” 百里羡试探着说：“对不起主人，是奴思虑不周。但……奴不是故意受欺负的。” 宁子清皱眉：“不是故意的？你一个金属性单灵根修士，他们那群废物点心抗得过你一招吗，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是故意被他们欺辱的？” 百里羡微低着头：“奴在来宁家之前，就被长老戴了法器，只要离您超过百步距离，修为便会被禁锢。” 宁子清：“？” 宁子清是真不知道还有这一茬：“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百里羡：“奴以为您知道。” 宁子清看傻子似的：“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这些东西你不说我上哪知道去？” 训斥完，他不耐烦地继续：“法器戴哪儿了？” 百里羡撩起袖子，露出就被戴在小臂上的手环。 同时露出来的，还有小臂上大大小小的伤，伤痕看起来都挺新，应当就是近一月时间造成的。 宁子清眉头皱得更深：“你这些伤又是哪来的？” 百里羡慢吞吞回答：“是三公子那边的下人，自我入竹栖苑以来，便一直都在私底下针对我。” “……”宁子清脸色更沉，“从你来竹栖苑起他们就在欺负你？” 百里羡敏锐地品出大部分的怒火好像是冲他来的，默默点了点头。 宁子清怒极反笑：“你是哑巴了还是爱受虐？！就算你没能力反击，他们欺负你你就不知道来找我告状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养条看家狗还知道叫呢，你三棍子下去屁都不知道吱一声，我养你是为了让你天天挨打受欺负的吗？！” 百里羡这次是真心地乖乖认错：“对不起主人，是奴的错，请主人责罚。” 宁子清现在听到他说责罚就来气：“罚罚罚，罚什么罚？！去那边把药箱给我拿过来！” 百里羡没懂话题怎么忽然跳到去拿药箱，甚至考虑了宁子清是不是心脏不好被他气的有犯病可能，听话地走去把药箱拿过来。 宁子清却挑了些纱布与处理伤口的药酒，处理内伤的丹药出来。 百里羡困惑：“主人，您受伤了吗？” 宁子清冷声：“你还有脸关心我？坐下，还有哪里有伤的通通给我露出来。” 百里羡愣住：“您是……要帮奴上药吗？” 宁子清不耐烦的“啧”一声：“废话怎么这么多，真当我不会罚你啊？坐下！” 百里羡又乖乖地坐下了，只是因为膝盖关节的痛楚，弯曲坐下时有一瞬间的姿势不对。 宁子清注意到了：“你膝盖怎么回事？” 百里羡：“方才那个宁守荣打的。” 宁子清直接下指令：“裤腿撩起来。” 百里羡迟疑：“这……不太好吧？奴可以自己处理的……” 宁子清直接抬眸警告似的看他一眼：“再废话我给你扒了，都是男的扭捏什么呢？” 百里羡这才慢慢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膝盖上已经黑紫的淤青。 宁守荣动脚是为泄愤，直接用上了修为灵力，怎么重怎么来，伤处看起来便格外严重。 “……早知道刚刚应该再打他几鞭子。” 宁子清皱着眉，嘀咕似的说了一句，拿着药瓶径直蹲在百里羡面前，往手心倒了些药水，微微搓热后小心地敷上百里羡的膝盖。 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带着细微麻痹似的陌生感觉，连痛感都变得迟钝。 百里羡愣愣地看着宁子清的动作，隐约间，似乎又看到他左眼眼尾，那颗极浅的小小红痣。 ……这还是除了他娘亲以外，第一次有人为他上药。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开始到我最爱的甜甜part了嘿嘿[奶茶][奶茶] 第26章 宁子清给百里羡上药的间隙，阿影正好也处理完旧衣服回来复命，见状愣了愣，但并未多言。 “主人。”阿影走到宁子清身旁，在宁子清给百里羡擦完药时，递上湿水的帕子。 宁子清顺手擦洗干净，又将视线转向百里羡小臂上的环状法器。 这法器构造并没多精巧，只是单纯用作有条件的修为禁锢，只要修为比上锁的人高，就可以轻松解开。 宁子清直接喊阿影：“阿影，把这破东西给卸了。” “好的主人。”阿影上前一步，禁锢了百里羡一月有的法器便被轻松拆解。 百里羡看着那法器残骸，忽然在想，他之前似乎对这位小少爷误解得确实有些太深了。 他好像……本性真的不坏。 宁子清看着那玩意就觉得碍眼，直接命阿影拿出去丢掉，丢越远越好。 阿影领命拿出去，把宁子清随口形容当成执行指令，一会儿就没影了。 百里羡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在起身时险些一个踉跄。 宁子清抬眸瞥他一眼：“这几日自己在房间里待着，没事别来打扰我，我不需要一个走路都不利索的人来伺候。” 以往百里羡只会理解为宁子清是嫌他麻烦，如今却终于转换了心态。 百里羡行礼致意：“多谢主人。” 宁子清反而皱眉：“谢什么？我是嫌你麻烦，你还真是挨欺负挨上瘾了是吧？” 百里羡没有回应，直起身告退离开。 但恰在走到门口时，百里羡便见宁瑾臣匆忙而来，身后还跟了几名下人，只是下人都被他留在门口等候。 百里羡脚步停滞：“大公子？” 宁瑾臣行色匆匆，只是对百里羡点了点头，便迈步走入宁子清的房中。 宁子清在听闻百里羡声音时，便回到软榻上坐下，见状闲散抬眸：“不知兄长忽然造访，有何贵干啊？” 宁瑾臣蹙眉：“小清，那宁子卫到长老殿告状，说你欺辱他，可是真有此事？” 宁子清支着腿慢悠悠地晃了晃：“哟，我前脚才回院子，后脚兄长便都收到消息赶来问罪，这宁子卫告状的速度当真是不赖。” 宁瑾臣对宁子清的态度无奈，继续问：“那你为何要鞭打宁子卫？” 宁子清单手托腮：“想打就打了，他那种人，打他还需要理由吗？” “那也不可无端打人！”宁瑾臣恨铁不成钢，“小清，我知道你与宁子卫积怨已久，但这般明目张胆肆意伤人，是要受家法的，便是我都找不到理由能保你。” 宁子清并不信他的说辞：“呵，那真是稀罕事啊，兄长还想保我呢？我还以为，兄长只会亲自来赏家法。” 宁瑾臣脸色一僵：“小清，当年那件事……” 宁子清直接打断：“兄长不必跟我提什么当年，我没兴趣陪你在这里闲叙往事。” 宁瑾臣攥了攥手，上前一小步，似乎还想说什么。 始终等在门口的百里羡传话：“大公子，您带来的人似乎在催促您回议事堂。” 宁子清抬眸看向宁瑾臣：“看来兄长是没时间留在这里说教了。” 宁瑾臣无可奈何，只说：“我会尽量帮你说情的，下次莫要再这般任性了。” 宁子清完全不搭理他，显然也不信他说的什么说情措辞。 宁瑾臣叹口气离开，百里羡原本还想送一送，却被宁子清叫住。 第30章 宁子清：“送什么送，他那种备受追捧的天之骄子，还缺一个我们竹栖苑没名没分的奴隶相送？” 百里羡应声停住脚步，回到房中问宁子清：“主人，您为何不同大公子说实情？” 宁子清冷笑：“他早就对我有了偏见，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是狡辩，又何必跟他那种人解释。” 百里羡闻言，指尖动了动，忽然便理解了他的想法。 偏见…… 这段时日以来，他也一直对宁子清心存偏见，以为他是骄纵肆意的草包小少爷。 可事实上，他并不草包，这骄纵肆意的性子也似乎另有隐情。 百里羡忽地开口：“主人，这几日奴不想在房中休息。” 宁子清：“？” 宁子清：“我那是让你休息吗，我是让你安分待着别死我竹栖苑里了。” 百里羡顺着也换了个说辞：“这几日奴不想安分待着。” 宁子清：“……” 怎么还真有人当狗当上瘾的？ 宁子清无语：“随便你，但是你要敢让你自己腿废了我就把你丢出去自生自灭。” 百里羡：“多谢主人。” 宁子清凶巴巴：“谢什么谢，滚回你的房间去，今天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语气不善，说出的话也很嚣张跋扈，但是却让百里羡又想起来之前的那种感觉。 说着骂人的话，听起来却像撒娇。 ……好像也不是那么诡异离谱。 百里羡听话告退：“是主人，那奴先回房了。” 他转身离开，阿影也在之后不久回来。 阿影脚步匆忙：“主人，属下方才见到您那位兄长从竹栖苑出去了，可是出何事了？” 宁子清：“无事。你丢个东西丢哪儿去了，怎么去这么久？” 阿影：“属下丢去后山废矿脉里了。” 宁子清：“？” 宁子清疑惑抬头：“你跑去那么远干嘛？” 阿影挠挠头：“不是您让属下丢得越远越好吗？” 宁子清：“……” 宁子清：“有你这样的下属，真是我的福气。” 阿影听不懂宁子清的话里有话，憨憨一笑：“有您做属下的主人，才是属下的福气。” 宁子清懒得评价，摆摆手：“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明日估计少不了一番折腾。” 阿影：“明日主人还要出门吗？” 宁子清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不出门。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明日那群废物点心的处罚就要下来了，少不了挨几下家法。” 阿影皱眉：“因为那个宁子卫的事情？分明是那个宁子卫挑衅在先！” 宁子清：“无所谓，不过几下家法，又不是没挨过。” 阿影还记得当年宁子清受家法后每日备受痛楚折磨，却又自己咬着牙一次不肯在他面前表露出弱势的状态。 他说什么都不想再让宁子清受一次这样的苦：“明日我跟您一起去！他们要是敢欺负您，我就把他们都揍一遍！” 阿影急得连往日的自称都忘了，恨不得立马就冲去把那群长老打一遍。 “……你是想被赶出去吗？”宁子清无奈，“明日不用你去，我自己去。” 阿影：“可是……” 宁子清：“没有可是。还是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阿影无可奈何，终究还是领命出去了。 百里羡正好在他出来时出门，原是想去打点水，见阿影愁眉苦脸的，疑惑：“影卫阁下这是怎么了？可是主人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阿影苦着脸：“还没有，不过可能快了。” 百里羡茫然：“……？” 百里羡：“是主人那边，要出什么事了吗？” 阿影：“主人欺辱了那个宁子卫，明日必然会受到那些长老们的家法处置。” 百里羡还不太了解这些：“宁家的家法很严苛吗？” 阿影：“嗯。我初至主人身边时，便是那宁子卫诬陷主人推他落水，主人受了二十下家法，那时主人几乎没了半条命。” 百里羡诧异：“竟然还有这种事？” 阿影点点头：“嗯。那二十下家法，还是主人那位嫡兄亲自打的。” 百里羡这下更理解宁子清与阿影对宁瑾臣的态度。 他接着问：“主人既是被诬陷，那他缘何宁可受二十下家法都不解释？” 阿影：“主人解释了，他一个人面对十数长老据理力争，却因为宁子卫这个生性温良乖巧的‘人证’，和他供给的‘物证’俱全，没有人信。” 他继续问：“当时，他多大？” 阿影：“仅十二岁。” 百里羡一时有些难以想象当时的场景。 十二岁，为了自己的清白据理力争，却无一人相信。 就是因为这样的过往……才让他养成今日这般，连解释都不想解释的处事风格么？ 百里羡：“你明日会随主人一起去领罚吗？” 阿影皱巴巴地摇摇头：“主人不许我去。” 百里羡：“……那，你可知领罚的地方在何处？” 阿影想了想：“应当就在祠堂。家法都要当着什么列祖列宗的面施行。” 宁子清之前给百里羡的地图中标有祠堂的位置，百里羡终于点头不再问：“我知道了，多谢影卫阁下告知。” 阿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准备明日随主人一同去吗？主人应该不会同意的。” 百里羡：“那倘若我执意自己去呢？” 阿影摇摇头：“不建议，主人不喜欢让别人看到他虚弱的一面。而且主人不让我们去，应当也有主人自己的考量。” 宁子清自己的考量么…… 百里羡思忖片刻：“我明白了。打扰影卫阁下。” 阿影：“无妨，那我先回去了，百里公子也早些休息吧，你还受了伤，主人会担心的。” 阿影说完便致意离开。 百里羡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又扭头看向宁子清禁闭的房门。 以往他决计不会将阿影方才最后一句“会担心”的话当真，可如今，百里羡只觉心情复杂。 宁子清本可以不必受什么责罚，亦可以在这种时候将责罚再报复到他身上，可他什么都没做。 甚至还会亲自为他上药，会凶巴巴地把他赶走，不让他有愧疚自责的负担。 百里羡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怪异的思绪，很微弱，但又时时刻刻梗在心口，挥之不去。 第27章 次日，宁子清早晨才起床洗漱完，便来了长老那边的人，说要他去一趟祠堂。 宁子清听到阿影汇报，轻嗤一声，拢了拢袖角起身：“真是急不可耐。” “主人……”阿影犹豫着开口，似乎还想争取一起去， 宁子清抬手打断：“你就在竹栖苑里等着。如今有百里羡在，他们不敢让我受什么太重的伤。” 虽然那群废物长老不知他是为了维护百里羡受的伤，但只要百里羡尚在，他们便要维护把他“宠坏”的表象，下不了什么狠手。 宁子清不把百里羡被欺负的事情说出来，也有一小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要是让那群长老和那个宁崇岱知晓他为百里羡撑腰，百里羡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阿影最终也只能无奈听话，脚步止在原处。 宁子清转身出门，却又在出门时碰见了等在门口的百里羡。 “百里羡？”宁子清皱起眉，第一反应看了眼他的膝盖，“这会儿不是没到你轮值吗，你不好好在房间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百里羡颔首：“主人。奴屋中炭火烧得有些过旺，奴便出来透透气。主人这是要去哪里吗？” 宁子清：“与你无关，你和阿影都乖乖在竹栖苑里待着。” 他只丢下这一句话，抬脚继续往外走，不给百里羡多问一句的机会。 百里羡看着他朱红的背影走入素白雪地中，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转身回房。 …… 宁子清来到祠堂时，一众长老与宁崇岱、宁瑾臣已经等候于此。 所有人都穿着月白族服，端得素净清雅，唯有宁子清红衣似火，张扬肆意地走上前。 “大早上的找我什么事。” 他语调懒散，半点没有要受罚的自觉。 一名长老怒斥：“放肆！宁子清，你给我跪下！” 宁子清掀起眼皮扫去：“你让我跪我就跪，你是我爹啊？” “……孽障！”二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恶意中伤同族子弟不知悔改，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规矩了！” 宁子清冷笑：“规矩？什么是规矩？你们那些陈规陋习，往日不见得你们多遵循，放在我身上倒是一个字都错漏不得。” 二长老气得脸色铁青：“你——！” 宁崇岱这个亲“爹”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冷静些。” 第31章 他看向宁子清，谆谆善诱似的：“小清啊，这件事爹和你兄长也都听说了，不管什么原因，你动手在先这确实是你的不对。爹也需要给长老们、族中弟子们一个交代。” 三两句话，看似在为宁子清说话，实则已经将这个罪名给他钉死。 宁瑾臣亦在这时开口：“是啊小清，这会儿父亲和长老们都在，若是有什么缘由，你大可同我们说说。” 宁子清双手抱臂，站没站相：“想打就打了，要什么缘由，反正宁子卫就是欠揍。下次他再来碍我眼我还打。” “不知悔改的竖子！”二长老气冲冲地转向宁崇岱与宁瑾臣，“家主，大公子，你们也看到了，这孽障根本就是目中无人蓄意残害同族！若是不以家法严惩，只怕日后可难以服众！” 宁瑾臣轻抿唇，始终只看着宁子清：“小清，你当真是故意残害同族吗？” 宁子清嗤笑：“你们不是早都已经认定了么？又何须问我这个。” 宁瑾臣急切道：“倘若你是事出有因，亦可同我说，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宁子清抬眸看向他。 而这时，又一名长老冷哼插话：“他能有什么因由？无非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废物，嫉妒子卫的天资！这些年不知私下里找了子卫多少次麻烦！” 又有长老补充：“就是！子卫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心善本分，必然是这孽畜嫉恨同族，残害手足！” 宁瑾臣的视线中似乎多了些失望，最后一次问：“小清，真的是这样吗？”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失望？ 宁子清冷笑，直直对上宁瑾臣的视线：“你们爱怎么罚怎么罚。我，问心无愧。” 他一袭红衣，于素白雪地之上，站在他们所有人的对立面，嚣张肆意，高傲张扬。 像一枝凛冬直立的寒梅，无惧风雪。 宁瑾臣有一瞬晃神，本能告诉他，无可救药的顽劣之辈，不该会有这般傲骨。 可不等他有再多思索，长老们已经步步紧逼。 “这些年都是家主心肠软，对这竖子溺爱成性，大公子你可万万不能再轻易便饶了他！” “今日若不对他严惩，明日还不知他会如何得寸进尺，做出更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 宁子清亦于皑皑白雪中，直直地注视着宁瑾臣的方向。 宁瑾臣闭了闭眼，终究是亲自做出处罚：“宁氏嫡次子宁子清，残害同族，有违家规祖训，今以列祖列宗为见证，罚—— “戒尺二十，宗祠前跪地反省两个时辰。” 戒尺与罚跪都是家法中最轻的处罚，但如今是冬日，而且宁子卫伤得没有太重，雪地中反省两个时辰，在明面上也算说得过去。 长老们都面露不满，但有宁崇岱在旁，也不好再对宁瑾臣太过紧逼。 倒是宁子清本人嗤笑嘲讽：“兄长今日倒是仁慈，我还以为你会和八年前一般，再赏我二十鞭子呢。” 宁瑾臣忽地攥紧了手。 长老们借题发挥，又开始责骂宁子清不知悔改，光明正大再要求宁瑾臣加大责罚力度。 但来来去去都是那套词，听得宁子清都烦。 宁瑾臣还是顶住了长老们新施加的压力：“责罚已定，若再随意更改，有损家规家法威信。来人。” 三名下人走上前，一人手持戒尺，两人要走向宁子清，似是要压着他跪下。 “不用你们这些废物点心碰我，我自己来。” 宁子清挥开他们企图触碰的手，撩起衣摆，笔直地在雪地里跪下。 便是跪着，他也绝不露出分毫示弱的情绪，更似一朵傲然绽放的寒梅。 宁瑾臣的手握了握，又松开，沉声：“上戒尺。” 拿着戒尺的护卫走上前，在宁子清的手心落下重重的二十次戒尺鞭打。 手心皮肤本就娇嫩，范围又小，二十下戒尺几乎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十几下后就已经血肉绽开，火辣辣的疼。 但宁子清从始至终，连一声闷哼都不曾发出，唯有逐渐苍白的唇色能窥探出他此刻的状态。 手心血迹滴落在雪地上，宁子清却只是在戒尺结束后平静无虞地放下手。 罚跪时不能使用灵力护体，这两个时辰他不仅要忍着冬日雪地的寒冷，还要忍着手心被冻得更加刺痛的伤势。 宁瑾臣深吸一口气，遣散了周围的长老们：“依据家规，弟子罚跪只跪列祖列宗，今日天寒地冻，我会安排人在此看守，父亲与长老们便请回吧。” 他都发话了，其余人也纷纷离开。 宁瑾臣留在此处，看着雪地中倔强的宁子清，终究是叹了口气，留下一名备着伞的下人后离开。 直至两个时辰后，宁子清被冻得脸颊与双手通红，手心的伤也在毫无处理的情况下凝固，唇瓣已经几乎没有血色。 宁瑾臣留下的那名下人是他身边的人，见状于心不忍地上前：“二公子，两个时辰已到，小的扶您起来吧。” 宁子清避开了他的搀扶，冷淡：“不用。” 他自己支撑着身体站起，脚下踉跄，又在那下人赶着上前搀扶时站稳。 那名下人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叹口气告退：“那小的先回去找大公子复命了。” 下人转身离开，宁子清也没再看他，同样转身走向相反方向的竹栖苑。 宁子清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眼前一望无际的白亮得晃眼，耳边的声音也几乎被尖锐嗡鸣占据。 这段时日他本就因精血的消耗，身体不如寻常，带着伤在雪地里跪两个时辰，到后面完全就是在强撑着。 但至少……他得先回到竹栖苑。 宁子清走得已经麻木，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他熟悉的方向走。 直至还不到半途时，他看见了一个更为熟悉的，撑伞的身影。 “……主人？” 百里羡看到宁子清的状态，愣住，快步走上前：“主人你怎么样了？” 宁子清皱着眉，嗓音虚弱：“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百里羡：“从主人离开开始。” 也就是说，百里羡自己也在这里站了有两个时辰。 宁子清强撑一口气：“我不是让你乖乖待在竹栖苑里吗？大冬天的在这站两个时辰，你的腿还要不要了？！咳咳……” 他情绪起伏太大，撑起的一口气耗费了最后的力气，刚骂完人就被灌入喉腔的冷气呛得直咳嗽，耳边嗡鸣声愈发刺耳。 宁子清摇晃着就要摔倒。 百里羡急忙上前：“主人！” 宁子清本能地要推开他：“不用你……” 可他这会儿实在太虚弱了，手心才虚虚地搭上百里羡胸口便滑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感觉到被一个暖融融的怀抱接住。 “主人！” “……” 第28章 宁子清再醒来时，睁眼便见到熟悉的床幔。 好像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怎么回来的来着…… 宁子清昏昏沉沉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撑着床要起身，结果恰好是受伤的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啪一下摔回去。 桌边方向传来一阵细微水声，宁子清尚未来得及细看细想，百里羡便留意到他的动静，忙走过来：“主人。” 宁子清听到他的声音，记忆才回笼。 想起来了，是被百里羡给看到了带回来的。 宁子清不想让百里羡看到更多他虚弱的样子，沙哑着声音问：“阿影呢？” 百里羡：“影卫阁下下山去了，说是要为您抓药。” 宁子清皱眉。 下山，那就肯定是去找顾闲了。 ——简直胡闹！ 宁子清再次撑着要起身，百里羡却把他摁回去：“主人，您发烧了，要好好休息。” “……发烧？”宁子清迟钝地转了转脑子。 难怪他总觉得晕晕的。 宁子清依然坚持爬起来，硬撑着口气的后果，就是猛地咳嗽起来，胸口震得生疼。 “奴都说您要好好休息了。”百里羡无奈地要扶他躺下。 宁子清一把挥开他，嗓音更加嘶哑：“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去那边柜子，把我的传讯木牌拿来。” 百里羡只好依言先去将他要的东西带过来。 宁子清的这块传讯玉牌是阿影给的，只与阿影绑定，不论阿影身处何处都能随时联系到他。 他直接往玉牌输入灵力，传音：“影十七！谁准你擅作主张下山了？给我滚回来！” 玉牌接通新传讯需要时间，宁子清等阿影回复的间隙，注意到一旁的百里羡盯着他看。 他疑虑抬头：“你看着我做什么？” 百里羡恍然回神：“原来影卫阁下有名字的吗？” 宁子清：“……” 他一副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向百里羡。 第32章 百里羡：“您一直叫他阿影，他也从未提及过，奴还以为影卫阁下无名。” 宁子清收回视线，随口似的解释：“他不喜欢那个名字，我不常用。” 百里羡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正好这时玉牌亮起，阿影欣喜的声音传出：“主人！您醒了？！” 宁子清不耐烦：“废话，不醒怎么给你传音？赶紧给我回来。” 阿影第一次违背宁子清的命令：“不行，您的身体太虚弱了，请原谅属下这次不能再遵循您的指令！” 说完，阿影主动切断了与宁子清这边的联系。 宁子清：“？？？” 他愤愤地将玉牌摔进被窝里：“真是胆子大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宁子清气得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又猛地咳嗽起来。 百里羡上前来给他顺气：“主人，您现下身体不适，不宜动怒。” 宁子清还想挥开百里羡，这次被早有准备百里羡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手腕。 宁子清：“？” 宁子清：“你也胆子肥了是吧，私自离开竹栖苑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现在都敢还手了？！” 他抬头瞪视着百里羡，但实在是身体虚弱，脸色还因高热满是潮红，眼底湿漉漉的泛着水汽，反将眼尾浅淡红痣衬得显眼。 ……真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百里羡：“抱歉主人，但您现在确实需要好好休息。若您状况恶化，影卫阁下回来会削了我的。” 宁子清：“……” 那也是阿影真能做出来的事情。 宁子清一时都没注意到百里羡转换的自称，气闷地躺了回去。 脑袋刚沾上枕头，勉强支撑起来的清醒意识便再次被混沌一点点淹没。 ……等他病好了的，再重新教教他们这两个放肆的家伙规矩。 宁子清闭上眼，昏昏沉沉地再次睡过去。 百里羡始终只站在床边，在宁子清气息变得绵长平缓后，才回到桌边捞起水盆里的毛巾，拧干，再回到床边坐下，轻轻放在宁子清额头上。 这还是阿影临走前特意提醒他的，宁子清不喜欢被人照顾，最好不要在他意识清醒时让他知道这些。 百里羡坐在床边，用视线描摹宁子清此刻安静沉睡的身影。 宁子清容貌定格在十八九岁，本就是少年模样，往日清醒时总是张牙舞爪，如今病恹恹地昏睡着，看起来倒是乖了不少。 百里羡静静地看了会儿，又将视线转向宁子清被纱布包裹的手心。 宁子清手心的伤是百里羡处理的，乍一看到时，那血肉模糊的模样把他都吓了一跳。 而且显然是手心先受的伤，又不知是什么样的处罚，让他还卸了护体灵力在雪中待了两个时辰。 百里羡垂下眼睫，藏起眸中思绪，把宁子清的手塞回被窝里，严严实实地盖好被子。 …… 宁子清再醒来，便已临近晚上。 他睡了大半日，没清醒吃过药，但状态意外地恢复了些，没有早晨刚醒来时那么头晕目眩。 想起身时也记得自己哪只手有伤，用另一只手支撑着坐起，然后见到的依然是坐在桌边的百里羡。 百里羡正拿着书卷在看，见他醒来便放下书：“主人您醒了，影卫阁下已为您抓好药回来，奴去通知他。” 说完，不等宁子清有任何是否允许的指示，百里羡径直起身出门。 ……果真是这段时间太纵着他，这是愈发放肆了。 宁子清按了按突突直疼的太阳穴，没多会儿便等来端着药回来的阿影，还有跟着他身后的百里羡。 阿影将汤药递到宁子清面前：“这是属下下山为您抓的药，您今日发热一直在反复，还是赶紧喝药吧。” 百里羡在旁，阿影没提及顾闲，但这个“下山抓药” 也显然是顾闲根据他精血损耗，又因受寒高热不退的身体状况，特意调配的药方。 宁子清惜命，有病都会好好治，姑且先放下要找阿影算账的事情，安分把药给喝完了。 阿影接过空的药碗，担忧询问：“主人，您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好一些？” 宁子清无奈：“你当这是神药吗，喝完就能立马好？” 阿影挠挠头：“也是哦。” 百里羡：“影卫阁下也是关心则乱。见主人状态好多了，奴与影卫阁下也能放心许多。” 宁子清不喜欢被关心，很不耐烦似的：“我又不是铁人，生病多正常，有什么好担心的，发个几天烧又死不了。” 百里羡已经学会顺着他的话说：“嗯，是死不了。不过接下来可能有件事情会让您觉得很烦心。” 宁子清：“？” 宁子清警惕地打量他：“你不会又任由宁子卫那个废物东西欺负你了吧？” 百里羡：“比这麻烦些。大公子已经在院子外等您一个时辰了。” 宁子清：“……” 那确实很烦人了。 宁子清掀被窝躺回去：“不见，让他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百里羡：“类似的说辞奴已同大公子说过了，但大公子来时正好撞见影卫阁下着急地带着药回来，所以……恐怕您不去见大公子，他会干脆待一夜。” 宁子清“啧”一声：“他不是很忙吗？就这么爱管闲事？” 百里羡继续道：“大公子说猜测到您会询问这类问题，让奴转达，大公子已向家主告假两日，这两日都无事，会一直等您。” 宁子清：“……” 本就不适的身体让宁子清更加烦躁。 这又算什么？ 假惺惺地来做些自我感动的事情，好抵消自己心里的本就没多少真心的愧疚吗？ 阿影询问：“主人，需要属下把他赶回去吗？” 宁子清掀开被子坐起身：“算了不用，我自己去。” 阿影：“可是您还发着烧……” 宁子清：“他不见到我是不会罢休的，难不成你还想被扣上一个欺辱未来家主的罪名？” 阿影似乎很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宁子清：“……不许。给我安分待着。” 一个两个的，一点都不省心。 百里羡走上前：“让奴陪您去吧，会客的话，也总归需要有端茶倒水的人。” 宁子清想了想，这个理由倒也合适：“嗯，随你。” 他起身去换了套衣服，脑袋还有点沉，但比第一次醒来时要好得多，强撑着精神状态去吵个架是没有问题的。 百里羡待在门口：“主人，大公子已至会客厅等候。” 宁子清：“嗯。你去备茶。” “是，主人。”百里羡转身去备茶。 宁子清理了理袖摆，走向会客厅，刚进去便见宁瑾臣在会客厅内走来走去。 “小清！”宁瑾臣一见他来，立马应上来，“我听说你生病了，现在感觉如何了？” 宁子清后退一步，避开宁瑾臣的接触：“托兄长的福，死不了。” 宁瑾臣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指尖轻蜷，又收回。 “小清……我知道你对我误解很深，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我是真的想关心你。” 宁子清却只觉得好笑：“宁大公子的关心，我这种顽劣之徒可不配。你还是留着去关心那些天资聪颖，颇有宁氏风骨的宁氏子弟吧。” “……你就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宁瑾臣眸中更多是无奈，“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地聊一聊。” 宁子清冷漠：“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少用你假惺惺的姿态来恶心我。” “小清……”宁瑾臣还想说些什么。 正好这时百里羡端着茶水进来，见两人站着对峙，主动插话：“主人，您要的茶水奴端来了，请主人入座。” 说完，他又抬头看向宁瑾臣：“大公子，我家主人身体抱恙，若有何事商议，也请入座商议。” 宁子清轻哼一声，更是找到切入点再刺宁瑾臣一句：“说什么关心，你还没个奴隶体贴。” 他不再看宁瑾臣是个什么反应，转身走向主位坐下。 有了椅子的支撑，宁子清不用崩得那么紧张，单手支着下巴等着百里羡给他倒茶。 结果就发现百里羡给他倒出来的，只是平平无奇的温水。 宁子清：“？” 宁子清：“我不是让你去泡茶吗，茶呢？” 百里羡温声：“您身体抱恙，不宜喝茶。” 宁子清：“……” 宁子清面无表情地决定收回刚才夸百里羡体贴的话。 【作者有话说】 爱喝茶的宁崽：体贴，但大可不必：） 第29章 宁子清喝了口寡淡无味的水，心情更差劲了。 百里羡低声安抚：“阿影已按您的口味命膳房那边准备膳食了，这边结束便可去用膳，请主人暂且忍耐片刻。” 宁子清口味本就清淡，生病不影响他吃他爱吃的东西。但阿影是个呆的，平日从来没想到过这种事情，多半是百里羡让阿影去吩咐的。 第33章 他姑且按捺住些烦躁的心绪。 百里羡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在宁子清疑虑抬头时，又似是从未变换过神情，温顺地向他致意，随后走去给宁瑾臣也倒了杯水。 “主人身体不适，我便未备茶叶，大公子见谅。” 他是为宁子清好，宁瑾臣自然不会介意，颔首：“有劳百里公子平日照顾小清。” “我是主人的人，照顾主人是我职责所在。”百里羡回应完，转身走回宁子清身边，站在他身后随时候着。 有百里羡这么一打岔，宁子清与宁瑾臣之间紧张的氛围稍微缓解了些。 宁子清把手中茶杯放下，语气散漫：“兄长还有何事便直说，没事就请回，我们竹栖苑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宁瑾臣也尽可能将语气放得温和平缓：“小清，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嫡亲的兄弟。今日你身体不适，我便不多打扰，之后我希望能找个时间，我们好好地坐下来聊一聊，好不好？” “嫡亲兄弟？”宁子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怎么，不是兄长之前亲口跟我说，难怪我没有半点宁氏子弟风骨么？” “如今，又认我这个‘嫡亲’弟弟了？” 宁瑾臣轻蹙眉：“我何时有不认……” 他正疑虑着，却在对上宁子清嘲讽的神色时，忽然想起在六年前，他似乎确实亲口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在他们过世的娘亲陷入所谓“红杏出墙”风波时，所有人都在质疑宁子清血脉身世时。 他因宁子清将所有说那些话的宁氏子弟与长老都打了一遍，闹得整个宁氏鸡犬不宁，一时口不择言下说的。 那时他还差点冲动过头亲手打宁子清一巴掌，幸好阿影及时出来制止了他。 宁瑾臣握紧手中的杯子：“对不起小清，当年的事情是我太冲动。我知道娘亲不会是那样的人，冷静下来后我也反省过我自己，不该那么说你。” 宁子清嗤笑：“你若能对娘亲无条件相信，还会有那样的一时冲动？” 宁瑾臣沉默了片刻：“……对不起。” 宁子清冷漠：“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你和宁崇岱一样，不配在我面前提起娘亲。” 宁瑾臣还想说什么：“小清……” 宁子清打断：“看在你道了歉的份上，我今天已经算心平气和了，别逼我再对你动气。” 宁瑾臣话头哽住。 百里羡适时出面：“大公子，我家主人今日尚未用膳，若大公子无其他事，便请离开吧。” “……我知道了。”宁瑾臣起身，“那我不打扰了，小清你好好养病，我等你病好再来。” 宁子清没搭理他。 百里羡上前一步：“我送送大公子吧。” 宁瑾臣：“有劳百里公子。” 百里羡回头又对宁子清说：“膳食奴已经让影卫阁下带去膳厅，主人先去用膳吧，奴送大公子离开后便回来。” 宁子清摆摆手，随他去。 百里羡便对宁瑾臣做了个“请”的手势，送宁瑾臣离开。 今日宁子清状态不好，百里羡也没送多远，在竹栖苑门口停住脚步：“主人还需要照顾，我就不远送了。” 宁瑾臣作揖致意：“无妨，那便就到这里吧。” “另外，我也有句忠告给大公子。”百里羡抬眸看向宁瑾臣，漆黑瞳仁隐在昏暗暮色中。 宁瑾臣愣了愣，本能间感知到像是危险一般的气息，但马上又消失不见。 ……错觉吧？ 宁瑾臣调整状态：“请说。” 百里羡看向院子内撑着脑袋走向膳厅的宁子清，片刻后才回头看向宁瑾臣。 “我从影卫阁下处了解了一些您与主人的过往，据我所知，您与主人仅有的两次见面，只带给了主人两次不愉快。” “……是。”宁瑾臣承认。 百里羡对上他的视线，黑眸间依然看不出具体情绪：“我忠告您，您如今的尝试靠近，只会给主人带来负担。” 宁瑾臣怔住。 百里羡：“主人不喜欢无端的打扰，倘若您真想为他好，那便用您切实的行动证明，而不是光靠说，或是伤害您自己的靠道德绑架。” 宁瑾臣：“我没想道德绑架小清……” 百里羡看着他：“两次见面都是失望的情况下，您认为主人为何会要带病出来见您？” 宁瑾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为何会见宁瑾臣，对宁瑾臣抱有希望吗？ 并不，只是单纯觉得很烦。 并且倘若宁瑾臣真的在竹栖苑门口出事，宁崇岱再如何“宠爱”他，也不会再坐视不理，到时只会更烦。 百里羡没再继续：“我言尽于此，大公子请回吧，恕我不再相送。” 他不再看宁瑾臣是什么反应，转身也回到竹栖苑内。 宁子清用膳的时间不用百里羡伺候，百里羡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估算时辰差不多时，百里羡才出来，正巧见到坐在院子里的宁子清。 宁子清手中拿着一柄剑，正是上次百里羡偷摸练剑回来撞见宁子清时，他就拿着的那一柄。 百里羡走上前：“主人。” 宁子清还在擦拭手中剑刃，头都没抬：“什么事？” 百里羡：“您还在发烧，怎么跑到院子里来了？” 宁子清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与你无关的事少管。” 百里羡却没像往常那样乖乖闭嘴，而是坐到了宁子清身边，猜测：“这柄剑，是与您的娘亲相关吗？” 宁子清动作停滞，抬眸看向百里羡，眼底却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百里羡解释：“奴上一次见您擦拭这柄剑，是您被家主喊去，家主向您提及您娘亲那日的夜晚。 “此次又是您的兄长向您提及您的娘亲，斗胆有此猜测。” 宁子清收回视线，语气更是不耐：“那又关你什么事？” 百里羡：“抱歉，奴只是有些好奇。因为奴的娘亲……亦是因病早逝。” 听到百里羡的后半句，宁子清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他不知百里羡具体情况，但从百里羡此前的资质都是被他娘亲替他竭力隐瞒，也大概能猜出，那是唯一对百里羡好的人。 就像他的娘亲，也是唯一真正关心他的人。 可是却在他约摸七八岁，正是最顽皮最不听话的年纪，因病彻底离开他。 宁子清稍微卸下些防备，但依然没和百里羡搭话，只是自己沉默地坐在院子里继续擦拭剑柄。 但因一时走神，他擦拭的动作一歪，没受伤的手划过剑刃，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宁子清吃痛回神，轻吸一口气，皱眉看向手心的新伤口。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状态：“您受伤了。” 宁子清没好气地回应：“我没瞎，也没丧失痛感。” 他拿着剑起身，走回屋里拿药箱，却见百里羡只是跟着到了门口，便站着不动。 宁子清皱眉，坐在床边语气不耐：“傻站着作甚？过来给我上药。” 百里羡这才走进房间内，拿取需要的东西，蹲在宁子清面前给他上药。 百里羡的动作很轻柔，像是生怕弄疼了宁子清，这反倒让宁子清颇为不自在。 他一副依旧很不耐似的神情：“就这点力气，你是没吃饭吗？” 结果百里羡真的“嗯”了一声。 宁子清：“？” 宁子清训斥：“你的晚膳阿影不是帮你捎回来了，故意不吃饭是想饿死在竹栖苑吗？” 百里羡低声补充：“奴的膳食，都被动过手脚，不是残羹冷炙便是馊掉的饭菜。” 宁子清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百里羡音量更小：“一直以来。” “……”宁子清气得直接往他那边轻踹一脚，“你是不是欠的？没饭吃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知道找我？！” 百里羡没有躲，但也没有受宁子清这一脚，轻巧地握住他的脚腕。 但或许是因为宁子清发热未退，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百里羡总觉得握着他脚腕的手心微微发烫。 “抱歉主人，但请不要乱动，会牵扯到手上的伤。”百里羡低声安抚，将宁子清的脚放回去。 宁子清“啧”一声：“麻烦死了。” 他等着百里羡包扎完，站起身，给百里羡下令：“在这里老实待着，哪也不许去。” 百里羡疑惑：“您要去哪儿？” 宁子清：“不关你事，但你要是再敢擅自出来，下次解药别想那么容易拿到。” 他凶巴巴地瞪视着百里羡，可折腾这么小半会儿，脸色实在潮红，半点气势没提起来。 百里羡还是乖乖听话：“奴知道了。” 过了会儿，宁子清才从外边回来，手上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百里羡愣住了：“这是……” 宁子清直接把面条放桌上：“自己端回房间吃，我要睡觉了，别在这里打扰我。” 第34章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是您做的吗？” 宁子清没好气似的：“反正毒不死你，爱吃不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床铺。 百里羡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向了那碗热腾腾的面条，目光沉沉。 已知阿影不懂厨艺，竹栖苑又没别的下人，这碗面条，只有可能是宁子清亲手做的。 须臾，百里羡才端起面条，走回自己的房间，一口一口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把面吃完，百里羡再回到宁子清的房间时，宁子清已经睡着。 身体的虚弱疲惫与今日的烦心事将宁子清压垮，就连在睡梦中，宁子清都无意识地皱着眉。 百里羡敛了自己的气息，静静站在床榻边。 他的视线往下挪，便见宁子清才包扎好的两只手手心纱布都渗着血，应当是煮面时又压到了伤口导致开裂。 明明他还发着烧，两只手又都受了伤，却因为他的一句没吃饭，亲手为他做了一碗面条。 在此之前，百里羡从来没吃到过别人特意为他做的吃食。 许久之后，百里羡走近床榻边，缓缓地，也是第一次主动且自愿地，跪在宁子清面前。 “……主人。”他极轻地开口，虚虚握住了宁子清温热的指尖。 “对不起。” 第30章 因为晚上的折腾，宁子清半夜又高烧起来，迷迷糊糊间抱着被子，将自己蜷缩在床铺的角落。 阿影早在他用完膳后便被打发去外边守着，无事不得入内，以往的每一次生病，他也都是靠这样自己咬牙坚持下来。 但这一次，他却感觉在最难受之时，忽然有个冰凉的温度覆上他的额头。 宁子清强撑着要睁眼，但又感觉到那阵冰凉的温度缓缓往下，遮住他的眼睫。 “请安心睡吧，我会陪着您的。”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朦胧间宁子清只觉得熟悉，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头好晕，无所谓了。 宁子清绷紧的警惕心在冰凉温度的轻柔安抚下渐渐放松，再度陷入沉沉的昏睡当中。 直到次日早晨，宁子清再睁开眼时，只觉状态比昨日好了许多。 这倒是稀奇，以往冬日里发烧，少说要熬个三四日的。 宁子清打了个哈欠想撑着坐起身，结果这次因为两只手都有伤，还是不经意压到了伤口，疼得他再次倒吸一口气。 趴在桌边休息的百里羡闻声醒来：“……主人？您醒了？” 百里羡本就是浅眠，醒来后就恢复到往日的状态，走向床边，自然地查看起宁子清手心的伤势：“您双手都有伤，醒来时要小心些，您看，伤口又开裂了。” 宁子清还没完全清醒，被百里羡这么一打岔，一时都忘了他怎么待在他房间的事情，随口嘟囔：“谁刚睡醒能想那么多啊……” 百里羡拿起放在床边的药箱：“您把手伸出来，奴为您重新包扎一下。” 宁子清还懵懵的：“哪来的药箱？” 百里羡：“奴昨夜为您包扎用过后，想着这几日主人您随时需要换药，便暂时放在这里了。” 宁子清一时没多想：“噢。” 等他再反应过来要问百里羡为何在他房间里时，还没来得及开口，百里羡又在上药时一个不小心用重了点力气。 “嘶——”宁子清眉头紧锁，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不知道轻点吗？是不是趁机报复我呢？” 百里羡放轻动作：“抱歉主人。是奴一时走神，绝无故意要弄疼主人之意。” 宁子清更不满了：“给我上药还走神，什么事情在你眼里比我这个主人的事还重要？” 百里羡未言明：“想必，过会儿阿影便会来向主人汇报这件事了。” 宁子清疑虑地看着他，正巧这时，阿影还真敲门入内。 阿影匆忙地进门：“主人，宁氏弟子苑昨夜出事了。” 宁子清皱眉：“何事？” 阿影：“是那位宁守荣，昨夜忽然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宁子清愣住：“走火入魔？什么原因导致的？” 阿影摇摇头：“不知。如今宁氏长老那边乱作一锅粥，还在调查。他们第一个怀疑您，不过查不出任何与您有关的线索，有您那位父亲和兄长在，无法空口牵扯到您身上来。” 宁子清冷笑：“那群老东西，当真是一有什么坏事就想往我身上推，省得他们再去费心费力地调查。” 宁子清想起百里羡方才的话，扭头看向他：“你干的？” 百里羡单膝跪在宁子清面前，仍在轻柔地为宁子清包扎手心伤口，并未抬头，随口似的说：“不知主人是否听说过，纯粹的金灵根灵力，既是金灵根修士的助益，亦是对非金灵根修士的剧毒。” 说完，他抬眸看向宁子清，仰视的视角显出几分甘愿俯首的卑微，漆黑的瞳仁却藏着宁子清在初见他时，见过的不择手段的狠厉。 但仅仅片刻后，所有的狠厉阴冷都被这段时间调教出来的乖顺遮掩，仿佛在宁子清面前，他只是对主人最温顺无害的看家犬。 宁子清挑眉，扭头看向阿影：“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影解释：“属下此前在修仙界听说过，这是修仙界的一种秘法。纯粹金属性单灵根的修士，只要分出一丝灵力悄无声息地进入无金灵根的修士体内，便会搅乱其灵力的纯粹，在其修炼时导致走火入魔。” 说着，阿影又疑虑转向百里羡：“但这秘法具体如何修炼，只有修仙界很厉害的大门派中的大人物，才有可能知晓，百里公子怎么会知道并且修炼过的？” 百里羡并不隐瞒：“是年幼时，偶然遇到过一位修仙界而来的仙师。似乎是为找人而来，但找不到他要寻觅之人，又恰巧遇见我，觉得我天资不错，便传授了我一些修炼秘法。” 回答完阿影的问题，百里羡再次抬头看向宁子清：“主人……会觉得奴做得太过了吗？” 宁子清垂眸看向他。 宁子清不是第一次以俯视的姿态看百里羡，但百里羡是第一次以如此温顺的态度仰视他。 “宁守荣那样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死不足惜。只不过……”宁子清指节落在百里羡的下巴处，轻轻抬起，“你若是敢将同样的手段用到我的身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百里羡顺从地与宁子清对视，在宁子清垂眸时，更清晰看到他眼尾那颗浅浅的红痣。 他漆黑的双眸中清澈倒映出宁子清的身影：“请主人放心，奴的手段，对主人无用。” 金属性灵力强势，而修士修炼最注重灵力的纯粹，百里羡能搅乱那些无金属性灵根的修士修炼进程，却影响不了本就是混沌五灵根的宁子清。 这也是他敢于在宁子清不信任他时，便将这个底牌告诉宁子清的原因。 而他，不仅仅是在说这个手段无用，更是第一次在宁子清面前，表示他的忠心。 宁子清微微松开手：“你最好说到做到。” 近在咫尺的药消盈盈欲散，百里羡主动偏过头，脸颊贴着他的指尖，弯眼轻笑：“主人放心，奴，一定说到做到。” 宁子清印象中没怎么见百里羡笑过，这忽然一笑，倒是让他有一瞬恍了神。 这百里羡长得确实还挺好看的，笑起来蹭人的模样，便更像温顺听话的乖狗狗。 宁子清轻蜷指尖，陌生的温凉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端着他乖张肆意的姿态：“笑什么笑？给我站好了，跪这么久你还要不要你的膝盖了？” 百里羡乖乖站起身：“好的，主人。时辰差不多了，那奴去为主人备药。” 宁子清摆了摆手，随他去。 直到百里羡消失在门后，宁子清才忽然想起最初没来得及开口的一件事。 ——百里羡到底是为什么大清早就在他房间里待着？ 宁子清正思虑间，阿影又道：“主人，您的早膳已备好，是百里公子特意让属下吩咐膳房那边，做的依然是您最爱吃的。” 闻言，宁子清也懒得纠结了，大抵是百里羡正好早晨过来，见他没醒就等了会儿吧。 宁子清：“行，拿去膳厅。今日状态还不错，不用在房间用膳了。”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起身换了套衣服，到膳厅用早膳。 百里羡卡着点，在他差不多用完早膳时端着他今日的药进来。 百里羡：“主人，该喝药了。” 宁子清示意旁边的位置：“嗯，放那吧。” 百里羡听话将药碗放下，但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宁子清疑虑看他：“还有什么事？” 百里羡对上宁子清的视线，黑眸间很难得的什么情绪都没藏，清澈干净，看起来似乎还有几分……可怜？ 宁子清正这么想着时，就听到百里羡低声对他说：“主人，奴饿了。” 第35章 宁子清：“……？” 宁子清：“饿了就去用膳。”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声音压得更低，听起来似乎更可怜了：“早膳……还是冷的。” 阿影还愣了下：“冷的？不应该呀，我和主人的早膳一起拿回来的。” 宁子清终于想起昨夜百里羡说没饭吃的事情。 他按了按太阳穴，吩咐百里羡：“你去把你的食盒拿来，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多嚣张。” “好的主人。” 百里羡将他的食盒拿过来，打开后就发现，不仅是早已冷掉，而且餐食极其朴素，早膳就只有两个硬邦邦的大馒头，和不知什么时候剩的咸菜。 宁子清气得差点拍桌，堪堪想起自己手上的伤，止住动作。 他沉着脸吩咐阿影：“阿影，你带着这个食盒回去，谁给的砸谁脸上。以你自己的名义警告他们，再敢这样故意羞辱竹栖苑的人，就直接禀报我，再上报给宁崇岱和宁瑾臣。” 阿影也气不过他们这般对待百里羡，当即道：“是，主人，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拎着百里羡的那个食盒，气势汹汹转身就走。 百里羡看着阿影的背影，担忧：“影卫阁下不是不能当众对宁氏的人动手么，这样没问题吗？” 宁子清：“无妨。他只是不能对宁氏子弟动手，那些杂碎，就是杀了我也担得起。” 百里羡放心了：“那就好。多谢主人。” 宁子清却没接受：“用不着你谢，我可不是为你出头，只是不想你饿死在竹栖苑，脏了我竹栖苑的地。” 百里羡从善如流：“好的主人，奴明白的主人。” 宁子清没管他到底明白了什么，起身：“我回去休息，你自己在这里等阿影回来，用过膳就回你房间去，别老往我跟前凑。” 百里羡也不打扰他：“是，主人。您好好休息，到用药时辰奴再找您。” 宁子清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 百里羡也乖乖在膳厅一直等到了阿影带着新的食盒回来。 阿影将新食盒放下：“那群家伙我都教训过了，百里公子请放心，若是之后他们还敢如此对待你，就跟我或者主人说。” 百里羡客气道谢：“有劳影卫阁下。” 阿影：“不劳，反正我早就看那群人不顺眼了，只是之前没名头，今日可算出气了。” 说完，阿影也不打扰百里羡：“那百里公子先用膳吧，我去院外守着。” 百里羡：“好。” 阿影转身离开，百里羡也在方才宁子清坐过的位置坐下，将食盒打开，发现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大抵是被阿影打怕了，面条里还加了不少菜，满满当当一碗，是百里羡之前两日饭食加起来才有的量。 百里羡端起来吃了一口，便又索然无味放下。 还没昨夜宁子清做的清汤素面一半好吃。 第31章 宁子清安生在房间里养病养了三日，又被阿影提醒，到给百里羡准备解药的日子了。 他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三日时间病好得差不多，但还不足以撑起又一滴精血消耗。 给百里羡解药做好后，宁子清就吃了顾闲给他的丹药，结果又是一口黑血吐出来，给阿影吓够呛，连忙给宁子清拿了水和另一枚丹药。 宁子清将丹药吃下，勉强缓过体内暴动的灵力，只是唇色又比之前苍白许多。 阿影心疼坏了：“主人，您还好吧？” 宁子清将水杯放下，声音沙哑：“死不了。那药你给百里羡拿去，让他自己按时吃。今天谁都不许再来打扰我。” 阿影：“好的主人。” 阿影将药丸拿走，到百里羡门口敲门：“百里公子，我来送药了。” 百里羡开门出来：“有劳影卫阁下。” 阿影顺势叮嘱：“主人今日要休息，特意吩咐不要去打扰。” 百里羡疑惑：“一整日吗？” 阿影点头：“嗯。” 百里羡：“可是主人病情又反复了？这段时日天气又冷了不少，若是病情反复，还得再及时用药才是。” 阿影摇头：“并非生病。是其他原因，但具体不方便透露，总之百里公子今日谨记莫要去打扰主人便可。” 百里羡更是疑虑，但见阿影这般态度，也不多问：“好，我知道了。” 阿影：“那我先告辞了，百里公子请记得及时用药。” 百里羡颔首：“我会的。” 他应下后，阿影便转身离开，去往后面厢房他自己的卧室里。 百里羡则在目送他离开后，将视线放在了宁子清的房门口。 上一次他毒发之日，宁子清也在让阿影送药来后，叮嘱他不要去打扰。 会与他的毒发有关吗？ 百里羡产生了些疑虑，但很快还是认为应当只是巧合。 中毒的是他，只是定期给他一份解药，应当还不至于影响到宁子清的身体。 兴许是这段时日生病受伤的，宁子清今日想要清净些吧。 百里羡不再多想，拿着解药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 接下来的几日，双手受伤的宁子清基本闲在竹栖苑内养伤，百里羡也乖乖将之前被宁守荣造成的内外伤给养好了。 到约摸七八日后，宁守荣走火入魔一事被判定为修炼不当，宁府内紧张了的几日气氛渐渐回归寻常。 竹栖苑始终不受外界的任何影响，该吃吃该喝喝。 倒是宁子清，在左手那道比较浅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后，又闲不住想要摸出去炼器。 之前一直想炼制的引星盘还没着落呢，可不能再拖了。 不过顾闲给他准备的炼器室里没有岩火矿，在准备晚上去炼器之前，宁子清把百里羡又给叫了过来。 “主人，您找奴是有什么吩咐吗？” 百里羡走到宁子清面前，这几日下来，面对宁子清是愈发温顺听话。 宁子清视线先扫向他的膝盖。 百里羡会意，主动道：“奴的膝盖与内伤都已好全，不耽误主人吩咐奴做任何事。” 宁子清这才放心地将之前那个出物法器丢给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到青刃山去给我挖点岩火矿回来。新的地图值守表你自己去找阿影要。” 百里羡拿着储物袋，抬头看向了宁子清。 宁子清误解了他视线的意思：“干什么？安逸了几日现在还使唤不动你干活了是吗？” 百里羡摇摇头：“没有。奴这就去。” 说完，百里羡转身，到门口去找阿影要新的值守表，以避开宁瑾臣安排的守卫。 宁子清总觉得百里羡刚才突然怪怪的，但想了想，还是暂时抛在脑后。 反正之前也让百里羡去挖过矿，大抵真是这段时间纵容他太过闲散，使唤出趟门都得他催了。 宁子清没再管，又去书房拿了几卷古籍，趁这个时间补补这几日落下的计划。 阿影跟着宁子清来到书房，担忧询问：“主人，您是要去炼器吗？可是您的手还没恢复……” 宁子清：“无妨，一点小伤还影响不了什么。引星盘的进度不能再拖了。” 阿影不解：“您为何如此着急想要炼制引星盘？您还年轻，炼制仙器这种事完全不必急于一时。” 宁子清靠在椅背上，指尖在书脊上轻抚：“我是因炼制出地阶法器而筑基，若能炼制出仙器，必定对修为增长大有助益。想要支撑起每十日一次的精血消耗，也唯有增进修为一个途径。” 阿影：“可是，顾公子不是说，会找他兄长帮忙做适合您的丹药吗？” 宁子清垂眸，沉声：“他找人是他的事，我修炼是我的事。我不会把我的身体状况托付给任何人。” 阿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气，将话题转向引星盘本身：“那您真的不考虑让百里公子协助您吗？您近日的身体，经不起几次炼器失败的折腾。 “而且过不了几日，又到该给百里公子解药的时间了。” 宁子清指尖轻叩书脊，并未像之前那样直接驳斥阿影。 炼器是需要消耗灵力与精力的，他的金灵根灵力弱势，以他目前大病初愈，伤势又未好全的身体状况，炼制引星盘只怕会更耗时耗力。可他经不起太多折腾了。 而上次百里羡主动透露了他金灵根悄无声息杀人的底牌，并且只要他向宁瑾臣提示了这个秘法，百里羡必定会被宁瑾臣揪出来。 他那次的做法，很显然是在向他投诚，主动给他送把柄。 但宁子清依然不信任百里羡。 百里羡天资甚至远超宁瑾臣，他绝非池中物，不会困在宁家太长时间。也难保他会炼器这件事，也沦为送给百里羡的把柄。 片刻后，宁子清捏了捏眉心：“罢了，我再试几次。” 阿影不再多言：“好的主人。” 宁子清继续窝在软榻上看书，直至天色将晚，百里羡总算带着储物法器回来。 第36章 “主人，您要的岩火矿。”百里羡将储物法器交还给宁子清。 宁子清粗略扫了眼，数量应该都够他好几日的尝试了。 他收好储物法器要回房间，却在准备起身时，听到百里羡忽然询问。 “主人，奴有个问题，不知可否斗胆询问主人？”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虽是俯视，却始终保持着温顺臣服的姿态。 宁子清止住要起身的动作，靠回椅背：“什么事？倘若是影响我心情的，那就不必问了。” 百里羡莞尔：“可能确实会影响您的心情，但奴还是想问——主人要奴去挖岩火矿，是有何用途？”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态度比上一次更温和，却又似乎更不容回避。 宁子清还是一样的回答：“与你无关的事少管。” 他起身抬脚就要走，却在即将与百里羡擦肩而过时，忽地又听到百里羡的补充：“奴感应到过，您与断珏剑之间的共鸣。” 宁子清脚步停滞。 百里羡侧眸看向他：“主人应当亦听说过，天资卓越的金灵根修士，可以感觉到法器与炼器者之间独特的共鸣。在您兄长来时，在年末考核时，以及……在器阁拍卖会上。” 宁子清神色当即便冷了下来，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你什么意思？” 百里羡：“您就是器阁的错锋，之前夜间出门，以及让奴挖岩火矿，也都是为了炼器，对吗？” 下一瞬，宁子清手中白光一闪，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匕首，出其不意地架在了百里羡脖颈之上。 “你该知道，说出这种话的下场。” 宁子清反握着匕首，只瞬息便拉近了与百里羡之间的距离，漆黑瞳仁冷得可怕，只要再近一寸，锐利的刀刃就会划破百里羡咽喉。 可也正是这样靠近的距离，让他们两人的气息刹那交织在一起。 浅淡的药香逸散，本是让百里羡最为讨厌的气味，此刻又如影随形地缠绕在他身侧。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间对视，剑拔弩张的气氛下，百里羡却忽然弯眼笑了下。 “我知道，主人。”百里羡走上前半步，锋利匕首在他颈间落下一道细微红痕。 宁子清瞳孔蓦地收紧，握住匕首的手有一下微颤，转瞬即逝的反应被百里羡清晰捕捉。 “但我也知道，您不会的。”百里羡抬手轻轻握住了宁子清的手腕，笑着与宁子清对视。 他的力道很轻，只要宁子清随意挣动，便能轻易挣脱。 宁子清却只是抿着唇，死死地盯着百里羡。 百里羡又走近一步，被他掌控的匕首割得更深。 宁子清本能后退小半步，又止住，站定，冷声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百里羡放下宁子清的手，低声：“我只是想让主人知道，我会是您最忠诚、最有用的看家犬。影卫阁下能知道的，我也能。” 宁子清抬眸看着他：“你想顶替阿影的位置？” 百里羡：“是。” 宁子清冷笑：“你凭什么？” 百里羡从容笑着：“就凭，只有天生金灵根圣体的资质，才能感应出法器与炼器者之间的共鸣。” 宁子清眸色蓦地一凛。 天生单灵根圣体，这是远超“天资卓越”的评价，万年难遇，金灵根圣体更是千万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 有这般的资质在，哪怕是灵根废尽，经脉全损，依然能在闭关后重新修复所有灵根经脉。 可以说，除非趁其年幼直接扼杀，否则未来他必定是人界乃至修仙界第一人。 这是百里羡不曾透露的第二张底牌，以他此刻的修为与处境，一旦暴露便是杀身之祸。 如今，这张底牌却被他用来谋求一个替代阿影位置的“看家犬”身份。 【作者有话说】 阿影：谁喂我花生qaq 第32章 宁子清始终只是疑虑地盯着百里羡看。 片刻后，还是百里羡最先打破僵持的氛围。 “主人，您可以过会儿再考虑吗？”百里羡诚恳地看着宁子清，“脖子有点疼，能不能先让我先去止个血。” 宁子清看一眼他自己割出来在淌血的红口子：“……” 他收回匕首：“原来你还知道疼？我看你刚才是一点没想怜惜你自己。” 百里羡温声：“奴更想要主人心软，兴许便会直接同意了。” 宁子清：“？” 宁子清立马就要说才不会对百里羡心软。 但百里羡在他开口之前就体贴补充：“毕竟主人肯定不想奴死在竹栖苑，脏了竹栖苑的地。” 想说的话被抢先一步，宁子清没话说了，冷哼一声，叫来阿影。 阿影守在离窗户近的地方，利落翻窗进来：“主人有什么吩咐？” 心不在焉的宁子清被他吓一跳，无语：“说多少次了不是什么紧急情况都给我走门，好好的大门敞着翻来翻去干嘛呢？” 阿影挠挠头：“抱歉习惯了，下次一定改。主人找属下是有什么事吗？” 宁子清示意百里羡那边的方向：“药箱拿过来，去给他上药。” 阿影看到百里羡脖子上的伤痕，还愣了愣：“百里公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宁子清又冷哼一声：“他自己弄的。” 阿影更懵了：“百里公子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那也不能想不开呀！” 说着阿影还着急起来：“人活着才有盼头，要是遇到点什么事就寻死觅活的，那就太亏了！” 百里羡：“……没有，没事，只是一点小玩闹。” 阿影：“再玩闹也不能剌脖子呀！我这就去给你拿药箱！” 说完，不等百里羡回应，阿影就去将药箱翻找出来，赶紧让百里羡坐下，拿出纱布给他把脖子严严实实缠了好几圈。 中途还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千万不能因为一时挫折想不开之类的话。 宁子清则不再管他们，回到软榻上去坐着，指尖在匕首柄上轻轻摩挲，垂着眼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百里羡耳边满是阿影的劝导，但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视线始终放在宁子清的身上，将他所有无意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片刻后，阿影给百里羡包扎完，宁子清再回神时，就见百里羡的脖子被缠了个严严实实，生怕他再想不开似的。 宁子清：“……” 他怎么就有个这么憨的影卫下属。 宁子清将匕首收回储物法器中，对上了一瞬百里羡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视线，片刻后又错开，看向阿影。 他轻咳一声开口：“阿影，今夜你留守竹栖苑，不用跟我出去了。” 阿影又愣了愣：“可是……” 他想说什么，但顾忌着百里羡在此，开了个头便停下。 宁子清没好气地解释：“今夜我会带百里羡过去。他能感知到我和一些法器的共鸣，不用再瞒他了。” 阿影了然，还挺开心：“如此，那正好主人近日缺金属性灵力，可以直接让百里公子帮忙了。” 百里羡疑惑：“主人缺金属性灵力？” 阿影：“嗯。主人金灵根弱势，但最近要炼制金木属性的引星盘，为此已困扰近两月了。” 百里羡来这竹栖苑便近两月时间，也就是说差不多他来之后宁子清就在困扰了，但依旧一次都不曾向他透露炼器的天赋。 看来，宁子清的戒备心不是一般的强。 百里羡敛起思绪，看向宁子清：“若主人有何用得上奴的地方，请主人尽管吩咐。” “少不了让你干活。”宁子清闲散地靠在软榻上，扫向百里羡的视线却掺杂着冷意，“但你若是敢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 这次的警告和之前没有威慑力的闹着玩完全不一样。 百里羡亦能明显感知到，这一次宁子清话里的威胁是要动真格的。 百里羡莞尔：“主人请放心，奴定宁死不泄。” “你最好是。”宁子清警告完就赶人，“行了，你也别在这碍眼，回去把炼器基本流程看了，今晚若是炼器过程因为你又出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 百里羡乖顺告退：“好的主人，那奴先回去了。” 等百里羡离开之后，阿影忍不住又问：“主人，今夜真的不需要属下跟着你们一起去吗？您与百里公子的修为都比较低，属下有些担心。” 宁子清无奈：“就几段山卡拉的小路，炼器室那边还有顾闲的结界护法，有什么好担心的？” 阿影还想争取：“可是……属下实在不放心让您独自离开那么久。” 宁子清：“如今宁瑾臣归家，鬼知道他会不会半夜发神经跑过来烦我，竹栖苑必须得有人留守。” 话已至此，阿影只得放弃：“属下明白了。” 宁子清摆摆手：“知道了就回去吧，我也要去休息了。” 阿影告退离开。 第37章 当晚，宁子清估算时辰差不多，叫上百里羡一同出门。 临走前他看一眼百里羡空空荡荡的腰间，补充指令：“回去把你的剑带上，以后单独随我出门都自觉点，别还指望出事了要我保护你。” 百里羡听话地回去把乌尘剑拿上。 宁子清之前没仔细注意过百里羡的佩剑，这次单独提及了才察觉，他这柄剑是土属性的灵剑。 虽然品相不错也能用，但是作为本就适合当剑修的金属性单灵根修士，用同属性的剑才能将资质水平发挥到极致。 宁子清疑惑：“你一个金灵根圣体，怎么拿了柄土属性的剑？” 百里羡：“奴毕竟不受重视，还要隐瞒资质，这柄剑都是在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平常不敢轻易让人知晓它的存在。” 说话间，百里羡手心摩挲着乌尘剑的剑柄，看得出对这柄剑极其爱护。 宁子清没再细问，转身带百里羡去到顾闲给他准备的那间炼器室。 炼器室外有顾闲布置的结界，百里羡才走近便有所感觉，大概猜得出是很厉害的修士布置的，灵力波动还有点……熟悉？ 百里羡尚未来得及细想，宁子清注意到他的走神。 宁子清皱着眉：“傻愣着做什么呢？还不赶紧跟上，等会儿被拦在外面我可懒得管你。” 百里羡这才回神跟上，忍不住问：“奴感知到这外边有一层结界，也记得听说过器阁老板是修仙界来的仙师，是那位仙师为主人布置的么？” 宁子清不是很想回答：“你问这么多做什么，给我跟好了就行。” 百里羡解释：“奴总觉得这灵力波动有点熟悉，只是在想那位仙师会不会就是奴曾经在百里家遇到过的那位。” 宁子清这次是想也没想就回答：“不会。他虽去过停云坞，但只是路过。没停留也不找人。” 百里羡遗憾：“既如此，那应当只是巧合罢。” 宁子清侧眸看他：“你对你那个仙师很感兴趣？” 百里羡：“只是正巧想起。毕竟那位仙师也曾帮过奴，但当时离开得匆忙，若有机会，奴也想当面向他道谢罢了。” 宁子清不置可否。 以百里羡的资质，哪怕如今已是十八九岁年纪，放在修仙界应当还是是各大门派抢破头都想要收为徒弟的天之骄子。 若他真重新遇到那位什么仙师，想必解开这蚀骨散，脱离宁家束缚重获自由，便不是什么难事。 宁子清本就觉得百里羡并非池中物，不在乎他的去留，对此没多言，轻车熟路地越过结界迷阵，来到炼器室的洞穴口。 他虽有一段时日不曾过来，但有顾闲的法阵加持，炼器室内依旧不染尘灰，干净得像是日日有人打扫一般。 宁子清走向堆积材料的仓库，找出今夜炼制引星盘要用的材料。 百里羡暂时无事可做，站在原地感知到了更多细微的共鸣，好奇：“这里还存放有主人炼制出来的法器吗？奴好像又感知到了一些特殊的共鸣。” 宁子清动作微滞，抬眸看向他：“成品没有，只有废品。” 百里羡：“奴可以看看吗？” 宁子清：“在你右手边的屋子里，自己看去。” 百里羡：“多谢主人。” 百里羡转身进入堆放废品的屋子，宁子清盯着他的背影看。 炼器室这边所有的成品顾闲都会在第二日带走，遗留的废品大都只是些炼制失败的残骸。 即便是残骸，百里羡居然都能感应到共鸣？ 他这资质，恐怕在金灵根圣体之中，亦是难得一见的水平。 宁子清收回视线，将所有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把百里羡给叫回来：“看够了就过来，今晚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在一堆废品上。” 百里羡在屋子内应声：“好的主人。” 宁子清想起上次带过来留下的几本古籍，顺便吩咐：“你顺便把那里边桌上的书都给我拿过来。” 宁子清先一步去到他平时炼器待的屋子，等了片刻才等到百里羡神色复杂地带着书走进来。 宁子清皱眉：“你这什么表情，给我打下手还委屈你了是吧？” 百里羡：“不敢，只是这些书……” 他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将那些书都放到了宁子清面前。 然后宁子清看到了熟悉的《傲娇主人爱上我》、《炼器师与剑奴不可说二三事》、《驯犬手册：从拆家到暖床》封皮。 宁子清：“……” 他明日必去找顾闲把这些破障眼法全给改了。 【作者有话说】 顾闲：ovo 第33章 宁子清面无表情地将封皮那面朝下盖住：“你自己翻开看。” 百里羡疑虑着翻开了其中一卷书册，只见里边的内容不是什么不堪入目的风月故事，而是一本正经的炼器选材。 原来是正经书。 百里羡松了口气，疑问：“所以主人此前每日在看的风月话本，也都是这些吗？” 宁子清没回答，相当于默认。 百里羡试探着更进一步询问：“那这障眼法，是主人您认识的那位仙师做的吗？” 宁子清抬眸扫向他：“你问题怎么这么多？要是胆敢耽搁今日的炼器进度，你今夜就别回去了。” 百里羡暂缓试探：“好的主人。主人需要我做些什么？” 宁子清：“之前让你看的炼器流程都看了吗？” 百里羡：“都看过了，需要奴记住的法决也记下了。” 宁子清：“嗯。我让你施法融入灵力的时候你再施法，其他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不许打扰我。” 听到百里羡温顺应声，宁子清便不再耽搁时间，在炼器炉附近布下聚灵阵与庚金乙木阵。 宁子清坐于阵法离卦位，等百里羡到乾卦位安分坐下后，便掐法决启炉：“三才鼎立，两仪洞开，离火耀耀，焚秽净埃。启！” 音落，一道红光耀眼闪过，鼎炉之下灵火腾然而起。 宁子清仔细把控着灵火的大小与温度，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炼器炉之上。 百里羡只是个提供灵力的工具人，闲来无事抬头，正好瞧见他全神贯注的模样。 以往有这般神情，都是宁子清在书房翻阅书卷之时。 那时他还以为宁子清整日沉迷风月话本，如今想来，原是沉迷炼器之道。 这样认真起来的模样，倒是比往日张牙舞爪、娇纵嚣张的模样更讨人喜欢。 百里羡知晓炼器时炼器师必须心无旁骛，为免影响宁子清状态，很快又收回视线，默默等待。 炼器炉随着炉温均匀上升，炉壁外的符文以此泛起微微光亮，这便是炉内温度达到最佳炼器温度。 宁子清依次投入炼制引星盘所需的各种材料，凝神聚气，等待所有材料融合的最优时机，当机立断：“施法！” 百里羡立即敛神，指尖翻转，与宁子清同时念出塑形法决：“金魄木心，共铸星仪，乾象为盖，坤舆为基。定型！” 庚金阵与乙木阵同时亮起，一金一绿两道光亮分别将百里羡与宁子清身下包围。 法器塑形是最耗费精力与灵力的环节，这个环节必须要作为主导的宁子清凝神操纵不同属性的灵力，来将法器的形态完善、灵力融合。 以往宁子清出差错，也基本都是在这个环节最多。 这一次有百里羡的灵力辅助，塑形过程顺利了许多，可是在灵力融合时，金光忽然一闪逐渐有了压过绿光的趋势。 糟糕，是百里羡的金属性灵力太纯粹，压过他的木属性灵力。 一旦辅助的灵力超过主导，必须立即终止进程，否则会对主导者产生灵力反噬。 宁子清最近灵力本就因精血消耗而不太充足，木灵根也不是他的优势灵根，反噬对身体的损害极大。 ……但是只差一点了。 宁子清死死看着炼器炉内亮起的光团。 他炼制引星盘那么多次，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而且，他绝不愿在任何外人面前，因自己的弱势而失败。 宁子清默念了两道木系法决，调动体内的全部木属性灵力，爆发的绿芒瞬间便将金光压过。 百里羡错愕睁眼。他出身炼器世家，自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当即就要主动中断这一次炼器进程。 宁子清却在感知到的第一时间喝止：“不许停。” “可是主人……”百里羡还想说什么，但宁子清已经重新闭眼，专注在调动灵力上。 这个时候再停，宁子清的身体同样会遭受到不小的反噬。 百里羡第一次参与炼器过程，并不熟练，只好再次凝神，尽可能地尝试着控制自己金灵力的融入节奏。 宁子清优势的火灵根克制木灵根，强行加倍调用木灵根灵力使得他体内灵力又有紊乱的趋势。 他强行忍着灵力的胡乱冲撞，将火灵根灵力压抑到极致，操纵单一木灵力的同时，将金木两种属性的灵力融合进炼器炉当中。 第38章 所幸后来百里羡应当是逐渐掌握了金灵力输送的技巧，将金灵力控制在一个宁子清勉强还能承受的范围内。 两刻钟后，随着金绿两道光亮同时炸开消散，炼器炉内的引星盘终于初具雏形。 宁子清与百里羡同时收回灵力。 也是同一时间，宁子清因灵力逆转蓦地吐出一口血。 “主人！”百里羡下意识就要起身。 宁子清虚弱但又不容置疑地喝止：“坐好不许动。炼器尚未结束，你想让我功亏一篑吗？” 百里羡只得暂且忍下，继续于乾卦位安稳坐好，视线频频往宁子清方向看去。 宁子清只是随手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迹，飞速地结了下一个法印：“金鸣九天，木应八荒，星枢执掌，妙用天成！” 法印结成，一道青金雾气腾腾升起，初显罗盘形态的引星盘骤然亮起一片星图，指针失控一般疯狂转动，将雾气一点点吸收。 直至雾气被吸收殆尽，罗盘指针速度减缓，映于空中的星图与罗盘合二为一。 至此，引星盘初步完成。 宁子清掌心向上摊开，约有两个巴掌大的引星盘便轻盈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余下只需要再用灵力温养七日，引星盘便可正式启用。 历时两月的尝试，终于还是成功了。 宁子清终于松口气，身下的聚灵阵与庚金乙木阵黯淡消散，他也终于支撑不住，在尖锐的耳鸣声中眼前一黑，紧紧抱着引星盘向后倒去。 “……主人！” 百里羡的声音由远及近，这一次，宁子清连推开的动作都来不及做，便彻底失去意识，昏迷在炼器室内。 …… 灵力的过度消耗只是让宁子清一时体力不支，没多会儿，他便在小休息室里醒来。 “主人，您醒了？”百里羡坐在床榻边，扶着宁子清坐起来。 宁子清下意识先找引星盘，看见引星盘就放在床头，才终于松口气。 他声音沙哑地问：“我昏睡了多久？” 百里羡：“不到一刻钟。” 那没耽搁太长时间。 宁子清拿上引星盘，准备起身要回去，却被百里羡制止了。 百里羡：“主人，您方才灵力消耗过度，如今距离您往日回去的时辰还早，不若再休息一会儿？” 宁子清比起休息更喜欢硬撑，但还没来得及拒绝，又听到百里羡把阿影搬了出来。 “以您这样的状态回去，影卫阁下见了会担心的。” 若是阿影知道了，指不定又背着他跑去找顾闲，那他身体不适的事情就又多一个人知道。 宁子清闷闷不乐地止住了要起身的动作。 百里羡笑了下，将茶水递来：“主人喝口水吧。” 宁子清疑惑：“你哪来的茶水？” 百里羡：“奴见外边放了茶具，便擅自在茶具附近找了找，发现有整齐放着的茶叶，想着主人醒来应当会口渴，便准备了。” 宁子清不怎么在炼器室这边逗留，自然不会带茶叶过来，想必是顾闲偷偷留下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味道与平日他从顾闲那里薅来的不太一样，灵力更浓郁一些。 没有平日的那些茶叶好喝，但是对灵力消耗有一定的补充滋润功效。 ……他倒是体贴。 宁子清握着茶杯垂下眼。 按照他与阿影的性子，不论他炼器时受了什么样的伤，都不会过多停留，这是早料到了有朝一日他会把唯一变数百里羡带过来。 “……主人？”百里羡疑惑的声音叫回了宁子清的思绪。 宁子清：“什么事？” 百里羡：“无事，就是见主人一言不发，可是不喜这茶叶的味道？” 宁子清放下茶杯：“是没那么好喝，不过无所谓了。” 百里羡：“好的主人，奴知道了。” 宁子清疑惑看他：“你又知道什么了？” 百里羡只是笑了笑：“没什么。”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懒得再管，低头开始认真擦拭引星盘上新鲜出炉的余灰。 百里羡将茶杯端出去，回来就见到宁子清还在小心翼翼擦灰，和方才炼器时一样专注。 百里羡轻手轻脚坐回床榻边，安静地看着。 直至宁子清终于擦完灰，心满意足放下帕子，他才开口问：“主人，奴能问问您，为何要炼制这个引星盘吗？” 宁子清抬头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百里羡：“奴听说过，引星盘是寻找高阶炼器材料的法器。您已经是才至及冠便能炼制出地阶法器的水平，是想再尝试炼制更高阶的法器吗？” 提及炼器的话题，宁子清态度也比往日好许多。 他轻抚引星盘的棱角：“没错。我要炼制出，自诞生起便有器灵的仙器。” 宁子清一字一字说得缓慢。 这完全是天方夜谭一般的志愿，被他说得坚定且认真。 百里羡微微愣神，恍神间脑海中无意识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时候的宁子清，才应该是真正的宁子清。 不惧怕任何困难，坚韧地朝着他选择的方向走去，把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 第34章 休息得差不多后，宁子清换上带来的衣服，遮盖掉身上的气味，走出小房间。 百里羡就侯在房间外，嗅到宁子清身上还比较浓郁的药香：“主人平日用熏香，也是为了遮盖炼器时的气味吗？” 宁子清正整理着袖子，闻言抬眸看他一眼：“怎么，想让我换个熏香？” 百里羡：“没有。主人的喜好，奴自然无权干涉。” 宁子清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他整理好衣服，转身出去，便见外边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 百里羡拿出两把伞。 宁子清挑眉：“你还知道带伞？” 百里羡：“奴今日下午见天色不大好，便料想今夜会下雪。” 宁子清：“嗯，做得不错。” 是比阿影的木头脑袋灵活一点。 宁子清看一眼他手里的两把伞：“一把就够了，过来给我撑伞。” 百里羡乖乖收起伞，撑起手中余下的那把，走到宁子清身后一步的位置。 伞全都往宁子清方向倾斜，百里羡自己站在纸伞遮蔽范围之外。 宁子清瞥向他：“站那么远干嘛？就这么不喜欢这个味道？” 百里羡走近半步，将自己也纳入伞下范围：“抱歉主人，奴不是这个意思。” 宁子清今日难得心情还不错，边走边问：“你就这么讨厌药香？” 百里羡垂着眼睫，低声：“嗯。因为奴的娘亲是病逝的，生前缠绵病榻，故而对药香有些排斥。” “我当什么理由呢。”宁子清满不在乎似的，“谁还没个病逝的娘，就你娇气。” 百里羡抬眸看向他，试探着问：“主人的娘亲……亦是病逝么？” 宁子清没排斥和他聊这个话题：“嗯。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吧，忽然病倒的。倒是没你娘亲受的折磨那么多。” 百里羡：“主人当时，应当很难过吧？” 宁子清看向夜幕中飘落的雪：“不难过。” 那时正是他最叛逆的年纪，亦是最众星捧月的时候，娘亲病逝时他一直没什么感觉。 只是偶尔会在夜间时醒来，迷迷糊糊走到娘亲生前住的房间，一坐就是一夜，第二日又早早回到自己房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宁子清真正觉出难过的情绪，是在他被宁子卫污蔑他推他下水，受了宁瑾臣二十下家法时。 他走到娘亲生前的房间，想跟娘亲说她骗他，他的兄长一点都不好。 可是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他才在恍惚间真正意识到，他真的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不会再有人知道他的委屈。 除了他自己。 宁子清从往事中抽回心神：“总之，熏香我不会换的。你要么自己习惯，要么少跟我过来碍眼。你娘亲在天之灵，也不可能想看到你因为这个讨厌什么东西。” 他嘴上说得抱怨，百里羡却听出了潜藏其中的开导。 百里羡忽地笑了一下：“奴会习惯的。” 习惯草药的味道，也习惯……待在宁子清身边的生活。 …… 引星盘炼制成功后，宁子清安生在竹栖苑内温养了七日，再以一滴普通的血液认主唤醒，便终于完成全部流程。 接下来只需要等高阶材料现世，引星盘便会自动感应出来，指引宁子清方向。 不过在等到引星盘有反应之前，宁子清先等来一个阿影传递来的消息。 ——据说是某个位于修仙界与人间界交错区域的秘境将要开放，修仙界宗门那边有位大人物亲自来给他们传递消息，提醒他们人间界的修仙世家及时组建前往秘境的队伍。 宁子清对这些要跟一群人出门的东西没兴趣，只关心一件事情：“是那个宁瑾臣带队吧？” 第39章 阿影：“是的主人。您那位兄长与一位长老已经被认命为领队，这几日就要挑选一同前去的宁氏子弟。” 宁瑾臣好不容易安分了一阵，这事一来，少不了又跑过来假惺惺劝说要他去历练。 不过等宁瑾臣出门了，他也能再安生一阵，也挺好。 这时，阿影又补充一个消息：“对了主人，还有关于那位修仙界来的大人物，他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滞留在我们青涯镇，这几日都暂住在宁氏府邸内。 “而且……就住在我们竹栖苑附近的院子。” 宁子清不解：“竹栖苑附近？客院不是在另一边么，跑到我们这边来做什么？” 阿影摇头：“不知道。好像是还特意问了您那位父亲，百里家是不是送来一个奴隶，得知百里公子在竹栖苑后，主动要求的。” 宁子清将视线转向了旁边的百里羡。 百里羡一时也怔愣着：“那位大人物认识我？” 阿影：“也不太清楚，好像就是随口问了问，随后又说觉得这边比较清净。” 那多半就是认识了。 “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仙师吧。”宁子清单手支着下巴，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你不是说想当面感谢么，这不正好，人送上门来了。” 百里羡：“。” 其实百里羡也没多想感谢，当时只是找个借口让宁子清不排斥他的试探询问罢了。 没成想还真有可能在人间界再见到那人。 宁子清斜睨他一眼：“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百里羡摇头：“不用了。奴既已是主人的人，便没必要与旁人有过多牵扯。况且也不确定是否就是那位仙师。” 宁子清没再多说。 同样的，也没像往常那般说些警告他要忠于他这个主人的话。 倘若那位修仙界来的大人物真是百里羡之前遇到的那位，对他有恩的“仙师”，那绝对是百里羡脱离宁家掌控的最好机会。 他不信会有人舍得放过百里羡这么个天资卓越的好苗子。 虽然最近刚把百里羡用顺手，但反正这在他预料之中，若百里羡真要走，他也不会拦着。 还省得他要每隔十日就消耗一滴精血。 宁子清扭头吩咐阿影：“阿影，今夜随我去炼器室，记得准备一下。” 百里羡立马看向宁子清：“主人，您不需要奴一起去了吗？” 宁子清：“引星盘已经炼制完了，我还要你干嘛？” “奴很能干的。”百里羡看着他，澄澈的视线仿佛还能看出几分诚恳来，“况且影卫阁下此前随侍主人多年，奴也想多为影卫阁下分担。” 阿影听不出百里羡话里隐含的“争宠”意味，以为百里羡是真关心他。 他连忙道：“有劳百里公子关心，随侍主人亦是我的职责，我没关系的。” 听得懂的宁子清：“。”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知道，阿影到底是怎么在修仙界活这么久的。 宁子清再次拒绝百里羡：“最近不需要金灵力补充，出门在外自然是谁修为最高我选谁。要真遇到什么危险，你能比阿影能打？” 言及至此，百里羡终于不再坚持：“奴知道了。那奴会在竹栖苑内等候主人归来的。” 宁子清没再搭理他，把他打发回去休息。 阿影在这时接着问：“主人，需要属下为您再去打探一下那位大人物的消息吗？” 宁子清：“不必了。既然是修仙界来的大人物，修为指不定比你高。在不知其态度之前，莫要打草惊蛇。” 阿影：“好的主人。那属下这段时日一定加强对竹栖苑的巡查。” “这个也不必。”宁子清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不出意外的话，那人应当就是为了百里羡而来。今夜兴许他便会寻机会来找百里羡。” 阿影愣了愣：“所以……主人今夜是故意留下百里公子一人于竹栖苑的？” 宁子清：“嗯。” 阿影记得宁子清曾经说过，百里羡不会在宁家待得太久：“主人是觉得，百里公子会借此机会离开吗？” 说着，他挠挠头：“可是属下看方才百里公子的态度，似乎没打算要走。” 宁子清：“有个他认识的修仙界大人物前来，他那种性子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是出于自保的本能，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阿影与百里羡同为竹栖苑内的“下人”，某种程度上与百里羡更感同身受，他总觉得百里羡方才表现出来的状态，确实不像会跟别的人离开的样子。 不过宁子清都这么说了，阿影还是选择相信宁子清，不再多问。 当夜，等时辰差不多了，宁子清便准备和阿影一同出门。 但是在他们出门的路上，反而先遇到了那位“大人物”。 “这是哪房的小孩，深更半夜还在府上晃荡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自旁侧传来，冷不丁地将宁子清和阿影都吓了一跳。 “谁在那里？！”阿影立即护在宁子清身侧，“仓啷”一声拔剑出鞘。 一名白衣男子悠然转了个方向，自角落中现身。 他倚靠在角落的墙沿，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宁子清与阿影：“这么紧张？还担心我吃了你们不成。” 夜晚光线昏暗，那人更是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出，宁子清一时也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宁子清冷着脸，上前一步让阿影退后：“你就是今日到我们宁府中来的那位大人物吧，没想到修仙界的人还喜欢半夜装神弄鬼吓唬人。” 那人也不恼，轻笑：“你这小孩倒是会恶人先告状。但我若是没记错，你们宁府是有宵禁的吧。” 宁子清不吃他威胁的这套：“区区宵禁，整个宁府都无人能管得了我。倒是你……” 他抬眸冷冷地扫向阴影处那道身影：“半夜不休息，在我们宁府中晃荡还躲躲藏藏不露面，莫不是居心不良？” 那人又轻笑一声，总算站直身子，闲庭漫步似的，自阴影中走出来。 他只着一袭云纹白衣，长发以白玉发冠束起，容貌定格在了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 若是寻常，宁子清只会觉得他算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修仙界人士。 但在仔细看清那人的样貌时，宁子清眸间闪过一瞬错愕。 ——那人竟长着一张和顾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他眼尾稍长，像极了狐狸，嘴角噙着笑意，眸间却满是冷淡打量。 宁子清想起顾闲曾说，他的兄长这段时间会到人间界来，亦想起百里羡曾说，他那位仙师当初是去停云坞找人的。 所以，百里羡认识的那个仙师，就是顾闲的那位双生兄长？ 【作者有话说】 一个跟双生弟弟熟，一个跟双生哥哥熟，怎么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命中注定呢[奶茶][奶茶] 第35章 那人显然还没从顾闲那里听说过宁子清，见宁子清不语，挑眉：“怎么，被我的美貌震慑住了？这就愣住不说话了？” 他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折扇，大冬天的在雪地里慢悠悠晃着：“事先声明，我对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可没兴趣。” 宁子清：“……” 他现在也知道，顾闲当初说他兄长很欠是什么意思了。 宁子清冷笑讥讽：“我对你这种老头也不感兴趣。” “啧，叫谁老头呢，没礼貌。”那人不满地合起折扇，“看来你应当就是宁家那位嚣张跋扈的嫡次子，宁子清了？” 宁子清：“是又如何？” 那人更不满：“你这小孩，还没你兄长一半讨喜。” 宁子清冷笑：“你是什么大人物吗，值得我去讨你喜欢？” 苏闲再次展开折扇，笑眯眯：“也是，你应该还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清虚阁掌门，苏闲。” 宁子清给出了和当初听到顾闲名字时一样的评价：“听得出来，是很闲。”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双生子同名不同姓的。 苏闲挑眉：“你不认识清虚阁？” 宁子清冷淡：“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们修仙界的喜欢高高在上看不起人间界的修士，还觉得我们人间界所有人都要对你们趋之若鹜不成？” 这话还真把苏闲给噎住了。 修仙界与人间界消息不互通是千万年以来的习惯了，修仙界灵力充沛，许多生来便在修仙界的修士，通常也会看不起一些人间界出身，前去修仙界求道的人。 人间界除却一些出名的世家里的高位者，偶尔会与修仙界互通边界地带秘境消息以外，其他人对修仙界几乎是不了解的。 宁子清懒得在这里和苏闲纠缠，叫上阿影：“阿影，走了。” 阿影：“好的主人。” 两人一道转身离开，也没管身后的苏闲这会儿是个什么表情。 他们稍微绕了点远路，确保苏闲没跟上来，这才从偏门离开，去到顾闲给他准备的炼器室。 第40章 宁子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今日本来就不打算炼器，到地方后直接一个传音，把已经歇下了的顾闲给摇过来。 顾闲过来时还打着哈欠：“我的小祖宗诶，你自己习惯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还扰别人清梦啊。” 宁子清：“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夜间就少有靠睡觉休息的。” “这不偶尔也是会有例外的嘛。”顾闲坐到他对面去，“突然找我过来，是炼器出什么事情了，还是这个炼器室出什么问题了？” 宁子清直入主题：“你兄长是不是叫苏闲？” 顾闲愣了愣：“是啊。怎么了？怎么忽然去打探起我兄长的事情了？” 宁子清：“他今日已经到我们宁家住下了，你不知道？” “这么快就到了？”顾闲反应过来，不满地啧一声，“他明明跟我说的是七日后才到，这狗东西又骗我。” 宁子清听着顾闲用的称呼：“。” 宁子清：“看来你们也没多兄友弟恭。” 顾闲：“算了先不说这个。你知道他的名字，是和他见过了？” 宁子清：“嗯。过来路上碰到了，确实比你还欠。” 这话顾闲认同一半：“说他欠就行了，别拉我做比较嘛。那你找我过来，就是跟我兄长的事情有关？” “嗯。”宁子清总算说起真正的目的，“你不许跟你兄长说，那个要丹药的人就是我。” 顾闲听出他话里的真正意思：“你不想让我兄长知道我们认识？” 宁子清：“嗯。” 顾闲：“为何？” 宁子清垂眸看着桌面上干净的茶杯：“你兄长和百里羡认识。” 顾闲更诧异：“他怎么还认识百里家那小孩？他去过停云坞？” 宁子清：“百里羡说过，他年幼时遇到过一位去停云坞找人的仙师，但是那个仙师没找到要找的人，看他有点天赋，教过他一些东西。” 当年顾闲就是先去的停云坞百里家，又觉得这个地方太明显，就辗转着来到青涯镇。 那苏闲想必也是第一时间去了停云坞找顾闲，恰好错过，只遇见了百里羡。 宁子清继续补充：“以百里羡的资质，又与你那会炼丹的兄长有些渊源，想必这是他脱离宁家掌控的最好机会。” 顾闲思索着：“你别说，我兄长那人确实也是惜才的，若是知晓百里羡被困在宁家当奴隶，肯定会想着带他走。而且据我所知，兄长他正好还没徒弟呢。” 说到这，顾闲也差不多明白了宁子清的心思。 如今他是一个欺负压榨百里羡的角色，百里羡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离开的机会。 而宁子清讨厌缔结任何亲近关系，比起解释那些风言风语，他反而更乐意维持现状，省得到时候得到的又是假惺惺的示好。 顾闲还是尊重宁子清自己的选择：“行吧，我不会跟他说的。丹药我会想办法骗过来，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吧。” 宁子清没其他事了，嘱咐完就把顾闲又打发回去，前后不超过一刻钟。 顾闲也不恼，嘱咐他：“这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去器阁，你要有事记得提前找我。” 宁子清摆摆手：“知道了。” 等顾闲离开后，宁子清又待在炼器室这边看了会儿书，等时间差不多合适了，才终于同阿影一道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再碰到那个苏闲，而是在漆黑一片的竹栖苑门口，见到了等候于此的百里羡。 “主人，您回来了。”百里羡迎上前，神色和平常没有太大区别。 宁子清不动声色地在四周打量一番，雪地中也只有三串熟悉的足迹，似乎并没有外人来过。 难道是那苏闲还在观望着情况？ 又或许，以苏闲那种水平的修士，行踪确实不是他轻易能捕捉到的。 “主人，您怎么了？”百里羡的声音叫回了宁子清的思绪。 宁子清：“没事。等多久了？” 百里羡：“没有太久，奴估算主人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才会回来，为主人备好茶水与热水才出来的。” 他说得也很自然，看起来不太像和苏闲见过面的样子——又或是装得很像。 宁子清没再多管：“知道了，你回去吧。今夜不用你伺候了。” 说完，他便抬脚往竹栖苑内走，与百里羡擦肩而过。 熟悉的浅淡药香随之盈盈掠过，并未掺杂任何其他的气味。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走向他自己房间的背影。 宁子清没有炼器，也没有换衣服。 今夜的出门，是他故意留给他的独处空档。 “我看他这对你也很冷淡嘛，你真不愿意跟我走？” 苏闲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百里羡对面，双手抱胸倚靠在院门旁的墙上。 百里羡没回头看他：“只是看起来冷淡。他和传闻中不一样，我更想待在他身边，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苏闲也将视线放到院子内：“我倒觉得他和传闻中差不多，是个没礼貌的小孩。” 百里羡看向苏闲：“那想必是你先对他无礼，所以他才用同样的态度对你。” 苏闲：“？” 苏闲给听笑了：“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不可爱。就这么维护他？” 百里羡：“他是我的主人，我自然要维护。” 苏闲啧啧两声：“你说你，多好的资质，留在人间界本身都是浪费，怎么还自愿要给别人当下人？来我们清虚阁当个首席弟子不好吗？” 百里羡：“没兴趣。” 苏闲还在试图利诱：“我们清虚阁可是修仙界第一宗门，资源秘宝数不胜数，你体内那个什么蚀骨散我也可以给你解了，只要你来，日后成第一仙尊都不在话下。” 这次百里羡没有回话。 他并非什么清高的人，脱离百里家和宁家去往修仙界也是他原本计划的未来。 他只是对首席弟子这个身份不感兴趣，不代表对第一宗门不感兴趣。 况且如今他也只是暂且对宁子清的兴趣更大，但又不到能完全舍弃这样的好处的程度。 苏闲惜才，见状也没那么着急逼迫他：“这样吧，反正我来这边也是要找个人的，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月的考虑时间。一个月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走，如何？” 百里羡也退了一步：“可以。” 顺利达成一个共识，苏闲换个话题：“行，那需要我给你找找怎么做那个什么什么散的解药吗？” 百里羡想了想：“不用了，我要留在他身边，自然需要一个他能拿捏我的方式。”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主动把命留给别人的。”苏闲嘀咕了一句，旋即摆摆手，“罢了，你这倔小孩，你开心就好。” 苏闲没再停留，趁着宁子清身边那个有点修为警惕性的阿影察觉之前，又悄然无踪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百里羡在门口站了会儿，视线始终放在宁子清仍亮着的卧房方向，脑海中无意识浮现的，是宁子清亲手给他做的那碗面。 他不知道他选择留在宁子清身边是对是错。 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如果就这么走了，未来或许他会后悔。 第36章 次日，宁子清早晨醒来不久，就听到阿影来汇报，说是宁瑾臣带着苏闲来找他了。 宁瑾臣跑来找他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苏闲一起过来是他没想到的。 估计是昨日他没有在接见时出面，今日就秉承着什么礼数问题要他也和苏闲见一见。 宁子清本不想见宁瑾臣的，但既然苏闲也来了，总要带百里羡和苏闲见上面。 他吩咐阿影：“你去把百里羡喊过来。” 阿影：“好的主人。” 片刻后，百里羡敲门而入：“主人，您找奴？” 宁子清换上了他那套红莲族服，正整理着袖摆：“嗯。有客人来，你去备茶，等会到大厅随侍。” “好的主人。”百里羡应声，但站在原地没动。 宁子清抬眸看他：“听到了还不去做？” 百里羡：“主人没有其他吩咐了吗？” 宁子清比他更困惑：“我还能有什么吩咐？” 百里羡终于问出他的不解：“若只是去备茶这类小事，主人为何不直接让影卫阁下传话，还要特地让奴过来一趟？” 宁子清：“不是你自己不喜欢被阿影使唤吗？” 百里羡茫然：“奴没有不喜欢被影卫阁下使唤。” 宁子清：“那之前我出门回来，阿影让你去备茶，你放下茶就气急败坏走了是做什么？” 百里羡想起这回事，是他来竹栖苑后，宁子清第一次夜间回来，而他去练剑回来与阿影撞上的那次。 他气闷离开的原因，是觉得宁子清不知羞耻，去了风月之地回来还衣冠不整地出现。 百里羡轻咳一声：“抱歉主人。当时是奴对主人有一点其他的误解，和影卫阁下无关。” 第41章 宁子清：“？” 宁子清：“什么误解？” 百里羡没详说：“没什么。既然误会解开，那奴就先去备茶了。” 说完，他就转身行礼离开，到膳厅那边去做准备。 宁子清更加莫名其妙，但既然百里羡不说，他也懒得追问，收拾好便走向会客厅。 宁瑾臣与苏闲都已经在会客厅内等候。 见到宁子清来，宁瑾臣迎上前：“小清，你来了。” 宁子清看向他，又看一眼吊儿郎当坐在一旁的苏闲，招呼都懒得打，走到主位上去坐下。 “兄长今日特地来找我，又是有何事啊？” 宁瑾臣已然习惯了宁子清的态度，先向苏闲致歉：“抱歉仙尊，舍弟子清性子有些顽劣，得罪仙尊了。” 苏闲嘴角噙着笑，视线放在宁子清身上：“无妨，小孩子嘛，调皮些也正常。” 他说得多大度似的，实则完全是在阴阳怪气。 宁子清轻哼一声，懒得搭理。 宁瑾臣又向他介绍苏闲：“小清，你昨日没去主院，应当还不知道，这位是修仙界第一宗门清虚阁的阁主，苏闲，亦是如今的第一仙尊，云心仙尊。” 宁子清对这些头衔也没什么反应，单手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都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苏闲哼笑一声：“宁少主还是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看起来你这位弟弟完全不感兴趣呢。不若直入正题吧。” “让仙尊见笑了。”宁瑾臣先向苏闲致歉，随后才对宁子清说起今日的正事，“昨日仙尊带来消息，人界与修仙界交界的陨星谷过段时日便会开放，我会代表青涯宁氏带队前往，小清你到时也一起去吧。” 宁子清想也不想就拒绝：“没兴趣，不去。” 宁瑾臣不赞成道：“出门历练对修为提升是很重要的，小清你自出生后便未曾离开过青涯镇，这于你日后发展极为不利。” 宁子清嗤笑：“我一个五灵根废物，有什么修为提升的必要吗？” “小清……”宁瑾臣皱起眉，不太喜欢听到宁子清这种自暴自弃似的言论。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百里羡在这时端着茶进来：“主人，您吩咐准备的茶水备好了。” 宁子清神情缓和些：“嗯，倒茶吧。” “好的主人。”百里羡先走到宁子清身边，为他倒满茶，随后才下来，走到苏闲身边倒茶。 宁子清端起茶杯，视线往他们的方向扫去。 苏闲在见到百里羡时挑了下眉，似乎表示了对百里羡出现在这里的诧异。 百里羡表现如常，行礼致意后便给他倒满茶水，随后转身再去给宁瑾臣倒茶。 从头到尾百里羡都没表现出突然见到熟人的状态，但苏闲是容貌定格的那方，百里羡肯定记得这张脸。 这只能说明，他们确实昨夜就已经见过面了，并且百里羡没打算对宁子清隐瞒这件事。 宁子清指尖在杯壁摩挲片刻，很快便收回了视线，轻抿茶水。 所有的互动观察转变仅在几瞬间，宁瑾臣没察觉到他们三人之间的氛围变化，还在尽责地试图劝说宁子清。 “陨星谷数年才有一段时日雾气散去，其余时候若是没有特定法器，根本难以搜寻。这可是十分难得的机会。” 宁子清又打了个哈欠：“再难得我也没有兴趣。” 他曾经向往过出门历练这样的行程，对陨星谷自然也有所了解。 传闻陨星谷是万千年之前，天外陨铁坠落，砸穿山脉形成的一座巨大山谷，于北境地带与修仙界相交，终年雾气缭绕。 除却谷年终年雾气环绕，哪怕是偶尔遇到雾气消散之时，进入谷内还是极其容易迷失方向，寻常罗盘在谷内完全不管用。 据说陨星谷内亦有不少适宜炼器的材料，不过如今宁子清除却能炼制仙器的材料，其余一律不感兴趣。 尤其是这种还需要和那些烦人家伙一起出门的行程。 宁瑾臣大抵是知晓说不服他了，又换了个别的理由：“就算小清你不感兴趣，但这次机会难得，让百里小公子随你一同去，亦是百里小公子的机缘。” 这话说得，真是跟当初劝他去年末考核时一模一样。 宁子清随意似的问百里羡：“你想去？” 百里羡已经回到宁子清身边站着，闻言摇头：“奴不想。主人在哪儿，奴便在哪儿。” 宁子清懒洋洋地扫向宁瑾臣：“你也听到了，他也不想去。” 宁瑾臣一时无奈：“你这样问，百里小公子就是想去也不好回答。” 这次百里羡主动回复：“宁大公子不必担忧，奴所言是心里话。主人不感兴趣之地，奴亦不感兴趣，望宁大公子莫要过度揣测。” 这话就直接把宁瑾臣给噎了回去，并且让他想起上一次百里羡曾对他忠告过的话。 始终只是看戏的苏闲这时终于开口：“宁少主，既然你这位弟弟如此不乐意，那便算了。 “正好我还要在这青涯镇内多逗留一阵，想必你这位弟弟对青涯镇熟门熟路，能提供不少助益呢。” 他说这话时，始终笑眯眯地看着宁子清，话里话外显然是在提及昨夜他不顾宵禁，擅自出门之事。 宁子清不受他阴阳，直接坐实自己的坏名声：“不巧，我只对青涯镇一些风月之地轻车熟路，想必高风亮节的仙尊不会对那些地方感兴趣。” 宁瑾臣第一次听到他这种话，诧异地瞪大眼睛：“小清你、你怎么能常去那种地方？！你才二十！” 宁子清支着下巴，理所应当：“风月之处开着便是让人去的。其他宁氏子弟去得，我又为何去不得？” 人间界修士没有那么严苛的清心寡欲禁制，风月场所在各大城镇中都有，并且还都是受到修仙世家庇护维持的。 就那宁子卫，宁子清都见过许多次他去，只是那些道貌岸然之徒都是背地里偷偷的，不会有人把这种事情坦然地摆在明面上。 宁子清自己也确实会去，只不过他偏好去里面听曲喝茶，不点其他业务。 在那些地方听些婉转歌喉，可比待在宁府听那些车轱辘话来回说的诋毁要来得自在。 当然，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风月楼里的茶确实好喝，宁子清愿评为仅次于顾闲那儿的第二好喝茶水。 宁瑾臣不知这些内情，却更是恨铁不成钢：“你年纪尚小，不该耽溺于这般……这般事情之中，日后万不可再去了。宁氏子弟那边，我亦会一视同仁地约束。” 宁子清不信他真能约束，冷哼一声：“那就等你什么时候做到了再说吧。” 苏闲对此似乎不太在意，始终笑着：“小孩儿嘛，玩心大也很正常，宁少主便莫要同你弟弟置气了。” 听着是句好话，意味也不见得有多好。 宁瑾臣行礼致歉：“抱歉，让仙尊看笑话了。” “无妨。可没我们宗门里那些毛孩子难管。”苏闲摆了摆手，起身，“该带的消息也都带到了，那便不留了，想来宁少主的这位弟弟也不是很待见我们。” 宁子清践行他的不待见：“慢走不送。” 说完，他自己先一步起身，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会客厅。 百里羡替宁子清维护了些礼数，送宁瑾臣与苏闲到竹栖苑门口。 宁瑾臣还试图从百里羡处入手：“此次出门行程实在难得，陨星谷内听说也有陨铁分布，很适合做铸剑材料，对你亦有助益。若是可以，还是希望百里小公子能再帮忙试着劝劝小清。” 百里羡依旧是那套说辞：“我只听从主人指令，若是主人不愿，我不会强求，还请大公子莫要太为难我。” 宁瑾臣只得叹气：“那好吧。若是小清有改变想法的意图，也麻烦小公子随时找我了。” 百里羡：“好的。我还要回去随侍主人身侧，仙尊、大公子慢走，恕我不再远送。” 宁瑾臣与苏闲也终于离开。 百里羡回到宁子清卧房，正好见到宁子清在摆弄引星盘：“主人？可是这引星盘有动静了？” 宁子清看到他：“来得正好，过来，放点金灵力进去。” 引星盘周围闪着很浅淡的金光，显然是感知到有金属性的高阶材料现世，需要金属性灵力作为引星盘的启动媒介。 宁子清的金灵力足够启动，但反正有百里羡这个纯金的工具人在，他也省得费这个事，干脆交给百里羡。 百里羡乖乖上前，分了一部分金灵力融入到引星盘之内。 只见又一阵稍亮些的金光一闪而过，引星盘的三枚指针忽地飞快转动，随后渐渐停在不同的对应位置上。 方位指针指向北境，地势指针指向山谷，材质指针指向玄铁，综合来看即可得出此次引星盘指引的目的地。 坐落于北境，且多玄铁矿脉的山谷——陨星谷。 宁子清：“？” 逗他玩呢？ 第42章 小小的卧房中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宁子清目光沉沉地盯着引星盘许久。 最后是百里羡轻咳一声，主动打破沉默：“方才奴送大公子离开，大公子让奴再多劝劝主人。要不……奴去找大公子说？” 宁子清总算有反应，矜傲抬头：“嗯，你去吧。” 态度仿佛依旧高傲，实际则是有台阶立马就下了。 百里羡眉眼间浸入些笑意。 他第一次觉得，这位“娇纵”小少爷还挺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准备出门咯[奶茶][奶茶] 第37章 百里羡去找宁瑾臣说了宁子清会去陨星谷的事情，不稍片刻便回来禀报。 百里羡：“主人，奴已经同大公子说过了。大公子正巧还在与苏仙尊交谈，苏仙尊说到时他也会去。” 宁子清皱眉：“他不是要待在青涯镇找人么？” 百里羡：“大抵，是还有什么除了找人以外的事情吧。” 百里羡没明说，但是结合方才在会客厅里他面对苏闲时的表现，这显然也是在告诉宁子清，苏闲是因为他而去的。 宁子清抿了下唇，依然没有戳破这件事，巧妙地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平衡。 百里羡主动换了个话题：“对了主人，既然您不喜宁家那群人，为何不干脆自己去呢？” 宁子清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你会御剑吗？若是马车过去等到那边了，陨星谷早八百年都关了。” 百里羡：“。” 那倒也是哈。 宁子清知晓他问这个问题的本质原因，补充：“只是借他们的便利跟他们来回罢了，到了以后直接找个机会掉队，没必要跟着那群人全程。” 百里羡明白了：“好的主人。那此次出行……可需要奴随侍？” 宁子清还是刚才那个眼神：“你不跟着我过去，是想毒发的时候死在竹栖苑吗？” 百里羡：“……不好意思，奴有点忘了。” 最近几次解药都是提前给的，百里羡有一段时间没尝试过毒发的感觉，都忘了蚀骨散在体内时，是不能距离宁子清太远的。 阿影在旁边主动请缨：“主人，那属下也随您一同去吧。” 宁子清：“你就不用去了。宁氏那边不可能放任我同时带你与百里羡一同出门，尤其这次是历练，除却带队的宁瑾臣和一个长老，其他人修为都不高，他们肯定不会想你去。” 阿影只在乎宁子清：“可主人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若是不打算跟随大部队的话，只有您与百里公子，属下实在不放心。” 他这话也在理，宁子清与百里羡都没有过出门实战的经验，陨星谷内磁场混乱，雾气环绕也导致无人知晓谷内全部的情况，谁也无法保证谷内是否会有高阶妖兽。 宁子清思索片刻：“这样吧，今夜我会单独再炼制一个小罗盘给你找路，到时你自己御剑过去，我们在陨星谷内再汇合。路上有宁瑾臣在，就算宁子卫同去，也不会敢那么嚣张的。” 阿影：“好的主人，属下都听主人安排。” 宁子清看向百里羡：“今夜你跟我去炼器室。” 百里羡立马站直了，直勾勾地看向宁子清：“好的主人，是主人又需要奴的灵力了吗？” 宁子清：“……不是。让你跟阿影轮值而已。” 灵力消耗对身体亦有损耗，他真是第一次见这么上赶着要当工具人的。 百里羡闻言，依然露出了一个浅笑：“明白了主人，奴今夜会听从主人安排的。” 上一次宁子清还嫌弃着他没阿影能打，可这次还是让他与阿影轮值。 果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宁子清懒得再管他们是什么心思，摆摆手都打发走：“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别老杵我面前碍我眼。” 百里羡与阿影都行礼告退。 到了晚上，宁子清看准时辰差不多了，起身出门，刚打开房门便见到站在门口候着的百里羡。 “主人，我们要出门了吗？”百里羡侧身看向他，神情有多期待似的。 宁子清差点被他吓一跳，无奈：“你就那么喜欢跟我去炼器室？” 百里羡张口就来：“嗯。奴毕竟是金属性单灵根，炼器室那样的环境会让奴更自在。” 宁子清觉得他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没多问，和他一同去了炼器室。 今夜宁子清要炼制的只是常阶品质的寻常小法器，难度不大，使唤百里羡在外边待着。 百里羡问：“主人，奴可以在其他房间走动看看吗？” 宁子清想了想，应该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随便你。” 百里羡：“多谢主人。” 宁子清没再管他，转身进炼器房，不过两刻便炼制完出来。 他出来时百里羡不在大厅内，倒是桌上摆了温热的茶水，显然是百里羡提前泡好的。 宁子清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听到百里羡的动静，直接喊：“百里羡，你人呢？” “来了。”百里羡的声音自存放法器残骸的小房间内传出，随后也从那个房间内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柄断剑。 “你不是去过那里了么，又进去——”宁子清抬头疑惑地看他，结果在看清他手中所拿之物时，话头戛然而止。 他皱起眉：“你拿这个做什么？” 百里羡解释：“奴方才试着找了一下，这个就是奴上一次来时，感知到的比较特殊的共鸣的来源。这个共鸣给奴的感觉……与断珏剑很像。” 宁子清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攥紧。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状态，继续试探：“奴记得大公子曾说过，断珏剑于他而言分外契合，这于修士而言，终其一生都未必能有这般好的机缘。 “要么便真是气运极佳，是正巧属性相合，要么……便是这本命剑，本就是炼器师为了他而炼制的。” 宁子清闻言，脸色蓦地一冷：“你不知道我讨厌宁瑾臣吗？不许在我面前提他还有断珏剑。” 百里羡：“抱歉主人，奴无意触怒主人，只是实在好奇。” 宁子清：“这不是你该好奇的事情。” 百里羡从善如流：“好的主人。那这个我放回原来的位置去了？” 宁子清抿了抿唇：“拿过来给我。” “好的主人。”百里羡将断剑交给宁子清。 宁子清垂眼，指尖在断剑上轻抚。 他始终清晰地记得，这是他炼制出来的第一件成型的法器残骸。 宁子清觉察炼器天赋是十一岁那年，他偶然间进入了淬火堂，看到有炼器师在炼器。 那时虽然他因为五灵根废物的资质，遭到原本追捧之人的厌弃，但族内风评还没那么快彻底反转，有炼器师见他感兴趣，便同他闲聊了几句。 他那时本就在敏感之际，心里产生了跃跃欲试的想法，但还是等到了淬火堂内无人才开始尝试，第一次便做出了一些没什么大用的小玩意。 后来他愈发有兴致，也想尝试着和炼器师那样炼器，正巧当时族内有传闻，说他的那位兄长可能过段时间会回来一趟。 宁子清自幼便听娘亲念叨他有一位温润儒雅的嫡兄，那位嫡兄也一直期盼着他这位弟弟的出生，为他准备了许多小衣服小玩具，还想着日后要亲自教他修炼。 就连娘亲病逝前，都在说他的兄长是很好很温柔的人，日后会有他的兄长，替代娘亲无条件地宠爱他。 宁子清因此非常期盼与兄长见面的那一日。 哪怕是得知自己是五灵根废物，哪怕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转变态度，将他踩入泥底，他也心存最后的期盼。 只要兄长不像其他人那样嫌弃他，他会做兄长最乖的弟弟，尽他最大的努力去修炼，不丢兄长的脸面。 所以在得知兄长要回来，并且兄长还没有本命剑的那一刻，宁子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做下决定。 ——他要为兄长炼制最适合他的本命剑。 他要告诉兄长，他不是废物，他是值得兄长骄傲的。 第一次，他炼制失败了，没把控好的炉温差点把炼器室烧了。 第二次，他还是炼制失败了，玄铁材料放太多，硬得他敲都敲不动。 第三次、第四次…… 他想着兄长，一次比一次进步。 第七次，他炼制成型，但是剑刃太脆，断成了两截，其中一截被他保留。 第八次，他亲手炼制的第一件法器，常阶绝品的断珏剑问世。 在他满心欢喜等待兄长归来之际，他遭遇了在府中地位彻底反转的节点事件。 宁子卫诬陷他推他下水。 他独自一人和所有长老吵起来，凭一己之力让整件事情僵持不下，只缺一个最后做决断的人。 他坚持到了兄长回来的那日，他相信兄长一定会为他洗刷冤屈。 可是他在宁氏关押他的水牢里，只等到了拿着家法长鞭而来，满眼失望的宁瑾臣。 第43章 他的兄长没有相信他，只因为宁子卫先他一步，添油加醋地说了所谓的“事情经过”。 那一刻，宁子清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期盼了。 连血脉相连的兄长、父亲都会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因为他的废物资质而抛弃他，质疑他。 又更何况，是其他那些连血缘纽带都没有的人呢。 也是因此，宁子清将断珏剑交给了才认识不久的顾闲，让顾闲随便找个人卖了。 但顾闲见他天资如此出众，还特意为他造了个身份，开了场拍卖。 结果好巧不巧的，断珏剑最后还是被宁瑾臣拍走。 那以后，宁子清也不怎么再愿意提及断珏剑，但这截断剑残骸他始终留着，还在顾闲给他的这间炼器室造好以后，带到了这边来保存。 但目的倒不是什么还对宁瑾臣心存期待。 他只是想以此一次次提醒自己，不要再相信任何人的所谓真心。 否则，说不定又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交代一点宁崽的性子由来（悄摸 第38章 出发前往陨星谷的日子最终定在三日后。 顾闲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赶在他们出门前从苏闲那里骗来了丹药，还没暴露他自己的真实位置。 宁子清懒得管他和苏闲之间的捉迷藏游戏，拿了药就开始准备出门的事宜。 陨星谷每次开放都会有差不多半月的时间，修仙界修士与人间界修士开放探索区域不同，以保证不会产生交集。 但不管是修仙界还是人间界，都只会在陨星谷较外围的区域探索，因为传言曾有无数人试图进入陨星谷内部，却无一人再出来。 人间界这边已知妖兽分布情况等阶更低一些，适宜炼器与筑基期的各世家子弟们进行新手期历练。 宁氏此次出门，除却定了宁瑾臣作为领队外，还有一名排行第七的长老随行，共同领队。 而他们出行所乘坐的，也是由那位七长老操纵的云穹舟。 云穹舟形似乌木古舟，但船舱格外宽敞，船板之上有长老居与弟子居共十数个房间。船板之下亦有容纳随行下人奴仆的休息之所。 百里羡以奴隶的身份随行，自然是没有资格住在弟子居内的，被安排在了船舱之下的杂役房。 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怨言，老老实实以他奴隶的身份，先到宁子清的房间帮他整理东西与铺床。 “主人，床铺与房间已为您整理好，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百里羡站在宁子清房间内，周围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都按照宁子清的喜好全部布置了一遍。 宁子清挑眉：“找阿影提前问过了？” 百里羡：“是的主人。奴初次跟随主人出门，不知主人有何喜好，便找影卫阁下详细询问过。若奴还要何处做得不合主人心意，主人请随时指示。” 宁子清在这方面向来该夸就夸：“不用了，这次做得也不错。随我去用膳吧。” 百里羡：“好的主人。” 云穹舟内空间有限，便是弟子居住的房间也不会有太大空间，用膳只能统一在舟上膳堂内。 通常是由长老与弟子们先用膳，随后再到杂役奴隶，除非是从属的主人带他们过去，否则等到他们用膳的时间，饭点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宁子清可还惦记着之前百里羡找他喊饿的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还不至于让百里羡再饿到。 不过在到膳堂之时，他们先遇到了宁子卫那一众人。 “这不是那个五灵根废物么，怎么也死皮赖脸要跟出门啊。”宁子卫双手抱胸，趾高气昂地拦在了宁子清与百里羡面前。 宁子卫身边还跟着两三名小跟班，其中还有个宁子清之前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估摸着是宁守荣出事后就立马顶替上位的新狗腿。 宁子清没兴趣管他们的“地位”更迭，讥讽：“怎么，连我的看家狗都打不过的手下败将，这是耐不住寂寞又想挨打了，故意凑过来乱吠是吧？ “那真是抱歉啊，之前没发现原来你还有受虐倾向，应该多让阿影打你几次的。” 宁子卫脸色一下就变黑了，又想不到什么能嘲讽回去的话。 真是连反应都不带换的。 百里羡这时很疑惑似的：“主人，这位宁三公子好像没话说了。为何他每次都说不过您，却又每次都要凑过来找您呢？是喜欢听您骂他吗？” 他说得好像只是很单纯的困惑，伤害性更高了。 宁子清笑出声：“不是都说了么，他就是有受虐倾向。你下次可别再随意打他了，说不定就给他打爽了。” 打架没百里羡厉害，吵架又说不过宁子清的嘴，现在多加一个百里羡，一天天的除了上赶着给他自己找虐，也不知道还能干嘛。 新上任的狗腿大抵是还急于表现，当即呵斥他们：“三公子可是此次出门历练最被看好的弟子！岂容你们在此肆意侮辱？！” 宁子清上下打量他：“你又是哪房新拉出来溜的狗？” “你——！”宁子辰气得本能上前一步，又收到宁子卫警告的眼神，勉强按耐住生气的冲动。 接着他便又向找回自己的气势一般，得意洋洋地自我介绍：“我可是六房的嫡子，宁子辰。你身边那条看家狗可还得叫我一声六公子。” 百里羡找阿影听过宁氏各房的八卦，主动困惑似的给宁子清递话口：“主人，宁氏六房吗？怎么从前奴一直没听说过？” 宁子清嗤笑：“你没听过正常，这六房啊，可是早几年就因为盗窃倒卖族中数件法器而被罚禁足，约摸前段时日才被放出来。” 百里羡恍然大悟：“难怪六公子这么着急要给别人当狗腿。原是房中手脚不干净。” 两人这一唱一和地就当众给宁子辰揭了底，直接气得人脸色涨成猪肝一样。 虽然这么说还有点辱猪肝了。 宁子辰还想再说什么，正巧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和煦的声音。 “怎么都聚在膳堂门口？”宁瑾臣与七长老一同走来，“再晚些可要赶不上用膳的时辰了。” 宁子卫当即走向宁瑾臣，嚣张跋扈的嘴脸一收，装得可怜委屈。 “大公子，我本来是想着子辰最近终于被解开禁足，想带子辰来同子清打个招呼，可没想到子清当众又揭子辰伤疤，嘲笑他们六房的往事。” 宁瑾臣轻蹙眉，看向宁子清：“小清，可有此事？” 宁子清失了找乐子的兴致，冷笑：“怎么，他们六房做过的事情，我还说不得了？” 宁子卫显得更委屈了：“大公子你看，他当着你的面都这般不客气，若是你再晚来些，兴许就又要欺负我们了。” 宁瑾臣安抚他：“我会好好说说小清的，你们尚未辟谷，想来这会儿也饿了，先去用膳吧。” 宁子卫与宁子辰等人都听话告退，临走前宁子卫还得意洋洋地看了宁子清一眼。 宁子清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个白眼，随后掉头就走。 宁瑾臣连忙叫住他：“小清你去哪儿？该是用膳时辰了。” 宁子清头也不回：“恶心都恶心饱了，还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他把百里羡一块叫上：“走了，跟我回房。” “好的主人。”百里羡先应了他一声，随后看向宁瑾臣，眸色一瞬变得冷淡，“大公子，那么我也先告退了。” 随后百里羡也转身，跟随宁子清一同离开。 宁瑾臣还想叫住他们，再怎么样都不能不吃东西。 但七长老先开口：“这二公子娇纵顽劣，大公子你也别多管了，只会气到自己。等饿了他自然会找东西吃的。” 宁瑾臣还有要和七长老商议的事务，闻言只好叹气：“好吧。我到时让人给他们送过去吧。” 他没再细想，同七长老一道继续往另一边的小书房去。 另一边，跟随宁子清离开的百里羡还是比较关心吃饭问题：“主人，我们真的就这样不去膳堂了吗？” 宁子清漫不经心：“放心，总不至于饿到你。晚点宁瑾臣自然会叫人送吃的到我房间。” 百里羡遗憾：“原是如此。” 宁子清听出来了：“？” 宁子清脚步停滞，回头看向百里羡：“你怎么听着好像还很失望？你还真有受虐倾向想挨饿不成？” 百里羡：“奴不是这个意思。奴只是以为，主人或许会晚点自己到膳房去做。” 宁子清：“怎么，你还想我做给你吃不成？” 百里羡非常坦诚地点了点头。 宁子清：“……” 宁子清：“你是主人我是主人？我看你还是饿着吧。” 百里羡但笑不语，宁子清也懒得再管他，回到房间里等候片刻，果然等来了宁瑾臣命人送来的饭食。 百里羡今日表现还不错，宁子清便破例允许他一同用膳。 第44章 也省得他把饭带回去吃，到时候被找个特立独行的借口又受欺负。 百里羡布置好餐食，规规矩矩地在宁子清对面坐下。 宁子清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用膳期间百里羡试探开口：“对了主人，奴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宁子清冷淡：“若是什么倒胃口的话题，那就不要问了。” 百里羡乖乖听话，但只听一半：“好的主人，那奴就等用膳结束后再问。” 宁子清：“……？” 宁子清：“饭后倒胃口就不是倒胃口了吗？”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目光澄澈，很无辜似的。 “……”偏巧宁子清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算了，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 百里羡弯眼一笑：“好的主人。其实奴只是感觉，您对您那位兄长的态度，似乎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所以有些好奇。” 宁子清动作微顿，筷子在米饭里拨弄了两下：“有什么不一样的。顶多就是我讨厌他更多一点。” 百里羡直接点明：“您应该是在乎您那位兄长对您的态度的吧？” 宁子清拨弄米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没否认就是默认。 百里羡问出他最本质想问的问题：“那您为何……不解释呢？” 宁子清嗤笑：“解释了，就会有人听吗？” 百里羡没有马上回答。一阵很奇怪的，轻微的酸涩感涌上他心口。 他想起了之前阿影和他说过的，宁子清十二岁那年据理力争却无人相信的往事。 解释了，就会有人听吗？ 不会的。 百里羡得承认，即便当初宁子清向他解释了，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的。 片刻后，百里羡才忽然轻声回答：“会的。” 以后，他都会听的。 第39章 宁子清没把百里羡的回答当回事，也没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于他而言，不管百里羡为什么没有马上跟苏闲走，但他肯定是早晚都要离开人间界去修仙界的人，没必要到谈心这种深度。 等吃完饭，宁子清就以要午休的理由直接赶百里羡回去。 百里羡收拾完房间起身：“好的主人，那奴便先回去了，主人有什么需要再随时找奴。” 宁子清随意摆摆手：“少不了使唤你的。自己回去也收拾一下你自己的位置。” 百里羡告退离开，转身前往船舱下的杂役居所。 杂役不似弟子与长老那般有单独的房间，都是十数名杂役共同住在同一个大房间内，百里羡才到门口，便听到闹闹哄哄的声音。 能随从前来的杂役，大都是主院那边伺候，以及像宁子卫、宁子辰这些各方嫡子的随侍人员。 他们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基本相互之间都认识，唯有百里羡只待在竹栖苑，和他们完全不相熟。 百里羡也不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但形势所迫，来回的六日时间勉强还能忍。 他推开杂役居的门，屋内众人便齐齐朝他这个方向看来，吵闹的声音都小了些。 有几名跟在宁子卫身边，亦或是主院那边的杂役认出百里羡来，低声的交谈中掺入对百里羡的讥讽。 什么出身百里家却被丢过来当个奴隶，什么跟在宁子清身边过得说不定连狗都不如，谁都可以去踩上一脚。 百里羡也认出最先说这些话的那几人，就是之前宁子卫使唤过来私底下欺负他的那些人。 正好，也让他记下这些人到底是在哪里当值。 等此次历练结束回到宁府，正是临近春节的时候，他可以让宁府再多点火红“喜庆”。 百里羡默然走向他自己的位置，上边还堆了不少杂物，他看也不看全都丢到地下。 杂物哐当落地，声音在整个杂役居都清晰可闻，当即就有物主蹦起来：“谁准许你把这些东西随意乱扔的？！” 百里羡扫过去，认出那人就是宁子卫身边的随侍。 他冷淡道：“这是我的位置，请不要随意将垃圾丢过来。” “你说谁的东西是垃圾呢？”柳玉更是不满，“我可是三公子身边最受宠的随侍柳玉，你敢忤逆我，那就是忤逆三公子！” 百里羡抬眼，漫不经心似的：“原来三公子还有养娈童的癖好，那真是抱歉了，触怒了三公子没上过台面的小情人。” “……你在胡说什么？！”柳玉气得脸色一下涨得通红。 还有几名其他的下人闻言，忍不住也偷笑出声。 柳玉立马瞪视：“笑什么呢？！都不许笑！” 其他人都立马噤声，只是眼底也多了不少对他身体的打量。 看来他也没在杂役中树立多高威信，只是单纯仗势欺人罢了。 百里羡收回视线，平静地收拾他自己的东西。 柳玉似乎气不过，放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转身就离开杂役居，估计是去告状了。 其他人在柳玉走后都赶紧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生怕等会宁子卫真来了波及到他们。 不过片刻后，柳玉带过来的人不是宁子卫，而是宁子辰。 宁子辰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柳玉立马指认：“六公子，就是他！当众污损三公子清白！” 百里羡看向他们，镇定从容：“看来你也没多受宠，搬救兵怎么还多带了一个三，成六公子了？” 宁子辰趾高气昂：“对付你，还用不上三公子！我可听三公子说了，只要你那个废物主人不在，你也是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 那真是难怪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消息还滞后着。 宁子辰见百里羡不说话了，更是得意：“怕了吧？你要是现在滚过来跪下求我，说不定我还能下手轻点！” 百里羡偏了下头，上下打量宁子辰一圈，最后摇摇头：“抱歉，你还不配我跪。” 宁子辰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你竟然还敢如此嚣张？！我看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宁子辰就拔出剑，要上前给百里羡一个教训。 百里羡指尖在腰间玉扣样式的储物法器上轻抚，只要宁子辰过来，他随时有各种不暴露修为的防身方式。 不过在宁子辰动作之前，一道悠然散漫的声音先自杂役居外传来。 “谁面子这么大，还想让我的人吃罚酒？” 宁子清双手抱胸，漫步而来，先看了一眼愣住的百里羡，确认他还没受欺负，这才冷冷扫向宁子辰。 “怎么，明面上不敢跟我叫嚣，私底下就想欺负我的随从？”宁子清一身红衣，只是往那一站，气势上就已经赢了宁子辰大半。 宁子辰是个狗仗人势的，人势不在，也不敢真那么嚣张，硬着头皮质问：“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宁子清：“怎么，你是我爹，还管我人去哪？那我真要跟我兄长说说，这里有个人想压他一头辈分。” 宁子辰气得指着宁子清：“你这是污蔑！” 宁子清冷笑：“你们污蔑我的时候还少吗，这叫礼尚往来。” 说完，他不再看宁子辰：“百里羡，你过来。” 百里羡收敛所有方才露出的气场，温顺走到宁子清身边：“主人。” 宁子清：“你来说，发生什么事了。” 百里羡摇摇头：“奴也不知怎么触怒了六公子，兴许是六公子方才跟您吵架输了，气不过，所以想来找奴撒气吧。” 宁子辰：“你胡说！明明是你污损三公子名誉在先！我只是奉三公子的旨意来给你个教训！” 宁子清嗤笑：“怎么，你那三公子是学凡人界那边自立为皇帝了么？还奉他的旨意，他算老几，你又算老几，敢在我面前嚣张？” 宁子辰被怼得说不出来话。 宁子清更觉没意思，简评：“废物一个。” 他顺势往杂役居内扫视一圈，这环境在他看来简直糟糕得不行，而且很明显百里羡的位置附近有很多散乱的杂物。 宁子清接着问：“还有谁欺负你了？” 百里羡精准地指出了每一个在他进来时嘲讽过他的人，最后才指向了往宁子辰身后躲的柳玉。 “还有他。”百里羡站在宁子清身边，声线压低，听起来很委屈似的，“他骂奴是您养的娈童。” 柳玉蓦地瞪大眼睛：“？？？” 他都顾不上躲了，立马站出来驳斥：“胡说八道！明明是你骂我的！” 宁子清都没等百里羡再和柳玉对峙几句，赤梢鞭自手心显现，“啪”的一甩，清脆落在木板地面上。 他冷冷地扫视着被百里羡指出来的每一个人，最后将视线落在柳玉身上：“看来真是平时只打宁子卫没打你们，让你们都以为我很好欺负了是吗？” 杂役随从基本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至多也是终身止步在练气期。 宁子清这一鞭子下去，他们基本得落个半残，一下子都白了脸色，战战兢兢地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第45章 宁子辰之前也领教过宁子清鞭子的威力，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 “呵，一群草包。”宁子清收起鞭子，冷声警告，“今日算你们运气好，我不想见血。再让我知道你们谁敢欺负我的人，下场你们自己知道。” 说完，他叫上百里羡：“走了，跟我回去。” “好的主人。”百里羡听话跟在宁子清身侧，一路又回到房间内。 才关上房间门，宁子清便坐在床沿厉声：“给我跪下。” 百里羡二话不说就乖顺跪在宁子清面前。 但宁子清没想到他这次跪那么快，一口气都没来得及提上来，气势立马又弱下去了：“……你跪这么快干嘛？” 百里羡：“主人让奴跪，那便肯定是奴犯了错，这是奴应该的。” “……”宁子清嘀咕，“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说完，不等百里羡再有所应答，宁子清便继续正题，训斥他：“你现在是以奴隶的身份随行，在云穹舟里动手，你是想被直接丢下去吗？” 百里羡立马认错：“抱歉主人，奴知道错了，是奴考虑不周，请主人责罚。”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错了。”宁子清轻哼一声，“那就罚你这几日都贴身伺候我，不许偷懒。” 百里羡抬头看向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宁子清。 这责罚说是罚，但实际是让百里羡可以不再去那个吵闹的环境里待着，可以和宁子清同吃同住。 宁子清没等到他的回答，瞪视一眼，凶巴巴地质问：“看我做什么？这是惩罚！不愿意也由不得你拒绝！” 百里羡忽地弯眼一笑：“好的主人，多谢主人责罚。” 宁子清还觉得莫名其妙。 都说了是惩罚，怎么还能有人笑得那么开心，这百里家不会真给人小孩养出什么受虐倾向来了吧？ 不过百里羡很快就把其他情绪收敛好，安安静静跪坐在原地，温顺听话。 宁子清没再管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态，回归到刚才的事情：“说说吧，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百里羡抬眼，眸色清澈：“主人方才不是问过了么？” 宁子清哼一声：“你真以为我信你那些鬼话？你都敢当众动手了，还会真被他们欺负了？” 百里羡笑着承认了：“确实没被欺负。主人既然知道，那方才为何袒护我？” 宁子清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你是我的人，我不袒护你我还帮着他们欺负你吗？更何况肯定是他们嚣张在先，我再如何偏袒你那都不为过。”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 这是他第一次被无条件地偏袒。 而偏袒他的人，却是从未得到过无条件信任袒护的宁子清。 第40章 百里羡如实将杂役居里的经过都同宁子清说了遍。 和宁子清预想的差不多，他轻哼一声：“那些腌臜东西，一个个就是欺软怕硬。” 百里羡抬眸看向宁子清：“主人，等回去以后，奴可以处置掉他们吗？” 他眸色依旧清澈，仿佛只是在问寻常职务调动这类小事。 宁子清摆了摆手：“随便你。反正那些人平时在府上仗势欺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百里羡弯眼：“多谢主人。” 宁子清看他还跪坐着，皱眉：“你膝盖长地上了吗？跪这么久你也不嫌疼。” 百里羡摇摇头：“没关系的主人。平日在百里家每年祭祀之时，奴都要跪满一整日，就这么一会儿不会疼。” “……”宁子清还真就听不得这种话，“行了，给我起来。要是把膝盖跪坏了伺候不好我，就把你从这云穹舟上丢下去。” 最后一句话他故作凶狠，只是因为斜坐在床沿边，衣摆散乱，没提起什么气势来。 百里羡笑了笑，站起身，又问：“对了主人，那今夜……奴歇在何处？” 宁子清偏头示意旁边的柜子：“里边还有一床被褥，你自己拿出来打地铺。” 百里羡：“在主人房中吗？”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看他：“不然呢？你想睡在外面连廊？你要真有这癖好那我不拦你。” 百里羡：“奴只是担心，与主人同居一室，对主人不太好。” 宁子清浑不在意：“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我也没那种养娈童的癖好。” 百里羡：“好的主人，那便多谢主人了。” 宁子清摆摆手：“我要休息了，你自己想干嘛干嘛去吧。” 百里羡：“好的主人。奴为您宽衣吧？” 宁子清抬眸看他：“怎么，方才不是还想着与我同居一室对我不好，这会儿又主动要为我更衣了？” 百里羡温顺道：“主人都已言明不必如此避讳，奴自然也不该再拘着。何况要与主人同居一室，那奴更要细致些才对得起主人恩惠。” “算你识相。”宁子清懒洋洋起身，“不过不必了，这种事情我还不需要伺候。” 他口头上拒绝了百里羡的请求，但在解下外衣后，还是丢给了他：“帮我把衣服收拾好就行。” 百里羡接过外衣，清浅药香迎面而来，他却没再像之前那般蹙眉躲避，只是莞尔应下：“好的主人。” 他仔仔细细将宁子清的衣裳折叠齐整，放置在空闲的椅子上，再回头时，宁子清已于床榻中躺下歇息。 百里羡静静等到宁子清的气息平稳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 安静熟睡的宁子清眼尾红痣更是明显，没了往日装出来的娇纵跋扈姿态，倒是有几分乖巧模样。 他往日不喜睡觉时有人伺候，百里羡上一次见到他睡颜，还是他受了家法责罚，生病昏迷之时。 百里羡俯身，轻轻为宁子清掖好被角。 主人，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 当日下午，宁子清在午休结束后出门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百里羡已经备好茶水，乖乖坐在房间内。 “主人您回来了？”百里羡倒茶，“这是奴特意带的您最爱喝的茶叶。此途舟车劳顿，亦给主人醒神安心。” ……忽然还真有种，像是在房间里养了什么体贴小情人似的感觉。 宁子清抛开这个乱七八糟的思绪，接过茶水：“你倒是比阿影体贴细致许多。” 百里羡：“为主人分忧，是奴应该的，不敢与影卫阁下相比。” 宁子清哼笑一声：“之前不还想着与阿影争宠呢么？” 百里羡抬眸：“那主人，愿意偏宠奴吗？” 宁子清：“你与阿影各司其职，没有谁会被偏宠的道理。等你什么时候修为也赶得上阿影的时候再说吧。” 百里羡弯眼一笑：“好的主人，奴知道了。” 百里羡接过宁子清手中空下的茶杯，放回桌上，正准备再倒一杯时，忽地听到窗外有些吵闹的声音。 宁子清在的房间是除了七长老和宁瑾臣的以外最好的一间，打开窗户便能瞧见甲板上的情景，听那动静，估计是甲板上出什么事闹起来了。 百里羡疑虑着：“是出什么事了吗？” 宁子清淡定地拿过茶壶给自己倒满：“一出好戏罢了。你若想看，可以去窗边看看。” 百里羡好奇地走向了窗边，便见甲板上围了一圈人，而正中间的，是站着的七长老，与跪着的宁子辰和柳玉。 七长老手持一根短鞭，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宁子辰啊！我本以为你们一房禁足数年已知错回头，没想到你这才出来几日，就学着你那爹偷盗东西！还敢勾结着个下人偷到我头上来？！” 宁子辰瑟瑟发抖地哭诉：“弟子没有啊长老！弟子自被禁足之日起便日日抄写牢记家规，怎敢再犯！弟子真的是冤枉的！” “你还敢说冤枉？！”七长老气得指向宁子辰的手都在颤，“东西可是切切实实从你们的储物法器里搜出来的！” 宁子辰有口难辩，更是哭嚎：“弟子、弟子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柳玉也跟着哭冤：“小的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小的一直在伺候三公子，三公子可以为小的作证！” 柳玉哭求着看向宁子卫，膝行过去抓宁子卫的裤脚：“三公子、三公子您要为奴作证啊！” 宁子卫满是嫌弃，但是当着七长老的面又不能表现出来，躲瘟神似的收回脚。 他向长老抱拳致意：“长老，是弟子管教不严，竟纵容出这般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弟子惭愧，听凭长老处置。” 七长老对宁子卫更是赏识有加，偏头瞪视宁子辰：“你看看人家子卫！这才是我们宁氏子弟该有的风范！而不是做这些偷鸡摸狗之事，还抵死不认！ “我看就该让你再受点家法，好好长长记性！” 七长老直接扬起短鞭，在宁子辰和柳玉的哭冤喊声中一鞭鞭抽打，很快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百里羡嫌晦气，看到这就关上窗不看了。 第46章 宁子清始终只是坐在桌边喝茶，悠然自在又游刃有余，对外边的一切响动分毫不在意。 百里羡走回来，坐在他对面，问：“是主人做的？” 宁子清捧着茶杯抿了口茶水，淡淡道：“是他们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自作自受。” 说完，他嘀咕似的补充一句：“真以为什么人都是他们能欺负的，一群蠢货。” 补充的这一句很轻，不细听根本听不清。 只是恰巧百里羡距离近，将每一个字句都清晰收入。 ……有点可爱。 百里羡无端想起了上一次他受欺负被宁子清发现后，宁子清给他煮的那碗面。 那时候他也是用差不多的语气，跟他说那碗面毒不死他。 百里羡捧着茶杯，忽然说：“主人，奴好像有点饿了。” 宁子清：“？” 宁子清：“你干什么了饿这么早？”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清估算起时辰：“饿了就忍着，晚膳还有半个时辰，我也没带干粮，你现在就是想吃也没得吃。” 百里羡摇摇头：“奴不是想吃饭了，只是想吃主人做的面了。” 宁子清：“……？” 宁子清更是无语：“到底你是主人我是主人？你还使唤起我来了？” 百里羡一眨不眨地看着宁子清，什么都没说，但偏偏期待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宁子清不耐烦地啧一声：“想吃也忍着。我才不要用云穹舟的膳房，到了陨星谷再说。” 言外之意就是答应了。 百里羡笑着：“多谢主人。” 百里羡将茶杯放下，正要再倒茶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主人，今日您怎么会忽然到杂役居来，可是有事情要吩咐奴？” 宁子清也想起这件又被他忘记的事情：“嗷，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他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项圈模样的东西，丢到桌上。 百里羡感知到共鸣，疑惑：“这是主人自己炼制的法器？” 宁子清坐回他自己的位置上：“之前给阿影炼制罗盘时顺手一起炼的，名叫千机结。你戴上这个，只要同处一个空间，我可以随时显现以灵力织就的锁链，你看到锁链显形，就必须过来找我。” 百里羡恍然大悟，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理解：“这是主人送给奴的狗链吗？” 宁子清：“……随便你怎么想。” 他单手撑着柜沿斜站，继续补充：“千机结可自由调节大小，但戴上了除非是我帮你解，否则你自己摘不下来。你想戴在手腕还是哪里……” 宁子清最后一句“都随便你”还没说完，百里羡已经非常利落地戴在了脖子上，一点缝隙没留。 戴完，百里羡还抬头看向宁子清的方向，眼底清澈倒映出宁子清艳红的身影：“主人，是这样戴吗？” 宁子清：“……” 总觉得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只在对着他摇尾巴的狗勾。 怎么还真有人这么上赶着当狗的？ 宁子清无语地走上前：“你戴那么紧是想勒死你自己吗？” 他在百里羡面前站定，伸手仔细给他调整项圈的大小。 清浅药香随着宁子清的走近迎面袭来，百里羡因动作需求微微仰着头，最脆弱的脖颈坦然露出，偶尔有几分微凉触感轻轻划过，莫名有些痒。 百里羡抬眸，清晰看到了宁子清垂着眼睫，认真帮他整理的模样，眼尾那颗小小的红痣似乎愈发鲜艳，偶尔还有些许温热的气息掠过。 ……好像有点太近了。 第41章 宁子清把千机结调整到一个合适的大小，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成品，过了会儿才注意到百里羡一直盯着他看。 宁子清：“看什么呢？” 百里羡终于收回视线：“没事。” 他低头抚上自己脖颈，又发现千机结的痕迹消失了。 宁子清见他困惑，随口解释：“千机结启用后，不动用灵力时本体也不会显现。” 百里羡似乎还有些遗憾：“原是如此，那好吧。” 宁子清：“？” 宁子清：“你又在遗憾什么？” 百里羡笑着摇摇头，没有回应。 宁子清更觉莫名其妙，但懒得管他，只嘱咐：“陨星谷内地势复杂，罗盘失灵，千机结也可用你自己灵力显现，走丢了你就自己顺着锁链找我，别到时候死在陨星谷了还要我去给你收尸。” 言外之意，这千机结虽看着是为束缚羞辱，实则本就是为了这次前往陨星谷，怕百里羡走丢而炼制的。 百里羡眸间笑意更甚，试着运起灵力唤起千机结，接着便见若隐若现的锁链蜿蜒，一路延伸至宁子清袖间腕处。 宁子清到对面他自己的位置坐下，见状没说什么，只补充：“这千机结唯有相连两端者可见，下次若是再有人背着我欺负你，你亦可唤起千机结。” 百里羡困惑：“可主人不是说，要同处一个空间才能看到吗？” 宁子清：“是锁链只有同处一处可见，千机结只要你唤起，我这边便能有所感应。” 百里羡轻抚脖间锁链，又想到件事情：“可即便如此……若不处同一空间，主人不知我在何处，亦无法来寻我。” 宁子清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个弊端。 若是百里羡再遇到像上一次，他出门在外尚未回来，而百里羡在宁府内遭人欺负的情况，他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人。 百里羡主动提议：“主人能再赐奴一个可供传讯的法器吗？就像影卫阁下有的那个。奴也想能随时被主人联系到。” 宁子清没听出他话里的其他意味，传讯法器对他来说就是个随手能有的小玩意，没多在意：“可以。等回去了给你找一个合适的。” 百里羡：“多谢主人。” 宁子清摆了摆手：“行了，没事你就干你自己的事情，我要看书了，不许弄出什么大动静。” 百里羡：“好的主人。不过奴这几日也清闲，可否也找主人讨些书卷来翻阅？” 宁子清想了想，云穹舟里百里羡哪里都去不了，确实无聊，便随手拿了几本出来给他。 “你自己随意看吧，一部分是炼器的，一部分是其他杂七杂八的。” 百里羡看到除却炼器的书卷中，有不少是修仙界历年记的史册，好奇：“主人是对修仙界感兴趣么？” 宁子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淡淡：“没兴趣。只是炼器大能多出自修仙界，要了解他们的生平，少不得看修仙界的史册。” 百里羡：“那主人……未来可有去修仙界的打算？” 宁子清翻阅书卷的指尖停顿，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没打算。” 百里羡不解：“可是主人，以您的资质，去往修仙界必然能得到更好的发展，何必困在小小的宁氏？” 宁子清冷淡：“在宁府有人好吃好喝地供着，又何必去那人生地不熟的修仙界讨苦头吃。” 百里羡：“可宁氏的人都那么对您……” 宁子清打断：“一些闲言碎语罢了，反正影响不到我。行了，要看书就看，说了不要打扰我。” 百里羡终于不再开口，安安分分地看书。 — 有了宁子辰和柳玉的“教训”，余下这两日的行程里，宁子卫倒是安分了些，没再来找宁子清的麻烦。 两日后，他们一行人顺利抵达陨星谷外围。 宁子清自云穹舟中走下，脑袋还有些沉沉的。 昨日正好碰上百里羡毒发，他将百里羡打发出去一段时间弄了解药，也吃了顾闲给他的那瓶新药。 但这药药效比较猛，吃过后会有两日困顿，他还得在百里羡面前装作无事，硬撑这两日属实难熬。 百里羡并不知具体缘故，担心上前：“主人，是这几日舟车劳顿没休息好吗？” 宁子清摆摆手：“没事。等会入谷后就找个机会直接开溜，你跟好我，记住了吗？” 百里羡：“好的主人。” 宁子清刚给百里羡交代完，宁瑾臣便自不远处走来：“小清，这应当是你第一次出门历练吧，感觉可还习惯？之后几日少不得风餐露宿，若是有何不适应之处，记得随时来找我。” “历个练能有什么不习惯的？”宁子清都不太想理会他，“怎么，兄长就觉得我这般金贵娇弱？”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瑾臣无奈，“罢了，你能习惯便好。陨星谷内妖兽众多，你可切记莫要掉队。 “等晚些时候云心仙尊便会来与我们汇合，此次历练有云心仙尊庇护，想必会更顺利些。” 宁瑾臣说着苏闲会来的事情，宁子清则盘算起必须赶在苏闲过来之前，带着百里羡开溜。 苏闲修为太高，若是等到他来，想必没走两步都会被他追上来，笑得一脸欠揍样地问他要去哪里。 宁瑾臣没看出宁子清的走神，又继续道：“这陨星谷我也是第一次来，听说里边很容易迷失方向，虽然我也无法完全担保能一路顺利，但不论如何，我会护你周全的。” 第47章 最后一句话宁瑾臣说得温柔且坚定，视线只放在宁子清身上，似乎只是在以嫡亲兄长的身份在向弟弟承诺。 宁子清足尖在沙地上随意地划拉着，似是心不在焉：“兄长身份尊贵，责任重大，你的承诺，我可担不起。” 宁瑾臣这次没在意宁子清的态度，继续道：“不管你怎么想，这一次路上若是遇到危险，你随时都要记得来找我。我总不会不管你的。” 说话的同时，宁瑾臣拿出一个法器，放在宁子清手中：“这个你拿着，是我之前在器阁偶然拍卖所得的地阶防御法器，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宁子清认出这法器就是他之前炼制出来的那个什么金鳞甲。 ……兜兜转转还回到自己手里来了。 宁子清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把法器丢回去给宁瑾臣：“我不要。要用你自己用，我才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怎么能叫乱七八糟呢……” 宁瑾臣说着，想将金鳞甲重新塞给宁子清，但正巧这时七长老在召集弟子们，要叮嘱历练事宜，宁子清顺势转身就走。 宁瑾臣的动作停滞，最终只是叹口气，收回金鳞甲的同时，忽地注意到宁子清脚下的位置，似乎多了一行字迹。 ——草死根活，石走人留。 另一边，宁子清转身离开后，百里羡便紧跟着他一同离开。 与专心在和宁子清交代的宁瑾臣不同，百里羡是完整看到了宁子清在地上写下的那一串字迹。 百里羡试探着询问：“主人，您写在地上的那几个字……是陨星谷的方位指向，对吗？” 宁子清脚步停顿，侧眸看向他。 百里羡主动解释：“奴这几日在您给奴翻阅的书卷中见到过，意为随着腐萤草指向方向走之处，则为死路，随着腐萤草根系方向亦或石子滚动方向走，则为活路。对吗？” 宁子清：“你记得倒是清楚。” 百里羡莞尔：“因为奴看见了主人的特意标注，便多留心了些。” 这理由合情合理，宁子清没多说什么，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比如他为何会在地上写下这串文字。 百里羡同样的没有细问，但可以确定，宁子清对待宁瑾臣的态度，应该还是和对待其他人大不相同的。 他看一眼宁子清往前走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眼仍在看着地上那行字，似乎是在思索意思的宁瑾臣。 这样将方位寻觅之法写在地上就走的举动，换作其他人，兴许便不会仔细留意了。 片刻后，百里羡收回视线，乖乖跟着宁子清来到聚集队伍的末尾。 宁子清没有与其余宁氏子弟的队伍凑得太近，环顾起周围的环境。 他们此时处于陨星谷入口处附近，植被繁茂，旁边还有一大片松柏，很适合隐匿溜走。 现在只差一个宁瑾臣不会注意到他们的空隙。 这个空隙不难等。宁瑾臣本就是族中资质最优越的弟子，板上钉钉的未来家主，并且性子温和，很多族中弟子一有机会便会围到他身边去找他请教问题。 当然，有的人是为请教，有的人，就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了。 宁子清倚靠在一棵树下，没过多会儿，就先见到宁子卫在七长老嘱托结束后，去找宁瑾臣不知道在说什么。 宁瑾臣自是对好学弟子来者不拒，温和地对宁子卫笑了笑，与他不知聊起什么。 宁子清轻哼一声，嘀咕了一句“惺惺作态”，也不知到底是在评价谁。 片刻后，他直起身拍拍衣摆，对百里羡说：“我先走，你等会自己跟着我留下的标识，一刻内跟过来。” 百里羡愣了愣：“就这么直接走吗？” 宁子清：“不然？反正没人会注意到，不发出什么动静就行。你等会也记得小心点。” 百里羡：“好的主人。” 宁子清没再管，拿出引星盘，转头直接往树丛里走。 陨星谷的入口不止一处，引星盘会直接给他指示距离他需要的陨铁最近的入口。 为免百里羡一时跟不上，宁子清没走太远，约摸过了宁瑾臣能搜寻感知的范围便停下等百里羡。 但这次他等了一刻多点的时间，还是没等来百里羡。 宁子清皱眉，这下是切实意识到确实得给百里羡备个传讯法器才行。 他动用灵力唤出千机结，准备去看看百里羡到底在哪耽搁住了，接着便见锁链相连的另一端，百里羡总算出现。 百里羡：“主人，抱歉，奴来晚了。” 宁子清打量他一圈，见他平安无事才发现，不满地低斥：“不是让你一刻内跟上来吗？干什么去了？” 百里羡想了想，暂时没有明说，只道：“抱歉主人，迷失了一次方向，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宁子清更不满了：“我炼制千机结是给你摆着好看的吗？迷失方向不知道用吗？陨星谷危险重重，你若真在里面迷失方向时遇到危险我看你怎么办。” 百里羡听着宁子清的话，弯眼笑了笑：“多谢主人关心，奴知道了，之后一定不再犯。” “……谁关心你了啊。”宁子清原本的气势忽然消散，嘟囔似的说了一句，便转头没好气地下令，“行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赶紧跟我走。”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好的，主人。” 第42章 宁子清顺着引星盘的指引来到最合适的入口，附近并无其他世家或是修仙界弟子的踪影，应当是个鲜有人知的入口。 他在入口处联络了阿影，阿影的小罗盘是专门指引宁子清所在方位的，没过多会儿，阿影便顺着小罗盘的指引前来汇合。 “主人！”阿影御剑而来，见到宁子清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宁子清“嗯”一声，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阿影：“昨夜方到，在附近探查了一圈，往西走去有一个入口，应当是停云百里氏子弟的入口，他们昨日便到了。” 百里氏所在的停云坞离这边比宁氏的青涯台要近些，更早到也在常理之中。 宁子清偏头看向百里羡：“不去看看？” 百里羡摇头：“奴跟了主人，便是主人的人，况且百里氏已无任何能值得奴留恋的了。” 宁子清：“不是还有个值得‘留恋’的人么。” 百里羡疑惑：“主人是指……奴的娘亲？” “谁跟你说这个了，笨。”宁子清嫌弃地看他一眼，“我说你那个嫡兄，你就甘愿看他顺风顺水走下去？” 百里羡恍悟，坦诚摇头：“不愿意。但他比奴大许多，修为应当也有个金丹期，奴暂时做不了什么。” 宁子清往阿影那边示意一下：“这不是还有阿影么。以你那什么嫡兄的位置，想必这次也是领队，让阿影去找点小麻烦便是。” 阿影亦在宁子清看来时站直了，汇报：“禀报主人，属下探查过，停云百里氏此次带队者，确为下任家主，如今的主房嫡次子。” 百里羡眸光微闪。 那还真是冤家路窄了。 但明面上百里羡并未表现，迟疑道：“这是否会太麻烦影卫阁下了？” 宁子清：“无妨。给别人找点小麻烦是阿影此前的专长，花不了多少时间。” 阿影亦言：“百里公子请放心，一点都不麻烦的。” 百里羡这才道：“既如此，那便有劳影卫阁下了。” 得了百里羡的同意，阿影又看向宁子清。 宁子清：“那你去吧。收着点别弄出人命，不然以后就没得玩了。” 阿影：“好的主人，那属下这就去了。” 宁子清摆摆手，阿影直接踩上没来得及收起的佩剑，转身又御剑消失了。 百里羡目送阿影的离开，回头看向宁子清：“主人，那我们要于此处等候影卫阁下吗？” 宁子清：“不用，完事了他自会顺着罗盘找过来。还不若早点找到东西，省得在这边耽搁时间。” 百里羡：“可陨星谷内情况不明，若是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宁子清侧眸看他：“不是还有你么。你还能没点保命的手段？” 百里羡：“主人不怕奴临危之际，弃您于不顾么？” “啧，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宁子清不耐烦，“你当我也是吃素的，这么容易就出事？” 接着，宁子清冷声补充：“也别让我发现你真有背叛我的念头，否则只要我还活着，你的好日子就倒头了。” 他这一次的警告很认真，不像之前故意装凶那样本质没什么气势，足以让百里羡知晓，这是他绝不退让的底线。 平日里纵容归纵容，真敢动真格的，宁子清是不会心软的。 百里羡莞尔：“请主人放心，奴不会背叛主人的。” 宁子清轻哼一声：“你最好是。” 说完，他关注罗盘指示的方向，不再逗留，循着要找的东西方向去。 第48章 陨星谷的入口并非什么人造的传送法阵，而是陨星谷所处的这座山脉本身就有的不同的上山路径。 引星盘指引的路径比较狭窄，周围皆是挺拔寒松，小路亦是完全被白雪覆盖，一看便是鲜为人知的荒废小路。 这样的山路很容易滑倒，百里羡朝四周看了看，捡起两根足够粗壮的树枝。 他将其中一根递给宁子清：“主人，用这个当手杖吧，不然容易打滑。您走前边引路，奴给您殿后。” 宁子清也不矫情，接过来后率先走上这一段崎岖的小路。 引星盘指引的是最近的路线，最省时快速，但也有一个很明显的弊端。 ——这路不一定是人能走的路，字面意义上的走。 当宁子清第三次看到引星盘指引的是一处断崖，必须得他们自行绕路时，已经完全不想走了。 什么破玩意，就不知道照顾一下还不会御剑的低阶修士吗？ 百里羡注意到宁子清郁闷的神色，轻笑一声，在宁子清察觉前开口提议：“主人，今日天色不早了，正好此处是空地，不若先稍作休息？” 宁子清也懒得走了，气鼓鼓地收起引星盘，什么找路的事情统统明天再说。 ……怪可爱的。 百里羡笑了笑，转身到空地里为宁子清布置出一个足够他舒适休息的小区域。 陨星谷靠近北境，本就常年积雪，此处更是人迹罕至，厚厚的雪堆了不知有多深。 百里羡实地走了一圈，选了个最安全的区域，清理掉附近的积雪。 百里羡：“主人，今夜就在此稍作休息吧。” 宁子清亦打量一圈附近，点头：“嗯。你再去找些树枝来，干不干燥无所谓，我等会烘干当柴火。” 百里羡：“好的主人。” 宁子清要求不高，百里羡也不想在这个陌生环境离他太远，直接拿起乌尘剑，砍了几段附近的树枝下来。 目睹全程的宁子清：“。” 该说不说，乌尘剑和百里羡本身的剑气确实锋利，这么一小会儿就能砍这么多。 百里羡接着砍柴火的功夫，宁子清将他随身带的一些锅碗瓢盆和盐油调味之类的东西拿出来。 他尚未辟谷，出门在外，委屈了什么他都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 百里羡回头见到这一幕还愣了愣：“……主人，您怎么还带了这些出门？”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然？你之前在云穹舟上还说想吃面，我要是没带我怎么做？” “……奴以为主人只是随便应应。”百里羡声音放轻，“没想到主人还记得。” 宁子清故作冷漠：“我可不是特意为你，我是为了我自己，顺带捎你一份而已。” 百里羡弯眼：“奴明白的，奴是沾了主人的光。” 他将砍下来的树枝都抱到空地上，整齐堆叠好。 宁子清运起火属性的灵力，将树枝烘干并点燃。 百里羡全程看着，注意到宁子清在用火灵力时，指尖只有属于火灵力的红色微光。 灵根的数量会影响灵力的纯粹，通常来说，只要不是单灵根，灵力运转时或多或少都会掺杂一些另一个属性灵根的灵力。 ……宁子清竟然能做到在五灵根的前提下，使用最纯粹的火属性灵力？ 哪怕是因为火灵根是他的优势灵根，并且炼器时很常用，那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天赋异禀。 他这般资质，去到修仙界未尝不会有更大的机遇。 百里羡眸光微闪，最终只是走到宁子清对面坐下。 柴火逐渐稳定燃烧，宁子清支起锅炉，将水壶里的水全部倒进锅里，再熟练地开始准备面条。 户外没有那么多揉面的闲暇与空间，宁子清带的亦是他自己提前准备好，放入鲜活食材储物法器中的面条，拿出来后依然和刚揉好时差不多。 这些活百里羡插不上手，宁子清也没指望他帮忙，专注在水温与火候的把控之中。 这副认真的神情，和之前炼器时的简直一模一样。 天色渐晚，日照西斜。 荒无人烟的松林雪地中，只余下偶尔雪落枝头，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片刻后，百里羡才忽然问：“主人，您真的打算一直就这么待在人界吗？” 宁子清煮面的空余瞥他一眼，没好气：“怎么，你也想让我去修仙界？” 百里羡捕捉到重点：“也？” 宁子清没回应了。 百里羡：“是影卫阁下亦向您提议过么？还是……您口中说过的那位仙师？” 宁子清啧一声：“再问等会面条不捎你那份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已经很自然地下了双人份面条，而且下完了才反应过来，神情更是气闷。 百里羡忍住笑，终于没再问了：“好的主人，奴明白了。” 宁子清轻哼一声，也不再搭理他，专心煮完以后，将盛出来的第一碗面条给了百里羡。 “赶紧吃，不然等会凉了我可不会给你重煮。” 宁子清故意用着不耐烦的语气，百里羡很自然地翻译成了天冷，要趁热吃。 百里羡端过碗：“多谢主人。” 出门在外条件简陋，碗里除了面条其他什么都没有，但百里羡还是认认真真地把一整碗连面带汤全都吃光。 宁子清看他小口小口吃得专注又干净，犯嘀咕：“这几日又没饿着你，有必要吃那么干净吗？” 百里羡仍捧着碗，看向宁子清，放轻声音：“奴从未吃到过旁人专门为奴做的吃食，主人的面条是第一次。” “……少来。”宁子清不喜欢这些话题，不自在地避开视线接触，“你娘总不能没给你做过吧？” 百里羡摇头：“自奴有记忆起，娘亲便身体不好，下不得膳房。” 宁子清又不吭声了。 只要遇到他不擅长的，或是不爱听的话题，他总会以这样的方式回避。 ……实在可爱。 【作者有话说】 羡崽被攻略进度：99/100 第43章 晚膳解决完，百里羡主动请缨收拾好所有锅碗瓢盆的东西，并准备承担夜间守夜的任务。 但临近休息时间，阿影先顺着罗盘指引找了过来。 “主人，属下回来了。”阿影御剑而来，落在宁子清面前。 宁子清疑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任务完成了？” 阿影：“尚未，今日百里家那边的行进里程保守，暂时并未找到合适的机会。但属下不放心主人与百里公子在这陨星谷内过夜，便先回来为主人与百里公子守夜，明日再继续。” 阿影鲜有自作主张的时候，但守夜这件事有阿影在确实会方便许多，宁子清便没说什么。 阿影在这时查看周围：“主人怎么到断崖这边来了？这边地势险峻，雪天路滑，还挺危险的。” 宁子清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百里羡主动道：“引星盘指引不区分地势，这是最近的路，我们也只能这么走了。” 阿影闻言明了：“那确实没办法了，可惜主人无法御剑……” 百里羡再次捕捉到重点：“无法御剑？是指主人尚未到可修习御剑的修为么？” 阿影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些宁子清不爱提的话题，迟疑着看向宁子清。 宁子清单手支着脸，百无聊赖似的用一截木棍戳着火堆，察觉到阿影的视线，抬头：“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说完他就不再搭理百里羡和阿影。 一般这种态度，就是默认他们刚才的话题可以继续下去的意思。 阿影回头向百里羡解释：“主人的资质不适合练剑，这也代表着无法学会御剑。” 百里羡愣了愣。 他自己是极其卓越的天资，他之前在百里家有所接触的也都是资质尚可的百里家子弟，从不知道原来真的会有人，资质差到连御剑都学不会。 百里羡：“那为何不用飞行法器呢？” 阿影：“飞行法器品阶高，而且难得，大多修士总会学习御剑，宁氏亦没有多余的飞行法器常备，主人始终不曾找到合适的法器。” 百里羡：“那主人为何不自己炼制？” 阿影还是摇头：“主人并未真切体会过‘飞行’，便无法参悟飞行法器的炼制相较于其他法器需要调整些什么。况且飞行法器练习亦需要空间与时间，在宁家没有可供练习的地方。” 基于此等种种，可以说，只要宁子清待在宁氏一日，他就没有任何机会自在地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但偏偏宁子清就是要把自己困在宁氏当中。 这也难怪今日屡屡碰见断崖时，宁子清会那么气闷。 百里羡亦转头看向宁子清，但宁子清却不再予以任何回应。 他不喜欢，也不需要被同情。 百里羡主动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时间也不早了，今夜便有劳影卫阁下守夜了。” 第49章 阿影：“无妨，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听到他们这边话题结束了，宁子清也终于丢掉手上那根在火堆里戳了半天的木棍，找了个粗壮树干收拾收拾就准备休息。 仿佛从头到尾，他都和他们聊的话题完全无关。 阿影还要到附近去检查是否足够安全，小小的空地里很快就又只剩下宁子清与百里羡。 引星盘寻路需要消耗使用者的灵力，宁子清本就因精血消耗，身体不算太健康，大半日的寻路下来，早早就已感觉到疲惫，没多会儿气息便平缓绵长，陷入浅眠中。 百里羡在宁子清睡着后，走到了宁子清方才坐着的位置，取来一些放在旁边备用的干柴火，一点点往火堆里加。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静谧的雪夜更为清晰，百里羡再一次隔着火光，看向对面熟睡的宁子清。 之前他拒绝苏闲，只是想再多了解一些宁子清。但如今，他忽然有点想……让宁子清也一起去修仙界。 他不该被困在宁氏的。 从来就不应该。 …… 次日早晨，宁子清醒来时，百里羡已备好了供他稍作洗漱的温水。 宁子清还没完全清醒，在皑皑白雪里看着水面，尚有些茫然：“你哪来的温水？” 这幅初醒懵懂的模样实在难得，百里羡还是过了会儿才想起回答：“您昨夜升起的柴火一直有影卫阁下维持，奴便预估了您醒来的时辰，提前为您烧好的。” 这天寒地冻的，要架锅烧水很耗时间，百里羡醒来的时间起码比宁子清早半个时辰。 宁子清打了个哈欠，脑子总算清醒，恢复成往日的冷淡状态：“下次不用特意烧什么水，出门在外那便一切从简，你若是没休息好耽误了行程，我可不会体谅你。” 翻译过来，就是怕出门的行程累，百里羡会为了照顾他休息得不够充足。 百里羡：“主人放心吧，奴在百里家便习惯了那个时辰起床，不耽搁的。” 宁子清看向他：“你在百里家不是天天大晚上去练剑，还能起那么早？” “原来主人还记得。”百里羡莞尔，在宁子清反驳前解释，“奴没有每日都在夜间练剑，基本是固定五日一次，其余时候都在钻研剑谱之类，不然容易被察觉。” 宁子清通常懒得同时处理多类消息，百里羡说完解释，他便也忘了纠结开头的那句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简单洗漱完，宁子清才注意到一直没阿影的身影：“阿影人呢？已经过去了？” 百里羡：“嗯。百里家那边定的启程时辰比较早，奴醒后不久影卫阁下便走了。” 宁子清又抬头看了眼天色。 这会儿才辰初时分没错啊，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大老早就起来了？ 百里羡看出他的迷惑，笑了笑，解释：“百里家并非都是这个作息，只是奴那位嫡兄性子多疑，夜间难寐，想必那都是他安排的日程。随之前来的百里氏弟子亦是跟着遭罪的。” 闻言，宁子清第一反应是：“这么了解他？那看来之前你也没少遭罪。” 百里羡微愣片刻，旋即才道：“嗯。奴年幼时，那位嫡兄便时常会早早到奴院中来试探。只是奴有娘亲相护，他便未能得手。后来么……” 他话头停顿了片刻，声音低了许多：“后来他为了能够稳固未来家主的地位，不能再肆意残害子弟，奴亦尽可能只待在奴的院子内，但他依然时时会在夜间或是清晨时来奴的院子附近，奴便养成了时刻提防的习惯。” 宁子清还听出了百里羡话外的另一层意思——他这在百里家早起的习惯，亦是因他那位嫡兄而起。 他未对百里羡这个简短概括的故事做任何评价，拿着引星盘转身就走，似是完全不在意百里羡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但百里羡明显察觉到了他相较于昨日放慢许多的脚步。 百里羡并不戳破，跟随在宁子清的身后，继续今日的赶路。 他们此番来陨星谷要找的星纹陨铁位于陨星谷比较中心的位置，也就是那个传闻中进去必失踪的区域。 宁子清是不信这个传闻的，毕竟他已经在顾闲从修仙界带来的书卷中，找到了非常完整的有关陨星谷的记载。 对修仙界的人来说，陨星谷其实早已被部门大宗门探索出许多门道了，只是这些门道归属于探索者自己及其宗门所有，并未共享。 苏闲是修仙界第一宗门清虚阁的掌门，顾闲也肯定是出身清虚阁，宁子清都很怀疑那卷书册是不是顾闲自己写的。 毕竟同为炼器师，顾闲肯定来过陨星谷找材料，也因此才能得出如此详尽的记录。 宁子清暂时没管那么多，继续一路循着最短路径走。 昨日绕过几次断崖后，今日还算顺利，基本都没什么需要绕路的地方。 等午时休息过后不久，他们便逐渐靠近了那个传闻的区域，隐约能够感觉到灵气都比外围要浓郁些。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若隐若现，不断靠近的气息。 ——有妖兽。 宁子清与百里羡同时戒备，百里羡更是上前一步，站在了宁子清身边。 片刻后，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几声压抑的低吼，两只狼妖同时从树丛的一左一右走出来。 是两只筑基初期水平的妖兽，在百里羡的可对付范围内。 百里羡单手覆上腰间的乌尘剑，随时准备拔剑迎敌。 但在两只狼妖同时准备发起袭击，百里羡正要开口让宁子清到他身后去时，比百里羡更快的，是宁子清的本能。 只见宁子清早已拿出赤梢鞭，在两只狼妖扑上前时呵斥百里羡：“退后！” 百里羡微怔，旋即就看到宁子清已独自以一根长鞭同时迎击两只与他同等修为水平的狼妖。 宁子清并没有野外实战经验，但胜在对用鞭得心应手，几下功夫便将狼妖打得皮开肉绽。 狼妖的哀嚎此起彼伏，浓郁的血腥味更是激起两只狼妖的血性，发了狠似的猛扑上前。 宁子清毫无惧意，闪身后撤一步，同一时间长鞭灵活缠绕上左边狼妖的左腿，猛地用力将那只狼妖径直摔到树干上！ 另一只狼妖却趁势逼近，利爪狠狠挥向宁子清左臂！ “小心左边！”百里羡当即提醒，几次想要上前，却被宁子清敌我不分的长鞭阻拦在外，只得焦急注意战况。 宁子清侧身急避，堪堪躲过狼妖利爪，皱眉低骂了句“竟敢偷袭”，再次扬起长鞭，狠狠挥向狼妖，精准打在它的眼睛上。 “嗷——！” 狼妖悲鸣长号，失了方向后更是发疯般地猛冲，直直朝着百里羡的方向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宁子清根本来不及思考百里羡是不是比他更能打的事情。 他本能间便再次闪身冲上前，一把将百里羡推开，自己的手臂还是被狼妖利爪划出三道口子，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被推开的百里羡愣住，熟悉的清浅药香几乎是迎面而来后，又转瞬消失，随之取代的是属于宁子清的，浓郁的血腥气味。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宁子清已利落将那狼妖踹飞，一鞭子彻底给它开膛破肚。 两只狼妖全都再无声息。 宁子清站在皑皑白雪上，一袭红衣鲜艳明媚，冷冷地扫视这狼妖尸首：“还敢来拦我们的路，真是不知好歹。”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的背影，一时没能回神，胸腔怦然急促的震动，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凶险一刻的本能紧绷。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保护。 亦是第一次忽然觉得，宁子清比他以为的，要耀眼得多得多。 片刻后，百里羡赶紧回神上前：“主人！您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宁子清疼得厉害，也没阻拦百里羡的动作，任由他将他的袖子卷起，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百里羡连忙找出伤药纱布，拉着宁子清到一旁坐下处理包扎。 几道伤痕划得实在深，百里羡已经尽可能放轻动作，宁子清还是在他上药时被疼得整个手臂都在轻颤。 百里羡更是心疼：“主人，下次这种打架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宁子清忍着疼，刚想给自己辩解，说他只是危机下的本能，没有要保护他的意思。 但紧接着，百里羡就真诚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我比您强得多。” 宁子清：“？” 宁子清恼羞成怒，对着他的方向就是一脚：“滚一边去，我自己来！” 百里羡轻巧躲过了他闹着玩的这一脚，握着宁子清的手臂抬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主人，不要再为了我而受伤了，好吗？” “谁说我是……”宁子清骂骂咧咧地要辩解，但是却在对上百里羡的视线时忽地停顿。 那是他从未在百里羡身上见过的奇怪情绪，似是心疼，似是自责，又似是什么他看不懂的别样心绪。 第50章 灼热地、滚烫地浇在他心头。 第44章 宁子清没愣神多久，紧接着就被百里羡往伤口撒药粉而疼得直吸气。 “你轻点！这是想趁机报复我吗！”宁子清不是耐疼的人，别人看他笑话的时候他能一声不吭，但私底下是一声都忍不住。 百里羡听得更心疼了，但手上攥紧宁子清手臂的力道一点没松：“抱歉主人，但是您这伤口太深了，不仔细处理之后会更难受的。” 宁子清也只能继续咬着唇忍着，疼得眼泪都涌出来了，眼眶泛着红意，湿濛濛的，好似格外委屈。 百里羡看得心软，以最快的速度给伤口包扎好：“好了主人。下次莫要再这般莽撞了，奴应付得来的，别再受这样无妄之灾了。” 宁子清抽回自己的手，听到百里羡的话，重点只放在前半句，嘀咕似的：“到底你是主人我是主人，还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了。” 百里羡早已参透他嘴硬心软的本质，笑了笑没说什么，收拾好余下的伤药纱布。 他接着道：“主人，那您稍微休息一下，我把这两只狼妖处理了。” 宁子清以为他说的是处理兽丹之类的东西。应允了：：“嗯，你弄吧。” 结果再一转眼，宁子清就看到百里羡很利落地把狼妖的爪子全都砍下来了。 宁子清：“？” 宁子清：“你不挖兽丹，砍它爪子干什么？” 百里羡说了个合理的缘由：“兽丹奴等会儿挖，只是见这狼妖爪子锋利，想着兴许能留下给主人做个炼器材料。” 宁子清一心都是找高阶材料，倒是没留意这些：“你拿过来我看看。” 百里羡将爪子没用的部分削干净，并用雪简单清理过后才拿给宁子清看。 狼妖作为有修为的妖兽，爪子比普通野狼的要长且锋利，用作炼器时的加固材料是很合适的。 “确实还有点用。”宁子清简单评估完，丢回给百里羡，“你收着，回去了再给我。” 百里羡：“好的主人。那奴继续去处理了。” 宁子清摆摆手，随意他。 等百里羡把那两只狼妖都利落地处理干净后，宁子清才起身，重新运转引星盘。 百里羡还担心他的情况：“主人不再多休息一会儿吗？” 宁子清：“不用。陨星谷总共就开放那么点时日，那边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你还想在耽搁多久？” 百里羡虽不放心，但到底是尊重宁子清对这次找材料的重视，随宁子清继续启程。 他们本就已经距离那个传闻中不可靠近的区域很近，这次重新出发后没多久，就看到一片明显与外围不同的树林。 陨星谷正是严冬冰雪之际，外围只有成片的耐寒松柏尚且郁郁葱葱，但这中心圈内的树林，却是常见的普通树林。 在青涯台亦或是停云坞，这般气候下，这些树早就变得光秃秃一片，这里却依然翠绿，甚至除却地面仍能看出皑皑白雪外，其余地方简直跟寻常春夏季全无差别。 百里羡警惕着：“主人，这个地方似乎有古怪。” 宁子清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番，片刻后睁眼：“好纯粹的木灵力，竟一丝其他杂质都没有，那便难怪这些枝叶能长得这么好了。” 百里羡微愣，偏头看向宁子清。 修士能感知到灵力的浓郁程度，亦能感知到周围与自己灵根同属的灵力是否浓郁，但是除非像百里羡这种天生单灵根圣体，能够感知到与自己同属的灵力是否纯粹，其他单灵根多灵根修士都做不到。 ——更何况宁子清还是最为驳杂的五灵根。 他在灵力感知与控制上的天赋，真是惊人的可怕。 宁子清注意到百里羡的视线，回头看他：“看我干嘛，有事？” 百里羡回神，摇头：“无事。进去之后便是所谓最危险之地，主人需要等候影卫阁下过来一道吗？” 宁子清：“不用，什么时候他事情做完了他自会用罗盘找过来。” 百里羡问出了他的困惑：“那既然这全程都无所谓影卫阁下在不在……您当初为何答应让他过来？” 百里羡只是单纯的不解，宁子清便随口回答：“我第一次出远门，阿影肯定不放心。他不需要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只是需要能在有事时第一时间赶过来而已。” 言外之意，其实只是单纯不想让阿影自己在竹栖苑里担惊受怕，而是给他更多的安心感。 说到这，宁子清又想起什么，补充：“我受伤这件事情不许跟阿影说，否则他肯定又要大题小做。” 这点上百里羡站阿影：“奴倒觉得影卫阁下会有的反应，不算大题小做，是主人您应受的。” 宁子清：“？” 宁子清：“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质疑我？” 百里羡莞尔：“抱歉主人，奴只是实话实说。” 宁子清立马就炸毛了：“再顶嘴滚一边自生自灭去，别跟着我，净给我惹气。” 百里羡这才安分地不再多言。 宁子清气闷地转身就走，从头到尾也都只是嘴上骂骂咧咧地说说，实际根本没有对百里羡的“忤逆”行为有任何责罚。 宁子清内里的本质，想必其实还是很温柔的。 百里羡没有把这个宁子清听了必然会更炸的评价说出来，只乖乖跟在他身后，一同进入陨星谷的中心区域。 陨星谷中心是当年天外陨铁砸出来的深坑，也就是真正的陨星谷山谷，基本一路都是在不断朝下走。 但这边长得一模一样的树丛多，且即便在上边划痕，亦会被极其纯粹浓郁的木属性灵力即刻修复，根本留不下记号，又没有专门的路。 倘若没有不受混乱磁场影响的引星盘在，只怕这七拐八绕的，不出一刻钟便会彻底迷失方向。 宁子清与百里羡还没走多久呢，就在附近看到了四五具被藤蔓缠绕着的骸骨，想必都是曾经迷失方向彻底困在里面的修士。 不过越往里走，这些残骸便越少见，也不知道是被中心深处的妖兽啃食殆尽了，还是从来就没离开过中心区域的外围方向。 宁子清逐渐提高警惕，在消耗灵力运作引星盘的同时，也在分神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这本该是百里羡的任务，但即便百里羡方才路上不经意提过让宁子清可以专心在找路上，宁子清依然分神保持着戒备。 他不会在野外的环境，把自己的安危完完全全托付给别人。 百里羡见状便也没再管了，只是在又遇到妖兽时，先给宁子清摁住再拔剑，不给他有任何本能反应的机会。 实际上因为受伤了就没想动弹的宁子清：“。” 不托付归不托付，真不适合打架的时候他还是不会逞强的，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看在百里羡打架打得兢兢业业的份上，宁子清没多说什么，一路顺利地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星纹陨铁所在的陨星窟。 陨星窟位于山谷的半山腰地段，靠近陨星窟时，木属性灵力渐渐削弱，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金属性灵力。 同样的，陨星窟附近的植被相对而言被稀少了许多，到处是赤裸裸的矿石堆砌。 宁子清站在陨星窟洞口打量一圈——这倒是一个适合百里羡修炼的地方。 “主人。”百里羡在这时忽然叫了宁子清一声，指向陨星窟外的几处痕迹，“您看那些地方。” 宁子清顺着百里羡指示的方向看过去，便见地上有许多道凌乱的、因长时间踩踏而出现的足迹。 这些足迹杂乱，长什么样的都有，应当源自于附近的妖兽。 宁子清在顾闲给他的陨星谷相关书卷中看到过，生长于陨星谷中心区域的妖兽，大都天然喜爱金属性灵力，因而越是靠近陨星窟的地方，越有可能遇到聚集的妖兽。 想必这些足迹便是证据之一了。 宁子清仔细辨识足迹的新旧：“最新的足迹是往外走的，陨星窟内不适宜妖兽长居，现在洞窟内应当是暂时安全的。” 百里羡：“那主人我们进去吧，再晚些还不确定会不会有更高阶的妖兽出现。” 宁子清难得认真：“嗯。尽快找到离开。” 他与百里羡一同进入陨星窟内，走过漆黑狭窄的通道之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入目的是一个极高极宽敞的洞穴断崖，地下深不见底，唯有一条索道能够连通对面。 索道全由铁制，泛着森然寒气，只不过宁子清有火灵力护体，这些寒气侵袭不到他，对他便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走向索道，试探着往上迈了一步，“吱呀”的声响便在空旷死寂的洞穴内回荡，这条索道都在微微晃动。 这一走上去，必定晃动得更加厉害，必须抓着索道的栏杆才能过。 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百里羡，你……”宁子清回头准备提醒百里羡自己小心点，结果就发现百里羡站在几步开外，呼出一口冷气搓着手，手心和脸颊不知何时被冻得通红。 第51章 宁子清皱起眉，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他顺势握住百里羡的手，一片冰凉：“你的护体灵力呢？” 百里羡摇摇头，声音都有些轻微发颤：“护体灵力好像在这里不管用。应当是寒铁的冷气，尚不是以我如今修为能抵御的。” “那你不知道说吗！”宁子清二话不说就运起自己的火灵力，罩在百里羡身侧，替他抵挡洞穴内的寒气，“受欺负了不知道说，挨饿不知道说，现在挨冷受冻了也不知道说？你这嘴是长来干嘛的！” 宁子清口头上骂的凶巴巴，手上却又运起一层浅浅泛着红光的灵力，轻柔包裹住百里羡此刻冻得僵硬的双手，自他的双手为他驱散已经侵入体内的寒意。 百里羡微微愣住。 清浅的药香随着暖和灵力的扩散，于百里羡身侧萦绕，他稍一抬头，便能看到宁子清专注看着他手心的模样。 很近，近到百里羡又一次清晰看到宁子清眼尾那颗极小，又极为灵动惹眼的红痣。 【作者有话说】 某人又被轻易撩到了，是谁我不说 第45章 宁子清确保百里羡体内的寒气都驱逐干净了，这才重新抬头，又对上百里羡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视线。 宁子清：“？” 宁子清：“又这么看着我干嘛？自己挨冷受冻了还想跟我顶嘴不成？” 百里羡回神，摇头：“奴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主人才受了伤，奴担心影响主人。” 宁子清更生气了：“我是受的外伤又不是内伤，护体灵力这点富裕我会拿不出来吗？况且那索道不扶着扶手根本走不了，你还想硬走好让自己摔下去吗？你真当你气运之子命硬得摔都摔不死啊？” 百里羡乖乖地受了这顿骂：“对不起主人，奴下次不会了。” 宁子清：“你还想有下次？再有下次我就让你自生自灭去。” 百里羡从善如流：“好的主人，没有下次了。” 宁子清这才满意，转回最开始要叮嘱的事情：“这个索道很晃，你自己记得抓稳一点，要是摔下去我可没办法救你。” “奴知道了，多谢主人……提醒。”百里羡本来想说关心，临到头了怕又给宁子清惹炸毛了，姑且换了个词。 宁子清没注意到他微妙的停顿，转头走向索道。 百里羡紧随其后，在宁子清上了索道以后，观察着宁子清的步调，基本保持着步调一致，从而不影响宁子清在前边带头探路的节奏。 宁子清顾不得回头，但也能从索道的摇晃节奏中感知出他的意图，并且无言地维持一个基本不变的步调节奏，以免百里羡一时出差错跟不上。 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针对过索道的事情商议任何方案，却又很默契地相互照顾着，顺利走完了这条长长的通道。 百里羡比宁子清落后四五步，在下索道以后，宁子清停在原地回头看向他，直到百里羡也平安走下来，才微不可察地松口气。 他也不等百里羡有什么反应，拿着引星盘再次转身：“星纹陨铁应该就在前面了，你跟紧了，要是遇到什么情况记得说。” 百里羡看着他的背影，莞尔：“好的主人。” 宁子清没再管他，跟随引星盘的指引走向最左边的山洞。 陨星窟内洞穴很多，且寻常罗盘依然不可用，若是没有引星盘，要在这里面分清方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次的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不少堆积的白骨，有些骸骨还破破烂烂、七零八落，显然是被妖兽啃食过的。 都走到了这一步，却没能真正进入陨星窟的内部，只能说确实没有这个机缘。 宁子清对这些人并无什么同情之心，甚至懒得分太多眼神，一路略过这种稍显惊悚的场面，七拐八绕地终于找到山洞隧道的出口。 ——亦或是说，陨星窟最中央区域的入口。 这一块中央核心区域，在顾闲给的那卷书册中，被命名为陨星渊。 地如其名，是一片比索道那边更巨大，更宽阔的深渊，而陨星渊的中央，还有一座半悬浮的小岛，被命名为熔铸台。 他们此行所要找寻的玄铁，星纹陨铁便分布在陨星渊之下。 星纹陨铁独产于陨星窟，传言是千万年前坠落的天外陨铁碎屑，在长时间受浓郁金属性灵力滋养而形成的陨铁，又因独特的星象纹路而得名星纹陨铁，坚硬无比，是铸造攻击性兵器的上好材料。 除却产生的特殊性外，星纹陨铁还有一个特征，便是一旦离开已经形成天然闭合磁场的陨星窟，便会失去坚硬的特性，沦为一块废铁。 要想利用星纹陨铁炼器，就必须得借助陨星渊的天然磁场于金属性灵力，在现场炼化提取，以铸器原料半成品的形式带走。 也是因此，有曾经来到陨星渊的炼器师，为了方便后来者炼化星纹陨铁，特意铸造了陨星渊上的熔铸台。 宁子清余下要做的，便是深入陨星渊挖取星纹陨铁，并到熔铸台内全部炼化。 熔铸台四周分别有四条小路链接，去熔铸台的事尚且好说，但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下到陨星渊中挖取陨铁后，再完好无损地上来。 这对于完全不会御剑的宁子清和百里羡来说，实在是过于困难。 百里羡在四周探查一圈，回来后朝宁子清遗憾摇头：“抱歉主人，奴没找到能直接下去的通道。” 宁子清抿着唇，目光沉沉地看着陨星渊深处，再一次被提醒了无法“飞行”的痛点。 能找到陨星渊来的，基本都是成熟且出身修仙界的炼器师，大都修为水平在金丹乃至元婴以上，御剑早就是他们习以为常的本领。 百里羡虽已至可学习御剑飞行的修为，但此前同样是受限于地点与无人教授，在这方面帮不上忙宁子清什么忙。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帮不上忙。 百里羡退而求其次地提议：“要不，主人让影卫阁下来一趟？影卫阁下能御剑，带您下去应该还是可以的。” 宁子清不语。 他不喜欢把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是阿影也不行。 百里羡读出他沉默的意思，生怕宁子清作出更危险的决定，再次建议：“就这一次。您应当也不想放着近在眼前的高阶材料不拿，而且若是您自己下去的话，显然会比影卫阁下帮您更危险。 “您不会拿自己的生命轻易开玩笑，对吗？” 宁子清本就是惜命的，百里羡这么一说，也直接把他架了起来，让他只能打消试图靠自己的打算。 “……我找阿影来还不行吗。”宁子清嘟囔着拿出与阿影联络的通讯法器，总觉得这么一趟出门下来，百里羡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偏生说得都很有道理，他根本反驳不来。 百里羡莞尔：“奴也只是担忧主人的安危，既然主人知晓利弊，奴自然也就放心了。” 宁子清不太想搭理他，也践行了这想法，拿着联络法器直接去找阿影。 阿影那边回应得很快，声音还带着些着急：“主人？您怎么忽然联络我了，可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宁子清直接打断他的担心：“没有。只是有事需要你，你现在在哪儿？” 阿影：“眼下天色将晚，属下刚进一个洞穴，正准备去找您与百里公子。” 宁子清重点有一瞬的偏移：“已经天色将晚了吗？” 阿影：“是的主人，这会儿约摸是要到酉正时分了。” 陨星窟内不见天日，且灵力实在太过浓郁，在充沛灵力加持上，即便他们尚未辟谷，也不容易感受到饥饿。 因而这兜兜转转许久，宁子清都不曾注意到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宁子清不再多言：“那你尽快过来，剩下的事情等你到了再说。” 说完他便切断了通讯，再抬头时就看到百里羡又站在了陨星渊边沿，正向下望去。 百里羡站的位置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因碎石掉落，亦或是脚滑，直接跌入深渊之中。 宁子清眉头紧锁：“你站那么靠外做什么？阿影才刚进陨星窟，你若是摔下去了可没人救得了你。” 百里羡回神，听话地微微后撤了些，随后才回答：“奴方才偶然走近，注意到这陨星渊内似乎还另有玄机。” 宁子清疑惑：“什么玄机？” 他一边问着，一边也走了过去，站在与百里羡有四五步距离的位置，也走到了与陨星渊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而宁子清将将踏入这个范围，耳边便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像无数跟锐利的细针，同时刺入他的识海之中。 宁子清一时难受，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吓得百里羡连忙上前几步扶稳。 “主人！您怎么了？” 百里羡扶住他的同时，将他往远离陨星渊的方向带了带。 脱离那个范围，宁子清才感觉识海中的尖锐终于消弭，渐渐缓过神来。 第52章 他侧身退后一步，避开了百里羡的搀扶，眉头却皱得更紧：“好强烈的金属性煞气，你刚才没感觉到吗？” “煞气？”百里羡愣了愣，摇头，“奴只是觉得这里的金属性灵力有点非同寻常，所以想让主人也来看看。” 宁子清按了按还有些刺痛的太阳穴：“应该是你的金属性灵力太纯粹了，所以影响不到你。” 煞气与灵气不同，灵气虽然也讲究越纯净越好，但是若有不同属性灵力混杂，也不会对处在混杂灵力的修士产生什么太强烈的反应。 但是煞气是非常排斥不同属修士的，越是驳杂排斥反应越强，有不少玄修的修士，会通过布下不同的煞气来御敌。 宁子清没想到，这里居然还会有天然的煞气。 想必也是星纹陨铁常年在此吸收吐纳纯粹的金灵力，久而久之，灵力也逐渐随之成为煞气。 这种天然且单一的煞气要解决也不难，只要有一些专门用以护体的法器，便可保证自己不受煞气侵扰。 但很不巧的是，由于人间界基本只有剑修与灵修，宁子清从来没有炼制过这类法器，因此也并没有携带。 而星纹陨铁必须要独特的开采技巧，才能完好无损地取下，临时要百里羡去拿也不现实。 ……早知道在宁瑾臣把金鳞甲塞回给他的时候，他应该干脆点直接收着的。 就在宁子清一筹莫展之际，他忽地感觉到一阵浅浅的，他偶然在百里羡身上嗅到过的冷冽气味将他环绕。 ——他身边的护体灵力，被替换成了百里羡的灵力。 宁子清微愣，一抬眸便对上了百里羡含笑的视线。 “主人，遇到任何情况都要说出来，这是您刚刚才教会我的，您自己便忘了吗？” 第46章 宁子清当然没忘他说了什么，但他向来是只说给别人做，自己当然不会以身作则。 他偏头避开了百里羡的视线，但也没拒绝百里羡的护体灵力。 没有法器护体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宁子清默不作声地离陨星渊远了些，等着阿影过来。 百里羡笑了笑，也不再戳他炸毛点，开始准备找寻一个合适的休息处，以保宁子清今夜能好好休息。 约摸半刻之后，阿影便御剑而来。 “主人。”阿影在宁子清面前停下，还心心念念着他刚才说的有事，“主人，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属下？” 宁子清直入主题：“我需要到陨星渊内开采星纹陨铁，需要你御剑带我下去。” 阿影眼睛一亮：“主人愿意让属下御剑载您了吗？属下一定会协助主人顺利完成需求的！” 宁子清回避了阿影难得欣喜的视线，问他：“今日你那任务做得如何了？” 阿影立马换回下属的状态：“禀报主人，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属下将他们引到了一个死路，那嫡次子便因带错路，被同行另一人训斥了。” 宁子清：“那他混得也不怎么样嘛。这么嚣张地残害弟子，还没一人独大呢？” 百里羡闻言，想了想：“随行的大抵是百里家的大长老。大长老比较严厉苛刻，这次出门估计是要考察他是否有资格成为家主继承人了。” 宁子清挑眉：“起决定性作用么？” 百里羡：“会综合至少三次的表现来看。但倘若这次表现特别差劲的话，估计族内会重新考虑家主之事。至少也会再暂缓个几十年。” 那这就是给百里羡报复的大好机会了。 宁子清看他：“你想怎么做？” 百里羡也抬头对上宁子清的视线，这次没有客气：“奴希望能搞砸百里家这一次的历练。” 宁子清也没多问：“嗯。阿影，你明日起就按百里羡要求的去做。” 阿影：“好的主人，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百里羡反倒询问宁子清：“主人不觉得奴这样为私仇殃及无辜子弟历练，太心狠手辣了吗？” 宁子清语调懒散：“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无不无辜关我屁事，没让他们一起死了不错了。” 百里羡笑了：“多谢主人为奴出头。” 宁子清一如既往地否认：“谁说我是为你出头了？我只是不想让他那种人过得那么舒坦罢了。” 百里羡从善如流：“好的，感谢主人为民除害。” 宁子清：“……” 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宁子清没在这个话题逗留太久，等阿影稍作休息之后，就让百里羡给阿影也加上一层金灵力的庇护，准备到陨星渊内去采矿。 阿影是头一次能够御剑载宁子清，没休息多久就一副精神抖擞准备好了的状态：“主人，那属下这就带您下去吧，免得耽误您今夜休息了。” “嗯，行。”宁子清拍了拍衣摆起身，看向百里羡，“你自己安分在上面带着，别乱跑，跑丢了我可不去找你。” 百里羡莞尔：“主人放心，奴会在主人回来前，为主人布置好今夜休息的地方。” 得到他的保证，宁子清才放心，走到阿影附近，开始尝试着站在他的佩剑上。 由于此前并没有御剑这方面的经验，头几次尝试时宁子清总有点站不稳，踉跄要摔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扶住阿影的手臂。 阿影提议：“主人，要不您先扶着属下，站稳了再松开吧。” “行。”宁子清不想在这个阶段浪费太多时间，还是在踩上佩剑之前就扶住阿影递来的手。 阿影尽可能尝试着教学：“您可以将灵力汇聚到脚下，感受一下双脚与灵剑之间的感应，就可以站稳了。” 宁子清按照阿影所说去找感觉，所幸御剑是非常初级的修士技能，即便他悟性资质比较差，在约摸两刻钟的尝试后，终于能够稳稳当当站在阿影的佩剑上。 他眼底亮起一瞬转瞬即逝的新奇与欣喜，那是真正该属于他这个年纪，学到新东西时会有的神情。 站在宁子清身侧的阿影并没有注意到，宁子清自己本人也完全没察觉他小小的情绪表露。 只有从头到尾，都看着他们那边方向，都看着宁子清与阿影几次肢体接触的百里羡，将他短暂的情绪清晰收录。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宁子清的第一次御剑。 百里羡沉沉的目光，在触及宁子清抬头看来的视线时，转瞬便化作莞尔笑意：“主人，那您注意安全，奴在此等候主人与影卫阁下回来。” 宁子清与百里羡有些距离，没看到他转变的眼神，点了点头便与阿影一同进入陨星渊内。 百里羡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平面之下，许久后才收回视线。 ——早知道，他该早点学御剑的。 …… 只要找得到能下陨星渊的方法，其余挖矿之类的便不算难事。 约摸半个时辰后，宁子清便与阿影一同回到地面上来。 百里羡已经在宁子清刚才休息的地方为他布置好了，并且在察觉宁子清上来时便走向他。 “主人，您回来了。”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扶宁子清下来。 宁子清还没反应过来，顺手就搭了上去，从阿影的佩剑中跃下。 百里羡又自然地抽回了手。 直到宁子清整理好有些乱的衣摆才忽然想起，刚才那样的高度，他往常都是会直接拒绝一切搀扶动作的，只是这一次百里羡实在表现得太理所当然，他下意识就顺着做了。 ……算了，估计百里羡自己也就是顺手的事。 宁子清没多想，看了眼刚才他休息过的地方，就见百里羡已经备好了柴火，就等着他去点燃。 宁子清皱眉：“哪来的柴火，你出去过？” 百里羡：“放心吧主人，奴没有出去，这些是昨夜奴顺便准备的，想着这几日应当还能派上用场。” 宁子清这才放心。 虽说他为百里羡炼制了千机结，就算他出去，也能顺着千机结指引回来，但夜间的陨星窟附近危险系数太高，若百里羡真不听话四处乱跑，万一出了事可就糟糕了。 百里羡心知肚明，但照旧没挑明，只是笑着问：“主人，那您需要今夜便炼化么？还是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等明日起来了再说。毕竟今日既赶路又采矿，您应当也累了。” 他用着询问的语气，但其实根本没给宁子清选择的余地。 星纹陨铁炼制是非常考验炼制者专注度的，耗时起码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里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否则都容易失败，进而导致全部星纹陨铁碎裂，其内蕴含的金灵力逸散，引发金灵力暴乱。 陨星窟是陨星谷的最中央，一旦金灵力暴乱，附近所有受金灵力滋养而生的妖兽都会发狂汇聚而来。 到那时，可就真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场面了。 宁子清还不想把自己交代在这里，虽然不太爽百里羡最近愈发没规矩，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那就明日再说。今夜先休息，照旧是阿影你守夜。” 第53章 阿影：“好的主人。” 阿影同昨夜一般，先到附近去探查是否有危险，排除隐在威胁。 百里羡在这时问宁子清：“主人，奴记得此前与陨星谷相关的书卷上说过，熔铸台启动便会有金灵力结界升起，天然会吸引附近的部分妖兽，明日您要让影卫阁下也留下么？” 星纹陨铁的熔炼主要需要用的是火灵力与金灵力，因而熔铸台上亦有前者留下的火属性聚灵阵结界与金属性聚灵阵结界，以填补自身灵力的不足。 宁子清金属性灵力劣势，必然要启用金属性聚灵阵结界，那也必然会吸引到时常在陨星窟附近徘徊的妖兽。 聚灵阵结界本身就自带抵御妖兽的功能，但难保如今间隔久远，效力是否削弱，为保证炼制过程的顺利，必须要有人在结界之外守着。 宁子清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完全交给任何旁人，他自己也带了防御法器，倒是无所谓周围有几个人看守着。 他直接问百里羡：“你想让阿影留下？” 百里羡摇头：“这附近并没有修为超过筑基的妖兽，奴可以自己守护主人。不用耽误影卫阁下的任务。” 宁子清理解成他想报仇的心态更为急切：“无所谓，那就明日你自己在外边待着，让阿影接着去做他的任务。” 百里羡弯眼：“多谢主人。” 几句交谈之后，阿影也探查完附近的情况回来，汇报确认没有危险，并不知明日的行程安排之事。 宁子清也未同阿影提及明日这边可能会有妖兽被吸引前来之事，否则阿影必然也是劝都劝不动地就留下了。 这两个家伙真的是，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主人了。 宁子清在心里抱怨着，但也只是单纯抱怨了下，并未对他们这一个两个偶尔的逾矩行为做出什么实质性处罚。 眼下时辰不早，宁子清赶了一天的路，又在采集星纹陨铁时消耗了不少精力，打了个哈欠便走到百里羡布置好的地方坐下，靠着石壁准备休息。 像是对阿影守夜这件事有十足的安全感。 百里羡看着他渐渐陷入浅眠，漆黑眸色中辨不出思绪，片刻后他才走到阿影面前，朝他示意：“今夜也辛苦影卫阁下守夜了。” 阿影摆摆手：“百里公子不必客气，守护主人安全是属下职责所在，你也快去休息吧。” 百里羡作揖转身，却在背对阿影的一瞬，轻轻攥了攥手。 总有一日，他会让他的实力，超过阿影。 【作者有话说】 突然被卷的阿影：……qwq？ — 这里call back一个四十章，羡崽问能不能偏宠他的那part嘿嘿[奶茶] 第47章 次日早晨，宁子清醒来时，阿影又和昨日一样早早便没了踪影，而百里羡则是早早备好了温水与伤药纱布，趁着阿影离开了，给宁子清伤口换药。 经历昨日的采矿，宁子清手臂伤口又裂开了些，看着狰狞可怖。 百里羡不由得担心：“主人，您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吗？以您这伤口的严重程度……恐怕会影响您的炼制。” 宁子清并不在意：“炼制又不用做大动作，能影响什么？还不如早点结束了，早点回去休息来得实在。” 百里羡知道这方面他是如何都劝不动宁子清的，轻叹口气没再管，只是老老实实帮他重新包扎上药。 伤口包扎完后，宁子清简单收拾洗漱，翻找了些阿影带来并留下的干粮，简单补充精力，这才察觉周围还多了两三具妖兽的尸首。 宁子清皱眉：“有妖兽来过？” 百里羡：“嗯。影卫阁下昨夜陆续击杀了几只妖兽，这几只是奴觉得它们身上有能够留着作为炼器材料的，便没让影卫阁下带走处理。” 一个寻常夜间都能遇到这么多妖兽，过会儿金灵力聚灵阵结界开启，想必也会吸引来数量不少的妖兽。 宁子清疑虑地看向百里羡：“你等会真的自己可以？” 百里羡：“放心吧主人，妖兽不如修士灵活，哪怕是筑基圆满期的妖兽都不是奴的对手，奴应付得来。正好就当是历练了。” 宁子清对百里羡的实力持以疑心，毕竟他天赋再好，到底没有实战经验。 但宁子清并没有马上说些什么，先到熔铸台附近观察着，将结界形式的防御法器布置好，确保就算百里羡实力不行，也能让他撑到星纹陨铁炼制基本完成的时间。 接着他才把存储着余下法器的储物法器丢给百里羡：“这个你帮我拿着。” 百里羡困惑：“这是……？” 宁子清：“剩下没用完的法器。你自己要用就拿，别到时候被妖兽咬死在外面，耽误我炼制，还要我出来给你收尸。” 百里羡释放神识探查了储物法器内的东西，都是宁子清自己炼制的防御法器与攻击法器，数量很多，完全足够他自保。 但百里羡反而伸手要递还给宁子清：“多谢主人，不过奴不需要。奴会向您证明奴的实力，还是主人自己留着比较好。” 宁子清：“？” 宁子清当成挑衅听，又一次炸毛：“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你在这挑上了？资质天赋高了不起啊。” 百里羡眨了眨眼，没想到还能被这么理解，随后忍不住轻笑了下，收回手：“奴不是这个意思，那便多谢主人了。” “……莫名其妙。”宁子清嘀咕着，干脆不再理他，转身就往熔铸台走。 星纹陨铁的炼制耗时不短，他可没那么多精力在这里揣测百里羡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倒不如早点炼制出来早点结束。 他走到熔铸台的中心，周围的整体布置就是一个小型的炼器室，炼器炉选用的亦是最常规的，宁子清在顾闲那里用过的，不会因为陌生的器炉而难以契合。 确认一切需要的物品齐全无损坏后，宁子清便将昨夜采集的星纹陨铁全部拿出来，念出法决，启动金属性的聚灵阵结界。 淡金色的光罩顷刻间便将整个熔铸台包围，囊括了宁子清自己布置下的所有防御结界，似是将熔铸台与四周分割成了两个全然不同的空间区域。 百里羡站在陨星渊之外的地面等了会儿，直到宁子清已经点燃炉火，正式投入陨铁炼化过程中，才沿着他面前的那条小路，一步一步走向熔铸台的结界外，看向内里专注认真的宁子清。 但这一次，他尚未来得及有什么思绪，便隐约间已经听到周围几处洞口传来一些喑哑兽鸣。 来得倒挺快，应当有不少是始终潜伏在陨星窟内的，如今被浓郁的金灵力吸引靠近。 百里羡伸手握上乌尘剑，看着宁子清，在心底无声宣誓。 ——主人，我会让你看到，我也拥有足够保护你的实力。 第一只妖兽自西面的洞口走入，百里羡拔剑出鞘，毫无畏惧地转身迎敌。 正如百里羡之前所预料，陨星窟主要位于人界，灵力再浓郁也比不过修仙界，加上气候常年严寒，妖兽生长修炼缓慢，附近本身就没有太多高修为的妖兽。 这些妖兽基本来一个百里羡就解决一个，来一对便解决一双。 短短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陨星渊周围便已堆积了十数具妖兽尸首。 浓郁的血腥气味在陨星窟中蔓延，有些修为较低的妖兽便在洞口外徘徊着。 百里羡扫视一圈周围零星剩余的活口妖兽，几场战斗下来，手中乌尘剑也染了血，金属性剑气尖锐锋利，彻底将余下的那些妖兽给吓跑。 百里羡又等了片刻，确认短时间都不会有妖兽再敢前来，这才收剑归鞘。 他没管自己身上偶然被划到的一些细碎小伤口，回到结界附近，看向结界内完全沉浸在陨铁炼制中的宁子清。 百里羡第一时间关注的，是宁子清受伤的手臂。 为了遮掩伤口不让阿影察觉，宁子清昨日便换回了那套红莲族服，但此刻，艳红衣料上亦隐约可见渗出的深红痕迹。 完全沉浸在炼制中的宁子清却恍若未觉，神情专注而坚定，仿佛只剩下要炼化陨铁这一个想法。 百里羡无端回想起了之前，宁子清说他要炼制出仙器时的神情。 【“没错。我要炼制出，自诞生时起便有器灵的仙器。”】 一字一字说得缓慢的声音仿佛就在昨日，百里羡很莫名地升起了一个想法。 他想，让宁子清能够就这样全身心投入到炼器当中，不用再去管什么闲言碎语，不用再去理会什么争斗纠纷。 只需要这样安安静静地，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 百里羡伸手轻轻放在结界上，看着结界中心的一袭红衣的宁子清，低声呢喃。 “主人……” …… 片刻后，先将百里羡思绪唤回来的，是来自身后不知何时抵达的声音。 “没想到你们居然还真能找到这个地方来啊。”苏闲悠悠闲闲地从东面洞口走进来，看到堆积的妖兽尸首时还啧啧两声，“不愧是我看上的小孩，实力还不错嘛。” 第54章 百里羡收回手，也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苏闲：“你怎么过来了？” 苏闲：“听那位宁大公子说你俩要独自行动，来找找看，省得我还没把你拐回清虚阁去呢，你先没命了，那可太遗憾了。” 百里羡：“不劳仙尊费心，我与主人还没那么容易死。” 苏闲：“你这小孩，说话还是那么直。” 苏闲简单说了来意，又朝结界内看，这才注意到里面的人正是宁子清。 他意外挑眉：“宁家那小孩还会炼器，不是说他是纯废物吗，居然还启动了熔铸台的聚灵阵结界。” 百里羡平淡：“我说过的，主人和传闻中不一样。” 苏闲还是不这么觉得：“炼器嘛，确实会有很多五灵根的修士可能会选这条路，但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走得长久的。我倒觉得以他的资质天赋，也不会靠炼器走到什么程度。” 说到这，苏闲图穷匕见：“所以你真的不考虑现在就跟我走吗？跟着宁家那小孩也太浪费你资质了。这次出门可是你假死脱身的大好机会啊。” 百里羡还是摇头：“我不会就这么走的。” 苏闲实在不理解：“你说你，这到底图什么呢？” 百里羡没回。 图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越和宁子清相处，他就越不想离开。 就算要走，也该是带着宁子清，一起离开宁氏那个囚笼一样的地方。 苏闲劝不动百里羡，便又改为关注宁子清。 他并不了解宁子清实力如何，但是有关陨星渊星纹陨铁炼制的事情，他之前听顾闲说过。 苏闲：“我记得这个星纹陨铁炼制要耗费不少精力灵力吧，宁家那小孩不过及冠之龄，堪堪筑基，以他的水平，恐怕也不可能成功炼化，说不定还会因此遭到反噬。 “你在这里守着他，除了浪费你自己的时间，怕是也没什么用。” 百里羡回头看向结界内的宁子清，坚定：“不，我相信主人。他的天赋，也绝对不似传言那般差劲。” 苏闲不以为然：“他若真能有什么天赋，至于被传闻传成那样吗？” 百里羡垂下眼睫：“那只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去关注他。就连你，也只是听从传言之后，便不会分给他任何耐心，不是吗？” 后半句苏闲没法反驳，只得耐下性子：“行，那我就好好关注关注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天赋，能把你勾得连第一宗门都不愿意去。” 苏闲斜斜倚靠在结界屏障上，看向结界内没有受到分毫影响，始终只专注在炼制星纹陨铁上的宁子清。 但随着时间推移，苏闲渐渐站直了身体，褪去原本散漫的态度。 他清晰地看到了结界内，宁子清单独调用火灵力与金灵力来进行熔炼的过程。 这个过程之中，竟然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灵力杂质。 宁子清对自身不同灵力的调用熟悉度，已经到了一种堪称可怕的水平。 ——这可是天生的符修好苗子啊！ 只要培养得好，最终水平跟天资卓越的单灵根修士媲美那都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说】 宁崽新天赋觉醒！某人要当场真香咯～[奶茶][奶茶] 第48章 百里羡注意到了苏闲的状态变化，心中亦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宁子清应当有别的天赋，但他到底只是个同样受困于世家中的小弟子，了解不多，唯有让苏闲这样的大人物也看到宁子清的天赋，才有可能改变他只能留在宁府中的现状。 很显然，他——或者说，是宁子清自己做到了。 苏闲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轻咳一声，滑跪地非常迅速：“我承认我之前声音大了点，这样吧，要不到时候你俩一起跟我去清虚阁？” 百里羡：“你跟我说没用，主人不愿离开宁氏，我也不会离开主人。” 简而言之，苏闲要想把他俩一起拐走，就得搞定宁子清。 宁子清搞定了，百里羡就是附带的那个。 苏闲信心满满：“好说，包在我身上。他进去多久了？” 百里羡：“差不多两个时辰了。” 苏闲：“行，那我陪你一起守在这里，等他出来。” 百里羡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有苏闲这个第一仙尊在，其余那些妖兽是更加不敢过来了，平静顺利地等到又两个时辰之后。 宁子清炼器天赋本就卓绝，炼化星纹陨铁对他来说，只要没有受到打扰，其实并不是难事，时辰一到，结界渐渐淡去，他也顺利地拿到了完全炼化的陨铁。 直至结界彻底消散之时，宁子清也睁开眼，将炉鼎中的炼制成品通通收入囊中。 第一项材料顺利拿到手，也算开了个好头。 宁子清收拾好东西，抬头看到了在熔铸台外等候的百里羡和苏闲。 苏闲还又整理了一次衣领，仿佛正经严肃要讲什么大事似的。 宁子清完全懒得理他，走过去冷淡地叫上百里羡：“百里羡，走了。” 百里羡只听宁子清的话，应了声“好的主人”，便准备直接跟着宁子清离开。 苏闲好不容易拾起点的正经姿态又垮了，连忙主动上前拦住：“宁小公子请留步。” 宁子清抬眼看他：“什么事？” 苏闲轻咳两声：“那个，我观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一眼就看出你绝非凡夫俗子……” 宁子清懒得听这些废话，直接打断：“说重点。” 苏闲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来我们清虚阁做掌门亲传弟子呀？” 宁子清冷笑，毫不留情地戳穿：“我怎么记得不久前，还有个人在说我只是及冠之龄，堪堪筑基，百里羡守着我除了浪费他的时间，怕是什么用都没有。” 苏闲：“……” 这破结界，明知道里面的人不能被打扰，居然还不带隔音。 百里羡则是愣了下，看向宁子清的方向。 不过他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厚脸皮的苏闲再次继续：“哎呀，之前是我不识好歹，识人不清，听信谗言……” 宁子清再次打断他：“说人话。” 苏闲：“我看你对灵力调用的熟练度很高，而且纯净度也高，真的很适合当个符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只要拜我为师，我保管你以后的水平和百里羡都不会有太大差距！” 宁子清不吃这个大饼，转身还是要走。 苏闲连忙再次拦住：“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修为水平对炼器也是有影响的，你修为越高，炼制出高阶法器的概率就越大。并且当符修绝对比你炼器对修为的提升快。” 宁子清停住了脚步。 他执着于炼制仙器，也不过是为了提升修为，既然有另一条道路可供选择，他自然也不至于真的全然放弃。 苏闲见他停下，眼睛一亮：“是不是愿意考虑了？只要你来，我现在立马就能把你和百里羡一起打包去清虚阁！” 宁子清：“……” 就是总觉得这个苏闲实在太不靠谱。 宁子清冷漠回答：“要我学，可以，但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这个名号，我不认。我也不会去什么清虚阁。” 这话说得苏闲一时都接不上来，过了会儿才试图继续努力：“清虚阁可是修仙界第一宗门，你也知道，我是清虚阁掌门，更是第一仙尊，我所拥有的资源人脉绝非你们小小宁氏能比的。” “那又如何？”宁子清油盐不进，“我不需要什么资源，也不需要什么人脉。我能自学炼器至今，又为何不能自学符修。” 苏闲：“这自学哪有别人领路快嘛，我自己就是符修，我敢说，放眼整个人界与修仙界，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符修这条路该如何走。” 宁子清还是无动于衷：“无所谓，与我无关。” 苏闲在得知他天赋之前，也是和其他人别无二致的瞧不起，只是后来不知怎的看出个什么符修天赋，才忽然转变了态度，这对宁子清来说，他和之前宁氏那些踩高捧低的人没什么两样。 有价值时，就把你高高捧起来。 一旦价值丧失，顷刻间你就连泥里的蚯蚓都不如。 与其再一次经历这种落差，宁子清更宁愿自己多走点弯路去钻研。 宁子清带着百里羡就要走，苏闲终于咬咬牙答应：“行，我答应你。不用做师徒，也不用跟我回清虚阁，我就留在宁氏教你。” 宁子清侧眸看他：“你会这么好心？” 苏闲苦着张脸：“现在都是剑修和灵修多，你知道我找一个有天赋的符修有多难吗？几百年来我可就遇到你一个！” 宁子清狐疑地看着他，旋即转向百里羡：“他之前是不是也是这么跟你说的？” 百里羡毫不留情地点头：“嗯，苏仙尊曾说几百年来就遇到我这么一个先天金灵根圣体。” 苏闲：“……咳。” 苏闲为自己证明：“我承认懒得想别的话术是我的问题，但我也没说错嘛，你俩的资质都难得，所以都很适合跟我回清虚阁啊！” 第55章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宁子清扭头就要走。 苏闲连忙再次拦下：“你要实在不信，正好陨星谷历练还有一段时间，我明日就开始教你！” 百里羡也终于配合着苏闲提及一句：“奴幼时遇见苏仙尊，便是苏仙尊为奴留下几张符咒保命，才免受嫡兄迫害。苏仙尊在符修上应当确实挺有造诣。 “况且此后主人您少不了去更多地方找材料，不一定每个地方都如这陨星谷一般无甚高阶妖兽，兴许会有危险重重之地，您多个保命的本领亦是好的。” 百里羡这番话比较在理，宁子清总算同意：“可以。” 苏闲直接和之前欠不拉几的样子判若两人：“行，你同意就行，正好我留在青涯镇还要找人，本就不急着回修仙界。” 知道他在找谁的宁子清：“。” 但愿顾闲这段时间自己躲得够好吧。 宁子清经历了四个时辰的炼制，中间连喝口水吃点东西的停歇都没有，苏闲这边要说的话说完，百里羡便将话题回到宁子清本身。 “主人，奴先给您换个药吧。”百里羡直接拿出储物法器里的药箱，“炼制耗时耗力，今日余下时间您便好好休息吧。” 宁子清到这时才后知后觉感觉到手臂伤口撕裂的痛楚，趁着这会儿阿影尚未回来，先重新包扎上药也是好的。 他随着百里羡走到一边，苏闲也闲得没事干凑过来，见到宁子清伤口时轻吸一口气：“你伤这么深还敢炼化星纹陨铁？但凡过程中出现一点差池，你这真是不要命了。” 百里羡疑惑：“会这么严重吗？” 苏闲：“当然啊。这个聚灵阵结界是要靠大量灵力支撑的，布阵者少说都有金丹以上修为，他才筑基，消耗的灵力会更多，对身体的透支也更严重。本来受伤就影响状态，你这要是因伤势一个分神，遭受聚灵阵反噬，必死无疑。” 百里羡才知道有这么严重的后果，皱着眉看向宁子清：“主人，您这也太冒险了！” 宁子清无奈：“没这么夸张。我有丹药补充灵力。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提到丹药，苏闲更精神了：“什么丹药？据我所知，人间界应当没有这么有效的灵力补充丹药。我也是个炼丹师，你给我看看？” 宁子清：“……与你无关。” 总不能说，他吃的丹药就是顾闲从他那里骗过来的，否则就什么都暴露了。 所幸苏闲这会儿正处在对误解宁子清心怀愧疚之际，又怕到手的符修苗子就这么跑了，最后没多问，到旁边溜达去了。 百里羡仔仔细细地给宁子清包扎好：“主人，以后若是做什么冒险的事情，请一定要提前跟我说明详细情况，好吗？” 宁子清没好气：“到底你是主人我是主人？还轮得到你来安排我？” “当然您是主人。”百里羡将伤口包扎好，抬眼看向宁子清，“但是我会担心您的，请给我一些做好充足预案准备的机会。” 宁子清本想直接回一个不需要他的关心，但是一低头，再次对上百里羡微微仰视着看来的视线。 ……又是那种眼神。 那种诚挚的，带着些让他看不懂的情绪的眼神。 像湿漉漉的，乞求着什么似的小狗，总叫他把原本就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头，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羡崽：逐渐掌握主人的使用方式.gif 第49章 宁子清最后也确实什么都没说，等百里羡包扎完后，就沉默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一般这种时候，百里羡都会自己当成默认来理解，弯眼笑了笑：“主人应当也饿了吧？我这里还剩了些干粮，您补充一下精力。” 百里羡递上干粮与水壶，自然的态度，加上此刻同样后知后觉袭来的饥饿感，让宁子清忽略了他已经转变的自称。 宁子清简单补充了些体力，又稍作休息，正好便到了阿影归来的时候。 阿影修为，第一时间察觉陨星窟内多了道不同寻常的气息，一回来就立马落在宁子清身前，警惕地看着苏闲。 苏闲无辜地举起手：“别这么看我嘛，我没打算伤害你家主人。” 阿影不信他，转头问宁子清：“主人，这人缘何在此？他是不是欺负主人了？” 宁子清无奈：“就算他欺负我，你又打得过他吗？” 阿影：“即便打不过，属下也会尽属下所能，与他同归于尽！” 宁子清：“……” 那倒也不必如此。 宁子清：“他没欺负我，接下来几日时间，他都会跟着我与百里羡一同行动。” 阿影更不放心了：“和他一同行动吗？会不会太危险了？要不属下之后还是跟着您吧。” 宁子清更无奈：“他若是危险，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有意义吗？你还能打得过他？” 阿影：“属下可以和他同归于尽！” 宁子清：“……不许再提这个词。” 百里羡体贴地在旁边帮忙解释：“苏仙尊擅长符咒术，正巧察觉主人于符修一道颇具天资，这几日随我们同行，亦是助主人入门符修一道。” 阿影出身修仙界，亦了解过符修，愣了愣：“所以是主人找到合适的道了吗？” 苏闲总算插得上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家主人可是天生的符修好苗子，只要勤加修炼，假以时日，便是跻身仙尊行列都并非难事。” 在两界的定义中，唯有达到大乘中期后，方会被视为达成尊者境，被尊称一句“仙尊”。 这已经是无数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便是阿影，以他天资，最多最多大抵也只能止步于元婴圆满修为。 阿影比宁子清都开心：“太好了主人！您终于不必受困于灵根与资质限制了！属下就知道您一定可以变得很厉害的！” 宁子清并不信这些大饼：“只是虚无缥缈的未来罢了，何必如此欣喜，究竟如何，自然走过才知道。” 苏闲侧眸看向宁子清，倒是没想到作为当事人，他会如此理智冷静。 看来还真是不能先入为主地听信偏见谣言。 他也总算理解，为何百里羡会宁可舍弃直接去清虚阁的机会，也要留在宁子清身边。 宁子清注意到他的视线，皱起眉：“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苏闲笑眯眯：“没事，就是觉得，跟在你身边的人都挺忠诚的。” 宁子清轻哼一声：“两个愚忠的笨蛋而已。” 赶都赶不走，一个个真不知道待在他身边都图的什么。 阿影是个真木的，闻言还澄清：“属下不笨的，属下能为主人做很多事，会对主人很有用的。” 宁子清：“……你还是闭嘴吧。” 百里羡亦笑了笑：“无妨，只要能待在主人身边，便是当个笨蛋又如何呢。” 宁子清：“？” 宁子清：“你又什么时候变成这个调性了？真是给人当狗当上瘾了是吧？” 百里羡摇摇头：“只给主人当狗，不给其他人当。” 宁子清：“……” 算了，这一个两个的全都说不通。 宁子清把话题扯回正事：“阿影，你今日任务进行得如何了？” 阿影立即回归下属汇报的状态：“禀报主人，属下今日将百里氏队伍引向了妖兽汇聚的死路，今日基本是靠那位大长老一力御敌才脱险。” 宁子清：“那个嫡次子呢？” 阿影：“妖兽数量众多，统筹能力不行，还反过来指责跟随的弟子们不知道赶紧上去打架，被大长老丢去领队先离开了，由大长老殿后。” 苏闲凑过来听热闹：“这事儿我来的路上还听说了，百里家那边这几日频频走入死路，还都是那个嫡子带的路，原来是你们做的啊。为了给百里羡出气？” 宁子清还是那个回答：“跟他没关系。只是单纯看不惯那种残害子弟的人过得这么好罢了。” 百里羡笑着附和：“嗯，跟我没关系，是主人心善。” 宁子清：“……也不是心善，算了，跟你也讲不通，反正就是我爱干嘛干嘛，与你们无关。” 说着，宁子清转身就到一边去，准备点燃今夜的柴火，似是不想再搭理他们两个愈发放肆的家伙。 这气闷的样子就更可爱了。 百里羡再次走到宁子清身边：“主人，我来帮你吧。” 阿影也开始走向周围，做着与前两日一样的工作，探查这附近区域是否安全。 宁子清没有给他们任何指示，但他们都很自然地围绕着宁子清做事。 这并非普通的御下手段便能做到的，只能说明其间必有宁子清自己的人格魅力所在。 苏闲在心底感慨。 出趟门，倒是被小辈教了回做事不能只看表面。 他并不会摆什么掌门或是第一仙尊的架子，尤其是面对俩万年难遇的好苗子，积极地凑上去找存在感。 第56章 宁子清对苏闲态度冷淡，在他看来苏闲和其他那些宁家的人差不多，在不知道苏闲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说要教他之前，他也不会完全放松警惕。 当夜，阿影依然维持着守夜的习惯，苏闲也为了不给他们太大压力，自觉自己出去溜达，等到第二日早晨时再回来。 阿影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宁子清醒来时，难得见他还在，而且正在警惕的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苏闲。 宁子清对阿影的“职业操守”已经要习以为常了，干脆懒得管，接过百里羡递来的水，简单洗漱。 收拾完了他才把阿影叫回来：“好了阿影，不用那么防备，回来吧。” 阿影依然维持警惕，但乖乖走到宁子清身边去。 苏闲无奈：“我也没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你这属下怎么对我防备这么重？” 宁子清自然是维护阿影的：“若真等到你对我做了什么，那还要阿影来干嘛？” 苏闲自知理亏：“好吧好吧，那你想在哪儿学？陨星窟里怕是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妖兽敢来了，我比较推荐去外边的树林里。” 宁子清不在意这些：“随意，那便去外面就是。” 他率先掉头出去，百里羡跟在他身后，阿影主动留在最后面，继续盯着苏闲的一举一动。 宁子清拿出引星盘找路。 苏闲站在他侧后方的位置，一眼就认出来，疑惑：“这是引星盘？这不是修仙界才有的法器吗，你是怎么炼制出来的？” “……与你无关。”宁子清回避这个问题，虽然他平时对顾闲态度也一般，但不至于这么快出卖顾闲。 苏闲毕竟几百年的阅历，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继续问：“是你遇到的什么人给你的吗？引星盘的炼制方法，可不是人界修士能接触到的。” 宁子清皱了下眉，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掩盖的借口。 百里羡在这时忽然说：“苏仙尊贵人多忘事，百里家是炼器世家，有很多来自修仙界的古籍。” 百里羡说的是实话，反驳的也只是苏闲话中的最后半句，只是在这个存续话题中，很容易引起一些误解。 显然，苏闲也确实想成了是百里羡看到过，并教给了宁子清，放下疑虑没再多问。 宁子清在这时侧眸看向百里羡，百里羡只是朝他弯眼笑了笑，什么都没问。 ……该说不说，有百里羡在旁，确实省心很多。 宁子清顺着引星盘的指引，一路回到索道附近。 这次他记得这边的严寒，还没等百里羡感觉到冷，一层火属性护体灵力就套到他身边了。 百里羡看着他头都没回的背影，又弯眼笑了笑。 苏闲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互动，面对索道时积极表现：“这索道你们不会御剑，走着应该挺危险的，不如让我带你们过去呀？” 宁子清抿唇：“不用，我自己可以走。要带你就带百里羡。” 百里羡立即摇头：“主人怎么走，我都跟着主人。” “……你们这俩小孩怎么就这么倔呢。” 苏闲揉了揉额头，但他毕竟阅历丰富，阅人更丰富，又拿出一张符纸；“天生的符修资质代表灵修和剑修的道都走不通，无法通过御剑和飞行法器达成飞行的目的，但可以靠飞行符驾驭气流，使任意物品成为符修的‘飞行法器’，真的不想体验一下？” 宁子清微愣，回头看向了苏闲手中的那张符纸。 对于确实不会御剑，也一直没机会碰过飞行法器的宁子清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以抵御的诱惑。 苏闲笑眯眯地看着他：“来试试看？正好先带你感觉一下符修用符咒的感觉。” 平时宗门里弟子多，苏闲也深知对付宁子清这种性子的小孩不能问了就等回答，话刚说完已经拉着宁子清就走。 宁子清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只余下百里羡站在原地，看着苏闲拉住宁子清手腕的动作，轻轻皱了下眉，心底升起些微妙的不悦。 与前夜看到宁子清同阿影一道御剑时，一样的微妙不悦。 【作者有话说】 某人开始吃醋了[奶茶][奶茶] 第50章 宁子清没注意到身后百里羡的状态，跟着苏闲到了索道边，便听到苏闲念了一句符咒。 紧接着，苏闲手中的符纸化作一缕轻烟，宁子清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力开始流动变化，几块碎石随之腾空而起。 苏闲看向他：“踩上去试试看。” 宁子清疑虑：“几块碎石，能踩？” 苏闲得意洋洋：“当然。飞行符最厉害之处，就在于不仅可以让任何物品成为我们的飞行法器，更可以让所有物品成为供我们操纵的‘台阶’。” 说完，苏闲已经先一步踩上去，即便只有足底触碰到一小颗碎石，依然稳稳当当。 宁子清半信半疑地尝试着，发现这虽然只有几块碎石，但是有飞行符调动的灵力气流链接，其实就是非常稳当的小台阶。 他眼底闪过一瞬的新奇与惊讶，苏闲笑得就更得意了，拉着宁子清直接借助飞行符搭建并随着脚步变换的台阶走到对岸去。 不仔细看的话，简直就像是临空踏步，非常能唬人。 苏闲叉着腰：“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这可是我在飞行符之外自己研究出来的独门符咒！别人可是想学都学不到！” 修仙界第一仙尊研究出来的独门符咒，通常来说确实会是非常厉害的独门秘技。 宁子清面对这种正经知识都很好学：“那它最高能搭建多高的台阶？” 苏闲：“嗷，这个的话，刚才已经是极限了。” 宁子清：“？” 宁子清：“那它比普通飞行符厉害在哪？” 苏闲骄傲：“厉害在看起来特别厉害！” 宁子清：“……” 宁子清刚升起的一点对苏闲的好态度又消散了。 这人是真的完全不靠谱吧。 宁子清回头看向索道对面，就见百里羡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似乎始终看着他的方向。 ……这眼巴巴的模样，莫名有种被抛弃的可怜小狗的感觉。 宁子清朝阿影的方向示意一下。 阿影会意，走上前和百里羡交流两句，随后是由阿影载着百里羡一起过来。 百里羡没有什么不愿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别人的执着，跟着阿影过来后落在宁子清面前。 宁子清皱着眉问他：“你刚傻愣愣站在那边干什么呢？索道危险不知道找阿影吗？” “抱歉主人。”百里羡非常利落地道了歉，但是没接着说明原因。 宁子清便不再问，接着往前走，离开了陨星窟。 陨星窟外的区域宁子清并不熟悉，便由自告奋勇的苏闲接着带路，去到树林中一个相对比较开阔的地方。 “那就在这里教你吧。”苏闲找了一个有大石头的位置，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了一沓空白符纸。 “符纸对于符修而言，就相当于剑修的剑，是以特殊材质的纸张制成，可以自己做，也可以找专门的人购置。” 苏闲将手中的符纸递给宁子清，宁子清摸了下，质感确实与寻常纸张不同，且隐约可感觉到符纸周围流动的灵力。 宁子清猜测出原材料：“这是用纯粹木属性灵力环境下养育长大的灵植所制？” “猜这么准？不愧是炼器师啊。”苏闲挑眉，继续说，“人间界基本只有灵修与剑修，不管是符纸的材料亦或是专门售卖符纸的人，都聚集在修仙界。” 兜来转去，还是在说想让他去修仙界的事情。 宁子清不吃他这一套，精准提问：“剑修可以修炼到以剑气凝剑的境地，符修是不是也可以？” “……啧，到底是谁在说你悟性差的。”诱拐失败的苏闲再次垮下脸，“可以。到一定熟练度以后，万物，包括流动的灵力皆可成为符纸。” 说话的同时，苏闲指尖在虚空中绘制出一个图案，紧接着便看到有藤蔓枝条自苏闲绘制的区域中伸展而出，然后到宁子清面前开出一朵小花。 宁子清对小花没兴趣，继续问：“你是木灵根？” 苏闲：“不是。但只要贮存了各属性灵力的灵石，符修便能使用不同属性灵力的符咒。不过一般非灵根属性的符咒不会产生太大威力，所以符修反而是灵根越多越好。” 宁子清不解：“那为何五灵根修士没有都去学符修？” 苏闲笑哼一声：“你以为符修这么好当的么？符咒的属性固定，越纯粹的属性灵力能激发出越强大的力量。所以即便符修适合多灵根修士，但也不是所有多灵根修士都能够学会分别调用自己不同属性的灵力。” 宁子清单纯疑问：“分别调用不同属性的灵力很难吗？这不是开始修炼以后就会的吗？” “……”就是第一仙尊苏闲都被宁子清这句话给酸到了，“到底是谁在说你没有资质天赋是个废物啊？我都是到金丹才能基本自如地分别调用。” 第57章 宁子清：“那你好笨。” 始终旁听的百里羡都忍不住轻笑一声。 苏闲决定不跟无知的小屁孩一般见识，直接开始进入今天的正题：“总之，我先教你一些基础的符咒，你要记住符咒的纹路以及法决。” 开始正经教学，宁子清也进入认真学习的状态，跟随着苏闲的示范，从运用灵力绘制符咒学起。 宁子清本来就善于调用自己的灵力，只要记住符咒纹路，不稍片刻便成功绘制出第一张火属性符咒。 他在念出法决后将一张符咒打出，火球顷刻便将散落在地的枯叶点燃。 成功了！ 宁子清眼底闪过一瞬光亮，初次绘制符咒的体验比方才的飞行符更有新奇感。 苏闲顺手用了个水属性符咒将火灭掉，眼中亦闪过惊讶与赞赏。 当年他自己学时，都花了两日时间才顺利绘制出第一张符咒，宁子清在这方面的天赋确实是足够惊人。 ——当然，这话苏闲吸取教训，就不打算当面说了，省得又被小小稚子扎心。 宁子清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很快又开始继续尝试其他不同属性灵力的符咒。 他火属性优势，成功得比较快，水土木稍微耽搁了会儿，但也掌握速度依然非常神速，只有金属性的磕绊次数更多些，不过渐渐还是让他掌握到不少技巧，愈发接近成功。 百里羡始终都在旁边看着宁子清认真学的模样，也清楚看到苏闲对他的欣赏，和宁子清自己成功时小小的开心。 这种状态下的宁子清，比平时还要耀眼。 百里羡一直看到宁子清成功尝试金属性的符咒，这才默默往后走了几步，避免打扰到他。 阿影始终站在外围，也和百里羡一样看了许久，见百里羡过来时，小声询问：“百里公子，你怎么也过来了？” 百里羡：“主人很认真，我不太想打扰。影卫阁下不也是么？” 阿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主人一直很刻苦，只是以前尝试的都是练剑，或是灵修的法决，可总不得要领，每次修炼结束都更加烦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主人这么开心。”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的方向，眸色温和：“嗯。若是主人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阿影也跟着感慨：“是啊。可惜……主人只要待在宁氏，就总会遇到糟心事。” 百里羡亦微敛眸色。 只要宁子清能去修仙界……他肯定能大放异彩。可他究竟为什么…… 百里羡试图再向阿影打探：“影卫阁下，你可知主人到底为何那么排斥离开宁氏？” 阿影摇摇头：“不知。我认识主人时，主人已差不多是如今这样的性子，并且主人从不肯与我透露任何过往。” 说到这，阿影又想起一件事：“不过我偶然从宁氏一些下人口中听到过，主人曾经，似乎与那个宁子卫是最要好的朋友。” 百里羡愣住：“主人和宁子卫？你确定你没听错？” 阿影：“嗯。当时那些下人议论的就是，明明以前那个宁子卫和主人玩得最好，主人却因心生嫉妒将他推下水。 “后来兴许是那个宁子卫的意思，那些说他们曾经关系很好的言论都很少有人再提及，渐渐的应当也没什么人还记得他们曾经关系很好这种事。” 百里羡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被宁崇岱叫去主殿的那一次，在回去的路上听到了那些诋毁宁子清的言论，宁子清却说，听了“十年”，早就听习惯了。 他之前就有大概猜到，宁子清应当是在十岁那年资质测试之后，地位便一落千丈。 但普通的一朝地位反转，应当还不至于让他从此甘愿把自己拘束在宁氏当中，肯定还有什么伤他更深的理由。 比如宁瑾臣。 比如阿影方才提及到的，他与宁子卫的过去。 ——又比如，宁崇岱。 宁子卫那种行为很明显就是曾经想攀高枝，发现攀不上以后落井下石。 那宁崇岱呢？ 宁子清是他的亲儿子，资质再差也有血缘纽带，况且他已经有宁瑾臣这个足够优秀的大儿子了，小儿子差一些也影响不到什么权势地位传承。 以宁子清的性子，不说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多宠爱，但凡宁崇岱真的是个正常父亲，宁子清都不会对他态度那么差。 宁子卫背叛，宁瑾臣误解。 宁崇岱，又对宁子清做过什么？ 第51章 宁子清还在继续符咒的熟悉练习，百里羡暂时探究不到他最深层的过去，便不停留这个话题。 片刻后，百里羡才忽然问阿影：“影卫阁下，不知这几日你是否有空闲？” 阿影立马抖擞精神：“怎么了？百里公子是还想要我去给百里家那边添点乱子吗？” “……没有，多谢影卫阁下之前的协助，不过已经够了。”百里羡无奈地笑了笑，“我是想，如果影卫阁下有时间，能否教一下我如何御剑？” 阿影挠挠头：“百里公子要学御剑吗？可是我不太擅长教习，不如你去找那位苏仙尊？” 百里羡莞尔：“我不太想干扰主人与苏仙尊学习的进程。影卫阁下也无需有过多压力，我相信以我的天赋，要学会并不难，只是一直差个机会罢了。” 百里羡说得自信，也确实有这个自信的资本，阿影想了想都觉得非常有道理，点头就答应了。 阿影：“这几日只要主人没有其他需求，我都有时间，可以帮你的。” 百里羡与阿影达成共识，在宁子清练习符咒的时候，百里羡也开始学习御剑。 宁子清还是在中途休息时偶然看见的，不过没管，以百里羡的天赋，御剑这种事情早该学会了，趁现在有时间与足够宽敞的空间，让他练练也是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宁子清只专注在符修入门上。 从一开始是练习绘制符咒，两日后记得差不多了，苏闲直接带他去附近找妖兽进行攻击符咒的实战。 路上，百里羡先在阿影听不见的范围担忧询问：“主人，您手上还有伤，去实战真的没问题吗？” 这段时间百里羡都是在阿影不在时为宁子清换药，可实战时难免动作幅度大，百里羡怕他又会逞强着导致伤口撕裂。 这也是宁子清现在有的顾虑。 万一被阿影看出来，等回去时伤口还没好透，肯定又要被顾闲知道。他还需要顾闲经营器阁，可不能让顾闲被苏闲发现，带回清虚阁去。 尚不知情的苏闲这时安抚宁子清：“放心吧，有我看着呢，不会让那些小蝼蚁有机会近你身的。” 宁子清很疑虑：“你靠谱吗？” “……咳，那好歹我也是化神期的修士嘛。” 苏闲轻咳一声，没有回应宁子清对他靠不靠谱的直白提问：“这里的妖兽最多筑基，就是全陨星谷的一起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宁子清没再回答。对他来说能称得上是极度危险的事情，对于大人物来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他也想要拥有这样的实力，真真正正地站在顶峰。 他跟着苏闲一路来到陨星谷妖兽最聚集的树林附近，苏闲收敛了自己的修为气息，百里羡与阿影也只是稍远地跟着，和之前一样不干扰宁子清的练习， 不稍片刻，宁子清便遇到了第一只妖兽，是一只才炼器期的小虎妖。 小虎妖看着年纪也不大，体型是之前抓伤宁子清那只狼妖的二分之一，见到他们后从树林中钻出来，喉间发出些呼噜呼噜的声音，似是在示好讨饶。 宁子清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只小虎妖走过来。 但是就在苏闲以为他是要放过这只小虎妖时，他忽地念起金属性的攻击符咒，紧接着一道锐利的金色利刃精准地贯穿小虎妖！ “嗷——！”小虎妖甚至没来得及露出獠牙，便在惨叫一声后倒地。 苏闲眼底更是惊艳：“不错嘛，虽然只是小虎妖，但这才第一次实战就能精准打击一招制敌，用的还是金属性符咒。” 宁子清收手：“是它太弱罢了。” 苏闲：“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放过这小虎妖呢，毕竟看起来可没有什么威胁。” “那也只是看起来。”宁子清看得很通透，“陨星谷的妖兽都惧人，况且妖兽又不是什么对人族友好的物种，怎么可能无端主动靠近。” 苏闲笑着夸赞：“不错，就该有这样的觉悟和意识。在野外，多可爱的妖兽都不能放松警惕。继续吧。” 宁子清依言继续往前走，在经过大概两三次的实战之后，苏闲便渐渐离他远了些，和百里羡阿影一起站在他的身后，旁观他的优秀表现。 除了偶尔遇到修为比他高的妖兽，需要多试几次外，宁子清基本都能做到像第一次那样，起初按兵不动，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 逐渐的，宁子清基本在整个过程中都非常得心应手。 第58章 又在实战练习中过了两日后，宁子清甚至隐隐有所感悟，知道自己应该是快要能够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小境界的突破不像大境界，是即时且高难度的，需要经历雷劫。小境界是偶有顿悟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闭关去突破即可。 苏闲捕捉到了他身边灵力的涌动变化，第一时间问：“你是不是要突破了？” 宁子清在修习进展方面并不隐瞒苏闲：“嗯。有这个感觉。” 其余三人都是一副为宁子清高兴的神色。 宁子清筑基是三个月前，四日的学习就让他在仅仅三个月后就能有所感悟，突破到下一个小境界，就说明他在某个领域有了全新突破。 也就意味着，符修这条道是确确实实最适合宁子清走的。 苏闲积极主动提议：“我知道陨星谷何处有适合闭关的地方，你要不要去闭关突破一下？我可以给你护法。” 宁子清却皱起眉，看一眼阿影的方向。 阿影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估算起日子：“明日就到了。” 明日就到百里羡蚀骨散发作的日子了。 闭关突破的时间不是固定的，顺利的话这种低等阶小境界突破，当天闭关当天就能出，不过一至三天也是一个正常时间。 万一他今日闭关，明日未来得及出关，就无法给百里羡解药了。 虽说有苏闲在，但看苏闲和百里羡那个状态，估摸着他还没找到蚀骨散解药的研制，所以百里羡才会说什么不打算跟他走的话。 宁子清不能拿百里羡的性命做赌。 思虑间，宁子清视线看向百里羡。 百里羡最开始没听懂宁子清问阿影的问题，在阿影回答后才反应过来。 主人和阿影……总是那么默契呢。 百里羡敛下脑海中冒出的思绪，主动提议：“主人若是担心我，不如和之前一样提前把解药给我？” 宁子清：“不行，解药只能当天给。” 百里羡疑问：“为何？” 宁子清却没再回答。 在有所感悟临近突破时，虽然说小境界不需要即时，但开始得越早成功率越高，而且陨星谷过不了两日就要关闭了，这一拖很有可能就要拖到好几日回宁府以后。 宁子清也不可能在宁府里让自己突破，以免灵力的涌动引起不必要的察觉。 苏闲现在有满足宁子清一切需求的自觉，想了想，说：“正好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那就明日或者再后一日启程，我会跟你那位兄长说一声，你们跟我回去。 “到时你就在我的飞行法器上闭关修炼便是。” 宁子清还是那个疑虑：“你的飞行法器稳当吗？” “……好歹我也是带过队出门的掌门。”苏闲为自己正名，“这些基础的事情我还是很靠谱的。而且我的飞舟上有专门的闭关室。” 宁子清姑且相信了苏闲，答应了他的提议，思索后又问阿影：“明日什么时候？” 阿影：“应当差不多在午时之后。” 宁子清按了按太阳穴：“那明日早晨就走吧。” 精血消耗会影响他的状态，他不能在苏闲和百里羡面前表露出来。 苏闲只按照他的需求安排：“行，都听你的。正好今日时辰也差不多了，给你们找个地，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就启程带你们回去。” 宁子清“嗯”一声，跟着苏闲到了附近空地，百里羡非常自觉地从玉扣样式储物法器里拿出柴火，帮宁子清堆积摆放好。 苏闲去找个更开阔的位置联系宁瑾臣，阿影也照旧先检查附近是否足够安全。 宁子清坐在柴堆附近，为了熟悉符修的模式，生火时也直接用上了苏闲教他的火系符咒。 火苗“蹭”一下摇曳着升起，宁子清拿着小一些的柴火一点点往里加。 百里羡坐在他旁边，这会儿暂时没别的事情干，就陪着宁子清一起整理火堆。 雪白的空地里，又只余下宁子清与百里羡，还有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柴火声音。 宁子清自打从陨星窟里出来后，就开始忙碌着符修入门的学习，这几日基本都是练习到灵力消耗得差不多，实在累了才休息。 倒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和百里羡这么单独坐着的氛围了。 宁子清拿细木棍戳着火堆，忽然问：“你那天在结界外，忽然叫我是有什么事？” 百里羡愣了愣，才想起宁子清说的，是他在熔铸台炼化星纹陨铁时，他站在结界外无意识呢喃了一句“主人”的事情。 ……没想到宁子清记到了现在。 百里羡垂下眼睫，手上还把玩着没放回去的玉扣，是之前宁子清带他去器阁拍卖时，他点天灯拿下的，宁子清炼制的储物法器。 宁子清没听到回答，皱眉看向他：“问你话呢，没听见吗？” 百里羡对上他故作凶巴巴的神情，笑了笑：“不是什么要紧事，主人不必在意。” 接着，他又忽地转了个话题：“主人，回去以后，我还能吃到您做的面条吗？” 宁子清：“？” 宁子清莫名其妙：“你是真面条成精还是怎么的，放着好好的饭不吃，就这么喜欢吃面？” 百里羡微低下头，轻声：“嗯，喜欢。” 宁子清最受不了他这种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状态：“……行了知道了，什么时候想吃跟我说就是。” 百里羡又笑了一下，指尖始终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扣。 就这么喜欢吗？ ……嗯，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又忘记放存稿箱了（滑跪orz） 第52章 苏闲回来的时候，正好就听到宁子清与百里羡刚才的对话，随后又看到宁子清继续扒拉着火堆，而百里羡眼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宁子清。 ……嗯？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以苏闲多年的阅人经验外加多年看宗门里那些小年轻爱来恨去的经验，这绝对有情况。 这会儿不方便问，苏闲暂时没管，等第二日一早上了飞舟，宁子清去看闭关室以后，百里羡就被苏闲给拉到了一边去。 百里羡疑惑：“苏仙尊拉住我是有什么事吗？若是没事，我还要去陪主人。” 苏闲直接拉着他到一个小单间：“哎呀，我这飞舟上很安全，而且我也很看重小宁那孩子，不会害他，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百里羡：“我自然放心苏仙尊的为人，只是我需要在主人身边随侍照顾。苏仙尊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苏闲直说了：“你是不是喜欢宁子清？” 没想到是这个话题的百里羡：“……也可以不必这么直。” 苏闲笑眯眯：“现在愿意坐下来和我聊聊了吧？” 苏闲拉百里羡过来的小单间，是个小型会客厅，百里羡便在苏闲对面坐下。 即便被戳穿了小心思，百里羡依然镇定从容：“我只是没想到，原来苏仙尊还会关注我们这小辈的情感生活。” 苏闲装模作样地长叹口气：“谁让你们俩我都想带回清虚阁呢，那当然得发挥人文主义关怀，关心关心你们这对优秀人才的感情生活。” 车轱辘话说完，苏闲接回正题：“诶，所以你真喜欢上他了？” 百里羡不隐瞒：“嗯。” 苏闲：“什么时候的事？” 百里羡：“大概就在陨星谷这段时间吧。” 苏闲啧啧两声：“那你打算怎么办？小宁那孩子看着可不像是会接受你感情的样子。” 百里羡抚上腰间的那枚玉扣，眸色柔和下来：“我知道。主人如今连师徒关系都不愿意缔结，自然更不可能会接受更加亲密的羁绊。不过没关系。 “我会待在主人身边，让他习惯我，依赖我。至少以后不管他去哪儿，他身边都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会成为主人身边最忠实的，唯一的看家犬。” 苏闲听得牙酸：“你这是给人当狗还给当上瘾了呢？” 百里羡松开玉扣：“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 苏闲简直没眼看：“算了，没药救了，那就祝你成功吧。” 百里羡：“苏仙尊还有其他事么？没事了的话，我就回去找主人了。” 苏闲：“行，行，你回去吧，不打扰你去纠缠你的主人了。” 百里羡笑了笑，没对苏闲的措辞有任何反驳，起身离开，去闭关室附近找宁子清。 宁子清已经看完闭关室站在门口，见他回来时皱眉问：“你去哪儿了？” 百里羡：“苏仙尊方才有事找我。怎么了主人，可是闭关室有什么问题？” 宁子清听到前半句回答，抿了抿唇，最后没说什么：“没事。该去房间了。” 百里羡也没再问：“好的主人。” 苏闲自己不需要休息，给宁子清的房间是飞舟上最好的房间，宁子清和百里羡过去时，阿影已经在房间里了。 第59章 阿影见到宁子清过来，汇报：“主人，房间已收拾干净，您可以休息了。” 宁子清：“好。” 他回头看向百里羡：“那你先回去吧，阿影留下就行。” 百里羡攥了攥手，又松开：“主人不需要我了吗？我可以再为主人备茶，主人这几日奔波劳累，也许久未有安逸喝茶的时候了。” 宁子清爱喝茶，尤其百里羡还特意带了他最爱喝的茶叶，闻言自然心动。 但顾及到要给百里羡准备解药，宁子清面无表情地忍痛拒绝：“不了，不用给我备茶，你先回去休息吧。”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片刻后才回答：“好的主人，我就在您隔壁，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宁子清摆了摆手，百里羡总算转身离开，临走前还看了一眼阿影的方向。 不过阿影并不懂百里羡眼神的意思，还礼貌地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后帮忙把房门关上。 宁子清揉揉额头：“他走了吗？” 阿影感知着百里羡的气息：“嗯，已经回隔壁房间去了。” 闻言，宁子清才拿出蚀骨散的解药，消耗精血滴在药丸上。 阿影已经习惯了之前的流程：“还是属下等会直接拿给百里公子吗？” 宁子清嗓音虚弱了些：“嗯。也让他不要打扰我，明日我会直接去闭关。” 阿影看着宁子清虚弱的样子，有些心疼：“好的主人，那属下先过去了，您好好休息。” 宁子清摆摆手，阿影便拿着药丸离开，到隔壁敲百里羡的门。 百里羡出来，见到他手中的药丸，明白了宁子清的意思。 他接过药丸，问：“主人还是要求我今日不再打扰他吗？” 阿影：“是的，百里公子。并且主人明日会直接去闭关，回程的路上你也好好休息便可，不必操劳主人的事宜。” 百里羡：“我可否问一下，主人为何每次到这一日，都要休息？” 阿影顾及宁子清之前的示意，想了想还是摇头：“抱歉百里公子，主人只是正巧这时候都比较劳累，想要休息。总之不是特意针对你，这个时候我也不能去打扰主人的。” 深得宁子清信任的阿影都不能去打扰，那大概是真的累了吧。 百里羡轻垂眼睫：“我知道了。有劳影卫阁下，你也回去休息吧。” 阿影点了点头，去到另一个隔壁的房间。 百里羡目送着阿影离开的背影，漆黑眸色中辨不清情绪。 在陨星谷内，他利用阿影学会了御剑，但他对阿影的“敌意”并不会因此减少。 诚然，阿影护卫宁子清，亦忠心耿耿，但他与阿影同为宁子清下属的情况下，他们地位一样，他却远不及阿影陪伴宁子清的时间长。 他愿意臣服于宁子清，前提条件是，他是宁子清身边唯一的那条狗。 他要取代宁子清心里，那个“最信任”，“最默契”，“最毫无保留”的位置。 百里羡收敛思绪，转身回房，今日也按照宁子清的吩咐，没有去打扰他。 而第二日，宁子清早早便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自己去了闭关室闭关突破。 闭关室内有苏闲专门准备的聚灵阵，宁子清吃了补充精气的药，又有浓郁的灵力辅助，这一次闭关还算顺利，过了三日便成功突破筑基中期出关。 而刚走出闭关室的门，宁子清便见到守在门口的百里羡。 “主人您出关了？”百里羡见到宁子清，眸色像是亮了几分，“恭喜主人顺利突破。” 宁子清先“嗯”一声应下，随后皱着眉问：“你怎么在门口？等多久了？” 百里羡：“没来多久，我只是时不时来看看，今日感觉到闭关室附近灵力渐弱，猜测主人应当要出关了，便想着等等主人。” 说到这，在宁子清说不需要他等之前，百里羡便笑着转了话题：“主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又一个小境界，属实值得庆祝。 “正好今日飞舟便能抵达青涯镇了，苏仙尊说带我们去云阙天好好吃一顿。” 宁子清重点一瞬偏移：“已经要回到青涯镇了吗？” 百里羡：“嗯。苏仙尊的飞舟轻便敏捷，比宁氏的云穹舟速度要快些。” 宁子清闭关三日未曾进食，听百里羡这么一提，确实也觉得饿了。 他问：“还有多久到？” 百里羡：“约摸一个时辰后。主人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我去给主人泡茶。” 宁子清这次总算应允：“行。阿影呢？顺便帮我把阿影叫来。” 百里羡顿了会儿才回答：“好的主人，我会去通知影卫阁下的。” 宁子清又“嗯”一声便没再管，转身回到他根本就没待多久的房间。 片刻后，阿影先敲门进来：“主人，您出关了？突破进展可还顺利？” 宁子清：“挺顺利的。” 阿影松口气，旋即也恭喜宁子清：“祝贺主人顺利突破小境界。那主人找属下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宁子清嘱咐：“等回去之后，你多盯着点那个宁子卫和……六房那个谁来着？” 阿影想了想，体贴提醒：“您应当是想说六公子宁子辰？” 宁子清：“对，就他。之前在云穹舟他们要欺辱百里羡被我抓包了，以宁子卫的性子，回去以后肯定又要不安生地做些什么。别让他靠近我的竹栖苑，其他不用多管。” 阿影：“好的主人，属下会多留心的。” 宁子清想了想，应该没其他事了：“你先回去吧。等会有需要我再叫你。” 阿影：“好的主人。” 阿影来了又离开，宁子清在确认他走后，才开始查看自己手臂的伤势。 修为突破一般会附带体能的重新锻造，伤势也会在灵力的滋养下快速愈合，之前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会儿只余下三道尚未淡化的疤痕。 宁子清伸手抚上疤痕。 除却伤口的愈合，这段时间精血消耗的疲惫也仿佛一扫而空，体内的灵力都充盈了许多 这便是修为进阶的益处。 宁子清攥了攥手。 他要继续进阶。 他一定会继续进阶。 第53章 片刻后，百里羡端着茶水回来时，阿影已经不在房间内。 “主人，您的茶好了。”百里羡将茶水整齐地摆放在宁子清面前，看一圈房间，困惑，“影卫阁下呢？主人方才不是找他过来了么？”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要给他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他自然便回去了，在我这待着做什么？” 百里羡：“我还以为，主人是找影卫阁下来房间内侍奉您的。” 宁子清单手托着腮，懒洋洋地说：“侍奉的事情不是还有你吗，我又没那么娇贵，还得你们两个人一起伺候。” 他的话音才落，明显又看到百里羡情绪似乎微妙地愉快了些。 ……真是莫名其妙。 宁子清放下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熟悉的带着回甘的茶味在口中逸散，仿佛一下便能将之前几日修习，以及闭关的疲惫一扫而空。 果然还得是修仙界的茶叶好喝。 他正品味着，接着又听到百里羡试探似的问：“对了主人，您方才找影卫阁下交代事情，是交代了些什么？有需要我也注意的吗？” 宁子清没隐瞒：“之前在云穹舟让宁子卫他们闹了这么大一出笑话，回去之后他必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我让阿影多留意点他们的动向，别让他们靠近我的竹栖苑。” 说到这，宁子清补充：“你也是，回去以后若是他们找你麻烦，不用跟他们客气，他们打你你就防卫，他们用其他方式欺辱你，你就回竹栖苑跟我说。不许再自己憋着，记住了没？” 宁子清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百里羡莞尔：“好的主人，我记住了。那之前主人答应过的，回去以后会给我一样通讯法器的事情……” 宁子清想起这回事：“知道了。到时候就给你拿。” 百里羡：“多谢主人。” 宁子清随意地摆了摆手算作回应，百里羡也不再吵他，约摸大半个时辰后，苏闲过来找他们说到青涯镇附近了。 苏闲的飞行法器比较大，且明显品阶并非寻常人界修士能够接触到的，为防万一，苏闲最后将飞舟停在了青涯镇外还有一段距离的空地。 从这个空地去清涯镇，走路少说还得走半个时辰。 已经完全不想动弹的宁子清：“……” 他看向苏闲：“你就非要停这么远吗？” 苏闲才想起来宁子清尚未到能学习飞行符的时候，轻咳一声：“哎呀，大不了我带你嘛。用飞行符或者御剑过去很快的，正好我带你再体验一下真正的飞行符啊~” 宁子清对苏闲的提议没有太多心动。 虽然之前有过跟苏闲走“台阶”的经历，以及这几日苏闲确实都有很认真在在教他，但宁子清始终觉得他不是特别靠谱，也并没有真正能够信任他。 第60章 至少绝对不到能像阿影和百里羡那样的信任程度。 见状，有过一次实打实带宁子清御剑经验的阿影似乎想要上前提议，但他尚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百里羡先走到了宁子清身边。 百里羡：“主人，您这几日舟车劳顿，又闭关三日，想必已经很疲惫了，不若由我带主人吧？” 宁子清疑虑地看向百里羡：“你？你不是不会御剑吗？” 百里羡莞尔：“主人学习符咒的几日，我闲着也是闲着，找影卫阁下学会了。” 宁子清看向阿影：“有这回事？” 刚没来得及开口的阿影顺势点头道：“是的主人，百里公子在陨星谷时已经学会御剑了，而且学得可快了，基本当日便能稳稳当当御剑而行。” 宁子清将视线转回百里羡身上，神色中依然有疑虑：“你行不行的？” 百里羡笑了笑：“主人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宁子清：“？” 怎么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宁子清皱眉：“御剑飞行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要不行也别逞强，我可没那么多命陪你试。” 百里羡这才安抚：“主人放心吧，我的天赋您还不清楚吗？御剑这种事情，从入门到熟练很简单的。” 学不会御剑的宁子清：“……” 这话就是纯气人了。 宁子清还没回应，百里羡又继续：“或者主人若是更信任影卫阁下，而信不过我的话，不若让影卫阁下带您吧，您奔波多日，确实不适合再更劳累了。” 他说这话时，敛了方才自信的模样，眼睫微微垂下，似是要遮掩眸中的一瞬失落。 宁子清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百里羡都这么说了，而且也提及之前阿影带他御剑的事情，这次让百里羡来带他，似乎也确实不是不行。 片刻后，宁子清才终于说：“行吧，你带就你带。你记得御剑稳当点，不然回去我定好好罚你。” 最后一句宁子清故作凶狠，不过在百里羡看来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是张牙舞爪得可爱得很。 百里羡再次弯眼笑着：“好的主人。” 苏闲在旁边目睹全程，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实在有点没眼再看下去。 他干脆催进度：“行了行了，决定好了就准备走吧。再晚些你们也该饿坏了。” 也得益于苏闲的催进度，宁子清在百里羡踩上乌尘剑朝他伸手时，总算没再顾虑什么，顺势就搭上了百里羡的掌心。 百里羡收拢五指，轻轻握住宁子清的手，施力扶着他一同踩上乌尘剑。 两人的手心交叠，暖融温度比上一次更清晰地传递给百里羡。 ……好软好滑。 好喜欢。 想捏。 想一直握着。 百里羡拼尽全部的忍耐力，才克制着一点出格的动作都没有。 宁子清满心都是学着上回阿影教过他的让自己站稳的技巧，完全没注意到此刻百里羡盯着他的视线有多炽热。 而在宁子清站稳抬头的一瞬间，百里羡恢复如常，温和体贴地询问：“主人，您站稳了吗？” “嗯。”宁子清应了一声，顺势想抽回手。 但他还未来得及动作，百里羡已经握着他的手垂落在身侧，直接说：“那主人小心些，我们走吧。” 紧接着，在宁子清反应过来之前，百里羡便操纵乌尘剑腾空而起。 腾空的这个过程有一瞬的摇晃，宁子清不自觉地后撤一步，被百里羡伸出的另一只手护住。 “主人小心。” 宁子清及时站稳，回头瞪视百里羡一眼：“你到底是不是真行的？” 由于方才的后退小步，两人此时距离极近，宁子清回头的动作让百里羡更明显看到他眼尾的小小红痣。 这般生气时，红痣便更灵动抢眼了。 百里羡莞尔一笑：“放心吧主人，我定不会让主人伤到一分一毫的。” 说话间，像是要践行这句话，百里羡虚环着宁子清的手又稍稍收拢了些。 宁子清这会儿几乎是被百里羡虚虚地搂在怀里，熟悉的、避无可避的清浅药香彻底将百里羡包围，随之而去的，还有几缕百里羡自己身上的浅浅冷香。 不同的两种气味融合在一起，又意外地和谐。 可惜，又或者说幸好，宁子清本身亦是迟钝的，加上此刻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来到高空，他正本能地紧张着，对百里羡已经有些出格的动作全然未察。 宁子清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想法——御剑飞行的高度怎么这么高的！ 从未有过如此高空体验的宁子清几乎不敢往下看，尤其此刻他的“生死”不由他自己掌控，而是完完全全在百里羡的一念之间。 ……这种感觉真的很讨厌。 百里羡始终注意着宁子清的状态，体贴询问：“主人，您是觉得太高了吗？要我再往低一点吗？” 宁子清控制着自己的心里状态：“没事，你操纵你的。我只是还不适应。” 他讨厌这种感觉，但他知道，这只是纯粹的他个人的心理影响，他不至于以自己的不适状态去迁怒百里羡。 百里羡看出了他的这层想法，在宁子清没注意到的角度，眸色更是柔和。 片刻后，他才回应：“那不若以后主人多试几次，说不定就适应了。” 宁子清：“？” 宁子清：“你御剑这么不稳当，还想有下次？” 百里羡：“我这也是第一次御剑时带人嘛。若是主人肯多陪我试几次，我便熟练了。日后也能多帮主人一点。” 宁子清嘀咕似的：“谁要跟你多试几次，你拿我当实验品呢？” 百里羡笑着：“毕竟主人如今要找寻炼器的高阶材料，想必这段时间少不了出门，若是有遇到陨星谷时那样的情况，总会方便些。” 他这话说得在理，宁子清便没吭声。 苏闲之前就和他说了，虽然符修可以用飞行符，但飞行符的学习是符修所有基础符咒中最难的，他要想学，都得到金丹才能开始，否则很容易灵力不够，从而导致飞到一半坠落。 而如今他虽然依靠符修的入门突破一次小境界，但想再突破，除非是符修这块的修习再进一阶，亦或是炼器这方面再有突破，否则金丹遥遥无期。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在百里羡和阿影之间反复横跳，选择其中一个人去适应被带着御剑飞行的感觉，效果会更好。 百里羡已经先向他提出来了，那顺便就选了百里羡，也无所谓。 反正这段时间苏闲似乎都要留在清涯镇，想必百里羡就算要跟着走，也不会那么快就走。 片刻后，宁子清才终于说：“行了，那之后出门你都自觉点跟着。” 百里羡勾唇一笑：“好的，主人。” 第54章 去到云阙天用过膳食后，宁子清记挂着百里羡说想要通讯法器的事情，先让阿影看着苏闲回青涯台去，自己则带着百里羡到炼器室那边。 通讯法器通常品阶都不高，不是什么复杂法器，对宁子清来说就是连精力都不需要消耗多少，做着玩的小玩意，之前的他都不屑于去炼制这样的法器。 所以即便才奔波赶路回来，他还是没多会儿就顺利地炼制出一枚木牌形状的通讯法器，和阿影的那个比较相似。 ——当然，主要是因为他懒得去想通讯法器还要做成什么花样，干脆直接照搬了。 连用法都是原模原样照搬的，可以直接链接到宁子清本身就有的那枚木牌法器，省得他还要多炼制一个以及多带一个在身上，反正法器这种东西不讲究独特性。 百里羡在拿到这枚法器时，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兴致勃勃。 见状，宁子清不悦：“干嘛，我现在兑现承诺了，你还想挑剔不成？” 百里羡收起木牌，低声回答：“不敢，只是觉得主人与影卫阁下的关系属实亲密。” 宁子清：“？”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百里羡却没再细说：“主人今日也辛苦了，那我们先回去吧，您需要好好休息了。” 他不说，宁子清也维持惯例不问，同百里羡一道回到青涯台宁府。 他们回来已经是腊月二十六日，距离除夕仅余两日，回来时宁府到处已布置得喜庆热闹，到处张灯结彩。 宁氏由宁瑾臣带领的队伍大抵会在明日回来，正好也赶在除夕前一日，想来最近宁府内都已完全进入要过新年的氛围当中。 不过这一切的热闹，都与宁子清无关。 也都与竹栖苑无关。 就连偏门附近几乎就不会有人过来居住的院子都挂上了红通通的灯笼，但唯有竹栖苑，只有他们离开十数日，愈发白茫茫的一片。 实在是冷清得很。 百里羡来到这边几个月，也差不多知晓宁崇岱做得很充足的表面功夫，见状好奇：“为何只有竹栖苑没有装饰？” 第61章 宁子清冷淡：“要那些装饰，除了碍事有何用？” 百里羡：“毕竟是春节，算是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一个节日，我还以为您父亲那边会让人给竹栖苑也装饰一遍呢。” 宁子清：“没我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竹栖苑。就是宁崇岱来了也得在外面等着。” 闻言，百里羡更好奇，试探询问：“您和您的那位父亲，为何关系如此差？他毕竟也是您的生父。” 宁子清冷笑：“我这辈子对我自己最不满的，就是身上还留着一半那个败类的血。” 都用上了这样的评价，足见宁子清对宁崇岱的仇恨。 百里羡这次没有继续问。 宁崇岱的恶劣程度显然远超宁瑾臣，这个时候多问了，就难保宁子清会不会真的生气了。 如今的百里羡并不想惹宁子清的分毫厌恶。 两人一路安静回到竹栖苑，还没进院门，先听到里边传来苏闲正找阿影问东问西的声音。 宁子清皱眉走进院子内，乍一眼还没看见人在那里，抬头才看见苏闲站在院子顶，而阿影警惕地站在不远处。 宁子清：“……” 这场景怎么还有点诡异。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他们：“你们两个，站在屋顶干嘛呢？” 苏闲扭头看到宁子清，朝他招手：“小宁你回来啦，你的这位属下说，没有你允许，谁都不能进竹栖苑。” 阿影也在听到宁子清声音时，先警惕看了苏闲一眼，确认他似乎暂时没打算踏足进来，才一跃而下到宁子清面前：“主人，他想进竹栖苑。” 宁子清无奈：“我看到了，也听到了。” 苏闲直接在屋檐边席地而坐：“真有这个规矩啊？我以为单纯是你那位属下一直看我不顺眼呢。” 宁子清：“……你当阿影闲得慌吗，好端端地拦着你？行了，你要进就进。” 得到许可，苏闲可算从屋顶下来，打量宁子清院子：“我还没到你这里面来过呢，看着可真大。” 宁子清没理会他的闲聊，直入主题：“有什么事就赶紧说，没事我要回去睡觉了。” 苏闲：“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你们宁府布置得这么热闹，就你这里冷冷清清，过来看看你需不需要我帮忙给你置办点什么？” 宁子清：“不需要。我不过春节，也不需要什么装饰。” 百里羡闻言，扭头看向了他。 苏闲亦是诧异：“修仙界没什么族群概念，春节不过是常态，但我记得你们人间界似乎是很注重这种节日的吧？” “他们注重是他们的事，不关我的事。”宁子清脸色更差，似乎不仅仅是懒得过这么简单。 苏闲在宁子清没注意的角度看向了百里羡，但百里羡只是摇摇头，并不清楚宁子清为何对春节这么排斥。 但看这状态，就不像是他们能问的样子。 苏闲放弃这个话题：“好吧，不过也挺好。以你在宁家这地位，确实没什么过的必要性哈。那你先去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我接着教你其他的符咒。” “嗯。”提到学习，宁子清脸色才缓和一点，旋即补充，“记得不要在有人的时候过来。” 苏闲好奇：“为何？” 宁子清：“没有为什么，总之不许让别人知道你往竹栖苑来。” 说完，宁子清便转身回了房间，没给苏闲半点刨根问底的空间。 于是苏闲直接转向百里羡：“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的背影，他尚在能听到苏闲这个问题的范围内，却并没有在回头阻止，其实就是在默认许可百里羡替代回答。 直到宁子清回到房间内关上了门，百里羡才回答苏闲的问题：“他不想改变如今宁家对他的评价现状，你带我们回来的事尚可解释为你顺手搭救，但若你时常过来，会很容易导致他的新天赋被察觉。” “并且，宁崇岱那群人不会希望他和你这样的大能有交集，否则他们也不会在你刚来时，就跟你说他有多嚣张跋扈。” 苏闲回忆了下，还真是他刚落地宁府，宁崇岱来接待他时，就以家中嫡次子跋扈恣睢为由向他致歉，还说到了宁子清绑了个百里家的小孩当奴隶的事情。 本来苏闲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这个宁家到底是个什么人员构成，不提的话他也不在乎是不是有个嫡次子，只是单纯因为后来说到百里羡才有了些兴趣细问。 话题都提到这了，苏闲顺便问：“那你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来的宁家？我听他们说的版本是宁子清要求的。” 百里羡眸色冷了些：“是我那个嫡兄发现了我金属性单灵根的天资，直接闯到我院子里要杀了我。但是被他的那些走狗说这样对他名声不好，我才被留下一条命。” 苏闲“啧”一声：“你那嫡兄果真是心狠手辣。若非我不能掺和你们人间界的事情，他这种人就不该活着。” 百里羡对这话很认同：“嗯。那段时间正好宁崇岱在百里家做客，我猜测，他就是在知晓这件事后主动说了蚀骨散的事情，给我那嫡兄卖了个人情。” 苏闲摸着下巴：“虽然我看得出来这宁家主确实不是什么真好人，但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得这么绝，对外还包装得这么好。他这到底图什么？小宁也是他亲生的孩子吧？” 百里羡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怀疑这件事情和他不愿意离开宁家有强关联。” 苏闲叹口气：“你们这俩小孩，过得也都怪不容易的。算了算了，反正最近我闲，多陪你们一阵。” 百里羡颔首：“有劳苏仙尊了。” 苏闲摆摆手：“那我回去了啊。小宁什么时候有空，院子里又没人的，你再来叫我，我再过来找你们。” 百里羡：“好，我会转达主人的。” 苏闲总算离开，百里羡也走到宁子清房间去敲他的房门。 百里羡：“主人，您休息了吗？” 宁子清靠在软榻上懒散应声：“还没。有事就自己进来。” 百里羡推门而入，直接转达苏闲的话：“主人，苏仙尊已经走了，他说之后何时有空闲再去通知他过来便是。” 宁子清按了按太阳穴：“嗯，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就要休息了。” 话才说完，宁子清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早就累了，但是又惦记着等百里羡和苏闲的沟通结束。 百里羡神色柔和许多：“没事了，那主人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主人了。” 说完，百里羡微微行礼致意，转身离开。 宁子清这才起身，懒洋洋地往床榻方向走，期间路过他的柜子，正好也看见了他放在柜子旁的那柄剑。 那柄承载着娘亲寄予他厚望而赠予他的剑。 宁子清走过去，将那柄剑拿起来，轻抚剑鞘上的纹路。 偌大个宁府都沉浸在春节前夕的欢庆氛围中，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包括宁崇岱。 他的娘亲，就是在春节那日病逝的。 第55章 宁子清踏踏实实地一觉睡到晚膳时间，还是被百里羡敲门的声音吵醒。 “主人，您睡醒了吗？差不多是时候用膳了，您再不起来，今夜该睡不着了。” 宁子清窝在被褥里打了个哈欠，蛄蛹两下不情不愿地应声：“知道了。” 百里羡听到他的回应，继续：“若主人您醒了的话，那我便进来了？” 宁子清又蛄蛹了两下，总算坐起身：“进来吧。” 百里羡推门而入，见到的便是宁子清打着哈欠坐在床上，头发还乱糟糟的模样。 百里羡忍不住弯眼笑了笑：“主人今日睡得还好吗？我来为您更衣吧。” 宁子清正要说不用，百里羡已走到软榻边，拿起放在上面的外衣。 宁子清不是矫情的人，百里羡都这么主动了，他便没再拒绝，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起身下床。 百里羡拿着他的外衣走上前，顺势开始交代：“影卫阁下已经去拿晚膳了，主人等会儿收拾一下便可去用膳。” 他一边说着一边为宁子清穿上外衣，灵活地系上腰带，指尖不经意间在宁子清身上划过几下，只是隔着里衣，触感并不明显。 宁子清也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回应着百里羡刚才说的话：“知道了，等会你也去吃你的饭，不用跟过来侍奉我。” “好的主人。”，百里羡系完腰带，简单为宁子清理了理衣摆，顺势又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梳子，“您的头发还乱着，我再为您梳一下吧。” 他的动作和语气实在太过自然，宁子清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直接坐到一边的铜镜前。 在百里羡为他梳头的间隙，宁子清接着问：“我睡觉的期间可有发生什么事？” 百里羡：“回禀主人，您父亲那边派人前来打探过，关于您为何会与苏仙尊一同回来的事情。” 第62章 宁子清冷哼一声：“果真是半刻都坐不住。你怎么回答的？” 百里羡：“我说是我们偶然在陨星谷中迷了路，遇到危险时，恰巧碰见苏仙尊路过。苏仙尊顾及您的身份，顺便送您回来了。” 这个理由其实很蹩脚，仔细一想便会发现有许多不妥之处。 但胜在宁子清嚣张跋扈的性子深入人心，包括宁崇岱都早已深信不疑，短短几日的返程，想必也不会觉得苏闲对他有多少改观。 宁子清没再管这些烦心事，等百里羡为他束好发，阿影正好也带着晚膳回来。 等用完晚膳，宁子清又估算明日宁瑾臣回来后，想必少不了在这所谓热闹喜庆的节日来烦他，直接让百里羡今夜便去找苏闲过来。 之前在陨星谷，苏闲教授他的都是需要空间场地的实用符咒，如今回到宁府，苏闲依然有不少各式各样的其他小型符咒可以教授给宁子清。 作为符修，除却学会分别调用自己的灵力外，其他大部分时候就是考验对符咒的记忆力，以及临场反应能力。 ——这也是苏闲真的怕宁子清干脆去自学，他就一点用场都派不上的原因。 宁子清把今日的符咒学完，苏闲还特意又教了一些他自创的小小符咒。 比如，用木系灵力在雪地里开出一朵小花。 宁子清对他这个屁用没有的小符咒很无语：“你研究这个出来是为了干嘛的？” 苏闲还很骄傲：“当然是为了逗宗门里一些刚入门的小孩们玩呀。” 测试灵根资质要在十岁以后，能参与清虚阁宗门大选的也都至少十岁了，且修仙界的小孩普遍早熟许多。 这种法术，怕是连新入门的小孩都哄不动。 宁子清选择不在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停留。 他问起他真正关心的事情：“要如何才能自创符咒？” 苏闲早就猜到他会有这样的问题，不假思索：“首先也要等你能掌握到可以不用符纸的境界后，之后便是看你的悟性与天分了。有时创新符咒的领悟只在瞬息之间。 “或许是你在使用哪个符咒时的灵光一闪，或许是你在哪个闲暇时的忽然尝试，总之这是一个很看缘分的事情。” 听到这，宁子清就更不想去思考，苏闲自创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符咒到底是怎么来的。 ——真的纯粹都是闲的。 宁子清回归最原始的问题：“到能够不使用符纸的熟练度，至少需要多久？” 苏闲：“这个嘛……也是看你自己的天分和悟性了。我当年是到差不多元婴中期时才可以做到，你的话应该会比我早许多。” 宁子清轻抿了下唇。 还是太久了。 他连到结丹都遥遥无期，何况是元婴。 苏闲不可能会在人间界逗留那么久，而宁子清也不可能跟着他走，只能选择趁现在把一切能想到的问题都问出来。 于是他又回归到创造符咒的话题：“既然符修能用飞行咒来替代御剑，那有没有可能也用符咒来替代传送法阵？” 他这一问就问了个最难的问题。 苏闲轻扬眉梢：“你这志向立得怪远大的，但从目前实际来看，能掌握这种空间转换的，只有玄修中专精阵法的修士能够做到，我是不太推荐你往这方面去深想的。” 宁子清直接理解他的深层意义：“不推荐，那便是有可行性，对吗？” 苏闲：“你要说可行性吧，那确实有。但前提条件是你得先专精符咒，同时也去专精阵法。我承认你在符修道路很有天分，但玄修对天赋资质的要求不比符修低。” 苏闲所言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玄修是最神秘的一条道路，因为玄学本身就是捉摸不定的，玄修的天赋更是谁都摸不清个规律来，宁子清也不会指望自己真的还能多一个天赋。 他喜欢迎难而上，但同时他也有自知之明，对他自己来说完完全全不可能的事情，他不会去浪费时间。 可惜了。 若是真能研究出这样的符咒，他也不用总是偷偷摸摸避着人走。 宁子清换了些别的话题再询问，诸如如今还有哪些符咒是没有出现的，也考虑起将符修跟炼器结合在一起的事情。 他与苏闲讨论得激烈，百里羡始终坐在他们旁边，听着他们的所有对话，又从不插嘴打扰。 只是不知何时起，百里羡似乎也陷入了什么思考当中，只不过无人察觉。 直至临近子时，苏闲惦记着他们尚未学会靠打坐来休息，夜间还需要睡眠，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宁子清并不挽留，找百里羡送客：“百里羡，你送他回去。” 百里羡没有马上应答，还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子清皱眉，多叫了他两声：“百里羡，你在想什么呢？” 百里羡终于回过神来：“抱歉主人，刚才在想一些私事。” 宁子清没细问，重复了刚才的话：“时候差不多了，你送他回去吧。” 百里羡：“好的主人。” 他起身看向苏闲：“请吧，苏仙尊。” 苏闲跟着起身，临走前补充：“这几日宁府估计也挺忙的，少不了叫我过去走点场面活，我就不往你这来了啊，等明早我送些符修相关的书来，你自己看看。” 这话正合宁子清的意：“行，明早我让百里羡去找你拿。” 苏闲脑子转了个弯：“哦对，正好百里现在也是要跟我过去的，直接让他拿了回来吧。省得明日还出什么变数。” 宁子清：“都行。” 他看向似乎又陷入自己思绪中的百里羡，再一次皱眉：“百里羡，你有听到吗？你到底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百里羡再次回神：“抱歉主人，是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宁子清重复：“你等会儿跟他过去，等他把书给你，你带回来放书房里去。” 百里羡没听到是什么书，但猜得到是与符修相关，点头应下：“好的主人。” 在他们转身要走前，宁子清多叮嘱一句：“大半夜的路上别想东想西，专心点看路，你要敢摔着了，耽误之后干活，有你好看的。” 他说得凶巴巴，话里却全是关心，显然是怕百里羡等会又走神，在雪地里滑倒摔伤。 苏闲还是第一次听到宁子清这种口是心非的关心，挑了挑眉，也算是有眼力见地没有戳破。 百里羡弯眼笑了笑，总算彻底把心绪收回来：“放心吧主人，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更不会耽误照顾您的日常。” “你最好是。”宁子清轻哼一声，接着摆摆手，“行了，赶紧去吧。回来路上记得躲着点守卫，把书放去书房了你也自己回去休息，不用再来打扰我。” 百里羡应下，同苏闲一道转身离开。 不过在路上，百里羡又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当中。 苏闲都忍不住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刚才我和小宁正聊着的时候，你似乎就一直在走神。” 百里羡在苏闲面前不需要隐瞒，思忖着问：“苏仙尊，你觉得我有可能有玄修的天赋吗？” 苏闲：“？” 苏闲：“你不要告诉我，你一个天生的金属性单灵根，绝佳剑修圣体，现在想改行去做玄修了？？你这是暴殄天物！” 百里羡本人要镇定许多：“不至于。只是在考虑兼修的可能性。” 苏闲这才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要真想改行，我就是一棍子给你打晕，也要连夜带你回清虚阁。” 百里羡：“。” 那是真不至于哈。 【作者有话说】 苏闲：坚决抵制自毁前程的恋爱脑 第56章 百里羡跟着苏闲去到他目前居住的客院，苏闲把储物法器中携带的书卷都倒出来整理。 他挑出了一些符咒相关的，又找到了几本阵法相关的，一股脑全都丢给百里羡，让他自己拿回去研究。 苏闲是不认为百里羡会有玄修天赋的，毕竟他已经是天生的剑修圣体，有了专精的道路后，通常不会再有别的天赋——不然可就真的太气人了。 但百里羡悟性高，资质好，说不定对阵法研究着研究着，也能领悟出些什么来。 百里羡向苏闲道过谢，随后想到什么，又补充询问：“苏仙尊能帮我用障眼法，把这些阵法相关的书都遮掩一下吗？” 苏闲不解：“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为什么要遮掩？” 百里羡：“主人很聪明，若是被他察觉我在研究阵法，我怕他会发现端倪。” 苏闲：“不好么？你也不用把你的心思藏着掖着。” 百里羡摇摇头：“现在就是得藏着掖着。主人那么排斥建立亲密关系，若是被他发现了，他会先把我一棍子敲晕，然后让你把我带去清虚阁的。” 苏闲：“。” 虽然听起来好像怪怪的，但似乎也很有道理。 第63章 苏闲认命地把那些书都拿过来，嘟囔着似的：“好吧好吧，不懂你们这些小孩如今的情趣。”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没耽误把那些阵法相关的书都伪装成剑修相关的书。 “行了，只要没有修为比我高的都看不出来。”苏闲把那些书丢给百里羡，这句话听起来就非常地骄傲。 毕竟放眼整个修仙界跟人间界，他可都是修为第一的。 百里羡莞尔：“有劳苏仙尊，那我便先告辞了。” 苏闲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百里羡转身回到竹栖苑，宁子清房间的烛灯还亮着。 他走上前轻敲门：“主人，书卷我已顺利带回，等会儿便放去书房，主人之后有需要的话，直接去书房拿或是让我帮忙找即可。” 宁子清过了会儿才在屋里应一声“知道了”，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似乎是正迷迷糊糊犯着困。 百里羡没开门，转身到书房去把那些书都放好，再出来时宁子清的房间已彻底熄了烛火。 百里羡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房间的方向，笑了笑，也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 次日。 除夕的前夜，宁府随着宁瑾臣带领外出的队伍归来，变得愈发热闹。 宁子清并不想掺和这些与他无关的热闹，但在他意料之中的，当日下午他便听阿影来汇报，说宁瑾臣在门口想找他。 宁子清实在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见宁瑾臣，因为不用想也知道，见过面以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状态，询问：“主人，需要我去帮您把他请离吗？” 宁子清想了想，还是站起身：“罢了，我去门口看看他又想来说些什么车轱辘话。” 百里羡跟着他站起来：“那我陪主人一起。” 宁子清默许了，转身直接走到门口去，就见宁瑾臣自己站在竹栖苑外，风尘仆仆的，似乎是回来没多久就往这边来了。 他没有让宁瑾臣进竹栖苑的打算，在门口站定，双手抱胸直接问：“不知兄长过来又有何贵干啊。” 宁瑾臣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没有在意：“小清，我过来主要是想谢谢你的。这一次在陨星谷，真是多谢了你留下的口诀，让我们得以在险境中找到生路。” 宁子清想也不想，矢口否认：“我可没留过什么口诀，不用想着给我找什么美化的借口，我不需要。” 说完，宁子清也不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才出来一趟，又转身回去。 “诶，小清……”宁瑾臣伸手想挽留他。 但这一次宁子清是半点停留都没有，甚至在宁瑾臣开口后，步伐似乎还加快了些。 百里羡见状，朝宁瑾臣行了个礼，一句话没说，也跟着宁子清回了竹栖苑内。 宁瑾臣停滞在半空的手顿了顿，又收回。 他看着宁子清离开的背影，又想到在陨星谷中他留下的口诀，以及刚才他想也不想就否认的态度。 总觉得……宁子清似乎不是真的那么骄纵。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试着去了解过宁子清。 宁瑾臣站在原地目送着，直至宁子清消失在房间门后才终于转身。 百里羡比宁子清晚几步，在宁瑾臣转身后，回头看了他的方向一眼，片刻后，也收回视线，跟着宁子清进了他的房间。 宁子清一路不停歇地走到软榻前，一屁股坐下，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几次被宁瑾臣找过后还要心烦。 百里羡为他倒满茶水，递到他面前：“主人，先喝口茶吧。” 宁子清拿起来就喝了小半杯，这烦闷的状态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 百里羡试探着问：“主人，今日您那位兄长似乎没说什么惹您生气的话，您为何还如此气闷？” 宁子清冷哼一声：“他跑过来烦我本来就是最惹我生气的事情。” 不过如今的他在百里羡面前放松许多，才说完，又嘟囔着似的补充：“假惺惺地跑过来说什么道谢，一副好像对我多好多礼貌的样子，本质还不是个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的墙头草。” 百里羡听到宁子清不满的评价，愣了愣，全然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思考方式。 仔细想来也确实符合他的性格，但凡旁人有一点示好的倾向，他自己就会炸毛，竖起更尖锐的刺，排斥更靠近的距离。 百里羡也是因为这个，并不敢在这个时候，就让宁子清得知他的心思。 否则肯定真如他所说，宁子清会连夜把他塞给苏闲，让他有多远去多远。 ——想必，这些也都是那个宁子卫给宁子清造成的心理阴影。 宁子清不知百里羡在想什么，气闷地嘀咕完，又喝了口茶，勉强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些。 但紧接着，他注意到百里羡又是一副想问什么的神情看着他。 宁子清：“？” 宁子清：“你又想提什么问题？” 百里羡诚恳地看着他：“一个可能让主人心情大打折扣的问题。我能问吗？” 宁子清：“……那你还是别问了。” 每次百里羡这么说的时候，问出来的问题就真的是他不爱听也不爱答的。 他都不知道百里羡这一天天的，到底哪来那么多精准踩他雷区的问题。 百里羡闻言便不说话了，只是微微低着头，默不作声，像是有点失落，却不愿勉强宁子清。 ……又来了，又是这种宁子清最受不了的神情。 宁子清都快怀疑百里羡是不是总在故意装可怜，但又觉得没这种必要，片刻后总算是不耐烦似的松口。 “行了，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别脸色一耷拉地坐在那儿，好像我怎么欺负你了似的。” 百里羡重新抬头看他：“那我问完了，主人可以不要生气吗？” 宁子清凶巴巴：“你要求怎么这么多？到底还想不想问了？” 百里羡总算直白地开口：“我听影卫阁下说，您之前与那个宁子卫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真的有这回事吗？” 宁子清装出来的不耐烦神情这下是彻底被浇灭。 他没想到百里羡会突然问这个，脸色立马便阴沉下来。 但这副脸色不是摆给百里羡看的，是单纯针对百里羡话里提及的宁子卫。 若是百里羡不提，他都差点忘了…… 曾经，他确确实实是和宁子卫关系最是要好，可在资质测试的当天，第一个讥讽他，跟他翻脸的人也是宁子卫。 宁子清抿着唇，握着茶杯的手攥紧，指尖都微微泛白。 百里羡看他状态不好，补充：“抱歉主人，若是这个问题您确实不愿意回答，那便当我没问过吧。我只是实在好奇……这件事是否是真实的。” 宁子清松开了手中的茶杯：“没什么愿不愿意的，这件事也确实不是谣传。” 百里羡：“所以您曾经真的和那个宁子卫关系很要好？” 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随便问个宁府资历深一点的下人其实都有印象。 宁子清便没向之前那样逃避回答，冷淡道：“是有过那么一段虚情假意。只是在我资质测试结果出来后，我才知道，他之前巴结我，单纯是以为我能像我兄长那般成为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罢了。” 因为觉得他有利可图，所以在他年幼时，因身份地位尊崇，更因宁崇岱对其他房小孩的不喜，导致其他同龄小孩都对他敬而远之时，只有宁子卫每日都会来找他玩。 只有宁子卫不在意他的身份，不会在他面前只试图打探他兄长的消息，而是单纯地来找他，与“他”做朋友。 那时候的宁子卫身边便有许多其他玩伴，所以宁子卫常常会说，他牺牲了很多原来和其他人交际的时间，只是想陪伴孤单的宁子清。 宁子清也一度以为，宁子卫是真心待他，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都只会和宁子卫倾诉。 直到资质测试出来，他是悟性资质都很差的五灵根，基本上就等同于是个废人。 那个时候，为他测试资质的长老还会安慰他，说不定他是有什么别的天赋。旁边的宁氏子弟也会附和，说资质不好也没关系，他依然是宁氏的嫡次子。 是后来他独自去找宁子卫时，宁子卫给了他第一个讥讽，也是宁子卫第一个骂他，说早知道今日，当成就不该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他这个废物身上。 一旦他失去了价值，所谓的最好的朋友，也会在第一时间便厌弃他，甚至倒打一耙，成为他名声败坏的始作俑者。 宁子卫的背叛，是宁子清看清人性的第一面镜子。 第57章 宁子清没有和百里羡详细说关于宁子卫的事情，但百里羡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宁子卫本就是带着别的目的来找宁子清，又是宁子清当时唯一的朋友，这对宁子清的打击肯定很大。 百里羡：“抱歉主人，又让您想起伤心事了。” 第64章 宁子清冷淡：“无所谓，都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在乎了。” 百里羡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宁子清的茶杯里再添一些茶水。 宁子清喝完这杯茶，压下那些浮起的心绪，忽然道：“今夜我要去练器室，你和阿影，你们自己选出一个跟我去吧。” 百里羡想也不想：“不必劳烦影卫阁下了，就让我随主人一道去吧。” 他自己主动要干活，宁子清也不阻拦：“都行，那你自己做好准备。等会记得跟阿影去说一声，让他今晚留在竹栖苑内守夜。” 百里羡：“好的主人。” 他起身去找阿影，把今夜宁子清要去练器的事情说了一下。 阿影自然是尊重宁子清的一切安排，也没细想这个跟随宁子清去炼器室的活，被百里羡彻底抢走的事情。 到了半夜子时，也就是宁府内守卫最为薄弱的时候，宁子清便带着百里羡与阿影告别，准备前往炼器室。 不过这路上又碰见了大半夜不睡觉，到处晃荡的苏闲。 “小宁和百里？”苏闲好奇地凑过来，“你们俩这大半夜的又要去哪呢？” 宁子清迷惑地看着他：“你又大半夜的在宁府里晃什么呢？” 苏闲笑眯眯：“闲得无聊，四处走走嘛。你也知道的，到我这种水平的人，晚上也不用靠睡觉来休息。” 莫名其妙被炫了一脸的宁子清：“……那你是真挺闲的。” 苏闲：“不说我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们这是要去哪？上次好像也是差不多这个时辰，看到你和你那个下属一起出来。” 宁子清也不瞒他：“去炼器。” 苏闲更不解：“炼器？你们宁府的炼器室不在这个方向吧？” 宁子清：“我就不能有我自己的炼器室吗？” 苏闲这兴致一下就起来了：“你还有炼器室呢？带我也去看看呗？” 宁子清心底警铃一响：“不行，你不能去。” 苏闲不解：“为何？” 宁子清板着脸：“没有为什么，总之你就是不能去。” 说完他便喊上百里羡，快步离开。 苏闲困惑地看向了还没动的百里羡。 百里羡也不知宁子清为何是这个反应，想了想，只回复苏闲：“炼器室对主人来说是一个比较私密的地方，兴许是因为这个吧。我先过去了。” 百里羡向苏闲行礼致意，快步追上宁子清。 宁子清也在确认苏闲没有跟上来以后，放慢步伐，方便百里羡跟上来。 直到离开宁氏的范围后，百里羡才问：“主人，苏仙尊也是知道您炼器天赋的，您为何不让苏仙尊跟着一起过来？” 宁子清没有明说：“总之他就是不能过来。” 百里羡很困惑，这并不像宁子清往常的做派。 还是说这炼器室内，还有一些不能让苏闲知道的东西？ 百里羡想不通，直到同往常一样进入那一道顾闲布置的结界。 熟悉的灵力波动，让百里羡想起初次过来时问过的问题。 ——对了，这个炼器室是一位很厉害的仙师为宁子清布置的，他也曾因为这个灵力波动熟悉，差点以为是苏闲布置的。 百里羡恍然大悟：“主人，您遇到的那位仙师就是苏仙尊要找的人，对吗？” 宁子清轻蹙眉，回头看向百里羡。 百里羡也先表明忠心：“既是主人要隐瞒的事情，我不会同苏仙尊说的。” 宁子清对百里羡的保证姑且算是放心，平淡回应：“嗯。苏闲要找的人就是他的双生弟弟，也确实是帮我建这个炼器室的人。” 百里羡：“难怪您不让苏仙尊过来呢，若是他来了，一定会发现端倪的。您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宁子清：“见到苏闲第一眼就知道了，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 说完，宁子清难得主动补充：“你也是见过的。在苏闲去你们百里氏那边之前，他路过过，也和你打过照面。” 百里羡仔细回想着：“主人这么一说……在初见苏仙尊时，我似乎确实觉得他有些熟悉。我有机会能见见您认识的这位仙师吗？” 宁子清警惕：“你见他做什么？” 百里羡莞尔：“这也算一种与主人的缘分。没想到在那么久之前，我便与主人认识的人打过照面。 “若是可以的话，我想认识一下这位近些年来一直在照顾主人的苏仙师。” ——兴许，他也会知道一些阿影不知道的，有关宁子清过去的信息。 百里羡说得恳切，宁子清便没多想。 宁子清：“他确实也说过想见你，不过最近不行。他为了躲苏闲出去了，等什么时候他回来了我再问问他。” 百里羡：“都听主人安排。” 宁子清“嗯”一声，又补充：“另外，他不姓苏，他叫顾闲。” 百里羡：“……？” 百里羡发出了一样的困惑：“双生子同名不同姓？” 宁子清耸耸肩：“谁知道他们。” 宁子清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到炼器室里拿出从陨星谷带回来的陨铁。 百里羡：“主人今夜是要用星纹陨铁尝试筑胚吗？” 宁子清：“嗯。左右眼下暂无新的高阶材料出现，先把这个炼了，之后也方便些。” 百里羡：“那您想好想要炼制什么法器了吗？” 宁子清想了想：“没想好，先炼着看看，什么比较顺手就练什么。” 百里羡也思考了会儿，但暂时没在更专业的宁子清面前说什么：“好，那您去炼制吧，有需要便叫我，我就在外面。” 宁子清便转身走进了炼器房。 他虽然一心想着，要炼制出自诞生起便有器灵的法器，但具体要什么法器，他确实没仔细考虑过。 在开启炼器炉之前，他静坐思考了一会儿。 星纹陨铁最主要的特征便是足够坚固，适合用来炼制一些攻击性的法器，比如刀剑枪戟。 但这些武器其实都不适合宁子清使用，尤其是如今他确定了自己是个符修，若是需要武器，也比较适合赤梢鞭这种灵活性高的。 ……罢了。 宁子清决定放弃思考，直接动手，炼制出什么就是什么，大不了不适合他用，他就找顾闲帮忙高价卖掉。 反正只要能炼制出第一次，又何愁炼制不出接下来的无数次。 宁子清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启炼器炉，漫无目的的后果就是—— 他尝试了整整五次，也失败了足足五次。 最后一次他差点把炼器炉给烧了，在滚滚浓烟中打出一道符咒将门推开。 “咳咳……”宁子清被浓烟呛得直咳嗽，挥着手从炼器房里面出来。 “主人！”百里羡连忙赶过来，“您没事吧主人？” 宁子清缓过气来：“还好，没事，就是被烟呛了一下。” 百里羡连忙给他端茶：“先喝口茶，顺一顺吧。” 宁子清接过来抿了一口，是他熟悉的，每次都从顾闲那里主动薅过来的茶叶的味道。 他困惑：“怎么不是放在这个炼器室里的茶叶？” 百里羡弯眼：“我记得主人您不爱喝这里面放的茶叶，便特意将您常喝的那一款带了过来。” 宁子清很满意：“你倒是贴心。” “让主人舒心是我应该做的。”百里羡说完，又接着问，“主人今日的炼器进展是不太顺利吗？” 宁子清坐下，烦闷回答：“嗯。试了几次，都在未成形时就失败了。” 百里羡思忖着说：“会不会就是因为主人您还没有明确的目标？” 宁子清抬眸看他：“何意？” 百里羡：“有意识的器灵诞生，需要情感的蕴养，或是炼器师出于自用或他用的目的，怀揣以对炼制法器的情感才能做到在炼制出来时就有器灵。 “或是经过长年累月，在一任主人手中走过山海，在数任主人手中历经岁月，这才会诞生出有意识的器灵。” 说完理论，百里羡总结：“您若只是漫无目的地尝试，兴许确实有些难以炼制出合适的法器。” 宁子清挑眉：“你懂得倒挺多，对炼器也有研究？” 百里羡莞尔：“在主人面前都只是班门弄斧罢了。我毕竟出身炼器大家，虽说对炼器不太感兴趣，也鲜少接触，但百里家这类的古籍多，我也基本偷偷看过不少。” 宁子清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他接着问：“你还知道什么？” 百里羡回答：“我在古籍中还看到过，若您想要改变材料本身的坚固度，可以试着去找一种叫火灵晶石的材料。” 宁子清困惑：“火灵晶石？那是什么东西？” 百里羡思考着该怎么回答：“嗯……也是一种高品阶的材料，是五行晶石中的一种，相当于火属性灵力更加浓郁的灵石？ “火灵晶石可以炼制出纯粹火属性的法器，并且有火灵晶石辅助，不管多坚硬的原材料，都能融化去做成灵活性的武器。” 第65章 这也就正合宁子清的需求。 宁子清：“那你可知火灵晶石分布在何处？” 百里羡：“我记得是在一个叫无相墟的地方，是上古炼器大宗‘无相门’的遗址，因其地火万年不熄，孕育出五行精华，地表亦是遍布破碎法器。” 宁子清有点印象：“无相门我听说过，很多古时的炼器大师都出自这个宗门。但据传他们的遗址早已不复存在。” 百里羡：“百里氏最初的家主便是无相门幸存的弟子之一，因而记载了无相墟的存在，百里氏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世代隐藏着具体的位置。有引星盘的话应该能找到。” 引星盘除却有高阶材料现世会主动指引，也可以根据大致需求与方位进行搜寻。 若是能拿到这个火灵晶石，那便可以炼制新的适合宁子清的攻击性法器了。 宁子清做下决断：“行。等年后你同我一道出门去找无相墟。” 百里羡：“要叫上影卫阁下与苏仙尊他们吗？” 宁子清：“不用了。既然是被掩盖的无相墟，也不一定是不是真的能找到，那便不需要太多人知道。” 百里羡弯眼一笑：“好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甜蜜双排预告时（bushi） 第58章 宁子清在炼器室内喝完一杯茶，休息片刻，等着百里羡把那些冒出来的烟全都用净尘术处理掉。 随后他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嫌弃地皱起眉，嘀咕：“全是烟味，好臭。” 百里羡回头看向他，莞尔：“影卫阁下应当已经备好热水了，回去后主人先沐浴一下吧。” 宁子清抬头看他，招手：“你过来。” 百里羡乖乖走近：“怎么了，主人？” 下一刻，宁子清便拉着百里羡衣领凑近，也轻轻嗅了一下：“你身上也全是这个味道。等会回去自己备点水沐个浴。” 百里羡站在宁子清面前，因为宁子清拉近的动作微微弯腰，像是俯身凑近着在做什么亲昵的举动。 缭绕熏人的烟味之外，一缕很浅的，浸染在宁子清身旁的药香幽幽逸散。 宁子清总是这样，无意识地忽然靠近，无意识地做出种种撩动百里羡心弦的事，却又坦然地，毫无负担地抽离。 百里羡垂眸，视线停留在宁子清眼尾的那颗红痣上。 宁子清等了会儿，没等到百里羡的回答，松开拉着他衣领的手皱眉抬头。 “跟你说话呢，怎么又不回答？” 浅淡的药香随着距离的拉远彻底消失。 百里羡总算回神：“好的主人，我知道了。” 宁子清：“你知道什么了，你刚听到了吗？” 百里羡：“听到了，主人让我回去后也沐浴一遍。” 宁子清：“能听到话，你刚才不回答我？” 百里羡：“抱歉主人，是我一时走神。” 宁子清接着犯嘀咕：“你最近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老走神？” 百里羡笑了笑，没细说，转移了话题：“那主人要现在回去吗？” 宁子清想了想，最近也没必要再尝试这个筑胚的过程，便起身：“嗯，回去吧。” 百里羡：“好的主人。” 宁子清转身离开炼器室，百里羡跟在他的后边，只错开小半步。 等到离开炼器室后，百里羡忽然又问：“主人，您对影卫阁下，也是方才那般态度吗？” 宁子清没听懂：“什么态度？” 百里羡：“会注意影卫阁下身上是否也沾了炼器室的味道。”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看向他：“阿影都多大个人了，还要我管？他可不像你，受欺负了不知道说，挨冷受饿了也不知道说。” 百里羡：“那影卫阁下受欺负了，您也会为他撑腰吗？” “你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宁子清更加迷惑，“以阿影的修为，还轮得到我去给他撑腰？” 百里羡目光诚恳：“可是我的修为也比主人高。” 宁子清：“……” 宁子清：“你今天就是非要刺我一下是吗？” 百里羡依然用那个目光看着宁子清。 宁子清都不知道他今天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架不住他就是见不得百里羡这种眼巴巴的视线，没好气地回答：“阿影和你不一样，阿影是正儿八经进来当我护卫的，宁府里没几个敢招惹他的人。 “你是被绑架过来当奴隶的，地位上就天差地别，谁都想踩你一脚。我要是不给你撑腰，你早被他们欺负死了。” 百里羡满意了，弯眼笑得开心：“谢谢主人。” 宁子清都不懂他到底在谢什么，干脆不搭理他，默不作声地回到了竹栖苑。 阿影依照宁子清的需求，早早放好了热水。 百里羡则以他的热水还需烧制的理由，先跟着宁子清进了房间，说要侍奉他沐浴。 宁子清无所谓，只是奇怪地看着他：“之前我要沐浴的时候，你不都有多远跑多远吗，今日怎么又变得这么殷勤？” 百里羡笑着：“之前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服侍主人沐浴，是我的奖励才对。” 宁子清：“？” 宁子清很想问一句哪有人把干活当奖励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怕问完以后，百里羡给他冒出来一句，他本来就是他的狗，可以不算人。 真是干活给他干上瘾了。 宁子清都快习惯百里羡最近越来越奇怪的调性，干脆不再管他，别给他瞎找事儿，其他爱干嘛干嘛。 宁子清解开发带，脱下外衣，百里羡很自然地走上前，全都接过去，整齐折叠放好。 随后还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梳子，为宁子清将散落的发丝梳理顺。 宁子清坐在铜镜前，坦然享受百里羡的伺候。 百里羡一边梳理着，一边试探地问：“主人，那需要我在您沐浴的时候也服侍您吗？” 宁子清在铜镜中与他对上视线：“你不去沐浴了？” 百里羡笑了笑：“我不着急。主人今日炼器这么长时间，想必也乏了，照顾完主人，我再去打理自己也是足够的。” 宁子清今日炼器失败了五次，精神上与体力上确实都比较疲乏。 反正都是男的，百里羡都这么主动了，伺候个沐浴也没什么。 宁子清：“行吧，随便你。” 百里羡：“多谢主人。” “让你来伺候我，又不是让你跟我一起洗，有什么好谢的。”宁子清说着，懒洋洋地打起哈欠。 百里羡眨眨眼：“原来还能一起洗吗？” “……”宁子清才打一半的哈欠，都被无语得止住了，“这个不行，少在这里给我得寸进尺。” 百里羡遗憾：“好吧。” 百里羡为宁子清梳理完头发，放下梳子：“好了主人，可以去沐浴了。我去给主人准备新的衣裳。” “嗯，你去吧。”宁子清随口应一声，起身先往浴池的方向去。 宁崇岱不会在衣食住上亏待他，他的房间很大，相连的浴池也不小，此刻雾气氤氲，有如一个小小的仙境。 宁子清走到浴池边，慢条斯理地解开里衣系带，将素白的里衣放至旁边的小椅子上，随后缓步走向池内。 温热池水没过脚踝，恰到好处的温度正好足够舒缓他今日的疲倦。 浴池边沿有一边是阶梯式的，入池后最高水位能直接没过胸口，往上一些则是没过小腹或膝盖。 平日里宁子清会直接走进最中间，今日想着既然百里羡还要来服侍他，便走到了靠近门口的那一侧，任由温热池水靠近胸口位置。 随后他便双手交叠，趴在浴池边，闭眼假寐。 于是，当片刻后，百里羡拿着崭新衣物进来时，见到的便是浴池边安静休息的宁子清。 他身后的发丝散落在水面之上，随着水面的波动起伏，偶尔有几缕掠过胸前，将所有的视线都引向最为娇嫩之处。 百里羡舌尖轻抵犬齿，错开了视线，缓步走上前，轻声：“主人。” “……嗯。”宁子清懒洋洋地应一声，声音混在偶然掠起的细微水声中，听起来有些黏腻。 像是被这热腾腾的雾气熏得快要睡着了，又被轻声唤醒，还懵懵懂懂的没搞清楚状况。 勾人得要命。 宁子清又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还有点晕乎乎的脑袋，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坦然将后背露出来。 “来了就帮我洗个头，我懒得动了。” 百里羡放下手中的干净衣服：“好的主人。” 他拿起旁边的小水瓢，盛起温水一点点将宁子清的头发打湿。 宁子清的浴池里还放着一个可以漂浮在水面上的法器，百里羡帮他打湿头发的间隙，他把法器捞过来，抱在怀里，依然能舒舒服服地趴在水面上。 在便利自己这一块，宁子清从来不含糊。 第66章 百里羡见状，忍不住笑了笑，继续轻柔地将宁子清的发梢也全部打湿。 但是在聚拢发丝之后，他看见了清晰露出来的，宁子清后背的浅浅鞭痕。 所有原本或不可言说，或轻松调侃的心思在这一刻都消散。 百里羡心疼地伸出了手，却又在触及伤痕前停下，蜷缩着将指尖收回。 宁子清感知到百里羡的动作停下，皱眉回头：“怎么不……” 他话未说完，便对上了百里羡心疼地望着某处的视线。 差点忘了，当年的伤痕至今都还未消散。 百里羡抬眸，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向宁子清：“主人……您那时，一定很疼吧？” 宁子清不喜欢应付这种关心的场面，回过头去继续趴着，声音闷在手臂里：“多久之前的事了，早就忘记了。” 百里羡抿着唇，重新拿起水瓢，安静地为宁子清洗头，思绪却早已飘远。 宁子清不可能忘记当时的疼痛，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他原本想着，宁子清对宁瑾臣的态度相对还是和缓的，或许可以缓和他们兄弟间的关系，从而打开宁子清的心结。 但现在，他不想了。 这些无法消除的伤疤，是宁瑾臣给宁子清前二十年记忆留下的唯一印记。 宁瑾臣不配得到宁子清的原谅。 片刻后，百里羡忽然哑声开口：“主人，对不起。” 宁子清莫名其妙：“你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百里羡：“主人还记得，在陨星谷我们脱队的那日，我稍微晚了些才去找您吗？” 宁子清回想了下：“嗯，记得。怎么了？” 百里羡低垂着眼睫：“那时，是您兄长发现了您离开，来叫住我，我便同您兄长说了我们要离队，让他不必担心的话。” 宁子清：“？” 宁子清猛地一回头，结果忘了头发还在百里羡手上，扯得轻吸一口气。 “主人！”百里羡连忙松手，“抱歉主人，您没事吧？” 宁子清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坚持回头瞪了百里羡一眼：“你跟他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百里羡：“对不起主人，之前是我多管闲事了，以后都不会了。” 宁子清轻哼一声，将头扭回去：“你最好是。再被我发现，有你好果子吃。” 百里羡看着他背上狰狞交错的大片伤痕，轻声：“嗯，不会有下次了。” 一定不会了。 第59章 百里羡安安分分地服侍宁子清沐浴完，为他披上干燥的浴巾。 宁子清自池水中站起，缓步走上台阶。 百里羡错开了视线，为他递上里衣：“主人，请更衣。” 宁子清随手套上，松松垮垮地披散着，打理起湿漉漉的头发来。 被温热池水浸泡后的肌肤透出诱人的粉，百里羡默默上手，为宁子清系好里衣的系带：“眼下天冷，主人小心着凉。” 宁子清默许了他的举动，顺手用火灵力将头发烘干，接着又见到百里羡递来的干净外衣。 宁子清想了想，没穿：“等会睡觉也要脱的，先不穿了，你帮我拿出去。” “好的主人。”百里羡转身，先宁子清一步出去了。 宁子清慢悠悠地迈步，也离开浴池，走到房间内懒散地坐到床边继续打理头发。 百里羡放好衣服后回头看他：“对了主人，您明日可有何安排？” 宁子清疑惑看他：“没有。什么事？” 百里羡弯眼：“我听闻青涯镇在除夕日会有很热闹的集市，主人若是留在竹栖苑，怕是也容易被烦扰，不若明日我们一同去集市逛逛吧？” 宁子清歪了歪头：“集市？有什么好逛的吗？” 他清澈瞳仁中满是单纯的困惑，显然不是嫌弃，而是真的好奇。 百里羡：“主人也没逛过集市吗？您的娘亲没带您去过吗？” 宁子清随口回答：“没有。娘亲不能离开宁府，我也没跟其他人出去过。” 百里羡记下了“不能离开宁府”这个疑点，接着说：“我也没有逛过集市，但是听说会很好玩，想去看看。” 说到这，他眼巴巴地看向宁子清：“主人就当陪陪我，去看个新鲜，可以吗？” 宁子清：“……知道了，别总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平时多爱欺负你似的。” 百里羡弯眼一笑：“谢谢主人。” 宁子清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有这时间道谢，赶紧回去沐浴休息。明日什么时候该出门了再来找我。” 百里羡：“好的主人。” 百里羡转身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宁子清：“对了主人，那明日去集市，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吗？集市热闹，我怕影卫阁下会不习惯。” 宁子清无所谓：“都行，随你。” 百里羡笑着：“好，那就我们两个人。” 说完，百里羡也总算满意地真正转身离开。 宁子清看着他明显开心了不少的背影，更加迷惑。 就是出趟门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真是不知道这百里家到底怎么养小孩的，给人小孩憋成这样。 宁子清在心里嘀咕着熄灯上床，思考起之后要不要多带百里羡出几次门。 也罢。 到底是个未及冠的小孩，还是比阿影要难养一点。 宁子清打了个哈欠，缩进被窝里安安心心睡觉。 …… 到了次日，宁子清一觉睡到了午膳时间，醒来就听阿影汇报说早上时宁瑾臣来找过他。 后来不知道百里羡跟他说了些什么，没多会儿，宁瑾臣便走了。 宁子清洗漱完，让阿影把当事人找过来。 百里羡很快便敲门进来：“主人您醒了，听影卫阁下说您有事找我？” 宁子清闲散地坐在软榻上：“嗯。阿影说早上宁瑾臣来过了，但是被你劝走了。” 百里羡：“是有这么回事。” 宁子清：“你跟他说什么了，还能把他那个倔驴劝走？” 百里羡弯眼：“没什么。我只是说主人早上不想见客，若想来找您的话，下午再来。” 宁子清疑惑：“下午我们不是要出门吗？” 百里羡：“嗯。” 宁子清回过味来，挑眉：“你故意溜他呢？” 百里羡坦然：“是。” 宁子清：“你不怕他在门口守着，等我们回来？” 百里羡：“反正只要他有事来找主人，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那便让他在门口等着吧，他应得的。” 宁子清再次挑眉：“之前你可不会对他这么不客气，变坏了啊。” 百里羡：“我本来就只对主人好。主人会觉得我这样做的太过分了吗？” 宁子清：“不过分。不是你自己说的么，他应得的。” 百里羡笑了：“好的主人，我明白了。” 宁子清心情还算不错，主动问他：“那个什么集会何时开始？” 百里羡：“约莫用过午膳后，我们便可出发了。” 宁子清直接站起身：“那还在宁府吃什么，直接出去吃。我带你去云阙天。” 百里羡像是心存顾虑：“只有我们两个中午出去吃，会不会对影卫阁下不太公平？” 宁子清不在意这些细节：“无妨。阿影不挑食，什么都爱吃。何况在你来之前，我带他去云阙天的次数也不少。” 百里羡便更“坦然”地接受了：“好的主人。” 宁子清又看一眼他身上素白的冬衣，嫌弃地啧一声：“你回去换身衣服，既然是出门玩的就别整天穿那么素净，又不是没给你买新衣服。” 百里羡乖乖起身：“我这就去换。” 宁子清摆了摆手，又重新在软榻上坐下。 因为今日要出门，在起床洗漱时他便已经换好了衣裳，是他最惯常爱穿的红衣，绣了大片牡丹花纹，华贵张扬，就如同他肆意的性子，更是衬得活泼明艳。 百里羡在片刻后也换好衣服回来，是一套前不久新送来的冬衣，浅蓝底色上绣着祥云纹，沉稳温润。 他容貌姿色本就上佳，之前穿得朴素都遮掩不了他的气质，如今换了身精致些的，便更有世家公子风范。 这乍一看，还以为百里羡才是年纪更大点的那一方。 宁子清打量一圈，很满意他的衣品：“多穿点有颜色的衣裳多好，整天打扮得灰扑扑的，像我多亏待你似的。” 百里羡莞尔：“毕竟在宁府，我只是主人的奴隶，太过招摇总归不好。” 宁子清：“那至少出门了多穿点别的花样，在陨星谷的时候你也整天灰扑扑的。你又不像阿影长年累月习惯了，你这活的岁数还没阿影零头长。” 年芳十八的百里羡：“。” 百里羡：“好的主人，我知道了主人。” 宁子清姑且满意，总算起身：“行了，走吧。正好这个时辰应该是守卫薄弱的时候，省得被那些老东西发现，净惹麻烦。” 第67章 宁子清先一步走出房门，百里羡紧随其后。 阿影正在守在院门附近，见到他们出来，自院墙上跃下：“主人，你们是要出门吗？” 宁子清没解释，只叮嘱：“嗯。你记得看好院子，不许放那个宁瑾臣进来。” 阿影习惯性听令，从不多问：“好的主人，我会守好院子的。” 百里羡礼貌颔首：“有劳影卫阁下了。” 阿影连忙摆摆手：“无妨，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百里公子与主人安心出门便是，还要麻烦百里公子，务必注意主人的安全。” 百里羡：“放心吧，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宁子清耐心地等这俩“同僚”交流完，总算顺利地和百里羡一起出门。 这次去偏门的路上，他们没有遇到又四处瞎晃荡的苏闲，估计是除夕早早便被拉去走什么过场了。 不过这样也好，少了个打扰的人。 宁子清没把心思放在苏闲那里多久，走出偏门离开宁府后，便直奔云阙天而去。 除夕之日，世家大都习惯在家中忙活，云阙天少有地冷清，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路过青涯镇的散修。 宁子清依然选了雅间，但是小二却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客官，您常去的那个雅间恰巧在前不久有人了。” 宁子清皱眉：“有人了？” 他常去的雅间是顾闲给他的，那个包厢只招待他和顾闲，除此以外的任何人都不会被允许进去。 ……等等，顾闲？ 宁子清反应过来，对小二说：“无妨，他不介意的，你带我们过去就是。” 店小二：“好的客官，那您二位这边请。” 百里羡疑惑地跟在宁子清身侧：“主人，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宁子清没细答，虽然知道苏闲这会儿应当在宁府，但也警惕着绝不在任何公众场合提及顾闲。 店小二很快就指引他们来到包厢门口，宁子清也不客气，直接推开门，果然见到里面坐着和苏闲长着一模一样脸的顾闲。 百里羡第一反应诧异：“苏仙尊？”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应该不是苏仙尊，顾仙尊？” 顾闲见到他们，挑眉：“这大除夕的，小清怎么来了？还带着百里家那小孩，你跟他说过我了？” 宁子清拉着百里羡进门，顺手把包厢门关上，随后才一一回答：“除夕怎么就不能出来了？反正宁府里没什么好待的。 “至于百里羡，我确实和他说过你的事情了，他也说想见你。” 被提及的百里羡礼貌上前：“晚辈百里见过顾仙尊。” 顾闲摆摆手：“不用讲这些虚礼，来都来了，过来坐吧。今日这顿我请客，小清买单。” 习以为常的宁子清：“。” 初次见面的百里羡：“……嗯？” 宁子清随手拉一张椅子坐下：“不用管他，他就是抠门，你想吃什么点什么就是了，我还能缺你一口吃的不成。” 百里羡乖乖听话，直接坐在他旁边：“好的主人。” 顾闲看着他俩自然而然的互动，啧啧两声：“一段时间没见，小清你和小百里关系这么好了啊？” 第60章 宁子清没管顾闲的调侃：“我们的关系如何，还轮不着你来操心，要吃你就点，不吃你就别耽误我们。” 顾闲双手撑在桌上：“真请客呀？正好我也才刚来，还什么都没点呢。” 宁子清：“一顿饭的钱我还不至于出不起。你到底要不要吃的？” 顾闲不客气了，直接照着云阙天里最贵的菜色点。 宁子清对此什么也没说，之前也习惯了顾闲的不客气。 反正以他自己的进账，就是每日都来云阙天照最贵的点，也都绰绰有余。 百里羡难得地露出了一些真情实感的羡慕。 虽说如今他的月例涨了，但本质上那些钱都是宁子清给他的。 宁子清注意到他的情绪，困惑：“想什么呢？你不点吗？” 百里羡摇摇头：“不用了，主人点吧。点得太多也吃不完。” 宁子清没多想，照着之前百里羡点过的菜色选了一个菜，又按自己的喜好选了另一个。 百里羡注意到了，眸色更是柔和：“谢谢主人。” 宁子清：“又谢什么？让你自己点你不点。” 为免他炸毛，百里羡摇摇头没细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似乎一直都是在靠主人养，还是得谢谢主人。” 宁子清更加莫名其妙：“你都被你家里那群老东西踢过来给我了，你不归我养归谁养？” 旁边看戏的顾闲忍不住轻笑出声：“行了小清，人小孩就不是那意思，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宁子清：“噢。” 宁子清把话题转回到顾闲身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去躲一阵子么。” 顾闲摊手：“外面太无聊了，我想了想，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还是回来最好。” 宁子清：“……我看你就是舍不得器阁不开门，让你少赚一段时间的钱。” 顾闲嘿嘿一笑：“看破不说破嘛。” 顾闲接着问：“你们之前去陨星谷收获怎么样？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吗？” 宁子清：“嗯，已经顺利把星纹陨铁带回来了。不过还不能筑胚。” 顾闲本身也是炼器师，明白他的难点：“是还没有明确目的吧？星纹陨铁能制作的法器确实不太适合你。” 宁子清：“嗯。所以过段时间我准备和百里羡去一趟无相墟，听说那里有一种火灵晶石，可以改变星纹陨铁的坚固度。” 顾闲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挺好，不过你们知道那个无相墟危不……等等，不对。” 顾闲蓦地瞪大眼睛：“你说你们要去哪儿？” 宁子清镇定：“无相墟。” 顾闲更加震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炼器大宗无相门，如今的废墟遗址？！” 宁子清：“嗯。” 顾闲：“不是说那个地方只是个上古传说吗？难道真实存在？” 宁子清歪头：“你都不知道那个地方么？” 顾闲激动：“对啊！之前为了找那个地方，我翻了几百年的古籍书卷，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们是哪里来的线索？” 宁子清看向百里羡。 百里羡回答：“百里世家便是由无相门幸存弟子之一创建的，记载有无相墟的大致位置。只是通常只有家主与未来家主能看到，我也是偶然间翻到了一些相关描述。” 顾闲：“这么说来，我确实记得无相门的记载中似乎是有一些姓百里的弟子，我还当只是巧合呢。” 说到这，顾闲更加兴奋：“你们什么时候去啊？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宁子清无语：“你能不能有点仙尊的稳重？我和百里羡的岁数加起来都不到你零头，都没你这么不沉稳的。” 顾闲：“那可是无相墟诶！哪个炼器师不想去一趟？修仙界里的那些大师可都是翻遍了全修仙界的资料，只为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没想到原来痕迹都藏在人间界了。” 宁子清不在乎是不是多一个顾闲，但是估计百里羡和顾闲不是很熟悉。 他直接示意百里羡的方向：“我无所谓，你问他乐不乐意。” 顾闲立马将视线转向了百里羡。 百里羡自然是不乐意的，这会打搅他和宁子清二人世界，但是在宁子清面前面对顾闲，他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不过在百里羡回答之前，顾闲先笑眯眯地说：“放心，我只跟着去无相墟，后面我自己探索，不打扰你们俩。” 百里羡眨了眨眼，忽地想起了之前顾闲给宁子清的书做的伪装。 能想出《傲娇主人爱上我》、《炼器师与剑奴不可说二三事》、《驯犬手册：从拆家到暖床》……这种书名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百里羡颔首：“有顾仙尊随行，我们此行也算更有安全保障。” 三人一拍即合，顾闲更开心：“行，那到时候你们要出门了叫我一声。对了，你们路上也不带苏闲吧？”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百里羡：“嗯，苏仙尊不会跟来的。” 顾闲：“那正好，就让他自己慢慢在人间界找着吧。” 百里羡：“你为何要这么躲着苏仙尊呢？” 顾闲故作神秘：“这个故事嘛，说来话长。” 宁子清抿了口茶，打断他的神秘：“总结来说，就是他俩都不想当掌门，顾闲先一步逃出来了，不想被拎回去。” 百里羡：“……非常质朴的理由呢。” 顾闲垮下脸：“我刚想起点范呢，小清你还是那么不可爱。” 宁子清：“等得到你叭叭完，到时候菜都要凉了，今日我没这工夫陪你闲唠那么久。” 顾闲叹口气：“好吧好吧，是我不该插足你们今天的二人世界了。” 第68章 宁子清：“？” 宁子清再次无语：“你又在发什么癫？只是要和百里羡去集市逛逛而已。” 顾闲摆摆手：“没事，我懂，不用和我解释。” 宁子清更觉莫名其妙，但只当顾闲是日常地不正常，懒得管他。 百里羡听着他们的对话，只道：“主人和顾仙尊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宁子清不满：“谁跟他关系好了？满脑子只有钱的家伙而已。” 顾闲也不恼，依然笑眯眯：“那我这也是帮你一起挣一份嘛。要是没有我，谁帮你经营器阁不是？” 百里羡好奇：“器阁产业是主人和顾仙尊一起的么？” 顾闲：“嗯，我和他一人一半。我负责打理，他负责供一部分口碑货。” 百里羡：“那难怪主人之前，也一直帮着在苏仙尊面前隐瞒顾仙尊您的存在。” 顾闲闻言，挑眉看向宁子清：“你还帮我打掩护了？” 宁子清矢口否认：“没有，我只是不想让苏闲探究我那么多其他领域的事情而已。” 顾闲最懂宁子清的话就该反着听，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没想到你还是挺仗义的嘛。那今天这顿还是我请，你们敞开了吃。” 宁子清直接挥开他的手：“点都点完了还敞什么，反正最贵的是你自己点的。” 他们正说话间，店小二正好将他们点的菜都端上来。 宁子清这还是睡醒第一顿，没再跟顾闲东扯西扯，安静吃饭。 百里羡在这时好奇地询问顾闲：“对了顾仙尊，我能否问问，您与苏仙尊既为双生子，为何同名不同姓？” 顾闲：“这个啊，因为我们爹娘闹掰了，我们一人跟一个，他随爹姓我随娘姓，名是凑巧他俩还心有灵犀的，就用了同一个。” 百里羡：“。” 真是同样朴实无华的原因。 百里羡接着问：“但我听您的口吻，您与苏仙尊似乎还是很熟悉？” 顾闲平时跟着闷葫芦宁子清混久了，难得有主动唠嗑的，兴致勃勃地分享：“他们是师兄妹，闹掰了年夜饭也得回师门一起吃的关系。 “所以虽然我们一个跟爹一个跟娘，但都是一起在清虚阁长大的。” 宁子清难得好奇：“你们都是在清虚阁出生的？我还以为你们修仙界的宗门只有实力传承。” 顾闲：“修仙路漫漫，这几百年时间同门相处，难免有看对眼的时候嘛。不管哪个宗门都会有在宗门内长大的小孩。不过在资质测试之后，依然会走正常的入门流程。” 宁子清：“倘若资质测试结果不好呢？” 顾闲：“这时候就看小孩选择了，要么是留在长大的宗门，但是只能当个外门弟子。要么就是辞别父母，被引荐去另一个相对要求没那么高的宗门。” 但总的来说，只要出生在宗门内，尤其是父母都是宗门比较核心人物的话，其实是不担心日后修炼道路抉择的。 这点就不像人间界，只因血脉的纽带而维系，不管资质如何，都很难逃离血缘的桎梏，除非有勇气独自闯出另一番天地。 可能拥有这样勇气，并最终成功的人，本身就不会缺乏离开的底气。 不论是实力，还是真正放得下一切的心态。 宁子清垂眸没再问，继续安静吃饭。 百里羡偏头看向他的方向，在他察觉之前，又将视线收回来。 顾闲眼见氛围变得不对劲，立马调转了话题：“那么话又说回来了，这你们往后人生漫漫的，小清你有没有考虑也找个伴呢？” 宁子清：“？” 宁子清：“你这话题是不是转得有点太硬了？” 顾闲笑眯眯：“你别管，能转移你注意力就行。” 宁子清就真懒得再管，冷漠：“不考虑，没兴趣。伴侣什么的只会影响我炼器的进度。” 【作者有话说】 感谢【鸽子网】宝宝投喂的30月石！ 不爱签到的孩子真是太缺月石了tvt 第61章 回答完顾闲奇奇怪怪的找伴侣问题后，宁子清基本就不太想再搭理他，后续吃饭的全程都是顾闲和百里羡在闲聊。 等这顿午膳结束，非常没架子的顾闲都快想和百里羡称兄道弟了。 ——当然，他单方面地想。 顾闲这人就喜欢唠嗑，但之前宁子清不爱搭理他，百里羡虽然总是官里官调地客气，但好歹会理他。 午膳结束后，便是宁子清与百里羡的私人时间，顾闲没那么没眼色，不打算打扰，只是送他们出云阙天。 路上顾闲与百里羡要落后几步，顾闲对百里羡的意图了如指掌，笑着问：“小百里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百里羡暂时没问太深入关于宁子清的事情，只是困惑道：“顾仙尊似乎对我与主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别样的见解，但今日应当是我头一次同主人一道与顾仙尊见面吧？” 顾闲早料到百里羡会有这样的问题，笑意更深了些：“小清在我面前提过几次你，我看得出来，他有用心在和你相处。你们年龄又相仿的，若是能处出点什么来，也确实不错。” 说到这，顾闲看向不远处宁子清的背影，感叹似的：“我看得出来，小清是渴望能拥有稳固友好关系的类型，只是如今不敢去建立，所以很排斥利益牵扯以外的其他关系。 “你是少有的，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的存在，只要你到了如今这个能被他初步接纳的关系，说不定确实能成为一个突破点呢。” 百里羡没有回答，只是因顾闲的话，也看向宁子清的方向。 “渴望拥有稳固友好的关系”，却又“不敢去建立”么…… 宁子清如今还算交好的人，一个是器阁金钱牵扯的顾闲，一个是为图报恩的阿影，一个是需要传承符修技艺的苏闲。 只有百里羡，是宁子清无法在他身上图谋到什么，反而还被他牵制的存在。 而另一边，宁子清闷头走到门口了才注意到百里羡还没跟上来，回头见他和顾闲不知道聊着什么。 他站在门口，状似不耐烦：“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你还去不去集市了？” 百里羡扬声应答：“这就来。” 他回头向顾闲致意：“之前有劳顾仙尊照顾主人，今日便就此止步吧，我们下次再见。” 顾闲：“行，下次出门行程见～” 百里羡快步赶上了宁子清的步伐：“主人，我来了。” 宁子清皱着眉不满似的：“你跟顾闲聊什么呢，就这么有话题？” 百里羡：“抱歉主人，是顾仙尊找我问了些无相墟的事情，想必顾仙尊很期待年后的行程。” 这个回答是顾闲会有的反应，宁子清便没再多想：“再期待也是年后的行程。还不一定能不能找到，多说也无益。” 百里羡弯眼：“好的主人，那我便不同顾仙尊多说了。” 宁子清没再说什么，同他一道出了云阙天。 除夕之日，是各家孩子在年前最后疯玩的一日，到了明日，起码有三日时间基本上大家都待在自己的家中庆贺过节。 也因此，才是下午集市摊子支起之时，大街小巷便已格外热闹。 宁子清在青涯镇名声不太好，但说实话，因为他不爱出门，青涯镇也没几个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他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引发不了任何骚乱。 只是他对除去器阁和云阙天以外的路径不算熟悉，左右瞧瞧，似乎都很热闹，也不知该先往哪处去。 百里羡提前了解过，指着左边的巷子提议：“主人，我们先去那边吧，那边都是小玩意，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宁子清听他建议：“行，那就过去吧。” 集市要到夜间才最热闹，这会儿来集市都是年纪尚小，帮不了家里干什么活的小孩，三五成群一起在集市上逛，还不算热闹，但欢声笑语很多。 宁子清往四周的摊子打量。 他从来不缺金银财宝，各式各样的装扮首饰也有很多，反而是这些民间的小玩意不怎么见过。 不稍片刻，他就被一个路边忽然传来的声响吓一跳，本能摆出防御姿态，像只忽然炸毛的猫，片刻后才发现声音来源是不远处一个开阔地里扎堆的小孩。 他们手上拿着一个小纸卷的玩意，用线香点燃，像是紧张地等着什么，又猛地往空中一甩，随后便是“砰”一声炸开的清脆声响。 宁子清没见过这种东西，问百里羡：“那是什么？” 同样没见过这种东西的百里羡想了想：“应当是……爆竹？和除夕守岁至子时要点燃的那个类似，只不过守岁的是百子炮，数量更多些。这些小爆竹是小孩子在春节前夕最常爱玩的小玩意。 “这些都是我自民俗书卷中所闻，具体我也不曾亲眼见过。” 宁子清歪头：“守岁是什么？” 百里羡更疑惑：“主人没有参与过宁氏的守岁么？我便是庶子，在百里家时除夕守岁亦是要出席的。” 第69章 宁子清摇着头：“娘亲不爱在除夕时离开房间，这种时候我向来是陪在娘亲身边的。” 百里羡记下这个新疑点，随后解释：“守岁么……通俗来说便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不睡觉，寓意着对旧年依依不舍的辞别。也是许多家族关系维系的重要场合。不过百里家的基本都是虚情假意的客套。” 宁子清对这玩意失了兴致。 不用想，宁氏肯定也是差不多的谄媚环节。 宁子清问出另一个问题：“那百子炮是什么？” 百里羡：“相当于很多很多小爆竹串在一起，于新年旧岁交替时点燃，寓意驱逐邪祟。” 回答完，百里羡反问：“主人想试试看小爆竹吗？” 宁子清看一眼旁边玩得正开心的小孩们，摇摇头：“不要，好吵，味道还不好闻。” 百里羡弯眼：“那便不试了，我们接着逛吧。” 宁子清“嗯”一声，快步远离了玩爆竹的小孩。 百里羡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意识到宁子清不单是不感兴趣，而且还有点害怕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砰”一下炸开的东西。 像炸着毛又好面子，要装作从容镇定离开的猫猫，可爱得很。 宁子清在片刻后觉察到百里羡步伐的停滞，回头看他，皱眉：“愣着做什么呢，还是你想去玩玩看？” 后半句他说得有点含糊，显然是生怕百里羡真说出一个想，但倘若百里羡确实感兴趣，也会硬撑着不扫他的兴。 ……宁子清的底色，真的很温柔。 百里羡眸色有一瞬柔和，旋即恢复如常，走上前：“不想，只是有点被这个声音吓到了。这看起来太危险了，还是不试为好，快些离开这里吧。” 这话宁子清非常认同，更加顺理成章地和百里羡快步离开。 等终于远离小孩们玩闹的区域后，宁子清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四处再看时，就发现已经来到集市的另一端。 这边大都也是贩卖小玩意的，只是大都是类似于荷包香囊、剑穗挂饰之类的物件，因而小孩不多，在这个集市刚开张的时辰显得冷清了些。 宁子清不是很爱热闹，这样的氛围正合他意。 他对集市售卖的东西基本没什么兴趣，这次出门主要是答应“陪”百里羡逛，四处闲看时，他便经常会往百里羡的方向看去。 百里羡到底还是未及冠的少年人，第一次逛集市，便被琳琅满目的东西吸引。 而他视线停留得最长的，是一个售卖小挂饰的摊贩。 宁子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便瞧见了摊贩中最醒目的一枚平安扣剑穗。 说起来，百里羡的乌尘剑上，似乎确实还没有剑穗。 宁子清抬脚走向那个摊贩。 摊主热情招呼：“公子可是有什么感兴趣的？本摊物品一律纯手工制作，每一样都独一无二！” 百里羡跟着宁子清调转的脚步一同过来，又往那枚剑穗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看到宁子清面前的都是腰饰挂件。 百里羡：“主人是想要买腰饰了吗？这些做工成品看起来确实挺精致的，也很衬主人呢。” 宁子清看他一眼，直接指着平安扣剑穗问摊主：“那个多少钱？” 百里羡微愣，以为宁子清也看上了这个，不解他要剑穗做什么，但没多问。 摊主眉开眼笑：“小公子真有眼光，这是本摊的镇摊之宝，由慧光大师开过光的平安扣。” 宁子清懒得听那么多废话：“我问多少钱，没问它的来历。” 摊主比划了一个“五”：“也不贵，就这个数。” 没买过集市物品的宁子清皱眉，压根不吃这种卖关子的套路：“铜钱灵石划分那么多，你比个五是要干嘛？你到底想不想卖的？” 百里羡没忍住笑了一下。 摊主面露尴尬，轻咳一声收回手：“只要五两白银，或是五枚上品灵石。” 这个价对宁子清来说都算不上钱，随手拿了五枚上品灵石丢给摊主：“我要了。” 摊主更是喜笑颜开：“公子大气！小的这就去为公子装好。” 摊主转身去拿剑穗包装。 百里羡在这个间隙困惑地问：“主人，您不擅长用剑，为何要买剑穗？若只是图个寓意，五枚上品灵石的价格其实有点太高了。” 宁子清侧眸看他：“谁说我是给我自己买的了？” 百里羡愣住：“那您是……？” 恰巧摊主这时将放进锦盒里包装好的剑穗递来，宁子清顺手就转递到百里羡面前：“给你的。眼巴巴往这边看了那么久，想买就不知道问我要吗？我是陪你出来逛集市的，不是陪你出来看热闹的。” 百里羡看着面前的锦盒，更加愣神。 他没想到宁子清居然注意到了，更没想到宁子清对今日出门的定位，是“陪”他。 百里羡习惯了三百下品灵石月俸的日子，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是这对我来说太贵重了……”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看他：“五枚上品灵石跟贵重沾什么边？再说了，你是我身边的人，多贵重的东西你都受得起。给我拿着。” 他二话不说就塞进百里羡怀里。 百里羡连忙接过，看着那枚温润的平安扣，心下更是软软塌陷小块。 喜欢上这样温柔细腻的宁子清，本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夏夜凉心】*180、【鸽子网】*30的月石[撒花][撒花] 第62章 百里羡将那枚剑穗直接别在剑柄上，展示给宁子清看：“您看，这剑穗和乌尘剑很搭呢。” 他眸色中浸染上小片欢喜，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得了一样礼物便如此开心。 宁子清的眸色亦在无意识间缓和许多。 摊主是寻常凡人，没怎么听到他们方才音量不大的对话，见状笑着恭维：“这位是公子的弟弟吧？二位这兄弟感情可真好啊。” 宁子清歪了下头，想到百里羡比他小两岁，没否认：“算是吧。” 摊主又开始推销：“公子可要再看看我们这的平安结、平安符、平安绣……” 他哗啦地拿出一堆东西，全都沾着“平安”俩字，末了还美其名曰：“能和您弟弟的平安扣凑个对呢！” 宁子清扫一眼，没什么兴趣，随口问：“这些多少钱？” 摊主嘿嘿笑着比了个“1”：“也不贵，这些全部打包只要1枚上品灵石。” 宁子清：“？” 宁子清直接开嘲讽：“你真当我冤大头啊？你这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够五百下品灵石的，还敢翻倍叫价？” 摊主这下脸色更尴尬了，没想到宁子清是个真识货的。 宁子清懒得再搭理他，喊上百里羡：“走了。” 百里羡跟上，等离开小段距离才问：“主人知道那个摊主是在狮子大开口？” 宁子清：“我是懒得分辨，不是蠢。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我没见过，他那里的东西根本没几样瞧得上眼的，不过是看我们服饰华贵就想讹着试试。” 百里羡疑虑：“那这枚剑穗……” 宁子清没明说：“你喜欢那它就值这个价，不用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还出不起那点钱吗？” 百里羡又一次握紧了那枚剑穗，片刻后才低低地应了个“嗯”。 他没有再道谢，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已经承载不了他此刻的心情，反而会把没反应过来的宁子清惹炸毛。 ……主人真是天然得很可爱呢。 百里羡拉住宁子清的衣角：“主人，我们继续去逛吧。” 宁子清感觉到袖角的轻微重量，回头就对上了百里羡浅浅的笑容，眼底像是微微亮着光。 百里羡年岁不及宁子清，而且以往在百里家吃喝用度亦清贫朴素，穿得沉稳，可实际还比宁子清矮上约摸三指高度。 不知是方才摊主所言的“弟弟”，还是这除夕集市小孩遍布的欢闹，此时的百里羡比任何时候都要活泼意气。 像是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状态。 宁子清默认了他拉衣角的小动作：“嗯。要是还看到什么想要的就说，不要总让我猜。” 百里羡：“嗯，谢谢主人。” 宁子清又想了想：“罢了，既是出门玩，就别叫我主人了，听着像是我还在压榨你似的。” 百里羡：“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宁子清忽地抿了抿唇，片刻后才低声说：“昭澈。” “……什么？”百里羡一时没听懂。 宁子清：“宁昭澈，我的表字。” 百里羡新奇：“原来主人还有表字吗？” 宁子清：“……废话。及冠成年后自然会有表字。” 百里羡：“我只是以为，您的父亲或许不会上心为您取字。” 宁子清垂下眼睫：“他自然不会。这个表字是娘亲为我取的，除了我以外，还无人知晓。” 第70章 百里羡微愣：“可是您的娘亲不是……” 他没说完，宁子清明白他的意思，解释了一句：“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为我取了表字。” 而那时的小宁子清还不知道，为何及冠时才需要的东西，娘亲会那么早就准备好。 只因为，娘亲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宁子清很快便从过往中抽出心神：“今夜集市上，你便叫我昭澈吧，也省得直呼我名讳，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过了会儿才摇头：“还是不了吧，主人。这个表字应当承载着一些很重要的寓意，我想……我还没有这个资格，以这个称呼唤您。” 宁子清皱眉：“这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当了几个月奴隶，现在让你当回一次百里家庶子你还不乐意了？” 百里羡：“比起百里家庶子，我还是更喜欢当主人的狗。” 说到这，百里羡又弯眼一笑：“毕竟，主人可是给我栓了狗链的，要对我负责呢。” “……”宁子清原本因表字升起的些许愁绪彻底消散，只剩下对百里羡的无语，“算了，你这么上赶着当狗那就随便你。” 百里羡依然拉着他的衣角：“那主人，我们继续逛吧。我想给您买一样回礼。” 宁子清偏头：“不用。我那只是给你的补贴酬劳，不是礼物。” 百里羡：“要的。主人就当是我私心想要送主人些东西，我会用我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买，所以可能不是很贵重。” 宁子清重点一瞬偏移：“你这些年还攒了钱？” 百里羡：“嗯，不多，也就……一两百上品灵石吧。” 宁子清实诚：“那确实不多。” 他每日能在器阁的进账都不止一两百上品灵石。 百里羡：“。” 百里羡不和他们这些有钱人比：“所以主人也让我给您买些东西吧，或许您都看不上……但我也想给您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他的目光实在太过诚恳，宁子清偏移视线，状似不耐地说：“行了，你要买就买去吧，随你的便。” 百里羡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主人。” 宁子清嘀咕：“送别人礼物还要道谢的，你也真是我见过的头一个。” 百里羡：“那我很荣幸，能做主人眼中的第一个。” 宁子清：“……真是说不过你。走了，接着逛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买个什么名堂。” 宁子清抬脚继续往前走，百里羡也松开了拉着他袖角的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 除夕集会有很多他们两人都没见过的新奇小玩意，不过很多也都像宁子清买剑穗的那个摊贩，基本是些品质一般的手工艺品。 见惯了天材地宝和金银财宝，宁子清完全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标榜着手工制作就产生什么兴趣，反而是喜好被养得更刁。 宁子清也没有隐藏自己的看不上，直白地让百里羡知道他不感兴趣，也省得他把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一下子全部花完。 但百里羡依然逛得兴致勃勃，一时也不知是对集市的新奇，还是对挑选礼物的上心。 或许是受百里羡状态的影响，又或许是随着时间推移，集市内愈发热闹，后半程宁子清也逐渐陪着百里羡一起沉浸。 只不过宁子清依然什么感兴趣的都没有，反而是陆陆续续又给百里羡买了些他似乎很好奇的新奇小玩意。 直至又走到一个卖茶具的摊子，百里羡脚步忽然停滞。 “怎么停下了？”宁子清跟着他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那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茶盏。 百里羡回头看向宁子清：“主人，我可以买茶盏送您吗？” 宁子清爱喝茶，还真对这些茶具起了些兴趣：“行，过去看看。” 茶具摊子的摊主是一名散修，一身清雅着装，看着文质彬彬。 摊主随和招呼：“二位小公子，可是对这些茶盏有兴趣？” 宁子清看一圈，每一只茶盏都有不同的图案。 摊主见他扫视的动作，笑道：“这里的每一只茶盏，都是我特意寻上好的瓷玉原料，并自己绘制图案烧制而成。” 宁子清拿起一只距离最近的，触手质地温润微凉，料子虽不及他竹栖苑中的其余茶盏，但确实都算不错。 这些料子加上手工艺的独特，才比较能吸引到宁子清。 而百里羡在宁子清与摊主交谈的间隙，很快便相中了一只放在角落的茶盏。 茶盏通体莹润，盏身是半透明浅青色，如水色一般清澈，整只茶盏并无过多纹饰雕琢，只有一道水面波纹样式的简单装饰。 摊主注意到他的视线，循着望去，笑了笑：“小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是小店用料最独特的一只茶盏，名为冰玉澄心盏。” 百里羡困惑抬头：“冰玉澄心盏？可有何说法？” 摊主捧起茶盏，注入小半杯茶水：“小公子请看。” 只见茶盏内的茶色由清透茶盏映衬，显得更为纯净透亮，将茶汤原本的色泽完完全全呈现出来。此外，茶盏内部亦有如水波流转般的清浅纹理，乍一看就似是一汪清泉。 宁子清心念一动，还真挺喜欢这茶盏。 百里羡更是惊奇，扭头看向他：“我想买这个送给您。” 但宁子清认出这茶盏料子应当是整个摊子内最贵的，先问摊主：“此盏多少钱？” 摊主：“冰玉澄心盏仅此一只，售价二百五十上品灵石。” 宁子清记得百里羡说，他自己这十多年统共就攒了一两百上品灵石，估计是买不起的。 宁子清：“这个价格不适合你，还是换别的吧。” 百里羡却摇了摇头，问摊主：“请问237枚上品灵石可以吗？” 摊主还新奇，笑着调侃：“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零有整的砍价。” 百里羡从兜里拿出一袋灵石：“这些是我自己的全部积蓄了，您愿意卖给我吗？” 摊主见他诚恳真挚，欣然道：“行，那便237卖你了。” 他收下百里羡的灵石，用净尘术将冰玉澄心盏清洁干净再装进锦盒中，递给百里羡。 百里羡转手就送给宁子清，眸中似乎还有些欣喜：“主人，送给您。” 宁子清看着那茶盏，眸色复杂：“你又何必把此前积蓄全都耗光？竹栖苑内不缺名贵茶盏。” 百里羡笑着摇摇头：“但是这只茶盏不一样，我觉得他很适合您，也很像……您母亲对您的寄愿。” 宁子清微愣。 他的名与字都是娘亲取的，“子”是字辈，“清”是清白，是清朗，是娘亲愿他清白于世，不惹尘埃。 “昭”是前路光明，坦坦荡荡，“澈”是心思澄明，通透明达，“昭澈”是娘亲愿他此心如玉，内外明澈。 就如同这只冰玉澄心盏。 这也是宁子清对这只茶盏感兴趣的缘由。可他没想到，百里羡也看懂了。 百里羡捧着锦盒，莞尔一笑：“我知道我的全部积蓄于主人而言微不足道，但我只希望，我也能尽我的所有，予主人一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第63章 宁子清最后什么都没说，收下了冰玉澄心盏，却没有马上放入储物法器之中，而是合上锦盒，轻轻捧在怀里。 百里羡弯眼一笑，再次拉上宁子清衣角：“主人，眼下天色渐晚，小食街应当热闹起来了，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宁子清：“行，那便过去吧。” 两人调转方向，正好此时已至华灯初上时辰，大街小巷中多了些暖融融的光亮，喧闹人声随同一阵食物的香气一同飘过来。 宁子清陪百里羡逛了许久，还真有些饿了，终于收起锦盒，与百里羡一同循着香气去觅食。 集市的小食宁子清没怎么吃过，看什么都新奇，买了几块糯米糕，又买了一份炙羊肉，两份油糍，几乎是看到什么都想买来试试。 后来还是百里羡制止：“主人，别买太多，不然会吃不完的，我们先到那边去吃点吧。” 百里羡指向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圈低矮石砌树坛，可供路过行人坐下歇息，此时树坛上也零零散散坐了一些歇脚的人。 宁子清闻着香味实在饿得不行了，没管那么多：“行，那就坐那吧。” 两人并肩坐在树坛下，百里羡摊开糯米糕的荷叶包裹，递到宁子清面前：“主人您快试试，这家排的人好多，味道肯定很不错！” 宁子清本就更爱吃甜食，用木签子挑起一块尝试。 糯米糕入口软糯绵密，浓郁的米香中还掺着荷叶独有的清香，回味是淡淡的清甜，还有细密绵软的豆沙内馅，口感丰富甜而不腻，正合宁子清口味。 宁子清吃得开心，眼底闪起微微的光亮，在明亮灯火下更是耀眼夺目。 百里羡弯眼一笑，自己也拿了一块开始吃，和宁子清一起，三两下就只剩最后一块。 第71章 “这块给您吧。”百里羡将最后一块递给宁子清，宁子清却没有马上拿，看着糯米糕有一瞬出神。 说起来，娘亲生前也很爱吃糯米糕…… “主人？主人？”百里羡接连叫了宁子清好几声。 宁子清终于回神：“嗯？” 百里羡担心：“主人您怎么了？” 宁子清：“无事。这块糯米糕……先收着吧。” 百里羡：“可糯米糕若是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宁子清摇摇头：“不吃了，留着有别的用处。” 百里羡不解，但听话：“那好吧。” 百里羡将剩下那块糯米糕包起来收好，又同宁子清将余下几样吃食都尝了个遍。 吃得差不多了，宁子清起身：“还要去哪里逛逛吗？” 百里羡跟着起身，摇头：“不用了主人。今日集市逛得也差不多了，再晚些这边会更吵闹，我们就先回去吧。” 宁子清低声应了个“嗯”，忽然又道：“那你把糯米糕给我，你自己先回去吧。” 百里羡微愣：“主人不一起回去吗？” 宁子清：“我还要去个地方，今夜不一定回去，你和阿影不必等我。” 百里羡更不解：“您不回去了吗？但您兄长可能还在竹栖苑门口。” 宁子清：“。”差点把这茬忘了。 宁子清：“行吧，先回去一趟，把人打发走了我再出来。” 百里羡看了宁子清一眼，随后应声：“好的主人。” 他们今日逛了大半日，走回去耗时耗力，宁子清便干脆让百里羡御剑带他回去，走无人在意的偏门回到宁府内。 正如百里羡的预估，他们再一路走回竹栖苑时，便见到宁瑾臣焦急站在竹栖苑外，阿影则在对面屋顶上始终警惕盯着他。 阿影视野好，最先注意到回来的宁子清，从屋顶上下来到他面前：“主人，您回来了。” 宁子清：“嗯。他到多久了？” 阿影：“两个时辰了吧。” 宁子清：“下次不用一直盯着他，你也不嫌累。” 说完，不等阿影回什么职责所在不会累的话，宁子清抬脚走向竹栖苑门口的方向。 宁瑾臣欣喜朝他走来：“小清你回来啦？这是去哪儿了，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快跟我过去吧。” 在宁瑾臣要伸手来拉时，宁子清双手抱胸后撤一步：“怎么，父亲大人没同兄长说过，那劳什子的家宴并无我的席位么？” 宁瑾臣不解：“小清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们宁府嫡次子，除夕家宴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宁子清嗤笑：“看来他们还真没跟你说过啊。那不若兄长自己去查查宗祠记事册，看看是不是有一条五年前腊月三十的大事记，写着众长老决议，宁氏主支次子的嫡子身份不明，即日起不得再参与家宴。” 宁瑾臣怔住。 “五年前”的时间节点宁瑾臣不熟悉，但是“身份不明”的事件节点，可以清晰将他的记忆倒回差不多六年前，他与宁子清的第二次见面。 他们娘亲陷入红杏出墙风波，宁子清大闹宁府，揍遍所有长老那一年。 宁子清观他神色，讥讽：“看来兄长这家主继承人的位置坐得也不怎么稳当嘛，连这些大事记，都没人提醒你？” 宁瑾臣：“……就算真有这样的记载，想必也只是那时父亲与长老们都在气头上，如今过去五年，你服个软，他们自然便原谅你了。” 宁子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服软？凭什么？凭我娘亲被污蔑红杏出墙，还是凭我被咒骂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宁瑾臣一时哽住：“这……但毕竟当时你殴打长老们，确实不占理。” 宁子清更觉好笑：“怎么，他们可以肆意侮辱娘亲清白，可以当众戳着我的脊梁骨羞辱我，我就只能全部咬牙打碎了咽下去，一点反抗不能有？ “我和娘亲是什么很下贱的人吗？有一个空口无凭的造谣，就谁都可以来踩一脚，谁都可以来羞辱咒骂？”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瑾臣正想再解释挽回，百里羡忽然上前一步，护在宁子清身前。 他看向宁瑾臣，眸间没有了此前的礼貌，漆黑瞳仁在雪夜烛光下显得冰冷。 “宁大公子，我记得我告诫过您，您的强行相处只会给主人带来负担。您一次次揭开主人的伤疤，是想主人更加忘不掉和您之前唯二的两次见面吗？” 宁瑾臣语塞：“我……” 百里羡毫不客气，冷漠：“请恕我直言，我在您身上看不到真正对主人的尊重。我希望您知道，如今不是主人需要你们施舍的廉价亲情，而是你们想求，也再求不到主人给你们任何情感回馈。” 说完，百里羡握住宁子清：“主人，我们回去。不必为了您不需要的东西浪费口水。” 宁子清完全没想到百里羡会为他出头，愣神着就被拉走了。 宁瑾臣似乎也因为第一次被这么直白地撕开“兄友弟恭”假面，在门口站着愣了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宁子清被百里羡拉着一路走回去，看到他抿着唇的样子还新奇：“你又生什么气？” 百里羡另一只手攥了攥：“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那么理直气壮地觉得是您要去求得原谅，如今分明是您不会再原谅他们。” 宁子清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为他打抱不平。 心底忽然涌上一些很奇怪的情绪，悄悄地试图钻出坚固的外壳，又马上被摁了回去。 “……你就这么笃定，是我可以不原谅他们了？他们可是好吃好喝供我到现在，我在宁府过得可比你好多了。”宁子清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寻常。 百里羡回头看他：“那也是他们应该的。他们给您的资源本来就是您应得的，没资格道德绑架您。” 片刻后，宁子清才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 分辨不出是轻笑还是轻哼，但他被宁瑾臣打搅的心情确实好了些。 宁府供他吃穿的这一切，都是他们拿他的名声换来的，本就是他应得的。 百里羡并不知道这个，但依然站在他这一边。 只是宁子清并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因为需要站在他的立场这边而说的有用意的话。 但也无所谓了。 宁子清：“既然宁瑾臣走了，把糯米糕拿来吧，我出去一趟。” 百里羡乖乖从储物法器中拿出来。 阿影正巧过来听到，询问：“主人，您今夜又不回来了吗？” 宁子清：“嗯。不用等我，你和百里羡都去休息便是。” 百里羡再次抓住重点：“影卫阁下说‘又’……是主人此前也有过这般独自出门不归的行程么？” 宁子清未言，阿影看一眼他，见他亦无制止的意思，向百里羡解释：“嗯，主人固定除夕夜会出门，平日里的话……偶尔亦有几次吧。” 百里羡思及宁子清看最后一块糯米糕时忽然走神的愁绪，心念一动。 他看向宁子清：“是……与主人的娘亲有关吗？” 宁子清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但是依然未言。 百里羡了然，捧着手心的糯米糕，斟酌着问：“我想陪您一起，可以吗？” 这次他没有故意用眼巴巴似的可怜姿态，而是认真地请求询问。 宁子清抿了抿唇，本能要拒绝，却又在对上百里羡的视线时停滞，脑海中无端闪回今夜他送他冰玉澄心盏，以及方才为他打抱不平时的场景。 “……”宁子清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会喝酒吗？” 百里羡：“不会，但是我可以陪您。” 宁子清闭了闭眼：“嗯。去酒窖里拿一坛酒，随我出门。” 百里羡眼睛微微亮起：“是，主人。” 第64章 百里羡去酒窖里选了一坛闻起来不那么烈的酒，抱着酒回到庭院里。 宁子清平日并不嗜酒，酒窖里的那些都是宁崇岱或者长老为了做面子工程假惺惺送过来的，他偶尔会喝那么一两坛。 见百里羡回来了，宁子清便叮嘱阿影：“你和往常一样自去休息便是，不必等我，明日早晨也不必来叫我。”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叫上百里羡，再一次走偏门离开宁府，往另一条下山路走。 这条路常年人迹罕至，路上积雪一脚踩下去都看路面，若非宁子清在前带路，百里羡都看不出原来这里原本亦有一条小路。 宁子清走在前边，轻车熟路地带着百里羡七拐八绕，一路绕到了背面的山脚下，在一片松柏树林间的小空地停下脚步。 而这小空地上，正是刻着宁子清娘亲名字的石碑。 小空地上有个小结界，雨雪侵袭不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两人过来时，还惊跑了一只在此处憩息的小兔子。 而石碑前还放了个似乎是专门放贡品的小碗，小碗已经空空荡荡，应当是被觅食的小动物给吃完了。 第72章 宁子清对此见怪不怪，只是用净尘术将小碗清理干净，又从百里羡手中拿过糯米糕，打开荷叶包裹后，连同荷叶一起放进小碗里。 百里羡打量着周围环境，忍不住困惑询问：“主人，您的娘亲……就安葬在此处吗？” 宁子清：“嗯。娘亲不想入宁氏宗祠，我便将娘亲带出来了。” 百里羡试探着问：“不想入宗祠……我可以问问是为何吗？” 宁子清没有马上回答，抬手轻抚石碑，垂着眼睫像是陷入什么过往回忆当中。 百里羡以为他是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陪着他。 片刻后，宁子清以净尘术将石碑面前的一小块地方清理干净，席地而坐。 他看向百里羡：“把酒给我吧。” 百里羡看一眼他身边还足够一人坐下的空位，拿出酒坛和酒杯过去坐下：“我来给您倒酒吧。” 宁子清也没阻止，接过百里羡倒的第一杯酒，先倾洒在石碑前。 蓦地，他开口：“娘亲是被宁崇岱骗到宁府来的。” 百里羡微愣，反应过来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那个问题。他没有回应宁子清的这句话，安静地为他重新倒满一杯酒。 宁子清盘腿坐在小空地上，捧着酒杯喝了一小口，轻垂眼睫，继续说：“娘亲出身修仙界，本是天赋极佳的剑修，路过青涯镇做任务，意外重伤被宁崇岱救下，一直在宁府养伤。后来与那个宁崇岱渐生情愫。” 说到这，宁子清露出一个嘲讽的神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来娘亲才知道，害得她落下病根的意外重伤，本就是宁崇岱做的。” 百里羡皱眉，一边倒酒一边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宁子清讥讽冷笑：“为的，自然是我娘亲的天赋。” 宁子清亦是后来才知晓，倘若不是被宁崇岱困在这一方天地，他的娘亲本有可能成为名动一方的剑修天才。 宁崇岱看中了他娘亲的天赋，想要让他娘亲为他生下优秀继承人。 宁瑾臣才出生时，宁崇岱甚至对他的资质都还不算满意，又将希望寄托在宁子清身上，觉得宁子清必然可以完全继承娘亲的资质与悟性。 可谁知，资质测试的结果显示，他是个实打实的废物。 而那时他的娘亲已死，宁崇岱也没办法再押宝下一个继承人，于是便只能倾力去培养宁瑾臣，拿他当作搏名声的工具，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宁子清再次将杯中酒饮尽。 百里羡心绪更是复杂。 难怪宁崇岱会这般无情地对待宁子清，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不管是宁瑾臣还是宁子清，都只是他谋取更大利益的工具，没有用了的，就会被顺理成章地丢掉。 百里羡提起之前记下的一些事情：“所以您之前说，您的娘亲不能离开宁府，也不去参与守岁，便是因为这个么？” 宁子清：“嗯。” 百里羡为他倒酒：“您娘亲……是何时得知真相的？” 宁子清轻垂眼睫：“在我出生那年。” 百里羡：“那您娘亲后来的病逝……是与您方才所说的，落下病根有关吗？” 宁子清：“嗯。” 百里羡：“那您不过春节，以及会在除夕夜来祭拜您的娘亲，是因为……” 他没说完，但宁子清知道他的意思：“嗯。我娘亲是在春节当日时病逝的。” 百里羡：“可为何您那个父亲对此一点表示都没有？他不应当会装深情人设么？还有您的那个兄长……” 宁子清嗤笑一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娘亲真正的祭日是明日。” 百里羡不解：“不知道？” 宁子清抿着酒，片刻后才回答：“春节是宁崇岱巩固家主地位的最重要时节，他根本没来看过娘亲。是娘亲头七都过了以后他才知晓这件事，祭日便被定在了初八。” 这一切种种加在一起，便难怪宁子清之前在宁崇岱提及他娘亲时，会是那般情绪。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宁子清安静地喝酒，百里羡安静地给他倒酒。 晴朗月夜下，簌簌风声与偶尔响起的清冽水声静谧交织。 片刻后，宁子清才偏头看向百里羡，忽然问：“你娘亲呢？” “我娘亲么……”百里羡似乎亦陷入些回忆中，“我娘亲的经历便比较寻常了。作为那个所谓父亲的婢女，在一次他醉酒时被强要，于是便有了我。也因此被抬为妾室。 “不过娘亲并未因此得到什么重视，只是我那个父亲众多小妾中最籍籍无名的一个。又在生我时留下病根，常年卧病在床。” 宁子清：“你娘亲是婢女？凡人还是修士？” 百里羡：“是修士。娘亲曾经是世家千金，后来家道中落，有许多仇家，这才被卖到百里家，做一名婢女。” 宁子清：“噢。你娘亲祭日什么时候？” 百里羡：“二月十七。” 宁子清估算时间：“我记得无相墟大致方位在西北境，路过停云镇吧。” 百里羡抬头看向宁子清。 月光之下，兴许是已经喝了近半坛酒，宁子清的气质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只是他并未看百里羡，而是看着面前的石碑，或是放在小碗中的糯米糕，又或是今夜皎洁的月色，偶尔落下的积雪。 片刻后，百里羡才收回视线：“嗯，应当是会路过的。” 宁子清：“好。” 宁子清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也不知这句话“好”，究竟代表着什么，又究竟是清晰会记得的承诺，还是酒后的随口一言。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谁也没主动找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又自然放松地待着。 也不知是终于将娘亲的事情倾吐出来，还是难得一次身旁有人，平日只会喝小半坛酒的宁子清今日稍稍放纵了些。 等百里羡再回神注意酒液余量时，酒坛已经快空了。 他不清楚宁子清酒量，但喝多对身体不好，正准备将酒坛收起来劝导宁子清时，先感觉到肩膀蓦地一沉。 旋即便是一阵他早已经熟悉的清浅药香，伴随着寒冬冷寂的气息，落在他肩头，再悄然逸散。 须臾，百里羡放轻气息与动作，偏头便看见宁子清脸颊红红的闭着眼，似是陷入了熟睡中。 “……主人？”百里羡试探着轻声呼唤，但宁子清只是蹙着眉梢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 ……像小猫。 百里羡喉结滚动，抬起手，缓慢地、轻柔地，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揽住了宁子清。 醉酒的宁子清非常温顺，感知到靠近的热源，还更往百里羡怀里蹭近了些，看起来又乖又粘人。 含糊间，嘴里还梦呓着“娘亲”，很轻很弱的一声，听得百里羡心下酸胀地一颤。 若是没有那些过往，宁子清的本性，是不是会长成这般乖顺粘人，又温柔细腻的模样？ 以今晚宁子清说出的内情，还不足以让他坚定地不愿离开宁氏，百里羡知道他尚有隐瞒。 但今夜这般坦诚，以及宁子清难得没有那么多防备的状态，已经是他们之间关系的极大进展。 百里羡手心抚上宁子清柔软的发梢，随后双手环绕着，将人圈进了怀里。 宁子清一点反抗都没有，还在觉察姿势变换时，又无意识地找了个靠得更舒服的姿势，一手攥紧百里羡胸前衣料。 百里羡偏头，脸颊轻轻靠上发顶，唇角似有意似无意地蹭过发梢，如同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少顷，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石碑——宁子清之母，林疏影墓。 ——林夫人。 百里羡望着墓碑，抱紧怀中的宁子清，一字一句在心底说得认真。 ——请您安心，我一定、一定会带主人离开这一方囚笼。带他去往他本该拥有的自由与精彩。 ——所以，也请您放心地，将他交给我吧。 ——往后余生，我会替您继续爱他。 【作者有话说】 迟到地感谢【鸽子网】昨天*30的月石mua！[撒花] 第65章 宁子清再醒来时，已是次日临近午时的时辰。 他按揉着突突直疼的太阳穴，坐起身四处看看，察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房间内。 不对，他怎么记得他是在娘亲墓前祭拜来着，什么时候怎么回来的？ 宁子清揉着脑袋，一点记忆都没有，只记得和百里羡互相聊了聊娘亲的事情，然后就一直没再说话。 宁子清正头疼间，百里羡推门而入。 “主人，您醒了？”他手里端着碗汤药，赶紧走到宁子清身侧，“是不是头疼？我给您煮了醒酒汤，先喝一点吧。” 宁子清接过醒酒汤喝了口，缓过宿醉的劲，问百里羡：“我怎么在房间里？” 百里羡拿过空掉的汤碗放到一边，坐在宁子清床前椅子上回答：“您昨夜喝醉了，我担心您在外头容易受寒，便将您带回来了。” 第73章 “喝醉了？”宁子清不贪杯，鲜有醉酒的时候，皱眉疑虑地看着百里羡，“我没做什么吧？” 百里羡笑笑：“请放心，您酒品很好，喝醉以后便直接睡着了，什么都没做。” 宁子清放心下来，又问：“我昨夜喝了多少？” 百里羡：“将近一整坛，我察觉时酒坛子只剩个底了。” 宁子清对自己酒量有了个大概预估：“下次我再喝酒，你看着量，别让我到喝醉的程度。” 百里羡眉眼间笑意更深：“好的主人。” 宁子清起身准备去洗漱，百里羡又道：“今日宁氏主支要去祭祖，您兄长今早又试图来找过您，被我打发走了。” “呵，他倒是坚持不懈。”宁子清冷笑，不在意这些，“午膳后我还要再出去一趟，你和阿影都别跟来。” 百里羡这次没有强求：“好的主人，那您大概何时回来？” 宁子清：“晚膳前。今日晚膳你也让阿影别去膳房拿了，我给你们带云阙天的菜回来。” 百里羡：“好，谢谢主人。” 宁子清摆了摆手，收拾一番用过午膳后便只身离开。 百里羡站在门口，看着换上一身素白衣裳的宁子清消失在拐角的茫茫雪白之后，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他知晓宁子清多半是要去他娘亲墓前，再单独祭拜洒扫，这种时候，还是不打扰宁子清的清净为好。 百里羡转身回到院子里，正好瞥见阿影站在屋顶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正盯着院外某处皱紧眉头。 百里羡困惑问：“影卫阁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影回神，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随后跃下到百里羡面前，回答：“我方才看到了宁子卫院中的人，在竹栖苑附近徘徊。” 百里羡闻言亦是皱眉：“宁子卫的人？行迹可是诡异？” 阿影：“嗯。但只是在远处看了看便走了，也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百里羡思忖片刻，问：“他以前通常是怎么找事的？” 阿影想了想：“一般都是在主人出门时直接堵住主人，然后被主人骂一通，再跑去长老那边告状说主人羞辱他，又被主人去找宁崇岱，再被宁崇岱责罚一通。” 百里羡：“……” 好蠢的找事。 百里羡：“方才那人可有往主人的方向跟去？” 阿影摇头：“没有，是往回他们主子的院子方向去的。” 百里羡思虑着这正月初一的估计宁子卫那边也不好翻出什么风浪，暂时没管。 他只道：“行，那等主人回来了，你同主人汇报一下便是，暂时不管他了。” 阿影：“好。” 百里羡转身回到房间，阿影亦回到屋顶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直至临近晚膳时辰，宁子清面无表情回竹栖苑时，身后还跟了个嬉皮笑脸的苏闲。 百里羡出来迎接时还愣了愣：“苏仙尊怎么一起过来了？” 苏闲笑眯眯：“路上偶遇，顺便一起聚聚。” 宁子清把手中食盒递给从屋顶下来的阿影，毫不留情戳穿：“分明是你知晓我今日出门，在路上堵我堵见的。” 苏闲理不直气也壮：“故意装作偶然遇见，那也可以叫做偶遇嘛。” “……”宁子清都不想搭理他这些歪理，“先说好，晚膳我可没准备你的份。” 苏闲：“无妨无妨，反正我辟谷。有酒吗？给我来两坛酒就行。” 宁子清无语：“你还能更不客气一点吗？” 他嘴上这么说，但接着又扭头看向阿影：“去酒窖里再拿两坛过来，放在最底下的那些。” 阿影：“是，主人。” 阿影手中的食盒被百里羡接过，百里羡问：“主人，要拿去膳厅分吗？” 宁子清：“不用了，今夜天气尚可，就在院子里待着便是，膳厅还容不下这么一尊大佛。” 他特指的苏闲，但实际是膳厅桌子小，顶多坐两人，苏闲都跟过来了，那便干脆支张桌子，四个人一同在院子里吃喝就行。 百里羡笑着去布置，顺便同宁子清说了下午时，宁子卫的人来过的事情。 宁子清没太在意：“来过那便来过吧，反正他必然要整事的，随他整便是。” 苏闲问：“宁子卫是哪房的小孩？” 百里羡：“三房的，苏仙尊应当见过。” 苏闲回想了下，有点印象：“是不是整日爱围着小宁兄长转的那个？” 宁子清冷哼一声：“是他。” 苏闲：“你和他之间有什么冲突吗？” 宁子清：“有仇。” 苏闲：“。” 那是很有冲突了。 苏闲不对宁子清的私生活过问太多，正巧阿影此时拿着两坛酒回来。 他兴致勃勃地问：“你们有喝酒的吗？” 宁子清驳回他的兴致：“他们不喝酒，要想有人陪喝那就只有我跟你。” 苏闲兴致确实减了一半：“诶，怎么都不喝？” “阿影一杯倒，百里羡……”宁子清往百里羡方向看一眼，对上百里羡微微站直些的动作，“他才十八，喝什么酒，及冠再说。” 仿佛昨夜才问过百里羡会不会喝酒的人不是他。 百里羡弯眼笑了笑，应下宁子清的说辞：“主人说得对，我都听主人的。” 苏闲叹口气：“好吧，有小宁陪着也够了～都快坐吧，等会你们的菜可就要凉了。” 苏闲毫不客气，一时半刻都快分不清到底谁是主谁是客了。 宁子清也懒得再管他，让阿影再拿来两个酒杯，等百里羡支好桌子布置好后，就一同在院子内坐下。 今夜对宁子清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日子，他带云阙天的饭食回来，本意也只是在伙食上稍微改善点，不显得他这个“主人”太过苛刻。 苏闲是懂得看氛围的，也没有聊什么热闹喜庆的话题，真就是过来蹭顿酒喝，顺便问问宁子清最近的修炼，情况，以及接下来的一些时间安排。 苏闲：“我毕竟是掌门，一直待在这边也不好，可能这个年过完我便要回修仙界一趟，过段时间再偷摸回来找你们。” 闻言，宁子清抬眸往百里羡的方向看了一眼。 百里羡正安安静静吃饭，注意到宁子清的视线，亦抬头看过来，似是表示困惑。 看着就不像要跟苏闲走的样子。 宁子清不知百里羡还留下来有什么目的，兴许也是对之后他要找的材料感兴趣，左右苏闲还会再来，那便不着急走。 不管是什么原因，宁子清去无相墟的这次出门，也确实需要百里羡在。 宁子清错开百里羡的视线，端起酒杯抿了口，回复苏闲：“过一段时间我与百里羡要出远门，估计至少大半个月时间，你别回来太早。” 阿影最先捕捉重点发出疑问：“主人与百里公子要出门？” 宁子清：“嗯。去找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方，你就不用去了，我不在的时候守好竹栖苑。别让一些脏东西趁机进来。” 阿影担心：“会危险吗？” 宁子清：“不会。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阿影还是担心，但也惦记宁子清交给他的看守竹栖苑的“任务”。 这次是宁子清自己的出门行程，宁子卫那些人还在，若是他们全都出去，指不定他们会不会来竹栖苑内使什么坏。 还是苏闲在这时开口：“哎呀，这位阿影阁下不必担心，你家主人现在自保能力不差。我再给几张保命符咒的，出不了事，放心吧。” 宁子清亦道：“都说了没什么危险，我的话你难道还不相信了吗？” 阿影这才稍微放心些：“好的主人，那属下便在竹栖苑内等您与百里公子归来。” 苏闲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在端起酒杯时动作忽然停滞，看向院门口的方向：“有人朝这边来了。” 宁子清动作亦是一滞，皱眉：“宁瑾臣？” 苏闲：“不是他。并且来的人不少，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百里羡与阿影也在这时放下手中碗筷，同时起身。 宁子清镇定些，疑虑片刻后松开眉梢，安排：“阿影，带苏仙尊去一个隐匿角落先藏起来。百里羡，收拾碗筷。” 百里羡与阿影同时：“是，主人。” 苏闲起身，忍不住问：“你可是知道发生什么了？需要我出面么？” “不知道，但是不用。”宁子清从容站起，“多半是那宁子卫又在找事。无所谓。你别让他们知道你在这。” 苏闲神识感知范围广，能感觉到那群靠近的人来势汹汹。 正月初一这么个架势过来，看着可像是很严重的样子。但宁子清不让他插手，他便暂时没管，收敛气息随他阿影到角落墙根去。 百里羡已经利落整理好碗筷，等宁子清从院门方向抽回心神时，就见方才还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酒菜，只剩下一壶茶水两只茶盏。 第74章 宁子清：“……你哪来的茶水？” 百里羡莞尔：“主人今晨才宿醉头疼，怕主人今夜喝酒时不适，方才顺手备的。” 宁子清：“。” 倒是正好方便了这会儿的“装腔作势”。 宁子清重新在石桌旁坐下，喝了两口茶水醒醒神，方才还称得上热闹的庭院，此刻一下便冷清了下来。 片刻后，苏闲口中所言“气势汹汹”的几人终于来到院门口，宁子清抬眸看去，便见领头的是大长老，身后还跟了好几位长老和随从。 摆着莫大的官威，看起来像是兴师问罪的。 这样的场景，宁子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上一次这么浩浩荡荡来找他，还是在宁子卫污蔑他推他下水时。 他不疾不徐地又喝了口茶，抬眸扫向那群人，嗓音冷淡：“不知几位长老今夜忽然大驾，所谓何事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鸽子网】*30的月石mua！[亲亲] 第66章 大长老站在门口，冷声呵斥：“不肖子宁子清，你可知罪？！” 宁子清气定神闲地放下茶杯，坐在桌前岿然不动：“怎么，又有谁给我安了什么罪名，劳得长老这般大动干戈。” 大长老脸色一沉：“你个孽障私下欺辱殴打同族，还敢在此嘴硬？！来人，把他抓起来，带去青涯堂听候发落！” 话落，便有几名护院上前。 隐匿暗处的阿影立即闪身，一跃而下，护在宁子清面前：“谁敢动主人？！” 几名护院就是联合起来都并非阿影的对手，僵持在原地相互看看。 百里羡亦在此刻要上前一步，却被宁子清不动声色地拦下，低声呵斥：“你不许动。” 若要继续安稳留在宁府，百里羡就不能在长老面前暴露已经和宁子清是一心的。 百里羡知晓利弊，攥了攥手，强行克制着没动，但在阴影遮挡之下，薄唇紧抿，死死地盯着大长老的方向。 大长老见那些废物护院如此没用，脸色更是阴沉，呵斥宁子清：“大胆！私下殴打同族，竟还敢当众违抗族规？！” 宁子清慢悠悠起身，冷笑：“族规？那不本来就只是一卷废纸么，除了利用来勾心斗角便没人遵守的东西，违不违抗的有何所谓？” “你……！当真是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大长老气得脸涨通红，神色更是阴冷，厉声威胁，“你可不要忘了，你那个娘亲的忌日马上就要到了，你是想让她死了这么多年都还不得安宁么？！” 宁子清嗤笑：“我娘亲若是在天有灵，见到你们这般作态，那才是真正的不得安宁。” 大长老脸色又是一变：“好你个宁子清，今日当真要这般放肆？！” 他说着，手中亦显现佩剑，似乎是准备亲自动手。 阿影更坚定护在宁子清面前，冰冷视线中满是杀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宁子清悠悠上前：“好了，阿影，你回去。” 阿影不肯：“主人！他们来者不善，我不会让他们将主人带走的！” 情急之下，阿影连往日的自称都顾不上了。 他最是清楚，宁子清上一次被兴师问罪之后，便是被鞭打得几乎没了半条命。 宁子清却依旧冷淡：“你的手，还没必要沾上这种脏血。” 大长老恼羞成怒：“放肆！” 宁子清懒洋洋：“行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么几句废话，到底还去不去了？不去那你跟阿影接着打吧。” 大长老修为和阿影差不多，但是常年待在宁府，没有阿影之前在修仙界当杀手练出来的血性，真对上指定不是阿影的对手。 大长老憋屈着不再多言，转身先走。 宁子清自己跟在后面，临走回眸扫了阿影与百里羡一眼，眸色是少有的冷厉，意思很明显，不允许他们任何一个跟过来。 见阿影与百里羡都堪堪止住要上前的动作后，宁子清才往苏闲的方向也看了一眼，旋即转身，和大长老离开。 今日这件事，百里羡、阿影和苏闲，谁都不能插手。 宁子清跟着大长老一路去到青涯堂，其余的一众长老，以及宁崇岱、宁瑾臣都已经坐在大殿之内。 而在宁瑾臣座位旁边，还坐着脸色苍白，看起无比虚弱的宁子卫。 真是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个宁瑾臣。 宁子清闲庭信步走到青涯台最中央，散漫随意：“说吧，这次又要给我安一个什么罪名？” 有长老不满意他的说辞，开始训斥：“宁子清，你肆意鞭打伤害同族，竟还敢如此嚣张，究竟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宁子清挑眉：“肆意鞭打同族？打谁了，宁子卫吗？” 被提及的宁子卫还似是瑟缩了下，委屈又可怜。 宁子清：“哦，真是他，那他活该。” 宁瑾臣蹙眉：“小清，不可如此无礼。” 宁子清冷哼一声。 宁子卫见状，模样更委屈了，向宁瑾臣告状：“宁大公子您看，我就说他根本不知悔改。我只不过是在云穹舟上，为了制止他羞辱子辰，与他发生了几句口角，他便如此狠心报复我！” 他这么一煽动，周围那些长老更是忿忿不平。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恶毒！” “我看就是当年罚得太轻，如今便愈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宁子清双手抱胸，明明是众矢之的，却气定神闲：“怎么，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给人定罪了？倒是把证据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一名长老冷声：“小卫身上的鞭伤就是最好的证据！谁不知全宁府，只有你因不擅使剑而选用鞭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宁子清：“宁子卫啊。他不是最爱学我也用鞭子了么。” “胡闹！”那名长老更是生气，“还能是小卫自己打伤自己只为栽赃你不成？！他背后的鞭伤可是由大夫验过了！至少要修养半个多月才能好！能下如此狠手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宁子清听着好笑，看向宁子卫：“倒真是下血本了啊。” 宁瑾臣疑虑询问：“小清，你这话是何意？” 不等宁子清有任何回答，又有长老开始指责他：“我看他就是不知悔改！短短十年时间，不知嚣张跋扈地欺辱同族手足多少次！这次大公子你可不能再如此心软轻罚了！” 还有长老在旁附和：“没错！亏我们小卫在他年幼时还是他唯一的朋友，不知多照顾他，他却在资质测试之后便对小卫心生嫉恨！如此恶毒之人怎能不重罚！” 宁子清听到熟悉的事由，无言冷笑。 【“小卫好心同你做朋友，你竟如此恶毒，嫉恨他至此！”】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嫉恨他！是他自己捧高踩低倒打一耙！”】 又一名长老出言：“小卫心地善良，这些年真是不知受你多少欺辱！今日我们必须要为小卫讨一个公道！” 【“小卫温良心善，你竟还在此污蔑他，若非今日这一番闹大，我看小卫还不知要在你这里受多少委屈！”】 【“他那都是装出来的！落水的事情也是他自导自演的！”】 “人证物证俱全，这次无论如何都必须严惩！像他这般蛮横恶毒的人，不配称作我们宁氏的子弟！” 【“人证物证皆在，你还在此狡辩什么？小小年纪竟这般恶毒！速速认罪，兴许还能看在你年幼的份上减免你的惩罚！”】 【“狗屁的人证物证！全都是宁子卫一面之词！有谁能证明我当时就在池塘边吗？！”】 “……” 【“……”】 过往种种与如今几乎重叠，只是宁子清再不是那个天真冲动的稚童，别人质问一句他便驳斥辩解一句。 如今的他，只是沉默地听着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谩骂，一袭白衣独立于青涯堂正中央。 有什么所谓呢，反正没有人会听的。 可他淡漠的态度却愈发惹得长老们不满。 有人说他冷血薄情，有人说他天生坏种，还有人说他一个废物，活着都是浪费宁家的资源，不若将他赶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宁子清从头到尾没再说一句话。 还有长老见他安静下来，还不习惯了：“你这般沉默，莫不是还想密谋日后如何加害于小卫？！” 宁子清嗤笑：“怎么，我不说话你还不乐意了，你也是受虐狂吗非得我刺你几句？” 旁的长老：“放肆！你对长老难道就是这般态度？！” 宁子清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懒得再搭理。 终于有人转向坐在主位上，同样不曾开口过的宁崇岱：“家主！还望家主为族内公正，肃清家风早做决断！” 其余一众人亦纷纷转向宁崇岱，以礼义廉耻只由，逼迫落实他这个子虚乌有的罪名。 宁瑾臣皱眉：“不可这般草率，今日之事尚未真正查明，小清都未说明他今日下午行踪……” 第75章 一名长老却径直打断：“大公子，小卫这般虚弱地出面不已经是最好的证据了么？我们知您亦是心善，但还是不要对您这位弟弟心怀什么期望了，他根本就是无药可救！” 宁瑾臣还是觉得不太合适：“可这调查的流程都未真正开始……” 宁子清懒得再听他们在这唠唠叨叨，不耐烦地说：“要罚就罚，假惺惺地装什么呢？你们不嫌浪费时间我还嫌呢。” 宁瑾臣是在为宁子清说情，可没想到会被宁子清这般打断，一时失语。 宁崇岱严肃地看向宁子清，总算沉声开口：“小清，今日之事，你可还有何话说？” 宁子清站在大殿中央，坦坦荡荡：“我无话可说。” 宁崇岱：“既然如此，那你总计鞭打同族子弟五鞭，作为惩戒，便罚你家法十五鞭，你可有异议？” 比宁子清最先有异议的，还是周围的长老们，纷纷露出不满的神色，认为这次处罚还是太轻。 但宁崇岱给出了量刑事由，明面上亦说得过去，碍于他家主的地位身份，又无人敢多说什么。 宁子清直视宁崇岱，冷漠从容：“随便，我无所谓。” 宁崇岱：“那你便自去祠堂领罚吧。” 宁子清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宁瑾臣蓦地起身：“小清！” 宁子清脚步停滞，却没回头，讥讽一笑：“怎么，这次的十五鞭兄长也想亲自来打？” 宁瑾臣心下一揪：“……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清，你真的就没什么要解释的了吗？” “解释？”宁子清嗤笑一声，回眸平静地看了宁瑾臣一眼，“兄长以为，我没有解释过么？” 宁瑾臣愣住，无端回想起了八年前，他与宁子清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手执家法鞭，站在宁子清面前，宁子清说了无数次不是他推宁子卫下水，可他因为早早从父亲处得知事情“始末”，认定了宁子清在撒谎。 他为了将宁子清原本三十鞭的责罚减少到二十鞭，扛下了长老们的诘问施压，却只见到宁子清的知错不改，心中更是烦闷。 如今，宁瑾臣想到的却只有宁子清那时的倔强不甘，还有在他开口训斥时，被他遗忘的，忽然变得死寂的视线。 宁瑾臣心底蓦地一颤，揪得生疼。 可当他再想喊住宁子清时，宁子清已迎着无数恶意的眼光，决绝地转身离开。 如今的宁子清不解释，是因为他早就清楚地知道，没有人会信他这个骄纵肆意，被宠坏的跋扈废物。 可自娘亲死后，这全府上下，从无一人宠爱过他。 第67章 这一次的责罚是由青涯堂的执勤长老负责，对宁子清本就不满，责罚时更是毫不留情。 宁子清依然从始至终连一声闷哼都没有，笔直地跪在祠堂前，看着娘亲的牌位。在执勤长老责罚完后，亦是稳稳当当地站起，转身朝竹栖苑的方向走去。 后背雪白的衣料早已被血迹浸染，宁子清的脸色比上一次还要苍白，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直至走到和上次一样的拐角，他又看到了熟悉的一片灰色衣角。 “主人！” 百里羡见到他，立即上前要搀扶，但是不知宁子清是背后有伤，手下意识地就揽在了宁子清背后。 宁子清闷哼一声，虚弱哑声：“别动，你要疼死我吗？” 百里羡这才发现他背后满是血淋淋的伤痕，更是揪心仇恨：“他们竟敢如此对您……” “又不是第一次了。”宁子清平静冷淡，靠着百里羡支撑勉强维持站立，“先回去，其他再说。” 百里羡：“好！” 百里羡直接召出乌尘剑，御剑带着宁子清回到竹栖苑。 阿影此时亦等候在竹栖苑门口，看到宁子清背后的伤痕，同样是气愤心疼：“我就知道那群人找您准没好事！我这就去拿药箱！” 百里羡亦带着宁子清回到房间，扶着他先到床上趴下。 有了支撑的休息处，宁子清稍微缓过来一些，对百里羡：“你先出去，这里有阿影就行了。” 百里羡抿了抿唇，站在床边没动。 宁子清皱眉：“还站着做什么呢？” 百里羡难得地违抗宁子清的命令：“我不走。” 宁子清：“？” 宁子清还要说什么时，正好阿影拿着药箱推门进来。 百里羡直接接过药箱：“我来吧。麻烦影卫阁下去找一趟苏仙尊，问问苏仙尊可有更好的伤药。” 宁子清眉头皱得更深：“不用，左右是些皮外伤，什么伤药都一样，还跟他说什么。” 百里羡直接忽略他的意见：“苏仙尊住的院子影卫阁下应当清楚吧？” 阿影：“知道的。” 百里羡：“麻烦影卫阁下了。” 阿影看一眼百里羡，又看一眼宁子清，最后也决定忽略宁子清的意见，转身去找苏闲。 宁子清炸毛：“一个两个的胆子又肥了是不是？主人的命令都不听——嘶。” 他气鼓鼓地想训斥百里羡，一时都忘了背后的伤，动了一下便不小心牵扯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百里羡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宁子清床前：“主人，这是为了您好，您不要再乱动了，不然我可能需要再采取点措施，让您物理意义上的无法再动弹。” 宁子清：“？” 宁子清当即就要驳斥一句到底谁是主人，但是抬眸对上百里羡黑漆漆的视线，却本能间觉得，百里羡是真会这么干。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宁子清气闷地回头，趴在枕头上。 百里羡：“主人，那我便为您先把背后的衣服解开了。” 宁子清还在气头上，不太想搭理他，只闷声应了个鼻音算作允许。 百里羡却没有往常那种觉得宁子清可爱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剪掉他背后的衣裳，将与血肉粘连的里衣一点点撕下来。 宁子清双手抱着枕头，手指攥得发白，微微发抖的身体看得百里羡更是心疼。 八年前的伤疤仍清晰可见，如今的新伤交叠，血肉模糊，简直触目惊心。 百里羡轻颤着吸了口气，指尖落在伤处之上，又停滞收回，声音都变得沙哑：“主人……” 宁子清：“嗯？” 百里羡攥紧手：“是不是宁子卫做的？” 宁子清垂着眼睫：“差不多吧，说我鞭打伤害他，肆意残害同族。” 百里羡的手攥得更紧，片刻后又松开，问：“您打算怎么做？” 宁子清：“姑且让他再逍遥几日，等我伤好了的，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害同族。” 百里羡却低声说：“我不想等那么久。” 宁子清没听清：“你说什么？” 百里羡没有重复，抬头看向他：“主人，这件事情能不能交给我？” 宁子清：“交给你什么？你要去针对宁子卫？” 百里羡：“是。陷害您至此的人，我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 宁子清抿了抿唇，状似随意地说：“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被陷害？说不定我就是活该呢，反正我下午确实自己出门了。” 百里羡笑了笑，忽然用灵力将千机结显现出来：“主人您忘了么？我是您的，自然要无条件相信您。” 冰冷的锁链项圈在百里羡脖颈中出现，连接到宁子清的手腕。 宁子清回眸看他一眼，片刻后将锁链往自己的方向一拉，笑哼一声：“你倒是忠心耿耿。” 百里羡顺势弯腰凑近了些，莞尔：“当然。我说过，我会做您最忠心的狗。” 宁子清对他这种自愿当狗的言论都习以为常了。 他松开手中锁链，百里羡直起身，认真地补充解释。 “我知道主人只会在别人主动招惹你时才会报复回去，云穹舟上的事情您已经报复过了，没有必要再做一次。而且您很聪明，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更何况，今日是您娘亲的忌日，您不会主动在今日，沾染上宁子卫那样晦气的血。” 百里羡定定地看着宁子清：“所以，我相信您一定是被陷害的。” 宁子清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坚定地说相信他，沉默了许久，一句话都没说。 片刻后，还是百里羡再一次开口：“主人，交给我，好吗？” 宁子清也终于说：“随你了。” 百里羡继续问：“那如果我是想让他死呢？” 宁子清再一次抬头看向他。 百里羡亦直视着宁子清，漆黑瞳仁间闪过狠厉，那是他不择手段的本性。 宁子清：“你又要用你的金灵力？” 百里羡摇头：“那太便宜他了。” 宁子清再一次沉默。 金灵力导致的修炼时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整个过程可不是什么一瞬间就能结束的事情。 而是起码会持续两三个时辰的灵力暴动，然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内脏正在裂开，听到自己的血管正在爆裂，最后才是意识的消散。 第76章 整个过程概括来说，就是清醒且痛苦地绝望等死。 须臾，宁子清回过头，趴在枕头上轻阖眼睑，平淡随意：“别沾血，别惹腥，其他随意。我不养脏狗。” 百里羡笑了：“好，我知道了。” 宁子清与百里羡的交流结束，阿影和苏闲也总算一同赶来。 苏闲匆忙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血腥味，再走近看到宁子清伤势时，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怎么回事？谁下手这么重？” 百里羡：“是宁氏那边说主人肆意残害同族，且今夜已定罪，直接上了家法。” 苏闲皱眉：“这么大的罪名，这么会儿就定罪了？” 宁子清冷哼一声：“宁子卫那个自己人证自己物证的受害者都说是我了，那自然便只会是我了。” 苏闲：“这也太草率了，在清虚阁，这种罪名起码都要审查近一月时间，哪能受害者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阿影亦不满宁氏做派：“这么多年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的，但凡说主人错的，便通通查也不查，直接定罪，说什么主人就是劣根性子。我看他们才是劣根！” 阿影鲜有情绪这般激动的时候，气得眼眶通红，若非不能给宁子清惹更多事，今夜宁府就别想安安生生的过一个正月初一。 宁子清对这件事早已无所谓：“他们什么做派，你还没习惯吗？休息去吧，这里有百里羡和苏闲，暂时也不需要你了。” 阿影也难得又主动违抗宁子清旨意：“属下不放心您的情况，不想走。” 宁子清：“……又不是没人在不放心什么呢。真是一个两个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嘴上嘟囔着，但到底没再赶人。 阿影便只走到了不影响苏闲看伤和百里羡上药的位置。 苏闲走上前仔细查看他背后的伤势。 苏闲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这鞭伤显然都是用了灵力的，深可入骨，这是恨不得把你打死啊。” 百里羡唇瓣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问：“是哪个长老动的手？” 宁子清：“？” 宁子清警惕回头：“你想干嘛？动动宁子卫就算了，长老可不是你现在能动的。” 而这时，思考了会儿的阿影略过宁子清，回答：“今日执勤的长老是四长老。” 百里羡：“行，我知道了。” 宁子清：“？？” 宁子清：“你知道什么了就知道？我的话你们两个到底听到没有？！” 阿影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宁子清瞪不到他，就近瞪向百里羡，凶巴巴的：“百里羡，你到底听没听到？长老们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是短时间内敢动长老，我可保不住你！” 百里羡挑出重点：“那若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了吧？” 他看着宁子清，眸间掠过暗芒。 仅仅杀死宁子卫，那自然是不够的。 他是主人的看家犬，当然有义务，把所有伤害主人的人，统统咬死。 第68章 宁子清最后没有回答百里羡的问题。 宁子卫和长老接连出事，很难不让人怀疑到他身上，进而牵扯百里羡。 但若是并非接连，宁子清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那群老东西，他本来也看不顺眼，是死是活和他没关系。 他转而把视线放到了苏闲身上。 这种要命的勾当，多一个旁听者就多一份危险。 苏闲看出他隐含的威胁之意，无辜地举起双手：“别看我嘛，修士讲究一个因果报应，和我无关的因果我不会掺和的。我只管能不能把你俩都平安带回清虚阁。” 宁子清姑且信他，转过头来不再看。 苏闲也专心为他诊断伤势，最后将药递给百里羡：“用这个药膏吧，每日涂抹三次。按照小宁如今这伤势，没个大半个月，估计好不了。你们这出门的行程估计得耽搁了。” 宁子清皱起眉：“二月份能出门吗？” “能是能，不过到时候应该还没好全。”苏闲继续，“我比较建议是三月份再出门。” 宁子清抿唇：“无妨。能出门那就二月出门。” 苏闲不解：“这么着急？你们这是要出门去哪儿？” 百里羡解释了部分：“去找百里氏卷宗中有记载的无相墟，主人有需要的高阶材料可以去那里找。” 苏闲：“找高阶材料不着急吧，又不是只有那个时候会出现。”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宁子清依然只是抱着枕头没说话，但他知道宁子清是想着他娘亲忌日的事情。 那不是宁子清酒后的随口一言，而是他切切实实记在了心底的承诺。 百里羡亦开口：“主人的身体更重要，不若还是等伤全部养好了再走吧。” 宁子清不听：“说了二月出门就二月出门，我可不想耽搁那么长的时间。” 在宁子清能主导的事情上，百里羡一般拗不过他，后退一步：“那先等二月份吧，看看您到时候的恢复情况，再决定允不允许您出门。” 宁子清：“？” 宁子清：“什么时候我能不能出门还要你允许了？咱俩到底谁是主人？” 百里羡弯眼：“自然您是主人。但我也要为主人您的身体考虑，不然影卫阁下也不会放过我的。” 被提及的阿影还不知话题为何转到他身上，但抓准话题核心点头：“主人若是身体没好，不能出门。出远门很危险的。” 宁子清郁闷的不说话了。 一个两个都看准他受伤的时候就不听话。 苏闲笑了笑：“你就听他们一回吧，身体是本钱，你不是最惜命了么？身体没好全可别真栽在外边了。” 宁子清哼哼两声：“行了，一个两个的，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烦不烦，二月份再说就二月份再说。上药。” 百里羡：“好，我这就给主人上药，可能会有点疼，请主人忍一忍。” 苏闲识趣地告退：“那我先出去了，就在院子里等，有什么需要的出来找我啊。” 临走之前，苏闲还顺便把阿影一起捞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宁子清与百里羡，宁子清也相对放松一些，忍着疼等百里羡给他上完药，再给他包扎几圈。 宁子清坐起身配合包扎时，疼得嘴唇几乎没了血色，看得百里羡更是心疼。 这还只是十五鞭，八年前才十二岁的宁子清挨了足足二十鞭。 那时的宁子清又该有多痛。 百里羡轻柔又迅速地给宁子清包扎好，拿来一件新的衣裳：“主人，您先趴下休息吧，我去找苏仙尊问问您之后的休养问题。” 宁子清遭这么一回，也确实累了，懒得管他要去问什么：“嗯。我就直接睡了，你和阿影都不用再过来。” 百里羡：“好的主人。若是您夜间有何需要，也请随时用木牌联系我。” 宁子清嘟囔着拖长尾音：“知道了，你话好多。” 百里羡笑了笑，转身出去时，顺便帮宁子清把烛火都熄了。 苏闲与阿影还坐在院子里，见到百里羡出来，阿影便站起身。 阿影：“主人如何了？” 百里羡：“我已为主人上完药包扎好，主人现下已经歇息了，让我们都不用再去打扰他。也麻烦影卫阁下这段时日多守在主人房间旁吧，万一夜间主人有何需要，也可以及时察觉。” 阿影：“好，我会的。” 阿影说完，便直接窜上了宁子清房间的屋顶。 百里羡看向他的方向。 虽说不是很想把守夜这样的任务交给阿影，但毕竟他尚未学会夜间打坐修行，没有充足的睡眠，只会耽误白天的工作。 而宁子清那么逞强，夜间真要有何需要，是绝对不会联系他的，还是得专门在他房间旁边守着。 片刻之后，百里羡才收回视线，走到苏闲对面坐下。 苏闲先关心了一下宁子清的情况：“小宁还好吧？这次伤得真的还挺重的，这宁家下手也是真狠。” 百里羡面色阴郁：“已经第二次了。才是我到宁府来的两个月，主人便已受了两次家法。” 苏闲皱眉：“之前居然还有？” 他又忽然想到什么：“这么说来，我确实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旧伤，不过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两个月？” 百里羡：“第一次是十二岁那年，受了二十鞭，宁瑾臣打的。” “……”苏闲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过往，一时都想不到该说什么，“什么缘由？” 百里羡：“宁子卫说他推他下水。” 苏闲：“也是和今日这样没有什么审查便定罪了？” 百里羡：“差不多。” 苏闲眉头紧皱：“这宁家的人都这么是非不分的吗？” 百里羡：“有宁崇岱和宁子卫的引导，自然所有人都视他为憎恶的对象。” 苏闲的阅历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到底是出身好，宁崇岱和宁子卫这样的真没见过。 第77章 苏闲提及百里羡方才在房中和宁子清聊的话题：“你是要去报复那个宁子卫吗？” 百里羡直言：“我要让他死，而且在他临死之前，我要他身败名裂。” 苏闲：“你想戳穿他之前的谎言，给小宁洗白？” 百里羡摇头：“不。在主人同意离开之前，他不需要洗白，那些人假惺惺的好意只会给主人带来更重的负担。” 苏闲：“那你打算怎么做？” 百里羡眸间掠过暗芒：“我在你给我的阵法古籍中看到过一个阵法，身在阵中之人会不知不觉地产生错觉，如同看到索命鬼怪，时间久了还会逐渐变得疯癫。” 苏闲隐约有点印象：“你是说……鬼煞阵？这个阵法可是禁术，虽说用金属性灵力可以提高布阵的成功率，但也并非一定成功，你布阵若是失败了，可是会遭反噬的。” 百里羡：“无妨。只要能让宁子卫死，而且死前遭到所有人唾弃，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你倒是对他心诚。”苏闲叹口气，“可惜我对阵法了解不是很多，只能给你提供一些布局可用的符咒。” 说到这里，苏闲轻声嘀咕似的补充：“要是他在，兴许还能让他帮忙。” 百里羡：“苏仙尊是在说谁？” 苏闲：“嗐，就我跟你说过要找的那个人。他平日对阵法结界之类研究比较多，不过我尚未找到他。不然可以让他给你参谋参谋。不过即便如此，你要自己学的话也还是有些困难。” 百里羡眸光一闪，只听进了自己想听进的内容。 ——顾闲了解这些。 百里羡也没有出卖顾闲的事情，只道：“无妨，左右你也不能过多插手此事，我自己研究研究便是。” 苏闲：“不过我得先提醒你，禁术不是那么好学的。你也不要太执念于这个方式，以免到头来反噬，还让你无端滋生心魔，影响你日后修行。” 百里羡：“我知道了，多谢苏仙尊。” 苏闲起身：“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去了啊。明日我看看出门去找些草药，再给小宁做一点效果更好的伤药。” 百里羡跟着起身：“有劳苏仙尊。” 苏闲笑哼一声：“不劳，你多记着点我的好，多找小宁唠唠，尽量早点一块跟我回清虚阁就好。之前和你说的一月之约，暂时也就不作数了。” 百里羡莞尔：“我会尽快的。” 苏闲又感慨一声：“也不知道小宁那孩子到底遭遇了什么，宁家都这么对他了，他居然都不愿意走。不管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不用来送我了。” 百里羡：“好，那便慢走不送了。” 苏闲转身挥了挥手，离开竹栖苑的范围。 百里羡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又回头看一下宁子清已经熄灯的房间。 他想起苏闲刚才感慨的那一句，隐约间，已经摸索到了一些答案。 宁子清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宁府？ ……或许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敢。 宁子清的本性是慢热内敛的，是温柔细腻的，所以其实他很敏感。 可在过去，他被捂热的心换来的，是友情和亲情的背叛，是无穷无尽的恶意。 而这一切背叛的根源，都是利益与价值。 百里羡的心底涌上一阵细密酸涩的疼。 如今的宁子清似乎已经丧失了离开的勇气，也丧失了再次打开自己内心的勇气。 第69章 次日早晨，宁子清基本是被疼醒的。 趴着睡觉本就不舒服，无意识间动一下都有可能牵扯到伤口，更是折磨得宁子清一晚都没怎么睡。 还真是不能让那个宁子卫死得那么痛快才行。 宁子清勉强支撑着身体想起来，恰好在这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主人，您醒了吗？” 是百里羡的声音。 宁子清直接放弃自己尝试趴回去，应声：“嗯，进来吧。” 百里羡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盆温水，是供宁子清洗漱用的。 见宁子清还趴在床上，百里羡弯眼：“难得主人今日没有醒了就自己强撑着起床。” 刚正准备起来的宁子清：“。” 宁子清：“反正你这不是来了么，过来扶我。” 百里羡放下水盆：“稍等主人，我先给您换药，是苏仙尊今早来了一趟给我的，说是效果应当比昨夜的要好一些。” 宁子清：“行吧，那先换药。” 昨夜为了方便，宁子清本就只着一身里衣，且没系带子，百里羡很轻易地就为宁子清解开衣物阻碍，看到被血迹浸染的纱布。 百里羡心疼：“有些血迹已经干涸了，等会可能会有些疼，请主人忍一忍。” 宁子清默默抱紧了自己的枕头：“你来吧，这点疼我还能忍。” 可百里羡已经看到他攥紧的手，哪是能忍的状态。他只能拿起剪刀，尽可能小心地将纱布剪掉，再将与血肉粘连的部分撕扯下来。 宁子清疼得直冒冷汗，对宁子卫的杀意再一次达到顶峰。 等纱布全部被拆完，百里羡开始给他抹药时，他才哑声开口问：“宁子卫那边，你想好要怎么做掉他了吗？” 百里羡：“嗯。正好今日我要找您说这件事呢，关于宁子卫那边的处置，我可能需要联络一下顾仙尊。” 宁子清皱眉：“顾闲？怎么还有他的事？” 百里羡一边轻柔上药一边解释：“我之前偶然在一卷古籍中看到一个阵法，叫鬼煞阵，以符咒惑乱五感，扭曲认知，令他滋生心魔。再以金属性煞气破其居宅格局，引阴浊之气浸染。最终会使他心智混乱，主动将本性暴露人前，众叛亲离自取灭亡。” 宁子清尽量听了听，听了个开头就听不下去了：“听不懂。” 果然他还是不适合搞这种阵法的东西。 百里羡弯眼笑了笑：“总的来说，就是破坏宁子卫院中的风水，神不知鬼不觉中让他变得神神叨叨疯疯癫癫，自己将自己的丑态暴露出来。” 宁子清：“那和顾闲有什么关系？” 百里羡：“这个阵法是禁术，用起来容易反噬。我之前对阵法亦无太多钻研，便去找了苏仙尊问，但苏仙尊说他也不擅长，但是他要找的人擅长。” 宁子清明白了：“行。等会儿我帮你联系顾闲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说完，他凶巴巴地补一句：“但是不许跟他说我受伤的事情。” 百里羡无辜眨眼：“可是主人，若要告知顾仙尊此次行程推后，少不了要说明您受伤的事情。” 宁子清：“……” 忘了这茬，这倒也是。 百里羡笑着给宁子清最后一处伤口抹完药，继续道：“我知道了主人，我会尽量不同顾仙尊说太多的。” 宁子清不吭声了。 百里羡将药瓶和换下来的纱布都收拾好，扶着宁子清起来，到桌旁坐下。 眼下宁子清动一下手都会牵扯到背后的伤势，百里羡便主动捞起水中的毛巾，拧干了服侍宁子清洗漱。 宁子清鲜少有被这般照顾的时候，八年前那次是只有阿影在旁，而那时的阿影还没从杀手身份转变过来，笨手笨脚的不如宁子清自力更生。 受伤的头一段时间，宁子清都不太敢喊阿影给他换药，因为阿影下手实在是太重了，给十二岁的宁子清造成了非常大的伤害。 如今有百里羡在，处处细致体贴，在伺候人这方面倒确实是比阿影好用得多。 宁子清安安生生坐着便洗漱完，在百里羡去拿早膳的时候，顺便用联络法器找顾闲说了百里羡要找他的事情。 顾闲还问了宁子清怎么不一起找他，但是宁子清不想做这么多动作回答他，那太疼了，直接放置了他的消息没理会。 反正到时见面了百里羡都会回答的。 宁子清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等百里羡回来，双手也因为不敢撑起而搭在腿上，乍一眼看起来乖乖的，像是等待着什么的小孩。 百里羡提着食盒回来见到这一幕，心都要化了，赶紧将早膳拿出来：“主人，需要我喂您吗？” “这个就不用了。”宁子清毫不犹豫拒绝，看到食盒里的早膳是两人份，补充，“你直接坐我旁边一起吧。” 百里羡本就有这个目的：“好的主人。” 他说着，放下食盒，又去找一些垫材，把桌子整体垫高了些，让宁子清的动作幅度可以没那么大。 百里羡：“好了主人，您用膳吧，若是实在疼得厉害请随时找我，莫要逞强。” 宁子清被照顾得妥帖，暂时没管他的“逞强”用词：“知道了。我还不至于给自己找那么多罪受。” 百里羡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问回上药那会提及的正事：“您找顾仙尊那边说过了吗？” 宁子清：“嗯。他说他随时有空，早膳过后你便可去炼器室那边找他会合。” 第78章 百里羡：“好的主人。那这期间您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只要唤醒千机结，我便会回来。” “……就那么一会儿时间，能有什么需求？”宁子清无奈，“我只是后背有伤，又不是丧失自理能力，你不用那么照顾过度。” 百里羡却认真地摇摇头：“照顾您的事情怎么会过度呢，只要能让您快些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宁子清没再说话了，低头慢慢地吃东西。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如同表忠心一样的话题，也不想对百里羡这番话给予任何回应。 百里羡看穿他的心思，只是弯眼笑了下，也没再说什么，自己先吃完，又安安静静等宁子清吃完。 他收拾好碗筷，体贴询问：“才吃完东西不能趴下，主人要去书房看会书么？” 宁子清想了想：“今日天气如何？” 百里羡明白他的意思：“晴天，院子内有太阳。主人要去晒晒太阳吗？” 宁子清：“嗯。不想看书，去外面坐坐。” 百里羡面面俱到：“好的主人，需要我找苏仙尊过来陪您聊聊天吗？” 宁子清：“……可以。” 得到同意，百里羡又为宁子清安排好了余下的一切。 他在院子里准备好温水与软枕，嘱咐了阿影及时提醒宁子清不要在院子待太久，又找来苏闲陪宁子清打发时间。 宁子清总觉得百里羡是真继续把他当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照顾了，但他似乎也没有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反正他都是伤患了，安心让百里羡照顾也不丢人。 百里羡确认好一切，也终于在苏闲来之前向宁子清告辞，转身往炼器室的方向去。 顾闲已经提前等候在炼器室，见到真的只有百里羡来时依然挑眉诧异：“怎么还真只有小百里你一个人，小清呢？” 百里羡并没有遵照命令隐瞒：“主人受伤了，最近这段时间不方便行动。去无相墟的行程应当也要推后一些。” 顾闲一下坐直身，正经了些：“怎么忽然又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发生什么事儿了还能让他受伤？” 百里羡解释：“和八年前差不多，宁子卫污蔑他，宁家那群东西直接给主人定了罪，家法十五鞭。” 顾闲“啧”一声：“那群狗东西，又不安生。” 顾闲认识宁子清的时间长，相处得也多，会比苏闲更加偏向宁子清。 顾闲继续问：“小清他伤势如何？” 百里羡：“按苏仙尊的意思，负责鞭打主人的那个长老下了死手，伤得挺重的。以影卫阁下看来，伤势估计和八年前不相上下。” 顾闲眉头皱得更紧。 八年前是宁瑾臣亲手打的，再如何都会收着点力度。 但那些长老不同，他们本来就想要宁子清死，只不过由于他们是长老，更不能主动残害同族子弟，便也只能趁这种时候发泄。 百里羡说完这些，又切入正题：“而我今日来找顾仙尊，也是与主人再一次的受伤相关。” 顾闲：“你说。” 百里羡看着顾闲：“我要让宁子卫和打伤主人的长老死。苏仙尊无法参与修仙界因果，但我想，顾仙尊您作为入世者，是可以的，对吧？” 顾闲再次挑眉，片刻后稍稍后仰靠在椅背上：“我说呢，按小清的性子，必然是会提醒你不要把他受伤的事告诉我，你这般毫不隐瞒，原来主意打在这呢。” 心思被识破，百里羡也没什么反应，反而笑了笑：“我能力有限，短时间内不可能为主人复仇但全身而退，自然需要更强的帮手。” “譬如作为第二仙尊的您。” 顾闲：“你就这么笃定，我能参与小清的因果？” 百里羡莞尔：“只要您会对主人的遭遇感到真切的仇恨，那自然是可以的。” 修士的因果不是什么玄乎漂浮的东西，只要牵扯到自己的真情实感，那便是能够参与的因果。 苏闲与宁子清认识时间短，亦不了解宁子清的过往遭遇和本性，顶多是觉得不公，或是普通的心疼，不足以让他参与到为宁子清复仇的因果中。 顾闲就不一样了。 他会真切地为宁子清鸣不平，会真切地因此而更仇视宁家。他能插手协助的范围比苏闲更广。 百里羡会为了宁子清，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手段资源。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阿瑶的肥鹤】*111的月石mua！[撒花] 第70章 顾闲轻笑一声：“真不愧是自幼便学会扮猪吃虎的小孩，是有些心机城府呢。罢了，你要我做什么？” 百里羡亦笑着：“我想请顾仙尊，协助我布鬼煞阵。” 顾闲先是困惑：“鬼煞阵？那可是禁术，你哪看来的？” 百里羡：“我近些时日对阵法相关有些兴致，苏仙尊便将他带的相关书卷都借给我翻阅了。” 顾闲：“嗷，那不奇怪了，他就爱出门前从我们的书阁里揣几册书。” 他捧起桌上的茶杯，思索着：“禁术需要强大的灵力推动，本体只能由我来布下，符咒倒是正好契合你的金属性灵力，只是我不能让我兄长知晓我的存在。” 百里羡莞尔：“顾仙尊请放心，苏仙尊说了，年后他便会回一趟清虚阁，至少要到我们从无相墟回来后，他才会再回来。” 顾闲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这段时间我都要憋死了，他终于走了。” 百里羡：“顾仙尊似乎很怕会被苏仙尊察觉您在这儿？” 顾闲不遮掩：“当然，要是被他发现了，他必抓我回去分担掌门事务，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百里羡敏锐捕捉关键：“您说不能，而不是不想，是因为主人么？” “跟你这小孩说话还真是需要多注意。”顾闲笑了笑，“差不多吧。小清于炼器上很有天赋，我不希望他的天赋埋没在小小的青涯镇。所以在小清愿意离开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百里羡眨了眨眼：“我记得顾仙尊亦擅长炼器，是想收主人为徒么？” 顾闲：“当然，这么天才的小孩，放哪个炼器师能不心动？不过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 百里羡：“。” 百里羡：“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 顾闲没多想：“嗷。” 百里羡默默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该说不说，顾闲和苏闲这两人不愧是双生子，连选徒弟的眼光都如此相似。 百里羡清楚知道苏闲也想收宁子清为徒，若是说出来了，兴许顾闲会趁苏闲不在时抓紧跑去赶进度，但目前来看宁子清还不能被逼得太紧。 他相信顾闲是有分寸的，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允许存在。 反正他俩应该早晚有一争，那就晚点再说吧。 百里羡默默地将茶水喝完，又给自己添了小半杯，回到正题：“既然鬼煞阵本体可以由您来布置，我还需要做哪些准备？” 顾闲：“鬼煞阵本体阵法纹路是为聚集阴浊之气，宅中风水破除还需依靠你的凌厉金气所布下的符咒，斩断原本的风水，逆转格局。我那兄长是符修，你找个机会趁我那兄长还没走，从他那里多骗点符纸过来，余下的到时我教你。” 百里羡：“好，那便有劳顾仙尊了。” 顾闲摆了摆手，又问：“不过你这个阵法想布置在哪里？短时间内应当不能同时都死吧。” 百里羡从容：“先杀宁子卫。长老那边等从无相墟回来，我自有其他法子。” 他把话说得像今日先吃什么晚膳，明日再吃早膳一般轻巧随意，仿佛在他眼中，两条人命算不上什么。 顾闲啧啧两声：“要不是之前在百里家遇见过你，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才十八岁了。我们宗门里十八岁的小孩都没到能独自出门去历练的年纪呢，顶多是杀点妖兽。” 百里羡莞尔：“那是他们都被您与苏仙尊呵护得很好。无人这般呵护主人，那自然该由我来为主人清除一切碍眼因素。” 顾闲双手撑在桌子上，开始八卦：“你是已经喜欢上小清了吗？” 百里羡坦然：“嗯。主人很好，喜欢上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顾闲笑了笑：“确实。小清那孩子看着浑身是刺，其实上手一摸就会发现全是软的，若是没有那层保护自己的伪装，以及宁府那群没眼光的狗东西，想必他会是人见人爱的可爱小孩。” 听到顾闲的夸赞，百里羡一方面认同，一方面看向他的视线警惕了些。 顾闲忙半举起手，无辜表示：“别这么看我，我性取向女，而且对你们这些初出茅庐都算不上的小孩不感兴趣。” 百里羡这才收回视线，杯中茶水喝完后放下，起身：“既然顾仙尊答应协助布阵，那今日我便先不叨扰顾仙尊了，主人尚在养伤关键期，我得回去照顾主人。” 顾闲：“行，之后有需要你直接来这就行，我会在门口布置一个我能感应到有人进来的结界，让小清好好养伤。” 第79章 这方面百里羡与顾闲不谋而合：“好，那便有劳顾仙尊。” 说完，百里羡行了个礼，得到顾闲的摆手回应后，转身离开。 另一边，竹栖苑的院子内。 百里羡才走不久，苏闲便来到了竹栖苑，看到正坐在院子内的宁子清。 他直接坐到宁子清对面：“今日那新药膏用过了吗？感觉如何？” 宁子清抬眸看他一眼：“你那又不是什么神药，还能涂一次就有感觉吗？” 苏闲专门邀功：“我可是特意控制了使用的草药，比之前那个会温和一些，用起来没那么疼。” 宁子清回想了一下，还是不太想回想：“没注意，反正都是疼，疼多疼少没什么区别。” 苏闲叹口气：“你这也是遭罪，早知道昨夜我还是该过去凑一凑热闹的。” 宁子清低头捧着杯子：“你去凑热闹也没用。他们自会以你不是宁家人为由将你请离，就是你拖得了今日，等你走后也依然会再继续。” 苏闲皱眉：“他们就这么铁了心的要打你？你那个爹跟你那个兄长也不管管？” 宁子清嗤笑：“他们要是真会管，那才见了鬼。宁崇岱本来也巴不得我死，宁瑾臣也不过是个人云亦云的蠢货。” 苏闲：“可你毕竟与他们是至亲，尤其是你那个爹，他们居然会这么狠心？” 宁子清冷淡：“至亲又能如何？不照样是如同仇人一样被对待。” 苏闲一时都不知能说什么：“……你这遭遇，倒是比百里当初在百里家的都要难得多。” 宁子清没觉得：“百里羡他那个嫡兄不是总是想要杀他吗？至少我好吃好喝过得还不错，他都不知道被百里家养成什么样了，吃没什么吃的，穿也没什么穿的。” 提及到百里羡在百里家的遭遇，宁子清随口就吐槽了一串。 苏闲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他呢？” 宁子清话头停滞，当即反驳：“什么关心他，只是他被百里家养得这么差，很耽误服侍我的质量。” 苏闲没戳破他话里的本意，接着道：“其实百里当时过得确实不算太难。他的娘亲护他到了十二岁，之后我也给他留了一些符咒，满打满算，他也只是相当于过着普通小家族的庶子生活。” 宁子清依然不这么觉得。 他记得百里羡说过，有时夜间他会担心他那个嫡兄忽然过来害他，因而夜间常常睡不安稳。 这对于苏闲这种，早已不需要依靠睡觉来休息的人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以百里羡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的身份来说，那是很煎熬的。 他们俩没有谁过得容易，也不需要比较到底谁过得更好一些。 苦难的生活，本就是各有各无法与对方共情的苦。 苏闲也没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怕宁子清坐着无聊，同他又聊了聊符咒的事情。 如今宁子清背后有伤，无法修炼，但不妨碍他记一些符咒纹路，也好在苏闲离开后，他伤势好一些时自行练习。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苏闲顾及他的身体，询问：“你要不要回屋里去？在这外头坐了这么久，对你的伤势恢复不利，我可以扶你进去。” 宁子清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不过一个时辰而已，我还没虚到这个地步。” 苏闲耸耸肩，没有强求：“行吧，你自己身体，你应该心里有数。” 说到这，他又疑虑地问：“百里这到底是去哪了？很难得你受伤了他居然还这么久不在。” 宁子清喝了口水，面不改色：“他说有事要出去，我哪知道他要去哪。” 苏闲更奇怪了：“他居然不向你报备？” 宁子清疑惑看他：“他为何一定要向我报备？我又不限制他自由。” 苏闲神秘兮兮的：“你不懂。” 宁子清：“……莫名其妙。” 宁子清没再搭理他，恰好不到一刻钟时间，百里羡便从外边回来。 “主人，我回来了。”他走到宁子清身边，第一时间关心宁子清的身体，“您还好吗？可需要回去休息了？” 宁子清见到他回来，神情先是稍稍放松了些，随后回答：“嗯。正好我累了，扶我回去。” “好的主人。”百里羡搀着他的胳膊扶他起来，这才将视线又转到苏闲身上，“苏仙尊，那我就先扶主人进去了。有劳苏仙尊方才陪主人解闷。” 苏闲挑了下眉，摆摆手：“无妨，那你们先回去吧。” 百里羡扶着宁子清往屋里走。 苏闲坐在原处，双手支着下巴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宁子清对他是想也不想的拒绝，这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对百里羡又是直言坐累了。 这看起来也有可能有情况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不是双洁我不看】*500的月石mua！[撒花][亲亲] 第71章 宁子清回到房间后就直接趴着休息。 昨夜他本来就没睡好，如今这背后的伤让他暂时无法自如行动，除却用膳后的短暂休息，他基本一整日都趴在床上，时醒时睡。 这样的状态和八年前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百里羡时不时就会来关注他的情况，给他递水，为他换药。 阿影只负责守在他的房间附近，两天养伤时间过去，宁子清都快忘了阿影的存在。 直到正月初四，阿影过来提醒他，今日是百里羡毒发的日子。 阿影担忧着扶宁子清起来：“主人，您今日的身体状况还可以吗？” 宁子清勉强支撑起身体：“就算不可以，也总不可能不给百里羡解药。把药拿过来。” 阿影也知道这个道理，虽然忧心他的情况，但还是乖乖听话，把药瓶拿了过来。 宁子清没力气动用灵力，便拿针刺穿指尖，滴了一滴精血到药丸上。 重伤在身的状态和逼出精血的损耗同时作用在宁子清身上，呈现的结果就是他差点虚得坐不稳，摇晃了两下。 阿影连忙上前扶住他，协助他重新趴下：“您快好好休息吧，需要属下……” 他话尚未说完，百里羡正好在这时敲门进来：“主人。” 阿影立马就将未说完的话止住。 所幸宁子清这几日本来就虚弱，趴下休息后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哑声开口：“来得正好，记得把你的药带上，别忘了吃。” 百里羡看到了放在旁边的药瓶，小小的托盘内正放着一颗倒出来的药丸。 他奇怪这药丸为何要提前单独放置出来，但暂时也没多想，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百里羡：“主人，这是苏仙尊今日为您配制的汤药，对您的身体恢复有益。” 宁子清闻到药味，皱了皱眉：“一定要喝吗？” 百里羡：“不是必要的，但若您想二月份的时候顺利出门，我建议您喝。” 宁子清：“那跟必要有什么区别？” 百里羡笑了笑：“您可以不在二月份出门，选择更为稳妥的三月份，就可以不必喝了。” 宁子清：“……端过来，扶我起来。” 百里羡将汤药端过去，刚扶宁子清趴下的阿影又把宁子清扶起来。 百里羡给宁子清备了管子，方便他喝，但也因为是用的管子，苦得宁子清直皱眉。 好不容易喝完了，百里羡收起碗以后接着说：“这药每日两次，到时间了我再来找您。” 宁子清：“……带着你的药出去，今日不许再来找我。” 他这话本是要给百里羡安排的今日禁令，借这个时机说出来，也丝毫没引起百里羡的怀疑。 至于百里羡听不听的，这次也无所谓了，反正最近这一阵子他都虚。 宁子清在百里羡走后混混沌沌地又睡着了，困倦地休息到晚膳时辰，又被摇起来换药吃东西。 而这次在用晚膳的期间，阿影知道宁子清今日身体的特殊性，特地到房间内来守着，中途忽然察觉到什么出去了一趟，片刻后挠着头又走回来。 宁子清：“发生什么事了？” 阿影：“属下方才感知到您那位兄长的气息，便出去看了看，但是他只让属下将这个交给你，然后便走了。” 阿影拿出手上的一封信。 宁子清：“？” 宁子清莫名其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端端让你给我送什么信？” 阿影：“属下也觉得奇怪呢，这次他居然没在门口等多久，给了信就走了。要不您先打开看看？” 宁子清接过来打开，是宁瑾臣在问他正月初一的行踪，说在云阙天得知他当日去过那边，仔细算了一下，与宁子卫那边说的时间应当是不太契合的，觉得这是一个还他清白的重要证据。 宁子清看完就把那信随手丢到一边去了。 宁子清：“神经病。不用管他。” 坐在旁边的百里羡拿起来也看了一眼，眸色冷下：“罚都已经挨过了，这时候去调查，有什么意义吗？” 第80章 宁子清轻嗤：“满足他自己无处安放的愧疚心，顺便标榜一下他还是关心我的呗。” 阿影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私心就不喜欢宁瑾臣，询问：“那属下要去给他回应什么吗？” 宁子清：“不用。就按我说的，不用管他。” 说到这，宁子清还嘲讽地补一句：“等着吧，就算他再怎么想去调查，这件事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 不该他受的罚已经让他受过了，就算宁瑾臣最后真的查出什么他是清白的，宁子卫那边也自有狡辩的方法。 而那群废物点心自会说他本来就活该，受了这次家法，就当惩戒他之前的放纵。 最后结果，除了又恶心他一轮，以及让宁瑾臣自己觉得好受点，还能有什么用呢？ 百里羡直接起身，将那封信拿去烛台那边烧了。 这种晦气东西，留着也是糟心。 宁子清没阻止他，今夜本来还算可以的心情一下跌落不少。 百里羡回到他身边坐下，问：“需要我再替您去提醒他几句吗？” 宁子清：“不用了，反正他现在知道不来烦我就行。之后他再送信过来，你全帮我处理了，我没兴趣知道他又想搞什么。” 百里羡：“好的主人。” 应声完，百里羡又报备：“苏仙尊应当明日便会启程离开，等明日苏仙尊走后，我就与顾仙尊一同准备去宁子卫那边的院子里布局。” 宁子清疑虑抬头：“这么快？不是说那个什么阵法很难学吗，你现在行不行的？” 百里羡弯眼，没有隐瞒具体：“只靠我自己自然是不行的。但我实在不想看他逍遥自在那么久，所以阵法的本体由顾仙尊来布下，我只需要协助就好。” 宁子清：“阵法生效需要多久？” 百里羡：“顺利的话，不出半个月时间那宁子卫便会变得疑神疑鬼，至于后续什么时候自寻死路，就看这段时间他自己和宁家那群长老的表现了。” 宁子清：“能撑到我们从无相墟回来吧？” 百里羡笑了笑：“没问题。至少也要半年呢。” 宁子卫是背叛宁子清的第一人，百里羡自然会让宁子清能够亲眼见证他的下场。 宁子清没再说什么：“行，那明日你跟顾闲去吧。记住我之前跟你提的要求。” 百里羡：“放心吧主人，我时刻谨记着。” 宁子清对百里羡的保证还是很信任的，便没再管他。用过膳喝过药，休息了会儿，回到床上接着趴下。 到了次日，苏闲早上时便过来找他告别，虽然之前说的是年后走，但确实最近清虚阁堆积了太多事物，他必须得提前回去，还顺便说了下次回来应当是三月底。 宁子清对此没说什么，只是让百里羡扶他起来，送苏闲离开了竹栖苑。 苏闲在门口停下脚步：“好啦，你身上有伤就别出竹栖苑了，快回去歇着吧。等会儿我还要去应付你那个父亲跟兄长那边的过场。” 宁子清“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会儿才闷声补一句：“你自己路上小心。” 他说的含糊且快速，不仔细听，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不巧，苏闲修为高，听力也很好，把他的话清清楚楚地辨认了出来。 苏闲笑了一下：“好，我会的。那我走了啊，有什么事可以让百里联系我。” 百里羡亦礼貌致意：“苏仙尊慢走，那我也就不多送了。” 苏闲转身朝他们挥挥手，也终于真的离开。 宁子清在原地多站了会儿。 虽然明面上总表现得很嫌弃苏闲，但毕竟这段时日苏闲确实是在倾囊相授，教会了他许多符修入门的事宜。 他嘴上不会说，可这苏闲忽然真的要离开一段时日，确实是挺不习惯的。 直到苏闲的身影消失拐角处之后，百里羡才开口：“主人，那我扶您回去吧。” 宁子清“嗯”一声，但是补充：“先不回房间，我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百里羡：“好。” 百里羡扶着宁子清到院子里坐下，将之前特意收起来的茶叶重新翻出来，久违地给宁子清沏了一壶他最爱的茶。 宁子清那点他自认为小得几乎不存在的别样思绪立马消散。 这段时日为了不暴露顾闲的存在，他都没敢让百里羡泡他从顾闲那里薅来的茶叶，如今苏闲走了，他可算没这个顾忌了。 百里羡看到他喝茶时明显愉悦的心情，忍不住笑着问：“主人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茶叶？” 宁子清：“嗯。顾闲说这是他们清虚阁特别培育的，其他地方都买不到这种口感的茶叶。” 他本来就爱喝茶，因为白开水对他来说太寡淡了，他就喜欢有味道的，又不喜欢那些苦苦涩涩的。 只有这款茶叶，本身便因生长于灵力间，对修士而言更有浸润滋养的效果，同时入口就不会有涩意，还有很明显的唇齿留香的回甘。 要说宁子清什么时候真的有一瞬间动过去修仙界的心，那便只有顾闲同他说，去了清虚阁这茶叶可以随他取用的时候。 ——当然，也只是一瞬间。 让他为了茶叶突破舒适圈，那还是不太可能的。 宁子慢悠悠地品完小半杯，终于将话题转回今日的正经事上：“你准备何时把顾闲找过来，去宁子卫那边布阵？” 若是时间充裕，他还挺想跟过去看看热闹的。 然而接下来百里羡就回答：“半个时辰后。” 宁子清：“？” 宁子清：“苏闲那边的过场走完起码也得半个时辰吧？” 百里羡：“对。我们的计划便是，苏仙尊一走，就行动。” 说完，百里羡还诚挚地看向宁子清：“还是说主人觉得太晚了？顾仙尊有短时间的隐匿技法，再提前几炷香时间也是没问题的。” 宁子清：“。” 宁子清：“没事，不用。” 倒也真不用那么着急。 第72章 百里羡看得出宁子清的真正意思，终于正经回答：“我与顾仙尊选这个时间，主要也是阵法本体布置需要一定灵力消耗与专注。 “苏仙尊离开的这个时间，院子内的防守会薄弱些，不容易被打扰，也不容易影响阵法最后呈现的效果。” 宁子清不懂阵法，闻言便没多管：“行吧，你们自己有数就行。” 百里羡问：“主人问这个，是想一起去看看吗？” 宁子清：“本来想，不过既然要专注，那便算了。我在院里待着，正好也懒得动。” 百里羡：“主人不回屋么？” 宁子清捧着茶杯：“不用，整日待在屋子里闷都闷死了，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百里羡看得出他真正的意图，没点明，笑了下：“好的主人。那我再为您沏一壶茶，我与顾仙尊那边大抵半个时辰内便能结束。” 宁子清：“嗯，知道了。” 百里羡起身去泡了壶新的茶水过来，让阿影来守着宁子清。 确认没问题了，他才说：“主人，那我先走了。” 宁子清全程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闻言点头：“嗯，你去吧。” 百里羡转身离开，宁子清又慢悠悠地将茶杯放下，盯着他的背影看。 直至百里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栖苑外，他才忽然开口：“阿影。” 阿影从树枝上跃下：“主人，您叫我？” 宁子清摩挲着冰玉澄心盏的杯沿：“你跟过去，在宁子卫院子附近守着，若是有任何人靠近，便想办法不动声色地引走。” 阿影忧心：“可主人您自己在竹栖苑……真的可以吗？您身体还没恢复……” 宁子清：“无妨。这个时间点，那些捧高踩低的人指定都在围着苏闲转。百里羡他们会在那群人回来之前做完，你也在百里羡他们结束之前回来便是。” 阿影：“好吧主人，那您自己也小心，若是有任何需要随时找属下。” 宁子清：“嗯。去吧。” 阿影回头又看了宁子清一眼，终于还是听话离开。 另一边，百里羡很快也到偏门来与顾闲会合。 顾闲没真正踏足过宁府，不熟悉地界，似乎是早早便到了，但倚靠在墙根等候着，手里一扔一接地把玩着什么。 百里羡走上前：“顾仙尊。” “来啦。”顾闲停下手中动作，把手中的两个小玩意丢给百里羡，“这个给你。” 百里羡接住，好奇地翻看一下：“这是做什么用的？” 顾闲：“隐匿法器。你输入灵力，便能出现隐匿你气息的结界。除非是修为比我高之人，或是更擅于阵法能追踪蛛丝马迹之人，否则无人能破解。另一个你到时候拿回去给小清，过阵子出门应当也用得上。” 百里羡思索着：“苏仙尊是不是能破解这个？” 顾闲：“那不行。我和他修为一样，只不过他比我早两年。” 第81章 言外之意，便是有这个法器在，至少在人间界范围内，是绝对不会有人能发现他们的。 百里羡收下两枚法器：“多谢顾仙尊。” 顾闲摆摆手：“无妨。走吧，趁早赶紧把事情做完，我还赶着回去再炼制点小法器呢。” 百里羡在前带路，同时困惑：“顾仙尊最近还在炼制法器吗？” 顾闲叹口气：“是啊。小清受伤，这短时间内指定是没法给器阁产出了，只能我自己控制着品阶，搞点新鲜玩意稳固一下客源。” 百里羡笑了下：“辛苦顾仙尊了。” 说完，他斟酌着又问：“说到这个……顾仙尊，您可知剑修能有什么方法挣些钱么？” 顾闲听懂他的意思，笑着调侃：“不甘心被你小清养着呢？” 百里羡莞尔：“不甘心倒是没有，只是偶尔，也想能用自己的资产来给主人做些什么。” 顾闲想了想：“剑修么……一般来说，剑修都是宗门里最穷的，因为确实也没什么其他特长。” 被浅扎了一下心的百里羡：“。” 顾闲：“在宗门里，剑修最好的赚钱途径，便只有接取宗门委托获得报酬。你天资高，那些委托应当不在话下，可以同时多接一些，倒也是笔可观的收入。” 说到这，顾闲摊一下手：“不过在人间界的话，没有这种接任务换取报酬的模式，我便不知还能有什么办法了。” 百里羡遗憾但不失落：“好吧，那看来我还是得再靠主人养一段时间。” 顾闲轻笑：“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 百里羡笑了笑，算是默认。 两人很快便七拐八绕地来到宁子卫院子附近，顾闲这时敏锐察觉到异样：“附近有人。” 百里羡警觉：“护卫队的人？还是宁氏长老？” 顾闲感知了一下，确认是熟悉的气息后放松下来：“没事，是阿影。” 百里羡反而皱起眉：“阿影？他怎么在这？那主人岂不是自己在竹栖苑里？” 顾闲：“阿影藏身之处就在附近，不靠近院子，他指定是听了小清的指令，过来帮着看守的。” 他拍了拍百里羡的肩膀：“小清这是关心你呢，毕竟大白天的做这种事情确实比较危险。” 百里羡心里仍是担心：“可主人才受了伤，怎能独留他一人在院子中？” 顾闲与宁子清相处时间长，感慨：“小清那孩子过去这么多年，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过来的，虽然有我与阿影在，但他从来不交心，如今主动让阿影过来，已是难得。你也别太担心，小清他比谁都想活着，心里有数的。” 百里羡听着顾闲的话，往竹栖苑的方向看去一眼。 片刻后，他回头：“我知道了。我们走吧顾仙尊，今日的这个鬼煞阵，我绝不会让它出任何意外。” 他也绝不会，让污蔑欺负宁子清这么多年的宁子卫，再有任何逍遥的机会。 百里羡与顾闲一同进入到宁子卫院子附近的范围。 宁子卫的院子不及宁子清的大，但胜在位置靠近主院，对于寻常宁氏子弟而言，是主院之外生活最便利之处。 如今宁子卫与他们三房的人全都不在，只有一些零散的凡人下人在洒扫。 百里羡早早便先摸清了宁子卫房间所在，与顾闲一同避过那些下人的耳目，来到房间附近。 顾闲探查确认屋内无人，同百里羡道：“我先进去布阵，一刻钟后你开始按顺序布置符咒，切记符咒顺序要按我教你的顺序来，且间隔时间把控在一刻钟左右，不得出现任何序误。” 百里羡：“好，顾仙尊放心，我都记得的。” 顾闲对百里羡的实力很放心，得到保证后便大大咧咧走门进了宁子卫的房间，开始布下阵法。 百里羡记着时间，一刻钟一到，便将准备好的符咒都拿出来。 第一张，是贴在卧房门楣的障目符，用以扭曲宁子卫认知。 符咒落下，同一时间便有只有百里羡能看到的一阵金气闪过，符咒隐没消失，代表符咒生效。 百里羡掐准时间，接着又到东北角，凝聚出一道凌厉的金属性灵力，劈断镇宅桃木，破坏家宅平安，再以同样的障目符贴在断裂桃木上，营造出桃木尚未断裂的假象。 随后是西南角，震裂水井石栏断财运，东南角削掉飞檐一角招阴气，最后是在西北角布下聚煞符，将阵法内的煞气汇聚集中在整个房间内，而不影响同院的其他人。 一切做完，百里羡心里默念顾闲教他的法决，将所有金属性灵力波动全部吸收，分毫痕迹不剩。 片刻后，整个房间闪过一道只有百里羡与顾闲能看到的黑金色光亮。 鬼煞阵布成。 顾闲又光明正大地走房间正门出来：“我在阵眼放了从这小鬼屋子里找到的物品，等这小鬼回来，阵法便自行启动了。只要不是修为与我接近的，都察觉不到这个阵法的存在。” 这一次的言外之意，便是宁家就算察觉什么异常专门去找人来调查，也绝对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百里羡：“有劳顾仙尊了。” 顾闲：“无妨。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竹栖苑去吧，再晚会儿应当就真的有人要回来了。” 百里羡：“好，那我便不送顾仙尊了。” 顾闲摆摆手，才走了一次便已熟悉方向，顺着来时的路自己慢悠悠地离开。 在顾闲走后，专门留心的百里羡也注意到隐匿在角落的阿影转身往竹栖苑的方向去。 想来也是宁子清特意吩咐，不想被他们察觉。 百里羡特意在附近又等了会儿，这才往竹栖苑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竹栖苑内，宁子清听到阿影回来汇报，说百里羡他们进展顺利，这才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往房间内去。 晒了半个多时辰的太阳，再晒下去他都要大冬天的中暑了。 但回房间后宁子清也没有着急休息，坐在床边等了会儿，听到百里羡回来的动静。 只是百里羡并没有马上来找他，又过去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才穿着一身和早晨时不一样的衣服敲门进来。 “主人，我回来了。”百里羡走到宁子清身边，因宁子清坐着，他便乖乖蹲坐在宁子清身侧，微微仰头看着他。 宁子清嗅到浅浅的冷香，还有一丝往常没有的湿漉清香，这些气味通常是在百里羡沐浴后的一段时间才会比较明显。 他轻蹙眉：“怎么还去沐浴了？沾上血了？过来我看看。” 百里羡乖乖蹲坐到宁子清身侧，微仰头看着他：“主人请放心，没有沾上血。只是沾了些那宁子卫院中的晦气，不过我已经用柚子叶泡水洗干净了。” 他眼底含笑，语气里带着些邀功似的意味，这般伏在宁子清身侧仰头的模样，显得乖巧温良了许多。 宁子清看着他柔软的发梢，还是没忍住，伸手搭在了他脑袋上：“算你听话。” 近乎于摸头的动作让百里羡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些，还特意往宁子清掌心蹭了蹭：“谢谢主人。” 发丝的奇妙触感挠得宁子清手心有些痒，片刻后便将手收回来，搭在床沿上嘀咕似的：“我又没在夸奖你，有什么好谢的。” 百里羡笑得开心，没有言明，只是继续维持这般蹲坐的姿势靠在宁子清腿边，心情很愉悦。 若是他有尾巴，想必此刻摇得也正欢快。 ……真是愈发像小狗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舌头不知道咋的了好疼，语音码字可能错别字比较多，但是又实在太忙，等之后稍微得空点再统一捉个虫（ 第73章 鬼煞阵自启动到显现出成效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日里宁子清就安安分分窝在竹栖苑内养病。 期间那宁瑾臣又来过几次，两次还是送信的形式，一次是想见宁子清，但宁子清干脆地回绝了。 不过这宁瑾臣的调查倒确实有些效用，至少还真给他查到，有可能是宁子卫自导自演上了。 只是宁瑾臣先把这个发现跟宁崇岱说了，宁崇岱自然是巴不得宁瑾臣也讨厌宁子清的，随便几下含糊过去，宁瑾臣也信了个七七八八，还想再来找宁子清求证。 宁子清是半点不想理他。 宁瑾臣这次似乎也怕打扰他养伤，或是怕他更厌恶自己，没有再像往常那样，总是在门口倔驴似的一待就要待到他出来。 宁子清懒得探究他到底是个什么心理，每日依然哪也不去地待在屋子里养伤。 有顾闲留下的药膏和汤药，宁子清伤势恢复得还算可以，到正月十二，也是距离受伤过去十多日后，伤处基本已经开始结痂。 只是这结痂的过程又实在痒得很，偏生宁子清不能去挠，免得让伤口重新开裂，夜间几乎更是反反复复不能安眠。 十几日的睡眠不足让他气色变得更差，白日时起身去院子里晒太阳，还哈欠连天。 第82章 百里羡看得心疼又无奈，还是忍不住提议：“主人，要不夜间我给您点一些安神香吧？您这样总睡不好，也不是个办法。” 宁子清不喜欢夜间的时候睡得太沉：“不必了，左右不过再熬几日，不需要浪费那些东西。” 百里羡：“您的伤口太深了，彻底结痂少说还要十日，以您的身体支撑不了那么久了。这次您就听我的，夜间用上安神香，好吗？” 宁子清抿着唇，似乎不是很想听话。 百里羡用出最后一个理由：“您再这样下去，还没等伤好您身体就先垮了，剩下那么个几日时间养不好，那二月份照样出不了门。” “……知道了，我用还不行吗？”宁子清闷声应答，养伤的这段时间里，真是愈发被百里羡给拿捏住了。 百里羡笑了笑：“那我这便让影卫阁下去准备安神香。作为您这次乖乖听话的奖励，今夜我服侍您沐浴吧。” 宁子清这段时日伤口不能碰水，每日清理收拾顶多是用个净尘术，倒是有一段时间不曾泡着温水沐浴了。 他姑且原谅了百里羡的这次“威胁”，以及他话语中的“奖励”用词。 到了夜间，百里羡履行承诺，为宁子清备好一池热水。 池水中他还放了安神的花草，说是询问过苏闲，适合他长期睡眠不足时沐浴所用，能更有效帮他放松身心，亦能缓解伤口结痂过程中的镇痛与痒意。 宁子清只着一身里衣来到浴池内，闻言却问：“你和苏闲还有联系呢？” 百里羡没隐瞒：“嗯，苏仙尊留下了通讯法器，方便您伤口有何情况时，我能随时向他咨询。” 宁子清疑虑地看向百里羡：“今夜能不能沐浴的事，不会也是你提前问过的吧？” 百里羡笑而不语，等同于默认。 宁子清轻哼一声：“难怪你今日这么好心，还提这种‘奖励’。” 百里羡：“本意还是我的私心罢了。” 与其说是给宁子清的奖励，倒不若是给他自己的。 服侍宁子清的一切衣食住行，就是对他来说最好的奖励。 宁子清听不懂他的话外意，也懒得管，赤足走到池水边，先探了探温度。 意料之中的，稍稍有些烫，但不至于难以入水，只是未免天寒地冻水温降得快，很容易着凉，是最适宜的水温。 百里羡走上前：“主人，我来为您宽衣吧。” 宁子清坐在池水边，双脚漫不经心地撩动池水：“嗯。” 百里羡动作轻柔地为宁子清解开里衣。 正在结痂的伤口不必再用纱布束缚，里衣滑落，最先映入眼里的便是宁子清背后更显狰狞的十五道鞭伤，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八年前遗留下来的伤疤。 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宁子清感觉到背后的百里羡有一会儿没有动作，垂着眼，双手撑在池边，足尖如同嬉水般来回慢悠悠地晃。 “别看了，你看再久也不能马上就好。” 百里羡回神：“抱歉主人。” 他将里衣彻底解下，放在一旁：“主人，您可以入池了，小心着凉。” 宁子清始终背对着百里羡，双手稍稍用力，缓步起身，任由自己没入浴池温热的池水中。 池水渐渐浸透伤疤，初时是伤未完全好透就碰水的刺痛，但很快又被池水中的草药功效舒缓，让池水轻柔地将他包裹。 这些草药确实还挺有用的。 百里羡：“主人，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宁子清靠近着水池边沿：“没有。草药功效不错，过来帮我洗头吧。” 百里羡放心地笑了笑：“好的主人。” 百里羡拿起小水瓢，和上次那般动作轻柔地为宁子清洗头。 皂荚水顺着发丝缓缓流淌而下，隐约间亦掺入了些许草药的气味。 宁子清嗅了嗅：“皂荚水你也放了草药？” 百里羡：“嗯。洗头难免触碰到背后的伤口，浸入草药汁水，对伤口刺激便小一些，亦能更有效养护您的头发。” 宁子清惯来是喜欢草药气味的，百里羡这般细致贴心他很满意，只是也记得之前百里羡对药香的排斥。 他问：“你不是不喜欢药味么？” 百里羡动作稍滞，旋即轻笑：“那是过去了。自主人为我开解后，我便不再讨厌这个气味。” 反而，在这个气味中愈陷愈深。 宁子清还不解：“我什么时候开解你了？” 百里羡：“主人忘了吗？是您说，我的娘亲不会希望我因她生前病重，而如此排斥草药的气味。” 宁子清：“……我那是骂你娇气！谁开解你了！” 百里羡轻笑出声，从善如流地改口：“嗯，我也深刻意识到了我太娇气，不能这样，以免耽误照顾主人的工作。” 宁子清嘟囔：“你知道就好。” 百里羡没再回应他，手上动作始终没停，为宁子清洗头的同时，还偶尔会在他发梢间的穴位上按压，配合着草药为宁子清放松心神。 没多会儿宁子清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百里羡笑了下：“主人困了吗？沐浴后便可回去休息了。今夜我为主人铺了一层很厚的软垫子，您也可尝试一下正躺休息。” 宁子清正把自己沐浴时用来趴伏的小法器扒拉过来，安心地趴在上边，听到百里羡的话，又打了个哈欠。 宁子清：“你今日倒是格外贴心。” 百里羡：“主人说笑了，我一直很贴心的。” 宁子清没回答。 百里羡以为他是累了，亦安静地继续为他洗头。 片刻后，宁子清又忽然开口：“百里羡。” 但他只叫了一声便没下文。 百里羡困惑：“怎么了主人？” 宁子清偏头，侧眸看向身后的百里羡：“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的身份？” 百里羡微愣，去拿小水瓢准备舀水的动作亦随之停滞。 两人的视线在氤氲雾气中相触。 宁子清漆黑瞳仁间没有什么思绪，让百里羡分辨不出，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须臾，百里羡才继续舀水，一边冲洗宁子清头发上的沫子，一边回答：“当然记得，我是主人的奴隶。可是我的侍奉照顾有什么让主人不满意的地方了？” 宁子清将头转回去：“你不觉得，作为奴隶，你的行事已经有些超越你的身份范围了吗。” 他用的是陈述句，但由于已经背过身去，更加无从得知他说话的情绪究竟如何。 百里羡依然从容：“我受主人牵制，亦受主人照顾，如今月俸开销，日用起居都是主人供给，再如何对主人照顾，都是我范围之内应该的。” 宁子清没再说话。 百里羡自然如常地为宁子清洗净发梢，随后直起身：“主人，您再泡一会儿，我出去为您拿新的里衣。” 宁子清：“嗷。” 他很随口地应一声，转身往百里羡的方向看。 百里羡只是行了个礼，随后便暂时离开浴房。 宁子清始终盯着百里羡的背影看。 宁子清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对情爱一窍不通的木头，他好赖看过一些风月话本，知晓那些他并不感兴趣的风花雪月。 以百里羡的身份，对他这般细致入微，确实有些太奇怪了。 宁子清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值得百里羡说喜欢的地方。 但结合上百里羡不知为何没有跟苏闲走这件事情，他不得不多心一些。 他预想的未来里是没有百里羡的，百里羡只是过客，早晚都会和苏闲离开。 他也并不希望百里羡因为什么幼稚的风花雪月而逗留在一个，浪费天资的宁氏。 如果他发现，百里羡对他真的有类似于喜欢的这种情爱倾向，他必然是第一个把百里羡打包丢给苏闲带走的。 反正蚀骨散这种毒药，对苏闲来说肯定不在话下。 不过…… 宁子清又回想起方才，他转过身来特意留意了一眼，百里羡坦坦荡荡也没什么反应的某些地方。 他记得话本里也说过，什么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很容易把持不住的。 但今日这沐浴都是百里羡主动提议的，他看起来也确实没什么反应，那应当只是他多心了吧。 宁子清没再深想，趴在漂浮小法器上安安心心地继续泡着。 【作者有话说】 百里羡be like：清心咒立大功 宁子清be like：懂点情爱，但字面意义上只懂一点 第74章 在浴池的那一次询问之后，百里羡依然维持着往常那般体贴入微的细致，似乎并没有因宁子清的问题而“心虚避嫌”。 宁子清渐渐也打消了疑虑。 毕竟本身男子喜欢男子本就并不常见，而他与百里羡地位不同，此前他又那般折辱百里羡，百里羡是吃饱了撑的才喜欢他。 确认他的体贴无关情爱，宁子清便更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第83章 反正百里羡自己乐意，他宁子清又不是什么受虐狂，有得享受，那何乐而不为呢。 宁子清又舒舒坦坦地过了几日，背后的鞭伤这段时日也逐渐见好，至少到夜间，在百里羡准备的软和床铺上他已经可以躺着睡了。 到了正月十八，这个年才过去几日，宁子清又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宁子卫这几日因为总是神神叨叨的，已经触怒好几位长老了。 自顾闲与百里羡布阵之日起，宁子卫便先是频频说自己做噩梦，接着又开始时常在夜间说看见一些诡异的东西。 比如一些之前他们三房院子里主动“请辞”了的下人虚影，又比如一些象征着不详的动物或物件。 宁子卫还拉着他爹娘到房间去守着看着，但是他爹娘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宁子卫自己指着门口负责守夜的下人大喊什么鬼鬼怪怪的。 这会儿基本都还只是他们三房内部的小问题，但紧接着引发的，就是宁子卫夜间不敢深眠，时不时便会苏醒一次，白日更是没精神，作为长老眼中的标准好弟子，频频走神犯错。 正月十五元宵之时，阵法启动的第十日 ，宁子卫开始能看到一些会说话的“故人”，追赶着要找他讨个说法。 宁子卫甚至找到了平日关系最好的长老请求庇护，但按长老的说辞，是他只看到因为担忧宁子卫而追出来的他爹娘，没看到什么“邪祟”。 为此，宁氏的长老们次日还特意找了些厉害的道士、玄学大师，但是仔仔细细将他们三房的院子，以及宁子卫自己的房间重点检查过后，就发现什么都没有。 没有邪祟，没有被破坏的风水，纯是宁子卫自己出现幻觉了而已。 还有一名道士给出判断，是有可能宁子卫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因果报应找上门导致的。 宁子卫对此自然是否认的，长老们更是纷纷维护宁子卫，还斥责道士胡说八道，把他赶出了宁府。 但是有了道士的这番言论，只要宁子卫继续发疯下去，早晚会被真的往这方面去猜测。 宁子清坐在院子中听完百里羡汇报的近况，抿了口茶，敏锐地察觉一些异样：“我记得青涯镇内没有修为比大部分长老都高的道士与玄修吧，他们上哪这么快就找到人？” 百里羡笑了笑：“正巧前几日有几名道士路过，是受邀准备去另一个城镇协助调查什么邪祟案子的，在青涯镇内休息了一夜，听闻宁府在找寻这方面能人异士时顺路来看看。” 宁子清并不信这个说辞：“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是顾闲提前找好的人吧。” 百里羡给他倒茶：“我也是这么猜测的，只不过此前并未与顾仙尊商量过这方面事由，便也只是猜测。” 宁子清：“若是真让宁氏找到什么厉害的玄修，可查得出来？” 百里羡：“这个您放心吧，顾仙尊说了，只要不是修为与他差不多的，都发现不了阵法的存在。” 宁子清放心了。 他与顾闲相处时间长，自然知晓他与苏闲同为化神期的修士，化神期哪个阶段不清楚，但放眼整个修仙界与人界，只有他俩上了化神期。 至于苏闲，他回来的时候宁子卫差不多已经到疯癫的最后阶段了，想必也来不及察觉那阵法实则是由顾闲布下本体的。 宁子清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宁瑾臣那边最近可有何反常？” 百里羡：“您那位兄长在宁子卫出事之后也来找过您几次，似乎是想说，找到一些隐约能指向是宁子卫自导自演证据的东西了。” 宁子清挑眉：“难得。宁崇岱没有去迷惑他？” 百里羡：“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关注外边动向的影卫阁下可能更了解一些。” 宁子清把阿影喊过来：“阿影。” 阿影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宁子清与百里羡面前。 “主人。”他在树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直接回答，“您那位父亲针对您那位兄长近日调查宁子卫的事情，找过您兄长，但是他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太多影响，而是坚持要把这件事情的真相调查出来。” 这倒是和宁子清预料的不太一样，不过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他对清白不清白的东西本来就不在意，这么些年骂也挨了罚也受了，且不说那清白能不能让过去的打骂消失，就是连他背后那些八年前的伤疤都抹不平，要来也没用。 也正巧在这时，阿影接着汇报：“对了主人，属下方才见到您那位兄长似乎又有往竹栖苑来的趋势。要属下直接去拦住他吗？” 宁子清放下茶杯：“不必了。左右今日闲来无事，见他一见亦无妨。” 百里羡会意起身：“那我先去备茶，等会儿再到会客厅找主人。” 宁子清：“嗯，去吧。” 百里羡去了膳房后，宁子清亦起身，先往会客厅去。 片刻之后，阿影果然带着宁瑾臣来到会客厅内。 宁瑾臣自从正月初一那夜之后便没见过宁子清，第一句话便是关心他的伤势：“小清，多日未见，你的伤如何了？可还疼着？ “我这有许多之前历练时偶然得到的伤药，本想托小羡亦或你那位下属给你，只是他们都说你不要……” 宁子清懒得听他这些絮絮叨叨的所谓关心：“我不缺你那三瓜两枣的药，有那闲工夫，你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被当面再拒绝，宁瑾臣总算停止这个想送药的行为，回到第一个问题：“你现在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宁子清懒散地斜坐在主位上：“托你们的福，死不了。” 散漫无所谓的语调又一次将宁瑾臣的话噎回去，宁瑾臣看着宁子清始终不曾正眼看他的状态，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同胞兄弟，又为何……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宁瑾臣暗自神伤，终于真正说起正题：“小清，关于春节那日的事情……对不起，当时是我没有尽到作为少主与兄长的责任，尚未彻查整件事情，便对你施以家法。” 闻言，宁子清才终于抬眸往宁瑾臣的方向看去一眼。 十数日的时间不见，宁瑾臣看起来确实比春节那日要憔悴了些，看着便像是一直在为什么事情奔波劳累着。 但宁子清不在乎，很快便懒懒地收回视线：“兄长若是想来同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那便可以打住了，我没兴趣。” 宁瑾臣连忙继续：“这段时日我已大致调查出些眉目，你当日有非常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但宁子卫那边的说辞模糊，我认为不太可信。 “可我又实在想不通，你与宁子卫到底是有何恩怨，能让他不惜弄伤自己自导自演。” 宁子清听他这番话，更是嗤笑：“既然想不明白，兄长又何须再想。不过是晚辈间的小摩擦，对你这样的大忙人来说，有何意义呢？” 宁瑾臣：“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不想看到你被这般冤枉。” 宁子清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原来兄长还认我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啊。” 宁瑾臣被他眼中嘲讽似的意味刺痛。 宁瑾臣试图解释：“我知道是我之前做得也不对……与你第一次见面那时，本来长老们那边商议的责罚是三十鞭，我不想你受如此重的惩罚，尽力为你减到二十鞭，只是作为条件，这二十鞭只能由我亲自来动手…… “还有之前那次对你生气……我不是真的不相信娘亲，也不是真的想苛责你，是当时你做得实在有些太过了，那般明面上的欺辱长老，长老们已经向我施压了，我就是想包庇你也实在找不出像样的理由。” 宁瑾臣所解释的个中苦衷，确实是宁子清之前所不知道的，所以宁子清姑且放纵他说完。 但宁子清对他这些解释理由也没有兴趣：“那又如何？跑来宣扬你当初有多少的苦衷，我就必须该原谅你是吗？那兄长可真是道德绑架的好手。” “……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宁瑾臣还是不够了解宁子清，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过了会儿才补充，“我只是，想要给你补偿，挽回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宁子清毫不留情：“从来就没有过的东西，谈何挽回？” 宁瑾臣张了张嘴，却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只能坚持：“不论如何，我一定会为你查出真相，不管是这一次的事情……还是八年前与六年前的两件事。” 他坚定认真地看着宁子清，可是宁子清只觉得好笑。 宁家人对他成见早已深入潜意识，把这些旧案翻出来，除了再恶心他一次，便不会有其他的作用。 “宁大公子，您的好意我们就不领了。” 百里羡恰巧在此刻亦端着茶水进来：“您如今就是再如何调查当年之事，亦无法磨平主人曾经受过的无端伤害。” 他在宁瑾臣面前站定，礼貌地行礼致意，但在抬眸时，漆黑双眸间只有充满敌意的冰冷。 第84章 【作者有话说】 羡崽：有点礼貌但不多 宁瑾臣：追弟火葬场开始但难度double版 —— 迟到地感谢【鸽子网】*30的月石mua！[撒花] 第75章 见到百里羡来，宁子清就懒得再输出了，悠悠闲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百里羡给他倒茶。 百里羡还特地分了两壶茶，一壶是宁子清爱喝的，银壶是随便拿来招待宁瑾臣的。 给宁子清倒过茶以后，百里羡也礼貌地招待宁瑾臣：“宁大公子也别在屋子中间站着了，请入座吧。” 他嘴上说得恭谨，但其实没有半点恭敬，末了还补上一句：“或者若是大公子想说的事情说完了，那便请回吧。竹栖苑也不是那么欢迎您。” 百里羡话里句句带刺，偏生还都是很客气的说辞，宁瑾臣一时都不知自己到底该走该留。 最后他干脆停滞在原地，继续说：“我知道如今的调查无法挽回之前的过错，我只是希望，若小清真的一直以来是被冤枉的，我能还小清一个清白。” 百里羡笑了：“清白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吗？宁大公子，您还是离家太久了。如今的宁家可没您想象的那么干净。” 宁瑾臣皱起眉：“小羡，我知你或许对宁氏会有什么成见，但你也总不该这么说。” 百里羡将手中的托盘放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茶杯：“宁大公子能说出这种话，便也没必要再到主人面前，冠冕堂皇地请求什么原谅了。” 宁瑾臣：“……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羡：“字面意思。” 他抬眸往宁瑾臣的方向看一眼：“宁大公子与其调查什么主人相关的往事，不如先去查一查，我到底是怎么来的宁府。” 宁瑾臣微愣：“你不是……” 他正想提及之前听到的宁子清把他掳来的说辞，话到嘴边却突然停滞。 又是与宁子清的负面信息相关，那就也有可能也是假的。 宁瑾臣终于真正想到其间的疑点。 宁子清的修为不如百里羡，而且宁子清从未离开青涯镇，百里羡从未离开停云镇。 他俩之前根本就不可能认识，那就更别说宁子清掳来百里羡这种事了。 而这种说辞，是宁瑾臣从宁崇岱口中听到的。 宁瑾臣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哑声说：“我会去查的，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百里羡偏头看着他，轻笑：“那便祝宁大公子好运。若没别的什么事，慢走不送。” 宁瑾臣转身离开。 宁子清始终只是安静坐在主位，单手支着额头，并未插嘴他们两人之间的对峙。 等宁瑾臣走了，他才看向百里羡：“你和他说那么多东西做什么？浪费口水也浪费时间。” 百里羡走到他身边，笑着说：“就让他去查一查吧，说不定他真能查出点宁崇岱的什么勾当来。” 宁子清转为支着下巴，语调懒散：“那又如何？宁崇岱是他爹，他又不会对宁崇岱做什么。” 百里羡：“我倒不这么觉得。宁大公子为人尚且正派，若是得知您那位父亲所作所为，至少也会心生芥蒂，若是他再有良心些，肯定会有所动作。”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面上的茶壶，给宁子清空掉的的茶杯倒满水：“您父亲那边您自然不可能亲自出手，像对付宁子卫或是什么长老那般对他进行什么报复，但您兄长不同，他可是下一任家主。” 宁子清看着他倒水的动作，未发一言。 百里羡将他的冰玉澄心盏放回他的手边，继续：“您那位父亲如此看重您的兄长，若是走到父子反目成仇的那一步，想必场面会很精彩。” 他说完，正好将茶盏往宁子清的方向又推了推。 片刻后，宁子清才将茶盏端起来，抬眸对上他含笑的视线：“你倒是聪慧，这般短的时间内便有如此考量。” 百里羡眼底笑意更深，在宁子清面前毫不掩饰他的心机：“只要能为主人谋取最大利益，我什么都可以利用。” 宁子清抿了口茶，没有对他的心机说什么。 如今的他，已经不用质疑百里羡是否会把这份心机放到他身上。 而百里羡说得也没错，宁崇岱不管是手段地位还是修为，都比他高，他会想要为娘亲报仇，只是他没有这个能力。 可若是让宁瑾臣来，就不一样了。 宁氏的家主之位是需要在固定年限以后便轮换的，宁崇岱不可能一直坐在家主位置，而他若想能在家主易主后继续享有荣华地位，就肯定得尽心尽力的扶持唯一的好苗子宁瑾臣。 这般花费心血培养的嫡长子，最终却因他干的那些丑陋勾当而与他反目。 想想确实很好玩呢。 宁子清又问：“那你可是要配合宁瑾臣的调查？” 百里羡摇摇头：“当然不。只有自己一点一点查出来的血淋淋的真相，才更能让人记忆深刻，不是吗？” 宁子清轻笑一下：“不错，你倒是让这件事变得更有趣了起来。” 百里羡眨了眨眼，忽然道：“主人，您刚才是笑了吗？” 宁子清没跟上他突然跳转的话题：“……嗯？” 百里羡自己也笑了一下：“您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宁子清往常通常只会冷笑嗤笑或者讥笑，百里羡是第一次见到他方才那样清浅，却又格外张扬的笑。 仿佛是运筹帷幄的幕后执棋手，那种大盘在握的自信格外耀眼。 宁子清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到底是不是笑了，也没管这个话题：“既然宁瑾臣走了，那便回去吧。下次还是不要在他来时备茶了，反正都是浪费。” 百里羡：“好的主人，我记下了。那您现在可有什么别的安排？” 宁子清：“去书房吧，我想再找找无相墟的方位，还有过段时间出门去找无相墟，兴许能用上的东西。” 百里羡：“好，那我去为您备茶点。” 宁子清起身前往书房。 自从伤口开始结痂，灵力调用相对没那么艰难，宁子清便继续用引星盘来找无相墟的位置。 他们有大致的方位推测，亦有大致的材料材质，加上百里羡纯粹的金属性灵力，这么几日时间下来，宁子清已经逐渐感知到了比较细致的方向。 他将感知到的方位画在图纸上一遍一遍修改，到今日再改时，已经能够准确定位在一片山林中。 那片山林已经在修仙界境内，宁子清不熟悉那边的地盘，还特地找顾闲要修仙界的地图，准确定位出山林的名字。 ——落霞山。传说中是日落之地，因而得名落霞，风景不错，但并无秘境所在，也鲜有人至。 从宁氏所在的青涯镇前往修仙界的落霞山，最近的路线是不经过百里氏所在的停云镇的。 不过宁子清在绘制今日的路线图时，还是往停云镇的方向靠了一下，稍微绕了一小段路。 百里羡带着茶点回来时，正见到宁子清画完的今日路线图，青涯镇、停云镇与落霞山三个地方被标注出来。 他看出了停云镇的完全不顺路，又看了一眼仿佛无知无觉的宁子清。 片刻后，百里羡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将茶点端出来。 “主人，来吃些糕点吧。”他将今日的茶点放在宁子清手边，这才问，“您已经找到无相墟所在的山脉了吗？” 宁子清停下手中的笔：“嗯。不出意外，便藏在这落霞山中。再具体的方位，就得到时到了落霞山，再用引星盘寻路。” 百里羡顺势将那份地图折叠起来收好：“这段时日也辛苦主人了，只要能拿到火灵晶石，兴许等您回来的时候，就可以正式开始铸胚了。” 这也正是宁子清最想要的结果。 拿到火灵晶石，熔铸星纹陨铁，开始去锻造自诞生起便有器灵的仙器。若是进展顺利，说不定还能有助于他下一次的修为突破。 想到修为这方面的事情，宁子清难得有闲心询问百里羡：“你近日修炼进展如何了？自从来了宁府，你似乎还从未有过这方面的进度。” 百里羡莞尔：“以我的年纪，十八岁到筑基中期已经是很卓越的天赋了，不能贪图太快，需要先在这个阶段稳固根基，再继续往下修炼，才更稳妥。” 通常来说，十五岁筑基与三十岁结丹都已经是天才的资质，百里羡做到了前者，基本也可以保证后者毫无问题。 如今他才筑基三年，却是筑基中期水平，进度确实有些过快，需要自主缓和几年，牢固自己的基础。 宁子清想到自己今年刚筑基，又直接突破到筑基中期，也觉得百里羡说得有道理：“确实不能太心急。等这次无相墟出门回来，我闭关一段时间吧。” 百里羡：“主人要闭关多久？” 宁子清：“一两个月吧。最近确实一直忙着找材料，还未巩固过我自己的境界。” 第85章 修士修炼最忌讳的便是操之过急，虽然宁子清更类似于有一定天赋，但之前并未挖掘，如今短时间内一并挖掘出来，才出现了“后来居上”，但如果不好好巩固境界，未来还是有可能受影响的。 百里羡明白这个道理，遗憾但支持，叹了口气：“若是要一两个月不能伺候主人……想想还是有些寂寞呢。” 宁子清：“……大可不必哈。” 宁子清尚未辟谷，他的闭关不会是连续一两个月一动不动纯打坐，中间会有固定的休息，用以吃东西维持体力，也顺便给百里羡准备解药。 只是在闭关期间，通常休息时间也不会出闭关室。 什么寂寞不寂寞的事情……那是真没必要。 不过宁子清反而因为百里羡这般直白的调侃，对他更放松一些。 他记得他在话本里看到过，什么坦坦荡荡是友情，小心翼翼是爱情的，虽然这两种东西他都不需要，但至少能让他更确定百里羡对他不涉及情爱。 他也能更放心地闭关，说不定一出来就能看到百里羡已经跟苏闲跑了。 【作者有话说】 宁崽：跟话本学情爱的日常 至于为什么开始跟话本学情爱……[墨镜][墨镜] 第76章 二月初二，距离宁子清受伤已一月有余。 宁子清在药膏、汤药与药浴的三重加持下，背后的伤总算好了七七八八。 约莫再休养个三四日，正好也过了要给百里羡解药的时间点，便可正式启程出门。 在这之前，宁子清也终于找到时间，去找一趟顾闲。 百里羡也很自然地选择了跟随，宁子清想了想，便带上阿影一起，直接和顾闲约在了云阙天。 如今苏闲不在，顾闲便恢复了往日那般悠闲自在，还没到约的点，宁子清一推门，他已经坐在里面了。 “好久不见啊小清～”顾闲笑眯眯的打招呼。 宁子清露出嫌弃的表情：“都说了不要用那种语调叫我，听着很诡异诶。” 顾闲：“这不是确实太久没见了嘛～难得你一约我就约在了云阙天，今日这么大气要请客呢？” 宁子清到他的位置上坐下：“月初你帮百里羡布了法阵，算是给你的酬劳。” 顾闲毫不避讳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好全了吗？” 宁子清似乎对他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意外，喝了口茶：“差不多了。这几日你可以准备准备，初七就出门。” 顾闲：“行啊。那我来准备飞行法器，到时你们直接到器阁来找我便是。” 宁子清：“嗯。” 顾闲：“那路线你们可定了？我记得你上次找我要了修仙界的地图，目的地可是在修仙界？” 宁子清：“不出意外的话，便是在落霞山。你认识这个地方吗？” 顾闲仔细想了想：“听说过。师门里的小师妹好像去过那边，说是环境特别好。不过并未在那边觉察到过什么异常。” 宁子清：“落霞山中有一处山谷，我初步推断比较大概率是埋在山谷里了。” 百里羡亦在这时从旁补充：“我记得百里家中的古籍也有记载，无相墟外有阵法结界，想要找到精确的入口，还得能破解结界。” “结界啊……”顾闲思索着，“我应该还行。我对阵法结界还算比较有研究，可以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 宁子清：“行，那结界的事情交给你，到时候我来寻路。”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主人，那我需要做什么？” 他眨着眼，似乎很诚恳的想找点活干。 宁子清到嘴边的“随便你想干什么”没来得及出口又咽了回去，改成：“那你就注意周边是否有妖兽吧。” 百里羡弯眼一笑：“好的主人。” 顾闲又想到什么：“说到妖兽，落霞山那边的妖兽等阶可能会比陨星谷的要高，还有可能碰到金丹期的妖兽，在外时你们可得小心些，别走散了。” 宁子清盘算着：“无妨，苏闲还给我留了些符咒，够用。” 顾闲：“嗷……嗯？” 顾闲刚应完就觉出不对劲：“我兄长怎么还给你留符咒？我记得他跟你应该不熟？还是在给小百里的时候捎带的？” 宁子清没隐瞒这方面的事情：“本来是不熟，不过他看出我有符修的天赋，跟他学了一段时间。” “什么？！你要当符修？”顾闲忽然拍案而起。 宁子清被他吓一跳：“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顾闲轻咳一声坐下：“那他是不是说了什么要收你为徒的事情？” 宁子清：“嗯。” 顾闲悔恨地一拍大腿：“怎么不早说！他居然还要跟我抢徒弟！你要早跟我说，我就不躲着他了，明明是我先来的！” 宁子清不在乎：“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吗？反正我不会给你们任何一个人当徒弟。” 顾闲：“你想不想是你的事，我们抢不抢是我们的事。” 宁子清：“……” 宁子清无语：“你们修仙界收徒都这么霸道的吗？” 百里羡适时地在这时倒一杯茶，一杯递给宁子清，一杯递给顾闲。 他接着对顾闲说：“主人无心拜师，跟着苏仙尊也不过是单纯地学习了些入门之术，顾仙尊不必忧虑。” 他这话既是在简单说明情况，也是在提醒顾闲不要一时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 顾闲如今能与宁子清接着相处，主要便是依靠器阁这个经济利益往来。 若是被宁子清知晓顾闲其实随时能回修仙界，留在青涯镇真正的目的是等着拐走宁子清，宁子清也能顺便把顾闲一起打包丢回去了。 越是被人关心，宁子清就越会缩回自己的躯壳里。 顾闲调侃着说要收徒这种话没什么影响，但如果被宁子清知道认真了，那就完蛋了。 顾闲接过茶水，很顺势就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我也应该多教教你练器的事情，我都还没体验过教你的感觉呢。” 宁子清更无语了：“这有什么好攀比的吗？” 顾闲故作玄虚：“你不懂。我和他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总是他事事先占我一头，那我心里肯定不平衡嘛。”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被当做比较工具的宁子清也并无什么不悦，只是懒得再搭理他，点菜等菜，直接开始吃饭。 他今日出门主要就是来跟顾闲确定行程，以及有关落霞山的情况和无相墟的结界。 这些安排都妥当无疑，吃过饭，他便直接到附近去采购一些需要的东西。 临近出门，这次还是不知要去多久的远门，他也得提前做些准备才行。 宁子清最先去准备的，就是出门时要用到的食材，最近的商铺去买了些品质上佳的面粉。 百里羡见状，眼底微微亮起些光：“主人是要做面条了吗？” 宁子清侧眸看他一眼：“嗯。备一些可以出门时带着的，省得有人到时候娇气，非闹着想吃点面食。” 他这话里的指示意味很强，但百里羡想到的却是宁子清甚至记得上次出门他忽然想吃面条的事情。 百里羡笑了笑：“主人做的面条很好吃，确实一直让我念念不忘。” 说完，他又想到另一件事：“我记得影卫阁下说过，您也会做糕点，我有可能有这个荣幸尝到吗？” 百里羡诚挚地看着宁子清。 “……你还指挥起我来了？”宁子清无语，但紧接着还是去买了酥油与蜂蜜。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我可不是特意给你做的，只是恰好也有段时间没吃过了。” 百里羡笑意渐深：“好，我明白的主人，我只是正好沾了主人的光。” 宁子清对他的识趣很满意，买完需要的材料后便回到竹栖苑去。 才用过午膳不久，不急着吃点心，宁子清便在膳房先把出门要用的面条给和完。 这个过程他不允许百里羡和阿影任何一人在场，本想跟过来看看的百里羡也只得遗憾作罢。 直至午膳后约摸一个时辰，宁子清才做好一碟简单的小酥饼，端到院子的石桌上。 “百里羡，阿影，过来吃东西了。” 他随口喊一声，片刻后阿影便从屋顶上跳下来，百里羡亦自厢房后的小院子回来，手上还拿着乌尘剑。 宁子清看一眼百里羡：“去练剑了？” 百里羡：“嗯。毕竟马上该出门了，这段时日的修炼不能懈怠。” 说完，他切换回自己的奴隶身份：“我先回去放剑，等会儿便去泡茶。” 宁子清：“不用了，茶我已经泡好了。你回房去把剑放好便出来吧。” 百里羡顿了顿：“主人已经泡过茶了么？” 宁子清：“酥饼比较甜腻，不适合平时的茶，我做的时候就顺便泡好了适合搭配酥饼的。” 百里羡：“辛苦主人了。” 第86章 宁子清没好气：“知道就赶紧放好东西过来，等会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白费我功夫。” “好嘞主人。”百里羡笑着应一声，回去放好东西又回来，和阿影、宁子清一同坐在院子里。 他们上次这般悠闲地坐在院子里，还是春节那日，只是没过多久他们的悠闲便被打断。 这一次倒是无人打扰，百里羡尝了一口酥饼，忍不住惊叹：“主人的手艺真好。” 宁子清当成普通恭维：“要吃就吃，别那么多废话。” 百里羡转为直接提问：“主人是怎么想到学做吃食的？在第一次吃到主人做的面条之前，我一直以为主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 宁子清自己也吃了口饼干，又抿一口茶，淡淡地回复：“山珍海味吃腻了，又没人给我做其他的，那便自己做咯。” 他说得好像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百里羡却忽然觉得像是被刺痛了一下。 百里羡放下手中的茶杯，终于忍不住问：“主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不讨论真正可行性的前提下，如果有那么一天，您会想离开宁氏去别的地方，您觉得会是在什么情况下？” 宁子清闻言，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如果吗？ 宁子清下意识地想了一下。 那或许，是有人愿意真心待他的…… 罢了，也不会有这个或许。 宁子清打断了自己未设想完的情景。 他反而想起了六年前，就是因为他偶然撞见，得知了宁崇岱害死他娘亲的真相，宁崇岱便开始散播他娘亲红杏出墙的谣言，让所有人咒骂他的娘亲，也嫌恶他是个私生子。 而宁崇岱，高高在上地享受着他被羞辱的场景，说他只配做一个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废物。 连血缘至亲都能如此憎恶他，又怎么可能还会有人…… 宁子清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语气更加平淡：“没有这个如果。” 【作者有话说】 虽然停在这里有点不地道……但是宝宝们我不得不说一个坏消息：【明天开始请假一周，到下周六（11.1凌晨零点）再正式恢复更新】 这个月真的太忙太忙了，从国庆收假忙到现在，有一个月底定死了必须要交的项目（没错就是下周五……）到今天才终于确定一个方案正式开始做，我必须加班加点五天赶完十五天的活，实在实在没空更新了对不起[爆哭]我们一号再见宝宝们 第77章 又过了五日，终于到宁子清与顾闲说好的启程日。 宁子清拿上装好东西的储物法器，一走到院子就看见了难得在地上的阿影。 “主人，您要出发了吗？”阿影走上前来，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 这是自阿影来到宁子清身边后，宁子清第一次要与他相隔这般远的距离。 宁子清：“嗯。你记得好好在竹栖苑里守着，宁家和宁子卫那边有什么动向都及时向我汇报。” 有任务在身，阿影稍稍回归状态：“是，主人。属下一定会好好守着竹栖苑，绝不让他们踏足。” 宁子清点点头，正好这会儿也见到百里羡自房间内推门而出。 或许是谨记了宁子清此前说的，出门时别穿那么素，今日百里羡换了一身轻便又厚实的紫衣，看起来贵气了不少。 他走到宁子清身边：“主人，我收拾好了。” 宁子清上下打量他一下：“知道打扮了？不错，多穿点别的颜色多好，小小年纪别总是穿那么沉闷。” 百里羡弯眼笑：“主人喜欢就好。那我们现在出门吗？” 宁子清“嗯”一声，看向阿影：“那我们走了，记得有事情随时传讯向我汇报。” “好。”阿影一路送着他们到竹栖苑门口，直到宁子清与百里羡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终于往回走。 宁子清没耽搁多少时间，一路带着百里羡去到器阁附近，还没戴上面具呢，就先听到顾闲的声音。 “我在这儿呢。”顾闲坐在不远处的树底下朝他们招招手。 宁子清走过去：“稀奇，你居然不在器阁里？你平时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么。” 顾闲叹口气：“这不是器阁贵重法器太多，为了不耽误行程，便先提前收拾好关门了。” 宁子清：“。” 倒是一个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理由，就是宁子清想不通一个器阁有什么好专门再收拾一下的。 顾闲：“不说这些了，走，带你们去看看我为你们准备的，我自己炼制的飞行法器！” 宁子清无法炼制飞行法器，闻言起了兴致，要与他一同到城郊去。 顾闲停留在宁子清不喜欢被别人带着御剑的印象中，准备往前边走着带路。 结果他一回头就发现百里羡拿出了佩剑朝宁子清伸手，宁子清也直接搭上他的手心，站到乌尘剑上。 顾闲：“？” 顾闲：“我们御剑过去？” 宁子清在乌尘剑上站稳，闻言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然？走过去得走到什么时候？” 顾闲：“……你变了！你居然愿意让别人带你御剑了！早知道当初陨星谷我也该跟你们一起去！” 他故意用了比较夸张的语调，听得宁子清更是无语。 百里羡莞尔一笑：“承蒙主人信任罢了，还烦请顾仙尊带路吧。” 顾闲总觉得他莫名其妙被炫到了，干脆眼不见为净，在前边带路一起到城郊的空地上。 他选的空地宁子清还认得，就是之前苏闲带他们回来时，苏闲的飞行法器落下之处。 ……真不愧是双生子呢。 宁子清从乌尘剑中下来，等着顾闲把飞行法器拿出来，随后便见到顾闲得意洋洋地放出了——一叶扁舟。 小舟不似之前苏闲的那种楼船，船舱上有阁楼厢房，足够多人有自己单独的小房间，小舟只是在船舱之上有船篷作为遮挡躲避，容纳三个人已经是极限。 宁子清毫不掩饰他的嫌弃：“就这么小一点？” 顾闲：“哎呀，毕竟我是自己单独出来的，出门前为了跑路方便，自然是怎么精简怎么来了。我兄长如今是掌门，常年会带弟子们外出，所以他才会有比较大的飞行法器。” 说着，他跃上船舱，站在船头继续说：“不过这个船篷内的空间还是足够你们两个人休息的啦，反正我夜间只需要一小块地打坐就行，委屈不了你俩。” 宁子清与百里羡紧跟着上船，看到船篷前后有帘子遮蔽，蓬内亦有一张小榻与一片空地，还有一些该有的矮桌蒲团，算不上特别舒适，但对于出门游历来说已经很够用了。 宁子清勉强满意，在小舟上四处看了看，没看到类似云穹舟上掌舵控向的地方。 他问：“你这飞行法器是如何操控的？” 顾闲指向船头一个角落：“那里有个法阵，将灵力与法阵相连接，便可控制法器的转向升降。” 说完，他看向宁子清：“想试试吗？” 宁子清摇摇头：“我不会外放灵力。” 顾闲想起这回事：“也是，这个法器还是比较适合灵修来用。你如今参悟了符修的路子，想必也只能依靠飞行符了。” 宁子清却有了个新的想法：“飞行法器有适合剑修使用的吗？” 顾闲：“也有。虽说剑修会御剑，但偶尔也需要同时带多人，那些有掌舵，需要使用灵石的飞行法器就是剑修用的。他们灵力外放只是不那么熟练，只要有灵石协助就可以了。” 宁子清：“那是不是也可以炼制出适合符修，不需要等到学会飞行符就可以用的飞行法器？” 顾闲顺着他的想法思考了会儿：“理论成立，不过缺乏实践，我亦不清楚符修需要配合什么样的启动操控装置。你想试试？” 宁子清不假思索：“想。” 百里羡忽然在旁补充：“主人，我记得我在百里家看到过一些有关飞行法器的炼制书卷。若是主人有需要，路过停云镇时，我潜进去给您拿出来？” 宁子清：“你还能进去？” 百里羡：“当然。我毕竟是百里家血脉，有些百里家的结界我是可以入内的。而且如今百里家炼器领域没落，那些书卷留在百里家书阁无人翻阅也是浪费，我就是拿走了他们短时间也发现不了。” 至于之后发现了，反正他都不在百里家了，他们也不会想到是他拿的，发现了也跟他没关系。 宁子清仿佛才做出要去停云镇的决定：“行，那就路过停云镇时姑且逗留几日吧。” 百里羡也顺势递出一个台阶：“到停云镇时应当差不多是我娘亲的忌日，我可以顺便去看望一下娘亲吗？” 宁子清：“嗯。随你，只要不耽误我们行程就行。” 顾闲总觉得他们这番对话有点假，但也懒得管了。 他直接轰这俩小孩进去：“都去船篷里坐着吧，我们即刻启程，到停云镇差不多是六日后。” 第87章 宁子清当时估算的时间是八到九日，六日后距离百里羡娘亲祭日那还有四日时间，他们不可能逗留那么久。 ……那样就显得太刻意了。 宁子清轻蹙眉：“不能慢点吗？又不是什么着急赶路的行程，这么快作甚。” 顾闲：“？” 顾闲：“你不是最注重效率了么，怎么的这次我给你赶赶路你还不乐意了？” 百里羡适时笑着说：“毕竟这次路途遥远，稳当些也好，顾仙尊也不必那么劳累。” 顾闲总算回过味来了，这是俩小孩之间有事呢，而且多半是他们方才讨论的“祭日”相关。 宁子清这是掐着百里羡娘亲祭日的时间点，又嘴硬心软地不肯明说呢。 顾闲给宁子清递了个会意的眼神：“我这小舟是慢不了了，不过小百里说得也对，这次路途遥远，可以中途几处能落脚的地方多休息休息，省得你们整日待在空中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实感。” 宁子清矜持地装作勉强同意：“那就这样吧。” 百里羡偏头看向他，眸色更是柔和，拉他进船篷：“主人先进来坐着休息会儿吧，我替主人布置一下。” 百里羡的手自然地握在宁子清手腕上，宁子清还没从上一个话题回神，下意识便跟着进去了，又下意识就听话坐在蒲团上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百里羡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套茶具，行云流水地开始沏茶。 ……罢了，看在他这般细致的份上，姑且容他这次小小的“放肆”。 宁子清坐在百里羡对面，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他沏完茶就去整理床铺。 这些活百里羡没少干，或者说自打从陨星谷回来后，就基本全部包揽，但宁子清这么盯着他干还是难得。 今日的百里羡换了一身华贵紫衣，形象与这些并不搭，但这微妙的诡异感也让宁子清想起，百里羡是资质卓越的世家庶子。 要是未来百里羡离开了宁家，跟着苏闲去了修仙界，想必他也得过好一段时间，才能重新适应没有百里羡的日子吧。 宁子清轻垂眼睫，下意识地去握面前的茶盏，结果才碰到杯壁就被烫得轻吸一口气，猛地将手缩回来。 百里羡听到动静连忙转身：“主人！” 百里羡立即放下被褥到宁子清面前跪坐下来，握住他被烫到的手，指尖已经泛起一点红意。 “您还好吗？我不是都说了这茶要稍微再晾一会儿吗？”百里羡满是心疼地看向他，旋即对着他的指尖轻轻吹了吹。 都说十指连心，微凉的气息拂过指腹，似乎也泛起一阵微微的痒。 宁子清看着百里羡真切的担忧与关心，愣了愣。 这一切过程前后不过几息时间，百里羡根本就来不及思考这时候是不是、该不该怎么做，而是本能的，一听到声音就赶过来。 只因为他这单纯是烫了一下，甚至没伤到的小反应。 片刻后，宁子清抿着唇将手抽回来：“只是烫了一下而已，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还不快去干你的活。” 【作者有话说】 新副本开启！ 残血归来，错别字什么的等我再缓缓再改吧（ 第78章 百里羡确认了宁子清是真的没事以后，才终于踏踏实实继续去干活。 宁子清却莫名觉得这船篷里有点闷，起身出去透透气。 小舟此时已经顺利飞上高空，由顾闲根据宁子清绘制的地图方向操纵着往前，但不需要时时刻刻控制着，只需要在方向变更时调整一下即可。 宁子清出去时，顾闲便正坐在船舱边，单手搭在船体边沿木板上，正在看前方状况。 注意到他出来，顾闲回头：“小清？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不喜欢里边的环境？” 宁子清到顾闲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百里羡在收拾，我出来透透气。” 船篷的帘子这会儿没有遮盖得太完全，顾闲往里边看了一眼，起身坐到宁子清那边去。 他单手撑着脸，笑眯眯地问：“最近这段时间和小百里那边相处得如何呀？” 宁子清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不就那样么？” 顾闲：“毕竟你受伤这么一个月的时间，他应该比阿影要更懂得怎么照顾好你吧？” 这话宁子清没反驳。 顾闲笑意更深了：“小百里那孩子对你挺上心的，你如今对他应该和对阿影也不太一样吧。” 宁子清往下看着渺小的山林，漫不经心：“他是百里家庶子，本来就和阿影不一样。” 顾闲：“你不想试试和他建立一点除了主仆以外的关系吗？” “……我说过了，没这个必要。”宁子清神情没变，但这一次的回答比以往慢了些许。 顾闲感慨似的：“你和小百里的过往遭遇也蛮像的，我觉得你们确实挺合得来的，真的不试一试？你也不必总是这样困着自己嘛。” 宁子清平淡：“百里羡总是要走的，况且他如今的处境，也不过是因为蚀骨散，以及他可能还想留在宁家蛰伏图谋些什么，我没必要跟他建立什么更深层的关系，我也不需要这种关系。” 顾闲很了解宁子清，换做刚开始的他，他只会直接再一次回答没必要，不会这样再特地先解释一通。 到底还是有影响的，只是什么时候能够彻底解开，就只能看他们俩小孩之间的造化了。 顾闲没有多说，以免形成反效果，陪宁子清在外边坐了会儿，百里羡便收拾好床铺出来了。 百里羡：“主人，都收拾好了，您进去休息着吧。您的伤还不算好全，不要坐太久。” 宁子清这才起身，重新往船篷里去。 有了上一次陨星谷的经验，这次百里羡出门前带的东西格外多，本来空荡荡的床榻。都铺上了宁子清自己惯用的床单被褥。 除此之外，床铺中间还放了个小桌，比坐在蒲团上更方便些，矮桌旁也忽然多了一个小榻子。 宁子清：“……你怎么还带了这些？” 百里羡：“为了能让主人路上更舒适些，我还带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只是船篷里没有空间放了。” 宁子清都怀疑，若是有一个足够大的空荡空间，百里羡是不是能直接把他的房间给还原出来。 他无奈吐槽：“你的储物法器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百里羡眨眨眼：“主人想看看吗？还有很多东西我没有拿出来呢。” 宁子清：“……算了，不用了。下次也没必要带这么多东西，是出门找材料的，又不是出门玩的。” 百里羡笑道：“那我也希望主人能够更加舒适地度过路上的行程。” 相似的话宁子清已经听惯了，没再管他，到床榻上去休息。 顾闲的小舟确实比较小，宁子清大部分时候没什么事情干，时不时会看一些顺道带来的书，偶尔也会到顾闲那边看看他是怎么操纵小舟的。 宁子清受灵力的束缚学不了操纵飞行法器，他还特意使唤百里羡去学，自己再旁观，以此来对飞行法器的操作有一个初步的认识。 直到九日后，顾闲踩着宁子清想要的时间抵达停云镇。 停云镇坐落的位置比青涯镇更北一些，且所处地势较高，即便已是二月中旬，仍能看见未消融的白雪。 他们抵达的时间是正午，但停云镇大街小巷里没什么人，看起来比青涯镇也冷清许多。 宁子清困惑地四处看看，问百里羡：“你们这停云镇人都那么少的吗？” 百里羡：“我没什么机会出门，不过确实听说在冬季结束之前，通常大街小巷不会有太多人走动。要等正式开春回暖了，居住于此的人才会陆续开始正常劳作。” 顾闲来过这，补充道：“停云镇此前有他们停云百里氏管理，整个城镇都是炼器相关的产业比较多，种植的亦是一些适合炼器的材料，通常到比较冷的冬季时，家家户户都是在自己家里的炼器室待着。” 宁子清：“他们每家每户都会炼器吗？” 顾闲：“也不一定，有些是炼制炼器材料的，整个停云镇从初始原料到加工原料，再到成品小法器应有尽有，是很完整的一个链路。可以说整个停云镇都是以炼器为生。” 宁子清是第一次在别的城镇停留，对此还真是没什么了解。 顾闲又笑着说：“之后回程的时候若是有时间，可以再过来一趟，你好好逛逛。说不定能有很多新发现呢。” 宁子清：“行。” 正好最近他也想研究一下，有关符修能用的飞行法器的事情，在停云镇这样炼器氛围比较浓郁的地方呆着，兴许真能找到些什么经验灵感。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一个能住的地方。 顾闲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停云镇最大的客栈，定下三间上房。 接着他又问：“你们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正好也是午时了，给你们点些午膳。” 第88章 最先回答的是百里羡：“我的就不用了，给主人点一份吧。” 宁子清：“你不吃饭了？” 百里羡：“嗯。我准备直接去百里家那边，路上吃点干粮就够了。这个时间点正是百里家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宁子清想起这回事：“什么时候回来？” 百里羡思索着：“大概一个时辰？我没怎么出过停云坞，可能还需要找找怎么去。” 宁子清总觉得有点不靠谱，看向顾闲：“你知道怎么去的吧？” 顾闲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当然，这边我好歹也是来过几次。那小清你先回房吧，我带小百里过去，保证到时候再给你全须全尾的护送回来。” 宁子清忽略掉他最后一句话：“嗯。那我先上去了。”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却并没有动，显然是准备等着他们先走。 顾闲搭上百里羡的肩膀：“走吧小百里。” 百里羡点点头，又看向宁子清：“那主人您先好好休息，等回来路上我给您带停云镇的糕点。虽说我也没吃过，但之前听其他人说过，您应该会喜欢的。” 宁子清：“知道了，要去就快去吧。你不是说这个时间是防守最薄弱的么，别耽误了，到时还得再多停留一阵。” 他说得毫不客气，也不知道是在掩饰着些什么想法。 百里羡笑了笑，总算和顾闲一起离开。 宁子清看着他们离开客栈，这才转身上楼，在三个房间中随便选了一个，正好是开窗便对着客栈正门街道的。 他在屋内的桌子前坐了会儿，又默默地起身，走到了窗边坐着。 这个客栈坐落在停云镇最繁华的主街道，只是由于尚未到停云镇居民们重新开始忙碌活动的时间，坐在窗边也只能看到一些关着门的商铺，没什么意思。 但宁子清还是就这么坐着看，直到约摸大半时辰后，看到了从街道另一边拐角回来的百里羡与顾闲。 百里羡手里提着油纸包裹，应当就是他说的要去买的糕点，而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与顾闲聊天，这次去百里家那边潜入的行程，应当也没出什么问题。 宁子清看着他们越走越近，片刻后才起身走回房间内。 百里羡在这时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客栈方向开着的那扇窗。 他疑虑：“方才……是不是有什么人在看着这边？” 顾闲修为高，早就感觉到了，笑道：“除了小清还能有谁呢？从我们拐角过来时，他就已经在看了。” 他们回来的时间并不固定，并且还比之前百里羡预料的时间早了许多，宁子清却依然能在他们回到这条街道时看到他们，那想必是特意在窗边等了许久。 百里羡仍看着那扇窗，眸色却变得更为柔和。 他毕竟已经离开百里家有几个月时间了，这次回去重新潜入，确实有些危险性，一旦被百里家的人发现并认出来，他很有可能就被困在百里家了。 百里羡加快了一些往客栈回去的脚步，找到了宁子清选择的房间，敲门：“主人，我回来了，您在里面吗？” 宁子清过了会儿才回答：“进来吧。” 百里羡推门而入，便见宁子清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卷看到一半的书，手边放着一个茶杯，还有一些零散的纸张，像是一直在专注认真地整理记录些什么。 宁子清也是过了会儿才从书卷中收回视线，看向百里羡：“回来了？” 这般装作从未在意他何时回来的小小矜持，真是可爱得要命。 百里羡忍不住又笑了下，低声：“嗯，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绥阳】*581的月石mua！[撒花] 第79章 百里羡把带回来的糕点摊开放好，在宁子清吃糕点的同时，也把从百里家顺出来的那些书全都拿出来。 他不清楚哪些书是宁子清更需要的，就把短时间内他能找到的有关飞行法器炼制的全都掏出来，足足有十来本。 宁子清看着那些书，都忍不住沉默了会儿，开口问：“你一次性拿这么多，不会很容易被发现吗？” 百里羡：“没关系。如今百里家擅长练器的人不多了，他们去书阁鲜少会去有关炼器的那个区域，短时间内发现不了的。等他们察觉的时候，我的气息早就消散无遗了。” 宁子清这才放心，随手拿来一本翻阅，记载都还挺详细。 顾闲也拿了些来翻看，啧啧称赞：“不愧是无相门后代出来的炼器世家，这有些内容我都没看到过呢。” 顾闲把这些基本都翻过一遍，直接从里面挑出三本最适合宁子清目前看的。 “若是要讨论炼制符修可用的飞行法器的可行性，你看这些就够了。”顾闲将那三卷书册放到宁子清手边，“你没有操控飞行法器，也没有御剑的经验，若是想尽快炼制出来，主体这边可以由我来负责，你负责提供符修的需求。” 宁子清在这方面不会逞强：“行。炼制所需材料费我出，你直接从器阁里我那部分里拿就行。” 顾闲：“放心吧，少不了多薅你的～” 宁子清与顾闲达成共识，百里羡便不打扰他们的讨论，起身准备暂时离开，回他自己的房间。 宁子清在他起身时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想说什么，但又停住。 “主人？”百里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可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宁子清状似随口地询问：“你娘亲忌日是明日吧？” 百里羡反应过来，笑了笑：“嗯。百里家不允许我娘亲入宗祠，我便也将娘亲葬在了停云坞外。主人明日可以陪我一起去吗？我也想让娘亲见见主人。” 宁子清矜持地沉吟片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姑且陪你去看看。” 百里羡：“多谢主人，那我先回房了，明日出门前我再来找您，就不打扰您与顾仙尊探讨炼器事宜了。” 宁子清摆摆手：“嗯，去吧。” 顾闲不掺和他们明日的二人世界，单手托着腮想了想：“我记得停云镇有几户人家，他们锻造的材料蛮适合炼制飞行法器的，既然明日你们都要出门，那我也去找找看。” 宁子清：“这个时节停云镇不是没有商铺开门吗？” 顾闲笑眯眯：“他们不开门我可以上门嘛，除了之前遇到小百里的那一回，这停云镇我也还是来过不少次数的，有几户结交过的。” 宁子清没说话，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但看得出来对顾闲明日的行程也感兴趣。 他从未出过青涯镇，上一次陨星谷来回也是全程飞行法器不落地。停云镇是他去过的青涯镇以外的第一个城镇，他也从未见过炼器各个阶段的材料锻造，不免好奇。 顾闲看出他的小心思，问：“你也想一起去看看？你若是也想去，我倒不急明日，左右这次没什么固定何时就必须到无相墟的限制，多逗留几日也不是什么问题。” 宁子清在这方面比较坦诚：“嗯。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三日后再重新启程。” 顾闲：“行，都听你安排。” 确认完行程，宁子清便开始先翻阅顾闲给他挑出来的书。 到了第二日用过午膳后，百里羡准时来敲宁子清的房门：“主人，我们可以出发了。” 宁子清换上了一身白衣，开门：“走吧。” 百里羡注意到他特地更换的装束，眸色更是和缓：“嗯。” 宁子清注意到百里羡手上的一个油纸包裹，和昨日他带回来的停云镇糕点相似。 他问：“这是带给你娘亲的？” 百里羡：“嗯。我娘和主人的娘亲一样，都是爱吃糕点的，我便提前出门买了一些。” 宁子清没多说什么：“行，那现在过去吧，你认得路吗？” 百里羡：“昨日去百里家时，我特地找顾仙尊问过一次，已经认得了，不会带着主人一起迷路的。” 宁子清这才放心，随同百里羡一起去他安葬他娘亲的地方。 百里羡以前的条件没有宁子清那么好，他选的是停云坞附近一块比较荒芜的空地，周遭也没什么人来，尚未消融的雪地素净洁白，连一串动物的足迹都没有。 宁子清往四周打量，发现附近是一片悬崖，地势险峻，还挺危险的。 宁子清：“你之前都是爬这样的地方，去给你娘亲祭祀的？” 百里羡：“嗯。我毕竟是被我那位嫡兄忌惮的身份，我的院子附近看守比较严，这边是我院子里唯一能找到的看护死角通往的地方。” 宁子清：“那你给你娘亲是……土葬还是衣冠冢？” 百里羡：“是土葬。他们觉得娘亲病死很晦气，不允许娘亲入宗祠，娘亲的尸身也要被他们丢到乱葬岗。我是趁着那些下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娘亲的尸身偷回来的。” 宁子清有些难以想象，才十多岁的百里羡，抱着他娘亲的尸身在大冬日，一路跑到这样的荒郊野岭，只为给他娘亲一处安葬的地方。 第89章 这百里家也真是，太蹉跎小孩了。 宁子清沉默着陪百里羡走完剩下的一段路，终于来到他娘亲安葬的地方。 当时的百里羡定然是没什么钱买棺材的，只是自己挖了个坑，堆了些土堆上去，又插了一个自己削出来的木牌，作为他娘亲的墓碑。 这般简陋的条件，若非百里羡亲自将娘亲葬在了这里，想必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这还有一方思念寄托所在。 百里羡将带来的糕点摊开，放在墓碑前，仔仔细细地将墓碑附近的雪和一些细碎的杂物清理掉。 宁子清只是站在他后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直到他清理得差不多了，才忽然问：“百里羡，你觉得你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百里羡停下动作想了想：“若是要我来回答的话，我觉得我的娘亲温婉平和且坚强。” 不知想到了什么，百里羡笑得更加柔和：“虽然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卧病在床，但若是没有娘亲坚定的护着我，提醒我要韬光养晦，想必我也活不到现在。” 宁子清：“我记得你说过你娘亲本是世家千金，你可知你娘亲他们家是何时没落的？” 百里羡：“娘亲同我提过，是在她两百多岁时，也就是五六十年前吧。” 在世家中待了两百多年，百里羡的娘亲眼界不会低，尤其是她能在百里羡那个嫡兄手中把百里羡护下来，曾经也定然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大小姐。 只是或许碍于天资与修为等因素，还不到能自立门户的程度，才会在家道中落后被仇家追杀，沦落到百里家来当一个婢女。 宁子清无端想起自己的娘亲。 本也是修仙界中有人宠爱的小徒弟、小师妹，却被宁崇岱给设计陷害，沦落成如此境地。 但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娘亲都已经解脱了。 若是她们在九泉之下相遇，想必也很能聊得来吧。 宁子清默默地在百里羡身后陪了他许久，看着他在清理完附近的杂物后，又一点点修缮已经有些塌下去的土堆。 他没有出手帮忙，也知道这时候百里羡或许会更想亲力亲为。 只是在片刻之后，宁子清还是忍不住问：“停云镇里，应当还有棺材铺子开门吧？” 百里羡抬头看向他。 宁子清却偏移了视线，靠着一棵树干，双手抱臂：“你也在我这领过月俸了，若是想给你娘亲打一副棺材，做一块新的石碑，应该还是够的。” 百里羡：“但这应该还会花费一段时间……” 宁子清：“怕什么，反正无相墟就在那，又不会因为晚一阵子就进不去了。况且我明日也要跟顾闲出去一趟，你要闲着无聊想去搞这些我也不管你。” 宁子清自己也是没了娘的人，他知道当初没有能力为娘亲打棺材立墓碑，应当是小百里羡最遗恨的事情。 这样的遗憾与自我痛恨，不该继续持续下去。 但宁子清实在不适应这样的话题，他说完就转过身去，像是不太耐烦：“总之，反正我们肯定还在这边停留几日，你自己要不要弄随你的便，钱不够了再找我拿。我先去附近看看，你什么时候弄好了再叫我。” 不等百里羡有任何回应，宁子清转身就离开了，只留下一缕衣角翻飞时逸散的浅浅药香。 百里羡看着他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身影，怔愣片刻后才回过神，心底软软地塌陷小块。 他走到那块简陋的木牌前，轻轻抚了抚已经有些磨损的边角。 这块木牌是他躲在房间里亲手削出来并刻字的，上面仿佛也还残留有在房间中沾染的浓郁药香。 曾经被他厌恶的气味，如今却是他最想抓住留藏的珍宝。 百里羡看向墓碑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 娘亲，您看。 我真的遇到了很好的人，您再也不用担心我了。 第80章 宁子清一时四处乱走的后果，就是没过多会儿，他就找不到路了，只能等着百里羡那边结束，唤醒千机结给他引路。 他再回去时，墓碑附近已经被打理的干干净净。 百里羡：“主人，我都弄好了。我们回去吧，等明日我去给娘亲打一副新的棺材。” 见他采纳了这个意见，宁子清没再说什么：“嗯。那你自己记得注意点，别到时候路上碰到了什么百里家的人被认出来。” 百里羡：“好的主人，我会注意的，多谢主人关心。” 宁子清：“我可不是在关心你。若是你被发现了，他们肯定会找宁家，到时候我那边也麻烦，还得处理更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百里羡听着他给自己找补的理由，笑了笑：“好的主人，我也会注意不给主人添麻烦的。” 他这话听着敷衍，但勉强也算过关，宁子清没再说什么，准备与百里羡一同回客栈。 眼下时辰尚早，回去之前百里羡还问了一句：“对了主人，这里离停云坞不远，主人想去看看吗？” 宁子清：“停云坞有什么好看的？” 百里羡：“我可以带主人到我长大的院子看一看，那边现在已经荒废了，没有人的。” 宁子清还真有点兴趣：“那也行吧。” 他倒要看看这百里家给人小孩养那么差，到底是在哪养的。 宁子清跟着百里羡兜兜转转，又走了一小段下山，没多会儿便见到了悬崖之下，被三面高崖环抱的停云坞百里氏，他们此时的位置正处在停云坞的西侧。 百里羡一边走一边解释：“停云坞的南面无山口是往停云镇去的方向，东面有百里氏弟子常去的练剑崖，北面则是御敌的瞭望台，只有西面基本没什么用，亦常年无人看守防护。” 说着，百里羡在一个视野还不错的地方停下，指向停云坞内的一角：“我之前住的院子就在那里。” 宁子清走到他身侧，往那边看去，看了半天只看到一个逼仄的小院子，还没他的竹栖苑一个厢房大。 他实在没看出是哪儿：“你在指哪呢？那个角落不是只有杂役居吗？” 百里羡：“那个小院就是我长大的地方，杂役居在那边。” 百里羡又指向了更靠北一点的一连排小院子，每一个都比百里羡住的那个院子要大一些。 宁子清：“？” 宁子清：“百里家就这么养小孩的？住的连杂役都不如？” 百里羡接着走在前边带路：“也只有我一个人是如此，毕竟其他主支的小孩都没能长大，旁支的有些倒是过得挺好。不过对我来说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宁子清听着更不是滋味。 作为世家庶子，却过着要提心吊胆的日子，能长这么大还没长歪，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宁子清直接忽略了百里羡对无关之人同样无情的本性，一路跟着百里羡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顺利地溜进了百里氏府内。 不同于宁子清的竹栖苑，除了有些偏僻以外，至少是个正经的奢华院落，百里羡所住的这个院子就搭建在百里府邸最边角之处，屋子都是一个很简陋的小木屋。 宁子清看着这小小的，都称不上院子的院落，又看看那粗糙的木屋，几乎可以确认这小院子应该都是为了他们而临时搭建的。 他推门走进唯一的房间，只是四个多月无人居住，屋内已落满灰尘，目光所及只有一张床榻，一套桌椅和一个小柜。 甚至那床榻看着应当只足够容纳一人，床榻边还放了一个小木架子，有点像百里羡长大以后睡觉的地方。 在娘亲去世之前，百里羡甚至连一张他自己的床铺都没有。 宁子清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在这种地方长大到十八岁，真是难怪被养的那么差。 宁子清：“这种世家也真的没必要留了，直接哪日你回来给他们全掀了得了。” 他这话纯粹是气话，不过百里羡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嗯，我准备看看最后我那嫡兄是不是真的会当上家主，若是他当上了，这百里家想必也不用存在了。” 宁子清：“若是他没当上呢？” 百里羡：“主支如今只剩他有资格当继承人，若他没当上便是他这一支沦为旁支，这一支也没必要存在了。” 总的来说，反正他那个嫡兄是肯定逃不过一个死劫的，除非他自己在百里羡成长起来前就死了。 宁子清对百里羡这个想法没什么想法：“嗯，他是该死。” 百里羡顺势将话题转换：“那主人呢？您一直留在宁家，有想过报复宁崇岱他们吗？” 宁子清：“想是当然想过，只是我没这个能力。但不管怎么样，至少宁崇岱肯定得死。” 宁子清对其他人无所谓，他最憎恶的人只有宁子卫和宁崇岱。 如今宁子卫已经被解决中，那就只剩下修为最高的宁崇岱。 百里羡：“如果主人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主人。” 第90章 宁子清抬眸看他：“你就算了。宁崇岱修为比那些废物老东西高得多，你和他没有因果牵连，你越这么多阶杀他会影响你根基。” 百里羡天资好，日后必然是能够像苏闲与顾闲那般成为仙尊的，而在修仙界，修为越高的修士越容易受到不当因果的影响，滋生心魔，影响突破进展。 宁子卫好歹是欺负过百里羡，而且修为太低，百里羡杀了他也无妨，至于那些个长老，修为也还不到超过百里羡三个大境界的程度，影响不大。 百里羡却道：“不影响的。当初强迫我服下蚀骨散，并将我押送去宁家的人，就是宁崇岱。” 宁子清疑虑：“宁崇岱亲自做的？不可能，他还想扮好人来让你只恨我不恨宁家呢，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百里羡顿了顿才接着说：“他做了伪装，不过我认得出来。” 这个补充还算合理，宁子清姑且信了，印象中百里羡确实没对他说过什么谎，而且这种事情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只不过宁子清并不记得，修士的因果不单单可以是自己身上的因果，也可以是至亲或至爱所牵连的因果。 在百里羡住过的这个小院子逗留片刻之后，宁子清便又随着他一同离开，从头到尾都没能引起百里家那边的一点注意与警觉。 也看得出来，这日后百里羡若是要回来斩断凡尘执念，难度并不高。 两人回到客栈内，次日便按照原本的安排，宁子清跟随顾闲到一些锻造炼器材料的商户家中看看，顺便购买了不少之前没见过的炼器材料。 百里羡则戴上斗笠到停云镇的义庄，时隔几年后终于为娘亲重新好好地安葬。 等一切事宜都顺利解决了，他们才终于重新启程，正式往落霞山的方向去。 落霞山坐落在修仙界，要想到那边去，还得先越过人间界与修仙界之间的一道上古时期便遗留下来的屏障——止行山脉。 山如其名，至此止行，整座山脉蜿蜒连绵，几乎横跨修仙界与人间界的全部交界地带，山脉之上又分布着不同的山峰树林，在不同的地段被以不同的名称重新命名。 陨星谷所在的陨星山脉便是其一。 他们是在离开停云镇后又过了差不多四日时间，才来到止行山脉附近。 宁子清与百里羡都没见过这个山脉的全貌，从船篷里出来，好奇地往下张望。 止行山脉非常广袤高耸，修士没有办法御剑而过，要么是弃剑步行，要么就只能依靠等阶足够高的飞行法器越过。 顾闲自己炼制的飞行法器等阶就足够，还有结界屏障隔绝高空带来的不适，宁子清与百里羡就是趴在小舟边沿往下看都没什么感觉。 百里羡提问：“我听说许多从人间界前往修仙界的修士，都会止步于此，但作为修士越过这座山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顾闲晃晃食指：“那可不一定。止行山脉是上古时期的神兽共同开辟出来的人造……嗯，或者说兽造山脉，经过万千年演化，孕育了不少高阶妖兽，隐没多年的妖族大多便居住在止行山脉附近。” 宁子清也抬头看向顾闲方向：“可是妖族不是不会随意伤人么？” 顾闲：“得看是什么种族了。花妖或是一些比较平和的兔妖、狐妖确实不伤人，但若是虎妖狼妖的就不好说了。一旦碰上，人间界过来的修士是根本无力抵抗的。” 宁子清：“因为他们的修为很高？” 顾闲还是摇头：“因为止行山脉内有同样是上古神兽遗留下的巨型聚灵阵，修仙界的灵力之所以比人间界浓郁，便是因上古神兽在察觉灵力日渐稀薄后，以聚灵阵吸纳保持大部分灵力集中在修仙界。 “普通人间界的修士初到修仙界，都会因为一时难以适应浓郁的灵力含量，在战斗时灵力紊乱，走火入魔。也因而会有不少无灵智的妖兽，或是以猎杀人族为乐的妖族专门守在止行山脉交界处。” 宁子清趴在船边没再说话。 人间界的修士前往修仙界，若是无人引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百里羡似乎对这些事情还很好奇，接着问了顾闲一些相关问题。 宁子清安静地听着耳边来来回回没有停歇的问答声，不用往百里羡的方向看，都能听出他现在比平常更活跃新奇的态度。 百里羡对修仙界很向往。 第81章 宁子清听了会儿百里羡和顾闲的问答聊天，很快注意力就不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看着小舟之下广袤无垠的雪白。 随着出门次数的增加，其实宁子清也动摇过是不是真的要一辈子留在宁家的想法。 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但…… 宁子清垂下眼睫。 他依然没有走出去的勇气。 宁子清起身，准备回房间。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起身：“主人要回去了吗？可是外边待得太冷了？” 顾闲插话：“那不能吧，我可是开了结界屏障的。我觉得是嫌我们吵了。” 宁子清顺势就接下去了：“嗯，你们确实很吵。”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冷淡的神情，辨别出除了嫌弃以外还有别的情绪。 但百里羡没有直接问，只是又提议：“主人要再多待一会儿么？顾仙尊说马上就到修仙界与人间界真正交界的那个屏障了，修仙界那边看到的止行山脉和人间界这边不一样。” 宁子清往前走的步子停滞，又偏转方向，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哪里不一样？” 顾闲忍不住笑了下：“乖乖坐好，等会儿就能看到了~” 宁子清：“……别用这种哄小孩的语调和我说话。” 他嘴上嫌弃着，身体还是乖乖地转回去，双手搭在船边上继续往下看。 顾闲说的“等会儿”也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等会儿，没过多久他就提醒：“马上要越过屏障了，你们注意自己体内的灵力变化，要是有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百里羡连带上宁子清的那份回应了个“好”。 紧接着，不到几息的时间，宁子清就感觉忽然穿过了一个柔软的东西，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目光所及之处的皑皑白雪顷刻间都被一片郁郁葱葱所取代。 宁子清蓦地瞪大了眼睛。 整个世界瞬息间变作另一个模样，如同来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仙境。 万物生机勃发，春暖花开，暖融融又绿油油的景象看得人很容易便心生向往。 只是宁子清尚未来得及有任何思绪产生，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百里羡紧皱着眉头倒在他身侧。 宁子清愣了愣，下意识的轻微侧身，让百里羡直接靠在了他的怀里：“百里羡？你怎么了百里羡？” “唔……”百里羡忍着体内灵力的动乱，想支撑起身，“还好，就是有点灵力紊乱……” 但由于金属性灵力本就强势，在他体内四处冲撞的尖锐疼痛让他才直起一点身子，便又脱力似的倒下。 宁子清赶紧拉住他：“不舒服就别乱动！顾闲，你快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闲上前探了探百里羡的灵脉：“没事，就是我刚说过的，忽然来到灵力格外浓郁的环境，一时不适应导致的体内灵力紊乱。让他缓一缓就没事了。” 宁子清狐疑：“缓一缓就行？” 顾闲一本正经：“嗯。当然，最好是让他用他觉得舒服的姿势缓一缓，有助于体内灵力的平息。” 一般这种时候都会默认是把人给带回房间去躺一会儿，但宁子清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想了想，侧过身让百里羡靠在他的肩膀上，环着他的腰抱住了他。 百里羡粗重的呼吸有一瞬停滞，旋即小心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将脑袋埋进宁子清颈窝间，尽可能轻地汲取他身上浅淡的药香，也缓缓回抱住了他。 宁子清同样没有被人抱的经验，在百里羡靠近时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是感知到他隐忍着的细微颤抖，还是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犹豫片刻后抬手抚上了他的发梢。 ——他记得年幼之时，他生病难受时娘亲都是这般哄他的，他会觉得舒服很多。 顾闲只觉得他好像有点碍眼，转身就到对面去背对着他们看方向去了。 约摸一刻钟后，百里羡才缓过来，依依不舍地起身。 宁子清还怕他硬撑：“你缓过来了？” 百里羡：“嗯，多谢主人，麻烦主人了。” 顾闲听到他们对话的声音，重新转过来：“这么快啊？不亏是金灵根天才，正常人一般都要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能慢慢缓过来呢。” 闻言，宁子清困惑：“那为什么我没事？” 顾闲：“这个嘛，你想听一针见血点的真话，还是委婉一点的客套话？” 宁子清：“……” 宁子清：“算了，我不想听了。” 顾闲都这么说了，那多半就是因为他资质差，灵脉堵塞，所以反而没什么反应。 第91章 毕竟天才和废物，都不能算在“正常人”这个行列之内。 宁子清又问：“那百里羡每次回人间界的时候也会不适应吗？” 顾闲：“会，不过反应就没那么大了，而且有过这次来回，之后再来回也会渐渐适应到没有异常反应。” 宁子清姑且中止了直接把百里羡丢在修仙界的想法。 顾闲拿出地图看方位：“这附近有个小门派，我有位好友在那边当掌门，他那边也有一些炼器相关的，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小技法，你们想去看看吗？” 这话问的是“你们”，但显然是专门问给宁子清听的。 宁子清拒绝不了与炼器相关的事情：“有多远？” 顾闲：“不远，你要想去的话我和他那边知会一声，给我们收拾个客院出来，今晚就能到那边住。” 宁子清：“行，那就去一趟吧。” “得嘞。”顾闲直接拿通讯法器去联络他说的那位好友。 等确认完行程，就直接带宁子清与百里羡去了他说的那个小门派。 ——一个光是宗门大门口，都比得上小半个宁氏大小的“小门派”。 宁子清从小舟上下来，和百里羡一起仰头看向这个宗门的大门，只见上边金光闪闪地写了个“青霜门”。 宁子清扭头看向顾闲：“你管这叫小门派呢？” 顾闲：“没错啊，是挺小的。他们这宗门排行才第十呢。” 宁子清：“修仙界有多少个宗门？” 顾闲思索：“有名有姓，排得上号的，有几百个吧？” 宁子清：“……” 不是很想跟这种出身第一宗门的人论小门小派的概念。 宁子清正无语间，有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御剑前来。 两人都落在顾闲面前，朝顾闲作揖：“谢昭/林清羽见过师祖。” 宁子清看向顾闲：“师祖？” 顾闲笑眯眯解释：“他们的师尊是我大徒弟，后来想自立门户，就出师来建立了这个青霜门当掌门了。” 那就难怪顾闲称对方为好友，还知晓对方在炼器方面的造诣了。 顾闲单手搭上宁子清肩膀：“你要是也认我做师尊，他们就是你师侄了，还能直接多个大师兄呢。” 谢昭和林清羽都只按照完成状态的意思来听，闻言直接面向宁子清：“谢昭/林清羽见过师叔。” “……不要这么叫我。我没认他，也不认识你们。” 宁子清直接挥开顾闲的手，面前这两人显然都比他大，修为也不知道高了多少，这莫名其妙被喊师叔，也真是怪诡异的。 宁子清本来就不喜欢见陌生人，挥开顾闲后，往后退了两步，基本上是与百里羡并肩站在一起。 百里羡也默默的往前了一点，将宁子清纳在他的保护范围内。 “好啦好啦，那我正式介绍一下。”顾闲终于正经了些，先对宁子清与百里羡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小徒孙，男的叫谢昭，那位女孩叫林清羽。” 宁子清只是快速地点了个头，当做打招呼。 百里羡脸上也没什么太多表情，礼节性地作揖：“见过二位前辈。” “你不急叫前辈。”顾闲拦住百里羡的动作，又对谢昭和林清羽说，“暂时不认我的那位叫宁子清，这位是百里羡，不出意外，以后应当会是你们师伯祖的徒弟，你们可以叫他师叔。” 谢昭和林清羽都乖乖叫人：“宁公子好，百里师叔好。” 百里羡体会到了宁子清刚才的诡异感，也默默地后退一点回到宁子清身边。 顾闲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还都怕生呢？” 宁子清没好气：“他们多大，我们多大？整这么些辈分就是很奇怪啊。” 顾闲也不逗他了：“好好好，那就随你们怎么叫吧。” 他看向谢昭和林清羽：“小谢小林，带路去客院吧。” 谢昭和林清羽同时抱拳：“是，师祖。” 两人在前边御剑带路，顾闲在他们之后，宁子清则跟随百里羡的乌尘剑，再落后一步。 从宗门大门前往客院，需要路过主峰与弟子居，并且在宗门内御剑不能飞得太高，宁子清很清晰便能看见底下青霜门弟子们的活动日常。 大家基本都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有的不知在讨论些什么，有的似乎在练功场修习，光是路过的小片区域的人数都已经超过整个世家的人数。 而且绝大部分人之间似乎不分什么高低等级，都只是平等的聚在一起交流。 宁子清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氛围，不免多好奇地往下看了几眼。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视线，趁热打铁地问：“主人对这些感兴趣吗？我们应当还会在这待几日，我陪主人多在这里走走？” 宁子清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没什么好走的，也没什么好看的。本来这段时间就够累的，在屋子里呆着不好吗？” 他才释放出来的些许好奇很快就全部收回。 要他去跟陌生人接触，那跟要他命也差不多了。 第82章 谢昭和林清羽一路带着他们去到客峰，先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 他们抵达的时辰已不算早，今日要去见顾闲那位大徒弟掌门想必也是来不及的，便干脆先好好休息。 宗门的客院布置有一部分与世家相类似，分布在山峰的峰顶，是单独的院落，院落内有数间厢房，适合与同行之人一同居住。 还有更大一部分则更像客栈一般的布置，楼层高，且大多分布在山峰的沿山路上，感觉看起来一次性可以容纳大几千的人共同居住。 客院这边没什么人，宁子清原本收敛的目光又再次放到周围的建筑上。 他好奇地问前面的顾闲：“为何客院会有这么多住所，会有很多宾客来吗？” 顾闲闻言，笑了笑：“当然。这里准确来说应该叫客峰，整个峰头都是提供给前来做客之人居住的。宗门不同于世家，世家各居一隅，鲜少会有往来交际之时。但宗门之间是很讲究友好同盟关系的。 “每逢掌门继任礼、首席弟子拜师礼等等，都需要广开宴席，邀请所有有名姓的宗门前来观礼，既是一种往来走动，也是通知其他宗门，我宗换掌门了、有继承人了等等。” 宁子清皱了皱鼻子：“好麻烦。” 顾闲：“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呢。像我们清虚阁，作为第一宗门，不管是掌门、峰主，还是各峰主的亲传弟子，大都是天资不凡之辈，若是正逢我们的及冠及笄礼，还有像我和兄长作为第一第二仙尊的生辰礼等等，往往也会有些宴请关系比较近的宗门的宴席。” 宁子清听得对清虚阁更没兴趣了。 这种时不时的人际往来，想想就已经足够让人烦躁的。 顾闲再次补充：“不过这些除非是要当掌门，对其他人是不具有强制性的哈。我们清虚阁也有不出世自己修炼的前辈，绝对尊重个人发展意愿。” 宁子清：“……不用故意跟我说这些，反正我不感兴趣。” 顾闲笑眯眯：“那不行，该有的正面宣传还是得有。” 宁子清懒得再管他了。 正好这时谢昭与林清羽带着他们在一个院子前降落。 林清羽：“师祖，二位公子，我们到了。” 顾闲：“行，辛苦了啊。你们师尊什么时候有空？” 回答他的是谢昭：“师尊这几日事务繁忙，等明日午时后得空便会来找师祖。” 顾闲：“好，那你们先回去吧，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啊。” 谢昭与林清羽都行礼离开。 宁子清看着他们的背影，疑惑：“宗门的事情会很多很忙吗？” 顾闲：“嗯。越大的宗门要管理的人数越多，事务也会越繁忙。而且各个宗门还要管理自己辖区内城镇的事务。” 说到这，顾闲理不直气不壮地补充一句：“所以我当初才不乐意当那个掌门，这种事情积压着，哪里还能痛痛快快地出门玩呢。” 宁子清懒得评价，只说：“那你能养出一个自立门户的徒弟，真是难得。” 顾闲叹口气：“其实如果不是大徒弟他说要自立门户，我本来想要是轮到我了，我就继任第二日退位给他的，可惜，被他跑掉了，我也只能跟着跑路了。” 宁子清：“……” 他突然觉得做顾闲的徒弟还挺可悲的。 宁子清：“你一共有几个徒弟？” 顾闲想了想：“有过五六个吧，还活着的就四个。” “……？”宁子清迷惑，“还有没活着的？” 顾闲：“当然。修仙这条路不好走的，难免会遇到意外陨落，在修仙界看淡生死才是常态。” 宁子清不太喜欢这种生死的话题，顺势去问他真正想问的：“那苏闲呢？他有几个徒弟？” 顾闲：“他啊，收过两三个，活着的暂时没有了。” 宁子清：“……你们是不是克徒弟？” 第92章 顾闲立马澄清：“那哪儿能呢，不能不能，只是我们俩带徒弟的方式可能稍微严厉一点点罢了。” 顾闲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动作。 宁子清现在又开始重新考虑是不是要把百里羡丢给苏闲的事情了。 宁子清不想再探讨这种生死话题和师徒话题，转身走进院子里：“我住哪儿？” 顾闲先给宁子清介绍了一下里面的布局，诸如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平时他和苏闲一起来时会赏月饮酒的地方，哪里是空置的房间。 都说完，他才补充道：“这些空房间里你自己挑一个吧。这个院子平时都是只有我和我兄长住的，基本都是空房间。” 宁子清毫不客气地选了一个采光最好的，从刚才起就没说话的百里羡选了离他最近的。 百里羡先去他自己的房间看了眼，确认没有问题就直接跑来找宁子清：“主人，需要我再为您整理收拾一下吗？” 宁子清：“嗯，你收拾去吧，我坐会儿。” 他在屋内的桌子前坐下，拿上之前百里家里顺出来的那些书，接着翻看，很快就将心思完全沉浸在了书卷之中。 百里羡将屋内的被褥枕头全都换成了自带的、宁子清惯用的那些，简单整理完便没什么还需要弄的了，回头看向宁子清的方向。 从进入青霜门开始，他就察觉出宁子清似乎有些别样的心绪。 虽然宁子清表面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可真正看到修仙界宗门的生活方式，对于常年待在人间界世家，且并没有享受过世家内尊崇地位的修士来说，不可能不产生向往之感。 这种如学堂一般，无数怀揣着同一种愿景的人相聚在一起，自由自在地发展成长，以常年收到拘束的旁观者身份看来，是非常美好的一种生活方式。 但是他还没有找到能撬开宁子清心门的那把钥匙。 宁子清一直在为他未来拜苏闲为师，前往修仙界而规划询问，却没有想过自己。 百里羡走到宁子清的对面，轻声坐下，没有打搅宁子清看书时的专注。 直至片刻后，宁子清才注意到百里羡的视线，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看着我做什么，都收拾完了？” 百里羡：“嗯，收拾完了。” 宁子清：“收拾完了那你就先回去呗，待我这做什么？。” 百里羡还真就乖乖站起身了：“好的主人。” 宁子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更加莫名其妙，但也随便他了，说不定是最近路途远累的。 宁子清继续钻研飞行法器的炼制需求，结合符修的符咒特性，基本先得出了一些可能在飞行法器炼制中用得上的符咒，一一记录下来。 等他再回过神时，已是华灯初上，天色渐沉的傍晚。 屋内不知何时点燃了烛灯，应当是百里羡中途又回来过，只是他没注意。 如今他已经越来越习惯百里羡的气息，以至于不会存有分毫防备了。 宁子清盯着那摇曳的烛火看了片刻，旋即才放下书卷起身，推开房门，正好看到院子里在练剑的百里羡。 他看不懂什么剑招剑势的，只能看出百里羡的招式凌厉干脆，流畅利落，与这一身紫衣相称，在幽幽暖光下更似张扬肆意的少年人。 而顾闲此刻也坐在院子里，偶尔会开口提点几句，帮百里羡把动作调整得更加顺畅。 直至片刻后，百里羡才从专注练剑的状态中出来，注意到不知看了多久的宁子清。 百里羡收剑归鞘，立马丢下顾闲小跑过来：“主人，您出来了？可是饿了？要现在用晚膳么？” 在院子的夕阳与灯笼暖黄烛光的照耀下，百里羡看向宁子清的眼神格外亮，像极了等到主人归家的看家狗狗。 宁子清默默地偏移了目光，转而去问顾闲：“这里有晚膳吗？” 顾闲：“那还是有的，有专门的膳食堂，不过离这边比较远。你们要是饿了又不想过去，我可以叫人给你们拿过来。” 宁子清：“现在还没叫是么？” 顾闲：“嗯呢，怎么了？” 宁子清又往百里羡的方向看一眼，对上他同样困惑的视线后收回，问：“你这院子有膳房吗？” “也有。”顾闲指示了一个位置，“就那里。你要自己做吗？” 百里羡：“主人要亲自下厨吗？” 宁子清矜傲道：“嗯。想自己煮点面条了，你要是也饿了姑且可以顺便给你也做一份。” 百里羡眼睛似乎更亮了些：“想吃，谢谢主人。” 宁子清撇开视线，状似嫌弃：“先去沐浴，一身汗的等会不许上桌。” 百里羡：“好的主人，我这就去。” 他说完就直接往房间去，光从背影都看得出来确实很开心。 ……真不知道一碗面条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开心的。 宁子清在心里嘟囔着，往膳房的方向走去。 顾闲直接被晾在了院子里，看着他们俩小孩一人一边的方向，单手托腮笑了笑。 他认识宁子清那么久，最了解宁子清从来不吝啬于展示厨艺——字面意义上的纯展示成果，但也从来不会主动为了谁下厨。 如今他能在百里羡面前一点一点打破过去的规则，说不定真能让百里羡带着他，走出困住他自己的那一方小小院子。 第83章 次日，差不多就在午膳过后，便有一名青衣长衫男子来到宁子清他们居住的院落内。 宁子清本来还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看百里羡练剑，看到有人过来时立马警惕起身，后退小半步。 宁子清：“什么人？！” 百里羡也当即赶到宁子清身边，同样保持警惕。 秦屿江看到他们俩小孩，也愣了愣，片刻后想到什么，朝他们拱手作揖：“二位便是师尊提过的小师弟了吧？幸会幸会，我是顾闲师尊的大徒弟，亦是青霜门的掌门，秦屿江。” 宁子清还是警惕后退：“我说了我没认他做师尊，也不是你的什么师弟。” 百里羡知道来人名号，稍敛戒备，但依然护在宁子清面前：“原来是秦掌门。久闻秦掌门大名，但我与主人目前都并无拜师之意，秦掌门不必如此称呼。” 秦屿江又回想了下：“哦抱歉，师尊确实也提过这个，只是实在平日事务繁忙，一时忘了注意。惊扰宁小友与百里小友，实在抱歉。” 百里羡：“无妨，是我们招待不周了，秦掌门请进吧，我去请顾仙尊。” 宁子清毫不客气：“还用得着你请他，这个院子就丁点大，他肯定早听到了只是想看热闹没出来而已。” 他话音才落下，顾闲果然自房间中推门而出，感慨似的叹口气：“果然是瞒不过小清你啊，怎么这么聪明呢？” 宁子清：“我说过了，少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和我说话。” 顾闲笑眯眯，一副没打算改的模样，看向秦屿江，朝他挥挥手：“小江，好久不见了啊。” 秦屿江抱拳致意：“师尊。” 顾闲直接招呼：“行了，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秦屿江听话地到院子里坐下了。 宁子清挑了个离秦屿江最远的位置，百里羡则坐在了宁子清的身边。 秦屿江实在忙，坐下后就直入主题：“师尊特地到青霜门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顾闲：“瞧你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么？” 秦屿江实诚地摇摇头：“没事也可以找，只是据我所知，一般师尊都不太想见我，只因见到我就会想到没能把清虚阁掌门事务交给我的事情。” 顾闲：“……这种话就不用往外说了。” 顾闲与秦屿江叙旧的间隙，百里羡给宁子清倒了一杯茶。 茶叶是宁子清特地提前从顾闲那里薅来，让百里羡带上的，熟悉的味道能让宁子清的心情舒缓放松一些。 他不在乎顾闲与秦屿江之间的相处模式，只在乎顾闲所说的，秦屿江自己专研出来的那些炼器小技巧。 所幸顾闲也怕宁子清不耐烦，很快就进入正题。 他对秦屿江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小清在炼器方面颇有天赋吧？最近小清在准备炼制有器灵的0仙器，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你的技法能让他吸收吸收。” 秦屿江微愣，看向宁子清：“宁小友想炼制出仙器？迄今为止就是在修仙界，我都不曾见到有人成功过。” 宁子清：“别人不能成功又不代表我不能成功，我就不能做那个第一人吗？” 在五百多以及近五百岁的顾闲和秦屿江面前，年仅二十的宁子清说出这样的话，换了谁恐怕都得说一句狂妄自大。 但顾闲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秦屿江则单纯推崇鼓励式教育。 秦屿江点点头：“没错，别人不行的不一定你就不行。正好我之前也研究过仙器的炼制，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找我。” 宁子清对他的话起了兴趣：“你研究过仙器炼制？” 第93章 秦屿江：“嗯。我曾经也想过炼制仙器，专门去研究了一下。” 宁子清：“那为什么后来不研究了？” 秦屿江：“因为我开始当掌门了。” 宁子清：“……” 好朴实又好命苦的理由。 百里羡更好奇另一个事情：“那秦掌门当初为何会选择自立门户做掌门呢？” 秦屿江：“因为我不自立门户就得当清虚阁掌门了，当清虚阁掌门更忙。” ……嗯，是一个更加朴实且命苦的理由。 顾闲轻咳一声，试图挽回自己作为师尊的名声：“这只是一部分啦，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说他想招收一些资质可能不是那么好，但也很努力上进的小孩。” 宁子清抬眸看向了秦屿江。 秦屿江再次点头：“嗯。清虚阁虽然注重所有人的平衡发展，从来不强调修为水平，但毕竟是第一宗门，能入门的人，天赋都差不到哪里去。 “但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徒弟，是我在路边偶然捡到的，她虽然资质不是那么好，可是很努力，最后也确实修炼到了一个超出最初别人评估的水平。” 宁子清：“那他现在如何了？” 秦屿江：“已经陨落了。” 宁子清：“……？” 宁子清转向顾闲：“你们师门都克徒弟吧。” 顾闲轻咳一声：“毕竟资质受限，修为水平再高也还是受限的。修士的寿命都随修为增长而增加，若是徒弟资质不够早早陨落也是难免的，所以我们师尊代代相传的建议都是招收资质更好的徒弟。” 秦屿江：“嗯。我作为清虚阁弟子与未来掌门或峰主的话，不可能所有徒弟都是资质一般的，所以我选择出来自立门户，给这些弟子们一个可供庇护的地方。” 百里羡好奇：“那可否询问秦掌门，青霜门创立多久了？” 秦屿江想了想：“大抵有近两百年了吧。” 百里羡诧异：“近两百年时间便能做到第十宗门么？” 秦屿江：“嗯。能入门的弟子们都很上进，他们也各自会有擅长的其他领域，并且虽然我是自立门户，但也有清虚阁资源的倾斜协助。 “若真要较真地论，青霜门更像是清虚阁单独出来的，对弟子资质水平要求更低的附属门派。” 顾闲笑了笑，补充：“我们清虚阁本就更倡导自由发展，小江有这样的想法，并且不背离清虚阁的宗旨，不影响清虚阁本身的发展，自然也会得到支持。” 百里羡：“原来如此。” 宁子清默默地在旁边喝了口茶。 这样的话题对于他这种资质比较差的人来说，确实是会不经意间就上心的。 他只在话本里看到过有关修仙界的描述，基本都是在说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像秦屿江这种反而选择庇护弱者的，宁子清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他对秦屿江的印象好了些许，不过排斥陌生人的本质还是不会改变，在百里羡开口以后，基本就不再加入话题。 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秦屿江才先想起最开始的正事。 秦屿江扭头问宁子清：“对了，不知宁小友如今仙器炼制的进展到哪里了？” 宁子清：“还在找高阶材料。已经拿了陨星谷的星纹陨铁，现在准备去无相墟找五行晶石。” 秦屿江听到无相墟也是一愣：“那个传说中的无相门的遗址？你们居然知道方位？” 宁子清没有和他说得太详细：“嗯。有个大概位置的推测，但不确定能不能找得到。” 秦屿江也没有追问，思索着说：“既然已有星纹陨铁，你是打算铸剑吗？” 宁子清：“还不确定。我不适合用剑，但若是能拿到五行晶石中的火灵晶石，能改变星纹陨铁的硬度。” 秦屿江也听说过火灵晶石，又想了想，问另一个问题：“你之前炼制过最高等阶的法器是什么等阶，何时炼制出来的？” 宁子清：“约摸九月底十月初时，地阶下品。” 秦屿江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地阶下品？我记得师尊说过你才及冠吧，那难怪你敢挑战仙器。以你这般天赋资质，确实有成功的概率。” 宁子清坚定且自信：“当然，我一定会成功。” 秦屿江综合考虑了一番，提出建议：“不过若是你拿到的基础材料是星纹陨铁的话，我还是比较建议你尝试铸剑。 “剑灵是所有仙器中相对来说孕育得最简单的，并且星纹陨铁的冶炼，一定得是它最本初的用途才最方便且快捷。就算你拿到了火灵晶石改变它的特性，你也还需要根据它被改变特性后的实际情况来进行二次冶炼，这个尚且没有记载的过往经验，你还得自己摸索。” 宁子清轻蹙眉梢：“若是铸剑，那对我自己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了。” 秦屿江补充：“当然，倘若你讲究的是精益求精，而并非速度，那么你可以尝试按照你原本的设想去做。只是若你需要速度，最好是选择铸剑。” 宁子清自然是需要速度的。 他想要通过炼制出更高等阶的法器来提升修为，想要通过炼制出仙器打破他天赋的禁制。 虽然他也确实不着急马上就要进阶，但越早炼制出仙器，就越说明他的修为等阶，在未来的进步空间也非常之大。 可如今他确认自己是个符修，没有当剑修的天分，也没有使剑的空间，孕育器灵又必须要认主，炼制出一个认他为主结果不能用的仙器，那也实在有些浪费。 思及此，宁子清忽然心念一动。 说起来……百里羡正好还缺一柄真正适配他的本命剑。 第84章 给百里羡铸剑的念头在宁子清心底一闪而过，但并未留下过多踪迹。 且不论百里羡不知还会在他身边待多久，能不能到他完成第一件仙器炼制，就说他的金属性单灵根，炼制起来也要花费不少力气。 上一次特意为人铸剑的结果宁子清还记得，他还不至于特意费那么多功夫，再为百里羡铸造一把本命剑。 宁子清端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回复秦屿江：“我再考虑考虑吧，等真的找得到无相墟再说。” 秦屿江：“也好。若是无相墟实在找寻不到，没有五行晶石，也就不必考虑改变星纹陨铁特性之事了。” 说完，秦屿江指尖在桌上轻点，回想了片刻后才说：“我记得之前有弟子带回过一些关于无相门的传说的书卷……” 宁子清对这个更感兴趣，稍稍坐直了些。 但没等秦屿江说完，林清羽御剑落在了他们的院落外边。 林清羽：“师尊，有紧急事务需要您处理。” 秦屿江连忙应一声：“就来。” 说话间他也赶紧起身，只回头匆匆对宁子清说：“那些书卷真假难辨，但也可作为参考，宁小友若是有需要，便让师尊带你去书阁看吧。我还有事要忙，招待不周敬请谅解。” 话刚说完，秦屿江已经走到了门口，匆匆忙忙跟着林清羽一块走了。 顾闲感慨：“你看吧，我就说当掌门真的很忙。” 宁子清已经学会了忽略顾闲这些奇奇怪怪的话，直接问：“他说的那个什么书阁在哪里？” 顾闲回归正事：“嗷，就在主峰那边，你要想去我等会儿带你去看那边看看。” 宁子清：“现在不能去吗？” 顾闲：“也可以，不过这会儿正是内门弟子午休的时间，估计正有不少上进的弟子们在去书阁了，人不会少，认识我的人也不少，或许会来和我打招呼，我也肯定会把你介绍给他们。你确定要现在去吗？” 宁子清：“。” 宁子清：“那算了。晚点再说。” 百里羡加入话题：“我可以一起去吗？我听说修仙界内但凡排得上名号的宗门，藏书阁都不是人间界哪怕最有权势的世家可以比拟的，我也想去看看。” 顾闲：“当然可以，想去一起去便是。书阁也不是什么机密之处，不妨事。” 得到许可，百里羡便跟着宁子清一起等候出发前往书阁。 期间顾闲顺便介绍了一下他们修仙界对弟子们的教授方式。 以青霜门为例，青霜门对内门弟子的管理方式都是按照学堂一般的模式，早晨要上早课，学习剑修、灵修等所需要具备的理论知识，午休后则是不同道的弟子们分别去他们所选修道之路对应的场所进行实战学习演练。 偶尔他们还会有晚课，在晚课时绝大部分弟子会学习修仙界历来的大事记，博古通今。唯有玄修弟子是固定有去观星楼观望星辰的晚课课时，一切都按他们所选的修道之路来排布。 说完这些基础的，顾闲又补充：“清虚阁对入门弟子也是差不多的教授模式，只不过一般清虚阁是从弟子筑基初期开始，就会对弟子们开放执事堂，可以接取任务赚灵石。青霜门则要等弟子们到筑基圆满才会开放。” 第94章 宁子清：“为何？是怕他们遭遇意外吗？” 顾闲：“嗯。毕竟青霜门的弟子资质相对都差一些，为了保证他们的存活率，都会等他们基础更加稳固的时候再允许他们去历练。” 宁子清总觉得存活率这种说法听起来很诡异，但也确实是最贴切的。 宁子清捧着手中的冰玉澄心盏，思绪逐渐因为顾闲对修仙界宗门的介绍而飞散。 他十岁之前在宁家是正常的嫡子待遇，也上过宁家的学堂。 受人间界灵气浓郁程度影响，世家的学堂不像顾闲所说的宗门授课模式那么自由，从一开始就只教授剑修与灵修的知识内容，也只定死以后是剑修还是灵修。 也是因此，宁子清才会在十岁那年资质测试之后，在宁家的地位发生变化。若非遇到苏闲，他还不知原来有符修这样的道路供他选择。 宁子清将杯中茶喝完，起身：“我先回房间了，什么时候能过去再来叫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百里羡觉察出他情绪的异样，但起身跟过去，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送宁子清进屋。 等宁子清关上房门，彻底阻隔他们视线的窥探之后，百里羡才重新转向顾闲：“顾仙尊，您是特意带主人来青霜门的吗？” 他问的不仅仅是来修仙界的宗门，更是这个特定的，招收修为资质更差的弟子的青霜门。 顾闲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当然，这里是最适合让他接触修仙界宗门相关事情的地方。难得他如今愿意出远门，那自然要让出门更加‘有效’不是~” 百里羡对此没有评价，但认可顾闲的这次行程安排。 宁子清不愿意离开宁家，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了解。 他不了解修仙界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人间界也鲜有能接触修仙界相关消息的方式，那他自然会以过往二十年拘束在宁家的经验，认为到了修仙界再好也好不过待在宁家继续当个嫡次子。 “井底之蛙”唯有跳脱出了那口井，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井底之蛙。 顾闲这次的行程安排其实很刻意，但是足够有效。 宁子清自己的眼界开阔了，再回到宁家，他才会动摇，才会渐渐不那么排斥离开宁家。 见过更辽阔世界的人，是没办法再忍受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的。 百里羡将他送给宁子清的冰玉澄心盏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再重新收好。 顾闲看好时间，差不多了就提醒他：“把小清叫出来吧，我再带你们去看看修仙界第十宗门书阁的世面。” 百里羡笑了一下，起身到房间敲门：“主人，差不多可以过去了，我们出发吧。” 宁子清过了会儿才开门出来：“嗯，走吧。” 他神色状态都和回房间时差不多，仿佛刚才只是单纯在外边坐累了，回房间去歇歇。 顾闲跟着起身，御剑在前边给他们带路，很快就到了坐落在主峰一个相对安静处的书阁外。 宁子清与百里羡在书阁前落地，抬头看着起码有七层高的阁楼，两人都是明显的诧异。 这样的书阁规模，就是宁氏与百里氏两家加起来，都不及其中的一半。 顾闲得意介绍：“这里就是青霜门的书阁了，藏书量大概是清虚阁的五分之一吧。” 宁子清：“这还只是清虚阁的五分之一？” 顾闲骄傲：“那是，我们清虚阁可是第一宗门，有近万年历史了，底蕴深厚，可不是寻常宗门可以比拟的。光是开放给所有弟子取阅的书册，都比青霜门全部的加起来都多。” 百里羡惊叹：“好厉害。那青霜门这个书阁里的书，我们是有一部分不能看吗？” 顾闲：“不用管这个。掌门的师尊都在这了，还能有什么不能看的？喜欢什么去挑就是了。也可以借走，什么时候看完了给我就行，我帮你们还回来，不耽误这次的行程。”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拒绝不了这种诱惑，一起进到书阁内。 书阁根据不同类型的书卷做了区域划分，宁子清越过那些剑修灵修的内容，先按照秦屿江前不久传来的提示，把有关无相门的书都拿了出来，随后就走在与炼器和符修相关的区域里。 此前宁子清从顾闲那里得到过许多有关炼器的书，又有百里羡从百里家拿出的部分，暂时没在青霜门的书阁里找到什么合适的。 不过符修他接触时间短，开放区域和不开放区域的都逛了一下，选出了不少感兴趣的书。 其中，就有一卷关于符修修士在“飞行”方面的内容。 有了这些书，说不定就能真正突破符修的飞行法器炼制这一个近期难题了。 宁子清把这些书的名单记下来，觉得差不多了就到剑修那片区域去找百里羡。 结果百里羡似乎也正好在找他，两人在一个拐角迎面相遇。 宁子清紧急停下脚步，但百里羡原本应该在想事情，没及时停下，两人还是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嘶——”宁子清轻吸一口气，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都不看路的吗？” 百里羡自己也被撞疼，但还是赶紧上前先去查看宁子清的情况：“主人您没事吧？抱歉，我方才正在想找书的事情，没留意到，您还好吗？” 百里羡下意识地扶着宁子清，也帮他揉了下被撞疼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 浅淡的药香与清冽的冷香顷刻间缠绕在一起，同一时间，仿佛还有寂静书阁中怦然响起的心跳声。 两人都忽然停下动作，在抬眸间视线交错。 ……太近了。 近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轻易就会暴露。 宁子清突然皱起眉头，审视一般：“你……” 百里羡落在一侧的手轻轻攥紧，无处藏匿的心跳更加剧烈。 他下意识便放开手，后退了小半步：“主人……怎么了？” 宁子清上下打量百里羡：“不靠近还没发现，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百里羡：“……？” 百里羡攥起的手又悄然松开，看了看自己：“有吗？” 宁子清：“你之前明明比我还矮一点点，现在怎么反而都比我高一点了？” 百里羡莞尔：“兴许是这段时间被主人养得很好，便蹿了些个子。我还在长身体呢。” “……那也是。”宁子清似乎失了兴致，转身要走，只随口又嘟囔了一句。 “到底还是个在长个的小孩而已。” 【作者有话说】 感谢【鸽子网】*50的月石mua！[撒花] 第85章 宁子清走了两步，看到百里羡没跟上，回头催：“愣着做什么呢？你不是还要接着找书吗？那就快点，找完回去了。” 百里羡回神：“来了。没关系主人，我基本已经找完了，我们直接回去吧。” 宁子清：“你刚不是还说你在走神想找书的事情吗？” 百里羡：“是在想若是主人还没找完，我要不要继续看看。既然主人已经找完了，就没必要了。” 宁子清这才放心和他下楼，找到等在门外一棵大树上的顾闲：“我们找完了，可以回去了。” 顾闲没问他们具体，直接从树上下来：“行，走吧，正好青霜门这边的实战演练课好像也快结束了。我让小谢准备了晚膳，直接回去用膳吧。” 宁子清没有异议，一行三人便直接回到客峰去。 顾闲闲来无事，也待在院子里看他们用膳，顺便问起行程安排：“小清，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我好去给我那大徒弟一个准信，让看看再抽点时间过来。” 宁子清询问时间：“从这里到落霞山要几日？” 顾闲估算了一下：“若不停留了，那应该是七八日左右。” 今日已经是二月二十三，明日就是百里羡毒发的日子。 上次毒发正好是他们在山林中落脚，宁子清找了个百里羡被支使出去的空隙弄的解药。 若这一次不停留，他就得赶在百里羡再下一次毒发前抵达落霞山，否则就那小舟的丁点位置，根本不足以他将弄解药的事情糊弄过去。 宁子清有了定夺：“后日就出发。” 顾闲：“这么着急？” 宁子清：“反正你那个徒弟也忙，剩下的我先看书，还有想问的到时候回来再问就是。” 顾闲基本听他安排：“那也行。今明两日你们就好好休息吧，等后日一早我们直接出发。” 百里羡是完全听从安排：“好。” 接下来到出发前，宁子清就基本都待在自己房间里看书。 由于第二日就是百里羡毒发日，他把解药准备好了，就和往常一样不见人，也没让秦屿江再来一次，美其名曰是反正他忙，等回来时间更不着急的时候再说。 直到二十五日早晨，他们三人又准时地再次出发，直奔落霞山而去。 第95章 路上宁子清也没闲着，把有关无相门传说的那些书看完，又翻阅了那卷有关符修飞行所需的书册，还真给他找了点能提供给顾闲的飞行法器炼制灵感。 符修的“飞行符”主要就是借助符咒来调用火木双属性的灵力，火灵力点燃木灵力，并手符咒桎梏，从而形成环绕在符修身边的“风”，再以“风”托举腾空。 此时只需要随意再借助任何可踩踏的事物来维持平衡，便可顺利完成御物飞行。 只不过这种飞行方式更考验修士本身的灵力储备与平衡掌控，所以必须到突破了金丹期，体内灵力储备扩充以后才能学习。 但倘若能够做到最高效的利用这些“风”，兴许就能达成降低灵力储备需求门槛，即便不到金丹期也能使用飞行法器飞行的目的。 顾闲听了宁子清的话，基本也有想法了，准备等从无相墟回去以后，就试着给宁子清炼制一个小型适用的飞行法器。 解决掉这个难题，宁子清接下来就把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无相墟上。 七日后，顾闲驾驶的小舟也终于顺利在落霞山停下。 他们抵达时正是临近傍晚的时间，不适宜再接着找路，顾闲便干脆在一处合适过夜休息的悬崖边停下。 悬崖坐北朝南，似乎也是这附近最高的一处。 宁子清落地后四处打量：“怎么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 顾闲示意他们身后一望无际的天空：“落霞山落霞山，自然是落日晚霞最好看的山脉，顺便带你们到这来看看晚霞和落日。” 宁子清往身后看去，果然看到悬崖的另一端天际，已经逐渐显现出几抹暖色调的霞光，太阳也正不断靠近悬崖下的树林。 估计再过个一刻钟左右，便是日落了。 宁子清还百里羡之前都不曾有过机会看这种被命名为“浪漫”的现象，还真都有了些兴趣。 顾闲见状，笑意更深：“去那边的树上坐着看吧，这可是我那位小师妹倾情推荐的最佳观赏位。” 宁子清和百里羡一起到顾闲示意的树下。 宁子清最先上去，确认了树干足够同时容纳两人，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百里羡说：“上来吧。” 百里羡本来都准备等宁子清坐稳就去寻觅另一个树干，闻言动作停滞，弯眼笑了下：“这就来。” 他一跃而上，借助轻功稳稳当当落在宁子清身侧坐下。 树干上的空间有限，两人必须紧挨着才足够坐在一起。 但或许是附近的树林花香，或许是此刻的徐徐清风，又或许是眼前值得期待的难得美景，此刻他们肩并肩挨在一起，没有什么旖旎氛围，没有什么暧昧流动。 只是单纯的，像少年人之间的纯粹美好情谊。 顾闲在不远处笑着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上前打扰。 远处的太阳渐渐西沉，落入大片丛林之下，原本的蓝天白云也逐渐被染成大片粉色。 柔和的光晕落在整座落霞山上，也倾洒在宁子清与百里羡身上。 宁子清之前从来没有闲工夫看过这样的景致，绚烂温柔的晚霞落日，看不到边际的大片树林，如同一大片被打开的，他从未探索过未知区域，吸引着他心生向往。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是放任自己短暂地、完全地沉浸在此刻眼前的美景。 也是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在日落之后，百里羡的视线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百里羡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色，但更吸引他的，是此刻能够放下一切纷扰，没有忧虑的宁子清。 清风吹拂而过，落在此刻两人因距离靠近，而无人在意的、交叠相触的尾指上。 等到夜色彻底吞没霞光，小空地里也燃起了顾闲支起的火堆，香喷喷的气味把宁子清的思绪给吸引了回来。 他循着气味方向去看，就见到顾闲正坐在火堆旁边烤兔子。 宁子清：“？” 宁子清：“你还会烤野兔呢？” 顾闲听到声音，笑着抬头：“那是，我好歹也是有过很多次出门历练经验的～要不要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从树上一跃而下，坐到了火堆附近。 顾闲烤了三只野兔，油滋滋地冒着气，差不多了就分给他们一人一只。 宁子清接过来咬一口，外焦里嫩，还撒了些顾闲不知道哪里带来的调料，味道确实不错。 顾闲骄傲：“怎么样，可以吧？” 宁子清：“算你手艺合格吧。” 百里羡更坦诚朴实：“好吃。” 顾闲：“都满意就好～” 等到都吃我以后，顾闲又接着收拾剩下的残骸，而百里羡去为宁子清布置今夜休息之处。 宁子清则拿着引星盘，为明日早晨的寻路做准备。 他往引星盘内注入灵力，感知引星盘所指引的方位。 但不知为何，在真正来到落霞山以后，宁子清反而有点感知不到接下来的具体方位了。 宁子清皱着眉，看向引星盘摇摆不定的指针，想到之前看过的书中有记载，无相门在鼎盛之时，便有为了藏匿宗门行迹而特意用法器布置的，干扰罗盘指示的一大片区域。 连引星盘到这里都无法明确追踪，那么很有可能这个传说记载应当是真的。 同样，这也意味着他们确确实实已经到了无相墟附近的一片区域内。 宁子清拿着引星盘在悬崖附近又转了一圈，无功而返。 百里羡在他开始转悠时就已经目不转睛关注着他，生怕他太入神，一个不小心给踩到悬崖边。 见宁子清闷闷不乐地回来，百里羡问：“主人，可是找寻进度不顺利？” 宁子清：“嗯。引星盘也被干扰了，有点难感知具体位置。不过大概可以确定，这里应该已经在无相墟附近的区域了。” 顾闲闻言也凑过去：“居然有引星盘也会被干扰的区域吗？不愧是曾经的炼器大宗呢。让我试试？” 顾闲修为高，说不定能有不一样的发现，宁子清便把引星盘递给他。 但很遗憾，哪怕是顾闲来，引星盘的指针也只是摆动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点。 宁子清皱眉。都已经到落霞山来了，他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就打道回府的。 思索片刻后，他把引星盘给百里羡：“你用你的金属性灵力试试。” 百里羡接过来，也依言尝试注入自己的灵力，引星盘指针晃动的幅度还真比顾闲的都要再小一点。 百里羡：“好像有用，但是我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宁子清抿了下唇，但姑且接受：“无妨，这个范围也足够我们排查了，把这附近都找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 百里羡遵循宁子清的一切安排：“好。” 顾闲却思索了会儿，提出另一个方案：“我记得，引星盘除了依靠灵力，还可以使用精血驱动。小百里是金灵根圣体，或许可以用小百里的精血试试？” 百里羡想也没想就同意了：“那我试试。” 说着他就准备用乌尘剑划出一道伤痕来逼出精血。 宁子清当即给他拦下，怒斥：“一滴精血就够了，你这是想浪费多少，嫌你自己修为太多吗？” 第86章 百里羡看到宁子清本能间一闪而过的紧张担心，微愣，旋即露出一个笑：“多谢主人关心，不过……”我好像没有随身带什么其他的尖锐物品，我会控制好……” 他正解释着，宁子清却忽然从储物法器掏出包裹着的银针丢给他：“用这个。” 百里羡困惑地接过包裹打开，诧异：“主人怎么会随身带针？” 宁子清：“这个你别管，用完记得给我清理干净。” 百里羡疑虑不减，但暂时也没多想，用银针刺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引星盘上再重新驱动。 引星盘的指针忽再一次飞速转动，却始终没有停下，反而有越转越快的趋势。 宁子清眉头更是紧皱。 难道是百里羡的精血无用，这无相门当年留下的法器布阵，竟然能让引星盘彻底失灵？ 百里羡仍闭着眼尽力感应，脸色逐渐变得不太好。 宁子清怕他身体受影响，刚准备制止他继续时，百里羡蓦地睁开眼：“感应到了，无相墟就在悬崖之下！” 宁子清一愣：“悬崖下？那片山林里？” 百里羡摇摇头：“感应的方位显示，就在我们的脚下，这座悬崖，是在无相墟上形成的。” 顾闲：“那难怪这引星盘一直在转，估计是在悬崖之下还藏匿着什么山洞，等明日天亮了可以再下去找找。” 宁子清却不解：“我记得书中说，无相门是个大宗门，哪怕是废墟残骸，应当也不止悬崖这个范围吧？” 顾闲叹道：“你们没修过修仙界纪事这门课，不知道也正常。无相门当年惨遭灭门，有一大半的山头都被炸裂崩塌，还有一部分被放火烧尽。 第96章 “唯有主峰在当时掌门的拼死庇护下幸存保留，也就成为了后来一直被传说的无相墟所在。” 宁子清看到的无相门传说故事里，只记载了鼎盛时的无相门，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无相门最终的结局。 他问：“无相门当初为何会被灭门？” 顾闲耸耸肩：“亘古不变的利益嘛。无相门炼制的法器最受追捧，也藏了许多密不外传的独门技法，自然会招惹来眼红的仇家。” 百里羡跟着问：“无相门在当时那么受追捧，就没有其他宗门支援吗？” 顾闲摇摇头：“当时的修仙界本来就比较乱，无相门作为第一宗门一家独大了许久，本身也有不少人其实是盼着他们被灭的。 “也是在无相门灭门之后，专精炼器的普通炼器师的地位一落千丈，从原本能够和其他修士平起平坐，逐渐沦为只是一种谋生的职业。” 宁子清和百里羡一时都没再说话。 他们此刻就站在无相门主峰的废墟上，曾经这里也是格外繁华热闹的第一宗门，却在一夕之间覆灭得只剩如今无人再找寻得到的废墟。 修仙界的法则，或许就是这般弱肉强食。 放在人间界也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世家的规模终究比不过宗门，见识过青霜门的日常，宁子清与百里羡都难以想象鼎盛时期的无相门，在覆灭之时是何等的惨状。 对于他们这些来自人间界的小孩来说，修仙界的宗门是一种向往，可这比人间界更残酷的生存法则，又何尝不是一种赤裸裸的现实。 顾闲也怕给俩小孩造成一些心理创伤，说完以后，补充：“不过这些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修仙界相对和平稳定，不像以前那样，各种势力分足鼎立，基本还是安全的啦。” 宁子清也从那些往事中抽回心神，当务之急还是好好休息，明日要到悬崖下去找寻无相墟的入口。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准备着去休息，顾闲主动自觉地承担了守夜的任务。 次日一早，等宁子清和百里羡都起来收拾好，吃过东西，他们便一起御剑到山崖之下，找寻无相墟的入口。 引星盘暂时被交给了百里羡，由他来继续尝试感应入口的精确位置。 但百里羡修为毕竟低，一滴精血所蕴含的灵力，也只足够他感觉出一个大概区域。 他御剑带着宁子清与百里羡来到大概区域的附近，但是转了一圈，都发现这里没有山洞，只是悬崖壁。 百里羡：“奇怪……应该就是这附近才对。” 宁子清思索着：“无相墟这么多年无人发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明显的入口。会不会是藏在悬崖内，需要我们自己开一个路出来？” 宁子清的推测是相对合理的，但这悬崖生长了万千年，哪怕是顾闲在这，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劈得开的。 百里羡皱眉深思：“可我们如今也不能精确得出一个可通往无相墟的入口，又该往何处开辟？” 宁子清看一下旁边的顾闲：“你有什么想法？” 但顾闲始终看着山壁附近，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注意到宁子清：“嗯？找我呢？” 宁子清：“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可是有何发现？” 顾闲：“确实有一点别的推测，但是不确定准不准确。” 宁子清：“什么推测？” 顾闲思索着回答：“在古早时期的宗门创建，一般除了依山而建以外，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占据无主的幻境。 “那时候的幻境还不像如今这般会成为历练的秘境，我在想，无相墟作为当年最鼎盛的第一宗门，会不会也是在幻境中建立的？” 这个角度宁子清没想过，结合之前看到的那些书卷，回答：“不无可能。影响引星盘指示的，或许不一定是什么当时法器留下的屏障，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在幻境之外，所以引星盘只能指示个大概。” 他抬头，再次看向顾闲：“你能找到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幻境的痕迹吗？” 顾闲：“我试着去看看，你们先在这里等我。” 宁子清：“行。” 顾闲御剑离开，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灵力波动，回来以后得出结论：“我觉得存在幻境的可能性很大，这附近的灵力波动不太寻常，要么是幻境，要么是阵法结界。” 宁子清：“那你知道怎么破吗？” 顾闲再次将视线移向了百里羡：“或许可以再让小百里试试。” 百里羡茫然：“我？” 顾闲：“嗯。无主幻境要设立宗门，定然是要在选定幻境后布下禁制的。无相墟是炼器大宗，开山师祖便是金灵根圣体的剑修大能。若想劈开这个禁制，或许可以试试小百里你的剑气。” 宁子清怀疑：“他才是筑基圆满的修为，劈得开吗？” 顾闲：“无妨，有金灵根圣体的剑气应该就够了，况且已经过去万千年，禁制估计早就松动弱化了。不过也因为小百里修为低，而且没有完全适配的本命剑，可能灵力消耗会比较大。” 百里羡闻言想了想，下定决心：“那我先试试看。” 百里羡尚且做不到外放剑气，尝试的前提得用剑，顾闲便把小舟又拿了出来，载着他们到刚才百里羡感应到的可能比较居中的区域。 百里羡握着乌尘剑，站在小舟最前面，集中注意力，调用体内的全部灵力。 宁子清站在后面几步的位置，目光死死锁在百里羡身上，时刻关注他的身体情况。 顾闲稍前一步，以一种不经意似的状态，将宁子清护在身后，以免百里羡无法控制剑气的走向，误伤了宁子清。 下一刻，百里羡汇聚周围所有金属性的灵力，蓦地向前劈出一剑！ 只见一道金光骤然爆发，凌厉锐利的剑气几乎凝成肉眼可见的虚影，直直撞上了悬崖山壁前一道透明的屏障！ 强劲的阻力挡住了剑气往前的方向，百里羡紧咬牙关，握紧乌尘剑，拼尽全力下压剑气，片刻后，屏障外壁骤然出现几道细细的裂缝。 就快成功了！ 百里羡沉住气，再一次汇聚周身零散的金属性灵力，用最后的力气将屏障彻底劈开一个小口！ 小口裂开的同时，他当即大喝一声：“走！” 顾闲立马就反应过来，掌心运起灵力，驱使小舟迅速向前的同时，架起一道小型的防御结界，赶在裂缝修复闭合之前，一鼓作气冲入幻境之中！ 一道白光彻底将他们吞没，下一刻，眼前的景致骤然变换。 高耸的悬崖峭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连绵不绝的残骸废墟。 有破败不堪的山体，有大火焚烧过后的痕迹，还有被砸的稀碎的各种殿宇残骸。 放眼望去，像是一片死寂的坟场。 宁子清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一时都说不出话。 开阔的幻境足以展现当时无相门的繁荣，可仅仅是这冰山一角的废墟，又足以让他深深体悟到当时。无相门内的人会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力。 但宁子清还没来得及再细想，忽然注意到小舟前的百里羡摇晃着，像是支撑不住了。 “百里羡！” 他当即冲上前去，稳稳当当接住了向后仰倒的百里羡。 百里羡虚弱且无力地跌在他怀里，脸色苍白，甚至连气息都变得微弱。 宁子清着急地看向顾闲：“顾闲！你快来看一下他怎么样了！” 顾闲赶紧过来给百里羡把脉，片刻后收手：“噢没事，就是灵力消耗过度，太累了，所以睡着了而已。” 宁子清：“只是睡着了？” 顾闲：“嗯，睡得还怪香的勒。” 宁子清：“……那就行。” 宁子清紧绷的心弦松下来，只是抱着百里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87章 因为不确定百里羡会睡多久，最后宁子清还是抱着他回了船篷里的床上休息。 顾闲已经把小舟停在看起来比较像主峰的废墟上，撤掉了小舟外的防御结界，空气中基本上都是金属的味道。 宁子清是在闻到这些味道以后才走出船篷，看向周围倒塌了的殿宇残骸。 在半空中远看时就已经足够震撼，真正落地了，更发现这些残骸堆得比两三个人还高。 顾闲注意到他出来的动静，回头：“小百里怎么样了？” 宁子清：“还在休息。” 顾闲感慨：“估计他是真累坏了。刚才他释放的剑气，威力足以匹及金丹中期的修士了。” 宁子清不懂这些，诧异：“这么高？可是他才筑基圆满。” 顾闲笑道：“这就是各种灵根圣体的威力所在，之所以被称为‘圣体’，就是因为在特殊情况下，他们可以最高效率、最大限度地去吸收周围灵气中相应属性的那部分灵力，以此达到远超自身实力水平的境界。 “等小百里修炼到我和我兄长同样的境界，他甚至能一挑我们两个。” 第97章 宁子清更是惊诧：“这么厉害？” 顾闲：“当然。你作为符修圣体也是一样的，尤其是你是五灵根，不挑灵力环境，等你修炼到我们这个境界的时候，也可以一挑二。” 顾闲和苏闲都已经是化神期的大能，宁子清都想象不到自己还能有修炼到那个境界的那一天。 他们可是如今修仙界排名前两位的仙尊，若是第三仙尊同为化神期，他们之间切磋的话，也得顾闲和苏闲二打一。 不过这些事情都还太遥远，宁子清控制着没让自己想那么多。 他让话题回到现在：“你不是说想自己去转转吗，要现在去吗？” 顾闲：“再等等吧。虽然这个幻境里应该没有别的活物了，但小百里还没醒，让你一个人清醒留在这，我也不放心。” 宁子清默认了顾闲的这次看护，毕竟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有个厉害点的人在旁边守着，也确实更放心些。 这个期间顾闲怕宁子清无聊，还顺便跟他讲了一些他自己所知道的有关无相门的事情，大多也都是无相门顶峰时期的宗门生活。 宁子清就坐在船舱上听，仿佛也能构建出周围建筑尚且完好时那样热闹的生活。 整个无相门的范围应该比青涯镇还大，那么多会炼器的人汇聚在一起，把炼器也当做一种修炼的方式，那样忙忙碌碌的景象，一定很繁华。 但是如今只剩下一片不见天日的废墟，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真的太过可惜了。 宁子清坐在船舱里听完顾闲的讲述，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船篷那边才传来掀帘子的声音，是百里羡醒了。 “主人……咳。”百里现在的状态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声音微哑。 宁子清直接给他指了船蓬里面桌子的位置：“里面有茶，你喝了再出来。” “噢。”百里羡脚还没来得及迈出来，又乖乖地转了回去，倒了一杯茶润过嗓子才重新出来。 顾闲问他的情况：“感觉如何了？还累吗？” 百里羡坐到宁子清身边，唇色尚有些白：“还有点没力气。这个屏障要劈开，消耗确实大。” 顾闲：“那要不今日先在这休息一天吧，等你恢复点了你们再去探索，不然这么大的地方，光靠走路，你们可走不完。” 百里羡估量着体内灵力的恢复情况：“不是持续的长时间御剑也还可以……” 但他话没说完，宁子清没好气地打断：“你可以什么可以？脸色都苍白成什么样，还想逞强？你要在别的什么地方再晕倒了，我可扛不了你回来。你少说两句歇着吧你。” 百里羡乖乖闭嘴了。 顾闲忍不住轻笑出声：“好了小百里，你还是乖乖休息一会儿吧。这个幻境到时候出去，说不定还要靠你再劈一剑呢，你的身体可不能垮。” 百里羡：“好吧。” 宁子清还是担心：“这么大的灵力消耗，只休息一天够吗？” 顾闲：“唔……常规休息的话确实不够。不过打坐静修的话，效率能高很多。要不要我教你们打坐调息？” 百里羡比宁子清还先回答：“我想学。” 宁子清更谨慎些：“打坐调息不是也得到金丹期才能开始吗？” 顾闲：“在人间界是要到金丹期，因为人间界的灵力浓度不够，需要有金丹来辅助吸纳灵力。在修仙界没关系，筑基就可以了。” 宁子清：“那你教百里羡吧，我暂时就不用了。” 他暂时还是没有要离开宁家的决心，若不走的话，那他现在学也没什么用，还有可能产生心理落差，不如好好睡觉来的实在。 顾闲尊重他们的个人意愿，直接开始教百里羡。 为了方便百里羡稳定学习，即学即用，他们俩还把场地换到了船篷内，百里羡直接在床铺上盘腿学习打坐。 宁子清不打扰他们，坐在船舱里没事干，干脆下了小舟，独自先到附近转一转。 主峰的殿宇残骸堆得很高，但是万千年时间过去，却有如昨日才刚被损毁，没有任何时间风化的痕迹。 这应该是幻境内独特的机制。 宁子清绕着这堆废墟走了一圈，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忽然感觉到随手放着的引星盘有所反应。 他把引星盘拿出来，便见上面的方位指针指向了他右手边的方向，而材料指针指向的是法器成品。 这附近有高阶的法器，应该是当年无相门被灭门洗劫以后幸存下来的。 属性指针指示的是木属性，宁子清便往引星盘中注入了些木属性的灵力，闭上眼感应附近法器的具体方位和等阶。 片刻后，他诧异睁眼。 残存在这里的是一件天阶上品法器，也就是上品仙器。 ——不，应该说，大概率不止一件，只是引星盘会最先指示等阶最高的那样。 这样等阶的仙器，在如今这万千年来问世过的数量，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不愧是当初的炼器大宗。 宁子清毫不犹豫地往引星盘指示的方向去，用土属性的符咒，将废墟上的碎土残木移开。 很快，他便见到废墟底下一个突兀的、小小的被保护着的小区域。 区域附近似乎是架起了一个防御结界，抵挡住了压下来的残骸，而这个小区域的中间，是一盏长明魂灯。 长明魂灯的烛心，还摇曳着淡淡的火焰，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就会错过。 宁子清下意识屏住呼吸。 长明魂灯往往是修仙界宗门修士生命气息的象征，据说每一位弟子，在宗门内都会有一盏自己的魂灯，灯灭则人亡，灯亮则人存。 ——难道这里竟然还有人存活？ 宁子清的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又根据引星盘的感应指引，发现这盏长明魂灯便是那个上品仙器。 正常的长明魂灯是没有品阶的普通小法器，只要会炼器，随随便便就能量产，竟然还会有人做仙器品阶的长明魂灯？ 宁子清好奇地走近，试探着伸手，发现自己毫无阻碍地将手伸进了被保护着的小区域。 难道是只阻挡死物的侵压，不阻挡活人进入？ 宁子清困惑着触碰到了那个盏长明魂灯，忽然，一个女声在周围响起。 “咦，竟是引星盘的气息……” 宁子清当即抽回手，警惕地站起，看向四边：“什么人？！” 紧接着，一个虚幻的身影自长明魂灯微微摇曳着的烛火上“飘”出来。 翻飞的衣摆之间，首先入眼的是一道清丽温婉的身影。 青仪朝宁子清致意：“问小友安。吾乃此间掌门，青仪。” 宁子清愣住：“掌门？无相门的掌门？” 青仪：“是也。” 宁子清更懵了。 他今日才从顾闲那里了解过，无相门的最后一任，也是拼死搏斗到最后，为一些弟子争取到逃跑时间的那位掌门就叫做青仪。 宁子清难以置信：“你……您还活着？” 青仪摇摇头：“非也。吾不过万古青灯存留下的一缕残魂虚影，离不得万古青灯三步之距。” 宁子清：“万古青灯……是指这盏长明魂灯吗？” 青仪：“嗯。此乃吾耗尽毕生精力所制，临危之际，可庇护一缕残魂长存，以传承我门数千年心血。” 宁子清尽可能地消化着这个十分震撼的信息。 青仪望向周围的废墟，神色凄哀，但似乎很快又回过神，看向宁子清：“敢问小友，如今是何年岁？” 宁子清思考着该如何向她说明，但思考不出来，如实说：“在我们如今的认知里，无相门已是上古传说一般的存在，应当有个数十万年了。” 青仪诧异：“竟已这般久远……此前却从未有人将吾唤醒。” 宁子清：“此处如今被我们命名为无相墟，但或许是当年灭门之后那些人特意摧毁了进入无相墟的入口，仅仅是灭门一段时间以后，便再无人能找寻到此处。” 他不擅长什么委婉用词，直截了当地把从顾琴那里听说到的事情告诉青仪。 青仪面容中显示出几分愠怒：“他们竟如此决绝……” 但还未等青仪的话说完，宁子清感觉手腕一烫，是之前他给百里羡戴上的千机结，被百里羡唤起。 紧接着，不远处就传来百里羡着急的声音：“主人！” 百里羡翻越废墟赶来，见到宁子清站在一缕虚影之前，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前，二话不说将宁子清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人：“你是何人？” 百里羡眸色冷厉，犬齿随着他攻击姿态的神色若隐若现，似是随时会扑上去撕咬的恶犬。 但宁子清皱起眉，一把将他拉回来质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和顾闲学打坐修炼吗？你现在的身体经不住折腾你知不知道？” 第88章 因为宁子清的一连串质问，百里羡面对青仪的气势立马就弱了下来，收起气势乖乖回答。 第98章 “我已经和顾仙尊学会打坐调息，正准备静坐时听闻顾仙尊说您不见了，便连忙过来找您。不过我已运作过一周天的调息，比刚才好很多了，没关系的。” 宁子清：“你的千机结又不是不能感应到我的距离，这么近点位置不就代表着我只是到附近走走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百里羡微低着头乖乖听训，但没道歉也不认错。 到时青仪在仔细端详百里羡后，轻“咦”一声：“这位小友，可是百里氏后人？” 百里羡听到声音，本能地再次将宁子清护在身后：“你是谁？” 青仪再次介绍：“吾乃此间掌门，青仪。” 百里羡没听过顾闲说青仪的事迹，茫然不解。 宁子清解释：“青仪掌门是无相门的最后一任掌门，依托上品仙器万古青灯存有一缕残魂虚影。” 百里羡也看到了放在地上的那盏长明魂灯，总算收敛戒备，朝青仪行礼致意：“见过青仪前辈，多有唐突还请前辈海涵。晚辈百里羡，确为百里氏后代。” 青仪欣慰感慨：“有百里氏血脉延续，吾当年努力便不算白费。只是未曾想，这万千年后，百里氏竟还能出一名金灵根天才。” 百里羡听说过他们百里家的那位先祖，亦是金属性单灵根，但当时还没有各种灵根圣体的说法，只说了她是金灵根天才，按照青仪所言，估计也是同样的金灵根圣体。 百里羡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顾闲又慢悠悠从不远处晃了过来：“你们都围这做什么呢……咦，怎么还有别人？” 相似的场景宁子清懒得再解释，交给百里羡了，于是百里羡简单同顾闲也说明了一下情况。 顾闲也是同样的诧异：“没想到竟还能有幸见到曾经的青仪掌门，失敬失敬。” 青仪向顾闲回以一礼，总算回归到最初的话题，看向宁子清手中的引星盘：“吾是感应到引星盘气息而苏醒，不知这位小友手中的引星盘，是从何而来？” 宁子清：“我自己炼制的。有古籍记载了引星盘的炼制所需材料。” 顾闲对这方面事情更了解，补充道：“我记得引星盘最初便是由无相门之人研究出来，残损的古籍是我们宗门自一处秘境中偶然挖到，随后便一直保存在我们宗门书阁之内。” 青仪：“引星盘是吾早年为便利门中弟子特意研制而成，亦留存了部分手稿。” 宁子清微微瞪大眼睛：“原来是青仪掌门研制。” 青仪颔首，继续道：“只是这引星盘对炼器师要求不低，小友样貌稚嫩，竟能炼制出来？” 顾闲搭上宁子清的肩膀，笑道：“小清才至及冠，但天赋极佳，已能炼制出地阶法器。这兴许比不上前辈当年人才辈出的时代，但于如今世道，已是极其罕见。” 青仪眸中露出赞赏：“此等天赋于无相门偶有但不常见，若入无相门亦是亲传首席之位，只要好生栽培，定能超越吾当年成就。不知如今可还有此类宗门？” 顾闲摇摇头：“自无相门覆灭以来，炼器师逐渐只沦为一种副业爱好，再无当年辉煌。” 青仪：“怎会如此……百里氏呢？百里氏亦未延续下去么？” 被提及的百里羡回答：“百里家确实以炼器发家立足，但先祖当年逃往了人间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百里家有家规，不得出世。是近来数千年，才出世成为人间界的世家，但炼器相关只得血脉相传，不得外传。” 说到这，百里羡又叹口气补充：“只是如今百里家虽仍是炼器世家，但已许久不曾有坚守炼器之道的人，自出世后族内亦呈没落之势，怕是不知还能延续多久。” 顾闲又顺便跟青仪解释了一嘴百里羡这般资质天赋，之前在百里家时的处境遭遇。 青仪听罢，许久未言，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叹息。 宁子清始终看着青仪的方向，将她的叹息收入耳中。 曾经拼死守住最后的出路，只为了无相门的心血得以延续，可最终随着年岁变迁流逝，一切还是隐没在了长河之中。 无相门鼎盛的时期……会是什么样的呢？ 宁子清无端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青仪也收敛思绪，询问宁子清：“不知这位小友以引星盘寻觅至此，是为何而来？” 宁子清：“为寻五行晶石而来。百里羡从他们百里家的古籍中看到过，无相墟内藏有五行晶石，火灵晶石可改变质地最坚硬的炼器材料，以铸造出更多形态的法器。” 青仪：“无相门中确有此物，只是不知小友寻这五行晶石，是为炼制何法器？” 宁子清抬头，坚定地看着青仪：“我想炼制仙器，自诞生起便有器灵的仙器。” 青仪对这种想法并不吃惊：“不错，有天赋，亦有追求。若无相门尚存，定是首席的好苗子。” 这评价对宁子清来说太高了，他只听了一耳朵便过去，完全没当真。 他专注询问：“敢问青仪掌门，可方便告知五行晶石具体方位？” 青仪沉吟片刻：“既是引星盘指路而来，应当尚存。五行晶石所在乃无相门首席弟子入门必经历练之所。需经五行关卡考核，最终选取其一，以其炼制本命法器，本命法器初成之时，便是最终考核之日。” 百里羡第一时间捕捉到重点：“若是首席弟子历练之处……是只能一人入内么？” 青仪：“规则来说是如此。但如今无相门无存，只要能进去，你们随意便是。” 百里羡这才放心。 青仪继续道：“吾离不得主峰范围，若要找寻，便随东南方向直去罢。引星盘会指引你们的。” 言语间，她的指尖往引星盘上轻点，旋即便见原本指示着万古青灯的指针偏移，逐渐转向东南方向。 宁子清试着感知了引星盘的指引方向，脑海中出现一个清晰的位置。 他重新睁眼：“多谢青仪掌门。” 青仪颔首：“无妨。” 顾闲问宁子清：“你要直接过去吗？” 宁子清摇头：“明日再说，今日先休息。” 说到这，宁子清就扭头转向百里羡，凶巴巴命令：“你赶紧回去，若是不好好养精蓄锐，耽误了之后的行程我可要你好看。” 百里羡乖乖听话：“好的主人，我会好好休息的。” 宁子清：“现在就回去休息去。” 百里羡这次是不敢不听：“好的主人，马上就去。” 宁子清之前嘴上说着这无相墟内鸟不拉屎没有危险，但这会儿赶完百里羡，他也回头看向青仪告辞：“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青仪：“好。” 宁子清又看向顾闲：“你呢？” 顾闲：“我留下再和前辈聊聊。” 宁子清疑问：“回去不能聊吗？你的飞行法器又没离开主峰，搁这站着不嫌累吗？” 顾闲恍然大悟：“是哦！” 宁子清：“……” 不是很想再理他，有点拉低智商。 宁子清转身督促着百里羡赶紧回去，自己也跟在他身后，没走两步就从百里羡在前他在后，变成并肩一块往回走。 顾闲也看向青仪：“青仪前辈，可愿一同前去再聊聊？有关无相门的过往，我还挺想再了解了解的。” 青仪点头：“可。” 顾闲俯身拿起万古青灯，青仪的身形并不受万古青灯的高低影响，飘在顾闲身侧，同他一道往前走。 期间她看着宁子清的背影，忍不住问：“宁小友可是你的徒弟？” 顾闲叹口气：“我希望是，不过很可惜不是。” 青仪：“那他如今师门如何？” 顾闲摇头：“他出身人间界世家，尚未拜师。” 青仪若有所思：“如此，那便好。” 顾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等等，他是不是无形之中又多了一位非常强有力的对手？ 另一边，宁子清不知道自己又被惦记上了，看着百里羡老老实实回到小舟上，又看着他乖乖到床上去坐着，开始打坐调息。 等确认他重新进入状态了，宁子清才转身离开船篷到外边去。 正好顾闲这时和青仪一同回来。 顾闲见他在外边，问：“小百里如何了？” 宁子清：“在打坐调息了，应当是已经进入状态。” 顾闲：“那就好。你们是确定明日过去么？” 宁子清再次估算时间，今日是初三，明日是初四，再后一日便是百里羡毒发之日。 他转而询问青仪：“敢问掌门，五行晶石所在的历练需要多久？” 青仪先问：“小友可是五灵根？” 宁子清：“是。” 青仪：“五灵根修士过五行关并不难，若是顺利，最快一日即可。” 百里羡毒发时辰是下午，那就相当于有一日半的时间，应该是够的。 第99章 宁子清再向顾闲确认：“百里羡只是今日调息，足够恢复体力吗？” 顾闲：“放心吧，调息是最高效快速的恢复方式。小百里天资又好，不说一日，从现在开始静坐到今晚就差不多恢复如常了。” 得到顾闲的保证，宁子清才终于放心，坐在船舱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顾闲泡好的茶。 但茶水刚刚入口，宁子清又听到青仪疑惑询问：“宁小友与百里小友是道侣么？” “噗咳咳……”宁子清一口茶水直接呛出来。 顾闲赶紧上前给他递手帕：“别激动别激动，快擦擦。” 宁子清简单擦拭感觉，一时都顾不上什么对先祖大能的尊敬：“我和他才不是什么道侣！哪有道侣之间还当主奴的？” 顾闲调侃：“说不定呢～” 宁子清：“……总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宁子清当下茶杯就要往船篷内走去，但临进去前似乎又想起百里羡在休息，堪堪止住脚步，小发雷霆之后只是到了船舱另一边去坐着，仿佛要眼不见为净。 只是在他垂落的发丝之下，若隐若现的耳根依然红彤彤的。 第89章 等百里羡老老实实休息一日，第二日看着精神状态确实好多了，宁子清才准备和他一起启程去青仪说的那个地方。 他们走出船篷时，顾闲正自己坐在船舱里。 宁子清看一眼他手边放的万古青灯：“青仪掌门呢？” 顾闲：“万古青灯能维持的魂力虚影有限，她说非必要时她不会出来，有需要时可以直接喊她。” 宁子清：“嗷。那你是不跟我们去那边对吧？” 顾闲：“嗯。等你们过去了我就在这附近转转，说不定能找到些遗落的东西。你们安心过去就行，我绝对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宁子清嘟囔似的回了一句。 自从昨日青仪问了一句和百里羡是不是道侣，他就总觉得听这种话格外别扭。 他没多管顾闲的行程，让百里羡御剑，自己拿着引星盘给他指路，很快就越过无数堆的废墟，来到一个无相墟内的悬崖。 悬崖之前也有一些被烧毁或暴力导致倒塌的建筑，看起来什么东西都不剩了，但引星盘向他们指示的方位，是悬崖之下。 宁子清先和顾闲在悬崖上落脚，重新感应一遍，确认位置就在悬崖下，可这悬崖深不见底，这么长的岁月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藏着些什么危险。 百里羡提议：“主人，我先自己下去看看，确认安全了再回来找您？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应变反应强一点，而且我不会下去太深的。” 宁子清有点不放心，但这是最好的办法，把引星盘给他：“行，那你先去看看，有事就用千机结。” 百里羡点点头，御剑往悬崖之下去探路。 片刻后，他重新上来，欣喜道：“主人，找到了！底下有个平台，那平台上似乎有个传送法阵，根据引星盘感应，应当就是那里了！” 宁子清先是松了口气，随后道：“行，那现在你带我一起下去。” 百里羡御剑落在宁子清身边，朝他伸手。 宁子清已经很熟练地搭上他的手，踩到乌尘剑上稳稳当当站好，同百里羡一道再次进入悬崖之内。 才刚进来，宁子清就感觉到这里面的温度不同寻常。 照理说，这样深不见底不见天日的悬崖之下，应当是阴凉森然的，但这里面却闷闷的有些燥热。 他记得五行晶石是由五种属性灵力经过地火孕育而成，这样的温度应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地火了。 悬崖越往下越漆黑，到后面几乎就要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宁子清虽然不怕黑，但还是本能地往百里羡方向更靠近了些，交叠握在一起的手也微微攥紧。 百里羡偏头，在黑暗中往宁子清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平稳落在他发现的那个小平台上。 “主人，就是这里了。”百里羡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个可供照明的小灯，点亮这附近的小小区域，果真能看到一个法阵纹路。 宁子清借着百里羡照亮的光仔细端详，最后什么都没端详出来。 “……所以这个法阵要怎么启动？” 百里羡也凑近查看，蹲在法阵旁轻抚法阵纹路，片刻后得出结论：“应该是用灵力驱动的，阵眼是这里，站在这里驱动就可以。” 他指示着阵法重心偏东南的一个位置。 宁子清挑眉：“你什么时候还懂阵法了？” 百里羡笑了笑：“闲来无事时找苏仙尊要了些书卷，里边就有阵法相关的，大概看了看罢了。” 宁子清不会拘束百里羡的个人爱好，闻言没再多问，只道：“你知道怎么用灵力驱动吗？” 百里羡：“嗯。这是传送阵法驱动是阵法入门最基础的东西，我都跟着学了一下。主人请握着我的手，我试试看带主人一起进去。” 宁子清再次握住百里羡伸来的手，与他并肩站在阵法之内。 只见百里羡念了一句法决，旋即便有一道金光注入他刚才所说位置，再借着，黯淡的阵法一点点亮起，耀眼的白光在整个阵法彻底启动之时彻底将他们包围。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们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从漆黑无光的悬崖之下，变成燃着火光亮堂堂的洞穴之内。 洞穴口不深，隐约可见一片外边照进来的灰蒙光亮，似乎正是阴天的白日。 宁子清没有着急动作，站在原地警惕地打量周围环境。 这个地方是无相门曾经用作首席弟子考核之地，那便说明进入之后便全是考核内容，他们必须小心谨慎，以免遭遇危险。 大致确认附近没什么危险之处后，百里羡最先道：“主人，我往前探路，您在身后跟着我。” 百里羡的修为和应变能力强，由他探路是最好的选择。 宁子清给他塞了一个防御法器：“给你应急用，别到时候拖累我和你一起受难。” 百里羡笑着接过：“好的，谢谢主人。” 百里羡带着乌尘剑，小心地走在前面，路上也不忘继续观察着洞穴内壁，以免错过什么。 在临近到出口之前，两人不知道谁踩到了什么，洞口之处忽然响起一阵“轰隆隆”似的声音，隐约间也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颤动。 百里羡立即进入戒备状态，将宁子清牢牢护在身后，观测洞穴没有倒塌的迹象，便死死盯着传出声源的洞穴口。 但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洞穴口缓缓地升起了……一个石碑？ 宁子清：“？” 宁子清：“什么东西来的？” 百里羡走在前边过去查看，看了会儿回头：“主人，上面好像写了什么，但是我看不懂。” 宁子清跟着走过去，发现是古文字：“是上古时期的文字，我来看看。” 百里羡乖乖让出位置：“主人学过古文字吗？” 宁子清：“嗯。学了一点点，这些字都不难，应该能认全。”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辨认，越看原本认真的神色就变得越无语。 只见这石碑上写的，是这个五行试炼考核的说明，而且之所以用古文字书写，就是因为考核的前置关卡就是参加考核者的古文字学习水平检测。 所以这里还真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考核”秘境，方才算是他们白紧张警惕了。 宁子清给百里羡解释：“石碑的意思是，离开洞穴以后五行考验正式开始，第一个考验是木之森，就是从洞穴出去后的那一大片森林，不可御剑，需找寻方法，不受影响地离开整片森林。 “每一个关卡过完之后，都会有新的石碑，指示下一个关卡该怎么做。” 百里羡也明白了：“所以整个秘境都是以考核的形式来完成的吗？” 宁子清：“应该是了，可以不用过度紧张。” 百里羡：“好，那我们先赶紧去第一个吧。” 宁子清点点头，同百里羡一道走到了洞穴口，出去便见到了大片笼罩在浓雾之间的森林。 这应当就是石碑所说的木之森了，只是不知道这周围的雾气都是些什么。 百里羡对灵力的变化比较敏感，感受了一下灵力波动，皱起眉头：“这应当是瘴气，少量吸入影响不大，但是长时间大量吸入会导致中毒。” 宁子清思索着：“看来石碑所说的要找到的方式，就是避免瘴气的影响顺利离开。” 这一个关卡对他们来说问题不大，因为苏闲在他们出门之前就给他们塞了各种瓶瓶罐罐的药丸，其中也包括常见的解毒丸，吃一颗就没事了。 但宁子清又觉得不太对。 这里既然是五行关卡，并且昨日青仪还特意询问了他的灵根属性，过关的方式，亦或者关卡的设置应当也与五行相关才对。 总不可能这个木属性只是占一个森林。 第100章 宁子清拿不准主意，想回头去问百里羡，却见百里羡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一手握着剑，靠着乌沉剑勉强维持动作，神色中满是痛楚。 宁子清一惊：“百里羡！” 他当即冲过去扶住百里羡：“怎么回事？瘴气中毒吗？可是我们才刚出来，这点量应当还不至于中毒！” 宁子清的触碰让百里羡情况缓解一些，但体内搅动的痛楚，还是让他直不起身。 “好像……咳……好像是瘴气导致的……蚀骨散被提前诱发……”百里羡面色苍白，几乎是拼尽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完。 宁子清瞪大眼睛：“蚀骨散？！” 百里羡在宁子清怀里微微仰头，嗓音虚弱，身体疼得都在发颤：“主人，我好像……咳……又要求您赐药了……” 也不知是瘴气的影响，还是百里羡已许久不曾毒发过，又或是如今与宁子清关系的不同，百里羡的耐痛性似乎也大不如之前了。 宁子清攥了攥手。 眼下情况紧急，百里羡本该是明日才毒发，若是要给解药，他就必须当着百里羡的面用精血制药。 ……管不了那么多了。 宁子清就着当下的姿势翻找出药瓶，倒出一颗以后，拿出随身带的银针，往指尖一扎，逼出精血滴在药丸上。 百里羡看到他熟练的动作，愣住：“主人……” “闭嘴。”宁子清忍住逼出精血时的不适，把药丸递到百里羡嘴边，“现在张嘴，吃药。” 百里羡暂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张嘴将药丸吃下。 解药的药效发作没有那么快，宁子清维持着抱住百里羡的动作，让他的脑袋能靠着他的肩膀，节省力气。 片刻后，百里羡气息渐渐变得平稳一些，但是力气还没恢复，哑声问：“蚀骨散……一直都需要您滴加精血吗？” 宁子清语气寻常：“不然你以为宁崇岱那么好心，给我抓个金灵根天才来当奴隶？” “……”百里羡沉默地握紧了手。 他想起刚被抓到宁家时头几次毒发，想起后来每一次得到解药之后，都被宁子清禁止去找他，想起宁子清随身携带着的银针。 那这一切，全都说得通了。 百里羡轻颤着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宁子清的肩头，闷声说：“对不起。” 第90章 宁子清没懂百里羡的道歉什么意思：“你又道什么歉？” 百里羡闷声：“没事。就是觉得我拖累您了。” 宁子清：“这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又不是你自己找虐去吃的蚀骨散。” 百里羡摇摇头，没再细说。 虽然蚀骨散不是他自己吃的，但……本来在至少三个月前，再遇苏闲时，他就可以找苏闲研制出解药。 却偏偏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让宁子清承受了本来不用再继续承受的折磨。 百里羡的手就垂落在宁子清身侧，只要稍稍抬起，便能将身前人拥入怀中。 但最终他的指尖动了动，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等过了好一会儿，宁子清才戳着百里羡的肩膀问他：“你好了没？你再不好，我手好酸啊。” 百里羡这才依依不舍的直起身：“好多了，谢谢主人。” 俩人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百里羡在这时问：“主人，您之前每一次给我解药后，都不许我去找您，是因为这个吗？” 宁子清：“差不多。” 百里羡：“您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宁子清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告诉你能干嘛？告诉你是能让你的毒解开，还是能让我用精血的时候不消耗修为？” 百里羡：“……至少在您虚弱的时候，我能照顾您。” 宁子清：“我不用你照顾，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百里羡没再回话。 宁子清又把他往回赶一段距离：“你离那片森林远一点，别等会又被瘴气诱发一次蚀骨散。” 百里羡乖乖地往回走了一点：“主人，苏仙尊给的普通药丸好像对我这边没有用，我们该怎么过去？这片森林看起来好像也没有路……” 宁子清亦皱眉思索起来。 他不敢保证瘴气对百里羡的影响是一次还是不限次，亦不知蚀骨散的缓解药能不能压制住他体内的毒性，直到离开森林。 且不说百里羡毒发时会多难受，他总不可能走几步费一滴精血，那过完这一个，后面的关卡他都不用过了。 宁子清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回归到他原本想问百里羡的那个问题。 既然是五行关卡，为何这木属性的关卡，除了有个森林，其他跟木系并不搭边？ 会造成伤害的并非木属性物件，过关方式亦非克制的金属性…… 等等。 宁子清忽然灵光一现——五行除却相克以外，还有相生，木正好生火。 石碑上有说明，瘴气是依森林而生，那消除瘴气的最好方法，不就是以木生火销毁森林？ 宁子清手心中很快便多出一张符纸。 百里羡见状，问：“主人可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宁子清凝神看着面前的森林：“石碑上只说我们要不受影响，可没说这片森林不能受影响。” 百里羡愣了愣，反应过来：“主人这是要……烧出一条路来？” “不。”宁子清用灵力激活符纸，眸色冷厉，“我要烧了这整片森林。” 话才说完，符纸亮起一道红光，宁子清迅速地绘制出一道火红纹路。 “离火为引，九霄为炉——燃！” 法诀落下，数条燃烧着火焰的锁链似的虚影有如破开符纸，直冲而出，所经之处火势迅速蔓延！ 仅仅不到一刻时间，整片森林都被大火覆盖。 由灵力驱使而出的火焰熊熊燃烧，炽热的浪潮又被宁子清以水属性的灵力驱动保护屏障，通通阻隔在外。 百里羡看着眼前迅猛的火势，目露惊叹。 这样的水平，若是让普通灵修来，起码得是金丹水平，并且还必须是火属性单灵根的灵修。 等这一切做完，宁子清的身形也有些许晃动。 “主人！”百里羡赶紧上前要扶住他。 但宁子清靠自己站稳，避开了他的搀扶：“没事，灵力消耗多了点罢了。” 符咒能将灵力最大化的利用，宁子清说这话也还真不是在逞强，要不是刚才耗费了一滴精血，这点火都不够他眉头皱一下的。 百里羡自然也知道个中缘由，看着面前大片火海，忽然说：“主人，等回去以后，我让苏仙尊帮我把毒解了吧。” 宁子清回眸看向他，片刻后又收回视线，神情没什么变化：“随便你。你之前怎么不找他解？” 百里羡没有说实话：“没想起这回事儿。” 宁子清神色淡淡：“哦。” 他没什么反应，只把百里羡这句话当做他终于想到要离开的理由。 百里羡为什么不跟苏闲走是宁子清一直没想通的，但如果是忘了苏闲可以研制出蚀骨散解药的话，那也说得通。 像百里羡这样的天才，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就放弃能够逃离宁家的机会呢。 两人沉默着，谁都没再说一句话，直到面前的森林被全部烧尽。 烧毁森林应当就是这个关卡的破解之法，森林被烧的进度并不像正常情况下那般缓慢，大抵也就两刻钟时间，前面就已经是一片废墟。 笼罩在森林之中的浓雾亦消散不见，代表他们这个关卡的顺利结束。 宁子清撤掉阻隔火势的屏障：“走吧，去下一关。” 百里羡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过森林后，便看到一个火红的法阵。 在他们靠近法阵之前，又有一个石碑轰隆隆的出现。 ……就非得这样一点效率都没有地出来吗？ 宁子清无语地看着缓慢升上来的石碑，等到石碑终于全部升起，走过去查看上面的内容。 下一个考验关卡是火属性关卡，名为火之炉。 这个关卡是考验心性的，接受考验的人要进入到一个高温环境之内，以此激发心魔，并且要在身体达到极限之前破开心魔。 并且在心魔历练期间，历练者所感觉到的时间流逝与熔炉外的流逝是不一样的。最多半个时辰还不能破除心魔的话，历练者就会达到身体的极限。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直接在外面将熔炉劈开，根据石碑上的说明，无相门尚存那会儿便是当任掌门会时刻关注考核进度。 光看说明没什么概念，宁子清就和百里羡一起踏入了法阵，在一阵红光闪过之后，就发现他们又到了一个密闭洞穴内。 而在洞穴的最中央，就是一个能装得下人的大熔炉。 宁子清：“……” 还真是关如其名，真就整个大熔炉进去呗。 熔炉位于中间一个独立悬空的平台上，只有一条通往熔炉的小路链接着这个平台。 第101章 才刚一进来，他们便能感受到一股热浪，百里羡往悬空处走去看了看，在熔炉的周围，下面满满全是熔岩。 除此之外，熔炉的底下也有一个很明显的阵法纹路。 应该就是有人进去以后，驱动心魔产生的阵法了。 百里羡折回来找宁子清问：“主人，这个关卡是需要我们一起，还是只要一个人就可以？” 宁子清：“一个人就行，得有人在外面看着。” 百里羡：“那不如让我进去吧，主人可以在外面留守。” 宁子清直接驳回：“你进去什么进去？你一个金属性单的灵根，本来就被火系克制，还刚刚毒发过，你进去不是自己找死吗？” 百里羡：“可是主人，您刚刚才消耗了一滴精血，这么长时间的精血消耗，对您损耗很大，您进去我也不是很放心。” 宁子清这次并不让步：“损耗再大，我也是火灵根优势。火系环境对我来说就是主场，况且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心魔，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自己在外面等我。” 百里羡：“可是……” 宁子清：“闭嘴，不许再可是。” 宁子清铁了心的要自己进去，百里羡实在拦不住，只好说：“那主人一定要小心，若是时间差不多了您还没出来，我会强制结束这个关卡的历练。” “知道了。”宁子清随口回一句，算是对百里羡这个做法的默认，旋即便抓紧时间，转身走进那个大熔炉内。 熔炉外表是个炉，里边其实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小空间，指示了可以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以打坐的形式进入心魔梦境当中。 倒是还有点人性化的成分在，没真把考核者当成丹药来炼。 宁子清按照指示盘腿坐在最中间，闭眼让自己的心慢慢静下来。 炉子的门亦在他坐下后自动关闭，阵法亮起一道红光，逐渐吞没他的意识。 昏昏沉沉间，宁子清感觉到温度的升高，也感觉到意识如同被拉扯回什么久远的回忆当中。 再接着，他恍惚间听到一个逐渐变得清晰的声音。 “……&#@……” “……小#&%……” “……小清……” 宁子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小清你醒了？身体可好一些了？”林疏影坐在宁子清的床边，面容中满是担忧，“怎么发热了也不知道找娘亲说？生病了怎么能硬扛呢？” 熟悉又已经变得陌生的声音回响在七八岁小小的宁子清耳边，他茫然眨眼间，温热的液体自眼眶中滑落。 “怎么还哭啦，是不是很难受？”林疏影温柔地为他擦拭眼泪，“不怕哦，娘亲在呢，娘亲会一直陪着小清的。” 或许是发烧的难受，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思绪，小宁子清终于克制不住，起身扑进了林疏影的怀里。 “娘亲……我好想你。” 第91章 林疏影回抱住小宁子清，温柔笑着：“小清又在说什么胡话呢？娘亲一直在这，是不是烧糊涂啦？” 小宁子清埋在林疏影怀里，吸了吸鼻子，闷声：“不知道，反正想您了。” “你这傻孩子。”林疏影揉揉宁子清的脑袋，眸色中满是心疼，“不过自你长大以来，也许久不曾这样同娘亲近了……” 小宁子清垂下眼睫，稚嫩的手攥着林疏影的衣料，嘟囔似的：“我没有不和娘亲近……我只是想让娘知道，我也很能干的。” 林疏影：“嗯？小清为何会这么想。” 小宁子清以往从不会开口对林疏影说的话，这一次脱口而出：“娘总是和我说，兄长多独立多能干……我不想让娘觉得，我比不过兄长。” 林疏影愣了愣，自责：“原来小清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对不起小清，娘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以后还能有个依靠，不曾想反而伤害了你。” 小宁子清闷闷地摇摇头：“我只想要娘，其他谁都不想要。” 林疏影却没再说话。 自宁子清有记忆以来，林疏影几乎每日口中都不离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兄长，像是对那位兄长有多少的偏爱，又像是在为未来谋划嘱托着什么。 宁子清不喜欢，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不喜欢娘亲口中的那位兄长。 林疏影轻抚小宁子清发梢：“以后娘不在小清面前提你的兄长了，只关心我们小清，好不好呀？” 小宁子清抱紧她：“娘，如果我真的没有兄长优秀，没有什么天赋，甚至资质很差……您还会喜欢我吗？” 林疏影轻笑着拍拍小宁子清的后背：“当然啦。不管小清能力如何，你都是娘最爱的小清呀。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因为你的资质而嫌弃你的。” “娘……”宁子清闭上眼，放纵自己沉浸在这短暂的温情当中。 谢谢您……对不起。 林疏影的轻声哄劝越来越远，烟花炸裂的声音骤然将小宁子清惊醒。 冰冷的寒冬腊月，林疏影静静躺在床榻上，温婉的笑容与轻柔的嗓音再也不复存在，余留下的，是一具了无生息的尸首。 小宁子清麻木地坐在床前，紧紧握着林疏影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重新将娘亲的手捂暖。 直到又一道烟花炸裂声响自他身后的窗户响起，声音的来源，是主院的方向。 大年初一。 所有人都在欢庆。 只有小宁子清知道，他永远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娘亲……”小宁子清怔怔地看着床榻上再也不会苏醒的林疏影，低声呢喃。 “您说，我的兄长会代替您，继续疼爱我，照顾我……是真的吗？” 宁子清从小就装得独立，可其实他根本就做不到真正的独立。 他很依赖能给他提供庇护的港湾，他讨厌，也害怕孤孤零零的一个人。 八岁前，娘亲就是他唯一的依靠，所以他讨厌总是抢走娘亲关注的，那个娘亲口中的“兄长”。 八岁后，素未谋面的兄长却成为了他唯一可以期待的下一个依靠。 小宁子清握紧林疏影的手，趴在床榻边，鼻间是残余的、最后一点娘亲身上的浅淡药香气味。 直到几日后，林疏影的死终于被其他人知道，宁崇岱派人来带走了林疏影的尸身。 宁崇岱在葬礼上悲痛欲绝，整个宁府都仿佛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之中。 只有小宁子清，始终面无表情。 他从小就直到父亲很忙，几乎不会来看他和娘亲，也知道娘亲和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对宁崇岱的悲痛没有太多感触。 只是在葬礼之后，宁崇岱朝他走来，轻声问他：“小清，以后要不要来和爹一起住？你娘亲不在了，爹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宁子清看着宁崇岱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会儿，还是轻轻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握住。 兄长尚不知归期，那……他也可以依赖父亲的，对吧？ 小宁子清跟着宁崇岱去了主院住，身边的朋友一下子多了起来。 他们向小宁子清示好，同他一道去宁氏的学堂，带他一起玩闹，就像寻常的、无忧无虑的普通孩童。 他有了至交好友宁子卫，有了疼爱他的父亲，有了一大圈围着他转的其他好友。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很不错。 直到十岁生辰那日，宁崇岱将资质测试石拿来，放在他的面前。 小宁子清并不紧张，他记得娘亲同他说过，真正爱他的人，不会因为他的资质如何而改变对他的态度。 小宁子清觉得，他的父亲和这段时间结交的好友们，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他将自己的手伸向了资质测试石，结果显示出来的，是斑驳且黯淡的五种颜色光亮。 ——他是五灵根，而且是资质最差的五灵根。 饶是做好了准备，小宁子清亦有些怔愣与低落。 他看向主位上的宁崇岱，宁崇岱脸上表情似乎有些凝滞，但暂时没说什么，带着长老们离开。 当天，小宁子清就被宁子卫嫌弃憎恶，得知了他对他并非真心，全为巴结。 而宁子卫一走，其他那些跟着宁子卫来巴结小宁子清的人也统统离开，小宁子清曾经对他们付出的真心沦为了笑话。 他以为没关系，至少他还有父亲。 可仅仅过了两日，小宁子清就无意中听到宁崇岱说，要找个法子，逼他自己离开主院，他不想认这种废物儿子。 当天晚上，十岁便经历众叛亲离的小宁子清默默收拾东西离开了主院。 他没有哭，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夜色中灯火璀璨，繁华热闹的主院。 如今，他就真的只剩下兄长可以期盼了。 后来的事情，宁子清不想再回忆。 他重新睁开眼，便已漂浮在这个心魔幻境的半空之中。 临进来前他说没什么心魔的事情并非随口宽慰，这些过往确实是宁子清如今性格的缘由，但远达不到成为心魔的程度。 第102章 从进来开始，他就是清醒地看着幻境内的一切。 看着娘亲地再一次离去，看着自己再一次遭受背叛。 现在，他也是以旁观者的是视角，看着幻境当中的“他”，再一次经历见到宁瑾臣来质问他时的绝望。 也看到幻境中的“他”，无意中发现了当年娘亲的死，不是生病，而是宁崇岱意外发现林疏影已经不能生育，觉得林疏影没用了。 而他又怕宁子清天资好且正年幼，容易被林疏影拐带走，干脆直接给林疏影下毒，害死了林疏影，顺理成章地将宁子清带去主院。 十四岁的宁子清得知这样的真相，根本没有理智可言，直接冲去找宁崇岱质问。 却被宁崇岱说，害死林疏影的人是他。 是他无意中透露了娘亲身体不好，不能再生育的事情。 是因为他不肯从林疏影身边离开，像宁瑾臣那样从小就在主院长大，他才会用对林疏影痛下杀手的方式带走他。 是他害死了娘亲，是他废物没用，才注定被所有人抛弃。 注定不会有人真心对他。 他害死了唯一真心爱他的人。 那之后，就是宁崇岱为了避免宁子清未来将这些事情说出去，有损宁崇岱的声誉，也有损宁崇岱和宁瑾臣之间的父子关系，宁崇岱放出了林疏影红杏出墙的谣言，他也遭遇了宁瑾臣最伤他心的最后一次打击。 至此以后，宁子清只待在曾经和娘亲一起生活了八年的竹栖苑里，再不相信任何人。 所有的过往到这里戛然而止，眼前的幻境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在一片漆黑之中，一个独自蜷缩在角落里的，十四岁的宁子清的身影，还有在“宁子清”的身边，痛苦后悔生了他的林疏影、责骂他不配为宁氏子弟的宁瑾臣，以及面目狰狞的宁崇岱、宁子卫。 这些是十四岁的宁子清的心魔，而如今的宁子清只是面无表情地在不远处看着。 心魔往往是因过往恐惧的、痛苦的、纠结的经历而诞生，必要条件是对那段过往的排斥。 宁子清早就已经不排斥了。 因为他默认，且接受了，不会再有人真心对他，并将自己封闭起来。 有时候，自我封闭是最好的防御机制。 从进入心魔梦境之时起，宁子清就是可以毫不费力清醒脱离的。 只是他还是留下来看完了，看完那些他会深深刻印在脑海里的过往。 宁子清看着角落里那个十四岁的小宁子清，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些代表心魔的虚影随着他的走近，一个一个消散。 宁子清站在小宁子清的面前，伸出手。 小宁子清抬头，眼尾泛着红意，一颗小小的红痣鲜艳欲滴。 “为什么要哭呢？”宁子清看着他，“你早就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小宁子清伸出手，搭上了宁子清递来的掌心。 是啊，“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对所有人都是一腔真心付出，得到的却全都是背叛与厌恶。 ……不是吗？ 小宁子清的身影彻底消散，宁子清的手心只剩下空荡荡灌进来的风，和一张忽然出现的符纸。 他垂下手，激活了符纸，在一道蓝光之后，清心符咒生效，腾空而起的水雾浇灭了熔炉内几乎达到人体极限的高温，也让整个熔炉骤然裂开。 宁子清站在熔炉的中央，从头到尾，没有泛起一点足以影响他的心绪。 直到他睁开眼，看到熔炉之外，已经提着乌尘剑，准备强行结束考核的百里羡。 视线相撞的瞬间，宁子清看到百里羡瞳仁间骤然亮起的欣喜。 “主人！”百里羡再顾不得任何克制，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宁子清，手几乎都在颤，“太好了……您没事。” 裹挟着冷香的气味撞进宁子清怀里，也让他愣在了原地。 第92章 在宁子清反应过来之前，百里羡就松开了他，上下检查：“主人，您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宁子清不知为何，没有制止他的查看，只是没好气似的：“一个心魔梦境而已，能伤到什么？” 百里羡再三确认宁子清真的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您一直没出来，马上就到极限时间了，我担心您出事。” “……都说我不会有事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宁子清随口嘀咕一句。 百里羡只是笑了笑，其他什么都没说：“主人，这个考核关应当已经顺利过了，我们抓紧时间去下一个吧。” 正事最能转移宁子清的注意力：“嗯，走吧。” 两人在这个洞穴内搜寻一番，很快便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亮起的蓝色法阵。 蓝色，便代表下一个关卡是水属性的。 这次石碑没有轰隆隆的出现，宁子清估摸着应当在下一个关卡那边，直接和百里羡踏入法阵。 紧接着，他们又来到另一个洞穴长廊，原本炽热的高温被骤然吹拂而过的刺骨冷风替代。 极大的温差冻得宁子清都一哆嗦，当即用了火灵力护体，但明显感觉护体的灵力非常单薄，像是被压制了一样。 宁子清皱起眉。难道是因为这里是水属性的关卡？ 他正要再尝试，忽然听到百里羡说：“主人，那边好像有字，还是古文字。” 宁子清顺着百里羡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对这个关卡的说明。 名字还是很简单的三个字，叫水之桥，过法其实很简单，就是要安然无恙地走过洞穴寒潭上的冰桥。 这个关卡天然压制火属性灵力，同样效果的火属性咒术法决，需要双倍的灵力触发。 这对于火属性单灵根修士来说不是什么难题，只需要多加一点灵力便是。 但火属性灵力若是不够，就需要能够有辅助激发火属性护体灵力的法器，且法器必须是自己炼制出来的。 炼器少不了对火的掌控，这个关卡就是筛选作为炼器师，倘若没有火灵根，那是否能够熟练运用且炼制出火属性的法器。 宁子清之前没炼制过这种法器，没得用，眼下唯一的过关办法，就是消耗成倍的灵力，同时为他自己和百里羡护体。 若换作往常，宁子清是完全不会在意这点消耗的，但前面的关卡他已经废了一滴精血和很多灵力，这个关卡对眼下的他来说，确实有点棘手。 百里羡看到宁子清的沉默，忍不住担忧地询问：“主人，这上面怎么说？” 宁子清没说实话：“没什么，这关不难，和陨星谷的那个索道差不多，火灵力护体就能过。你跟紧我。” 百里羡有点不信：“真的吗？您方才看到文字以后的脸色，可不像您说的这么轻松。” “……你好端端观察我脸色干什么？不想冻死就给我闭嘴。”宁子清不自在地偏过头，直接消耗四倍的灵力，同时为自己和百里羡护体，遮挡住洞穴内寒气的侵袭。 四倍的灵力消耗支撑不了多久，护体灵力成型的同时，宁子清直接下令：“走。” 百里羡只好收回所有的话，抓紧时间跟在宁子清身后，走上几乎看不清尽头在何处的冰桥，并且始终关注着宁子清的身体情况。 但所幸这个关卡也没有故意设置得特别为难人，看不清尽头的冰桥只是幻象，宁子清强撑着与百里羡一同走了一刻钟，便走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传送法阵上。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传送到了另一个方方正正满是石壁的长廊里，周围还插着不少断剑残骸，看起来像个剑冢。 宁子清因为灵力消耗反应迟钝了点，还懵着时，就听到百里羡说：“主人，这里好像到金属性的关卡了，我感觉到了很浓郁的金属性灵力，您的护体灵力可以撤掉了。” 宁子清本能间就听话撤掉了。 灵力的骤然停耗也有宁子清有点不适应，脚下踉跄一步。 时刻关注他的百里羡赶紧上前：“主人！” 宁子清想要挥开他搀扶的手，却被百里羡轻巧避开，反而稳稳当当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百里羡不由分说地扶他到旁边坐下：“主人，您不能再消耗了，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宁子清不想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皱起眉：“不用，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百里羡直接把他摁回来：“您能有什么数？您除了不顾一切极端消耗您自己体内的灵力，还有过什么别的数？” 宁子清：“……？” 宁子清这不服管教的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你是不是胆子又大了，还敢教训我了是吧？” 百里羡直视着他：“是。因为我不想看到您出事。” 宁子清正正撞进他的视线中，看到百里羡清澈又专注的瞳仁内，他自己的身影一下没了气焰。 宁子清再次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嘀咕：“只是一点灵力消耗而已，我能出什么事，我又没那么脆弱。” 第103章 百里羡：“可是我不想看到您这么拼命。” 宁子清不说话了。 他想和往常一样质问一句百里羡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可话到嘴边，他发现他好像说不出口了。 ……这样的话会很伤人。 可他又有什么必要在意百里羡是不是会被他的话伤到。 最后宁子清只是沉默地生着闷气，但乖乖听话地没再乱动，坐在原处休息。 百里羡见状，笑了笑，坐在他身边，也没再说什么惹他炸毛的话，而是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些干粮。 百里羡：“进来这么久，主人应当也饿了吧？正好我们稍作休整，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宁子清默不作声地接过来吃。 他们今日的干粮是顾闲给他们的，源自修仙界，材料选取的是灵植灵兽，还能稍微补充一点点消耗的灵力。 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至少应该也够宁子清撑完剩下的两个关卡了。 吃过干粮稍作休整后，宁子清收拾干净起身，在这条方方正正的长廊起始前的小平台四周打量。 他确实能感觉出一些金属性的灵力，但他体内金灵根弱势，而且灵根斑驳，仅有的一点点感知格外微弱。 宁子清往前稍微走了一点，紧接着，又是在一阵熟悉的轰隆隆声音之后，一块石碑缓缓出现。 这次的石碑说明很简单，只说了关卡名字叫金之廊，过关方式是善用金火属性灵力，否则残剑会随时发动攻击。 宁子清皱眉深思：“善用金火属性灵力……难道是与五行克制相关？” 百里羡听到宁子清的话，提出建议：“不如这个关卡让我来试试吧？我是金属性单灵根，说不定更有优势。” 宁子清却不这么想：“火克金，既然是金属性关卡，我来就行了，大不了我就硬闯。” 连续三个关卡的灵力消耗，确实让宁子清有点难以长时间支撑下去，但他本就是要强的性子，如今也只想尽快结束余下的关卡，顺利拿到晶石离开。 最重要的是，赶在今日之内。 百里羡被瘴气诱发过一次毒发，他不确定这次毒发是否会打断原本的发作循环重新计算。 倘若明日百里羡依旧会毒发，短时间内再消耗一次精血，宁子清知道自己一定会垮下的。 所以，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什么五行关卡全部结束掉。 宁子清没有过多犹豫，手心便又多出一张符咒，火红的光亮逐渐将符咒点亮激活。 百里羡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拗不过他，只好默默守在他身后仅有不到两步的距离，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石碑提示是残剑随时有可能发动攻击，那宁子清便在残剑发动攻击之前，先将残剑全部熔化销毁。 宁子清将火属性灵力全部汇聚到掌心，随后迅速地绘制出一道符咒。 “离火炼形，兑金生水——化！” 数道火浪自宁子清话音落下之时破纸而出，顷刻间便冲向石壁上的残剑！ 迅猛的火势已经足以将所有普通金属熔炼化为铁水，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只见原本安安分分插在石壁内的断剑，竟全部避开火浪熔炼，发出铮铮鸣响，骤然“出鞘”！ ——该死，这些残剑所用材料全都并非普通金属！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宁子清甚至来不及使用任何防御手段，数十柄残剑凝聚出剑气，直直往宁子清方向袭来！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电光火石之间，百里羡心里只余下一个想法——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宁子清出事！ “主人小心！” 百里羡猛冲上前，将宁子清扑倒在地，牢牢将他护在身下。 宁子清来不及管后背磕到碎石的痛楚，也来不及想百里羡为什么会扑过来，本能间也要将百里羡推出残剑攻击的范围之中。 可百里羡死死地将他抱住，根本推不动分毫，唯有身体间微微颤抖的幅度清晰传递给宁子清。 生死之间，谁都怕死，可是百里羡却宁死都不肯松开护着宁子清的手。 宁子清蓦地怔住，意识断片的瞬息间，他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剑气全部刺向百里羡的方向。 “百里羡！！” 第93章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的残剑剑气都在与百里羡仅有两指距离的位置停下，“仓啷”一声落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唤回两人的思绪，宁子清赶紧起身查看百里羡的状况。 确认百里羡没事宁子清才松口气，随后张口就是训斥：“你好端端的站在外围冲过来干嘛？刚才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要是那些剑气没有停下来你现在就气都没了！” 宁子清又急又后怕，却压根不提如果百里羡没冲过来，那他也会是他口中说的那种结果。 百里羡沉默地听他说完，一句话也没回，抿着唇微低头，看不清眸底神色。 直到宁子清把他的情绪宣泄完了，才终于注意到百里羡的沉默。 ……简直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习惯了百里羡后来的体贴细致，宁子清有点应付不来他忽然的态度转变。 宁子清只能装作不在意似的，没好气地开口：“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听到了你多少吱一声行不行？” 百里羡冷不丁地开口：“你也知道这会让人担心吗？” “……”宁子清张了张嘴，似乎本能想反驳什么，又在对上百里羡同样后怕的视线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百里羡深吸一口气，没有让自己失态太久：“主人，我也是会担心您的。不要再这么逞强了，让我稍微帮您一下好吗？” 宁子清又沉默了一会儿。 从某种角度来说，刚才那一下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临生死一线的关头。 在一个全然没做好殊死一拼准备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避无可避的死亡危机，激发的都是在生死存亡之际最本能的反应。 百里羡本能的朝他扑来。 宁子清习惯也默认了不会有人真心对他，可百里羡的行为打破了他这些年用来庇护自己的“习惯”壳子。 第一次有人舍命保护他。 那一瞬间，心脏怦然的跃动再也无法忽视。或许那只是在危机关头下再正常不过的心跳，但…… “为什么？”宁子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要扑过来挡在他的面前，为什么要在生死存亡之际那么的不顾自己。 宁子清已经需要一个别人给他的，说服他自己的理由。 百里羡却只说：“没有为什么。我不想您出事，仅此而已。” 宁子清又沉默了一会。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有些念头再也压抑不住，但就是谁都没有戳破。 直到片刻后，熟悉的轰隆隆的声音让他们回神。 只见在方才跌落残剑的附近又出现一个石碑。 这次的石碑不是古文字，两人都是一扭头，就看清了上面所写的内容。 ——“刚极易折，年轻人，不要太浮躁，再给你一次机会。” 宁子清：“？” 什么意思，挑衅？ 宁子清的思绪立马就回到正事上来。 百里羡也看到了上面的字，回归到正题：“主人，看来这个关卡还是得要金火属性的配合。就让我一起试一试吧。” 这次百里羡没有用请求的语气，是坚持了一定要尝试。 宁子清这次也只好让步，由着百里剑去尝试。 前面的关卡已经有过属性相生和属性相克，百里现在简单思索过后，开始考虑这个关卡是否会是关卡属性本身。 既然这些残剑都是金属性的剑气……那是不是可以利用同属性的优势来引起这些剑气的共鸣？ 百里羡这么想着，也这么尝试了。 他用平时与乌尘剑练习共鸣的方式，尝试释放他的金灵力与周围残剑的气息共鸣，片刻后，那些散落在地的残剑，果真纷纷因共鸣而升起。 所有的残剑围绕在百里羡身侧，仿佛纷纷失去了原本的尖锐凌厉。 百里羡当下就有了决断：“主人！趁现在！融了他们！” 宁子清也反应过来，再一次释放火灵力符咒，将百里羡周围那一圈残剑点燃熔炼的同时，也给处在最中间的百里羡布下一层护体灵力。 长廊的长剑不断受百里羡共鸣而来，又全都被宁子清操纵的炽热火浪吞没。 仅仅一刻后，金属性连廊内的残剑全部都被溶解，化作铁水浇筑在石壁之下。 百里羡欣喜看向周围：“主人，我们好像成功了！” 宁子清的视线放在那些已经瞬时冷却凝固的铁水上：“……嗯，成功了。” 百里羡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情绪一般：“主人，那我们继续去下一关吧，只剩最后一个关卡了。” 宁子清默不作声地跟着百里羡往前走了一段，在看到那个土黄色阵法时，忽然停下脚步。 第104章 “百里羡。” 走在前面半步的百里羡也停下，回头看向宁子清：“主人我在，怎么了？” 宁子清漆黑的瞳仁倒映出此刻百里羡的身影，片刻后，他才忽然说：“等这次考核结束，你就和顾闲去清虚阁吧。”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没有说话。 反而是宁子清现在对视中败下阵来，移开了点视线：“以你的资质，跟着顾闲去清虚阁找苏闲拜师，远比困在宁家要好得多。” 百里羡沉声：“您要弃养我？” 宁子清：“……什么叫弃养？” 宁子清没好气地抬头，正对上百里羡的沉沉目光，刚找回来的气势又被压下去不少。 下一瞬，宁子清便感觉到手腕微微发热，是千机结被百里羡唤醒。 锁链自宁子清手腕蜿蜒向前，直至百里羡脖颈，如同一条真真切切的狗链。 百里羡握着锁链，直直看向宁子清：“您养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宁子清将千机结的显现挥散，“什么弃养什么负责，你真把自己当狗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甘下贱的人。” 最后一句宁子清声音很小，像是气急败坏的骂人，又怕骂得太伤人。 百里羡听清了，认真：“当主人的狗，不是自甘下贱，是我心甘情愿的荣幸。” 宁子清对上他的视线，清晰地看到百里羡黑眸中映出的他自己的身影。 那样的认真专注，仿佛不知从何时起，百里羡的眼里就只剩下他。 ……不对，这不应该。 百里羡的眼里应该是更广阔的，他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但片刻后，宁子清只是轻哼一声，毫不在意似的：“随便你，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原本微妙的平衡隐隐有被打破的趋势，天平晃动间，却又没有人真正把最后决定性的那个砝码放上去。 宁子清领先一两步，径直走进了最后一个关卡的传送法阵。 百里羡只是落后了些，也跟着进去。 最后一个关卡所在，是一片空荡开阔的户外之所，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道看不见尽头的通天长梯，皆由土石铸就。 这个关卡的石碑就在长梯起始处附近，介绍也没再使用古文字。 关卡沿用了与之前同类型的名字，被命名为土之梯，走上长梯时，越往上就会感觉到加重的压迫力道。 这道关卡考验的就是炼器师本人的意志力，必须是要用五行晶石炼器的炼器师本人亲自上去，坚定地、心无旁骛地想拿到五行晶石。 中途有一旦退却的念头，长梯就会自动出现传送法阵，将之传送回起始处，并直接结束考核。 宁子清对这个关卡很有自信，意志力考核对他来说是最不可能失败的。 唯一就是在抵达终点处时，没有犹豫的时间，必须在几息之间便确定到底要哪一个属性的晶石。 这个在百里羡看来，也是毋容置疑的，毕竟宁子清就是为了火灵晶石而来。 百里羡对宁子清道：“主人，那我就在下边等您顺利归来。” 宁子清“嗯”一声，不需要做任何准备，抬脚径直走上长梯。 前面几阶都很轻松，从第十阶开始，宁子清脚下能感觉到一阵如同镣铐般附加上的压力重量。 之后也基本是每过十个台阶，长梯自下而上增加的压力越重，从石制脚镣般的力度，逐渐到几乎是千斤重的负重，每一次抬脚都几乎成为了难以完成的艰巨动作。 还不到一百级台阶时，宁子清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面前仍是望不见尽头的无数台阶。 这种不知终点的感觉最容易让人渐渐陷入绝望之中，宁子清紧咬牙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到后面，他几乎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走过了多少级台阶，一个抬脚的动作几乎要调用全部的力气来完成，膝盖也开始隐隐作痛。 直到一个陡然间，他踩上了一道土黄色阵法，在一切都来不及思考的时候，他再睁眼就看到了五块悬浮在他面前的、不同颜色的晶石。 宁子清一愣，又立即意识到长梯考核已经结束，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他需要的晶石，否则前面的一切关卡忍耐全部作废！ 电光火石之间，宁子清根本来不及思考，抬眼看向火灵晶石，伸手时，指尖却掠过鲜艳的红，停在金灿灿的金灵晶石面前。 一个声音骤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确定，要选择金灵晶石吗？ “……” 五行晶石的光亮渐渐变暗，瞬息时间内，这个空间便要消失。 宁子清再顾不得任何想法，手心猛地握住一枚晶石，在一阵金光闪过后，彻底离开这个此生只能进入一次的小小空间。 确定要选择金灵晶石吗？ 他不确定。 但他下意识地觉得，如果不选择金灵晶石，他会后悔。 第94章 宁子清再次睁眼时，只看到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这是哪里？ 宁子清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一个结果，就听到身边传来百里羡的声音：“主人！” 紧接着，幽幽的光亮便自声源处亮起，宁子清下意识就将手中的金灵晶石收入了储物法器中。 百里羡没注意他的动作，只是赶紧上来检查：“主人您没事吧？” 宁子清：“没事。区区一点长梯考验，难不倒我。” 说完，他往四周看，转移话题：“这是已经出来了？” 百里羡：“嗯。方才我脚下忽然感觉到幻境坍塌，再睁眼便回到这里来了。” 看来这个考核结束，他们就会被自动传送回悬崖的这平台入口处。 晶石已经顺利拿到，接下来也没必要继续停留在这个地方。 百里羡主动拿出乌尘剑，载着宁子清一起回到悬崖之上，发觉天色也已经变得漆黑，是将近子时的午夜了。 无相墟内灵气浓郁，考核幻境中更是完全纯净的灵力，他们一整日只吃过一顿，到这时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在重新觉察到时间的流逝之后，才出现了点肚子饿的生理反应。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像是期待着什么：“主人，我好像饿了。今晚能再吃到您煮的面吗？” 照理说，以他们如今这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的氛围，百里羡再这样说，宁子清不该再同意。 但宁子清只是在片刻的沉默后，无所谓似的说：“知道了，回去再说。” 明明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他们仿佛还是进考核关卡前的相处模式。 谁也不想真正打破最后的摇摆。 两人一同回到主峰的位置，小舟仍在原来的地方，只是顾闲人不在，应当是去别的地方探索了。 而万古青灯还放在小舟上，青仪应当正在魂灯内休息。 宁子清没打算联络顾闲，也没打算打扰青仪，回来休整了会儿，便到外边的空地煮了两碗面条。 夜间吃多容易积食，宁子清也没做太多，差不多是平时的一半多点，做好了就把百里羡喊过来自己盛。 吃东西的中途，两人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面，百里羡又安安静静地主动把东西收拾干净。 考核关卡基本都是宁子清在做，饭后休息一会儿，他便直接回到船篷里去睡觉。 等第二天，宁子清醒来时就看见顾闲和百里羡正坐在船舱外聊天。 顾闲注意到他出来：“小清醒了呀。已经顺利拿到火灵晶石了吗？” 宁子清只说：“嗯，拿到了。” 顾闲：“那就行。要直接回去吗？还是在这里多待两天？” 宁子清往百里羡的方向看一眼，很快又收回：“再待两天吧，我再附近也转转。” 他还记得进入无相墟时百里羡消耗的灵力，前段时间才消耗了那么多，短时间内再过度使用的话，对百里羡之后的修炼不利。 顾闲全听宁子清安排，百里羡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宁子清先去洗漱收拾，随后才回来跟着坐下，问顾闲：“你昨日去哪儿了，子时都不见回来，可是有找到什么？” 顾闲：“到各个峰头都去看了看，顺便做点地图记录。” 宁子清：“……你就光画地图去了？？” 顾闲对宁子清的态度不赞同：“这可是难得的无相门一手情报资料，当然要好好纪念！ “况且我已经问过青仪前辈了，说除了让小百里劈开以外，还有个隐秘的阵法可以进出。之后随时还能再来。” 宁子清：“有其他出去的办法了？那你不早说。” 顾闲理直气壮：“这不你也没问嘛～再说这怎么进出的，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呀。” 本来只想尽快回到宁家去的宁子清：“。” 宁子清：“随便了，那就两日后回去吧。” 顾闲没多问：“都看你安排。那你今日可要去转转？我可以把地图给你一份。” 第105章 宁子清：“行。” 顾闲直接把手绘的地图递给宁子清，上边标注了各处的名字和作用，是顾闲今早回来后找青仪问出来的。 除此以外，每一处旁边还标注了一个损毁程度，基本都在九成以上，唯有标记为藏书阁的地方，损毁程度是七成。 宁子清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藏书阁损毁程度最低，是还有幸存书卷吗？” 顾闲如实道：“我不确定，时间缘故，我只来得及去外边各走一遭，目前的损毁程度都是通过外观来判断的。” 说到这，他又补充：“不过藏书阁是一个宗门底蕴的根本，通常也是宗门内各个殿阁中守卫最严密的。就算藏书阁内被洗劫过，应当也有不少存留下来的。 “只不过到底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岁月更替，也不好说有哪些真正的保存了下来。” 宁子清思索片刻：“那我今日去藏书阁看看吧。” 顾闲：“行啊。正好我也准备今日去那边，要不我们一起？藏书阁内应当会有不少阵法结界之类的东西。” 宁子清巴不得顾闲一起来，但表面矜傲：“都行，随便你吧。” 百里羡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着茶，顺便也给宁子清倒满。 大清早的宁子清不想弄什么吃食，和百里羡一起吃了一点干粮以后，就跟着顾闲地图的引导，去到藏书阁的遗址。 虽然在顾闲的标注中，藏书阁损毁程度只有七成，但实则也毁得差不多了，而且看得出来是被一把大火烧尽的，只剩下门框和牌匾尚且幸存。 藏书阁原本应当有至少六层楼，废墟堆积在一起都有好几层高，想要搜寻里边是否还有遗留的书卷，首先就得把废墟给处理一下。 而这些废墟都是土木材料，顾闲是水属性单灵根，百里羡是金属性单灵根，他俩要处理这些废墟，都得费好一阵功夫，只能靠宁子清来弄。 顾闲心安理得：“正好我还没见过小清你用符咒的样子呢，快让我瞻仰瞻仰。” 宁子清无语：“瞻仰是这么用的吗？我只是刚开始学习用符咒，又不是学了有多久。” 顾闲：“毕竟我还没见过活的符修圣体嘛。” 宁子清：“……” 真的不是很想搭理这个人。 顾闲笑眯眯补充：“正好我也看看你初学的程度如何，可以和当初我兄长初学时对比对比。” 宁子清没兴趣做这种对比，手心出现一张苏闲给他的符纸，以土木属性的灵力将符纸激活。 他的手腕微沉，掌心向下，以中指为引，在符纸中画出一个清晰的黄绿交替的纹路。 “安土致厚，九壤平章——敕！” 符纹即成，宁子清掌心即刻翻转向上，借符咒之力。形成相当于“共鸣”的效果，在符纸的黄绿光亮交替闪烁间，废墟中的土木废料也晃动着升腾而起。 废料的数量不少，以宁子清一人之力要完全处理，很费灵力与时间。 顾闲见状，顺手就画了个聚灵阵，将灵力汇聚而来。 宁子清对灵力的感知不敏锐，但能借助符咒吸纳周围的土木灵力，察觉符咒光芒更盛，亦将更多灵力注入符咒之内。 废墟中的土木废料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风卷起，不过片刻便已基本腾空。 宁子清猛地收拢掌心，旋即甩手向下。 “轰”的一声，符纸化作齑粉，所有的残骸全都落在远处的空地上，只留下尚且幸存的两层阁楼外缘，以及随之扬起的风，卷动宁子清衣摆。 从头到尾，宁子清都只使用了一只手，称得上是气定神闲，镇定自若。 百里羡静静地看着宁子清此刻素白的背影。 顾闲都忍不住惊叹：“厉害啊，这水平就算是我兄长都是到了金丹中期左右才能发挥出来。” 他惊叹的是使用聚灵阵前，宁子清就已经发挥出来的水平。 但宁子清当成了有聚灵阵加持以后的效果听，没多在意：“我只搬走了土木碎屑，应当没有影响原本可能残存其中的书卷。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了。” 顾闲和宁子清都是对里面的书更感兴趣，一起走进去。 百里羡落后他们几步，只是单纯跟在他们后面。 当初给藏书阁放火的人应当是从一楼开始烧起，如今藏书阁显露出来的两层相对完好的楼层，并非原本的一二楼，而是作为顶层，在一二楼燃烧倒塌后，残留下来的相对完整的残骸。 宁子清将废墟转移的同时，也将这些尚且完好的地方简单拼接在一起，至少足够他们安全地走进去探查。 无相门作为当时的第一大宗门，藏书阁内部也很大，如今被毁得差不多了，楼层内还留有一些书架残骸，上面全都是被烧毁的书，依稀能看出当时的盛况。 宁子清走到一个书架前，蹲下去翻那些早已辨识不出书架还是书卷的灰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听顾闲说过，楼层越高的书内容越高阶，书阁顶层更是唯有到掌门、首席、峰主、长老这种级别才被允许进入翻阅，不少宗门还会布置只有掌门可进入的禁书区域。 这些书卷若是能流传下来，说不定能铸就更多炼器界的传奇，炼器师的地位至少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只沦为一种谋生手段。 结果在万千年前，这些书就这么轻易的在一场大火中焚烧殆尽。 第95章 宁子清很快就把注意力收回，到附近去寻找其他踪迹线索。 藏书阁内的书架与书卷虽然基本被烧毁，但还保留了部分摆饰，零零散散地落在一边。 顾闲最先从一些尚且完好的摆件中感觉到异样的灵力波动。 顾闲：“这边应该有东西。” 宁子清闻言直接走过去，看到顾闲正在摆弄墙上一个看起来曾经挂过什么东西的位置。 他问：“是有什么其他的空间结界吗？” 顾闲：“我猜是这样。青仪前辈提过，藏书阁高层有过一个单独布置的小空间，那个空间如今应当幸存。只不过除此之外，也布置了很多其他的机关空间，作为障眼法。” “顶层布置的小空间？”宁子清抬头看了看上方，“你确定那个小空间会随着楼层坍塌掉下来吗？” 顾闲：“嗯……好问题。” 开辟空间一般是无相门及更早时期的大能能够做到的事情，而独立小空间开辟出来，有可能是随着进入媒介而变化位置，也有可能是固定在一个区域，不再变动。 就如同这无相墟的整体，都是稳定地处在一个空间位置，哪怕长出了一座悬崖峭壁，也不会随之抬升。 顾闲大手一挥：“没事，大不了都看看嘛。那个空间就我负责去找，你们安安心心在其他区域看看吧。” 这种真有生命危险的事宁子清不跟他争：“行，那你自己注意。” 顾闲专心地开始摸查各处灵力波动，宁子清也在废墟中找寻可能尚且完好些的残骸。 不过很可惜，能遗留在外边的书卷，基本上除了被烧毁的，其他也全部被洗劫走了，宁子清在两层楼里都没能搜寻到什么。 倒是有一些残余的，没有完全被烧毁的竹简碎片，但基本文字已经被模糊，也没什么用处了。 宁子清找累了，干脆就找了地方坐下歇会儿，等顾闲那边的消息。 中途他本来想拿卷书出来看看打发时间，但在翻储物法器时，无意中又瞥见了亮着金光的金灵晶石。 鬼使神差间，宁子清把那枚金灵晶石给拿来出来。 火灵晶石可以改变星纹陨铁的软硬，从而炼制出坚韧的软性武器，金灵晶石则是可以在星纹陨铁的基础上，再一次加固材料坚硬度以及锋利度。 若是用来炼剑，尤其是为金属性单灵根修士炼剑，将能让其发挥出双倍水准的剑气。 ……这个真的很适合给百里羡炼制本命剑。 宁子清轻轻摩挲着金灵晶石不规则的棱角。 选了金灵晶石，基本后面的一切就都定死没有余地了。 但宁子清始终记得，他上一次一心一意为一个人炼剑时，最终收获的结果。 “……” 宁子清的脑海中又闪回了在考核关卡里，百里羡奋不顾身扑过来的场景。 他……可以尝试给百里羡炼剑吗？ ……不知道。 宁子清沉默间，忽然听到一阵走近的脚步声。 仓促间他来不及把金灵晶石收入储物法器中，直接藏到了身后，接着就见到顾闲从拐角走过来。 顾闲：“小清，你在这呢？这是找累了吗？” 宁子清：“找完了，没什么收获。在等你那边消息呢，怎么样？” 顾闲：“我还没排查完。遇到一个好像有金灵力的，想找小百里去看看，他人呢？” 宁子清：“不知道。可能在楼下吧。” 顾闲挑眉：“稀奇呀，他居然没有黏着你？” 第106章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找东西当然是分开找效率更高啊。” 顾闲不这么觉得，但是没有明说：“那我去别的地方找找小百里，你自己歇会儿吧，等有结果了我再来找你。” 宁子清：“知道了。” 顾闲转身离开。 宁子清也终于把金灵晶石重新拿出来，这次没再抚摸，直接放回了储物法器内，重新拿出一卷书册。 另一边，顾闲果然在楼下找到了正在漫无目的乱走的百里羡。 顾闲走上前：“小百里，你在这呢。” 百里羡回头看向他：“顾仙尊？是找到什么了吗？” 顾闲：“还没，就是感觉到有一个金属性灵力比较强的结界。你不是正好也对结界阵法什么的感兴趣么？想着带你去看看。” 百里羡：“好啊，在哪儿？” 顾闲：“跟我来，我带你去。” 顾闲带上百里羡，转身去他发现的那个结界附近。 路上，顾闲直接问他：“小百里，你是不是和小清闹什么别扭了？难得见你好像回来以后就不怎么黏着他了。” 百里羡没有明说：“就是遇到了一点点小问题。不过没事，给主人一点空间……让他渐渐不再去想就可以了。” 顾闲更好奇了：“到底什么事啊？” 百里羡摇了摇头，没有告诉顾闲。 这是他们之间自己的事情，百里羡不打算和别人透露太多。 顾闲也不再追问：“行吧。你们自己的因果，还得是你们自己处理。” 百里羡转而问顾闲：“对了顾仙尊，你现在能联系到苏仙尊吗？” 顾闲：“嗯？怎么忽然要找我兄长？” 百里羡垂眸：“我想让苏仙尊帮我炼制蚀骨散的解药。” 顾闲：“蚀骨散啊……就是宁家给你下的那个？你上次没找我兄长帮你解毒吗？” 百里羡：“我当时想给主人留一个能够掌控我的媒介，所以没让苏仙尊帮忙。” “……嗯，是你会说出来的话。”顾闲又道，“宁子清告诉你他要消耗精血了？” 百里羡微愣：“你知道？” 顾闲耸耸肩：“知道啊。之前小清还因为过度消耗精血，身体不适，来问我要过缓解的药呢。但是他灵力滞涩，我的药对他来说副作用太大，我还特地找我兄长坑了点合适他的药。” 百里羡听的心里更是酸涩：“原来主人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以宁子清那种要强的性子，除非是真的忍不住了，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去找顾闲求助的。 他却因为一己之私，让宁子清白白又承受了这么久。 顾闲叹口气：“我倒是没想到，原来他真的一直没跟你说过。他这孩子就是心防太重，但是他又有一套让自己自洽的逻辑，想走进他心里实在很难。” 百里羡对这番话深有体会。 其实他能感觉到宁子清对他多少也有点不一样，但宁子清不会去深究这个“不一样”到底是什么，他只会回避。 一遍一遍地回避有可能出现的亲密关系，也一遍一遍地回避，再一次被伤害的可能性。 百里羡终于忍不住问顾闲：“顾仙尊，您清楚主人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吗？我问过阿影，也在宁家里面试图打探过，但是始终找不出主人真正的过往。” 顾闲摇了摇头：“连阿影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这个只是利益牵连的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我比较建议你尝试从他兄长那里入手。” “宁瑾臣么……”百里羡微微皱起眉头，随后摇摇头，“我觉得我现在比较缺少了解的，应该是他和宁崇岱之间的事情。” 宁瑾臣伤害宁子清的那些事，百里羡都听阿影说了七七八八。而且宁瑾臣常年不在宁家，他的角度是很有失偏颇的。 顾闲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宁崇岱那边的事情的话，我也确实不是很了解。小清很少提起他那个父亲。他那个兄长我也只是因为他炼过剑，才知道一些。” 宁子清真的把那一些伤害过他的过往埋藏得太深了。 百里羡叹口气：“罢了，等回到宁家，我再试着往宁崇岱那边找一找。” 实在不行，大不了也把人给搞死。 如今他和宁崇岱之间的因果，还是很足够了他直接动手杀人的。 百里羡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和顾闲到了他说的那个结界附近，跟着顾闲又实地学了一些阵法结界的内容，然后也自己试着摸索。 约摸又过去半日，百里羡去找宁子清提醒吃东西，始终在看书的宁子清也稍微收回一些心神。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各自吃着干粮。 片刻后，顾闲也终于回来。 宁子清抬眸看他：“回来了？可是有结果了？” 顾闲：“嗯，找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但是短时间内应该破解不了这个结界。” 宁子清稀奇：“还有你破解不了的结界？” 顾闲：“毕竟这是万千年前的修士布置的嘛，那时修士的上限可比现在高得多，我们如今的化神期，兴许只相当于他们当时的大乘期。” 这话在理，所以宁子清只是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顾闲摊手：“没办法了，等下次来再说吧。那个结界我初步估计起码得钻研大半个月，那太久了。” 这个时间确实超出宁子清原定的范围，他也只好选择先放弃：“行吧。下次你要来弄好了再告诉我。” 顾闲：“放心，少不了通知你的～那之后你是准备直接回宁家，还是再去一趟青霜门？” 宁子清本想直接回宁家，但是被顾闲这么一问，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先……去一趟青霜门吧。” 关于用金灵晶石炼剑的事情……他还得再找秦屿江问问。 第96章 在无相墟又待了一日，确认百里羡的蚀骨散没有短时间内多次发作以后，一行三人便启程再往青霜门去。 这次路上他们依然没有停滞逗留，赶在八日内抵达青霜门，正好是百里羡下次毒发的前一日。 他们到时已经是傍晚，直接跟着谢昭和林清羽回了他们上次暂住的院子。 历经几日在小舟上的再次近距离相处，宁子清基本把在无相墟内那些异样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和百里羡之间的关系重新缓和，仿佛又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状态。 百里羡自然而然地到屋里去给他布置房间，宁子清也自然而然地利用难得停歇的时间，到膳房中去自己做晚膳。 这一次的晚膳宁子清没有煮面，用顾闲提前吩咐谢昭和林清羽准备的食材，做了些简单的家常菜。 百里羡出来看到时，都不由惊叹：“原来主人除了会煮面和做糕点，还会炒菜。” “……谁会厨艺是单指会煮面和做糕点啊？”宁子清无语，直接使唤他，“还不赶紧把菜端出来，能不能有点当仆从的自觉？” 被使唤的百里羡开心上前：“这就来。” 他将宁子清做好的菜全部端到院子里，基本都是些很家常的菜色，只不过用的都是产自修仙界的灵植灵肉，光是香味就比人间界的食材要浓郁许多。 百里羡摆放好饭菜碗筷，顾闲也被香气吸引，从屋内出来：“好香啊，小清你这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宁子清：“随便做了点而已。你要想吃可以给你添副碗筷。” 顾闲毫不客气：“那我可来了。正好我知道我那大徒弟哪里藏了好酒，等着，我去顺一坛出来。” 说完顾闲转身御剑就走。 宁子清：“……” 那倒也不必特意还偷坛酒出来。 宁子清再次使唤百里羡到小膳房里又准备了副碗筷。 百里羡听话地进去又出来，顺口问：“主人，您今日怎么忽然想到要下厨？” 宁子清：“想做就做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百里羡：“我觉得主人不像临时起意，从无相墟回来前，我记得主人还特意问过今日能不能抵达青霜门。所以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宁子清坐在餐桌边，平淡道：“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是我娘亲的生辰罢了。” 百里羡微愣：“……这样啊。” 两人都没有继续针对这个话题聊下去，正好这时顾闲又很迅速地抱着两坛酒回来了。 顾闲：“我回来了！打开看看，绝对是你之前没喝过的上等好酒！” 宁子清关注点有一瞬偏移：“你怎么拿了两坛？就我们两个人，这喝得完吗？” 顾闲大手一挥：“哎呀，这不还有小百里嘛，小百里不喝吗？” 百里羡摇摇头：“我没喝过，而且主人说了，我年纪还小，不适合喝酒。” 宁子清：“……我说过这种话吗？” 百里羡无辜点头：“嗯。在正月初一那晚，你跟苏仙尊说我才十八，不能喝酒。” 第107章 其实单纯是担心苏闲胡来的宁子清：“。” 顾闲笑眯眯地揽住百里羡：“哎呀，十八也不小了，听你主人想一出是一出的瞎说。正好今天他做了这么多菜，良辰美景可不能辜负了啊。”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我都听主人的。” 宁子清偏移了视线，随口嘟囔似的：“随便你，想喝就喝，不想喝也不用勉强。” 顾闲的性子他还算了解，看起来不太正经，但不是没有分寸的人，酒量也挺好，至少是顾闲的话不至于出问题。 百里羡：“那我也想陪主人一起试试。” 顾闲欣然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上道！来，我这就让你们都见识见识修仙界的好酒！” 说话间，顾闲将其中一坛放到桌子上，揭开了手中的另一坛，浓郁的酒香很快便在整个院子中逸散。 这个品质，还真是收到过无数好酒的宁子清都没有尝试过的。 宁子清第一反应是皱起眉担心：“这酒不会很烈吧？百里羡可是第一次喝酒，不能上来就是太烈的。” 顾闲：“放心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这酒是闻着香，回味醇厚，但是入口不烈，后劲也不大。是小谢研究出来的酿酒配方~” 宁子清仔细回想了下才记起：“那个叫谢昭的？” 顾闲：“对，就他。别看他沉默寡言默不作声，可会酿酒了。青霜门有一部分的灵石来源，就是靠他研制酿酒配方而出现的产业。” 宁子清：“修仙界的宗门还会发展这种产业？” 顾闲：“当然。维持宗门运作是很耗费灵石的，越大的宗门，产业越多，灵石来源也越多。我大徒弟当初看上小谢，最主要就是看上他这门手艺，直接把他从他们家祖传酒坊里挖过来的！” 宁子清：“……真是好草率的收徒方式。” 顾闲嘿嘿一笑，先倒了两碗酒，递给宁子清和百里羡，“你们尝尝？” 宁子清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醇厚香甜，还不会辣喉咙，口感很好，尤其适合百里羡这种初次尝试的。 正想着，宁子清也看向百里羡的方向，见他喝了一口，品了品，没什么排斥地反应，又喝了下一口，这才放心。 百里羡没有空腹多喝，放下酒碗后又问：“那清虚阁现下有哪些兴盛产业吗？” 顾闲：“清虚阁么……我和兄长主管的炼器炼丹就不必多说了，还有一些布庄酒坊，卖灵植灵兽的，或者在宗门任务以外难度更高报酬更多的押运镖车。作为第一宗门，基本什么产业都有了。” 百里羡听完，最后也还是只能找到一个押镖的路子适合他。 赚钱果真是不容易啊。 宁子清往百里羡的方向看一眼，自然而然地理解为他在更多地打探了解清虚阁的事情。 他没多说什么，这个话题结束后，他才开口：“行了，既然酒拿回来了，那就坐下吃饭吧。再晚点菜都该凉了。” 百里羡乖乖地坐下，顾闲也挑了个位置，给自己也把酒满上。 到这时，百里羡才终于把刚才没来得及问的问题问出来：“主人，我可以问一下您的生辰在什么时候吗？” 宁子清抬眸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百里羡：“方才正好提起了这个话题，便有些好奇。” 顾闲也凑上热闹：“你们什么时候聊起生辰了？说起来我也不知道小清你的生辰呢。” 宁子清随口回答：“三月二十一。” 百里羡：“那岂不是很快就到了？” 宁子清难得愿意提及：“嗯。我跟娘亲的生辰间隔不久，娘亲尚在世时，便会在我们生辰的这两日做好吃的。” 顾闲回过味来：“所以今日是你娘亲的生辰？” 宁子清：“嗯。” 顾闲一乐：“那我这酒拿的可真是时候，不愧是我。” 宁子清：“……” 不是很想跟上这人的脑回路。 宁子清端起酒又喝了几口。实际践行不想搭理顾闲的想法。 百里羡在这时接着问：“主人，那您学习厨艺……也有这部分的因素吗？” 宁子清喝酒的动作微顿，但或许是在酒精的影响下，他对这个话题没有那么排斥。 他又喝了一口，将后来换的酒杯放下：“差不多吧。一部分是因为娘亲养成的习惯，一部分是偶尔不是很想吃宁家那些敷衍的山珍海味。” 这话听得百里羡还有点羡慕。 他在百里家连敷衍的山珍海味都没有过。 宁子清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说法对百里羡不太友好，又补充道：“总之想学就学了，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百里羡：“那主人您会做长寿面吗？” 宁子清：“会啊。这有什么难的。” 百里羡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您能教教我吗？我想在您生辰那天给您做一碗长寿面。” 宁子清：“？” 宁子清无语：“哪有找要过生辰的人请教怎么做长寿面的？” 百里羡：“毕竟会厨艺的只有您，我也只能跟您学了。” “……”这话倒是没说错。 顾闲盘算时间：“你准备在青霜门待多久？我记得你还要再去一趟停云镇吧，从这里到停云镇，要差不多五日时间。” 距离宁子清生辰还有八日，若是要赶在落地停云镇时过上的话，过两天就得出发。 宁子清对过不过生辰的无所谓，但是身边百里羡的视线实在难以忽视。 他想了想，做下决定：“那就三日后出发吧。明日百里羡毒发，我休息一日，后日再去找你那个大徒弟。” 顾闲：“一日时间够吗？或者你在这里多住几日也可以，反正这边这么多书，你可以多看看。” 宁子清不太想在这种宗门的地方生活太久，但确实三日后就出发有些过于仓促，兴许来不及找寻更多资料，目前仙器的炼制还欠缺哪些材料都没有眉目呢。 思索片刻后，宁子清终于还是做下决定：“那就……在这边把生辰过了再说吧。” 顾闲：“行～正好这边的城镇也很热闹，这几日我也带你们去逛逛呀。” 宁子清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了，我不想出门。你带百里羡去逛就行。” 他没见过修仙界城镇的模样，但就是没见过，才不会增加向往。 第97章 顾闲不会强迫宁子清，都听他自己安排。 百里羡往宁子清那边看去，片刻后却说：“主人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宁子清：“？” 宁子清：“你非跟着我干嘛，你要自己想去，去就是了。我又不限制你自由。” 百里羡：“可是我只想跟主人一起去。” 宁子清：“……你是三岁小孩吗，没有大人带着不能出门？” 百里羡眼巴巴地看着宁子清：“可以是。” 宁子清对出门的排斥，都被百里羡这一句“可以是”给无语到忘了。 把自己当狗就算了，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能这么幼稚？ 宁子清终于松开：“行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想去来喊我就行。” 百里羡弯眼一笑：“谢谢主人。” 顾闲暗自给百里羡比了个大拇指，果真还得是他更懂怎么拿捏宁子清。 百里羡看到了，莞尔致意。 出门的话题没有持续太久，以免宁子清回过味来又反悔。 顾闲顺着生辰的话题问百里羡：“对了小百里，你的生辰又在什么时候？” 宁子清闻言，也往百里羡的方向看。 百里羡还是想了想才回答：“还早着呢，在八月初三。” 顾闲：“那是还有点距离，到时候要有机会，也给小百里你过一过生辰啊。” 百里羡：“娘亲离世后，我便没过过生辰了，也没再有这个习惯，过不过都无妨。”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小孩子才最是该过生辰的时候，热热闹闹地长大嘛～” “……” 宁子清在听到百里羡说出日子后，就收回了视线。 八月初三，百里羡怎么着应该也都走了。 顾闲和百里羡后续还在聊什么，宁子清基本没太听，安安静静地吃饭。 等到酒过三巡后，他才开始频繁注意百里羡的方向，果然没多久就他晕晕乎乎的像是酒劲开始上头了。 顾闲主动干活：“都吃好了吧？东西我来收拾，小清你把小百里扶回去吧。都先别睡，等会给你们煮醒酒汤嗷。” 宁子清：“知道了。” 顾闲起身，把碗筷都收拾去膳房。 宁子清先看了眼百里羡面前的酒杯空了一半，按照之前宁子清注意到的倒酒次数，差不多是十来杯这样的酒量。 不算很好，但至少比一杯倒的阿影强得多。 宁子清到他面前喊他：“百里羡，起来了。” 百里羡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向宁子清：“主人，您叫我吗？” 第108章 百里羡的酒品也不错，喝醉了也不胡闹，就是这么乖乖地坐着，但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咬字也变得不那么清晰。 宁子清：“起来回房间了，不然你要是在院子里着凉了，我可不管你。” 百里羡过了会儿才处理完宁子清话里的信息，懵懵地摇了摇头：“不着凉，要照顾主人。” 但是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宁子清搞不懂他喝醉后的脑回路，再次催促：“起不起来？赶紧的，你再不起来我走了。” 百里羡这才乖乖站起身，结果才走两步，又一个踉跄向前倒。 宁子清赶紧接住了他：“你什么时候喝多成这样了？路都不会走了？” 看来对他酒量的估算还要再往下减不少，这分明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喝醉了，所以还在喝，已经彻底喝大了。 或许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被宁子清接住后，百里羡就直接赖在他怀里不动了，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宁子清无奈：“你快放开我，你是狗皮膏药吗，粘上了就撕不下来的？” 百里羡不仅没放，还抱得更紧了，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间，含糊闷声：“不要……” 宁子清没听清：“什么？” “主人……不要赶我走……”百里羡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宁子清听清了，原本扒拉他的动作一顿。 “……谁说要赶你走了。”宁子清松开了扒他的手。 虽然宁子清没有喝多，但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话似乎也比平常更容易说出口：“只是你本来就不合适宁家那样的地方而已。” “可是明明你也不适合……”百里羡嘀咕似的，“我帮你去把宁崇岱杀了好不好？” 宁子清：“……喝醉了就不要讲这么血腥暴力的事情。你又打不过他，你怎么杀？” 百里羡稍稍直起身，醉酒状态下湿濛濛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我可以用阴招。就像对付宁子卫那样，把宁崇岱一起杀了，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这语气状态，仿佛还很期待似的。 宁子清无奈：“不许。你真当杀一个人是这么随便的？用阴招损阴德的你知不知道，宁子卫那种修为比你差的随便了，你再用同样的方法对出宁崇岱，你真不怕影响你之后修炼啊？” 醉酒下的百里羡更加直白：“不怕。主人开心最重要。” 宁子清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说：“那也不许。宁崇岱那边我自己会解决，不用你来。” “主人骗人。”百里羡含糊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像不满，“主人明明是得过且过。但是他凭什么那么对主人，还可以活得那么好……我就是要杀了他。” 宁子清：“小小年纪，别净想什么打打杀杀的事情，赶紧回房间了。” 一提到回房间，百里羡就像是听到什么要赶他走的言论，又抱紧了宁子清，埋在他颈窝间。 他闷声嘟囔：“我不小了，马上十九了，我可以保护好主人的。” 宁子清没回话，只是终于重新动手，把他环在他腰间的手扒拉开，强行拉着把人给带回房间去。 百里羡也终于配合，一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回了房间。 宁子清把他摁在床边：“乖乖坐好，等会顾闲会把醒酒汤送过来，喝完再睡。” 百里羡端端正正地坐好了，像是正在上学堂的稚童，单纯清澈又乖巧。 这下真是“可以是”三岁小孩了。 宁子清并不懂什么照顾人，把百里羡给拽进来以后，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等到了顾闲把醒酒汤送过来。 “你俩一人一碗啊，都别忘了，不然明天头疼。”顾闲把两碗醒酒汤放下就走，火急火燎的，像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忙，又或者是在躲什么。 宁子清莫名其妙但懒得管他，先把百里羡那碗端给他：“赶紧喝，喝了睡觉。下次不许再喝那么多酒了，你这酒量真是不经喝的。” 百里羡接过碗，小口小口地把醒酒汤全都喝完，然后又乖乖把碗递回给宁子清：“主人，我都喝光了。” 宁子清也喝完了他自己那份，往百里羡那边看一眼，确实喝得干干净净：“算你省心。” 百里羡顺着杆就往上爬：“那主人可以别不要我吗？” 宁子清：“……你怎么还在说这个？” 百里羡眼巴巴地盯着宁子清看。 宁子清实在受不了他这个视线，撇过头去：“行了，不会不要你，这样满意了吧？” 反正等清醒了以后，肯定是百里羡自己主动先走，那他这话也不算说谎。 宁子清说完就要起身离开：“我回房间了，你自己好好休——” 他话还没说完，又感觉到袖角忽然被人扯住。 百里羡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跟上了他，拉着他的衣袖，继续眼巴巴：“主人刚刚才答应了不会不要我。” 宁子清：“……我是回我自己房间，又不是要丢掉你，扒拉什么呢？快放手。” 百里羡委委屈屈地松开手：“嗷。主人真的不会趁我不在弃养我吗？” “都说了那不叫弃养……算了，跟你个醉鬼说什么。”宁子清都没辙了，又看不得百里羡一副被欺负似的样子，“我就在这坐着，等你睡着，这下你满意了吧？” 百里羡：“真的吗？那主人会趁我睡着偷偷弃养我吗？” 宁子清：“不会，你快睡。你再不睡，我就真走了。” 百里羡这才终于听话，安安分分地躺上床，闭上眼的时候还不忘轻轻攥着宁子清袖摆的一角。 只是喝醉，怎么就变得这么黏人？下次真不能再让他喝酒了。 宁子清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直等到百里羡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原本紧攥的手也松开了些，只要宁子清轻轻一拉，就能把自己的衣角拉出来。 但是在宁子清伸手触碰衣角之前，他看着百里羡的睡颜，动作有一瞬的停滞。 这样安静睡着的百里羡，宁子清是没怎么见到过的，大部分时候是百里羡操持好他的一切起居，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 上一次看到，还是在劈开无相墟那回。 百里羡的实力，真的太适合去清虚阁了。 他始终想着总有一天百里羡会离开，可其实这段时间里百里羡的表现，他也确实是看在眼里。 百里羡会走吗？ 宁子清不想去细想。 他应该走的。 不该留在宁家，不该留在人间界。 而且只有百里羡走了，之后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他才能去细想一些他不愿细想的事情。 宁子清闭了闭眼，终究是伸手将自己的衣角抽了出来，起身离开。 等回到宁家，苏闲也再回来时，他确实有必要跟苏闲好好聊一聊，让他把百里羡带去清虚阁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第二天要更新了才发现这章放错了，放成下一章的内容了，替换了一下，就把这章当成更新吧（滑跪） 第98章 次日早晨，宁子清也难得比百里羡早起，自己起床收拾后，就到院子里坐着，随手摆弄了几下符咒。 符修通过符咒来达成和灵修一样的外放灵力效果，宁子清是五灵根，很顺畅地就进行了一次隔空挖出土块、土块里发芽、着火点燃，最后再被水浇灭的全过程。 这些都是很基础的小法术，符修灵修入门都要学，有什么灵根就学哪个，但对于多灵根修士来说，能做到这么顺畅是很难的。 顾闲都不由赞叹：“居然每一次都没有掺杂其他属性的灵力，不愧是天生的符修圣体！” 宁子清单手托着腮，闻言只是无语地收拢另一只掌心，将符咒烧毁，余下的灰烬也全都散去：“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对灵力的掌握，别尬夸。” 顾闲笑眯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嘛。不过你的金属性灵力呢？怎么不见你练。” 宁子清空闲的指尖在一枚新的符咒上轻点，随手划拉了一个类似“金”的字样，旋即便有一道比较锐利的，类似于剑气的风朝顾闲而去。 顾闲抬手间轻松化解，点评：“相对其他灵力，金属性的确实是弱了点。你以后想取长补短，还是尽量多平衡一下？” 宁子清抬指间，用过的那枚符篆也轻飘飘消散：“平衡吧。炼器少不了用金属性灵力。” 顾闲：“这不还有小百里么，抓他去给你打下手。” 宁子清仍单手托着腮，语气散漫：“我本来就不喜欢依靠别人。而且他早晚要走的，最后我不也还是要自力更生。” 顾闲：“你就真的这么不想离开宁家？” “……”宁子清过了会儿才回答，“在哪儿待着都是待，我不想去什么新地方。” 这次他给出的理由和之前的不太一样，显然状态也确实因为这次出门有一定的改变。 第109章 顾闲笑了笑，没逼迫他：“随你吧。你开心最好。不过要是什么时候你在宁家待不下去了，随时可以来清虚阁——或者你要想来青霜门也行，我跟我大徒弟打声招呼的事儿。” 宁子清没再回应，正要端茶杯时，就听到百里羡的房门口传来动静，他回头看去，正见百里羡揉着脑袋走出来。 宁子清：“醒了？” 百里羡放下手走过来：“主人，抱歉，我好像起晚了。” 宁子清：“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又不是没你伺候不行。头还疼？” “一点点，没有什么大问题。”百里羡乖乖答完，又带些茫然地问，“我昨夜……是喝醉了吗？” 宁子清抬眸看他：“你不记得了？” 百里羡：“嗯。只记得本来好像在和顾仙尊聊着什么……后面就没有印象了。” 顾闲：“这是喝断片了呢？我记得小百里你也没喝多少，酒量不太行啊~” 宁子清抿了口茶：“七八杯的量都不到，下次还是别喝了，剩得又喝醉，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百里羡紧张：“我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抱歉主人，我也不知道我醉酒后会是什么样的……” 宁子清放下茶杯，没有看百里羡的方向：“没什么，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而已。算你酒品还可以，至少没闹腾。” 百里羡稍稍松了口气，先去洗漱收拾了一下，随后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回到宁子清身边：“主人，今日我能不能贴身照顾您？” 宁子清没反应过来：“你好端端地，突然贴身照顾我干什么？” 百里羡：“今日我毒发，让您难受有我的一部分责任，我想照顾好您。” 宁子清想起这回事：“……不用。我难受了自会睡觉，哪用得着你什么照顾。” 百里羡坚持：“我就在您房间待着，不打扰您，只要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宁子清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人在：“不用。你该干嘛干嘛，在我房间坐一天你也不嫌无聊的？” 百里羡摇摇头：“照顾主人的事情，不无聊。” 宁子清：“……你真是，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百里羡认真：“照顾主人的事情，也不是找麻烦。” 宁子清干脆不说话了。 执拗起来的百里羡真是一点都说不通。 顾闲顺势在这个时候插话：“诶对了小清，我之前找兄长炼制的那些药丸，是对你没什么效用吗？我让他炼的应该是最贴合你身体情况的，不至于到还需要虚弱那么久吧？” 宁子清面无表情：“是很针对，但太针对了，所以现在没用了。” 顾闲不解：“嗯？” 宁子清：“那个药丸只适合筑基初期吃，但是在陨星谷的时候我已经突破到筑基中期了，吃了以后效果明显下跌，后续次数再叠加，跟没用没区别。” 顾闲：“……那是有点太针对了哈。” 百里羡旁听完，更内疚了：“主人，对不起。” 宁子清：“你又道什么歉？” 百里羡却只是摇头：“没事。主人就让我今天照顾您吧。” 宁子清因为他忽然切回来的话题无语，但终究还是纵容了：“算了，随便你，你爱干嘛干嘛。” 百里羡总算满意：“谢谢主人。” 宁子清都懒得搭理他了，起身回房。 百里羡亦步亦趋的跟上，倒真像是粘人忠诚的狗狗，寸步不离。 顾闲不参与他们俩小孩之间的独特癖好，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也转身回他自己的房间去。 房间内，宁子清到桌边坐下，百里羡就拉了张椅子，到他对面坐下，大有一副就要坐在这里盯着他的架势。 宁子清无奈：“你的药效下午才发作，我没那么快给你。你先干你自己的事情去。” 百里羡：“没事的主人，我就在这里陪您。” “……怎么酒醒了还跟喝醉的时候一样粘人。”宁子清随口嘟囔一句。 百里羡没听清：“什么？” 宁子清：“没事。既然你显得无聊，帮我把这个看了。” 宁子清随手把一个通讯法器丢过去。 百里羡认出这是他和阿影用的那个：“这是您和影卫阁下联络用的通讯法器？是需要我给主人总结归纳近段时间影卫阁下汇报的情况么？” 宁子清稍稍偏移了些视线：“嗯，第一次到青霜门后的都看看。” 虽说出发前他叮嘱了阿影要随时汇报宁家的近况，但宁子清只在第一次到青霜门前看过，来到青霜门，尤其是从这边拿到不少新的没看过的书卷以后，他每次都是给阿影回复一个已阅，实则根本一眼没看。 这段时间阿影少说也发了个十几条的通讯信息，把大小事宜汇报得非常详尽，只是宁子清真的一点没看。 宁子清默默地喝了口茶。反正百里羡闲着也是闲着，顺便用用他算了。 百里羡没有看到过之前的那部分内容，问：“主人，我可以把出门以后的都看一看吗？” 宁子清：“随你。” 百里羡便直接把通讯木牌中，能以神识读取的记录内容往前又翻了下。 阿影汇报的事情非常详细，百里羡过滤掉一些没用的小事，直接去看和宁瑾臣以及宁子卫相关的。 在他们出门之前，宁子卫就已经因为神神叨叨地说什么有人要害他，以及宁家闹鬼，惹到了不少长老。 如今他们出门一月有余，鬼煞阵的效用也逐渐加深显现。 宁子卫总爱在长老面前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但根子里的恶劣在私底下是毫不遮掩的，宁家里也会有一些下人或是比较弱势的旁支弟子，会被他肆意欺负。 由于鬼煞阵的影响，他渐渐地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所以好几次当着长老们的面去欺负人，甚至是把长老当成下人肆意羞辱，给长老们气得够呛。 宁子卫清醒时还想狡辩自己是真的被鬼上身了，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但是长老们亲自探查数遍，甚至他们还招募过路过青涯镇的高阶修士去看，愣是没看出一点问题。 久而久之，宁子卫的这个说法就被他们当成狡辩，对他愈发失望。 宁子卫察觉这些异样后，肯定会知道不管现实虚幻都收敛性子，通过乖巧表现来重新获得信任，而这个时候，也进入了鬼煞阵的下一阶段。 这个阶段，鬼煞阵的煞气入体更深，他会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想把自己的本性全部暴露出来，甚至已经是当着长老的面骂长老。 由于之前的种种不信任行为，长老们都把宁子卫的这个举止当作是被厌弃后彻底不装了，开始发疯，也给他动了家法，并直接下令把他禁足在了他们那一支的院子里。 差不多就截止到他们到落霞山的时间，宁子卫被彻底关起来。 之后就是等他们回去以后才会再进入的下一阶段——宁子卫会因为房间里的煞气，彻底发狂。 只要有一个曾经被他欺负过的人成为引子，挑起他的情绪，他就会把自己过往做过的丑事全部抖出来。 这些结果都在百里羡的计划之中，唯一的变数，来自宁瑾臣。 他们走之后，宁瑾臣依然在继续调查春节那日的事情，甚至敏锐地利用了宁子卫的症状，从他口中得知了，春节那时的鞭伤真的不是宁子清造成的，而是宁子卫自导自演的。 ——这个也是宁子卫受了家法的主要原因。 春节时宁子清挨了十五下，这一次宁瑾臣就让宁子卫挨了三十下。 不仅如此，宁瑾臣还把当时主要发声的，不经调查就直接给宁子清定罪的长老们都处罚了一遍，也包括他自己。 据阿影打探，宁瑾臣本来似乎是想问责所有人，但是被宁崇岱给制止了，和宁崇岱吵了一架以后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主要当事人。 这件事情发生在宁子清他们到青霜门之后，百里羡就先摘出来单独跟他汇报了一下。 宁子清听完，轻嗤一声：“他还有跟宁崇岱吵架的时候呢？” 百里羡：“嗯。看影卫阁下汇报，似乎吵得挺凶，父子俩不欢而散。” 宁子清没再说话。 百里羡又问他：“主人，我可以利用您兄长和您娘亲的死吗？” 宁子清抬眸：“你想干嘛？” 百里羡：“让他们父子彻底反目。借您兄长的手，处理掉您的父亲。” 宁子清不对这个方案抱希望：“宁瑾臣那种人，不会对至亲下手的。” 百里羡弯眼一笑：“正常来说当然不会，但，若是用点小手段呢？” 【作者有话说】 悲报，要更新了才发现上一章放错了，放成了这一章的内容，相当于昨天漏了一章，已经把上一章替换了，今天就当上一章是更新吧[爆哭]对不起我的宝们 第99章 宁子清警惕看他：“你又想干嘛？我说了用阴招是要损阴德的。” 第110章 百里羡：“没关系，就一点点。我恰巧在青霜门的书阁里，又看了一个造梦的阵法。” 至于这个“恰巧”是真恰巧，还是有意而为的恰巧，就没必要明说了。 宁子清权衡着询问：“你想用这个阵法来做什么？” 百里羡：“假装是您娘亲的托梦，多重复几次，您那位兄长自然会起疑，再去调查您的父亲。若他也知道您娘亲的生前遭遇，我想，他也能痛下杀手。” 宁子清：“你就确定他会对娘亲有这么深的感情？” 百里羡笑了笑：“若他没有这么深的感情，那他也没必要当您的兄长了，跟您那个父亲一起下地府算了。” 宁子清：“。” 行，是百里羡说得出来的话。 宁子清：“都说了你小小年纪，不要老想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真不怕以后长成心魔啊？” 百里羡还仔细想了想：“您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这话是宁子清昨夜在百里羡喝醉以后说的，看来他确实是断片到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酒量是真差劲。 宁子清随口似的：“没什么，反正就是你别老想这些血腥暴力的事情。你才多大？能不能有点健康的思想，你知不知道越偏执的人越容易重新心魔？” 百里羡满不在乎：“没关系，心魔而已，我也相信我有能力破除。” 宁子清说不通他，干脆不管了：“算了，你爱干嘛干嘛，要是以后真出事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百里羡弯眼：“我知道的。谢谢主人关心。” 宁子清不想再搭理他，基本了解完宁家那边的情况，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解药做出来丢给百里羡。 “你自己吃药，我去睡觉了。” 百里羡拿过解药，看到宁子清在转身时还踉跄了一步。 “主人！”他赶紧上前扶住，“您还好吗？” 宁子清上一次是短时间内消耗精血和灵力，十日时间不够他养回来的，这次精血消耗的后果便更严重。 他难得没有拒绝百里羡的搀扶，走到床边，又任由着百里羡为他宽衣。 “好了主人，快躺下好好休息v。”百里羡扶着宁子清躺下，体贴地为他盖好被子，“若您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我就在那边看书。” 他指向了书桌的方向。 宁子清没看，闭上眼“嗯”一声，不知道示意是听到了还是知道了。 百里羡知道他正是最需要安静的时候，没有多说一些烦扰他的话，安静地走回书桌边。 直至听到宁子清那边的气息声渐趋平稳，百里羡忽然放下书卷，轻手轻脚地起身，暂时离开了房间。 他小心翼翼关上房门，尽量不打扰宁子清的休息，随后到了顾闲的房间去敲门：“顾仙尊，您在吗？” 顾闲的声音自屋内响起：“在呢，门没锁，进来吧。” 百里羡便推门而入。 顾闲正闲散坐在摇椅上看书，见他进来，新奇：“你不是要陪小清么，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百里羡：“主人刚睡下，应当暂时不会有什么需求。但我想摆脱顾仙尊一件事情。” 顾闲稍微坐直了些：“说吧，什么事？” 百里羡：“我可否借用一下顾仙尊的传讯法器？” “小事，你拿去就是。” 顾闲直接把自己的传讯法器拿出来丢给百里羡，随后才问：“小清不是也给你炼制了一个吗，你的传讯法器呢？” 百里羡：“我的传讯法器只能与主人单方面连接，但是我有点事情想找影卫阁下。” 顾闲疑惑：“找阿影？那你怎么不让小清给你找？我记得小清一直在和阿影保持联系吧。” 百里羡解释：“最近宁家那边事情多，比较乱，我是想让影卫阁下趁这个时间，去调查一下宁崇岱的事情。” 顾闲懂了：“找心结是吧。” 百里羡：“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我想找到当年主人娘亲死的真相，让宁崇岱和宁瑾臣彻底反目成仇。” 顾闲挑眉，第一时间明白他的目的：“你要借刀杀人？” 百里羡：“是。主人的精血消耗也是宁崇岱那边故意为之，他那种人渣，不需要活太久。” 顾闲不干涉他们小辈的因果，只是顺口提问：“你打算用什么办法？你要是直接明了地说，怕是没办法让那个宁瑾臣对他父亲有那么大的仇恨。” 百里羡这次没有过多解释：“自然不会以直说的形式，是我无意中翻到的一个新阵法，以我目前的水平也可以使用，便不多打扰顾仙尊了。” 顾闲：“行，你有计划就行。” 百里羡拿着传讯法器起身：“那我先回去陪主人了，您的法器晚些时候我再送过来。” 顾闲随意摆摆手，对这点小事全然不在乎。 百里羡回了房间，先看向床铺的方向，确认宁子清并未醒来过，这才回到书桌去，又拿起了宁子清和阿影通讯所用的法器。 传讯法器的链接往往是通过留在法器中的一缕灵力意识，顾闲此前并未与阿影有过通讯链接，百里羡就暂时借用了这个法器里面的阿影灵力意识。 他先是用文字书写要传讯的内容，尝试是否连通，很快便见传讯法器亮了亮，收到了阿影那边的文字回复。 ——影卫阁下，若你能收到此条通讯，请回复一下。 ——这个称呼……是百里公子？ 确认阿影那边也能收到讯息，百里羡便没有多说废话。 他直接拜阿影这段时间有没有可能找个机会，到宁崇岱那边去刺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什么与宁崇岱和林疏影的往事相关的内容。 阿影那边也很快回复。 ——若百里公子是想打探宁崇岱秘密，我知晓他有一个藏在机关密室中的书房，里面都是他这些年的罪证。只是主人从来不许我去探查。 阿影毕竟是杀手出身，这种刺探机密和摸索一切暗室密道的行为是他的职业习惯。 只不过当初他将宁崇岱的密室摸索出来，问宁子清要不要进去仔细探查时被宁子清拒绝，除紧急情况向来愚忠的阿影便再也没有进去过。 但如今受到百里羡的影响，阿影也逐渐学会了些许“叛逆”——只要是为主人好，在不伤害主人的前提下，可以适当进行一些命令的违背。 得到百里羡说尽量把所有机密都打探出来的需求后，阿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不过在询问是否还是通过这个传讯法器联络百里羡时，百里羡想了想，还是让阿影先把东西都留着，等他回去了再给他。 同一缕灵力意识只能链接一个传讯法器，他肯定是要放回到宁子清的传讯法器里的，以免宁子清起疑。 这万一阿影发过来，直接发到了宁子清这里，而文字的传讯都会被保留感知读取，万一宁子清一个往前查阅，这暗戳戳的小算盘肯定就被戳破了。 阿影全听百里羡的安排，并实诚地表示一定会把非常详尽的记录都整理出来给百里羡。 百里羡看过他之前的那些汇报，对他的这个“详尽”很放心。 有阿影办事，起码得把宁崇岱扒个底掉。 除此之外，百里羡还让阿影尽可能去找到一些有关当年宁子清被冤枉的证据。 不管是让如今发疯的宁子卫亲口说出来，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是一定能让宁瑾臣相信的。最好也是能与宁崇岱相关联的。 阿影一口就答应下来，对这个需求也志在必得。 只要有这两桩往事的“翻案”，必然能对顾闲产生更多的刺激，让他在得知林疏影过往的同时，也得知宁子清在宁家的真正处境。 两位至亲的过往要是还激不弃宁瑾臣的杀心，那就真要激起百里羡的杀心了。 一切交代完后，百里羡将传讯法器的灵力意识归位，起身去找顾闲归还之前，先走到床边，看向床榻上睡得不太安稳的宁子清。 因为精血的消耗，宁子清唇色比往常要偏白一些，看起来病恹恹的，唯有眼尾的那颗红痣依然灵动鲜明。 百里羡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 到方才和阿影交流过后他才发现，他想触及宁子清的过往原来那么简单，只是之前的他总是想着，希望能从宁子清这里得知最深处的一切。 可他却忽视了，以宁子清自我封闭的程度，那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而如今的宁子清马上就要二十一了，本身及冠前就是修士最重要的环境确定时期，所有宗门基本只招收二十岁以下的弟子。 越晚前往修仙界，对宁子清的修炼越不利。 宁子清需要被推一把，等到宁崇岱被解决，而他又没办法在宁家待下去的时候，他就只能前往修仙界了。 至于不敢再与人交往相处的事情，反而是次要的，可以等抵达修仙界后，再慢慢地尝试重新开放自己。 这一次回去以后，他一定会让宁子清真正摆脱宁家。 第111章 百里羡轻轻伸手，将宁子清脸颊一侧散落的发梢拨至他的身侧，眉眼间满是温柔。 ——主人，我绝对不会让您被困在宁家那样的囚笼。 ——所以，请原谅我对您也稍微用点手段。 【作者有话说】 迟到地感谢【鸽子网】*100的月石mua！[撒花] 第100章 宁子清如他自己所说，一睡便是一整日。 往常他连用膳时辰都懒得起来，这次有百里羡在，倒是稍微健康了些，起码没有饿着睡一整日。 到次日，秦屿江那边特地腾出了一日的空闲来找宁子清，还问他：“宁小友想顺便去我的炼器室看看吗？那边也有一些我并未放置于书阁中的炼器古卷。” 宁子清正好不想在院子里当顾闲和百里羡的面聊，点头：“可以。怎么过去？” 秦屿江：“我带了飞行法器，可承载两人。” 宁子清：“行，那你带我过去吧。” 百里羡闻言，看向宁子清：“主人不需要我陪同了吗？” 宁子清：“不用了，你自己在院子里乖乖待着，我跟秦掌门过去就行。” 百里羡看起来有点不开心，但是炼器这方面他确实帮不上宁子清太多的忙：“那好吧，我就在院子中等主人回来。” 顾闲起身凑热闹：“正好，小江这边的炼器室材料比较完备，我也去趟炼器室那边，看看给小清你把那个飞行法器炼制出来。” 世家里都会有至少五个炼器室，宗门中应该只多不少，宁子清不担心顾闲会在场听到一些他不想让顾闲知道的东西。 他随口道：“行，那你也一起吧。” 百里羡看起来更郁闷了，但是不说，在顾闲和宁子清准备离开时就这么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跟到院子门口。 宁子清到这时才注意到他，回头无奈：“你又怎么了，不就是让你待在院子里吗？” 百里羡看一眼秦屿江和顾闲，最后摇摇头：“没事，主人您去吧，我不打扰您。” 他嘴上说得听话乖巧，语气中仍是闷闷的。 明明宁子清排斥构建新的关系，之前还对秦屿江充满防备，这次却可以直接乘坐秦屿江的飞行法器出门。 ……秦屿江和顾闲都可以去，只有他没有一个正当跟过去的理由。 宁子清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幅样子，但这次没办法妥协同意他跟来，只道：“你要是能安分点的话，过两日有时间可以陪你去镇上看看。” 百里羡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吗？” 宁子清转过头去，假装冷淡：“你爱信不信，想出门的话你就自己挑好时间再来找我。” 说着他就走向了秦屿江已经放出来的飞行法器。 百里羡在他身后回应：“我知道了，谢谢主人。” 宁子清没再回头，跟秦屿江去了炼器室所在的峰头。 秦屿江作为掌门有他自己的炼器室，顾闲则是自己到空闲的炼器室里挑一个他看得顺眼的。 他们在炼器峰入口便分道扬镳，秦屿江直接带宁子清去了最大的那间炼器室。 青霜门毕竟是第十宗门，而且背靠第一宗门清虚阁，作为掌门及首席亲传专用的炼器室，规模比之顾闲为宁子清打造的那个大了数倍，还放置了各式各样的炼气炉。 宁子清作为炼器师，对炼气炉也颇有研究，才走进来，便忍不住露出惊叹的神色。 在人间界，普通炼器师终其一生或许只会用一些普通的炼气炉，属于能炼器，但可能手感一般，得自己多磨合磨合。 像百里家这种炼器世家，兴许还会有专精炼器的人拥有一些比较高阶的炼气炉，有专门适合各个属性的，也有专门适合各个修为等阶的。 越是专精的炼气炉，对适宜炼器师来说越顺手，就像是剑修的本命剑。 宁子清之前只在书卷中听说过，修仙界的很多炼器室都会有自己专用的炼气炉，但真正见到这么多不同品种的炼气炉，哪怕是内敛如宁子清都会忍不住露出作为新奇赞叹。 秦屿江注意到他的神情，询问：“宁小友此前不曾见过这些炼气炉吗？” 宁子清摇头：“我出生的世家并不注重炼器，族中供给炼器室所用的都是最普通不过的炼气炉。顾闲后来给我造的炼器室倒是用了个好一点的。” 但毕竟身处人间界，顾闲也没办法给宁子清搞来什么更高阶的，所以那个炼气炉顶多是比宁家的好一些。 秦屿江是个实诚人：“那宁小友若是有喜欢的，便带回去用吧。如今我当了掌门，鲜少有空闲炼器，我那两位徒弟也并不精于此道，留着亦是浪费。” 宁子清自然是心动的，但本着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原则，他并不打算要：“多谢秦掌门好意，不过不必了。我在人间界也不需要这么高阶的炼气炉。” 秦屿江当了这么多年掌门，什么样的小孩都见过，换了个说法：“放心吧宁小友，就算你眼下不要，等晚点师尊也是要找我来给你一个的。你现在选好，也省得到时再过来一趟。” 宁子清一听，也确实是这个理，顾闲是跟他吐槽过人间界找不到好炼器炉的。 他毕竟跟顾闲相识年岁长，而且和顾闲有利益来往，若是由“顾闲”的名义获得，他不需要顾虑什么收人好处以后的交换。 秦屿江见他态度松动，再一次道：“看看吧。不着急选，左右我听师尊说你们还要留几日，你也可以常过来用用看，选一个最趁手的。” 宁子清不矫情：“好，那便多谢秦掌门了。” 秦屿江颔首回应，接着问起正事：“我听师尊说，宁小友此次前往无相墟，已经顺利拿到五行晶石了？” “嗯。”宁子清应一声，从储物法器中拿出金灵晶石。 秦屿江对宁子清和百里羡并不了解，见到金灵晶石，也不意外。 秦屿江：“金灵晶石确实是宁小友如今最好的选择，你已经打算好要炼剑了吗？” 宁子清：“差不多吧。” 秦屿江：“可有目的？若是要炼制仙器的话，一个最为明确的目的，会比泛泛地去尝试会更好一些。” 闻言，宁子清脑海中闪过百里羡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片刻后才说：“有，应该已经足够明确了。” 秦屿江并不多问：“那便好，宁小友可有携带星纹陨铁？我研究过如何最大化利用星纹陨铁，宁小友若是有需要，我可以教你。” 宁子清从储物法器中又把星纹陨铁掏出来：“带了一部分。” 秦屿江看一眼：“够用了。宁小友是五灵根对吗？我去给你先挑一个炼器炉。” 宁子清：“嗯。五灵根也有专门对应的炼器炉吗？” 秦屿江：“有的，不过不常用。针对五灵根修士的炼器炉，一般是辅助五灵根修士更好使用不同属性的灵力，以免灵力驳杂影响效果。” 宁子清：“只是这个作用？” 秦屿江点头：“嗯。” 宁子清：“那对我没什么用，不需要这种。” 秦屿江愣了愣，确定性地询问：“不需要吗？” 宁子清没解释，确定：“不用。用不上。” 秦屿江也不多问：“好吧。那就试试更适合你这个修为等阶的？可以更高效地利用灵力。” “亦或者可以试试针对性提升某些属性灵力的，比如若要用星纹陨铁炼剑的话，可以尝试提升金属性灵力的。” 宁子清心念一动：“金属性弱势也可以用吗？” 秦屿江：“当然，本来就是为了高效利用灵力的。不过也只适合但一属性灵力，若是你要选择炼丹炉，我不是很建议你选择。” 虽然宁子清金属性灵力弱势，但特别需要金属性灵力的法器也没有特别多，这种单一灵力增益并不适合多灵根的修士。 宁子清对这些炼器炉没多少了解：“那就先都用用看再说吧。” 秦屿江：“好。等会出去的时候宁小友可有可以留下临时的灵力印记，这段时间随时需要直接过来便是。” 宁子清：“嗯。” 秦屿江带宁子清走到最里面的炼器房：“这里就是炼器的地方了，先试试用金灵晶石给星纹陨铁加强坚固度？” 说话的同时，秦屿江又走到炼器房内的一角，从中抽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曾经研究仙器炼制时记录的一些内容，你可以看看，有何不懂的随时问我。” 宁子清接过来简单翻了翻，内容不算太多，但都很有用，应该是秦屿江自己筛选过的。 其中也有关于星纹陨铁的研究，主要也是研究如何使用星纹陨铁炼剑，能激发剑的最大威力。 如今宁子清还缺少熔炼剑鞘的高阶材料，不过剑鞘不是什么大问题，剑胚才是能否炼制出仙器的关键。 宁子清先将有关星纹陨铁的这部分看完，并直接实践，在秦屿江将炼器炉拿过来后，再一次试着对星纹陨铁进行熔炼，熔制成为剑胚。 第112章 但他尝试了两次，依然没有成功。 即便有秦屿江的那些要领，和金灵晶石的辅助，依然没有成功。 宁子清脑海中无端回想起百里羡之前说的那句话。 【“有意识的器灵诞生，需要情感的蕴养。”】 情感的蕴养，就需要一个明确的目的。 “……” 宁子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手心的金灵晶石。 一个……明确的目标。 难道他真的要再一次尝试专门为一个人炼剑？ 宁子清脑海中又浮现出这些日子以来，百里羡的身影。 ……若是百里羡的话，其实他似乎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第101章 宁子清没有尝试太久的炼制。 秦屿江没过多久就被找来的谢昭拎走去处理公务，宁子清在失败几次后，就在秦屿江允许他看的范围内，找了些书来看，等着顾闲那边结束，带他回主峰。 顾闲那边研究这种飞行法器没有那么快，最近几日还需要常去炼器室，宁子清就跟着蹭飞行法器，也常常往那边跑。 唯一被留在客峰里的百里羡隐隐能感觉到，宁子清似乎更有在躲他的趋势。 但他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又让宁子清心生警惕，只好配合着维持距离，宁子清不让他跟去，他就乖乖待在院子里。 直至宁子清生辰前一日的晚膳时辰，在顾闲问他还打不打算去镇上玩时，他才想起来百里羡始终没有给他一个确切地出门时间。 宁子清偏头看向百里羡：“你不是想出去玩吗，还没定好那一日？” 百里羡捧着碗低着头，语气稍有些做作的幽怨：“主人每日心系炼器，独留我一人空守这小院，我便想着还是不打扰主人为好。” 宁子清难得生出了些心虚感，面上依然镇定：“那你跟我说，我又不是不会答应你。” 百里羡：“那明日主人可以抽出一日空闲陪我吗？” 明日是说好的要给宁子清过生辰，也是这一次逗留青霜门主要的目的，宁子清本身就没打算再去琢磨炼器的事情。 他顺势就答应了：“知道了。” 顾闲：“你们要明日下去吗？我还得继续炼器，估摸着也就明后两日能炼出来了，我找我那俩小徒孙给你们带路？” 宁子清轻蹙眉：“不用，我们可以自己找路。” 顾闲这戏不太赞成：“修仙界的镇子可比你们人间界要大得多，你们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摸索不太合适。” 百里羡想了想：“我觉得顾仙尊说得有道理。和谢前辈或者林前辈交流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主人可以不用进行交际。 这个方案宁子清勉强能接受：“那也行吧。” 顾闲补充：“行～你们也放心吧，小谢和小林他们俩明日正好也有到镇上去采购部分物资的需求。他们只管到你们过去和回来，中途不用待在一起。” 这下宁子清接受度就更良好了：“行，那就这样。” 顾闲继续问：“那等明日你过完生辰，还要在这边留几日吗？正好小百里再下一次毒发也近了吧，也可以等飞行法器炼制出来，你先在这边学一学。 “正好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还能当场返工给你调整调整。” 若不想宁家那边知道宁子清的具体情况，那就不可能在青涯镇那边练习飞行法器。 而去停云镇的行程，他们也没打算逗留太久，只是停一日让宁子清感受一下停云镇的氛围。 综合来看，最适宜练习磨合飞行法器的，还是在青霜门这段时间。 宁子清先问：“学飞行法器一般要多久？” 顾闲：“快的话一天就学会了，再慢点的，七日内也能吧。你都体验过这么多次了，平衡掌握上应该不是问题，我觉得要不了几天。” 宁子清：“行，那就在百里羡毒发前学一学，等百里羡毒发后一日启程回去。” 顾闲：“没问题。” 确认完接下来的行程，宁子清就在用完晚膳后回房间休息。 到了次日，一早起来他就看见坐在他房间里百里羡。 自打有了上一次被百里羡留在房间里照顾，宁子清已基本习惯他出现在他房间里。 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揉着眼睛问他：“什么时辰了？” 百里羡：“尚早，才是辰时。” 宁子清：“你还知道尚早啊，大清早跑我房间来干嘛？” 百里羡弯眼一下：“想在主人起床后，就祝主人生辰快乐。” 宁子清：“……谢谢，但大可不必。” 宁子清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百里羡把他的衣服拿过来，很自然地为他更衣。 百里羡顺口问：“对了，主人，您之前答应我，教我做长寿面，还作数吗？” 宁子清想了想才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儿：“你想早上学还是晚上学？” 百里羡：“那就晚上回来以后吧。不耽误今日的行程。” 宁子清：“行，随你。” 他被伺候得穿好衣服，这才发现百里羡给他拿了件粉的。 宁子清：“？” 宁子清：“哪来的这衣服？” 百里羡笑道：“秦掌门送来的，说是想给您生辰礼，送来了好多衣服，我正好看到这个颜色，觉得应该也很衬主人。” 宁子清的容貌本来就固定在十八岁的少年状态，在吃穿住行上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白嫩水灵，穿上粉色正衬他的少年意气。 宁子清不太挑穿搭颜色，他自己也确实有粉色的衣裳，对此没说什么。 他又看到百里羡灰不溜秋的装扮：“你不换一身？” 百里羡：“换的。我等会儿便去换，今日不会丢主人的脸面的。” 宁子清：“……这又关我的脸面什么事儿。” 宁子清嘟囔着理了理袖摆，像是不太想搭理百里羡。 百里羡笑着告退：“道童送来的早膳已经放在桌上，主人先用膳吧，我回去换衣服。” 宁子清“嗯”一声，百里羡便转身离开。 片刻后，宁子清用过膳再出去时，百里羡已经换好新衣服，在院子中练剑。 这次百里羡换的是一套浅绿衣衫，以细金绣线绣制以柳叶纹样，于院中树下翩然舞剑，倒是少有的生机勃发。 百里羡然注意到宁子清，挽了个剑花，收剑归鞘。 百里羡走到他面前去：“主人，您用过膳了吗？” 宁子清：“嗯。那两个谁来了吗？” 百里羡：“谢前辈和林前辈已经到了，我们出发吧。” 宁子清：“行。” 因为这次是要去找两个宁子清不熟悉的人，由百里羡走在前面，到院子外去和谢昭、林清羽打招呼。 “谢前辈，林前辈，我们准备好了。” 谢昭点头：“好。东西可都有带齐？暮春之际集市热闹，若是银钱不够，可先去账房支取。” 百里羡：“多谢谢前辈提醒，不过不必了，银钱都是足够的。” 谢昭：“行，那走吧。” 谢昭和林清羽一起在前边御剑带路，百里羡也拿出乌尘剑，和宁子清一起跟在后面。 青霜门所在的城镇叫做百泉镇，地处修仙界西南，亦是修仙界的交通要塞，会有许多商户经此中转，因而在商业发展上格外发达。 如今是暮春时节，正是各式各样的商户最为活跃之际，他们跟随谢昭和林清羽抵达百泉镇门口，便看到了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的修士。 区别于人间界的普通人占大多数，修仙界中虽然亦有凡人，但基本上大部分时候经营各种商铺的也是修士。 他们有的是散修行走于各城各镇，有的是修炼天赋不佳，又不想去什么小门小派，因而来到大宗门庇护的城镇，安定住下。 也有一些是志不在修炼，就想着搞经营的修士，选择各种繁华的地段安家挣钱。 宁子清站在乌尘剑上往下看，这往来热闹的景象都让他有些新奇。 百泉镇光是一个城门口，就已经抵得上青涯镇的所有大门规模，果真是如顾闲所说那般，修仙界城镇的规模不是人间界能比的。 谢昭和林清羽带着他们到门口前落下。 林清羽提醒他们：“修仙界的城镇内大多禁止御剑，若非紧急情况，最好不要破坏规矩。” 说到这，她又将两块玉牌拿给他们：“这是百泉镇的临时通行玉牌，进出百泉镇都要有通行玉牌认证，切记莫要弄丢。” 百里羡拿过玉牌：“好的，我们记住了。” 谢昭又补充：“非特殊日子百泉镇都有宵禁，便于申正时分在此重新汇合。若不记得路，只需找人询问百泉镇南门所在即可。” 百里羡全都记住：“好。有劳谢前辈和林前辈。” 谢昭与林清羽颔首致以回应，不再繁复啰嗦，就此暂别。 在他们两人离开之后，宁子清的状态也明显放松了一些。 第113章 百里羡将宁子清的小小变化收入眼帘，笑了笑：“主人，那我们也赶紧进去逛逛吧。” 宁子清：“嗯。” 两人老老实实地跟随在商队之后，等待核验通行玉牌，终于顺利进入了百泉镇。 城内相比城外要更加繁花热闹，他们刚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百泉镇的主街，街边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商铺、小摊。 光是这一个平日街道的景象，就抵得过青涯镇的节庆集市。 没见过世面的百里羡不由得发出惊叹：“这里真的好热闹啊。” 宁子清没有回应，但视线始终放在两侧的商铺小摊上，看到了不少他没见过，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还看见了一个开在闹市中的茶庄，看起来规模不小，亦有许多宁子清不曾听说过的茶叶品种。 宁子清的视线几乎就锁定在茶庄的方向。 他爱喝茶，尤其爱喝顾闲从修仙界带去宁家的那种茶叶，但喝多了毕竟还是容易腻味，想尝试更多新鲜花样。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停滞，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问：“主人是想去那边看看吗？那我们走吧。” 宁子清直接就一起过去了。 才走近，他们便看到茶庄内还有专人在旁沏茶，有任何想尝试的，只需同小厮说一声，便会有一杯新沏好的茶直接端过来，任意品鉴。 宁子清这下更是惊叹。 有的世面果然还是应该见一见。 【作者有话说】 来之前的宁子清：有些世面不见为好。 来之后的宁子清：这种世面还是要见一见的。 第102章 茶庄的茶叶本身就以口感喜好分类好，宁子清尝试了几款茶叶，还真给他试到了更合他心意的，当场便买了许多。 修仙界内的各种物品品质比人间界好，价格要稍微高昂些，所幸宁子清足够有钱，也完全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百里羡则是看着宁子清面不改色地掏灵石，默默又开始观察周围的商铺品类，找一找日后赚钱的门路。 要在修仙界里反过来养得起宁子清……确实有点难吼，还是躺平被养比较简单。 宁子清不知道百里羡的小心思，付完钱一回头，就看到他神色凝重地往周边看。 宁子清：“？” 宁子清直接走过去：“看什么呢？” 百里羡回神：“没什么。主人买好了吗？” 宁子清：“嗯。” 百里羡：“那我们去别的地方再逛逛吧。” 两人一起离开茶庄，又继续在主街上到处逛，恰好碰到一处张灯结彩的街景，前面似乎很热闹。 百里羡好奇地往那边张望，但是知道宁子清不喜欢往人群里凑，就只是自己好奇。 宁子清注意到，冷不丁开口：“想看就去看，我又不会拦着你。” 百里羡：“可以吗？但是那边人好多。” 宁子清没好气：“一些陌生人罢了，我又没那么胆小，还能看见人就不敢走啊？” 百里羡指的是宁子清不喜欢热闹，但宁子清却曲解了原本的意思。 百里羡笑了笑：“好，那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一起上前，走到人群之中，但没看到众人围绕之地到底有什么。 百里羡直接问旁边的人：“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呢？” 在他们身边的是一位热心妇女：“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今日可是王公子和莫姑娘成亲的日子！他们可是我们百泉镇出了名的才子佳人，亦是我们这最大的两家商铺之子。 “过会儿啊他们的婚轿便会经过此地，凡是路过之人，皆可领喜钱！晚些时候还能去吃喜宴呢！” 听到是这么个事情，百里羡就失去了兴致：“原是如此，多谢告知。” 道完谢，百里羡便又和宁子清一起离开了。 宁子清看向他：“不去凑凑热闹？” 百里羡：“旁人成亲的话……也没什么好凑的，还是给主人过生辰比较紧要。” 而且这种成亲仪仗的事情，看了也只是徒增念想。 宁子清对此未作评价，同百里羡往另一边去。 那个什么公子姑娘成亲涉及的范围并不广，凑热闹之人也并非全部，离了这片区域，其他地方依然繁华热闹。 像是在一片广阔的空间里，大家凭借本心意愿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这是人间界的城镇里所不具备的。 人间界的城镇并没有太大，镇子上常住的人相互之间都认识，一有什么事很快便会传遍整个镇子。 若是有像今日这种什么哪家成亲的事情，更是所有人都会去围观。 相较而言，宁子清确实还是更喜欢修仙界的这种生活方式。 但他并没有放任自己想太久，和百里羡一起在镇上又买了些他们平时没见过的东西。 差不多到午膳时间了，宁子清就直接选一个看起来最大的酒楼，跟百里羡一起进去。 结果这酒楼正好是那对新婚夫妻承包宴席的地方，才走到门口，便已人声鼎沸。 宁子清皱眉问：“你们酒楼有雅间吗？” 小二歉意回复：“不好意思啊，二位客官，小店的雅间亦被全部包揽，若二位客官不喜热闹，只能烦请暂且移步，下次有缘再遇。”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见状便暂且作罢。 百里羡：“好吧，有劳了。” 他们准备离开，一名管家打扮的人过来，询问：“这是发生何事了？” 小二连忙向他打招呼：“王管家。是这二位公子，本想来用膳，只是位置确实都被订完了。” 百里羡疑惑地看向来人：“请问您是？” 王管家向他们作揖：“二位公子是外地来客吧？鄙人王某，是王氏商行的管家。今日是我家公子大婚，便将这酒楼全都定下，大设宴席，以招来宾。” 百里羡：“原来是您家公子，恭贺新婚。” 王管家笑道：“多谢公子。二位公子应是远道而来，正好此时雅间应有空闲，我让小二带二位上去用膳吧。难得有缘，便当做我们的见面礼了。” 百里现在没有擅自同意，回头看向宁子清：“公子，您觉得呢？” 宁子清不会接受陌生人的好意：“不必了。无功不受禄，既是你们已预定好的宴席，我们便不多打扰。” 王管家笑着摆摆手：“这怎么能是打扰呢？我们王莫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亦是想传传喜气，来者便都是客。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小二也热情招呼：“是啊，公子，我们这可是百泉镇最有盛名的酒楼，难得前来，怎么能不尝一尝呢？” 两人都热情地就拉着宁子清和百里羡进去了，反而更让宁子清警惕，总觉得像是没好事发生。 但是在宁子清开口之前，百里羡先握住了他的手腕，温和地对小二与王管家说：“二位盛情难却，那我们也却之不恭了，恰好今日也是我家公子生辰，请代我与公子向王公子与莫姑娘问好。” 王管家更是惊讶：“竟如此有缘，亦算是喜上加喜，我定会转达少爷少夫人，亦祝二位就餐愉快。” 百里羡与王管家一番客套结束，小二便带着他们两人去了空闲的雅间。 宁子清一路上神色都不怎么好，但还是直到进了雅间以后才问百里羡：“你好端端的答应这个做什么？人生地不熟地还透露这么多消息，万一其中有诈怎么办？” 百里羡笑道：“放心吧主人，像这种盛大的喜事，通常都算是沾沾喜气，您也说我们人生地不熟，不会有麻烦的。” 百里羡所说也确实有道理，这莫名其妙的也不至于暗害两个陌生人。 而且方才他们都感知不到王管家的修为，只能说明王管家修为比他们高许多，那么那位什么王公子和莫姑娘，修为肯定也不会低，犯不着跟他们两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觊觎什么。 宁子清姑且放下心来，但还是提醒百里羡：“日后莫要这般随意擅作主张。” 百里羡利落认错：“我知道了，主人。” 两人都不知这酒楼有什么菜色比较闻名，便都有小二推荐，很快便端了好几样菜上来。 配套的还有茶水和点心，让他们可以慢慢吃。 宁子清尝试了一口，这家酒楼的菜味道确实不错，比云阙天的都要好吃不少。 人间界的云阙天虽然也主打使用修仙界的食材，但运输毕竟是有时间成本的，还是在修仙界里这种能就地取材，食材更新鲜的会好吃许多。 在他们吃饱喝足之后，宁子清要找店小二结账，结果店小二反而端进来两个大箱子。 他喜气洋洋地说：“二位客官，王公子与莫姑娘听说今日是公子的生辰，特为您送来两份生辰礼。一份是王氏布庄特产的锦缎丝绸，另一份是莫氏玉行特地择选的玉雕翡翠，恭贺公子生辰。” 第114章 店小二一边说还一边打开了箱子，果真是一箱满满当当的锦缎，和另一箱裹在绒布中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翡翠牡丹。 宁子清见过许多天材地宝，看出那锦缎品质放在人间界算得上是寸料千金，翡翠牡丹的成色更是价值连城。 宁子清皱起眉：“无功不受禄，这般价值的生辰礼，我恐怕受不起。” 店小二笑得更友善：“公子还不知道吧？王家与莫家的产业可能是遍布修仙界的，这些东西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您安心收下便是。” 宁子清：“可我与他们并不相识，面都没见过。” 店小二：“两家联姻成亲之日，恰逢公子生辰，这本也是难得的缘分，又何须见面相识？就当是互相沾沾喜气，公子您就收下吧。” 宁子清真没见过这世面，还想拒绝。 但百里羡小声跟他说：“主人，这次您先听我的吧，人家一番好意您收下就好，给他们送份回礼便是。” 在人际交往这方面，百里羡确实比他擅长，宁子清姑且选择听他的，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之中拿了两样最近顺手炼制出的新地阶法器，让百里羡拿过去。 百里羡：“这是我家公子今日炼器所成，小小心意，有劳您帮忙送去。” 店小二亦是修士，见状微讶：“竟是地阶法器？原来公子还是炼器大师，真是失敬失敬。” 宁子清平淡：“担不得大师名号，那我们先走了。” 店小二：“好的，小的会将公子的回礼转赠，二位请慢走。” 百里羡拿上那两个箱子，同宁子清一起离开。 到临走前，百里羡往酒楼内看了一眼，正见王管家就在一楼，似是和掌柜在聊着些什么。 百里羡会心一笑，拉了拉宁子清衣角，示意他看。 宁子清循着看去，亦见到了王管家：“王管家就在酒楼里？那他为何还要让店小二转交？” 百里羡：“应是担心您会拒绝呢。若是店小二转赠，您拒绝只会让小二为难。收下的概率更大些。” 宁子清：“……这么大费周章地送上贵礼，有这个必要吗？” 百里羡笑着说：“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候本就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就像小二所言，既是缘分，又何须非得相识。” 宁子清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第103章 又在百泉镇内逛了一圈后，掐着快到和谢昭他们约定的时间点，宁子清与百里羡一同回到了百泉镇的南大门。 即便已是申时，门口依然有不少商队热热闹闹地进出。 这样繁华的城镇，每日都不知有多少流动往来的人员。 在踩上乌尘剑回去之前，宁子清最后往百泉镇门口看了一眼，在百里羡注意之前回过头，一起回到了青霜门。 顾闲已经从炼器室那边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手上把玩着一个小玩意。 “回来啦？”他注意到两人进入院子，笑眯眯地看向宁子清，“你要的法器我炼制出来了，要不要现在试试？顺便也当送你的生辰礼了。” 宁子清对这个很感兴趣：“这么快就炼制出来了？” 顾闲骄傲：“那是。我可是堂堂第二仙尊，这点小玩意还难不到我。” 他说着，直接将手中的小木球丢给宁子清。 宁子清接住，不解：“就是这个？” 顾闲：“嗯，这是收纳起来的状态，可以挂腰上，是不是特别便携？” 宁子清不在乎这个：“怎么用？” 顾闲：“你用火木属性的符咒驱动就行了。以火燃木的符咒，就是你练习过的那个。” 宁子清按照顾闲所说，将一张符纸贴在小木球上，以火木灵力激活，绘制出他早就烂熟于心的基础符咒。 紧接着，他便看见符纸亮起红绿两道浅浅的光亮，融入到小木球中，原本的木球展开，化作一个罗盘一般的物件，悬空落在宁子清面前，是方便他直接踩上去的高度。 顾闲继续道：“余下的步骤就和普通剑修御剑差不多，只不过剑修是感知与剑之间的契合与共鸣，你要感知符咒释放出来的流动的灵力。 “你跟着小百里那么多次御剑飞行，剩下的就让小百里明日教你吧，今日时辰不算早，晚点天色暗了危险。” 宁子清：“行。” 回应完，他低头看着在他面前悬浮的小罗盘，片刻后再抬头问：“这个怎么收？” 顾闲：“把符纸烧了就收起来了，嗯……虽然已经融进去了，但按照常规的烧毁方式大概是能烧掉的。” 宁子清有点怀疑：“不会把这个东西烧了吗？” 顾闲挠了挠脸侧：“应该……不会吧？我也不会用符咒，没试过。” 宁子清：“……”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草率？ 宁子清还是打了个响指，将符纸烧毁，紧接着就看见木制的小罗盘果然跟着一起烧起来了。 他抬头看向顾闲。 顾闲轻咳一声：“没事，你不还有水灵根嘛，再灭了就行。我用的木材耐烧，先凑合适应适应，这两天我再给你整个金属的。” 宁子清觉得有必要再怀疑一下这个东西在飞行过程中的安全性。 他无语地将火灭掉，收起这个崭新出炉就负伤焦黑的小木球。 好歹是有个成品了，等明日再试试看，反正有百里羡在旁边，出不了什么大事。 宁子清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信任百里羡。 法器这边的事情解决，他便回屋里先沐浴一番，洗去今日出门一日的疲乏，然后在院子里等着百里羡出来。 “主人我回来了。”百里羡亦沐浴过，换回一身素净的衣裳，快步到宁子清身边，眼底像是闪着光亮，“主人是不是要教我做面条了？” 宁子清避开百里羡的视线：“嗯。但是先说好，我可没什么耐心一点点教你，你自己跟着看，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 百里羡笑道：“好的主人，我会认真跟着学的。” 顾闲对这些膳房的事情不感兴趣，也很识趣地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你们要的食材我都让我大徒弟准备好了，要是还缺什么就跟我说，我让膳堂那边直接送过来。” 百里羡替代宁子清道谢：“有劳顾仙尊了。” 顾闲笑眯眯：“不劳不劳~分我一口吃的就行~毕竟小清的生辰，这热闹我还是得凑一凑的。” 宁子清：“吃顿饭而已，能有什么热闹可凑的？” 顾闲：“这可不一样~某些人想在你生辰时陪你吃顿饭，都没这个缘分呢~” 宁子清：“？” 宁子清：“谁啊？” 顾闲：“我兄长嘛。” 宁子清更不解：“苏闲？他又不知道我生辰。” 顾闲依然笑着：“今天知道了。” 百里羡好奇插话：“顾仙尊被苏仙尊找到了？” 顾闲：“我在青霜门的事情他无意中从我大徒弟那里知道了，今日找我大徒弟联络我了。” 宁子清闻言微愣，抿了下唇。 若是顾闲和苏闲联系上了……那是不是说明顾闲也要回修仙界了？ 百里羡和顾闲暂时都没注意到宁子清的神情。 百里羡继续问：“那苏仙尊也知道我们与您认识的事情了？” 顾闲：“嗯。我也顺便跟他说了一声，你们都跟我更亲，帮着我一起瞒他的事情~” 宁子清对这个说法不满意：“谁跟你亲了，只是不想耽误器阁那边的营收而已。” 顾闲：“差不多啦~反正现在我兄长有点事务需求，正在人间界那边办事，还准备办完事直接到青涯镇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完全没回去呢。” 他们原本预计来回落霞山顶多也就一个月的行程，但是这在青霜门逗留了许久，过阵子还要去停云镇多停留一日，确实耽搁了不少时间。 百里羡更关注另一件事情：“那苏仙尊那边处理完事务要多久，我想和苏仙尊联系一下可以吗？” 顾闲：“是想问蚀骨散解药的事情吧？放心，我已经和他说了，他这段时间会研究一下。应该差不多我们回去的时候，正好他也能到青涯镇，到时候直接给你把毒解了。” 百里羡：“有劳顾仙尊和苏仙尊了。” 百里羡与顾闲这边聊得顺利，宁子清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却又落了回去。 百里羡的毒也要解了，那到时候……百里羡应该会和顾闲苏闲一起来修仙界吧。 宁子清没让自己的情绪持续太久，在百里羡和顾闲察觉之前恢复正常，和百里羡一起到膳房内开始做面条。 虽然宁子清之前嘴上说着不会仔细教百里羡，但做面的过程，他还是把速度放慢了不少，让百里羡能跟得上。 而百里羡本身就是各方面都有天赋，和面、揉面这种事情他做得生疏，但也学得有模有样，中途倒是没出什么大差错，很顺利地跟着做出一碗略有些粗细不均的面条。 第115章 百里羡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面条，又看了看在宁子清手中的，叹息：“果然还是主人更厉害一些。我本来还想让主人能吃上我做的长寿面……” 宁子清往他那边瞥一眼，随口：“是个条都差不多，反正下锅了也是一个味道。” 百里羡眨了下眼：“那主人愿意试试我做的吗？卖相或许不太好，但我也想让主人能在生辰时，吃到别人专门为您做的长寿面。” “……随便，反正都是我自己下锅煮，没区别。”宁子清始终没有对上百里羡的视线，只是在听到他的话时有一瞬的停顿。 百里羡笑了一下，顺势道：“那我继续在这里给主人打下手吧，今日是主人生辰，我不想主人太辛苦。” 宁子清往常是不太喜欢自己做饭时旁边有人的，但都有了教做面条的先例，他便没再说什么，默许了百里羡留下帮忙。 等他们忙碌着又做好一顿饭菜时，差不多正好是晚膳的时辰。 顾闲已经非常麻利地备好酒，顺便帮着端菜和拿碗筷，一块在院子里用膳。 这次顾闲只带了一坛酒，宁子清也直接禁止了百里羡饮酒。 宁子清：“你的酒量今天就不要喝了，省得到时候还要我给你拎回去。” 百里羡遗憾但听话：“好的主人。” 顾闲：“喝个一两杯的也还是可以的啦～这种好日子怎么能不举杯同庆呢～” 宁子清嘟囔：“一个生辰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日子，有什么好庆贺的。” 百里羡弯眼笑了笑：“总之先用膳吧，不然晚了菜就凉了，可不能浪费主人的成果。” 宁子清没多说什么，低头吃了口热腾腾的长寿面。 这碗长寿面是后来应百里羡的要求，还是由他自己下锅煮的。 百里羡第一次煮面，即便有宁子清自己看着加入的时机与所需调料，但做出来的味道还是稍微咸了一些，不太符合宁子清清淡的口味。 不过面对百里羡眼巴巴等评价的视线，宁子清还是矜傲道：“还算可以吧。第一次做，也合格了。” 百里羡似是开心了：“谢谢主人。” 宁子清：“……你自己煮的面，你谢我干嘛？” 百里羡笑道：“主人能喜欢，就是我的荣幸。以后每一年主人生辰，我都给主人做，好不好？” 宁子清夹面的动作稍有停滞。 以后的每一年……可他们之间真的会有以后吗？ 宁子清很快又调整好情绪，只是平淡地说：“随便你，反正你要做我又拦不了你。” 不管什么以后……反正也还有当下。 修仙界那么大，修士的一生那么长。 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占据多少人生痕迹。 第104章 过完一个寻常的生辰后，宁子清便按照之前的计划，在青霜门多待了几日，等百里羡下一次毒发结束。 期间他和百里羡顺利学会了顾闲炼制出来的飞行法器，顾闲也根据他在这个过程中的使用反馈，为他重新调整，炼制出金属版本的，且耐烧不变色。 到了三月二十五日，距离他们出门过去了足足一个半月，他们才终于启程，离开青霜门，返回青涯镇。 启程当日，他们便先又抵达了修仙界与人间界交界的止行山脉。 宁子清记得在重回人间界时，百里羡亦会出现不适症状的事情，直接让他在船篷的床上歇着，不许他到船舱上来。 百里羡乖乖听话，等缓过了那一阵灵力变化的不适以后，才从船篷内出来。 宁子清这会儿正趴在船边，往下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又变化回终年积雪的素白。 在修仙界待了这么一段时日，乍一下回来，就好像那段时间都只是一场幻梦似的。 宁子清看了会儿底下的茫茫雪白，就注意到余光中多了个影子。 他撇过去一眼：“休息好了？” 百里羡：“嗯。比第一次感觉要好一些，没有那么难受。” 闻言，宁子清便收回视线，又转而去问顾闲：“我们多久到停云镇？” 顾闲：“差不多四五日吧。” 宁子清：“那大概什么时候回到青涯镇？” 顾闲算了算：“停云镇逗留一日，再有七日路途，十多日便回去了。” 宁子清继续问：“苏闲大概什么时候到？” 顾闲：“他可能比我们早一两日的，你们回去时他已经在了。” 宁子清：“好，我知道了。” 宁子清问完这些就没再说话，直起身，又拿出引星盘摆弄。 百里羡见状，问：“主人这么快又要找下一样材料了吗？” 宁子清：“只差一个材料了，早点找到早完事。” 顾闲凑过来：“你是想好要炼制什么了吗？” 宁子清没明说：“嗯，差不多确定了。本体锻造也完成了一半。” 顾闲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你的水平基本稳定在常阶上品，时不时还能再有地阶下品法器炼制出来，照你这天赋，只要材料齐全，炼制仙器肯定没问题。” 宁子清对此没有回复。 在青霜门的这段时间，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炼器水平稳定上升了许多，但是他也知道，这都是得益于青霜门的所有基础材料本身就是比较高阶难寻的材料，并非他本身水平的提升。 只要回到青涯镇，肯定还是会往下再掉一些。 ……修仙界，确实有修仙界的好。 他真的应该一直留在宁家吗？ 宁子清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但很快又被他挥散。 他已经习惯了宁家的生活，他也习惯了把自己封闭起来。 这么多年的“习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破挣脱的。 宁子清收起引星盘：“外面有点冷，我先回去了。” 顾闲没在意：“行。你昨日才又耗了点精血，最近确实比较虚，还是好好休息吧。” 宁子清转身回船篷内，百里羡则是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帘子之后。 百里羡自出来起便一直关注着宁子清的状态，自然知晓他应该不是真的冷了，只是一个单纯的借口。 宁子清已经不是那么坚定不想离开宁家，只是还差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不可能再在宁家待下去的契机。 …… 历经十多日的路程之后，宁子清与百里羡终于回到了青涯镇。 时隔两个月时间再回来，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顾闲将飞行法器落在了郊外熟悉的小空地上，他刚收起小舟，众人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出去那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啊。” 宁子清回头一看，是苏闲从附近一棵树下走过来，看他的视线放下，这话主要是对顾闲说的。 顾闲坦然地扬起一个笑脸：“兄长好久不见啊，这么多年，你沧桑了不少嘛。” 苏闲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是谁，丢下个担子就跑，消失几年一点踪影都没有，原来是躲到这边来了。” 兄弟俩这是时隔多年的再次相见，宁子清没打扰他们，百里羡也默默走到了宁子清身边。 他小声地感慨：“虽说知晓两位仙尊相像，但站在一起时，真的像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宁子清也是第一次看到顾闲和苏闲同框，虽然在他俩分开时能很轻易认出来谁是谁，但这站一块，确实必须得说，不愧是双生子。 要不是还有衣服区分，宁子清也快认不出来了。 宁子清没多管他们：“算了，让他们吵他们的，我们先回去。” 兄弟俩这么多年没见，估计也需要点二人空间——当然，主要还是宁子清嫌他们拌嘴太吵闹了。 百里羡自然听宁子清的，跟随他一同转身离开。 宁子清如今已经能比较熟练地掌握顾闲给他炼制的飞行法器，顾闲还给法器取了个名字，叫凌霄盘。 虽然嫌弃这个名字有点土，但出于尊重炼制者，宁子清姑且接受了。 他将凌霄盘拿出来，以符纸驱动，稳稳当当地踩上去。 正和顾闲拌嘴的苏闲余光看到，注意力立马转移了：“咦？飞行法器？小宁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用飞行法器了？” 顾闲骄傲：“这可是我专门为小清炼制的，符修专用飞行法器。可不需要还非得等你教他用什么飞行符。” 苏闲：“？” 苏闲：“我当初找你问的时候，你不是说这玩意炼不出来吗？” 顾闲：“你又不是不会遇见，还要我费这事干嘛？而且我也问过你你们符修要用飞行法器需要点什么，你也没回答我啊。” 苏闲：“我怎么没回答了？是你自己悟不到。” “……” 两人就这么又吵吵起来，宁子清看得无语，都不知道他们之前那几百年在清虚阁，周边的人怎么受得了他们的。 第116章 宁子清彻底不搭理他们了，跟百里羡一起往青涯台的方向去，没多会儿便回到了竹栖苑。 两个月没回来，竹栖苑内仍被阿影打理得井井有条，宁子清与百里羡的房间亦是一尘不染，仿佛并未出去过。 宁子清进了趟房间又出来，没见着阿影的踪迹：“阿影人呢？居然不在院子里？” 百里羡估算时辰：“差不多是午膳时辰了，可能去拿午膳了？主人您同影卫阁下说过我们今日到吗？” 宁子清想了想，还真没有。 回来的路途他满脑子都是别的思绪，忘了提前通知阿影一声了。 他干脆就坐在院子里，没等一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主人？！”阿影瞪大眼睛，确认了好几遍自己没看错，惊喜上前，“您回来了主人！” 宁子清不擅长应付这种热情的场面，打手势止住他靠近的动作：“行了，我也没走多久，不要用这种好像久别重逢一样的表情。” 阿影立马听话站住：“好的主人。” 宁子清：“竹栖苑这边一切都还好吧？” 阿影：“主人请放心，属下一直有好好看守竹栖苑，您的那位父亲试图进来过，但是被属下拦住了。” 这件事阿影没在之前的汇报中提过，宁子清皱眉：“宁崇岱？他来做什么？” 阿影：“他来的时间是宁子卫刚出事不久后，属下推测可能是想来试探是否与您有关。” 宁子卫性情忽然变化，自然是可疑的，而且什么人都探查不到消息，可见若是背后有什么人故意而为的话，那一定是非常厉害的手段。 宁崇岱会来打探也不出奇。 宁子清问：“你怎么回答的？” 阿影：“属下将您已经出门游玩去的事情告知了他，并将您的出门时间往前说了几日。” 宁子卫真正出现比较明显的不对劲是在宁子清他们走以后，而且是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唯一修为比较高的苏闲那时也早早就不在宁氏中了，再怀疑都怀疑不到他们头上来。 宁子清：“做得不错。除此之外可还有别人来过？” 阿影：“还有您的那位兄长，不过他是来找属下问您的归期的，属下只说但凭主人心情，他便只是时不时地会再来看看您是否归家。” 宁子清对宁瑾臣的这些动态不太感兴趣：“行，我知道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今日就回屋去好好休息吧。” 阿影许久没见到宁子清，本不舍得就这么走，但是正好与百里羡对上了一下视线。 他愣了愣，看出百里羡是在指示让他去查的那些东西，明白过来后便听话向宁子清告退：“好的主人，那属下先回去了，若是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再找属下。” 阿影转身离开之后，百里羡也道：“主人，舟车劳顿，您也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您泡茶。” 宁子清抬眸看他：“知道舟车劳顿你还忙上忙下的？你也赶紧回去休息。” 百里羡莞尔：“给主人沏好茶后我会去休息的。正好主人之前在百泉镇买的新茶叶还没泡过呢，我去给您泡一壶吧。” 听到这，宁子清姑且同意：“行吧。泡完茶记得回去休息，别忙里忙外的，好像我多苛待你似的。” 百里羡：“我知道的主人。” 宁子清总算起身，暂时先往房间里去。 百里羡转身走向膳房，没走远的阿影也在这时跟着进去。 “百里公子，这些就是我能找到的，有关宁崇岱与林夫人之间的所有往事。还有部分主人当年受冤枉的事情。” 阿影将一些信件和书册拿出来，全都交给了百里羡。 百里羡一边接过一边询问：“可有让那个宁崇岱怀疑？” 阿影摇头：“放心吧，这些东西都已是被尘封起来的，短时间内他估计不会再翻。若你是要重启当年的事件，在那之前放回去就行。” 百里羡：“好，辛苦你了。” 阿影：“无妨，只要能为主人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先回去了。” 百里羡点点头，阿影很快又离开了膳房。 百里羡看着手中的这些信件书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很快，他就能制造出那个推动宁子清离开宁家的契机了。 第105章 宁子清是低调离开低调回来，竹栖苑中又没有下人，他回来的消息暂时没有阿影以外的人知道。 这段时间宁家出了这么多事情，一旦宁瑾臣知道他回来的事情，肯定又要烦人，宁子清就让阿影暂时不要对外公布，继续像之前那样表现得好像竹栖苑中没人一样。 回来当天直到晚上，宁子清都没有收到顾闲和苏闲那边的消息，估计他们兄弟俩确实是那么久不见，一时片刻停不下来。 宁子清干脆不管他们，左右距离百里羡下一次毒发还有一段时间，也不着急现在就去找苏闲。 闲来无事之下，宁子清走出房间，想到院子里坐坐，又恰巧看见百里羡在院子里练剑。 宁子清见过很多次他练剑，但这一次他感觉有些不同。 百里羡的一招一式依旧果断干脆，透着金属性单灵根独有的攻击性。但以往练剑时他会收敛剑招中的气势，这一次却毫不克制。 凌厉的剑气如同刚开刃的刀锋，每一招每一式都透露着能一招毙命般的杀气。 直到注意到宁子清出来，百里羡才收敛气势，挽个剑花收剑入鞘。 “主人，这么晚了，您怎么出来了？” 宁子清：“出来透透气。倒是你，谁惹着你了还是怎么的？” 在夜色之中，百里羡的神情辨不分明：“嗯，是有人惹到我了。” 宁子清走过去，到桌子那里坐下：“你出门遇见谁了？让你气性这么大。” 百里羡站在宁子清身边，低着头：“没出门。只是一回来就想到宁子卫和您那个父亲宁崇岱，就忍不住想生气。” 宁子清：“……就这么点事儿？” 百里羡：“嗯。” 宁子清难以理解他莫名其妙的脑回路，也懒得管他了，拿出引星盘来接着摆弄，顺道使唤百里羡加点金属性灵力。 百里羡也乖乖地加了，随后才问：“主人现在还差什么材料？” “……差一样塑体材料。”宁子清含糊过去。 实则铸剑的材料他已经完全具备，如今欠缺的，是做剑鞘的材料。 既然是仙器，每一个部分都必须得是高阶材料所铸，炼剑就相比炼制其他武器要多一重剑鞘。但这个不能说，一说意图就很明显了。 所幸百里羡本身对炼器就不是很了解，闻言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以免打扰宁子清找材料的过程。 剑鞘的材料其实不难找，它到底只是一个装饰以及容器，不会对剑本身造成任何影响，只要合适就行。 但宁子清不知为何，前几次引星盘找出来的材料，他都觉得不太满意。 他想找一个真正最完美契合的剑鞘材料，并且将其原因归咎于自己的完美主义。 若是能成功，这可是他炼制出来的第一件仙器，他不想让这件法器留有任何的遗憾。 宁子清坐在院子里摆弄了许久，这一次终于借助有百里羡的浓郁金属性灵力，感知到引星盘指引出来的又一样炼器材料。 ——方向指示位于人间界正南方，材料属性为金，地点名为祭剑台。 宁子清在感知出地点具体位置时微愣。 他听说过祭剑台。 传闻祭剑台是上古剑尊留下的遗址，祭剑台内有无数残剑神魂，亦是在人间界出名的剑冢。 由于祭剑台内残存剑气与剑魂的凌厉，那剑冢附近俱是一片死寂，起码要到金丹期的修为才能前往。 但只要能得到剑冢中遗留的剑魂的认可，便能拿到里边遗留的铸剑材料。 也是因为里面只有铸剑材料，没有什么其他稀罕物品，除了比较有追求的炼器师，基本不会有人在意，去过祭剑台那边的人也不多。 在寥寥无几的这些人中，还有人陨落在了里面。 这地方对如今还是筑基期的宁子清来说相当危险，但引星盘指引出来里面的那样材料，是唯一能够炼制出可以温养剑灵的剑鞘的材料。 若是奔着炼制仙器的目的，这个材料绝对是最契合最完美的。 宁子清的指尖在引星盘上轻点。 看来他确实是时候闭关稳固一下修为境界了。 虽然再如何也突破不了他这个筑基中期的境界，但这么危险的地方，能增强一点是一点吧。 旁侧的百里羡觉察到他的忽然思索，询问：“主人是找到材料了吗？” 宁子清回神，片刻后才回答：“找到了一些备选，但还没确定哪个更合适。” 这次是要去找剑鞘材料的话，要是不想被知道，还是得自己去，或者叫上阿影，绝对不能让百里羡跟着。 第117章 但这么一段时间不在，再回来竹栖苑还有没有人……那就不是宁子清可以控制的了。 他收起引星盘起身：“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去找一趟苏闲，让他把你身上的毒解了。” 百里羡愣了愣，旋即才点头：“好的主人。” 他目送着宁子清走进房间，心里隐隐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 宁子清从未主动与他提过让他解毒的事情，因为蚀骨散目前来说危害的只有宁子清本人，他自己懒得在乎这些事情。 看来，他也得加快点速度了。 …… 次日一早，宁子清问了顾闲和苏闲在哪，便直奔到器阁三楼去找人。 苏闲这次是偷摸过来的，没办法住在宁家，在客栈亦有可能遇到宁家人被认出来，所以直接跟着顾闲住是最安全的。 宁子清和百里羡过去的时候，他们俩一个坐桌边，一个靠窗边。 而且才过去一晚上，穿搭基本都同步了，全换成了浅色衣服。 ——显然是故意的。 在使坏逗人这方面，兄弟俩倒是没有任何分歧。 宁子清扫了他们俩一眼，精准认出顾闲，到桌对面坐下：“你俩吵完了？” 顾闲笑眯眯：“嗯。各退一步嘛，我继续经营我的器阁，他继续管理他的清虚阁。” 苏闲不满他的说辞：“这哪是各退一步，明明是我给你让步。” 宁子清在他俩重新吵起来之前制止：“打住。今天找你们有正事，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顾闲：“是关于小百里体内蚀骨散的事情吧？” 宁子清：“嗯。” 他直接看向苏闲：“顾闲说你之前已经在尝试炼制解药了，现在有结果吗？” 苏闲也走过来找个地方坐下：“我试着翻过你们人间界的书卷，但是没有找到关于蚀骨散的记录，我可能还需要具体接触蚀骨散本身，以及你所拥有的缓解解药。” 经历一次出门，宁子清有随身带药的习惯，先把缓解解药拿了一颗给苏闲：“蚀骨散我这里没有，等回去我让阿影顺一点出来给你。” 苏闲：“行。只要能拿到蚀骨散，应当明日能研究出个大概，但至于具体需要何时能弄出解药，就得看需要什么材料了。” 宁子清问起另一个问题：“你这次能在人间界待多久？” 苏闲想了想：“最多两个月吧。作为掌门，长时间离开不太合适。” 宁子清又将视线放到了顾闲身上。 顾闲眨眨眼：“你可别这么看我。器阁还在这呢，除非什么时候器阁关门了，否则我不会走的。” 宁子清对此不予置评。器阁想什么时候关门，都是顾闲一句话的事。 他接着问苏闲：“除了这两样东西，还需要别的什么吗？需要的话一次性说齐了，我过几日以后应该没空。” 询问他的人还是顾闲：“是找到需要的材料，又要出门了吗？” 宁子清：“不是。我过两日想闭关巩固一下境界，之前我跟百里羡说过的。” 被提及的百里羡点头：“嗯。主人在去无相墟之前便说过，想回来以后闭关一两个月。” 苏闲见证了宁子清之前突破到筑基中期的，闻言只道：“短时间连破两个小境界，确实需要好好巩固一下。” 他又想了想：“你知道顾闲住哪吗？” 宁子清：“嗯。他带我去过一次。” 苏闲：“那拿到蚀骨散以后，你们去顾闲那边找我吧，他府上有炼丹房，我直接拿去研究，应该明日就能告诉你还需要什么。” 宁子清：“行。” 正题聊完，顾闲顺势好奇地问：“小清，你是怎么一下就分出我和兄长来的？亏得我们还特意换了相似的衣服，想逗逗你们呢～” 宁子清莫名其妙似的看他一眼：“这不很明显吗？你俩气质都不一样，不吵架的时候一眼就分得出来。” 苏闲单手托着腮：“在清虚阁时，基本都是同时认识我们俩很多年的人，才能很快分清楚我们。你这看人的能力也不赖嘛。” 宁子清闻言，抿了抿唇。 看人能力么……若他真有这个能力，又何至于遇到那些事情。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起身：“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 顾闲：“好，那我就不送了啊，明日我在府上等你们～” “知道了。”宁子清转身，看向还没什么反应的百里羡，“愣着做什么？走了。” 百里羡回神：“好的主人。” 器阁今日还未恢复营业，宁子清便直接下楼走后门离开。 他准备拿出凌霄盘踩上去，往竹栖苑的方向而去，百里羡就御剑跟在他身边。 “主人。”百里羡忽然开口，“您是已经确定了后日就要闭关吗？” 宁子清侧眸看他：“嗯。有事？” 百里羡：“您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利用您兄长宁瑾臣的那个阵法吗？” 宁子清想起这回事：“记得。怎么了？” 百里羡：“我可以在您闭关期间用吗？” 宁子清皱眉：“你想在我闭关的时候对付宁崇岱？” 百里羡点头：“嗯。这个期间无人知晓您已归家，我认为这是最合适的日子。” 闭关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让宁崇岱那边知道，否则刚游玩回来，他必然会联想到是不是出门期间他修为境界突破了，从而来干扰他闭关的进程。 而宁子清尚不知百里羡对过往那些事情掌握了多少，片刻后收回视线：“随便你。自己掌握好分寸。” 百里羡弯眼一笑：“好的主人，我会的。” 他语气听着温顺，好似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宁子清便没再多管。 【作者有话说】 我会注意分寸的（x） 我自有分寸（√） —— 感谢【夏夜凉心】*1543的月石mua！[撒花] 第106章 宁子清回到宁家后，就让阿影找个机会去把蚀骨散给顺一点出来，最好是能直接把蚀骨散配方拿到。 蚀骨散是成为宁家家主以后才能得到的宁家独门药粉，但如今的宁瑾臣还太温良，宁崇岱估计不会给他，也一定会保存在一个宁瑾臣不知道的地方。 顺着这个线索，阿影直接去了之前知晓的那个宁崇岱自己的暗室，以极快地速度将最有可能的地方搜罗一遍。 在当日晚膳时辰，阿影便直接带着一小包粉末回来。 阿影：“主人，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宁子清都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回来：“……这就找到了？” 阿影挠挠头：“属下之前待的地方有专门教过如何快速排查隐秘之物所藏之处，您那位父亲用的是常规藏匿思路，所以要找出来不难。” 该说不说，有阿影这身本领在，真是剩了不少事儿。 宁子清接过阿影手中的小纸包裹，打开，之间里面是一些灰褐色的粉末。 他并未见过蚀骨散，丢给百里羡辨认：“你看看是你吃过那个吗。” 百里羡：“。” 百里羡：“好的主人。” 百里羡还算比较记得当时被强迫服毒时的细节，对着粉末观察了会儿，确定：“就是这个。当时宁崇岱拿着的也是这样的纸包裹，应当是专门为了存放蚀骨散的。” “行。”宁子清重新包好蚀骨散，又看向阿影，“可否能确保宁崇岱发现不了异常？” 阿影：“嗯，主人请放心。蚀骨散存放处亦有相似纸张，属下随意包了些粉末放在最下面，除非这段时日他忽然发疯给好几人下这个蚀骨散，否则是察觉不了的。” 宁家的蚀骨散很珍贵，轻易不会下给无关紧要之人，可以保证起码数年时间宁崇岱都发现不了换了一包。 宁子清放心地收好，到次日一早，便同百里羡去到顾闲在清涯镇内的院子。 百里羡是第一次来，看到这边完全不输宁氏主院规模的院落，一路都在好奇地往四周打量。 宁子清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并没有多说什么。 以百里羡长大的环境来说，这样的府邸顾闲之前一直自己一个人住，如今也顶多是增加一个苏闲，这确实是有些奢侈了。 宁子清又想到他上次来时。顾闲说过这座府邸于他而言不算大，在清虚阁他是自己一个人便拥有一座峰头的。 等百里羡去了修仙界，他也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吧。 宁子清没有放任自己的思绪飞散太久，循着记忆中顾闲带他走过的路线，到了府邸的主院内，又见到了一个坐院子里，一个坐树上的两人。 他抬头看向坐在树枝上的顾闲，无奈：“你们就不能安安生生坐在一起吗，非要一个不走寻常路的？” 顾闲双手撑在树干上，笑道：“这不是怕等会又吵起来，被小清你嫌烦嘛～” 他说着，亦从树枝上跃下：“阿影找到蚀骨散了？” 第118章 宁子清直接将那包粉末拿出来：“嗯，应该就是这个了。” 小纸包裹被放在桌上，苏闲拿起来打开，粗略地观察了一下：“看起来应该都是比较常规的东西。” 宁子清：“这你都能看出来？” 苏闲：“毕竟炼丹这么多年，什么东西制成粉末是什么性状我基本都有了解。不过具体还是得让我仔细分析一下。” 宁子清：“大概要多久？” 苏闲估算时辰：“上午是来不及了，下午应当可以。总之肯定在天黑之前，不会耽误你们回去。” 宁子清：“行，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苏闲直接拿着蚀骨散起身往炼丹房方向去。 顾闲则留在院子里陪他们，他问宁子清：“你想好要在哪里闭关了吗？要是还没想好，要不到我这来？你在宁家那边呆着也是危险，在我这边我还能给你护个法。” 顾闲的这个提议确实更得宁子清的意，但宁子清下意识先看向了百里羡。 按百里羡昨夜问他的意思，他肯定是要时常到宁家那边去，才能开始他的计划的。 但百里羡的性格，他又肯定会选择跟宁子清住在一块，两边来回就会比较麻烦。 百里羡看出宁子清的意思，笑道：“我没关系的，主人还是在顾仙尊这边吧，这边确实更安全些。正好我也有些有关阵法的事情可以找顾仙尊请教。” 百里羡都这么说了，宁子清自然不会再拒绝：“行，那就在你这边闭关吧。你这边有专门的闭关室吧？” 顾闲：“放心，包有的。我这边的闭关室还有专门的护法结界。保证让你安安心心闭关到结束。我带你过去看看？顺便也让小百里挑一个房间。” 宁子清：“可以。” 宁子清起身，跟着顾闲一起前往另一个院子。 顾闲居住的这个府邸很大，因而不同的院落直接被他划分为不同的功能区域，炼丹房与炼器房在一边，闭关室在一边，空闲房间则在另一边。 顾闲先带宁子清去闭关室看过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又带百里羡到客房那边去看。 百里羡不挑居住环境，选了一间与宁子清闭关室最近的房间。 宁子清不确定自己闭关需要多长时间，在他挑完房间以后顺口问他：“你要不要回去收拾点东西带过来？” 百里羡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需要的。要是缺了什么，到时我直接回去便是。” 宁子清随便他：“你不回去的话，那今夜就直接在这边待下了，我去跟阿影那边说一下。” 百里羡：“好的主人。” 宁子清直接用与阿影联络的通讯木牌，连通到阿影的木牌上，跟他说了他要在顾闲这边闭关，直接就不回去了的事情。 阿影对于才重新见到宁子清，又要与他分别似乎感到有些不舍，在回复时询问：“那属下可否常去顾仙尊那边看望您？” 宁子清无奈：“我是在这边闭关，你过来看什么？” 阿影还想坚持：“属下只是想确保主人闭关顺利，不会暴露主人行踪的。” 宁子清拒绝他，本就不是因为这个，但见他这般坚持，也随便他：“随便你吧，反正来来回回受累的是你自己。顾闲府邸在哪，你记得吧？” 阿影：“记得的，主人。” 阿影最初就是在顾闲这个府邸里养的伤，对这边比宁子清要熟悉得多，宁子清便没再多管他，结束了这一次的即时通讯。 基本事情都安排好，百里羡还要请教顾闲结界阵法的事情，宁子清便去到顾闲的书房里找了些书来看。 顾闲自修仙界中带来了许多古籍书卷，那些书基本都放在器阁，在他府邸中保存的这些，都是他来到人间界以后搜罗的。 宁子清有目的地翻了一番，还是让他找到一些与祭剑台相关的。 顾闲本身就是炼器师，对这种人间界与炼器有关的地方会更感兴趣。 不过他不常来人间界，常住在这边的这几年也一直待在青涯镇，祭剑台相关只有他搜罗来的书卷，并没有他实际去过以后的记载，内容和宁子清之前在宁家书阁里看到过的差不多。 宁子清只大概翻了一下便放回去，重新选了点别的书，以免他们谁正好这时候进来，察觉不对。 等到午膳时间，苏闲尚未出来，顾闲便又带着他们去天阙楼用膳。 有过在修仙界酒楼用膳的经历，天阙楼食物的味道显得逊色了许多，但宁子清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将午饭吃完。 用完午膳后再回到府邸里，才终于等到苏闲从他的炼丹房里出来。 宁子清问他：“如何？” 苏闲：“有点麻烦，毒素原料应当源自于修仙界，因而在人间界当中，这个毒是无解的。” 宁子清皱起眉：“源自修仙界？可宁家世代以来都只生活在人间界。” 苏闲：“这个不是什么难事，但凡是你们哪一个先祖有什么认识的修仙界的人，想要拿到这些材料都蛮容易的。只是能想到用他们组合，应当至少也是擅长药理毒理之人。” 闻言，宁子清便不再去纠结蚀骨散由来之事。 他接着问：“那这解药你可研制得出来？” 苏闲：“可以。不过需要费点时间，我得回一趟修仙界去找药材，那些药材在人间界是找不到的。” 宁子清：“大概需要多久？” 苏闲沉吟思索：“我个人自修仙界与人间界来回都需要个十日左右，加上期间去各个地方找材料的用时，可能得有大半个月。” 顾闲想到另一件事：“或者你需要什么材料，我让谢昭和林清羽他们送来呢？正好那俩小徒孙也到可以来人间界历练的时候了。” 苏闲：“那可以省一个我回去的时间，估摸着小半月吧。” 两人都同时看向了宁子清，等宁子清自己决定到底要选哪个。 宁子清毫不犹豫：“那就用最快的那个。免得耽误我闭关的进程。” 闭关期间本来就最好不要受到太多干扰，之前的宁子清无所谓，但如今若是要去祭剑台，那最好是圆满顺利。 第107章 顾闲从苏闲那里得到需要的草药名单，直接去联络了秦屿江，安排给谢昭和林清羽去筹备。 苏闲则大致准备着在人间界能找到的少部分草药，准备尽量快地将解药弄出来。 百里羡计算着时间，询问宁子清：“主人，那您要不要再晚一些时日再闭关？” 宁子清抿了抿唇，片刻后还是摇头：“不了，我还是照旧明日闭关。到你下次毒发，我会把解药拿出来给你的。” 本来要闭关就花费时间，还有一趟出门的路程……宁子清想尽快地得到一切材料。 但他自己将这个急切的目的，归因为他只是不想再耽搁仙器的炼制进程。 他始终没有给自己明确一个本质目的，仿佛只要这样，他就真的可以完全不在意某些事情。 百里羡从宁子清的急切中察觉到异样，但又无法询问，最后什么都没说，只道：“那便祝主人闭关顺利，我会等主人出关的。” 宁子清也没有回复他的这句话。 等确认顾闲和苏闲那边的安排妥当了，宁子清便到临时的房间中去休息，次日一早便进入闭关室开始闭关，巩固境界。 百里羡亦早早便起身，安安静静地将宁子清送到了闭关室内。 闭关期间的体力消耗会比平时少许多，并且闭关室通常也会布设浓郁的灵力，即便尚未辟谷，亦可做到几日一次停歇进食。 按照宁子清决心闭关前的心态，想必他下一次短暂停歇，应当会在三日后，百里羡毒发之日。 百里羡看着紧闭的闭关室大门，片刻后才转身，走向顾闲所在的主院。 接下来一两个月，他能见到宁子清的时间将寥寥无几，这也算是百里羡来到宁家以后的首次。 他一路走回主院，顾闲已经在院子里呆着，苏闲不见踪影，应当是抓紧找材料去了。 顾闲见到他独自过来，问：“小清闭关去了？” 百里羡坐到桌子对面：“嗯。已经在闭关室内了。” 顾闲听他语气，笑了笑：“不习惯吧？自你被绑架过来，应当还没和小清分开太久呢。” 百里羡然垂着眼，低声：“嗯……是不太习惯。上一次还是主人自陨星谷回来时的那次闭关，但也只有几日而已。” 顾闲：“你到宁家这边多久了来着？” 百里羡：“十月初四来的，已经半年了。” 顾闲单手撑着下巴：“半年啊……那你这喜欢得也蛮快的，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少说要发展一段时间的感情呢～” “快吗？”百里羡回想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的喜欢是在陨星谷，他们准备回来之前，亦是在春节的前几日。 那时他来到宁家才临近三月时间，解开对宁子清的误会也不过两月。 第119章 但百里羡还是说：“我觉得不算快了。” 百里羡其实和宁子清一样，前面的这一段人生里，除了自己的娘亲，便再没遇到过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宁子清是百里羡遇到的第一个。 他会为他出头撑腰，会给他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会开导他不该沉溺在母亲病逝的痛苦中，而是要朝前看，才能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可是明明宁子清自己，都还深陷在过去的泥潭里。 宁子清深切知道这种痛苦，自己放弃了挣扎，却反而一心想要把他推出去。 谁能不陷入这样的温柔里呢。 百里羡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意识到方才顾闲的说法：“顾仙尊早就猜到我会喜欢上主人？” 顾闲笑了笑：“你们俩境遇相同，性子相似，若能相互扶持，互生好感也很正常~” 百里羡：“顾仙尊见多识广，我还以为顾仙尊会觉得我与主人都尚未见过太多人，会是误把别的想法当喜欢呢。” 顾闲：“虽然你们如今确实没有真正接触过太多的人，但修仙界也不乏竹马情谊走到一起的嘛～喜欢这种事情本就是谁也说不清的，既然选择了，那便坚定走下去，不要辜负自己，也不要辜负对方就好。” “不辜负么……”百里羡呢喃着重复一遍，“我不会辜负主人的。” 顾闲笑着：“有这样的决心那便够了。不管怎么说，小清也算我看着长大的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也是有感情的，若是你俩之间真出什么问题，我可是会站小清的哟。” 百里羡颔首：“请顾仙尊放心，我不会让这些问题出现的。” 顾闲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祝你成功吧。” 百里羡莞尔：“仙尊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准备另一些事情了。” 顾闲并不多问：“好。” 百里羡告辞离开，先回了一趟竹栖苑。 阿影正和往常一样守在竹栖苑内，见到百里羡独自回来，忙上前：“百里公子，主人已经开始闭关了吗？” 百里羡：“嗯。今早已在顾仙尊府上的闭关室开始闭关，目前一切顺利，有顾仙尊与苏仙尊同时看护，不会出问题的。” 阿影放心了些，又问：“百里公子这番回来，可是要收拾带去顾仙尊居所的行李？” 百里羡却摇了摇头：“我是还有件事情需要影卫阁下帮忙。” 阿影态度认真许多：“是与之前你让我找的那些东西相关的么？” 百里羡：“嗯。这两日麻烦影卫阁下找个时间，把这些东西放回去，并且稍微破坏一下那个密室的机关，最好是能让宁崇岱察觉不到，但不影响宁瑾臣偷偷潜入的。” 阿影想了想：“应该没问题。百里公子要引导宁瑾臣去调查这些事情？” 百里羡：“没错。除此之外，我也需要你帮忙，给我一份详细的宁瑾臣和宁子卫院中布局即防卫图，我会找个时间潜入他们的房间，完成一些事情。” 阿影：“好，这个包在我身上。” 百里羡颔首：“有劳了。” 阿影：“无妨，都是为了主人。” 百里羡转身准备回顾闲的府邸等候阿影消息，但临走前脚步停滞，又回头看向阿影。 阿影疑惑：“百里公子是还有什么需要吗？” 百里羡：“影卫阁下应当知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推动主人能够离开宁家，前往修仙界。” 阿影点头：“嗯，我知道的。” 百里羡看着他：“那……影卫阁下到时准备如何？” 阿影愣了愣。这是他一直没想过的事情。 修仙界宗门不似人间界世家，宗门弟子通常是不需要什么贴身侍卫的，而且不管是弟子还是别的什么职位，能进入宗门的名额有限。 宁子清做不了清虚阁的主，而苏闲虽未清虚阁掌门，也不可能随意大开后门，这个流程依然需要其他清虚阁长老们同意。 阿影的资质放在修仙界只能算普通，否则当初不至于沦落为去当暗卫杀手的地步，而且他的年岁已经不是可塑的少年，不会有宗门再收他做弟子。 片刻后，阿影回答：“但凭主人发落。若主人还要我，我会努力跟随主人一同前往修仙界，若主人……不需要我了，我会另寻他处，不给主人添麻烦。” 如今的阿影在修仙界依然处于被追杀的境地，要么就是躲躲藏藏，要么就是留在人间界，那基本与宁子清就是不复相见。 百里羡看着阿影：“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协助真心我？” 阿影认真点头：“我影十七受主人所救，保护主人、助力主人向上走，便是我唯一的使命。” 百里羡对上阿影神色中的坚定，那是他作为影卫的职业操守，亦是阿影自己发自内心的期盼。 阿影跟随宁子清的时间更长，亦是与宁子清接触时间最长的，感情自然更深。 虽然百里羡曾单方面跟阿影“争宠”过，但他亦知晓阿影与宁子清之间的感情是不同的，不关乎情爱，也并非纯粹的主仆，更近乎于半个家人。 须臾，百里羡再朝阿影作揖致意：“这些年，也有劳影卫阁下对主人的照顾。” 阿影忙将百里羡扶起来：“这都是我职责所在罢了，百里公子不必如此。” 百里羡直起身：“这几日我会先在顾仙尊府邸暂住，等四日后，下一次毒发之日结束，便回来正式开始宁家这边的行动。不知影卫阁下能否在那之前拿到我所需要的东西？” 阿影：“可以。地图与防卫图我这本就有记录，只需要核实修订为最新版即可。至于密室那边，我随意找一日潜入便是，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百里羡：“好，那四日后我再回来。这段时间也麻烦影卫阁下继续看守竹栖苑。” 阿影：“这亦是我职责所在，请百里公子放心。” 百里羡对阿影的能力自然也是信任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完以后，熟门熟路地避开守卫走向偏门，离开宁家回到顾闲的府邸。 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宁子清在的闭关室，感知到闭关室内逸散出来的，已经变得浓郁的灵力。 宁子清这次闭关会受到精血消耗的影响，最快也要一个半月以后才能出来。这一个半月的时间，也足够他将整个宁氏，闹个天翻地覆。 百里羡定定地盯着闭关室的大门。 主人，这一次，我一定会帮您清算宁家里，所有欺负过您的人。 【作者有话说】 宁崽闭关，接下来就是羡崽的主场啦[墨镜] 第108章 到毒发那日，百里羡去了闭关室外想等候宁子清，却直接看到了放在闭关室外，已经用精血激活功效的解药。 宁子清似乎有意在避免闭关期间的见面接触。 百里羡站在门口，看着那颗被妥善安放在最显眼位置的药丸，许久之后才走上前，将药丸拿起来。 今日是宁子清最虚弱的时候，但宁子清又回到了之前那种，不愿让他见到他虚弱一面的状态。 百里羡不太清楚究竟是哪里又做得不够好，触发了宁子清的回避状态。 ……大抵还是无相墟时的那一次吧。 自从离开无相墟以后，他们的关系就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而且似乎也是在拿到火灵晶石以后，宁子清也不怎么对他毫无保留地分享有关炼制仙器进度的事情了。 百里羡在心底叹口气。 仅仅只是一次下意识的保护，便会让宁子清应激至此，该说幸好他之前还聪明些，始终藏着自己的心思么。 百里羡今日不能离宁子清太远，也担心宁子清身体虚弱，闭关时容易出意外，在闭关室外守了一整日。 到次日早晨，他回到竹栖苑去找阿影。 阿影已经把百里羡需要的东西全都整理出来，地图与防卫图非常详细，甚至还包括了阿影观察出来的宁瑾臣的作息，和宁子卫院中人的作息。 其中得出的，可以让百里羡趁虚而入的时间更是格外精确。 阿影另外交代：“之前那些东西我都放回去了，密室那边的机关也做了些许调整，只要那个宁瑾臣不是太蠢笨，就不会触发机关惊动宁崇岱。” 百里羡：“好，辛苦了。” 阿影又问：“需要我去为你打掩护吗？” 百里羡摇头：“不用了。这种事情我也还算擅长。” 有他那个嫡兄的严防死守，在百里家想要偷学到什么东西，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潜入书阁，潜入百里家其他子弟的练功房等等，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他也做过不少。 虽然在宁子清这里安逸了一段时间，但这些老本行他可不会忘。 百里羡翻看阿影详细做出来的总结，选了最近的一个时辰，是半个时辰后，宁瑾臣例行出门去和长老们商讨族中大事。 宁瑾臣是自己独自一个院子，他的院中也没有什么下人，只有两位洒扫的小厮。 第120章 百里羡来到他的院子附近，轻而易举便避过没有修为的两名小厮，直接混入宁瑾臣的房中。 那个引发梦魇的阵法布置起来有些复杂，百里羡今日只是先来大致探查一番，之后估计还得陆续来几日，慢慢地将阵法布置完。 百里羡大致记住屋内的布局，在宁瑾臣回来之前悄然离开，又在下一个时间点，来到了宁子卫的院子附近。 出门两个月时间，他还没看过宁子卫如今的模样呢，正好这几日心情不太好。 由于之前宁子卫的异样表现，三房院子里愈发冷清，宁子卫房间附近更是一个下人的影子都见不到。 百里羡手心中出现一团以金属性灵力凝集而成的“镜子”，透过镜子，清晰地看到宁子卫房间周围的“煞气”已浓郁得几近深黑色。 再有一段时间，宁子卫将彻底发疯，直到把自己也当成假想敌杀死。 百里羡勾唇冷笑。 发疯自杀而死？那倒也不会这么便宜了他。 百里羡坦坦荡荡地坐在了宁子卫房间对面的院墙上，正对着他房中的窗扇。 片刻后，他果然看到宁子卫疑神疑鬼着凑到窗边来往外打量。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精神折磨，宁子卫整个人脸色憔悴了许多，双目深陷，形容枯槁，神经紧绷到只需要最后的一些刺激，那根弦就会彻底崩裂。 他像只惊弓之鸟，在窗边来回地往左右看，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些什么，远看已然是一副疯癫模样。 忽然间，他偶然的一个抬头，与单腿屈膝坐在院墙上的百里羡对上视线。 冷冰冰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宁子卫吓得尖声大叫，一下跌坐到地上，四肢胡乱扑腾，像是在驱赶什么邪祟。 百里羡讥讽一笑，自院墙上跃下，大大方方地推开门，从正门走进了宁子卫的房间。 宁子卫那嘶哑难听的喊声清晰入耳。 “是你……我就知道是你！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他魔怔般地时而碎碎呓语，时而忽然拔高音量大喊：“是你、是你！都是你害得我变成现在这样！” 百里羡嫌他吵，站在他的三步开外，双手抱胸，冷笑：“不过短短两个月，就被折磨成这个鬼样子。真是一滩可悲的烂泥。” 他垂着眼，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如同高高在上的裁决者，在看一只翻不起风浪的蝼蚁。 宁子卫被他这样的神色刺痛，更是尖锐地撕喊：“我要告诉父亲……对……我要告诉父亲！我找到罪魁祸首了！哈哈哈！就是你！” 一边说着，宁子卫一边爬起来冲向门口想要出去，百里羡也不阻拦，只在他冲过来时侧身避开，免得沾上他身上又脏又臭的味道。 宁子卫冲到了房门口要推门，结果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竟然被锁了起来，拍得“砰砰”作响。 “来人！快来人！把这条疯狗给我抓起来！来人！” 百里羡听到宁子卫的用词，忽然嗤笑一声，旋即抬手，一道金色锁链猛地扼住宁子卫的喉咙，难听的撕喊骤然止歇。 百里羡随手一扯，便将那宁子卫又摔回房间内。 他走上前，踩在宁子卫的肩膀上，足尖一点一点地用力碾下去。 “这个词，也是你配用的？”百里羡视线低垂，漆黑瞳仁间冰冷倒映出宁子卫此刻惊恐挣扎的神情。 细微清脆的骨裂声响后，肩膀的尖锐疼痛和几乎要窒息的禁锢感将宁子卫淹没，濒死之下他更是丑态毕现。 百里羡嫌弃地挪开了脚，亦将外放的灵力直接散开，都不想收回。 宁子卫猛地咳嗽喘息，片刻后才稍微平复，声音变得更加嘶哑，恶狠狠地瞪视百里羡：“马上就有人来抓你了！哈哈哈！你等着被带走处死吧！哈哈哈！” 百里羡扯唇一笑：“是么？那恐怕要让宁三公子失望了，你房间周围，早就被我布下了隔音结界，你就是喊破天也没有人会来救你。” 宁子卫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不……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不可能！” 他当即又爬起来，拖着被废的手臂再次跑到门边，一只手用力拍打房门：“来人！快给我来人！你们这些废物点心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来救我！！” 但直至一刻钟后声嘶力竭，宁子卫都没喊来哪怕一点异动。 百里羡嫌他吵，压根没管他，在他房间里四处打量，看看还能给他多布个什么阵法。 可惜，顾闲布下的鬼煞阵灵力比较强。百里羡的微弱灵力再布置什么都会被鬼煞阵吞噬，反而成为煞气的养料，加剧对宁子卫的精神状态的催化。 百里羡还不想让宁子卫死得那么痛快。 他在宁子卫房间转完一圈，闲庭信步地回到门口附近，见到宁子卫瑟缩在门口前，战栗失神地搓着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什么寒意冻住。 但一见到百里羡，他又立马强撑起精气神，目眦尽裂：“我可是宁氏旁支嫡系！你敢这么对我！你会遭报应的！你这条疯狗！宁子清的疯狗！你和他都会遭报应的！” 百里羡神色蓦地一冷：“看来刚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这张嘴，可不配叫出主人的名字。” 金色的灵力游走到宁子卫脖颈一侧，蓦地收紧禁锢，再一次扼住他的喉咙。 宁子卫本能地张开嘴，拼了命要汲取周围的空气，艰难地输送进逐渐被收紧的气管里。 与此同时，又一道寒芒落在宁子卫嘴边，锋利的乌尘剑就悬在宁子卫的上方，仿佛随时会直直插入他的喉咙。 百里羡笑了一下：“你说，如果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困在这个出不去的房间，你还能活多久呢？” 宁子卫的眼神变得更加惊恐，拼了命地想要挣扎，反而让灵力收缩得更紧，难以吞咽的涎水顺着嘴角留下。 百里羡嫌恶地把他丢到一边去：“真是恶心。” 宁子卫再次重获呼吸的权力，这一次呛咳得更加激烈，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百里羡收剑归鞘：“算你走运，主人不喜欢我沾上脏东西，姑且留你一条贱命。” 他随手拿出一颗珠子，将周围他的那部分灵气吸收完，又丢了根和他方才灵力凝聚成的形状差不多的绳索在一边。 宁子卫死死地瞪着百里羡：“你不可能一直困着我！我会告诉父亲！告诉父亲你想杀了我！” 百里羡漠然扫向他：“随你。看看他们是信我这个陪主人云游在外的奴隶跨越千里回来了，还是信你这个疯子开始闹自杀。” 说完，百里羡转身就走，径直推开了房间大门，潇洒地扬长而去。 再把门随手一关，隔绝屋内宁子卫那难听得要死的声音。 百里羡拍了拍衣摆，嫌弃沾染上的脏污气味，正准备去找阿影说一声今日的事，忽地感知到脖颈间传来一个温热的触感。 百里羡一愣，旋即眸色一亮，方才面对宁子卫的冷漠压迫一下消失殆尽。 ——是主人在找他。 眼下正是午膳时辰，应当是宁子清需要短暂出关进食，补充体力了。 百里羡二话不说就召出乌尘剑，御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顾闲的府邸。 宁子清果然出现在主院内，桌上还有顾闲从云阙天带回来的饭菜。 “主人！”百里羡跃下乌尘剑，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走，又在距离宁子清只有几步距离时停下。 宁子清皱眉看向他：“都到午膳时辰了你跑哪去了？快来用膳。” 百里羡看一眼自己的衣服：“主人，我可能需要先去沐浴一番。” 宁子清莫名其妙：“吃个饭有什么好先沐浴的？等你洗得出来我都回去闭关了。” 百里羡坦白：“我方才去宁子卫那边了。” 宁子清：“。” 宁子清：“那你快去，没洗干净别过来。” 【作者有话说】 宁崽：这是该好好洗洗 第109章 百里羡快速地沐浴回来，宁子清还坐在桌边和顾闲、苏闲一块喝茶，菜肴全都放回了食盒内，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他心下一暖，前段时间因宁子清冷落而低落的情绪立马被抚慰好，快步走到宁子清身边坐下。 “主人，我回来了。”百里羡声音放得轻，听起来乖乖的，温顺又粘人，还很自觉地开始布菜。 宁子清放下茶杯，问：“你跑去宁子卫那边做什么？” 百里羡：“两个月时间不见，去看看如今他是个什么光景，需不需要再加大点剂量。” 宁子清：“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百里羡：“还行，活着。应当能活到主人出关。主人要亲自教训他一次吗？” 宁子清已经对宁子卫失去兴致：“不用了。你注意别惹腥，其他随便你。” 百里羡眸色亮了亮：“好的主人，我不会弄脏自己的，请主人放心。” 旁听的苏闲啧啧两声：“你们之前真的没有历练经历吗？要知道我们清虚阁里像你们这么大的弟子，基本都还不敢真的杀人呢。” 第121章 宁子清漠然：“那是他们生活得好。谁又想整天考虑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 苏闲：“那倒是。” 宁子清又开始对百里羡：“你也是，宁家这边就算了——哦，还有百里家，他们活该。以后就别总想这些事情，收敛着点，别真惹到心魔了。” 宁子清相对百里羡是要更平和的，他只是收到些言语对立和背叛，大部分时候谁打他他当场就打回去了，没什么太强烈的报复心。 百里羡不同，他自小受到的压抑更多，报复心也会更强烈。等未来去了修仙界……宁子清希望百里羡能摒弃过去，真正过上他这个年纪应该过的生活。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从他与以往差不多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意思。 宁子清没等到他的回答，皱眉问他：“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百里羡终于点头：“我知道了。” 顾闲比较敏锐地觉察出氛围不对，转移话题：“对了小清，这几日闭关感觉如何？” 宁子清：“还行吧。就正常闭关状态，不过你这闭关室灵力确实浓郁，等百里羡这边解药研制出来，大概七日一次休息，估计出关时间还能再早点。” 百里羡轻蹙眉：“七日才休息一次么？您身体没问题吗？” 宁子清：“无妨。闭关室有灵石补充的灵力，还有聚灵阵，七日一次足够。” 顾闲辅助证明：“嗯。闭关室我是按照修仙界的需求布置的，对于你们人间界长大的小孩来说，已经足够浓郁了，小清就是想闭关的时候顺便学会辟谷都没问题。”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宁子清的兴趣：“闭关的时候可以学辟谷吗？” 回答他的人是苏闲：“自然是可以的，或者说，由于学辟谷本身就需要有至少一个月时间的不入五谷，闭关时是最适宜学习辟谷的。”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看起来有些遗憾：“主人……要学习辟谷了吗？” 他这话说得轻，话语中的遗憾之意亦不明显，只有仔细听才能听得出来。 宁子清听出来，原本到嘴边的“可以试试”忽然停滞，拐了个弯又回去，改成：“还是算了吧。暂时也不是那么需要辟谷。” 辟谷除却第一个月不能进食，之后一年时间中亦要维持尽量地减少进食，等到一年之后稳定了，方可自由选择想吃时吃，不想吃时不吃。 ……虽然他二十一了，但容貌定格的十八岁，说不定还有机会长身体，还是需要再多吃点的。 宁子清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并忽视了百里羡微微亮起的视线，用完午膳后就回到闭关室准备继续闭关。 百里羡送他到了闭关室门口，在宁子清临进去前，忽然说：“主人，谢谢您。” 宁子清困惑回头：“谢什么？” 百里羡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主人快去闭关吧，别耽搁了。” 宁子清莫名其妙，但没再追问，转身走进闭关室。 百里羡始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闭关室的门重新合上，这一次却没有了上次那样的不安定感。 虽然宁子清确实有自己的心思，但是没有真正疏远他，即便他不在，也会在短暂出关这个难得的见面机会叫他回来，会等他一起用膳。 这样的感觉让百里羡觉得很安心。 这种所有情绪都因宁子清的态度而起伏的感觉，也让百里羡觉得很充实。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一枚玉扣。 那是宁子清第一次带他去器阁时，他点天灯拿到的，宁子清炼制的储物法器，亦是他和宁子清之间的联结象征。 这世间还有人能牵动他的心绪。 好开心。 直到闭关室内再次有浓郁灵力逸散而出，百里羡才终于想起他还有正事没干。 ——宁子卫必然会把见到他的事情说出去，他得先和阿影那边通个气。 百里羡御剑又回了竹栖苑，找到守在角落的阿影：“影卫阁下。” 阿影见到他，疑惑：“百里公子？你不是去完宁瑾臣与宁子卫的院子便要回去么，忽然回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百里羡：“嗯。方才临时到宁子卫那边激了他一下，到时他肯定会说出见过我的事情。如果到时有人来找你问主人是否回来，并且想进竹栖苑搜查，你就简单拦一会儿，假装没拦住让他们进去找。 “等他们发现找不到人了，如果来的是宁瑾臣，你就刺他几句，如果来的是其他人，你就直接赶走。” 阿影懵懵地：“刺几句是要怎么刺？用暗器？” 百里羡：“……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用言语戳他心窝，说当年宁子卫诬陷宁子清他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现在还是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主人都出门玩了还要给他扣黑锅这种。” 阿影懂了：“好！我记住了！” 百里羡难得怀疑起阿影的办事能力：“确定没问题吧？可需要我再多为你准备一些说辞？” 阿影：“不用了，这种话我早就想对那个宁瑾臣说了！正好这两日他差不多应该又要来问主人是否归家，只要他来，我定不会让他好好地走！” 百里羡姑且放心了些：“那便麻烦影卫阁下，我先回去了。” 阿影：“好。” 百里羡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 到了次日，阿影果然见到了风风火火赶来的宁瑾臣。 不过宁瑾臣是独自一人前来，起初阿影没放心上，直接道：“宁大公子若是来问主人行踪，那便请回吧。” 宁瑾臣：“小清还没有回来吗？” 阿影：“尚未。” 宁瑾臣严肃正经地再次询问：“你真的确定小清还没有回来么？” 阿影抬眸看他，记得百里羡说的要伪装，冷淡问：“宁大公子这是何意？” 宁瑾臣：“我今日听闻三房那边向长老告状，说是小清指示小羡去他房中，想要杀了宁子卫……我只是来确认一下，小清和小羡是不是真的还没有回来。” 他说得正义凛然，阿影却不满：“所以呢，在宁大公子眼里，主人就是这样的人？会指使百里公子去杀人？” 宁瑾臣愣了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影：“那请恕我直言，我听不出宁大公子还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宁瑾臣还试图解释：“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 阿影冷声：“好啊，那宁大公子不如自己进去好好确认，是不是我们家主人是不是真的早已回来，还要专门指示百里公子去干杀人的勾当。” 说话间，阿影便真的让开了一个宁瑾臣进去的路，宁瑾臣站在原地，一时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进去了，就代表他是真的不信任宁子清。 不进去，他亦无法给父亲和长老们那边一个交代。 最后，宁瑾臣还是走进了竹栖苑。 阿影的神色彻底变成失望。 虽然宁子卫那边的事情确实是百里羡造成的，但并非宁子清主动提议的。 宁子清从来不会主动伤人乃至杀人。 阿影不管什么宁瑾臣的肩负责任，他只知道宁瑾臣作为嫡亲兄长，竟连这样的信任都没有，那他就不配做宁子清的兄长。 他就这么双手抱臂站在门口，看着宁瑾臣一无所获地从房间里再走出来。 宁瑾臣只好再次道歉：“抱歉，是我又误会小清了。” 阿影冷哼一声：“道歉就能抹平你对主人的伤害吗？八年前，六年前，再到两个月前，你相信过主人一次吗？现在主人都出门了，还是要把这口黑锅扣给他。我看你就是见不得主人他好。” 阿影的话冷冰冰地刺进宁瑾臣的心底：“我……我只是需要对宁氏的其他子弟和长老们负责……” 阿影嗤笑：“你要对他们负责，所以就要让主人受委屈？就要让主人一次次背上不属于他的罪名，被你们无端责罚？我影十七再愚昧，我也知道负责这两个字不是你这样的人配说出口的！” 宁瑾臣在阿影的指责中，忽然注意到一个重点：“等一下，你刚刚说八年前……八年前的小清，也是被冤枉的？” 阿影真情表露地痛斥：“主人从头到尾就没做错过任何一件事！他行得端坐得正，唯一的错误就是出生在你们宁家这种……这种罔顾人伦的地方！” 阿影很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文化水平有限，更不懂得该如何吵架骂人，但他的一字一句都是发自内心在替宁子清申辩控诉。 他不满，不满宁家对宁子清的种种指责污蔑，不满宁瑾臣还能以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标榜自己的关心。 他更不甘，不甘这群混账东西把宁子清伤害至此。 阿影最后只痛骂一句：“如果你连你亲弟弟的清白都保不住，你还当个狗屁的家主！” 宁瑾臣蓦地攥紧了手，喉咙也仿佛忽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想说的话最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22章 他总是以未来家主的身份，站在大局上考虑，可如果他真的连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都照看不好，他又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家主。 一直以来……他真的都做错了吗？ 第110章 宁瑾臣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竹栖苑，阿影转日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回来的百里羡。 百里羡有些意外是宁瑾臣自己独自前来，但大差不差，是宁瑾臣那就好办得多。 阿影汇报完，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昨日一时情绪有些激动，可能说了些太过分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百里公子的计划。” 百里羡：“无妨，说得很好，就是可惜你之前太温良，骂得还不够狠。” 杀手出身的阿影对百里羡这个“温良”评价有点茫然，但既然说了不影响计划，那他便放心地舒了口气。 阿影：“那百里公子最近要执行计划了吗？” 百里羡黑眸间闪过一丝寒芒：“嗯，差不多是时候了。” 利用宁瑾臣的挣扎愧疚，顺理成章地制造成梦魇，效果会比直接入梦好得多。 当日下午，他便趁宁瑾臣不在，开始往宁瑾臣的房间里布下阵法。 百里羡有顾闲和苏闲给他的隐蔽法器与符咒，留下的灵力波动能够全部清除，亦能遮掩气息，即便有修为的下人或护卫前来，亦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宁瑾臣房中的结界需要连续三日布置，百里羡也不着急，顺带留在竹栖苑，听阿影实时汇报了宁瑾臣的调查进度。 宁瑾臣作为未来家主，不仅是天资出众，他自幼养成的聪慧与能力亦不容小觑。 他在得知八年前的事可能也是误会宁子清时，没有去问宁子卫，也没有去问宁子卫身边的人，直接去查找了那一年那个时间，会有可能出现在附近的下人的名单。 宁瑾臣最先锁定的，便是恰好在这个范围内，且恰好在那个时间不久便被宁家遣送走。 人间界的城镇人员流动不似修仙界那么频繁，下人奴仆这类寻常凡人更是只会扎根在一个城镇，宁瑾臣便顺着那下人离开后的踪迹，在青涯镇一个偏远郊区木屋内寻到了他。 宁瑾臣亦问出了，当日他确实亲眼看到了宁子卫自己跳下湖泊的全过程。 后来宁瑾臣直接带着这位“证人”，再去找到之前宁子卫玩得好的那群小团体，也终于从他们口中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宁子卫在欺负宁子清。 宁子清从来没有主动在宁家惹过任何事，所有事追根溯源，都是宁子卫先欺负他，但是没有人给他撑腰，没有人相信他，所以他才会以自己的方式打回去。 那些说他娇纵蛮横的话，全都是基于他的自我防卫行为。 可他反而受了三次家法，受了八年……不，已经是九年的侮辱讽刺。 宁瑾臣得知这些真相的那一刻，难以形容自己心脏的揪痛。 他终于真正懂了春节那日，宁子清那句“兄长以为我没有解释过么”藏着多少失望。 他也终于知道，九年前他在水牢里，第一次见到宁子清，开口就是问他为什么要残害同族时，宁子清看他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连你亲弟弟的清白都保不住，你还当个狗屁的家主！”】 宁瑾臣浑浑噩噩地走在宁府的连廊上，愧疚、悔恨、自责，各种情绪交织着冲击、撕扯他的身体。 他是宁家未来的家主，是宁子清唯一的手足，只要在九年前，他坚定地选择维护宁子清，他坚持自己去查清真相，宁子清不会受到这么多年的孤立霸凌。 偏偏他亲手打了宁子清二十鞭。 不知不觉间，宁瑾臣便走到了竹栖苑附近，又在来到阿影的视察范围之前，赶紧停下。 他现在没脸见宁子清——幸好他尚未归家，也没脸见宁子清身边的人。 宁瑾臣只是呆愣地在竹栖苑外站了许久，最后转身，步履匆匆地像是要去找什么人。 百里羡在他转身离开之后，双手抱臂，背靠着门框侧身露出身影，勾唇一笑。 如此聪明的宁瑾臣，自然会在一番自责之后想到对宁子清一贯“宠爱”的宁崇岱。 他会去问宁崇岱关于宁子清的遭遇，会找宁崇岱说要给宁子清平反。 但是宁崇岱会搪塞，会说这些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作为家主要估计宁氏安稳，不能让他自己作为未来家主的权威被折损。 宁崇岱也会说，宁子清已经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想必也习惯了，他会体谅宁瑾臣的，否则就是不顾全大局。 这些话，百里羡甚至不需要安排阿影去偷听都预想得到。 那样冠冕堂皇，那样高高在上。 百里羡轻嗤一声。 不过也正好，到今晚，梦魇便可正式生成，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好戏登场。 梦魇正式出现后，亦需要几日的时间，才能让宁瑾臣开始产生真正的怀疑。 百里羡懒得在宁家等，估算着过几日又是宁子清的短暂出关日，回到顾闲府邸眼巴巴地等着。 宁子清也在说好的七日时间，再一次短暂出关，用午膳补充体力。 这一次他刚出闭关室，就见到了守在门口的百里羡，还给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门口蹲着？吓我一跳。”宁子清拍着胸口平复心情。 百里羡走近：“抱歉主人，我只是太久没见主人有点想念，所以来等等主人，不想错过能和主人见面的每时每刻。” 宁子清听得更不自在：“你到底是看家狗还是舔狗？狗皮膏药都没你这么粘人。” 百里羡眨巴眼：“主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主人还记得我是您的狗，不要弃养我就行。” 宁子清：“……” 总觉得闭关这段时间，百里羡病得更加严重了。 他选择忽视百里羡的疯言疯语，径直往顾闲的院子去。 顾闲掐准时间，早早就准备好了午膳，但这次苏闲没在。 宁子清疑问：“你兄长呢？” 顾闲：“那俩小徒孙今早把草药拿来了，他正研究解药呢。应当这两日就能做出来。” 百里羡下次毒发正好就在明日，他问：“明日下午之前有可能吗？” 顾闲打包票：“那必没问题。炼丹这方面他还是很熟练的，放心吧。” 宁子清疑虑：“真的没问题？若真没问题我明日可就不备解药了。” 顾闲：“我兄长好歹也是第一仙尊呢，你还信不过他么？” 宁子清直言：“信不过。” 他谁都信不过。 除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百里羡。 顾闲改口也顺溜，摸着下巴：“好吧那你备着吧，有备无患。指不定真能出什么意外” 宁子清：“。” 就说信不过吧。 百里羡更在意宁子清的身体：“算了主人，我相信苏仙尊可以的。您已经在闭关期间消耗过一次精血了，再次消耗会影响您状态和出关时间的。” 宁子清皱眉：“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要命的。闭关室灵力浓郁，对我影响没有那么大，犯不着拿你的命去赌。” 百里羡不劝了：“那都听主人的。” 顾闲更加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站起身：“你俩先吃吧，我去找我的小徒孙们玩。” 宁子清更疑惑：“他们还在？” 顾闲笑道：“人早晨刚来，总要歇歇脚嘛。放心，知道你不喜欢见陌生人，他们都在客院待着呢，在你回去闭关前不来打扰你。” 宁子清不说话了，只默默等百里羡布菜用膳。 百里羡布完菜，问了和顾闲上次一样的问题：“主人这几日闭关可还顺利？” 宁子清：“挺好。没什么不顺利的。” 百里羡试探：“那主人……有大概的出关时间了么？” 宁子清抬眸看他：“我才闭关不足半月，哪那么快。” 百里羡露出遗憾的神情：“这段时间不能每日照顾主人，一下变得清闲，还挺不习惯的。” 宁子清：“你不是说要去宁家那边做什么吗，这不够你忙的？” 百里羡摇摇头：“都是小事。分不了多少心神。” 毕竟大部分事情只需要宁瑾臣自己去做，他纯坐收渔翁之利。 宁子清不知道这些，还以为百里羡是确实知道注意分寸，没搞出太多事来。 虽然他总对百里羡的“分寸感”有些不安与不信任，但百里羡惯来也是听话温顺的，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他很清楚。 宁子清最后还是没有多想。 没什么比赶紧结束闭关去祭剑台重要。 但百里羡又补充询问：“主人，我可以在您闭关期间，就让你兄长和您父亲反目成仇吗？” 宁子清：“你这么快？” 百里羡：“嗯。您那位兄长还算有点良心，很好利用。要是您想亲自来的话，我就不弄那么快了。” 第123章 宁子清对这个无所谓：“你按你自己计划来就行。我不在正好，省得又给我扣什么黑锅。” 百里羡没有说以后都不会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安他头上了，只是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好的主人，你我一定在您闭关结束前将这些事情清理干净。” 宁子清对他的能力还是放心的：“嗯。你也记得别被发现就行。” 百里羡：“我会的主人。” 宁子清没再管，吃完饭就准备回闭关室，百里羡又和上次一样，像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跟着他到门口。 直到宁子清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闭关室内，百里羡才收敛了那些温顺听话的神情。 确认了宁子清不介意他直接将这些琐事处理，百里羡便可更加放开地去制造梦魇。 好戏，很快就要正式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鸽子网】*500的月石mua！[撒花] 第111章 次日早晨，苏闲如期炼制出蚀骨散的解药，百里羡拿着解药去到闭关室门外，又看到规整放在外面的熟悉药丸。 于是百里羡先吃了宁子清给的缓解药丸，等过两天再吃苏闲做的解药。 宁子清为他消耗精血，再如何他也不会浪费宁子清的这次消耗。 等真正的解药也吃下去……他们就那样蚀骨散的这层链接了，百里羡也没有必须待在宁子清身边的理由了。 百里羡不去想这一层关系，比起这个链接，宁子清的身体重要得多。 他在吃过苏闲给的解药以后，所有的心思都放去了宁家。 百里羡给宁瑾臣制造了两重梦魇。 一重是他知道的，宁子清年幼时曾对宁瑾臣的满怀希望。 另一重就是“林疏影”的托梦，以怨念的形式来揭露宁崇岱和宁家的不堪。 百里羡不知道林疏影长什么样子，也暂时做不到塑造出一个非常清晰、身临其境的梦魇境。 不过面对最近的宁瑾臣，这些真真假假的虚浮画面已经足够。 很快百里羡就收到消息，宁瑾臣在宁崇岱不在时，独自去过了宁崇岱有密室的书房。 宁瑾臣在里面待了约摸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以后去了祠堂，但几日内都没有去找过宁崇岱。 这种得知自己一直敬重的父亲真正面目的感觉，可确实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况且宁瑾臣是聪明的，宁崇岱当了这么多年家主，影响力远比他这个出去了二十年，才回来没多久的少主要大得多。 这个时候宁瑾臣去直接质问宁崇岱，无异于飞蛾扑火，说不定会遇到和宁子清一样的遭遇，那不仅不能为宁子清平反，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除此之外，宁瑾臣也在一段时间后，去找阿影问过知不知道百里羡被下蚀骨散的具体缘由。 阿影得到过百里羡的提前交代，原原本本地说了。 就是宁崇岱为了消耗宁子清寿元性命，也为了送百里家一个人情而做的。 宁瑾臣得到这个消息以后，又去祠堂那边待了许久。 第二日，宁瑾臣就恢复了往常那般处理事务的日常，但是他在宁崇岱有事出门之时，安排那个“人证”来到宁氏府邸前，以洗刷他自己当年被遣送走的冤屈为由，重新牵扯出了宁子清残害手足的旧案。 那名下人指认了宁子卫和他身边的那群乌合之众，那群人又把这些年协助宁子卫做过的事情全部在公开审判中交代得一清二楚。 本来就有些疯癫的宁子卫又挨了一顿家法，所有涉事弟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戒。 但是这件事情没能涉及到当年直接偏心袒护宁子卫的部分长老。 长老们的威望，以及匆匆赶回来的宁崇岱阴沉着脸色的庇护，不是如今的宁瑾臣能凌越的。 他们撇清了自己，也让宁瑾臣认清了宁家积聚的不堪。 但是宁子清一直是被误会的，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宁家。 宁家子弟中，总有不少是被蒙蔽的，当事人不在府中，更是使得他们无处安放的愧疚心被捂在自己心里，成为宁氏最近最热门的话题。 宁子清在那些话题讨论得最热烈的节点顺利出关。 闭关一个多月，而且在后来就不再需要他消耗精血，宁子清把自己的境界稳定巩固下来，也把之前损失的修为都填补了不少。 但奇怪的是，宁子清这次出闭关室，又和第一次一样没看见百里羡。 又跑到宁家去了？ 宁子清这次是彻底出关，时间充裕，就懒得用千机结找百里羡，走到主院去，看见正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吵架的顾闲和苏闲。 宁子清：“。” 他脚步一停，不大想进去了，转身就要走。 不过顾闲先发现了他：“小清！你怎么出来了？是出关了吗？” 宁子清被迫转身回去：“嗯。刚出关。百里羡呢？” 顾闲笑了笑：“他啊，这几日大部分时候都在宁家那边呢。你可能得回去找他了。” 宁子清：“他最近这么忙？” 顾闲含糊：“也不能算忙吧，但确实有点忙。” 宁子清：“？” 宁子清：“你在说人话吗？” 苏闲在顾闲和宁子清对话的间隙，似乎拿出什么法器做了点什么，结束时正好听到他俩这莫名其妙的对话，笑出声。 苏闲：“他就不爱说人话，管他呢。这次闭关总体还顺利吧？” 宁子清还是那个回答：“挺顺利的。之前精血消耗的损伤也补回来不少。后面稳扎稳打不出什么事的话，应该也足够炼制仙器了。” 顾闲：“哎，这种话可不兴说。越是这么说，后面越有可能出什么意外。” “……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宁子清无奈，“不说了，我回去找百里羡了。” 苏闲却又叫住他：“不急，你才出关，过来歇会儿。” 宁子清莫名其妙：“才出关不正是最不用歇的时候吗？” 苏闲又想了想：“也是，那你过来练习一下符咒，我都没来得及检查你这段时间符咒修炼有没有生疏呢。” 宁子清总觉得今日的顾闲和苏闲怪怪的，但除了像是往常那样有点什么大病似的以外，又没什么不对的。 苏闲毕竟是教他符修入门的，宁子清虽然不认他的师尊名号，但对于苏闲的这种“检查”也不排斥，过了一遍平时练习用的符咒。 出关时正是灵力最充沛之时，宁子清熟练地切换着每种不同属性的灵力符咒，就连金属性的也没再卡顿。 顾闲赞叹：“小清这天赋，难怪我兄长想和我抢你呢，筑基期的水平比我兄长金丹都厉害。” 这话宁子清之前已经听过，知道他是故意再说给苏闲听。 苏闲并不介意这种比较，还很骄傲：“那是，小宁可是我亲自发掘出来的符修圣体。不跟着我一起修炼，只跟着你学炼器才是浪费。” 顾闲不满了：“小清的炼器天赋才是真的不容小觑好吧，二十出头已经能稳定炼制出地阶法器，这放眼如今的修仙界，谁能做得到？”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宁子清起身就准备走。 结果又被顾闲叫住：“哎——别着急走嘛小清，我们不吵了。” 宁子清面无表情地坐回来：“你们到底留我什么事？” 顾闲：“哎呀，这么久不见，还不能留你下来唠唠嗑吗？” 宁子清：“我不觉得有什么好唠的。” 顾闲努力找话题：“嗯……比如，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们回修仙界吗？” ……这个陈年老话题宁子清已经听都不想听了。 但是在他说话之前，苏闲先说：“我过阵子可能又得回修仙界了。” 宁子清微愣，下意识：“这么快？” 苏闲：“不算快了，我毕竟是掌门，某人又不肯回去给我分担分担，一年里不可能太多时间不在门派内。” 宁子清又问：“这次回去多久？” 苏闲：“起码待半年。马上就是我们宗门的宗门大选了，这段时间会很忙。” 宁子清眸色微动。 宗门大选…… 他过了会儿才接着问：“什么时候走？” 苏闲：“过两日就走了。” 宁子清：“嗯。百里羡知道了吗？” 苏闲：“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宁子清：“行，我知道了。” 宁子清没再说话，顾闲和苏闲也不知道他说的“行”和“知道”具体是指什么。 顾闲单手托着腮，笑道：“之后你们要是改变主意，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啊，我带你们回去。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苏闲轻哼一声：“你还知道你好久没回去了啊？再不回去小师妹都要念叨死我了。” 顾闲：“哎呀，反正你现在不是知道我在哪儿了么，让他们来找我玩不就好了。” “你以为大家都跟你这么闲呢？宗门大选他们也是要考虑收徒的。” 第124章 “……” 两人又开始拌嘴。 这次宁子清没有马上走，坐在位置上端起顾闲递来的茶，小口喝完。 中途苏闲看了眼什么东西，终于跟宁子清说：“时间差不多了，那我们也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回去吧。” 被莫名其妙留到现在的宁子清，又莫名其妙起身离开了。 搞不懂他们留他到底是干嘛，但随便了，就当他们抽风了吧。 宁子清不再管他们，拿出凌云盘直接往竹栖苑回去。 现在这个时辰竹栖苑附近并无巡逻的护卫，宁子清熟门熟路地从侧门走，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碍眼的人，顺利回到了竹栖苑。 结果刚一进去，他就看见院子里摆上的一桌子饭菜，还有正在从膳房中端菜出来的百里羡和阿影。 宁子清愣了愣：“你们在干嘛？” 百里羡听到声音，欣喜抬头：“主人！您出关啦！快来～” 百里羡上前，拉着宁子清的手腕走进了院子内。 宁子清更加看清，桌子上摆的全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 宁子清：“哪来的菜？看起来不像云阙天的卖相。” 回答他的是阿影：“这些都是百里公子做的。他说，想试试自己做一顿饭来庆贺主人顺利出关。” 宁子清又是一愣，看向百里羡：“你做的？” 百里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学了好久，可能没有主人做的好吃，但是应该能入口。” 宁子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学会做饭，就是因为娘亲病逝后，不会有人专门为他做他想吃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 一个他意料之外的第一次。 第112章 宁子清看着满桌子的菜，卖相不如酒楼，但是明显不是第一次做出来的成品。 他问百里羡：“你学了多久？” 百里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您上次短暂出关后，就一直在学了。想着您能顺利出关，需要好好庆贺一番，但我又无甚属于我自己的积蓄，思来想去，便打算尝试为您学习厨艺。” 宁子清回想到方才顾闲和苏闲的表现。 难怪顾闲说百里羡最近忙又不忙的，也难怪苏闲摆弄了什么法器以后非拉着他留在顾闲府邸上，原是用通讯法器给百里羡通风报信，再拉他拖延时间呢。 宁子清在桌边站了许久，百里羡放好菜后就拉着他坐下。 百里羡：“主人别站着了，您才出关，该好好休息才是。” 同样的话宁子清刚在顾闲那里听过一次，但这次他没反驳，坐下后注意到百里羡拉着他的手上缠了些小绷带。 宁子清皱眉：“你手怎么了？” 百里羡像是才想起来，忙把手往后藏：“没什么。” 宁子清直接拉过来，就见百里羡似乎是受了很多小伤，小绷带还缠得凌乱敷衍，有些都快散开了，露出里面的小红口子。 宁子清抿紧唇：“什么时候受的伤？” 百里羡微低着头：“就是，学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或者烫到的。都是些小伤，没关系的。” 宁子清：“小伤就能这样不重视吗？做菜少不了碰水，你这伤口来来回回浸泡的，感染了怎么办？你还要不要你的手了？亏你还是个剑修，不知道爱惜你自己的手吗？” 宁子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随后去喊阿影：“阿影，赶紧把药箱拿来。” 阿影还没弄清楚情况，懵懵地听话：“嗷，好。” 转身之后，阿影还在困惑——作为金属性的专职剑修，手部灵敏度要求很高，百里羡怎么会在切菜做菜的过程中给自己弄出这么多伤来的？ 但他最终没多想，晃了晃脑袋把疑虑晃出去。 或许做不熟悉的事情，就是容易粗心大意罢。 阿影把药箱拿来，宁子清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百里羡手上的那些小绷带，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但在百里羡察觉之前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仔仔细细地帮他重新上药包扎。 微凉的指尖时不时掠过温热的手心，轻飘飘的，只留下一些微微酥麻的痒意。 百里羡垂眸看着宁子清专注的神情，视线很快被他眼尾那颗红痣吸引。 他想起了宁子清第一次，也是上一次为他上药，是宁子卫和宁守荣趁他灵力被封找茬，踹伤了他的膝盖。 ……和第一次一样的认真温柔，又和第一次不一样的轻盈温度。 若即若离，像是随时会消失。 百里羡忽然握住了宁子清的手。 宁子清困惑抬头：“干嘛？” 百里羡反应过来，松开：“没事。也差不多了，都是些小伤口，不用那么仔细。主人先用膳吧，不然晚点菜该凉了。” 他这话说得有理，百里羡的伤口也确实处理得差不多了，宁子清便没再管。 宁子清去净手，阿影收拾好药箱，都回来后便开始一起用膳。 百里羡都是按照宁子清的口味做的清淡菜色，味道上差了些许，不如宁子清自己做的，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宁子清迎着百里羡期待的视线，评价：“还不错吧，尚可入口。” 百里羡放心地笑了：“主人喜欢就好。那日后，我也常为主人做，好不好？” “日后”…… 宁子清垂着眼，神色似是没什么变化：“日后再说罢。赶紧吃你的，晚了菜该凉了还是你自己说的。” 百里羡乖乖用膳。 午膳结束，阿影主动收拾碗筷。 宁子清站起身，使唤百里羡：“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好的主人。”百里羡应下，又期盼着似的问，“主人需要我服侍您沐浴吗？” 宁子清看向他的手：“你手都什么样了还想服侍我？刚给你上的药你就想浪费？” 这话百里羡真无可反驳，只能遗憾叹气：“好吧主人，那我去为您准备热水。” 还是些许失策了。 百里羡放好热水点燃熏香后，耳不听心为净，告退离开了宁子清的房间。 宁子清有一段时间不曾沐浴净身，解开衣衫步入池水中，任由温热的水流将他包裹，短暂地抛却一切繁杂思绪。 他闭眼趴在池水边，水流声渐息，耳边重归寂静。 片刻后，宁子清重新睁开眼，叹气。 ……抛不开。 一闭眼就会忍不住想起之前百里羡服侍他沐浴的场景，又想起方才看到的，百里羡手上的伤。 他自己熟悉做菜的流程，很清楚什么样的伤口是切菜造成的，什么样的伤口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百里羡手上的口子根本就不是切菜时不小心切到的。 但哪怕是针对宁家事情受的伤，他也没有必要撒这样的谎来掩盖手上伤势的由来，唯一的可能就是—— 那些伤是百里羡自己划的。 百里羡为什么要这样做？ “……”宁子清止住了自己就要去深想的思绪。 很多事情其实显而易见，但宁子清从不去戳破那层薄得几乎遮不住什么的纸膜。 一旦戳破，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本来，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维系下去，也并无不可。 但是苏闲就要回修仙界了，而且很快就是清虚阁的宗门大选了。 宗门大选……那是外来弟子想进入清虚阁的唯一途径，基本限定在二十年岁以下，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五。 二十到二十五的这个阶段，入选的要求也比二十以下更严格。 百里羡过了今年便十九了，这是他前往修仙界，拜入清虚阁最好的时机。 他不能再待在人间界，必须得跟苏闲一同前往修仙界。 他必须跟苏闲一同前往修仙界。 至于仙器的炼制……反正就是一柄剑，炼制出来让顾闲拿去修仙界卖了便是。 宁子清呼出一口气，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尘埃落定，但他却没有任何轻松之感。 …… 沐浴过后，宁子清用火属性灵力将头发弄干，穿戴齐整，把百里羡叫了进来。 百里羡就守在门外，推门而入：“主人，您叫我？” 宁子清：“嗯。宁家这边的事情，你处理得如何了？” 百里羡只交代了一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如今您的兄长已经得知了您娘亲的事情，父子反目只是时间问题。” 宁子清又喊了阿影进来：“阿影。” 随时守候的阿影再次翻窗而入：“主人，您找我？” “……”罢了，也没心思再揪什么阿影不爱走正门的事情了。 宁子清：“去库房把万芥环拿来。” 阿影愣了愣：“万芥环？您拿它做什么？” 宁子清：“别管，拿来就是了。” 阿影闭嘴听话，很快将一枚手环样式的储物法器拿来。 但宁子清没接：“拿去给百里羡。” 阿影又愣了下，在宁子清的眼神示意下什么都没说，把万芥环交给百里羡。 第125章 百里羡也疑惑地拿过来，来不及用神识探查里面有什么东西，又被宁子清的声音打断。 宁子清：“这个便赠予你，作为你的酬劳。万芥环认主，需要你滴入精血，七日后转认你为主才能查看。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百里羡暂时没多想：“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今日我也没事，让我继续服侍您吧。” 宁子清：“不用。我有事要去找一趟苏闲，你手都受伤了不许跟过来，自己回房间好好休息去，我晚点就回来。” 百里羡想坚持，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坚持，乖乖地暂时离开了。 宁子清也在他走后出门，连阿影都没被允许跟过去，只叮嘱了阿影不许把万芥环是什么告诉百里羡。 百里羡则是在宁子清离开竹栖苑后，再次走出房门，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阿影。 他如宁子清预料，找阿影询问：“影卫阁下，我看方才主人要你拿万芥环时你似乎有些诧异，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影最近和百里羡混得熟，这次也没遵循宁子清的嘱咐，直接说：“万芥环是主人炼制出来的第一件认主的储物法器，里面是这些年以来，主人收集到的所有天材地宝，大部分的灵石资产，以及主人觉得满意便留下来的法器。” 百里羡也愣住。 言外之意，宁子清这是把这些年他几乎全部的资产都送给了他，并且他还只能在七日后知晓。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百里羡当即唤出乌尘剑，也顾不得阿影的疑问，御剑就往顾闲的府邸赶去。 住院里只有顾闲一个人的身影。 顾闲见到火急火燎的百里羡，还疑惑：“小百里？小清说你在休息呢，怎么又跑过来了？” 百里羡顾不得礼节，沉声问：“主人呢？” 顾闲：“嗷，他说找我兄长有事，去西厢房那边的书房了。怎么了？” 百里羡也顾不上解释，转身就往西厢房的方向去。 他记得哪间是书房，直奔那个方向而去，也没做什么气息的隐匿，听到书房里有声音就准备推门而入。 但在他的手放在房门上时，他清晰听到里面传出宁子清的声音。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他昏睡，你不用管那么多，把他带去修仙界就行。” 第113章 宁子清在去到顾闲府邸之后，直接把苏闲喊走，说有事情要跟他单独讲。 顾闲苏闲都是一脸懵，但也来不及多问，苏闲就跟着宁子清去了西厢房的书房。 苏闲还不正经，拉了张椅子坐下：“难得小宁你有事单独找我，到底是怎么了？” 宁子清站在他对面直入主题：“你过两日回修仙界的时候，能带上百里羡吗？” 苏闲愣了愣：“可以啊。他改变主意要跟我走了？” 宁子清：“没有。但我希望你能带上他。” 苏闲：“……嗯？” 宁子清：“百里羡的资质，绝不适合在宁家蹉跎，正好你不是说宗门大选要开始了么？我希望你这次回去把他带上。” 苏闲顺势插入：“我觉得你也挺不适合在宁家蹉跎的，要不你们一起跟我走？正好也把顾闲那臭小子一块拎回去。” “……我是宁家嫡次子，况且我那嫡兄多少有点良心，我在宁家待着不算蹉跎。”宁子清坚持。 苏闲摊手：“那我带不走他。你不走他肯定不走。” 宁子清直接说：“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他昏睡，你不用管那么多，把他带去修仙界就行。” 苏闲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又再次看向宁子清：“这活有点危险，他到时候指定跟我闹，还要我再把他给捎回来，耽误我回去的时间。” 宁子清抿了抿唇，继续说：“不会的。他的人生还很漫长，说什么不愿意走，不过是差个推力。我只是占据他短短半年时间的过客，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苏闲又往门口看一眼，没动静，只好继续说：“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比较好。百里他对你明显不一样，可不像把你当……” 宁子清打断：“没什么不一样的。他才见过多少人？顶多是因为我把他下人使唤，或许在他看来会特殊一点罢了。去了修仙界他自然会慢慢淡忘人间界的事情。” 宁子清这次话音落下的同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他回头一看，正撞进百里羡黑压压的视线中，沉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宁子清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尖深深陷入手心。 他有多久没见过百里羡的这种眼神了？ ……不，其实并不久。他们从相识到现在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 又或者说，这是不同于曾经的第一次。 不同于曾经那种恨之入骨的、清晰又锋利的凶狠。 而是某种炽热的、鲜活的……将彻底从压抑中爆发的东西。 宁子清和百里羡谁都没再进一步，也谁都没说话。 苏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麻溜地起身，赶在祸水殃及到他之前赶紧跑路：“你们聊哈，我不打扰你们。”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体贴地关上书房的门。 “咔哒”。 门环落下，所有喧闹嘈杂隔绝于外，书房内只剩他们两人。 一直以来维系的、被默契地视而不见的那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似乎随着最后的声响撕出裂缝。 百里羡没有说话，只是抬脚，一步一步地走近宁子清，长靴踩地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间清晰可闻。 宁子清下意识地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书桌，退无可退。 百里羡停在了距离宁子清还有半步之遥的位置。 半年时间，他的个子长了许多，收敛了往日的温顺听话，以奴仆的身份，垂眸看向他伸手就能彻底圈禁的宁子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晦暗，沉声：“主人，您就这么想抛弃我？” 宁子清攥紧了手，偏过头避开百里羡的视线：“这不叫抛弃。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百里羡伸手抚上了宁子清的后颈，眼底清晰倒映出此刻宁子清的全部反应：“可您又凭什么觉得，您能决定我属于哪里？” 温热的触感攀上敏感脆弱的后颈，宁子清浑身一颤，一道无端的麻意自尾椎窜起。 他当即挥开百里羡的手，却被百里羡轻巧躲过，轻轻攥着了手腕。 宁子清皱眉：“放开！” 百里羡反而握得更紧：“我若放开，您是不是就会将我彻底推开？” “……”宁子清紧抿唇，声音变冷，“你若还认我这个主人，就给我放开。” 百里羡松开了手。 宁子清收回自己的手腕，往日几不可闻的冷香，此刻却如影随形般地缠着他。 宁子清是想转身直接逃离这个逼仄狭窄的空间，却又迟迟没有抬步。 后颈还残留着被触碰的温热，如同一个若有似无的警告。 一旦他有离开的动作，某些事态将会更加一发而不可收拾。 宁子清在避无可避的熟悉气息中克制着深吸一口气，抬眸，强迫自己以最平静冷淡的语气开口：“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百里羡静静地看着他：“从您对苏仙尊说，不用管那么多，只需要带我去修仙界开始。” 宁子清：“那我就跟你直说了。苏闲过两日就得回修仙界，马上是他们清虚阁的宗门大选，到明年之前他都抽不开空回来。这是你去修仙界的最好时机。” 百里羡：“所以，您就可以像处理垃圾一样，连我的意思都不必过问，随意地将我丢弃？” 宁子清：“……我没有这个意思。” 百里羡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原本如死水一般沉静的视线中，泛起微红的涟漪：“那您又凭什么替我认定，您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改变我的人生？您明明就知道——” “够了！”宁子清蓦地打断百里羡将要说完的话，“百里羡，你不要忘了，你本来就只是我的奴隶！我本来就有权利决定你的去留！” “是，我只是您的奴隶，是您的一条狗。”百里羡逼近最后半步，彻底将他们之间存留的空间挤压到极致，“那您又在逃避什么？” 宁子清无可躲避，熟悉又陌生的霸道气息彻底将他圈禁在桌前。 他只能偏过头，尽可能维持冷淡声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金灵根圣体，若是错过了今年清虚阁的宗门大选，起码要再耽搁一年，赶在及冠前去修仙界，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百里羡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揣摩着一个轻飘飘的笑话，“那么您呢？” 无端的一句反问，但宁子清听懂了。 他沉默了会儿才说：“你刚才不是听到了么？我是宁家嫡次子，留在宁家于我而言，理所应当。” 百里羡忽然笑了：“主人，您以为您在宁家，还待得下去吗？” 第126章 宁子清蓦地抬眸：“你什么意思？你趁我闭关在宁家做了什么？” 百里羡指尖再次掠过宁子清后颈肌肤：“没做什么，只是让您的兄长将宁子卫对您做的所有事公之于众，扭转了一下您的名声罢了。” 奇怪又危险的酥麻再次涌上，百里羡的气息，彻底将宁子清笼罩。 “谁准许你这般自作主张了？！”宁子清被迫微仰头，看向百里羡的眼神满是怒意，却又因眼尾的红意丧失气势。 百里羡发出一声含糊的轻笑：“若是能得您准许的事，又如何能叫自作主张？ “只要我想，我随时还能让您那位兄长知晓，断珏剑是如何而来，器阁那位神秘的错峰又究竟是谁。” 宁子清更怒：“你敢？！” 百里羡轻轻将宁子清散乱的发丝拨至他耳后：“主人想试试我敢不敢么？” 随着发丝被拨开，百里羡的视线逐渐落在宁子清红润的唇瓣上。 明明是和平时相差无几的语气，去让宁子清不寒而栗。 想试试他敢不敢吗？ 敢不敢将宁子清主动送出的软肋全部暴露。 敢不敢……彻底将宁子清逃避的窗户纸捅破。 宁子清：“……百里羡，我看你真是疯了！” 百里羡笑着：“我的本性，您不是在见到我的第一眼时便看穿了么？” 宁子清抿唇不语。 【“既然要当我的奴隶，就老老实实把你疯狗的眼神收好。”】 他当然记得，记得初见第一眼时，他便看穿的凶狠傲气。 只是因为要当他的奴隶，当他的看家犬，百里羡便收起了犬齿，再未展露。 百里羡从来就不是没有心机的善茬，也从来就不会完全丧失自我地顺从。 他只是心甘情愿接受宁子清的掌控，但前提条件是，宁子清没有做出要离开他的实际行动。 宁子清试图避开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撑在桌沿的手攥得泛白。 但百里羡的气息并没有落下来，指尖的温度拂过嘴角，片刻之后，微冷的空气从他们再次拉开的半步距离中灌入。 百里羡退回到刚才的位置，保留最后的体面。 宁子清紧握着桌沿的手悄然松开。 他什么都没说，直起身整理好衣摆，抿着唇抬脚就走，与百里羡擦肩而过。 百里羡回头看向了他仓皇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如今本来就不是最好的时机，只是一个偶然的时间点，让原本脆弱的平衡开始崩塌。 这场博弈，没有任何人占据上风，也没有任何人能获得胜利。 宁子清不是木头，也并不单纯懵懂。 摇摇欲坠的窗户纸，留下的只是自欺欺人的体面。 【作者有话说】 猜猜接下来的宁崽要做什么（ 我久违的xp梗终于要到了[狗头叼玫瑰] 第114章 宁子清出门后谁也没理就直接走了，苏闲和闻讯赶来的顾闲都没来得及开口叫他。 百里羡在片刻之后才从书房内出来。 苏闲看着他，问：“你俩……还好吗？” 百里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成往日的模样，摇摇头：“大概不太好。” 顾闲还不清楚情况：“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刚过来就见到小清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从未见他如此匆忙过。” 苏闲自己其实也不太摸得着头脑：“就刚才小宁不是找我么，拉我进书房就说想让我带百里去修仙界，还让我别管百里想不想，反正他会想办法让我把百里单独带走的。” 顾闲听得轻吸一口气。那确实情况有点不太好嗷。 顾闲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小清想这么做的？我记得你不是给他准备了出关庆贺么，看你刚才匆匆忙忙的样子，像是早有预料？” 百里羡摇了摇头：“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忽然主人给了我一个万芥环，我问了阿影，阿影说，这是主人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几乎全部积蓄，便觉得不对。” 顾闲：“这我听说过。他会把他感兴趣的东西都收入万芥环中，这么多年下来，这些家当估计都抵得上大半个宁府了。” 把这么一笔财产全部送给百里羡，那确实是非常的不对劲。 但也足以说明，百里羡在宁子清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顾闲长叹口气，又问百里羡：“那你们方才在里面待着，你怎么跟他说的？” 百里羡：“没怎么。只是告诉主人，宁家他也快要待不下去了。” 听起来情况好像更不妙了。 顾闲：“嗯……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百里羡抬头看向青涯台所在的方向，片刻后回头看向顾闲：“我确实有件事情，需要拜托顾仙尊。” …… 另一边，宁子清离开书房后，便径直朝着竹栖苑而去。 百里羡的那番举动，让他的思绪彻底混乱，他现在脑子里完全就是一团乱麻，什么都想不清，理不顺。 他闷头赶回了竹栖苑，又在院子内见到了阿影。 阿影见到他自己回来，还好奇：“主人，您回来了。百里公子呢？他刚才好像去找您了。” 宁子清没回答他的话，直接问他：“我闭关的这段时间，百里羡在宁家做什么了？” 阿影一五一十地把他知道的事情交代了。 包括百里羡让他去宁崇岱密室里找的东西，让他破坏的密室机关，也包括后来百里羡让他专门去留意的宁瑾臣的动向。 宁瑾臣已经得知了有关娘亲来宁家的真相，也确确实实得知了九年前那桩往事的真相，以及这些年来他所遭受的委屈。 宁子清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他就不该相信什么百里羡的分寸感。 这个疯子有个屁的分寸。 阿影见宁子清似乎不是很开心，还试图帮忙解释：“百里公子只是希望您能够不再受那些委屈，他也是为您好。” 宁子清脸色反而更差了。 【“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那您呢？”】 回旋镖还不到半个时辰，便重新扎回宁子清身上，宁子清就是有心辩驳，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冷声道：“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你不用进来打扰。百里羡回来了你也让他别进来。”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转身回了房间。 但他也并没有坐下休息，脑海中依然是乱糟糟的繁杂思绪。 他想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就当做刚才的事情也没发生过，但那清晰的温度和仿佛还残留在身边的气息，让宁子清根本无法完全地逃避。 他长久以来维持的习惯被打破，原本习以为常的生活也出现了裂痕，焦躁的情绪不断蔓延。 直到他的视线放到了引星盘上。 引星盘……祭剑台。 对，差点忘了。 他还要去祭剑台找材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阻挡不了他这次闭关，主要目的就是去找材料。 宁子清坐回到书桌前，试图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再次摆弄引星盘。 他也不再去想什么，炼制出来的仙器要怎么用之类的事情，只是静下心，重新去感受他所需要的材料的方位。 稳固境界以后，感知的范围会更加精确。 他对比着地图的方位，最终圈出了祭剑台的正中间。 他需要的剑鞘材料就在这里。 宁子清盯着那个方位看。 这次他本来就不打算让百里羡跟着去，又从刚才阿影汇报的事情当中，大概得出如今阿影如今立场已经有点偏向百里羡了。 要是把阿影带去，万一百里羡找到什么联络阿影的方式，必然会暴露他的行踪。 宁子清无意识地用神识打开了储物法器，看向储物法器角落，那个泛着金光的金灵晶石。 被强行抛出去的繁杂思绪，又如同藤蔓般蔓延而来。 百里羡…… 不肯走就不肯走，还非要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破，和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宁子清正走神间，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敲门的轻响，紧接着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百里羡便推门而入。 宁子清下意识地把地图收起来，抬眸看着他，皱眉：“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要让阿影转告你我要休息了吗。” 百里羡走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我知道。所以我为您准备了一杯安神茶。” 一边说着，百里羡一边将茶杯往宁子清方向推近。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便显得强硬了许多。 宁子清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百里羡便继续说：“您才出关，不适宜繁杂思绪。您能选择的是自己喝完，还是我用别的方法让您喝完。” 宁子清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给我下药了吧？” 第127章 百里羡：“就算是真的下药了，您也只有喝下这一个选项。” 宁子清：“……” 到底谁是主人？ 宁子清不满且生气，但是在看到百里羡放在托盘边的手时，又想到不久前掠过嘴角的温度。 还带着前不久他才给百里羡绑上的小绷带，粗糙而过的温度。 “……” 宁子清立马中断了自己的思绪，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端起茶杯喝完，没轻没重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百里羡像是没发现他的情绪，将茶杯收起：“既然您累了，那便好好休息，我为您更衣。” 他依然没给宁子清任何说话与拒绝的余地，朝宁子清走近。 宁子清立马就起身拉开距离：“不用你，我自己来。” 百里羡这次倒是没有坚持，站在宁子清的一步之外，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衣，放置在一边，随后便一直看着宁子清上床躺下。 宁子清本来不觉得自己这种时候能睡着，但是脑袋一沾上枕头，竟然还真涌上了睡意。 ……这狗东西真的给他下药了。 药效没有那么强劲，在临睡死过去前，宁子清脑海里还能涌上一些他之前看过的话本情节。 什么一方试图逃跑，另一方抓包，恼羞成怒以后下药监禁。又或者什么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睡觉。 宁子清掐断了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在药效的作用下渐渐陷入昏睡。 等宁子清再醒来时，天色将晚，他的房间内一切正常。 倒是没发生什么真的下药监禁这种事情。 宁子清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胡乱地穿上衣裳，推开房门，看到阿影正守在门口。 阿影：“主人，您醒了？” 宁子清下意识看向百里羡的房间，里边并没有点灯。 阿影注意到，直接说：“百里公子去宁子卫的房间了。” 宁子清：“？” 宁子清：“他去那边做什么？” 阿影如实回答：“百里公子说，如今您的名声已被挽回，宁子卫活着也没什么用了，他去处理一下。” 宁子清默了默，又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阿影：“不久前刚出门。” 不久前。 百里羡对宁子卫敌意很大，而且今日发生的事情，估计他心里也憋着气，不会让宁子卫死得太痛快，起码也得两刻钟左右才能回来。 这是他最好的出门机会。 宁子清对阿影说：“时间差不多了，你去云阙天买些膳食回来吧。” 阿影顿了顿：“百里公子说，等解决完宁子卫，他会去云阙天为您备膳的。” 宁子清：“云阙天来回起码也得小半个时辰，等下他回来，我饿都饿死了。” 阿影为难地说出实情：“百里公子让属下在这看着您……” 还真想限制他自由。 宁子清皱眉：“你是他下属还是我下属？我都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阿影连忙：“抱歉主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那属下这就去。” 他并不知宁子清与百里羡之间发生了什么，同寻常一般没有多想，宁子清都这么严令吩咐了，他便直接动身前往云阙天了。 宁子清转身回屋，只带上了引星盘、剩下的那部分灵石，以及他自己随身带的储物法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拿上凌霄盘就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他抬起手，覆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片刻后才呼出一口气，动用灵力将千机结摘了下来，放在书桌上。 这次他归期不定，离开这么一段时间，应该也能让百里羡想清楚，到底哪里才真正适合他。 ……等他再回来，或许这场闹剧就能收尾。 反正就算他名声扭转了，以他的废物资质，状态应该不会改变太多。 至于什么断珏剑，炼器师错锋……只要百里羡不在，他矢口否认，久而久之也不会有人相信。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宁子清转身彻底离开。 百里羡带着一身冷意回来时，第一时间便注意到竹栖苑内一点气息存留都没有了。 他皱起眉，用上在宁子清闭关期间与阿影交换的通讯法器，询问阿影人在哪儿。 得知阿影被宁子清要求去云阙天买吃的以后，心下一沉。 百里羡立即唤醒千机结，看到千机结的锁链牵引至宁子清房间，而原本戴在宁子清手腕上的那一端，如今空落落地放在书桌上。 他与宁子清的最后一重链接，被宁子清切断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宁崽要偷摸跑路了[狗头叼玫瑰] 真的很爱吃一些跑路梗嘿嘿 第115章 祭剑台所在的城镇是石塘镇，本是温婉的江南水乡，“水汽”充沛，气势温和，最不适宜凌厉强势的金属性铸剑材料蕴养。 但又因有水灵力的温润滋养，将锋利的金属性灵力温和抑制，所以坐落石塘镇的祭剑台所蕴养出来的剑鞘材料，是最适合仙器品阶的剑的。 正常御剑从石塘镇来到青涯镇的话，一般只需要五日左右的时间，但宁子清对凌霄盘还不是特别熟练，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他这次并不赶时间，也并不想风餐露宿地去赶时间。 离开青涯镇后，宁子清便租了一辆马车，慢悠悠地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走，顺便也看看那些之前他从未去看过的，其他城镇的风土人情。 期间顾闲和阿影都试着联系过宁子清，但宁子清全部忽略， 他试图把这次出门包装成游历，这样就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顾着吃喝玩乐，以及时不时发现有合适的炼器材料就收入囊中。 虽然他绝大部分的家当已经给了百里羡，但是他给自己留下的那部分灵石，也足够他出门游历肆意挥霍四五年。 等他真正抵达石塘镇，已是十六七日之后。 石塘镇正值雨季，宁子清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河畔边，听着豆大的雨珠落在纸伞上和落在河面中的声音。 常规生活被打乱的繁杂思绪，在这十几日的“散心”后，稍微安定了些。 宁崇岱并不限制他独自出门时的人身自由，如今宁瑾臣又在和宁崇岱反目的预备阶段，等宁瑾臣接手了宁家，他自然是随便想去拿都可以的。 那就像这段时间这样，只身走遍人间界各个城镇，去寻觅各种炼器材料，感觉也不错。 反正他在宁家无人在意，走累了就回去待一段时间，休息够了再重新出门。 ……只要不是彻底地更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又要去接触那么多全新的人，宁子清就无所谓。 他在河边走了一段时间，看见一处湖泊，湖心是一个小亭子。 宁子清走到小亭子里，收起纸伞放在一边，坐在石椅上，久违地拿出了引星盘。 祭剑台并不算一个非常出名的地方，由于去的人少，地图上亦无标注，要找到那边去，没有前人引路，还得靠引星盘的指引。 宁子清将灵力输入进去，引星盘指针再次转动，金蓝两种颜色同时以同样的亮度，在指针附近微微亮起，最终停留在一个固定方位。 祭剑台就在那边了。 宁子清坐在湖心亭往那边的方向看去。 想要在祭剑台拿到材料，需要通过问心考验，必须要有坚定地想要拿到材料的心，才能成功。 宁子清最终还是没有马上就动身。 ……今日天气不好，就当再休息一日养精蓄锐，明日再过去罢。 宁子清起身，找了个附近最大的客栈，稍作休息。 到了次日，他也找不到什么让他能再拖延的借口，带上引星盘和凌霄盘，总算真正前往祭剑台的方向。 祭剑台亦是一个独立的小幻境空间，幻境的入口就位于石塘镇郊外最高的那座山，祭剑山。 受水灵力更充沛的周边环境，但金灵力更浓郁的内在环境影响，从进入祭剑山开始，就已经步入重重危险之中，且被抑制了飞行法器的使用。 水灵力对金灵力的克制压抑作用在了祭剑山的植物之上，有半人高的荒草锋利得多，且护体灵力对这些荒草没有太多的抵挡效果，宁子清才走了一小段路，身上已经被划破了好几个小口子。 所幸这些荒草没有太密集，也没有太高，大都是划破的衣服，只有少部分在宁子清裸露的手背上留下一些浅浅的红痕。 宁子清顺着引星盘的指引，走过蜿蜒山路，在山顶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引星盘指引就指向了这块大石头。 他绕着石头走了一圈，看到背面有一些模糊的刻字，隐约辨认出一个“剑”字。 这里应该就是祭剑台的入口了。 宁子清从祭剑台相关记载上看到过，这边的入口法阵是平日里是隐藏的，需要找到精确的位置，再用金属性灵力打开，修士本身的金灵力或是借助法器的金灵力都可以。 第128章 符修有一项基础符咒就是唤醒传送法阵的，宁子清拿出符纸，以金灵力激活，写下符咒贴上大石头。 紧接着便是一道金光闪过，仅容纳一人的小型法阵自宁子清脚下亮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宁子清就感觉自己忽然到了一个格外森冷的地方。 他等到金光退却后才睁开眼，入目便是满地的荒凉。 不同于无相墟那种人为被毁坏的荒凉，祭剑台所在的幻境内，天色是灰蒙蒙的，地面全是光秃秃的石壁，偶尔插着几截断剑，森冷肃穆，第一眼就给人一种直观清晰的感觉。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残剑的墓地。 宁子清火灵根强势，虽然修为差了些，但在火克金的天然压制中，对这周围灵力的金气没有太多不适的反应。 他看向蜿蜒向上的石子小路，小路两边是漫无边际的石壁，没有任何通路，也没有任何相连接的地势地貌，像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小小空间。 那祭剑台应该就在这个小路往上的尽头了。 宁子清往前踏出一步，忽然间，耳边响起一道尖锐的嗡鸣。 “唔——” 刺耳的声音几乎要直直戳穿他的耳膜，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凌厉的剑气，顷刻间就在他试图抬起的手臂上划破一道红口子。 残剑的剑气比荒草要锋利得多，细长的伤口溢出星点血迹。 宁子清咬着牙，忍着本能的后退反应，又朝前走了一步。 更加尖锐的嗡鸣伴随下一道剑气袭来，在宁子清另一边的手臂也留下同样的伤痕。 宁子清依然没有任何退却的动作。 他在祭剑台相关的记载中看到过，祭剑台的考验一旦开始，就不能退缩，但凡有任何本能的退缩反应，考验都会变得更加严苛。 记载中并未写明考验具体是什么，似是因人而异，那看来，这些剑气与嗡鸣，就是对他的考验。 祭剑台不像无相墟，无相墟只是对首席弟子的考验，不会真出事，祭剑台是真有不少修士于此陨落过的。 宁子清本来修为就差一截，他必须要保持本心坚韧，才有可能拿到他所需要的材料——只生长在祭剑台内的乌棠木。 宁子清也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若是有百里羡在，以他金属性单灵根的共鸣，能够很大程度削弱这些剑气嗡鸣的效用。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宁子清把仅出现一瞬的念头抛开。 往后的路他肯定是要自己走的，他绝对不会依赖于任何人。 宁子清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本心信念，一步一步艰难地踏着往前走。 剑罡煞气不断地朝他袭来，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每一道伤口都很浅，只是在一个恰好让他疼得想要退却，却又不致命的状态。 真正致命的，反而是那些尖锐刺耳的剑气嗡鸣。 嗡鸣声并非单纯的噪音，而是蕴藏着灵力，极具穿透力，能直接穿刺进入识海当中，迫使他产生退却本能。 随着他往前走得越远，身上的伤痕越多，嗡鸣声的穿透力越强，直直在他识海当中搅弄。 宁子清咬紧牙关，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额间满是细密的冷汗，尽他所能调用出来的全部金属性灵力来减轻罡气和嗡鸣对他身体的影响。 他几乎已经放弃了任何思考，只是凭借着本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作为一个筑基中期的小修士，能在剑尊大能留下的气息中撑到现在，已经非常难得，到后面他几乎已经在使用符咒来透支他的金属性灵力。 这一次的考验，可比在无相墟五行关卡里的最后一关艰难地多，无数的伤口已经开始重叠加深，在森冷的环境里火辣辣地疼。 直到走上这条小路通往的至高点，宁子清的眼前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 ——悬崖。 石子小路通往的尽头，是悬崖。 宁子清在最后一步时停下脚步，足尖已经凌空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上。 最边缘的碎石随着宁子清的踩踏落下。 往前是未知的深渊，往后是已知的死局。 无形丝线般的剑罡煞气消失，但耳内的嗡鸣却骤然加强。 “唔！”宁子清紧咬牙关，几乎就要站不稳，口腔中已经满是血腥的铁锈味。 往前落入悬崖，还是往后跌进罡气之中？ 这是在生死一线中，最后的考验。 宁子清的意识在嗡鸣声中逐渐涣散，就在他以为他要支撑不住功亏一篑时，耳边忽然变回一片死寂。 刺痛他识海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似乎从很远处传来的，急促又模糊的呼喊。 “……@%#！” “……#&%人！” “主人！” 是……百里羡的声音？ 宁子清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绝不可能。 宁子清再无任何意识，任由身体前倾，坠入万丈悬崖。 第116章 宁子清坠入了一片虚无的混沌之中。 他不知自己身处在何处，更不知时间已经过去多久。 身体伤口的刺痛如影随形，在混沌漂泊许久之后，脑海中似乎开始出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断地询问他。 ——你是何人？ 宁子清。 ——你从何处来？ 青涯宁氏。 ——你为何而来？ 为乌棠木而来。 ——你为何而来？ ……为炼制仙器而来。 ——你为何而来？ …… ——你为何而来？ 我……为何而来？ ——答案，在你心中。 …… 漫长的死寂。 他为了什么而来？ 他为了什么，能够这样不顾性命地来？ ……不知道。 他不知道。 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比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绝对没有。 宁子清挣扎着排斥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紧接着，他就感觉他的身体在快速地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朦胧之间，宁子清仿佛看到有一个影子在朝他靠近。 但他来不及探究那究竟是什么，背后终于触及到实地。 ——砰。 房门关合的巨大声响惊醒了宁子清，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帷幕。 宁子清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 竹栖苑？ 宁子清强撑着坐起身，头疼得像是要炸了，抬手撑住脑袋，偶然间又发现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他不是在祭剑台受了很多伤吗？ 这时，阿影放下手中水盆，注意到了起身的宁子清：“主人，您醒了？” 宁子清愣了下，抬头看向他：“阿影？” 阿影走上前：“我在，主人怎么了？” 宁子清：“我怎么回来了？” 阿影还疑惑地挠挠头：“您从祭剑台拿到了乌棠木，便回来了呀。” 宁子清更怔：“我拿到乌棠木了？” 阿影将宁子清的储物法器拿给他：“在这里。” 宁子清接过储物法器，往其间探入神识，却感觉到了一片与祭剑台同源的凌厉气息。 他赶紧抽出了神识：“这是乌棠木？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阿影：“乌棠木受水灵力与金灵力的同时作用，有剑罡煞气护体，还需要作为炼器师的您以心头血滋养，让它认可您，方可为您所用。” 宁子清了解情况，将储物法器收起，又放房间内环顾了一圈。 ……有点空荡荡的。 阿影：“主人，您在看什么？” 宁子清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才问：“百里羡呢？” 阿影：“他走了。” 宁子清的指尖蜷了蜷：“……什么时候走的？” 阿影：“您离开后的次日一早便走了。” 他走后的第二天一早…… 事情如宁子清的预料发展，但宁子清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底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起身下床，没有穿外衣，只是裹着单薄的里衣便走向隔壁属于百里羡的那个房间。 自从百里羡入住这里以后，他便从未进入过，如今在门口站了片刻，才终于推开门。 百里羡的房间很简单，只有一些基本齐备的家具，入住这个房间之后，他亦未再单独添置些什么东西，一切都很简洁朴素。 也很空荡。 宁子清走进房间内，到内屋后，一眼便看见了唯一留在屋内的东西——是他之前给百里羡的万芥环。 百里羡没有带走万芥环。 宁子清拿起万芥环，坐在了百里羡的床上，一坐便是一整日。 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就像当年娘亲去世，他待在娘亲待过的屋子里放空地坐了一整日。 第129章 次日，宁子清就拿着乌棠木到顾闲给他的炼器室里真正开始尝试炼制仙器。 星纹陨铁、金灵晶石、乌棠木，所有必需的高阶材料已经具备，还有很多其它他在青霜门那段时间、在前往祭剑台那段路上得到的高品质材料全部充足齐全。 但宁子清还是在失败。一次一次地失败。 他不眠不休地炼制，仿佛是想通过什么事情来彻底抛却脑海中的繁杂思绪。 到第三日时，灵力透支，他为了护住金灵晶石，险些被炸开的炼器炉鼎伤到，是阿影慌忙地将他带了出来。 “主人！您不要再炼下去了！”阿影心疼又着急，“百里羡不会想看到您这样的！” 百里羡…… 忽然出现的名字像一根肉刺扎进宁子清心底，细细密密的酸涩充满了胸腔。 宁子清挥开了阿影的手，声音喑哑：“他都走了，还提他做什么？” 阿影似是担忧又无奈，最终长叹口气，终于说：“他是走了，但他是走去祭剑台找您了。” 宁子清蓦地怔住：“你说……什么？” 阿影：“他去祭剑台找您了，也是他把您带回来的。” 宁子清当即抓住阿影肩膀：“那他人呢？！” 阿影：“他……回到祭剑台去了。因为您没有通过问心考验，本来要在祭剑台坠崖而亡，他为了让您活下来，和祭剑台的剑尊残魂做了交易。” 最后一句话，阿影说得有些为难，似是不知道该不该把具体的内容也告诉宁子清。 宁子清直接质问：“他做了什么交易？告诉我！” 阿影纠结片刻，还是叹口气说：“他要替代您，进行更严厉的考验。水平相当于金丹圆满期的修士才能通过的考验。” 宁子清心口一窒，耳边又响起一声嗡鸣。 跨越足足一整个大境界的考核…… 百里羡必死无疑。 宁子清踉跄着松开了阿影，捏紧手中的金灵晶石。 百里羡用自己的命，来换了他的命。 片刻后，宁子清猛地起身，二话不说就往祭剑台去。 不论如何，他绝不能留百里羡自己一人在那边！ 宁子清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到祭剑台，但这边已经不复他来时的森冷，几乎变成了炙烤般的炼狱。 祭剑台对百里羡的考验，是火属性的，不仅在境界上压制，更在五行中克制。 宁子清顾不得更多，架起一道水属性的护体屏障，匆忙在踏上石子路。 “百里羡！”他环顾着四周不停地呼喊，企图得到回应，可周围只有一片死寂。 他满是着急，拼了命地往前跑，不顾滚烫的热浪，一路往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几乎把嗓子都喊哑了，才终于看到这条小路的尽头。 那是一个宛如祭祀坛一般的宽敞圆台，而此刻在圆台最中心的，是被铁链锁住的百里羡。 在百里羡的周围，源源不断的金色灵力从他体内被抽取出来，融入到旁边的残剑之中。 ——百里羡是这场残剑祭祀里的献祭品。 这根本就不是在考验！ “百里羡！！”宁子清当即冲上前，想要闯进去把百里羡救出来，又被祭祀的结界反弹出去。 百里羡听到了他的声音，虚弱地抬起头：“主人……咳、您怎么……回来了……” 宁子清听到他轻得几乎就要听不清的嗓音，裹在胸腔的酸涩全都化作胀痛，什么都顾不得，借助金灵晶石的灵力，猛地劈开结界，上去就要解开百里羡身上的锁链。 结果他刚伸手，就被烫得猛一下缩回。 好高的温度……百里羡就被这样滚烫的铁链锁了不知多长时间。 宁子清的水灵力根本抵御不了铁链的滚烫，但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忍着铁链灼烧的刺痛强行掰开了锁链。 锁链即开，祭祀中止。 热浪一般的火灵力气息随之止息，失去支撑的百里羡猛地吐出一口血，向前倾倒。 “百里羡！”宁子清赶紧接住他，跪坐在地上，抱着他依然滚烫又变得轻飘飘的身体，“你怎么样了百里羡？你不许吓我！” 宁子清急得声音带颤，始终在努力用水灵力把百里羡身体的温度降下来。 百里羡虚弱地咳了两声，但气息愈发微弱。 宁子清来得还是晚了些，他体内的灵力基本已经枯竭，如今也只是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罢了。 宁子清愈发慌乱着急，还想尝试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百里羡，却被百里羡轻飘飘地握住。 “主人……咳、不要再为我、费心了……没用的……” 宁子清急得眼眶通红：“不行！你不许死！你要是真的因为我而死，我恨你一辈子！” 百里羡忽然轻轻地笑了下：“死后能被您记住……那也不错。” “不错什么不错！”宁子清故作凶巴巴，可愈发重的鼻音让他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气势，“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百里羡看着他眼尾那颗被染得更红的红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努力地坐起身。 宁子清赶紧扶住他：“你干什么？别乱动！” “主人……”百里羡与宁子清平视，清澈黑瞳间倒映出宁子清为他悲伤的模样。 他缓缓凑近，将那个未完成的吻，落在了宁子清的嘴角。 宁子清怔住，铁锈般的血腥味连同温热的咸涩味道，一同落在他唇边。 那是他终于夺眶而出的眼泪。 百里羡直起身，用最后的气力，补完了那句他不曾诉诸于口的话。 “……我爱您。” 百里羡终于失了所有的生机，倒在宁子清怀里，闭上了眼。 无声的死寂中，一颗又一颗的泪珠洇湿了百里羡的衣裳。 许久之后，宁子清才低着头，颤声回应。 “……我知道。”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金灵晶石悄然滚落到一边。 “咔嚓”。 屏障碎裂。 【作者有话说】 有生之年，也是让我这个小甜饼爱好者写上生离死别了[狗头叼玫瑰] 第117章 宁子清的意识归于混沌。 ——你是何人？ 宁子清。 ——你从何处来？ 青涯镇。 ——你为何而来？ 为，给百里羡炼制本命剑而来。 ——ta是何人？ ……与你无关。 “咔嚓”。 屏障彻底碎裂。 宁子清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祭祀台。 让他意识彻底清醒的，是身上大大小小的无数道划痕伤口，火辣辣地疼。 宁子清皱着眉，忍痛咬牙坐起身，看到躺在不远处的人影。 ……百里羡？ 百里羡？！ 他都顾不上伤口的疼，慌忙起身赶过去，轻探鼻息。 还好还好，是活的百里羡。 宁子清不知百里羡为何会真的出现在这里，也不知他为何昏迷，但总之…… 幸好刚才的一切，只是祭剑台的问心考核。 宁子清看着百里羡昏睡中的脸，伸手，又在半空中就缩回，只是从储物法器中找了件厚实点的衣裳，暂且充当保暖的被褥给他盖上。 随后，他继续忍着遍布全身上下的刺痛，站起身打量周围。 这个祭祀台和问心考核里的一样，看得宁子清有点心理不适。 他快速地找了一遍，最后在祭祀台后找到了一个被剑罡煞气环绕的地方。 黑色的剑罡煞气锋利尖锐，才靠近便能感觉到十分凌厉的气息。 宁子清忽然想起了问心考验里，“阿影”说过的话。 【“乌棠木受水灵力与金灵力的同时作用，有剑罡煞气护体，还需要作为炼器师的您以心头血滋养。”】 难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乌棠木？ 祭剑台相关的记载中没有特别详细的描写，只说了这里有一种独特的木材，虽为木，但用作炼器材料时属性为金，又有水灵力的滋养，特别适合做剑鞘。 并且祭剑台的乌棠木只有一棵，是万年神树，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有一些被剑罡煞气“修剪”下来的枝条，作为炼器材料的供给。 宁子清拿出引星盘，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想，但这次输入灵力时，他明显看到金蓝两道光亮中，金色光亮超过了蓝色光亮。 他愣了愣。 引星盘的光亮只关乎于他输入的灵力，而他的金灵根弱势，就算离金属性材料近，也绝对会是金光被其他颜色光亮压住。 除非——引星盘被动过手脚，动手脚的人是金属性修士，并且现在就在他附近。 ……难怪百里羡能找到这里来。 百里羡早就猜到他会自己偷跑。 宁子清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绪，他深吸一口气，先摒除杂念，用引星盘确认了面前的剑罡煞气包裹的乌棠木材。 第130章 那接下来，应该就是使用心头血来平息剑罡。 但心头血对身体的损耗远比精血大，宁子清还满身是伤，而且在第一轮考验时就透支了灵力，再使用心头血……怕是会很危险。 他回头看了一眼百里羡所在的方向，又在心底叹口气。 罢了，为了百里羡，再危险都认了。 宁子清想翻找出能用来划破心口的尖锐物，但他自己不用刀剑，浑身上下除了一根习惯性带着的针，其他什么都没有。 总不能拿针扎，那得扎到什么时候？ 最近宁子清还是折回百里羡身边，拿走了他落在一旁的乌尘剑。 但恰好这时，百里羡的手指动了动，悠悠转醒。 他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意识清醒得比宁子清快，正好看到满身是伤抱起乌尘剑的宁子清。 “主人！”百里羡赶紧起身，又在这时才注意到身上盖了件衣裳。 宁子清只是应了个很轻的“嗯”，其他一句话都没多说，抱着乌尘剑走回祭剑台的背后。 百里羡有刚才“梦境”中里的记忆，他不确定这会儿的宁子清是个什么心情，暂且恢复成之前那种乖顺的模样，跟在宁子清身后。 然后他就亲眼看见宁子清要拿乌尘剑往心口扎。 百里羡心下一紧，仿佛回到那个眼睁睁看着宁子清坠崖的情境，立马就要上前：“主人！” 宁子清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许过来。” 但明令禁止完，他又补充了解释：“我没什么闲工夫自找虐，只是乌棠木需要炼器师心头血滋养。” 百里羡脚步停顿，深吸一口气：“好。” 宁子清用乌尘剑在心口位置划了道痕迹，再以最后剩余能调用的灵力，逼出了心头血。 要平息乌棠木周围的剑罡煞气，心头血消耗不会少，尤其是宁子清本身修为就低，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眼看着煞气只剩一小部分，但宁子清已经有点站不稳，摇摇欲坠中要强撑着身体，意识似乎又要开始涣散。 但是还差一点…… 宁子清咬牙想拼命坚持，却在下一个踉跄时，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百里羡尽可能避开了宁子清身上的伤，扶住他的肩膀，低声：“主人，您只管做您需要做的，我会在您身后。” 宁子清指尖蜷了蜷，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会选择推开百里羡，继续自己强撑，但这一次……他不想再推开了。 宁子清靠在百里羡怀里维持站立，终于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浇灌了足够的心头血，看到剑罡煞气逐渐全部散去。 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拿，跌在百里羡怀里，气息渐弱。 “主人？主人！”百里羡着急地喊着宁子清，让宁子清在恍惚间又想起那个问心考验。 仔细一想，如果是为百里羡而死的话，他也是愿意的…… 或许，他也早已不可救药地、心甘情愿地陷进了百里羡编制的温柔乡里。 临昏死过去前，宁子清用尽最后的力气——提醒了百里羡记得把乌棠木带上。 最后，他在百里羡心疼又无奈的视线中彻底失去意识。 …… 宁子清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梦到了许许多多过往的事情。 比如这半年多来与百里羡的相处相识。 比如前几年浑浑噩噩又假装自己习以为常的日子。 比如再早几年，他深深烙在记忆中的两次污蔑。 再比如，那段他惦记着兄长，待在主院里的日子。 那段……他和娘亲在一起，短暂却又最幸福的日子。 午后暖阳的院子里，小小的孩童捧着一盏花灯，开心地跑向院中温婉的女子，扑进她的怀里递上花灯。 女子笑着抱起了孩童，轻点他的眉心。 “娘亲娘亲，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娘亲呀……只愿我的小清此生不负本心，自在明澈。” 不负本心…… 自在明澈。 宁子清缓缓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又是熟悉的帷幔。 ……哦，不对，也没有那么熟悉，只是帷幔长得都差不多。 他尚未来得及细想到底怎么回事，便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抬头看去，正好与进门的百里羡对上视线。 百里羡一愣，眼中闪过欣喜：“主人！您终于醒了！” 宁子清想要起身，也想要开口，询问后续的情况，结果身子虚乏无力，一说话还感觉嗓子像是被什么粗粝的东西打磨过，干涩沙哑得不像样。 百里羡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走过来扶他起来，顺便说：“您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先缓一下。” 半个多月？ 宁子清皱眉，先把水喝完，润了润嗓子，随后靠在百里羡身上打量周围环境：“这里是……顾闲的府邸？” 百里羡：“嗯。您昏迷后我便找了苏仙尊，是用苏仙尊的飞行法器带您回来的。” 宁子清：“苏闲……？那个时间，他不应该已经回修仙界了么？” “还不是某人一声不吭地就偷偷跑路，这我怎么可能放心走。”苏闲恰好在这时也推门而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 宁子清见到他，一瞬怔愣：“那你怎么还在？” 苏闲走到床边，把药递给百里羡。 百里羡自然地接过来，舀起一勺吹了吹：“主人，您先喝药。” 宁子清乖乖地张嘴了。 苏闲又拉了把椅子坐下，这才解释：“我比较擅长医术，你的身体灵力消耗和修为消耗都太大了，需要精心调养，不然随时有生命危险，所以顾闲先替我回清虚阁去了。” 宁子清更愣：“顾闲回去了？” 百里羡补充道：“嗯，是顾仙尊主动提议的。您的身体情况离不开苏仙尊，但是清虚阁也不能长期无掌门，他便主动提出替代苏仙尊回去了。” 宁子清知道顾闲对于处理公务的排斥，他没想到这居然还是顾闲主动愿意的，只是因为他的身体更需要苏闲…… 宁子清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安静地喝药。 等药喝完了，苏闲上前给他再次探查情况：“嗯……恢复了不少，就是心头血消耗实在太伤了，得靠打坐调息或者闭关来养一养。” 宁子清问：“分别要多久？” 苏闲思索着：“去闭关室那边调养的话，打坐调息可能一个月，闭关半个月。不能全部养回来，但能恢复到一个还算不错的状态。” 宁子清按了按太阳穴：“那我闭关吧。” 他还赶着想要把那柄剑炼出来，越快越好。 想到炼剑的进程，宁子清又记起乌棠木，偏头看向百里羡，却在开口之前，先对上了他视线中沉沉的思绪。 但仅一瞬，那思绪便收敛，温和地问他：“怎么了主人？” 就好像……百里羡又退回到了那个窗户纸尚未被捅破时的关系状态中。 宁子清收回视线，暂时没说什么，只问：“乌棠木你都帮我拿回来吗？” 百里羡：“嗯，能拿走的全都拿上了，放在您的炼器室里。您拿乌棠木，是已经确定想炼制新的鞭子，用来做手柄吗？” 百里羡对炼器方面的内容不了解，苏闲同样也不清楚人间界的炼器材料，顾闲不在，似乎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宁子清究竟是要炼制什么。 宁子清含糊道：“差不多吧。乌棠木最适合。” 要他直白地说是想给百里羡炼制本命剑……他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反正等炼制出来以后，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苏闲不太关心这件事情，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有哪里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宁子清：“行，我知道了。” 苏闲转身离开，百里羡也扶着宁子清重新躺下：“那我也不打扰主人休息了。我就在门外，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宁子清抿了抿唇，没回他的话。 百里羡没在意，掖好被角就准备转身，宁子清鼓足勇气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百里羡停顿，回头：“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宁子清耳根泛红，偏过头不看他，手却一点都没松开：“你……就在房间里陪我，不许走。” 百里羡怔住片刻，须臾后回神，轻轻笑了下。 他回床边坐下，将衣摆从宁子清掌心抽出，转而自己握住。 “好的主人，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第118章 宁子清身体虚，虽然从昏睡中苏醒，但状态一般，又昏昏沉沉睡了会儿，听到百里羡在叫他起床。 “主人？醒一醒，阿影送了粥食过来，先吃点吧。” 宁子清迷迷糊糊又睁开眼，先是感知到手心始终被温热柔软的东西包裹着，随后才稍微清醒些，看到坐在床边的百里羡，和站在另一边的阿影。 他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打着哈欠起身，鼻音有点重：“阿影怎么来了？” 第131章 百里羡扶着他坐起身。 阿影则乖乖回答：“属下听百里公子说主人苏醒，特地来看看。您还好吗？” 宁子清坐稳，感觉了一下：“还行吧。就当是生了场病，养养就好了。” 阿影还愣了一下，露出点类似于困惑的神情。 宁子清比他还困惑：“干嘛？” 阿影：“感觉主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宁子清：“……这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不还是我吗。” 这话一出，阿影就觉得对味了：“嗯，又变回之前的主人了。” 宁子清有点不太想再搭理他。 百里羡笑了笑，从阿影手中接过碗：“主人，您昏睡太久，先吃点流食垫垫肚子吧，我喂您。” 宁子清配合地就张嘴了。 吃完一口，他有事想问阿影，百里羡也非常默契地停顿动作。 宁子清看向阿影：“宁家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阿影看了一眼百里羡。 百里羡又舀起一勺，笑着说：“若是关于宁家的事情，您问我是一样的。” 宁子清看阿影的动作，狐疑地也将视线转向百里羡：“你又在宁家里干什么了？” 百里羡：“没什么。只是在您走那天把宁子卫杀了，伪装成了他偶然发现了什么要被宁崇岱灭口。” 宁子清：“？” 宁子清：“宁子卫不是早就疯了吗，这没人能信吧。” 百里羡依然笑着：“当然。所以您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又对一部分长老们小施惩戒，让他们也变得疑神疑鬼。 “如今您的那位兄长，正借着这个名义一步步剥夺您父亲的实权。” 简而言之，百里羡逼疯并杀死了宁子卫还没完，又转而去动了那些曾经辱骂或责罚过宁子清的长老。 给宁子卫布置的鬼煞阵修为需求很高，那是因为要彻彻底底让他发疯，但如果只需要那些长老们起疑心，产生内讧，百里羡也有能力做到。 宁子清不管他，默许他在宁家做的那些事情。 但他们也谁都没提及，关于百里羡在许可之外做过的那些小手脚。 宁子清把粥全都喝完，又拿出通讯法器，和顾闲那边联络了一次，算作报平安。 顾闲看起来很开心，连着发来许多条通讯，都是要等他身体稳定些，立马跟苏闲换回来的，还说清虚阁掌门这种事情真的是狗都不干。 宁子清用的通讯是文字交流，但也能从字里行间看出顾闲那骂骂咧咧的苦巴巴状态。 ……顾闲是因为他，才主动提议自己先回去挑大梁的。 宁子清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这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暂时搁置。 顾闲又找宁子清问了准备什么时候尝试仙器的炼制，宁子清给出一个大概时间，他又变得更有盼头。 美其名曰，炼器状态的宁子清更需要有他在身边，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和苏闲换回来了。 宁子清无奈，但也没拒绝。 和顾闲闲聊几句后，就结束了通讯，苏闲又送来新的汤药，直接递给百里羡，并且送完药就走，绝不多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百里羡确认汤药的温度适宜，这才舀起一勺递到宁子清唇边。 宁子清喝一口，咂摸了下：“怎么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么快就换药方了？” 百里羡：“嗯。之前那个药方是针对您昏迷的状态调配的，您醒了，苏仙尊便换了个药方。” 宁子清：“我昏迷时也在喝药吗？” 百里羡笑了下：“当然。总不能我们预判了您醒来的时间，给您煎好的。” “那也是。”宁子清没多在意，片刻后又反应过来，“嗯？那我昏迷的时候是怎么喝的药？” 百里羡像是就在等他问这个问题，笑意更深：“自然是我亲自喂的。” 这话其实很寻常，但不知道是氛围的变化，还是百里羡故意的语气，宁子清第一反应就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会是……”他像是要质问什么，但直到耳尖蔓上红意，也没能把话说完整。 之前他也在话本里看到过，什么昏迷的时候喝不进药就直接嘴对嘴喂的…… 宁子清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发散成具体对象，百里羡轻笑出声。 他又喂了宁子清一口药，补充：“用勺子喂的，您在想什么呢？” 宁子清反应过来百里羡这是在逗他玩，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但是泛红的耳朵又把气势给压了下去。 这人怎么好像本性暴露以后就越来越坏了！ 百里羡伸手，拇指擦过他沾了点汤药的嘴角，温柔低声：“放心吧，在没有您同意的情况下，我不会做那些的。” 嘴角温热的触感让宁子清想起了祭剑台梦境中，那个落在嘴角的吻。 他知道梦境里的阿影是假的，但百里羡肯定是百里羡本身。 所以……即便是那个时候，他也没有真正“逾距”吗？ 原本被逗弄的羞愤奇异地平缓了下去，宁子清一时没说话。 百里羡以为他是不想听这样的话题，知错但不改，准备重新端碗给他喂药。 这时，宁子清微低着头，小声哼唧似的憋出一句话：“我又没说不可以……” 百里羡动作停滞，心跳也仿佛漏了一拍。 他将碗放去床边一个更安全地方，这个无声的动作，就如同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宁子清攥紧了薄薄的被褥，始终低着头没敢再看百里羡。 这种程度的话……已经是他能说出来的极限。 片刻之后，他便感觉到一股热源带着熟悉的气味凑近，温热的气息洒落在他脸颊一侧。 须臾，又是一声轻笑：“主人是在期待什么吗？” 宁子清下意识抬眸，撞进含笑的黑瞳间，还没来得及再一次恼羞成怒，轻飘飘的吻再次落在了他嘴角。 这一次是炽热的、温软的、带着一丝独属于百里羡冷香的轻吻。 “砰”。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宁子清仿佛听到一声短促的跳动，但他分不清那是他自己的心跳，还是那一瞬接近时，同频共振到一起的声音。 百里羡稍稍直起身，近在咫尺的眼眸清晰倒映出此刻宁子清的神色。 措不及防之下微微瞪大着眼，眼尾的那颗小小红痣愈发鲜明。 可爱。 百里羡的眸色变得幽深了些，却只是盯着他看：“主人，还想要什么呢？” 低喃似的声音落入宁子清耳畔，像是温柔轻语，又像是……蛊惑哄诱。 还想要什么？ ……百里羡肯定知道的。 他就是故意要问，要宁子清亲口说出来，说出他想听的回应。 宁子清抿住了唇，避开视线，说不出口。 那种话……太羞耻了。 百里羡在宁子清视线偏移后轻垂眼睫，遮掩住了眸中变化的情绪。 他没有逼迫宁子清，起身准备拉开距离。 但这时，宁子清总算鼓足勇气，猛地拉住他衣领，直接将人拽过来，闭眼亲上去。 ——或者说，是磕上去。 宁子清没亲过人，豁出去时的力道更是没轻没重，疼痛比柔软的触感先一步而来，但谁都没有分开。 百里羡只是有一瞬的微怔，旋即便反客为主，按住宁子清的后脑，加深了这个预料之外的吻。 药味与冷香掺杂在一起，百里羡生涩地试探，宁子清也无声地纵容。 他们都是第一次亲吻，学着话本的描述，在跌跌撞撞间，毫无章法地摸索。 直至房间内的温度渐趋升高，百里羡才在一个失控边缘克制地停下。 宁子清似乎有些不满，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苍白的脸色中泛起些潮红，像是将身上的刺全部收敛，柔软温和了许多。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别扭地偏移视线，含糊地评价：“你这水平，也就一般吧。” 百里羡不恼，笑道：“毕竟是第一次。主人让我多练习几次，就熟练了。” “……流氓。”宁子清嘀咕得更小声。 百里羡重新把药拿过来，继续喂：“那也是您养出来的流氓。” 宁子清不理他了，把药全都喝完，躺下继续睡觉。 但他没睡着，满脑子都是百里羡刚刚亲他时的画面。 笨拙又坦然地在亲吻里融入了他全部的爱意。 确实没什么章法，但宁子清得承认……他是喜欢的。 烦扰的思绪占据了宁子清全部的心神，他实在睡不着，烦闷地睁开眼，又对上了百里羡沉沉的目光。 宁子清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 百里羡收敛了视线里的其他情绪，重新染上笑意：“我说了，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这话百里羡百里羡确实在不久前说过，也确实是宁子清要求的。 ……但不知为何，宁子清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第132章 错觉吧。 宁子清没多想，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了百里羡会始终待在他身边，也终于再次沉沉地睡去。 【作者有话说】 亲亲达成！[狗头叼玫瑰] 第119章 宁子清休养了好一阵子，基本每日都和百里羡腻在一起。 他们谁都去确认关系，但又仿佛早已默契默认。 等身体技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宁子清便直接到闭关室去，连着闭关了半个月。 等他再出来时，主院的苏闲就变成了顾闲。 百里羡掐着日子等在闭关室外，他俩并肩一起回到主院，宁子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摇椅上悠悠闲闲的顾闲。 “好久不见啊小清～”顾闲笑着打招呼，这状态，可比之前在通讯法器里苦哈哈的要惬意得多。 宁子清完全不吃惊，到旁边坐下，百里羡则自觉走到屋内去给他们沏茶。 宁子清问顾闲：“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闲：“就前两天。趁着宗门大选刚结束，最忙的事情马上要开始了，我可不想干下去了。” 宁子清注意力在另一个点上：“宗门大选……已经结束了？” 顾闲一时没多想：“嗯，我们清虚阁宗门大选都是在六月的。” 宁子清：“……那百里羡最早就要等到明年才能去清虚阁了吗？” 顾闲目露疑惑：“不用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宁子清：“修仙界的宗门不是只有宗门大选这一种入门方式吗？” 顾闲：“那是普通内外门弟子，掌门和峰主收徒都是亲传，不需要非得经过这个程序。毕竟有的时候缘分来了也挡不住嘛～” 宁子清不说话了。 所以他跟百里羡闹掰一阵子，然后自己跑去祭剑台受虐，纯属平白无故自找麻烦了是吗。 顾闲看他状态比较放松，稍微直起身，问他：“所以小清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宁子清：“什么什么想法？” 顾闲：“去修仙界的事。” “……”宁子清抿了抿唇，“再……再说吧。我想先看看仙器炼制顺不顺利。” 言外之意，已经没有以前那样那么排斥离开，只不过他还是想先把所有执念的事情做完。 也是想先把过去终结。 他第一次炼制的法器，是专门为宁瑾臣炼的断珏剑。最后，却成了他这么多年自我封闭的导火索。 他第一次炼制的仙器，将会是专门为了百里羡炼制的本命剑，最后又会收获什么……只有在炼制结束以后，他才能知道了。 宁子清需要一个，能让他坚定迈出那一步的“反馈”。 顾闲没有逼迫他：“行，那你先专心准备炼制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宁子清：“可能过几日吧，再稍微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状态。” 顾闲：“那你预估你这次炼制需要多久？” 宁子清摇摇头：“不清楚。按你经验来看，你觉得我需要多久？” 顾闲沉吟片刻：“要我来推测的话……以你目前修为，哪怕有一众高阶材料在旁，怕是也需要连续至少七日以上的锻造，才有可能炼制成功。” 相对高阶的法器通常都需要不短的炼制时间，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也不要求连续炼制，可以中途停下，下一次续上。 仙器不一样，仙器除却前置的剑胚锻造这类材料的准备可以分开来做，正式炼制若是不能一鼓作气，很有可能会前功尽弃。 而且在仙器炼制过程中，哪怕失败了也最好能立马续上，真正的开始以后，要么彻底失败，要么真正成功。 也就相当于说，宁子清又需要再“闭关”一段时间。 宁子清对此有所预料：“我这次闭关前就开始在尝试辟谷，应当能够不影响我炼器的进展。” 顾闲想了想：“你开始辟谷多久了？” 宁子清：“十六七日吧。距离满三十日还有十三日左右。” 顾闲：“要不你等顺利辟谷了再去炼制？” 宁子清疑惑：“为何？” 顾闲：“我兄长会尽量早点把宗门大选的后续安置事宜处理完，到时候赶回来，还能和我一起给你护个法。” 宁子清觉得有点夸张：“只是炼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境界突破，有必要吗？” 顾闲晃了晃食指：“小清你没在修仙界待过不清楚，仙器的问世往往是很轰动的。光是已有仙器能被探索到，就已经会引发异变天象，更何况你这是新鲜出炉的。” 宁子清重点又有一瞬偏移，对顾闲这个“新鲜出炉”的说法有点无奈。 但接着他又问：“可是不是还有你设置的屏障吗，难道也抵挡不住天象变化？” 顾闲：“我确实不敢打包票能完全隔绝气息的泄露，毕竟炼制出仙器这些事情太罕见了。我估计起码相当于修士突破至大乘期乃至化神期。 “我们清虚阁修士光是突破到这两个境界，就要求我们的师尊或是师叔，起码有一位更高阶的修士在旁护法。” 宁子清愣愣地听着，有点难以想象这种阵仗发生在他身上。 顾闲继续道：“你这个仙器问世会比修士突破更危险，仙器放在修仙界都是要遭到一番哄抢等我，万一我布置的结界没办法阻隔仙器的气息外漏，轰动到修仙界也不无可能，所以一定要是我和兄长都在场才最为稳妥。” 宁子清本能地觉得麻烦：“但这苏闲短时间内怎么来来回回的……也太折腾了吧。” 顾闲笑道：“不用管他，作为第一仙尊，这么点来来回回的路途还经受得起。而且没有什么能比你的安危重要。要是真的有人抢红眼，你可是非常危险的风波中心。” 百里羡并不知道宁子清之前去的那个地方叫祭剑台，因而顾闲也还不清楚宁子清拿到的最后一样材料是乌棠木，默认他炼制的仙器是为给他自己使用。 若是真的引发轰动，百里羡也会是危险的最中心。 宁子清没再拒绝：“那就麻烦你们了。” 顾闲笑眯眯：“保护小孩的事儿怎么能叫麻烦呢～放心吧，这是我兄长主动提议的，只不过你晚一点开始炼制 ，他那边也能尽量多处理一点事情再过来。” 顾闲也提及到了苏闲是主动提议做这些事情，宁子清对此没有发表评价，只是等着百里羡把茶沏好出来，默默地喝了两杯茶。 既然决定了要等辟谷以后再开始炼制，宁子清就准备回一趟竹栖苑，本意是收拾点东西直接带去顾闲的府邸，但很不幸的，这一次宁子清撞见了来竹栖苑看他是否已经归家的宁瑾臣。 而且是迎面在门口相遇，来不及有任何躲藏。 宁瑾臣看到宁子清时还愣了一下，似是想要快步上前，又忽然在几步之外停住脚步。 “……小清，你回来了？”宁瑾臣像是克制着什么情绪，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面容也比宁子清记忆中憔悴了许多。 宁子清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反应：“有事？” “我……”宁瑾臣踌躇片刻，“我只是想找你说，关于当年和这些年，宁子卫对你做的事情，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了。还有我们娘亲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对吗？” 宁子清情绪依然很平淡：“我知道。” 宁瑾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宁子清：“十四岁。” 宁瑾臣马上就想到那一年。 正是他们的娘亲被诬陷红杏出墙，宁子清的身份也被怀疑成私生子的那一年。 宁瑾臣很聪明，前因后果一下子被理得清清楚楚。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只哑声地说出：“……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年的误会，也对不起宁子清一直以来的处境遭遇。 宁子清似乎早就不在意了，只是“哦”了一声，随后便转身进了竹栖苑。 他对宁瑾臣并没有恨，但他也不会原谅宁瑾臣在那些年里的偏听偏信，尤其是他们的娘亲曾如此倾注心血地培养他，换来的就是他对宁崇岱的愚孝。 宁子清无言转身之后，宁瑾臣也没再像以往那样追上去，只是定定地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开。 连久别重逢时都已经无话可说，那如今这般相安无事，已是最好的状态。 再往前，就又要过界了。 而宁子清在回到竹栖苑以后，本着既然都被宁瑾臣撞见了，也懒得收拾东西挪窝，干脆在竹栖苑内又休养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或许是宁瑾臣知道他不喜欢热闹，没有散播他回来的消息，又或许是因为他在宁家本身也没什么存在感，倒是没什么人来扰他的清静。 宁子清一直休养到正式辟谷，并且苏闲也从修仙界赶回来了，这才拿着所有的材料去到顾闲给他布置的炼器室，开始尝试炼制仙器。 顾闲提前给炼器室内布置了聚灵阵，将灵力浓郁度模拟成修仙界青霜门的状态，并提供源源不断的供给，尽可能确保宁子清的成功率。 第133章 万事俱备，宁子清就专心为了一个目的，倾注自己的全部情感与能力，在炼器室内待了一日又一日。 百里羡在宁子清学辟谷时便跟着一起，这段时间也并不需要吃喝，始终待在炼器室外，和顾闲、苏闲以及阿影一起，随时预备特殊情况的发生，也以他们自己的方式陪伴等候。 在顾闲预估的第七日时，宁子清没有出来。百里羡逐渐变得担忧紧张。 他们一起等过了第八日、第九日、第十日。 直至宁子清炼器开始的第十五日，也是在百里羡生辰的前一日，万里晴空忽然被密布乌云遮蔽，轰隆轰隆的闷响黑沉沉地压过来。 ——是汇聚至此的雷劫。 亦是仙器问世，炼器师悟道突破的象征。 顾闲与苏闲同时站直了身。 雷劫的声势浩荡，估计有一大半是冲着仙器而去的，淇程度确实不亚于顾闲和苏闲他们大乘期渡雷劫时的状态。 想必方圆千里的修仙世家，都会被这般声势吸引过来。 不过那些距离远的世家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当下最危急的，还是宁子清是否能够撑过这次雷劫。 顾闲和苏闲都提前给宁子清留下了抵御雷劫的法器，也布下了可以分担雷劫的护法阵，能够尽量把落到宁子清那边的雷劫削弱到筑基期水平能承受的范围内。 在雷劫即将汇聚完毕之际，顾闲与苏闲都熟练地赶去了他们此刻应该在的方位。 百里羡被留在了原来相对安全的位置，由阿影时刻关注并保护他的安全。 一时之间，这方寸山间，数人屏息凝神，共同静候雷劫的到来。 猛然间，一道金光伴随着第一道雷劫一同劈落。 百里羡蓦地瞪大了眼睛。 ——不对，宁子清炼制的不是火属性仙器么，怎么会是金属性的雷劫？ 第120章 这次朝宁子清而来的雷劫一共有七七四十九道，黑压压的天空和浩大的声势看起来特别吓人。 不过有顾闲和苏闲的在旁辅助，雷劫能落到炼器室的那部分，已经被削弱了许多， 但这样的声势还是不免吸引到距离最近的宁家。 宁家这段时间已经基本由宁瑾臣掌权，他匆匆忙忙地便带了些长老侍卫来到此地，但是在临靠近前，被阿影拦住。 “此处禁行，烦请诸位留步。”阿影伸手阻拦在宁瑾臣面前。 宁瑾臣愣住：“你……怎么在此处？难道小清也在这附近？” 阿影还是那句话：“此处禁行，烦请诸位留步。” “啪！” 恰好又是一道雷劫落下，震得众人心下一颤，唯有阿影定定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宁瑾臣也借着雷劫劈亮的天色，看到了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百里羡。 百里羡似乎全然不在意身后的动静，只是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紧紧地盯着雷劫的中央。 宁瑾臣心念一动。 ……难道，引起雷劫的人就是宁子清？ 宁瑾臣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一时没敢确认。 能引发这般声势雷劫的，必是一方大能，但宁子清才是筑基修为，又……确确实实资质普通的五灵根修士，如何能引来这般雷劫？ 宁瑾臣在是与不是间犹豫，最后还是让跟随前来的长老护卫们一同停下，远远地等候雷劫结束。 四十九道雷劫间隔时间不定，或快或慢，越往后雷劫的威力越大。 同样的，顾闲与苏闲吸收的雷劫也越多，以免宁子清如今情况不佳，越往后越有可能处在虚弱状态中。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几乎等同于化神期修士威力的雷劫猛然劈落，旋即便有一道刺眼金光伴随一声凤鸣，刹那间直冲云霄。 一件崭新的金属性仙器，就此问世！ 赶来的宁氏之人与青涯镇散修哗然。 他们不清楚具体品阶，但是清楚，这一定会是极其罕见难得的宝物。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神态各异。 或震惊，或好奇，又或是……贪婪的本性。 只有百里羡紧紧地盯着炼器室的门口，等待那个安然无恙的身影出现。 炼器室的门是在约摸一刻钟之后打开的。 宁子清身上稍有些历劫后的狼狈，但平安无事，甚至能看出来修为又进阶了一个小境界。 他在炼器成功之时，也顺利突破到筑基期圆满了。 宁子清的现身，引起了宁氏一众人的更加震惊。 宁瑾臣下意识就想要上前，却发现他们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结界，他们根本进不去。 宁子清也在出来以后看到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愣了一下，皱起眉，本能地就要转身回去。 但脚步转动之前，他先看到了御剑赶过来的百里羡。 “主人！”百里羡在宁子清面前不远处落下，三步并作两步，不等宁子清有任何回应，径直扑向前抱住了他。 宁子清措不及防下被抱了个满怀，差点没站稳，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在这呢，这么激动干嘛？还……这么多人呢。” 百里羡知道宁子清不喜欢被围观，牵起他的手：“那我们进去再说吧。” 顾闲和苏闲也在这时施施然回来。 苏闲：“嗯，你们进去再聊。虽然这里来了不少宁氏的人，但还是尽量别让其他人看清你们的样貌，对你们不太好。” 顾闲跟着：“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我想你们现在也需要一点二人世界好好聊聊～” 说话的同时，顾闲朝宁子清眨眨眼。 顾闲是炼器师，早在第一道雷劫冒金光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宁子清当初在无相墟选的是金灵晶石。 宁子清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耳尖微红，拽了拽百里羡的手：“走了，进去。” 百里羡还有点茫然：“主人？” 宁子清：“闭嘴，别说话。” 百里羡乖乖闭嘴了，被宁子清拉着来到了炼器室内。 宁子清对着某个方位说了句“过来”。 百里羡懵懵地就凑到宁子清身边。 宁子清：“……不是叫你。” 百里羡皱起眉，立马戒备：“这里面还有其他人？” 但不等宁子清回答，一柄金光闪闪的剑，自己从炼器房里飞了出来。 百里羡愣住：“这是……您炼制出来的仙器？为什么是剑？” 宁子清有点不自在，但又强撑气势：“有什么好为什么的，就是给你炼的本命剑，不是剑还能是什么？” “为我而炼的本命剑……？”百里羡瞪大眼睛，“可您……” 百里羡本想问，宁子清不是拿了火灵晶石吗，又在问出口前忽然反应过来，在离开无相墟考验关卡之后，宁子清就再未提及过晶石，亦未拿出来给他看过。 “您在无相墟时拿了金灵晶石，对吗？” 宁子清偏移视线，含糊地又想把这个话题快速揭过去：“嗯。反正我记得最近不是快到你生辰了吗？应该还没过吧，就当给你的生辰礼物了。” 说到这，他又别扭地补充：“我也不知道你对佩剑有什么癖好，反正我是按我自己喜好来炼了，剑灵也已经认你为主，你就算是不喜欢也得给我……” 宁子清的“霸道”发言尚未来得及说完，又被忽然扑进他怀里的百里羡给打断了。 “谢谢您，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百里羡收紧手臂，将宁子清紧紧拥在怀中。 宁子清原本微妙的紧张与不安，也在百里羡的怀抱中渐渐被抚平。 百里羡永远会给他最正向、最热烈的回应。 片刻之后，在宁子清的轻轻挣动下，百里羡总算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将视线转向旁边的剑。 这柄剑自诞生起便有剑灵，只是剑灵尚且弱小，只是有一部分自己的意识，能听懂操控，但还不会说话或是化形。 感受到百里羡视线后，它缓缓地、主动地落在了百里羡手中。 甚至不需要尝试共鸣，百里羡就能感觉到，这是最适合他的本命剑。 本身完全的金属性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增益，这又是宁子清观察过他好几次练剑习惯以后，专门为他量身打造，从重量、形状再到适手性，都是最称心如意的。 他利落地拔剑出鞘，指尖抚过冰凉的剑刃，闭上眼细细感受剑上流动的灵力。 宁子清自觉让出了点位置，给他充足的试剑空间。 片刻后，百里羡睁眼，一套剑招行云流水，隐隐还有金光流转，凌厉的剑气将他的水平发挥到极致。 顾闲、苏闲与阿影都是在这时进来，站在门口不远处旁观完一整套。 顾闲不由得惊叹：“这就是小清炼制出来的仙器吗？不愧是小清，把小百里的实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呢。” 宁子清也是才注意到他们进来，扭头：“都处理好了？” 顾闲：“嗯，放心吧，外面那些人都被我们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第134章 宁子清：“。” 有点不太想探究到底是怎么个“请”法。 百里羡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对这柄新的剑爱不释手，问宁子清：“主人，您给这柄剑取名字了吗？” 宁子清看他真情实意地喜欢，也更加安心，回答：“没有。既然是给你炼制的，自然该由你来取名。” 百里羡想了想：“那，叫它同归剑，您觉得如何？” 宁子清不太在意这些：“你决定就好。” 百里羡还很开心，似乎依然沉浸在宁子清专门为他炼制了本命剑的惊喜当中，恨不得抱上剑一起黏在宁子清身边。 若是他有尾巴，恐怕这时都已经要摇上天了。 宁子清还顾忌面前看热闹的顾闲和苏闲，轻轻推了推他，嘟囔：“你矜持点行不行，就是一把剑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百里羡：“这可是主人专门为我炼制的本命剑，而且比您兄长那一把更费心思，我再开心都不为过。” 宁子清并没有听出他话里微妙的醋意，苏闲则是在这时说起点正事。 苏闲：“说到这个，这次的天象异动很强烈，宁家是由你那位兄长领头直接赶来目睹了，其他世家，乃至修仙界那边亦有察觉，估计这阵子会有很多人到青涯镇来。” 宁子清诧异：“修仙界都有察觉？” 这次回答的是顾闲：“嗯，是我大徒弟来了通讯说他在修仙界感知到仙器的问世，问我是不是你炼制成功了。” 无数人间界、修仙界的人都将因为这次异动前来探寻，而宁家的人是真切知道了炼制出仙器的人是宁子清，难免会不会直接把他出卖，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青涯镇对宁子清来说，已经不太能待了。 顾闲对着宁子清笑了笑：“看来，现在小清你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跟我们去清虚阁了。” 百里羡不知道顾闲之前和宁子清的那次对话，闻言也看向宁子清，询问他：“主人，您愿意吗？我们一起去修仙界。” 百里羡朝宁子清伸出了手。 宁子清最先看向了始终在苏闲他们身后，没有说话的阿影。 若要前往修仙界，他唯一还放心不下的，就是阿影的去处。 阿影只是朝宁子清笑了笑：“主人，去吧。您不该被束缚在这样小的牢笼中。” 作为杀手，阿影习惯了隐藏情绪，他很少露出这样放松的笑意。但若是宁子清能够自由，阿影也会为他而开心。 宁子清又看向了顾闲和苏闲。 他们是修仙界的大人物，本来都不需要出现在这里，本来也不需要为了他而奔波。 在他排斥建立人际关系，自我封闭的时候，其实他们也默默陪在他身边……关心着他。 宁子清最后看向了朝他伸手的百里羡，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搭上了百里羡的手心，轻轻握住。 “好，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 修仙界的篇幅会全部放到番外，番外就是小情侣甜甜蜜蜜啦，将会有很多新朋友出场[奶茶] 这次番外应该也要比以前的要长很多嘿嘿 第121章 正篇完 决定了要去修仙界以后，又有一个重大的选择摆在了宁子清面前。 苏闲和顾闲同时堵在他前边，等待他给出最终的答案——到底要选谁当师尊。 宁子清：“……” 宁子清：“就非要这么着急现在选吗？” 顾闲和苏闲同时点头：“对，就现在选。” 顾闲更是振振有词：“我和你认识时间最长，按照先来后到，就该选我。” 苏闲不甘示弱：“你可是非常优秀的符修圣体，偏重符修道路，更有助于你未来的修炼。” “反正小清选了我，你也不会不教他～不如当我家小徒弟，更自由～” “我看是早晚被你给带坏，小宁跟了我，你也不可能不管他炼器，不若到我的峰头来，更方便他符修的练习。” 兄弟俩又开始吵架，宁子清听得头疼。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百里羡：“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自己去云游算了。” 百里羡不在乎这些，只在乎能不能跟在宁子清身边：“我都听您的。” 苏闲和顾闲终于都停下了，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宁子清的方向。 真是半点第一仙尊和第二仙尊该有的姿态都没有。 见他们消停了，宁子清终于作出分配：“我跟顾闲，百里羡跟苏闲，就这样定了。” 宁子清毕竟和顾闲相识久一点，而且苏闲是掌门，他的徒弟肯定会更受关注，他不想要这样的关注。 顾闲喜上眉梢：“好好好，不愧是小清，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我这就跟你大师兄报喜去。” 苏闲略有遗憾，但到底没强求，有百里羡这么个好苗子也足够了。 百里羡对宁子清的安排也没有异议，在苏闲期盼的目光下当场改口：“师尊。” 苏闲开心了，拍拍百里羡的肩膀：“好多年没听到过别人叫我师尊了，这次我指定给你培养成才。” 百里羡：“。” 有种莫名的前途堪忧的感觉。 另一边的顾闲也继续眼巴巴地看向宁子清。 宁子清看着自己直呼了好几年姓名的顾闲，半晌都没叫得出口。 ……改口叫师尊这种事情，还是有点难以适应。 顾闲没有强求，单手搭上他的肩膀：“没事儿，以后我管你叫小徒弟，你管我叫顾闲，咱俩各论各的。” 宁子清：“。” 总觉得好像不是那么的靠谱。 两人的选择都已经定下来，宁子清又看向了阿影。 宁子清：“阿影，你……还能去修仙界吗？” 阿影挠了挠头：“应该不会去了吧。我之前在的是修仙界内比较有名的杀手组织，再去修仙界，可能有点危险。” 宁子清有点不舍得，阿影和顾闲都是陪他时间最长的人。 顾闲这时想了想，提议：“要不让阿影去青霜门吧。青霜门对侍卫之类的要求没有清虚阁那么高，而且本身也是比较注重各个领域能力的侍卫，正好还缺阿影这种杀手出身的。” 阿影：“青霜门……我听说过。但我真的能去吗？” 顾闲笑道：“你家主人都是青霜门掌门的小师弟了，有什么不能去的？ “况且你的实力也确实不错，在青霜门也能得到青霜门提供的庇护，你们主仆俩想要再见面也容易。” 阿影对最后一点比较心动：“那我愿意。” 顾闲：“行，晚点我跟我大徒弟那边联系一下，你就直接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苏闲回归到另一个问题：“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我估计在这里逗留不了多久，清虚阁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而且我认为以目前的情况，越早走越好。” 宁子清先问：“今日是几号了？” 苏闲：“八月初二。” 宁子清：“那就明日午膳之后吧。明日是百里羡十九岁生辰，我想至少先给他过一下。” 苏闲：“行啊，正好也可以收拾准备一下，有什么需要带上的东西，可要记得全部带好了。” 顾闲更关注另一件事情：“小清这是打算明天又做一顿午膳吗？那我可得好好凑个热闹了。” “你哪次热闹没凑上过？”宁子清无奈，“随便了。但我应该会回竹栖苑做，你要想来就自己过来。” 苏闲立马跟上这个热闹：“那我也要来。上次小宁你生辰我错过了，这次我可要凑上。” 百里羡又主动向宁子清提议：“主人，那明日我和您一起做饭吧。之前您闭关的日子，我又练了练厨艺，不会拖您后腿的。” 宁子清无所谓：“都行，反正是你生辰，随便你。” 宁子清没有什么过生辰就只需要安安心心等着的规束，左右同归剑已当生辰礼给了百里羡，只是再补一个长寿面的仪式感。 哪怕百里羡是想自己做自己的长寿面，他都无所谓。 定下明日的行程之后，顾闲跟着宁子清他们一同去了竹栖苑，美其名曰以宁子清如今的身份，必须得有高阶修士在旁保护。 而苏闲被顾闲使唤留下来收拾东西炼器室和府邸、器阁那边的东西，方便明日直接带走。 这些活本来是由顾闲来做，但顾闲也想当甩手掌柜，苏闲也只能自己认命地去收拾。 宁子清在回到竹栖苑后，也先把所有要带走的东西都收进万芥环里。但是挑挑拣拣，最后宁子清也没有带走太多东西。 竹栖苑是他生活最长时间的地方，这里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痕迹，与其带走，倒不如就将这些留在过去。 到了次日，连续炼器十多日的宁子清睡了个够本，起床时，百里羡已经在屋内练剑。 他从拿到同归剑后开始便爱不释手，因为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昨夜就练了半晌的剑，到今日早晨已经完全磨合好。 第135章 百里羡今日还换上了一身橙衣，是宁子清没见过的新衣服，应当是顾闲或者苏闲新给他送的。 明艳活泼的衣摆随着他舞剑的身影摇摆作响，同归剑随着他的剑势爆发，偶尔有金光流彩，已十分有天之骄子该有的张扬耀眼。 百里羡很快就注意到宁子清，收剑归鞘，看向宁子清的眼神亮晶晶的：“主人，您醒啦？” 阿影正好也在此时，和顾闲一同从屋外回来，见到宁子清，上前：“主人。” 或许是马上将要离开这个地方，抛弃过往的一切不快，前往真正适合他们的新生活，百里羡和阿影精神状态都很饱满。 宁子清也受他们情绪的感染，没有什么不舍或伤春悲秋，放松而自在。 宁子清对他们说：“今日过后，你们就不要再叫我主人了。离开了竹栖苑，也不用再保留什么主仆的身份，你们直接叫我的名或者字都可以。” 百里羡看起来还有点遗憾：“其实我觉得继续当主仆也挺好的。” 宁子清：“如今你我也算同门师兄弟，哪有掌门徒弟还给别人当奴隶的。” 百里羡眨眨眼：“那这么说，我以后是可以叫您小师兄了吗？” “……师兄就师兄，干嘛还加个小。”宁子清不满地嘟囔。 百里羡弯眼笑：“秦掌门也是师兄，但您是唯一的小师兄。” 宁子清不理他了，转身就走，只是发梢遮掩下的耳朵稍微有点红。 苏闲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带着宁子清需要的食材回来，还拎了一坛酒。 苏闲将满满当当的食材放下：“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再去给你买。” 宁子清心思回到这上面，一时无言：“……这么多一顿也做不完啊。” 顾闲凑过来：“没事，这次过去用的是兄长他的飞舟，上面也有膳房，没用完的可以留着～” 宁子清这才放心，挑了些简单的，百里羡应该也会做的食材。 苏闲顺便跟他说：“对了，要把你们三个带走的事情，我刚才顺便去找你兄长那边说过了。” 宁子清动作微顿，语气淡淡：“何必找他说，反正走了他也猜得到。” 苏闲：“不一样的嘛，我毕竟是清虚阁掌门，为了我们清虚阁声誉着想，带走有亲属的小孩时，都要过一下直系亲属的面。也算是斩断你们在凡尘的纠葛，未来专注在修炼上。” 宁子清重点偏移：“那百里羡呢，你也要去一趟百里家那边吗？” 苏闲：“嗷，这个不用。百里家本来就把他送走了，当孤儿身份处理就行。” 宁子清：“……”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靠谱。 宁子清没再管这些程序性的过场，选好食材叫上百里羡，一起到膳房去备菜。 这次他们做的也是普通家常菜，主食是长寿面。 在百里羡明戳戳的要求下，长寿面宁子清只做了一碗给百里羡的，其他人的全是百里羡做的。 等午膳全部做好，阿影也进来帮忙端菜。 院子内的桌子坐不下他们这么多人，顾闲就帮着另外支了张木桌，苏闲则是倒好了酒，等他们一起上桌。 今日算是一个大喜的好日子，顾闲和宁子清肯定是要喝酒的，百里羡也被允许沾个一两杯，苏闲则是因为午膳后还要驾驭飞舟，和阿影一起以茶代酒。 热腾腾的饭菜上桌，这次热热闹闹的午膳也终于开始。 苏闲率先举杯：“来来来，让我们一起庆贺百里的十九岁生辰，也一起庆贺你们三个，终于要摆脱旧生活，走向新的人生。” 宁子清：“……也不用说得那么夸张吧。” 顾闲跟着举杯，笑道：“这可一点不夸张，去了清虚阁你就知道了，你们的人生还很长，过去这二十年的事情都不算什么了。” 都不算什么吗…… 宁子清脑海中忽然冒出之前在梦境中想起的，娘亲曾说过的话。 【“娘亲呀……只愿我的小清此生不负本心，自在明澈。”】 不负本心，自在明澈。 宁子清对未来全新的生活依然有不小的担心与害怕。 他愿意走出去，并不代表他已经能彻底放下过去，能重新去融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但…… 宁子清抬眸，对上了百里羡也举杯看向他的视线，终于也端起他的冰玉澄心盏。 瓷杯清脆碰响，他们齐齐倾盏，一饮而尽。 不管未来如何，他都将彻底挣脱过去的枷锁，遵循他的本心，去过他真心想过的生活。 毕竟，他们的人生还很漫长，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正篇完—— 人间界篇章结束！ 宁崽羡崽即将开启新篇章～修仙界篇的时间跨度也会比较大，所以就全部列为番外篇啦[奶茶] —— 外篇·修仙界 第122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 清虚阁的距离比青霜门要远一些，前往清虚阁之前，他们先一同路过了一次青霜门，把阿影安顿好。 秦屿江听说了宁子清成为小师弟的事情，还特意为宁子清准备了祝贺礼和新的见面礼，全是各种各样的炼器材料。 这次宁子清全都收下了，一起在青霜门又待了一日后，便暂时告别阿影，前往清虚阁。 到了八月二十七，苏闲驾驭的飞舟终于再次落地。 宁子清从飞舟的房间里出来，引入眼帘的是一片冷清山头，周围似乎没什么人。 他好奇张望：“这是什么地方？” 顾闲笑着解释：“这是我的峰头，云鹤峰，居所叫听松居。你是我的小徒弟，日后便随我一同住在此处。先带你安顿下来，其他地方可以过一段时间再带你去过个明路。” 说话的同时，顾闲已经带着宁子清和百里羡一起走下飞舟，苏闲也跟着下来，收起了飞行法器。 顾闲要带宁子清认路，所以是特意从山脚往上走。 百里羡跟在宁子清的身边，忍不住问：“那我之后是要去师尊那边的峰头吗？” 苏闲：“嗯。我住的是揽月峰，洗墨轩，等会再带你过去。” 百里羡：“那这两座峰头相距多远？” 顾闲笑道：“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放心吧，我在听松居内布置了传送法阵，连接听松居与洗墨轩，等会带你们走传送法阵过去，距离跟你们之前在竹栖苑差不多。” 百里羡这才安心，一起跟着顾闲走上去。 上山的半途，他们先路过一个坐落在半山腰的几处院落。 顾闲介绍：“这是云鹤峰的弟子居，我的徒弟们一起住的地方。如今你只剩一位师兄和一位师姐还住这里，不过最近他们都出门历练了，不在家。 “你年纪尚小，为方便教习，跟我一起住听松居就行。等长大了看你自己想不想搬出来。” 宁子清记得顾闲之前说过，他还活着的徒弟有四五个，又问：“那其他人呢？除了秦……秦师兄。” 顾闲想了想：“你还有一位师姐去云游了，如今四海为家，一年到头不见得回来几次。另一位师兄跟别家姑娘跑了，在人间界入赘姑娘家了。” 宁子清：“……好丰富的去处。” 苏闲在旁边笑着说：“清虚阁只为你们提供一个成长的环境，除了首席弟子，等你们有实力离开以后，想去做什么都只需要听凭你们的本心。不管是作为师尊还是师叔、长老，我们都不会阻止弟子们的决定。” 宁子清听完苏闲的话，又看了一眼旁边有些冷清的弟子居。 遵循本心的决定么…… 有人自立门户，有人四海为家，也有人找到了他自己扎根的家。 初来乍到的宁子清也还不知道，未来他到底会选择走上一条怎样的路。 不过这种事情对如今的他来说有点久远，他暂时没多想，和顾闲一起去到了听松居。 正如顾闲自己之前所言，听松居听起来只是一个院落，但实际是占据了整整一片山头的三进大院子，和顾闲在青涯镇的府邸差不多大。 顾闲带他去看了炼器室、闭关室，最后走到中间的大院子，让他自己选房间。 “除了最左边是我的房间，其他的目前全是空置的，你自己随意选就行。有什么缺的东西到时候告诉道童，他会去安排妥帖。” 宁子清看一眼，毫不客气地选了采光最好的房间。 安顿之类的事宜还不着急，宁子清确认好房间后，顾闲就带他们到传送法阵去。 顾闲打开一个空置房间的房门：“传送法阵就在这里了，都过来吧，法决我等会教你们。带小百里再去洗墨轩看看。” 宁子清和百里羡一起乖乖地走进了房间内，苏闲始终以陪伴跟随的姿态走在最后面，比起顾闲的兴致勃勃，苏闲要镇定许多。 宁子清多往苏闲的方向看去一眼。 第136章 虽然初见苏闲时第一印象不大好，而且这兄弟俩见面就吵架，但他们俩待在一起时，大部分时候苏闲确实比顾闲稳重得多。尤其是回到清虚阁以后。 这便是作为掌门需要有的从容气度么？ 嗯……果然不选苏闲当师尊是最正确的。 宁子清的思绪转瞬即逝，再回神时，阵法光亮一闪而过，他们所处位置变换，成了一处开阔桃林。 桃林内桃花纷扬，入目满是鲜艳花色，美不胜收。 宁子清惊叹：“这是桃林？这个时节竟然还能遍地桃花？” 顾闲介绍：“这是揽月峰后山桃林，有我布置的春时结界，一年四季皆有桃花盛放。你要是有需要，到时候我们云鹤峰后山也能种满你喜欢的花。” 宁子清纯感慨，无心动：“不要。” 顾闲叹口气：“好吧。” 百里羡笑了笑，去拉宁子清的手：“小师兄何时想看花，随时来揽月峰便是。就不必麻烦师叔再补新的结界了。” 宁子清已经被百里羡叫了一路的“小师兄”，听惯了他的称呼，对此没说什么，也任由百里羡握住他的手。 顾闲啧啧两声：“还是小百里适应快，这就有掌门亲传的风范了。” 苏闲顺便问：“我觉得百里你也挺适合当首席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百里羡毫不犹豫：“不要。” 和宁子清是如出一辙的果断干脆。 顾闲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我就说嘛，掌门之位，狗都不要。” 苏闲：“？” 苏闲：“我合理怀疑你在骂我。别忘了既然你回来了，这位置也有你的一份。” 顾闲：“我可不干，你要是逼我，明日我就再跑路一次。” “……” 兄弟俩又开始吵架，宁子清已经学会了熟视无睹，面无表情地对百里羡说：“走吧，我们自己去看看。” 百里羡都听他的，和他手牵手一起往前面的院子走。 洗墨轩相对于听松居要简洁朴素许多，没有什么三进大院子，总共就两进的小院落，似乎主打一个够住就行。 不过院落里的房间格局和听松居还是差不多的，都很宽敞，比竹栖苑的都要大得多，是百里羡从小到大能住过最好的房间。 宁子清惦记着百里羡年幼时的遭遇，还不等百里羡自己做决定，先再一次毫不客气地给他选了一间环境最好的空房间。 百里羡都听宁子清安排，也看得出他此番用意，牵着宁子清的手又紧了紧。 以后，他们就可以一起生活在清虚阁了。 没有过去的那些事情烦扰，只是自在随心地，一起生活在清虚阁里。 顾闲和苏闲吵完架回来，听宁子清说了房间的选择，也完全没意见。 苏闲：“我平时大部分时间会待在主峰那边的偏殿，洗墨轩不常回来，住哪间都行。要是觉得太冷清，你到听松居那边去住都可以。” 百里羡立马就来了兴致：“我可以去听松居吗？” 顾闲笑哼一声：“早猜到你小子舍不得离那么远。我和兄长都是清虚阁的主心骨，平时少不了常出门，这听松居和洗墨轩你们自己随意住就行。刚才没说也是省得你连过来一趟都懒得。” 心思被点明，百里羡也只是笑了笑，顺杆就往下说：“那我们直接回听松居吧。奔波数日，小师兄也该累了，我回去帮小师兄收拾房间。” 宁子清：“你现在都不是我仆从了，这些活轮不到你来做，你去收拾你自己的就行。” 百里羡：“那不行，能照顾小师兄是我的荣幸，不管身份如何变换，这都不会变。” 宁子清对他无语，嘟囔：“真是到哪都上赶着当狗。” 百里羡弯眼，笑得还很自豪。 片刻后，他又想起什么，询问顾闲：“对了师叔，我记得您说过清虚阁内会有类似于接取任务之类的地方……是在哪里？我可以去吗？” 顾闲听出他迫不及待想赚钱的目的，笑了笑：“当然可以。你已是筑基圆满，达到了历练换取报酬的等阶。” 顾闲又估算了下近日的日程安排，继续：“你们先安心休息几日吧，等你们师叔们都回来齐了，你们也适应了以后，我先带你们去找师叔们认认脸，再去宗门里其他的地方转转。” 听到要认人，宁子清皱起眉：“一定要去吗？” 顾闲：“当然。你不喜热闹和过多关注，所以拜师礼这种环节都可以省略。但作为掌门和峰主的亲传，去其他师叔长辈面前过过脸是必须的。 “不过也不用太有压力，只是相互认一下脸，不打招呼不客套都没关系，清虚阁允许各种性格的弟子保留本性。” 宁子清依然怕生，也依然不喜欢和陌生人建立人际关系，但他也深知，既然来了这样全新的环境，就不可能一直龟缩在自己的躯壳里。 宁子清看向身边已经心生向往的百里羡，轻轻呼出一口气：“知道了，我会去的。” 百里羡是很适合在修仙界宗门生活的，他肯定要更多地去熟悉宗门的生活。 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百里羡，他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完全全地自我封闭。 【作者有话说】 感谢【鸽子网】*400的月石mua！[撒花] 第123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2 宁子清在听松居安安心心地住下，顾闲让他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道童，他也并不客气，把在听松居的房间布置成让他自己最舒适的模样。 百里羡就住在了他隔壁，顾闲因为刚回来，似是有事情要忙，大部分时候如他自己所说，并不在云鹤峰上。 宁子清对清虚阁并不熟悉，也从不出门，只是偶尔会走传送阵，和百里羡一起去一趟揽月峰。 除却少了阿影以外，一切生活似乎都与在竹栖苑没什么区别。 但这样的熟悉安定感只持续到五日后。 五日后的早晨，顾闲带来消息：“你们的师伯师叔们都回来齐了，今日就带你们去和他们见见，然后逛一逛清虚阁，如何？” 宁子清正在院内喝茶，闻言动作微滞。 百里羡在旁练剑，闻言也收剑归鞘：“我没问题，都听小师兄的。” 宁子清放下茶杯：“我也没问题，那便走吧。” 顾闲：“行，那走吧~” 顾闲在前带路，百里羡踩上同归剑，回头看向宁子清时，正好见到宁子清差点没拿稳凌霄盘的样子。 百里羡走过去：“小师兄，今日我们共乘一剑吧。” 百里羡再一次朝宁子清伸出手。 他没有点明宁子清此刻的紧张与不安，只是默默地给予宁子清陪伴。 百里羡是打开宁子清心防，也是如今宁子清唯一能无条件信任的人，至少不论如何，都会又他在身旁。 ……这也足够了。 宁子清的心绪总算安定了些，搭上百里羡的手，与他一同踩上同归剑。 清虚阁有需要峰主掌门齐聚的场合，一般都是在主殿，顾闲这次没有刻意带俩小孩绕路，走了清虚阁内最热闹的路段过去，路上还碰上不少也在御剑的弟子。 迎面遇上时，弟子们都会向顾闲打招呼，并对宁子清和百里羡投以好奇的视线。 宁子清不太喜欢这种视线，抿着唇回避，又在下一刻，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 他偏过头，对上百里羡近在咫尺，含笑的视线：“主人，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这是百里羡在他们决定来修仙界后，第一次用回原来的称呼，也是百里羡第三次对他说这句话。 宁子清稍微放松了些。 顾闲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掺和他们俩小孩之间的交楼。 很快，他们就正式抵达了主峰，来到主殿之内。 除了苏闲以外，主殿内另外还有三人，一名清雅端庄的女子与苏闲同坐主位，另有一名面相憨厚友善的男子，与看起来活泼机灵的女子，落座两侧。 顾闲给宁子清他们介绍：“和我兄长坐一起的那位是我们的大师姐，你们的师伯，北冥境主谷静姝。师姐就是我和小清你说过的，避世隐居，不问世事不管人际的那位。” 谷静姝抬眸看向宁子清与百里羡，温和致意：“你们二位便是让子游与知慎惦念的小师侄罢？” 宁子清拘谨地跟着百里羡一起做了个行礼的动作：“弟子见过大师叔。” 谷静姝“嗯”一声，指尖于虚空中轻点，接着便有两枚圆滚滚的小玉珠出现在他们面前，宁子清和百里羡都下意识地接住了，触手温凉。 谷静姝：“此乃北冥境独产冰玉珠，可助修炼，摒杂念，便赠予你们作为见面礼罢。” 顾闲见状表露不满：“不是吧师姐，前两天我找你讨要一颗你死活不给我，怎么对小师侄比对你师弟还好呢？” 另一名女子笑眯眯：“谁让知慎师兄你一走就是数年，静姝师姐好几次有事要寻你，难得从北冥境出来却发现你根本就不在。” 第137章 顾闲心虚目移：“我这不是为了能诱拐到小清来当我小徒弟嘛～这几年我可是除了小清身边哪也没去。” 突然被牵扯的宁子清：“？” 宁子清：“你这话有点暧昧了我建议你收回。” 楚瑶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看来知慎师兄又收了位能镇得住你的小徒弟啊～” 她看向宁子清和百里羡，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小师侄们好呀，我是你们的小师叔，楚瑶瑶。” 有刚才的插科打诨，主殿内的氛围轻松了些，宁子清又跟着百里羡一起向楚瑶瑶行礼：“见过小师叔。” 楚瑶瑶笑容灿烂：“我回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给你们准备什么见面礼，你们就各自去你们师尊库房那里挑一样东西，当做是我送的吧～” 宁子清：“。” 顾闲和苏闲他们师门似乎也挺奇特的。 最后那位面相憨厚的男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好，我是你们的三师叔，陆深。瑶瑶师妹她性子比较跳脱，你们别见怪。晚点我会连带瑶瑶师妹的见面礼一起给你们送去。” 宁子清已经熟练了，跟着百里羡一起接着问好：“见过三师叔。” 顾闲插入到宁子清与百里羡中间，一边一个搭上他们的肩膀：“好了，人都认过了，接下来我带你们去清虚阁里面转转？” 楚瑶瑶积极举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宁子清抿唇，不是很希望楚瑶瑶一起，但是身处在别人的地盘，他也知道不能和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顾闲注意到了他的状态，笑着对楚瑶瑶说：“算了吧。我家小徒弟怕生~你跟着去他要不自在的，下次再说。” 楚瑶瑶遗憾地搓了搓脸：“好吧。那晚点我去云鹤峰找你，这次你可不许跑。” “知道了。”顾闲懒散地应一句，朝他们挥挥手，带着宁子清和百里羡又走了。 等离开了主殿，顾闲才问：“感觉如何？你们的师叔们都是挺好相与的人吧~” 百里羡斟酌着用词：“和我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我以为初次见面会是比较正式的场合。” 顾闲笑道：“我们师门是这样的，大家都是各处各的，以后都是要一起相处的一家人，不需要什么正式严肃的下马威。 “不过师姐她应该很快要回到北冥境去避世隐居，师弟是专门负责带弟子们去历练的，可能过段时间又该出门了。师妹也是喜欢云游，大部分时候不在清虚阁内。你们估计没多少机会见到他们。” 宁子清从顾闲的交代中听出一个重点：“所以平时大部分时候只有苏闲在？” 顾闲挠了挠下巴：“可以这么说吧。” 宁子清：“那难怪他要一直找你。” 这么大个宗门，一天到晚只有掌门一个忙里忙外地处理事情，这搁谁谁想干。 顾闲为自己争辩：“哎呀，除了峰主还是有其他长老的嘛。我们峰主就是个挂名，干活哪有长老们利索呢~” 说到这，顾闲不给宁子清任何再吐槽的机会，直接转移话题：“走走走，我现在先带你们到别处去看看，给你们介绍介绍我们清虚阁啊。” 宁子清也没继续揭他老底，毕竟那几年确实得益于顾闲在青涯镇，他才能有更多机会炼器。 顾闲先给宁子清和百里羡介绍了清虚阁内其他峰头的布局，在主峰以外，还有四座最主要的峰头，分别命名为梅兰竹菊。 主峰是议事殿所在，亦是苏闲作为掌门最主要的办公之所，除此之外还有只对高阶或是亲传弟子开放的藏经总阁，以及清虚阁历代祖师的祖师宗祠。 梅峰主要为武学所在，分布有天工堂、砺剑坪与百炼阁，炼器、练剑，以及日常的法器、符篆等等需求都在梅峰。兰峰主要为药王殿、千草园与本草阁，是炼丹制药与培育灵植之所。 竹峰则主要为文学所在，设有传功堂、藏书阁与功德殿，功德殿便是百里羡最在意的，每月接取历练任务获得功德点，再以功德兑换日常所需或灵石之处。 最后就是菊峰，菊峰主掌刑律，设有戒律堂、思过崖，思过崖下还设有禁地，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不过说到这个时，顾闲还补充：“当然，你们要是非想去看看禁地是个什么样子，也不阻止，反正就在思过崖下，好奇去瞅瞅也无所谓。” 宁子清：“……所以它为什么叫禁地？” 顾闲回想着似的说：“根据你们师祖当年的说辞，好像是不知道哪一代祖师爷，觉得作为大宗门就得有个神秘禁制之处，然后专门设立的一个禁地。” 宁子清对此懒得评价。 有的时候果然不能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生活进行过多的美化。 顾闲带着他们到每个地方都走了一遍，也让各个地方的长老们认过一遍他们的脸。 宁子清最开始是不适应的，但慢慢也放松了，就是无情地跟着百里羡一起打招呼问好。 中途百里羡倒是在功德殿滞留了会儿，找功德殿的长老询问详细事由。 宁子清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关心了一下炼器的材料在哪里获得，已经藏书阁和藏经总阁。 等所有地方都走过一遍，顾闲又补充：“梅峰的实战课业和竹峰的传道课业你们也可以多去走动看看的，虽然你们是亲传弟子，大部分时间有我们直接教导。但我们毕竟修为高了太久，有时候可能会不太记得你们这个阶段最适合接受哪种程度的事宜。 “而且太过闭门造车也不好，多听听别人的想法见解，说不定别有收获哦～” 顾闲慢慢地引导他们应该多出门走动，宁子清毕竟太年轻，没察觉出顾闲的本质意图，皱着眉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来到了宗门这样的地方，自然应该好好地“上课”。但顾闲和苏闲都很忙，最好的学习来由，还是宗门内开设的课业。 百里羡也在这时主动提议：“小师兄，不若明日我们便一起去看看吧？我有些好奇清虚阁内传授的剑法。” 宁子清虽然不太乐意，但尊重百里羡的想法：“行吧，随你。但只是去听听看，其他我不管。” 百里羡笑道：“嗯。小师兄只是陪我去听一听。” 宁子清这才满意，准备和百里羡一起回去。 只是在宁子清转身后，百里羡的笑意又淡了些。 离开宁家只是宁子清走出过去的第一步，要为宁子清好，最重要的是，要让宁子清能真正对所有人都打开心扉。 对所有人都打开心扉啊…… 百里羡敛下了眼底的思绪，并没有注意到始终观察着他们两人的顾闲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解决一点小情侣的情感遗留问题[奶茶] 第124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3 当夜，苏闲就先把他们作为亲传弟子的宗门服给他们拿了过来，连带着还有明日的课业安排。 苏闲：“最近正好是新入门弟子才开始课业的时期，不过你们都已经到筑基圆满，有关修仙界大事记的文课可以跟着一起上，实战课与演练课去筑基弟子那边看看就好。” 宁子清接过课业安排看了一眼，从卯时便开始有早课，先是演练课，要到砺剑坪去进行一次水平摸底考核，记录在册后再前往传功堂听长老传道受业解惑。 中间一次午间休息，可自由安排时间，下午就再次回到砺剑坪，进行实战教学。 宁子清盯着第一栏的水平摸底考核皱眉：“怎么还有这个？” 负责解释的是顾闲：“这是每一位新弟子课业伊始都要做的，目的是明确你们的修炼方式，方便因材施教。” 宁子清：“每一位弟子都要因材施教？” 顾闲：“那也没有，只是看看适不适合普遍大众的教授模式，针对一些情况特殊点的弟子会有不同的模式。比如你就很独特，是符修，所以明日演练由苏云心陪你打。” 宁子清还反应了会儿，才想起云心是苏闲的号。 在清虚阁内，大部分时候顾闲不会叫苏闲为兄长，苏闲也不会喊顾闲全名，都以他们的号，苏云心、顾云乐或是他们的字苏子游、顾知慎相称。 既然是苏闲在场，宁子清相对没有那么紧张。 苏闲教他符咒入门的时候，他经常会和苏闲进行比试对练的，也算熟悉这个流程。 只是被新事物压上心头的宁子清并没有反应过来，苏闲对他的修炼情况了如指掌，他根本就不需要在人前和苏闲做什么摸底。 到了次日，宁子清早早便起床，换好了白底鹤纹的宗门亲传弟子服，和百里羡一起去到了梅峰。 清虚阁基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对弟子们进行一次水平摸底考核，今日除却宁子清与百里羡外，砺剑坪的甲子演武台附近还围了不少其他弟子。 内门弟子统一的着装是白底云纹宗服，此时大家都在等候长老们抵达，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边，见到宁子清他们前来，还有不少弟子好奇地往他们方向看。 第138章 苏闲和负责今日考核的长老还没来，宁子清便跟着百里羡走到了人群的末尾，不去凑他们的热闹。 不过弟子中总有性格外向者，主动朝宁子清与百里羡这边走来。 “你们好呀，你们是新来的弟子吗？我叫岳明达。”岳明达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和宁子清他们打招呼。 百里羡礼貌道：“你好。在下百里羡，这位是我的小师兄。” 百里羡没有介绍宁子清的名字，像是不确定宁子清想以名示人还是以字示人，便交由宁子清自己决定。 岳明达顺势将视线转向了宁子清。 宁子清抿了抿唇，简单明了：“宁昭澈。” 岳明达是个自来熟的：“你们好呀你们好呀。看你们衣服，似乎不是内门弟子。是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吗？峰主们的亲传弟子应当都不……” 他尚未将喋喋不休的话说完，苏闲便与一名清虚阁长老一同前来。 其余弟子们见到苏闲和长老，连忙站齐整了：“弟子见过掌门、赵长老。” 岳明达都跟着赶回了队列里，原本随意闲散的氛围一下就紧张起来。 宁子清与百里羡初来乍到，也不知道他们在紧张什么，只是被岳明达带着一起去到了队伍末尾。 岳明达见他们俩困惑，还以为是他们不认识苏闲，小声跟他们说：“方才那位乘空而来的便是我们的掌门，云心仙尊，偶尔会来抽查我们的水平摸底考核。掌门要求是最严格的，大家都最怕被抽查了。” 宁子清没想到苏闲在其他弟子面前居然是这种威严形象，沉默着没说话。 昨夜他和苏闲提前说过不想以太特殊的身份被对待，虽然出于礼仪尊卑的要求，他们穿的依然是亲传弟子服，不过不想透露他们的师尊具体是谁。 岳明达见他们沉默，还以为他们是因为第一次考核就碰上掌门而紧张，又安慰道：“不过你们放心，掌门是符修，对剑修灵修不会指点太多，只有符修会被训得最惨。” 符修本修的宁子清：“。” 不过苏闲也没训过他啊，怎么能被传出这种形象来的。 宁子清正想着，苏闲已经同赵长老一同落在弟子们面前。 苏闲没对宁子清他们表现得太特殊，有模有样地对其余弟子们解释：“诸位不必紧张，我今日前来只是听闻有一位符修弟子，专为考核他而来。” 原本紧张的弟子们都松了一口气。 岳明达倒吸一口气，诧异地看向宁子清和百里羡：“你们居然真的有人是符修吗？” 宁子清不太想搭理这位话有点多的同窗，但看在他方才还一片好心解释地份上，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就是。” 岳明达换上一副为他担忧与默哀的神情。 宁子清没看懂，只觉得莫名其妙。 虽然私底下的苏闲确实有点不着调，但不至于脾气这么差吧。 恰在这时，那位赵长老宣布今日的摸底考核开始，第一个上场的就是要和苏闲对打的宁子清。 宁子清走上比武台，所有弟子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苏闲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比试，会紧张吗？” 宁子清没什么表情，手心出现符纸：“打架而已，有没有人看着没什么区别。” 苏闲笑了一下：“不错。那开始吧。” 苏闲话音落下，宁子清便以火属性灵力激活了符纸，一条火链凭空而生，直直冲向苏闲。 “不错嘛，学会先发制人了。”苏闲双手背在身后，从容地避开宁子清的攻击。 宁子清知晓苏闲在和他比试的时候不会出招，只会躲避并观察，不用对苏闲有任何防备，只需要将他最近参悟的攻击招式尽数使出。 在仙器炼成后，宁子清便突破到了筑基圆满的修为，而且同归剑是金属性仙器，他对于金属性灵力的掌握也比之前强了许多，不同灵力的攻击符咒流畅且不间断地触发。 只是他如今修为有限，从储物法器中拿取符纸的时间间隙依然比较长，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卡顿，但以他目前的水平，已经是非常厉害的程度。 众弟子在台下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清虚阁并非没有过符修，但所有人都会在如何流畅运转不同属性灵力时便产生卡顿，亦或是单灵根符修只能使用有限的几种符咒，他们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和苏闲比试那么久。 岳明达忍不住小声问百里羡：“百里小兄弟，你们的师尊……不会就是掌门吧？你这位小师兄的水平，掌门必收他入门下啊！说不定还会收作首席弟子啊！” 百里羡笑了一下，模糊地回答：“我们师尊并非同一人，小师兄的师尊亦非掌门。首席弟子平日太忙，他不喜这些人际交往。” 岳明达：“那也是。那他的师尊是吴长老吗？我记得吴长老是一众长老中唯一的符修，只是尚不到能拜入掌门门下的水平。” 百里羡笑而不语，岳明达就当成了默认。 毕竟符修很少见，像宁子清这般看着就很天赋卓绝的符修更是罕见，在岳明达看来，他肯定会拜一位符修为师。 比武台上，宁子清以最后一场符咒点燃的烈焰结束了这次比试。 焰火熄灭之时，两人都完好无损地站在台上。 宁子清和苏闲的比试向来随意，他没有什么结束以后要行礼的礼仪概念。 他只是将剩余的符纸收起，回头看向旁边已经愣住的赵长老，平淡：“比完了。” 赵长老终于回神：“哦、哦好……那你先回队列里去吧，你的考核评语会由掌门为你写好。” 宁子清“嗯”一声，转身就下去了，偶然间见到其他弟子们的眼神变得更加的……奇怪？ 他看不懂其他弟子们对他升起的由衷敬畏，听到赵长老宣布下一个考核的是百里羡。 百里羡走上台，宁子清就回到刚才的位置，立马就有不少弟子想要围过来找宁子清说话。 宁子清皱起眉，又因为百里羡不在，无法应对这种场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岳明达记得百里羡说他不喜欢交际的事情，见状赶紧状似无意地说：“昭澈都这么厉害，和你一起的百里小兄弟水平肯定也很高吧！我可得好好观摩观摩。” 百里羡本身就是剑修，他的表现会更值得观摩学习，其余弟子们都赶紧将注意力放到了百里羡身上。 跟百里羡比试的是赵长老，修为也有元婴期，赵长老同样是其他带课长老中比较严苛的，能很精确地找到弟子的不足与突出之处。 有宁子清面对苏闲掌门的“珠玉在前”，弟子们都更加好奇百里羡面对赵长老的表现。 而在所有人都开始关注百里羡时，岳明达偷摸地移动到了宁子清身边。 他小声地问宁子清：“哎，昭澈，你是不是五灵根？我看你刚才好像什么属性的灵力都有用过。” 宁子清的手一紧，对比试的认真让他忘了遮掩自己是五灵根废物的事实。 但不等他示以回避态度时，岳明达兴奋地说：“我也是五灵根诶，我们可真有缘！” 宁子清：“？” 他蓦地抬眸看向岳明达，狐疑：“你也是五灵根？” “是啊是啊。”岳明达怕宁子清不信，还兴致勃勃补充，“因为五灵根，我每次都是考核垫底呢。” 宁子清：“……” 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第125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4 比武台上，百里羡以流畅凌厉的剑法，与同归剑加成的剑气，再次博得所有弟子们的惊叹。 赵长老更是越比试，压力越大，实在不理解苏闲和顾闲这两位大佬怎么闲得慌的，把他们能被称为天才的小徒弟丢来给他教。 这真的是他配教的吗？ 等他们再成长几年，他们来教他还差不多。 而比武台下，宁子清面无表情地听岳明达喋喋不休地说他的入门经历。 岳明达确实是五灵根，资质天赋也没有很卓越，当初能入门主要是靠的心性。 他这心性真的和他的名一样，非常通透明达，垫底了也不难过，能进清虚阁他都已经很开心了，每日就努力修炼，然后嘎嘎傻乐。 宁子清不是那么地想听他的故事，只是单纯看在同为五灵根的份上，没打断他。 等百里羡比试结束，弟子们再次掌声雷动时，宁子清又听到岳明达非常流畅地就转换了话题。 岳明达惊叹地称赞：“哇塞，你们俩果然是师兄弟，肯定之前就是待在一起的吧！你好厉害百里小兄弟也好厉害！ 宁子清：“？” 宁子清：“你不是一直在说你的过去吗，你有看？” 岳明达：“有哇！嘴巴讲话不影响我眼睛看嘛！” 宁子清：“……”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神人。 岳明达更好奇了：“诶，你俩都是什么出身啊？你们这么厉害，上一届宗门比武也没见着你们，是新来的吗？怎么来的呀？” 第139章 宁子清：“……你问题好多。” 岳明达：“那我一个个问！你俩是什么出身呀？” 宁子清已经不想吐槽他是嫌弃岳明达，而不是让他分开问，这人跟听不懂言外之意似的，根本说不通他。 最终他还是回答：“没出身。人间界来的。” 岳明达：“哇塞那更厉害了！你们真的是新来的吗？” 宁子清阻断他继续一个个问的可能：“嗯。偶然来的，别问了。” 岳明达乖乖闭嘴了，但闭不了片刻，又忍不住问：“诶，你们师尊到底是谁啊？你们关系那么好，为什么没有拜同一个师尊呀？话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呀，亲兄弟吗？我很少见有亲兄弟一起拜入一个门下的耶。” 宁子清“啧”了一声，不想再听他多问，直接回答了一个最劲爆的：“我和他是道侣。” 岳明达：“！！！” 岳明达确实被震惊到闭嘴了，忍不住往百里羡的方向看，结果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百里羡似乎就一直在看着他们的方向。 他自然而然地理解成百里羡是在看宁子清，忍不住再次发出惊叹：“那你们真的太厉害了，先当道侣再一起入同一个宗门的我更是第一次见。” 宁子清警告他：“不许乱说。” 岳明达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拍拍宁子清的肩膀：“放心，我一定帮你们好好保守秘密！” 宁子清不知道能不能信岳明达的人品，但其实他说出去了也无所谓，警告一句单纯是不想被太多人追着问，会很烦。 百里羡是直到岳明达的手搭上了宁子清的肩膀，才缓缓走回来，到宁子清的身边。 他勾了勾宁子清的手，邀功似的问：“小师兄，你觉得我这次表现如何。” 注意力完全被岳明达拉走的宁子清：“。” 宁子清：“还可以吧，正常发挥。” 百里羡没有戳穿说明他刚才并未发挥正常实力，而是为免引起太多关注，收敛了不少。 百里羡向来清楚，宁子清是很容易能吸引到别人注意与亲近的人，只不过曾经都是宁子清自己回避掉了。 ……他向来清楚。 百里羡什么都没再说，和宁子清一起站在队伍末尾，看其他人的摸底考核。 苏闲在百里羡也比试完后就离开了，没有他在场，弟子们都放松了一下，尽他们全力来和赵长老比试。 等比试结束，今日的考核课便算结束，赵长老要在下午实战课前把每一位弟子的考核评语写出来，并发给每一位弟子。 宁子清看一眼起码二三十号人的一群，随后默默收回视线。 他觉得他以后还是不要选择留在清虚阁的好。 考核课之后才到辰时正，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巳时正式开始上文学早课，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几乎是赵长老刚宣布考核课结束，就有不少人涌过来找宁子清和百里羡。 ——当然，主要还是找宁子清的。 优秀的剑修不少见，但是优秀的符修，除苏闲以外他们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不过宁子清觉得这些人应该都是找百里羡的。 连岳明达都看得出来他是五灵根修士，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资质天赋远不及百里羡。 于是他只是默默地待在百里羡身后，一句话都不说，等着百里羡把这些人处理完。 百里羡游刃有余，以宁子清不喜欢被打扰为由挨个回绝。 只有岳明达因为五灵根的交集得以靠近，身后还跟了一名女弟子。 岳明达直接给宁子清介绍：“昭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舒令仪，是我们这一届弟子里我最要好的好友。” 舒令仪腼腆地向宁子清打招呼：“你好……” 宁子清对交朋友没兴趣，冷淡地点了点头。 倒是岳明达颇有兴致，继续介绍：“在你和百里小兄弟来之前，令仪是我们这一届筑基弟子里最优秀的，基本每次考核都是第一呢！” 宁子清：“？” 宁子清抓住重点：“你们一个正一一个倒一是怎么玩在一起的？” 岳明达咧个大嘴就傻乐：“令仪性子腼腆内向，我见她老不爱跟大家一起玩，就经常拉着她一起，久而久之就混熟啦 ” 宁子清决定以后一定要远离岳明达。 舒令仪不自在地笑笑：“嗯……之前一直是明达很关照我。” 宁子清不关心他们这些人际关系：“找我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事啦，就是……”舒令仪手指搅在一起，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向宁子清的眼神又掺了些亮晶晶的光亮，“你刚才和掌门的比试，真的好厉害呀，我、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宁子清下意识想拒绝，可是见她一副鼓足了勇气的样子，莫名有种他要是拒绝了，这人能自闭一整年的感觉。 “……随便你。”宁子清在性子温软内敛的女子面前，到底是留了点情面。 舒令仪眼底的光亮似乎更明显了：“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你人真好。” 宁子清对这个所谓人真好的评价不予回应，只当一句普通客套话。 恰好百里羡这时把人都打发走，一回头看到宁子清又和岳明达聊上了，面前还多了位女子。 他转身回来找宁子清，自然而然加入话题：“小师兄，你们在聊什么呢？” 岳明达就把舒令仪也介绍给了百里羡，相互之间就算认识了。 岳明达又问：“对了，你们知道等会的文课是在哪里上吗？要是没去过的话，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去呀～” 百里羡：“我们只听师尊介绍过传功堂，以及课业安排上说今早的史学课业是在传功堂的经义阁内上。” 岳明达直接当他想听的去理解：“那就是没去过了，走～我带你们一起去，正好这会儿早，可以占到一个好位置。” 他实在太过热情，而且是目前唯二能和宁子清说得上话的，百里羡终究没拒绝，和岳明达、舒令仪一起去到了经义阁。 史学课不像实战课，会按照修为等阶划分成很多不同的批次，这门课同时上的人会更多，宁子清他们去到时经义阁内已经零零散散做了有三分之一的弟子。 岳明达直接带着他们去了他说的好位置——经义阁座位的末排：“就是这里！长老们最不容易注意到后排的弟子在干什么了！这可是我最爱的风水宝地，来晚了就没有了！” 宁子清：“……” 难怪岳明达各方面倒一呢。 舒令仪在这时腼腆地笑了笑，说：“我更喜欢坐前面，就先过去了。” 宁子清本身是爱好学习的，在宁家他没有感受过这种学堂的氛围，在清虚阁自然不会放过。他无言地跟上了舒令仪，并再次觉得这俩正一和倒一能玩在一起真是奇特。 百里羡只听宁子清的，宁子清去哪他去哪，于是也跟在了宁子清身后，一起到前排去。 被独自抛弃的岳明达还试图挣扎：“别走呀，这个风水宝地我一般人都不告诉的！” 无人搭理。 岳明达只好自己独自坐在后排。 舒令仪注意到了宁子清的跟随，便带着他们到了她觉得最适合认真听课的位置坐下，又简单和宁子清讲解史学课的教授进度。 一提到这些学习上的正事，这俩性子内敛的好学子弟都顾不上害羞或者冷漠了，一个讲一个听，专注得像是谁都插不进话。 百里羡只默默地在旁边看着宁子清认真的侧脸，从头到尾不打扰，但也不显露真实的情绪。 约摸半个时辰后，到史学课开始，本次史学课的主讲者亦从前门缓步而入。 宁子清还沉浸在舒令仪的介绍中，结果下一瞬就听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 “诸位弟子早啊～”顾闲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状似无意地扫过了宁子清与百里羡，“我就是今日这堂史学课的主讲者，都认识我吧？” 第126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5 在场的弟子都是筑基期，大部分来了清虚阁十年及以上，都认识顾闲，赶紧齐齐问候：“弟子见过云乐仙尊！” 只是比起见到苏闲时的紧张，见到顾闲的弟子们明显兴奋许多。 舒令仪都露出些欣喜：“居然是云乐仙尊主讲！听说他离宗多年出门云游，我还以为没机会听云乐仙尊的史学课了呢！” 宁子清更加莫名其妙：“他的课很出名吗？” 舒令仪：“嗯！云乐仙尊讲的史学课是最为生动有趣的，大家都很喜欢呢。” 宁子清还真没听过顾闲讲课，但对他来说谁都一样，他对修仙界没多少了解，凡是相关的他都想听。 顾闲同样没有对他们俩表现出过度的关注，只是为了照顾宁子清和百里羡的进度，特意挑了些比较早期的，但是其他弟子们也会感兴趣的内容来讲。 宁子清全程都听得认真，十足的优秀弟子风范，听着听着都忘了讲坛上的人是平日最没正形的顾闲。 第140章 直至史学课结束，大部分弟子，包括岳明达和舒令仪要去用午膳，而宁子清与百里羡都已辟谷，不需要吃东西，在顾闲的眼神示意下留到了最后。 等经义阁内其余弟子都走完了，顾闲才笑着问宁子清：“怎么样小清小百里，一个上午的课业可还适应得来？” 宁子清：“还行吧。这个史学课比我想象的有意思一些。” 顾闲骄傲：“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讲的。” 宁子清没搭他的腔，顾闲也不在意，转而问百里羡：“小百里感觉如何呢？” 百里羡：“也还好。不过似乎在环境适应这方面，比小师兄还是逊色了些呢。” 宁子清：“？” 宁子清：“你哪里不适应吗？我看你不是挺从容自得的。” 百里羡笑道：“只是相比小师兄逊色些罢了。毕竟我也没想到，只是一个上午，小师兄已经能交到两位好友了。” 顾闲重点放在了交友上：“小清这就有认识的人了？” 宁子清双手抱胸，嘟囔似的：“他们单方面的，我没说我认可。” 顾闲搭上他的肩膀，笑道：“那也说明你人缘还不错嘛，果然我家小徒弟就是招人喜欢。” 宁子清挥开了顾闲的手：“没什么招不招人喜欢的，只是有的人本来就习惯跟所有人都聊几句罢了。” 他依然排斥建立更多的人际关系，顾闲便没再多说，又提及：“对了，我们清虚阁每年年末都会有一次宗门弟子的比武考核，你们有没有兴趣也参加一下？” 宁子清对年末考核这种东西很有阴影：“不要，没兴趣，不想去。” 顾闲没劝他，扭头直接问百里羡：“小百里呢，要不要去和差不多修为的弟子们切磋一下？” 百里羡对此比较有兴致：“嗯。我一直都没什么机会和别人切磋，能参加宗门比武的话那就太好了。” 顾闲：“放心吧，宗门比武是不分内门弟子与亲传弟子的，只按照修为等阶划分，从炼气期到元婴初期都有比武台设置。你少说还能比个几十年呢。” 百里羡热情高涨，宁子清则是又抿了下唇，但是什么都没说。 宁子清在走上符修这条路之后，也从未有过任何切磋经验，苏闲每次都是站着给他当木桩子，在他到金丹圆满期之前都不会回手，以免修为差距过大，导致不小心误伤。 宁子清好学，比武切磋这种事情他肯定也是有向往的，只不过他认识的修为低一点的百里羡和阿影都是剑修，剑修和符修不方便切磋，只能找同为符修者亦或是灵修。 但他不能接受和不熟悉乃至陌生的人切磋，尤其不能接受自己在落败后被嘲讽。 顾闲看穿宁子清的小心思，但依然没劝，只是随口交代似的说：“比武考核的报名一般是下个月开始，十月初到十二月初，两个月的时间随时都可以报，但可别因为时间太长而松懈，导致最后还是忘了报名嗷。” 百里羡听话点头：“我会注意好时间的，多谢师叔提醒。” 顾闲：“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下午的实战课还是回到你们早晨摸底考核的比武台，记得不要迟到哦。” 宁子清收敛心思，多问一嘴：“下午不会苏闲又要来吧？” 顾闲：“那没有。我俩就今日早上比较得空，过来凑凑热闹。下午我们都有事，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到我们的地方，传音纸鹤联络就行。” 宁子清不解：“苏闲不在，那我下午要如何实战？” 顾闲交代：“实战课会按照你们各自所选不同专长来分开上，符修也是会有长老来指点的，不过最近那位吴长老带队出门了，小清你可以先跟着灵修那边上课。灵修和符修有些地方是共通的。” 宁子清没再多管：“那行。” 百里羡则皱了下眉：“所以我和小师兄在实战课要分开吗？” 顾闲笑了笑：“当然。你是剑修，你的课小清听了没用，灵修的课你听了也没用。我们清虚阁还是很注重因材施教的~”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百里羡也只能接受：“好吧，我知道了。” 宁子清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要和百里羡分开，产生了点不安的情绪，但也只能自己强行压下。 让百里羡放弃剑修那边的课业来找他，那宁子清是必然不乐意的。但倘若他选择放弃灵修符修这边的课业去找百里羡，百里羡肯定也不会愿意。 ……百里羡会有他自己的生活，他得适应，不可能一直都和百里羡形影不离。 顾闲一手一边，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上课修炼~有事再找我啊。” 顾闲跟他们告别离开。 下午的课要到未时才开始，宁子清与百里羡不着急过去，便一起去了趟附近的藏书阁。 或者可以说，是藏书院。 宁子清与百里羡来到藏书阁，看见的就是不止一座楼阁，不同的书卷按照不同的需求划分，放置在了许多不同的楼阁当众。 粗略一扫过去，起码有五座五六层高的楼阁。 此处更是弟子们课业余时最常来的地方，这会儿人来人往的都有许多人，简直像个规模较小的集市。 只是在藏书阁这种重清净之处，大家基本都轻声细语，没有人喧闹嘈杂。 宁子清更是惊叹。 果然有些世面真的非常值得一见。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一头扎进了藏书阁的浩瀚书卷之中，直至时辰差不多了，才一起回到砺剑坪的甲子演武台。 实战演练课的主要负责长老还是赵长老，将早晨时摸底考核的汇报一一放发给每一位弟子。 宁子清也拿到了苏闲写的评语，指出了他目前的一些问题所在，比如招式相对死板，从之前和苏闲切磋开始，基本就没有变换过，而核心的原因，就是缺乏实战经验。 他看着评语最末尾批注的“建议增加实战切磋”，什么都没说，将评语收入储物法器中。 等各自都对自身情况有了一定了解之后，他们这二三十号人便被划分做了两个区域，一边是灵修，一边是剑修。 剑修的人数明显比灵修多。而意料之内的，岳明达和舒令仪都是灵修。 岳明达兴致勃勃地就跑过来：“昭澈！走走走，这边是剑修的演武场，我带你去我们灵修上实战课的演武场吧！” 有岳明达和舒令仪这俩好歹能算认识的人在，宁子清的紧张与不安缓和了些。 他看向百里羡：“那我先和他们过去了，等会儿结束了我再回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去。” 百里羡没什么特别反应：“好的小师兄。” 岳明达对于能和宁子清一起上课这件事情似乎非常开心，等宁子清打完招呼，拉着他絮絮叨叨地就走了，从头到尾嘴巴没一刻清闲的。 百里羡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看着宁子清的背影逐渐远离，垂落在袖间的手也越握越紧。 直到宁子清的身影和其他人的一起消失在拐角处，他才蓦地松开手，转身回到他该在的队伍当中。 …… 负责教习宁子清这边的是一位灵修长老，听说了宁子清的天赋，特地问了宁子清要不要参与实战比试。 宁子清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参加，只听了长老讲解一些灵修修炼与实战中的要领。 然后看着岳明达抽签被分到和舒令仪比试，上去撑不过五招就被舒令仪打得满场跑，连连告饶。 宁子清：“……” 突然觉得比试输了也不是什么很不能接受的事情，至少再如何都不会有岳明达被打得满场跑丢人。 旁边也有弟子这时忍不住笑着调侃：“明达真是一如既往地又菜又爱玩，实力太悬殊明明可以重抽，但每次对上令仪都要上去讨打。” 宁子清偏头看向那名弟子：“他很经常和这样和舒令仪比试吗？” 旁边的弟子们似乎没想到宁子清会主动搭话，他们本来就因早晨的摸底很崇拜宁子清，立马七嘴八舌地开始给他解释。 “其实也没有很经常，只是我们基本都是从炼气期便一起上的实战演练课，这么多年下来抽到过不少次。” “不过明达也比最开始进步很多啦，最初的时候他可是被令仪压着打的。” “是啊是啊，毕竟明达虽然资质比较差，但他可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最努力的！我经常夜半还能看见他在弟子居外边练习，然后被巡逻长老抓回来呢。” “……” 大家小声地跟他说了很多，几乎要把岳明达的底儿全透出来了，但是期间没有一个人对岳明达的用词是贬义的。 虽然是资质一般的五灵根，但是岳明达的人缘真的很好。 努力勤奋……在清虚阁，似乎也是可以被看到的。 第127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6 宁子清最后还是没有因为其他弟子们对岳明达的评价，而选择尝试上台。 第141章 他们是先见到他与苏闲比试，觉得他厉害才会对他好脸色，若是有一次落败，让他们知道他的天赋资质其实很差…… 宁子清不想去思考那些结果。 他默认了弟子们围在他身边会和他时不时地说些什么，但基本不予回复。 只要没有什么双向的交际，就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他。 直至实战演练课结束后，宁子清便遵循对百里羡的承诺，与他一同回了云鹤峰。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都乖乖按照课业的安排，每日按时去上课。 文课就是宁子清和百里羡一起上，但由于他们之前落下的内容比较多，宁子清很经常会听舒令仪给他简单概括之前学过的。 偶尔会有自己选择感兴趣的晚课安排，宁子清会去选符篆与炼器相关，而百里羡本来想跟着他，但被宁子清丢去乖乖选剑法，以及他自己感兴趣的阵法理论课。 到了下午的武课，那就基本都不在一起，宁子清渐渐地倒是和灵修的这批弟子们熟悉了许多。 只不过依然是他们说他们的，宁子清只以旁观者的姿态被环绕在人群中心。 除此之外，清虚阁的弟子在上完所有课业之前，还遵循旬休制度，每一旬最末日休沐，宁子清在休沐日都会待在藏书阁亦或是主峰的藏经总阁，学习热情分外高涨。 直到这个月的最后一个旬休日，宁子清再次早早准备出门去藏经总阁时，先看到了在门口幽怨等着的百里羡。 宁子清被他吓一跳：“……你杵在这儿干嘛呢？吓我一跳。” 百里羡没说话，伸手就圈住宁子清的腰，一声不吭地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 宁子清愣了愣，一时还有点无措。 自打跟着清虚阁弟子们上课以来，他们许久没有过太亲密的接触，最多也止步于偶尔百里羡主动用同归剑牵着他的手载他回来。 熟悉的冷香与药香再次纠缠在一起，片刻后，宁子清才犹豫着抬手，回抱住他。 宁子清尽可能地让声音没那么生硬：“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百里羡微微偏头，气息落在宁子清颈侧，闷声：“主人，您已经很久没有单独陪过我了。” 或许是曾经熟悉的称呼，又或许是轻抚而过的气息，宁子清心底忽然跟着颤了一下。 “……我哪有没陪你，晚上我们不都是一起回来的么。”宁子清不自在地偏过头，底气不是很足。 他没什么谈情说爱的经验，顶多只局限于话本的描述，但话本又总是充满不一定符合实际的虚构美化，他还真不知道以他们如今的道侣身份来说的话……这时候他该如何应对。 或者说，其实一直以来，他们好像也没有那么像道侣。 他是不是应该……再主动一点？ 宁子清正犹豫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的时候，百里羡先松开了他。 他忽然说：“小师兄，下个月起我就不去上课了。” 宁子清愣住：“你不去上课你干嘛？” 百里羡：“今早师尊找过我了，内门弟子的课业于我而言太过简单，明日起我就直接去接取历练任务。” 宁子清皱眉：“是苏闲让你不用再去上课了？” 百里羡：“嗯。” 宁子清不懂：“不是他们让我们去上课的吗，怎么忽然又不让你去上了？” 百里羡并没有明说：“第一个月只是尝试，既然不适合我，提早结束了也好。比起上课，我确实更想出门去历练。” 宁子清抿了抿唇：“去哪里历练？要出远门吗？” 百里羡：“不一定，看任务地点在哪。可能刚开始不会去太远，但难免之后会去别的地方。” 宁子清有点不开心，针对百里羡将要和他分开这件事。 虽然如今他们时不时会不在一起上课，但除此之外，以及除夜间睡觉的时间之外，他们都是形影不离的。 宁子清上一次和百里羡长时间连续分开，还是在他自己一个人跑去祭剑台的时候。 ……嗯，那次是他有意逃避，不算。 但宁子清知道不能阻碍百里羡的发展，片刻后只干巴巴地说：“哦，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会的。”百里羡抬眸看着宁子清躲避的视线，漆黑瞳仁间的情绪难以辩清，“那小师兄今日可以陪陪我吗？” 宁子清态度软化了许多：“你想要我陪你干嘛？” 百里羡：“什么都行。小师兄想做什么？” 宁子清张口正想说，但是话到嘴边又忽然停住。 他会想做的事，无非就是和百里羡一起去书阁，亦或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散散步，又或者他坐在院子里看百里羡练剑。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日常。 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日常。 他好像从来没有陪百里羡去做过他想做的事情。 宁子清改了个说法：“我不想，你自己想。要我说我就照旧去藏书阁了。” 百里羡笑了笑：“那小师兄陪我在清虚阁走走好不好？” 宁子清本能地就想说一句清虚阁有什么好走的，但话到嘴边又停住。 ——如今他们是平等的师兄弟关系，今日答应好百里羡要陪他，那一切都应该以百里羡的意思为主。 宁子清：“行吧，你想先去哪儿？” 百里羡：“我想去百炼阁看看，可以吗？” 宁子清想了会儿才记起，百炼阁是给清虚阁内门弟子提供法器、武器、符纸这类防身行走必须品的地方。 因为宁子清自己就会炼器，符纸也可以直接找苏闲拿，来了一个多月他们还真没去过百炼阁。 去百炼阁看看清虚阁的法器水准也好。 宁子清：“行，那就陪你去一趟。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去那里？” 百里羡：“只是记得清虚阁内的部分法器是需要功德点兑换的，想顺便看看功德点在清虚阁内的大概价格范围。” 这个理由和切合实际，宁子清便没再多问，和百里羡一同去到了梅峰的百炼阁。 今日休沐，百炼阁内亦有不少前来找寻法器或是武器的弟子们，来来往往热热闹闹，看着有点像各种商铺。 百炼阁主要是供给内门弟子，亲传弟子自有他们的师尊为他们提供日常所需，所以这里只按照修为划分区域，不像藏经总阁那般会有不对内门弟子开放的区域。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是筑基修为，他们目前能够去到的各类法器区域，品阶大都只是常阶中下品的，宁子清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他随手一炼就不止这个品阶，没有参考的必要。 所幸百炼阁虽按修为划分，但并不禁止低境界的弟子去参观高境界弟子能够获得的法器，更是以此作为鼓动弟子们修炼的方式之一。 宁子清便和百里羡又绕上了金丹弟子区域范围，这一层基本是常阶上品，偶尔会有一些地阶下品的法器。 恰好这时，一名长老装束的男子走上前：“宁小友？” 宁子清本能就躲百里羡身边去了，皱着眉打量：“你是谁？” 百里羡无奈一笑：“这位是陈砚陈长老，负责管理百炼阁，之前师叔带我们来这里认位置时，我们和陈长老打过招呼的。” 宁子清：“。” 宁子清姑且表示歉意：“我没记脸不好意思。” 陈砚：“无妨无妨。之前我亦听云乐仙尊说过宁小友在炼器一道颇有天赋，才至及冠便能炼制出地阶法器，便一直有想与你聊聊的念头，只是不常能在百炼阁见到你。” 宁子清皱眉：“顾闲找你说这些做什么？” 陈砚：“云乐仙尊是峰主中唯一会炼器的，我亦是清虚阁长老中唯一的炼器师。这些年我常受云乐仙尊指点，难得清虚阁又来了一位炼器师，还是炼器天才，便难免有些交流，还望宁小友莫怪。” 宁子清注意到另一个重点：“难得？清虚阁内的炼器师很少吗？那百炼阁的法器都是哪里来的？” 陈砚叹口气：“大都是与部分散修炼器师合作，也有少部分我与云乐仙尊的炼制成品。如今这世道，炼器只不过是业余爱好或生存手段，有点天赋的孩子都会选择专精修炼。 “此前我也试过开设炼器理论课，可惜来听的弟子不多，没开几次便取消了。” 宁子清没想到，在作为第一宗门，甚至也有专门炼器材料与炼器室的清虚阁，居然炼器师的数量都不多，而且看起来似乎比宁家的还少。 他无意识地又回想起无相墟。 明明在很久以前，炼器师甚至是能聚在一起单独成为一个门派的…… 宁子清没有放任自己的思绪飞散太久：“如果你有事找我，可以去云鹤峰，今天我没有时间。” 陈砚并不打扰：“好的宁小友，那我就不打扰你与百里小友参观了。” 陈砚告辞离开，宁子清便与百里羡继续在百炼阁内参观。 第142章 期间，百里羡忽然勾了勾宁子清的尾指，像是在引起宁子清的注意。 宁子清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百里羡笑了笑：“没事。只是我记得小师兄之前在选课时找过炼器相关的课业，难得遇到想过开课的长老，我以为你会与陈长老多聊一会儿。” 宁子清想也没想：“我都答应了今日要陪你，那当然是跟你待在一起比较重要啊。” 百里羡心下一软，勾住宁子清尾指的指尖往上，轻轻握住了宁子清的手。 他忽然低声问：“主人，您会乖乖在云鹤峰等我回来的，对吧？” 宁子清没听懂，一时也没在意他的称呼和语气：“我不在云鹤峰还能在哪儿？” 百里羡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就问问。” 只是缓解不了任何发散思绪地……问一问。 第128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7 次日，宁子清起床洗漱时，百里羡的气息已经在听松居内消失。 他犹豫了片刻，推门进入百里羡的房间，人果然已经不见了。 接取的时候是只能做任务者自己进去，百里羡出来以后没主动和他说第一次任务要去哪，去多久，宁子清也没问。 ……但愿不会太久见不到百里羡吧。 宁子清垂下眼睑，百里羡将时常不在的认知与现状，让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转身离开房间，去上今日的摸底考核早课。 清虚阁每个月月初第一日都是摸底考核课，上个月是恰好赵长老有事，岳明达他们便延期了两日，正好方便宁子清他们蹭上。 今日的考核那位符修长老有点空闲，苏闲便没有到场，是那位长老来给宁子清当桩子考核宁子清的水平。 当日下午，宁子清收到了那位长老的评语，和苏闲之前给他的差不多。 ——缺乏实战经验，建议增加实战演练。 而负责教习灵修的那位长老，也再次来找宁子清询问了这个月的实战演练是否要参与比试。 从理智上来说，他确实必须该参与了，可是从情感上，宁子清还是不敢。 尤其是……如今百里羡不在。 唯一能确信会给予他包容，不会因他的资质水平而对他产生态度变化的百里羡不在。 宁子清迟疑着没有给长老答复，这时岳明达注意到他独自一人似乎不太好的状态，大大咧咧地就跑过来搭上他肩膀。 岳明达：“昭澈你这是怎么啦？好像从早课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因为百里兄今日没来吗？” 宁子清抿了抿唇，对岳明达承认：“嗯。” 岳明达：“那百里兄这是去哪儿了？身体不舒服告假了吗？” 宁子清：“不是。他接取历练任务出门了，之后不会常来。” 在岳明达看来，亲传弟子本身就不会一直跟着他们上课，百里羡不来这事儿也挺正常，倒是宁子清还来比较奇怪。 岳明达：“那你怎么不跟着百里兄一起去呀，你的实力应该也足够接取历练任务出门了吧？” 宁子清：“我没有实战经验，不适合出门。” 岳明达想了想：“确实，上个月你来了以后，下午的实战比试课都没参与过呢。那正好呀！我们一起上比试课吧！” 岳明达心态分外阳光，想也没想就要拉着宁子清去“实战”，但宁子清依然站着没动。 岳明达疑惑：“怎么了？” 宁子清掐了下指尖，还是对岳明达坦白了一部分：“我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比试。” 岳明达在清虚阁的十多年人缘很好，见过的人也很多，一下子就明白了宁子清的大致意思——因为好胜心强，但又比较敏感，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当众落败。 岳明达咧嘴一笑：“这也好办，你等着，我把令仪找来！” 说完，还不等宁子清问他要干嘛，岳明达便风风火火地跑去一边，接着风风火火地把舒令仪给拉过来。 舒令仪还茫然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岳明达直接说：“昭澈说缺乏实战经验，但又不喜欢擂台比试的方式，其实令仪也没有很喜欢比试，她觉得这样压力会有些大，或许你们俩可以私下互相比武试试看呢！” 宁子清和舒令仪对看了眼对方。 有了一个月的相处，加上之前舒令仪一直很热心为宁子清讲解之前文课的内容，宁子清和她还算熟悉。 若是与舒令仪比试的话…… 宁子清还是有点迟疑。 舒令仪看起来倒是比较期待：“真的可以吗？我不过看两次摸底考核昭澈都好厉害，我感觉我可能打不过昭澈呢。” 宁子清抿着唇，片刻后才说：“不一定。你是水属性单灵根，我是五灵根，资质天赋是你比较优异，而且我没有实战经验。” 岳明达直接搭上宁子清肩膀：“那也没关系嘛，没有实战经验多练练不就有了～” 说完，他还很骄傲：“我这些年的进步，都是被令仪打出来的！” 舒令仪无奈：“那是你自己闲暇时比较努力，不要说得我像暴力狂一样好吗。” 岳明达嘿嘿一笑：“那也有你每次都告诉我应该怎么改进的功劳在嘛。” 说到这，岳明达继续兴致勃勃地提议：“令仪真的很聪明天赋很好，尤其是比试时观察也特别细致！总能很精准找出我哪里不足呢。 “昭澈你和令仪私下比试的话，肯定也能很快积累到实战经验！” 宁子清因为岳明达和舒令仪的这番吵闹对话，确实心动了。 善于找出问题，也说明舒令仪本身对待这些“缺点”是比较客观的，那……或许他真的可以试试。 犹豫片刻之后，宁子清终于做下决定：“好，那就试试吧。是要等下午课业结束以后吗？” 岳明达：“不用，实战演练课的本质目的就是进行比武切磋，你们实力相近，是可以申请在一段时间内一起去空闲的比武场比试的～” 舒令仪也点点头，期待道：“那我们现在去找长老申请吧。” 宁子清同意了，和舒令仪一起申请了去空闲比武台切磋，长老也没有犹豫便同意了，只让他们若是有需要他以旁观视角点评的话，可以再喊他过去。 宁子清自然是不会找长老过去的，和舒令仪一起到距离稍远了些的比武场切磋。 正如宁子清自己所预料，因为缺乏实战经验，哪怕他和苏闲或是符修长老切磋时表现得有多厉害，真正对上舒令仪，还是没撑过多久就被舒令仪找到破绽，结束第一次切磋。 舒令仪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要嫌弃或是失望的征兆，认认真真地给宁子清分析了他可能比较欠缺的模块，又根据这些欠缺，针对性地和宁子清切磋。 宁子清渐渐适应了这种与别人比试的感觉，当天结束之前就已经比较得心应手，能够和舒令仪有来有回地打好一阵子。 舒令仪在结束后都不由得惊叹：“昭澈你也太厉害了，这一日的进步速度都比得上明达五年了。” 恰好在这时跑来找他们的岳明达：“？” 岳明达：“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拉踩我？” 舒令仪注意到他：“不是好像，我就是在拉踩你。你看看人家昭澈，才一日时间都抵你五年了。” 岳明达对这些事情看得很开，大大咧咧搭上宁子清肩膀：“那说明昭澈悟性好嘛。反正我比不了，我不跟你们天才比。” 宁子清收起自己多余的符纸，向舒令仪道谢：“今日麻烦你了。” 舒令仪连忙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能和昭澈你比试我也收获了很多！” 岳明达顺势道：“对了，方才长老已经说了年末比武考核报名开始的事情，你们要不要报呀？” 舒令仪：“我当然是要报名的，据说今年年末考核获得名次的奖励是最丰富的。” 宁子清关注点偏移：“年末考核还有奖励？” 岳明达兴致勃勃介绍：“有的有的，这必然是有的。年末考核亦是内门弟子获得更高阶材料或是法器、宝物的重要途径，所以几乎所有内门弟子都会报名参与。” 宁子清：“你也会？” 岳明达：“那当然！虽然我通常可以名次，但是年末考核也有安慰奖和进步奖，连续多次没有名次，结丹之前若连续多次没有名次，但是五年内有至少两次修为境界，也有奖励可以拿。 “或者每次考核对比前三次有明显进步的话，还能得到更丰厚的奖励！” 舒令仪无奈地笑了笑，补充道：“嗯。毕竟内门弟子太多了，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像亲传弟子那般有师尊单独的照顾赠予，便会在年末考核尽可能地进行宝物分配。” 宁子清不解：“可我听说亲传弟子亦可参与，这不会导致内门弟子分配被占吗？” 舒令仪：“不会的，亲传弟子不参与到年末考核的排名里，奖励的之类的也是由你们师尊给。昭澈你想报名参加吗？” 第143章 宁子清没有马上给出回答。 私下比试和上台当着许多弟子的面切磋，与他而言是两回事。 虽然作为亲传弟子，他并不会被排列名次，而且从清虚阁的奖赏机制，也可以看出和宁家有很大的不同，但毕竟人心不是规则就可以左右的。 岳明达直接鼓舞他：“昭澈你这么厉害，去考核比武肯定也能拿到好名次的。反正报名的人很多，谁也不认识谁的，争夺第一名的事情通常也是那些能出门去历练的人的事，轮不着我们～” 闻言，宁子清又看向舒令仪：“你在年末考核不是第一名吗？” 舒令仪腼腆地笑笑：“当然啦，我们是属于天赋比较中等的一批，我可能稍微中等偏上一点，也是到了三十才突破到筑基圆满，比不上二十多岁时便能到筑基圆满的弟子们。” “……三十？”宁子清从没问过他们年纪，没有想到原来他们比他大那么多。 岳明达依然很骄傲：“我是三十二！应该是同长老下年纪最大的！” 宁子清不懂他一天天的到底在骄傲什么。 岳明达又问宁子清：“那昭澈你和百里兄多大了呀，我好像也不知道你们年纪呢。” 宁子清：“。” 宁子清：“你确定要听？” 岳明达：“嗯嗯！” 宁子清就直说了：“我二十一，百里羡十九。” 岳明达和舒令仪直接倒吸一口气。 舒令仪：“我见过最厉害的弟子，都要二十五岁左右才到筑基圆满，你们这也太厉害了。” 岳明达直接比了个大拇指：“怪不得你们是亲传呢。你们这天赋不去报名一个年末考核就太遗憾了啊！” 宁子清：“百里羡会报的，我……” 他迟疑着没说下去。 岳明达直接怂恿：“你也报一个嘛！我跟你说哦，年末考核的时候跟更多不同的弟子比试是进步最快的方式！这个我可有心得了！ “反正人这么多，认识你的也没几个，其他同窗他们看了我这么多年，你再差也差不过我嘛～” 岳明达叭叭地就说了一大通，或许是同为五灵根的资质，又或许是这一个月相处以来的感受，宁子清的心思更加动摇。 他已经离开了宁家……也该试着走出宁家带给他的桎梏了。 宁子清终于下定决心：“好，那我也报名。” 第129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8 年末考核的报名需要明日再去找长老说，宁子清也没着急，独自一人按时回到了云鹤峰。 他没在云鹤峰见到百里羡，反而看见了最近这段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闲。 “小清你回来啦～”顾闲坐在不知道哪搬来的摇椅上，悠悠闲闲地在院子里晒太阳。 宁子清熟视无睹，走到旁边的桌子，下意识想拿茶壶，又在临触碰前停下。 院子里的茶水一般是百里羡回来以后就随时更新的，但如今百里羡不在，茶壶估计还是空的。 顾闲见状，笑眯眯开口：“发现吧，茶壶里的茶是新沏好的。” 宁子清这才继续拿茶壶的动作，顺口问：“你怎么有空回来了？还那么好心泡好茶。” 顾闲：“还不是有人特意来找我，说担心他不在，某位习惯被照顾的小孩会不适应～” 宁子清：“百里羡找过你了？什么时候？他回来了？” 他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些急切。 顾闲还是慢悠悠的：“没有。是昨日找的我，他接取的第一个任务来回都有十来日的路程呢，没那么快回来。” 宁子清皱眉：“这么远？” 顾闲：“没办法嘛，临近年末会接任务挣功德点的弟子比较多，近的都接完了，基本都剩些比较远的任务。” 宁子清虽然不想和百里羡连续分开那么久，但也只能理解。 他坐下喝了口茶，终于问出：“那你们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让百里羡去接任务？虽然内门课业对他确实简单，但也不着急这么快吧。” 顾闲直接把锅甩回给百里羡：“毕竟小羡他之前被你养了那么久，如今你们是师兄弟关系，他肯定也想多攒点钱啦。既然他有这个能力，放他出去闯闯没什么不好的。” 宁子清却担心：“他也没有太多实战经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顾闲：“这不用担心，他这次出门是跟你的那俩小师侄一起的。” 宁子清愣了愣：“你是说谢昭和林清羽？” 顾闲：“嗯，正好他们最近在历练期嘛，又从人间界回来了，就让他们帮忙带着，等小羡经验足了才会放他自己一个人。” 谢昭和林清羽的修为都不低，有他们在，宁子清确实不用担心太多百里羡的安危。 他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喝茶。 顾闲又兴致勃勃问他：“对了，清虚阁管辖的城镇明日会有一次法器拍卖，这边的拍卖等阶都蛮高的，你要一起去吗？要去的话我帮你跟长老告个假。” 宁子清轻蹙眉：“明日吗？什么时候？” 顾闲：“大概是巳时开始，拍卖是今年比较盛大的一次，持续一整日，不过可以随时离场。” 宁子清：“那什么时候出发？” 顾闲：“辰时正吧，不用着急太早过去，我和苏子游在那边都有专门的雅间。” 宁子清：“那可以。告假我去说就行，正好我明日还有事。” 顾闲：“你明日原本有安排吗？” 宁子清随口就回答：“我答应了岳明达和舒令仪，明日跟他们一起找赵长老报名年末考核。” 顾闲挑眉：“你决定参加年末考核了呀？居然还是和别人有约，难得呀。” 宁子清抿了口茶，给自己找了合理借口：“苏闲和今日那位长老都说我缺乏实战经验，那我总不能一直闭门造车。” 顾闲：“那确实。来了修仙界，你又是我的小徒弟，以后肯定也是要自己出门的。每个人的招式路数都不一样，若是不能养成随机应变，应用实践的能力，在修仙界可活不长。” 说到这，顾闲又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等你实战能力上来了，说不定之后你都能和小羡切磋切磋呢。” 宁子清对和百里羡相关的话题更感兴趣：“符修还能跟剑修切磋吗？” 顾闲：“当然啦。修仙界还是剑修占多数，总不可能你出门的时候还专门只遇到符修或者灵修吧。” 宁子清：“那为何清虚阁的实战课都是灵修与剑修分开？” 顾闲：“因为你们年纪还小，巩固你们自身的能力更重要，等结丹以后的实战课就不分这些了。年末考核也是金丹以上的弟子是不划分灵修与剑修的。” 宁子清若有所思。 清虚阁在因材施教与阶段性培养方面似乎有很完善的体系。 顾闲喝了口茶就看到宁子清一副深思的样子，问他：“想什么呢？” 宁子清回神：“没事，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回房了。” 顾闲：“行，那你回去吧，上一天课也累了，好好休息~” 宁子清“嗯”一声，起身回房间。 顾闲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门之后，喝了口茶。 要想解决这俩小孩的问题，果然还是得给他们分开一阵子。 如今宁子清这边进展是挺顺利的……百里羡那边反而是最难搞的呢。 百里羡的生长环境其实比宁子清要恶劣许多，宁子清是习惯了逃避，顶多是自己自闭一点，只要走得出来就没有大问题。 但百里羡是习惯了将恶念藏起来，加上本身金属性单灵根的尖锐凌厉，恶念在心底滋长，与善念拉扯，就会成为心魔。 百里羡不会把心魔暴露给宁子清，而宁子清对于人情世故了解少，又是不擅长于直白表达自己情感的类型，看不出百里羡的不安和萌生出来又被他自己压下去的占有欲。 这俩小孩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顾闲悠悠长叹一声，起身也回屋。 次日，宁子清先去和岳明达他们一起找长老说了要报名年末考核的事情，随后便和顾闲一起到了城镇上的拍卖会。 清虚阁是修仙界的第一宗门，清虚阁管辖下的临津镇更是整个修仙界最为繁荣昌盛的城镇。 宁子清对热闹景象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和顾闲直奔临津镇的天宝阁。 天宝阁亦是整个修仙界最出名的拍卖行，临津镇的天宝阁作为总阁，更是出了名的奢华，楼阁占地极广，同时能容纳数万名修士一同参与拍卖。 楼阁内还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有客房供远道而来的修士住宿，有专门的茶室聊天区域，商户还可顺便在此商讨一些合作事宜。 总之非常热闹繁华，甚至一个天宝总阁内的人，都比得上人间界一个普通城镇了。 宁子清都不由得满眼惊叹。 顾闲见状，笑得更骄傲：“今日还不算这天宝阁最热闹的时候。每年元宵天宝阁各地的分阁负责人都会带上他们那边的天材地宝，再召开一次一年一度的元宵拍卖，持续足足三日，那才是一年中最盛大的一次。” 第144章 宁子清诧异：“居然能持续三日吗？” 顾闲：“嗯。因为到时也会汇聚来自各地的商户，算是给他们提供一个集中交流的场合。你要有兴趣，元宵的时候可以和小羡一起再来看看。” 宁子清对这种过于热闹的事情兴致一般，但若是汇聚修仙界各处的奇珍异宝，来看看也不是不行。 他暂且没多管，和顾闲一起来到天宝阁里专门的雅间，围观今日的拍卖。 天宝阁的拍卖起码都是常阶上品起步，并且地阶的法器也不少，最让宁子清感兴趣的，是一枚地阶中品的剑穗样式防御法器，据说可在最危急时挡下致命一击。 百里羡的同归剑正好还缺一枚剑穗…… 宁子清想也没想，直接点了天灯。 修仙界虽然物价比人间界高不少，但在青涯镇那段时间的积蓄，还是足够宁子清挥霍的。而且百炼阁那边是接受弟子提供法器的，缺钱了炼点法器卖给陈砚就行。 顾闲见状，也只是笑着调侃：“不愧是我们小清啊，这么豪横，是准备送给小羡？” 宁子清：“嗯。同归剑还缺个剑穗，正好他时常要出门，有这个也放心些。” 顾闲：“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他回来的时候吗？” 宁子清指尖抚着叫价用的玉牌，迟疑道：“等……他下次出门的时候吧，时机比较合适。” 顾闲：“一般任务接取后，时间不一定是确定的，说不定在你上课的时候他就临时出门了呢。” 宁子清皱眉：“还会这样的吗？” 顾闲睁眼说瞎话：“当然。所以我比较建议你在他回来的时候就给他，反正你们这小两口的，互相送送礼物多正常。” 宁子清捏紧了手中的玉牌，忽然想起昨日百里羡抱着他，请求他陪伴的场景。 他好像确实应该多学着，主动像个道侣一样和百里羡相处。 “行吧，那等他回来了我就给他。”宁子清说完，放下手中的玉牌，又忽然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这临津镇有没有什么，出售话本的地方？” 顾闲疑问：“嗯？怎么忽然问这个，课业压力太大了想放松放松？” 宁子清含糊：“差不多吧，反正你别管，就是偶尔看看。” 顾闲见宁子清状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宁子清这是想找“教材”呢。 他笑眯眯地搭上宁子清肩膀：“话本的事情你可以去找你小师叔，她最爱看话本了，全修仙界最齐全的话本藏书阁就在她的峰头上，她自己还会写呢，你要找不到喜欢的，让她写都行。” 宁子清疑虑：“小师叔……还有这样的爱好？” 顾闲：“嗯~你小师叔爱云游，见多识广，去找她要可比去别的地方买或者去茶楼听更方便。” 宁子清最近这一个月和其他三位峰主相处也不多，但他都愿意参加年末考核了，去找找师叔也不算什么难事。 宁子清迟疑着决定：“好吧，那我明日去找小师叔问问。” 第130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9 小师叔楚瑶瑶最近都在宗门内，说是顾闲好不容易回来，要多骚扰他一段时间。 宁子清便到了休沐日才去找楚瑶瑶，然后被楚瑶瑶倾情赠送了两大摞的话本。 据楚瑶瑶所言，都是最适合他看的内容，并且其中一摞建议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看。 宁子清不明就里，但还是听话地把那些话本带回了房间再翻开。 然后在看到第一页白花花的两个男子后猛地一下又合上。 ……那倒也不必如此全面哈。 宁子清看着有十几本堆叠的，大概率是同类“图画话本”的书册，耳尖泛起红意。 虽然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也看过一些有这种描述的话本，但是实打实的图画他是真的第一次见。 宁子清也终于理解了楚瑶瑶说自己去房间看时，那副神情分明就是在揶揄。 顾闲和苏闲肯定已经跟师伯师叔们说过他和百里羡的关系了。 宁子清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也没想到小师叔会那么开放。 罢了，总不好再给小师叔送回去。 宁子清直接将这些东西堆到角落去，眼不见心不烦。 ……但毕竟也确确实实地“眼见”了一下，宁子清的思绪不由得发散。 他和百里羡……似乎最亲密的关系就止步于上一次，还在青涯镇时，他主动亲百里羡。 那以后他们最多就只是牵手和拥抱，再没有过任何更近一步的动作。 宁子清脑海中浮现一些之前看过的话本，他记得有一本就是一对道侣在小别之后，在思念情绪的助力下，唔…… 他的视线又挪向了角落的那堆“话本”。 稍微地、悄悄地……观摩一点点，应该也没关系吧？ 反正都是小师叔给他的，那也算是学习的一种。 宁子清最终还是犹豫着走回去拿了一本，秉承着认真学习有备无患的心态郑重地看了每一页。 等到大概十日左右，百里羡终于回来时，宁子清已经把角落那一堆的“话本”，以非常客观认真且好学的态度都观摩完了。 也让他见识到了很多很多，他原先想都没想过的玩意。 原来两个男子之间……也能整出这么多花样来。 宁子清以非常纯粹地好学旁观者姿态把这些东西看完，又塞回到了角落留着积灰。 等他出门准备去倒点茶时，就忽然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百里羡。 百里羡风尘仆仆，看起来是才回来不久的样子，只是站在院子的最中间，看着宁子清这边的方向，在与他对上视线时，似乎有不易察觉的轻微松懈。 宁子清愣了愣：“……百里羡？你回来了？” 百里羡快步走上前，裹着初冬的冷风一把抱住宁子清。 熟悉的药香与体温，终于让漂泊了近二十日的心再次安定下来。 “主人，我回来了。” 百里羡嗓音低哑，似是还特意克制着什么情绪。 宁子清没听出来，只是在被抱住以后，下意识地便回抱住他，没纠正他的称呼，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们不是第一次分开，却是第一次在重逢时能好好地说一句“你回来了”和“我回来了”。 那是只有被等待、被思念，才会拥有的重逢回应。 宁子清任由百里羡抱了会儿，又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把他推开，比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你怎么又长高了？”宁子清看着自己与百里羡已经有一掌的身高差距，不免郁闷。 百里羡终于轻笑出声：“或许是这段时间比较忙，四处奔波，便又窜了些个子。” 宁子清嘟囔：“不会之后你还要长到高我一个头吧，那我站在你身边一点更年长的感觉都没有。” 百里羡笑着：“小师兄容貌定格在十八岁，本来就没有年长者的感觉。” 宁子清不满，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修士的容颜定格是比较随机的，根据识海神识所反应出来的最佳状态，通常在十七八岁到二十六七岁都有可能，直到寿元将近的前两百年会开始衰老，亦或时元婴期后可以再自行选择容颜状态。 宁子清就属于定格在十八岁，而百里羡还没有定格，明显这近一年的时间又长开了些，比之前更显成熟凌厉，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冷凶冷凶的。 宁子清没有在样貌和身高的话题停留太久，嫌弃百里羡风尘仆仆的，把百里羡丢去自己好好沐个浴换身衣服。 百里羡乖乖听话，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云鹤峰峰头比较高，才是初冬的季节院子里已经有些冷，知道百里羡回来了，宁子清便懒得在院子里待，又回到房间的软榻里窝着。 片刻后，百里羡便换了身浅蓝的新衣裳回来，但头发还有些湿。 宁子清皱眉，直起身：“怎么不把头发弄干？这种天气很容易着凉的你知不知道？赶紧过来。” 百里羡又乖乖地坐到了软榻的脚踏位置，侧身趴在宁子清的膝盖上，方便宁子清用灵力帮他把头发弄干。 宁子清起初没在意百里羡的姿势，对他的各种亲昵粘人举动习以为常，直到头发快完全弄干，他顺手从头顶往下呼噜了一把，后知后觉发现有点像是在摸狗。 还是一只会趴在他膝头开心享受的大型狗狗。 觉察到宁子清的动作停滞，百里羡还抬眼疑惑地看向他，仿佛在问他怎么不摸了。 ……别的不说，百里羡这模样还真有些勾人。 宁子清无端地想起这段时间看过的某些图画，也有类似于这种一方坐着一方跪趴着的…… 他立马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一边去。 百里羡故作无辜地眨眼：“小师兄，怎么了？你的耳朵好像变红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宁子清嘟囔似的，不自在地撇过脑袋，显得耳根更红了。 第145章 百里羡弯眼一笑，坦然承认：“嗯，我是故意的。那对小师兄有效吗？” 宁子清自然是不会直接回答的，只是没忍住，又把手放上了百里羡的发梢上。 柔顺的发丝落在手心，这样的触感对宁子清来说其实比较陌生，但若是对象是百里羡，又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这就是话本中说的，亲密关系中的亲密接触，能够带来的独特的感觉吗？ 宁子清正想着，视线不自觉又挪到了百里羡的唇上。 唔……有点想亲。 百里羡注意到宁子清动作和视线的停滞，抬眼看向他：“小师兄？在想什么呢？” 宁子清回神，轻咳一声：“没想什么，你别管。” 百里羡故意凑近了些：“有我在这里，小师兄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吗？还是……在想别人？” 说最后一句话时，百里羡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不经意的一下提及，又像是含义什么别的意味。 宁子清自然是听不出来的，但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持续地避开百里羡的视线：“都说没什么了，你别问。” 百里羡抿了下唇，稍稍直起身，拉开了些距离：“好，那我不问。” 他没有坐回脚踏的位置，而是坐在了软榻的一侧，明明是差不多的距离，却好像忽然氛围态度都不一样了。 饶是迟钝如宁子清，也看得出来百里羡好像有点失落。 心口莫名蔓上一些酸酸胀胀的情绪，宁子清不耐似的轻“啧”一声，破罐子破摔：“我说还不行么，没想什么事，也没想别人，在想你。” 百里羡似乎不信：“可我就在小师兄面前，又何须想我？” “……我就是想亲你！干嘛！还不许我想了？”宁子清故作凶巴巴，但耳朵和脸颊已经彻底红透了。 百里羡愣了愣，倒没想到宁子清会如此直白。 片刻后，他轻笑出声，重新凑近了宁子清：“当然可以。不过比起想，我更希望……主人直接做。” 百里羡又换回了曾经的那个称呼，熟悉的温热气息近在咫尺，两人的目光中都只剩下了对方的视线。 就这样亲密无间、毫无阻碍地相触到一起。 鼻尖，额头，然后是温软的唇。 这只是一个绵长而又温柔的亲吻，试探着勾住对方的舌尖，相互汲取对方的气息，将这段时间留下的空隙一点一点充实填满。 到底是谁先主动贴近已经没有探究的必要，分开十多日的想念在这一刻化作实质。 直至不知多久之后，依然是百里羡最先停下。 他与宁子清重新拉开距离，眼底含笑地问：“这一次比起上一次，算有进步吗？” 【“主人让我多练习几次，就熟练了。”】 上一次百里羡耍流氓一样的话回响在宁子清耳边，他红着耳朵撇开视线，抱怨似的：“你怎么还记着这种事情？” 百里羡在宁子清眉心又落下一个轻吻：“自然是因为想让您满意。” 让您沉沦，直至……同我一样无法自拔。 百里羡敛去了心底不断滋长的思绪，给宁子清自己平复的时间：“小师兄先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沏茶，再帮你收拾一下房间。” 宁子清哪里还听得进百里羡在说什么，胡乱摆摆手就随他去了。 百里羡回归到他十多日没做过的“本职工作”，端来一壶温度正好的茶水，又把这段时间显然没人专门打理过的房间，从里到外地好好收拾一番。 期间他就走到了堆放话本的角落，疑虑地看向这些多出的书卷。 他负责帮宁子清收拾房间那么久，最清楚宁子清是不会在房间里留那么多书的，暂时不看的或是看完的书，应该都会放在书房里。 百里羡好奇地上前，想翻开来看看是什么。 宁子清也在百里羡静止在某处不动后，终于想起角落那些不能见人的东西，当即道：“那些书你不许翻！” 可惜他的喝止晚了一步，百里羡已经翻开了第一页，并看到了上边一些白花花的画面。 宁子清这下是整个人都熟透了，彻底不敢再往百里羡的方向看去。 【作者有话说】 诶嘿，抓包咯～ 来点小情侣黏糊糊[奶茶] 第131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0 百里羡粗略翻了几页，又往下看了几本。 基本每一本都是一种文艺正经的书名，翻开来却是各式各样的花样。 百里羡挑眉看向一旁已经无地自容的宁子清：“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小师兄竟有了这般爱好？” 宁子清脸颊红通通的，甩锅：“不是我主动要看的，都是小师叔给我的。” 百里羡想了想，觉得小师叔有这些东西似乎很合理。 他又问：“可小师叔好端端的，怎么会给小师兄送这些东西？” 宁子清总不能说是因为他想学习怎么和百里羡做道侣，红着脸恼羞成怒：“反正就是小师叔让我多学习的东西，不许再问了！再问我真的翻脸了！” 气急败坏之下，宁子清都没意识到他都说出了什么话。 百里羡笑了，放下书卷走回宁子清身边：“那……不知小师兄这段时间学得怎么样？” 他这次直接来到宁子清的正面前，跪坐在地上，双手交叠趴在宁子清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 ……这哪还是狗啊，分明是狐狸才对吧！ 宁子清自暴自弃地伸手挡住百里羡的眼睛：“不许再看了，再看我也翻脸了！” 百里羡轻笑出声，将宁子清的手拉下来，在手心轻吻一下：“好，不看了。我去收拾其他地方。” 手心的温软触感让宁子清的指尖颤了颤，在百里羡松开后立马就收回来，缩在软榻上自己平复。 百里羡也如他自己所言，没再逗弄他，去将房间其他地方收拾干净。 宁子清也终于缓过神来，从储物法器中将之前在天宝阁拍下的剑穗拿出来。 顾闲建议他在百里羡回来时就送……但刚刚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宁子清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开口。 ……算了，干脆让百里羡自己发现得了。 宁子清再一次自暴自弃，将那枚剑穗直接放面前的小桌子上。 百里羡打扫完回来，就看到了小桌子上的剑穗，疑惑：“小师兄，这是什么？” 宁子清随口似的：“给你的。你那同归剑不是还缺个剑穗么，正好这还是个地阶的防御法器，你直接带上出门吧。” 百里羡拿起来：“小师兄怎么忽然想到送我这个？” 宁子清：“就之前和顾闲去拍卖行看到的，感觉挺适合你的，就顺便拍下来给你了。” 百里羡握着剑穗，心中的思绪又被暖洋洋的温度包裹。 他轻声：“谢谢小师兄，我会好好珍惜的。”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看他：“我不是说了吗，这是防御法器，你珍藏个防御法器做什么？我是让你用它保护好你自己。” 百里羡挑了自己想听的那一部分来听：“谢谢小师兄关心，我也会好好保护我自己的。” 宁子清不管他了，反正百里羡天资好，又有谢昭和林清羽保护，轻易出不了事。 宁子清喝了口茶，见百里羡还站着，不解：“站着干嘛？收拾完了就过来坐。” 百里羡笑着坐到了宁子清身边：“我以为，小师兄短时间内会不想我太靠近你呢。” 宁子清听出他话里调侃的意味，耳朵红了红，故作镇定：“你能回来的时间就那么点，那当然是不能浪费啊。” 百里羡听得更开心了，抱住宁子清，埋在他颈窝里不肯撒手。 宁子清由着他抱，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放在他发梢处轻轻摸了摸。 片刻以后，宁子清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他：“百里羡，你……下次任务是什么时候去？” 百里羡：“不清楚，我刚回来还没接呢，等交任务的时候再顺便接。但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在云鹤峰待超过五日时间。” 宁子清不太开心：“这么短？那你还去上文课吗？” 百里羡摇摇头：“不去了。白天我会去找师尊，修炼上的事情，师尊会专门教我。” 宁子清更不开心了：“那我们岂不是也没多久可以一起待着。” 百里羡直起身，笑道：“知道小师兄会想念我，也就够了。”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很没良心似的？”宁子清不满地嘀咕，说完又清了清嗓子，很正经似的提议，“那要不从今夜开始，你到我房间来睡吧。” 百里羡微愣：“小师兄的意思是……想要邀请我同眠吗？” 宁子清强撑气势：“干嘛，不可以吗？我看你应该也巴不得，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百里羡当然是巴不得的：“好，那我这就去把我的被褥枕头拿过来。” “……不用，枕头我这里又不是没有。”宁子清越说越小声，“被子……被子一床就够了。” 第146章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亲密体验，也是百里羡自己曾经畅想过许久的场景。 他没有想到这个场景会是宁子清主动提出，更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就能成真。 美好得像梦一样，好像轻易就会被戳碎。 宁子清见他一直没应声，戳了戳他的肩头：“干嘛不回答我？你还不乐意了是不是？” 百里羡回神，握住他的手：“没有，我乐意之至。” 宁子清找回了一点自己的气势：“这还差不多。” 两人什么都没再说，一起缩在小小的软榻上，享受片刻的亲昵。 直至门口传来顾闲的敲门声：“小清，你在屋里吗？” 宁子清下意识坐直了些，与百里羡拉开了点距离：“在，你进来吧。” 顾闲推开门，接着就看见坐在一起的俩小孩。 他挑起眉梢：“小羡？什么时候回来的？” “师叔。”百里羡礼貌致意：“回来有一小会儿了吧，还没来得及去找长老那边提交任务。” 顾闲啧啧两声：“第一时间就来找你小师兄是吧？我懂，我都懂～小两口嘛，久别胜新婚～” 宁子清被他揶揄的语气闹得脸红，把话题拉回正事中：“你找我什么事？” 顾闲：“想跟你说说年末比武考核的事情，既然小羡也在，正好就一起吧。” 百里羡从中注意到一个重点，直起身看向宁子清：“小师兄也报名年末比武考核了？” 宁子清“啊”一声，想起来没跟百里羡说这回事，点头：“嗯，就我说的跟顾闲去拍卖的那天，顺便报了名。” 百里羡：“小师兄不是不想参加吗，怎么忽然又愿意了？” 宁子清：“苏闲和一位符修长老都说我缺实战经验……我又试着跟舒令仪比试过几次，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就报名了。” 百里羡垂下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原来是这样。” 连他都劝说不了宁子清的事情，舒令仪轻易就做到了。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想必宁子清和舒令仪、岳明达的关系又近了不少。 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宁子清全然没有察觉。 顾闲见状，只是将话题拉了回来：“这一次的考核，小羡你应该已经知道，你要越阶去跟金丹初期的弟子打。” 百里羡点头：“嗯，我已经听师尊说过了。” 顾闲又转向宁子清：“小清因为实战经验还不够，安排的是跟筑基中期到圆满的弟子之间随机抽签，这个没问题吧？” 宁子清：“嗯。” 顾闲：“好了那没问题了。” 宁子清：“？” 宁子清：“就这么点小事？” 顾闲理不直气也壮：“哎呀，我这不是没想到小羡回来了，本来就是想来骚扰你一下的。” 宁子清：“……” 宁子清冷漠：“没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顾闲麻溜地就走了，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不过在顾闲离开后不久，百里羡也起身：“小师兄，那我先去找长老那边交任务。” 宁子清下意识就跟着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吧。” 百里羡把他按回去：“不用了，小师兄你好好休息就行，我自己去吧。” 宁子清也没多在意：“嗷。那你快去快回。” 直到百里羡离开，宁子清才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该好好休息的人不应该是才回来的百里羡吗。 总觉得，好像是百里羡在故意留下他。 但宁子清想不通，百里羡平时似乎比他更喜欢黏在一起，照理说他反而不会无端拒绝宁子清主动说要一起行动。 应该是他多想了吧。 宁子清最后没在意，在房间里等着百里羡回来，同时他也等回来百里羡会在三日后再出门的消息。 比百里羡预测的五日时间还要快两日。 宁子清皱眉不舍：“这么快？那这次任务要去多久？” 百里羡：“比上次要长一点，可能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怎么去这么久？”宁子清更加不开心，才和百里羡相聚几日，又要分离将近一个月……那就将是他们分开得最久的一次了。 百里羡只道：“这个时间比较好的任务距离都相对远。不过这次回来再到过完年，应该都不会接任务了。马上也要年末考核了，得静心准备一段时间。” 宁子清这才勉强满意：“那好吧。你自己记得注意安全，那剑穗也随时带着，不许放在储物法器里不拿出来。” 百里羡乖乖听话：“好，我会随身带着的。” 宁子清又说：“还有记得不要多管闲事，没有什么能比你好好地更重要。” 百里羡笑了笑：“嗯。我不会管别人闲事的。” “还有还有……” 宁子清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很多琐碎的小事情，是平时他自己根本不屑于听的玩意，可到百里羡面前，又成了最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关心。 百里羡全都耐心应下。 最后，宁子清想不到还能叮嘱什么，憋了半晌，闷闷地低声说：“还有，要记得想我。” “当然。”百里羡眸色更加柔和，“我会每时每刻都想念您的。” 宁子清主动抱住了百里羡，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之中。 短暂地、片刻地，放纵自己将脆弱的情绪坦然露出。 他好像真的越来越离不开百里羡了。 不是生理上的依赖，而是心理上的……再也无法割舍。 第132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1 三日后，百里羡又是天尚未亮便准备起身离开。 宁子清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百里羡的袖角。 百里羡起身的动作停滞，回头就看见宁子清缩在被窝里，眼睛都没睁开，只凭身体本能在挽留他的模样。 ……好可爱。 百里羡心里陷下小块，心底的那些不安思绪又被短暂地浇灭些许。 他俯下身，在宁子清的眉心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主人，这次也请继续乖乖等我回来吧。 …… 等宁子清再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完全变得冰凉。 他坐在床上沉默无言，仅仅三天便已经习惯了早晨起床时，先与百里羡交换一个黏糊糊的亲吻。 三天……原来过去得这么快。 宁子清安安静静地起身，所有繁杂思绪，都在看到角落那沓“图画话本”全部没了时消失不见。 他想起百里羡昨夜说，要把这些他全部观摩过的画本一起带走，在出门的一个月里，也好好地、从头到尾地观摩一遍。 宁子清：“……” 他就说百里羡是个变态！居然真的全带走了！ 宁子清搓了搓自己发热的耳尖，转身去收拾洗漱。 接下来的一阵子，宁子清便如同没事人一样，照常地上课，偶尔会被顾闲带着告假，去做点和练器相关的事情。 又偶尔苏闲有空的时候，他会留在云鹤峰里跟苏闲学符咒。 到十一月初一的摸底考核时，宁子清从符修长老那里得到的评语，仍然有一条是缺乏实战经验，只是又增加了些程度用词，建议他与更多的人进行比试切磋。 有了之前和舒令仪的比试经验，再加上和岳明达他们那一群人近两个月的相处时间，宁子清渐渐的没有那么排斥比试切磋，在岳明达的又一次提议下，开始也尝试和其他人切磋。 他们的水平都没有舒令仪强，宁子清没有在他们的手下落败过，逐渐在比试上也更加得心应手。 同时在他不知不觉间，他也成为了他们这一群人的中心，在他有空闲的时候，会有人来找他说话，但又不需要他的回应，完完全全把他当做了集体的一份子。 到十一月的第二个休沐日，宁子清还没有等到百里羡回来，在房间里待着也没心思看书，干脆出门，去了一趟百炼阁。 这段时间宁子清没事干的时候就会去炼器，成品都稳定在了常阶上品，炼制出地阶下品法器的概率也大幅上升。 他暂时没有再炼制第二件仙器的追求，炼制出来的这些法器大都丢给了陈砚，更让陈砚对他充满……嗯……热情？ “真是太感谢你了啊宁小友！”陈砚握着宁子清的手，几乎可以用热泪盈眶来形容，“年末这阵子许多合作的炼器师都有事，可真是幸好有你！这百炼阁长老的位置就该你来啊！” “……夸张了陈长老。”宁子清无奈，并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陈砚连连摆手：“不夸张不夸张，你这样的成品稳定率，放在清虚阁可是只有云乐仙尊能够做到！” 宁子清单纯疑惑：“这很难吗？你都做不到吗？” 陈砚叹口气：“炼器的成品率也是很看炼器师本身的天赋的，有这样天赋的炼器师或许不少，但既有这样的天赋，又能被发掘出来，且愿意选择深造炼器的修士就很少了。 第147章 “我是自幼便喜好炼器，但相对来说没有那么有天赋，只是胜在努力，在寻常天赋里算是佼佼者，才能到清虚阁来做这个百炼阁的长老。” 宁子清闻言，一时没说什么。 如今这世道，对炼器师的重视确实太少了，但凡有其他路子可以走，宁子清估计也不会选择炼器。 所幸陈砚本身也是个话多的人，他没有在意宁子清的沉默，又继续道：“明年应当有一个幻境要开放，那个幻境会有很多炼器材料。宁小友可有兴致，同我一起带队前往？” 宁子清：“？” 宁子清：“带队？我吗？” 陈砚热情：“长老带弟子们去历练时，可以自选搭档，搭档并不限制修为要求，我觉得宁小友你非常合适。” 宁子清没有想去的欲望，但是听陈砚的语气，实在忍不住问：“什么等阶的幻境？” 陈砚想了想：“约摸是金丹到元婴期的吧。” 宁子清：“……” 宁子清：“我一个筑基圆满，去这种幻境，等着送死吗？” 陈砚这才想起来，宁子清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他轻咳了一声：“抱歉抱歉，宁小友你在炼器上的天赋实在太过卓越，我总是忘记你还未曾结丹。” 但说着陈砚，语气一变，热切地问：“不过应该也快了吧？都筑基圆满了，距离结丹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 宁子清无奈：“我才二十一岁，哪怕天资再卓越的修士，正常都要到三十岁左右才能结丹。更何况我本身从筑基到筑基圆满的时间跨度就太小了。” 筑基筑基，本身便是夯筑基础的意思。从筑基圆满到结丹确实只是临门一脚，但若是不能在这个阶段把基础稳固下来，越往后就越容易因为根基不稳而走火入魔。 宁子清在一年多的时间从筑基迈到筑基圆满，以他的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修士不少，但无一例外的都会在筑基圆满多待几年甚至十几年，彻底打牢根基才会开始尝试结丹。 而宁子清在仙器炼制出来时，收获顿悟的灵力是足够他从筑基中期直接突破到金丹中期的，只是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 他要将那一部分灵力全部内化完，起码也要十年时间，在三十岁以前他不可能结丹。 陈砚又长长叹了口气，一边羡慕欣赏宁子清的天赋，一边又遗憾怎么就这么有天赋，以至于还要至少十年，他才有可能让宁子清和他一起带队。 宁子清暂时不想再搭理陈砚，拿了他这一次提供法器的报酬，操纵凌霄盘回到云鹤峰。 结果他回去以后刚推开房门，就被板板正正坐在房间里的百里羡给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坐在这里不动？吓我一跳。”宁子清连拍了好几下胸口，因为忽然的惊吓错过了百里羡神情由阴转晴的瞬间。 百里羡起身走到宁子清身边，握住他的手：“主人，您去哪儿了？我刚刚回来都没找到您。” 宁子清一时都没顾上他的称呼：“我去百炼阁了，给陈长老提供了一些法器，怎么了？” 百里羡握着宁子清的手松了松：“没事……没事。” 最后一个“没事”的声音有点轻，宁子清都没太听清。 宁子清没有多想，拉着百里羡左右看看，先确定他是完好无损的，这才继续问：“所以你怎么在我房间里？坐得那么板正，好悬没吓死我。” 百里羡乖乖认错：“对不起，小师兄。我回来到处没看到你，就想着在房间里等你。” 宁子清：“你不是有传音纸鹤吗？都回来了，直接传千纸鹤叫我不就好了。说不定我今日要去藏书阁，要到晚上才回来呢，你就在我房间里呆坐一天啊？” 百里羡找借口：“太久没见到小师兄，我一时忘记了。” 但只有百里羡知道，他是不敢。 他怕会像之前尝试使用千机结那样……反而坐实了宁子清抛弃他，彻底离开的事实。 在发现云鹤峰里没有宁子清气息的时候，他就闪过了无数种最坏的念头。 幸好……幸好都没有成真。 百里羡上前想抱住宁子清，不过才走近一步，自己就先想起来宁子清的轻微洁癖：“我先去沐浴，小师兄在房间等我好不好？” “知道了，你去吧。”宁子清说完，又故作凶巴巴地补充，“这次不许再故意不弄干头发，最近天气冷，要是着凉了，你别想跟我睡。” 百里羡略显遗憾，但还是听话点头：“我知道了，小师兄。” 他安心地回到自己房间去沐浴，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又换上一身新衣裳，回到宁子清房间，看见宁子清窝在软榻上看书。 他直接坐到宁子清身边，圈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小师兄在看什么呢？” 宁子清没遮掩，往下又翻了一页，手中拿着的正是一卷风月话本，目前话本的内容进展也比较正常，本就不需要遮掩，很自然而然地便靠在一起看。 哪怕是一个月未见的重逢，他们却默契得就好像不曾分开过。 而且一想到接下来能这样安安心心地相处至少两个月，宁子清的心情更放松了。 果然……还是能这样腻在一起的状态最舒适了。 宁子清看书的中途，忽然想起什么，分神抬头问百里羡：“对了，那你这次回来待这么久，要再回去上课吗？” 百里羡微低头，与他对上视线：“小师兄希望我陪你一起上课吗？” 他用的是“陪”，换做以往，宁子清可能会嘴硬地说些诸如“爱去不去”的话，百里羡也做好了他会这么回答的预期。 但今日宁子清难得不想这么说，他挪开了视线，小声道：“想要你陪我一起去上课。” 百里羡呼吸一滞，那种充实的、被暖融情绪包裹的感觉再次涌上心间，驱散了原本的阴暗。 他露出一个笑容，微微侧脸，在宁子清的发梢间轻轻蹭了蹭：“好，那我陪您一起去。” 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所有正面情绪都受到宁子清牵引才能获得的感觉，让他踏踏实实地觉得，宁子清还在他身边。 真好。 ……真好。 第133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2 百里羡答应了要陪宁子清一起上课，就践行了这个“陪”。 上午和岳明达、舒令仪他们打了个招呼一起上文课，下午就和赵长老打了个招呼，翘了他那边的实战演练课，转而来陪同宁子清。 也看到了宁子清已经能够做到和其他人也切磋比试，以及和周围其他人完全融洽的氛围。 ……他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宁子清很迅速地就融入了这群弟子当中。 百里羡独自站在比武场的外围，看着宁子清结束和一名弟子的切磋，又立马被其他弟子围上前，满是崇拜敬仰，俨然是人群中的核心焦点。 不管在哪儿，宁子清都是最耀眼的。 百里羡冒出过无数个想把宁子清藏起来，让别人再也看不到，也让宁子清再也看不到别人的想法念头，又全都被他自己压制下来。 宁子清不会开心的。他喜欢自由，他向往自由。 他可以自己选择不走出去，但他不能没有走出去的选项。 百里羡垂下眼睫，拼命克制着心底那些蔓延的情绪。 宁子清在切磋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独自站在一边的百里羡。 或许是很长时间不在，也或许是这边本就是灵修们的比武场，百里羡是第一次来，宁子清总觉得他一个人有点格格不入。 明明在他印象中，百里羡是最容易融入一个集体氛围当中的…… 宁子清觉得奇怪，但没多想，走到百里羡身边叫他：“百里羡，想什么呢？” 百里羡回神，抬眼看向他，黑眸中是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温柔笑意：“没什么。小师兄切磋结束了么？” 宁子清：“嗯。接下来没我的事，我和长老说一声可以提前走，你要走吗？” 百里羡：“小师兄想走了吗？” 宁子清：“我无所谓。但我看你好像不是很想继续待着。” 宁子清是随口陈述事实，百里羡怔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百里羡：“我还以为小师兄会更想留下来呢，毕竟大家看起来都还有话想找你说。” 宁子清一脸不解：“我干嘛要留下来？他们只是随口交流，谁回谁不回的无所谓，不是特定在和谁聊天。那肯定是陪你单独待在一起比较重要啊。” 百里羡情绪回暖了，勾住宁子清的手：“那我们走吧，我还有好多话想单独和小师兄说呢。” 宁子清：“你还有事找我？” 百里羡：“没有。就是出门时遇到的一些事情，想和你分享。” “昨晚怎么不见你说？往被子里一缩光抱着我不吭声，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昨晚太开心了，好久没能和小师兄一起睡，不想开口破坏氛围。” 第148章 “……”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手牵手地就走了。 原本想去找宁子清的岳明达目睹全程，没眼看，转身就要回去，结果一扭头就看到舒令仪和其他人也都在兴致勃勃地偷摸围观。 岳明达还惦记着宁子清说关系要保密的事情，连忙要驱散他们：“好了好了，都别看了，就师兄弟的聊天，没啥好看的。” 舒令仪笑哼两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呀？什么师兄弟，昭澈和百里兄是道侣啊。” 岳明达：“？” 岳明达：“令仪你知道？” 舒令仪：“大家都知道。” 其余弟子们纷纷点头。 岳明达：“？？？” 岳明达：“你们怎么知道的？” 舒令仪摊手：“之前百里兄在的那一个月他们俩形影不离的，所以就去问了，昭澈也直接点头承认了。” 其他弟子们也纷纷点头，都是好奇问过宁子清，然后宁子清都很随口地就承认了。 岳明达道心破碎了：“那昭澈还跟我说要保密，亏我忍了足足两个多月！” 舒令仪拍了拍他的肩膀：“起码你知道得最早啊，我还比你晚……大概四五日吧！” 岳明达更伤心了，蹲到一边去画圈圈，然后又被回来的长老给拎走，认真上课去。 — 另一边，宁子清和百里羡两人回到云鹤峰，正好碰上顾闲和苏闲都在。 顾闲随口打招呼：“回来啦，今日这么早？” 宁子清坐到顾闲旁边的位置：“我的课上完了，看百里羡无聊，跟长老说一声就先走了。” 百里羡也坐在了宁子清的身边，和苏闲靠得比较近。 苏闲顺手就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茶。 宁子清和百里羡本身就不需要去和内门弟子们上课，让他们去只是为了让宁子清融入团体的生活，而第一个月百里羡跟着也是为了让宁子清更好适应。 如今宁子清这边适应得差不多了，他们就是纯翘课回来都无所谓。 但这事还不能跟宁子清说，苏闲就问百里羡：“小羡出门历练这段时间，感觉如何？” 百里羡：“尚可。任务都比较简单，收获也不少。” 宁子清端起茶杯，忽然好奇：“你接的都是什么任务，我好像还没听你说过？” 百里羡：“小师兄确定要听吗？” 宁子清：“我不能听吗？” 百里羡：“那倒没有。就是些杀人越货的任务。” 宁子清差点被茶水呛到，猛地放下茶杯：“你怎么又去干这种事情！” 百里羡无辜：“师尊和师叔推荐的。” 宁子清转而将视线扫向顾闲和苏闲。 顾闲摸了摸鼻子：“哎呀，这不是小羡他金属性单灵根，身上的杀戮之气会比较重，过分压抑反而容易走火入魔，所以需要适当地接取这种任务来释放一下。” 宁子清皱着眉：“可他才筑基！做这种任务也太危险了！” 顾闲：“放心啦~不会有超出他能力范围内的任务的，况且不是还有你两位小师侄在呢~” 宁子清这下也是真正反应过来，为什么百里羡自己执行任务，还得跟两个人保护，这分明就是因为风险太大了！ 但宁子清知道顾闲和苏闲是不会害百里羡的，又不能说什么，只能自己暗自担心。 幸好下一次任务还要再间隔一段时间，不然他指定要拦。 苏闲适时出言安抚：“好啦，这段时间你们就一起安心准备年末的比试考核吧。每日的课你们去不去都行，我这阵子比较空闲，你们也可以搬到揽月峰来找我教习。” 宁子清不是很想挪窝：“不能你搬来吗？” 苏闲：“……也不是不行，反正这边更大。那这段时间我住云鹤峰，有事随时找我。” 堂堂掌门选择迁就天才的小师侄，当日便搬来了云鹤峰。 宁子清得到翘课许可，除却他感兴趣的文课以外，其他课也基本不上了，跟着苏闲继续学符咒。 百里羡则是时不时会再跟着顾闲去练剑。 反正苏闲和顾闲都是双生子，偶尔交换徒弟教教也没所谓。 一直到大半个月后，年末比武考核的时间愈发临近。 考核定的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一日，也就是十二月的第三旬首日，考核持续五日时间，结束以后开始放春假，从十二月二十六日放到二月初一。 越是临近考核时间，亦代表着越是临近春节，清虚阁被的节日氛围亦愈发浓厚。 到十二月十五日，年末比武考核的安排便正式公布。 给宁子清和百里羡带来安排表的是顾闲。 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弟子会先比试，因为通常来说他们的比试结束得比较快，也没有太多可观看性，基本上第一日就能结束。 剩余四日时间，两日是金丹期的弟子，另外两日就是元婴期的。元婴以上的弟子不参与年末比武。 宁子清看了他自己的安排，是在二十一日下午，与他进行第一轮切磋的弟子…… 他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岳明达”三个字，向顾闲致以迷惑：“这个对战弟子是怎么安排的？” 顾闲：“嗯……抽签的。看来这位小弟子运气着实不太好呢。” 宁子清记得岳明达对今年进步奖势在必得：“会影响到他的名次变动吗？” 顾闲：“没事，每位弟子起码有三轮比试机会。对于时常没有名次的弟子来说，第一轮输了不妨事。” 宁子清这才放心，又问：“那第二轮是怎么安排的？” 顾闲：“第二轮就看你第一轮表现，按照第一轮胜出的时间顺序排。之后的每一轮都是如此，直到决出全部名次。最多是比试五轮。” 宁子清：“只有半日时间的话，是连续比吗？” 顾闲：“对。比武考核除了实力，耐力也是很重要的一项。” 宁子清有常年炼器经验，而且经常大半夜地去炼器，耐力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他没有其他的疑问，又去看了百里羡那边的安排。 百里羡是要越阶去和金丹初期的弟子比试，时间便在宁子清结束后的第二日早上。 他的安排里的那些弟子宁子清一个不认识，只关注了百里羡比试的时间与地点。 金丹初期是最早开始比试的一批，百里羡作为越阶弟子，亦是被安排在当日的第一场，辰时便要开始。 宁子清饶有兴致地问：“你觉得你能比多少轮？” 百里羡想了想：“以我目前的水平，最多应当能越阶挑战金丹中期。应当三轮左右。” 百里羡顺便将问题抛回给宁子清。 宁子清迟疑片刻，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以他不服输的性子，肯定是想奔着第一去的，可他至今接触过水平最高的只有舒令仪。 舒令仪都并非能拿第一的人，他不清楚自己是否会有落败的场次，他也依然不是很难接受自己会落败的事情。 百里羡看出宁子清的迟疑与顾虑，笑着提议：“要不这样吧，若是我们都能进到第三轮，考核日结束以后，就一起庆祝一下，好不好？” 宁子清下意识皱起眉：“才到第三轮有什么好庆祝的？” 百里羡摇摇头：“不是庆祝名次，是庆祝我们一起在清虚阁，完成了我们的第一次比武考核。” 宁子清从未设想过这种角度，最终还是同意了：“听你的。” 百里羡勾住他的手：“嗯，那我们就说好了。” 宁子清感受到指尖微微的暖融触感，因为考核临近的紧张不安稍稍平复了些。 有了这么一个约定，似乎……压力一下子也没那么大了。 第134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3 五日后，年末比武考核如期开始。 宁子清的考核在下午，他与百里羡是直到时辰临近了才一起来到比武场。 年末比武考核使用的比武场，是砺剑坪平日在教学中并不开放的部分区域，是一个单独的小幻境。 宁子清进去了才发现，这片单独的小幻境内，是数十个比武场被围在中间，四周全是看台的巨大比武切磋观赏地。 他们来得晚，到场时周围的看台几乎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一片区域明显是掌门峰主与长老所在，甚至连一向避世都谷静姝都来了，其他人更是无一缺席。 ……好像比宁子清想象中的要隆重许多。 宁子清无端生出了些退缩的想法。 虽然这里认识他的人确实不多，可……毕竟还有陆深和楚瑶瑶，以及一些他打过照面还算认识的长老们。 如果他们知道顾闲新收的徒弟在比武考核时早早便落败……又会是什么想法？ 宁子清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绪。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一个暖融融的温度轻轻握住。 “小师兄，别担心，有我在呢。”百里羡偏头看着宁子清，眸间映照出宁子清的身影，浸着温和笑意。 第149章 宁子清稍稍放松了些，也回握住百里羡的手。 没错，不管最后其他人怎么样，至少……至少他还是有百里羡的。 宁子清与百里羡一同走进比武场内，没多会儿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昭澈！百里兄！这里这里！”岳明达远远就瞧见他们，朝他们挥挥手，在他旁边还有舒令仪和零星几位这会儿还没到比试时间的相熟弟子。 宁子清和百里羡走过去，岳明达一脸兴奋。 岳明达：“昭澈昭澈，你看过比试安排了不，第一轮是我们俩比诶！我们俩还没切磋过呢！你对我用的招数时间肯定比令仪还少！” 宁子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兴奋些什么。 舒令仪轻笑出声：“昭澈你别理他，他就是心态好。你准备得如何了？” 宁子清迟疑着：“还……行吧。” 听出他话里的些微不自信，岳明达单手搭上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反正昭澈你是第一次来，熟悉流程最重要~而且你不是那什么，实战经验少嘛，我们这些自幼在清虚阁修炼的弟子，可都有十多年经验，你第一次比就算输了也很正常~” 岳明达说的话很有道理，虽然宁子清依然不能像他那般想得那么豁达，但多少又放松了些。 反正都报名了……结果如何就如何吧。 宁子清尽可能地说服自己放平心态，不论心里真实想法是如何，总之是先把逃避退缩的心情暂时先压下去。 很快第一轮比试便正式开始，对战岳明达的这一轮宁子清没什么压力，用了大概五成的功力，还是在两三招内就获得了胜利。 第一轮比试安排完全看运气，像宁子清和岳明达这种实力强劲的弟子对上实力水平可能中等往下的弟子是很常见的情况。 但最惹人注意的是——宁子清是符修。 宁子清出招是借助符咒，亦会将灵力以更醒目的方式外化出来，对比其他的灵修，宁子清的招式明显炫目许多，五光十色的。 几乎是才开始和岳明达的比试，看台上弟子们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就都被宁子清给吸引。 宁子清对此并无察觉，和岳明达的比试结束以后，就去负责管理这一场次的赵长老那里关注接下来的比试轮次。 第一轮比试结束得快的弟子不少，很快宁子清就得到了下一场的指示，是在另一个比武场，和一位同为筑基圆满的男弟子打。 那人名叫袁文，宁子清没见过，应该是其他长老带的内门弟子，实力水平比起舒令仪要强一些，应变能力也远胜于宁子清，应当是出过门历练的弟子，宁子清险些就露了破绽。 不过或许还是因为宁子清这样的符修少见，尤其宁子清还是五灵根，可以针对性用克制他的灵力，最终是宁子清险胜。 宁子清与袁文互相作揖以示比试的体面结束，接着袁文便忍不住走过来，想问他师从谁的门下。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符修！或许能有这个荣幸认识一下吗！”袁文满是期待地看着宁子清。 宁子清对交友没有兴趣，只礼貌回答：“我最近……在王长老门下修习。” 他说的是带岳明达他们那些灵修的那位长老，袁文更好奇：“宁道友是在和内门弟子一起修炼吗？可我看你服饰，应当是亲传弟子，我还从未听说过亲传弟子与内门弟子一同修习的？” 宁子清疑虑：“以前没有这个先例吗？” 袁文摇头：“没有的。亲传弟子之所以是亲传，就是因为有师尊针对性地教习，是不会像内门弟子这般大家一起修习更有普适性的功法。” 宁子清愣了愣：“顾……我师尊说的是，因为他如今修为比较高，怕不记得我这个修为阶段怎么修炼更合适，以及他平日会很忙，就让我跟内门弟子一起上课了。” 袁文听着更奇怪：“不可能的呀。不管是长老们，还是峰主，甚至是掌门，他们都是起码到了大乘期才会开始有收徒资格，而且都有收徒经验，从引气入体开始教起的都有呢。忙就更不是问题了，每一届的掌门带徒弟都是亲力亲为的。” 袁文不解，宁子清就更觉得奇怪了。 那顾闲当初为什么要让他跟内门弟子一起学习？而且看起来，他和百里羡还是至少近些年来的首例。 没等宁子清细想，袁文又道：“先不说啦，你的下一轮比试安排应该要出来了，你先去准备吧。以后有机会再交流！” 宁子清抽回心神，和袁文点头致意后下台。 比试台上有单独的小结界，是隔音与隔绝灵力波动的，以免影响到其他可能正一起比试的弟子。 宁子清下台去找百里羡，就见百里羡站在原处定定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不知多久。 宁子清怕他是等急了，快步走过去：“我回来了。” “恭喜小师兄又获胜一轮。”百里羡收敛眸色，看起来和平常别无二致，“小师兄方才在和那位弟子聊什么呢？” 宁子清没多想，回答：“聊了聊有关亲传弟子的事情，他说从未见过有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一起上课。” 百里羡对这件事情是知晓的：“嗯。我们应该算是近百年来的特例。” 宁子清：“你也知道这回事？” 时至今日，百里羡没再隐瞒他：“知道，这本就是为了能让小师兄融入清虚阁的生活而安排的。若是不这么安排，小师兄肯定就待在云鹤峰里不出门了。” 被说中的宁子清：“。” 他故作不满：“原来你们都是串通好的！” 百里羡笑了笑，看向还在另一边聊天的，几位跟着宁子清过来的其他弟子：“至少如今您已经能和自如的走出来了。” 百里羡又换上了敬称，但宁子清没注意到。 宁子清回想到这近四个月以来的生活，能够相对充实，而不是独自缩在云鹤峰里，也确实都得益于和内门弟子一起上课。 百里羡没有任由他的思绪发散太久，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下一轮的安排应该已经出来了，小师兄先去看看吧。” 宁子清回神，点点头，在临去找长老时，先遇到赶过来找他们的岳明达和舒令仪。 舒令仪的第二轮比试是刚刚结束的，下一轮安排还没那么快出来，会比宁子清晚一点。 岳明达则是三轮都打完了，只有第二轮获胜，过来看宁子清接下来的比试。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几位相熟的弟子，以及一些宁子清没见过的陌生弟子。 岳明达性格开朗，和谁都能自来熟，直接跟宁子清介绍：“他们都是看到昭澈你前两场的表现，慕你这个符修的名而来的。” 宁子清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而且本身第二轮他就已经感觉到吃力，第三轮的压力对他来说已经很大了，再有这么多人所谓慕名而来……原本消散一些的紧张重新涌上。 百里羡再一次握住宁子清的手，笑着安抚：“别担心小师兄。不论如何，至少我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你的这一半，不是吗？” 【“若是我们都能进到第三轮，考核日结束以后，就一起庆祝一下，好不好？”】 宁子清回想起他们的约定，但是也是因为这次回想，忽然又意识到问题。 宁子清：“不对啊，不是所有弟子都至少有三轮比试吗？这有什么好约定的？” 百里羡轻轻摇头：“虽然报名参加的弟子都会参与三轮的比试，但也都有选择中途弃权离场的权利。至少到目前为止，小师兄都没有萌生过弃权的念头，这便是约定的意义。” 宁子清无意识地握紧了与百里羡相牵的手。 可以提前弃权离场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自从开始比试以后，他就算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也没有产生过弃权的念头。 因为他知道，至少他还有百里羡。 只要百里羡还在，他就能试着突破自己，走出过往的舒适圈。 【作者有话说】 准备把宁崽的问题彻底解决咯[奶茶] 第135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4 宁子清还是没有拒绝那些跟来的人，和百里羡一起去找长老问下一场的安排。 第三轮与他比试的是一位女弟子，比较凑巧的是那位女弟子也姓宁，叫宁夏微。 宁子清不认识这人，但是舒令仪马上惊叹道：“居然是夏微师姐！” 宁子清疑惑：“你认识她？” 舒令仪：“嗯！夏微师姐在弟子居就住我隔壁，是早我一年的宗门大选进来的，基本同修为水平的年末比武考核，她都是前三。已经出门历练有五年多了，估计这几年就能突破结丹了。” 这对比还没在清虚阁出过门历练的宁子清来说，显然是强敌。 宁子清又开始紧张了。 岳明达上前来安慰他：“别担心昭澈，夏微师姐那么厉害，你就是输了也情有可原嘛！只要尽过你的全力，不留遗憾就好啦！” 第150章 宁子清并没有被岳明达的前半句安慰到，但后半句还算比较有用。 他抬头又往顾闲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顾闲始终看着他方向的视线。 距离间隔太远，宁子清看不清顾闲是什么神情，只是又看到旁边的楚瑶瑶似乎在向他招手。 宁子清没有回应——主要是实在隔太远了，回应的话动作幅度就得大，感觉会很傻，宁子清实在做不出这种傻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总算平复下自己的心绪，去了他被安排的比武场。 宁夏微已经等候在比武场附近，看到宁子清前来，朝他礼貌致意：“你好，你就是宁昭澈吧？我常听令仪提起你，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宁子清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宁夏微从舒令仪口中听说过宁子清的怕生，温柔地笑了笑：“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符修，我很期待你的表现。不过我也不会因为你是令仪的朋友而手下留情的哦。” 宁子清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回答，只闷声应了一句：“嗯。我也会尽全力的。” 恰好这时他们的比试时间也差不多开始。 宁夏微率先上台，宁子清又深呼吸了一次。 百里羡捏了捏他的指尖，在他身边轻声说：“小师兄加油，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宁子清点了点头，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些。 他其实有预料，这一次他的胜算确实不大，但来都来了，那就真正做到有始有终。 尽他的全力，不留遗憾就好。 宁子清也终于踩着轻功上台，在比武台上与宁夏微互相抱拳致意。 在宁子清没有注意到之时，除却围在比武台附近的同为筑基期弟子以外，看台上亦有不少人将注意力全放在了他们这边。 宁子清拿出自己的符纸，在尚不清楚宁夏微是什么灵根时，先以他自己最擅长的火灵力激活符纸。 宁夏微是灵修，主要则是以法诀来作为攻击的手段。 在负责他们这一场的弟子宣布比试开始的同时，宁子清符纸中跃然而出的火链，与宁夏微指尖凝聚而成的火焰相撞在一起。 宁子清微微愣住——宁夏微的优势灵根居然也是火灵根？ 在经验不对等的前提下，适应同样的属性灵力，宁子清的劣势会更明显，他几乎立马就反应过来，换了一张符纸，开始用水灵力来应付。 “反应挺快嘛。”宁夏微笑着评价一句，攻击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指尖的焰火似乎并不畏惧宁子清的水灵力。 才是两招之间，宁子清就意识到他绝对不会是宁夏微的对手，但他也没有那么轻易就放弃，在水灵力的攻击也分不出胜负的情况下，用起了火木双灵力。 木生火，火木双灵力共同加持之下，能够将他原本就优势的火灵根灵力发挥得更加充分，兴许还有一线胜利的机会。 宁子清与宁夏微的比试进行了有将近两刻钟，宁子清的耐力明显不如宁夏微，长时间的比试下来，终于露了一个破绽。 宁夏微掐了一个新的法诀，凌厉的金属性气息破开宁子清的木属性灵力，一道比火焰更锐利的金气横亘在宁子清面前，宣布了这次比试的终局。 宁子清愣住——宁夏微的优势灵根不是火灵根，是金灵根！ 宁夏微收敛了自己的金属性灵力，笑了笑：“反应过来了？” 宁子清一时都顾不上自己输了这件事：“你是金火双灵根？” 宁夏微坦然承认：“对。” 金火双灵根……这可是最适合炼器的灵根，因为金灵根的相对稀有，能拥有金火双灵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不过宁子清的思绪只发散了一会儿，在旁边的弟子宣布这场比试宁夏微获胜时，宁子清又回过神来。 这一次的比试，他果然还是输了。 宁夏微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反应很迅速，而且最聪明的是，水灵力不合适后马上又能想到用火木双灵力来对付我，你真的很厉害。” 宁子清没想到宁夏微还会来夸他，抿了抿唇：“但我确实还是不如你。” 宁夏微笑着摇摇头：“你应该是五灵根吧？资质可能确实相对比较差，但是你的悟性已经足够弥补。你要自信点，资质并不代表一切。 “这次我主要是胜在你不清楚我的灵根属性，等再过个一两年……兴许到了明年比武考核，若是我们再相遇，我应该就打不过你了。” 宁夏微给出了一个很高的评价，宁子清听进了那一句“资质并不代表一切”。 作为获胜方的宁夏微还要准备下一场比试，又和宁子清打了个招呼后，便下台去。 宁子清目送着她的背影，也在这时才终于注意到，比武台附近和看台上，都有很多人在看着他这一边。 宁子清无端的想到了十一年前的那场资质测试。 那时就是无数人对他抱以期待的目光，但在发现他的资质极差以后，所有的目光都变成了失望。 这一次，他也是在很多人期待的目光中上台的，但现在的结果……好像有点不一样。 宁子清走出了结界，还没来得及看向百里羡的方向，就先被比武台附近的弟子们围住。 领头的就是岳明达和舒令仪。 “哇塞，昭澈，你也太厉害了！你居然跟夏薇师姐打了两刻钟！”舒令仪明显对宁子清更加崇拜。 岳明达也发现了宁子清的另一个长处：“昭澈，你的灵力转换是怎么这么顺畅自然的？之前都没注意，你居然能一下子就换成别的灵力属性！好厉害！我修炼也有二十多年了，都没做到过！” 一众弟子们围着宁子清，对他的态度比他上台之前还要热情。 宁子清有点无所适从，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才看到远离于人群之外的百里羡。 百里羡只是遥遥地看着他，在对上他的视线以后，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但是却没有上前。 这是让宁子清真正破除过往的最佳时刻，百里羡的靠近，对宁子清而言是有害而无利。 百里羡深深知道这一点，也只能强行压住自己的情绪，始终只在人群之外，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宁子清。 所幸能在场内的弟子基本都是筑基期要参与比试的弟子，他们还有他们的比试要参加，只是想来认识一下宁子清，知道他的名字后又匆匆的赶去他们接下来的场次。 在宁子清和宁夏微比试的过程中，舒令仪也已经比完了她的流程，人群零零散散的，最后就剩下岳明达和舒令仪，还有少数几位宁子清眼熟的弟子。 宁子清明显地松了口气。 岳明达咧着个大嘴：“你看吧昭澈，我就说你很厉害的嘛。” 宁子清迟疑着：“可我毕竟是输了……” “没关系的呀。输赢都很正常，比试足够精彩就够了！”舒令仪露出一个遗憾的神情，“可惜我中途去比试了一轮，错过了好多没看到。但是我一回来就听到好多人都在夸你呢。” 宁子清愣愣的：“夸我……？” 舒令仪：“嗯。大家都说你反应非常快，而且你的灵力释放得特别纯粹，夏薇师姐的火灵力里其实是掺杂有金属性灵力的，只不过你可能太专注于自身，没有观察到。 “好多不知道你是五灵根的弟子，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火属性单灵根，后来以为你是火水双属性灵根，结果没想到你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木属性的灵力。” 岳明达对此也非常骄傲：“我后来就跟他们说了你是五灵根，他们都很震惊呢。我们五灵根出了个昭澈，那可真是倍儿长脸！” 舒令仪和岳明达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宁子清，将他今日临上台前的那些紧张与不安一点一点的驱散。 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原来，在明显的缺陷之下，优点也依然是可以被看到的。 直到这时，百里羡才终于走上前来，手上还拿着一个传音纸鹤：“小师兄，师尊和师叔让我们过去，好像是小师叔想给你送礼物。” 宁子清：“……小师叔？她好端端怎么要送我礼物？” “也是庆贺你第一次参加完年末比武考核。”百里羡说完，又眨了眨眼，“似乎与之前送过小师兄的那些书也相关呢。” 百里羡重读了“书”字，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宁子清：“……我可以不去吗？” 当众送这种东西，不太好吧。 百里羡轻笑一下，终于不再逗他：“礼物已经送到云鹤峰了，现在只是去和师伯也见个面，师伯明日就走了。” 宁子清这才放宽心：“行。” 旁听的岳明达觉察出问题：“你们还有师伯和师叔吗？可我怎么记得长老之中不分这些呀。” 第136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5 事到如今，宁子清也没什么非要瞒着岳明达的想法：“我们师尊本来就不是长老。” 第151章 岳明达挠挠头：“不是长老，那就只能是峰主或者掌门了……” 岳明达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们不会真是掌门的徒弟吧！” 宁子清看了眼百里羡，百里羡以眼神表示了自己的无所谓。 宁子清这才说：“我不是，百里羡是。我的师尊是顾闲。” 岳明达和舒令仪：“！！！” 岳明达：“我就说！你们这么厉害，指定得是峰主或者掌门的亲传才对！百里兄你居然还骗我你们不是！” 岳明达的最后一句带了点玩笑意味的控诉。 百里羡无辜：“当时你问的是我们的师尊是不是掌门，我回答的是我和小师兄师尊并非同一人，小师兄的师尊也并非掌门，可没说过我的师尊不是掌门。” 岳明达品了品，百里羡还真没说错。 岳明达恨自己脑子不好使：“可恶，被耍了。” 舒令仪更好奇：“可是昭澈的师尊怎么是云乐仙尊？你不是符修吗？云乐仙尊我记得是剑修来的呀。” 宁子清：“我跟顾……师尊学的是炼器，而且我没兴趣当掌门的徒弟。” “什么！原来昭澈你还会炼器！那更厉害了啊！”岳明达眼睛更亮了，“有成品吗？想看看！” 炼器对宁子清来说是很寻常的事情，他都懒得隐瞒，随口就说：“百里羡的同归剑就是，最近百炼阁里也有很多是我提供的。” 有一名弟子对百炼阁的事情比较熟悉：“我记得最近百炼阁是有一位名为错锋的新炼器师稳定供给法器，品质起码常阶上品。听说还有很多地阶的法器，难道就是昭澈？” “……是我。”宁子清没想到陈砚居然用了错锋的名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顾闲提供的。 弟子们对宁子清的崇拜更甚，不过宁子清实在不太擅长继续应付这种场面，所幸还有个顾闲那边找他们的事情，赶紧借口开溜了。 等操纵凌霄盘离开比武区域以后，宁子清才真正松了口气，跟着百里羡一块去到顾闲他们所在的位置。 顾闲苏闲还有谷静姝、陆深和楚瑶瑶他们五人全都在，几乎是宁子清刚落地时，楚瑶瑶就开心地祝贺他：“恭喜我们小清顺利完成入门后第一次比武考核呀～” 陆深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小清师侄这几个月上课辛苦了，清虚阁的生活还适应吧？” 谷静姝相对娴静，但也冲宁子清致以温和浅笑：“恭喜小师侄。” 宁子清面对师伯师叔们的不安紧张还没来得及升起，就已经被这样的氛围给全部驱散。 “……又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说恭喜吧。”宁子清不自在地回应，接着又回答了陆深的问题，“都挺适应的。” 顾闲走过来，笑着跟他说：“还是值得恭喜的，你这一次比武考核表现不错，等春节结束以后，可以先跟着你陆师叔出门历练了。” 宁子清愣了愣：“我也可以出门历练了？” 顾闲：“嗯。不过你的历练不一样，小羡是可以自己接取任务独自历练。你还没到这个水平，可以跟着你陆师叔，和其他弟子一起出门去幻境之类的地方。类似于你们之前去陨星谷。” 听到不是能和百里羡一起，宁子清的兴致削减许多。 而且若是他也要出门……能和百里羡时间重合待在一起的机会就更少了。 宁子清想着，偏头去看百里羡，正好看到他抿着唇情绪不太对劲的样子。 “……百里羡？你怎么了？”宁子清担心地问他。 百里羡回神，摇头：“没事。既然有历练的机会，小师兄便去吧这也有助于你的修炼。” 宁子清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行吧。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去历练？” 陆深想了想：“下一次出门历练的幻境，大概在一月底二月初。” 那差不多明日百里羡比试结束以后，到一月底，就是他们能够比较长时间相处的唯一机会了。 宁子清又想到另一件事：“那我之后也不用去上课了吗？” 顾闲：“嗯。不强制，你要得空的时候无聊还想去，那也随便你。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反正还有我和你俩师伯俩师叔呢。” 楚瑶瑶灿烂一笑：“是呀是呀，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们的哦，生活上的情感是的也可以呢～” 宁子清看着楚瑶瑶最后冲他眨眼的神情：“……” 这个生活和情感的问题正经吗？ 谷静姝无奈浅笑，大抵也是对自己这位小师妹格外了解，对宁子清与百里羡道：“总之，既然你们是我们的小师侄，便是我们师门的一份子，有事都可直接问，不必拘谨。”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乖乖回答：“多谢师伯、小师叔。” 谷静姝又问：“对了，之前给你们的冰玉珠，可都还带着？” 宁子清想了想，才记起是谷静姝给的见面礼：“嗯，就放在储物法器里。怎么了？” 谷静姝：“没事。此物亦是北冥境通行证物之一，我春节亦不在清虚阁中逗留，之后你们若是想到北冥境来，可凭冰玉珠寻我。” 楚瑶瑶补充：“嗯嗯，你们要是不知道位置也可以找我哦，这种时节的北冥境最好玩了，你们的小师叔我亲自认证！” 楚瑶瑶爱好云游，她认证好玩的地方，那必然是差不到哪里去。 简单闲聊过一番，宁子清也终于放下了心底的那块石头，和百里羡一起回到云鹤峰，陪百里羡准备他第二日的比武。 百里羡天资本身就好，并不会像宁子清那般紧张。 岳明达与舒令仪作为筑基弟子，在次日的金丹弟子比试时无法进入比武场，便都在看台上为百里羡加油。 宁子清和百里羡拿的都是苏闲给他们的通行令牌，方便百里羡参与比武的同时，也方便宁子清全程陪同。 这次比试也如同百里羡自己之前预料，虽然他能越阶挑战金丹期的弟子，但越不了太多，境界差距与经验差距摆在那里，最终百里羡也是在第三轮时落败。 百里羡比试结束，只匆匆跟对面的弟子走过场地致意一下，便回到宁子清身边：“小师兄，我的约定部分也完成了。” 他看向宁子清的视线亮晶晶到，似是马上将要得到什么最想要的东西。 “……你就这么惦记这个？”宁子清无奈似的，但还是纵容百里羡的这份期待，“你想怎么庆祝？” 百里羡想了想：“想和小师兄一起在做一次午膳。辟谷以来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了。” 宁子清跟着回想了一下，还真是。 他差不多刚辟谷就到清虚阁来了，而到了这个陌生的环境，一时也没什么自己做饭的念头，后来好不容易适应了些，百里羡又走了，他就更懒得吃东西了。 上一次和百里羡一起做饭吃东西，还是在青涯镇，百里羡生辰那会。 宁子清有点恍神，青涯镇的事情于他而言，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可仔细一想，其实不过四个月而已。 宁子清：“行，那就听你的。我找道童去准备食材。” 百里羡弯眼：“好，那我们回去吧。最近这一阵子师尊和师叔应当都很忙，云鹤峰只有我们两人了。” 宁子清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强调这个，但没管，懒得拿凌霄盘，直接和百里羡一起乘着同归剑回到云鹤峰。 道童准备食材需要一定的时间，在此之前，宁子清先回到房间，看到了楚瑶瑶昨日说的，送给他们的庆贺礼物。 因为是同时送他们两人，所以楚瑶瑶格外写了纸条说要到今日才能看，宁子清昨日便放在房间中没管了。 ……虽然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东西，但毕竟是长辈的一番“心意”，放着不看似乎也不太好。 百里羡注意到宁子清的视线，顺着看过去，笑了一下：“小师兄要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宁子清终究还是走过去拿了起来，将那个看起来朴素的布包裹打开。 首先引入眼帘的，就是宁子清和百里羡都已经熟悉了的几册书名看起来非常文艺的书卷。 宁子清熟视无睹，放到一边，又发现还有几个奇怪的小木盒。 这宁子清之前真没见过，好奇地拿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百里羡一时也没明白：“不知道，打开看看？” 宁子清与百里羡一人拿了一个打开。 宁子清就看到他手里的小木盒装着一小罐膏药，上边还附了一份说明。 说明中先介绍了此物名为暖玉膏，可滋养肌肤，通经活血，最重要的是可在双修时涂抹于…… 宁子清手一抖，险些没拿稳，后面的那些露骨字迹更是一个没敢接着看，脸红了个彻底。 他猛地将盒子盖上，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去，又看到百里羡还在仔细研读他手中的那份说明。 宁子清看百里羡的那个瓶子似乎长得不一样，还以为那是什么正经东西，又凑去百里羡身边看。 第152章 然后就看到长长的说明书上，除了有香味以外，就是更加详细地描述了该如何使用。 宁子清立马就走开不看了。 ——他就知道楚瑶瑶送来的东西没个正经玩意！ 【作者有话说】 宁崽羡崽修成正果的助攻：顾闲、苏闲 宁崽羡崽“修成正果”的助攻：楚瑶瑶 楚瑶瑶：[眼镜] —— 感谢【鸽子网】*100的月石mua！ 第137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6 宁子清把布包裹里的东西全部塞回去，看到百里羡还拿着那张说明的纸在看，一把抽过来。 他凶巴巴地说：“有什么好看的，不许再看了！都收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丢烫手山芋似的，把布包裹丢给百里羡。 只是从头到尾，他的耳朵都红得像是要滴血。 百里羡笑着抱稳了布包裹：“好。我收好。” 他将东西妥当地放进了柜子里，而且是最近床边的柜子，似乎并没有任何要避讳的意思。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道侣，做这种事情很正常，宁子清本身也是为了学习道侣间的亲密关系才去找的楚瑶瑶。 宁子清没敢放任自己的思绪飞散太久，正好道童回来汇报食材准备好了，他便赶紧出去验收食材了。 顾闲和苏闲这几日都要忙着看比武考核的事宜，午膳就只有宁子清与百里羡两人。 他们一起分工合作做饭，又一起坐在院子里用膳，难得的比较闲情逸致。 宁子清也忽然就有了一种，假期开始了，他可以和百里羡一起好好放松玩一段时间的感觉。 这是在青涯镇里从来体验不到的。 百里羡也规划起他们难得的独处时间，问宁子清：“小师兄，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要一起出门走走吗？” 宁子清想了想：“都行吧，看你安排。” 百里羡：“那等过完春节，我想带小师兄去看看我之前做任务去过的地方。” 宁子清对这个还挺有兴趣：“是你前面两次任务去过的那些地方吗？可我不记得不是距离挺远的。” 百里羡：“有些地方近。因为是暗杀任务，跟踪任务目标去到好几个城镇都是有可能的。” 宁子清是第一次听百里羡提起他的任务，忍不住问：“你要暗杀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百里羡笑道：“很多都是各个城镇的居民修士，找到负责管辖他们的宗门求助，说是作恶多端，扰得他们不得安生的人。 “有的小宗门管理不来，又会上报到清虚阁这里，并按严重程度、作恶者的修为划分成不同等阶的任务，录入功德殿。” 宁子清听得直皱眉：“小宗门管理不来的，那对你岂不是很危险？” 百里羡：“还好，有些可能只是小宗门人手不足。以我的修为等阶，能接到的任务大都是在寻常百姓比较多的城镇，作恶者修为也不会太高。听说也会有人间界的任务，只是我暂时没遇到。” 宁子清：“那你上一个任务去了一个月，是那个任务目标比较棘手吗？” 百里羡：“嗯，差不多。他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很警觉，我好几次差点跟丢他，或是被他发现。” 宁子清听得心里更是一阵闷痛。 这种任务，和刀尖上舔血也差不了多少了。 片刻之后，宁子清闷声说：“过段时间先一起去一趟青霜门吧。” 百里羡没跟上他的思路：“去青霜门？小师兄是想去找秦师兄吗？” 宁子清：“去找阿影，得让阿影多给你传授点生存经验。” 百里羡愣了愣，反应过来，心下一暖：“小师兄是在关心我吗？” 宁子清在这事情上可不敢拧巴：“不然呢？你知不知道这种任务多危险，万一哪次你遇到的任务对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法器傍身，万一他作恶多端人性泯灭要拉着你垫背，万一……” 他越说越担心，话里几乎已经带上了一点颤音。 他记得，顾闲和苏闲都有好几名已经陨落的徒弟，这就说明他们的教育方式是严苛的，百里羡的出门也绝对不会是万无一失的。 他也始终记得，在祭剑台的问心幻境中，他看到百里羡陨落时心底那一阵深深扎根进血肉里，伴随着呼吸膨胀又收缩的隐痛。 宁子清承受不起失去百里羡的后果。 哪怕只是设想。 宁子清的“万一”还没有说完，唇上就蓦地多出一点轻柔触感，是百里羡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身边，以食指抵在他的唇边。 他终于从那些设想中脱身，看着眼前生动鲜活的百里羡。 百里羡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小师兄，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他玩笑似的语气，真正将宁子清拉回到现实当中。 他挥开百里羡的手，声音依然闷闷的：“我不就是想要盼着你好吗？” 百里羡：“小师兄这么关心我吗？” 宁子清：“那当然啊！你还想我对你漠不关心吗？” “那确实不是很想。”百里羡握住宁子清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脸颊上，笑得温顺听话，“不过知道有您这么关心着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相信我，好吗？” 宁子清愣了愣，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微冰凉，又逐渐被他温度捂暖的肌肤，还真的莫名安定了下来。 百里羡从不会对他食言，宁子清无端地坚信着这一点。 百里羡接着补充：“所以，如果出门，还是不要去找别人的。我更想和小师兄过二人世界。” 宁子清：“……” 宁子清面无表情抽回手：“你真正想说的是这个吧？” 百里羡笑着放开了手：“小师兄怎么理解都行。若是实在担心我，或许也可以多给些法器让我傍身？也好让我睹物思人。” “……这有什么好睹物思人的？”宁子清无语吐槽，但心里也确实考虑起多给百里羡炼制点法器的事情。 出门在外，法器越多保障越高，反正都有储物法器，待着也不重。 除此之外，他也得再炼制一个能够长距离空间通讯的法器，方便随时和百里羡联系，不至于自己兀自担心。 宁子清向来是行动派，想到了就动身前往云鹤峰的炼器室。 百里羡很自觉地跟着他就一起过去了。 云鹤峰常年准备有各式各样的炼器材料，基本不是太少见的，随时都能找到并取用。 普通通讯法器的品阶不高，像宁子清之前炼制给百里羡的那个，只要是在一个城镇范围内都可以使用的，那随随便便就能炼制出来。 不过若是想炼制哪怕一人身处修仙界，一人身处人间界也能用的通讯法器，起码就得是地阶中品的。 宁子清尝试了半日，暂时没能成功。 反正距离下一次他们分开还有一段时间，地阶中品对宁子清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他可以慢慢研究。 到天色将晚时，百里羡先来提醒他：“小师兄，时间差不多了，该休息了。” 宁子清没有太多留恋，将手中的那块废弃材料往旁边一丢，起身：“行，走吧。” 百里羡反而走过去，将那块废弃的失败品捡了起来：“小师兄，这个你不需要了的话，可以给我吗？” 宁子清歪头：“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百里羡笑了笑：“这是主人在特意为我炼制的第二样高阶法器，即便是失败品，也有收藏纪念的价值。” 宁子清：“……随便你吧。” 宁子清都懒得再管他，由着他给自己找“睹物思人”的“物”，只是发梢遮掩下的耳根又泛起微微的红意。 他快步离开炼器房，直到门口才放缓了脚步，等着百里羡跟上来，牵住他的手。 屋外天色已暗，道童早已为院落的每一处点燃亮堂的灯，他们只需要和很多个寻常的傍晚一样，手牵着手一起漫步走回他们的院落。 如今的宁子清不再在炼器后遮盖自己身上的气味，但他还是保留了炼器结束就去沐浴的习惯。 百里羡为他放好水，点燃他惯常用的熏香，忽然又多问他一句：“小师兄，要我服侍你沐浴吗？” 自从他们的关系进展为道侣以后，百里羡就再没在他沐浴前说过这样的话。 宁子清不自觉地就回想到中午时楚瑶瑶送来的那份“大礼”。 他脸颊蹭的涨红，磕绊了一下：“不、不用！你现在又不是我的奴隶，还服侍我沐浴，像个什么样子！” 百里羡确实只是顺嘴一问，没想到宁子清反应那么大，眨了眨眼，轻笑出声：“好。那小师兄自己洗，正好我也回去沐浴一番。” 百里羡这话也是很单纯地回去沐浴，免得自己身上也是金属的气味遭洁癖宁子清嫌弃。 但宁子清已经先入为主，又联想到之前看过的话本里有说过，一般事前也会双方地进行一次沐浴…… 第153章 百里羡今日看那说明就看得很认真，如今他们在一起都有四个多月，晚上同床共枕也不少时间，都是血气方刚的，有某方面的想法也很正常…… 宁子清胡思乱想着沐浴完，又胡思乱想着随意擦干净，最后又胡思乱想着自己就缩进了被窝里。 虽然他确实很偶尔很偶尔，在看过楚瑶瑶送来的那些“图画话本”以后，会在梦里梦到一些和百里羡的事情……但真正要他面对的话，他还是有点难为情。 可他也更偶尔更偶尔地，在某些早晨醒来时，又感受到过百里羡的反应…… 宁子清陷入无止境地胡思乱想之中，闷头缩在被窝里。 于是等百里羡回来，见到的就是床榻上鼓鼓囊囊的一团。 他还愣了愣，走上前担忧：“小师兄？怎么这么早便上床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宁子清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从百里羡开口的话，宁子清就意识到应该是他想多了，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莫名的失落。 他很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们确定关系都有四个多月了，可除了牵手拥抱这样的举动以外，百里羡似乎从来没有主动进行过更亲密的接触。 就连仅有的两次比较长时间的亲吻，和每日早晨的早安吻，甚至同床睡的提议，都是宁子清自己先主动。 百里羡……是不喜欢太多的亲密接触吗？ 【作者有话说】 羡崽be like：害怕自己太主动贴贴会被嫌弃讨厌 宁崽be like：百里羡是不喜欢太多的亲密接触吗？ 在一起了依然不在同一个频道的小情侣是也√ 下章就对齐部分颗粒度，跨年快乐～[奶茶] 第138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7 宁子清闷在被子里太久，百里羡实在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想上前去强行掀开查看。 但在百里羡靠近之前，宁子清忽然猛一下坐起，把百里羡给吓一跳。 宁子清严肃认真地看着百里羡：“百里羡，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百里羡懵懵的：“您说。” 宁子清：“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靠太近？” 百里羡想也不想就否认：“不是。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和您靠太近。” 宁子清：“那为什么每次亲密接触都是我主动？之前两次……是，每天早晨也是。” 百里羡没有马上回答，反而问：“您刚才就是在想这个吗？” 宁子清微微移开视线：“也不全是吧……” 但他又立马反应过来：“不许转移话题！” 百里羡抬眸看向宁子清，黑眸间又一瞬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黑漆漆的，像是能将宁子清吞没。 但很快，又变成了往日那般的温和，走到床边坐下：“因为，我不会在主人不愿意的情况下，对您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他依然看着宁子清，只是这一次漆黑瞳仁中只专注倒映出宁子清的身影，温柔安静，还带着点…… 温顺的臣服？ 宁子清难得注意到他变来变去的称呼：“你怎么又叫我主人？不是说了离开青涯镇以后就不是主奴关系了吗？” 百里羡无辜地看着宁子清：“一日为主，终身为主。也没人说师兄弟不能是主奴。” 宁子清：“……” 听起来怪怪的但好像又无法反驳。 宁子清绕回来：“那也不许，别别人听到的话那多奇怪。” 百里羡：“只在私下叫。可以吗，主人？” 他把最后那句称呼放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黏糊糊的，还有点像撒娇。 ……百里羡本身就比他小差不多两岁，撒娇这样的用词放在他身上，倒也不违和。 宁子清还是觉得怪怪，但暂时说不过他，就不管了：“算了，随便你吧。” 百里羡弯眼笑：“谢谢主人。” 宁子清再绕回最开始的话题：“还有！关于刚才的，亲密接触的问题……” 一本正经说回这件事时，宁子清耳尖又开始泛红，声音也越变越小，嘀咕着似的：“我又没说过我不愿意，面对你怎么可能不愿意，而且你不知道我愿不愿意不能直接问我吗？” 宁子清一连说了三句，每一句都让百里羡的心跳随之砰然跃动。 没说过不愿意，面对他时都是愿意的，而且被允许了直接询问。 每一句话，都足够成为百里羡说服自己已经足够幸福的理由。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百里羡伸手勾住了宁子清的尾指：“那，我现在可以亲您吗？” 忽然的触碰掠起一阵无端的酥麻，这样认真又轻柔的询问，似乎比宁子清自己主动更加难为情。 但他还是在片刻后，小幅度且快速地点了点头：“可以。” 他话音才落，温热柔软的气息便覆盖而来，卷着沐浴后干净的皂角气味，试探似的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两人谁都没有闭眼，近在咫尺间，看着对方瞳仁中倒映出来的，不再掺杂任何其他实物的纯粹注视。 气息纠缠中，又是一个吻落下。 百里羡的手稍稍往前，轻轻抵在宁子清撑在一侧的手中，前倾的姿势几乎像是将宁子清半圈在他的怀里。 一下又一下的试探，得到了宁子清毫无拒意的回应，不知从哪一个吻开始，百里羡就不再止步于表面，贪心地汲取了更多。 小小的房间内，温度似乎在不断攀升。 温软的床铺，无人打搅的环境，还有才沐浴过的清浅香气，一切似乎都有些过于恰到好处。 有些反应，似乎也是情至深处，自然而然地情感流露。 百里羡稍稍起身，垂眸看向宁子清已经红了个彻底的神色。 他撑在床榻上的手微微偏移，覆上宁子清的手背，指尖轻柔插.入他的指缝中。 百里羡低哑地再次开口询问：“如果我想再过分一点，也可以吗？” 他用着乖顺臣服的语气，将占有的姿态与念想全然表露。 宁子清轻咬一下已经有些红肿的唇瓣，偏过头，唯有眼角那枚小小的红痣鲜艳欲滴。 “……也可以了啦。” 长久以来克制的防线崩塌，有些事情，似乎就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了起来。 漫长的夜亦不再寂静。 …… 次日早晨，宁子清和百里羡难得一起赖床，直至巳时才悠悠转醒。 宁子清比百里羡醒得晚些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已经对上了百里羡含笑的视线。 “主人早。”百里羡凑到宁子清面前去，黏黏糊糊地讨亲，“我现在可以亲您吗？” 宁子清脑子还没清醒呢，含糊地应了个“嗯”，接着就被百里羡占据了他还没来得及顺几口的空气。 ……算了，反正最近百里羡吻技好像越来越好了，他也挺享受的，没所谓。 不知过了多久，在百里羡停下来的同时，宁子清迷迷糊糊中又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的存在感突显出来。 宁子清：“……？” 百里羡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个时间，您知道的。所以……” “……这个真的不可以了！”宁子清恼羞成怒地打断。 百里羡也没有任何迟疑：“好，那我去给您准备洗漱的水。” 说着他便起身下床，恪守着没有宁子清的同意，绝不会有分毫越界的准则。 宁子清没脾气了，在被窝里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百里羡回头：“怎么了，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宁子清红着脸瞪他：“我拒绝你，你就不能再求求我吗！你之前说什么让我别弃养你的倔驴脾气呢！” 宁子清话语中的邀请以为已经足够明显，百里羡呼吸微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重新回到床上。 “那如果我求您，您会愿意吗？” 宁子清哼唧似的应了个极轻的“嗯”，一整个早晨的时间再一次荒废。 等他们终于收拾好起身时，已将近午时。 宁子清没眼看乱糟糟的床铺，丢给百里羡收拾，自己打开门走出房间，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宁子清眼睛微微亮起：“百里羡，你快来看！下雪了！” “嗯？”百里羡应声走出来，也看到满院的雪白，“应该是昨夜半夜下的，隐约有听到一些，不过小师兄可能没太分心注意。” 宁子清耳尖红红地忽视他是为什么没分心注意的事情，走进雪地里，听“咔嚓咔嚓”的清脆踩雪声。 青涯镇也会下雪，而且下得比云鹤峰早许多。那时的宁子清只道是寻常，可如今有百里羡在身边，身处的环境也大不相同，宁子清的心境一下就变了许多。 他撤了护体灵力，穿着薄绒的冬衣在雪地里呼出一口冷气，搓了搓立马被冻得通红的手，真切地感受云鹤峰的冬日。 但是片刻之后，他的肩膀上就多出一件毛茸茸的披肩，百里羡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无奈：“小师兄，小心着凉。” 第154章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近，在刺骨冷风中成为对方唯一的热源。 在暧昧的氛围中，宁子清思路忽然发散：“百里羡，我们找个湖心亭围炉煮茶吧。” 百里羡：“只有我们两个吗？” 宁子清：“嗯。” 百里羡笑了笑：“好啊。” 忽如其来的想法得到最迅速的认可与实践，差不多半个时辰后，两人便一同出现在了揽月峰的湖心亭上，煮着茶水，就着糕点，挨在一起各自看各自的书。 不用聊天，不用非做着同样的事情，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各行各事便已经足够温馨宁静。 宁子清时不时就拿一块桌上的糕点。 就连这糕点也是百里羡做的，说是出门在外那段时日找机会学的，甜度口味都正合宁子清的意。 宁子清吃得满意，偏头要找百里羡说些什么时，注意到百里羡在看的书，是阵法相关的。 他疑惑：“你什么时候对阵法这么感兴趣了？” 百里羡还很认真地想了想：“去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差不多正好一年了。” 宁子清：“？” 宁子清：“什么日子，还让你记那么清楚？” 百里羡：“我们从陨星谷回到竹栖苑的日子。那一日你问了师尊，有没有可能研究出类似于传送法阵的符咒。” 宁子清想了会儿才想起他确实问过苏闲这种问题，但是在得知不仅要精通符咒，还要精通阵法以后就放弃了。 百里羡见他想起来了，补充道：“虽然小师兄只精通符咒，没有时间再研究阵法，但兴许我能有这个机会研究透彻，到时也能帮到小师兄。” 宁子清：“那你怎么没跟我说？我都快不记得这件事了。” 百里羡摇摇头：“没有把握的事情我觉得不用特意告诉，毕竟小师兄的天赋板上钉钉，但我不一定这能研究到那个水平。只是想先试试。” 可这一试，百里羡就已经坚持试了快一年，自从宁子清那个不经意间的假设提出以来，就从未间断。 宁子清又想到百里羡帮他解决宁子卫和宁崇岱的那两个阵法，如今想来也根本就不是偶然见到。 他顺着靠在百里羡身上的姿势，将脑袋埋进了百里羡的颈窝间，闷声：“百里羡，你怎么这么好啊。” 百里羡放下手中的书卷，抬手轻抚宁子清的发梢与后颈，温柔低声。 “当然是因为，我爱您。” 【作者有话说】 就这个小情侣黏黏糊糊爽！ 脑完整版给我自己脑爽了嘿嘿[墨镜] 接下来发动时间流逝大法，把羡崽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一下～[奶茶] 第139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8 年轻气盛的宁子清与百里羡连着腻歪了好几日，直至春节临近，云鹤峰和揽月峰也各自忙碌起节庆布置。 宁子清被顾闲留在云鹤峰，百里羡则被苏闲拎回了揽月峰，有两日的忙碌，再到除夕当夜，一同去揽月峰简单地聚一聚。 来吃团圆饭的人，除却顾闲他们师门以外，还有陆深和楚瑶瑶的徒弟们，以及顾闲的部分徒弟们，也就是宁子清的同门师兄师姐，算是带着宁子清再认一次人。 大师兄是宁子清早就熟悉的秦屿江，三师姐沈知雪是跟师伯谷静姝关系好，跑去北境找谷静姝玩了，没来参加，让四师姐苏晴妍给宁子清送来见面礼。 六师兄江望远是顾闲路边捡来一手带大的，洒脱好酒，一来就想拉着宁子清去喝酒。 “你就是小七宁子清吧？初次见面，来，师兄敬你一壶！”江望远直接掏出自己的酒葫芦朝宁子清示意。 秦屿江无奈地走过来拿走：“行了。一来就抓着小师弟喝酒算怎么个事？小七你别理他。” 秦屿江的两位徒弟，谢昭和林清羽都跟着过来，和宁子清打招呼：“小师叔。” 曾经没应下的称呼最终还是成了真，宁子清依然不适应这种小小年纪就涨了辈分的状态，局促地点了点头。 比起和苏闲他们师门的见面，这一次宁子清放开了许多，挨个和秦屿江、苏晴妍以及江望远打招呼。 顾闲也过来凑热闹，单手搭上宁子清的肩膀：“看来不用我介绍啊，你们这么快就认识了~” 苏晴妍笑哼一声：“等得来师尊您介绍，小七都要先被小六灌醉了。” 江望远不满：“话可不能这么说，小七看着还小，我还是有分寸。” 苏晴妍：“你的分寸就是指见面第一句话拉着人小七敬你那一葫芦的酒啊？” 三两句话的功夫，苏晴妍和江望远就吵起来，宁子清仿佛看见了苏闲和顾闲相处模式的翻版。 宁子清不是很想听他们吵架，找顾闲问：“你说还活着的徒弟只有四五个，但我排第七，所以排第二的和第五的是已经陨落了的吗？” 顾闲无奈似的一笑：“这大过年的，你可真会找话聊。” 宁子清：“不能问吗？不能问算了。” 顾闲耸了耸肩，很随意似的：“也没有不能问吧。排第二的是你二师兄，当年心有魔障，渡劫时走火入魔，失败陨落。你五师姐和六师兄是亲姐弟，三四岁时被人遗弃在路边，我顺手捡回来一起拉扯大。后来……” 顾闲停顿了会儿才继续：“后来我招惹的仇家不小心牵连到了他们，你五师姐为了保护六师兄陨落了。” 宁子清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大过年的说这种话题，确实不太好。 顾闲平时总是很散漫，仿佛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但宁子清和他相处过近十年，如今也知道他本质是重感情的人。 自己的徒弟陨落，他想必不会好受。 顾闲见他沉默，又笑着逗他：“不过你放心吧，再后来呢，我就带着你六师兄，一起把那些仇家一锅端了。都杀了，一个没留活口呢。” “……”宁子清无语地挥开他的手，但其实从顾闲懒散的语气中听出了当时他们并不轻松的情绪。 仇家都杀了，可也换不回亲手养大的徒弟，换不回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姐姐。 恰在这时，江望远和苏晴妍吵完架，跑过来找宁子清：“小七，别管你四师姐了，来，我请你尝尝我亲自酿的酒！” 苏晴妍无奈：“江望远，你刚说什么了你现在好意思再说一遍吗？你知不知道你酿的酒后颈有多大？” 说着，苏晴妍转向宁子清：“小七别怕！你要是酒量不好就别管他，他这人就爱到处拉人喝酒。” 江望远：“哎呀，就一口嘛，你喝一口绝对会喜欢上的！” 江望远和苏晴妍拉拉扯扯的就把宁子清带去了热闹的最中心，秦屿江知道宁子清性子，未免他遭受太多波及，也过来管管他的师妹师弟。 顾闲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知道宁子清能喝酒，过去帮江望远。 这一边一群人热热闹闹，另一边，百里羡独自一人站在冷清的角落，看向被簇拥在中心的宁子清。 苏闲走到他身边，悠悠叹口气：“果然还是师门人多才更热闹。可惜你的师兄师姐们都不在了，你想不想要师弟师妹？我给你物色物色？” 百里羡看着不远处最终无奈拿起杯子试了口酒酿的宁子清，摇摇头：“我无所谓。不过出于对清虚阁的未来考虑，师尊倒是可以考虑再另收一位首席弟子。” 苏闲：“打定注意小清去哪儿你就跟哪儿了？” 百里羡：“嗯。” 苏闲笑了一下：“深情是好事，不过作为修士，七情六欲，可不能只占一个爱欲。” 百里羡抬眸看向苏闲：“不知师尊有何教诲？” 苏闲：“小清会有自己的生活，而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百里羡抿唇未言。 表面上来看，宁子清内敛，百里羡圆滑，过于依赖另一方的人是宁子清。 可苏闲和顾闲都看得清，宁子清欠缺的只是一个推力，只要有一个情况相似又心大粗线条的人推他一把，他可以很轻易走出他的舒适圈。 可百里羡是自己执拗地徘徊在原地，在宁子清离开他们的小圈后，也只是在圈内看着他的背影，盼望他在休息的间隙会回头再看向他。 归根结底，是百里羡欠缺安全感且习惯隐忍，而宁子清不善于热烈直白的表达，也不善于敏锐地捕捉。 苏闲单手搭在百里羡肩膀上：“小清在感情上是迟钝的，你可以多和他谈一谈，说出你自己的需求和想法，不要指望他能自己察觉。 “也不要让你的执念成魔，否则……到你结丹渡劫的时候，一切就晚了。” 最后一句话苏闲说得比较轻，几乎要淹没在不远处的欢声笑语之中。 百里羡依然没说完，低头轻抚被他系在腰间的冰玉珠。 不要让执念成魔的道理，他自然懂，可是那一次宁子清的离开，早已成为魔障，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不会忘记，因为他的主动，宁子清毫不犹豫地转身脱离。 第155章 也不会忘记，再见到宁子清时，是他浑身是伤坠崖的惊险时刻。 宁子清不在他身边的时刻，他常午夜梦回，因这段过往噩梦惊醒。 唯有在宁子清身边憩息时，他才能得到安眠。 宁子清才是他们这段关系中唯一的上位者与掌控者。 他不想再伤害宁子清，只能暗自守候，等待他垂怜施舍的宠爱。 苏闲没有多劝，个人因果命数皆在他们自己一念之间，他说得多了，反而会起反效果。 恰在这时，宁子清总算摆脱吵吵闹闹的苏晴妍和江望远，以及净添乱的顾闲，四周望了望，看到百里羡，跑过来找他。 宁子清：“你怎么又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待着？” 百里羡心神收敛，笑了笑：“没有自己一个人，有师尊在呢。” 苏闲装模作样叹口气：“我这师门没有你们那么热闹啊。这小羡也没人可认的，小清你觉得我该不该多给你们物色几位师弟师妹？” 宁子清莫名其妙：“收不收徒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吗，问我做什么？” 苏闲难得放松调侃：“毕竟你们俩都是做师兄的，多了几位师弟妹，少不了让你们也多教导教导~” 宁子清：“？” 宁子清：“我和百里羡还什么都不会呢，就轮到我们教导了？你们这甩手掌柜是不是当得也太快了。” 顾闲凑过来：“他现在收徒只收天赋极好的，起码得有你们这种水平，真收回来也用不着你们操心，逗你们玩呢。” 宁子清：“现在只收？以前不是吗？” 顾闲：“你看你，大过年的，还是那么会找话聊。” 宁子清想起苏闲曾经有过的两三个徒弟：“。” 宁子清：“知道了，我不问了。” 他还是很怀疑苏闲和顾闲是不是真的克徒弟，看来这段时间还是得给百里羡多炼制一点保命的法器。 嗯，他自己也备一点。 宁子清不跟他们闲扯，拉着百里羡躲清静去了，直到年夜饭开始，才一块回来，聚在一起吃饭。 修士本身是不太注重各种节日氛围的，春节也不会要求一定要团圆，陆深与楚瑶瑶的师门大概就回来了两三位徒弟，但也已经足够热闹。 楚瑶瑶热络地活跃气氛，率先举杯：“来来来，难得今日聚了这么多人，我们一起干一杯。” 江望远第一个响应，直接举葫芦：“来，我干一壶！” 众人笑笑闹闹，能喝酒的倒酒，不能喝酒的倒茶。 宁子清自己倒的是酒，但没准百里羡喝，给他换了一杯茶，一起象征性地碰了碰杯。 清脆的声响凌乱地在桌上响起，没有什么整齐的秩序，只是像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一大群因为师门纽带维系在一起的人，热闹地聚在一起，共祝新年快乐。 宁子清不喜欢热闹，却也不讨厌这样的热闹。 在周围的喧闹聊天声中，宁子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单独只对百里羡举杯：“百里羡，新年快乐。” 百里羡愣了愣，旋即一笑，也倒满了一杯茶，与宁子清轻轻碰杯。 “新年快乐，主人。” 第140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19 春节过后，宁子清与百里羡便不再闲在清虚阁内，等宁子清花费五六日把通讯法器炼制出来，他们便一块出门，去百里羡之前走过的地方逛一逛。 宁子清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和百里羡单独悠闲出门的体验，但又仿佛早已有过无数次，很自然而然地便适应了。 若未来，他们也能经常这样一起游历，似乎也不错。 一直到一月底，宁子清从陆深处得知，将有一个适合他一起去的幻境在二月初五开放，他们二月初一便要出发。 和百里羡腻在一起一个多月时间，忽然又要分开，而且下一次能再见面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宁子清实在有些不舍得。 临出发前一夜，还是百里羡给宁子清收拾好东西。 这段时间一起出门，一直都是百里羡这样体贴准备好一切。 宁子清就坐在一边的桌子上，也没心思看书了，双手托腮地看着百里羡忙前忙后。 他忍不住问：“百里羡，你的下一个任务大概在什么时候？” 百里羡动作停顿了一下，说：“二月十七。” 宁子清算了算时间，二月十七差不多是他能从幻境里回来的日子。 他皱起眉：“那你大概去多久？” 百里羡：“还是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左右，那差不多又是宁子清要接着跟去下一个历练幻境的日子。 宁子清眉头皱更深：“那我们岂不是要正好错开？” 百里羡低声：“嗯，是啊。” 接下来的一整年，都会“正好”错开。 百里羡没有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宁子清。 他现在的任务，不再是他自己去接取的，而是苏闲安排给他的。 宁子清已经可以适应清虚阁的生活，所以接下来的这一年，都是让百里羡适应没有宁子清的生活。 也让百里羡适应，每一次回到云鹤峰时，都见不到宁子清的生活。 宁子清不知道百里羡的这些想法，看得还比较开，反正如今他和百里羡之间有通讯法器可供联络。 而且他多历练历练，提升自己的水平，说不定明年就能争取和百里羡一起接取任务。 到了次日，宁子清如期跟随陆深出发，与百里羡分别。 他们黏糊了一个月的时间，而且之前就算是出门在外，到了夜间也会找个客栈睡一张床上。 有过一次经验，正是血气方刚年纪的两人自然不可能每夜都安分睡觉，腻腻歪歪地这么久，忽然又要变成一个人，确实怪不习惯的。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宁子清就比较经常会用通讯法器联络百里羡，也基本都是在夜间能有独处时间时。 但是到百里羡也开始出门以后，宁子清怕打扰到他，渐渐减少了主动联系的频率，自己也忙着跟陆深一起照看刚到筑基初期的弟子们。 ——对此宁子清一直很想吐槽，他本以为自己是个普通弟子一样跟随陆深去历练，哪想到是陆深最近带新筑基的弟子忙不过来，拉他帮忙来了。 宁子清自己都才筑基圆满，还要被一群没比自己小多少岁的弟子们追着喊师兄，忙到都没空主动联系百里羡了。 等宁子清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是第三次出门的回程路上。 修仙界的小幻境非常多，都是适合炼气期与筑基期弟子们进去初步体验历练生活的，陆深带完这队带那队，宁子清也跟着连轴转了快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宁子清只有第一个月跟百里羡联系得比较频繁，从第二个月开始渐渐减少。 到现在，他才恍然发觉好像已经足足二十多天没有联络过百里羡了。 而百里羡这近四个月里，从来没有主动联络过他。 就好像之前的“亲密接触”一样，没有宁子清的许可，他就不会主动做任何有可能“出格”的事情。 宁子清趴在陆深操纵的飞舟甲板栏杆上，无声叹了口气。 等下次和百里羡见面，他非得再好好教育他一下，这知道的人清楚他们是道侣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依然是主奴关系呢。 ——等等，主奴关系？ 历经近四个月人际交往的宁子清，忽然有一根筋迟钝地接了起来。 在之前黏在一起的一个月里，他就总觉得和百里羡的相处哪里怪怪的，百里羡坚持主奴称呼他也听信百里羡的说法是叫顺口了，但如今仔细一想，他的态度也根本就没变。 百里羡对他依然不像是在对道侣，而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地对待“主人”。 宁子清无端想起百里羡第一次向他告白时，表现得比较强硬的那小段时间。 那时的百里羡，更像是出于自己的情感来对待他，而不是出于恭敬的奴仆身份。 嗯……难道是百里羡也还没适应身份的转变？ 宁子清浅薄的感情经验还不足以让他将那根筋彻底搭上连通，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次和百里羡当面好好聊聊这件事情。 但宁子清没想到的是，他下一次有机会见到百里羡，是在又一个月后，在一个新的幻境里，陆深忽然找到他，说百里羡出事了。 宁子清愣住，一时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陆深担忧道：“是二师兄刚才联络我，说小羡出事了，让我通知你赶紧回清虚阁。” 宁子清心一紧，几乎马上就回想起当初在祭剑台问心梦境中看到过的场面。 ……不可以，百里羡绝对不可以出事！ 宁子清甚至都来不及问出什么事了，拿出凌霄盘扭头立马就走。 陆深连忙在后面大喊着补充：“晚点二师兄会再联络你说明情况！你记得留意通讯法器的信息！” “知道了！”宁子清头也不回地回应一句，急匆匆赶路。 第156章 所幸在第一次跟出门历练时，陆深就给了宁子清地图与罗盘，他还知道清虚阁该怎么回去，日夜兼程赶在三日之内抵达。 路上苏闲用通讯法器和他简单说明了情况，大意就是百里羡被安排去一个试炼幻境历练，失手被试炼幻象击中，需要闭关养伤。 结果就着闭关的中途，出现走火入魔的征兆，被护法的苏闲及时察觉，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如今因为梦魇缠身昏睡不醒。 如今的解决办法，要么就是强制唤醒，损伤根基，修为倒退。 再要么就是有人入梦，找到他的心魔并帮他根除。 百里羡如今本就处在需要稳固根基的筑基阶段，若是损伤了根基，那将是不可逆转的影响，金属性单灵根的天赋都将因此被浪费。 可是入梦解心魔……宁子清也不知道他的心魔到底是个什么。 宁子清暂时没管太多，急匆匆地赶回到云鹤峰，就见顾闲正待在院子里。 “回来了？这么快。”顾闲小小地诧异了一下，从他之前所在的幻境赶回来，按他们预估应该是要明日才能到的。 宁子清没空回答那么多：“百里羡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顾闲：“还好，只是依然没醒，正在房间里，有苏子游照看着呢。” 宁子清赶紧进房间，就见苏闲正在给百里羡进行这几日例行的灵脉探查。 等探查完，苏闲才起身和他打招呼：“这么快就回来了？” 宁子清还是那个问题：“百里羡怎么样了？” 苏闲：“还被困在梦魇里，以他的身体机能，要在十五日之内决定出到底是强制唤醒，还是入梦解决心魔。否则长时间的昏睡也会影响他的身体状况。” 宁子清担忧地皱起眉，完全没考虑强制唤醒的可能性，直接问：“入梦要怎么入？” 苏闲示意顾闲的方向：“知慎会入梦的阵法，让他送你入梦就行。只是若入梦破障失败，你和他都会被困在他的梦境里，只能一起进行强制唤醒。” 宁子清眉头皱得更紧：“可我不知道他的心魔是什么……” 顾闲走过来，单手搭上他的肩膀：“你觉得最能牵动小羡的事情是什么？” 宁子清迟疑着猜测：“他的修炼进展？” 顾闲叹一声：“不对，是与你有关的事情。” 宁子清愣住：“……我？” 苏闲：“你真的没发现吗？小羡他一直都很依赖你，除了你，他身边没有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这点宁子清真没留意过，他想说他也很依赖百里羡，但仔细一想，若要盘点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至少他肯定是有的。 而百里羡身边的人，他还真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谢昭与林清羽虽然是跟着保护百里羡的，但宁子清也从这两位师侄口中听说过，百里羡除了基本打招呼平时不会主动找他们。 他又想起百里羡一直以来的表现，还有那种过分像主奴的姿态。 顾闲见宁子清终于反应过来，也总算把这段时间都专门安排告诉他：“或许小清你没有注意过，其实面对你，小羡一直挺没安全感的。我们特意把你们俩分开，就是想改变这种情况。” 宁子清更懵了：“你们是故意分开我和百里羡的？” 顾闲：“嗯。不然百里羡对你的依赖会愈发加重的。” 宁子清：“可你们之前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苏闲解释道：“我不确定小羡是否已经心有魔障，如果他的执念已经成为心魔，那就必须得把心魔逼出来才能解决。 “否则就算你开窍了，去直白地跟他说什么，他在心魔作用下也不会信，反而会让心魔藏得更深。要是在他结丹渡雷劫的时候走火入魔……就不是能挽回的了。” 最后一句话，苏闲压低了声音。 宁子清听懂了。 和陆深一起出门历练的这段时间，他听陆深说过，苏闲的大徒弟就是因为天赋相对一般，但又因为是掌门徒弟的身份，把自己逼得很紧。 最终执念成魔，在渡雷劫时失败陨落。 顾闲也在这时跟着补充：“所以本来我们计划今年一整年都不让你俩见面，若是小羡没什么异样，就说明心魔还没有形成。但……你也看到了。 “不过我们没想到心魔诱发得会这么快，你们最近是不是也发生了点什么？比如吵架了什么的。” 宁子清攥了下手，摇头：“没有吵架。但是……因为最近太忙，我有一个多月没有联络过他了，而他从来不会主动联络我。我本来想下次见面时当面和他聊这件事的。” 所以是因为他的冷落，才让百里羡诱发了心魔吗？ 他竟然……从未注意过百里羡这么深的情感。 宁子清下定决心：“我要入梦去找他，不论如何，不能再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了。” 顾闲：“可以，不过如果你的状态不好，入梦的危险程度会增加的。为了你们俩的安全考虑，你先好好睡一觉。睡不着的话苏子游可以给你下药。” 顾闲最后一句话，把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给搅散了。 宁子清一时难评，干脆不评了，乖乖去休息。 到了次日，养精蓄锐的宁子清才在顾闲布置的阵法中，尝试进入困住百里羡的梦境。。 阵法之下白光一闪而过，宁子清逐渐陷入昏睡。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一片黑暗，以及在黑暗中唯一亮眼的、贴满了整个空间上下左右几乎全部范围的——无数张宁子清的小像。 宁子清吓得寒毛都立起来了。 ……这有点瘆人了哈，做个梦怎么都能这么变态的？ 第141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20 宁子清尽可能地忽视掉周围那些贴得满满当当的画像，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往前探寻。 他左右张望，最后才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穿着一身黑衣，几乎要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百里羡。 百里羡背对着宁子清，面前似乎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他就静静地坐在最边沿，晃着脚，擦拭手中捧着的东西。 宁子清看不清，好奇地走近，这才发现百里羡手中的竟是一条锁链，还有点眼熟。 ——这不是千机结吗？ 宁子清愣了愣，回想起自从他去祭剑台前解开千机结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玩意，百里羡怎么还在梦境里拿着这个东西？ “百……”宁子清正要开口喊他，身后先传来一个含着冷意的声音。 “百里羡。” 不远处，一身红衣的宁子清张扬而来，神色冷淡。 但霎那间，原本漆黑的小空间重新充满色彩，密密麻麻贴满的小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揽月峰的桃花林。 百里羡坐的位置正是桃花林里一个小木屋的边缘，手上的千机结也变成了同归剑。 他回头见到“宁子清”，欣喜跃下台阶：“主人，您回来了。” 百里羡小跑而去，直直朝向宁子清，但就在宁子清下意识伸手想拉他时，就发现自己的手如灵体一般穿过了百里羡的身体。 宁子清的手怔在半空中，看着百里羡跑向了红衣的“他”。 看来，这应该是一段他无法参与，只能旁观的梦境。而他印象中，他们不怎么会到桃花林这边来玩，也没有这一幕的记忆，所以这个应该是百里羡自己在梦境里虚构出来的场景。 宁子清安静站在一边，想试图从中找出百里羡的心结所在。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百里羡梦境里的那个“他”冷声训斥：“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呢？我不就是出去一小会儿吗，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粘人？” 百里羡立马就低下头道歉：“对不起主人，是我惊扰到您了。” 旁观的宁子清：“？” 哎不是，百里羡心里的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他有那么凶吗？他什么时候嫌弃过百里羡粘人？明明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巴不得一直和百里羡黏在一起！ 一边的“宁子清”又说：“算了，懒得跟你计较。我来是跟你说，我准备去下一个幻境了，路上很忙，没事别联系我。” 百里羡的眸色一下黯淡下来：“您又要走了吗？这次去多久？” “宁子清”：“一个月吧。” 百里羡低声：“我知道了，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宁子清”转身就走，百里羡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只是随着“宁子清”的离开，原本盛放的桃花林渐渐又被黑暗吞没。 没有宁子清在的时间，对百里羡来说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一片漆黑。 宁子清看着他孤零零站在黑暗中的背影，心底一阵酸涩的揪疼，忍不住痛骂：“百里羡你傻的啊！我要是不想你联络，我还特地炼个通讯法器干嘛！” 遗憾的是身处心魔梦境中的百里羡听不到。 他安安静静地走回了那个角落，不同的是这次角落里多了一套桌椅和一套笔墨纸砚。 第157章 百里羡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勾勒出宁子清的模样，熟记于心的线条早已让他能够熟练地将一张画像完成，而没画完一张，周围的漆黑空间就会凭空出现一张帖在上面的画像。 一张接着一张，仿佛永无止境。 原来宁子清刚才看到的那些满满当当的画像，全是百里羡自己一幅一幅画出来的。 ……好像更变态了。 宁子清不想再目睹画像的诞生，想到四周走走看看，却又不经意间听到，百里羡在画画的时候，似乎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宁子清直接凑近了听。 “不可以伤害主人……” “不可以吓到主人……” “不可以干涉主人……” 随着每一次的落笔，百里羡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几句，像是在给自己灌输什么心理暗示，来压制什么东西。 宁子清听得心里更加发毛。 百里羡的心理状态已经很明显的不正常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 又到底为什么……之前的他一直都没有发现百里羡的这个状态？ 宁子清更加懊恼自己的迟钝。 他必须得赶紧想办法，带百里羡离开这个梦境的环境。 但宁子清也是第一次到这种梦境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早知道，应该在进来前再详细问问顾闲的。 宁子清走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突破点，甚至活动范围似乎被限制得更小了，只好默默也找了个角落，坐在一边等一个转机。 他总觉得，梦境里那个“宁子清”出现的时候，才比较有可能找到破局之机。 梦境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宁子清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已经对周围越来越多，再次铺满整个空间的画像麻木了。 连续不断画这么多，是真不嫌累啊。 宁子清无聊得打了个哈欠，也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忽然之间就看到原本漆黑的空间填充进色彩，百里羡在云鹤峰的房间的模样。 怎么这场景还是随机重制的吗。 宁子清注意到百里羡放在桌边的千机结又变成了同归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其中的关联，就看见百里羡迫不及待地起身，推门走出房间。 那个一身红衣的“宁子清”正好从外边回来，落在云鹤峰的院子内。 “主人，您回来了。”百里羡迎着走上前一步，眼底亮起微微的光亮。 “宁子清”却看也不看，与他擦肩而过，直接落座院子的石椅上。 百里羡露出一瞬失落的神情，看得宁子清心尖一颤。 他什么时候对百里羡这么冷漠过？怎么在百里羡梦里他就是这么一种形象？ 宁子清暗自在心中吐槽，但忽然又注意到“宁子清”身上的红衣。 他好像还是在青涯镇的时候比较常穿红衣，因为有一套他自己独一份的族服。 来到清虚阁以后，他们基本穿的都是宗服，偶尔穿私服时，宁子清不拘泥于色系，什么颜色都会穿，也就使得红色不再是常穿的颜色。 难道这是百里羡对青涯镇时的他的印象？ 宁子清正思考间，百里羡给“宁子清”端来了一杯茶水，结果又被“宁子清”给怒斥茶水太烫，猛地将茶杯砸到桌面上。 百里羡二话不说就跪下了：“对不起主人，是我失职，请主人责罚。” 宁子清：“？” 他在青涯镇时都没有那么残暴过好吧！而且百里羡只烫过他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有端来过温度不合适的茶水，这指定是故意找茬！ 但梦境里的“宁子清”并不对百里羡客气，直接百里羡跪在了院子的中间，还拿出了赤梢鞭，看起来是准备责打。 宁子清：“？！” 他什么时候打过百里羡！还给百里羡留下这样的印象！ 宁子清在一旁看得都着急：“百里羡！你给我起来！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不许给你自己找虐！” 但是百里羡根本听不到，宁子清只能眼睁睁看着梦境里的那个“他”一鞭子落在百里羡背后。 他都不舍得这样欺负百里羡，这玩意是怎么敢的！ 宁子清情急之下就想上前阻拦，可是这次他直接被拦在几步开外，透明的屏障将他与百里羡阻隔。 不行，哪怕是梦境，他也绝对不能让这莫名其妙的幻象把他的人给欺负了！ 宁子清着急地四处看，忽然看到被放置在石桌上的同归剑，同归剑的剑穗上，还系着一枚雪白莹润的珠子。 ——是冰玉珠。 宁子清蓦地想起谷静姝说过，冰玉珠有助修炼，摒杂念的功效，而百里羡是没有把冰玉珠挂在剑穗上的习惯的。还有千机结与同归剑的变换…… 这中间会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宁子清正思索间，又注意到同归剑隐隐泛起一道金光。 说起来，虽然同归剑认了百里羡为主，但是作为炼制者，同归剑的剑灵对宁子清的指令也是有反应的。 宁子清灵光乍现。 既然他没办法从外破除结界，那说不定同归剑可以！ 宁子清直接拿出一张符纸，以金属性灵力激活，尝试与同归剑建立共鸣。 下一瞬，他就听到同归剑颤动着发出一声嗡鸣。 ——成功了！ 宁子清将符纸一扬，二指并拢，伴随着金色流光迅速地绘制出一个符咒。 “剑来！” “铮——” 同归剑自主出窍，金色剑气一闪而过，同归剑受宁子清的召唤，直直冲向结界！ “破！” “咔嚓——” 凌厉剑气自主凝聚，猛地将挡在宁子清与百里羡之间的结界彻底破开。 结界的百里羡与“宁子清”与同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抬头看去。 在结界彻底碎裂的同时，宁子清握住了同归剑，一袭白衣独立与三步之外，衣袂翻飞，剑尖直指“宁子清”。 他冷冷地看向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幻象：“你算个什么东西，百里羡也是你能欺负的？” 乖乖跪在地上的百里羡愣神：“主人……？” 宁子清现在听到这个称呼就烦：“闭嘴。给我起来站好了！不许叫我主人，要喊就喊我名字！” 百里羡从未叫过宁子清的名字，闻言更是怔愣，只是本能听话地站了起来，其他一声没吭。 对面的“宁子清”冷笑，训斥百里羡：“你现在连谁才是你的主人都分不清了吗？” 百里羡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见他沉默的宁子清：“？” 宁子清：“这种问题你还要想的吗？我什么时候这么粗暴地对过你！你有受虐倾向也别牵连我的形象！” 宁子清看他那窝囊卑微样简直恨铁不成钢，差点没忍住真把赤梢鞭抢过来，也给他来上两鞭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怎么就能这么作践自己！ 不知道会有人心疼他的吗！ 只是宁子清到底舍不得对百里羡下手，拿着同归剑把怒气全部发泄到对面的“宁子清”身上。 当然，宁子清并不会用剑，大部分时候是同归剑自己在打，宁子清以符咒灵力辅助。 但这毕竟是百里羡的梦境，幻象的实力和百里羡是相当的，宁子清根本打不过。 眼看着“宁子清”的赤梢鞭就要落到宁子清身上之际，同归剑忽地又发出一声嗡鸣，金光化作剑气，猛地将赤梢鞭斩断！ 宁子清一愣，蓦地回头，果然看到是百里羡重新拿回了同归剑的掌控权，正亲自对付幻象。 百里羡认得出宁子清吗？ 自然是认得的。 在见到宁子清的第一眼，他就分清了幻象与现实。 他当然知道宁子清不会对他那么残暴，而那幻象中的一切，不过是他对自己心中阴暗想法的自我惩戒。 他没有想到，宁子清又一次来为他出头。 在当初他被宁子卫与宁守荣欺辱后的……又一次。 百里羡不知道宁子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不论是什么，都不能伤害到宁子清。 什么都不行。 强烈的剑意猛然爆发，金光乍闪，将“宁子清”幻象逼迫得现出原形，是一团漆黑的雾气。 那就是心魔本体。 但此刻的百里羡不能跟心魔本体硬碰硬。 在心魔症结没有根除之前，强行破除心魔无异于强制唤醒，那宁子清这次入梦就白费了！ 宁子清当即大喊：“百里羡！冷静点！赶紧给我住手！” 但是新一轮的执念已经在百里羡心中形成，他似乎已经听不见宁子清的声音，满心只剩下一个想法。 所有企图伤害宁子清的东西，都要被铲除。 不管代价是什么，都必须铲除。 宁子清眼见着百里羡就要对那心魔本体发出攻击，情急之下什么都不顾不得，在百里羡挥剑之时，上前徒手握住了同归剑。 “嘀嗒”、“嘀嗒”。 第158章 鲜红的血迹顺着宁子清手心滴落地面，染红了同归剑的剑刃。 也染红了百里羡的视线。 百里羡蓦地瞪大眼睛，手一颤，同归剑“哐当”就落到了地上。 宁子清一时可顾不上他，吸着气忍着痛，心里痛骂到底是谁说梦里是不会疼的，疼得要死好吗。 百里羡声线轻颤：“主人……” 宁子清用完好的手一巴掌呼他脑门上，凶巴巴的：“说了不许叫我主人！叫名字！” 百里羡挨了一下揍，疼得委屈巴巴地捂住了脑门，从执念中脱出，恢复成了正常的状态。 他也第一次听话地叫出宁子清的名讳：“……子清。” 第142章 番外 外篇·修仙界21 心魔本体趁着宁子清与百里羡争执的时间遁走逃跑，宁子清也暂时没空搭理那个玩意，甩了甩手，疼得眉头直皱。 百里羡乖乖地走上前，握住宁子清受伤的手，闭眼不知道在干嘛，片刻后宁子清就发觉自己手上的伤口不见了。 宁子清：“？” 宁子清：“你什么时候还有这种能力了？” 百里羡松开手：“没有。只是因为这里是我的梦境，所以我对梦境里的事务有一部分的控制权。” 提起这个宁子清就来气：“你还知道这是梦啊？那你把自己困在这里面！还任由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欺负你！你就这么喜欢作践你自己吗！” 百里羡乖乖听训，垂着头，低声：“我只是……想为曾经伤害过您的事情赎罪。” “也不许用敬称。”宁子清多加一条规定，随后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伤害过我？” 百里羡不太想详细提及：“……祭剑台那一次。” 宁子清：“？” 宁子清：“祭剑台的事情又关你屁事？” 百里羡抿了抿唇，还是详细说了出来：“当初若不是我主动向您……你告白，你便不会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独自去祭剑台，又导致……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宁子清：“？？？” 宁子清戳他脑门：“我真想看看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莫名其妙就把过错揽自己身上很好玩吗！” 百里羡捂了下被戳的地方，垂眸看着宁子清，冷不丁冒出一句：“你。” 宁子清过了会儿才听懂他这是什么意思，没脾气了。 宁子清：“你要真满脑子装的我，那你怎么对我一点都不了解？” 百里羡反驳：“我了解，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宁子清：“你了解我你还能塑造得出那个玩意来？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我什么时候对你这么凶过！” 百里羡委屈：“刚刚和现在。” 宁子清：“……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那么伶牙俐齿的？” 宁子清有点想对着他脑门再来一下，硬生生忍住了：“我刚刚那是气的！又没有很用力！你见我什么时候让你受过伤！真当我不会担心你不会心疼你吗！” 百里羡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微微愣住：“……心疼我？” 宁子清：“不然呢？我们是道侣，我心疼你不是很正常的吗！” 百里羡更愣了：“道侣……？” 宁子清：“你这什么反应？给我正常点！” “抱歉主……子清。”百里羡磕绊着改掉称呼，“我只是没想到……原来您、你承认我们之间是……道侣关系吗？” 百里羡还是一副难以相信又受宠若惊的模样。 宁子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是道侣是什么？你见过谁家主奴待在一起时会做这么亲密的事情的？” 百里羡很认真地想了想：“也可以是性——” “闭嘴！不许说那种话！”宁子清立马就打断了他，“不许贬低你自己，也不许作践你自己，我只是喜欢你，不是喜欢糟蹋你，更不是喜欢欺负你！” 百里羡微微瞪大了眼睛：“……你刚刚说了……喜欢我吗？” 宁子清最不擅长的就是面对这种告白一样的场景，红着耳朵强撑气势：“我本来就喜欢你！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百里羡真摇了摇头，声音低哑：“这还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 宁子清再一次没脾气了。 宁子清：“行，那就现在，你有什么想问我的，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有什么想对我做的，全部告诉我，不许再有一点隐瞒。” 百里羡有些为难：“全部吗？万一听完以后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宁子清：“我在你心里有那么绝情吗？” 百里羡低着头：“不是你绝情，是我……我怕我的想法太变态，会冒犯你。” 宁子清：“再变态，能有你之前那个黑漆漆空间里贴满的画像变态？” 百里羡迟疑着点了点头：“有的。那已经是我能想到最不变态的想法了。” 宁子清：“。” 宁子清：“不管，反正你不许再对我隐瞒任何想法。你不告诉我，不问我，你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接受？” 百里羡憋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出第一个问题：“你说的喜欢我……是真的吗？” 宁子清：“？” 宁子清：“你憋半天就问这个？” 百里羡认真地点头：“想再听你说一次喜欢我。” “……我喜欢你，早之前就开始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不愿意承认，所以才会出现你告白以后我逃跑的事情。”宁子清也难得认真地回答。 百里羡怔了怔：“是什么时候？” 宁子清红着耳朵小声说：“我被宁子卫诬陷，但你我无条件相信我的时候就开始了。后来真正意识到……就，无相墟，五行历练，你不顾安危扑过来保护我的时候。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最后拿的是金灵晶石？同归剑的存在本来就足够证明我喜欢你了。” 同一时间，同归剑在百里羡手心中颤了颤，像是在应和宁子清的说法。 剑灵是最清楚炼制者在炼制过程中所怀揣的情感的，如果不是足够浓厚的情感念想，宁子清也炼制不出这么适配百里羡的本命剑。 但百里羡没有想到，宁子清对他的“喜欢”，原来也形成得那么早。 百里羡抚上同归剑，又问：“那你去祭剑台之前那一次……我强行要戳破窗户纸的那一次，你真的……没有讨厌我吗？” 宁子清：“我干嘛讨厌你，你那个时候说得又没错，你还说你了解我，我嘴硬心软你还不清楚吗？” 百里羡倾诉委屈：“可是那一次，你甚至切断了我和你唯一的链接。” 宁子清没听懂：“什么东西？” 百里羡手中的同归剑再次化作千机结，那是曾经他属于宁子清的证明，也是后来这段时间里一直困住他的锁链。 宁子清无奈：“我解开是因为我想还你自由。你不应该被困在我的束缚之下。” 百里羡摇头：“你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束缚。” 宁子清：“你心理变态脑子还有毛病，你觉得什么都没用。” 百里羡：“。” 百里羡乖乖闭嘴了：“噢。” 宁子清看着他低下头，卑微又可怜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 他继续说：“百里羡，你要知道，主奴关系是永远成不了最亲密的伴侣的。依附跟从属会让你很累，我不想你这样。” 百里羡下意识就是否认：“我不累的。” 宁子清哼一声指着周围：“你不累你会被困在这里？你是真喜欢找虐，还是你宁可要这个假的幻象也不要我？” 百里羡再次闭嘴不说话了。 宁子清：“我从来就不擅长表达我的情感，如果不是顾闲和苏闲告诉我，如果不是你这一次因为心魔差点出事，我甚至有可能永远都察觉不了你的患得患失。 “所以，你需要什么回应，我的什么行为让你担心害怕或者不安了，你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真的嫌你烦。” “我们应该是两情相悦，相互包容的，而不是相互猜疑、各自隐忍的，不是吗？” 宁子清朝百里羡伸出手，一如曾经，百里羡朝他伸出手。 百里羡对上宁子清难得认真的视线，又低头看向宁子清的手心，这段时间以来的消极阴郁，似乎也真的被一点点驱散。 他们是道侣，是爱人，是可以携手并进，信任依赖的关系。 片刻后，百里羡也终于将手搭上去，指尖收拢，握紧。 “我明白了，谢谢你……子清。” 两人双手交握，片刻之后，宁子清终于忍不住问：“所以，这个梦境到底要怎么破？” 原本还算比较温情的氛围再次被打破，百里羡终于笑了起来，说：“我知道，让我来吧。” “噢。”宁子清想松开手，但是被百里羡又握紧了，便没再动，挨在百里羡的身边。 只见百里羡以同归剑的剑气绘制出一个阵法，一阵金光之后，周围的云鹤峰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漆黑。 第159章 而在漆黑之中，那团躲避的黑影更是无处遁形。 百里羡直接以剑气击散黑影，梦境也逐渐开始分崩离析。 在梦境破碎的过程中，百里羡看向宁子清：“那我们……在现实里会再见的，对吧。” 他的话里藏着紧张与不安，但是却松开了刚才一直紧握的手。 他也在努力尝试，不再依靠任何物理的链接，来确认宁子清的存在。 宁子清忽然笑了一下，轻声：“会的，当然会的。” 这也是宁子清在十岁以后，第一次露出轻松的、自然的笑容。 梦境的破碎，代表的不是一切化作虚无，而是他们真实的美好，真正的开始。 …… 宁子清的意识在梦境中消散，再睁开眼时，引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帷幕。 再一偏头，他就对上了身边，百里羡专注的视线。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百里羡便已经主动凑近，轻轻地抱住了他。 宁子清只怔了一会儿也放松下来，在片刻后回抱住他。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真切的体温与呼吸。 又过了许久之后，宁子清才忽然问：“对了百里羡，你还没交代完呢，你说你觉得会很变态的那些想做的事情，到底都有什么啊。” 百里羡看着他：“你真的要听吗？” 宁子清：“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变态。” 百里羡便直说了：“比如……看到你和岳明达他们那些人玩得好的时候，我会很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看到我一个人，只能对我好。” 宁子清：“。” 宁子清：“那确实很变态。” 百里羡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但这次是他没来得及补充什么，宁子清先再次开口。 宁子清：“不过你要真想，偶尔抽一段时间陪你体验一下也行。” 百里羡愣了愣：“你……愿意被我关起来吗？” 宁子清无所谓：“偶尔三五天的可以，长久连续不许。反正我也不是每日都要出门，跟你待一起待哪不是待。” 百里羡心底涌入一阵暖流，像灌了蜜似的，暖融融又甜滋滋的情绪彻底驱散了原本的那些阴暗。 百里羡：“我现在好想亲你，怎么办？” 宁子清：“想亲那就亲呗，也不是每次都得问我，我不想要的时候自会拒绝。” 百里羡便径直吻上了宁子清的唇，温柔而珍重地，一点一点确认他在宁子清心里的地位，也一点一点地，将原来的那些不安与酸涩全部填平。 这样被无条件地偏爱与纵容，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中午十二点更[奶茶][奶茶] 第143章 番外 全文完 自打百里羡的心结被解开以后，两人又待在一起腻了好一段时间。 直到一个月后，确认百里羡休养恢复好了，顾闲和苏闲又开始特意给他俩拆开伙去各做各的。 美其名曰，百里羡还需要一点独自历练的考察，并且这次给他的主要任务是，要自己找到一些能说得上好的朋友，构建他自己的生活，防止心魔复发。 这一次百里羡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并且自觉主动地频繁使用通讯法器与宁子清联络。 宁子清从来不舍得拒绝百里羡的联系，分开三十日时间有二十九日的晚上都在用通讯法器聊天。 剩下那一日是百里羡“路过”宁子清所在的幻境来找他玩，顺便认识了一下宁子清帮忙带的一众师弟妹们。 也同时，百里羡得知了不管是岳明达他们，还是宁子清认识过的师弟妹们，全部都知道宁子清和他是道侣关系。 从一开始，宁子清就没有藏起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是坦坦荡荡地公开宣示了主权。 当天晚上，百里羡就让宁子清后悔了一次当初对百里羡说，不用每次都过问他，以及他拒绝的时候撒娇求一求就行。 ——有杆他是真顺着往上爬啊！！ 宁子清暗自恼怒气闷，可次日一早对上百里羡无辜又真挚的视线，最后还是一点火都发不出来。 谁让他真的就吃这一套呢……反正他也不是没爽到。 等到临近又一年的年末考核，两人才终于从各奔东西，转变为一同回到云鹤峰中。 今年的年末考核，他们也一起报名了，宁子清依然是在筑基弟子这边比试，百里羡也依然是越阶去挑战金丹期的弟子。 他们一起回来的时间被顾闲和苏闲卡得很准，就在年末考核前两天，他们也来不及久违开始黏糊腻歪，就要准备年末考核的比试。 到了年末考核的当天，有了足足一年的历练经验，宁子清比去年要得心应手的多。 而这次他走到第四轮，再一次遇到了宁夏微，也很顺利地赢下了宁夏微。 宁夏微感叹：“没想到才一年时间，你竟然进步这么大。今年的魁首，想必非你莫属了。” 宁子清也不谦虚：“承你吉言。” 宁夏微笑了笑：“一年时间过去，你的性格也有很大变化呢。是因为历练的时候见到了更多的人事物吗？” 宁子清顿了一下，这一年时间，他潜移默化间的改变确实不少。 宁子清放轻了声音：“差不多吧。确实比之前要轻松了许多。” “我之前就常听令仪说，总觉得你像是闷着什么心事。”宁夏微更加感慨，“如今能够真正放松下来，也是好事一桩。” 宁子清抱拳作揖：“多谢关心。” 宁夏微不再耽误他的时间：“你也快去你的下一轮吧，加油哦。” 宁子清颔首：“好。” 不过临走之前，宁子清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宁夏微：“对了……夏微师姐，你接触过炼器吗？” 宁夏微疑惑：“没有，怎么了？” 宁子清迟疑了会儿才继续说：“如果你对炼器有点兴趣的话，我推荐你可以去试一试。金火双灵根是最佳的炼器灵根，有天然的优势。 “我……我猜测你应该会有炼器的天赋。” 宁子清是第一次推荐别人去尝试做什么，但宁夏微本身实力就不错，在如今这种炼器只是挣钱渠道的世道之中，宁子清也不确定她是否会对炼器感兴趣。 宁夏微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我会去了解一下的，正好我最近也在一个找目标的瓶颈期。” 说到最后，宁夏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也谢谢你，你还是第一个说我可能会有什么天赋的人呢。” 宁子清那点略微的不安被抚平，神色也和缓了许多：“不客气。如果你以后对这个感兴趣，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还算比较有经验。” 宁夏微：“好，我会的。” 两人再一次相互行礼致意，一同离开了比武台。 百里羡站在台下看着宁子清，这次并没有因他与宁夏微之间的长时间交流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只是在宁子清走下来时，百里羡便朝他伸出手。 宁子清搭上了他的手心，大大方方与他一起十指相扣地紧牵着，继续前往下一场的比试。 这一次，他也确实如宁夏微预料那般，最终夺得了筑基期弟子比武考核的魁首。 到了次日，宁子清也陪百里羡去参加考核。 百里羡受修为的限制，魁首是不可能的，但这次也比去年进步许多，进了金丹期弟子比武考核的前八强。 当日，顾闲就以庆祝他们俩这次优异表现为由，拉上苏闲，带他们一起去清虚阁宗门管辖下的临津镇酒楼吃饭。 苏闲还特意点了一坛酒楼里最好的酒，进行一点小酌怡情。 百里羡自从第一次喝酒喝醉以后，在宁子清管束下就再没碰过酒，今日也难得起了一些兴致，勾了勾宁子清的手。 他眼巴巴地问：“今天我也想喝酒，可以吗？就一点点。” 宁子清最受不了他这种神情：“随你了，但不许喝多，不许喝醉，你要喝醉了，我可扛不了你回去。” 百里羡弯眼笑，和宁子清挨得更近了：“嗯，不会喝醉的。” 顾闲啧啧两声，对这越来越黏糊的小两口更没眼看：“你们现在都黏糊得，可以对我俩熟视无睹了是吗？” 宁子清坦荡荡：“本来今日我就打算跟百里羡单独过的，是你俩非拉我们出门。” 顾闲：“我们可是好心好意为你们庆贺，顺便履行履行我们作为师尊的职责～” 宁子清吐槽：“我看最后一句才是本质目的吧。” 顾闲嘿嘿一笑，没再多说了，给宁子清和百里羡都倒了一杯酒，举杯：“来，恭喜你们这次比武考核获得好成绩，也恭喜我们小清拿下第一名。” 宁子清和百里羡也举起酒杯，跟苏闲顾闲一起轻碰。 一杯喝完，顾闲关心起宁子清的情况：“这一年出门，感觉如何？” 宁子清：“还行吧。有四师叔在，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第160章 顾闲笑眯眯：“那就好。今年你们俩最后的坎儿也过完了，明年就不用经常出门了，到你们结丹之前，都安心在清虚阁里学习吧。” 宁子清还愣了愣：“明年不用出门历练了吗？” 顾闲：“哎呀，其实你们这个年纪呢，本来就还没到需要长期出门历练的年纪。今年这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明年起你们正常在清虚阁里修习就好了。” 宁子清：“意思是继续去上课吗？” 苏闲在旁补充：“上课看你们喜欢，想去可以去。不强制，毕竟你们是我们的徒弟，有什么需要的找我们教也是一样的。” 宁子清总结出了他们的意思。 这是来到清虚阁一年多之后，他俩终于要开始过上真正的清虚阁亲传弟子的日常生活，顾闲和苏闲也终于要捡起他们的师尊身份。 宁子清对此倒是无所谓，只问：“我不去了，四师叔那边没问题吗？” “哟，出去一年都知道主动关心你四师叔了啊～”顾闲欣慰地拍了拍宁子清的脑袋，“小四儿听到了肯定得感动坏了。” 宁子清无语地挥开他的手：“别拍我脑袋，我又不是小孩。” 顾闲笑着：“你这年纪可不就是小孩。放心吧，你四师叔他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带队的，早习惯了。你要什么时候又有兴趣了，也可以和小羡一起再跟你四师叔出门。” 宁子清这才放心，不说话了。 顾闲又忍不住感慨：“这一年时间过去，你们俩变化也都挺大的。果真是一点点长大了呀。” 宁子清：“……你能不能不要一副好像我们爹一样的语气说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四舍五入也差不多啦～”顾闲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去年的这时候，我和兄长还在为你们的未来发愁呢。” 百里羡听出了顾闲的意思，是在指他之前心魔的事情。 他笑了一下，给自己倒了茶，向顾闲与苏闲举杯：“这一年的变化，也多谢师尊与师叔。把一切都看开了以后，确实要轻松许多。” 苏闲也很欣慰：“你们俩的天赋都很难得，能够跨过那些坎儿，想必以后也会成为响当当的人物。” 顾闲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不定还能继承我们的衣钵，新的成为第一仙尊和第二仙尊。” 宁子清想了想，觉得有点久远：“那也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何必想那么远。” 顾闲笑道：“对于修士来说，时间过得其实还是挺快的。说不定一眨眼就到了以后呢～” 说到这儿，他又问：“哎，所以小清小羡，你们有没有想过，未来想要干嘛呢？比如当个清虚阁掌门什么的～” 宁子清听出了他本意又是最后一句话，实在有点不太想搭理他。 百里羡笑了笑，最先回答：“我嘛，还是跟在子清身边吧。子清想做什么，我都陪他。” 这回答和去年除夕，他与苏闲偶然聊到时的态度差不多，但是显然心境已经大有不同。 顾闲又转而问宁子清：“那小清你呢？你有想法了吗？” 宁子清向来讲究专注当下，但听到顾闲这么问，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些过去的画面。 有去年与百里羡一起到各个城镇游玩，也有来到清虚阁以后了解的清虚阁制度、有关炼器师的事情，以及出门历练那一年，帮助照顾师弟妹的经验，和昨日宁夏微对他说的那一句谢谢。 宁子清难得认真：“我可能，也会自立门户吧。” 顾闲：“？” 顾闲的脸一下就垮了：“不是吧，我还想着你肯定是最不会自立门户的一个呢，怎么你也学你大师兄？” 苏闲和百里羡也是同样的诧异，都看向了宁子清。 百里羡：“子清想自己创立门派吗？” 宁子清：“也不是。你们还记得青仪前辈吗？” 苏闲听顾闲说过：“就是你们在无相墟遇到的那位，无相门最后的掌门人？” 顾闲也反应过来：“小清是想重建无相门吗？” 宁子清戳了戳碗中的米饭：“也不一定，只是有点这方面的想法。也有可能最后还是不想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如就和百里羡一起出门云游，过点闲云野鹤的日子。” 管理一个门派不是简单的事情，宁子清最不擅人际交往，也不喜欢处理这种繁琐事务，也有可能最后他会因为嫌麻烦，放弃不做。 顾闲看出他心中的顾虑，又倒了一碗酒，潇洒道：“哎呀，反正你们的未来还很长，那就慢慢摸索吧～有些事情等到那一天到来时，自然就会有答案了。” 苏闲跟着补充：“嗯。未来的自己会是什么想法，谁也说不准。但只要是你们真正想做的，是扛起重担责任也好，又或是潇洒快意也罢，我们都会支持你们。” 宁子清抬头，正对上苏闲与顾闲满是笑意的视线。 一如他来到清虚阁的第一日，苏闲就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清虚阁只为他们提供一个成长的环境，等他们有实力离开以后，想去做什么都只需要听凭体内的本心。 宁子清再一偏头，又对上了百里羡温柔而专注的视线。 就好像不论宁子清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愿意在那里，只要宁子清一回头，就能得到始终被陪伴着的安心感。 像是要印证这个感觉似的，百里羡又朝宁子清伸出了手，笑意清浅：“不管你未来选择什么样的路，我都会一直在的。” 无端的轻松与安心占据了所有的思绪，宁子清握住了他的手：“好。” 温热的手心相贴，指尖与指尖之间紧扣，不再留一丝的缝隙。 未来对他们来说都还太过遥远，但他们都知道—— 不管选择怎样的未来人生，他们的身边，都有彼此，有“家人”，有朋友。 他们会在热烈簇拥的无数爱意里，自由随心地成长，这便足够了。 顾闲再次为他们倒满一杯酒：“来来来，让我们再干一杯～” 四人共同举杯，宁子清与百里羡在相视而笑中，酒杯清脆碰撞。 这一次，就敬他们未来，终将绚烂多彩的人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宁崽和羡崽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啦～他们的未来还很长，剩下的故事将由他们自己慢慢书写～ 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宝宝，下次有缘再见啦[撒花][亲亲][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