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濛濛》 第1章 《濛濛》作者:加加见【cp完结】 简介: 你是我的,魂牵梦萦。 朋友欠了陈濛一个人情,为了还情,朋友说要带他认识一位优质男嘉宾。 帅哥人老实,还有料。 但陈濛不信。 不抱有期待的陈濛去赴了约,当晚便对这份真挚的友谊感到热流盈眶。 因为这位男嘉宾,实在是太太太帅了! 孟洄安x陈濛 程序员vs纹身师 恋爱文,二人转,职业只作为背景,轻喷~ 标签:年上、甜宠、he、日常、轻松 第1章 “好了,大功告成!” 陈濛给客人裹上保鲜膜,又嘱托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庆祝道。 客人起身,疼得直抽气,走路都不自然了,依旧不忘扭着姿势对镜自拍,边拍边发出喟叹:“斯,还真好看。” 几分钟后壮汉确定拍到心仪的成片,放下衣服,收起了手机。 “走了,老板!” “好,”陈濛低头清理工作台,没抬头,随口应他一声,“有什么情况微信上找我。” 人走后,陈濛开始收台,今天就排了这一个活,刺的是个满背,从上午一直到现在。桌面清理干净,台布扔进垃圾桶,摘掉手套后将垃圾袋打包。 陈濛活动了下身子,关节接连发出嘎嘣的脆响,男生一只手放在后颈揉脖子,另一只捏着手机低头翻日历。连续两天赶活,好不容易挨到明后天休息,盘算去小区楼下的盲人推拿店找师傅给按按。 嘴里哼着歌,陈濛手上勾着垃圾袋下楼,他的工作间在3楼,这个时间不算晚,店里好几个纹身师工作间的灯都还亮着。 在楼道口扔了垃圾,陈濛到前台和戴贝打了声招呼。 “戴贝,我刚刚把图发你了,有空帮我上传一下。” 他们店前不久开通了官方账号,店里纹身师会往上po一些自己的作品,有些活泛、喜欢经营的纹身师还会单独开个自己的账号。 “好呀,我看下。”接话的女生笑吟吟摸向手边,屏幕亮了几秒。 “濛哥…”戴贝哀怨的眼神扫过来,嘟囔道,“你这图吧,哪都好,就是特草率。” 她觉得实在不应该,偶像作图审美一流,怎么在拍照这方面糊弄得跟个直男似的。 戴贝重新翻看陈濛发过来的几张图片,戳了戳其中一张,举着手机怼到人脸前,“这角度我找茬都拍不出来。” 陈濛跟着瞅了眼:“真一张都用不了?那我回头在微信上求求人家,让大哥给返图几张。” “你就敷衍我吧,”戴贝妥协道,对方语气好商好量她也硬不起来,“算了,截截图还能凑合用。” 陈濛肩膀一松,很快又提了起来,只见前台的女生伏案埋首,肩膀抽动,假哭道:“就是太让我们事业粉伤心了,这手艺不宣传,咱们店的招牌也没法打响打亮,全靠店长一个人扛,以后倒闭了怎么办呜呜...” 简直戏精本精,陈濛被念得头疼,嘴角一抽道:“倒闭就不用想了,店长现在在外面给人比赛做顾问,出场费都够付几年房租了。再说我还要怎么配合宣传,后面的预约不都是满的吗?” 说到这,他忽然念头一动,“这样,今天谁忙不过来的,我去打个下手。” “或者那种没预约的客人,图小的,三小时内能完事的你帮我留意下有没有。” “怎么回事,濛哥......”戴贝收了势,愣怔片刻刚要打趣,手机响了,看见上面的备注瞪了瞪眼睛,不由和陈濛对了个眼神。 陈濛看她眼神古怪,动了动唇,问她是谁。 戴贝没应他,接着陈濛发觉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意昧起来,挂了电话戴贝才说,“是徐冉大帅哥。” 店里的客人加联系方式戴贝都会给留备注,比如哪个纹身师经手的、纹的具体部位,但对来电人就只有简明扼要的五个大字——“徐冉大帅哥”,这个看脸的世界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保留一些特权。 戴贝记得很清楚,帅哥半年前找她偶像给纹的身,在锁骨上刺了只小蝌蚪,一个月前又过来给洗了。 戴贝记得纹身的时候徐冉是有男友的,“他问我你下班没有,说你今天有约会。” “你什么时候和徐冉大帅哥在一起的?”戴贝想也不想地八卦追问,从洗纹身那段时间就看出来徐冉的箭头转向她偶像了,最近一个月也来过店里几次,还以为陈濛同意了。 “那你真高估我了,”陈濛按了按眼皮,说不出口的羞耻,“就是徐冉闲得给我乱牵一红线。” “啊?不过这话听着有点酸呀。”戴贝怀疑是徐冉以退为进,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空气。 陈濛坦然:“我才没酸,本人汉堡都不加酸黄瓜谢谢,不爱吃。” “那吃饺子总得蘸醋吧?” “哎,被你说准了。”陈濛笑道,“我吃饺子都蘸变态小米辣。” 戴贝眼角直抽:“那你真够生猛的。” “hi老师,现在有空能给我扎不?”说话间隙,等待区一个留着寸头,穿着打扮都很重金属风格的酷girl走到前台跟陈濛打了声招呼。 估计是听到两人前面的对话,陈濛看向她,问道:“你有预约吗?” “有啊,”酷女生说,“但我约的那个老师还没结束,要等几个小时。” 她脸转向戴贝,“你们店能中途换纹身师不?” 戴贝说:“一般不建议这么做,前面预约的纹身师定金不退。” 酷girl很爽快,“不退可以啊,来之前我都不知道你们店有长这么帅的纹身师,我想让这帅哥给我纹。” 说完她冲陈濛眨了眨眼睛,“现在能插队不,今天加个班?” “真不巧,你有预约我就没办法了,”陈濛蹙眉,笑容为难:“我不抢别人客源,会坏了行业规矩。” 戴贝也跟着补充,“就是,算了美女,你找这家伙还得加钱呢。” “好吧。”酷女生没再多说什么,歪了一下头,迈步离开。 “前两天加班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上赶着热爱工作。” 客人走开后,戴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逃避可耻啊濛哥,店长之前可是明确表示不需要个别员工牺牲自身幸福来为店里拉业绩。” “不过你要只是紧张的话,”戴贝没忍住促狭的笑,“可以让我帮你加个油,鼓个劲嘛。”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宁愿选择磊落点的死法。 陈濛唇线抿直,抱拳后退,“我还是约会去吧。” 戴贝笑出声,挥了挥手,“祝首战告捷呀!偶像!” 打趣的话钻进耳朵,明显一副起哄看热闹的情态,陈濛特意抖了抖鸡皮疙瘩才拉开主驾的车门,动作极快地闪了进去。 掉个头的工夫,车身刚驶入主道,车载蓝牙上徐冉的电话跟着挤进来。 陈濛接起,用预判打断徐冉的质问,“已经在路上了,别催。” “催催你又怎么了?”徐冉明显不满。 陈濛轻笑:“那你催吧,再催我也不能闯红灯。” 听陈濛是真的在路上了,徐冉没再找茬,只是声音激越,“不知道在扭捏什么,来就对了,优质男嘉宾准没跑!” 徐冉对男方优点如数家珍,语调高亢地给他安利着,司机一边默默调低通话界面的音量,一边怀疑这不愁吃穿的富二代是不是转行去婚介所做起了红娘。 而自己则是关乎他转正提成的重要考核。 月老很卖力:“哎呀,男嘉宾是我朋友的一个朋友,绝对靠谱,我手上为数不多的人脉都介绍给你了……” “帅哥不仅人老实,身材还有料,你下半生的幸福都有保障了。” 不说还好,听了这些陈濛反而心慌,幽幽打断他:“这人情你非还不可吗?” 徐冉怎么可能听不出陈濛话中的怀疑,“干嘛?!觉得我坑你?” 靠谱才有鬼,要不是昨天加班被徐冉磨得实在没办法随口答应了,陈濛都觉得自己脑子简直有坑。 陈濛一时没吱声,他本来是想尽可能放平心态,抱着认识一个新朋友的想法答应赴约。但听徐冉刚才的介绍,怀疑他坑骗自己倒说不上,就市场行情而言,至多疑心其中有水分。 21世纪通货膨胀严重,“帅哥”随着环境发大水,变成一个和校园里“同学”差不多之类的称呼用语。 但返璞归真,这个词总归是用来形容长得好看的人。 陈濛必须审慎地看待,因而对他口中“帅哥”一词存疑。 至于“有料”嘛,不得不承认陈濛没谈过恋爱,自然不清楚徐冉是不是从圈内人的角度出发,反正他小时候不爱去动物园,长大了变成基佬也对熊啊猴啊之类的没兴趣。 唯一可信度比较高的就是人老实,但是男人哪有不骚的?要么明骚,要么闷骚。 陈濛想来男嘉宾——今晚约会的神秘对象,是个性格闷骚的小伙子。 第2章 “没有啊。”心里有了大致画像,陈濛才回答徐冉的问题,“主要这种形式我不太自在。” 徐冉重重切了一声,仍旧不忘威胁,“算你运气好,不然今天要是错过了,别怪我没劝住,你肯定后悔一辈子!”说完挂断了电话,导航语音紧随其后回线。 剩下的车途安静而高效,陈濛将车停好,来到那家门头写着【溯洄】的酒吧时天色还没完全变黑,天际线尽头还飘着最后一缕未洗净的残阳。 深吸口气,走进酒吧,陈濛给徐冉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人到了,低头等了两秒,徐冉没回消息,陈濛把手机揣进兜,抬脚往里走。 这是家装修很有格调的清吧,门头小,进来了才发现别有洞天,里面空间很大,色彩搭配得很漂亮,一眼就能看见吧台后一整面墙的酒柜。 琳琅的酒水排列有序,繁复丰富,赏心又悦目。 一角搭建的舞台上有驻唱的歌手,现场演奏的音乐不吵,很能调动人的情绪,配合打得极暗的灯光,想起今天来这的目的,陈濛总有种误入《非诚勿扰》演播厅的既视感,就是耳边少了劲爆的打击乐。 低头又看了眼屏幕,不靠谱的徐冉犹如人间蒸发,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仿佛刚刚路上还在催促的人不是他一般。 陈濛顾盼四周,找了个没人的散座坐下,面上虽是冷静,内心却忍不住起浪。 尤其十点过后,酒吧里暗潮涌动,身旁若有若无向他投来的目光存在感很强,让人无法坦然处之,但又没人过来搭话。 陈濛挺直腰板,不由猜测可能出现的情形。 难道男嘉宾在他出场的时候已然躲在暗处灭了灯?这算见光死吗,糟心的陈濛咬唇抓了抓头发,想到自己上了一天班,来之前也的确没怎么打理。 他伸手接过递来的酒水单,有点不爽,不过随即又觉得这样也好,效率更高,再坐个20分钟就能闪人。 “你怎么坐这儿?我才看见你,”肩膀忽然一重,陈濛扭头看去,徐冉夺过他手中的酒水单扔下,不管不顾拉他起身,往吧台的方向走,说道:“带你过去打声招呼。” 没等陈濛反应过来,就被拖着七拐八拐转晕了方向,剩下的一小段路终于不再转圈了,眼睁睁瞧着自己朝一个背影直线前进。 瞳孔映照出的身影十分细长,光是杵在那儿,打眼望过去便知气质超凡。 男人挺拓的衬衫掖进长裤,一身黑,随着他的视线一起摇晃。好长的一条人,陈濛心想。 “cyrus!”隔着几步距离,徐冉松开对陈濛的牵制,喊道。 背影侧过身,习惯性瞄准靶心的镜头也跟随突然移动的目标变换,一张极具冲击性的脸在瞳孔中放大。 陈濛眼睛发直,看得都有些楞了。 轮廓与眉眼好似山涧的峭壁陡石,立体得简直不像亚洲人,可眸子还是黑的,单眼皮、薄嘴唇,从山根拔地而起的鼻梁挺直,人很顶。 帅,太帅了!简直帅得陈濛自惭形秽,帅得他想偷拍两张发给戴贝炫耀一下自己见到了这么帅的帅哥。 呼吸轻轻滞住,脚步不由自主放轻、慢了一些,陈濛跟着走到吧台。 “叫什么cyrus,你给介绍一下中文名。”男人边上的人吹了声口哨,显得那双桃花眼更加风流多情。 他先跟陈濛打了声招呼,“听说你是纹身师,酷啊,一点都没看出来,我喜欢这个职业。我叫韩杨。” 韩杨朝他伸出一只手,陈濛搭上去和他相握,报了自己的名字。接着韩杨手腕一翻,托起陈濛的手背亲了一下。 突然一袭,陈濛有点懵,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 其余两人对韩杨的反应见怪不怪。 “呃,中文名忘记叫啥了。” 徐冉想不起来,示意cyrus自己说。 陈濛见他视线朝自己投来,一时犹豫,竟不知道该不该拿出那只躲在身后的手。 “孟洄安。”男人清越的声音响起。 陈濛心下了然,想到酒吧的招牌,“hui”肯定是【溯洄】的洄了,“an”又是哪个字? 陈濛脑海中跳出几个字眼。 黯然销魂?暗送秋波?不不不,陈濛及时打住,劝道自己回头是岸。 陈濛抬头,想着再偷看一眼,却和孟洄安意外对视上,赶紧闪避目光。 不过捕捉到男人眸中快速跳跃而又转瞬即逝的亮光,像黑夜中指尖点烟那一瞬陡然亮起又复灭的火花,眼前这个人,真的适合用老实来形容吗… 第2章 “喝什么?陈濛是新手,你们给推荐一下。”徐冉说道,拉开吧台座椅,推着陈濛在孟洄安左手边的位置坐下,自己则绕到了韩杨那头去。 “小白呀,小白就给他点一杯莫吉托,不出错。”韩杨应道。 不等陈濛表态,韩杨搭上孟洄安的肩膀,视线往他身边人瞟:“哎,你不是在这存了几瓶好酒来着,现在招待新朋友,还舍不得拿出来?” 陈濛耳尖一颤,面上热度升高。 孟洄安掀了掀眼皮,示意韩杨别又兴风作浪, 威慑完眼神飘了飘,对他说,“你跟我去拿。” 两个人走出吧台几步,韩杨咳咳两声,问孟洄安:“怎么样?” 孟洄安:“你从哪里把人骗过来的?” 韩杨举起双手,示意他完全清白,“我可没骗,我让徐冉和人实话实说的。” 他挤了个媚眼抛过来:“说给人介绍一个帅哥做男朋友。” 孟洄安语气一顿,“你是不是也该和我实话实说一下?” 韩杨笑了笑,“我现在这不告诉你实情了么,给你介绍的对象。我觉得看着挺靠谱,也是个帅哥呢,配你又不差,而且刚才看眼神,肯定对你有意思。” “你眼神不好,看错了。”孟洄安抬脚要走。 见孟洄安不为所动,韩杨急拉住他:“你要现在溜就是不给我面子。” “说得好像你面子多大,”孟洄安讥诮道,甩开韩杨的手,“我不会拆你的台。” 韩杨安了心,知道这是有戏,继续追问他,“所以你觉得陈濛怎么样啊到底?” “还不错。”孟洄安想了想最终道,“人都来了,我又不能把他塞回去。” “比起你,他可能更无辜点。” 吧台边上,见两人走远,陈濛立马离开位置挪到了徐冉身边,凝神盯着他。 “看我干吗?”徐冉问,有些得意地托起下巴,“我问你男嘉宾帅不帅?我骗没骗你?” 陈濛摇了摇头,“没。”继而徐冉看他面上流露出一丝迷茫的神情,耐心等待,只听见对方又肯定了一遍上面的回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帅。” 徐冉有点心塞,知道这下自己和陈濛算是彻底没戏了。 “ 不过,”陈濛没忍住拧了拧眉,“你为什么会想到介绍给我?” 捺下平复难停的砰砰心跳,短短一瞬里陈濛想了很多。 首先是思考这种身体先于理性的感官判断是否由于自己来之前因为种种心理暗示的低期待而导致,但经过确认,这种可能性被排除了。 可不是就更蹊跷了,陈濛之前做出判断还有一个重要依据就是徐冉和他一样都喜欢男人。 更别说徐冉之前追求自己,就是因为属性不符才最终放弃,抛开交情不谈,可能也算个情敌之类的关系? 孟洄安这样的,徐冉有成人之美的道理吗。扪心自问,显然没有。 “你和他谈过?”陈濛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不是?!”徐冉反问他,“他要是前男友我可能舍得分?” 的确,这才符合徐冉的正常反应,陈濛七上八下的心稍微往回落了点,又问道,“你不追?” 徐冉摇摇头,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最终说,“其实他这种的,我不太能hold得住。” 陈濛眨眨眼,面色有些崩坏,不可置信:“他有隐疾?” 噗嗤笑出声,徐冉眯起眼,“我没试过,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一窍不通呢,原来也有这些顾忌嘛?”他笑得乐不可支,大发善心道,“这样吧,好人做好底,给你验个货,我就说咱们陈老板要脱裤子看看!” 说着徐冉跳下凳子要往外走,明知道他是在逗自己,陈濛还是一脸紧张地拉住他,“徐冉,你别乱说,回来!” 徐冉被他拉回,见陈濛摆出求知求解的认真姿态,最终抛给他一个眼神,含糊道,“无论谈恋爱还是来点什么严肃认真的,我喜欢热情的人。” “cyrus是很帅,但性子稍微有点冷,反正我认识他很久了,但一直不太熟。”徐冉末了耸肩道。 意想不到的真相让陈濛反应过来后简直要为眼前这份真挚的友谊热泪盈眶,同时内心觉醒还伴随着深深的愧疚,因为在此之前他始终不觉得自己和徐冉有什么很深的交情。 就连徐冉口中所谓欠下的人情也只是帮忙洗个纹身而已。 第3章 这种辜负朋友真心的感觉让陈濛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开口道:“以后有能帮上的忙,我肯定...” 徐冉猜到他要说什么,有些别扭,语气轻快地打断了他,“好了,不缺让你帮忙的机会。” 陈濛重重点头,接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小声问他,“你怎么介绍我的?” “你在害羞?”徐冉一副愤愤不平,扔了句,“没什么,就说你脾气很好。” 余光瞥见折返的两道人影,他对陈濛说:“我走了。” 徐冉支腿离开座椅,陈濛回头喊了声,想留住他,跟着看见一起回来的两人。 陈濛有些担心徐冉,快步跟上去,不过没等来得及就见韩杨把怀里的酒塞给孟洄安,熟悉地揽过徐冉的腰。 两人一同相拥离去的画面让陈濛未出口的询问顿时哽住,知道他是自作多情了。 陈濛换了方向到孟洄安身前,接过他怀里的几瓶酒,和人一起走到吧台。韩杨不知何时折了回来,神出鬼没闪到两人中间,抽走孟洄安放在台面上的一瓶酒,陈濛瞥了眼他身后,没有看见徐冉。 韩杨揣紧怀中的酒,表示自己有约,临行前说道,“陈濛,听小冉说你技术很好,我这哥们正好最近有纹身的想法,你有空给照顾一下。” “行啊。”陈濛自然答应。 韩杨卷走热络的空气,剩下角落的二人,缺少约会实践的陈濛后知后觉氛围焦灼得尴尬。 台面上的一堆酒毫无用武之地,陈濛不知道怎么聊,更别说撩了。 有朋友在场,陈濛还敢借着胆子打掩护偷看两眼,现在独处稍有动作目光便暴露无遗,只恨不得将头埋到台面上。 “你怎么过来的?” 好在孟洄安先开口找了话题,不过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嗯,开车过来的。” 接受盘问的陈濛一忐忑,说话声音都跟着有点抖,声线这一抖,就越发不争气,宁愿不说话了。 孟洄安神色淡淡,似乎没注意这些,拿过刚刚徐冉位置上的酒水单递给他,轻声道:“韩杨拿的酒都很烈,不太适合你,你可以重新点,不喝酒的话,上面也有饮料。” 陈濛由衷感谢男嘉宾的体贴,顺着台阶点了杯小甜水,一旁的孟洄安则拜托调酒师将台面上的酒重新收起来。 点完单,不太善于热场的陈濛内心惴惴,指尖抵着酒水单移到孟洄安眼前,先是解释了自己之所以身处酒吧不喝酒的原因,“嗯,我待会儿要开车,所以不能喝酒。” 接着又主动关怀:“你有喜欢的吗,我请你喝。” 话音未落,陈濛听见台后的调酒师笑了,他抬眸,调酒师手上的动作令人眼花缭乱,须臾停下,给他推过一盏颜色漂亮的饮料,还带分层。 “你要请他喝酒?” 调酒师收回的指尖敲了敲台面,他头发很长,遮住前额的眼睛,脑后扎了一个小揪,不过系得很松,几缕长发垂在肩头。 “是啊,”陈濛有些稀奇,跟着忐忑不安,“店里有什么规矩吗?” 陈濛是死宅属性,对交际的热衷程度一般,休息日一般在家躺尸,很少来酒吧玩,但也有听说过不同的酒吧可能有不同的规矩,像赠酒这种行为也许酒吧出于保护客人隐私的角度不允许私下进行。 想到这种可能,便向调酒师补充道:“我们是一起的。” 调酒师听见他的回答眉头一挑,指了指他旁边的孟洄安,“一起的也不行哦,因为他是老板。” 他还没胆子大到追着老板付账单。 “你是老板?”陈濛瞳孔放大,诧异地望向身边的人。 “是老板这么吃惊吗,”调酒师觉得陈濛的反应挺可爱,忍不住逗他,“还是发现是老板,就不打算请喝酒了?” 孟洄安面色平静地答复陈濛,“算是吧,我有出资,偶尔会来,平时韩杨管得多。” “哦。”陈濛应了声。 这还真是让他意外,就像发现扫地僧是隐藏大佬,他也想不到刚坐下来一起喝酒的人正好就是酒吧的老板。 陈濛看了眼调酒师,又看了眼孟洄安,认真地抛出一个疑问,“那我还能请你喝酒吗?” “你坚持的话我很感谢,不过希望可以由我来买单。” 孟洄安眼角一弯,跟着要了两杯龙舌兰。 上了酒,盘算着既然刚刚对方先开口,现在应该轮到他了。 陈濛咬了口吸管又松开:“刚刚听他们喊你塞勒斯,”他忽然提起,“我上初中那会儿,班上的英语老师也让我们起过英文名。” “我也想了一个。”陈濛说。 “哦,你叫什么?”孟洄安问他,虽然兴致缺缺,还是顺着问。 “neo。”陈濛告诉他,总觉得那几个字节含在口中吐出来有些难为情,便没有直接称呼孟洄安的姓名,自然地换了种叫法,“哥,平时你哪个名字用得更多一些?” 听到那声“哥”孟洄安不由眸光一跳,眼神向身旁斜来,可惜男生垂着头,看不到面上的神情如何。 没听到回答,陈濛目光追寻着望过来,孟洄安及时收回视线,同时意识到,该说这孩子没耐心,还是太热忱。 连这一会儿也不愿意等呢。 孟洄安说:“以前读书常用cyrus,以后还是中文名更多。” 陈濛立即接腔,“好的哥,我记住了。” 孟洄安没忍住唇角勾了勾,忽然觉得这人挺好玩儿,心思彻底被陈濛弄得好奇起来,想问问身边人记住这些干什么,又想问问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记住了? 如果记住了,怎么既不称他“孟洄安”,也回避叫他“cyrus”。 不过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hi。”新来换班的调酒师和他们招呼了一声,顺便告诉孟洄安,“cyrus,你过一会儿是不是有事来着,阿方告诉我外面下雨了,你要不要等会儿。” 孟洄安看了眼腕表,这时陈濛抢道,“我送你吧。” “那就麻烦了。”孟洄安停了几秒,没有拒绝,敛起目光,客气道。 第3章 “哥,你先在门口等我会儿,我开车过来。”陈濛对屋檐下的人说道,自己则转身飞快跑进细密的雨帘里。 转了个弯,青年的身影便被雨雾和夜色配合默契地盖住。孟洄安目光放空,商业街的灯光各异,地面倒影如同银河一般,无聊地抬手摸了摸身旁等人高的绿植叶子,雨水微凉。 陈濛的车停得并不远,找到后没有立刻上车,张望了下附近有没有便利店,看到街对角开着一家,小跑几步过去,推开门向店员询问雨伞的货架位置。 店员给他指了位置,陈濛走过去拿了一把折叠伞到前台结账。这个点便利店的人并不多,刚交接上任晚班的员工趁这会儿工夫拿着气垫补妆。 店员拿过商品扫描给他结账,陈濛瞥了眼门外的雨势,收回视线前注意到自己在玻璃上映照出的面庞,淋了雨,有些狼狈。 他想拿个口罩,又觉得欲盖弥彰,注意到女店员正在喷香水,陈濛便开口朝人借香水一用应急。 十分钟后,陈濛将车开到门口,伸手推开副驾的门,邀请孟洄安坐上来。 孟洄安应了声,动作很快地关上了门,陈濛将车身挪开,顺便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确认只有肩头那一小片布料颜色深了些,不过孟洄安的个子太高,坐在副驾总觉得身形蜷着,有点委屈了人的意味。 没等开出几步,雨应声大了起来,刚才还能说是雨帘,此刻连砸在地面上都显出分量,陈濛打开雨刷器,忍不住庆幸,“还好没湿多少。” 孟洄安余光扫去,好像也没几分钟,几步路跑得陈濛居然连头发都湿了,年轻人前额的头发丝被水汽裹挟聚在一块儿,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往下滴水。 车内空间逼仄狭小,孟洄安坐上来没多久就嗅到了陈濛身上的香气,是香水的味道。而且闻起来喷得并不均匀,尤其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处,香气格外重。 孟洄安有点忍不住想笑,觉得年轻男生的小心思笨拙又可爱,他扫视车内的装饰布局,没发现收纳香水的地方。 车内没有什么挂件,很干净,只在中控台放了个气象风暴瓶,外观保养得也不错,车的款式和型号都比较老,能维护成这样,足以见得车主的爱惜。 陈濛见他打量,主动说道,“这车是二手的,买了有一年,平时用来上下班通勤很方便。” “挺好,”孟洄安说,“这款很经典。” 陈濛要了他的地址输进导航,弹出来的路线规划显示车程就十五分钟,不免叹道:“哥,你住得真近。” 他还以为最起码能在车里待个半小时呢。 孟洄安抽了两张纸巾递到陈濛眼前示意他擦擦脸上的雨水,解释道:“有时候来这边待得晚,交通不方便,就在附近租了个房子。” 这附近的房子可不便宜,陈濛接过纸巾胡乱蹭了两下,听孟洄安这么说这套房子还不是他常住的。 第4章 想到自己日常两小时起步的通勤距离,落在身上带着寒意的雨水此刻跟渗进骨头似的,冷得陈濛牙关发颤。不过转念一想,人都是酒吧老板了,也没道理在物质上为难自己。 陈濛随口抱怨天气:“一到这个季节,a城这几天就特别爱下雨,断断续续,一下就好久,够折腾人。” 孟洄安附和道,“是,一周没放晴了。” “不过等这几场雨下完,暑热消了,就是秋天了,”陈濛语调一转,声音跟着轻快,“我最喜欢的季节!” 孟洄安对四季变换没什么个人色彩,此刻被他感染,也跟着弯了弯唇。 陈濛送人到小区门口,孟洄安没说楼栋号,陈濛也不想多余去问,何况这种情况下去问少不了唐突。 而且这小区一看就不会给外来车辆随便放行,还要登记,肯定少不了孟洄安降下车窗交涉,雨再给淋着,怎么想都不合适。 “哥,你等一下,我给你拿把伞。”陈濛见孟洄安解了胸前的安全带,准备下车,出声拦道。 他解开扣子,从两个座驾中间的空档探身到后座,孟洄安眸光见他屈膝跪着,歪腰去探放在车后的雨伞,身上的宽松衣物自然垂落,完美贴合青年原本的身体线条,一截细腰清瘦而不失力量感。 陈濛转身把伞塞进孟洄安手里,孟洄安低头望了一眼,递过来的伞褶皱很深,尽管对方拆了包装,也能看出这是把刚买不久的新伞。 似乎有些顿住,随后孟洄安问陈濛,“你待会儿下车不用伞?” 没想到能收到额外的关心,陈濛难掩面上的雀跃,“我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去,不会淋到的,谢、谢谢哥关心。” 头发湿着贴着脸,却也遮不住那双眼睛的光亮,孟洄安见他高兴成那样,意外心软到一时没说话。 “哥,我加你个微信吧。”在人下车前,陈濛尽量语调自然道,“你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好。”孟洄安答应了,拿出手机添加陈濛的好友。 他下了车,撑伞闯进雨幕,朝着陈濛摆摆手,陈濛点头笑了下回应,车子闪起转向灯,后视镜里男人的身姿一点没因雨水减损丝毫。黑夜里,倒像是登台谢幕的演员,积水的地面在他脚下也能化成秀场的红毯。 口袋里的手机接连振动了两下,孟洄安指骨捏着伞柄,没去管。 一直到楼上,开了门,将伞收好放在玄关才去看。 【我是陈濛。】 相距1分钟,紧随着的两条。 【解释一下,我妈特别喜欢琼瑶阿姨的《烟雨濛濛》,电视剧播出那年我正好出生,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好巧,今天也有下雨。】 对方估计没料到他在这方面的背景知识相当空白,孟洄安对陈濛提到的作品压根不熟悉,搜索了一下才明白,也算没辜负男生的苦心。 窗外雨声未止,孟洄安搭了块干毛巾在头上,走出浴室看见玄关地板上放着雨伞的位置形成了一小片水迹。 忽然想起搜索引擎上对应着他名字后面那个字的释义。 细雨蒙蒙,连绵而朦胧。 孟洄安回复了陈濛那句对巧合的感叹。 【认真小黄豆.jpg】 【我到家了。】他打字道。 那边立刻弹过来,【好的哥,早点休息】 掌心的电子屏幕一震,有些酥麻,这么短的时间内回复,陈濛的车大概还停在小区附近没走。 孟洄安难免揣测年轻男生的内心活动,是因为要等自己上楼发消息,怕回复不及时,所以一直等到他上楼后才离开吗。 心底莫名躁动之际,闹钟响了,孟洄安坐到书桌前挂上耳机,几分钟后耳朵里响起部门的季度会议。 孟洄安担任海外一家公司的软件开发工程师,岗位办公很灵活。孟洄安原来在国外时也很少去公司办公,和大多工程师一样选择居家。 回国后他没有辞去这份工作,除了偶尔会有像季度会议这种时间上需要调配的安排,但次数不多,孟洄安总体接受良好。 开完会,合上电脑,孟洄安眉心有些疲惫,揉了揉眼,拿起手机,和陈濛的对话框依旧没有新消息,他算了算时间,意识到陈濛的住址是段很远的距离。 登录脸书,看见母亲熟悉的面庞,她在昨天更新了动态,是和丈夫去参加女儿学校舞台汇演的合照,一家三口,笑得很幸福,孟洄安神色古波不平,给新帖子按了赞。 他给韩杨打去电话,想问问关于陈濛的事情。韩杨接了,先问起他的约会情况。 孟洄安如实道:“还不错,我很喜欢他。” 韩杨被吓到,用英文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孟洄安没答他,自顾自问了想问的,“你认识陈濛吗,可以给我介绍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吗?” 韩杨说:“开什么玩笑,我和你都是第一次见。” 孟洄安收起片刻前的温和客气,冷冷道,“所以拜托你如实转述这个问题。” 韩杨这才想起来告诉他,“他不在我身边,忘了和你说,我和徐冉几天前和平分手了。” “而且徐冉跟陈濛算不上特别熟,”韩杨说,“徐冉之前跟我提过,翻来覆去就那几点,最重要的两条都告诉你了。” “一,陈濛是个纹身师。” “二,陈濛脾气挺好。” 韩杨扯了扯嗓子,“再多的你就得去问本人了。” “我会考虑采取你的建议。”孟洄安说道,准备挂断电话。 “别啊,”韩杨那头说,“徐冉不知道的我还知道一些呢,你就不用我给你讲讲纹身师?” 孟洄安哂笑道:“用你身上指甲盖儿点大的纹身讲吗?” 韩杨提高音量:“过分了,我真挺喜欢这职业的,我初恋就是干这个的。好人一个。” 这孟洄安倒是意外,“你还记得初恋?” 韩杨幽幽道,“每一任我都记得,更别说最美好的初恋了,啧,我那会儿还没成年呢,老纯了。” “可以说正题了。”孟洄安不捧场,打断他的回忆。 韩杨嘁嘁了他好几声,撂了句话,“告诉你吧,干纹身的下手都特别黑,还狠,自己扎自己的变态。” “陈濛看着乖,说不定衣服下面扎得全是龙和虎!” 脑海浮现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孟洄安没怎么思考便下意识反驳道:“他不像会扎龙和虎的人。” “你怎么知道,你掀开人家衣服看了?”韩杨和他杠上,“你结婚不介意?” 孟洄安认真采纳,说道,“以后有机会我会向他确认一下的。” “不是,你还真奔着结婚去的呀?”韩杨反诈不成,劝他谨慎一些,“你不用把这个目的看得过于重。” “你知道为什么要让徐冉帮这个忙吗?”虽然他工作属性上认识的人不少,但真能靠谱介绍出去的没几个。韩杨说,“要知道我一般分手了不和前任联系的,多掉价。” “还不是为了你,”韩杨感叹他牺牲颇多,“陈濛是个铁好人。” “我知道。”孟洄安回他,“所以我不会辜负你的好意,这不是你期望的吗?” 韩杨被孟洄安噎住,总觉得他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劝道:“你去年夏天硕士毕业刚出的柜,到今年连恋爱都没谈过就急着要建立家庭,太草率了,我觉得你根本没想好。” “再怎么样,好人的下限也比一般人高,起码能保证恋爱的体验感不会太糟糕。” 这句才是重中之重,韩杨继续说:“有缘看对眼,和陈濛抓紧谈个恋爱才是正经事,顺便你最好借这个机会再确认一下自己的性取向,别到时候后悔。” “我没想好你还忙前忙后地操办?” 孟洄安觉得韩杨这媒做得更不怎么样,他顺水推舟,八字还没一撇,人直接给对象牵过来了。 “这不是怕你看上我吗?”韩杨插科打诨将问题一笔带过,“其实我也真没什么合适你的人选,都知道你龟毛又挑剔,别说你没那个心思,我还怕平白丢几个朋友呢。” “不过你要是真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不管你这事了,你爱单到什么时候就单到什么时候去。” “行了,”孟洄安知道韩杨是在激他,“别出去乱说了。” 韩杨管不住嘴,跟个广播中心似的,孟洄安不想过几天就从别人口中听到他“恨嫁”的传闻。 “我目前想多了解他一点。” 孟洄安曲了曲指节,手机屏幕上弹出一直等待的消息,他十分确信自己的直觉,笃定道,“至于前面你说的,后悔谈不上。” 韩杨不愿意打击他的自信,但忍不住酸他,“爱情里切忌胜券在握,你总有翻车的一天。” 第4章 休息日,陈濛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叫外卖,吃完饭随手做了点家务。本来计划好的行程是去约楼下推拿店的老师傅按摩,但今天早上起床跟吃了什么大补丸似的,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精力旺盛得他都想冲空气嗷嗷叫唤两嗓子。 第5章 第一次觉得床不香了,吭哧吭哧到健身房举铁,推杠铃。 越推越后悔选了这两天休息,上班还能光明正大问问男嘉宾关于纹身的打算,现在一闲下来就控制不住爱瞎想,一瞎想就不敢瞎聊。 没待几小时,宣泄完多余的力气,陈濛回到出租屋,躺床上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老妈照常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最后又问起他的感情状况。 以前陈濛对老妈最后一项关怀向来是缄口不言,今天头一次憋出了点什么。 陈濛一本正经跟他妈说:“活了二十多年,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个颜狗。” 而且还是无可救药的那种。 崔女士眼睛一眯:“乖乖,有情况呀?” “看上帅的还不正常。”他老妈率先对他的眼光表示了肯定,“是个人就好色,说不好色的那都是装大尾巴狼。再说我把你生成这样,他能不好你?” 陈濛摇摇头,虽然他平时挺自信的,不过想想孟洄安那张脸,还是如实对老妈道:“他比你儿子还帅点。” 崔女士认真想象了下,附和儿子,“那真帅得不轻。” “你哪里认识的?家庭情况怎么样,跟人家说过话没有?”崔女士接着又问。 连环炮似的追问问得陈濛有点害臊,接不过来,只道:“还不知道那么多呢,嗯...说过几句话。” “瞧你那出息,”老妈让他抬头对着屏幕,义正言辞问他,“你是gay不?” “啊,”陈濛被问得有些莫名,卡了两下,“是啊。” “那他是gay不?” 陈濛想了想,“是。” 崔女士隔着屏幕替他心急,“都是gay还纠结哪些干什么?” “你是gay,他是gay,他愿意和你说话就说明喜欢你!”崔女士两手一拍,得出结论。 虽然这结论没有什么推衍过程,来得很粗暴,很草率,但陈濛听着十分高兴。 “那我追他了?”陈濛向老妈借胆子,“就是怕他不搭理我。” “不搭理你,你告诉我,我回头找人揍他。”崔女士一如既往奉行鼓励式教育。 犹如吃了定海神针,底气十足的陈濛忍不住乐,提醒老妈,“别忘了和人说,下手轻点。” “有你贫得,”崔女士最后不忘发挥一把中年妇女的八卦,挤挤眼,“记得随时跟进新情况啊,失恋了还有老妈借你肩头,实在不行你妹肩膀宽,找她哭也成。” 陈濛:…… 说好了人家喜欢他这个小gay来着呢,他妈演着演着又不按剧本走了。 讲完电话,陈濛干劲十足地在床上翻了两个跟头,然后换了个姿势又躺了回去。 重温了一下对话框,陈濛又点开孟洄安的朋友圈,里面什么也没有,不过陈濛也不担心是人家给他屏蔽了,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孟洄安看着干不出这事。 毕竟都同意好友申请了,朋友圈空白只能说明他从来不发。 再翻翻自己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还是两个月之前,拍了张他特满意的作品在上面。 啧,他现在加班加点地更新,不经意间展现自己美好的品质还来得及吗? 耳朵边上放着影视解说,迷迷糊糊间陈濛很快睡着,心里念着明天必须再见一次孟洄安,没有巧合也要强行制造。 晨曦照进房间,很快到了第二天,由于头一晚做好了去酒吧蹲人的心理准备,预料这次肯定得沾点酒,陈濛没开车,改搭地铁。 行头也讲究了点,除了一身搭配青春靓丽的衣服,陈濛还特意给头发抓了个造型,脸上也涂了层隔离,照镜子一看少年感溢出天际。 出发的早,还中途在换乘站下来吃了个饭,随便逛了会儿,最后赶着避开下班高峰期的点到了。 进去前又抬头看了眼店的招牌,忽然想起这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溯洄从之”不是嘛,《蒹葭》里面的一句,以前学过,哎,这篇课文怎么背来着?陈濛揣着兜往里走,使劲回忆。 巡视一番,没看见孟洄安的身影,陈濛没有太失落,毕竟就是过来碰碰运气,他到了吧台,瞧见昨天那个长发调酒师,和人打了声招呼。 “找我们老板?”调酒师给他递过酒水单。 “不完全是,我也喝酒。”陈濛露出一口白牙,按照酒水单上的度数建议,点了两杯适合他这种酒量比较浅的,还点了一盘薯片,一盘鸡翅小食。 没见到男嘉宾的唯一好处就是陈濛可以放开了吃。不然让他舔完刚拿着薯片的指尖去和人家调情,还真做不到。 调酒师给陈濛递来一杯不是他点的酒,使了个眼色,“旁边那帅哥送你的。” 陈濛接了,回头举起杯子冲人微笑道谢,随后转身对调酒师说,“回敬他一份小食,就腌黄瓜吧。” 调酒师唇角上扬:“我再多放点孜然,风味更好。” “听说你们老板不常过来?”陈濛和人打听,“大概多久来一回,总不能生意一点也不关注吧。” “这个嘛。”调酒师指尖捏着shot递到他唇边,陈濛往后躲了下,还没问,调酒师告诉他,“我送你的。” 陈濛这才接了,调酒师说,“现在客人比较少,而且你在和我聊天。”向他解释了为什么送酒。 “其他原因我不知道,但cyrus不来有一部分是为了维护店里的治安,他坐在这儿经常被人送酒,但有些客人可不是出于好意。” 长发男生示意陈濛喝一口他送的酒,陈濛抿了,他接着说,“尤其有一些客人知道他是老板,会要求他陪酒,当然陪酒事小,那儿——” 调酒师给陈濛指了块儿店里的方位,“cyrus和客人打架的地方,因为客人对他进行了性骚扰。” “不过店里还是赔了挺多钱,好像就是那之后吧,他很少过来了。有时候几个月才来一次,有时候又会连续几天跟着来,没人猜透他的行踪,不过韩杨倒是几乎天天都在。” 陈濛听呆了,感慨孟洄安那张脸真够招人的。 “怎么样?” “什么?” “问你,我送的和刚刚客人送你的酒味道喝起来相比怎么样?”调酒师笑了笑,说。 听了陈濛低头又抿了几口,认真思索两杯的区别,最终回答道:“他的烈,你的苦,还是店里免费送的海苔小麻花最好吃。” “我按你个人气质调的,不适配?” 陈濛急为自己辩驳,手指戳了戳自己脸颊一侧的酒窝,“我看着哪里苦了?哥们笑起来还有酒窝呢!绝对甜好吧!” “等不到人的痴男怨女还不苦?”长发男皱皱鼻子,看向陈濛身后,紧接着声音一顿,“我还真说错了。” 他吹了声口哨,陈濛转头,眼睛登时一亮,好运还真说来就来。 他跳下高脚凳,快步走到人身边,怕人跑了似的,喊了声,“哥,过来喝两杯吗。” “请你喝酒!”等孟洄安在他旁边坐下,陈濛赶紧给人递了酒水单。 孟洄安垂眸扫了眼陈濛身前的几杯酒,“钱多得没处花?” “我不收你钱。”他快速点了两杯。 “别呀,哥,”陈濛声线润朗,沾了酒意像被春风拂过,格外动听,“你别给我免单了。” “以后我还想来呢。” 陈濛没法心安理得占便宜,免一两次就算了,次次免人家还开门做什么生意,除非男嘉宾是借考验其脸皮厚度来拒绝他,那更不能答应了。 一口酒下肚,引用典故的正主都坐旁边了,陈濛又念起那首诗,怎么背来着… 他瞥了眼孟洄安握着酒杯的指节,修长分明,覆着青筋,微微动作那盘踞其上的青色便跟小蛇似的。 喝酒的嘴巴也好红,唇线很漂亮,上唇还有不太明显的唇珠,淡淡的唇纹让他想到橘子瓣上的白丝,碾平了才好吃。 电石火光间,孟洄安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抓住陈濛的眼睛。 陈濛低头灌酒,装作口渴的模样。灵感一闪而过,想起来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溯洄从之,洄,孟洄安… 不对,好像记串了。 接着陈濛突然意识到一点,现在自己算不算逼孟洄安陪酒?他可没这个胆子呀,最多只是想撩一下,还有贼心没贼胆。 不过男嘉宾没等他纠结,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陈濛没跟上去,坐在远处眼巴巴送了会儿,反正今天也见到了,挺知足。 “你也要走了?”调酒师看他魂丢了似的。 “不,”陈濛拍拍脸醒酒,脸颊一片绯红,指了指身旁虚空的位置,“刚才他点的也给我上一份。” “你今儿真赚大了,”调酒师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恋爱的腐朽,“往常他点的你喝肯定一杯倒,今天不知道怎么改了性子,点得这么甜。” 陈濛听了揽过面前的酒杯抱进怀里,嘿嘿傻笑。 喝了酒晚上睡觉都变沉了,到第二天上班还有点恍惚。 第6章 上午预约的客人还没到,陈濛做完准备工作后空了下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一般工作作图他都会用ipad,但在纸上画画和在平板上的感觉不一样,平时找灵感、做练习他都更喜欢在纸上,速度更快。 廖廖几笔勾勒,再一点点丰富细节,很快一个男人的身影便浮现于画纸,阴影中他侧过一些脸,神圣又妖冶。 “这什么番,角色够帅的啊。”预约的客人径直到了陈濛的工作间,看见他在画画,凑过去看了一眼问道。 “不是番,”陈濛笑笑,将画稿摊平,“一个朋友。” “开玩笑吗?”客人惊得张大嘴巴,伸手指了指画,“有真人侧脸长这样?果然能被帅哥画下来的都是极品。” 陈濛笑笑不语,将画稿小心收了起来。 手上机器持续响着,点针刺破皮肤,鼻尖嗅着弥漫已久的血气,沙漏计时结束,陈濛停了下来。 一个图动不动坐着就是几小时,干这行的都特别能挨饿,但也容易搞出低血糖的毛病,为此陈濛工作间特意备了一抽屉的糖果。 陈濛咬了块巧克力,抓了些递给趴在小床上的客人,手上这个图快收尾了,趁中间休息的空档陈濛下楼把吃完午饭正躺在躺椅上追剧的戴贝喊上来帮忙。 “干嘛?我能给你打什么下手。”戴贝跟在后面,踩着楼梯上楼。 “帮忙拍几张照片。”陈濛递了手机,回工作台重新准备,戴上手套,坐到小床旁。 偶像肯上进,她这个粉丝肯定不会说什么,戴贝努努嘴,凑近分别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客人身上的图。 “哎,你后退点。”陈濛提了要求。 “后退点拍不到了呀。”戴贝说。 陈濛抬头看了她一眼,整张脸被口罩遮住,眼神闪烁,含糊道,“图够用了,拍点其他照片。” “把我拍进去。” 戴贝看着摄像头,后退了几步,觉得其中必有猫腻,追问他用来做什么。 “不干嘛。”纹身机声音停了,陈濛在口罩下勾了勾唇:“留个纪念,顺便钓一下潜在的客户。” 第5章 发的朋友圈钓没钓到人不知道,反正陈濛是黔驴技穷,两天没见到,磨磨蹭蹭下了班还是控制不住腿,又摸到酒吧了。 戴贝说他存心找虐,陈濛也觉得像那么回事,毕竟店在那里又跑不掉,非憋着,越憋越变态。搞得跟个挑战似的,看自己能坚持多久,结果两个日夜下来就破功。 这次轻车熟路找了位置,酒吧调酒师估计都有kpi,不能让客人冷场,陈濛落座没多久又跟人聊起来了。 “唷,碰见熟人了!”一个响指冷不丁在耳边落下,手侧的位置紧跟着投下人影。 韩杨确实天天都在,陈濛之前没注意,不知道此时对方从哪个地方冒出来,挤到他身边,依稀还能闻到他外套上混杂的脂粉气,想来是刚从一片衣香鬓影中脱身。 陈濛冲他笑了笑,没忘记他是酒吧第二个老板的身份,打听孟洄安今天有没有过来。 韩杨撑着手肘看他,整个上半身斜着,一副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模样,“好像没来,没看着他。” “再说他就算来了也不会知会我。”韩杨上身压近,一副打量的神情,“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这样,他要是没来我call他过来,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韩杨作势要拿手机。 “不用,谢谢你的好意,”陈濛不太在乎的语气,“我有他联系方式。” 韩杨听到陈濛这话,低头轻笑,“那看来是我担心多余了。” “既然有人微信,想见就给人发消息让过来啊。” 韩杨说,“你要是一个人坐在这喝闷酒,光就背影见了,场子上还不知道有多少要英雄救美的人呢。” 陈濛觉得他这点确实是担心多余,圈了圈面前的位置,“酒好喝,小食好吃,和你们调酒师聊天也开心,怎么看我都是一积极好青年,不需要拯救。” 韩杨很捧场:“那就行,咱们孟老板还等一个机会呢,可不能让人捷足先登了,不然估计以后想请都难过来了。” 简直是无中生有,陈濛眉头轻蹙,“有你说得这么回事吗?” “昂,”韩杨转了转手里的酒杯,狭长的眼尾撇过来,“怎么不是,看中的人在自己场子被抢了,故地重游心底还不得翻江倒海?” 陈濛觉得韩杨添油加醋的功夫有一手,也不知道他图什么,打趣自己吗?别说还真可能是,他作为孟洄安的朋友,自己对孟洄安的心思又昭然若揭,外人肯定会嬉笑一番。 陈濛面色陡热,烧红一片。 “行了,不逗你了,”韩杨挥挥手,“我忙去了,你要是有什么情况再找我。” 陈濛随便应了个答,低头继续喝酒。 这次点的几杯里有两人刚见面时孟洄安要的龙舌兰,小小地抿了口,太阳穴就跟拿锤子砸了似的猛跳,吐了吐舌头,陈濛赶紧将手中的酒杯推远。 确实烈,台面上的人拳头攥紧来缓这个劲,液体顺着喉管而下,慢慢从胃到心,整个身子都烧了起来。明明一张冰山脸居然爱喝这么烈的酒,也不见性子烈一些,不找他就算了,还白吃他朋友一顿揶揄。 稍微缓了点,陈濛蜷着的背脊一点点挺直,理智回笼,又觉得孟洄安还是像现在性子冷一点好。 不然真是个烈性子,对他宁死不屈可怎么办。 沉浸在现场演唱的音乐里发呆,醉意袭来,陈濛撑不住头,索性趴在桌上,问调酒师,“你们这能点歌吗?” “你要点什么?”长发男生一边擦杯子一边回他,此时店里的客人正多。 陈濛按了按手机,戳戳锁屏界面上的太阳标识,“来首《晴天》吧,多应景呀。” 调酒师扯了扯唇,糊弄醉鬼:“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演出歌单是固定的,不给点歌。” 陈濛:“......”他就多余问。 “记仇了?” “昂,”陈濛用鼻音哼出一个字节,起身拿了外套,身体有点晃,踉跄几步站稳了,临走前放下壮言,“等我拿下你们老板!我让他上台给我唱!” 周围人听了一阵笑。 陈濛也一起乐,摆摆手,“今天就喝到这了,明天还要上班。” 往外走,推开酒吧的门,身后厚重的暖空气瞬间消散,微凉的晚风吹走大半醉意,面前路过一对相拥的情侣,陈濛拢了拢外套,迈开脚步。 —— “还没给你点赞呀?”戴贝上楼给陈濛送盒饭,见他翻着上午拍的作品看,一下猜到什么情况,抱着愉快的吃瓜心情询问。 陈濛接过盒饭抻了抻僵硬的脖子,嘴硬道:“又不缺他一个。” 戴贝努努嘴,示意他手里的饭盒,“给人拍个照片,告诉你吃午饭了。” 陈濛一脸疑惑,“我有病给他发这个?” “从聊天开始的暧昧都是这样的,”戴贝说,“不然真指望天天酒吧签到打卡就能送男朋友啊,偶像你就算长得再帅也没道理占便宜参加这种活动。” “那多刻意啊,”陈濛蹙眉,摇摇头,“两个人都不熟,我给他发这种消息越界了,再说这不等于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喜欢他,想跟他搞暧昧吗。” 戴贝翻他一个白眼,嘲道:“你都追到人上班地方了,还差这一出?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纯情呢,都成年人了,你不说那帅哥也知道你对他有意思。” 陈濛脸色一白,嘴里的盒饭都不香了,“那我这是没戏了?” 戴贝若有所思,“估计有点悬。” 陈濛沉思,嚼了嚼嘴里的米饭,丝毫不慌,“没事儿,我还有大招攒着没用。” “什么大招?” 陈濛快速埋头刨了口饭,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他对纹身有兴趣,到时候可以把人约到店里来。” “你这算什么大招,”戴贝听了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什么独门秘诀呢,果然数值怪都不太会操作。” 陈濛却不以为然:“这样自然而然的交集才不做作,人和人的关系走到哪一步有时候就看那几个交集和巧合。” “我不投机取巧,但事在人为嘛。” 戴贝瞳孔颤了颤,又将人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两眼,确信陈濛陷入恋爱的状态,身上那股劲都跟平时不一样了。即使是单方面的春心萌动也波动着一个人的周遭气质,她现在看陈濛特么跟蒙了层光环似的。 涉猎众多网文的戴贝不禁心一紧,没谈上都这样了,这要是被滋润一下还不得....... 下午一直很忙,晚上还加了个班,收拾完看手机都过零点了。 有够烦闷的,陈濛从抽屉摸出根棒棒糖叼上,下楼出店门透气,看见蹲在墙根儿抽烟的曲冬,也凑过去蹲在一旁。 “杨哥收工了?”陈濛问他。 曲冬刚入行不久,目前跟着他和杨海威打下手,算是半个学徒。 第7章 “嗯,一个大叔做满背拖得时间比较长。” “闪得真够快的,”陈濛笑,“我收台的时候还听见他说话声儿呢。” 曲冬也乐,“不是去年生了个女儿吗,老婆孩子热坑头,肯定赶着回家。” 这时陈濛抬头看了眼月亮,一拍大腿,想起来忘营业了,掏出手机对着月亮按了一张。 至于文案,懒得编了,啥也不说,放张图让人猜去吧。 曲冬看他拿手机拍,也跟着望,吐了口烟,叹道:“月亮真特么圆。” 编辑发布完,自动停在了那个界面,陈濛看时间估计这个点该回家的都回家了,便跟曲冬提议,“哥请你撸串,去不去?” “去。”曲冬眼睛一亮,肚子也跟着咕咕叫。 两人蹲在昏暗的墙根,手机光打在脸上,屏幕一跳,登时出现一个小红点,陈濛点开,是孟洄安给他的留言。 【加班了?】 陈濛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当即给人拨过去一个电话,等待接通的时候才想起旁边有人,低声对曲冬说了句让他先去收拾东西,说完往旁边走了几步。 曲冬把烟掐灭,站起来跺了跺脚,看见陈濛两手捧着个手机,对着墙转圈。 “哥!”电话接通,陈濛洋溢的热情几乎隔着网线喷在孟洄安耳边。 “嗯。”回应他的是一道低低的男声。 “你也还没睡呢。”陈濛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得说不出话,想到之前和徐冉打听到孟洄安在国外读了很多年书,前不久才回来,有些忐忑地问,“在倒时差?” “不是,”孟洄安说,“本来睡着了,被你打电话吵醒了。” “啊?”陈濛下意识道歉,要挂电话,“吵到你睡觉了,不好意思哥。” “骗你的,”对面传出闷闷的笑声,“回来一年了,没有时差要倒,就只是在想事情。” 陈濛震惊:“想事情想到这个点?” 这得多大的烦恼啊,他也真够执着的,想不清楚就一直不睡。 “找到办法没?”陈濛问。 “嗯...”孟洄安声音拖长了一些,“办法没找到,不过问题倒是主动跑过来了。” 陈濛呆愣愣地还在回神,就听孟洄安说,“韩杨告诉我,昨天和你碰了个面。” “你问他,我在不在。”孟洄安轻声询问他,“怎么了,陈濛?” 此时陈濛的胸口已经不能用小鹿乱撞来形容了,简直是机关枪扫射。 他扶住墙,含糊了一会儿,说不出是因为自己想见他,改口道,“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陈濛好像听见孟洄安有些无奈的笑声,他用一种鼓励的声音,“问吧。” 陈濛想了想,还真问了起来,“你多高。” “应该有一米九。” “你多大?我说的是年龄。”提问人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头还是笑,“我28了,比你年长几岁。” 陈濛想不出什么问题,随口问他,“读完书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孟洄安这次停顿的时间久了一些,答道,“可能国外的东西吃不习惯。” 于是陈濛趁机问了他的饮食喜好,能不能吃辣等。 意识到自己真的憋不出话了,陈濛短暂沉默了片刻,和他报备,“我待会儿和同事去吃宵夜。” “哦,”孟洄安反应淡淡,微不可察的呷醋,用英文确认,“小记者的采访结束了?” 反应了几秒,脸腾地一下变红,陈濛硬着头皮维护最后一丝的体面,说道:“嗯,结束了。”便匆匆挂了电话。 凌晨的室外明明很冷,陈濛的面颊却高热不止,一直到临出发都没缓解多少。 曲冬挎上背包,坐到副驾,问陈濛:“你谈对象了吗?” 陈濛立马反驳,“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没什么,”曲冬说,“就是看你人不对。” 陈濛没多说什么,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烧烤店,导航界面还留着上一次的搜索记录,是送孟洄安回家那次。他指尖一顿,懊恼在胸腔翻腾。 最后报备的时候,他祈祷孟洄安能就那句话问些什么,哪怕再微不足道,这样陈濛就可以自然地向他发起邀约。 陈濛想问他急不急着休息,想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还有… 想见他。 第6章 “曲冬,”陈濛选中其中一个地点,对他说,“去的那家有点远,ok吗?” “我无所谓,哥你开车不累就行。” “没事,”陈濛发动车子,“待会儿回去给你打个车回家,我报销。” “谢谢濛哥。” 导航结束两人下了车,进巷子找了找店,深夜的大排档烧烤正是热闹的时候,路上过来车不多,行人更是廖廖,此时店里位置却都坐满了,沸反盈天。 店员擦完空出来的桌子,招呼他们坐下,记下桌号,两人各拿了个筐,挑了一堆让人加工。等待的间隙从档口拿了几盘凉菜和一碟醉蟹钳,曲冬开了瓶冰啤酒,吃上喝上,肚子总算进了点东西,两人都发出一声喟叹。 这家大排档离孟洄安的小区步行不到十分钟,陈濛心痒难耐,还是给他发送了一个位置。 【?】 见他没睡,陈濛更有几分把握,打字问他。 【来不来?】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陈濛眼眸一颤,接着仿佛从头顶被泼了盆温水。 【怕胖。】 【好的哥】 陈濛觉得对话到此为止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不能经受来自孟洄安的任何一点拒绝。 孟洄安套好外套,站在玄关的镜子前,觉得陈濛这小孩挺逗,胆子最大就到这程度了。 也不接话,更不借机吹嘘他的身材,这让孟洄安有些疑心陈濛的热切是否只是他的错觉。 孟洄安到了店里,找到陈濛那桌,服务员在给他们上碳火,看见陈濛的脸蛋被碳火燎得红彤彤,一双水润的眼睛更亮了。 他的眼睛很漂亮,盛着人的时候尤为生动,总是亮闪闪,不曾躲避,似乎无声地默许一切,邀请着。 孟洄安几乎分不清是他真的喜欢,还是被那双眼睛所迷惑生出的鼓励。 沉默笼罩住他,就像韩杨说的,孟洄安需要冷静的空间,可这种平静只要一见到陈濛便会失控。很多时候他甚至希望陈濛能够再热情一点,最好表现出无论他如何拒绝也推不开的势态,这样便可以为自己心动的轻易而开脱。 “哥,你来了?”突然看见孟洄安,陈濛有惊讶大过惊喜,赶忙拉开自己身旁的凳子,又给人拿出一套餐具,热水烫好递过去。 “我没说不来。”孟洄安落座,示意陈濛给他介绍一下同行的人。 “哦,这是曲冬,也是咱们店里的纹身师。” “曲冬,哥的名字叫孟洄安,是这附近一家酒吧的老板。” 曲冬倒了啤酒去碰杯,“孟哥你好,我算不上师傅,现在还是个学徒,有空来咱们店里玩。” “行,”孟洄安笑着接了,同时补充,“我主业是程序员。” 曲冬竖起大拇指,“孟哥,你这跨度反差挺大。” 陈濛也有些意外,往旁边瞭了一眼,孟洄安转头和人对视,动了动唇,声音轻到像两人间的耳语,“平时也要上班的。” 陈濛快速缩回目光,忍不住脑补这句话是什么用意。想不明白也不要紧,反正这种没有必要的说明告诉外人,挺暧昧。 “做什么?”见陈濛给他面前倒了半碗热水,孟洄安有些疑惑。 他们点的串陆陆续续上来,陈濛给人拿了一串牛肉串放到面前,指指上面的调料,“觉得太油腻,可以用水涮涮。” 这是惦记他说怕胖那句话,孟洄安看陈濛神色认真,确认他没有记仇,问陈濛,“我身材怎么样?” 陈濛被他问得头皮一麻,匆匆扫了两眼,之前孟洄安穿衬衫就能看出身形仪态端正挺拔,现在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棉麻短袖,露出的肌肉线条很明显,却并不夸张,是主流认可的健美效果。 他给出答案,“挺好的。” “想听你夸我一句可真难。”孟洄安笑了笑,把盛着热水的碗拿远一些,说道,“我没你想得那么能经住考验。” 曲冬一路下来听着两人对话,嘴角抽了抽,从这帅哥刚坐下他就意识到两人不对劲了,识相地没插嘴,低头猛撸串,时不时翻一下碳火上的串烤好没有。 两人没再继续说话,看到六个大生蚝煎得直冒油,曲冬夹了一个,想起陈濛也好这口,提醒他,“濛哥,生蚝能吃了。” 闻言陈濛眼神变了变,莫名尴尬,“我不吃,你吃吧。” “帅哥你吃不吃,咱俩一人一半。”曲冬又去问孟洄安。 孟洄安微笑着摇头。 曲冬只好包圆,不过生蚝一下吃太多确实太顶,曲冬喝了半瓶冰啤酒往下顺,起了话题问陈濛,“濛哥,你这周休息的时候有安排吗?搓麻将去不去?” 第8章 陈濛没急着答应,转头先和孟洄安解释,支支吾吾,“嗯…我们玩的都是很小的那种,5毛一局,娱乐为主。” 孟洄安挑了挑眉。 不是陈濛应激,毕竟按社会上老一辈子人的说法,批判坏男人无非就那几个标准:抽烟喝酒、打架纹身,最后一项就是赌博。 他一干纹身的,正喝着酒聊到敏感话题,相当于三项全给占了,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 然而孟洄安只是轻声道:“没玩过,下次带我一起。” 曲冬比陈濛还意外,“孟哥,你今天好几次让我惊掉下巴了。” 陈濛替他解释,“他在国外长大的。” “嗯,”孟洄安顺着补充,“我初中是在国内读的,不过是一所寄宿制学校,课程很紧,几乎没有什么休闲娱乐的时间,没机会了解国内的文化和娱乐,高中就回m国了。” 曲冬点点头,深表赞同:“国内初高中最压抑了,哪有时间玩儿。” - 几人边吃边聊,中途陈濛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刚站好,身后脚步声由轻变重,对着坑位解裤子的陈濛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等看清身侧的人是谁,正要动作的手都不利索了。 不是孟洄安还能有谁,对方显然也知道旁边是陈濛,仍神情自若地站立,微微分开了两腿,吓得陈濛一抖,想要弥补挽回时目光也跟着追了下去。 随后烫到一般快速撤离。 孟洄安的水声盖过了他的,比陈濛更早一步出洗手间,从头到尾甚至没有和他眼神接触。 陈濛郁结,孟洄安吃国外饲料都吃出基因突变了,也不照顾一下他,历来这方寸之地就是男人们一展雄风、互争长短的场合,早知道败得这么彻底,他肯定憋着换一个坑。不,再来一次他选隔间。 走到洗漱台洗了洗手,把手擦干,陈濛迈步回去,转过拐角看到一直靠墙等在过道的孟洄安。 “等我呢?”陈濛不确定的语气。 “嗯,”孟洄安承认了,伸手抓住陈濛的小臂,陈濛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毫无防备,皮肤上相近又略有不同的温触过电般蹿到指尖,陈濛手指蜷了一下,感到不可控,那种酥麻的感觉有点难受,让他下意识想挣脱。 然而他挣脱之际,小臂被男人用更大的力度握紧,手腕翻转,从抓变为托住的姿势。孟洄安低头牢牢盯住陈濛脸颊两侧上方的酡红,对他说,“你自己没发现已经喝醉到步伐都不稳的程度了吗?” 孟洄安说:“情况再差点,我在里面就应该帮你了。” 陈濛感情复杂,不到两瓶啤酒不足以让他步伐不稳,孟洄安完全误会了,他抖得那一下十成十是被他吓得,结果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倒是扮起菩萨了。 不对,酒肉之地不能亵渎菩萨,这人的气质还是用落难天使来形容更合适,就连小便池前轻微仰首的姿态也很有神性。 意识到自己脑海刚刚闪过什么,陈濛呆住,自暴自弃地卸去一部分身体的力气,靠住孟洄安的支撑,一瞬后又站稳了,示意他此时自己清醒,孟洄安便收回了手。 东西吃得差不多,陈濛买了单,曲冬还将没吃完的东西打包了一些带回去,陈濛给人叫了车,孟洄安看见他正把醉得明显的曲冬往后座塞。 酒醉的人很沉,曲冬上半身倒在座椅上,腿还在外面,陈濛表情无奈,给他递了一瓶解酒的饮料喂进去,叫曲冬配合抬了抬腿才合上车门,紧接着又跟前座的司机嘱托了几句,一副拜托的语气。 汽车启动后,陈濛转身往孟洄安的方向走,孟洄安看着他,等他走近了,夸赞陈濛,“你真会照顾人,很体贴。” 陈濛被他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解释道:“曲冬他年龄比较小,而且刚入这行没多久,是个新人。” “你也才24而已,”孟洄安歪了一下头,沉思:“我比你们都大。” “怎么突然比大小,”陈濛笑,到了孟洄安跟前,“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孟洄安轻声拒绝了他,垂眸之际陈濛看见他浓厚秀丽的长睫毛,像是寒冷冬天凝在窗上的霜花,即使冻人也让人想摸,摸到了才发现脆弱又短暂。 孟洄安扬起一个礼貌又带着点疏离的笑容,“毕竟我没醉,不辛苦你照顾了。” 陈濛不想松手,为自己争取,“我醉了哥,就当陪我顺路散散步消食,吹吹风我还能醒酒。正好回来路上叫个代驾,不然我也是在这里白等。” 孟洄安似乎被他说动,答应了,但说,“这样很奇怪。” “什么很奇怪?” “你送我回家这件事,”孟洄安犹豫了一下问他,“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陈濛没反应过来其他人是谁,接道:“朋友都这样啊。” 孟洄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带着笑意说,“陈濛,我今天才知道你想和我做朋友。” 聪明反被聪明误,陈濛很快澄清。 “我没有。” “哦,居然连朋友也不是?真伤心。”孟洄安挪开一步,原本抵肩而行的两人隔出一拳距离。 陈濛再笨也知道这一句是在戏耍他,身子一斜,他把这一拳的距离重新补上,甚至力度更大,撞了撞孟洄安的肩,哄人破冰。 “撞疼我了,陈濛。” 孟洄安利用身形优势按住陈濛的头,将人的脸侧到朝他的方向控诉,又松开。 陈濛喊了一声哥,孟洄安低声应他,路口停着叫卖水果的轻卡,偶有几辆疾行的车辆从两人旁边驶过。 秋风凉爽了些,但还是带着燥意。 “哥。”陈濛说,“如果你希望我是朋友,我就只做你的朋友。” “如果我不呢?”孟洄安大步迈步往前,忽然转身拦在陈濛面前。 陈濛一顿,迎面惬意的晚风掀起了男人的衣角,尽管这阵风与步伐相左,却好像是把他往孟洄安推了一把。 目光忐忑,陈濛说,“那你就看我表现,多给我一些机会让我能靠近你。” 孟洄安被陈濛眼睛中的漩涡完全吸进去,心底好像是炸开一束束小烟花,心跳砰砰。 到了楼栋口,也许是分别在即,孟洄安在陈濛转身后喊了他的名字。 陈濛回头,专注地看着他,似乎用目光问他怎么了。 孟洄安想告诉陈濛不用去酒吧,可怜他一个人傻等,因为自己很少会出现在那里。但目光梭巡陈濛的面庞,孟洄安突然感到困惑,因为他并没有在上面看到迷恋,陈濛对他的兴趣仿佛抽身而去。 心情一瞬间跌落谷底,他没有勇气再说出这句堪称傲慢的话了,因为孟洄安并不能十分确信陈濛是只为他而来,也不再相信自己值得陈濛为他那样做。 一天一地,忽然地懊恼,于是孟洄安问了他从第一面起就藏在心底的问题。 “陈濛,父母有没有给你起过小名?” 陈濛一愣,随即扬唇,“有的,就叫濛濛。” “还有首歌《情深深雨濛濛》也很好听。”陈濛给他安利,还说“下次唱给你听。” 孟洄安笑着应了声“好”,和陈濛说再见。 按了上行的按钮,又嫌电梯来得太慢,孟洄安转身去了楼梯间,他低头上楼梯,搜索陈濛说的那首歌,从口袋摸出蓝牙耳机戴上,清丽而缠绵的女声响起,如娓娓道来,苦诉衷情。 门铃电子声哔哔,下沉在深夜的廊道,听完一首歌,孟洄安到了家。 他拧开门把手,并对这首歌做出了一个并不难的定义判断。 这是一首情歌。 孟洄安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第7章 陈濛今天被迫早起,盥洗台放着水,里面泡着一条软趴趴的衣物,但在数分钟前这片布料还是另一幅模样。陈蒙耳朵尖红着,弯腰搓洗,期间抬头望镜子瞭了一眼,看到镜中人尴尬又羞愤,有些气急地从水面抬手撒了点水珠上去。 出门前把洗好的内裤挂上阳台,陈濛又想起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在牌桌上教孟洄安麻将的玩法,孟洄安是他的下家,一开始不熟练,陈濛给人喂了不少牌,后面孟洄安很快上手,并对这游戏显得有些痴迷,陈濛反而落了下风。 打着打着牌桌不知怎么就剩下两个人了,反正梦境从来不讲逻辑,陈濛只记得自己最先还感叹孟洄安的好运气与天赋,后面钱都输光了孟洄安仍要继续玩下去,他只好承认自己已经没有筹码。 听见这话孟洄安便将他抵在牌桌上,不肯罢休的语气,指尖攀上了他的胸膛,那只手一路向下,嫌弃陈濛不肯让自己尽兴。孟洄安用一个指头勾住了陈濛裤子前的盘绳,冷冷告诉他输到裤衩都不剩才可以结束。 牌桌上的陈濛闭上了眼。 于是自然有了今早这一幕,梦境中的他没守住裤衩,现实里同样也没守住贞操。 陈濛下午1点才到店里上班,哼着歌推开门,曲冬也在楼下,戴贝看见他便叫他过来领下午茶,是菠萝包配一份木薯糖水。 第9章 他没拿菠萝包,让把这份带给楼上张姐的女儿,小朋友刚上幼儿园,一下学便会到店里等妈妈。 陈濛坐下,拆开木薯糖水先拍了张照,给孟洄安发了过去,分享下午茶。 戴贝注意到他面色荡漾,打趣道:“濛哥,今天这么开心呢。” 旁边拿菠萝包蘸糖水的曲冬一声不吭,陈濛也没否认:“是啊,上次和你提过的帅哥,我现在有史诗级进展了!” 戴贝跟着一起激动,拿胳膊肘捣他,“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陈濛咳了两嗓子,抬抬下巴,告诉戴贝,“我送他到楼下了。” “就这?你确定是楼下,不是楼上?” “就是楼下,”陈濛安抚戴贝,“上次还是小区门口呢,登堂入室指日可待!” 戴贝一思索,“濛哥,要不我给你支个招吧。” 陈濛放下勺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戴贝说,“约人去泡温泉啊,脱光了站他面前,一晚过去我保证什么进度条都拉满了。” “损招,”陈濛驳她,“这个天哪有约人去泡温泉的。” 戴贝笑了,“除了天气,其他的你都赞成呗,那就挑个降温的日子去。” “呵呵,”陈濛说,“别说我做不出来,孟洄安也不是我能随便用色相勾引到的。” 陈濛也是吃过颜值红利的人,这招对孟洄安显然不可能奏效,人家要是贪图美色照下镜子来得比什么都快。 “哦~”戴贝拖长尾音,“原来帅哥叫这个名。” 到这也算坐实了陈濛对孟洄安的确有那个心思,吃完东西的曲冬站起来,搓了搓手,“濛哥,你声音挺好听的,可以发挥才艺,给孟老板唱支歌。” “哎,”陈濛豁然一亮,“曲冬的主意好!” “切。”戴贝不屑,随即反应过来曲冬说这话应该是见过正主了,赶紧拉着他追问到底有多帅给她偶像勾得五迷三道的。 - 回到阔别几天的酒吧,陈濛从踏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心态不一样了。当然不是挺起胸膛能点一整面墙酒的底气,他的钱包远远还没富足到那程度。 怎么说,陈濛在吧台坐下,扫视一圈,总有种这酒吧归他了的错觉。 被自己的心理活动逗笑,才发现刚刚冲着酒水单愣了好几分钟。 陈濛收回神,这次又点了两杯新酒,假以时日,酒水单上的每一款酒他都能尝一遍。 “怎么样?”每个调酒师都是一名好的产品经理,调酒师同他搭话,陈濛蹙眉,只说自己的真实感受,“这个好酸。” “这款风味就是偏酸的,喝不惯下次别点,我替你划掉了。”几天不见,调酒师把长发剪了,原本雌雄莫辨的美一下子变得犀利。 “划掉什么?”陈濛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为他在装傻,调酒师一脸人畜无害地笑,“看不出来嘛,我以为cyrus对你没意思呢,都没见他露过面。” 陈濛烦他一直钓着不说,“别打哑谜了,我可听不懂你的暗示。” 男人把第二杯酒递过来,咬着字,“孟老板让我特别关照你。” 陈濛正懵,听见一旁低头调酒的人念道,“他交代完你好几天都没来,好巧不巧,我正准备今天打报告说你已经不追了呢。” “谁说不追了?!”陈濛声音拔高,觉得自己有够窝心的,“我就不能加两天班。” 第二杯酒很对陈濛的胃口,酸酸甜甜的,刚刚升起的郁气也被带着一扫而过,“你要真就这么呈上去,这世间可又多了一桩冤假错案,酒吧也少了一优质的稳定客源。” 调酒师也同他笑,“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不过客源这事就得另说了,”他缓缓接下去,“毕竟现在开始不能收你钱了。” 陈濛一噎,呛了点酒精,脸色倏然红起来,吃白食也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难怪今天调酒师说话语气有些怪,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不会以为他和他们老板睡过了吧? 陈濛欲哭无泪,这简直是对他的诽谤!而且以孟洄安的模样,要是真睡了,还说不准事后需要买单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肯定付钱。”陈濛说。 “想什么呢,”调酒师送了shot,“店里才不会贴补,孟老板留了张卡,已经扣过了。” 说到这,调酒师替他不值,“不过你喝酒消费不到哪里去,又不像街对面的那家,那才热闹呢,还是个销金窟。孟老板的卡如果留在对面,估计也就够你点几晚上男模,相比之下咱们店还是经济实惠款,连点歌都不收费。” 得,听这隐隐为自己抱不平的语气,可以笃定是默认他们之间发生了关系,陈濛也懒得多余去辩解,不过抓住了另外一点。 “上次不是说不能点歌吗?” 调酒师都快忘了这茬,讪讪笑道,“说着玩儿,你往舞台那边一走就知道,点歌扫码就行。” “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陈濛瞪他一眼。 “不信就不信,反正不是我吃亏,”调酒师又说,“驻唱休息的时候还有自由麦时间呢,客人可以上去自己唱一首,不过一般没人上去就是了。” 陈濛听得心动,正愁曲冬的建议用不上,结果现在就有现成的献宝机会。 他接了shot杯,反应过来,问怎么又给他送酒。 调酒师撇嘴,“没办法呀,场控叫我送的。” “他说是送给老板的预备男朋友,不过我觉得没安好心,还特意叫我调杯烈的,一看就是想把你灌醉了给送老板床上。” 陈濛刚拿起酒杯递到嘴边的手又放下了,无语得说不出话。 身后擦过一阵风,裹着香气和熟悉的味道,高大的阴影从陈濛头顶落下。 肩胛骨上方忽然横过一只手,夺走了他放在台面上的shot杯,陈濛背脊抵着台面边缘回身看,只来得及看见孟洄安一饮而尽后喉咙吞咽的弧度。 见他喝得急,陈濛担心他呛着,先一步抚上人的背,忽略了孟洄安的一只手臂还斜在自己身后,陈濛一动作,在外人看来倒像是迫不及待的回拥。 孟洄安身子一顿,撤后几步,两人恢复安全的社交距离。 “你没呛着吧?”陈濛语气关切。 “没事。”孟洄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未尽的酒意,浓眉拧起,有些不满地对着陈濛身后道,“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关系,别乱开玩笑。” 调酒师对孟洄安突然出现以及后续的反应都很吃惊,随即答应减少玩笑次数。很快他离开了两人周围,转而去接待其他客人。 “抱歉,”孟洄安在陈濛身边坐下,“是我没有和他们说清楚。” “没事。” 陈濛觉得孟洄安和自己也说道歉的话就有点反应过度了,毕竟男人的通病如此,开玩笑总是绕不开那些下三路的话题,陈濛也愿意去相信大家的初衷只是善意地起哄。 只是被孟洄安这么严肃地一否认,陈濛有些搞不清他是拒绝不合时宜的起哄,还是在拒绝他这个人了。 果然男人都是贱骨头。 “别生气哥,”自诩为贱骨头的陈濛扯开笑容,从口袋摸出一颗糖,捧到人眼前,“来块牛奶糖。” 孟洄安垂眸盯着他掌心的彩色包装,睫毛颤了颤,气笑出声,“你当是在哄孩子。” 微凉的指尖接触掌面,轻轻点了一下,拿走了那块糖。 “我不希望别人会对你发挥糟糕的想象。”陈濛听见孟洄安低闷的嗓音和他解释道。 大概在孟洄安心中陈濛很好,这样的人适合被尊敬,被祝福,而不是和孟浪、放荡等字眼关联到一起。 所以他才无法忍受那些人投在陈濛身上怀有危险想象的目光,不能接受是他带给陈濛这一切。 孟洄安说:“我很珍惜你。” 这句话比所有情话都动听,陈濛微微愣住,心头的感觉奇妙又陌生,方才的迟疑也一并打消,孟洄安绝对信任并维护他。 这种信任不是遇到冲突才做出的选择,而是从根本上站在他这边,所以才会替他较连陈濛自己也觉得可有可无的真。 心间好似汇入一股暖流,包裹住那颗跳动的泵,又涨又满。 陈濛用手指碰了碰孟洄安的手臂,带着青涩而试探的接触让孟洄安转过脸,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庞。 陈濛问:“今天怎么想到过来了?之前不是偶尔出现。” 这话问得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撒娇。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孟洄安说,“之前这里也没有人等我。” 陈濛觉得他自信的模样也很过分,故意反问,“现在就有人等你了?” 孟洄安适时地表露一些颓势,仿佛在打配合的示弱,让陈濛无法判断是真是假。 “我知道你不只是为了我,但你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为我而来的。” 被看透了,陈濛眨眨眼,盯着他不说话。 第10章 “这点也需要否认?”孟洄安笑着问他,眉上却凝了层淡淡的冷霜。 “不,”陈濛笑道,“孟老板明察秋毫。” 陈濛指向空荡的舞台,“驻场休息的时候客人可以登台演唱?” 孟洄安点头,“是可以。” “你想上去唱?” 陈濛说:“我还没想好唱什么。” 他说了几个歌名,想问孟洄安的意见。 孟洄安沉默片刻,问他,“怎么没有那首歌?” “哪首?”陈濛不明所以。 孟洄安眼神注视着他,带有点压迫的意味,似乎是在回敬陈濛的捉弄。 最终还是妥协,说出了歌名。 听到他咬重最后两个字,陈濛简直浑身一颤,被捏着后颈似的动弹不得。 陈濛登台本来就是为了给他唱歌听,可孟洄安要他唱的这首,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也许上次随口一提,孟洄安就记住了,是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中文歌。 可对陈濛来说,这哪是唱歌,分明就是把自己唱给别人听。当初分享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这首歌怀着崔女士初为人母的期待,是自己名字的出处,对妈妈和他有不一样的寓意。 当众示爱也不过如此。 内心天人交战,很快被一件事取代。 陈濛听见孟洄安问他,“想咨询你一些关于纹身的事情,明天去你店里怎么样?” 第8章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陈濛整理好表情,问他,“你想纹身?” 孟洄安嗯了声。 陈濛欲言又止,虽然他是干这个的,但一般不会劝别人去纹身,毕竟落在身上是一辈子的事情,太容易后悔。 尤其是第一次纹身的客人,在开始前陈濛都会确认他们有没有想清楚。 很多人纹身往往是有意义的,出于纪念,想要留住某个时刻,基本都绕不开一个“情”字。 陈濛问道:“你有想好的图了?” 孟洄安说:“还没有,到时候再决定。” 陈濛微微颔首,“店里有作品集,明天可以先过来看下风格。” “行,”孟洄安应道,探究的目光落在陈濛白皙的皮肤之上,“艺术家创作出特别满意的作品,不会想留在自己身上吗?” 陈濛被盯得一冷,搓了搓露出来的小臂,摇头道:“反正我不会。” 行业里有句话——“没有纹身的纹身师不是一名好纹身师”,陈濛这样能忍住一个图不往身上扎的简直是异类。 他喝了口酒,软软的嘴唇被水泽润得亮晶晶,陈濛凑近男人:“我没和别人说过,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孟洄安垂眸看着他,瞳孔深处藏着不为人察的暗涌。 陈濛酒后的声音有些黏,“其实有一回我偷偷试过,自己给自己扎,但是一针刺下去,那个劲儿真的太酸爽了,眼泪根本止不住。” “而且我这人平时就容易纠结,纹了绝对会后悔,再要是洗不干净,强迫症都能被活活气死,后面就放弃了。” 更多的细节陈濛没说,反正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不是给客人扎的时候,按住皮手一稳就下去了,给自己扎大脑总有个意识在响,提醒身体即将流血,想象出来的痛会一直阻挠动作。 真正一鼓作气刺下去时手也在抖,腿也在抖。 “你当时选的什么位置?”孟洄安问他。 “小腿。”相对痛感较弱的身体部位。 “你扎哪儿想好没?”陈濛笑吟吟,“要不要我告诉你扎哪里不疼?” “我怕疼?”孟洄安挑眉。 这是嫌弃看低他了? “那我不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濛扬唇,“但我怕你疼,哥。” 孟洄安看着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说:“小臂或者大臂吧。” “哦?”陈濛说,“这位置显眼。”不过纹这里的人也很多,痛感也是常人可以接受的程度,就看孟洄安到时候选的图大小了。 孟洄安觉得他话里有话,问道:“纹这里不好?” “不是,”陈濛就从业经验如实道,“只是选露肤度比较高的部位容易后悔。毕竟天天见,有时候照镜子看自己还不顺眼呢,别说刻在身上的一个图了。” 陈濛不想左右他,中肯地补充:“但也有人说,纹身不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别人看不见也显摆不着。我的想法倾向于客人如果很坚定,作图位置自然百无禁忌,反之就得给自己留有后悔的余地。” 陈濛一番口舌后,孟洄安抿直唇角:“知道了,那我换个隐私位置。店里能纹吗?” “能是能,”陈濛眼睛一转,幽幽道:“具体有多隐私?” 陈濛之前遇到过要在眼皮上纹身的客人,从那以后就留了个心眼,不是艺高人胆大的事儿,有时候真容易闹出人命。 孟洄安抽走陈濛手中的酒,将剩下的一口饮尽。九点过了,酒吧的驻唱开始登台演出,背景的轻音乐停掉,取而代之的是慵懒舒缓的男声。 男人侧过头,将距离拉得更近,几根稍长的发丝搭到陈濛肩上,耳边轻声的询问盖过了歌声,清楚而完全地感知到一个人的呼吸。 “纹在腰上怎么样,你觉得好不好?” “嗯?” 后面那声简直嗯到他心里去了,热度快速爬上耳尖,胸口犹如巨浪拍岸,让陈濛害羞得想躲开。 他确信孟洄安一定从小脱离母语的成长环境,不然这么客气的中文怎么念出来全然变了味道。 —— 孟洄安到店里的时候陈濛正在干活,他提前和戴贝打了招呼,人一到戴贝就接待孟洄安参观了店内的展厅区域,各个纹身师的代表作品以及擅长类目都有标注,很全面。 戴贝注意到他在陈濛的展板附近停留了很久,主动介绍,“濛哥擅长小清新,给人纹得最多的也是这个。” 大厅区域坐了个店里的纹身师在看下午新到的机器,听到戴贝给人讲解,被吸引视线也跟着扫了眼身边的人。 他丢下手头的工具:“戴贝,你还有件事忘说了。找陈濛纹小清新的客人里帅哥美女可比我们其他风格多。” 现在不是又来一个,就这运气,哪天不干了转行干红娘简直赢在起跑线。 戴贝一笑,没忘记眼前可是她偶像一见钟情的人,“但我保证这是濛哥客人里最帅的一个!” 孟洄安待了一会儿便拜托戴贝带他去陈濛的工作间。 两人上楼走到门口,戴贝抬手提前敲了下确认能不能进去,里面的人应了声后才给孟洄安开了门,等人进去戴贝重新带上门,转身下楼,痛快呼出一口气。 她刚刚几乎是全程憋着呼吸,现在人走了才放松点。 楼梯上踢踢踏踏的脚步跟舞步似的,嘴咧得像朵喇叭花,上班时间见到这种绝世大帅哥,戴贝的心情好到飞起。 “哥,你坐那儿。”陈濛戴着手套和口罩不方便动作,抬了下下巴示意。 小床上趴着的大哥抬头看了眼来人,主动问,“帅哥排在我后面?” 陈濛替孟洄安接道,“是我朋友,还没定呢,过来先看下风格。” 大哥当即替陈濛拉客,比了个大拇指,“还有什么好选的,就找你朋友,我是回头客,他手艺绝对有口皆碑。” “排不上队。”孟洄安笑道,看了陈濛一眼。 “哎,你过来看看我这纹身帅不帅?”床上的大哥自来熟,见孟洄安坐着无聊,便招呼人近距离观察,顺便想听别人夸两句。 孟洄安起身走近,男人纹的位置在左肩偏上方,转印的图案轮廓很清晰,是一只鸟儿,模样挺清秀。 大哥说:“这是我养的宠物,陪了我好多年了,想给留下来。” 孟洄安:“抱歉。” “别抱歉啊,”趴着的大哥乐笑了,“吓我一跳。帅哥,我这鸟儿还活着呢。” 接着开始大哥滔滔不绝说起这只鸟陪他走过的冒险旅程。 孟洄安表情微妙,陈濛捕捉到他的反应,笑眼一眯,“你再多坐会儿就知道每个纹身的人都是带着故事来的。” 纹身工作需要高度专注,口罩下露出的眉眼认真,他握着针尖快速走过,手下那片皮肤渗出密集的黑色血珠,陈濛擦净又重复,间隙抬了抬眼,和孟洄安介绍,“线条割完了,现在准备打雾。” 陈濛踩着机器低头扎针,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有画面会觉得吓人,不去想其实还好。” “不过你选腰腹会比在手臂上疼一些。”陈濛告诉孟洄安。 “啧。我正疼着呢师傅,”床上大哥觉得这两人挺有意思,出声道,“先关心下客人。” 陈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主场让给大哥。 又扎了一会儿,大哥说:“血腥味太重了,开门透会气儿,我这没什么不能看的。” 孟洄安起身替陈濛推开了门,过道对面那间同样大敞着,他注意到床上躺着个男人,纹得是全胸。 第11章 矮椅上的纹身师背影正在工作,旁边站了个应该是助手的角色,手里没有工具,抱着杯子给人喂了口水。 孟洄安收回目光,陈濛是不是也应该进点水? 纹身是个持续失血的过程,流程上每隔四十分钟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客人补充体力,纹身师也借间隙松口气。 中场休息时陈濛停了纹身机,因为大哥赶飞机,他将休息时间压缩到了五分钟,拜托孟洄安从抽屉拿条士力架给人递过去。 时间短,陈濛没有要解决的生理问题也就没摘手套。大哥趴着吃了几口甜的东西,脸色一瞬间回血了许多。 孟洄安到饮水机那儿接了点水,捏着一次性纸杯走到陈濛身边,示意要给他喂水。 突然的动作打得陈濛措手不及,没藏住眼底的惊讶。 主要也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让孟洄安给他喂水喝,总觉得有点太超过了。可他更不会去驳孟洄安的面子。 陈濛眼珠一转正愁怎么摘口罩,孟洄安直接上手给他扯下来一个边,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男人的手指擦过唇瓣,停留过的地方一阵酥麻。 有点痒,陈濛咬了咬那块软肉。 孟洄安抵着纸杯边缘阻止了他继续下去的动作。 陈濛就着孟洄安的手喝水,这个姿.势并不舒服,陈濛要喝下面的水只能缩.着身子用唇去迎,好在孟洄安配合他向后的颈.线抬高了水杯。 最后一口喝得太多,漏了些在外面,孟洄安垂着眸子,伸手自然地替陈濛揩.去,又替他拉上口罩,甚至最后不忘用两指帮他把口罩在鼻翼两侧固定一下。 陈濛凌.乱了会儿,觉得他还挺享受这种照顾。 -------------------- 大家好,现在到3万字啦,后面更新会跟随榜单走,周更6k-1w这样,追更的宝宝辛苦了,可以适当囤一下!这篇应该在10万字以内,最后求一下海星投喂~ 第9章 给大哥纹身的位置贴好保鲜膜将人送走后,陈濛开始着手收拾工作台上的瓶瓶罐罐,一切清点完毕,陈濛脱了手套去摸工作桌上的手机。 剩下的时间没有预约,陈濛准备替孟洄安找找他会喜欢的纹身风格和样图。 陈濛关了门,让人坐到工作桌边上,他从桌下的储物柜抱出好几个文件夹,“砰”地一声,重物散落在工作桌的台面上。 展厅空间有限,没法完全展现一个纹身师的所有作品和风格,要快速了解最好还是通过纹身师本人的朋友圈,或者作品集。 桌上每一个蓝色文件夹都对应着一个纹身师,所有作品分类整理按时间排序收录在内。 这份厚厚的“档案”店里每个纹身师手上都有一份,是当初店长要求的,方便客人咨询判断。不过来店里的客人要么是提前做好功课在社媒上确定了要找的纹身师,要么就是直接带了图过来的。 肖又文这份苦心落灰好长一段时间,现在终于能见光了。 陈濛将每个文件夹都翻开了两页,推到人面前,见孟洄安拿过其中一本,翻看起来。 靠,陈濛眼皮一跳,刚还说每个纹身的人都是带着故事来的,怎么就给孟洄安忘了? 他手上翻的那本全是刺的字,英文中文啥语言都有。 作为酒吧老板,孟洄安有酒有故事,不会是要刻个前男友姓名的字母缩写在身上吧? 最好不要,陈濛恨恨地想,否则让他扎针,很难不变成容嬷嬷。 好在孟洄安很快放下了,转头看起其他的,陈濛的心脏跟着做提拉运动,上上下下,直到每一本都翻过之后,孟洄安捧着他的作品集问,“这里面都是你给别人纹过的作品?” 陈濛点点头。 “那帮我也设计一个。”孟洄安说,确认委托陈濛来完成刺青。 陈濛嘴角翘了翘,打开抽屉,拿出一沓画稿,“有一些我画好了,但别人没用的稿子。” 客人选用纹身师的原创设计图对纹身师而言是件很爽的事情,因为这代表着客人不仅认可了你的手艺,同时还认可着纹身师的品味。 但品味这玩意有时候融入的东西太多,也比较私密,各花入各眼。陈濛的大部分客人都是前期沟通完说明想法后他再按照诉求来作图。虽然客人也还是夸图很对很有审美,但肯定不如前一种更让人有满足感。 陈濛之前没试过推销,因为知道推销不出去,大家都是这样。陈濛也就随缘了,丝毫没减少产出,偶尔能出去几张,剩下的大部分都被他收进了抽屉。 陈濛眼睛闪过狡黠的笑意,面对孟洄安,莫名就想给他“推销”一下。 “这个。”孟洄安抽出其中一张画稿。 确认的速度太快,简直就像老大爷在菜市场挑选大白菜,反正都差不多,就随便拿了一颗的感觉。 陈濛投去目光,画稿上是一株紫色的鸢尾花。 “选好了?” “嗯,”孟洄安说,“看着投缘。” 陈濛盯着那张图,有些过于清新了,虽说人找图,但有时候图也得找人,他说,“我再给改改吧。” “行。”孟洄安完全放手陈濛去做,一点也没有对第一次纹身的慎重和担忧。 陈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就是感觉,哥,你真潇洒。” “我选张纹身贴都比你这时间久。”陈濛说。 孟洄安举起画稿对准窗边的太阳,光线透过纸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光晕,给男人冷峻的面庞添上几分柔和。 “我对你有信心。” “月底有希望预约上吗?”孟洄安放下稿纸,敲了敲桌子问陈濛。 “这个快。”陈濛不假思索,“我这两天把图改一下,周六就能纹。” “加班了。”孟洄安并不着急,“为我插个队不值当。” 陈濛笑了笑,收下这份贴心,“不算加班,我邀请你约会。” 孟洄安眉头一舒,没说什么。 他从手机上给人把定金转了过去。 陈濛看见了转账,但没收,盯着孟洄安的眼睛,语气恳切,“这次的约会账单让我来付吧。” 孟洄安不喜欢他的做法,说道,“上次你好像也这么说,哪次你不希望由你来买单?” 陈濛愣了愣,想说这完全是两码事,之前的根本不是约会啊,但他不敢说这话。 “之前不是都没成功过吗,最后还是你来付……”陈濛的声音低了些,仍坚持自己的道理。 “别纠结这些,陈濛。”孟洄安提醒他精明一些,“你免的这笔单可比那些酒要昂贵得多。” 孟洄安不清楚陈濛怎么看待恋爱支出,他没有消费铺张的习惯,但也不至于看上去没能力支付约会账单。 何况他甚至不需要怎么调查就能大概猜到陈濛的财政情况绝对称不上非常乐观,当然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陈濛的年纪刚出社会没两年,而a城的生活成本又高得吓人。 孟洄安稍微思索了下,大概年轻人自尊心总是比较强,不想叫恋人看轻。 “手机给我。”孟洄安朝他伸手。 陈濛往身后藏,孟洄安没去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相持几秒后陈濛还是乖乖解锁递了过去。 孟洄安操作没两下很快还给他,陈濛看着对话框新接收的两笔转账,一时身形僵硬。 “我问了戴贝你的收费标准,”孟洄安说,“就当预付了。” “可根本要不了那么多。”陈濛心情复杂。 “这是对你的惩罚。”孟洄安声线平平,“你抢了我的机会。” 羞愧夹杂不安没过陈濛的头顶,总觉得没确定关系就收了孟洄安这么大一笔钱十分不妥,只好提升工作效率,当晚便改好了图,以求让自己的良心安宁。 可能是晚上作图的缘故,改图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要贴合孟洄安,夜晚掩盖了些什么,陈濛当时无法察觉,等到白天再去看这幅图,已经不能同小清新来形容了。 陈濛保留了鸢尾花主体,将花瓣笔触改得更为轻盈朦胧,下面的根茎被换成了一条青色小蛇,远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只有凑近了才会发现这条蛇口朝下,吐着信子,细细蜿蜒的身体小心翼翼般驮着这朵花,又像是徐徐图之的包围缠绕。 等这幅图真正落在它的主人身上,陈濛无法想象会有多色气。 到了周六,孟洄安准时赴约。 店里客人比平时多,孟洄安在戴贝那里登记完信息,并签署了一份同意书。 陈濛下楼接人,推开工作间的门,陈濛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工作台上瓶瓶罐罐和各种试剂摆放整齐,保鲜膜裹着淡粉色台布牢牢贴在小床上,甚至音乐都放好了。 陈濛把平板上改好的图拿给孟洄安看,他点了点头表示赞许,陈濛轻快地笑了一下,之前特意没有提前发给他,现在看孟洄安的反应还是有点惊喜的。 陈濛先给他倒了杯水,孟洄安伸手接过,身子松松倚着床边,抿了几口,看陈濛用打印机打印转印贴。 第12章 陈濛选了几个大小,分别沿着图案轮廓裁剪出来,递给孟洄安,给他指镜子的方向,“比一下。” 孟洄安走到全身镜前,因为陈濛叮嘱他最好穿得宽松点,孟洄安上身只有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他站定在镜子前往上撩了撩衣服。 陈濛给他打了三个大小的转印贴,孟洄安一只手固定住衣服,拿着这些转印贴在侧腰的位置比划,往腰更上的位置调整图案有些力不从心,陈濛看他不方便,走过去帮他。 孟洄安松了捉着衣摆的指尖,陈濛便下意识替他抓住了,等反应过来才发觉这个姿势有多变扭。之前帮客人确认转印贴的位置都是对方自己拎着衣服,他负责拿着图调整。 可现在的情形是陈濛从后面完全地环住孟洄安,两只胳膊上抬以及其诡异的姿势捏着那片布料,鼻息之下孟洄安的脖颈近在咫尺,闻到衣物上属于他的味道,心猿意马的陈濛肉眼可见红了脸。 孟洄安高大的身形完全遮住陈濛的视线,陈濛不敢乱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内心盘算孟洄安什么时候好。 胳膊都要僵了,这时怀中的孟洄安挣了几下,陈濛掌心的温度陡然升高,几张图怎么反复选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似的,陈濛低下绯红的脸颊,头抵着孟洄安的背,小幅度撞了一下,无声催促他快点。 孟洄安得意的笑透过身躯传给陈濛,震得他浑身一颤,陈濛有些气急地松开了手。 孟洄安把选好的转印贴递给陈濛,陈濛没看他,强势地让人躺到小床上。 “脱掉上面的衣服。”陈濛对站在床边的背影说道。 孟洄安指尖勾着上衣下摆,快速脱下,露出精壮有力的胸膛,伴随滚轮在地板滑动的声响,陈濛戴好手套,用脚勾着椅子坐到孟洄安身旁。 床上人投来目光,他还没有这么近地观察过陈濛,而且角度也很新奇,陈濛不自然地避开那些毫不掩饰的视线,踩了几下控制小床高度的踏板,笃笃几声闷响后小床升高,两人间的距离极限拉近。 陈濛闭了闭眼,在开始之前像对待每一个客人那样惯例安慰道:“不会很疼,放轻松,别紧张。” 床上躺着的人闷闷笑了声,“你也是,别紧张。” 陈濛追寻孟洄安嘴角的那抹弧度,正欲发作,看到他闭上了眼,松了口气,才敢稍微将大胆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给侧腰的位置消完毒,陈濛拿过转印啫喱倒在掌心,透明粘稠的质地用指尖沾着一点点涂抹在孟洄安那片皮肤上,孟洄安的肤色偏白,顺着腹肌一路向下,人鱼线影影绰绰收束在衣物内。 涂到裤子边缘,孟洄安选的图比较大,图片尾部需要用到更下位置的皮肤,陈濛趁机扫了眼孟洄安,确认他还闭着眼,在纠结将人叫醒还是自己动手之间选择了后者,勾住他裤子的边角准备向下拉。 动作之前一只手猛然攥着了他的腕子,原本躺着的男人支高上身,深邃的瞳孔牢牢盯住陈濛。 陈濛注意到孟洄安因为现在这个需要用力的姿势,肌肉绷紧得更加明显,线条沟壑一览无余。 “裤子需要再往下拉一点,”陈濛示意他松开自己的手腕,“有没涂到的地方。” “我自己来,”孟洄安神色不变,扯了扯胯间那块布料,重新躺了回去。 陈濛继续向下涂,直到摸到那块凸起的骨头,靠近人鱼线,些微陷下去的地带看上去很性感。 原本匿首藏尾的小鱼也露出全貌,在陌生目光的注视下热情游弋,急于表现。它生活所在的峡谷感知到外界侵犯,对此有些不满地颤动。 陈濛忽略了礼貌,没有去和它打招呼。 在晾了会儿转印啫喱后,陈濛对准那片区域覆上转印贴,为了保证让图案能够牢牢地焊在皮肤上,纹身师仔细按压转印贴的每一个角落,边缘也没放过。 床上的人一声没吭,让陈濛感慨毅力惊人。 启动纹身机之前,陈濛摘下手套给人身下披了条毯子。 细细的针带着电流快速地钻进毛孔,口罩下陈濛的目光渐渐变得炽热,他很享受这种血雾的味道,身体会不由自主地亢奋,尤其一边握着让人痛苦的根源,一边掌下又密切地感受着他人皮肤的颤栗。 纹身机持续运作,直到陈濛上完了大半的色,目光所及之处,那片如月光皎洁般的肌肤已覆上一层细汗,像是抛了光、打了蜡的珍贵瓷器,孟洄安支起一条长腿,除去这个姿势变动外,从头到尾一点声响也没发出。 陈濛不知道他是天赋异禀还是忍得太辛苦,夸奖孟洄安:“你的耐痛力很好哎。” 要知道纹身除了痛感,大部分人最不能忽视的就是酥麻,酥麻难耐还带着后劲,让人抓心挠肝,甚至想哭,可孟洄安没叫就算了,居然连吭都不吭一声。 陈濛由衷称赞:“你真厉害,哥。” 话音刚落,床上一直躺着让陈濛差点怀疑是蜡像的人忽然就喘了一声,低低的,情不自禁从喉间溢出来,属于成熟男人的沉闷,配合手里嗡嗡作响震动个不停的机器,这诡异糟糕的画面让陈濛没法再握住。 他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在打滑,他的脸面也犹如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红得不像话。 陈濛关掉机器,匆匆摘掉手套,对床上的人扔下句,“暂时先休息会儿。”便一路飞奔下楼,推开店门出去冷静了。 第10章 十分钟后,陈濛嗦完一根棒棒糖回到了工作间,若无其事进行后面的收尾工作,只是不再说话了,希望靠沉默能捱到结束。 孟洄安没有让他如愿,质问起陈濛的冷淡,“纹身师不是要和客人聊天吗?” “需不需要聊天是看情况的,”陈濛硬着头皮解释,“一般聊天可以缓解客人的紧张。” “我有点紧张。”躺在床上的高大男人说。 陈濛一点没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回道:“没听出来。” 孟洄安被他逗笑,手臂枕在脑后,“刚刚不是哼了吗?你没听到?” 陈濛戴手套的动作微微滞住,叫苦不迭,这事还过不去了。 重新启动纹身机,这次陈濛多附赠了一句,“疼了就说。” 孟洄安纳闷,问他,“说了以后呢。” 陈濛扯扯嘴角,这跟看牙医是一个道理,可以喊疼,但不会停。 “忍着。” 床上人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接着说,“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唱歌听。” 陈濛发现孟洄安的记性真是好,对他说过的话抓着不放,但也没拒绝这个提议,只是不可能唱那首,其他中文歌也不适合。 “英文歌完整的我只会一首《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这是什么?” “儿歌啊。”陈濛讶异孟洄安居然连这都不知道,还是m国小朋友不流行听这个?他给人哼了几句,但看孟洄安的神色他并不熟悉,甚至有点迷茫。 陈濛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握着男人腰际那片皮肤,“你小时候上幼儿园,或者妈妈都给你唱什么儿歌?” “我没读幼儿教育。”孟洄安说。 “哦,我知道m国很流行homeschool,父母自己负责教学可以陪孩子更长时间。”陈濛带着点羡慕。 孟洄安扯了扯唇,没接话。 给人缠上保鲜膜结束后,陈濛让孟洄安抓着自己小臂坐起来,他坐在床下的滚轮椅上,仰头看了看眼前的人,有些不太自在地说道,“改图的时候突然有灵感,还画了一张图,觉得很适合你。” 陈濛把打印好的转印贴给他看,很小的一个图,但异常精美。 孟洄安凝神仔细看了会儿,主体是一把锋利的剑,凸起的剑柄两侧各回旋着像手刀样式的冷兵器,最外侧上下勾了两笔曲线,成双的遥相对称,但将这些独立的意象组合到一起,能看出是由他姓的首字母变幻而来。 孟洄安眸光沉沉,说道:“费心了。” 这图很小,不知道适合纹在哪里,又好像哪里都可以,但孟洄安想陈濛在作图的时候一定就想好了最佳位置。 他把图递给陈濛,欣然接受了,简单道:“来吧。” 陈濛动容地牵起孟洄安的手,皮革的触感落在中指内侧,孟洄安确认了一下位置,靠近无名指。 这个图用时很短,陈濛用的是手针,这只从高处垂下的手被陈濛捧在两掌间摆弄,陈濛沉默地给他擦去血迹,又继续,直到图案完整地勾勒于血肉之上。 陈濛画的时候就猜孟洄安应该是会同意的,因为他原先想刺在明显的位置,虽然受到陈濛影响改变了想法,但内心张扬的冲动很难抑制,陈濛想弥补他。 同时也有自己的私心,陈濛在这幅图里埋了个彩蛋,他原本想画丘比特之箭,但疑心这样太露骨便将丘比特之箭化为丘比特之剑,中间延伸的剑柄换个角度,便能巧妙地看出那是一颗真心和它的影子。 收尾之际,注意这个姿势高度差带来的一上一下,整得跟求婚似的,纹身师没忍住乐。 第13章 爱神丘比特的箭,扎的是陈濛。 - 孟洄安套回了那件黑色t.恤,陈濛收拾完台面上的工具,给人递过去一条内.裤。 孟洄安低头看了眼包装,还是免.洗的。 陈濛有些难以.企.口,努力宽,慰孟洄安,“敏‘感部位纹身起反,应很正常,涂‘啫喱的时候也蹭.到了,你换条新的。” 孟洄安有些狐疑地接过,执行力很强地转身去卫.生间换下。 换好后他推开门,陈濛围着他看了一圈也没注意到他把换下来的内‘裤藏哪儿了,问他:“旧的呢?” “扔了。”孟洄安语气平静。 “扔了?”内‘裤不是好好的,怎么说扔就扔了,陈濛讶异了两秒。 “没地方装。”对此孟洄安给出解释。 陈濛内心偷偷叹了口气,早说他就给孟洄安个袋子了,现在扔了就算了,不然显得他比孟洄安还在乎那条内裤。 “我突然想起来,”孟洄安说,“我不应该扔在那儿,纹身师工作室的卫生间里有客人留下的内裤影响不好。” “没事,”陈濛不可能让孟洄安再从一堆垃圾中给内裤捡起来,“我待会儿换垃圾袋,而且就算客人看到也不会稀奇。” “嗯,”孟洄安应了声,后知后觉地问陈濛,“忘记看了,你刚刚递给我的内裤有没有过期?” 陈濛瞪了瞪眼睛,第一次知道,“内裤还有保质期?” 孟洄安说:“有,过期了穿起来可能会过敏。” “如果囤了很长时间,会有这个风险。” 陈濛听着有点奇怪,告诉他,“我今早才买的。” “哦,”孟洄安神色淡淡,“那应该没事,我以为是店里给客人准备的,有时候难免注意不到这些。” 陈濛已经完全听出这是在诈他,哼了声,嘟囔道:“我们店服务还没细致到这程度,以后一定改进。” “至于你身上那条,是用你给的那笔钱买的。” 孟洄安赞同他的眼光:“尺码很合身。” 陈濛耳尖一红,心虚之余,总觉得孟洄安这句话是在笑他之前没少偷看。 嘱托了一些纹身后需要注意的常规事项,两人一起吃了个晚饭,遵循陈濛口味选的火锅。期间陈濛替孟洄安注意忌口事宜,孟洄安每夹一筷子陈濛都要贴上去检查一遍。 后来孟洄安索性彻底放手,直接让陈濛给他夹些他能吃的放碗里。 “哥,试试这个。”陈濛给他夹了块响铃卷。 孟洄安尝了一口,并不喜欢,放下了筷子,蹙眉看向陈濛,“为什么一直叫我哥?” 陈濛被问得一愣,不明白哪里有问题,“国内对比自己年长的男性都是这么称呼的。” 孟洄安转了个弯,“就像曲冬对你一样?” 并不一样,他可没加上孟洄安的姓,陈濛腹诽,但还是点了点头,问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没有,”孟洄安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凉茶,“只是缺少新意。” 孟洄安从小到大的交际圈华人很少,第一次听陈濛这样喊还稍微讶于他袒露的亲切,接触几次才知道是个可以随便通用的前缀词。 孟洄安心里不爽。 - 陈濛连续几天给孟洄安发消息,询问关心皮肤状态以及他有没有出现发烧症状,孟洄安一一回答,让陈濛不用担心,并每次都贴心附上纹身处的照片,以便纹身师更好判断。 又一个周六,前一天晚上过来处理了一些酒吧的纠纷,孟洄安在酒吧边上的房子留宿。 起床后在室内做了几组简单的锻炼,孟洄安换了件衣服下楼去买咖啡。 社区楼下就是商业街,周边娱乐购物配套齐全,孟洄安进了某商场一楼的咖啡店点单,选择打包,拿手机付钱时孟洄安瞥了眼指间的纹身。 这个位置太显眼,他想不注意也难,注意到了自然又不能忽视是出自谁的手笔。 孟洄安摩挲着无名指,晃了一瞬神,想到以后如果戴上婚戒,就贴着这片皮肉。 前面还有几单,孟洄安坐在店里等咖啡,下午两点多,阳光正盛,他透过咖啡店的落地玻璃向外看。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正在营业,一圈围着三三两两的几个小孩,嬉笑着去捉水,又叫着跑开。 孟洄安移开视线,眼尾掠过一道熟悉的人影,忽然滞住,他目光如炬,盯着广场角落。 中午陈濛一个人选来选去最终在商场吃了顿旋转小火锅,吃完饭无聊逛了逛手办店,没什么消费的欲望便出了商场。 从商场侧门离开走在路上消食,看见边上一男一女跳舞的铜像,他靠近些,地面印着舞步,每个脚印都编了序号,陈濛兴致上来,踏步将双脚放在第一步舞步对应的编号上。 身体晃了晃,有点像在玩联机游戏,陈濛抱住手臂维持平衡,给自己设置通关标准,有几步变换的跨度太大,陈濛扭着身子蹦过去时想他的舞姿一定毫无美感而言。 跳完男步,陈濛继续体验女步,女步比男步刁钻得多,他连续转着圈,视线感到天旋地转,晕头转向之际切实体会跳舞的浪漫之处。 难怪会用跳舞来鼓励爱情,几个圈转下来,心跳快了不少。 心底升起简单的快乐,陈濛大笑起来。 孟洄安看着那道身影像雀儿一样飞走,他呆在原地一时愣怔,方才陈濛身子倾斜快要摔倒的一瞬间店内的他下意识伸出手,在虚空中什么也没抓到。 孟洄安无从得知陈濛为何会出现在他家社区附近的商场,陈濛没有告诉他,孟洄安不清楚他是不是约了人,但看他形单影只似乎不像有成行的计划。 想到这他不由眸色一暗,既然那么闲,为什么不来找他。 晚上孟洄安本不打算去酒吧,但白天看到的那个身影总是在眼前飘,他难得有些浮躁,抓了一件夹克出门。 他没有特意去找,可眼睛不由自主地寻觅熟悉的位置,却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孟洄安眼睫微颤,自嘲地轻笑一声。 来与不来是陈濛的自由,孟洄安无法左右,却对他抱有过高的期待,发现希望落空,心头的滋味不好受。 孟洄安没再做停留,口袋的手机振动,孟洄安一边往外走,一边接起手机,等看清屏幕上的备注,迈动的双腿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第11章 “晚上好,陈濛。” 孟洄安没出酒吧,一时恍惚,分辨不清耳边的音乐是从周围还是从陈濛那里传来的。 陈濛被孟洄安的称呼逗乐,“晚上好呀,孟老板,今晚还到酒吧巡逻吗?”他开着玩笑试探。 他们这几天每天都聊,陈濛知道孟洄安昨晚到酒吧处理突发情况,今天大概率住在周边,想叫人下楼到酒吧玩。 “怎么了?”孟洄安倏忽间福至心灵,循着音乐来源,果然在舞台下的卡座看见陈濛的背影。 他身旁坐着一个男人,那个人侧脸看着陈濛打电话,陈濛跟着台上的音乐轻轻摇晃身体,一边同伙伴说笑。 孟洄安抽离目光,危机感如海水没过他的肺,不等陈濛回复,便快速走了过去,“我已经到了。” 卡座上的人迅速扭过身,眸子一亮,孟洄安坐到陈濛对面,看清了他身旁的人,是店里的调酒师,但这并没有让他放松一丝警惕。 “今天不上班,老板。”调酒师看着对面的男人讪讪一笑,任谁休息的时候直面老板都会有点发怵,虽然理直气壮但说话音量还是不自觉矮出一截。 “嗯,”孟洄安不置可否,“账单记在我卡上。” 孟洄安转头去同陈濛说话,“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简单的询问,但外人一听便知两人的关系亲密到可以互通行踪。 “没来多久,”陈濛说,“我算好时间,演出半小时前才到。” “你很闲?”孟洄安计较到分秒,从下午到现在已经整整8个小时,陈濛明明就在附近却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 “有点。”陈濛耍赖轻笑,坦然承认了他的无所事事。 孟洄安眸中染上浅浅怒意,好在占着位置的人识时务地离开,让他无处可烧的忮忌不至于滥杀无辜。 “下午我看见你了。”孟洄安蹙眉道,“你差点踩空了舞步。” 没想到是那个场景被孟洄安撞见,陈濛一瞬间脸色窘迫得发红。 “可惜这里不能跳舞。”孟洄安仍然冷静自持,收回投向舞台的目光,好像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然我可以教你。” 男人眼波微转,特意补充了句,“我男步、女步都会跳。” 陈濛张皇地抓了抓自己的手指,没忘记叫人过来的目的,豁出去一般,“好啊,不过在你教我跳舞之前,我给你唱支歌吧,孟洄安。” 陈濛从卡座起身,趁着驻唱的休息时间他走到舞台边同人简单交涉了两句,很快主唱拿过话筒向全场客人介绍了即将登场的客人自由麦。 第14章 孟洄安凝神看着那片并不算宽阔的场域,陈濛站在中间有些局促地向台下鞠了一躬,和孟洄安同样被舞台上的动作所牵扯的人还有很多,周围安静了一些。 陈濛清咳了一声,低头调整怀中的吉他,指间拨动几个弦音,轻柔温缓。大概是很耳熟的旋律,孟洄安听到周围人群都默契地笑起来,有人说了句,“老歌。” 陈濛适时地报上歌名,目光若有若无地向孟洄安的方向瞥,笑得露出牙,“给大家唱一首《甜蜜蜜》。” 清朗的少年音配上吉他伴奏让这首歌多了点不一样的感觉,基调欢快的歌曲迅速带动起现场氛围,台下的听众微笑着小声叫好。 一首歌结束,台上的陈濛重新调整了下话筒的位置,神色带着点庄重,同台下的孟洄安对视,舞台上方的追光打在他头顶,陈濛心跳如鼓,“下面这首歌送给一个朋友,嗯...也是酒吧的老板。” 下面的人们大声哄笑,还以为他玩人情世故那一套。 有了前面的铺垫,陈濛说出这首老歌的名字并不显得突兀,只是让人疑心风格太跳跃,同样都是情歌,上一首甜蜜缠绵,这一首则荡气回肠。 孟洄安长久注视着台上认真演奏的人,陈濛耳边脑袋上方不知何时翘起一簇头发,为他周身增添了些许俏皮。 莫名其妙地,他总有种已经认识陈濛很长时间的错觉,可真的探究,算起时间,满打满算居然才相识一个月。 聚光灯下陈濛投向孟洄安的视线无处遁形,热烈、真挚,含情脉脉。此刻孟洄安不再迟疑陈濛目光的落处还有其他,他知道陈濛一颗心已经捧着递到了自己眼前。 接还是不接,意外地忍不住犹豫了一瞬。 预想中他应该像条毒蛇一样,慢慢钻开从而窃取,可当下宝贵的真心来得如此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孟洄安却有种一脚踏空,陷进棉花的不真实感。 曲毕,陈濛跳下台阶,将舞台归还主场,耳边嗡嗡响着,似乎全是喧闹,但仔细去辨听,周遭并没有人高声谈论,只有他的心跳声。 走向孟洄安的几步路,陈濛甚至想好了获奖感言,首先感谢小时候老妈送他学乐器,其次他得感谢孟老板、大帅哥,让他体会到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心情,并有勇气把握住这次机会。 气喘匀,内心的独角戏也播放完毕,陈濛扬着笑,感动得差点当场拥抱面前的男人,好在堪堪几步距离时,及时刹住了车。 “你喜欢我?”孟洄安突然而直接地向他抛出疑问。 陈濛感觉屁股还没完全挨着沙发,身体就被一道惊雷劈成了两半。 被看出来了?这也不奇怪,陈濛几乎可以说是明恋人家,孟洄安是知道的,两人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可现在突然戳破窗户纸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陈濛没准备好,含含糊糊,没有给出是或否的答案,保守防备,只答:“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孟洄安盯着他,默默不语,眼睛像是岑寂的黑潭,里面流淌着像水一般朦胧缥缈的情绪。 他今年二十八了,度过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好像一下子就到了这个岁数。他甚至不清楚陈濛衡量的标准,可倘若任由陈濛的进度掌舵,他会等不及。 “还有很多吗?不妨直接问我,能说的都告诉你。”孟洄安轻声道,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有关过去的痕迹很少,说起成长孟洄安也觉得那是一大段的白,如果陈濛因为某种浪漫想象想去挖掘他的故事,也许深入后会惊奇地发现他是个空心人。 孟洄安没什么能给出的信物凭证,忽然想起他还有些旧照片。 孟洄安翕动着唇:“我家里有一些我读小学时的生活记录册,陈濛,或许你有兴趣......” “我想看!”没等他说完,陈濛率先抢答,他腾地站起对沙发上矮了自己一头的人说,“我想看,孟洄安。” 孟洄安双眸微黯,带人出了酒吧,上车,一路开回城区另一套他更常住的房子。 “滴”地一声,孟洄安用指纹解锁房门,让陈濛先进去。 陈濛踏步迈进玄关,没往更里面的位置走,孟洄安从鞋柜里给他找了双拖鞋换下,接着孟洄安领着他坐到客厅开放的岛台前,给陈濛倒了杯果汁,告诉他东西需要找一会儿。 房子里的灯都开了,灯光下陈濛点了点头,望着孟洄安的身影走进书房,听他翻动书籍资料的沙沙声,陈濛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孟洄安的住所,透过细小的生活痕迹去想象主人可能的活动轨迹,乐此不疲。 没过一会儿,孟洄安抱着东西出来,递给他一个外壳明显变旧发黄的书册,两个大大的memory book单词占去封面三分之二的位置,陈濛在最下方看到了孟洄安的署名——cyrus。 手掌轻轻落下,陈濛珍贵地摩挲着外壳,在孟洄安的注视下打开扉页,上面是用英文填写的自我介绍和个人信息,信息栏一侧还画着那个时候孟洄安作的自画像。 陈濛看画一眼,又抬起目光停在现在孟洄安的脸上,仔细对比哪些地方长大,又有哪些地方发生变化,视线梭巡几个来回,很快放弃了。 实在是孟洄安给自己作的自画像太丑,还不如陈濛小时候画的丁老头拟人,让他一点也找不到同如今重叠相似的影子。 陈濛快速翻看浏览着生活记录册上的照片,孟洄安对被掀开的过去一角不太自在地避开目光,他离开这个区域,转身到厨房,关上隔离门,动手热锅选择煎一份牛排作为两人的宵夜。 肉排在铁板上被炙烤得滋滋作响,孟洄安思绪飘了飘,又被拉回现在,制作食物的间隙有一个人在抚摸他的过去,这个认知突然刻在心田,鬼迷神窍般,孟洄安前所未有真的想要一个家庭了,一个属于他,他是主人的家庭。 片刻后收了火,孟洄安端着牛排放到岛台边缘,发现陈濛还在看那本生活记录册,只不过这回手上翻过的页数更薄了些。 他将牛排一分为二放进盘子,摆上刀叉递到男生手边,孟洄安坐到陈濛身侧,陈濛正低着头用手机查一个字迹不清、不好分辨的单词,他刚刚偷拍了很多这上面孟洄安幼时的照片,觉得可爱极了,想着收藏回去慢慢看。 尝试拼读失败,察觉孟洄安坐了过来,陈濛便侧身过去,指着纸上那个单词,“洄安,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怎么拼......” 气息被人一截,陈濛忽然说不出话,孟洄安的俊脸在他瞳孔中放大,陈濛错愕地瞪大眼,眼睫下方的皮肤被孟洄安垂目时颤动的长睫刮过。颈上多了一只手,固定住他,孟洄安的唇瓣贴着他的,冷冽的气息骤然圈进不属于主人的温暖潮湿。 啪嗒,啪嗒,像一颗软果冻掉在地上,陈濛慢半拍地跟着闭眼,没过几秒,清冽拂身而去,孟洄安微微分开两人相贴的唇,额头相抵,呼吸乱了拍子,有些粗重。 陈濛意犹未尽,睁开有些迷茫的双眸,动作下意识想去追。 孟洄安两手托着陈濛脑袋,指尖碰了碰青年耳侧的软肉,声音沙哑,做了个弥补的询问,“可以吗?” 陈濛瞳孔中的火光无声燎原,咽下口水道:“继续。” 激烈的吻重新覆上,又含又吮,全身跟过了电似的又酥又麻,腰也不受控制地软。 蚀骨般的热情像海浪一样将他重重卷起,又轻轻放下,陈濛随波逐流,沉溺其中,原来真的可以这么爽。 结束之际,体验感很好的陈濛毫不吝啬地分享了感受,看着孟洄安的眼睛,笑着对人说,“谢谢!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孟洄安也跟着笑了,胸口和鼻尖却漫起酸意,他太在乎答案,又问了一遍陈濛那个问题。“喜欢我吗?” 少了主语,带着点服务意味,置于此时的情景下听起来像是围绕那个吻的调情。 陈濛忽然间有种直觉,孟洄安在等他说些什么,他藏在心里的,对孟洄安很重要的话。 “喜欢,我喜欢你!”男生强调,“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声音紧张得发抖。 陈濛的情愫从见孟洄安第一眼就开始了,没想到还能走到告白这步,他苦苦思索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一见钟情,好将这烂俗的理由包装得浪漫些,足够打动孟洄安对他的奖赏。 说梦中情人也许有点夸张,陈濛轻轻抓住了孟洄安的手,不经意间撇见他的作品,内心颤栗,脱口而出,“你令我,魂牵梦萦。” 第12章 陈濛今天这个班上得心不在焉,就连客人也问起是不是临时改约给他带来了困扰。 收到关心,陈濛回神,解释是昨晚熬夜太晚,打消了顾客的疑虑。 猛吸一口冰美式,陈濛晃了晃头,想把一脑袋的水给控出去。 昨晚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连番滚动上演,全是黄色废料,耽误干活。 第15章 孟洄安约他下班后见面,可惜今天这阵仗陈濛逃不了加班,不知道孟洄安有什么安排,估计和昨晚的事有关。 放平时,两人之间什么没发生陈濛还能改约,现在肯定是不行了。 陈濛心里一团乱麻,结果无非就两种,接受或者拒绝。 今早凌晨陈濛一直没合眼,假设孟洄安同样喜欢自己,已经提前畅想了一遍好结局。 虽然他心中的天平倾向于孟洄安给出积极回应,但还是对自己进行了消极暗示,这是陈濛从读书起就惯用的一招,每次等待结果之前都会进行,他称之为魔法抵消。 等待成绩时,学生陈濛会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次肯定没考好,并在脑海搜寻贴上各科试卷的低级错误来加强论证,这样等看到结果便会好受许多。 面对意料之外的好成绩,惊喜会放大;意料之内的坏名次可以淡然接受,甚至更糟糕的局面,也能用“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一定会搞糟”的预言精准来对冲失落。 同理,追求者陈濛如果需要处理孟洄安不接受自己心意的惨淡现场,也能维持体面,为对方送上和善笑容。 - 下午陈濛给孟洄安发消息说自己抽不开身,见面可能会耽误一点,低头等回复时,店里来了个他意想不到的客人。 戴贝把他喊下去,陈濛远远听见韩杨的声音,长袖善舞,同店里的纹身师和客人聊得热络。 “下来了?”韩杨踱步到陈濛身旁。 死死盯着凑近的一张脸,陈濛一颗心直往下坠,难道是孟洄安借朋友之口来拒绝他,那也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吧,他崩紧了唇线,脑子里一瞬闪过的全是不好的猜想。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询问,一边观察当下局势。 韩杨的神色很轻松,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刚刚聊天的氛围应该还不错,不至于一百八十度急转直下,陈濛眉眼稍霁。 “来纹身店还能干什么?”韩杨眉梢一挑,“当然是过来消费啊。” 韩杨支起下巴,“徐冉给介绍的,我找你帮忙洗个纹身。” “你可一定要给我洗干净啊!我要是一个人留着这玩意儿就成笑话了。”韩杨说着扯下领子,露出锁骨上的纹身。 虽然出自不同纹身师,处理技法略有差异,还是一眼能看出同徐冉身上的是同一幅图。 韩杨竟然会刺情侣纹身,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陈濛惊掉下巴。 陈濛实话实说:“我今天手上活排满了,恐怕不行,你改天再来。” “你怎么这么难约?!”根本没有进行任何预约的韩杨小声抱怨道。 “不行,”韩杨有些强硬地说,“烙我身上看着难受,今天就得给洗了。” 陈濛看了人一眼,大概猜到韩杨为什么如此执着到跳脚,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现在肯定是和徐冉分手了,才会在得知前任已经先一步洗掉情侣纹身后怒火中烧。 “不好意思。” 陈濛对他的无赖感到束手无措,又重复了一遍,“今天真不行。” “那你给我找个手艺比你更好的过来,其他人我信不过,担心洗不彻底。”韩杨想当然地指挥。 这话陈濛给他推荐任何纹身师都是得罪人,不知道徐冉是怎么成功让韩杨找了过来,显然此刻韩杨想起他的目的神色一凛,对连同陈濛在内的整间店都怀了些微妙的恶意。 戴贝及时上前解围,对陈濛说,“让店长给他做吧。” “他回来了?”陈濛有些突然。 “嗯,”戴贝说,“刚回来没一会儿,没让我告诉大家,现在在楼上睡觉呢。” “行。” 陈濛望了眼韩杨,颇为无奈告诉大少爷,“咱们店的老板亲自伺候你。” 听见是老板服务,韩杨露出满意的神色,唇角弧度向上一勾,觉得这么一闹挺值,起码水平有保障,怎么样都不至于是一半吊子。 巴不得将人赶紧送走接着干活,陈濛忙嘱托戴贝,“你领着他上二楼。” 小插曲过后,陈濛不敢再分心,加班加点,保质保量给手上的活做完了。 拿起手机,孟洄安早给他回复了,叫陈濛结束后联系他。 陈濛给人拨过去一个电话,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再有几小时这一天就结束了,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不能跟着翻篇。 “吃饭没有?”接通后,孟洄安出声问道。 “还没呢,”晚饭是一起吃不成了,陈濛不免歉疚,“现在好晚了。” “嗯,工作结束了?” “刚刚才忙完。” “辛苦了。”孟洄安淡淡道,慰劳陈濛。 不知道为什么讲个电话心情也能这么好,陈濛嘴角弯了弯,“不辛苦。” 孟洄安说:“给你点了外卖,我让戴贝放在前台了,下楼加热一下吃饭,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 “嗯嗯。”陈濛答应,麻溜地收台,下去热饭。 陈濛低头吃饭,手上搓着这件新买不久的衬衫,明明已经相当爱惜,结果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了墨点。 自从干纹身这行以后,他就很少再穿浅色的衣服,衣柜里那几件多多少少也沾了墨色,算上身上这件,无一幸免。 孟洄安倒是常穿深黑、藏蓝色的衬衫,陈濛想他倒是应该和自己的衣柜换换,孟洄安身上那股沉着老成的气质一多半是因为穿的颜色太深给人的错觉。 心底把人打趣了一番,想起他的朋友,问戴贝,“韩杨走了吗?” 戴贝说:“他上楼没几分钟就走了。” 陈濛讶异:“肖哥没给他做?” “不知道呀,”戴贝也觉得奇怪,韩杨一开始还坚持非今天洗不可呢,不知道怎么几分钟不到就夺门而出,“后面肖哥也下楼了,我看他表情挺正常的,什么也没说。” “可能是怕疼吧,”戴贝猜测,“洗纹身很多人受不了的,都说比纹身还疼。” 陈濛望着戴贝手腕上新做的割皮,后颈阴恻恻地冷。 - 陈濛吃完饭趴在桌上,挑了个离门近的位置,竖着耳朵,刷视频也刷得心不在焉。 店门上挂了门铃,一有人进出便会碰撞出清脆的叮铃声响,这个点没有新进的客人,店里的人不多,陈濛瞥了眼屏幕上走动的分秒,不计算过去的,只盯着接下来的,向他缓慢靠近的时间。 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边上,既不可避免地心悸,又忍不住心生荡漾。 蓦地,有人拨动了陈濛的那根心弦,露出来的几个音很紧,袖子上飞溅的墨点在他仓皇的目光中放大,做作地停留几秒后,陈濛转过了头,然后对上曲冬意外的眼神。 “哥?” 曲冬正摸着手边的烟,举到空中扬了扬,“一起出去抽一根?” 陈濛不知道该气谁,只好劝他,“你还是少抽点吧。” “哦。”曲冬挠挠后脑勺,带上店门。 经过这回陈濛直接到前台了,戴贝见他过来,调侃道:“望夫石不过如此。” 陈濛扯扯嘴角没说话,他倒是想当望夫石,真让他当成了这俏皮话他也愿意认下来,不然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没一会儿,孟洄安推开了门,径直到前台和戴贝打了声招呼,跟着视线落到一侧的人身上。 戴贝忍着笑,推推陈濛:“领走吧,你还没进门他就站起来迎接你了。” 陈濛呆着脸笑,怨戴贝拆他的台,麻溜儿地熄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跟人出去。 孟洄安走在前面,侧过一些身问他,“明天是不是休息?” 陈濛精神高度紧张,没注意到他语气下意识的亲昵,“嗯,今天是调了个班。” “突发情况。”陈濛找补道。 孟洄安颔首,说道,“那我开车送你回去。” “一个多小时呢。”陈濛提醒道,并不想麻烦孟洄安。 “那你是想听我说顺路,还是要和我算油费。”孟洄安定定看着他,启唇。 陈濛嘟囔:“可我知道你不顺路啊。” “上车。”孟洄安站在一旁,给他开了副驾的门,不容置哙。 陈濛只好摸摸口袋,悻悻坐上副驾。 “说下地址。” “我自己输。” 两人没说话,陈濛坐立难安,偏过头看向窗外。 孟洄安沉默了一会儿,主动询问,“要不要连你的蓝牙,可以听歌。” “算了,”陈濛说,“其实路程也不久。”他可没整理歌单,收藏的音乐里啥风格都有,说不一定上一首还是欧美劲歌,下一首就切到华语伤感。 风格跳跃不可怕,可怕的是应景。 陈濛正忐忑,把国外流行的date文化都考虑进去了,要是突然跳出一首分手快乐,他大概会心梗。 车身打着转向灯,嘀嗒嘀嗒,孟洄安感知到他的情绪,拨回后问:“你在紧张吗?” 陈濛抓了抓手指,承认了,“有点。” 第16章 “如果是为我的回复纠结,”孟洄安顿了顿轻声道,忽然提起,“陈濛,昨晚那个吻对我而言很美好。” “我想继续珍藏。”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陈濛目光寻去,一时愣住,动也不敢动,孟洄安真的给了他一个痛快。 “嗯,我有信心。”孟洄安同样紧张地轻笑一声,“应该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陈濛把脸朝向窗户,按了按因心跳剧烈而起伏的胸口,片刻后才注意到孟洄安驶离了主道,将车停在一个篮球场附近的停车位上。 孟洄安拨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门,对陈濛说,“下来看看。” 路灯亮堂堂照着路面,球场上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打球,球体拍打在地面回弹跳起的声音同鞋底由于快速磨蹭地板发出的响声交织在一块儿,驱散着深夜的冷空气。 见陈濛反应呆怔,孟洄安直接牵过人的手绕到车后,汽车后备厢应声打开,一眼望去摆满了粉玫瑰。 孟洄安歪腰在花海里拨了拨,找到一个小开关,按下后花枝上缠着的灯带登时亮起来,星星点点,像萤火虫飘在花丛间,散尽这个深秋转冬的夜。 孟洄安说:“我想告白可能需要一个仪式,昨天做的错事,今天补给你。” 望着那片花,他语气带着点惋惜,还有用谦虚掩饰的忐忑,笑笑,“我布置得不是很完美,花摘得时间长了有些蔫。” “我原本打算等送你到楼下再说,看你实在紧张,怕造成我无法挽救的错觉,所以在这里也可以。” 孟洄安目光明亮,说完抬头看了看周围,垂眸站在一车厢鲜花前,抱着花束。 “陈濛,我喜欢你,我们进入恋爱关系吧。” 身体机械地接过孟洄安递来的花束,陈濛低头嗅了嗅,像是被冲击到了,没反应过来。随后他用一个并不轻的力度将花束扔进车厢,花瓣被压得一颤,还是簇拥地接住它。 陈濛冲进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两只手臂紧紧地勒住他,劫后余生般,“差点吓死我了。” 孟洄安温和地微笑,抚摸陈濛的背脊,手掌向下按了按,能数见一节节明显的骨骼。 “让我来照顾你好吗?”孟洄安绅士地提醒他,“你还没答应。” “嗯!”陈濛箍住人的两只胳膊环得更紧,“我同意!” 抱了一会儿,孟洄安笑了笑,觉得一直这样傻站着不是办法,摸了摸陈濛的头,“好了陈濛,松开我。” 陈濛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撒手,窘迫极了,立刻收起过溢的热情,向后退了一小步,让两人隔出一些距离。 孟洄安抬手从口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盛着一条镶满钻的手镯,好闪好闪,孟洄安给他戴上时陈濛的眼前还在晃,分不清是钻石的夺目光芒还是幸福的眩晕。 又或许两者都有吧。 “很适合。”孟洄安拎起陈濛的腕子转了转,满意道。 “我感觉自己今天赚了好大一笔啊。”陈濛的心情妙不可言。 孟洄安敛眉,他本来是要送戒指的,可惜时间太短,实在没挑到什么好看的,不过也提醒了他,最近确实需要再多看些戒指的款式。 “以后还会有进账的。” 陈濛听了这话,抬起头眯着眼笑了笑,“再多也不会超过今天了。” “真的。” 孟洄安低眸看着陈濛,心底一片澄明,动了动唇,呼吸急速溶入夜雾。 —— 当晚他们的恋爱从互发晚安开始。 翌日,陈濛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两小时前孟洄安给他发了一句早安。 他揉揉眼回过去:【早上好,哥。】 对面立刻回:【我想你需要换个称呼。】 陈濛唇角一翘,似乎能想象到孟洄安说这话时的语气和情态。 他翻了个身,将手机屏幕举过头顶,敲键盘。 【收到老大!】 孟洄安困惑片刻,几分钟后给陈濛发来一个爱心。 陈濛在家庭群里同步更新了自己恋爱这一消息。 老爸:【鼓掌】 老妈:【庆祝】 老爸老妈连刷表情表示恭喜,只有他妹不走寻常路,甩来一个问号。 【看看照片】 【没有。】陈濛回复。 【@花开富贵 妈,举报我哥成年人还搞小学生网恋!】 顶着荷花头像的崔女士立马回复:【不讲不讲,还有对象谈】 父亲也抓紧时间,趁机塞进群聊一条转发:【孩子大哭大闹时千万不能做的4件事情,赶紧收藏起来!】 他妹群聊里偃旗息鼓不甘心,立马开了小窗找陈濛要照片,美其名曰【我不允许我哥的初恋长相不过关,单身太久的男同饥渴起来会乱吃东西,我不放心你。】 陈濛心平气和,接受了来自妹妹的关心,并保证她的担忧不会成真,为彻底击破,还许诺时机成熟会将男朋友领回家,届时由她亲自确认。 妹妹大吃一惊:【你当务之急是先多拍几张照片。】 【确定那个时候还在一起吗?】 【哥,外面的世界很乱,保护好自己。】 妹妹给他打了一记预防针,不过陈濛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些,甩给她一个表情包敷衍。 中午陈濛给人拍了张自己正在吃的外卖,孟洄安下一秒便打来视频通话。 陈濛接起,把手机放在案前,确认屏幕里的他没有出画,看见孟洄安躺在床上,眉梢有倦意堆积。 “午安呢?”孟洄安问他,责怪中午没有消息。 “我又没睡,”陈濛说,想起他妹的话,忽然想使些恋爱中的小性子,对孟洄安道:“你也不许睡。” “嗯,好。”镜头前的男人掀开被子一角,神色如旧,下床去了客厅,陈濛看见他坐在上次两人接吻的位置,他很想移开眼,但是做不到。 成为他男朋友的孟洄安似乎比平常更帅了点。 孟洄安静静看着陈濛吃完了大半份外卖,问他,“今天下午我们有什么安排?” “今天下午不出门,我得画图练稿,保持手感。” 孟洄安表示知晓:“电话别挂。” 陈濛有些不好意思,“你没别的事情要忙吗?” “半小时前是睡觉”,孟洄安说,“但是我的男朋友不希望我那么做,所以我取消了这个计划。” 陈濛哼了两声,在桌上铺开画纸,低头画稿,偶尔抬抬眼看孟洄安还在不在原地,做些什么,几次反复撞进那双深邃的眸子,陈濛都要担心孟洄安视疲劳了,让他最好眨眨眼睛。 孟洄安真的照做,短暂收回明亮的目光,可垂下的睫羽尾端自然卷翘的弧度又让陈濛疑心他是在撒娇。 聊起下次见面的日程安排,陈濛被这个话题勾过去,一时撂了笔,在社媒搜索适合情侣约会的场所,提议去玩密室逃脱,孟洄安补充可以在那之后看电影,正好他房间里有一台投影仪。 陈濛欣然同意。 孟洄安短暂出画,拿了电脑过来,提前筛选影片,陈濛看他一眼,又重新专注于画作。 中途孟洄安停了手边的动作,提出要看陈濛还未完成的画。 “没画好呢。”陈濛调低手机,将镜头对准手部,方便孟洄安看清下面的画。 “这是什么花?” “我也记不太清了,”陈濛羞赧一笑,“好像是酢浆草,我在上色呢。” 又过了一会儿,画好后陈濛举着镜头对齐,展示给孟洄安看,这种花小巧又秀气,很适合做盆栽。 孟洄安跟着侧过电脑屏幕,陈濛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关掉了网站,照着他的笔画也描了一幅,不过实在是两模两样,根本没法看出是酢浆草。 大大的粉色的一朵花,花蕊用涂满的黄色圈圈表示,寥寥几笔粗线条的绿色是根茎,组合到一块儿,插在土黄色的方块里,笔触稚嫩得像是小朋友的作品。 忽然联想到那幅自画像,陈濛没忍住笑了笑。 “不好看?”孟洄安捉住他眼尾曳着的水波。 “没。”陈濛捂住胸口,“不过在你揭晓之前,我着实担心了一把饭碗不保。” “早知道你会笑我,我就不拿给你看了。”孟洄安温柔道。 “可是很可爱呀!”陈濛说,“把原图发我。” 孟洄安把图片发了过去,并轻声恐吓,“陈濛,嘲笑一个新人是不对的。” “对不起嘛。”陈濛沉浸在快乐中,不太走心地道歉。 “没关系,”孟洄安说,“我很爱你。” 陈濛低着头摆弄手机,听见顺口回了一句,“嗯嗯,我也是。” 孟洄安眉心微凛,对陈濛的反应不大满意,感到敷衍,可也说不出陈濛应该对他的表白如何回复,思索一番,大概是陈濛没有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他感受到陈濛的目光,那一如既往能盛放他灵魂的圣地,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第17章 手机振动了一下,和陈濛的对话弹出一条新消息,孟洄安低头去看。 陈濛拍了拍他。 没有等到下文,疑惑染上孟洄安的深瞳,几秒后,他后知后觉左边头像的小方块换了新颜色。 是陈濛笑过的,他刚刚献上的电子花束。 -------------------- 写这章的时候感觉有一点甜(⌒▽⌒) 第13章 一朝母单翻身恨不得昭告天下,好像幸福不晒便会发霉,陈濛把恋爱消息跟进告诉了戴贝和几个同事。 戴贝恭喜他终于抱得美人归,陈濛龇了龇小白牙,随他们几个起哄,说定个时间安排店里的人一起吃顿烤肉,他请客。 肖又文难得跟着凑热闹,说这次他也去。 “哇,店长终于肯赏脸了!我等荣幸啊。” “少来,店长之前是没到场,但请的客还少吗?” “就是,”戴贝指了指带头的人笑骂,“可不能忘恩负义啊,每回就你吃得最多了,还有上次饭店抽奖的奖品连张姐女儿都没抢过你,算什么大男人。” “哎呀说着玩,我也出回血,等吃完烤肉,我请大家唱k。” “唱k才几个钱啊,算什么出血,还不如请我们按摩。” “再说我唱k的钱都不掏了啊。” 众人跟着乐,戴贝看了眼肖又文,抬抬下巴,“哎,肖哥,我偶像恋爱有着落,是不是松了口气,现在店里单身人士可就剩你一个人了,采访一下你急不急?” 一道男声插道:“废话,肖哥都三十多了,能不急吗,你们有谁认识好姑娘的给介绍一下啊,别真成老光棍脱不了手了。” 说话人从后面挨了一脚,张姐说:“你就知道店长喜欢女人?别预设,有好男孩也给介绍一下。” 陈濛弯了弯眼,隔着人群望了眼肖又文的方向,知道张姐还真没说错。 肖又文没回避,抱着手臂:“以前我是不急,被你们这么一催,还真有点危机感了。” 他这么一表态,很多人就嘘着起哄,肖又文长相硬朗,长年留着贴头皮的寸茬,明显的硬汉形象,又帅又man,真想找不说分分钟,也比在场的要容易很多,因而他这么一说,大家都默认有目标了。 人散了之后,肖又文经过陈濛身旁,问他要酒吧的地址。 陈濛愣了一瞬,还以为肖又文是得知他在那里找到对象后也想去碰碰运气,不免觉得大家高估肖又文的行情了,店长不仅没有目标,设定发生恋爱的场合概率也很低。 “正好我今晚过去,咱俩一起?”陈濛想了想,不如干脆约孟洄安晚上在那儿见面,便顺口提议道。 “也行,谢了。”肖又文嘴巴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拍了拍陈濛的肩。 - “去的那家酒吧什么性质?”来的路上,快到店门口,肖又文忽然问道。 “清吧。”陈濛回答他。 今天不太好停车,陈濛绕了一圈才在两条街外找到一个停车位,停好车两人下车准备走过去,穿过一条街,路过某家很是张扬另类的门头时两人目光都滞了一下。 早知道这是酒吧一条街,但没想到离【溯洄】这么近的位置,有家gay吧。 “倒是方便。”收回目光,肖又文突然来了一句。 “你要变换目的地吗?”陈濛打趣着问道。 “不用,走吧。”肖又文声线微冷。 到了酒吧,陈濛带着肖又文过去打招呼。 吧台附近韩杨也在,想到这两人见过一面,中途韩杨突然离店,也不知道是不是闹了什么不愉快。 陈濛先替孟洄安介绍了一下,互相简单认识后,身侧的肖又文忽然笑了声,指着韩杨,“陈濛,这位也帮我介绍下,看着面熟。” 不知道肖又文是真的没有印象了还是另有隐情,陈濛重新报了一遍韩杨的名字。 “哦,韩杨。”肖又文微笑着伸出一只手要同人相握,方才同孟洄安还没有这反应。 韩杨神色略微古怪,搭上去握了握,想往回用力却抽不回来了,肖又文拉住韩杨的手腕猛地往身前拽了一截,眼神仿佛要将人扒皮,一个字一个字咬着,“韩老板不愧是商人,好大的手笔。” 气氛突然剑拔弩张,陈濛有些无措,还是替韩杨介绍了,“这是我们店长,肖又文。” “对,肖又文,行不改姓坐不改名。”肖又文盯着韩杨,声音压不住怒气。 再傻此刻也明白两人的交情绝不止上次碰面,陈濛朝孟洄安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孟洄安拢了拢人的手,牵着要走,陈濛将他往回拉了一点,摇摇头表示不放心。 陈濛试图劝和:“肖哥,有事可以好好商量,中间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闻言肖又文目光在韩杨脸上剜了几回,被陈濛一提醒觉得自己这样确实没意思,像个怨夫,一时松了手,语气淡淡对陈濛道,“嗯,好多年前被人骗了一回。” “现在想想,是不值得。” 肖又文摆了下手,离开吧台的位置,独自往里处的卡座走去。 孟洄安将人拉走,陈濛回头张望还在原地不动的韩杨,心有余悸,问道:“韩杨没事吧,肖哥看着有点凶,其实人挺好的,我今天也是头一回儿看他这样。” 孟洄安猜到了大概情况,回道:“他们也许是前任关系。”摁了下陈濛再去关心的打算,这种情况下双方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适合安慰,调解。 “让韩杨消化会吧。”他说。 被震惊到反应了好一会儿,陈濛才吐出几个字:“好热闹啊。” 他翻着手上的酒水单,莫名来一句:“这时候应该配点瓜子。” “以后可以上新。”孟洄安扫了眼,接道。 “别别,”这才刚谈上恋爱,陈濛可不想再在店里给自己拉仇恨了,赶紧拒绝,“不方便打扫清洁。” “而且真抓一把在手里,总觉得和店里的格调不符。”陈濛怎么想都觉得那画面很怪,往嘴里塞了根海苔小麻花,笑吟吟地,“别的不说,发生艳遇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一瞬间,陈濛忽然心领神会,同孟洄安分享,“我现在才觉得不对劲,肖哥向我要酒吧地址的目的可能不是来邂逅爱情的。” “他会不会对韩杨余情未了?!”陈濛想通这一点,为两人担心起来。 “这不管我们的事,”孟洄安说,不满陈濛的注意力被他人吸走,“也有可能是他想报复韩杨。” “韩杨不是你朋友吗?”陈濛拧眉。 韩杨过往没少处理他那些感情纠纷,向来得心应手,孟洄安并不替他忧虑。但为了显得自己好助一些,沉思片刻后说道,“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他会说的。” “你跟同事说了我们在恋爱?”孟洄安换了一个话题。 “嗯,”陈濛看他一眼,这事他没和孟洄安商量,“我说早了?” “没有,我挺开心的。” “哦,”陈濛应了声,自然也问他,“你说了没?” 孟洄安抿了抿唇,但笑不语,陈濛静静等他卖了一会儿关子,他才道:“我没说,韩杨会替我说的。” “不过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红包。” 陈濛噎了一下,觉得这把狗粮撒得真委婉,笑道:“你真够闷骚的。” 孟洄安皱了下眉,“闷骚是什么意思?” 陈濛给人解释了下,“就是外表看上去很冷静,其实内心很疯狂。” 孟洄安勾了勾唇,认领了。 喝了几刻钟酒,结束后陈濛步行送孟洄安到楼下。 “上去坐会儿?”孟洄安邀请他。 “算了,”陈濛缩了缩脖子,“上了楼就下不来了。” “嗯?” “我会想入非非。”陈濛踢了踢脚下的石砖。 又是孟洄安不熟悉的成语,但不妨碍他理解,“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敢。”陈濛一颗色胆煎熬,没忍住笑。 “我不是你老大吗?不会让你白叫。”孟洄安动了动唇,同人嬉笑搭上陈濛的肩,想说他会保护陈濛,话到嘴边变成不知从哪部电视剧学来的一句台词,“老大罩你。” 盛情难却,陈濛跟孟洄安上了楼。 两人牵着手进入电梯,陈濛忽然想起第一次约会去玩密室逃脱,孟洄安对书面汉字不熟悉,解密的任务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可惜他没什么天分,三十分钟还卡在第一关卡,着急得想叫孟洄安帮帮忙,他却表现得气定神闲。 最终拖了又拖,陈濛实在没办法用手机作弊搜了答案,一路速通到了最后一关孟洄安一改泰然自若的模样抵着他在黑暗中接吻,出来后陈濛对解密过程没什么印象,倒对那个绵长而激烈的吻记忆深刻。 房子靠近酒吧,冰箱里藏了许多酒,孟洄安拿出几瓶放在沙发边桌上,随便找了部电影在客厅的电视播放,他取了些冰块,还有刚才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各式各样的果汁,按照不同配比勾兑在一起调给陈濛喝。 第18章 陈濛穿了件外套盘腿坐在沙发上,孟洄安则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他调好一杯给人递过去一杯,都是陈濛会喜欢的口味,一杯接一杯也不觉得厌,度数有孟洄安把关,更放开了。 孟洄安控制着量,喝到一定杯数后便将酒收了起来,没再给陈濛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电影成了背景白噪音,都不说话的时候才会把眼睛放到屏幕上,看得并不认真。 酒意袭身,加上有些困,陈濛在沙发上的姿势由坐转卧,靠着松软舒服的垫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坐在地上,他眼前那个男人的头发。 有点硬,扎手。 孟洄安转过身,略低了一些头看陈濛,陈濛动了动,抬起胳膊遮住眼,痴痴地笑起来,孟洄安安静地注视,伸手拨开他喝酒时不注意粘在唇边的发丝。 陈濛抱住胸前动作的那只手,轻声向恋人提了要求,“上次接吻的感觉真好,现在再做一次可以吗?” 孟洄安自是应了,就着姿势靠近沙发上的人,他跪在地毯上,掰过陈濛的脸,面庞凑近去同人唇瓣相贴,细细舔舐、采摘那颗饱满的唇珠。 没一会儿,孟洄安轻易挤开身下人的齿关,舌面长驱直入,先是手段强硬,攻城夺地,后又轻柔安抚,携着池中之物探索每一方寸之地,周到备至。 太久的黑暗,让陈濛在微微换气时忍不住睁开了眼,电视屏幕的亮光映照着两人,将影子投在白墙上,陈濛仔细辨认,没发现自己,孟洄安的身形高大,影子也完全罩住了他。 唇上的力度忽然加重,要被孟洄安拆吃入腹一般,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股恐惧。 陈濛伸手推了推孟洄安,口腔发出呜咽的求救声。 孟洄安感知到他的抗拒,松开了禁锢,陈濛撑着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顺了几口气,看孟洄安同样狼狈的情态,难为情地移开眼,对他解释道,“我缓缓。” 孟洄安点了点头,起身去外面接了杯水递给陈濛,陈濛靠着沙发喝了大半,顺手摸了摸口袋,意外从里面掏出一包跳跳糖。 孟洄安收回陈濛手中的水杯放在一旁,将客厅的电视关掉。视线一下变得漆黑,只能感应到客厅外玄关走道的灯带散发的微弱灯光。 陈濛抱住膝盖,一个将自己蜷进来的姿势,看着地毯中央的身形向沙发膝行而来,一直到他脚边。孟洄安手掌覆在陈濛的脚踝上,随后微微上抬手腕,解开陈濛对双腿的束缚。 孟洄安按住沙发上那个人的膝盖,将他的双腿轻微松开了些,呈出一个欢迎的角度。 陈濛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张地捏了捏口袋中的跳跳糖,糖纸在静默的黑暗中发出毕波的响声。 孟洄安循声摸去,将糖果拿了出来,撕开包装,喂进陈濛嘴里。 糖粒在嘴里噼里啪啦地跳动,陈濛看见孟洄安,在他心中高贵纯洁如神像般的人俯下了身,虔诚地替他的信徒告解。 如真理般的经文在他口中诵念,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耐心解惑引导,直至他那愚钝的信徒参见其义。 终于跪在神父前,缴械投降,完全交出自己的罪恶,流下泪水。 陈濛脖颈上仰,靠着沙发长久地失神,孟洄安快速起身抽了几张纸擦唇角,又替陈濛清理了一下。 下面的泥泞,还有上面的眼泪。 扔了那些纸,孟洄安揽过陈濛的腰,替他穿好衣服,把人拥进自己怀里,抚摸陈濛绷直的背脊,要他放松。 陈濛将脸搁在男人的肩膀上,身后交叠的手摸了摸镯子,钻石冰冷而凹凸,他气喘不匀,喃喃道:“洄安,孟洄安。” 第14章 浴室的灯还亮着,孟洄安进去有半小时了,陈濛耳朵贴了贴门扇没听到水声,想到孟洄安可能还在解决,陈濛面颊一臊,抬手敲门,声线紧绷。 “需要我进来帮忙吗?” 水声一阵波动,浴室里的人说,“门没锁,可以进来。” 陈濛犹豫片刻,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孟洄安没有直接回答是否需要他的帮助,似乎是可有可无的,但特意告诉陈濛门没锁这件事听起来又像是暗示他早该推门进来。 没纠结出头绪,陈濛握住门把手向下,顺着露出的门缝往里推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探视,只见孟洄安全须全尾的躺在浴缸泡澡,并没有出现令人血脉偾张的场面。 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松口气,陈濛轻轻带上了身后的门,走到浴缸边蹲下,好玩似的戳了戳孟洄安肩膀上的泡沫,孟洄安湿着的手抓住他往水里一带,水温很烫。 陈濛挽起被水打湿的袖子,孟洄安皮肤本就白,现在被过热的水汽一蒸,大片肌肤和关节处都透着粉,叫他想往这里撒些花瓣,这样就能来个美人出浴。 陈濛拨了拨浴缸边缘的水溅到孟洄安身上,问他,“怎么突然泡澡?” “我每晚睡觉前都会泡。”浴缸中的人一脸餍足的神情,两臂一展往后靠了靠,好身材尽显无疑。 “你还挺会享受。”陈濛笑他,动手捞水面上的泡沫。 孟洄安正了正神色,眼底闪过笑意,“习惯了,不然睡不着。” 陈濛想起吃烧烤那回儿,孟洄安确实睡得挺晚。 “我给你按按。”睡不好还是很折磨的,陈濛心疼人,抽出手,指节放到孟洄安的太阳穴,给他按摩头皮。 按摩是个力气活,陈濛按了十分钟就手酸,不专心地沾了泡沫往孟洄安鼻子上堆,等积成一个小丘,陈濛又推倒他搭建的坡,将材料涂到男人的眉骨上。 孟洄安很配合地任由他按着不动,陈濛看了看效果,满意地笑了,第一次见到孟洄安滑稽的模样,好像终于有种真的是他男朋友的实感了。 “看着像个老大爷。”陈濛从刚刚就没止住笑,如果有笔他真想把这画面给临摹下来,不过用手机代替也不错,还来得更快。 “给我看看。”孟洄安向陈濛要照片。 陈濛身子一侧,低头狂笑,说:“不给。” 他没擦手,屏幕上沾了水,触屏反应不太灵敏,陈濛将手机倒扣在自己的衣服上,蹭去水迹,又装回了兜里。 “为什么不给我?” “我怎么知道你看了会不会删,”陈濛有他的一套歪理,“你这种帅哥最在乎形象了,一点丑图都不肯流出。” 孟洄安忍俊不禁,“所以你刚刚拍的是我丑图?” “不是,”陈濛说,吓唬了一下,“但也差不多,总之和你平常的高冷范不一样。要是让别人看到肯定不会再敬着你了,说不定还会伸手在你脸上捏两下。” 说完他就真的动手在孟洄安脸蛋上掐了两把,跟在太岁头上动土,扒了老虎胡子似的,陈濛彻底爽了,收回手又掐了掐自己的,比较一番,还是他的软一些,更舒服。 孟洄安懵着,问他,“我什么时候高冷了?” 陈濛见他不承认,说道,“不说话还不高冷啊!” 孟洄安静了一瞬,反问回去,“你不说话的时候呢?” 被反将一军陈濛也不慌不忙,早有准备,毕竟他和孟洄安给人气质完全不同,笑起来的酒窝从小被人夸到大,都说他是个甜美可心的男孩。 “我当然是在害羞。”陈濛说道。 “既然如此,”孟洄安噙着笑,“其他人不说话又是因为什么?和你一样害羞?” “都有,”陈濛被自己绕进去了,解释道,“也许他们性格比较内向也说不定。” “哦。”孟洄安道破真相,“其实只有你在害羞,陈濛。” “你对着一个高冷的人,在害羞。” 孟洄安意识到陈濛前期似乎暗暗记了他一笔仇,在他没有对陈濛展现出太多主动的时候,陈濛正伤心地控诉他太过冷淡。 “我没有。”陈濛不承认。 孟洄安无奈地笑了一声,温热的手抚上男生侧颈,“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害羞呢?” 陈濛红了红脸,身子一烫,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连忙起身:“高冷一般都是用来形容长得帅的人,我对你很客气了。” 孟洄安还要说什么,被陈濛口袋震动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思绪,陈濛看了眼屏幕,快步走出浴室接起。 隔着磨砂玻璃隐隐能听到陈濛的谈话声,浴缸中的人抬手擦脸,收回的指尖上沾着陈濛恶作剧涂上的泡沫。 孟洄安垂眸怅然,想到刚刚陈濛说他这幅模样像个老爷爷,胸口忍不住一软,轻笑出声。那一瞬陈濛也会和他一样畅想多年以后两人犹如今天一般亲密相爱吗? 陈濛打完电话回了浴室,主动提起,告诉孟洄安,“我妈的电话。” 孟洄安关心道,“这么晚?” “嗯,没什么事,”陈濛说,“就是给我妈买了个快递,她不会用打电话问问我。” “哦。”孟洄安应了声。 陈濛拿了块毛巾给人披在肩膀上,水面下腰侧的纹身恢复得很好,影影倬倬地勾人心痒,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去摸摸这幅作品,可忌惮下面埋伏的蛇,哪个都有可能咬他一口,便没有轻举妄动。 第19章 “你还不出来?”陈濛抓着孟洄安的手举到他眼前,“都泡皱了。” 陈濛低垂着眼,逗了逗他,“刚刚我妈问我在哪儿,我说在男朋友家。” “本来是想让你和我妈打声招呼的,但你衣服也没穿,我怕这场面会对她冲击太大。” 孟洄安眼睫一颤,“我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还好吧,”听见孟洄安有些慌张的语气,陈濛笑了笑,指尖缠住他鬓边的一缕湿发,“以后多的是机会。” 陈濛坦白了他一直的想法,“我本来也要带你见父母的,何况经过今晚…对你有不容推卸的责任。” 后半句让孟洄安哭笑不得,“所以你对我是认真的。” “难道我和你站一起,我看上去比较像会玩弄你真心的人吗?”陈濛剜了孟洄安一眼。 “没有,只是想说,我也是认真的。”孟洄安抬起眼注视陈濛,每次他都抵挡不住那双深邃眸子的诱惑,陈濛一颗心跳得飞快,低头飞快在人的唇上啄了一下。 亲完他快速站起了身,孟洄安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陈濛避开眼,“你快穿好衣服出来吧。” 几分钟后,裹着浴袍的孟洄安推开门。 “过来,我给你吹个造型。”陈濛笑得露出牙齿,对一身水汽的男人说道,他刚刚找到了吹风机。 孟洄安擦头的动作一顿,扯掉毛巾,陈濛给他指了指床边的位置,孟洄安坐下,陈濛把插头插进床头柜上方,打开开关,先在手心试了试温度和风量,调整好档位,抬手撩起男人前额的头发。 孟洄安闭着眼,方便陈濛动作仰了些头,陈濛垂眸看着这张脸上的五官,越发觉得简直是造物主格外偏爱才能有的手笔,仿佛所有的好都给了他,美不胜收。 吹风机的暖风持续工作,水汽慢慢蒸干,带着陈濛也被烘烤得脸热,几分钟后他关了机器,孟洄安的头发被他吹下来一些,垂在额前,顺毛的造型扮相让男人显出几分清纯无害。 陈濛嘶了声,叹道:“果然男人刚洗完澡的时候最帅。” 孟洄安接过陈濛手中的吹风机,将长线缠绕盘束起来,抿着笑,“你要趁机也洗个澡吗?” 陈濛没应,伸手在孟洄安的顺毛上胡乱揉了几把,把他的头发弄皱,在头顶高高地蓬起,不肯认输地哼哼,“不洗你也比不过我。” “我知道,你最帅了。”孟洄安认真道,伸出双臂抱住面前青年的腰,陈濛挺享受这个贴贴,站着没动任由孟洄安抱了会儿。 孟洄安将脸贴在陈濛的小腹上,感受另一具躯体的呼吸与起伏,好像每次只要和陈濛待在一起,他都会感到无比的放松与宁静。 “未来我可能没法把你介绍给我的父母,”孟洄安嘴唇翕动,内心的不安让他发出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过很快便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宽慰两人,“但是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他们的祝福。” 陈濛眉头一动:“什么情况?”孟洄安没有提过他的家庭,但每每看到孟洄安的脸,陈濛也忍不住联想过他父母的长相一定不差。 比起糟心的父母,在之前他对孟洄安的预设中,陈濛更愿意相信孟洄安有一个幸福的成长环境,毕竟从小在国外读书,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听孟洄安否认,恍然惊觉他一直把孟洄安本就应该得到的经济支撑等同于爱,将两者混淆了。 孟洄安松开怀抱,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坦白道:“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父亲八年前在一场枪击事故中意外去世,至于我母亲,她现在组建了新家庭。” “从父亲那里,我得到了一笔很可观的遗产,”孟洄安长而直的睫毛在空中颤了颤,“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一面。哪怕当地州法律要求他在离婚后必须尽到探视的义务,他也没有在任何一个规定的探视日出现。” “我想他一定恨我,”孟洄安神情微冷,说道:“要是他能料到自己的结局,一定不会便宜了我。” “可惜,”孟洄安嘴角扯起嘲弄的笑,“世事无常。” “也许有时候一些情况很复杂,让人不得不牺牲取舍,去做违心的事。”陈濛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孟洄安,能在一个人心中扎根这么多年的伤处,不是几句漂亮或鼓舞的话能疗愈抚平的。 只是听孟洄安的话,大概他心底对父亲有埋怨,也有过期待。 孟洄安依旧神情倨傲,没有对陈濛的天真想象做出反应。 “别想哪些了。”陈濛不想他陷入坏情绪,拉了孟洄安一把,“反正有我喜欢你。” 孟洄安似乎很受用,嘴角翘了下,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肯定道:“对,有你喜欢我就够了。” 陈濛受他鼓励,也笑了笑,“还有我妈,她一定对你很满意。我妹是颜控,现在是没见过你,等见到了也会喜欢你,至于我爸,他向来少数服从多数。” “这么一算,喜欢你的人数和喜欢我的已经持平了,你也差不到哪里去嘛。” 孟洄安心底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但听见陈濛这些话心脏还是不免为之触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他那套坚硬的逻辑紧跟着也如沙盘般溃散。 “我给你拿件衣服。”孟洄安指了指陈濛湿掉的袖口,“放我这洗好了下次来拿。” “哦。”陈濛跟到衣柜前,接过孟洄安给他递来的一件卫衣,a城的秋天很短暂,陈濛都没享受多久踩落叶的快乐,就已经入冬一周了。 天气乍冷,街上许多行人穿着混乱,温度感知像在截然不同的两个季节,陈濛和孟洄安虽不至于套着短袖在外面走,但为维持帅哥形象也多少牺牲了一些温度。 翻开卫衣的帽檐,孟洄安居然给他找了件加绒的,穿了这件,放在沙发上的外套也没必要再披上了。 陈濛把卫衣套进头,两只胳膊没伸进去,站在孟洄安面前蹦了蹦,傻里傻气地笑,“给你表演一个隔着卫衣脱衣服。” 陈濛弓腰,动作灵活,埋头捣鼓几下把里面那件衬衫从脖颈处取了下来。 表演是假,害羞是真,孟洄安一眼看透,戳穿他,“担心在我眼前走光?” “如果不是你要给我展示节目,”孟洄安淡定地告诉他,“我本来是准备出门回避的。” 陈濛嘴角一僵,“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单纯地和你分享一项生活技巧。” 孟洄安莞尔:“这很有帮助,谢谢。” 晚上孟洄安开车将陈濛送回去,圣诞在即,孟洄安的公司统一提前给员工休了两周年假,连上圣诞假期,可以赋闲好长一段时间,听得陈濛艳羡不已,一点也不想第二天爬起来再去上班。 想到圣诞节,两国之间还是略有差异,陈濛对驾驶位的人说,“感觉国内庆祝平安夜比圣诞节更流行一些。” “平安夜?” “嗯啊,”陈濛笑了笑,脑子里一瞬想起好多之前的片段,“大家会互送苹果,寓意平安。” “还有一个说法在学生之间很盛行,说是适合表白,每每平安夜总有一群人扎堆送苹果表白。” “你送过?” “没,”陈濛摇头一笑,“我读书的时候胆子小。” “那就是收到过了?” “忘了。” 孟洄安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侧目过去,陈濛明晃晃回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让他不禁吃味。 第15章 陈濛最近有点想换房子,首先是通勤距离远,之前上下班两点一线不觉得,现在天天见对象,每次开车过去感觉跨了有半个a城,回来再折腾孟洄安送他一趟,两个人都累。 现在处于热恋期没觉得有什么,两个人有激情愿意折腾愿意闹,但陈濛已经预料到再往后一点,其中有谁工作稍微忙点还继续保持这个节奏的话身体被压垮不说,见面也难免夹杂疲惫,多出些怨气,不利于恋爱长久。 再有一点就是太小了。 以a城的房价陈濛没选择合租,哪怕只是一居室每个月也要从他的荷包里扣除一大笔钱,种种条件限制,陈濛最开始租这房子就是奔着性价比来的。 现在再一打量,有些地方连转个身都难,整间屋子就床的占比面积最大,捉襟见肘,他也一直没好意思请孟洄安上来。 陈濛翻着手机,某购物软件里他已经加了好几个浴缸到购物车,有普通款的,也有按摩浴缸,想了想孟洄安家里的那个,以他的身形大概是定制的。 陈濛打算换个稍微宽敞点的房子,最起码浴室可以放下一个超大浴缸,这样以后孟洄安宿在他这边也能正常泡澡。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瘫在床上。 合同还没到期,陈濛就已经下了看房软件,收藏了好几个心水的房型,个个价格都让他捏一把汗。果然还是不够有钱。 内心默默流了会儿泪,决定以后多加几个班,便又看起了关于不同浴缸的介绍。 第20章 —— 赶上节庆的纹身店会比平时更忙,圣诞前一周店里预热推出了几个活动,怕试水效果不好,活动会一直持续到元旦后,放出短短两天内预约排队的客人就爆满。 看了眼整理好的预约排单,手上都是些又简单、扎得又快的小图,周期短,结账快,既不耽误客人接下来的安排,也利好纹身师多来几笔收益。 陈濛心理上虽然想休假和男朋友腻歪,但和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比起来,还是后者诱惑力度更大一些,要见面只能孟洄安过来找他,并且陈濛大概率会忙到分不出几个眼神。 结束了上午手上的几个活,戴贝给店里订了盒饭发消息让他下来拿,陈濛看到消息,踩着楼梯噔噔下楼。 店里连续几天放着圣诞曲,等待区的大落地窗前装扮了一棵两米多高的圣诞树,星星顶,缠着圣诞球和丝带,开了灯特别好看,不少客人围在前面打卡拍照。 陈濛领了自己那份盒饭,靠在前台没动,欣赏这幅热闹景象,目光在人群中一停,看见张姐的女儿也在店里,小女孩站在圣诞树前够着摸上面的蝴蝶结,陈濛觉得挺萌,拿起手机给孩子拍了张照片,放下手中的盒饭,走过去从后面托着人的腰给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宁香檬下意识唔了一声,扭头一看,嘻嘻笑了,抱住陈濛的脖子,喊道:“陈濛哥哥。” 陈濛举着她摸了摸更高处的蝴蝶结,过够了瘾才把人放到地上,他抽屉的糖快吃完了,存货不多,只从身上口袋找出两块。 “哇,是我最喜欢的彩虹条!”宁香檬接了糖抓在手里,想到酸酸的味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嗯,”陈濛蹲下来看着她笑,“平时妈妈不会同意让你吃那么多糖的,但最近两天没关系。” 宁香檬歪头,“蛀牙不会来找我了?” “它们最近也在放假,如果你晚上好好刷牙的话,它们就不会过来打扰你睡觉了。”陈濛抓着她的手,细声细气讲道理。 宁香檬抱着糖,递给陈濛让他撕开,咬进嘴里,大眼睛眨了眨,目光狐疑,“你不会告诉妈妈吧?” 陈濛忍俊不禁,告诉她:“可妈妈已经知道了。” 宁香檬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害怕得一缩脖子,陈濛伸手掐了掐女孩脸颊上的软肉,龇牙扮了个鬼脸,“吃完糖再去妈妈那儿吃个苹果,我保证她不会生气,还会夸你。” 吃完盒饭正消食的曲冬看见他在逗小孩,也跟着一起,问她,“今天怎么没有上学?” 宁香檬声音稚气:“我们已经放假了。” “这么早?” “妈妈提前让我放假了,”宁香檬骄傲地告诉面前两个大人,“其他小朋友还要过好久才能放寒假。” 曲冬听了一哼,用罪恶的语气告诉女孩:“呵呵,等你上一年级就不能这样了。” “有没有作业?”曲冬接着问。 “老师给妈妈了。”宁香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扯过胸前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袋东西,在他们面前挥来挥去显摆道,“老师最喜欢我了,还送我魔法圣诞树,你们没有吧?” 曲冬和陈濛对视一眼乐了,宁香檬手上拿着的东西他们可比她熟悉多了。 陈濛将那一袋塑封好的卡纸骗到手里,捏着来回翻看,有些稀奇,同曲冬搭话,“这玩意儿我们上小学那时候就在卖吧,早几年看不到了,还以为买不着了呢。” “就是,妹妹,你这都是我们小时候玩剩下的。”曲冬吐吐舌头,激得宁香檬想动手打他。 “香檬小朋友,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宁香濛被陈濛吸走注意力,收起落在曲冬身上的拳头。 “我想收购,不,是换你这棵魔法圣诞树。” “不行,”宁香濛撇过脸,想也不想地拒绝,“这是我最爱的老师送的礼物。” “蝴蝶结也不行?”陈濛追着她的脸,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就是圣诞树上挂着的,银色带亮钻的,很大的蝴蝶结也不行?” 宁香檬咬住唇,似乎真的很心动,不过在那之前还是问了一句,“你哪里来的?” 遗传了妈妈的优秀基因,宁香檬聪明伶俐,绝不会轻易上当受骗,如果陈濛哥哥告诉她是从圣诞树上摘的,宁香檬自己也可以摘,不需要和别人做交易。 陈濛说:“因为圣诞树是我一起装扮的,有多余的蝴蝶结被收起来了,我知道它们放在哪里。” 宁香檬立马牵起他的手,不再坚持,等不及地催促陈濛,“现在就带我去!” 蝴蝶结到手,宁香濛开心极了,最后关心起礼物的去向,陈濛告诉她是送给男朋友。 宁香檬还不懂为什么男生也可以有男朋友,抱住陈濛的腿问,“他是你最爱的人吗?” 陈濛低头对小家伙笑了笑,“是的,他是我最爱的人。” 宁香檬接受了这一点,觉得交换得不亏,陈濛哥哥最爱的人和老师最爱的她都很高兴。 她一路跑着推开妈妈工作间的门,妈妈正在吃盒饭,问她现在要不要吃,宁香檬摇了摇头,要妈妈找出寒假作业。 虽然很懵,不过小孩子的各种想法总是突然其来,张美玉放下筷子,从女儿的书包里找出了提前向老师要来的寒假作业。 宁香檬抽开册子中夹着的一张梦想职业单,告诉妈妈她未来要做一个商人。 “为什么?”张美玉摸了摸女儿的头,拿过她手中的蝴蝶结缠在女孩脑后的马尾上。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一直交换,得到好多我喜欢的东西啦!”宁香檬天真道。 —— 嘴上说要多赚几个钱,多加几个班,但节庆在前,陈濛还是舍不得让孟洄安一个人过,完美把控工作时长,见好就收,到点就走,没再揽收新增的客人。 出了门,孟洄安来接他,陈濛扑过去给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趁着路上没人,亲了口。 “今天晚上陪你过节,不折腾了,”陈濛搂着人的胳膊,一见面就觉得孟洄安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忍不住把脸往上蹭,“给我留个地儿,晚上在你家睡。” 手下的肌肉明显一僵,陈濛抬头,捕捉到孟洄安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 陈濛舌头一打结,反应过来他这话确实像是在暗示些什么,不过也不是不可能,过节嘛,气氛好顺理成章就会发生... 坐上车,陈濛扣上安全带,献宝似的先从包里掏出两个苹果,一手一个,举到孟洄安眼前,“当当当~平安夜礼物。” 孟洄安眸子亮了一下,接过来,陈濛指着真苹果说,“路上要开一个多小时呢,今天肯定堵车,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你房子那边,先把这苹果给吃了。” “加个餐,平平安安。”陈濛抽了张纸又给擦了擦水果表皮,拉过孟洄安拿着苹果的手递到嘴边,“咬一口,我都给你洗过了。” 孟洄安听他话张嘴咬了一块果肉下来,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迸溅,低头又拧开另外一个苹果的盖子,看见里面的晶石,才弄明白这是做成苹果造型的精油香薰,晶石上还堆放着陈濛藏给他的另一个惊喜。 孟洄安用指尖捻了出来,是一对袖扣。 陈濛介绍礼物的功效,“我在网上搜到这款香薰的助眠效果不错,你可以试一下,至于袖扣,”说到这他故意顿了一下,孟洄安今天上身外面是大衣,里面则搭了件羊毛衫,“下次穿衬衫要搭我送的这对给我看。” “当然,”孟洄安眼角一弯,握着苹果又啃了一口,“不过礼物这么早就送了吗?” “但比起袖扣,我更想要你学生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孟洄安头一次主动开口要东西。 “现在送时机刚好,”回答完上一个问题,陈濛眼底闪过疑惑,“要这个做什么?” 孟洄安侧眼看他,“不是说平安夜学生之间流行告白吗?我搜到这是亚洲很流行的告白方式,因为靠近心脏。”他伸出手按了按陈濛的胸口。 “还是你给我写了情书?”从陈濛的反应孟洄安知道得不到纽扣,便笑着换了个问句。 “不冷吗?”陈濛抓住胸前的手,跟寒冰一样,不愧是冰美人,他抬手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 “我学生制服一共就两颗纽扣,毕业后和其他旧衣物一起捐掉了,没听过这种说法。” 他咬牙看着孟洄安,为不公平待遇而愤愤,“而且我不是表白过了,为什么又要来一次?” 孟洄安眼神动了动,说道:“你看着别人扎堆表白的时候,没有过冲动吗?爱情启蒙的时刻,让我来做这个对象不好吗?” 沉思几秒,陈濛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如果学生时代有孟洄安这样的同学,即使再担心老师发现会斥责,他大概还是会和很多人一起赶潮流,买个苹果给孟洄安表白吧。 可转念一想,陈濛绕过了诡辩,说道:“我上学的时候又不认识你。”何况他那会儿还没明确性取向。 第21章 “那你回答我上次的问题,你有没有收过别人的苹果?” 陈濛瞪了瞪眼,孟洄安绕了这么大一圈,居然是为了确认这个,面颊陡然一红,他在这个问题上还真有点心虚。 “我那个时候还小,有虚荣心很正常。”收到苹果就意味着被人喜欢,不管是不是心意相通,对青春期的男生女生都是一件值得夸矜的事。 过去那么久,谁送的陈濛也忘记了,唯一的印象是苹果挺好吃。 “你就不要计较这么小的事情了。”男生语气放软,有些嗔怪。 今天陈濛上身里面倒穿的是衬衫,他往下扯了扯毛衣的领口,将衬衫上第二颗纽扣拽下来,莫名有种渣男应付情人似的既视感,动作颇为熟练,不太认真也不太端正地把那一小块圆饼塞进孟洄安掌心。 在它乖乖躺下前,陈濛报复心起,捏着圆轮边缘蹭了蹭男人无名指旁的纹身,抽回指尖,纽扣顺着指缝向下滑落,孟洄安赶紧用一个握拳的姿势接住,垂眸看了会儿,收进大衣口袋。 “现在你收下了。”确认得逞后,陈濛弯了弯唇。 孟洄安神情无奈,将手上的苹果递到陈濛嘴边,陈濛望了望,没咬孟洄安露给他表皮完好的一面,换了个姿势,扭着头在孟洄安咬过的地方落下更深的一个牙印。 咬下来,陈濛觉得他这样真幼稚,忍不住开始傻乐。 一边傻,还一边问人,“老大,你觉得我这样傻不?” 孟洄安笑着将人仔细看了几遍,陈濛眨着大眼睛想让他看得更清,孟洄安推了推男生的脸,“是不太聪明。” “切,”陈濛朝人摊手,“我的苹果呢,就让我和你分一个啊?按照我们的习惯,你才是最应该捧着苹果和我表白的人。” “没说不给你,”孟洄安倾了倾上身,一个示意让他来拿的动作,对陈濛说,“在我口袋里。” “我才不信,上车前我就看过了,苹果那么大,你口袋一点也不鼓...”激昂的声音忽然顿住,居然真的从孟洄安口袋摸到一个沉甸甸的实物,陈濛捧着放到灯光下一看,彻底傻眼。 “这是真的?”陈濛举着金灿灿的苹果问,答案不言自明。手有点抖,仔细一看底部还标了克重,一百克。他倒是吃过一种叫黄金苹果的品种,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收到黄金做的苹果。 “你喜欢就好。”孟洄安颇有事了拂衣去的淡然姿态。 “靠,当然喜欢啊,谁有办法不喜欢。”陈濛掂了掂手中的这颗金苹果,一百克听起来很轻,可一旦用作黄金的单位就不这么觉得了,脑子里下意识就换算了金价,发现还真是个硬通货。 “老大,你好有钱啊。”陈濛盯着金苹果,一时间感觉掌心的东西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心理都扭曲了。 “和你比起来,我送的万宝龙袖扣根本就不够看的啊。”陈濛扯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的语气调侃,心却往下坠了坠。 选礼物时陈濛有意提高了消费层次,但好像还是够不上。明知最不扫兴的方式就是他完全欣然地收下这份礼物,可货比货得丢,人比人得扔,陈濛怕的是有一天他会突然认清自己的位置。 发现自己也够不上孟洄安。 孟洄安察觉到陈濛的情绪,咳了咳说道,“我搜了下,中国的婚俗里,是需要给新娘准备黄金的。” “所以这是一个合并礼物。”孟洄安盯着陈濛头顶的发旋,告诉他。 “你都在哪搜的……”陈濛一时噎住,胸口原本一堆乱线好像被孟洄安团吧团吧扔远了,跟着手心发烫,“两个男人之间,用不上这种东西啊。” 可到底陈濛没再纠结哪些有的没的了,见孟洄安专心开车,便坐在副驾上给他的金苹果拍了好几张特写。 第16章 “先去超市买点东西。”陈濛指了指小区外面的超市说。 孟洄安开车过去,在门口将车停好,提起道:“换洗衣物我给你准备了。” 陈濛下车,突然受冷跺了跺脚,带上副驾的门笑道:“哇,男朋友这么好,可惜我是来买糖的,工作室抽屉里的糖快吃完了。” “内裤你也给我准备了?”迈步往超市入口走,陈濛挽上人胳膊问。 他还真没想起要买换洗衣物,或者干脆说没这个打算,毕竟就是睡一晚,男人糙起来哪里讲究这些。 在今天见面之前,他都没告诉孟洄安要睡那里,陈濛还挺好奇孟洄安什么时候准备的,听起来对他有图谋不是一两天了。 “你猜猜。”孟洄安说,“我没准备的话,你待会儿自己去超市拿一条。” “猜不着,”陈濛嘿嘿一笑,“我才不买,你要是没给我准备,我就穿你的。” “给你买了,大小合不合适,自己试。”掀开眼前的门帘,暖气扑面而来,孟洄安向身侧矮自己一头的人侧去些目光。 陈濛脸上露出一幅他就知道的得意神情,拉着孟洄安追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这很重要?”孟洄安偏不告诉他。 两人径直走到零食区,一面货架后陈濛胜负心上来,横过购物车抵住孟洄去前进的步子,冲人挑眉,“那我换个问法,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睡我的?” 孟洄安抓住购物车一边,面不改色,斯文道:“就现在。” “咳咳,”陈濛拉过购物车,拿了些货架上的糖果扔进去,“你作弊。” “哪里?” “你撩拨我。” “这就撩拨了?”孟洄安扔了盒饼干进购物车,凑人耳边轻笑,“那你真不经撩拨。” 说完孟洄安离开这片货架,走在前面,陈濛眼神愤愤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了几秒,又认命推车追了上去。 “这有散称的糖果。”陈濛拉着人脚步停在零食散称区。 陈濛扯了一个袋子,挑着价格标签一样的几种糖都抓了些进去。 “你吃过没有?”陈濛指着一块地方,让孟洄安再给他扯一个称重袋。 孟洄安把袋子递给他,从透明盒子里拿出一颗,有些奇怪,“玉米味的?没吃过。” “这糖可好吃了,”陈濛又多拿了两把,“留一点在你家里。” “我小时候就喜欢,这个玉米味的软糖和硬糖都很好吃。” 分享美味糖果的陈濛像个小松鼠,不停丰满着他的购物袋,孟洄安忍不住想要逗他,“所以是其他的不打算分给我?” 陈濛捏着袋子的手一顿,他以为孟洄安不爱吃甜食,找补了一句,“你想吃的话,都可以呀。” 说着陈濛有些心虚地抬头望人,结果却撞进一双早就侯在那儿,满含笑意的眼睛。 反应过来的他一瘪嘴,“老大,你无不无聊?” 陈濛拎着两个称重袋去打标,当场改了主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噎了孟洄安一句,“玉米味的糖也没有了,以后想吃只能来店里找我。” 陈濛还落了句在心里,不然就等见面吃他嘴里的,但这话太骚了,他实在没胆子。 采买完东西,两人往收银台的方向走,经过日化用品区,看到一整面墙颇为壮观的产品展示板,陈濛首先被勾住了脚步。 他凑上去看了看,以前用不上,以后可说不准,现在正是好好了解产品系列的线下课堂实践。 基本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大品牌,型号款式观察了才知道还有这么多区分,螺纹的、颗粒的、水润超薄款,甚至还有持久款。 陈濛目光在持久款上停留了颇长一段时间,想搞明白原理,大概太明显,身后传来男人不爽的声音,“陈濛,你在挑衅我吗?” “啊,没有。”陈濛身子偏移,绕开那些经典畅销款,看起新品区。 孟洄安眸光暗了暗,看着那人仔细“挑选”的身影,心底升起一股邪火,想给陈濛一个教训。大概陈濛清白坦荡,不觉得有什么,可落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偏偏那惹人心烦的祖宗此时笑了笑,从货架取了一盒下来,“老大,你看好搞笑,居然还有巧克力味的。” 陈濛像发现一个能惹他开心的玩具,将盒子一同扔进了购物车,丝毫没发觉一旁的孟洄安捏了捏指节。 结完账开车回去,拎着东西上楼,进门前孟洄安拉着陈濛录了一个指纹。 开了灯,陈濛把超市的购物袋放到岛台上,拿出一些今晚要吃的零食还有几件孟洄安放进去的东西。 看见陈濛在分东西,孟洄安伸手:“袋子给我。” 陈濛一愣,扒了扒袋子里有没有漏下什么,给孟洄安递了过去。 孟洄安接过,翻找几下晃了晃手里四方方的小盒子,告诉陈濛,“这个我拿走了。” 还有一句,他带着笑,动情地摸了摸陈濛脸颊一侧,“要用的时候找我。” 心跳飞快,陈濛眨眨眼,“孟洄安,你这是在防我还是勾引我?” 孟洄安淡然处之:“你定力好的话不算考验,定力不好就默认我是在勾引你吧。” 第22章 陈濛咬咬牙,回过去:“那怎么办,我定力挺好的,但是你太骚了。”话音刚落,陈濛便扯着身前男人的衣领,将他拉低,咬住唇瓣,一个带有惩戒意味的吻覆上。 几分钟后微微错开呼吸,孟洄安依旧保持俯身的姿势,低声笑,“够了吗?”好像嘲弄陈濛不过就这点能耐。 “不够。”陈濛撩眼,求人的话却说得一点也不软,“老大,张开嘴,我要和你舌吻。” —— 老话说得好,欲望会掏空人的身体。 没到饭点陈濛就已经困得不行了,领完盒饭随便扒了两口确保身体机能不耽误下午干活,趴桌子上就睡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工作室门被人推开了,也没力气睁开眼,继续昏昏沉沉入梦。 宁香檬憋着笑,牵着孟洄安的手进来。 她从兜里拿出玉米糖塞给孟洄安一块,“陈濛哥哥今天给我的新糖果。” 孟洄安剥开糖纸放进口中,也替小姑娘剥开喂进嘴里。 宁香檬坐在板凳上晃腿,见眼前的哥哥一直盯着桌上睡着的人看,很聪明地问,“你是陈濛哥哥的男朋友吗?怎么一直盯着他看。” 孟洄安笑着应了声,“我是。” “噢,原来你就是陈濛哥哥的男朋友呀,”宁香濛热情了很多,“陈濛哥哥送你的圣诞树喜欢吗,他是从我这里交换的哦。” “圣诞树?” “嗯!陈濛哥哥说要送给男朋友,他说你是他最爱的人。” 孟洄安心脏往下陷了陷,又看了眼熟睡的人,要不是知道他还睡着,差点要以为这是陈濛为他精心编排的小把戏了。 “还没收到,陈濛哥哥也许想给我一个惊喜。”孟洄安告诉小女孩。 “好吧,我都还没有见过魔法圣诞树开花的样子,想问你好不好看呢。”宁香檬说。 “一定很好看。”孟洄安摸摸她的头。 “陈濛哥哥怎么还不醒啊?”宁香檬觉得陈濛也睡了太长时间了,从凳子上挤下屁股跑过去看他。 “他压着我送的水钻贴纸!”宁香檬和孟洄安告状,立马伸手把压在陈蒙手肘下的贴纸给用力抽了出来,孟洄安伸手在女孩身后护了一下。 宁香檬气呼呼地打量贴纸,看有没有沾上口水,确认完好无损后,她抠下一个按在熟睡的人脸上,“让你睡。” 小孩子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贴着贴着变了趣味,宁香檬觉得陈濛哥哥像个睡美人,很喜欢,给睡美人贴了许多漂亮的钻石贴纸。 她抽出一栏举高递给孟洄安,孟洄安接过,低了低身子,蹲在地上。 见孟洄安没有动作,宁香檬问他,“你不会用?” 孟洄安点了点头。 宁香檬耐心地告诉他:“贴在你喜欢的位置就好了。” 孟洄安看了眼陈濛露出来的那一侧脸蛋,失声轻笑,留给他的位置可不多。 垂眸看了眼腕表,快到陈濛的上班时间,他如果定了闹钟再有几分钟就会响。孟洄安用手指掰下两个凸起的爱心钻石,一左一右贴在人阖起的眼皮上。 叮铃铃—— 桌上趴着的人一激灵,去摸手边震动的手机,陈濛睁开眼关闹钟,感觉眼皮一重,动作格外费力,一旁的宁香檬咯咯直笑,听见动静,陈濛抬手从眼皮上揭下两块东西,随手扔在桌面。 视线终于恢复,陈濛关掉响了有一会儿的闹钟,定睛看到一大一小的两张脸,吓了一跳。 “谁给我贴的?真幼稚。”陈濛对着两人说话,眼睛却看着宁香檬。 他拨了拨桌面上那两颗粘性依旧的大红心,“没地方用了?” 宁香檬才不会让他冤枉,拽着孟洄安的手往前,“他贴的。” “我贴的在脸上。” 闻言陈濛拿手机照了照脸,好家伙,他要是密恐患者直接就原地去世了。 陈濛拉过宁香檬,装模做样给她屁股上来了两下,伸出脸说,“现在给我摘了,我要工作。” 宁香檬歪着身子嘻嘻笑,“才不,他都没给你摘,我的漂亮,你留着才能做睡美人。” “狗屁睡美人,王子都没有,哪来的睡美人。”陈濛教训小孩。 宁香檬无声地抬头看了眼孟洄安,孟洄安接收到眼神,跟着低咳一声示意。 陈濛瞧了眼两人,按了按宁香檬的肩,“小孩出去,大人留下。” “为什么?”感到不公平对待的宁香檬质问。 “没有为什么,我和王子有一场摔角比赛。”陈檬拦腰抱过她往门外走,宁香檬踢腿挣扎,大声道,“不要,我要留下来看你们摔跤!” “好了。”孟洄安拦住他们,陈濛把小孩放下,甩给男人一个眼刀,责怪他助纣为虐。 宁香檬认知到阵营的重要性,被放下后立马跑到孟洄安身后,抓着他的手躲起来。 孟洄安对陈濛说:“她想看看你送我的圣诞树,巧了,我现在也想知道是什么惊喜让男朋友一直留着。” 陈濛一拍头,昨天他把这事给忘了。 “我拿给你,一个小玩意儿而已,就是想着你肯定没见过。”陈濛坐到桌子前拉开抽屉。 他拿出那包未拆封的卡纸,指挥小不点,“香檬,去给哥哥接一小杯水,回来给你表演魔法圣诞树。” 宁香檬点头,捧着纸杯屁颠颠跑去给陈濛接了半杯水。 “看着啊。”陈濛使唤完人,将女孩拉到身前怀抱,撕开塑封的包装,拿出两片薄到有些简陋的树形卡纸组合到一起,放在托盘,淋上配置的溶液。 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后,宁香檬盯着灰蒙蒙甚至有点丑的树冠,眨了眨眼睛,“魔法圣诞树哪里有魔法了?” “一点都不好看,还没有店里的圣诞树好看。”大失所望的小女孩哼了一声。 “魔法没有失效,你睡一觉再来看,它就开花了。”陈濛哄她,“许个愿吧,如果开花了你许的愿望也会实现哦。” 宁香檬听话地闭上眼,双手合十:“我许愿得到十套小马宝莉的贴纸!” 许完愿,宁香檬问陈濛:“我睡醒了圣诞老人就会到我们家送礼物吗?” “可是我家没有烟囱,他进不来怎么办。” 陈濛见她颇为苦恼,表示愿意帮忙,“可以让圣诞老人托我转交给你啊。” “真的吗太好啦,谢谢陈濛哥哥!明天我来取!”宁香檬一蹦三丈高。 送走小家伙,陈濛抬手碰了碰还没反应显化的圣诞树,印象中需要等上几个小时,现在不开花光秃秃的样子还真是丑,像只耷拉着头的旱鸭子。 陈濛以前上学圣诞节时班上同学几乎人手一个,成本很低,从五毛涨到后面的一块,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价钱,市场上都不流行这种了。 “你小时候是不是见过比这漂亮很多的圣诞树?” 孟洄安笑笑,“这个也不赖,第一次听说可以许愿。” 陈濛听出他的揶揄,“把愿望说出口才是许愿的正确方式,就像听小孩许愿一样,我们大人听着觉得愿望小到引人发笑。” “那么有能力的大人为什么不可以慷慨一把,让人美梦成真呢?” 他唇角微翘,掀了掀眼皮,同孟洄安说道,“你也努力说出点小到让我觉得是举手之劳的愿望吧,今天圣诞节,我不差多做一回圣诞老人。” 孟洄安一时没说话,陈濛歪头看去,“没想好?” “我还以为你会说个具体的时间用上那盒套呢。”陈濛拱火道,昨晚虽说战况激烈到差点交代一个出去,但毕竟还是差点,巧克力味的方盒原封未动。 “不许这个。”孟洄安莞尔。 “有了?” “嗯,”孟洄安轻声道,“许你早点下班。” “这么好,没了?” 孟洄安眸光一闪,片刻后温声道:“再就做个美梦吧,最好有我。” “梦是由人的潜意识控制的,”陈濛嘀咕一句,“老大,这个有点难。” 孟洄安面上笑意谦和,却没妥协:“有心自然不难。” —— 傍晚,孟洄安在楼下陪宁香檬玩耍时手机上收到陈濛发来的照片。 圣诞树开花了,大簇大簇毛绒绒像雪花般的白色裹上枝叶,像个小精灵,仿佛有触感的生命。 孟洄安把魔法圣诞树开花的照片分享给宁香檬,宁香檬说这下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了。 店里又涌入新一批的客人,等待区的声音热闹了点,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下雪了”。 几个急于求证的客人快步跑到门窗附近,把手伸出窗,门边的人也贴着玻璃仔细瞧外面。 “真的下雪了!” “天呐,终于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哎,好浪漫…” 越来越多人围到门窗边上,有些推门出去已然站在了初雪中,喧闹间隙孟洄安抬头看了眼楼梯的方向,上面走下来个人。 察觉到他的目光,楼梯上那人脚步一顿,探出半个身子,陈濛笑眼耀目,用口形做了几个动作,孟洄安盯着,把它们连在一起。 第23章 陈濛说:“下雪啦。” 第17章 元旦在即,晚上客人少了些,店里都在讨论去哪里跨年,戴贝问起陈濛的打算,陈濛说自己哪都不去。 “不出去和男朋友泡个温泉?邻市有个温泉度假区,离得近,里面环境也不错。”戴贝提议道。 陈濛摇摇头表示,“越到节假越是不想动,人太多了,泡温泉跟下饺子似的。” 戴贝促狭一笑,“那不正热闹,汤汤水水还能吃点热乎的。” “少来了,”陈濛摆手,“我就负责在朋友圈给你们点赞。” “去a城广场跨年更挤吧,这时候有不少游客过来的。” “所以不去,在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不管放飞气球还是放飞梦想对我这条咸鱼都没什么吸引力,”陈濛趴桌上伸了个懒腰,抬起下巴,嘿嘿一笑,“我和男朋友已经商量好了,凑凑热闹就趁早回去洗洗睡。” “你这一点也不年轻人。”戴贝指着他,“这么好的年华居然不用来折腾,人生的意义在于放纵好吗?” 陈濛淡淡瞥她一眼,戴贝节食有段时间,“你这个情绪波动,多久没吃放纵餐了?” 戴贝破功:“今晚就吃!我发小来a城旅游,顺便找我玩,我给人安排了一顿烤肉。” 手机嗡嗡震动了几声,陈濛漫不经心地翻过手机,消息映入眼帘,微微皱眉坐起了身子。 “孟大帅哥给你发消息了?” 陈濛摇头否认,低头敲了几个字,将手机重新扣回桌面,“是a城又多了一个游客。” “我大学同学。”陈濛简明扼要地介绍。 “钱包要出血了,东道主。”戴贝笑着拍拍他的肩,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陈濛起身拢了拢外套,“我也走了,他说在附近咖啡馆等我。” 戴贝眉心聚到一块儿,“你这同学够迅速啊,别是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陈濛没那么多澎湃的想象力,想起一桩旧事,动了动唇,“严格意义上他算是我的债主,惊喜犯不上,叫我还钱倒有可能。” 戴贝帮理不帮人,“那人也挺仁义的,没卡着过节当天催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知道了,”陈濛和她拜拜,“我心里有数。” —— “崔旭。”陈濛远远望见等在咖啡店门口的人,一开始没敢认,等走近了几步认清那张脸才喊出名字。 “陈濛。”崔旭笑了笑,鼻尖冻得通红,哈出一口热气。 陈濛指了指店内:“怎么不进去?” 崔旭跺跺脚:“从窗户看见你了。” “咱们换个地方吧,”崔旭双手插进兜里,自然地说道,“a城太冷了,找个地方喝点,你有推荐的酒吧吗?” 陈濛顿了顿,“不好说,熟悉的就一家。” “行,就去那家吧。” “来a城玩儿?”坐上车,开了暖气,陈濛问身旁的人。 “没,过来出差。”崔旭看了看陈濛的车,笑道:“座椅加热能打开不?” 陈濛抬手打开座椅加热,往手边的崔旭侧了一眼,稀奇道:“穿这么少?” “刚从南方调配回来,出差太突然,一直知道a城的冬天冷,过来才有实感,这次衣服没带够。”崔旭缓声笑道。 车子开出去,陈濛问起人:“出差待几天?” 坐在车上崔旭也没闲着,还在手机上回复工作消息,听到陈濛的声音间隙抬了点眼,匆匆道:“明天下午就走了。” “突然想到你在这边,过来碰碰运气。”男人客气又亲热。 “干得怎么样啊,小濛?”崔旭偏过头,目光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入行也有三年多了,看着比刚开始成熟一些了。” “还行吧。”陈濛揉了揉耳朵,对他的称呼感到有点不自在,大学时崔旭也常这样叫他,但问题是两人太长时间没见,虽然比看见一般人要觉着亲切些,也不可能一下拉近距离。 陈濛实事求是:“这两年能养活自己了,没浪费你给我垫的那笔学费。” “说的这是什么话?”崔旭笑声变得有些干,“以前咱俩好的时候钱都放一起,现在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陈濛一时没说话,想起从前。求职季一年赛过一年得严峻,但电气专业的就业还是比大部分专业要好一点,为了毕业能顺利拿到几个offer,大二、大三的假期陈濛都留校按部就班地参加实习,却在毕业时掉进了牛角尖钻不出来。 实习的几段工作体验都太糟糕,极其磋磨心智,陈濛一时耍横不愿意再从事本专业相关的工作,家人时刻挂心他求职的进度,陈濛却一场招聘会都没参加,也不敢坦白他的真实想法。 同宿舍的崔旭当时已经接了好几个offer,看出陈濛不对劲问他,像是一时兴起,陈濛忽然提出想学纹身,崔旭没说什么,第二天便挪用兼职存下的一万五替他交了学费。 —— 手机铃声响起,对面传来声音。 “喂,在哪儿呢?”韩杨单刀直入。 “居家。”孟洄安听声音就知道他又喝了不少,眉宇微蹙,提醒道,“少喝点,还有少串门,这几天节庆酒吧街上人员流动大,别喝懵了被人随便占便宜。” “嘿嘿那你放心,从来都是我占别人便宜。”韩杨声音不着调,“就算是被人摸,我也会趁最后一丝意识挑个帅的。” “没别的事情我挂了。”孟洄安见他冥顽不化,声线转冷。 “哎,等一下——”韩杨抢道,确认了眼两人的方位,“你男朋友在店里哦,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你,反正现在他身边有个男人在同他搭讪。” “坐了有一会儿,”韩杨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拱火:“要不要过来清理下门户?” 孟洄安垂眸看手机,陈濛没给他发消息,眉毛拧到一块儿,转瞬又想只是搭讪,陈濛的确没必要特意给他发个短信说明。 但韩杨说他们坐了有一会儿,倒怕出现一些陈濛应付不过来的麻烦,孟洄安起身拿过外套往玄关方向走。 挂了电话,韩杨胳膊支着台面晃了晃脑袋,头有点沉,大概是昨天受了凉,今早起来就觉得鼻子像被塞了团棉花似的呼吸不畅,隐隐有发烧的架势。 出门前看到了药箱,本想吃颗头孢,可实在不情愿落下一天酒,对于他来说酒是不可能戒的,与其吃了药担惊受怕,韩杨索性没吃。 当然随性的后果就是头越来越疼,韩杨闭目,心底开始怀疑到底吃没吃药,如果吃了,以他当前的症状,是不是该叫个救护车送急诊。 “韩总,少喝点。”韩杨往卫生间走,穿过卡座脚步不稳,被场控扶了一把。 韩杨拍拍他的胳膊,嘴上答应了,正了正身形,在一堆背影中看到个他绝不会认错的人,身体率先感知到危险,脑子像是被电流过了一下。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脑袋一轻,韩杨抱着一腔孤勇挤到肖又文身边。 肖又文扫过来一个眼神,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很快收回,不再看他一眼,避之如蛇蝎。 “帅哥,认识一下。”韩杨当没看见,兀自举着酒碰了碰肖又文放在手边的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韩杨举着杯子递到嘴边,见男人不为所动,“不喝?”肖又文依旧没搭理,自讨没趣,维持场面韩杨还是往口中送了些酒,不到片刻,酒杯被横空出现的一只手夺过,韩杨呛了呛,眼睛先红了。 肖又文垂目:“你就这么勾搭客人?” 男人的手指伸进酒杯,取出冰块扔进自己的杯子,韩杨皱眉,看着推回来的酒杯一脸嫌恶,“你这样我喝不了。” “嫌脏?”肖又文挑眉,牙关咬得咯吱响,“比不上你作践自己的功夫。” 肖又文起身离开,韩杨追上去,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腕,表情有些受伤,“能不能好好说话?” 肖又文漆黑的眸子转了转,盯着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和原来一样不肯认输,眼睛盖不住的机灵劲,一次又一次用精湛的演技让人相信狡猾与天真可以同时存在。 可当初骗着他接吻上床,醒来蜷在他怀里眼泪直掉说好疼,要他给吹,和后来只留下一叠钱不告而别的是同一个人。 既然这样,那现在站在他面前,无端无故做出一幅情难自抑的挽留情态又是给谁看? 后悔了吗? 韩杨...韩杨,肖又文反复咀嚼着他的名字,仿佛口齿抿到了最苦的莲心。 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他又凭什么要原谅。 “你不适合向我提这种要求。”肖又文扯开韩杨的手,抬腿要走。 “别,你别走。”韩杨靠在墙上,伸出一只胳膊拦人,“求你。” 韩杨醉醺醺地把头垂下,埋在肖又文胸膛,肖又文没空怜惜,比起那些他更愿意相信这是韩杨惯用的一招,而他肖又文不过是无差别的一夜情对象,没什么特殊。 肖又文怒极反笑,抬手扼住韩杨脖颈,虎口抵上他的下巴,迫使韩杨抬起脸看他。 第24章 “韩杨。”一口灼热的呼吸喷在烂醉如泥的男人脸上,肖又文一字一顿,恍若第一次看清面前的人,失望和发现自己爱错人的羞愧夹杂交织,如猩红的海水一般将他没顶,肖又文胸口的愤懑如泄水之堤。 “你恶不恶心。” 韩杨一愣,连消失殆尽的理智都回笼了几分。 恶不恶心,韩杨不清楚,反正他从来没标榜自己是圣洁如雪的君子,也不屑于成为那样的人,可胸口却像被人拿着酒瓶碎掉的玻璃渣子扎了一把,让冷风有机可趁,呼呼地往里灌。 “怎么,恶心到你了?”韩杨望着肖又文,混不吝地笑,“要是恶心到你了,我就开心。” “滚开。”肖又文咬牙切齿。 “偏不。”韩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没心没肺缠住他。 这招其实并不新鲜,可肖又文竟然拿他没招儿,韩杨松了身子往男人身上靠,肖又文嘴上再硬气也没躲开叫他摔地上去。 肌肉硬邦邦的,韩杨鼻息埋于其间,过滤后的呼吸带着肖又文的味道。 意外地,不陌生。 韩杨不禁感叹命运好似停摆,几年前两人在一起时他和外人一样觉得肖又文长得又凶又帅,会是不好惹的那个。 谁又知道,每每哄人做妥协的会是他。 “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想起那段全是美好的回忆,韩杨不由惋惜,喃喃出口。 “你疯了?”肖又文的声音顺着胸膛传来,低沉闷重,“难道我们不是已经分手?” 肖又文推开韩杨,“还是只许你不告而别,恋情不断,我就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等你?” 韩杨不爽肖又文这种把错误全都扔给他的做法,“难道你没谈?我那个时候暑期结束,必须回去念书,不然我要怎么办,告诉你你难道有办法和我一起去吗?” 肖又文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问韩杨,“为什么你不能留下来。” 一个奇怪而有失水准的问题,不该出自肖又文口中,韩杨偏过了头,想到他避而不谈的话题,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闪现在脑海,瞬间霸道而强势地占据了整个胸间。 “你没谈?”韩杨肯定地反问道。 良久,肖又文终于是应了一声。 “嗯。” 没谈,可也没刻意等着谁,自然而然到了韩杨回来的这一天。 他看着韩杨因心虚而躲避的眼,认清自己的难堪,给出理由:“我怕再遇见你这样的人。” “好吧,你这么说我有点伤心。”韩杨吸了吸鼻子,演技差到肖又文不忍直视。 “所以你为什么来我的酒吧?”韩杨问他。 “要你管?”肖又文扫他一眼,恨不得将人掐死。 “我怎么不管,”韩杨笑了笑,倚着墙,骄矜极了,“别人不知道,你过来肯定就两件事,要么找艳遇,要么求我复合。” 肖又文嗤地一声冷笑,告诉韩杨,“我过来找艳遇。” “我不信,”韩杨早就等他上钩,“找艳遇去gay吧啊,来我们这干什么,还不是想跟我复合。” “我们的恋情只不过一个暑假而已。”肖又文讽道。 “可那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韩杨眼睛闪了闪。 “呵,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 “好吧,”韩杨于是承认,“我本来是忘了你的。” 他目光贪恋,将肖又文逼到靠墙的位置,手撑在人身前,“但是我现在见到你,觉得比以前我刚认识的模样更帅更迷人了,我受不了,走不动道。” “肖又文,你对我不公平,为什么以前不长这个样子。” 韩杨恨恨地咬牙,不管不顾拉着肖又文的手掌摸他胸口,“一想到要让你流入市场,我就抓心挠肝,我不甘心!” “所以呢?” “我要和你复合。”韩杨用脸颊贴着肖又文的手掌,蹭了蹭他虎口的位置。 “行啊。”肖又文淡淡道,“不过你得拿出点诚意。” 韩杨身体僵住,似乎没预料到肖又文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大概还是怵肖又文的长相,怕遭人报复,停下来想了想,说道,“可以,只要不违法的事情我都答应。” 肖又文温和一笑,“不仅不违法,还合法得很。” 他用温热的指腹贴了贴韩杨的眼睑,“你是m国身份吧?” 韩杨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和我结婚。”肖又文说,“注册登记成为同性伴侣。” “你这是想开拓国外的商业市场了?”韩杨匪夷所思,情愿相信肖又文别有目的。 “觉得我图你身份?也对,你的身份多贵啊。”肖又文彻底认清眼前这个人,霎时间也变得冷情冷意。 “别,我又没说不行。” 韩杨遇事就想先糊弄过去,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吃上这口闷了很久的回锅饭,别的都可以往后稍。 “我回去查查。”韩杨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去牵肖又文的手。 肖又文避开他的触碰,将人拖出酒吧,韩杨冻得直哆嗦,往肖又文怀里钻,肖又文推了他两下,韩杨跟狗皮膏药似的重新黏上来。 感到棘手的肖又文抓着韩杨的两只胳膊,放下狠话,“我没在和你开玩笑,这条路你不选,我们就只可能是一种关系。” “什么关系?”韩杨仰了点头,此时他已经完全冻清醒了,可还是装作一幅酒醉的模样扒在人身上。因为他明白有时候人的脸皮只可以厚一次,只要豁出去了,后面都不怕。 可要是清醒,韩杨没有这个胆子招惹,肖又文也未必有这个容量忍受。 “当然是炮友。”肖又文说,“互相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不是很正常么,总不会以为我是对旧情人念念不忘。” “不过是趁手,懒得再在这种事情上费工夫。” “哦。”韩杨罕见地用仅剩的脑容量思考了会儿,他其实只给肖又文做过一回零,以前还暗戳戳有想过反攻,当时是不敢提,以现在两人的体格差异他也没脸肖想。 既然都是奔着上床去的,有关未来的方向,他不得不思考究竟哪个更爽点。 躺下面的反应往往比较夸张,知情知趣他看着也爽,可要是换做韩杨自己躺下面…记忆太久远,也记不清他是不是反应夸张的那挂了。 圈里一向僧多肉少,抛开这些,能让肖又文这种成熟型男有反应,韩杨光是想想就要爽翻天。 几乎没有什么波折,韩杨如肖又文预测的那样接受了后者,果然前面的话都是在骗他。 肖又文冷嗤一声,“我这人还挺混的,不是恋爱关系,在床上我就不装了。” 他看着韩杨,逼近了定定道:“以后别再说出要求我体贴的话,因为我一定cao'得你下不了床。” 韩杨被刺得缩了缩脖子,转身要回酒吧,肖又文扼着人的后颈把他拉了回来。 “干吗?”韩杨下意识生气,提了声调。刚答应就开始后悔,他一点不想要现在这个肖又文,值得韩杨留念回头的应该是怎么抛弃都不记仇,会永远濡湿着一双眼望向他的狗才对。 “给你治病。”肖又文脱了外套扔在韩杨头上,语气不温柔,“治好了,留着命还我分手炮。” 第18章 任何情谊与关系都需要勤打理,常照看,不然就如同阳台上的仙人球,看着生机依旧,实则早已寿命告尽,枯萎在即。 所以见旧同学有时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尤其面对曾经熟悉如今生疏的朋友,时间交错更迭,他们却只能从回忆切入,绕着打转。 四目相对还要搜肠刮肚地找话题,实在折磨人。 在酒吧落座点了酒,陈濛本想给人推荐,崔旭摆了摆手,比他更熟练。 “我工作以后比之前胖了不少吧?”崔旭抿了口酒,笑道,“刚才看你差点没认出来我。” “你没什么变化。”陈濛神色平淡接道,并不是客气,步入社会后的崔旭显然褪去青涩,更加成熟从容,但模样与学生时出入不大,这要归功于崔旭学生时代就显示出远超同龄人心智的稳重练达,挺奇怪,陈濛觉得他甚至能想象到十年后崔旭的模样,大概只会多几道皱纹。 “你倒是变了些,”崔旭嘴边的笑停下,话一顿,放下指间的酒杯,环视周围的灯光布景,揶揄道:“换做以前,这种地方只有我拉着你来你才肯,现在也学会一个人找点花样了。” “我男朋友在这家酒吧。”陈濛垂眸,拿着吸管搅了搅冰块,随口提起。 血色从脸颊一瞬吸走,崔旭面色灰败难看,说服自己接受:“你谈恋爱了?” “我都多大了,还不谈恋爱。” “也是,”他轻轻吸了口气,玩笑般说道:“拿完年终奖准备辞职了,换个城市,明年可能会过来投奔你。” “不知道到时候你还愿不愿意帮我的忙?” 陈濛有些别扭,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奇怪的地方,抿唇道:“有事说句话就行了,何况你一向独当一面,哪里会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 第25章 崔旭面上维持的笑意淡了些,“在a城能有个熟人,偶尔说上两句话也比一个人好得多。” 他们没有在酒吧待太长时间,只喝了两三杯,聊天的氛围一直很僵,崔旭找了个借口说第二天还有工作,陈濛便起身送他出去。 推开门,a城一连下了几天的雪在一小时前加重,踩进去瞬间没过人的脚腕,深一脚浅一脚留下游人的行迹。 风很大,刮过高楼建筑,扑向地面后又转头和天空摩擦,风声猎猎,像某种巨大野兽的呼啸嘶鸣。 脸上被刀子划了似的,陈濛被风吹得立马背过去,身体摇晃着站稳,明明两人离得很近,他却是用喊的力气。 “我开车送你去地铁站吧,这个点不好打车,路上滑也不安全。” “不用,我一个人走一走。”崔旭喊了回来,原本在人身后,说着话挪了几步站到陈濛身前,陈濛替他挡住了一缕寒风,其余的仍从四面八方的缺口灌进身体,啃食他骨缝间仅存的热量。 崔旭觉得身子一软,膝盖仿佛支撑不住一个成年人站立的重量,他向下俯身,鼻间涌起生理性的酸意,同陈濛告别。 “最后再抱一下吧。”崔旭笑着问,伸出了手,没等陈濛反应,便将人拥进臂膀。 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也没有越界,几秒后崔旭松开手,以男性友人间该有的力度拍了拍陈濛的后背,轻声道:“走了。” 四周白茫茫一片,朝哪里下脚都一样,崔旭随便定了个方向往前走,没有回头。 大概是知道陈濛不会站在原地,他也不敢回头。 多喜欢倒说不上,毕竟崔旭到现在还是不肯承认,可也不知怎么的,见到陈濛忽然就想起大学那段葱郁的青春岁月。 当时怨声载道想要逃避的早八、实习、毕设,在回忆中竟也弥足珍贵,显得可爱。 一场重要的面试前,他在宿舍里试起正装,第一次穿西服,青稚未脱,没有镜子也不知道得不得体,喊来陈濛替他确认,床上的人探出头,眼睛一笑,说真帅。 当时觉得大好人生就在眼前,可后来心底隐隐抱憾,想要留住的又是什么呢?崔旭自己也不清楚了。 —— 看着崔旭走远,陈濛站在原地自然放空,思考接下来去哪儿,寒风让他的头脑很冷静,几秒后陈濛跺了跺鞋上的积雪,让它们落下来,又抬手拍掉了膝盖上的,抬脚往孟洄安的住处走。 没走几步,店前的那块区域都没走出去,陈濛被前面一辆车的远光灯刺了眼,蹙了蹙眉,刚要暗骂车主没素质,等看清驾驶位上的人,一瞬间喜笑颜开,什么都抛到脑后去了。 陈濛在雪地吭哧吭哧跨了几个大步,走到车前,拉开副驾的门钻进去。 彭地一声,厚重的车门隔离开外界的严寒,一冷一热的陡然交替,让陈濛眼前好像起了雾。 “差点冻死我了!” 悉索一阵声响,孟洄安让陈濛低头凑近,抬手替他清理身上的落雪。 掌心替他捂着手,孟洄安不动声色,将车内温度调得更高。 “刚才那是谁?”孟洄安不经意提起他撞见两人相拥的一幕。 “哦,一个朋友,大学同学。” “来a城出差,找我给推荐一家酒吧喝点酒。”陈濛简明扼要地陈述,不欲多说。 陈濛一笑:“我也不知道别的地,就带人来你这里了。” 孟洄安忽然沉默,问他,“就只是朋友?” “不然呢,还能有什么。”陈濛乐呵呵地驳了回去。 可这幅嬉皮笑脸的轻松模样落在孟洄安眼里却是另外一回事,仿佛告诉他无权过问,所以连解释也是一带而过,轻飘飘,不落实处。 孟洄安忽然开口:“你们暧昧过吧。” 隔得再远他也能分辨出那个男人眼神中的眷恋不舍,而陈濛,虽然没有表现出主动,可也没有拒绝,向对方释放默许的信号本身就是种错误。 “什么意思?” 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断掉,陈濛身子一滞,被孟洄安的莫名质问与猜测搞得有些无厘头,心底怒气隐隐翻腾,发作前还是按了下去,耐心同人解释。 “他就只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陈濛平复心绪,说道:“可能之前还算朋友,现在连朋友也称不上。如果非要说我们之间从前有什么关联,我只能坦白地告诉你,崔旭帮我的忙。” “我学纹身这门手艺,做学徒时候的学费是他帮我垫付的。”陈濛全盘托出,其实如果不是有这层交情,今天崔旭约他见面陈濛大概率会拒绝。 “学费多少钱?” “一万五。” 不说还好,说了孟洄安心里简直想要苦笑。 原来陈濛也不是和谁都算得很清。 至少他曾经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物质关怀,并且直至今日还保持着联络。 胸口醋意燃烧,孟洄安整个人像是跑了气的汽水,说出的话也变得很酸,他低头拿过手机给陈濛转了一笔账,要求道:“现在还给他。” 陈濛低头看了眼震动的手机,越发觉得势态发展超出他的预料,他简直不敢相信孟洄安居然也会有这么无理的时刻。 “为什么?” 想要澄清误会的初衷在这一瞬显然也被不信任带来的愤怒掰倒,陈濛退回转账,将手机摔到中控台上,“就算要还也是我的事,应该用我自己的钱,不用你给我转钱。” “我还没沦落到需要你替我偿还债务的地步。” 孟洄安垂下的长睫一颤,冷笑出声,“你的事?什么是你的事,什么才算你的事?如果你有能力处理好,我当然不希望由我来提醒你应该如何处理你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关系。” “因为这样我会觉得…”孟洄安讥诮犀利的话此时轻轻顿住,退无可退,呼吸变得滞涩,他不能忍受他坚守的骄傲被践踏,只好用弓箭来守卫他的城堡。 “很掉价。” 这句话重重砸在陈濛的耳廓上,他低下头,觉得难堪到了极点,过了几秒才缓缓吐出,“我知道了。” “可我和崔旭之间不是简单的那么回事,”这回陈濛说了更多,像倒豆子似的,“我和崔旭大学是一个寝室,那时候我爱打游戏有时候充值管不住手,会把钱放在崔旭那里叫他帮我管。我们两的钱放在一起,崔旭不说,我永远也不知道我们两个中谁花得更多,花得又是谁的钱。” “毕业时我有把这笔学费还给他,崔旭没收。”陈濛垂眸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问题上保持心照不宣的沉默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我不想挑明做个恶人。” 陈濛一向的处事原则就是如此,当年他没有坚持算清这笔账,已经过去了几年再突然转这笔钱,对崔旭其实是残忍的,再者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崔旭,陈濛都不是会去为难人的人。 “何况非要拉账单,未必是我欠他。”陈濛想向孟洄安解释他不还其实也有平账的意思,钱总归是资源,没道理莫名拱手相让给无关的人。 “大学时崔旭用我们的钱炒股,赔光了我半年的生活费,还有毕业前他要我策划毕业旅行,两个人的机票酒店我都订了,虽然他无故爽约可这些钱……” “够了。”孟洄安嘴唇颤抖,打断了他,重复道:“够了,陈濛。” 陈濛愣住,看见身侧的孟洄安微微弓下了背,像残败的落叶,簌簌发抖,低声道:“我不想再听见有关你和他之间亲密的种种。” “是你先怀疑我的。”陈濛不忍心看孟洄安这幅模样,嘴唇嗫嚅着,小声为自己抗辩,隐隐有低头示好的意味。 “不只是暧昧,”孟洄安陷在思维怪圈中,无视了陈濛的委婉求和,抬头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道,“你和他之间不止是暧昧。” “我说了,没有的事情。”陈濛疲惫大于气愤,都怪头几个月过得太甜蜜了,让他觉得孟洄安简直是个完人,现在才头一次体会到帅哥的刺人与难伺候。 “可他喜欢你。”孟洄安点明了,盯着陈濛的神情,注意到他这回沉默了,没有反驳。 “你知道?!”简直是奇耻大辱,孟洄安想。 “对一个你明知道对你有心意的人,允许对方见面,拥抱。” 孟洄安忽然有些心痛,一种他不是唯一的可怕结论浮现在心头,羞愤和突然加重的得失心让他忍不住纠缠要个答案:“陈濛,在你心里我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男朋友,喜欢的人。”陈濛诚实回答道,胸口一阵阵地疼,他一点也不想和孟洄安吵架。 孟洄安被这句话抚平了一些不安,拉回理智,陈濛不是一个似是而非、态度模糊的人,相反,他认识到的陈濛很坦率,很直白。 他忽然有些好奇陈濛破例的背后原因,提了个不相关的问题,“陈濛,你是怎么确认自己的性取向的?” 陈濛臊眉耷眼地低头,“以前没想明白,也没接触过,只是知道自己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后面学纹身接触的客人多了,自然而然就明白我喜欢男人了。” 第26章 “问这些做什么?”陈濛有点郁闷,正吵着架掰扯呢,孟洄安怎么忽然跳到另外一个话题了。 倒不是不肯罢休,只是做事情也要讲究从一而终,与其搁置掩盖,陈濛宁愿和孟洄安一直耗下去。 孟洄安薄唇轻抿:“我只是怕,那个人会是你的启蒙。” 如果陈濛是通过那个男人明悟他的性取向,孟洄安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很可笑,他才是后来者,无可指摘。 “并没有,”陈濛立马否决,“洄安,我想和你说明白一件事。崔旭原来作为朋友是我第一个出柜的人,他当时支持了我。毕业旅行也是真的,只是他在出发当天反悔,我联系不上他,一路找回学校寝室。” “我听见崔旭就在里面,和另外几个舍友,他们说同性恋喜欢男人很恶心。” 孟洄安的眉轻轻蹙到一块儿,陈濛说,“我不可能会喜欢一个在背后诋毁我的人,当时的生气也是因为我觉得被一个珍贵的朋友背叛了。” “后面他来a城找过我几次,在楼下和我道歉,说他的言不由衷和苦楚,也是那个时候我后知后觉崔旭做的这些不单纯是为了挽回朋友。” “但我不想戳破他,崔旭愿不愿意承认是他的事情,即使说了,对我而言也只是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追求者,徒增烦恼。”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可抛开这些,他对我而言,从前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所以我没办法对他太狠心。至于那个拥抱,我想你刚才可能看到了,也许你没放心上,就当我自作多情怕你误会。”说话人胸口未平。 陈濛说:“对于我,那只是朋友分别的正常问候,我也反思了一下,当时没反应过来,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了,我保证。” 陈濛的气早就消了,这回他拿着低声下气的姿态,牵起孟洄安的手贴在耳边,“你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孟洄安的情绪像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被陈濛带着热气的呼吸仔细熨平,他扯过人接吻,松开之际在陈濛唇上咬了一下,小惩大戒,“最好是这样。” “好痛。”陈濛拧眉,拉下车上的镜子,抬手摸了摸有没有伤口。 孟洄安是收了力的,但也怕一时情急没控制好轻重,凑过去些,紧张地确认。 陈濛收起镜子,把脸撇向他,“你看看给我咬得。” 孟洄安扫了一眼,只是肿了点,“并没有伤口。” “伤口?”陈濛瞪了瞪眼,仿佛眼前矜贵的男人是地狱罗刹,唇瓣翕动,“你还想给我咬出血?” 全景车窗外的雪景很静谧,在耳边落下簌簌的雪声,陈濛说完忽然看着孟洄安莫名笑出了声,意识到孟洄安有吃醋的意思,而他居然绕开这些做无谓的争执。 “好了,”陈濛唇边带着笑意,孟洄安对他陡然的多云转晴不明所以,只听见陈濛继续说道,“就算真的咬破了,伤口我也会留着,毕竟是你给我的。” 心彻底软下来,孟洄安愣了一下说道,“对不起,”终于肯放下架子剖白,“你说过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我很开心,对我来说你也是。” “因为我是这样做的,所以会对你有这样的要求,误会你没做到、以为你欺骗我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情绪,只是希望我们在恋爱中只有彼此。”孟洄安为他到的有失风度致歉。 “可是我刚刚想,”孟洄安瞳孔颤了颤,加上补充,“即使你第一个喜欢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只要现在喜欢我,和别人比最喜欢我就可以了。” 陈濛听前半段内心很触动,尤其是知道孟洄安愿意为了他降低原则,心底不合时宜的怜惜之情都冒出来了,可后半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陈濛很难保持中立的态度去看待这暗戳戳的软刀子,思来想去明白这吊诡感从何而来了。 简直同小孩子和好的话术没什么两样,换做q版的孟洄安来说大概更合适:我已经不介意你之前和别人玩了,只要现在开始只和我玩,让我做你最好的朋友我就原谅你。 那画面都快跑进脑子里了,陈濛憋不住笑,软骨头似的倚在孟洄安身上,催他开车回去,“知道了,我一直就跟你最好。” 第19章 “起床没?” 听见孟洄安的声音,陈濛摸着手机坐起来,裹住被子吸了吸鼻子,不对劲,皮肤感知到温热的液体,连忙仰头,上身快速探出被窝抽了几张纸堵住,好在没弄到被子上。 几秒后,陈濛等鼻子反应了一会儿,才用嗡嗡的声音回答男人:“现在醒了。” 血止住后,陈濛把染上血迹的纸团扔掉,应该是昨晚吹了一夜暖气太干了,他披了件外套,打开加湿器,又把室内的温度调低了一些。 看了眼时间,陈濛手指沾水压了压一夜后翘起的头发,问道:“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不早了,楼下挺多人。”孟洄安一笑,电话那头能听到呼出的气流声。 陈濛对着镜子梳洗的动作一顿,吐出嘴里的一口水,连唇边的泡沫也没顾上擦,跳上床,拉开窗户冲楼下张望。 迎面的寒风冻得陈濛一哆嗦,身上直起鸡皮疙瘩,问他,“你在哪儿呢?” 楼下一个小黑点对着窗户的方向挥了挥手。 陈濛嘴角勾起,爽快道:“等我,五分钟,穿个衣服。”挂断电话,他没合上窗户,外面的空气干净凌冽,陈濛关掉暖气,将口子拉得更开,给屋内通风。 他套了件长度过膝的羽绒服,下面没换,穿着睡裤,进了电梯陈濛戴上帽子把脸遮严实,出了小区单元楼,在楼前的广场上看见了人。 外面的铲雪车开不进来,一大早社区就已经有居民和环卫工在自发组织铲雪,现在工作收尾,广场上三三两两的住户带着小孩堆雪人,也有几个大点的皮孩子分了阵营在打雪仗。 陈濛走到孟洄安身边摸了摸他的手,飞过去一个眼刀,“你故意的吧?”明明给了他钥匙却不上来,平白在楼下等着挨一顿冻。 可嘴上埋怨着,动作却一点没省,陈濛搓了搓他的手,哈了几口暖气,等自己的手掌吸走大半冷气不再温暖后,便拉开外套拽着孟洄安的手伸进下摆,按在他的小腹上取暖。 冷空气往怀里直钻,陈濛睫毛不禁一抖,孟洄安泰然自若地在汲取暖意后抽出了手,从底部给人把拉链拉上,一直到顶,盖住陈濛的下巴。 “来我这铲雪来了?”陈濛露出的上半张脸只剩眼睛,忽闪忽闪两下,见孟洄安手上戴着社区发的劳保手套。 “替你的那份。”孟洄安一笑。 “我才不领你的情。”陈濛撞了他一下,使眼色,“上去?” 孟洄安没说话,往旁边挪了两步,露出身后胖墩墩的雪人。 陈濛一乐,凑上去摸了两把,顺便又扫了眼别人的,比较之下,他敢说孟洄安堆的这个绝对是广场上最丑的,碍于道具有限,手艺人做鼻子甚至都不肯插根树杈上去。 用雪在脸上捏个鼻子可不容易,不好固定,孟洄安就在鼻子底部加了好几圈雪,米其林轮胎似的鼻基底,能不丑吗。 更可恶的是这玩意儿还晃晃悠悠掉了下来,吓得陈濛放在雪人头上的手一撤,赶紧在下面接住,可鼻子还是断成了好几截,陈濛也不管冻不冻手,在掌心团吧团吧搓成一个小雪球朝孟洄安身上扔了回去。 “碰瓷啊!” 孟洄安没躲,站在原地笑,陈濛拿手机给没鼻子的雪人拍了张照,从地上捡了根树杈给插上去,他拉着孟洄安上楼,嘴里念叨:“待会儿下来我给你堆一个好看的,咱们去旁边公园,草丛上的雪干净。正好上楼翻翻,我记得去年买了个按鸭子的模具......” 孟洄安被他拉上楼,进门便脱了外套,地方很小,成年人几个脚步就能丈量完,陈濛把他脱下的羽绒服连同孟洄安的一起扔到床尾。 室内床边的阳台摆放了些杂物,看上去算是井井有条,床尾正对着一个将将要顶到天花板的衣柜,不过需要收纳一年四季的衣服,里面空间也就显得挤了些,不够用。 陈濛踩着床沿关窗户,把腿脚塞进被窝,他掀开一角,自觉地往里面挪了挪,拍拍旁边位置的空地,邀请男人。 孟洄安脱了鞋袜进去,被窝里还有余热,陈濛横出一只胳膊到孟洄安胸前,拽着他躺下。 孟洄安动了动身子,似乎不自在,视线上抬掠过被面,发现床比想象中还要窄,差不多只够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躺下的宽度。 但因为他身形比一般成年男人更占地方,陈濛现在差不多有一半肩膀抵着身后的墙。 孟洄安向外侧身,把陈濛往他的方向拉了拉,“干嘛?”低头玩手机的陈濛笑着瞪他一眼,把脑袋下的两个枕头抽出一个塞到孟洄安脑后。 他又去摸孟洄安的手,钻到人怀里,躺在他的胸膛上刷朋友圈,毛绒绒的头发跟个海胆似的杵在男人下巴,孟洄安垂眸看着陈濛给列表里的好友一一点赞,a城的雪让他的朋友圈这几天热闹非凡。 第27章 胸膛上的脸抬起,轻声问道:“这样是不是很舒服?” 被子下一条腿搭了上来,孟洄安怔了一瞬,握住那条腿向上,搭在腰腹,好整以暇地笑问,“你说这个?” “当然不是,”陈濛面有羞愤,但腿没动,“我是问你,就这样冬天两个人躺在被窝休息是不是很舒服?” “嗯。” “那就好,”陈濛说话间脑袋一滚到了孟洄安的臂弯,“戴贝说我太宅了,谈恋爱不能这样,老是叫我多带你出去玩玩。” “现在可是你自己说的,喜欢待在被窝。” 孟洄安一时语塞:“其实偶尔也是可以出去转转的。” 陈濛听了头也没抬:“等冬天过去再说,天冷的时候人类最正确的决定应该是抱团取暖。”说着他身体力行,手脚并用地困住孟洄安,像个树袋熊。 闹了一阵,陈濛松开手,把屏幕上的杰作递过去,问孟洄安,“这张发朋友圈怎么样?” 孟洄安依言看过去,图片是他在楼下堆的雪人,陈濛在修图软件里用贴纸给雪人重新贴了眼睛和鼻子,身体也修得更白净圆润,变得两模两样。 “很可爱。”孟洄安依据被欺骗后的眼睛实事求是道。 “是吧,我也觉得。”陈濛心满意足地选定图片编辑朋友圈,配文挑来挑去,选了一个在孟洄安看来很像企鹅扔雪的系统表情包。 “靠,老大我发现一个新功能!”陈濛声音拔高,差点磕到孟洄安的下巴,他把尚未发布的编辑界面举到人眼前,戳了戳屏幕,“注意到表情后面的字体变成蓝色的了吗?” 孟洄安蹙了蹙眉,又松开,点点头。 “真神奇。”陈濛嘴上感叹不知是巧合还是隐藏功能,便切到和孟洄安的聊天框再次验证。 他配上表情,熟悉的词组无意识般,自然而然地从脑内跑出来,陈濛打字很快,笑容随意地将它们搭配,孟洄安手机接连震了几下。 陈濛笑着说他验证成功,发现规律,孟洄安捞过案头的手机查阅陈濛发送的消息,目光触及屏幕的一瞬,瞳孔竖起,缩了缩。 【[激动] 你好】 【孟洄安 [激动]】 【[激动] 我爱你】 陈濛眼角余光注意到他的反应,知道调戏成功,噙起笑。 然而孟洄安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他这个功能是单向的,他举起屏幕展示给陈濛看,“这里除了你的真情告白,什么颜色也没有。” “失效了?”陈濛细眉拧起,返回去检查,指节触及屏幕,点到蓝色名字忽地屏幕出现跳转,孟洄安看着界面切到搜索结果,第一栏是溯洄酒吧公众号里贴了张他的照片。 “还有这功能?小蓝链跳转啊哈哈。”陈濛点进第一条公众号的文章,往下翻了翻,好巧不巧发现这一期居然上传有他唱歌的视频。 大概客人自由麦环节头一次有人开麦,演唱现场被酒吧的内容运营敏锐地记录了下来用作宣传素材,“什么叫现场客人自由麦激情为帅哥老板献唱?”陈濛念着啧啧两声,“报导太有误导性了。” 一翻评论还真是,都在问帅哥老板有多帅,毕竟唱歌的人就已经够帅了,老板得帅成什么样才能引得客人一倾真情。留言询问的人太多,文章二编放上了图片,一张学院大楼前他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 “照片是你本人提供的吗?”陈濛也没有见过大学时期的孟洄安,将图片下载了下来。 孟洄安摇摇头,完全不知道,“可能向韩杨要的。” 视频里的歌声响着,场景重现,想到曾经在酒吧立下的壮志豪言,陈濛不由脸一窘,“我追你的时候简直做了好多蠢事。” “追?”孟洄安很难不嘲弄,“我有那么好追么?” “不然我是怎么追到的?”陈濛不满男人的高傲,没有恋爱经验的他真心觉得追人过程没少吃苦头。 孟洄安心里骂他笨蛋,“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你。” — 他扣回手机,将陈濛拥进怀里,低头嗅了嗅,“其实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还是昨晚的事?”陈濛一骨碌,从他身上支起脑袋。 孟洄抿唇道,“我当时情绪太冲动了,希望你别介意。” 陈濛微挑了眉,手攥成拳头在男人胸膛轻捶了一下,“咱俩到底是谁更记仇,我早就翻篇了,你还来道歉,在你心底我气性就那么大啊?” “还有生气不是应该的?换做我,要是误会你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别说翻脸了,我能当场给你来个过肩摔信不信。” 孟洄安胸腔震动,他清楚陈濛的说辞有一半是为了让他宽心,依旧道,“我信。” “但错误就是错误,和你生不生气是两码事。”对孟洄安而言只要陈濛身上出现对他的一点点不肯定便等同于全盘否定,因而孟洄安需要极力挽救,小心经营。 他摸出衬衣口袋折叠好的纸页,塞给陈濛,陈濛接过纸条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身体坐起来,孟洄安侧过一些脸,目光追随告诉他,“保证书。” 陈濛一哂,觉得好笑,打开一看,保证书里除了陈述承认错误外还许诺不再猜忌吃醋,结尾另附注了一句[以后一生用温和无害的方式同陈濛相爱]。 内容不多,很快便将几行字看完,意识到自己流畅读完才发现孟洄安写的是书面中文。陈濛重新再看,注意到“濛”字比其他字体都大上许多,那一小块的纸也更薄。 孟洄安用铅笔写的,这个对他来说笔画很多的生难字大概擦写了很多遍。 陈濛心一动,将保证书举高,眯起眼睛。与其说是保证书,倒不如说是封不伦不类的情书。一时乐得新鲜,脱离学生身份后的陈濛好久没收到过情书,何况还是帅哥亲笔。 “你念的国际学校是不是给学生用全英课本?”陈濛早就觉得奇怪,孟洄安初中是在国内念的,按道理中文不至于那么生疏才对。 孟洄安也坐起身,沉默片刻后告诉陈濛,“我当时在学校不需要学习。” 硕士都念完了,没料想小时候还是个学渣属性,陈濛想当然地乐,“是成绩太好不需要,还是成绩太差被放养了?” 按孟洄安之前给他的惊喜来说,陈濛心中的答案倾向后者,毕竟小时候调皮捣蛋吊车尾,长大后智力觉醒,发奋图强念到硕士听起来就很反差,是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好故事。 意识到他已经预设,为跳出思维惯性,陈濛还是抛出了另一种猜测,谁让好学生孟洄安也不赖。 孟洄安苦笑连连,提起从前口吻镇静淡然:“里面都是些家长认为需要改造的坏孩子,没有课本,也没有知识,我们只需要服从管教。” 陡转急下的剧情让陈濛不得不用深深锁起的眉表达困惑与不解。 孟洄安说:“母亲当时交往了一位男友,我不同意,因为对方还在监狱服刑。我了解后知道他的罪名是谋杀未遂。那个男人很有名,他的事迹在网络和报纸上可以轻松搜索到,他意图谋杀自己的女友,尽管媒体挖出其中的缘由是他的女友出轨在前,可这样的人还是很危险,我不认为他适合做母亲的伴侣。” “我试图劝住她,把有关他的报道放到她眼前,讥诮抨击那个男人是个暴力狂、危险分子。” “可是我错了,”孟洄安说,“我能轻易获取的信息母亲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们之间,最初是由母亲一封封寄去监狱狂热的告白信开始的。我为她爱上那样的人感到不堪。” “她借口送我去外婆家过暑假替我买了回国的机票,落地后我被几个人强制扭送到一个完全密闭、受到高压管制的所谓学校。” 孟洄安睫羽微颤,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些积压尘封的记忆被刻意忽视,安置在最深处牢牢看管,一朝放监得见天光,胸口沉闷地喘不过气。 似乎不适应外界丰沛新鲜的呼吸,他缓缓说:“我待了两年。” 浑身的热气被慢慢抽去,孟洄安紧握住陈濛的手,既是向他借一些坦白的勇气,也是为了确保听完这一切陈濛不会抽身而去,孟洄安知道这样做风险太高,他并不能清楚窥见爱的真义,只是想做些什么将陈濛更长久地挽留在身边。 孟洄安煎熬万分,担心昨晚欠妥的处理方法让陈濛从情绪一角看穿他糟糕的性格,在今早凌晨模糊不清的梦中,他甚至自发脑补、捏造起陈濛和那个男人的相处片段,鲜活的时光绘声绘色浮现在他眼前。 那么亲密,那么不容拆分。 陈濛温情柔软的目光也像停留在他身上那样,长久地投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痛苦得让孟洄安难以忍受,心悸不已,生生将自己从梦境解离唤醒。 “后来他们申请了结婚。” “我诅咒过母亲,”孟洄安袒露他过去最阴暗的想法,“抛弃我,和那样一个人在一起必定会付出代价不是吗?”他甚至想象好了母亲身负重伤向他求助时,他应该用怎样的口吻伸以援手。 第28章 孟洄安不希望她死,如果有可能他想听到母亲的忏悔与歉疚,渴望那个女人流着泪给他柔软的怀抱,告诉他她已经认识到错误,余生将用爱弥补从前的缝隙,而他也会在故作冷漠的一段时间后接纳。 大概爱就是难以言说与把握,上帝没有规定获得与垄断的标准,只是人们自我私心盼望流向普世认可的善美之人。 “母亲并没有坠入深渊,相反,搬离社区后她经营的新家庭为人赞美称道,她戒掉了药物滥用,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孩。” “后面我放弃诅咒她的想法,不再恶毒地期盼她的生活失去平静,那时我暗自发誓,今后的人生会比他们更幸福,我会有健康的爱人,美满的家庭。” 陈濛仔细聆听,回握搭在他掌上的指节,孟洄安的讲述忽然停了下来,恍然惊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再窥探关注母亲的动态,时间与精力都被新的对象替代。 他对现在的陈濛说:“你和我最初期许的一样,但我已经不需要比较,因为我相信我的幸福是事实。” 注视着恋人的眼睛,孟洄安轻声道:“陈濛,再谈会儿恋爱,考虑和我结婚好吗?” 突然的可能让陈濛一时慌乱,避开眼睛来不及回答,便听见孟洄安从容安抚的声音:“你可以慎重考虑,你说过你很容易后悔,我也害怕你会后悔。” 他低下眼睛,摩挲指间的纹身,这个地方容易出汗,图案看上去总像晕染似的,线条朦胧。 孟洄安说:“就像这个纹身,纹在哪里我都不会后悔,但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有顾虑,会觉得这个提议太唐突,轻率得不像话。但是没关系,你来做决定。” “在我身上和生命里都留点什么吧。” 霎时间话音落下,孟洄安将一个戒指盒轻轻放到陈濛身前,许诺道:“如果哪天你真的后悔了,告诉我,我向你保证你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孟洄安,没有人会在求婚时设想不好的结局,陈濛心里念着,忽然灵犀一动,他提到这些也是怕自己会不同意吧,所以想着给他留条后路。 酸涩像荆棘蔓延在胸口,生出痛意。 只是哪里会有什么全身而退,他对孟洄安,从来都是心甘情愿,怙终不悔。 陈濛摸了摸绒布质感的小盒子,眼睛发直,愣了愣道:“我没说不同意,要现在给你戴上吗?”他在两人共同的目光下打开戒指盒,取出稍大的那枚,拉过孟洄安的手,抬脸朝男人一笑,“都在床上咱就不跪了吧。” 戒指蹭过纹身,戒面遮住爱神之剑的一截剑身,包容锻造成为新的部分,今后应当无往不利。 陈濛没什么忸怩地伸出手,“你也给我套上吧。” 孟洄安笑了笑,顺利地完成交换。 陈濛翻着手欣赏了几遍,忽地心头意动,濡湿的眼睛望着人,扑了上去,将他带倒一起躺在床上,又啃又咬,撒了会儿欢,闹腾得孟洄安笑出声才停下。 陈濛呼吸不匀,喘着气,碰了碰身侧男人的手,孟洄安偏过脸,宁静的目光追随而至。 “老大,其实普通人很难遇到需要二选一的取舍,我也是再普通不过的陈濛,所以向你保证...”说话间青年翻过身,面对着他,认真道,“不会把你置于那样的处境。”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努力做到不让你伤心。”陈濛眨眨眼,他的笑容青涩美好,为这桩还未落实的婚姻增添了些彩头。 年轻人笑得拘谨:“当然了,这是很大的事情,我也得回家和妈妈他们商量,也许可以趁机讨教一些婚姻的经营之道。” 孟洄安听着嘴角微翘,“你要不要亲我?” “嗯?”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如果你想的话,我是愿意的。” “好吧,这是个不错的建议。”陈濛故作思考,堵上闷骚男的嘴唇。 第20章 看房软件上陈濛收藏的一款房型上任房客租约到期,系统给他推送,后台中介也发来消息问他的意向。正常很少有空档,但临近年关的市场需求不高,房东又要求一年起租,一时没人接手。 两周后房东授权中介调整了价格,首月减免五百租金,一直观望的陈濛果断出手。 五百倒不是一笔大数字,但想想能覆盖这次的搬家费用也挺值的。 一个人实地看了房各方面都满意,陈濛盘算着即将到账的工资和年终奖,趁中介联系房主的工夫,咬咬牙买下了放在购物车里有段时间的双人大浴缸。 简单和客服沟通完定制尺寸,确定好工期,陈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陪看的房产中介见他爽快,拿来拟定好的合同建议当场签约,陈濛签了字,转了定金,计划一周后搬进来。 原来的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租期不满押金退不回来,加起来三个月的房租将近小一万块钱,陈濛不忍心白白丢了,在社交媒体上紧急转租,他垫了一千块,指望剩下的多少能回本些。 a城的房源说到底还是紧俏的,帖子发出去不久就有几个人来私信他,后来上门看房的有三个,最终陈濛把房子租给了一个女大学生,姑娘说是学医的,寒假在附近的医院见习,有时候回来太晚住在青旅不方便,想着找个短租的房子。 搬家前陈濛陆陆续续给房间内的东西进行归纳打包,新房子离上班的地方很近,以后通勤的油费估计能省不少。 由于他早早地把被子抽了真空压缩打包,搬入新家的前几天陈濛干脆住在了孟洄安这边。 陈濛不习惯同人盖一床被子,和上次来一样,他睡次卧,孟洄安睡主卧,两个人分房睡,只有睡觉前陈濛会去主卧蹭下投影仪观影以及顺便同孟洄安腻歪几个钟头。 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最容易擦枪走火,更何况他们还是情侣,有时候眼神对上下一秒都能莫名抱着啃上几分钟,更别说万籁俱寂、躁动不已的深夜。 不能说是谁撩拨谁,都存了心思,点火也着,不点也烧。 一个长吻结束,陈濛气喘吁吁,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咱们能动点真格了吧?” 一窍不通的两人开始没有经验慢慢摸索还说得过去,现在玩法都掌握好几种了,还守着原来的一亩三分地,陈濛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本来想着怎么也能耗到孟洄安先开口的一天,结果还是他率先败下阵来。 陈濛伸手,“把套给我。” 孟洄安弓身拉开床头柜,将东西扔到床上,啪地一声,顺便关了灯,那一声突兀的响在空气中尤为震耳,紧张的心跳如鼓,陈濛直咽口水。 孟洄安坐回床上去摸盒子,被陈濛抢先一步拿到手里,感受到平静却又危险的目光向他扫来,陈濛抿唇道:“我来拆,你先脱衣服。” “嗯。”黑暗中男人应了声,悉索的衣物脱落声和撕开塑料薄膜的声音交织,听得两人俱是一颤,皮肤肌理起伏不定。 “我还是第一次见实物什么样。”陈濛嘿嘿一声笑,自然感慨。 孟洄安赤条条地,倚在床头,大马金刀的坐姿让腿间抬头挺立的家伙显得更加昂扬。 陈濛用手指戳了戳,它偏离方向后立马弹跳回来,越发一飞冲天,震得人手麻。 “挺有弹性。”陈濛尴尬地悻悻而笑。 一时露怯,不知从哪儿下手,陈濛目光上移,望见男人侧腰上的纹身,之于图腾对信徒的致命吸引,他只好认命跪下,像蛇一样探身到前,落下虔诚的吻。 从图案上的花身到青丝,一步步挪到硕大的根茎。 孟洄安完全被那方寸间的动作所牵制,失控感让他伸出手扣在陈濛后脑勺上,一个有些强迫的动作,陈濛不恼,眼睛闪过明亮而狡黠的光芒,伸出舌尖在男人漂亮的人鱼线上一卷而过。孟洄安猛吸了口气,恨不得把那颗头狠狠按下去向他道歉。 “咬开。” 陈濛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孟洄安唇边,觉得他这样的帅哥做起来一定很性感。 孟洄安下巴上挂了细汗,握住陈濛的手,就着这个姿势用尖牙扯开了包装,荷尔蒙满满。 心头狂喜,陈濛收回手,半路还替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因为提前熟读了使用说明,陈濛不需要再去翻看盒身上的文字来确认正反,指尖捏住尖端,将里面的空气排尽,青年拖着一副好皮相膝行而至。 “嗳...” “巧克力味好浓郁。”陈濛低声笑,橡胶一圈圈套下,包裹着类似某种蔬菜的硕大根部,牢牢贴合,是个性能不错的打包袋。 “想吃吗?”孟洄安眉头微挑,袋子里热乎的食物收到旨意蹦了蹦,贴心询问客人是否需要堂食。 “当然要试试。”甜食爱好者的陈濛立刻会心握住,含进嘴里。 融化的热可可在鼻腔蒸腾,陈濛品尝着这道改良创新版的番薯,师傅慨慷地给他拿了个大的,让吞咽变得吃力困难,没有勺子帮助分食,青年只好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外皮。 第29章 似乎是在商量能不能减点分量。 窗帘透出晦暗的灯光,回应他的是不减反增的压力,被难倒的陈濛只好再次端详手中的庞然大物,看着看着思维就控制不了跟着发散,一时破功,吭哧吭哧地笑倒,像拉坏的风箱。 “笑什么?”上方的孟洄安责怪他在这种时候也能开小差。 陈濛肩膀一耸一耸,笑声未停,擒住孟洄安的外置按钮。 这巧克力味儿的套味道模拟就算了,居然外观颜色也做了同步更新,搭配孟洄安蔚为壮观的尺寸,陈濛不得不中断,抬头好好确认下他男朋友的人种。 “这颜色太地狱笑话了。”陈濛过不了心里那关,“你拿下来吧。” 孟洄安表情微僵,觉得不安全,陈濛很贴心地问使用者,“戴着体验怎么样?” “不太舒服,”孟洄安瞳孔闪过不满,将那团橡胶物扯下来随手扔进垃圾桶,“太厚了,感觉呼吸不过来。” “是吗?”陈濛趴着给小弟弟送了几口冷风,“那是得赶紧出来透透气。” “陈、濛、”孟洄安耐心告罄,牙咬得咯吱响,“你还做不做了?” “做!我做!”陈濛把手机递给孟洄安,“不过你得在外卖上重新买一件。” “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孟洄安眉头下压,拨开身上的人,找衣服穿。 “别呀,”陈濛拉住男人手腕申冤,“我又没想诓你。闭上眼试试?要是再不行就不用了呗。” 孟洄安站在地上,长腿塞进裤子,抬了抬眼皮:“楼下便利店只需要五分钟。” 陈濛听了讪讪松开手,辩解道:“我以为你不做了呢。” “没那么大度。”孟洄安推了他一把,陈濛顺力倒在床上,男人扯过薄毯盖住暴露在空气中的大片春光,潇洒地撂了句:“乖乖等着。” 听到落锁声,门被合上了,陈濛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虚,裹着毯子轻轻翻了个身,脑子里回荡着孟洄安方才的话,忍不住一哆嗦。 恐怕等来的不止是人吧,陈濛反应过来,那未尽的意思里怎么隐隐有种让他乖乖等cao的解读呢? 想到这,陈濛身上热度攀升,男人这物种就是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便挣扎两下坐了起来。 五分钟比想象中还要快。 孟洄安推开门,目光一下便撞见坐在床上迎接他的陈濛,对方目光恳切,好像很急,他顿了顿,商量道:“我先脱个衣服?” 陈濛有些莫名,点点头,刚要开口问他买的什么款式,孟洄安已然掀开被子朝他覆了过来。 陈濛眼睛一眨,摸到孟洄安结实的后背,连他什么时候脱完的衣服都没反应过来,这么短的时间,他要是看见肯定得用猴急来形容吧。 “唔-” 孟洄安的吻混了些外面的空气,完全雄性的气息十分灼热,陈濛被亲的迷糊,呼吸的空隙惊叹:“你这么快就进入节奏了么?”他以为至少还需要缓冲会儿才能进入情景。 孟洄安眼神无奈,搭在陈濛肋间的手往上挪了挪,按住身下人胸前成对而立的旖旎,青年身体立刻像猫似的弓起来,听到男人的轻声提醒:“专心点。” 于是陈濛听话地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一阵动静后,他的膝盖被孟洄安按住,推向胸前,腿弯不受控地打颤,陈濛伸出手抱住它们。 孟洄安抓着他的脚踝,幽暗中男人纹身上的蛇仿佛被点了睛,活了过来,摇晃着蛇头拼命向洞穴逃去。大概身子僵直了太久加上一时慌不择路,没能如愿,反而撞在洞穴外的墙壁上,长长的蛇身跟着倒下,震得洞穴之上的山体抖动不已,纷纷落落掉下青\叶。 没抓住蛇,倒被蛇撞得不轻,陈濛简直泣\泪\涟\涟,叫喊孟洄安的名字求他帮忙。 孟洄安全身紧绷,垂下手,盯着那昂首挺立的家伙,它吐着信子,嚣张得亟待折服,孟洄安目光幽\深,握着它的七寸与关窍,将其慢慢推入洞\穴。 一开始它并不适应\穴\口的狭窄逼\仄,刚进入便挣扎起来,身子也好像起了倒刺似的在内部涨\大,寸步难行。好在潮\湿\温暖的洞穴对蛇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蠕\动着吞\吐它的焦躁不安,抚摸它坚硬的鳞甲,细致贴切的关怀没一会儿便将不听话的家伙彻底融化。 孟洄安同陈濛配合默契,将蛇驱进更深的穴道,直至完全没入,完美的捕猎让合作者低呼喜悦,共同留下丰厚的猎物作为奖赏。 黑暗中两具紧贴的身体牢牢相拥,在平静片刻后,孟洄安抬腰起身,给沉甸甸的东西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 “洗澡去吗?”孟洄安用指节不经心勾了勾男生的下巴。 陈濛实在累的不行,眼皮重极了,甚至想睡一会儿,“不,现在是贤者时间。” 孟洄安盯着人的脸蛋好整以暇看了一会儿,眸光跳跃,给陈濛喂了两口水。 “甜的?”陈濛喝完咂摸了两下嘴,反应过来,觉得味道不错,清爽的小甜水一下子吸走身上的汗,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便利店专程给你买的电解质水,补充体力。”孟洄安解释。 陈濛听了刚要夸一句男朋友细心,可后面那句就让他舌头半道儿打了个结,陈濛抬眼,心惊胆战地确认:“老大,我没太懂?补充体力是什么意思。” 不会还有下一轮吧,陈濛心里直打鼓,再坚强的屁股面对这种战况也需要调休啊。 孟洄安莞尔,他的笑容斯文有度,“这个应该由我来向你解释吗?” “好吧,”孟洄安说,一本正经道:“中医上将体力视为人体的精气,体力不足可能是由于精气亏损、气血等关键物质不足所导致,饮食的摄取可以在最快速度上补充体力。” “听明白了吗?”孟洄安温和地笑。 陈濛心底的草原上仿佛有只孤狼在哀嚎,他问得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啊! 然而对上孟洄安那双言笑晏晏的眸子,这匹孤狼在月圆之夜也只好独自舔舐伤口。 “嗯。”陈濛绷着下巴点头,抓了抓胸前的床单,舍命赔君子,奉陪到底! 第21章 搬家进行得很顺利,由于通勤距离大大缩短,陈濛收获了更多的睡眠时间,对他这样的低精力宅男来说至关重要,约会时也能不再顶着对黑眼圈儿。 这几天店里开始筹划年会上的表演项目,戴贝凑过来问陈濛,提前打听他的曲目单,似乎料定了他要唱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进行实力规避,她得确保自己选的歌不和别人撞。 结果陈濛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今年不唱歌了。” “嗯?”戴贝好奇地问,“那准备做什么?”往常这种安排大家都是唱歌来偷懒的,因而他们的年会与其说是年会,倒不如说是公司在ktv团建,就连评定年会最佳节目奖项也很客观,直接用的评分软件。 “我给大家表演段舞蹈。” “得了吧,”戴贝听着就想笑,“你八段锦都比划不过来,还是老老实实唱歌吧。” “我也想啊。”陈濛很遗憾,“但是店长说员工有家属名额,我带了家属过来不方便发挥。” “这和孟大帅哥有什么关系?” “我用心良苦啊,”陈濛向戴贝投去幽幽的目光,“又秀恩爱又拿奖,怕对大家的心脏造成一些冲击。” 戴贝嘴角一抽,简直想打人,“偶像,你越来越自大了知不知道?台还没登,奖杯花落谁家可不一定。”毕竟他们店也有几个麦霸人物存在。 “是么。”陈濛稀松平常地提起,“去年就是我。” “好了,你不唱更好。”戴贝说,“反正你也拿过一回红包了。” 虽然戴贝没对陈濛的舞蹈抱什么期待,当看到聚会上给宁香檬伴舞的身影还是差点掉了凳子,这个人谈了恋爱后变得越发厚颜无耻了。 杯中的酒喝完,起身前曲冬拿过桌中央的酒为她倾满,戴贝说了谢谢。 “客气,”曲冬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望了眼肖哥那桌,压低声音打听,“店长旁边的是他男朋友吗?” 戴贝闻言目光望向一桌之隔的韩杨,他神色平淡说不上高兴,安静地看着台上表演,身侧的肖又文目光同样在台上,只不过手间的动作没停,将剥好的虾堆到韩杨碗中。 “应该是吧。”戴贝觉得曲冬这问题问得挺有技术含量,员工只有家属名额,肖又文应该也没道理带个朋友过来。不过知道徐冉和韩杨有过一段弯弯绕绕,再看店长同身边的人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不像恋爱的状态。 “刺身吃不吃?”曲冬转着餐盘,问她。 戴贝看了摇摇头,笑起来,忽然想到徐冉同韩杨身上佐照成对的情侣纹身,当时听徐冉说起由来,竟然是因为两人在日本游玩吃青蛙刺身时遇见结缘,后面为作恋爱纪念,男朋友又受不了疼才选了蛤蟆幼年体——蝌蚪形态。 也不知道徐大帅哥如今行情怎样,总归他们这些帅哥是不缺人爱的。 第30章 “你年后就能开始独立接单了吧?”戴贝微微偏过头,问曲冬。 曲冬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来个开门红,我预约排个第一单。”戴贝一直很愿意给新师傅机会。 曲冬向来话少,在店里的存在感不强,之前戴贝在店里说大家都有对象也没统计上他,其实他没谈过恋爱,只不过当时没澄清,现在单独再向戴贝解释会很奇怪吧。 但今天戴贝没带男朋友过来,曲冬低头好久才闷出一句,“我一定好好做。” “傻样。”比曲冬大了几岁,心理上自诩为成熟姐姐的戴贝拿酒杯碰了碰男生手里的酒。 - 聚餐结束,陈濛领着孟洄安回到新住处,明天就开始放假了,他买了两张后天的机票准备带孟洄安一起回去过年。 好在浴缸是年前到货,陈濛拉开浴室的门,露出里面已经安装好的浴缸邀功。 孟洄安唇角一弯,走近发现浴缸内堆满了糖果,眉心聚拢,震惊于青年的收纳思路。 陈濛解释道:“店里发的超市购物卡,我全刷了,买的糖果。” 顾及陈濛对甜食的依赖,孟洄安忧虑:“小心蛀牙。” 陈濛不以为意:“成年人不会蛀牙了。” “那也得注意血糖。” 突然觉得孟洄安像个老干部似的耳提面命,陈濛应道:“知道了,我明天送一些给邻居,怎么样?这是不是你们友睦邻里的方式?就当庆祝搬家了,还有我给你准备的大浴缸惊不惊喜?” 孟洄安冷不丁道:“你躺进去才算惊喜。” “不好吧,”陈濛揶揄道,“刚住进来就搞这么劲爆?” 孟洄安太知道这人什么德行,雷声大雨点小,开口回他,“你要是没那个心思就别瞎撩拨我。” 陈濛撇撇嘴,“嘴上的口舌工夫是调情,希望你以后可以成长为有情调的男朋友。” 他跪在浴缸边用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将里面的糖果刨出来,唤了声“洄安”叫男人一起过来帮忙。 堆成小丘一样的糖果被分装进几个袋子才装下,孟洄安拎出去,放在空旷的、尚未布置的客厅。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走到门边,陈濛毛衣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在擦洗浴缸,冲洗完一遍后开始往里面放水。 浴室换气后开了风暖,呼呼的热风声响在耳边,陈濛看见门框边上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泡在浴缸中的小臂划过水面,他抬了抬眉,“如你所愿,邀请你和我一起躺进去。” “有酒吗?”孟洄安侧目问道。 “应该有,你看看冰箱,上次你带了几瓶过来,没喝完的我都放冰箱了,下面冷冻层还有前天刚冻的冰块。” “嗯,我调个酒。”孟洄安应道,几分钟后怀里抱着一大堆从冰箱拿出的工具放到浴缸边上。 陈濛已经脱光躺了进去,享受肩汤浴缸的舒适,眸光往地上一瞟,除了酒瓶酒杯,还有量酒器、摇酒壶,看上去派头很足。 “这么专业的呀。”陈濛笑着趴在浴缸边上,一时兴起,问道,“你会不会变戏法?” “变戏法?”孟洄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就是把酒杯在手上扔来扔去,做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陈濛解释道。 “这样?”孟洄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将两个小小的shot杯抛向空中,腾转、挪移,做着复杂的动作,一系列花样后又稳稳落到他手中。 陈濛看的眼都呆了,孟洄安毫不费力地捏着酒杯灌进他唇舌之间。 比之前的烈,回味有些草木的苦涩,但整体仍是甜味的酒,保留了包裹舌面的丝滑感,焦糖融化的柔和与尾调的苦味形成巧妙平衡。 “好喝。”陈濛由衷给出夸奖。 “原创的鸡尾酒,”孟洄安说,“明天会在店里上。” “我怎么没在酒水单上看见新品?”陈濛昨天还在酒吧,孟洄安想明天上新酒,一夜之间换个菜单可不容易。 “还没上酒水单,明天做活动,给在场的客人都送一杯,怎么调我发给他们了。” “明天做活动?”陈濛有些疑惑,明天好像也没赶上什么节庆,除夕还要两天后呢。 “嗯,”孟洄安应道,“酒吧从除夕开始暂停营业,趁明天还供应酒水,无论是过客还是游子,进来的过年前都请他们一杯。” 陈濛哇了一声,“孟老板真大气。” 孟洄安微笑,徐徐道:“酒的名字我已经起好了。” “叫什么?” “《情深深雨濛濛》” 陈濛脸一红,“我严重怀疑你在夹带私货。” “不,”孟洄安唇边的笑容更大,衬得他那张完美的面庞更加清俊无匹,“我只是纪念有个人曾受美色诱惑,在店里留下了这段歌声。” 陈濛这下不好反驳了,因为他心依旧,仍受美色蛊惑。 孟洄安踏入了浴缸中,面对着陈濛,水汽蒸得眼尾嫣/红,陈濛瞭了眼男人,抬脚不偏不倚放到男神的裆/部。 孟洄安神色未变,握着他的脚上抬到腹部,踩着那片青紫色的纹身图腾,没一会儿又拨到他肩膀上。 被牢牢按住,陈濛知道已经抽不回来了,索性彻底放弃挣扎,保持这个糟糕的姿势。 “你有什么感想吗?” 陈濛总是引火烧身,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敢想。” “那是让我自由发挥的意思?” 大腿内侧的筋似乎抽了一下,陈濛逆流而上游到孟洄安身前,耳廓通红,自己扶着坐了下去。 孟洄安的手按在青年腰后,陈濛抱住他的肩膀,微微埋首,“洄安,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可以,但最好别破坏气氛。” 陈濛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不算,“从前你在这里的记忆那么不好,为什么还会回来?” 陈濛知道之前说吃不惯大概率是骗他的,几十年的生活习性让孟洄安在饮食上更倾向于西餐。 然而问题说完孟洄安却顶了他一下,害得陈濛叫声迭迭。 他有些恼了,“这个不能问?” “不是,”孟洄安语气温润谦和,“是我没控制好它,情难自禁。” 陈濛:……长得帅你也是流氓好么! 明明离得那样近,孟洄安还是按着陈濛的背向他的方向靠近,胸膛紧贴着胸膛,他揽过青年的腿弯,以一个不容推拒的姿势将人钳制在怀抱。 “十几岁,有一次在外婆家过暑假的时候,外婆和我提起父母年轻时的事情,外婆说他们最初很相爱,刚生下我的时候初为父母,总是过分呵护孩子。父亲会将我举过头顶,骑在他的肩上认识世界;母亲愿意给哭闹的我唱整夜的摇篮曲,学习钩针编织柔软的衣巾……” 他说:“可惜我当时太小,都不记得这些了,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在我记事的时间里,他们总是憎恨彼此,怨怼我的出生。” “我相信他们相爱过,应该也曾如他人描述那样温柔地爱过我,我不希望我是造成后来一切的转折。这里过去有一份属于我的爱,所以再次回到这片土地时我想试试——找到它。” 陈濛温声问,“你找到了吗?” 孟洄安轻笑,掬了几捧水到陈濛肩背,“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答案。” “那你说出来听听。”陈濛起了恶趣味,逗弄他。 “好啊。”孟洄安抬头撞见一双含笑的眼睛,那里雾气朦胧,氤氲着似水般的柔情。 他好像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他不再存在于他的希望之中,而是身旁,像某年某刻拿出来值得会心一笑的回忆。 “濛濛。”孟洄安轻声唤道,志得意满般露出笑容。 他已经知道人类需要鼓励才能倾心相爱。 所以濛濛,你发现我在爱你了吗? ——全文完—— -------------------- 如果喜欢这篇文的话,欢迎关注作者专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