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节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作者: 木木汤汤 简介: 【智商全点在体质上的漂亮傻狐狸攻x权势滔天偏执但温柔的九千岁受】 傻不愣登的小狐狸第一次下山,姐姐嘱咐他,遇事不好可以装死,山下人不吃死狐狸,季青记住了。 进城买了俩大包子,边走边吃,结果撞上了不得的事,季青马上往地上一躺,却被人提起来,“我看这傻子不错,就让他来代替吧。” 就这样,山上土产笨狐狸摇身一变,成了失散在外小皇子。 九千岁盯了他半晌,说了句,“狐媚样子。” 狐狸听了,不禁骄傲挺起胸膛,我们狐狸就是要有个狐狸样子,很有眼光,你是个好人。 傻狐有傻福,人家说他坏话也听不懂。 有人告诫狐狸,“九千岁心机颇重,离他远些。” 狐狸眨眨眼,新鸡是什么鸡,新鲜走地鸡吗?那很好吃了。 狐狸每天吃吃吃啃啃啃,并缠着九千岁陪他玩。 终于有一天,九千岁站在了狐狸床前,“奴婢来侍候殿下休息。” 狐狸点头,大喜过望,并把庭澜的胸当枕头睡了一晚上。 软绵绵,好大好舒服啊!(星星眼 再后来,就出了点意外,狐狸给庭澜挡了一剑。 * 庭澜爱上一个人。 他对别人笑?不许;多看别人一眼,也不许。 顾不上其他,去自荐枕席,却从不肯脱衣服。 “你闭上眼,不要看我。” 朝臣宫人眼中深不可测的九千岁,每日要计算一百次季青究竟爱不爱他,用权势用功名做金锁将人捆在身边,再也离不得他。 突有一日,血溅了他一身,他最喜欢的,爱说爱笑,撅着个小屁股在床上蹦来蹦去创人的家伙,就这么挡在他身前,没了气息。 庭澜几近疯魔,京中震荡,午门血流成河。 他现在确定小皇子爱他,但晚了…… 小剧场 哼哼,没想到吧,我小狐狸有九条命! 我肥来了! 化形都没化好,狐狸顶着毛茸茸大尾巴和尖尖小耳朵就钻进了千岁的被窝,怀里还揣着自己种的苹果。 等庭澜皱眉掀开被子,他就抱着苹果蹦出来,“想不想我!” 看着面前凝固了的庭澜,狐狸慢吞吞把自己塞回被子里,“不想就算了……” 庭澜心神大震,泪流满面,不知是梦是幻,但还是忍不住戳戳软绵狐狸耳朵。 他早该想到的,世间无此殊丽,非妖即狐。 后来京中有了传闻,说九千岁养了故去十三皇子的替身…… 角色都不完美,有自己的性格缺陷 九千岁是真太监! 互宠1v1 是个甜文 只有一丢丢丢的小虐怡情。 算是年下?(但狐狸两百来岁,严格说应该是年上…… 小情侣谈恋爱文,涉及到的权谋就当看个乐呵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古代幻想 轻松 治愈 主角视角:裴季青 庭澜 其它:死遁,太监,毛茸茸 一句话简介:山上土产笨狐狸来了 立意:爱可跨越万难 第1章 小狐狸变身小皇子! “哇,好热闹啊。”季青从车窗中探出脑袋,他第一次见这么多人。 京城九月末的街道终于散去了暑热,人群熙熙攘攘,空气中弥漫着桂花和炸糖糕的香气,对一只狐狸而言,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味道了。 那些人居然不是骗子,真的带我来了一个好大的城里……如果这样的话,当那个什么皇子好像也不错。 这里人多,历劫一定会很顺利的。 狐狸偷偷往袖子里掏了掏,摸着沾了几根白色毛毛的绣花钱袋,喜滋滋地想,待会儿要买点好吃的填饱肚子。 这些东西都没吃过,全部来一份,啊不,两份,还要带回去给姐姐尝尝。 马车里的另外一人见他丝毫不知大难临头的样子,良心发现,生出些欺负傻子的罪恶感来……毕竟眼前这少年确实无辜,但为了他们全部人的性命,也只能牺牲少年一个了。 虽说进宫当皇子听起来羡煞旁人,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但情况并不是如此。 这几年储君之争越发激烈,皇子们死的死,圈禁的圈禁,剩不下几个了,按理说应该尘埃落定,由太子顺利即位,但陛下一拍脑袋,居然想起早些年在宫外还有一个孩子。 这下宫内一片哗然,没人摸得准皇帝的想法。 他们一路寻过来,但当年那个女人已经带着孩子远渡重洋,杳无音讯,他们这些人骑虎难下,圣心难测,为了保住性命,只好随便从路边拉了一个来。 说来也巧,正好就有这么一个漂亮到吓人的小傻子自己躺在路上。 皇帝年轻时容貌俊美,据说那位皇子的母亲也是大美人,小傻子这幅皮相往那里一摆,任谁都信了半分,这样的美人可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哪里都能捞出来半颗。 再加上皇帝当年的信物已经到手,勉强算是天衣无缝,总之他们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博一番。 反正小傻子不聪明,父母籍贯一问三不知,进宫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事情也不会暴露……那些有母族保护的皇子都在宫中都艰难,更别提这什么都没有的傻子了。 那人为了自己不安的良心,准备再叮嘱季青几句,僵硬地转过头去,“我与殿下说的,可都记住了?” 季青茫然地点头又摇头,这人每天都要说好多话,谁记得住…… 对面的人一阵无语,强忍不悦,又说了一遍,“此番入宫你就是十三皇子,宫内之人对你一无所知,瞒过去不难。” 季青眨眨眼。 对方以为季青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陛下不会在意你,众皇子……只能自己多注意,现在你最大的威胁就是掌印太监庭澜,他被人称为九千岁,权势滔天,且心思阴狠,要是让他抓着你的狐狸尾巴……” 对面话还未说完,狐狸就捂着屁股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好!!我的尾巴! 他的手仔细细细摸了一遍自己的尾骨,确认并没有一根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冒出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捂着屁股慢吞吞坐回去,“没事,你继续说。” 你们这些人真奇怪,好端端说话为什么要提我们狐狸,尾巴又没长你屁股上,招你惹你了。 季青气鼓鼓地将自己塞在马车角落里,生怕尾巴真的会冒出来。 对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大概就是在说那个庭澜有多么吓人…… 狐狸撇撇嘴,我又不傻,才不信呢,隔壁山上的道士一个比一个看起来凶,但其实都很好相处。 他干脆把头凑到窗边,盯着外面卖油炸糕的出神。 这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看起来脆脆香香甜甜糯糯的。 没吃过,想吃。 对面的人见他如此,莫名有些难受,这小傻子不知道自己要去送死,还惦记着吃点不值钱的零嘴。 算了,这指不定就是他在宫外的最后一顿了…… “停车。” 男人下车,顶着季青冒光的眼神,花了几个铜板,给他买了一包油炸糕。 热乎乎的甜糕包在油纸里,发出甜甜的香味来。 季青小小欢呼一声,抱着炸糕开始大快朵颐,也不忘说一句,“谢谢你。” 望着欢天喜地的季青,对面的人愣在了原地,良久,叹了一口气,心里越发纠结,宫里的贵人哪有看得上这种街边小吃的,也就眼前这种小傻子,一袋炸糕都能哄得他送命……他衣裳穿得这样好,怕也是家里人放在手心里疼爱的。 这样的人落到这种地步……也难免让人唏嘘,但唏嘘归唏嘘,如果让男人放了季青,他是万万不肯的。 狐狸不知道男人在想些什么,还在享受炸糕,一边嚼嚼嚼一边偷偷抬眼看,趁发对面呆的功夫,用手绢偷偷包起来几块,塞在袖子里。 这是给姐姐留的。 嘿嘿。 狐狸的炸糕吃到了最后一块,马车也驶入了宫禁,外面热闹的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偶尔有禁军换岗的脚步声传来,整整齐齐,听上去说不出的压抑。 这里连落叶都没有一片,没有山没有水,只有铺在地上冷硬的青石。 季青蹦下车,环顾四周。 他还沉浸在进食的快乐中,嘴里含着最后一块糕,手里捏着吃完的油纸袋子,歪头一脸茫然地问,“你跟我一起进去吗?” 季青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孩子的稚嫩,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角留下一道小小的下垂阴影,中和了眉眼带来的艳色,只剩下一池澄澈纯真。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节 他心里是有些慌张的,之前就没怎么见过人,第一次下山,本来就想在小镇上买个包子再到周围逛逛准备历劫,却稀里糊涂进了这么大一个城。 对方听了这话,嘴张开又合上,回头看看远处的老大和兄弟们,又看看原地站着的傻子,吐出一句,“殿下自己多保重。”最后还低声补充了一句,“当心庭澜。” 话音刚落,一旁的侧门毫无预兆地突然打开。 那人猛地挺直身子,看清为首人的样貌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被秋风一吹,心窝都凉了,勉强压住颤抖的嗓子,僵硬行礼,“见过九千岁。” 他说话间心里闪过自己全家的面孔,不禁悲从中来,这下不会要完吧。 身后其他人也齐齐行礼。 也不知庭澜究竟听没听见那句话,但气氛凝滞了,只剩下一脸懵的季青,他搞不清状况,正低着头把装炸糕的油纸袋叠成个小方块,就看见一截深红色的衣摆,织金锦随着人走动显出些波光粼粼来,来人停在他面前。 狐狸对视线格外敏锐,他抬头,登时撞入一双不带感情的眼睛里。 其实千岁大人的眼梢上挑,配合他那张找不出毛病的面皮,合该用种种绮靡的诗句来称赞,但偏偏眸色极深,望过去总感觉有些残忍的暗流在他眼中涌动。 也有人大着胆子要一睹九千岁容貌,毕竟他的美名与凶名并列,但匆匆一瞥后还没感觉惊艳,后颈已经开始冒凉风了。 这就是传说中口含天宪,玉面兽心的九千岁吗?众人非常有默契,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塞到地缝里。 只有季青站得笔直,眼睛不闪不躲,直直望向来人,用目光把千岁大人的眉眼样貌描摹了一遍。 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跟其他人类不一样?明明都是两个眼一个鼻子。狐狸丝毫不慌,望着来人开始自顾自发呆,认真思考自己的问题。 这番举动让庭澜身后的太监侍卫齐齐倒吸冷气,就算你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这样直勾勾盯着九千岁看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面对季青明晃晃的目光,庭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是十三殿下?” 他声音柔和,带着些雌雄莫辨的味道,平心而论,绝对称得上悦耳。 季青点头,对着庭澜笑弯了眉眼。 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眼前人与旁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这个更俊俏! 庭澜看向这位年轻的新皇子,片刻后睫毛垂下,盖住黑沉的眼睛,缓声道,“殿下果真神姿玉容,且随奴婢来吧。” 季青回头望向深红色的宫门,把手中的油纸袋子往身旁人手里一塞,也不慌了,快速将自己挪到庭澜的身侧。 他夸我,他是好人! 虽然听不懂具体夸了些什么,反正肯定是好话。 季青兴高采烈跟着他穿过侧门。 九千岁乘的轿子不大,平时只坐他一个人。 给新皇子准备的车架正停在拐角处呢,但庭澜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径直带季青上了他的轿子。 季青小心翼翼,非常精准地把自己的屁股卡进角落里,生怕狐狸尾巴不听话出来给他惹麻烦。 待他坐舒服了,又歪头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庭澜,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递过去。 “你吃吗?很甜的。”他白玉似的手指握着鲜红的不知名小果子,果子新鲜,像刚刚摘下一般。 狐狸想交一些新朋友,但他只会给人分吃的这一招,于是他笨拙地递上果子,他喜欢吃,别人也应该爱吃吧。 庭澜的眼神终于动了动,“这是……从哪来的?” “山上摘的。”准确说,是从他家山头摘的。 庭澜目光上移,停留片刻后说,“多谢殿下,不必了。” “哦。”季青一点不在意,自己把果子往嘴里一扔,咔咔嚼起来。 果子新鲜的甜涩气味在狭小的轿子中格外明显,混着原先的檀木香,倒是新奇好闻。 见他吃得开心,庭澜将侧边桌上的点心,往季青的方向推了推,或许是因为怜惜对方即将到来的命运,九千岁今天做了多余的事。 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好孩子,因为沾了点血脉,就身不由己入了这盘棋,也是可怜。 狐狸吃完果子,看看庭澜,又看看桌子,还是没忍住,伸手拿了块最小的点心。 看起来很好吃,他就尝一尝嘛,不多吃。 宫里的点心可比外面卖的精致许多,季青这种山上土产的笨狐狸,连外面卖的都没怎么吃过,把那粒小点心用手掌托着,当宝贝看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塞进嘴里。 点心进嘴的一瞬间,他眼睛霎时就亮了,也没再拿一块,而是托着腮凑到庭澜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谢谢哥哥。” 姐姐教过他,按照人类的规矩,比他大的年轻人要叫哥哥,应该没有叫错吧,虽然他真实年纪要比庭澜大好多好多…… 不管了,分享了吃的,他与庭澜已经是好朋友了! 九千岁看着凑过来的人,往侧边避了一下,但轿子就这么大,避无可避。 他略过季青的面孔,盯着轿厢上香囊摇晃的穗子,口气轻缓地说道,“不敢,殿下称我庭澜即可,殿下皇亲贵胄,身份尊贵无比。” 毫无意外,狐狸没听明白。 人类真麻烦,说话真复杂。 庭澜继续说道,“尚衣监已经给殿下准备好了装束,陛下爱子心切,已经在御书房盼着父子团聚了。” 这话说得漂亮,但若是精明练达的宫里人,也能感受到些许不对劲,小皇子年纪不大,舟车劳顿,快马加鞭跨越几百里入京,没让他歇息会儿,也没有给他接风洗尘的意思,只催着他麻溜儿换上衣服去面圣。 不说旁的,皇帝必定对这个“儿子”不怎么在意。 但狐狸的小脑瓜子想不明白,他甚至还在愧疚。 居然欺骗一位盼望与儿子团聚的无辜老父亲…… 唉,他可真是一个坏狐狸。 作者有话说: ---------------------- 大人请看在下的预收 《真的要让小猫救赎仙尊吗》闹腾黏人话唠漂亮小猫攻x死板但恋爱脑很容易害羞老房子着火师尊受 小猫领了个救赎任务,神气下界,背着小鱼干,滴溜溜走到山门。 好师尊,猫来救你了。 却正巧撞见司见明惩处给妖魔当内应的弟子,鞭声雷动,噼里啪啦。 猫远远一看,立马抱头鼠窜,连夜跑路。 妖魔妖魔,猫正好占了一个妖字,一定会被打的! 跑路一半,结果撞见一个人重伤,倒在血泊里。 猫仔细看看,哇,这个人脸上有花纹。 是人形三花猫!好漂亮! 猫喜欢!猫要贴贴! 于是猫就捡了一个人,十分得意,我是猫老大,这是我的猫小弟。 开始传授经验,“那个司见明的,可凶可凶,要是碰到了就离他远远的。” 猫与小弟含泪告别,独自背着小包袱上山拜师,怕被打,足足穿了三层绒裤,用来保护猫的屁股。 一抬头,发现上面坐的人很像自己的小弟,就是脸干干净净,没有小弟那么漂亮。 于是司见明就开始了他鸡飞狗跳的养猫生涯。 “这个花瓶是怎么回事?” 猫支支吾吾,“……自己跳下来,自砂的。” “夜半三更为何走来走去?” 猫理直气壮,“我在巡逻,万一有坏人摸进来呢,我要保护你!” 到最后,猫也保护了小弟,但小弟究竟是什么心情,你先别管,总之猫十分得意。 * 司见明,正道魁首,世人楷模,寡言少语严苛至极,人人敬畏。 世人都以为,有他撑着,天不会塌下来。 有一日,他脑子里多了一个人,声称是他的前世。 那人却说,你会死在你徒弟手里。 司见明看看对他翻肚皮的猫儿。 眸色逐渐深沉。 …… 连你也要负我吗? 司见明心如死灰, 算了,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旁人手里好。 后来徒弟用命证明,他对师尊从无二心。 只不过司见明已经疯了。 猫会复活! 然后师尊就赔上了自己的皮鼓(小猫嚣张叉腰嘎嘎叫) 第2章 狐媚样子 坏狐狸跟着他的新朋友下轿,步入一间宫室。 长得跟他家差不多,都有屋顶和院子,没他家大,而且院子里没有果树喷泉葡萄架,也没有散养的走地鸡,想吃烤鸡怎么办……这里没有山没有林子,野鸡都没地方抓。 唉。 还是家里方便。 以后要饿肚子了。 狐狸抬头看着宫殿闪亮的琉璃瓦,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有些晃眼睛,又无聊地低下头,摇摇晃晃单脚跳着去踩地上的小石头。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节 庭澜站在狐狸身后,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小皇子晃了下身子,好像站不稳的样子,毕竟宫里没有人会突然莫名其妙单脚跳,千岁大人经验缺乏,以为小皇子要摔倒了。 真是的,平地都能摔,他微微皱眉,抬手扶住了小皇子的手腕。 袖口单薄,他透过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暖融融热乎乎的,比寻常人体温要高,像是握住了一汪热水。 小狐狸呆愣愣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手,也不原地蹦跶了,稳稳站住,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庭澜心中已有悔意,今天不该由他去接新皇子。 狐狸还在傻乐。 嘿嘿,我跟好朋友手拉手了。 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在外面交到好朋友了,他很好,人也漂亮,就是不爱吃果子,不过不要紧,我会帮他吃掉。 几个端着托盘的宫女太监从门内走出,齐齐行礼,“见过九千岁,见过十三殿下。” 庭澜猛地抽回手。 季青没见过这种阵仗,歪头去瞧庭澜是什么反应,见他只是微微颔首,也学着他的样子冲宫人点头,但九千岁面无表情,眼神望不到实处,小狐狸却冲人露出白亮亮的牙。 他握着自己的袖子,数了数果子,又数了数人,早知道多带点过来了,一共六个人,从家里带来的果子不够分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也不爱吃……要不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狐狸小小的脑瓜子里怀着对未来的深深担忧,院子里一堆石头,白菜都没一颗,以后指不定吃不上饭呢,唉。 “殿下先去更衣吧。”庭澜手心有些发热,他两手拢在袖间,低声说道。 狐狸乖乖点点头。 宫人们鱼贯而出又鱼贯而入,领着狐狸入内,屋里点着熏香,袅袅白烟带着甜味的木香在室内氤氲。 香到狐狸深吸了一口,然后就开始打小喷嚏。 果然山狐狸吃不了细糠。 “殿下可是受凉了?”大宫女秋缘低声询问。 狐狸揉揉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熏的,摇头说,“没事。” “外面风大,给殿下多着一件。”她转头吩咐道,自己弯腰准备解开季青的衣裳,“奴婢秋缘,以后负责照顾殿下起居。” “嗯……先等一下好不好?”季青掏掏自己袖子,从里面拿出果子一把,绣花钱袋一个,好看的小石头三颗,还有一个彩色羽毛做的小鸡。把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往托盘上一放,季青才回去站好,冲着秋缘笑,“现在好了。” 他手里还捏着一个红果子。 秋缘帮忙换衣服时,小皇子全程都乖乖巧巧地站好,眼睫毛扑闪着看着她,要抬胳膊抬胳膊,要转身就转身,不像有些难伺候的主儿,横挑鼻子竖挑眼。 刚要感慨一下,就有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被偷偷塞到她手里。 秋缘低头,手里面是一个红果子。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果子,但看着就很好吃。 再抬头就看见小皇子亮晶晶的眼睛。 宫中美人众多,多么美的人在这里也不觉得显眼,但小皇子不同,他漂亮到有些妖异,总能让人想到志怪故事里,能轻易蛊惑人心的神鬼,或许现在秋缘也被蛊惑了。 她心里莫名一热,说了声,“多谢殿下。”将果子迅速放入袖子里。 狐狸在一边拽着衣摆对着铜镜开心转圈。 这里的人真不错,没有烤鸡就没有吧。 也不是不行。 门外小太监敲门催促,“殿下,时间差不多到了,该去面见圣上了。” 秋缘还未回答,季青就自己踩着小靴子噔噔噔跑过去推开门,“来了。” 秋缘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一边的宫人凑过去问,“刚才殿下赏了你什么好东西?” “去去去,才不给你们说呢。”她摆着手走了,从袖子里掏出果子来,咔嚓咬了一口。 好甜。 * 狐狸又上了庭澜的轿子,望着桌上的点心发呆。 炸糕和果子都只是垫了垫肚子,狐狸还是有点饿。 这个点心好好吃,真的想再吃一个。 季青默默往肚子里咽口水,艰难地把目光移开。 庭澜全程一言不发,眼睛偶尔会略过季青的侧脸,手指在袖子里弯曲,手心碰到指尖的一瞬间又迅速放开。 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地歪开头,不去看季青。 九千岁大人好端端在轿子里坐着,面上却突然泛起薄红,连带着耳垂都发红了,不知是不是气的。 庭澜平日是著名的阴狠刻薄,今日的所作所为都有些不像他了。 或许是因为不习惯与旁人如此相处,他斜眼看向一脸兴奋往窗外张望,时不时还回头冲他笑的小皇子,突然张开水红色的薄唇,吐出一句,“狐媚样子。” 这句话或许是真心实意,毕竟他确实被狐狸精缠上了,还把自己弄得心绪不宁。 眼前笑得高兴的小皇子呆愣住了,望向他的眼睛里带着些不可思议。 庭澜心里反而泛上一丝爽快,知道了我的本性就离我远些。 狐狸却一屁股坐到他跟前来,简直要蹦起来但又按捺着,怀着些期待小声问,“你真这么觉得?” 庭澜迟疑片刻,没做反应。 狐狸就当他默认,小小地欢呼一声,一把握住庭澜冰凉的手。 好耶! 我终于有个狐狸样子了! 哼哼哼,那些道士还说我不像个狐狸精,现在看看,人家都当面夸我了。 你真是我最好的好朋友! 我喜欢你! 庭澜登时愣住了,他就像冰天雪地里的人被塞了块热炭似的,拿也不是丢掉也不是,就看着小皇子兴冲冲地说话,“那点心我能吃一个吗?” 庭澜哪还顾得上什么点心,他扶着额头,把手肘撑在窗边,胡乱点头。 耳边又传来一阵欢呼。 恍惚间,九千岁心中没由来地浮上一个想法。 他……是不是傻? 算了,跟个傻子计较什么……九千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傻狐狸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正抱着点心盘子,没心没肺地愉快进食。 这是我的好朋友给我的,嘿嘿。 直到轿子停下,狐狸站在御书房前,擦擦嘴角的点心渣,望着御前侍卫的长刀出神,刚想上去问问,能不能让他摸一下,就被庭澜一把拽回来。 对方的表情颇有一些复杂,盯了他半天才开始说话,还有点咬牙切齿的,“走吧,别多说话。” “哦。”狐狸小小的应答一声,跟在庭澜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滴溜溜进了御书房。 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打开,再掀开锦缎刺绣龙纹的帘子,终于露出御书房的模样来。 狐狸站在庭澜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他还记得自己要假扮人家的儿子,多少有些心虚,又迅速把头伸回去。 不会被识破吧……不要打我啊。 皇帝坐在书桌前,面色不明,对着呈上来的羊脂白玉玉佩长吁短叹一阵,这才把目光转向下面的人。 见到季青面孔的一瞬间,他突然愣住了,起身走到另一侧的铜镜前,揽镜自照。 他已经忘了当年那个女人的样子,只记得是极为聪慧的,没想到她生下的孩子,居然有如此相貌。 再转过身去,看向季青时,眼中已经多了些赞叹,“不错,瞧模样就知道是朕的孩子。” 季青松了一口气,伸出脑袋跟着猛猛点头。 “多大年纪了?”皇帝难得端出一副慈祥的样子。 季青刚想说二百三十岁,随即意识到不对,马上住嘴。 坏了,我应该多大了?狐狸的脑子转了一圈也没想明白。 好在庭澜替他回答了,“回陛下,小殿下今年十七岁。” “十七啊。”皇帝向后仰在龙椅上,把玩着手里的扳指,“掌印多照应点,缺点什么东西就送过去。” 庭澜俯身听旨,狐狸有样学样,也跟着行礼。 新皇子进宫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满宫的人都在等皇上对他的安排。 此刻东宫之中,灯火通明,太子伏案,皱眉看着底下人传来的暗报。 “大哥,你就不着急?好不容易把老二老三给扳倒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说话的是宁王,此刻正急得满屋乱转。 宁王是个武人,素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料,一心一意辅佐他大哥。 “他才十六七岁,又无母家扶持,独身一人在宫里也是可怜,你别乱转了,我瞧得头晕,那么想知道就带些礼物去看看他吧。”太子连头都没抬,手指了指库房的方向。 宁王转头提剑就走。 礼物?也要看他配不配! 太子放下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这宫里的风雨,究竟什么时候能停……他真的累了。 作者有话说: ----------------------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节 第3章 狐狸做事,非常靠谱 狐狸回到自己宫里,板板正正坐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摆好的各式菜色,心里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有饭吃啊。 那实在是…… 太好了!不用饿肚子了! 刚坐正了没多久,狐狸就忍不住愉快地眯起眼,两只手交叠,再把下巴放上去,望着饭碗出神,两只脚晃来晃去。 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仔细思考,外面吃饭是要钱的,这么多菜……应该会很贵吧,虽然姐姐给了他好多钱,但也不能全花完了,还是要省着点。 不过他可以帮忙种果子抵饭钱。 “殿下。”秋缘低声叫了季青一声,她用余光小心地往旁边瞧,庭澜还在不远处坐着,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日理万机,多看旁人一眼都嫌浪费的九千岁,今日居然有兴趣在此停留这么久。 不管什么原因,真的很吓人,秋缘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宫人们做事也都战战兢兢,生怕被挑出错来。 不会是小殿下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哪里得罪九千岁吧?这下要糟了,殿下以后在宫中,要怎么过啊…… 秋缘忧心忡忡,将手里的帕子卷了又卷,捏的皱皱巴巴,突然一碗香喷喷的甜汤堵到她面前,打断了她所有思绪。 “这个给你喝。”狐狸见秋缘一直看着桌子,料想她一定是饿了。 不就是饭钱吗,我有钱的,大不了就干活抵钱……我们狐狸精干活可以用法术偷懒的,不用怕,放心喝,狐狸信心满满地把汤递过去。 秋缘吹着甜汤,小口喝着,眼里还是带着些忧虑,小殿下性格是一眼可见的好,这样的殿下,究竟是怎么得罪的九千岁啊…… 她偷偷抬眼看向庭澜,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给殿下穿小鞋啊! 狐狸这边给秋缘发完汤,不能厚此薄彼,但一时拿不准庭澜喜欢吃什么,毕竟这个朋友比较挑食,他起身,准备直接过去问问。 刚站起来,就有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启禀千岁大人,殿下,宁王来了。” 季青整只狐狸都愣住了,他求救似的看向秋缘,秋缘也一脸惊讶,快步前去迎接。 狐狸又看向庭澜,九千岁大人总算给了一点反应,冲他招招手,“过来。” 狐狸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桌侧乖巧坐好,十分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他不知道那个宁王是哪个,也不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总不会知道他是冒牌的……要来揍他吧。 庭澜将他的慌张全部看在眼里,心中有些好笑,刚才胆子不是大得很吗,还敢握他的手,现在怎么又怕成这样? 平心而论,这个孩子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与皇帝也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起码从目前看来,这位皇子不像他的父亲。 但若是性格像了皇帝,恐怕要让人避之不及,至于外貌……既然皇帝说像,那就是像吧。 庭澜低下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宁王身份贵重,是太子亲弟,贵妃次子。” 狐狸点点头,他知道,这是在介绍宁王,就像隔壁道士养的小猫叫咪宝,小猫妈妈叫球球,哥哥是大花。 庭澜接着说,“无须担心,宁王直爽,并非心思深沉惯于暗算之人,不会为难你的。” 狐狸一个劲儿地点头,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实在太靠得住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狐狸的耳朵动了动,歪头看向门口。 宁王说话间就到了。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可爱的小猫咪,宁王是战场上下来的,身高八尺有余,腰挂长剑,五官分明,肤色不像寻常宫里人般白皙,带着些风霜的痕迹。 他进来后先打量了下宫室,径直走向桌前。 “九千岁也在呢。”他口气有几分不屑,眼里甚至带着杀气。 “参见宁王殿下,依照皇命,我替小殿下添置了些用具。”庭澜站起,无视了对方的敌意,微微欠身行礼。 宁王将眼神移到一旁的季青身上。 季青也在看他,或者说,在看宁王腰上的剑。 剑这个东西,狐狸不懂,但耐不住他喜欢,姐姐有好多把,他小时候经常拿来玩,结果用剑把自己绊倒,手和脸都摔了,从此姐姐就不让他玩长剑了,只许玩短刀。 但剑嘛,还是长的帅。 宁王腰上的剑就挺长,看着不错,想摸。 “听说十三弟是从北边来的,不知在这里可待的习惯?”宁王已经入座,手里端着茶杯,看了过来,嘴角带了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真是没想到,他这个新弟弟才刚来,居然与掌印走这么近,他颇带玩味地看向坐在同一处的二人。 没听说这阉人有龙阳之好啊,是看上他这弟弟了? 宁王暗自嗤笑一声,待他反应过来时,季青已经狗狗祟祟地凑到了他眼前。 满屋的人,愣是没有一个看见小皇子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我很习惯这里的……”毕竟大家都很好,最重要的是有好吃的。 “哥哥,我能摸一下你的剑吗?”狐狸眨眨眼,笑得比谁都灿烂。 宁王愣了,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刚才还在心里揣测便宜弟弟与九千岁的关系,现在人家又脆生生叫他哥哥,想看看他的剑,这怎么拒绝得了。 还没人叫过他哥哥呢……他那几个弟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还叫哥哥,没当面骂他都是烧高香了,现在想起来一个个都面目可憎,哪有眼前的新弟弟乖巧可人又漂亮。 “拿去。”宁王把头别过去,将剑递给季青。 狐狸欢天喜地接过剑来,噌一下拔出来,又噌的一下收剑回鞘,动作干脆利落,居然还有一丝帅气。 “练过?”宁王颇为惊讶地一扬眉毛。 狐狸猛猛点头。 这下连庭澜都看了过来。 “有点意思,家里给你请了什么师父?哪门哪派的?”宁王转过身来,打量着季青的身形,宽肩窄腰,挺不错,倒像是个练过武的,没想到他这便宜弟弟,不仅只有一张漂亮脸蛋。 狐狸思考了一会儿,他是姐姐教出来的,照这样说,姐姐就是他师父,但姐姐就是姐姐,哪里有什么门派,有门也是自己家大门。 于是狐狸摇摇头。 宁王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先软了几分,先前带着的敌意随即烟消云散,甚至还多了一些愧疚。 可怜的孩子,恐怕未进宫前也是个不受重视的,如今进了宫……若他不惹事,大哥不会拿他如何,但另一边就不一定了。 他这弟弟……前途未卜啊。 宁王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庭澜,如果他这弟弟与九千岁交好,倒也是好事,起码在宫里会过得好一些。 其他的,自己管不了,满朝文武,又有哪个能治得了庭澜的……这小孩也不像个心眼多的,落了庭澜手里,还不任他揉捏。 宁王突然开始有些后悔,他出门前应该听大哥的,给便宜新弟弟带个礼物。 现在孩子看着可怜巴巴的,他却什么都拿不出来。 本来以为新弟弟会跟其他皇子一般,满腹心计,阴阳怪气,或者刚进宫就趾高气扬,耀武扬威,起码现在看起来,小孩还不错。 宁王从腰上扯下块玉佩来,直接扔了过去,“来的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玉佩是之前父皇所赐,难得的好料子,就送给十三弟了。” “谢谢哥哥。” 季青接住玉佩,捧在手心,在烛光下仔细瞧着,绿绿的很好看,狐狸很喜欢。 身后的庭澜有些不悦地移开眼睛,一口一个哥哥,怎么跟谁都这样亲…… 季青正在思考,姐姐教过,收到别人的礼物需要回礼的,狐狸摸了摸自己的袖子,袖子里鼓鼓囊囊东西挺多,但果子不行,毛小鸡也不行,钱袋更不可以。 完蛋了,他是穷光蛋,什么都拿不出来。 好在宁王压根没想要弟弟的回礼,正巧赶上用餐时候,桌上上好了菜,宁王也不挑,端着碗,拿起筷子吃起来。 吃了几口又想起来还有一个九千岁在这,他这个人相当爱憎分明,再开口就是夹枪带棒了,“掌印大人日理万机,多少军机大事都要从大人手里过一遍,怎么今日有空一直在十三弟这里坐着?” 庭澜嘴角噙着微笑,“十三殿下初来乍到,少不了人陪着,我素日在宫中行走,举手之劳。”接着转头看向宁王,他笑得挑不出毛病,但就让人瞧得心里发毛,“殿下尽管放心。” “切。”宁王碰了个软钉子,也没心情吃饭了,就喝了口茶。 傻狐狸完全看不出两人关系不好,也觉不出氛围不对,他低着头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十分舒畅。 宁王临走前,借着给季青挂玉佩的功夫,俯身低声说道,“小心着点庭澜,他对你没安好心。” 狐狸下意识点头,随后整个愣住。 庭澜? 什么叫没安好心? 他心脏不好要重新安一个吗? 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放心吧。”狐狸郑重其事拍拍胸口,“我一定注意。” 以后绝对不能让好朋友累着!我小狐狸很会照顾人的。 宁王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庭澜看着莫名其妙回头看着他,还一脸复杂表情的季青,心中了然,宁王果然对小皇子说了什么。 他将来恐怕就如愿以偿了,小皇子定会离他远远的。 也是好事一桩,对他们两人来讲,都是如此。 庭澜抚了抚自己的袖子,脸上带着些凉薄的笑意。 他或许应该接过那个果子的。 毕竟,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夜遇狐仙 亥时到了,夜色渐深,太子起身,活动了下自己僵硬的手腕和肩膀,皱眉问身边服侍的人,“信泽怎么还没回来?” “回殿下,宁王已经回来了……只不过,现在还在库房。” “他又去库房做什么?”太子挑起一边的眉毛。 “属下不知……” 一阵脚步声传来,书房的门被拉开,宁王胳膊底下夹着个长匣子出现在门口,“大哥,我把你那把青钢剑拿走了啊。”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节 太子坐下来,挥退手下,哭笑不得地问,“你自己不是有宝剑吗,为何还要从我这儿拿?” “大哥的东西好。”宁王把手里的匣子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去见到十三弟了?” “见到了,父皇给配的厨子技术还行,他那菜不错。”宁王放下茶杯,一屁股坐到太子旁边。 太子抚过案上新递的情报,今日季青与宁王说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嘴角含笑缓缓说道,“想必十三弟人品性格与你投缘,一见如故。” 太子与宁王虽然是同胞兄弟,但一个像父一个随母,性格截然不同,此时太子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考虑,若是这季青真的毫无威胁倒是好事一桩,也不值得动手,但若是此人心机深重,轻易把信泽骗了过去,恐怕就要多费些心思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二种的可能要多一些…… “大哥……你有听说过,庭澜有龙阳之好吗?”宁王压低声音,突然神神秘秘地发问了。 这句话把太子所有的思绪全部打断,直接扯到了庭澜的被窝里。 好歹是自己的亲弟弟,也不好指责些什么,太子愣住,无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没听说过,但我朝贵族之间男风盛行,庭澜有这种癖好也不足为奇。” “你问这个做什么?是发现……”太子究竟年轻,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没有!我什么都没发现。”宁王猛地摇头,“就是今天遇到了他,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真的,就随便问问。” 太子目光意味深长,倒也没追问,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看自家弟弟提着剑瞎比划,面上带着一丝兄友弟恭的微笑,“怎么今日想要我这剑了?以前想给你,你还不要。” “不是我要,是准备拿来送给十三弟的。” 太子听闻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果然没有猜错,那个裴季青果真不是泛泛之辈,就见了一面,竟然这么轻易取得信泽的信任。 他无奈歪过头去,看着被风吹晃的烛焰,暗自出神,看来还是要亲自会一会啊。 裴信泽这个脑子,派不上用场。 * 与此同时,不是泛泛之辈并且心机深重的季青,正偷偷摸摸,准备搞事情。 他已经让秋缘自己忙自己的去了,庭澜也早走了,现在寝宫只有他一只狐狸。 既然四下无人,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季青低头偷笑两声,然后一个大跳扑到榻上。 一道光闪过,榻上打滚的俊丽的少年就变成一只蓬松的可爱小白团子…… 啊不,是一只俊俏的狐狸。 他白日里的富丽装束全都叮零掉落,静静躺在碧色的刺绣锦被上。 这一幕真的像志怪故事中的场景,瑰丽到荒谬,白狐从玲珑珠玉中脱身,灵巧跃到地上。 此时明月高悬如镜,映着狐狸从窗口跃出,消失在秋海棠丛中。 呜呼,我要出去玩! 狐狸满意地回头看看自己的大尾巴,顺便用爪子捋了捋,好久没把尾巴放出来了,都给憋坏了。 狐狸昂首挺胸往前跑着,好似一条板板正正的板凳。 有谁会注意花丛中的一只小狐狸呢?根本没人会看见嘛。 季青快乐地迈开爪子大胆奔跑,根据计划,他准备去搞些葡萄当宵夜吃,没有葡萄的话,苹果或者花生也行,他不挑。 他朝看起来最容易找到食物的花园出发了。 夜晚的御花园,树影斑驳,灯笼被夜风一吹,打着卷儿地往墙上撞,发出些细碎的声响,狐狸站在墙头,好奇地拿爪子戳了戳。 没劲。 狐狸跳下墙,他已经把花园转了一圈,但葡萄花生苹果都没找到,嘴里只嚼着几个从海棠树上撸下来的红果子,味道还行,但不够吃的。 这些人真奇怪,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不多种点吃的,再养一群小鸡崽。 狐狸嚼着海棠果子,灰溜溜地往回走去。 远处传来草丛被踩倒的声音,狐狸矫健地躲进矮木丛中,只露出眼睛,好奇地往外看。 是谁出门打猎吗?这里啥都没有,建议还是回家睡觉吧。 一截熟悉的红色下摆划过。 是庭澜哎。 狐狸惊喜地歪过去头去,正准备蹦出来,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狐狸状态,出去会吓着好朋友,只好继续窝着。 外面传来说话声,“掌印,周围安全,属下已经检查过了。” 确实安全,只是还有一只狐狸在,但小狐狸又有什么不安全的呢。 “卫王那边可还有什么动向?” “上次卫王元气大伤,消停了好一阵子,恐怕今后也无力争夺储君之位了。”那人语气稍带迟疑,斟酌着回答。 “这可未必。” 这俩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狐狸听不明白,爪子无聊地扒拉着地上的树枝玩。 刚才说话吞吞吐吐的家伙,突然神色一凛,冲着草木丛低呼一声,“什么人!”接着拔剑逼近,用刀砍开遮挡的花木,想找出偷窥者来。 狐狸是窝在花丛里面的,对方再怎么砍也砍不到他,但还是有些生气。 我不就吃了你们几个果子,已经咽下去了,吐又吐不出来,不行赔给你钱,干嘛这么凶。 狐狸也不跑,站在原地,自以为恶狠狠地瞪过去。 于是庭澜就惊讶地看见自己手下顿时呆住了,矮下身来把刀放下,小心翼翼走近花丛,压低了声音,十分没有出息,说话都不舍得把头转回来,“大人,是只小胖狗,好漂亮。” 季青更生气了,真是个笨蛋,你才是胖狗! 月光正好,庭澜略过自家手下犯傻的背影,看到了花丛中站着的白色一团,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这是狐狸吧……” 季青听到这话,哼了一声,终于气顺了,还是我的好朋友聪明。 白色的狐狸灵巧跳出草丛,径直走到庭澜脚边,在二人的目光中,时间好像被拉长,银色月光似乎都变稠了。 似有狐妖夜入梦。 狐狸施施然蹭了蹭庭澜的衣裳,长长的尾巴轻扫过去,人心莫名一动。 白狐过处,并非不留一痕。 狐狸抬起爪子,心满意足地在九千岁昂贵的鞋面上留下一个圆溜溜脚印。 给你留个标记,拜拜好朋友,我回去睡觉咯。 人目送那白色的影子轻松越上高墙,消失在视野里。 “宫中有哪位贵人养狐狸吗?”庭澜低头提着自己的衣摆问道。 如此亲近人,应不是野狐狸。 “不曾有,大人……我们不会是遇到狐仙了吧,狐仙还与大人如此亲近,这是可是大大的吉兆啊。”手下目光炯炯,一拍大腿说道。 “荒唐。”庭澜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的脚印,不知怎的,被不知哪里来的狐狸弄脏了鞋,居然没有一丝不悦…… 片刻后,庭澜抬起头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继续监视着,一有异动,立刻汇报。” “那新来的十三皇子,需要监视吗?”手下试探着问道。 “他……暂时不用派人过去,我亲自来。” 若那人是真傻就无须监视,若他是装的,那点人手便没有半点用处,反而会打草惊蛇。 手下听到这话,眨眨眼,怀疑是风大,自己听错了。 但大人如此安排,一定是有他的道理,说不定就是这个十三皇子老谋深算,需要大人亲自动手。 庭澜独自走出御花园,远处的重重宫室已经熄灭了灯火,隐匿在黑夜里。 季青。 他在心中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今夜之事已过,那人必然心生防备。 可惜了。 不远处的桂花树上,有蜘蛛正在趁夜织网。 第二日一早,庭澜正翻阅文书,侍卫匆忙进入通传,“掌印,十三殿下已到廊下。” 庭澜翻页的手一顿,抬起眼来,又问了一遍,“你说,是谁来了?” “是十三殿下,他说,是来找您的。” 庭澜也没管手中散乱的卷轴,站起身,匆忙推门而出,就看见某个漂亮皇子坐在院中的石椅上,一个劲儿朝他挥手,“庭澜,我给你带了小包子和点心。” 清晨的风,带着不知名花香吹过来。 小皇子怎么会来这里?庭澜快步上前,低下眼来,睫毛掩住眼中的情绪,弯腰问道,“殿下有何要事?派人传话即可,无须亲自跑一趟。” 狐狸举起手中的食盒,“其实没事,就是我想找你玩了,然后一起吃饭。” 庭澜直起身子,盯着季青看了良久,眸色暗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青将食盒打开,把各色饭菜摆了一桌,又递过来一双筷子。 但庭澜始终没有动作。 “你吃过了?”狐狸大惊失色,应该早起一点的,但被窝太舒服了,睡懒觉不能怪他。 季青再次低下眼睛缓声道,“未曾。” 狐狸已经饿坏了,他不想再听庭澜说些有的没的,伸手把人牵到旁边,自己先叼起一块点心塞到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那就快点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见到庭澜拿起筷子,狐狸心里嘿嘿一笑,都说了我很会照顾人的。 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你的。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狐狸有仇,当场就报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节 “这个包子给你吃。”季青把笼屉推过去,嘴里叼着另外一个,含糊不清地说,“今天你忙吗?” 一口气吃太多,有点噎着了,狐狸又给自己灌了点茶水往下顺了顺。 “今日陛下要去京郊围场骑马,奴婢随行侍候。” “哦。”狐狸低下头,有些失望地小声应答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抬头,“去骑马?那个……陛下身体很好吗?” 此话一出,庭澜都不知该如何回话,季青的言语也未免太过直白,话里的失望与惊讶直接掩盖不住了,好像盼着皇帝身体有恙似的…… 但若是真盼着,又岂会这么直接说出来? 于是庭澜只是微微皱眉说道,“陛下身体康健,宝刀未老。” 狐狸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可怜包子。 他的脑袋根本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是发现自己被骗了! 当初那群人对他说,有个老人身体不好,心里挂念着走丢的儿子,临终前就这么一个愿望,但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为了圆老父亲一个念想,才找他当什么皇子,把老人哄过去。 狐狸当时难得打了一些小算盘,当了一回坏狐狸,心想历练本来就需要与人搭上关系,这下他完全不用费心了,等老人去世,没人在意他,就趁机跑路。 结果现在那个叫陛下的老人身体好好的,还能骑马呢……那他要装到猴年马月去。 狐狸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姐姐,我暂时回不了家了。 这些人怎么比狐狸精心眼子还多,下次一定要多当心了。 季青这幅长吁短叹的模样,在庭澜看来就更诡异了……难不成他真盼着国丧? “殿下想去吗?”庭澜低声问。 “是去骑马吗?”狐狸马上把被骗的糟心事抛之脑后,抬起头一脸惊喜地问。 庭澜点头。 狐狸低下头小声说,“但我不会骑马。” 别说骑马了,他之前就没见过马,就知道这玩意四条腿,可能比同是四条腿的小猫小狗大一点。 “奴婢教殿下。” 话音未落,庭澜的怀里就多了一个人。 小皇子靠过来,手指勾着他的肩膀,上半身几乎都要贴在他身上,漆黑的长发垂在他的腿上,发光的眼睛里映着他错愕的脸。 庭澜有些僵硬地移开目光,不与之对视。 “那说好了,到时候不准笑话我。”狐狸欢呼道,我的好朋友,你真好。 庭澜不知道为什么小皇子为何能如此自然地靠近他。 若只是想为自己在宫中过得好些,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与一个阉人如此亲近。 他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乐见其成。 狐狸快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终于能出去透口气了,他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他现在就要去奔跑,跳跃,原地打转,追鸡撵狗,还有骑马。 用完饭,季青直接坐上了庭澜准备的马车,马车华丽,有许多狐狸看不懂的装饰,他东戳西戳,研究了一会儿,又左等右等,快要出发了,都没等到庭澜上车。 狐狸掀开帘子,戳戳旁边的侍卫,“你好,我想问一下……” 侍卫抱剑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庭澜去哪里了?” “回殿下,掌印大人正随侍陛下。” “谢谢你哦。”狐狸闷闷不乐地伸回头,真是的,那个陛下不会自己做事嘛。 他们家养的鸡都会自己吃饭,把苞米撒在地上,鸡自己会啄。 狐狸倚在车厢里,马车晃晃悠悠还颠颠的,睡觉都睡不着,他就趴在窗边往外瞧。 这样一瞧,就看见不远处的马车上,有一双在盯着他。 也不知道对面是谁,狐狸就高高兴兴朝对方笑起来,还没来得及伸手打招呼,对面人已经钻回了车里。 狐狸伸回头,无聊地躺成一团,安安静静尝试入睡。 而对面的马车上就没有那么平静了。 “那个就是裴季青?!”卫王压低了嗓子发问。 “应该没错。”手下恭敬回答道。 他眯起眼,手里摩挲着一把弯弓,恶狠狠地说,“确实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但在宫里,只有一张漂亮脸,是最没有用处的,听说他与庭澜走得近,这是初来乍到,就给自己找了个靠山啊。” 对面的幕僚跟着附和,“看着有点小聪明,但也是个拎不清的,没出息极了,寻个奴才当靠山。” 卫王笑笑,眼中泛上些恶意,“那可是九千岁,你以为是什么寻常的奴才,裴季青要是真攀上了他,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他掀开帘子,看着围场的一片青黄色,喃喃说道,“本王这些兄弟,还真没有一个省事的主。” 老七终于倒台了,太子势力不稳,现在又来了一个裴季青,还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但若是动手,还早了些。 需要缓缓图之…… 车还未停,卫王这边还在整理衣冠,确保他在父皇面前不出差错,狐狸就从窗户处窜了出去,开始撒欢奔跑。 好大的地方! 这天,这地,这树林子! 这地方真不错,狐狸喜欢! 其他人还未下车,狐狸已经跑出去一大截,然后才滴溜溜跑回来,混进人群里。 说是混进人群里,但狐狸实在太显眼了,与陛下出行,人人垂眉低首,就数他笑的最开心,因未及冠,他的头发只是用簪子束起,随意垂在腰上,走路都是用蹦跶的,他一走,头发就跟着跳,阳光下十分晃人眼睛。 皇帝远远就看见这个新认回来的儿子,眯眼笑着,心里十分满意,与近臣说笑,“都瞧瞧,朕这个儿子,是不是与朕十分相像。” 陛下好美,虽不在壮年,但对自己年轻时的容貌非常骄傲,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漂亮“儿子”,更是自得意满,向臣下炫耀。 庭澜在皇帝身边,耳朵听着那些人的恭维话,心想他们确实有一点说对了,小皇子的确……天人之姿。 他隔着人群望过去,就见季青东张西望,不知在寻谁,心中无端烦闷,嘴角也压了下来。 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果然……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点,就有人悄悄牵上了他的袖子,附在他耳边低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骑马呀?” 庭澜没有回头,缓声说,“殿下稍等。” 人群背对着他们,忙着恭维皇帝,没人注意到庭澜身边多了个十三皇子。 也没人注意,九千岁脸红了。 皇帝由侍卫们跟着去跑马了,九千岁也终于得了闲,能去应付难缠的狐狸精。 庭澜揉着太阳穴,是真觉得,自己像是中邪了……邪门的就是这个家伙。 说他是狐媚样子一点都没冤枉他。 庭澜心知肚明,小皇子只是在刻意讨好,没人会愿意与一个阉人推心置腹,真心相待。 而他本人,也只是在步步试探对方是敌是友。 理智上一清二楚,但人总是莫名昏了头。 他低下眼来,“殿下抓这里,对,脚踩在这儿。” 季青脚是踩对了,手也抓对了,但整只狐狸已经趴在了马背上,还瞎嚷嚷,“我有点害怕,你千万不要松手。” 庭澜无奈哄道,“不松手。” 狐狸还是整只挂在马上,他越慌,嘴就越快,“庭澜,你想去我那里吃饭吗?秋缘说晚上吃烧羊肉,当然我去你那里吃也行,我不会吃很多的,你不用担心。” 吃个饭有什么担心不担心的,庭澜哭笑不得,停下脚步,把趴在马背上的狐狸扶起来,“都好,随殿下的。” “那说好了,我去你那里吃!” 嘿嘿,去好朋友那里白吃白喝。 狐狸又开始打他的糊涂小算盘,因为他一直没等到有人问他要饭钱,去问秋缘,秋缘好像听不明白一样。 姐姐说了,不明码标价的就是黑店,他在黑店里面又吃又喝,这得花多少钱啊。 去蹭好朋友一顿饭,少花一点是一点,他可是一只勤俭持家的狐狸,季青喜滋滋地想。 突然一支箭带起疾风,从狐狸身旁划过,没入草地里。 狐狸知道,但狐狸没躲。 反正又打不着他,也打不着庭澜。 他还是摇摇晃晃颇为紧张地骑在马上。 庭澜的神色骤然一凛,转过身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这是十三弟吧,真对不住,本王刚看见只白毛狐狸,想射来做个围脖,没成想惊扰到十三弟骑马了。” 卫王挎着弓箭,懒洋洋地骑在马上,眼中多是不屑。 季青抬起头,神色不复刚才的悠闲,也顾不上害怕了,直起身子,逆着光,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卫王殿下,这里恐怕不是猎场吧?陛下在此,你也敢擅动兵刃,难道是想刺王杀驾?”庭澜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像毒蛇缓缓靠近猎物。 “掌印言重了,我给您赔个不是。”卫王下马,面带笑容地走过来,盯着庭澜,一拱手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低声对他说,“您还真是闲情雅致。” 又抬头看向季青,笑道,“我这弟弟漂亮,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阉人也勉强算是人。 裴季青与庭澜究竟有什么关系,卫王不清楚,说的话也是模棱两可,但裴季青就算是外面找回来的野种,现在也是个皇子,话里话外说暗示他被个太监看上,指不定如何恼羞成怒呢。 倘若如此还能若无其事与庭澜相处,那他这弟弟也算是忍辱负重。 卫王讲完,自顾自笑了两声,转头扬长而去。 季青突然跳下马,他刚只学了上马,其实是不会下马的,但现在狐狸很生气,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胡乱一翻悄无声息落在地上。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节 就你拿箭射狐狸是吧! 就你拿狐狸做围脖是吧! 还白毛狐狸! 我就是白毛狐狸! 我要是变回原形准能吓死你个坏蛋!拿只破箭吓唬谁呢! 季青气鼓鼓地走过去,捡起那只箭来,又无声翻上马,等人走远。 庭澜静静站在原地,面色阴沉,他想,今后在卫王处的布局必定要变。 这种人,留着会惹出大事来。 还有卫王对季青说的那句话……小孩再怎么傻也应该听明白了吧。 一转头却见狐狸骑在马上,手持一只羽箭,歪头冲他笑笑,然后朝远处掷了出去。 “什么人!” 箭贴着卫王的脸颊闪过,带起一道红痕。 随行的侍卫顿时乱做一团,冲着箭来的方向剑拔弩张,却不知敌在何处 ,“快,保护殿下!” “一群废物!”卫王怒斥,捂着脸去看差点射中他的那只箭。 箭头完全没入草地,箭尾还晃了三晃,可见射箭之人力道有多大。 他怒不可遏,猛地回头,却只见裴季青摇摇晃晃骑在马上,甚至还要庭澜替他牵着,二人身上都未带弓具。 卫王心头霎时凉了,如此高手,悄无声息,难道是父皇安排的? 想到此,他将牙咬得发响,眼中泛上些恶毒来。 裴季青,能惊动父皇,你果然不同凡响。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狐狸捡哥哥 庭澜看向季青握住缰绳的手。 那是一双修长莹白的手,指尖圆润,手背上能看见淡青的血管。 完全看不出这样一双手,会隐藏着让人胆寒的力量。 庭澜的目光实在让人难以忽视,狐狸坐在马上歪歪扭扭地笑了笑,声音略显心虚,“我手劲是比较大。” 季青只是有点不聪明,但做为一只纯正的狐狸精,他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惊讶过后,庭澜开口道,“殿下果真……与众不同。” 不仅是说小皇子刚刚惊人的巨力,还有他整个人的性格,举止,甚至外貌,都隐隐透露着不一样。 与宫里人不一样。 与……一般人也不同。 也不知道小皇子究竟是在哪里长大的,能生出这样的脾性来。 狐狸闻言低下头,隐隐感觉应该是夸他,真是怪不好意思的,整天被好朋友夸奖。 我也没有那么好啊,嘿嘿。 本着投桃报李的原则,狐狸抓紧了缰绳,小心翼翼俯下身,凑在庭澜耳边。 狐狸不会漂亮话,绞尽脑汁也就会说一个好,“嗯……你也很好啊,你送了好多东西给我,还请我吃好吃的。” 庭澜沉默了。 人人畏惧,蛇蝎心肠,杀人不见血的九千岁,面对狐狸这段粗糙的夸奖,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胡乱点点头。 他先是欣喜,但欣喜转瞬而过,各种杂乱的神思反而压上心头。 这算什么好?难道谁给他一点吃的,送他一些东西,他就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如此轻信别人,三岁小儿都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若是换成别的什么人,难道他也是如此?这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骗走? 庭澜心中莫名有些愠怒,但不知何而起,眼中泛上些暗色,自顾自笑了起来,面上还是一副柔和,缓声说,“殿下累不累,想去饮些茶吗?” 狐狸不想喝茶,他也不累,但喝茶的地方有点心吃,于是忙不迭地点头,扶着庭澜伸过来的胳膊跳下马。 皇帝远远就看见,自己最信任的内官,与自己新找回来的皇子走在一处,两人看似相谈甚欢。 他与左右笑着说,“庭澜真是朕之心腹,我不过随口一说,让他多照顾着点,他倒还真是尽心。” 皇帝没有说出季青的名字,或许是他根本没有记住这个“新儿子”叫什么,但这也不妨碍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探究的目光,好奇的目光,看猎物一样的目光,统统盯在狐狸身上,狐狸却连头都没转一下,直接钻进了帐篷里准备吃吃喝喝。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用庭澜递过来的手帕擦干净手,兴冲冲地抱起点心盘,精心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漂亮的,给好朋友放在了盘子里。 他做的是这么顺手,好像他与庭澜之间,理应如此相处。 “多谢殿下。” 盘子里是一块普普通通,宫里常见的栗子糕,见小皇子吃得香甜,庭澜想,也就小皇子初来乍到,觉得稀奇,等他适应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狐狸愉快地吃完两块点心,饮了一杯牛乳,就有司礼监的人急匆匆进来送信。 信是阅后即焚的,狐狸是百爪挠心的,点心也不吃了,就在桌下拿手偷偷扒拉庭澜的衣角。 出什么事了?怎么还给烧了? 庭澜干脆利落地把烧过的灰烬倒掉,只是锦衣卫诏狱跑了个要紧的犯人,并无甚大事发生,他低头冲小皇子一笑,“无事,殿下可还要用一杯牛乳?” 狐狸举起杯子,笑嘻嘻地凑过去,“还要!” 疯跑了一天,狐狸在回去的路上就缩在马车里睡着了,也是迷迷糊糊回的宫,倒头就睡。 等到再次睁眼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揉揉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 宫殿内昏暗,只有床头点了盏灯,狐狸拿上那盏灯,准备出去觅食。 唉,怎么就睡过去了,也没吃成庭澜请的客。 小厨房在房间外面,狐狸拖着鞋子往外走,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想,秋缘怎么不在? 但也没有太在意,他走到门前,解开门栓,抬手推门,门框发出嘎吱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极为明显。 几乎是推门的同时,他透过门缝,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院子中,手里的匕首抵在秋缘的脖子上。 季青瞬间清醒了。 夜风哐当一声把木门吹开,又砸到墙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灯笼往旁边一扔。 眼中似乎有一道蓝色的微光闪过,在漆黑夜里看的不甚明了。 然后就看那个欺负秋缘的家伙,靠着墙倒在了地上。 唉?狐狸瞪大了眼。 还没动手呢,怎么就倒了? 渣渣。 就这还学人绑架呢。 “秋缘,你没事吧。”狐狸哒哒哒跑过去,想把秋缘扶起来。 秋缘捂着脖子一个劲儿摆手,爬起来踉跄着跑过去,拦住季青,“殿下别过去,这个人危险。”说着直把季青往屋里推。 就看地上那个人挣扎着往前爬了几下,抬起头来,沙哑着嗓子问,“她叫你殿下?你又是哪个?” 秋缘一听这话就恼了,“我们殿下行十三。” “十三?”对方口气好像十分疑惑,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狐狸拍拍秋缘的肩膀,自己捡起地上的灯笼,走了过去,秋缘吓得拔出头上一根簪子,一咬牙也跟着过去了。 狐狸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个小木棒戳戳他,“我是裴季青,你又是哪个?” 灯笼的光照亮那人的脸,是一张年轻俊俏带着些疲倦的面孔,他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照这么算的话,我是你七哥。” 狐狸恍然大悟,低下身子马上把地上脏兮兮,一身血的人扶起来。 还好刚才没动手,否则要坏了,狐狸松了一口气。 被“弟弟”搀住胳膊时,裴樾整个僵住了。 秋缘在二人身后发出无声的尖叫,猛拽季青的袖子,低声说,“殿下,这位七皇子……已经被陛下贬为庶人,软禁诏狱了。” 狐狸眨眨眼,没有任何意外,他压根没听懂。 树人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捏起来又不是木头做的,是软的,应该不是树吧。 狐狸硬着头皮点点头,径直把他的便宜七哥给扶了回去。 秋缘惊呆了。 裴樾不知是不是因为震惊,别别扭扭的,路都不会走了,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门。 当天晚上,东厂西厂锦衣卫,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寻找越狱的特殊犯人,皇帝倒不怎么在意,反正早把这个儿子当成死人了。 但谁都没想到,这位曾经的七皇子居然进宫了。 宫室内,狐狸裹着被坐在床上,手里还捧着秋缘给熬的粥。 面前的椅子上,裴樾正在给自己裹伤口,露着大半个胸口。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8节 “我的好弟弟,你这里的伤药真不怎么样,哥哥我都快死了,就别把好东西藏着掖着的了。” 狐狸双腿晃悠悠垂在床下,探身上前颇为认真地说,“你死不了。”他刚才已经看过了,都只是些皮外伤,并不致命。 裴樾哑笑一声,抬起头来,借着烛光看向面前的秀丽少年,“你真是我弟弟吗?你不太像我家里的人。” 根本不是不太像的程度,是完全不一样。 他家里可不会出这种好孩子。 季青嘟嘟囔囔把头一转,小声说,“反正我是十三皇子。” “好弟弟,你知道留下我的事,一旦被发现会怎么样吗?” 狐狸被他吓住了,裹紧了被子问,“会……会怎么样。” “你就不再是皇子了。” 狐狸长吁一口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皇子,不当皇子,就当狐狸精呗,有什么好怕的。 他低头吸溜了一口热粥,真好喝。 第二天一早,刚上完朝的庭澜就被狐狸神神秘秘拉到殿前。 庭澜正歪头笑着与小皇子说话,刚抬起头,推开门就见某个越狱的犯人正大咧咧坐在桌前大吃大喝。 吃的还是他送给小皇子的饭菜。 庭澜的指节被他捏得咔嚓一响,冷笑一声,转头关上了门,低头对着季青柔声说,“多谢殿下,送奴婢一份大礼。” 接着抬头看向裴樾。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裴樾爆起,抓起果盘挡在身前,哀嚎道,“好弟弟,你怎么跟这个人是一伙儿的啊!” “还有庭澜,你他丫的,你对着他称奴婢?”裴樾抱着果盘,像战士提着他的盾,围着桌子转了一圈,“你装这幅低三下四的样子给谁看?” “好弟弟,是不是这人骗了你什么?”裴樾大义凛然,指着庭澜的鼻子道。 “殿下,此人巧舌如簧,他是使的什么手段,骗你留下他的?”庭澜对着狐狸欠身,轻声问道。 果不其然,什么人都能骗走你……庭澜看着小皇子茫然的侧脸,眉头紧锁,眼中一划过一道暗光。 好在是他先来的。 有他看着,别人骗不走。 狐狸彻底傻眼了,站在原地看看庭澜,又看看他的便宜哥哥。 这是怎么了? 他只是想让庭澜帮忙找个医人的大夫来看,毕竟狐狸精不会医人,只会看蛇,狐狸,兔子,鸡……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心动时刻 “怎么着,掌印准备把我抓回去继续蹲大牢,还是干脆砍了我?”裴樾直接坐在地上,从桌上捞下来一根鸡腿,恶狠狠啃了一口。 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果盘被打翻,圆葡萄咕噜噜滚了满地,庭澜皱起眉头,环顾小皇子的房间,这里许多陈设都是他派人布置的,多了一个裴樾,十分碍眼。 “如果我不来,你是准备留下?”庭澜冷眼看着完全放弃抵抗的裴樾,这人还算有些脑子,知道闹大了会把裴季青牵扯进去。 裴樾愣了愣,含混不清地说,“你管我干什么。” 狐狸在一旁完全插不进去话,看着二人剑拔弩张,心里有点慌。 他是不是闯祸了? 但那个人是他名义上的哥哥……难道不该管吗…… 狐狸低下头,惴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人类真奇怪,好复杂,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去理解了,可还是搞不明白,也装不像,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一样。 庭澜没搭理咬牙切齿的裴樾,他转过身,斯条慢理地把季青的额边碎发,理到耳后,问,“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在你这儿吗?” “秋缘也知道,昨天还被他拿刀抵喉咙。”狐狸告状似的拽拽庭澜的手,接着转过头冲裴樾嘟嘟囔囔,“记得跟秋缘道歉,你还喝了她做的粥呢。” “好弟弟,昨天都是我的错。”裴樾歪坐在地上,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看向季青。 裴樾算是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死太监相当在意裴季青,在他面前居然有几分该死的小意温柔。 回想起刚才庭澜自称奴婢,裴樾顿时一阵恶寒,阖宫人估计都没见过九千岁这番模样,自己也算是跟着开眼了。 狐狸拽拽庭澜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做了很大的错事吗?” 庭澜垂下眼来,没有回答。 若说是很大的错事……倒也不至于,不过是以血还血。 但看着还是很碍眼。 “别演了。”庭澜一脚踹翻了裴樾,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你进宫,是想杀谁?” “你觉得呢,皇帝我杀不了,还有谁是把我害成这样的?”裴樾收了面上的吊儿郎当,眼含锐气地直视过去。 庭澜口气淡淡,“现在你杀不了他,你也不能留下,但诏狱,可以不回。” 若是让这家伙留下,必定要跟小皇子乱嚼舌根,庭澜绝不会干这种自讨苦吃的事。 “不是……真的假的?”裴樾从地上爬起来,不可思议地问,“诏狱那边你要如何交代?” “我自有办法。” 裴樾傻眼了……这太监人还意外挺好的? 狐狸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歪头冲二人笑起来,手偷偷从身后攀住庭澜的小指。 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有衣袖挡着,外人看不分明,但他亲昵的小动作是相当明显的。 面前的裴樾顿时虎躯一震,急忙移开眼来。 他逐渐明白了一切。 不是! 不对! 那是我弟啊! 好孩子,好弟弟,你怎么跟那个太监这么亲密! 被骗了!一定是被骗了! 庭澜是什么人,裴季青才多大?还刚入宫,别说玩心机了,这孩子是一点心眼子都没长啊,落在庭澜手里能讨到什么好处。 裴樾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毕竟他现在也捏在庭澜手里,自身难保。 庭澜将裴樾暂时留在自己的府邸,狐狸十分没出息,还惦记着吃庭澜一顿饭,也跟着过去了。 二人喝茶,狐狸在院中撅着个小屁股,转来转去捡栗子,捡完了就仰着头踮着脚看小鸟,衣袖里鼓鼓囊囊装了满满的栗子,手里还捏着一块,非要喂给那笼子里的金丝雀。 远远瞧着这个傻不拉叽,没长一点心眼的弟弟,裴樾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九千岁非要看上他吗?” “哦,殿下此言何意?”庭澜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 “别这么叫我,我是什么意思你一清二楚,你没直接抓我回去,我很感激,但是你能不能……”他大喘了一口气,“能不能放过季青。” “他还小,他刚进宫,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这阖宫上下都欠你九千岁的,他也不欠你。” “欠?”庭澜低头轻笑,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暗光。 裴樾继续说,“你多大?裴季青多大?你看他,就如同看那笼中鸟一般轻而易得,九千岁见多了富贵,季青捡着颗栗子都能很高兴……这样的好孩子,非要跟着你名声尽毁,你忍心吗?” 庭澜听了这话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歪头看向窗外,小殿下在满院子乱跑,莹白的脸上泛着红晕,被风一刮太阳一照,碎发毛茸茸的,像某种小动物。 注意到他的视线,狐狸就亮晶晶地看过来,边傻笑边蹦蹦哒哒地跑过去,趴在窗台上,眯起眼睛招手,欢欢喜喜地说,“庭澜,你过来一下好不好?” “好。”庭澜没理裴樾,径直走过去,在窗前欠身,“殿下有何事?” “你歪一下头。” 庭澜半蹲下,听话地歪头,藏在黑发里的耳垂隐隐发红。 狐狸伸手,小心翼翼给他的漆黑鬓边斜插上一枝浅紫色的玉簪花。 插完花狐狸就踮着脚,侧着脸凑上去展示他的头发,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看,我也有一朵。” 庭澜脸色霎时间爆红,见惯了富贵的九千岁,就这样抬起手,珍重地摸了摸自己鬓边的小花。 至于之前想的什么试探算计……全都淹没在此刻沉寂已久心跳声中。 他是个凡人,走投无路的凡人,算不了那许多,只知道若是放手了,必定会追悔莫及。 身后的裴樾目睹了全部,默默闭上眼,把头埋到臂弯里。 不是,弟弟,你这是究竟什么情况? 哥哥年纪大了,看不明白,能不能跟哥说一声,怎么现在看起来,你比庭澜那太监还主动…… 你是真看上那太监了?不能吧? 他比你大将近十岁!他不是个男人啊! 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啊!满宫上下有多少男人,你看上谁不好啊? 裴樾抬起头来,眼看自己家最好的一颗小白菜从窗外翻进来,那死太监还伸手去扶,两人状若亲密无间,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痛心疾首!心如刀割! 裴樾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仰头望苍天。 苍天没望到,只看见一张好奇的脸,“七哥,你头不舒服吗?” 是他端方正直,心地善良,貌美如花,但就是脑子不好的弟弟。 “没有。”裴樾咬紧牙关,瞬间坐正,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那就好。”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9节 狐狸一屁股坐在裴樾身前,拉起他的胳膊。 你看起来不开心,我请你吃栗子。 裴樾不明所以,手掌虚虚握着,就见季青把他的手扒开,放上了一把被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栗子。 “给你吃,我挑过了,都是大个的。”狐狸骄傲地说,眼睛一闪一闪。 这可是狐狸严选板栗,包甜的。 很好,现在我们曾经见过世面的七皇子,望着些不值钱的栗子,也觉得十分宝贵了…… 他甚至迷迷糊糊中……逐渐理解了庭澜:这样好的裴季青,配谁都不行,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反应过来后,裴樾毫无征兆地,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他究竟瞎想些什么啊…… 狐狸转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好,开始往外掏栗子,否则他两个袖子鼓鼓囊囊又沉甸甸,抬不起手来。 庭澜坐在一旁,望着堆成小山的栗子发笑,“我让人用糖炒好了给殿下送回来。” 狐狸一个劲儿点头,好朋友,还是你懂我。 庭澜起身给小皇子倒了一杯茶,才开始说正事,“皇帝找了群道士进京,此事你可听闻?” “我锁在昭狱呢,又怎么会知道?”裴樾无语地喝了一口水,他现在看见庭澜和裴季青坐一块就难受,心疼。 “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准备做什么?”裴樾微微皱眉,他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果不其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其中一个进宫的道士,与你是故交。” “千岁大人看来比我还清楚,需要我做什么?” “放心,不是危险的事,我只需要他帮我给皇帝的金丹里,多加一味普通药材。” 狐狸呆愣愣坐在一旁,手指捏着自己的衣摆,他只听见了庭澜说,皇帝那个老头叫了一群道士来,剩下的已经全部听不清了。 他也顾不上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要完蛋了! 一个道士还好,怎么来了一群啊? 外面的道士可不是他家隔壁那几个好说话的家伙,整天就笑嘻嘻逗猫遛狗。 万一有个道行高的将他认出来,或者有喜欢抓妖精玩的……他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可我没干过坏事,我想帮忙才来这里的。 如果知道我是狐狸精,庭澜也不会再理我了吧,季青无力地垂下头,从袖子里摸出姐姐给的钱袋,紧紧握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 在这里放一只小狐狸捏捏,一捏就会叽叽叫[猫头] 第8章 这不是那谁家的小谁吗? 司礼监中,一旁站着的人都屏息凝神,头埋的低低的装鹌鹑,唯恐触了九千岁霉头。 “户部的账平不了,让他们自己操心去,司礼监可不管。”一旁的陈喻出声斥责底下人,端着茶弯腰低声说,“掌印,这是新上的黄山毛峰,您尝尝。” 掌印即使发怒也不显山不漏水,陈喻作为庭澜心腹,一般都是由他出来唱白脸,但今日他却隐隐觉得,自家掌印看上去居然有些……烦躁? 稀奇了,就户部那点烂摊子,应该不至于啊。 庭澜手里翻来覆去把玩着一串蜜蜡,眼睛垂着,“把他折子撤回去,其他的容后再议,都下去吧。” 屋内人如蒙大赦,纷纷无声大喘气,行礼后退出门外。 陈喻上前,还想说些什么,庭澜伸手端起桌上的茶,“你也忙了一上午了,回去歇着吧。” 陈喻立刻退后两步,“是。” 等人都走了,屋里重新回归安静,庭澜皱皱眉头,把手里的蜜蜡手串搁到桌上,起身走向内间。 推开扇雕花木门,西洋进贡的水银镜子,清楚照映出来人的腰身和上扬带艳的眉眼,庭澜弯腰打开檀木桌上的小抽屉,从中取出只羊脂白玉镂刻的发簪,妥帖地放入袖子里。 小殿下似乎是病了,平时每顿能吃两大碗的人,居然茶饭不思,太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十分让人忧心。 该去探望一下。 庭澜抬眼,正巧撞见镜子里自己雌雄莫辨的眉目,有些厌弃地转过头去。 皇帝请的道士已经入宫了。 九千岁坐在小轿上,行在路上就见烟雾缭绕恍若仙境,有道士在做祈福法事。 路上没有什么人,极为安静,隐约听见有几个道士在闲聊,庭澜掀开马车帘子的衣角,向外看去。 “你们说这世上真有妖怪吗?”一个面嫩的小道士发问。 有个蓝袍道士头一歪,咳嗽一声,不说话,就只点头。 “那,妖怪真吃人吗?”小道士一下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道士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来,“不吃人。” 厉害的妖精早辟谷了,不厉害的小妖精就吃点普通饭,只不过可能吃得有点点多,他们后院种的菜,全进了某个小妖怪的肚子里了,清蒸的还不吃,必须要爆炒的,饭后还得来点水果,伙食标准相当高。 “……那道友有没有见过狐狸精呀?真的很漂亮吗?” 道士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捂着脸,颇为艰难地点了点头,“漂亮,但可能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 小道士思考了一下他想象中的狐狸精,试探着问,“蛊惑人心,祸国殃民?” 那道士彻底憋不住了,也没回答,就是歪着头捂着嘴。 亲娘嘞,祸国殃民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他们那山上的本地土狐狸,偷鸡都不会,还祸国呢。 那傻狐狸怕是连祸国殃民四个字啥意思都听不懂。 为了维护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那人终于艰难把头转回来,笑得风轻云淡,一甩拂尘,正色道,“蛊惑人心或许有,祸国殃民绝不可能。” 一边说一边想,隔壁小狐狸软绵绵的一白小团,说话也好玩,若是要蛊惑,也能蛊惑得了,毕竟修行之人都顶不住,普通人更不行了,也不知道能叫哪个倒霉蛋遇上,非得给他吃穷了不可。 九千岁随便听了两句,便放开帘子,目视前方。 那小道士似乎还在追问狐狸精究竟长什么样。 轿子缓缓向十三殿下的长秋宫去了。 * 自从道士进宫,狐狸就躲屋里不出门了,他躲被窝里都害怕,生怕床底突然跳出来个白胡子道士提着剑,要把他拿下。 做梦都是一个道士冲他喊,妖孽哪里跑,睡觉也睡不好。 但之前季青是每天要出去蹦跶着玩的人,这可把秋缘给急坏了,叫了太医过来,但左瞧右瞧也瞧不出毛病来,就说了些神思郁结之类的套话。 直到现在,劳动九千岁大驾。 狐狸裹着被,刚往嘴里塞了一块糖,外面的秋缘开始敲门。 “殿下。” 他在被子里团成一个球,声音闷闷的,“秋缘我不吃,你不用担心我。” 秋缘一边敲门一边偷偷看向身边的人。 她从前还担心自家殿下得罪了九千岁,结果当天就见一箱箱东西运进来,如今九千岁还亲自上门探病,这哪里能是得罪啊。 于是秋缘敲门愈发卖力,“殿下,是九千岁来了。”。 狐狸听到这话马上把头伸出来。 庭澜来了! 好朋友来看我了! 开心! 他咕噜一下爬起来跳下床,踩着鞋子哒哒哒跑去开门,狐狸十分谨慎,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个小缝来观察四周。 呼,还好,只有秋缘和庭澜,狐狸放下心来,彻底打开门,站好,冲两人笑。 老在被窝里打滚,狐狸的头发显得略散乱了些,脸上也有压出来的红印子。 这不合礼数,不该见外人。 秋缘心里先慌了一拍,急忙去看庭澜的反应,生怕九千岁怪罪下来。 庭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含着浅笑问,“殿下今日可好?” 秋缘松了一口气,识趣退下。 “我很好的。”狐狸环顾四周,紧张兮兮的,牵着庭澜的袖子,将人拉进屋内。 他的房间一如既往,只不过透过床上的纱帐,能看见榻上的被褥被胡乱铺着。 “可是有哪里不适?”庭澜问。 狐狸乖乖坐在桌边,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为何不出门,也不肯用餐。” 狐狸低着头小声否认,“我只是没出门,饭还是吃的。” 庭澜笑笑,又换了个方向问,“那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狐狸猛地点点头,凑上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庭澜点头,他非常顺畅地绕到季青身后,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梳子,把小皇子的头发梳顺。 他已经当上九千岁许多年,权势在手,经年不曾伺候过人,今日主动,手法难免有些生疏,但小殿下的头发是极柔的,一梳即顺,水汪汪,黑沉沉,深泉一般,梳来十分顺手,白玉的簪子轻轻挽住,十分相称。 庭澜后退几步,欣赏自己的手艺。 季青支支吾吾,他的问题还未说出口,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这次秋缘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0节 “殿下,九千岁,卫王来了,说听说殿下病了,请了高人为您驱邪祈福,此时已到廊下。” 狐狸猛地站起来,茫然握住自己袖中的钱袋,心跳如鼓。 应该怎么办? 跑吗? 变成狐狸,转身就跑,狐狸有四条腿,跑得很快,他们不会追上吧。 但是…… 季青摸摸自己头上的白玉簪,又看看一旁的庭澜。 要是跑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历劫也就毁了…… 季青站着没动,看着庭澜起身,打开了门。 狐狸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门口。 有两个道士,其中一个穿蓝袍的道士像是被强拉来的,还有几分无措,低着头对卫王说,“这位殿下若是病了应该去寻太医,小道医术只是粗通,怕是耽误了病症。” 卫王刚想回答些什么,一抬头却看见一抹红色的影子,阴冷冷,面上带笑地看过来。 庭澜怎么会在这里?卫王心中大骇,有庭澜在,今天恐怕不会顺利。 随即转念一想,户部和锦衣卫难道还不够让他焦头烂额?居然还有闲功夫去管裴季青的闲事? 有点意思,上次随口一提,看来是猜对了。 裴季青,真是忍辱负重,能以色侍个太监,也算是下了血本,够狠,果然不可小觑。 进了院子,那蓝袍的道士还未说什么,另外一个人已经开始絮絮叨叨。 蓝袍道士听了两耳朵,心想,放屁。 狐狸望着院子里的人影,眯起眼睛,怎么感觉,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九千岁居然也在,十三弟生病,怎么还劳您大驾?”卫王揣着手,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陛下旨意,不敢怠慢。”庭澜轻笑,手捻着扳指,卫王实在是不能再留了,不知太子那边,是否也是如此想的? 另一边,蓝袍道士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视线,他有些不习惯地抬起头来。 怎么一直盯着人看,跟那谁家的小谁似的。 下一秒,道人手里的铜钱剑邦的一声掉到地上。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周以清飞速蹲下,捡起他的剑,顺便揉了揉眼睛。 无量天尊,小道没有看错吧。 这不是隔壁家的小季青吗!? 这傻狐狸混进皇家了?? 小道收回刚才说的话,情况要是得当,这傻狐狸还真有祸国殃民的可能性…… 但这想法几乎转瞬即逝。小季青,别笑了,你赶紧装作不认识我啊!! 周以清心中在无声地呐喊,刚移开视线,就听见面前那个半桶水的家伙还在嘟嘟囔囔,甚是着急,没看季青一眼,就在那说,“殿下,你这殿中有妖气冤魂,根源在你……” 周以清还未迈进门槛,听到这话,一个跃步,提起手中的铜钱剑,砸在了此人头上。 邦的一声,这是铜钱剑砸在头上的声音。 哐的一声,这是此人应声倒地的声音。 十分响亮。 周以清不慌不忙,一挥拂尘,“据小道观,此人日夜操劳,神魂不稳,怕是妖邪趁虚而入,殿下福泽深厚,并无不妥。” 小道上次打马吊还欠了令姐二十两银子,现在应该还清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聪明狐狸有办法 卫王与庭澜刚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话,就听见屋内好大的动静,闻声上前,就见带来的人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当即大惊,“发生何事?” 手下人靠过去与卫王耳语两句,意思就是这小子下手太快,咱们没拦住,谁能想到一个道士这么暴躁,把剑当榔头使啊。 “大胆!为何出手伤人?”卫王大声怒斥。 手下又赶忙追上去,继续耳语,这道士是给圣上献上金丹的那位,圣上看重,咱暂时还动不得。 众目睽睽之下,周以清不慌不忙,还在一边转圈摇铃铛一边念念有词,“这位道友中邪了,小道正在做法,何来伤人之说。” 边说边叹气,一副和你们这群凡人说不通的表情。 卫王吃了个哑巴亏,与手下低吼,“究竟是谁把这家伙带上的?” 手下这下不敢说话了,本来都是谈好了的,谁知这道士应是第一次进宫,根本不懂规矩,也听不明白弦外之音,不知道是哪个山沟沟的野道观出来的,这种不上道的人,本事再高,也无甚大用。 殿上莫名其妙洋溢着一股欢乐的气息。 不管旁人如何吃瘪,反正狐狸一下子精神了,也不想着跑了,头不晕了,肚子不疼了,浑身说不出的舒坦,马上喜滋滋站到前面看周以清装模作样摇铃铛。 见季青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周以清一挑眉毛,待会儿必须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小道怎么不知,傻狐狸还有这种本事?一定有内情。 庭澜的眸色却逐渐暗下来,刚刚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不会与人正常相处,他是一个熟练的阴谋机器,唯独少了些人的感情。 身为司礼监掌印,经年累月,他已经习惯了不动声色,引蛇出洞,于无声处杀人,任何人都可能是他的饵,只要能达到目的,并无不可为。 卫王发难,明明可以将人直接拦下,但他却顺势用小皇子做饵,庭澜自己清楚,宫内多年的厮杀已经使他的血凉透了,多年算计已成习惯,冷漠与作壁上观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如今反应过来,只觉得心惊。 他对季青的种种想法或许并不沾情爱,因此裴樾说的那些话,他也不当什么,只是待在这深宫里久了,偶尔得见一个鲜活的人,想方设法欲把人留在自己身边而已。 阉人,不配谈情爱。 庭澜转了转手上的碧玉扳指,他的指尖有些微凉。 片刻后那被砸晕的道士悠悠转醒,没有去看砸他的周以清,反而用一种又惊又惧的目光盯着十三皇子。 “你……你是什么?”他瞳孔放大,好像真看见什么超乎他想象的事物。 嘈杂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四方而来的目光转而轮流盯在季青脸上。 季青退后两步,心想,糟了。 周以清心想你居然能看出来,要不是提前知道,见过他的原形,小道我都分不出季青是人是妖,他握住了铜钱剑,准备再给这家伙来一下子。 你丫还是老实晕过去吧。 谁知那道士语速极快,嘴皮子一碰就吐出几个字,“殿下周身气息一片洁白,不染尘埃,我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之人。” 狐狸傻眼了,屋里心怀叵测的人也傻眼了。 只有庭澜轻笑出声。 周以清沉默片刻,把剑放下,顺便拍了拍那道士的肩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欺我,学艺不精也有学艺不精的好处,会少受些皮肉之苦。 卫王本来以为这家伙终于中用了,刚起了些兴致,就听到这番话,简直要气死,他握紧拳头,眼斜到一边。 说的些什么东西,裴季青就是个杂种,半点见识都没有,母亲找不到,连族谱都没轮上,只有一张皮相看着唬人。 吃了这么大一个瘪,丢了这么大一个人,反而让裴季青挨了夸,卫王再也呆不下去了,一挥袖子,转头就走。 周以清把那道士扶起来,特意从腰间取下拂尘一甩,还是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向狐狸一拱手,“无量天尊,那小道也告退了,祈福一事待小道取些符纸回来。” 这场乱哄哄的闹剧最终还是平息了,人走了,秋缘吓得直拍胸口,但还是喜滋滋地说,“我就说那道士还是有点本事的,殿下就是福缘深厚。” 狐狸冲秋缘笑笑,趴在窗前望着某个红色的背影出神。 怎么庭澜也走了,还有话没有与他说呢。 等惆怅完了,秋缘也去忙了,狐狸就在屋里大鹏展翅跑来跑去。 狐狸跑到内间,骄傲掐腰,站在镜子前,对镜子洋洋得意地问,“我是不是特别像人?” 镜子不说话,毕竟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镜子。 狐狸全当它默认了,又得意转了个圈,全方位欣赏自己精湛的化形技术。 完美无缺,尾巴也不会莫名其妙冒出来,简直就是天才嘛。 谁说我傻了,我一点都不傻。 聪明的小狐狸,翘着不存在的大尾巴满屋乱转,溜溜哒哒跑到床前,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箱子来,从箱子里拿出一包蜜饯,扔进嘴里大嚼特嚼。 解决了危机,总要庆祝一下嘛,再多吃两包吧。 * 周以清借祈福之名,再次折返,毫不客气,先吃了季青半箱子零嘴,喂了这么多年的狐狸,终于见到回头粮了,可不得多吃点。 最后一块糕下肚,吃的他实在有些噎的慌,往下捋了半天,喝了口茶顺了顺,才发问,“怎么回事,不是下山渡劫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季青低着头,从他碰到奇怪的事,再到被人拉上车带到京城,倒豆子一样都讲全了,最后嘴一撇,告状似的说,“是他们先骗我的,要不我才不来这里呢,要白菜没有白菜,要鸡没有鸡。” 周以清沉默了,跟这个小傻子解释皇家是什么意思,实在太困难,只能换一个角度,“这边地里不种白菜,但……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他们挺有钱的,你吃的难道不好吗?” 狐狸不解摇头,“有钱为什么不包下个山头养鸡呀?他们难道都不喜欢吃吗?” 周以清扶着自己的额头,本来以为小季青这次得长不少见识,结果脑子里还是这些吃吃喝喝的事,正经心眼子半点不长,转念一想,觉得这也不错,起码不用担心狐狸精祸国殃民。 一个就想吃点好东西的狐狸精,能干什么坏事?就是让他放开吃,一顿也顶多能吃两只鸡再加一盘糯米饭。 这姓裴的皇帝富有四海,又吃不穷。 “现在小道想带你走都带不走,你赶紧历完劫,等自己本事大了,就快跑回去。”周以清担心完狐狸精害人,又转过头来担心人害狐狸精,关切地问,“还有,关宁知道吗?” “姐姐不知道。”狐狸低着头,“姐姐在家里怎么样,她有想我吗?” 道士心想,她好得不得了,日子过得可滋润,反正辟谷了,不用吃饭,整天就打马吊,把我们观里的人挨个赢了一顿……你走了,她没有狐狸摸,就摸我们家小咪,大花还有球球,哎,球球都让她摸秃噜毛了,赶紧历完劫快回去吧,救球球于水火。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1节 “关宁挺好的,整天呃……想你,你过得好吗?除了那个什么王,有没有人欺负你?小道要是回去,好给你姐带个话。” 狐狸坐在板凳上,扳着手指开始数,“没有,我遇到的人可好了,庭澜给我送了好多好吃的还陪我玩,秋缘也特别好,给我做饭吃,我还认识了个七哥……” 话还没说完,周以清就瞪大眼打断了他,“七哥,哪个七哥?” 狐狸歪着头想了想,“他叫裴樾,虽然没给我送吃的,但他也挺好的。” 周以清向后仰倒,拿袖子盖住自己的额头,片刻之后又弹射回来,连忙问,“你见到他了,他怎么样?” “感觉不是特别好……我见到他的时候一身血,不过伤的不是很重。” “不重就好。”周以清喃喃自语道。 片刻后道士再次仰卧起坐,瞪大了眼,“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说到了庭澜,你怎么会认识他?” “庭澜最好了。”狐狸蹦起来,绕着房间转了一圈,高兴地向周以清展示,“你看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是他送的,还请我吃饭。” “那他人还挺好的……”周以清干巴巴地回答道。 照这么说的话,裴樾在他手里应该也不用担心了,他刚松了口气,一回头却又看见季青提了一把长剑出来。 道士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凉气,马上从座位上蹦起来,“快放下,你别拿这玩意。” 狐狸只是想展示一下收到的礼物,他弯下腰来,把剑轻轻放在地上,惴惴不安地说,“怎么了?这是宁王送的,他也挺好的。” 周以清挠挠头,“哎呀,小道也不好跟你说,总之你离剑越远越好,不要玩这玩意,离用剑的人也越远越好,等渡过了这次劫就好了。” 狐狸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剑收了起来。 周以清走了,还打包带走了他另外半箱零嘴,狐狸就坐在门口等庭澜,抱着一包炒脆豆子,嚼得嘎吱响。 他想直接出去找庭澜,但周以清说,这些道士里头还是有几个道行高的,为了避免出意外,这几天还是不要出门了。 于是聪明狐狸就只能想出一个办法,就坐在门口等,在这里等,庭澜一进门就能看见。 到了饭点狐狸就进屋吃饭,无聊了就拿木棍在地上戳小洞,捡黄色的树叶玩。 天黑了,庭澜没来。 狐狸把灯门口的灯点上,拍拍屁股准备回去,明天还可以继续等,等到了还可以第一时间和庭澜玩。 只有庭澜愿意陪狐狸玩,狐狸很珍惜这个好朋友,希望他快点来。 狐狸抬着头,看了看灯笼,还是选择继续坐在门口,用手托着腮,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灯的小路,盼望着那里出现一个红色的人影。 掌印大人宵衣旰食,月上枝头了,才从司礼监出来,想起白天的事不禁眉头微锁。 小皇子本就身子抱恙,白天卫王还去闹了那么一通,恐怕是病上加病。 就这么随便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地拐进了小路。 只是去看一眼。 毕竟白日的事,他有愧。 于是转身对左右说,“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不用跟着我。” 屏退左右,庭澜独自一人朝十三皇子的宫室走去。 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种情绪,着了魔一样,沉寂了十几年的情绪,就这样莫名其妙如火如荼。 十岁即入宫,从此前尘往事,深仇大恨,全都搅在梦里,血色的梦里,再也不得安眠。 也做不得一日的人,是苟且偷生的鬼。 前面就是十三皇子的长秋宫,宫外立着两棵银杏,金黄的叶子纷纷而来下,甚是应景。 宫门半掩,灯笼被风一吹,叽里咣当撞在门上,惊动了坐在门口的人,那人穿着天青色的衣裳,面前堆了几颗白果,脸叫秋风吹得有些发红,正仰着头看向他。 狐狸刚只顾着低头玩白果,忘记了抬头看,总之,余光中出现一抹红色的影子时,他仰头确定了下,马上蹦起来,把什么丢人的小果子,小木棍全踢到一边,欢呼了一声,“你来了!” “殿下……可是要出门?”庭澜愣住了。 他不理解季青的雀跃用来是迎接他的。 “我不出门,我在等你。” 庭澜觉得,他着魔更深了。 他想不清楚十三皇子要的是什么?居然值得与他周旋。 只是此时明月高照,庭澜觉得,倘若这一切都是交易,也值了。 他想要那团火。 他走了太久的夜路,风寒露重。 第10章 是十三殿下养的狐狸吗? 进宫的道士走了,只留下了一个深得圣心的周以清,这或许是庭澜想要的结果,但阴差阳错让某只狐狸精非常高兴。 至此,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了,季青彻底放飞自我,随心所欲。 就以狐狸的志向,随心所欲也干不了什么,就是整日黏着庭澜。 今日,掌印坐在上首翻看奏章,狐狸就在隔壁东搞西搞,时不时弄出些动静来,饭点到了就跑过去问陈喻,“晚膳有烤鸡吗,刷蜂蜜的那种。” 进宫这几日季青长了些世面,已经养成了对美食的追求,根据他的品尝,刷了蜂蜜的烤鸡,要比没刷蜂蜜的更好吃。 陈喻哪会说个不字,弯腰笑道,“殿下放心,小厨房都给您备着呢。” 点完菜,季青就踮着脚悄悄走到屏风后面,伸出头来偷看,边看边想,好朋友长得真不错,要是再长一条尾巴就好了。 陈喻看着季青狗狗祟祟的背影,心里不禁犯嘀咕,司礼监无有如此随意之人,偏偏掌印纵着,任他宫中沉浮多年,如今也看不明白,究竟是十三殿下有求于掌印,还是掌印哄着小殿下。 陈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头退出门外。 庭澜已经收起奏折,取了本琴谱随意翻着,心思不能全然放在书里,只因旁边有只狐狸精在玩他的砚台。 旁边的博山炉轻烟袅袅,隔着烟雾看人,恍乎然,如坠云中。 庭澜叹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书,把桌上的点心盘子推过去,“殿下可要用些茶点?” “茶就算了,我吃点心就行。”狐狸摇头,放下手中的墨条,他不喜欢喝茶,不仅苦,喝了还睡不着觉。 片刻后,狐狸心心念念的烤鸡与一小壶葡萄甜酒一起端上来了。 “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甜酒,醇甘味甜,但不醉人,殿下可尝尝。”庭澜替狐狸斟上一杯。 有葡萄,还是甜的,都是狐狸喜欢的,没喝过,但感觉不错哎。 季青高高兴兴端起酒杯,凑到鼻子前闻闻,确实是甜的,又抿了一口尝尝。 真是甜的!好好喝! 他惊喜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大声夸奖,“好喝!” 然后眼巴巴的又看着庭澜。 “虽然口感是好,但毕竟是酒,殿下还是少饮几杯吧。”庭澜递上一杯后,伸手端走狐狸桌上的酒壶。 但他还是高估了某只狐狸精的酒量。 当季青非要给他表演一口吃两个鸡腿时,掌印大人终于察觉了不对。 “殿下?” “庭澜,你怎么晃悠悠的?”狐狸紧紧拽着庭澜的袖子,一脸认真地低着头,“这个地板怎么也晃悠悠的?真好玩。” “殿下醉了,我让人送些醒酒汤来。” 狐狸听不见庭澜说话,他正追着地上的影子看,等到醒酒汤送到嘴边,他就把脸一歪,“闻着怪怪的,不喝。” 庭澜端着汤的手一顿,喝醉了酒的小皇子颇有些脾气,他无奈,只好把醒酒汤放到一边,“今日是奴婢的错,往后断然不敢让殿下再饮酒了。” “你没错,谁说你有错了,我去打他。”狐狸这话倒是听的一清二楚,抬起头来,直直地望过去,“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 庭澜移开视线,口气淡淡的,耳朵却不为人知的红了,“殿下醉了,还是早日回去歇息吧。” 世人都知道,喝醉的人说话最不能信。 “我没醉,我现在很快乐。”狐狸哼了一声,把头一歪,撅起嘴来,拿起桌上的勺子,端着碗走到花瓶前,对着瓶中的绿菊说,“你看起来有点蔫了,不太精神,是不是生病了,生病就要多吃饭。” 说着就舀起一勺汤,硬要喂给人家。 最后某只嘴硬的醉鬼还是被歪歪扭扭地送回宫。 “殿下这是喝醉了,怎么饮了这么多!”秋缘拿着热毛巾给狐狸擦额头。 “我没喝多,我就喝了两杯,真好喝。”狐狸举起手来,一本正经地说。 秋缘沉默了,默默给某只醉狐狸换好衣服,塞到被窝里。 长秋宫的烛光熄灭了,此时宫内外一片万籁俱寂。 一只脖子上戴着金璎珞的小白狐狸用脑袋挤开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呜呼,这是自由奔跑的味道。 狐狸迈开爪子撒欢奔跑,然后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头好疼。 都怪这个墙,没事摇来摇去干什么? 狐狸生气,耳朵塌下来,提起爪子,恶狠狠给了墙一巴掌。 呜,手好疼。 狐狸围着墙转了一会儿,哼哧哼哧气了半天,还是顺着墙根溜溜达达地走了,我小狐狸大狐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夜晚的司礼监也是灯火通明,在漆黑一片的宫里格外显眼。 “掌印,这是户部递上来的账册,下面的人清点过,没有问题,请您过目。” 陈喻将一本册子放在书桌上,他没忍住又问了一句,“十三殿下今日是醉了?” 庭澜低头翻着账册,漫不经心地说,“是醉了,已经回长秋宫了,今日不该让他饮酒的。” “那我记上,以后不给十三殿下送酒了。” 陈喻话音刚落,窗边就发出一声异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扑打着窗户纸。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2节 “什么人?侍卫何在?”陈喻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怒喝道,“都是怎么做事的,掌印的书房,也是随便能让人进来的?” 陈喻低下头的一瞬间,火气顿然全消了,口气甚至也软了,“没事,都不用过来了。” 庭澜听陈喻许久没有动静,起身走向门口,就见一只带着白玉镶金莲花璎珞的狐狸,正在用爪子拍打陈喻的大腿。 而陈喻被无端殴打,却满脸笑容,“这狐狸好乖,是掌印养的吗?力气还不小。” 庭澜皱眉,低头盯着狐狸脖子上挂的璎珞,如果他没记错,这璎珞白日应该在戴在小皇子的脖子上,沉思片刻,还是说,“你把他抱进来吧,外面风大。” “是。”陈喻无比欢快地答应了一声,俯身去抱狐狸,却抱了一个空。 小狐狸简直灵活的像水一样,从陈喻胳膊的缝隙中跳出来,然后施施然站在了庭澜面前,两只爪子极为自然地扒着他的膝盖。 这种自如的态度,突然想让庭澜想起另一个人来。 庭澜低头,狐狸的两个小白耳朵在秋风中乱颤,两个爪子简直就像两块杏仁糕,也不伸爪子只乖乖把肉垫搭在他身上,到底没忍心,庭澜还是屈服了,弯腰把狐狸抱了起来。 暖融融,软乎乎的手感一入怀中,就没几个人能把持得住,掌印也不外乎如此。 “大人,您抱累了吧,要不我抱一会儿。” “没事,他……不沉。”庭澜揉了一把狐狸头,狐狸的耳朵是薄薄一片,极有弹力,被揉下去了,会自己竖起来,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庭澜低下头,手里翻看着狐狸脖子上的璎珞,没有认错,这确实是十三殿下带的那一枚,难不成裴季青喝醉了酒,把自己的首饰扒下来给狐狸戴? 按照小皇子的性格,也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庭澜笑着叹了口气。 季青在他怀里被撸得舒服,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雪白的大尾巴也跟着一翻,直直送到了庭澜手边。 “哟,这小玩意还会翻面呢。”陈喻惊讶道。 庭澜闻声低下头。 这可是一根雪白没有杂毛的狐狸尾巴。 毛量蓬松,柔软舒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摸到的,由尾巴根,尾巴尖和尾巴中组成,无论哪一个部分,手感都是极好的。 庭澜愣了片刻,还是没有抵住这天大的诱惑,手向狐狸的尾巴根探去。 才刚把手放上,都没来得及感受一下,狐狸的尖牙就衔在了他手上,不是咬,只是轻轻含住。 陈喻吓得站起,“掌印!” “没事。”庭澜神色淡然。 “您别生气,那寻常的小狗崽子也喜欢这么咬人,不是要咬,就是觉得与您亲近,跟您玩呢。”他马上小心翼翼给狐狸说话。 庭澜终于从狐狸嘴里拿出了他的手,皱起眉头,顺手拍了一把狐狸的屁股,“狗崽子。” 季青头转过去,“谁是狗,我是狐狸!”奈何现在说不了话,只是在吱吱叫,没人听得懂他的愤怒。 他小发雷霆,一爪子拍在了庭澜的胸口上,然后迅速像受惊一样的收回爪子。 哇,为什么这么软呀? 好舒服。 季青又伸出爪子,轻轻搭了上去。 刚才与他闹腾了一阵,掌印大人衣襟有些散乱,隐约可以看见锁骨隐藏在衣领的阴影里,庭澜平时穿的很多,衣领一重又一重,重重叠叠,根本看不出胸怀几何。 狐狸的爪子猛地收回去。 庭澜无奈笑笑,自己伸手整理好衣领,“行了,把这狐狸放到偏殿吧,把门关好,明个儿问问十三殿下,这狐狸是不是他养的。” 听到十三皇子四个字,季青猛地从庭澜的膝上跳下来,横冲直撞的在殿内跑了一圈。 我刚才在干什么? 狐狸低下头,只能看见自己四个小白爪。 怎么现原形了?还跑到庭澜屋里来了,这下糟糕了! 赶快跑! 狐狸环顾四周,大门已经紧锁,只有窗户开着通风的小缝,慌不择路,一头撞到窗户上,弯弯曲曲歪歪扭扭地跑了。 啊,头好痛啊! 耳朵也好痛! 酒真是一个坏东西,再也不喝了! 狐狸捂着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身后屋内的庭澜和陈喻对视一眼,望着被撞歪的窗架,喃喃自语了一句,“力气是真挺大的。” 作者有话说: ---------------------- 各位大人好,推推我的预收,古耽主攻,双重死遁《死后宿敌把我挖出来》 曾经的仙门执剑使,如今的叛徒,秦知寒下葬了,他死的是那么巧,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骤然离世。 此刻他本人正飘在自己坟头,看宿敌挖他尸骨,难免痛心疾首。 死都死了,还是不要鞭尸的好。 情况有变……他在给我脱衣服! 江檀你是变态吗?!正道楷模怎么还干这种事?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 还好我身材好,不怕看。 … 结果现在秦知寒成了江檀的傀儡…… 完蛋,还是太天真了。 就说这家伙假正经来着,平时穿得严严实实,说话也一本正经,谁知道是个变态。 自从当了傀儡,秦知寒每天假装人机,半点忙帮不上,还整天骚扰江檀。 但江檀好像……乐见其成? 不愧是江真人,定力就是不一样。 后来,秦知寒眼看江檀为自己奔波,昼夜不寐,只为寻找当年真相。 他终于忍不住把人扛起来扔床上, 给我好好睡觉啊。 等等你脸红做什么! 我们是宿敌,我们关系不好! 一天,秦知寒给江檀挡了一剑。 他想,拜拜江檀,你的小傀儡修不好了,我们两清了。 换了新壳子后,秦知寒顺手把自己偷了出来,摸着那张苍白俊俏的脸,可心疼坏了。 这穿的什么衣服,像江檀的,换掉。 江檀杀上门时,秦知寒正美滋滋把自己当成换装抱枕把玩。 结果江檀的剑抵在他脖子上,眼睛赤红地问,“你与秦知寒究竟有何过往?” 不是,我与我自己能有什么故事啊?! 我难道不是全跟你在纠缠吗? 小剧场一号 江檀挑起傀儡的下巴,看向故人那张苍白的面孔,突然玩心大起,“叫声主人听听。” 秦知寒漆黑的眸子转向他,好像是恍然不知他语中的意味,嗓音沙哑,“主人。” 这二字入耳,江檀骤然失魂落魄, 秦知寒素来孤傲,你果然不是他,终究还是妄念吗…… 破罐子破摔的秦知寒摸不着头脑,发生了甚么事,我咋就不是我自己了…… 小剧场二号 江檀破门而入,就看见那人白发披散,躺在衣衫不整的秦知寒怀里。 他心尖上的人,居然被如此轻贱。 江檀红着眼,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剑,秦知寒,你究竟爱了个什么东西…… 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第11章 狐狸吃饭不花钱的奥秘 夜深人静,狐狸熟门熟路,用头挤开门钻进屋来。 酒还没醒,他走路难免扭扭歪歪的,左脚一直绊右脚,用不怎么清醒的脑袋瓜子回忆,越回忆越慌。 他今晚都干了些什么啊? 脑子晕乎乎的,记不太清楚,应该先是跟路上的墙吵架,打陈喻,咬庭澜的手,最后还摸了人家胸口。 狐狸的豆豆眼泛上对未来的绝望,完蛋了,明天指不定就有人说,这附近有只道德低下的坏狐狸。 季青甩甩脑袋,耳朵也被他晃的噼里啪啦响,垂头丧气的,一个大跳蹦上床,脑袋朝下,屁股朝上,尾巴还露在外面,就这样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进行深刻忏悔。 好朋友,我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还有陈喻,你的烤鸡很好吃,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 他把头往被子里拱了拱,伤心的呜呜直叫唤,把屁股转过来团了团,两只前爪抱住自己的尾巴,本就喝醉了酒,伤着伤着心,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秋缘一早就醒了,头上戴了一只新得的绢花,哼着歌走向小厨房,心想殿下昨日醉酒,该做些清淡的小菜,再配些殿下爱吃的点心。 推开门就见厨娘们在一个角落里站着,见秋缘进来,都面带愁色,欲言又止。 秋缘没在意,继续哼着歌,走到灶前,打开锅盖。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3节 哐当一声,她手里的锅盖掉在地上滚了几滚,“这……这是怎么回事,厨房闹耗子了?这鸡怎么就剩下骨头架子了?” “秋姑娘,您看这边,还不止呢。”厨娘叹气,往旁边一闪,露出身后的一筐秋梨。 梨上面整整齐齐一排牙印。 “偷吃的家伙挺厉害,把熟得好的梨都给啃了,这本来是特意挑出来,留着给小殿下熬梨汤的。”厨娘愤愤不平道。 “耗子吃不下这么多吧?”秋缘拍拍自己的额头,“咱们长秋宫这是遭贼了!”但什么贼这么没出息,好不容易进了皇宫大内,就来吃点东西…… 秋缘绕着厨房转了一圈,正想着要怎么处理呢,一歪头就见季青扶着门站在门口,一脸的目瞪口呆。 “殿下怎么来了?昨晚厨房遭贼了,东西吃不得,我这就叫人打扫掉,再让御膳房送些饭菜过来。” 季青在心里呜呜直叫,用脚搓着地,低着头,手扭着衣角,“其实……不是贼。” 救命啊,昨天晚上我到底还干了什么!这下真成坏狐狸了…… “不是贼?” “是狐狸……是我在外面喂的狐狸,他兴许是饿了,自己找过来吃了。”季青动用了生平的智慧,结结巴巴解释道。 厨娘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殿下说的对啊,这梨上都有牙印,人哪有这么长的尖牙呀。” 狐狸默默低头,闭上嘴巴,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秋缘听到此话不禁回头,环顾小厨房,喃喃自语,“那……这狐狸怕是饿坏了,居然吃了这么多。” 季青听力极佳,这话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耳朵霎时间通红,捂着脸跑出了小厨房,秋缘对不起,我会付钱的! 早膳就这样鸡飞狗跳的渡过了,午膳是掌印陪十三皇子用的。 “殿下的狐狸昨晚回来了吗?”庭澜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的腕骨,给小皇子舀汤。 季青正忙着往嘴里塞红油牛肉包子,随便点点头,“回来了。” “果真是殿下养的。” 季青手里的包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小心翼翼开口,“其实……我只是认识那只狐狸。” “原来如此,那小狐狸倒是挺可爱的。” 季青听到这话,眼中顿时冒出光来,也不慌张了,身子向前伸,嘴巴一翘,兴致勃勃地说,“你有眼光,这种纯白色的狐狸很少见的。” “有灵性,极聪慧,怪不得殿下喜欢。”庭澜继续笑着说。 听闻此话,季青顿时深吸一口气,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环抱双手,得意洋洋地歪了歪头,自己先叽里咕噜笑了一会,“没错!就是很聪明!” 姐姐说我傻,隔壁的道士说我笨,只有你,我最好的朋友,说我聪明。 我最喜欢你了! 庭澜看着眼前莫名高兴的季青,笑着垂下眼来,挡住的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他今天刚料理了几个乱嚼舌根的人,看来小殿下并没有听到那些风言风语。 这样便好,过了今天,便不会再有那些传言了。 今日的司礼监好像格外安静,没有往日人来人往,外头站岗的侍卫好像更多了,一旁的陈喻神色严肃,昨晚季青撞裂了的窗框也迅速换上了新的。 只有掌印面上温柔的笑意一如既往。 狐狸对此毫无察觉,低头继续欢快地吃他的包子,包子底是脆脆的,真好吃。 用完膳,庭澜要办公,狐狸就跑出去满宫乱蹿,蹲树底下喂刺猬吃苹果,这地方荒凉,罕有人烟,故有不少小松鼠,小刺猬,季青就爱往这种地方钻。 刚蹲下,就远远听见有人的说话声,狐狸没吭声,往树后面躲了躲,说话的就是那个讨厌的卫王,一点不想搭理他。 甚至想拿刺猬扔他的屁股,但是刺猬又很无辜,唉。 说话声越来越近了,以季青的听力,即使不刻意去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都是些什么情报,‘裴季青与庭澜关系非常’,本王早就知道他以色侍人,一群废物为了这东西还能把自己搭上,我要知道裴樾哪去了?”卫王手里头握着一张小纸条,压低了嗓子大发雷霆。 狐狸蹲在树下,用穿着苹果的小木棍戳了戳刺猬。 裴季青是他,那以色侍人又是什么意思?听不懂,不明白,他是一只白狐狸,哪里来的颜色。 但就是有些在意,因为这个坏家伙还说了庭澜。 狐狸放下手里的小木棍,找了片干净的叶子,把苹果块都放在上面,“小刺猬,快吃吧。”他抬起头来目视前方,无声无息向前走去。 卫王的暗卫蹲在一棵树上,他瞧见了前面喂刺猬的庭澜,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感觉像个孩子,卫王殿下也没说多大的机密,故他没吭声。 算了吧,这也不是多大的事。 暗卫转了个身,向另一个方向看去。 余光轻轻扫过,血液却霎时间凉了,心跳得好像要蹦出来。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人,轻飘飘站在树梢上,朝他招手。 若仅是看见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他绝不至于露出此等反应。 来人长发黑沉,眉眼惊艳,额间坠着一粒红珠,轻飘飘站在一片红黄相间的树影之中,恍如山中精怪,不似凡人。 他认出了这个人。 十三皇子裴季青。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未免也太巧了……还有这堪称恐怖的轻功。 “你好。”狐狸很有礼貌地开口了,他在没喝酒的时候可是一只实打实的好狐狸。 “见过十三殿下。”暗卫勉强躬身,这礼行的略有些僵硬,险些从树上栽下去。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殿……殿下请讲。”暗卫结结巴巴回话。 “以色侍人是什么意思?”狐狸语气轻快,冲人笑出两个酒窝。 狐狸不聪明,但狐狸会问啊。 这笑容在对方眼里就不是那么亲切与友善了,暗卫的手心顿时冒出冷汗,呼吸加快,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眼睛一闭,“意思就是……靠漂亮脸蛋吃饭。” 这下轮到狐狸大为震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从来没有人我要饭钱!怪不得这里的好吃的都可以随便吃! 居然不花钱!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姐姐你知道了吗?山下长得漂亮居然可以随便吃饭!有机会要把姐姐也接过来一起吃饭,姐姐你也漂亮的。 狐狸欢快地蹦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包杏干递过去,“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给你吃。” 对方没接,狐狸强行塞到了他手里,然后跳下枝头,溜溜哒哒地走了。 那名倒霉的暗卫如梦初醒,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了会儿,低头看向手里的杏干,忍不住捏了捏。 这里头不会有毒吧……真的能吃吗? 十三殿下究竟何意?为何如此捉摸不透……这种大人物难道都是如此吗? 得知了这一天大的好消息,狐狸蹦蹦跳跳地走远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不太对,他之前在山下买包子吃饭,也付钱了,为什么到了这里就不花钱了? 狐狸绞尽脑汁回想一下卫王说的话,好像还有一句,“与庭澜关系非常”。 狐狸猛拍大腿,这下一切都说通了,他逐渐理解了一切,脑子也能顺畅运转了。 多亏了庭澜,都是沾了他的光。 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狐狸前仰后合,笑嘻嘻地跑远了,他准备给庭澜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下不用担心钱花没了。 以后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跟庭澜玩,这样就可以混饭吃了。 山下居然有这么多需要学的事呢。 第12章 狐狸瞎配小药水 自从狐狸得知吃饭不要钱之后,就开始胡吃海喝,疯狂放纵。 “秋缘,这个酱蹄筋还有吗?我想再吃一点。”狐狸抱着吃干净的盘子抬头问。 秋缘手中端着托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殿下,奴婢本来不该多嘴的,但您已经吃了三盘了,一次吃这么多,当心伤着。” 她话其实没说完,十三殿下还吃了丸子汤一盆,葡萄露三杯,烤羊肉和鸡腿鸡翅若干,以及三块板栗糕。 再吃下去绝对要撑坏了…… 狐狸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用手摸了摸,好像是有点圆,就听话点了点头,“那不吃了。” 秋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居然能吃这么多。 吃饱喝足的狐狸无事可做,打包了一份美味的蹄筋,还有一壶葡萄汁,准备看望一下许久没有露面的周以清。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忙什么,都没见着他人,甚至见他也要神神秘秘,偷偷摸摸地去。 狐狸提着菜从小路绕到了周以清所在的丹房,轻易绕开侍卫后,他把门推开一个小缝,伸头进去打量。 就见周以清灰头土脸站在院子里,弯腰在水缸里舀水洗脸,好像刚才被炮崩过了。 见有人来,他清清嗓子刚想装上一装,定睛一看,发现是狐狸来了,就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将一旁的椅子拽过来说,“坐,这几天我都忙坏了,也出不去,没顾得上你。” 狐狸把食盒递过去,坐在椅子上,看周以清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啧啧称赞,心里难免奇怪,周以清怎么这么饿?难道他不能靠脸蛋吃饭吗? 那看来以色侍人这件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干。 唉,白吃饭不容易呀。 还是我小狐狸厉害。 周以清不知道狐狸到底想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抹抹嘴,放下筷子,朝他挤眉弄眼的,“你那……九千岁怎么样了?” “庭澜挺好的呀。” 周以清听到这话,默默移开眼。 他最近与庭澜见了几面,然后惊讶地发觉,小季青口里的九千岁,与真实的九千岁,不能说完全一致吧,反正不像同一个人……两模两样的。 与之相处下来,虽然并没有什么问题,总是时不时感觉不寒而栗,此人不论是善是恶,还是离他远点吧,招惹不起。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4节 偏偏小季青还喜欢往他身边凑,庭澜这样顶级的聪明人,哄一个笨蛋狐狸,怕是不费吹灰之力。 周以清沉思片刻,压低了嗓子问,“那他对你好吗?” “好啊!”狐狸眼睛亮晶晶,“庭澜每天都陪我玩,因为他,我吃饭还不用花钱!” “每天陪你,玩?”这几个字,周以清实在无法与九千岁那张脸联系起来。 这算什么?爱情的力量?难道这就是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托着自己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起身对狐狸说,“走,我带你去丹房逛逛,没见过炼丹的吧。” 狐狸拽拽周以清的长袖子。 “你想试试炼丹?那有点够呛了,刚刚炉子叫我炸了,新的还没送来,你来配药玩吧。” * 与此同时,太子正在会见九千岁。 博山炉升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袅袅白烟,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父皇近日颇爱求仙问药,吞服金丹,不知掌印如何看?” “陛下不似以往年富力强,朝政繁忙,多有力不从心之处,故而借金丹药效。” “哦?这道士的金丹有那么神奇?那孤倒是好奇了。”太子将手上的茶杯放到桌上,拢起手来坐好,脸上皮笑肉不笑。 “若是殿下好奇,不妨召那道士前来,一问究竟。” “不用,孤今日得闲,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亲眼去瞧瞧,九千岁可愿与孤同行。”太子拂拂自己的袖子,站起身来。 “遵命。”庭澜低下头。 车驾停在丹房外,太子与庭澜先后下车。 东宫的人悄然上前,扣住丹房侍卫的肩膀,低声问,“这几日可有什么外人来过?” 侍卫也小声回答,“回大人,除了送饭的,和陛下派来取丹药的,没人进来过。” 手下点点头,转身退至太子身后。 太子与庭澜一路无言,推门而入。 与此同时,周以清还在跟狐狸瞎鼓捣,伴随着些噼里啪啦,好似各种锅碗瓢盆的声音。 “哎呀你看,这东西不能加多了,要不然它倒沫子啊,一点儿不好看。” “那这个可以再加一点吗?”狐狸连忙问道。 “这可以多加,这个多加点甜,好吃。” 狐狸拿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歪头警惕地看向门口,“外面好像有人来了,是来看你的吗?” 周以清如临大敌,握住狐狸的肩膀,“好季青,你进来的时候没叫人看见吧。” 狐狸摇头,“没有人知道我来这了。” 周以清不禁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了。” 他抓住狐狸的胳膊,手疾眼快把人塞到桌子底下,桌上厚厚的布料垂下来,把狐狸遮了个严严实实。 压低了声音,用气声对狐狸说,“真棒,谁说咱们不聪明了,关键时刻从来没问题。” 周以清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又不放心,弯下腰再嘱咐了一句,“千万别出声,被发现后果很严重。” 狐狸吓得连忙点头如捣蒜,捂住嘴巴,往桌子后面移动。 周以清又对着镜子擦了擦脸,提起一旁的拂尘,甩了甩道袍的袖子,端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坐在蒲团上。 刚一开门,他就笑着看向门口,起身行礼,“无量天尊,小道有礼了。” 门外太子站在最前方,九千岁落后他半步,身后跟着东宫的侍卫。 瞧这阵势,尽管周以清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庆幸地想着,还好没人看见狐狸,不然这真说不清了。 他余光偷偷瞥向那张桌子,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呀,否则小道真的要把所有人打晕了,再喂点神秘小药丸…… “道长为父皇炼丹,连日辛苦,孤王为人子,自然也要尽一份心意。”太子走上前来,环顾丹房,目光聚集在狐狸刚鼓捣出来的神秘液体上。 颜色诡异,气味发苦,甚至还漂浮着一层黑色泡沫…… “这是何物?” 周以清勉强镇定自若的回答,“是新调配的药方。” 这玩意儿是啥,谁也不知道,应该算是大杂烩吧,就是点补药加了挺多蜂蜜和饴糖,味道应该还行,至于卖相,是有点惨不忍睹了。 太子的目光在桌上的金丹,与这一碗颜色奇异的汤药之间摇晃了一阵,最终端起汤药,“不知我这手下可有福气,尝尝道长的新方。” 周以清点头,心想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应该也吃不死人,就是一碗加了糖的十全大补汤,补过头了,可能会流点鼻血…… 太子轻笑一声,将碗递到身后。 手下接过碗一饮而尽,甚至还砸吧了砸吧嘴。 太子没有看一眼手下,好像有些失望,转头入座,与周以清谈论道德经。 庭澜全程未发一言,选了一旁斜靠墙的桌子,捡起桌上的书,随手翻阅着。 这是季青藏身的桌子。 狐狸靠着墙角蹲着,生怕被人发现,突然有人坐在这张桌子前,他心跳陡然加速,吓得把眼睛闭起来。 眼睛是闭着了,但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带点檀木味的花香。 这里只有一个人身上有这个味道。 是庭澜! 狐狸登时惊喜地睁开眼,小心翼翼靠过去。 桌前的庭澜目光深沉,拇指揉着的太阳穴,虽然看着书,但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刚才那碗汤药实在是…… 但既然周以清没有阻止,应该不会出差错。 正这样想着,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他的小腿,隔着长袍轻软的布料,可以勉强感觉出来,这应该是一个人的手指。 庭澜眼中瞬间泛上杀意。 哪里来的人?周以清是否知道? 那一只手还在胆大妄为,轻轻划过他的小腿。 好像是在,写字? 庭澜按下心情,感受了下那人写的笔画,他松手故意将手中的佛珠掉在地上,假意弯下身来去捡,用脚微微踢开桌布。 他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肤白黑发的少年,蹲坐在桌底,冲他眨眨眼。 十三殿下藏在他的桌下。 一瞬间庭澜呼吸都好像停了一下,片刻后他僵硬起身,耳垂略微有些泛红。 他先是翘了翘嘴角,但又皱起眉头。 小皇子与周以清交好,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周以清是裴樾的故人,小皇子又救了裴樾,他们二人交好,稀松平常,不足为奇…… 但为什么要私下见面,怎么就好到了这种程度? 如今细细思索,周以清见小殿下第一面,就帮着他遮掩,这虽是好事,但未免…… 太过亲近! 庭澜手中的佛珠,数得越来越快。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心机是什么鸡? 太子与周以清还在谈玄论道。 庭澜闭上眼睛,手里的念珠数了一圈又一圈。 而桌下某只狐狸,非常自觉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腿坐好,甚至不慌不忙靠在庭澜的腿上。 哇,好朋友的腿好长,靠起来很舒服,狐狸回头看了一眼,喜滋滋地想。 感受到小腿的压力,庭澜把念珠放到桌上,深吸了一口气,但腿丝毫没动,就这样给某只狐狸当靠背。 心中思绪万千。 太子和周以清总算是说完了话,论完了道,庭澜借着手中书卷的遮挡,隔着桌上垂下的布料,伸手轻轻拍拍小皇子的后脑,站起身来。 我要走了,你小心别磕着。 周以清还是抱着拂尘,端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脸上含着浅笑,目送贵客离开。 只不过离开之前,九千岁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问,“道长可曾婚配?” 这一眼看得周以清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门内并不禁娶妻生子,但小道暂无此打算。” 这问题怎么想都怎么不对啊,意有所指,一定意有所指,否则九千岁怎么会突然关心他的婚姻状况? 待人走光了,周以清把拂尘一甩,奔向一旁的桌子,把下面的狐狸拉出来。 见狐狸一脸傻笑,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一拍大腿,“庭澜是不是知道你在这里?”小道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要搞些事情,这下好了,怕是九千岁误会了。 狐狸点头。 周以清两眼一黑,无量天尊啊,他本来还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老房子着火什么的,本来就是胡乱一猜,没想到居然猜对了……看来我起卦的功夫又长进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堂堂九千岁,这样的大人物,居然看上季青?倒不是说季青不好,主要是九千岁图他什么呀? 图狐狸吃得多,还是图狐狸傻不愣登怪可爱的…… 周以清顿时觉得天都塌了,“小季青你快别笑了,九千岁怕是吃醋了。”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5节 狐狸一脸懵地摇摇头,“吃醋怎么了?我吃饺子也喜欢蘸醋,然后再加一点酱油和蒜泥。” 真奇怪,你不能自己觉得醋不好吃,就不让别人吃呀。 “哎呀。”周以清一拍额头,“好孩子,我与你说不太清楚,这事还得等你慢慢感悟,不能由我与你说,你赶紧抽个时间去找庭澜,好好陪陪他,今天他生气了呢。” 狐狸愣愣地点点头。 “小道清清白白啊。”周以清急得直挠头,原地转来转去,“庭澜要是问起来,你到这里做什么,就说我找你问裴樾怎么样了。” 狐狸继续一知半解地点头,“那我怎么陪陪他呀?” “哎呀,这我怎么懂啊,我是个道士,你是狐狸精,这你更专业啊,想想你那些前辈的经验,相信你自己。” 狐狸呆愣愣看着手舞足蹈的周以清,一头雾水地走了。 是他做错事了吗?所以庭澜生气了? 狐狸脚步轻快,从后门翻墙而出,前院还有马蹄声传来,看来太子与九千岁还未走远。 狐狸熟练翻过两道墙,等远离了丹房,就垂头丧气慢慢走在路上,从花坛里拽了几根狗尾巴草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他今天只是想给周以清送点好吃的,不想给别人惹麻烦的。 身后传来一阵车马的隆隆声,狐狸回头看去,向路边避让。 华贵的马车停在了他身边,太子掀开了帘子,温声说,“这不是十三弟吗?怎么一个人走在路上?” 狐狸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看向马车上的人。 “你没见过我,就叫我一声四哥吧。”太子笑笑,将马车帘子一掀,下车问道,“这是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狐狸抓住手里的狗尾巴草,抬头眼睛笑得亮闪闪的,“谢谢四哥,我回长秋宫里去。” 后一辆马车也悄无声息地停了,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九千岁脸色阴沉,快步走过来,在太子身后站定。 狐狸一见是庭澜,顿时嘴角上翘,不着痕迹的往他的方向移了移。 “见过十三殿下,太子殿下公务繁忙,还是由我送您回去吧。”庭澜眼睛盯着季青。 狐狸立马欢快地点头,回头朝太子招手,蹦蹦跳跳跟庭澜走了。 太子站在原地抱着手,看着了二人的背影,突然笑了一声,与身边人耳语,“你说这九千岁,是奉承我呢,还是意在裴季青。” “那自然是奉承您啊,他十三皇子是个什么东西,连个郡王都不是。”手下恭敬回答,言语中尽是不屑。 太子甩甩袖子,提起衣裳,上了马车。 狐狸一坐进九千岁的马车,就手疾眼快偷吃了他一颗点心。 庭澜坐在季青身边,还未想好如何开口,袖子就被人拽了拽。 季青拿着一个狗尾巴草编的小狐狸,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我路上编的。” 庭澜接过来,绿色的狗尾巴草编成的小狐狸毛茸茸的,甚是可爱,他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这编的是殿下养的那只狐狸吗?” 季青一撇嘴,依然坚持说道,“是我认识的狐狸,不是我养的。” 庭澜手中捻着草编狐狸,举到眼前看了看,又问道,“今日殿下去那里做什么?” 狐狸缩了缩脖子,一副心虚的样子,他挣扎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了,“我去送好吃的。” “是他要见你,还是你要见他?” 狐狸这下就没办法了,就照着周以清教的话,小心翼翼地说,“他想知道裴樾的近况,我就过去了跟他说了。” 庭澜垂下眼睛,“好,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他们见一面的。” 他把果盘朝小皇子的方向推了推,口气已经不由自主软下来了,带着一份无奈,“周以清难道没有告诉你,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在那里吗?” 狐狸疑惑地看过去,“可你又不是别人呀。” 九千岁登时愣住了,片刻后一言不发,别过去脸,掀起帘子去看窗外,黑发掩映下,通红的耳垂格外明显。 狐狸从桌上拿起一颗葡萄塞到嘴里嚼嚼,懵懵地看向庭澜。 这算是陪好了吗? 周以清这说的也不对呀,庭澜这哪像生气的样子,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呢。 狐狸兴高采烈又吃了一颗葡萄。 庭澜叹了一口气,转头回来,拿起手帕给狐狸擦了擦嘴角。“离太子远一些,他与他的兄弟宁王并不一样。” 狐狸点点头,“嗯。” 庭澜说的话,他向来都是不问原因,毫不质疑,虽然问了原由,他也听不懂就是了…… 庭澜将狐狸送回长秋宫,狐狸蹦蹦哒哒地进了门,见秋缘站在门口,高高兴兴上去问,“秋缘,家里还有葡萄露吗,我还想喝。” 秋缘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看了一眼门内,低声说,“殿下……太子殿下,在厅里等您呢,葡萄露待会儿给您送上去。” 季青歪头看向厅中,就见着着金色衣袍的太子端坐在席间,冲他微笑。 此时将近傍晚,夕阳西下,厅内已经点上蜡烛,烛影斑驳,映在太子面上。 狐狸想起庭澜的话,咽了一下唾沫,慢吞吞地走过去,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不是都说好了吗,季青叫我四哥即可,都是一家人。”太子反客为主,给季青倒了一碗茶推过去。 “进宫还住的还习惯吗?” 狐狸点点头。 “我听说父皇指派九千岁多照料着你,看来九千岁定是尽心尽意。” 狐狸狠狠点点头。 太子起身,用手指弹了弹旁边放着的花瓶摆件,“你这要是缺了些什么东西,尽管写信去东宫。” “不缺东西的,庭澜都帮我置办好了。” “哦?你叫他庭澜?”太子猛地回过头,直视季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狐狸抓住自己的衣摆,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是九千岁这样让我叫的。” 切切切,庭澜还没有意见呢,你还有意见上了。 怎么了?那可是我的好朋友,哼。 “小心哦,他这个人心机重,阳奉阴违。”太子这句话未必不出自真心,不过此时说出来,就另有目的了。 太子识人无数,已经看出来自己这个新弟弟脑子不怎么聪明,与新泽差不多,弯弯绕绕估计也听不懂,他的话已经说的不能再直白。 但太子殿下年轻,经验尚浅,阅历不深,毕竟能出现他面前的都是聪明人,从未见过如此纯正的笨蛋。 算是见了一番世面,长了一段见识。 太子说的那一段话,狐狸除了那一句小心,其余的什么都没听懂。 新鸡是什么鸡?很新鲜的鸡吗?那很好吃了。 新鸡重的话,就是大肥鸡了,感觉更好吃了,大火一烤就滋滋冒油,再加上点孜然辣椒面,别提有多香了。 于是他流着口水猛猛点头。 原来庭澜那边还养了大肥鸡呢,肯定是给我养的,下次一定要过去尝尝,味道一定很棒。 庭澜最好了,嘿嘿。 太子轻笑一声,看来他的新弟弟也不是太傻,也知道要以未来的新君为重。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狐狸精就是招人喜欢的 太子前脚刚走,狐狸心里还挂念着那只新鲜肥鸡,一溜烟儿就想往庭澜那里跑,不知道鸡养在司礼监哪里了,去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没有看见过。 “秋缘,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不用做我那份了,我要去吃大肥鸡。”季青提着衣摆,呼啦啦从门口跑出来,回头招手道。 他溜溜达达顺着小路走,还时不时停下来摘点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攥在手里。 往来的宫女见他如此,纷纷掩面笑着,“小殿下,可要一个篮子来装花?” 狐狸回头冲她们摆摆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不用,谢谢姐姐们啦。” 待他走远了,宫女们聚在一起说笑,“我看呀,满宫里这么多皇子,就属十三殿下人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我可听秋缘说了,殿下经常给她赏赐呢。” 另外一个宫女,掩着嘴低声说,“其实以前的七皇子也不错,但可惜了……” 谈到七皇子,宫女们顿时不敢说话,张望四周之后,迅速离开了。 到了司礼监,狐狸熟门熟路地溜进了大厅,戳戳桌前写字的陈喻,“庭澜怎么不在呀?” 陈喻回头见是他,哎呀了一声,“我的小主子啊,掌印不在,但一会儿就回来,您要不先等着,我派人把您喜欢那鸡先给烤上。” 狐狸眼睛霎时间亮了,止不住点头,将手里的一把小野花递给陈喻,“那我去里面等,这个花送你。” 陈喻哭笑不得地接过,“殿下这是从哪里薅来的?”低头又闻了闻,“还挺香的。” 陈喻的嘴角翘起来,低头把小花摸了又摸,他们这些人是太监,说白了就是阉人,走到哪都不招待见,也就十三皇子好,刚进宫,拿他们当人看,也没染上宫里的那些歪风邪气,清流一般。 转头刚想找个小花瓶把花盛起来,心念一转,突然虎躯一震,不对,这花可拿不得……还是留着给掌印吧,就说是十三皇子送的他的。 狐狸一路小跑进了内间,这里不是庭澜的卧房,只是他平时休息喝茶的地方,狐狸在这里待的最久,也最熟悉。 往日庭澜办公,他就在这里东搞西搞,拿庭澜的簪子玉佩搭小房子玩。 从旁边的柜子里拽出一条毯子,狐狸蹦上躺椅窝着,用毯子把自己裹好后,就舒舒服服闭上眼开始睡觉。 好耶,睡醒就吃大肥鸡! 窗外残阳如血。 待到天完全黑透了,庭澜才从诏狱回来,这一遭回来,沾染了一身的血腥气。 掌印大人的斗篷已经当即脱下来扔掉了,但周身的血腥味还是经久不散。 此种脏活通常是由底下人代劳的,但这次碰上了些棘手的问题。 司礼监灯火通明,庭澜没走正厅,他先在院中的水缸里舀水洗了洗手,血液粘在手上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清水过了好多遍,还是洗不掉那种粘稠滑腻的感觉。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6节 让人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一些不想回忆起的前尘往事。 他穿过瑟瑟作响的竹林,从侧门拐入内室,准备先去换身衣服。 内室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夜凉如水,黑暗中,刺绣的酸枝花鸟屏风,隐隐发出些光来,庄重又富丽堂皇。 室内好像是放了些时令的水果,能闻到一些颇为清新的果香,但果香也压不住掌印身上的血腥气。 庭澜没有点灯,他只借得那一丝月光,走到屏风后,扯开自己的衣襟,解下腰封,任它们垂落在脚边,最后解下头上的发冠,让漆黑长发垂在苍白的背上。 弯腰时,透过长发,能看见掌印的后背有一道疤,有些年份了,像是被刀斜着砍下去。 不知是当时这伤究竟有何等凶险,现在一眼看上去也能让人感到疼痛。 庭澜打开衣柜,随便从里面拿了几件衣裳,随意披着,去推开窗,让带着凉意的夜风带走屋内的血腥味。 凉风灌进来,安静的室内突然冒出两声,“阿嚏阿嚏。” 某只熟睡的狐狸被冻醒了,坐起身来揉揉眼,他睡得一脸懵,侧脸被压出一道道红痕,发丝粘在脸上,呆愣愣地环顾四周,对着身前的人影抬头笑道,“庭澜,你回来了?” 掌印大人的手从腰间的短刀上移开,杀气顿时偃旗息鼓。 漆黑的室内传来一道叹息。 灯还是没点上,两个人就这样借着月光对视。 一个刚刚睡醒,衣领发丝散落;一个黑发垂肩,衣着单薄。 都是见不得外人的样子。 以狐狸的嗅觉,他非常轻易的就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庭澜可能是出去打猎了,也有可能去杀鸡了。 但好朋友打猎技术可真不怎么样,我打猎可不会沾到这么多血,也没有关系,我们两个人只要一个人技术好就行。 狐狸哐当一声蹦下躺椅,去拉庭澜的手,但却像握住了一方不带温度的玉石,惊讶地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身上也这么凉,会生病的。” 姐姐说了,人跟妖精不一样,是很脆弱的,不能生病。 狐狸回头抱起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毯子,“你先盖着这个,我给你拿衣服去。” 他噔噔噔跑向衣柜,边跑边在心里夸自己。 我可真会照顾人,我真棒。 庭澜展开小皇子递过来的毯子,盖住自己的膝盖,翻过手来,看着自己的手掌,良久无言。 狐狸点上灯,抱着衣服回来了,“今天庭澜是不开心吗?” “没有,我很开心。”庭澜伸手捏了一把小皇子的脸,抬头笑起来,“你在这里,我很开心。” 回到这里,发现有一个人在等他…… 多少年了,他居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片刻后,狐狸终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饭。 “太子去找过你……他找你做什么?”庭澜挑起一边的眉毛,手里继续给狐狸摘着鸡肉。 狐狸吐出一根鸡骨头,“他也没说什么,就问我住的习不习惯,有什么缺的,还有吃肥鸡什么的。” 庭澜闻言没忍住,低头轻笑,摇了摇头,太子可没那么好心,也就你看什么人都是好人。 ……看我也是好人。 狐狸吃完饭,抱着葡萄露咕噜噜喝,歪头看着司礼监里头人来人往,“庭澜是不是还要忙?那我先走了,明天说好了,我们出去看花灯。” “那我让人送殿下回去。”庭澜从书卷中抬起头来。 “不用。”狐狸蹦起来,笑嘻嘻的说,“反正离的也近,我吃的有点多,正好散散步。” 季青前脚刚走,陈喻后脚就小心翼翼走上来,把那束小野花递上来,表情有一些不舍,“这是十三殿下送的。” 确实是十三殿下送的,只不过是送我的。 掌印抬手拨弄了几下,笑了一声,“他就爱搞些这些东西,换个好花瓶,放我房里去。” 陈喻唉了一声,眼中一片了然,说什么来着,这花啊,他可拿不得。 这要是哪天让掌印知道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狐狸慢慢悠悠走在路上,这条路他常走,路上有什么树花草,他都清楚,但今天路边多了一个人。 站在灯笼下背对着他。 狐狸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没料想那人却突然转过身来,“可是,十三殿下?” 那是一个年轻人,眼眉上挑,说话笑眯眯的。 季青停下脚步,点点头。 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颜色,那人还未开口,就被狐狸的那张漂亮脸蛋晃了下眼,好不容易做好准备,开口道,“殿下可还安于现状,可有何意愿?” 狐狸摇摇头,认真回答,“我想回去吃两串葡萄。”最好还是脆甜葡萄,现在的柿子也好吃,不过不能吃多了。 年轻人打好的腹稿全部被堵死了,他愣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来,这下要怎么说?殿下您真是好胃口哈哈哈,慢走不送。 这十三皇子以退为进,看来颇为厉害,怪不得宫人对他评价如此之高,不可掉以轻心。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狐狸低下头,拿脚尖碾了碾路上的石头,怎么今天老是有人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殿下留步!”年轻人追了两步,急忙说道,“殿下才刚刚入宫,便如鱼得水,不仅与司礼监掌印交好,太子宁王也对殿下赞叹有加,甚至圣上请来的道人都说,殿下福泽深厚,但殿下甚至连个封号都没有,您真的甘心吗?” 狐狸眨眨眼,摇摇头,一脸懵,什么鱼啊水的,“我不喜欢钓鱼。”钓鱼会把毛毛弄湿,甩干很麻烦的。 年轻人登时愣住了,站在原地。 这句话什么意思? 不喜欢钓鱼……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或者说殿下不钓鱼,是看不上眼前这小恩小惠,有更大的图谋呢?毕竟龙伯一钓连六鳌,比起这些,这小鱼小虾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十三殿下,足智多谋,不似常人,说话都这样让人捉摸不透。 狐狸走在路上连打了三个喷嚏……是哪个在背后偷偷骂我!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狐狸逛街 今天狐狸醒的很早,睁开眼就咕噜爬起来吃饭。 “殿下今日,起的有些太早了吧……”秋缘歪头看看外面刚刚蒙蒙亮的天色,十分惊讶。 狐狸嘴里叼着个包子,对着镜子,手里拿着簪子往头上比划,“今天可要出去看花灯。” “可殿下……花灯是晚上看的呀。”秋缘有几分欲言又止,再怎么着,也不用起这么早打扮。 狐狸嘴里塞了包子,费劲咽下去才嘟嘟囔囔地说,“可我不能白吃庭澜的饭呀。” 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说好了靠脸蛋吃饭,就要靠脸蛋吃饭! 我小狐狸就是这么敬业,不白吃好朋友一粒米! 季青把他所有亮晶晶的簪子摆出来,挨个放到头上比划着,但瞧着好像都长一个模样,分不出哪个好看。 唉,还是当狐狸好,跳河里洗个澡,把毛毛打理亮亮的就行,哪里用得着叮铃咣当往身上挂这么多东西。 秋缘没听懂狐狸的话,但不妨碍她突然鼻头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只是出宫看个花灯,怎么就值得如此重视,殿下从宫外来,如此举动……是不是想家了? 孤身一人入宫,并无一亲朋在身边,殿下心中,说不定多么孤单呢。 狐狸不知道秋缘心里究竟多想了些什么,他还在乐颠颠挑簪子,边笑边回头问,“秋缘,你看哪个好?” 秋缘收起心中的苦涩,从桌上挑了一支白玉簪,“这只衬殿下的肤色。” 狐狸歪头看看,这是庭澜送我的那一支呢……不错不错,好朋友的眼光真好,就是它了。 与此同时,九千岁的宅院里,裴樾披着外衣,在前厅走来走去,语气狐疑,“你真让我见他?” 庭澜微微抬起眼来,漫不经心道,“那有何假?” “我受九千岁恩惠,很是感激,但您可不像是这种良善之人……若不问个清楚,往后指不定有什么坑等着我跳。” “别谢我,去谢裴季青吧。”庭澜把眼神移到一边,并不多解释一句。 “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裴樾浑身一抖,眼神转而盯在庭澜身上,“他因为我……去求你了?”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庭澜一副懒得搭理傻子的模样。 “那能是怎么回事?”裴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往椅背上一躺,目光直直往房檐上看。 庭澜没再理他,站起身来,穿过木质长廊,往卧房走去。 酸枝木的雕花小桌上放着一方水银镜子,这价值千金的西洋镜子上却搭了一块布,把镜光全然挡住。 他站在镜前迟疑了几分,掀开了那块布,借用窗边一丝熹微的晨光,打量自己的脸。 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脸了,镜子中的这张脸,好像与记忆中的少年模样越发不同。 连他自己都不怎么认识了。 庭澜打开匣子,挑了件平日不戴的发簪,细细将长发重新束起来。 这次,镜子没有被重新盖起来。 巳时到了,宫中来的车马送来了两人,一个是正大光明出宫游玩的季青,一个是夹带在货物里偷运出来的道士。 狐狸终于从宫中出来了,可把他舒服坏了,一路上趴在窗边往外看,一点都没歇着,路上见人有卖鸡的,可把他激动坏了。 刚到地方,车还没停稳呢,狐狸就只直接蹦下了车,远远冲庭澜招手。 怎么样,漂亮吧,没白吃你的饭吧。 狐狸心中嘿嘿一笑,跑过去抬手就想拉庭澜的手腕。 乔装打扮过的裴樾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歪过头去直咳嗽。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7节 我亲爱的十三弟呀,这么多天没见,怎么跟他进展这么快呀,哥哥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满朝文武那么多人,你怎么看上个太监……他再怎么俊俏,也是个太监啊。 外面马车上又卸了一个箱子,放到地上,出了好大一声动静。 搬进来,箱子就自己哎呀了一声,“无量天尊啊,小道没被憋死,也差点被你们给颠死了。”周以清从里面探出头来,喘了一口气。 裴樾顿时不咳嗽也不长吁短叹了,他扑到箱子前,把周以青拉了起来,小声说,语气中有哭腔,“何须为我犯这种险……” 周以清一脸震惊,大哥您哪个啊?怎么这么自来熟? 庭澜刻意将眼神移开,“故人相见,怕是有很多话要说,我与殿下先回避。”看向身边兴致勃勃的小狐狸,唇边泛上一丝浅浅的笑意。 狐狸已经站到那两人身前,盯着裴樾的脸看了半天,鼻子动了动,“七哥,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好看。” 庭澜惊讶的目光骤然聚集在他身上,眉头微锁,小皇子……是如何识破易容的。 周以清也猛地回头,仔细打量,不可思议地开口,“裴樾……是你吗?” 那俩人前脚一走,周以清和裴樾面对面第一句话,就是异口同声地问,“你知道季青和庭澜好上了吗?” 见对方都是如此说,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相顾无言,齐齐叹气。 * 狐狸在逛大街,他看着什么都新奇,这个没见过,那个也没见过。 这是狐狸第一次逛大街。 他上一次到了一条街上,就买了俩包子,还没开始逛呢,就被骗到京城来了,实在是非常令人伤感。 但狐狸确实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狐狸。 他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各种小商贩售卖的新奇物件,觉得眼都不够用了。 “庭澜,那个是干什么的?”狐狸拽拽庭澜的袖子。 “那是糖人。” 然后他手里就多了一个糖人。 狐狸高兴,狐狸心满意足,狐狸把他想吃的都问了一遍。 京城已经入冬了,略有些寒意的风里夹杂着甜栗子的香味,混着街头卖胭脂水粉的淡香,混成一种独特的烟火味道来。 往来行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在狐狸脸上划过,但划到他身边之人时,却纷纷像是被火烫着了,顿时把眼神收回去,规规矩矩走路。 庭澜略微低头,附在狐狸耳边轻声问,“殿下,午膳想吃什么?这里有一家烩鲜楼味道尚可。” 狐狸有饭吃就高兴,他哪里知道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一个劲儿地点头,“那就吃这家了。” 早上特地少吃了两个包子,就为了给出来大吃大喝腾地方呢。 京城烩鲜楼招待达官显贵,但九千岁又是达官显贵中的达官显贵,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侍者小心翼翼领着二人去楼上包房,底下大厅坐着的人,有认出九千岁的,目光却不怀好意地盯在季青身上。 “你看看掌印身边的小少年是谁?” “不认识,模样真好,打扮也这么好,是哪家小公子吗?” “……我看未必。”那人嗤笑了一声,“恐怕是九千岁的小男宠吧。” 季青的耳朵何其敏锐,他听到了这句话,很是不解,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难宠是啥呀?不知道,这人说啥呢,但感觉听语气不像什么好话,是不是偷偷骂我呢。 此人本洋洋得意,突然被狐狸一眼瞪得顿时噤声,一种生理性的恐惧,顿时慑住了他,温暖的室内,后背甚至出了冷汗。 那人摆摆手喘着气,说什么都不继续喝酒了,踉跄着跑了。 狐狸转头继续上楼,完全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到了楼上往桌前一坐,侍者一走,他就有几分扭捏地扯扯庭澜的袖子,“我今天好不好看?” 庭澜眼神微微一滞,“殿下自然神人之姿。” 狐狸满意地一扬头,听不懂,应该是夸他吧。 必须要好看,要不我小狐狸怎么混饭吃。 菜品一道道上来,布菜的是酒楼老板,站在旁边越听越心惊……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地缝里,听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但一边害怕,一边心里疑惑,这究竟是哪位皇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架子,让九千岁岁伺候他,难道是新晋储君,但年龄对不上呀? “殿下这是文思豆腐,淮阳名菜。”庭澜将一小盏摆到狐狸面前。 狐狸接过,连豆腐带汤一饮而尽,挺好的,有豆腐有汤。 “这是龙井虾仁。” 狐狸舀了一勺嚼嚼嚼,不错,是虾仁味。 直到二十几道名菜进了狐狸的肚子里,他懒洋洋瘫在椅子上。 庭澜问,“殿下最喜欢哪一道菜?” 狐狸拍拍肚子,不假思索地回答,“烤鸡!”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狐狸好奇地走到窗前,掀开帘子往下看。 就见一队木笼子,里面还好像有些人。 狐狸不解,“这是做什么?” “他们是战俘,也是如今的亡国奴。”庭澜目光空洞,只是看了楼下一眼,就转头看向一边。 背后那道伤疤,好像又开始痛了。 作者有话说: ---------------------- 非常抱歉[爆哭]最近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我以后白天多写一点 第16章 哪个傻子劫持狐狸精呀? “殿下还是不要看了。”庭澜拉上窗户来,转头将小皇子牵到桌边。 小皇子素来乖巧听话,今日被他牵着却频频回头。 庭澜低头,眼中划过一道无奈,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殿下一会儿想去哪里?” “我想去逛街!”傻狐狸果然上当,马上高兴举手。 “刚才不是逛过了吗?” 狐狸撇撇嘴,“那不算,我还没买完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花钱袋,钱袋上歪歪扭扭绣了个白色狐狸头。 不是很好看,也不是很丑,正是小狐狸的手艺。 他打开钱袋,把手伸进去掏了掏,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日光下流光溢彩,一看即知价值连城,绝非俗物。 坐看月从潮上出,水晶盘里夜明珠。 “这个给你,可以用来买包子吃,或者买其他你喜欢的东西。”狐狸认真地把大珠子塞到庭澜手里,甚至还害怕庭澜不会用,非常贴心解释了一下用法。 庭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中的明珠,沉默了。 九千岁过眼珍宝无数,但无论如何也没见过拿夜明珠换包子吃的。 狐狸见他没有反应,连忙低头继续翻,“你不喜欢这个颜色吗?我这里还有呢。” 庭澜没忍住笑了出来,按住了他的手,“我很喜欢,但是谁与殿下说可以用夜明珠换包子的。” “是姐姐。”狐狸抱着钱袋抬头傻笑,“我姐姐可好了。” “那,殿下真的拿夜明珠来换包子了吗?”庭澜眼神一滞,心里多了一丝疑虑,但没有直接问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小殿下在宫外还有一个姐姐……殿下的身世还真是扑朔迷离。 “没有,我喜欢这个颜色,不舍得。” “既然如此,殿下居然舍得送我?”庭澜开口打趣。 “你不一样。”狐狸不假思索回答,笑得咧出白牙。 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庭澜呼吸声骤然重了,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每次听到小皇子说这样的话,都会让他生出些错觉来,他好像是被在意着的。 但他心知肚明,这不可能……小皇子只是想寻个靠山,逢场作戏罢了。 庭澜躲避似的移开眼睛,但舍不回绝,“多谢殿下。” 狐狸笑嘻嘻地说,“我还有呢,你要是喜欢,还有其他差不多颜色的。” 庭澜第一次知道,此等珍宝居然是按颜色划分的,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有这个就足够了,“殿下可要去侧间休息一下?” “好!”狐狸快乐跳下椅子。 吃饱了就睡!我最喜欢! 这就是狐狸的生活态度,吃饱了睡大觉! 静谧的午后,某只狐狸侧卧在榻上,呼呼睡了过去。 庭澜坐在雕花木床边,嘴边噙着一丝笑意,盯着小皇子沉睡的侧颜。 若是狐狸醒着,或许会有些疑惑,庭澜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向他…… 眷恋不舍,入骨的占有欲。 庭澜挽起袖子,犹豫片刻后,将手轻轻放在小皇子的脸上,揉了一把他腮边的软肉。 令人分外留恋舒适的手感。 庭澜如梦初醒,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小皇子依旧呼呼大睡,恍如无事发生。 九千岁端详自己的手指,片刻后,将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8节 狐狸依旧在熟睡,对此一无所知。 庭澜再次伸出手来,笑着拨弄一下小皇子额前的碎发。 头发软绵绵的,搔在脸上很痒,狐狸被打扰了睡眠,马上翻身,把自己脸压在了枕头上,嘴巴里还嘟嘟囔囔着,不知说了什么梦话。 九千岁终于心满意足,再也没有其他动作,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等他醒过来。 * 华灯初上,月上枝头,整条街道都被灯光点亮了,树影斑驳,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小皇子终于看到了他期待已久的花灯。 “庭澜,我要那个小狐狸!对,就是最左边那个!”季青原地上蹿下跳,兴奋指着小摊上的各式灯笼。 庭澜熟练付钱,把灯取下,递给小皇子。 狐狸嘴里滴里嘟噜给自己配着乐,原地转了一圈展示他的花灯,衣摆也跟着扬起来,他回头,眼睛亮晶晶地问,“是不是很好看。” 九千岁轻笑一声,“好看。”眼睛却没看在灯上。 季青坏心眼的又问,“是不是白狐狸最好看?” 九千岁想起某只往他身上爬的小白狐狸,笑着点头。 季青这下满意了,牵上庭澜的袖子,得意大步往前走。 人流涌动,二人越靠越近。 “庭澜,我觉得有点挤。”狐狸凑在九千岁的耳边说。 这里人太多,声音嘈杂,他无法听清每一个人的动作,太乱了,就像要同时去看一百本书,搅得人脑子生疼。 庭澜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 狐狸瞬间回头,就见远处几人闹市骑行,好像还在嚷嚷着什么。 庭澜的眉头皱了起来,“殿下,我们靠边。” 骑马之人到了人群中寸步难行,气愤地解下腰间长鞭,用力抽下去,马鞭锐利的破空之声,顿时打破了人群的喧哗,“官府奉命捉拿逃犯,赶紧让路!”此人大声地吆喝着。 行人惊叫,纷纷四散而逃,场面一时慌乱了起来。 季青站在路边,忧心忡忡与庭澜耳语,“这抓的不会是裴樾吧?” 庭澜微笑摇头,“殿下放心,在锦衣卫的文书中,裴樾仍是在押。” 骑马之人纷纷呼啸而过,四散的人群把狐狸手中的花灯刮落,在青石板地上滚了几滚。 “我的花灯!”狐狸心疼坏了,马上追过去捡。 亮晶晶的漂亮花灯静静躺在青石板上。 “呼,还好没坏。”狐狸拍拍胸口,弯腰捡了起来。 无数绚丽的花灯下,庭澜站在原地,笑着看小皇子蹦蹦哒哒去捡花灯,看他头上戴着自己送的白玉簪,看他腰上香囊的穗子晃晃悠悠,甚是可爱。 这时却有一黑衣人挡住了庭澜的视线。 那人手中的弯刀,无声无息接近了季青的脖颈,站在季青身后低声说,“别动,都听我的。” 此人低头打量着他精心挑选的目标,穿着华贵,长相更是难得的俊丽,必定有来历的官宦子弟,这种人的命才值钱,能让官府拿东西来交换。 狐狸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手里捏着花灯,傻眼了。 我就一会儿没听,怎么就这样啊? 头疼,想打人。 我要把这个家伙狠狠揍一顿,踢他的屁股。 狐狸自然不会听那人说的话,他毫无畏惧的扭过头来,仔细去看那人。 究竟是多么大的一个傻子?能从这么多路人里头,准确劫持不是一人的那一个…… 那把弯刀更加贴在狐狸的脖子上,“我说了,别动!” 庭澜见有人莫名站在小皇子身后,眉头紧锁,快步上前,正欲出声,却见此人袖中划过一道冷光抵在小皇子的脖子上。 不知是不是咬破了舌头,他口中泛上一丝血腥,没来得及思考,就拔出腰间藏着的短刀。 但是庭澜不会武,君子六艺他均精通,唯独不通武艺。 这把短刀……最开始是家人留下让他自尽的,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上,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千万思绪在心中转瞬而过。 而在一片混乱中,狐狸不慌不忙冲庭澜笑笑,甚至还伸出空着的那手冲他挥着,“不要担心,我现在就解决他。” 匪徒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来,恶狠狠盯着庭澜,“还有你,你再动我就杀了他。” 庭澜眼中杀气弥漫了,他嗤笑一声,解下腰牌,朗声道,“锦衣卫何在?此为圣上亲子十三殿下,拿下匪徒,白银万两,官升三级。” 周围的躁动霎时安静下来,因为人群中确实有人走了出来。 那是传说中无处不在的厂卫,浮在所有官员头顶的阴影。 局势如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却见被匪徒劫持的,可怜的十三殿下,冲他们摆了摆手,笑得十分灿烂,“哎呀,不用麻烦啦,其实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几乎是同时,他们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骨节断裂声。 十三殿下修长的手指扣在了匪徒的持刀的手腕上。 哐当一声。 凶器掉落。 众人下意识纷纷低头,看向地上的凶器,再抬头看过去时,只见漂亮的十三皇子独自垂手站在原地。 匪徒不见踪影,只有众人头顶突然落掠过一片黑影,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脸朝下。 哦,原来是被殿下扔出去了。 被殿下扔出去了!? 在无数的目光中,狐狸拍拍手,非常轻松地走过去,对庭澜笑着说,“没事了,搞定了,你送我的花灯也没坏,咱们继续逛街吧。” 他又歪过身,对着庭澜身后的目瞪口呆的锦衣卫说,“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们了。” 四周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这难道就是十三殿下吗? 竟然如此……十三殿下简直神人也! “殿下神姿,属下皆对殿下心悦诚服!”锦衣卫们行礼,齐声喝道。 狐狸挠挠头,傻乎乎站在原地,拽拽庭澜的袖子,小声问,“什么意思?”我不会又闯祸了吧……不要啊。 作者有话说: ---------------------- 夜明珠诗句出自陶弼《潮月庭》 姐姐把钱袋交给狐狸:这些很值钱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用它们买。 狐狸:好耶,我要吃包子!吃大个的包子! 姐姐无语:包子……也行吧,你用里头长得丑的买。 狐狸猛猛点头。 我错了[爆哭],我又来晚了,我会一直日更到下周三! 第17章 狐狸名声大噪! 狐狸望着前面蜂拥而来的人群,一脸震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拽着庭澜的袖子不放。 ……他们为什么要过来啊,不会要揍我吧? 锦衣卫训练有素,只需九千岁一个眼神,立即上前隔开人流。 庭澜这才回身,用华服宽大的袖子挡住小皇子,低头轻声说,“奴婢冒犯了。” 在袖子造成的阴影下,庭澜微微扯开小皇子的衣领,仔细查看他的脖颈,莹白光滑,并没有半点伤痕,庭澜松了口气,缓声说,“这里人太多,殿下可要先离开?” 狐狸猛猛点头,“好。” 还是我的好朋友最好了!非常靠谱! 庭澜垂下眼,阴影盖住他眼中的杀气,手里却在一丝不苟地给小皇子的整理衣领,苍白冰冷的手指有意无意划过小皇子的脖子,他低声认错,“今日是奴婢的过失。” 若说这件事是纯粹的意外,庭澜是半点不信,事后必定有人指使,但归根结底,是他的不对。 狐狸瞪大眼睛摇摇头,歪头贴到他耳边,“不怪你,怪那个讨厌的家伙,不过我已经把他揍一顿了,所以我们继续逛街吧。” 狐狸的小脑袋瓜转了又转,也没想清楚,这件事到底跟庭澜有什么关系? 根本没有一点关系嘛。 他伸出手牵住庭澜的手腕,穿过锦衣卫大步往前走,“你要是觉得那个人凶你,很讨厌,我再去踹他两脚。” 庭澜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如擂鼓。 两人宽阔的衣袖垂下来,旁人其实瞧不见他们拉着手,是觉得他们站得很近…… 刚才骑马呼啸而过的兵马司也回来了,他们没赶上这趟热闹,只能从路人的话语里,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 “我给你们讲,十三殿下一脚就给那个凶徒踹飞了!” “你眼瘸,不是用的脚,我刚才看清楚了,是殿下轻轻一握,那人手就断了,再轻轻一拍,那人就倒飞出去,飞得比路边的树都要高。” 兵马司众人本听说匪徒挟持了皇子,眼前都开始跑走马灯了,这辈子恐怕要彻底完蛋了。 但谁能想到局势突然一转,那皇子居然自己把匪徒给掀飞出去了。 “头儿,咱们还有这么一位皇子吗?”有个小兵好奇的小声发问。 统领狠狠捅了一把小兵的腰子,“说话注意着点,十三殿下流落民间,这才刚找回来。”哎呀,殿下若不是刚找回来,定早已大展宏图。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19节 小兵实在好奇,四处张望,想找找看这位神秘皇子的影子,搜寻无果,他又戳了戳旁边锦衣卫,“兄弟,十三殿下长什么样子,你瞧见了吗?” 那肯定是身高八尺,威风堂堂,高大强壮,臂上能跑马,肩上能站人。 那锦衣卫犹豫了片刻,回想了刚才殿下与他们说话时的样子,语气中居然带了一丝扭捏,回答道,“殿下琼林玉树,玉质金相,世上难得。” 小兵傻眼了,听着耳边行人谈论一声高过一声,懊悔的直拍大腿,早知道就跑快点了,他想看一眼十三殿下,也想看看人飞得比房子还高。 * 寂静处,狐狸与庭澜往河边走着,路上大部分人的人都看热闹去了,只剩下零星的路人,与卖河灯的小摊。 “殿下今日受惊了,要早些回去吗?” 狐狸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玩够,我才不回去呢。” “那殿下可要放一盏河灯?” 狐狸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呀好呀,那是做什么用的?怎么放?” 庭澜早就习惯了小殿下对一些事情的一无所知,解释道,“就是将河灯点燃后,让它随波而下,可以用它祈福许愿。” 他从小摊上买下两盏荷花灯,递给小皇子一盏。 河面被灯光一照,波光粼粼,一盏盏荷花灯流光溢彩随波而来,偶尔有一两盏,被水波打翻,悄悄沉入水中。 狐狸蹲在河边往两边好奇地看,“为什么那边有人在哭呀?” “因为河灯也能给亡者寄托哀思。” 狐狸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庭澜轻声问,“殿下有什么愿望吗?” 狐狸抱着腿,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着,“我要吃烤鸡,吃包子,吃烧蹄筋,吃好多好吃的……希望我姐姐每天都开心。” 他抬起头看向庭澜,绽开一个笑脸,“还希望可以一直和你玩。” 庭澜的手几乎托不住花灯,他蹲下身来,低下头,伸手扣住小皇子的肩膀,“殿下,你这样,奴婢会当真的。” 狐狸眨眨眼,还是没听明白,“那庭澜有什么愿望吗?” 九千岁的眼神却突然一滞,好像这个问题对他而言非常困难,难以回答。 狐狸已经双手托着花灯,将它放入水中,嘴里念念有词,嘟嘟囔囔许愿。 愿望太多了,光菜名就一长串,花灯上写不开。 他站起身来,好奇地看向庭澜,“你许了什么愿望?可不可以告诉我呀?” 庭澜笑着说,“我不说。” “不公平,我都告诉你了,我不跟别人说,你偷偷告诉我好不好?”狐狸追过去,一把拉住庭澜的手开始摇晃。 灯光掩映下,九千岁放的花灯上,写有一行小字,年年有今日。 * 狐狸回宫后又过上了吃吃喝喝,睡醒了就找庭澜玩的日子。 只不过宫里宫外多了很多他的传言。 流言嘛,图的就是一个刺激,说什么的有,说他文武全才,临危不惧,足智多谋……与本人两模两样的。 总之,变着法的把他夸成了一朵狐狸花。 这些话落在外人耳朵里,他们怎么想的,不得而知。 反正小狐狸就知道说的是好话,每天睡觉前要站在镜子前,高兴夸奖自己,“嘿嘿,我真棒,我就是最厉害的狐狸。” 然后再一个大跳跳上床。 今天狐狸在庭澜处蹭完饭,溜溜达达自己往回走,远处又瞧见了一个人。 有了上次的经验,狐狸马上心道不好,拐了个弯往旁边走。 谁知那人也快步跟上。 狐狸走得快,他也走得快,狐狸放慢脚步,他也跟着放慢。 季青猛地转过身来,直愣愣盯着对方看。 干什么呢! 对方叫他看的心里发毛,连忙行礼道,“臣仰慕殿下已久,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能否移步一叙。” 狐狸马上摇头,“还是直接说吧。”虽然前面的树上好像蹲着一个人,但他已经啃了半天苹果了,应该没什么事。 对方明显畏缩了一下,低声道,“殿下如此才华,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与那掌印虚与委蛇。” 季青眨巴眨巴眼,他没听懂,甚至猜都猜不出是什么意思,“你……继续说。” 你多说点话,我还能猜你的意思。 我小狐狸很聪明的! “殿下如今已经声名在外,从前与宦官纠缠,不过是权宜之计,那掌印太监庭澜,您难道不想摆脱他吗?毕竟要是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狐狸继续傻眼,这个人说的话,他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但为什么连起来他就理解不了呢? 好端端的,庭澜这么好,天天请吃饭,还陪我玩,为什么要摆脱他? 以后还要不要吃饭了!为什么要离开我的好朋友! 你是一个坏东西,我不要再跟你说话了,狐狸气鼓鼓地往旁边看去,准备马上走人。 谁知对方一看,竟然觉得有戏,十三殿下一提起来那阉人就动怒,应当早早积怨已久,说来也是,谁能与一个太监动真感情啊。 那人趁热打铁继续说,“臣有一计,可助殿下彻底摆脱此人。” 狐狸捂住耳朵,“我不听。”接着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这条路指不定有一些说法,以后再也不要走这边了,老是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 前面的树影微微摇晃了一下,一道黑影无声掠过。 片刻后,九千岁的桌前呈上一则急报。 庭澜倒没着急去翻看,随意问着眼前复命的暗卫,“小殿下可是回去了?” “回去了,但属下……有要事发现。” 庭澜移开压在信纸上的手。 翻开盯着看了许久。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偶尔发出些清脆的翻折声。 “殿下是如何回答,如何反应的,一五一十全部与我说一遍。”庭澜语气淡淡,好像发生之事与他无关。 底下暗卫马上站起身来,捂住自己的耳朵,“殿下当时就是这样,说‘我不听’。” 庭澜突然轻笑一声,“你下去吧,去陈喻那里领赏。”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案边的博山炉暖泛浓香。 九千岁站起身来,拉开抽屉,这里放满了小皇子喜欢的小玩意儿,什么小珠子小石头,毽球,羽毛做的小鸡…… 明明今日我才刚与他亲密无间,殿下绝对不会想着去摆脱我。 绝对,不会…… 但即使想也没有用。 屋外残阳如血,西风阵阵,庭澜推开窗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出神,嘴角自顾自噙上一抹浅笑。 捂着耳朵说不想听,确实是你的风格啊。 下一秒庭澜倚在窗框上,抬起手来,用袖子盖住脸,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 [爆哭][爆哭]我又来晚了,啊啊对不起!快忙完了。 第18章 谁说狐狸过得很惨了? 今日清晨,狐狸刚推开门,就被凌冽寒风吹了满面,有一种回到老家的熟悉感。 好耶!是不是要下雪了! 狐狸兴高采烈冲出去,在院子里疯跑了一圈。 秋缘见了,被狐狸吓了一跳,取了件厚外袍在他身后追,“殿下将衣裳穿上啊,会着凉的。” “我不穿。”季青把头一扭。 我是一只寒风中自由的狐狸,追逐雪山,落日和烤鸡,有绝对厚实的皮毛,哼哼,跟你们人可不一样。 “殿下,这样出去跑了一身汗,被风一吹,容易感染风寒。”秋缘继续举着外袍跟在狐狸身后,简直操碎了心。 狐狸没办法,只好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你们人类可真脆弱,为什么被风吹一吹就会生病啊,我们狐狸可以在雪地里随便奔跑跳跃打滚的。 但他还是妥协了,因为不想让秋缘担心,“好吧,那我穿上。” 狐狸不情不愿穿好了外袍,怀里抱着给庭澜带的早饭,飞速闪了出去,站在门口摆摆手,“秋缘,我出门了哦。” 庭澜早就给他安排了车,但狐狸就喜欢自己溜溜达达在外面走。 因为他是一只自由自在的狐狸…… 但这幅场景落在旁人眼中,就有那么几分凄惨了。 今日这么冷的天,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可怜巴巴的十三皇子,怀中抱着个食盒,迎着寒风走在路上,脸都被风吹红了。 路边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停车!”宁王的眉头紧锁,一掀帘子跳下车来,一张嘴就是一连串,“十三弟这是要去哪里,天寒为何不乘轿,是不是有不知道死活的下人欺负你?” 狐狸赶紧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自己走走。” “我送你,这么冷的天,你宫里人是怎么伺候的?”宁王性格向来直爽,一伸手,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拽上车。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0节 “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喜欢这样。”狐狸嘟嘟囔囔地说。 进了马车,宁王边说边给狐狸倒了杯热茶,塞在他手里,让他暖一暖身子,“你看看你,脸都叫风吹红了,你抱着食盒要到哪里去?” “我去给庭澜送早饭。”狐狸捧着茶杯,乖乖把食盒放在腿上,抬头笑着说。 宁王手里的茶壶险些没拿住,眼都瞪大了几分,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你,去给庭澜送早饭?” 这么冷的天,你走着去给那个阉人送饭? 本王怎么就不知道他司礼监是短粮还是拿乔呢,怎就需要你去送饭了?他们那的厨房感情都是摆设吗? 狐狸笑着点点头,“宁王哥哥要来一点小菜吗,我一直搂在怀里,还热着呢。” 好朋友有时候不吃早饭,然后就会肚子痛,但放心啦,我有照顾好他,会监督他好好吃饭的。 宁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给自己呛死,伸出手来摆摆,“不用,我……我不饿。” 这算什么?把皇子当成下人使唤?堂堂司礼监掌印,竟然干这种事…… 本来以为庭澜勉强还算是个好的。 “他还让你干什么了?”宁王按耐住心中的火气,咬牙切齿地问。 你就算没上族谱,也是父皇正经认了的孩子,怎么能叫个阉人如此欺辱。 狐狸思考了一会,“他让我别吃太多饭,也别把捡来的果子直接塞嘴里……” 对面的宁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脑子里的苦大仇深截然而止,只剩下了无尽的疑问。 啊? 这对吗? 宁王再次试探性地开口,“他……就没让你干些别的?” 狐狸继续思考,“庭澜让我多读点书。”他读了,大部分看不懂,也有好玩的,但书里净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买了好多好玩的书在看,非常用功。 宁王把头歪到一边,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滑稽的问题了。 但他毕竟年轻,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句,“十三弟觉得,九千岁此人如何?” “超好!”狐狸举起手大声回答。 宁王倒吸一口气,心中顿时浮现两个字,完了。 以庭澜的心机,拿捏一个单纯又天真的裴季青实在是简简单单,恐怕裴季青要被庭澜卖了,都还给他数钱呢。 明明都提醒过,裴季青怎么还上当了? 别说坏心眼了,这种半点正经心眼都没有的傻孩子,庭澜究竟是怎么舍得下手欺负的…… 宁王转头叹了一大口气。 长秋宫与司礼监本来离的就不远,说话间已经到了。 狐狸抱着食盒愉快跳下车,冲宁王挥挥手,“谢谢五哥载我过来。” 宁王也痛心疾首地冲他挥手,这孩子就是吃亏吃在入宫太晚了,没见过多少世面,才随便就叫人骗去了。 狐狸才刚到司礼监门口,就见陈喻从门内冲了出来,“小祖宗啊,怎么这么冷的天,你也往外跑啊,快点进去坐。” 陈喻走近,瞧见一旁是宁王的马车,脸上灿烂无比的笑意顿时收了回去,微微欠了欠身,摆出一脸挑不出毛病的微笑,“见过宁王殿下,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公公免礼,无事,本王就……只是路过。” 如今宁王目光迷茫,完全是一头雾水,看陈喻对裴季青的态度,也不像是司礼监欺负他的样子啊…… 这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一点也想不明白呢? 狐狸蹦蹦哒哒跟着陈喻进屋,“我带了上次你说好吃的点心,要不要来一盘?” “小殿下竟然还挂念着我呢。”陈喻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掀开帘子走进屋内,“掌印,小殿下来了。” 司礼监里,能直接称为小殿下的,只有一个人。 屋里的炭火烧得极热,一进去,就让人浑身一暖,黄花梨的椅子上铺了一圈猩红的毛毡,坐着身穿蟒袍的九千岁,他搁下笔,抬起头来。 “这么大的风,殿下怎么今日来了?” 狐狸没回答,他先发制人,把饭盒往书桌上一放,气势汹汹地说,“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不准备吃饭了?” “并无此事……” 陈喻很有眼力见,将早膳端出来,顺手拿走他的那份点心,脚底抹油马上开溜。 哎呀,是满宫上下的还能挂念着他的,也就小皇子了,真让人疼,掌印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天寒地冻,殿下要是有事,可召奴婢过去。”庭澜说这话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 狐狸骄傲地展示他热红了的脸蛋,“我是北边来的,我才不怕冷呢,走一走身上还很热呢。” “殿下……是走过来的,为何不乘轿?”庭澜站起身。 察觉到庭澜的语气不对,狐狸的气焰顿时没了,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不是,我路上碰见了宁王,他送我过来的。” “哦?宁王?”庭澜从书桌后走过来,步步逼近。 我的车你不坐,为何去坐他的? 九千岁眼神复杂,盯着小皇子看了半晌,也没说出什么话来,甩甩袖子又坐了回去。 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饭,有些许理亏,他确实打算不用早膳了,“多谢殿下挂念。” 狐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眼巴巴滴溜溜凑过去,低头小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奴婢不敢。”庭澜将脸歪到一边。 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甚少自称奴婢,阖宫上下,恐怕没几个人听过他如此说话,却经常在没权没势的小皇子前如此自称……他究竟是如何想的,甚是让人琢磨不透。 “那我以后坐轿好不好,坐你准备的轿子。”狐狸拉拉庭澜的衣角,开始撒娇。 “我想快一点见到你,但如果坐轿子的话,他们会准备很久,还没有我自己走来快呢……”狐狸小声说着,他用更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当然我挺喜欢走路的就是了。” 庭澜已经自动忽略了后面一句,哪还顾得上生气,面上即刻烧了起来,“谢殿下……厚爱。” “你不生我气了?”狐狸小心地问。 “我未与殿下生气。” “那我现在生你的气了。”小狐狸一转攻势,马上掐起腰来,气焰嚣张,“你不好好吃饭!” “为什么有人会不喜欢吃饭呀,很好吃的,而且你要吃饭才会长身体。” “殿下……我二十七岁了,已经不会再长了。”庭澜没忍住,转过头来笑了起来。 “二十七岁?”狐狸呆愣愣的重复了一遍,一脸的不可思议。 庭澜没有回答。 自己比小殿下,确实是大了许多。 十七岁与二十七岁……足足差了十年的光阴,殿下意外,也实属正常…… 不过只要他继续手握大权,差的这点年纪又算得了什么,殿下需要他的权势,就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离开。 但无论如何说,确实有些让他在意……毕竟是十年。 狐狸转过头,仔细打量着好朋友。 好朋友居然才二十七岁吗,好年轻,好小啊。 我二十七岁的时候好像还是只超级小的小狐狸,什么法术都不会,话也说不利索,脑子也不太机灵,就知道追着自己尾巴转圈跑,然后拔萝卜吃。 唉,那时候就是一只傻狐狸。 好朋友只有二十七岁居然就这么厉害了,还会读书写字和骑马,不过再怎么厉害,也很年轻呀。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狐狸笑得扬起酒窝,拍了拍庭澜的肩膀。 ……但话又说回来,庭澜要是知道他是狐狸精,还比他大了那么那么多,会吓坏吧。 狐狸叹气,狐狸忧愁,狐狸准备死守秘密。 作者有话说: ---------------------- 又迟到了,心虚目移……对手指,下次我一定准时更! 第19章 占有欲 今日清闲,并无什么大事。 午后,狐狸在一旁的贵妃榻上盖着小被子呼呼大睡,枕头边上还放了一包没吃完的蜜饯。 庭澜坐在一旁手持书卷,但显然注意力并不在书上,半天都没有翻上一页,最终还是放下书起身,走到镜子面前。 九千岁有一些在意他的年龄,比起小皇子来是大了一些,他注视着镜子里的脸,好像并无一丝皱纹,这才放下心来。 最近,九千岁照镜子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庭澜容貌年幼时就常被人夸赞,但入宫后,他便无法注视这张线条愈发柔美的脸…… 但好像,小殿下很喜欢他这张脸,第一次见就盯着看了许久。 想到此,庭澜笑着回过头去,去看睡成了一只大字的小皇子。 衣裳上都沾了白毛,估计又去跟那只狐狸玩了。 他就这样注视着季青,心中思绪乱飞。 在此之前,庭澜没见过这种人……没有一丝关于世俗权利的欲望,好像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无甚用处,就喜欢吃和玩,单纯到好像一只小动物,与之相处甚是放松。 好像也不会在意……他是个太监,并算不上男人。 但有些时候,他实在读不懂小皇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导致妄念四起…… 几乎真的以为,小皇子对他有意。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1节 庭澜走过去,站在塌旁,不知怎的轻笑一声,伸手捏住小皇子的耳垂,耳垂小小的一团,白中带红,与小皇子本人一样,揉一揉十分软糯,让人爱不释手。 他刚想移开手,就见小皇子的睫毛轻颤两下,然后眼睛迅速睁开。 但料想中的四目相对并没有发生,狐狸懒洋洋地歪过头去,将头发往后一撩,非常大方的把耳朵露出来。 你喜欢摸就可以多摸一点呀,我就知道我小狐狸很好摸! 骄傲!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邀请,是诱惑,但庭澜却长久站着不动。 久到狐狸都有些不爽了,回头直看他。 到底摸不摸了?我还等着呢。 “殿下。”庭澜的声音有些沙哑。 狐狸抬起脑袋往旁边一歪头,哼,这次不摸,下次就不给你摸了,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狐狸。 居然拒绝一只狐狸精的邀请,可恶。 庭澜在榻前蹲下来,视线与小皇子齐平,他已经恢复了镇定,声色缓缓,“上次花灯节,劫持殿下的幕后之人已经找到了,殿下想如何处置?” 狐狸啊了一声,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开口,“揍他一顿,怎么样?” “那人想要殿下的命,如此处置会不会太轻了?” 狐狸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来一个脑袋,“他为什么要杀我呀?” 这个家伙不会是一个鸡妖吧?因为我吃了太多他的同族,所以他成精之后就来找我报复。 “因为他心思歹毒,并非善类。”看着对面小皇子迷惑的眼神,庭澜笑着又说了一句,“因为他不是个好人。” 狐狸马上得意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是人啊,只要不是鸡精复仇,我就不怕了哼哼,我一巴掌可以拍飞三个人。 “没事,庭澜你随便办,我都可以的。”狐狸呲牙傻笑。 狐狸在榻上打了一个滚,舒舒服服躺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是一只非常厉害的狐狸精,而庭澜是一个人。 人好脆弱的,冷了不行,热了不行,吹了风也不行,有一点伤口说不定就要死掉。 有人害狐狸精不要紧,有人要害庭澜就糟了! 狐狸马上邦的一下从塌上跳下来,十分警惕的巡视了一遍室内,确保没有奇怪的歹人偷偷藏身。 庭澜翻了一页书,狐狸蹲在地上检查他的椅子。 庭澜写了两个字,狐狸狗狗祟祟钻进他的桌子底下。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狐狸从桌下冒出一个头来,信心满满地说,“我检查过了,这间屋子里头没有坏人,你放心好了。” 庭澜一脸疑惑,无可奈何用点心把小皇子哄出来。 狐狸嘴里一边嚼嚼糕点,一边满意宣布他的计划,“你要多跟我待在一起,要是你遇到坏人,我就可以帮你打他。” 跟着我小狐狸混就好,我会照顾你的! 庭澜听完,面上不受控制泛上红晕,僵硬的移开眼神,“殿下又说笑了。” 狐狸一听马上不服,站起来掐着腰,“我没有说笑,我认真的。” 庭澜无奈只能顺着哄道,“那奴婢待会儿要去一趟御书房,可否劳烦殿下陪同?” 狐狸马上笑着点头,嘟嘟囔囔地说,“这还差不多嘛。” 外面天寒地冻,但九千岁的暖轿里还是温暖如春。 庭澜已经进了御书房,狐狸在轿子里面无所事事,把牛乳点心通通吃了一遍。 御书房内,檀香味极重,圣上从桌上拿起一颗金丹含进嘴里,眯上眼,听庭澜奏事。 片刻之后,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行了,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可。” “是。” 皇帝又问,“裴樾近来如何,没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吧?” “一切安好。” “朕有很多儿子,也死了几个,现在朕纪大了,把他从诏狱放出来吧,圈禁在京中王府里。” 皇帝皱着眉头,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十三……他怎么样了?” “十三殿下一切都好。” “他今年十七还是十八?”皇帝又将眼睛闭上,继续问。 “殿下十七岁,将满十八。”庭澜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是该婚配的年纪了。” 庭澜本垂眼站着,听到这话,手心顿时沁出冷汗,猛地抬起眼来。 是不是要让周以清加大一些分量?免得夜长梦多,但是若是此刻动手,太子上位,更不好对付…… 皇帝继续闭着眼,片刻后吐出了一句,“掌印多留心。” 皇帝这话的意思,等同把儿子拿来给九千岁做筹码。 他的婚姻大事,就交给九千岁敲定了,毕竟这个新儿子容貌上佳,招人喜欢,是拿来配给和亲的公主,还是笼络人情与宗室或者大臣联姻,都可以按照掌印的意思办。 庭澜瞬间松了一口气,像是头上悬着的利刃终于被人移走了,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连忙低头称是。 走出御书房,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掀开帘子,进入轿中。 小殿下还是乖乖巧巧,坐在轿子里等着,见他来了,马上笑着凑过去。 全然不知自己父皇,已经轻易把他当人情送出去了。 轿子缓缓驶离,庭澜手里把玩着茶杯,斟酌着开口,“小殿下,对陛下有何印象?” 狐狸面带不解,我就见了那个老头一面啊,能有什么印象。 他嘴巴一撅,小声凑过去说,“没有。” 庭澜心情这才缓和下来,好在小皇子与皇帝之间并无什么父子之情。 他转而凝视着小皇子精致的侧脸,心中渐渐升起一些别样的情绪。 既然现在小皇子婚事不能由外人染指,那现在的殿下是不是……他的了? “殿下。”庭澜伸出手,试探性碰了碰小皇子的指尖。 狐狸嗯了一声,笑着回头,非常自然地握过他的手来,“怎么啦?” “殿下此前是不是说,要与奴婢一直在一起?” 狐狸点点头,在一起玩跟在一起,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吧,没有问题。 “这话可……算数?”庭澜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若是小皇子摇头,他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结果小皇子不假思索,又点了点头。 庭澜闭上了眼,盖住了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我给过殿下机会了,是殿下不走,若是以后想走,也走不了了…… 狐狸完全没有注意到庭澜的反应,他心中也在犯愁。 我下山之后碰见的人里头,最喜欢的就是庭澜了。 等历完劫,我回家了,你可怎么办呢。 我能把你一起带走吗?把你介绍给姐姐认识,我们可以一起在院子里烤鸡吃,然后晚上看雪山,看星星泡温泉。 那我们两个人是睡一个房间呢,还是睡两个房间? 睡一个房间,是不是就可以晚上听庭澜讲故事了? 那还是睡一间吧,我把最喜欢的那床被子让给好朋友睡。 但庭澜要是不想跟我一起走怎么办?我留下来吗? 留下来的话,姐姐怎么办?她肯定会想我的。还有家里的走地鸡,没人吃就浪费了,给隔壁的道士吃的话,有些心疼。 啊啊啊好伤脑筋。 狐狸狠狠抓抓自己的头发,转头看向庭澜,歪歪头,躺在他的肩膀上,抓着他的手,转着他拇指上戴的扳指玩。 庭澜的耳朵瞬间爆红,脑子里的什么想法都不剩了,肩膀僵硬地挺着,眼睛往旁边看。 狐狸凑过来,想问一下他愿不愿意与自己一起走,但突然又想起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庭澜是个人,而他是个狐狸精。 马上就有一些丧气的垂下头,庭澜万一只喜欢人,不喜欢狐狸精呢? 但随即狐狸又振奋了起来,一脸坏笑的看向庭澜。 我可是狐狸精,狐狸精最擅长的就是勾引人,庭澜要是喜欢别人不理我了,我就把他勾引走! 我真聪明! 怎么会有我这么聪明的狐狸呢? 哼哼哼,你要是想甩了我,就瞧一瞧狐狸精的厉害吧。 作者有话说: ---------------------- 心虚……今天就迟到了一点 傻狐狸实则连勾引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猫头] 第20章 狐狸撒娇 年关将近,宫里也忙碌了起来,但这一切都跟狐狸没什么关系。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2节 狐狸坐着书桌旁的软凳,趴在桌面上,用手随便戳着镇纸,目不转睛歪头看庭澜写字。 好朋友写的字,好像比我写的要漂亮一点哎,真厉害! 好朋友的手也好看,手指细细长长的,真不错! 庭澜叫他看得面色发红,手一抖,一滴墨点,啪嗒一声,滴在书卷上。 实在写不下去,无奈放下笔,低下头来问,“殿下可要用些点心,小厨房还备着殿下喜欢的栗子糕。” 狐狸摇头,“等你写完我们一起吃。” 庭澜心跳又是一滞,脸红上加红,愣了一会,将头扭到旁边。 天见可怜,他十四岁入宫,从未经历过情爱滋味,十几年断情绝爱的过来,就这样被只狐狸精给缠上,算是栽了。 狐狸精撩完人,自己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他还是垫着自己的胳膊,趴在桌子,笑嘻嘻歪头去看庭澜。 陈喻推开侧门,低着头进来,“掌印,户部侍郎求见。” “让他进来吧。” 狐狸非常熟练地跳下凳子,与陈喻一起走出去。 正巧撞见那户部侍郎立在门外等待,外面天寒地冻,这位官员被风吹得直搓手。 户部侍郎看见门口出现两个人影时,有些疑惑地眯了眯眼睛,旁边那一位他认识,是那姓陈的阉人,但另一位是哪个? 不认识啊。 出入司礼监的必定是达官显贵,为了礼数周全,他还是行了个礼。 陈喻停下脚步,先没搭理这人,只对季青说,“殿下先去偏殿烤火吧。”炉火上还给您热着烤鸡呢。 再转身弯腰一拱手,“李大人,掌印有请。” 但此人的心思,已经全跟着狐狸蹦蹦哒哒地走远了,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经陈喻一提醒,他猛地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谄媚,“这位难道是十三殿下?” 陈喻浅浅点了一下头。 “在下曾听到宫外传言,一直以为是夸大了,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他说了些客套话,拍拍袖子走进屋内。 小皇子刚走,庭澜面上的温度甚至还没退下去,干脆站起来走到窗边,就着一丝凉风,听底下人陈述。 等他说完了,庭澜走回桌前,“下去吧。” 但底下的人只是移了移脚,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卫王与他谈话时提到过,十三皇子与庭澜关系非同寻常……如今再一看,怪不得卫王话里话外都是暗示。 他已经瞧见九千岁的书桌边上,放着一把软凳,与主座挨得极近,再想想刚才走出去的俊丽少年。 好像知道了什么大秘密。 “还有何事未说?”庭澜抬起眼来,直视对方。 “掌印还真是……艳福不浅。”那人抬头笑道,努力按耐下心中的激动。 宫中对食之事并不新鲜,但皇子与太监有所勾连……真是第一次,即使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野种,到底也是个皇子,居然能这么自甘下贱,与个阉人搅到一起去。 “不知这么大的秘密,能从掌印这里,换来些什么?” 庭澜闻言勾起唇角,他刚在窗边吹了风,面色有几分苍白,便更显得唇愈红,发愈黑。 他面上的表情并无任何变化,甚至笑得更加柔和了,缓缓说道,“那李大人想要如何?” “这样大的事,在下可得好好想想,还是九千岁会享受,让皇子给自己当男宠,不知十三殿下年纪不大,会不会伺候人,千岁可还满意?” 庭澜摇头,“李大人可知,为何司礼监上下这么多人,无一人敢嚼舌根吗?” 这话一出,此人得意洋洋的心一下子掉了下去,面露惊慌,“为何?” “因为他们聪明,而你,是个难得的蠢货。” 庭澜转身,“来人,拿下,户部侍郎李寻文,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证据确凿。” 佩刀的锦衣卫从门外涌入。 庭澜摘下自己的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放在桌角,随手拿起一块墨条,他懂骑射,虽不通武艺剑术,手劲也比寻常文人大。 下边站着的人作势要喊,“九千岁与十……”剩下的话都被那根墨条,横着堵在了嘴里。 可惜了,上好的徽墨。 “你贪墨赈灾款,本想留你一段时间,好放长线,谁知你自寻死路。” 庭澜挥挥手,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立即将人直愣愣拖了下去。 狐狸刚从偏殿拐出来,震惊地看到锦衣卫拖人。 才刚走,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早知道就不吃鸡腿了,错过一个这么大的热闹。 他往门内探头,手里还端着俩烤鸡翅膀,狐狸只吃了鸡腿和剩下的部位,准备把最好吃最酥脆的鸡翅留给好朋友。 庭澜垂手站在厅中,就见门后小皇子,狗狗祟祟伸头探脑。 “殿下站在门口做什么?” 狐狸眨着眼,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哒哒哒走过去,“我给你带了鸡翅,你吃吗?” 他将盘子放在书桌上,歪头去看庭澜,“刚才那个人让你生气了吗?” 庭澜坐回桌前,望着盘子里焦黄酥脆的两根鸡翅膀,没忍住笑出声来,摇摇头,“我没生气。” “那吃鸡翅吧,刷蜂蜜烤的,脆脆的,很好吃。”狐狸松了一口气,将盘子推过去。 “好。” 迟疑了片刻后,庭澜还是开口了,“殿下与我如此亲近,恐有损名节。” 狐狸正眼巴巴看着盘里的鸡翅吞口水,听到他如此说,便茫然地抬头,“有笋?什么笋?春天的笋好吃,现在笋都长成竹子了,不能吃。” 庭澜哭笑不得,“殿下与我待在一起,容易遭人议论。” “又不关他们的事,有什么好说的。”狐狸撇撇嘴,怎么还有人管人家吃饭呀。 狐狸抓住庭澜的胳膊,把脸往上一贴,开始耍赖皮撒娇,“我不管我不管,他们爱说什么就说去吧,反正我要跟你待在一起。” 庭澜的心脏简直停跳了一拍,呼吸声骤然变得粗重,他眼角泛红,弯下腰轻轻回搂住小皇子。 “殿下这句话,就算是拿来哄我的,我都甘愿了。” 狐狸眨眨眼,仰头看着庭澜,用头拱了拱他,“我才不骗你呢,你要是伤心了的话,我借给你狐狸摸,狐狸很好摸的,现在他不会咬你了,你可以摸他的耳朵……尾巴也可以摸。” “多谢殿下了。”庭澜直起腰来,将头扭到一边。 他难得失态,但实在情难自禁。 不过现在尚有一事,李寻文是怎么敢确定的,就凭他是个世上罕见的蠢货,也不至于下这么一步烂棋。 经他整治过的司礼监铁桶一般,消息不会从这里走漏,那就很好猜了…… 还是卫王。 他低下头,轻轻捏了捏小皇子的耳垂,眼神绵长。 * 庭澜好像特别忙,狐狸下午干脆去找周以清玩。 他熟门熟路地翻墙进去,悄手悄脚靠近,见周以清忙忙碌碌,在院子里沏茶摆点心。 狐狸惊喜地坐过去,“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嘿嘿,你还给我准备了好吃的。” 周以清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说,“无量天尊,祖宗啊,你真是我的祖宗,庭澜知道你来找我吗?” 那位九千岁,小道是真招惹不起,你跟他说明白了吗,咱们两个啥关系没有啊,他吃哪门子的飞醋,也吃不到我头上。 丹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小缝,像是被风刮开的。 狐狸眼神锐利,迅速转头看过去,“他看见我了,不要紧吗?” 他给周以清比划了下自己的拳头,表示自己可以随时上去给他一拳,让这人物理昏迷过去。 周以清的面上突然浮上几分尴尬,“没事,这个人呢,其实你也认识。” 下一秒,门被彻底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十三弟,你怎么在这里?”裴樾快步走过来,把狐狸上下打量了一下。 他脸上突然也呈现出与周以清一样的畏缩,“那个,你来这里,掌印知道吗?” 狐狸摇头。 裴樾摆摆手,“算了算了,没事。”反正三个人在这里,庭澜再多疑,应该也不会怀疑什么。 “七哥,你怎么放出来了?”狐狸愉快嚼着点心问。 “什么叫我放出来了……好吧,我确实放出来了,你可别出去说,我现在不能出现在宫里。”裴樾扶住自己的额头。 狐狸马上捂上自己的嘴巴,猛猛点头,我小狐狸做事你放心。 周以清给裴樾倒了一杯茶,“行了,你先安心待在我这里,其他的先别多想。” 狐狸歪头看看他俩,又拿了一块点心嚼嚼嚼。 裴樾冷冷地笑了一声,“卫王不足为惧,这次先干掉他,太子与那老狐狸相似,太能演了,以后再徐徐图之。” 然后季青就毫无预兆,嘣的一声跳起来环顾四周,老狐狸?哪里有老狐狸! 说的应该不是我吧,我应该还算不上老…… 周以清显然已经习惯了,镇定自若的打圆场,甩了甩拂尘,“十三殿下这是……被点心噎到了。”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猛拍狐狸的背。 孩子就是傻,能怎么样呀,惯着呗。 反正啥药都吃过了,还是傻。 作者有话说: ---------------------- 开始吟唱,这种呆傻的孩子你是中药西药怎么开发他都不行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3节 第21章 狐狸陪你睡觉 京城的雪终于还是来了,大雪浩浩荡荡而下,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久阴恒寒的气氛中,似乎连红墙都失了色彩。 宫人们都行色匆匆又小心翼翼,大臣们也顶着寒风大雪上早朝……裴樾与周以清在秘密行事,准备一举让卫王不得翻身。 而狐狸正快快乐乐一个猛子往雪里扎。 啊跳! 九千岁只瞧见小皇子一片衣角闪过,下一秒人就倒栽葱插进了厚厚的雪地里。 狐狸把脑袋从雪里拔出来,甩了甩满脸的雪,这次不算,他摆好了起手式,准备再蹦一次。 没跳成,九千岁上前,提着衣领给狐狸拽了回来。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庭澜语气有些急切,但还是低下头,给小皇子轻拂去头发上沾上的雪花。 狐狸环抱胳膊把头一歪,“你不懂,我是在捕猎。” “那殿下抓到什么了吗?” 狐狸一下泄气了,拽着自己的衣角低头嘟嘟囔囔的嘴硬,“你让我再跳一下,我就抓住了。” “我觉得那是一只兔子。” 庭澜无奈地笑笑,“殿下衣裳沾了雪,还是快入屋内更衣吧。” 狐狸不舍地回望雪地,还是听话点点头,“好吧。” 他还想滚一个雪球呢。 室内的大铜盆里燃着银丝炭,热气融融升腾而上,外面天色逐渐阴下来,狂风夹杂着雪花越下越大。 九千岁盯着窗外看了许久,炉火旁的小皇子正兴致勃勃翻自己的烤红薯。 今日大雪,司礼监无人,暗潮涌动下难得闲适。 庭澜唇微微张合,欲言又止,但还是开口道,“殿下,雪大路滑,今晚不如留下。” 他语气缓缓,面上神色如常,但心如擂鼓。 他觉得应该会被拒绝。 狐狸正被烤地瓜烫到吱吱响,两只手拿着热腾腾的地瓜不停倒腾,没有一丝疑惑地满口答应,“好。” 他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对付地瓜上,“应该是熟了,庭澜你要尝尝吗?” 九千岁却答非所问,“殿下……要留下?” “留下。”狐狸捧着烤红薯点点头,低头啊呜一声咬上去,被烫的呲牙咧嘴,拿起桌上的杯子,咕噜咕噜喝了一肚子水。 “我去给殿下拿些牛乳。”庭澜站起身,心不在焉,没走两步就撞上了桌角。 狐狸完全没有发现庭澜的不对劲,他又低头快乐吃了一口香甜烤地瓜。 嘿嘿,真好吃。 入夜了,窗外的白雪反射着月亮的莹光,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亮堂。 季青在塌上躺成一团狐狸饼,百无聊赖给自己翻了个面。 好朋友去哪里啦?为什么不来陪我? 狐狸翻下床,披上外袍,踩上鞋子,走廊曲折昏暗,只有尽头的书房还亮着灯。 庭澜晚上还不休息吗?好辛苦。 狐狸敲敲书房的门,轻轻推开门,伸过头去,“庭澜,你累吗?” 九千岁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笔,“殿下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我来找你,我觉得你需要去睡觉了。”然后再在被窝里抱着狐狸,季青喜滋滋的想着。 庭澜的神色愣了一愣,低头说道,“出了些急事,马上就处理完了。” 他坐在这里,把底下人传下来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并非有什么事情悬而不决,只是有些……慌张。 庭澜根本没料到,小皇子会一口答应留下来,即使是他先开口的,现在也有些许无所适从,他自嘲似的想着,又不是答应与你抵足而眠了……至于如此乱了方寸吗。 狐狸点点头,坐到书桌的另一头,托着腮乖乖等。 庭澜合上卷册,抬眼看过去,“殿下?” 狐狸摆摆手,“我不会吵你的,我就坐在这里陪你。” 小皇子身上披了一件红色镶边大袖,眉眼带艳,漆黑的长发未束,顺着胳膊垂下来,鞋子随随便便悬在脚上晃呀晃。 这身打扮实在随意到非亲近之人不可见,总让人联想到一些亲昵的场面,比如耳鬓厮磨,再比如相拥共剪西窗烛。 庭澜有些僵硬地拿起笔。 只写了几笔,就忍不住抬起头,见小殿下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从捏了一把雪回来,蹲在地上开始搓雪人。 长发与红色的衣摆都拖在青砖上,狐狸回头将衣服头发撩起来,继续专心致志捏雪团子。 庭澜低下头给书卷翻页,却止不住余光上扬,见小皇子开始给小雪人搓脑袋,嘴角不由得含起些笑意。 再次抬起头时,狐狸的小雪人就已经化成水了,他正一脸伤心拿布巾擦地。 “殿下。” 狐狸兴奋蹦起来,“忙完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去睡觉了。 “我陪殿下回房。”他放下书卷,站起身来。 狐狸快步跟上去,笑嘻嘻拉着庭澜的袖子,二人走到卧房门口,庭澜推开门,温声说,“殿下好好休息,若有事,可唤我来。” 狐狸有些失望的点点头,还想趁机摸一下好朋友的胸口呢,原来不是要睡在一起呀…… 他丧气地垂着脑袋,突然灵机一动,一些不该有也不存在的聪明才智,突然涌上心头。 我真聪明! 季青歪头凑到庭澜耳边,轻轻,“你想摸狐狸吗?” 庭澜轻声回答,“今日晚了,那小狐狸恐怕早在你宫中睡着了。” 季青点点头,那就是要了。 哼哼哼,今天晚上就由本狐狸陪你睡觉。 他潇洒转了一个身,冲庭澜眨眨眼睛,关上了房门。 见小皇子回房了,庭澜笑笑,便顺着走廊往自己卧房走。 点上灯,将外袍脱下来挂好,他向来不喜欢人近身侍候,日常起居都是亲力亲为。 庭澜坐在床边,只着里衣,望着房门出神,这个时候小殿下应该睡着了吧?白日疯玩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一沾枕头就睡。 如此想着,却听见门前发出一道闷闷的异响。 像是有什么个子不高的小东西,扑在了门上。 庭澜心中一紧,抓起桌上的短刀,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 目光所及之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却有什么东西轻轻踩在了他的鞋上。 庭澜不解,低头一看。 是一只白色毛毛爪。 狐狸以一种不由分说,非常霸道的姿势,踩进来一只爪子,然后强势用脑袋挤进了门。 现在正四只爪子着地,板板正正站着,抬头看庭澜。 九千岁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小殿下还真有些办法。 他蹲下身,摸摸狐狸的软耳朵,“是殿下把你抱过来的吗,那现在他在何处?” 他抱着狐狸起身向门外看去。 门外空空如也,并无一人。 狐狸懒洋洋用尾巴拍拍他的手。 真是的,这么好摸的一只狐狸在你怀里,居然还想些有的没的。 季青转头从庭澜怀中跳出来,走了两步站在庭澜床前。 拿爪子拍拍床铺。 我要上床,快点把我抱上床! 白色的狐狸,毛毛蓬松绵软,好像一大团云朵棉花,十分诱人。 庭澜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将狐狸抱在膝上,“这次可不许咬我了。” 狐狸有些心虚,干脆枕着庭澜胳膊,熟练翻了个身,将自己软绵绵的肚皮露出来,当做补偿。 没人能经受住这种诱惑,庭澜试探着伸手,小心翼翼的将手放上,并无事发生,只是狐狸肚皮入手软糯舒适,十分好摸。 这种时候,没人能控制住不多摸几把。 狐狸本来舒舒服服躺着,没想到庭澜摸起来没完没了。 狐狸伸了个懒腰,伸出毛爪按下庭澜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自顾自走到了庭澜枕边,把自己盘成一个圈,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舒适躺下。 好啦,按摩完了,狐狸要睡觉了。 外面风雪交加,雪花打在窗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屋内炉火温暖,塌上卧着一只漂亮又绵软的白狐狸。 庭澜轻笑一声,由着狐狸占据他的枕头,转头吹灭蜡烛,翻身躺下。 半夜梦醒,庭澜半睁开眼,感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着他的手臂。 皮肤直接接触狐狸的毛毛,这种陌生的触感实在是又软又热,好得过分。 他看着雕花的床顶,愣了片刻才想起来,今日有一只小狐狸睡在他床上。 这实在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第一个睡在他床上的,居然是一只白狐狸。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4节 九千岁伸出手来,揉搓着狐狸的脑袋和耳朵。 不知是否因为这狐狸经常与小殿下待在一起,他竟然在狐狸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带着一丝甜的花香,与小皇子身上熏香味并无二致。 “看来殿下平时没少抱着你玩,这样漂亮又通人性,怪不得殿下喜欢你。” 他轻轻拢着狐狸的耳朵毛,歪过头去与之耳语。 季青睁开了一丝眼睛,又把眼睛闭上,舒服地翻了个身,将肚皮送到庭澜手底下。 谢谢你夸我,给你摸我的肚子。 庭澜俯身,狐狸趁机将爪子摁在他胸口上,还上下轻踩了几下,爪感很好,十分柔软有弹力。 只是天黑,看不清楚…… 狐狸的毛毛耳朵有些发热,伸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赶紧安慰自己,这有什么呢,他摸了我那么多下,不过是摸回来而已。 不过狐狸朦朦胧胧迷迷糊糊,还是站起身来,用脑袋贴了贴庭澜的脸。 好朋友,我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狐狸跳水救好朋友 清晨,庭澜睁开眼,下意识往身边探去,但摸了一个空,枕边空空荡荡冰冰冷冷,并没有软绵狐狸的影子。 好像真是狐妖短暂流连,又匆匆而过,离去连一丝踪迹都没有留下。 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九千岁在床边静坐片刻,起身穿戴整齐。 推开门,却突有人扑了他一个满怀,熟悉的味道再次盈满鼻尖。 皇宫大内,只有一个人会去这样抱权势滔天的九千岁。 狐狸搂着庭澜的肩膀,兴奋开口,“你昨晚睡的怎么样?狐狸是不是很好摸?” 肯定是很好摸的,十里八乡你都找不到这么软的狐狸。 九千岁耳朵微红,手悬在小皇子腰间,不知道该不该搂下去,“睡的很好,你的小狐狸也很好,但今晨却找不到他,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季青摆摆手,心想这不就在你面前站着嘛。 “狐狸就是这样的……呃……可能是出去玩雪了,玩累了就会自己回来了。” “好。”他抬手拢了拢小皇子的额发,“殿下今日要去哪里玩?” 狐狸牵着庭澜的衣角小声说,“我想去湖边喂鲤鱼。” 湖里的鲤鱼个个都有漂亮大尾巴,之前都没见过这种,狐狸十分喜欢看。 “天太冷了,湖边风大,殿下要不换个地方?” 狐狸牵着庭澜的袖子继续摇,“我就去喂鱼,不乱跑,让我去好不好?” 被一只狐狸精这样缠着撒娇,任谁都受不了。 庭澜耳朵不知不觉红了,将头扭到一边,妥协道,“那让陈喻陪你。” “也行。”狐狸满意点点头。 外面的风云变幻局势紧张狐狸一概不知,他就快快乐乐玩耍,高高兴兴吃饭。 早膳过后,陈喻快步走进来,附到庭澜耳边低声说,“卫王那边事发了,陛下传您过去。” 庭澜点头,对着桌子对面正在还在大快朵颐的小皇子说,“殿下听话,不要乱跑。” 狐狸咕咚一声咽下粥,眼巴巴瞅着他,点点头,小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哦。” 我会等你一起吃饭的。 庭澜走后,狐狸无聊,兜兜转了一圈,跑去戳戳陈喻,“我们现在出去喂鱼好不好?” 陈喻左等右等,等的就是小皇子这句,自然是迫不及待满口答应,“外头冷,殿下穿上斗篷,奴婢去拿鱼食。” 下了几日的雪,终于见晴了,虽然阳光正好,但湖边寂寥无人,也就狐狸这种又闲又爱玩,还不怕冷的往这里跑。 阳光下,湖面上飘着层蓝色的浮冰,闪闪亮亮很是好看。 陈喻缩着脖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本来手炉是拿给小皇子用的,现在倒让他自己用上了。 “殿下,您真的不冷吗?” 狐狸在桥上边跑边欢快回头,“不冷。” 非但不冷,还有一种回到老家的兴奋感。 “殿下离栏杆远一点,这里水深,不上冻,掉下去就坏了。”陈喻跟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 “知道了。”狐狸停下脚步,等着陈喻走过来。 你们人类就是脆皮一点了,冬天就算游个泳又会怎么样呢,不过我小狐狸才不傻,掉下去毛毛打湿了好难受。 狐狸这边开心快活,奔跑跳跃享受大自然。 但御书房内,就没有那么轻松愉快了。 龙椅下已经跪了一地的人,人人寂静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书房地龙烧得极旺,热气向上升,蒸着人的脊背流汗。 皇帝看上去却有几分心不在焉,他挥挥手,身后的庭澜就附耳过来。 “照这些人的说法,老七倒还真是冤枉的了?” “应当是的,但裴樾被押期间,打晕看守越狱,也是抵赖不得的。” “越狱?算他有几分本事。”皇帝笑了两声,“这倒无妨,去,宣他进宫。” “是。”庭澜躬身退下。 卫王跪在前头,眼看庭澜转身离开,心中急不可耐,此番若是坐实了,今后恐怕再无翻身之日,他前膝行几步,“父皇明鉴,此事孩儿一无所知啊。” 皇帝抓起桌上的砚台摔过去,“混账东西,人证物证俱在,你竟还能抵赖,朕竟不知,养出了你这种全无良心,狼心狗肺之辈。” “儿臣只是与裴樾有些私怨,一时混了脑子,但再给儿臣十个胆子,也不敢对父皇不敬啊。” 卫王现在只图减罪,若是大不敬的帽子扣上来,他怕是在劫难逃。 他就不明白了,裴樾都进了诏狱,怎么就还能翻身? 难道裴樾在外面还有朋党?能手眼通天,找齐证据,给他平反? 究竟是谁……但有这种能力的,应当很好猜才对。 是太子还是宁王,或者…… 卫王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他眸色一暗,低下头咬牙切齿,暗自发狠。 庭澜…… 你怎么不忙着玩我那野种弟弟,居然还有空插手别人的事。 过了约莫一刻钟,裴樾到了。 裴樾一副在外面受苦了的样子,脸颊消瘦,眼窝凹陷,一进书房就眼泪汪汪跪下,“儿臣未敢想过,还有一日能再见父皇一面。” 庭澜站在一边,默默移开了眼睛,不去看裴樾拙劣的演技。 但皇帝好像很吃这一套,从御座上走下来,抱住裴樾开始痛哭,虽然哭了半天也没见着一滴眼泪,但仍拍拍他的肩膀说,“老七遭奸人所害,受苦了。” 乍一眼看上去,还是好一父慈子孝的场面,也不知道是谁把亲儿子扔到诏狱去的。 庭澜垂下眼睛,他在皇帝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自然了解皇帝在想什么。 此举能成,主要在于卫王太过废物,牵制不住太子,皇帝又开始怀念裴樾这个较为聪明能干的儿子,此时,庭澜给皇帝递了个台阶,陛下自然乐见其成,也就顺水推舟让卫王滚下去。 一炷香后,尘埃落定,卫王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裴樾终于能翻身了,人群拥簇中的他,给庭澜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 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好人,但你要是不想着我弟弟就更好了。 又转念一想,算了,反正季青喜欢,也无所谓其他。 另一边,卫王被手下搀扶着,独自走远了。 陛下特意开恩,给他留了几分颜面,没直接让侍卫把他拖下去。但这大概是他能在宫中随意行走的最后一天了。 功败垂成,何其之恨,卫王眼神赤红的念着一个名字。 手下听到后,有些畏惧地凑上去小声说,“殿下,我们现在扳不倒九千岁,还需要从长计议……” 这话说的委婉,几乎是要告诉卫王,您还是别想了。 但卫王却怔怔抬起头来,眼神中全是疯癫,“要我说,你们这些谋士就是死脑筋,要干掉他还不简单吗,他再怎么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被刀捅了一刀,不也是得死?” 手下倒吸一口凉气,停下脚步,扶着自家主子的手不由自主松开了。 卫王疯了,他是要在皇宫之内公然刺杀九千岁…… 手下眼神飘忽,要不就当做不知道,先行离宫,跑出去躲一躲。 当初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主子呢,这次说不定要把身家性命给搭上了…… 庭澜抬头看看天色,阳光正好,雨雪霏霏的天气终于是过去了。他也终于能松一口气,顺利扳倒了卫王,中间并没出什么差错,还顺手把裴樾也捞了回来。 不知道小皇子有没有喂完鱼……想到季青,庭澜嘴角微不可察翘了翘。 他坐上小轿,往湖边去。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 狐狸跑完了,就坐在湖边,从怀里掏出一包杏干来,自己塞在嘴里一个,又递给陈喻一个。 陈喻笑眯眯接过来,“殿下,咱们差不多玩完了吧,该往回走了。” 狐狸有些不舍地点点头,“那你等一下,我还有一些鱼食,等喂完了就走。” 陈喻揣着手站着,看小皇子蹦蹦哒哒远去的背影,心想,怪不得掌印喜欢呢。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5节 庭澜从轿上下来,这几个轿夫并非心腹,让他们看见自己与小皇子关系亲近……到底有些隐患。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他远远已经瞧见了小皇子的身影,一蹦一跳的,甚是显眼。 庭澜嘴角不由自主泛上微笑。 卫王藏身草木丛中,正死死盯着庭澜,眼中看不见其他人,只能见着他。 冬日的冷风将他的手吹到僵硬,几乎握不住怀中短刀。 虽然他平时弓马娴熟,但若是一击不中……恐怕就再无机会了。 他看向未结冰的湖面,突然心生一计。 如此一来,死无对证,分明就是这阉人自己失足跌落水中的,怎么找也找不到他身上。 “九千岁。”卫王站出来,声音沙哑的叫住了他。 庭澜转过身,见是卫王,警惕退后一步,语气冰冷,“卫王跟随我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九千岁放心,成王败寇,我已经输了,我来,是要告诉九千岁一个秘密,与裴季青有关。” “这个秘密我本来可以告诉皇帝,告诉太子,但如今想来,还是告诉你最好。” 否则,要怎样让你降低警惕呢……卫王面上扯出一个微笑。 庭澜骤然皱眉。 “裴季青出身北域,但本王却听闻,其母多年之前就远渡重洋,从此杳无音讯,九千岁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为何母亲远游,却不带上年幼的儿子?” “你想说什么?” 卫王上前一步,“我想说,裴季青身份有疑,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证明他的身份。” “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我来说给掌印听。”卫王摊开双手,向庭澜展示自己并未带着刀剑,缓步走了过去。 “这个秘密,也与裴季青有关系……”卫王压低声音。 此时,他伸手猛然一推。 湖边冰雪湿滑,庭澜一个踉跄,转身握住卫王腰带。 二人一起跌落。 湖水冰冷刺骨,庭澜会水,尚能支撑片刻,奋力向岸边游去,奈何外袍像绳索般困住他的手脚,衣袍如水后重得像铁,直直拽着他往下沉。 更糟糕的是,入水之后,被冷水一激,小腿一阵剧痛,再也用不上力来。 狐狸正带着陈喻往这边走。 “我跟你讲,我已经闻到庭澜的味道了。” 陈喻震惊,但面上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马上盲从,“殿下说的有理,掌印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远处突然远来一阵水声,狐狸停下脚步,一脸疑惑,他抬头向空气中闻了闻。 “奇怪,怎么味道突然没有了。” 狐狸的脑子难得机灵了一次。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没管身后气喘吁吁的陈喻,几乎是飞奔过去。 湖边雪地上,有两道长长滑落的痕迹,湖面波纹还未消逝。 ! 是好朋友掉进水里了! 狐狸来不及多想,以他的脑子也多想不了。 立马扯掉斗篷,纵身一跳,跃入水中。 身后直喘气的陈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前面的小皇子突然自己跳水了,当即大惊失色。 “殿下!”他最后几步直接是连滚带爬跑过来,“快来人!侍卫何在?” 季青随行的侍卫和宫人本来远远在后面跟着,听着陈公公这样一声喊,都心里一惊。 水下昏暗至极,阳光照不到这里。 庭澜还剩下最后一丝意识。 他想,居然阴沟里翻船了。 他能看见湖面的阳光与波光粼粼,但怎么游都游不到那里。 累,好累。 衣裳束缚着他,直直带着他坠入深渊。 庭澜本能想伸手抓住些什么,但只有冰冷的水流从他指缝里流过。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水声,庭澜费力的睁开眼睛。 他看见平静的湖面被打破,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朝他游过来。 是谁? 水下见人的那一刻,极美。 庭澜看见他的小皇子长发飘散,朝他张开手。 如梦似幻,似是梦中。 但那双手却确确实实握住了他,带着他向那片看似不可及的光亮处游去。 但其实狐狸已经在哭了,好在水里没有人能知道。 好朋友,你不要死啊。 我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你最好,不嫌弃我笨,我最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 各位大人好,推推我的预收,古耽主攻,双重死遁《死后宿敌把我挖出来》 曾经的仙门执剑使,如今的叛徒,秦知寒下葬了,他死的是那么巧,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骤然离世。 此刻他本人正飘在自己坟头,看宿敌挖他尸骨,难免痛心疾首。 死都死了,还是不要鞭尸的好。 情况有变……他在给我脱衣服! 江檀你是变态吗?!正道楷模怎么还干这种事?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 还好我身材好,不怕看。 … 结果现在秦知寒成了江檀的傀儡…… 完蛋,还是太天真了。 就说这家伙假正经来着,平时穿得严严实实,说话也一本正经,谁知道是个变态。 自从当了傀儡,秦知寒每天假装人机,半点忙帮不上,还整天骚扰江檀。 但江檀好像……乐见其成? 不愧是江真人,定力就是不一样。 后来,秦知寒眼看他为自己奔波,昼夜不寐,只为寻找当年真相,终于忍不住把人扛起来扔床上,给我好好睡觉啊。 等等你脸红做什么! 我们是宿敌,我们关系不好! 一天,秦知寒给江檀挡了一剑。 他想,拜拜江檀,你的小傀儡修不好了,我们两清了。 换了新壳子后,秦知寒顺手把自己偷了出来,摸着那张苍白俊俏的脸,可心疼坏了。 这穿的什么衣服,像江檀的,换掉。 江檀杀上门时,秦知寒正美滋滋把自己当成换装抱枕把玩。 结果江檀的剑抵在他脖子上,眼睛赤红地问,“你与秦知寒究竟有何过往?” 不是,我与我自己能有什么故事啊?! 我的过往,难道不是全跟你纠缠吗? 小剧场一号 江檀挑起傀儡的下巴,看向故人那张苍白的面孔,突然玩心大起,“叫声主人听听。” 秦知寒漆黑的眸子转向他,好像是恍然不知他语中的意味,嗓音沙哑,“主人。” 这二字入耳,江檀骤然失魂落魄, 秦知寒素来孤傲,你果然不是他,终究还是妄念吗…… 破罐子破摔的秦知寒摸不着头脑,发生了甚么事,我咋就不是我自己了…… 小剧场二号 江檀破门而入,就看见那人白发披散,躺在衣衫不整的秦知寒怀里。 他心尖上的人,居然被如此轻贱。 江檀红着眼,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剑,秦知寒,你究竟爱了个什么东西…… 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第23章 同床共枕(入v三合一)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6节 狐狸拽着庭澜浮出水面, 往岸边游去。 湖水冰凉刺骨,行动间偶尔还会有尚未冻结的浮冰从身边漂过。 “出来了出来了!小殿下出来了!”岸边的陈喻都快哭出来,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去拉狐狸。 当陈喻看清小皇子手里托着的人时, 血都凉了,“掌印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如此震惊, 甚至于看狐狸的眼神霎时间都变了,慌张佩服里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不是……真的假的,小殿下这么厉害的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狐狸擦了一把脸上混着眼泪的水, 把庭澜向上托了托, 低头带着哭腔问,“庭澜你还好吗?” 庭澜剧烈咳嗽着,头虚弱地靠在小皇子肩上,“还好。” 水中冰冷彻骨,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只有小皇子是唯一的热源, 庭澜伏在他的肩上, 神思混乱,心脏阵痛。 他到现在都没有分清,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要是死在这里面,倒也不错, 但是手下之人的体温实实在在提醒着他。 这一切并非梦境。 一阵心痛与迷乱之后,庭澜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小皇子对他, 居然是真心实意。 殿下是还嫌我不够爱你吗?救命之恩,这要我如何回报…… 浑身泡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庭澜的胸口竟然有些发热,他一直当自己与小皇子是各取所需……从未往真心想过。 毕竟他是个阉人,他比小皇子大了十岁。 此刻, 他的面色是病态虚弱的极白,漆黑的长发松散,海藻一般幽森飘散在水中,失了颜色的唇却翘起一个弧度。 庭澜转头,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小皇子的脖颈,他轻柔又坚定地抱住小皇子的肩膀,像抱住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旁人都想让我死,只有你想让我活。 我当真没看错你。 狐狸把庭澜抬上岸,捡起自己下水前扔在岸边的斗篷,结结实实给庭澜裹上。 “轿子呢,快去宣太医!” 岸上的宫人乱成一团,纷纷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小皇子披上。 狐狸的耳边乱哄哄的,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就只低头抱着庭澜,自顾自掉眼泪。 “殿下怎么哭了?”庭澜的声音说不出的沙哑。 他想抬头给小皇子擦擦眼泪,但小皇子抱他抱的实在太紧了,抽不出手来。 狐狸吸吸鼻子,拿袖子给自己擦了擦脸,袖子也是湿的,只擦了一脸水,“我害怕……” 人不像妖怪,人这么脆弱,掉进水里就可能会淹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给他们换掉湿透的衣服,宫人们干燥的衣裳把庭澜和狐狸裹起来,一股脑儿塞到暖轿里。 当然也没忘记冷到原地打哆嗦的陈喻。 “等等。”庭澜伸出手拦住了宫人,“湖里还有一个人。” 狐狸猛地抬头,马上举手自告奋勇,“我去救他。” 庭澜眼中带笑,轻轻按下小皇子的手,摇头,伏在他耳边说,“就是他把我推下去的。” 狐狸这就坐不住了,气得够呛,把身上盖着的衣裳一掀,站起来,“什么!我要去揍他!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庭澜仰头轻笑,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小皇子一瞬。 “殿下……”他思索片刻,终于开口。 “嗯?”狐狸转头,他正在展示自己豆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嘟嘟囔囔的表示,要让那个人好看。 “殿下怎么知道我落水了?” 狐狸瞬间老实了,坐下,心虚地低下头,支支吾吾的实话实说,“这个……我听到了水声,而且我突然闻不到你的味道了,到湖边一看,雪面上又有滑落的痕迹,我就猜你是不是掉到水里了。” “味道?殿下是小狗吗?” 狐狸把头扭到一边,有一些不乐意了,“我才不是小狗。” 我是狐狸呢,长得跟小狗一点都不像。 庭澜眉毛一挑,说话声音带着虚弱,“所以殿下就这么冒冒失失跳进去了?” 狐狸鹌鹑似的,彻底低头,窝窝囊囊把自己脑袋塞进衣裳堆里,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可是你就是突然不见了,我找不到你,我很害怕。” 庭澜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落水受寒导致的高热,现在他脸颊烫的吓人,心跳的也快要蹦出来。 他终于伸手,把小皇子从衣服堆里捞出来,用他平时惯常的语气,轻轻缓缓地说: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狐狸怔怔的看着庭澜,或许是救人把他所剩无几的聪明才智都用完了,脑子转了一下,但还是没转明白,傻傻地问,“那我们晚上吃烤羊排好不好?”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耶。”狐狸小小的欢呼一声,然后回抱住庭澜。 九千岁落水的消息传回司礼监,当即上下一阵慌乱,这种天气,掉进冰窟窿里,不死也要没半条命。 掌印若是出什么事,都不用上面怪罪下来,只掌印之位更迭一事,不知要牵扯进去多少人…… 因此无论是否真心实意,司礼监上下,全部祈盼九千岁安然无恙。 庭澜躺在榻上,甚至隔壁的陈喻也躺榻上抱着汤婆子,驱寒的汤药一碗又一碗地送进来。 只有狐狸神采奕奕没事人一样,他怎么着都不肯上床躺着,只能被强行多穿了几层衣裳。 圆滚滚的,走路都笨拙了不少。 “我可以不喝这个汤了吗?好难喝。”狐狸皱着眉抱着碗,歪过头去偷偷吐舌头。 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汤,咽下去之后,舌头都是苦的。 “还请太医,再给小殿下把脉。”庭澜看向狐狸,面色凝重。 胡子发白的老太医,颤颤巍巍将手放到十三皇子的手腕上,不停捻着胡子。 “掌印,老朽真没把错脉,十三殿下身体康健得很,未感风寒。” 何止未感风寒,十三皇子简直健壮得像牛一样,这年轻人果真就是不一样,身体就是好。 狐狸一听这话,兴高采烈,马上将手里的药碗一放,“太好了,那我就不喝这个了。” 老太医继续捻捻自己的山羊胡子,慢吞吞发话了,“这话又说回来,殿下毕竟严冬入水一次,药还是得喝的,此所谓未病先防。” 狐狸邦的一声后仰,把自己脑袋搁在椅背上,感觉一点都不快乐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汤,怎么庭澜就能面不改色的喝下来,他好厉害。 小太监入内通报,“掌印,祁王来了。” 祁王就是裴樾的封号,他窝窝囊囊在诏狱呆了那么久,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正准备好好庆祝一次。 本来准备寻个秘密的地方,把庭澜,季青和周以清都叫上,大家高高兴兴聚一聚。 人在王府,刚转悠两圈,屁股都没坐热椅子呢,就有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与他耳语,“殿下,不好了,掌印和十三殿下落水了。” 裴樾的笑容当即凝固在了脸上,心头一滞,急忙追问,“怎么会两个人都掉进水里?!” “殿下,这是司礼监传出来的秘密消息,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应该是掌印先落水,十三殿下是去救人的。” “那……人救出来了吗?”裴樾心瞬间揪起来,直直坐回位置,简直不敢听手下接下来的回答。 手下马上点点头。 裴樾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吓得直拍胸口,望着手下欲言又止,“下次说话千万不要大喘气了。” 裴樾带着些名贵药材,急忙赶到司礼监,风风火火进门。 又仔仔细细把庭澜和季青看了一遍,确保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他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杯,可让他找着机会好好说一顿庭澜了,“冰天雪地的,掌印怎么往湖边跑?” 狐狸弱弱举起手来,“是来找我的,因为我在湖边喂鱼玩。” 裴樾眨眨眼,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但又忍不住追问,“那掌印又是怎么落水的?” 狐狸噌的一声站起来,非常费劲地撸起自己一层又一层的袖子,“你这倒提醒我了,是因为有人推他下去的!我还没有去揍那个人!” “谁干的?”裴樾和狐狸齐刷刷看向庭澜。 “卫王。” 狐狸马上气势汹汹往外走,口里嘟嘟囔囔的,要去找卫王算账。 我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好人,当初就应该用刺猬扔他的屁股。 现在居然敢欺负我的好朋友,要让他知道我小狐狸的厉害!我可不是吃素的! 裴樾赶紧起身追过去,连哄带劝把人领回来,“小祖宗啊,你去最多能揍他一顿,你让庭澜出手,能让他比死还难受。” 狐狸十分好哄,似懂非懂的又坐了回去,听不懂,但好像比我厉害哎。 “那卫王现在何在?”裴樾又问。 “捞起来了。” “他也掉水里了?捞起来的是死的还是……” “活的。” “不错,要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裴樾眼中杀气腾腾,嘴角扯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来。 裴樾转头又看了一眼气鼓鼓的裴季青,俯下身悄声对庭澜说,“我本来还不相信你们的事,如今一看季青对你居然是真心实意,季青是个好孩子,你别负他。” 庭澜简直哭笑不得,他还躺在病床上呢,裴樾就过来说这些,当真毫不客气,真把他当坏人防备呢。 庭澜低头轻笑,越过裴樾看向他身后的小皇子,“负他?我此生都不会放手的。” 裴樾听到他这句话,硬生生打了一个寒战,回过头来看看一脸天真的裴季青。 心里给他捏了一把冷汗。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7节 好孩子,看上谁不好,你怎么就看上庭澜了呢,一百个你也玩不过他呀。 裴樾走了,底下人又来送了一次消息,说卫王人虽然是救回来了,但脑子被水泡过,好像是出什么问题了,一问三不知。 庭澜微微点点头,语气轻蔑,“他倒是有些歪门邪道,不过也没什么用处。” 狐狸趴在床边,抬头看看好朋友,想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尝试失败后,打了个哈欠。 这一天可是干了不少事,真的有些累坏狐了。 “殿下快去歇着吧。” 狐狸点点头,非常自然地往隔壁去,“那我先去睡了。” 他睡的还是昨晚的房间,把衣裳一层又一层脱下来,扒出一只轻盈的狐狸,然后纵身一跃,跳上床,用被子裹成一个完美的狐狸卷。 闭上眼,准备美美进入睡眠。 就要入睡时,狐狸突然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人是很脆弱会生病的,吹吹风都会生病,何况是掉进水里。 若是庭澜生病了,要怎么办? ……他可不会治人啊。 狐狸又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袍,摸黑跑到庭澜房间外。 因为有下人整夜看护,掌印的房间虚掩着门,狐狸轻轻推开门,溜了进去。 他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庭澜塌前。 脑袋趴在枕头旁,用手悄悄去试庭澜额头的温度。 好像真有些烫。 狐狸手猛的伸回来。 他不知道人生病了要怎么办才好,只能学着白日小太监的样子,从一旁的水盆里拧出一个帕子来,敷到庭澜头上。 九千岁烧得浑身酸痛,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隐隐约约见到一个身影,在床前忙忙碌碌。 他有一些费力的张开嘴,“水。” 狐狸去桌前给他倒了一杯,小心翼翼捧过去,把庭澜扶起来,“小心一点喝,不要呛到了。” 水是宫人刚换过的,温度刚好入口。 庭澜声音沙哑,眼神涣散,但语气是十足十的惊讶,“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 庭澜心下一动,明明刚才小皇子困的都睁不开眼了,为了他又跑过来……殿下真的很在意他啊。 他头疼欲裂,想好好看看小殿下,但是狐狸的手轻轻盖在了他的眼上。 “你好好休息,我在旁边看着你呢,睁眼我就给你盖上。”狐狸霸道地说。 长发垂到庭澜的肩颈处,让庭澜微微有些发痒。 他大致能猜出小皇子如今的打扮,应该又没有好好穿鞋子,随便披了件衣裳,头发随随便便披在肩上。 是非亲近之人不得见的装扮…… 见了这么多次,他是不是已经成了小皇子的亲近之人。 庭澜面上浮现笑意,“殿下也快去休息吧,有下人在呢。” 狐狸垂下眼睛,声音小小的,“我害怕他们治不好你。” 我怕你会离我而去。 狐狸转身趴在庭澜枕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嘴唇。 低头偷偷翻开自己的小钱袋,掏出一颗圆滚滚亮闪闪的药丸来。 本着吃少了可能没有用,吃多了可能会肚子疼的原则,狐狸非常谨慎将药丸掰了一半下来。 这是姐姐秘制的药丸,以前玩雪玩多了打喷嚏头疼,就是吃的这个药,马上就好了,虽然是用来治狐狸的,不是治人的药……但应该差不了太多吧。 “我给你吃一个糖。”狐狸把半个药丸塞到庭澜嘴里。 庭澜也没问这到底是什么,眼都不眨一下就咽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狐狸期待满满的问。 这个药是甜的,可好吃了。 “吞太快,没感觉到。”庭澜翘起嘴角笑了笑。 居然真是糖吗…… 一晚过去,第二日九千岁就退了烧,连太医都惊讶的很。 狐狸在一旁深藏功与名,偷偷摸摸骄傲掐腰,我现在也会医人了,我真厉害! 从哪里能找到这么一个厉害狐狸呢! 倒霉的陈喻泡在水里的时间短,也没什么大碍,今日过来一看,发现掌印好像比自己还精神,十分惊讶。 至于小皇子拿着半颗颜色诡异的药丸,说是糖,非要让他吃,那就是后话了。 总之狐狸又开始了他无忧无虑,吃了睡,睡了玩,玩完了继续吃的日子。 但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什么玩意,你要让小道做法让卫王一直倒霉?”周以清一脸震惊。 狐狸猛猛点点头,表示忍一步越想越气,“我在皇宫四处都找不到他,他欺负庭澜,不能就这么算了。” “祖宗啊,小道可是名门正派,不干这种事。”周以清凑近了低声问,“报仇这种事还需要你动手吗,你家那位不就自己搞定了吗?” 这种事谁能有九千岁专业呀?东厂锦衣卫可都在他的手下。 狐狸眨眨眼,不解地问,“我家那位是谁呀?” 是说姐姐吗?姐姐确实很厉害,但姐姐又不在这里。 周以清直拍大腿,连忙打马虎眼,“说的就是九千岁,你们两个不是关系好嘛。” 狐狸低下头,“你们都这么说,可是庭澜那么好的人,他要是下不去手怎么办?” 唉,这个坏狐狸还是让我来当吧。 周以清浑身一阵恶寒,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想您这就是有点多虑了。 不是,九千岁平时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啊,能让你生出这种不必要的顾虑来…… “总之啊,不要担心这个了,卫王现在过得绝对不舒服,已经不需要小道让他倒霉了。” “哦。”狐狸低下头来,揪着自己的衣角没再说话。 “话说回来,你跟九千岁怎么样了?” 周以清打听八卦的时候,就不当自己是什么名门正派出家人了,一脸兴奋,眼睛冒光,就差嗑上把瓜子了。 “挺好的,跟以前一样。” “咦,居然没有什么新进展吗?”周以清一脸不可思议。 狐狸摇头。 周以清不怎么了解感情,让他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嘴里嚼着狐狸送的糕点,信心满满地说,“哎呀,这几天他肯定要找你的。” 狐狸点点头。 说来也是离谱,道士给狐狸精提情感建议,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狐狸回了长秋宫,秋缘不知他落水一事,只当他是出去玩了,兴冲冲迎上来,“殿下可算是回来了,九千岁送过来了好多东西,殿下快去看看吧。” 狐狸高兴地蹦起来,直奔库房,果然周以清说的对,庭澜这几天一定会来找我的。 “您看看这珊瑚,还有这东珠,别说是奴婢了,许多宫里的老人都没见过呢。”秋缘将盒子一个个打开,展示给小皇子看。 珠光宝气五光十色映在狐狸脸上,他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虽然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东西,但是十分满意。 把这些都留起来,等庭澜来了一起玩。 果不其然,傍晚时九千岁到了。 他穿了一身赤色补服,长发束起,但总瞧着,与以往有些许不一样。 好像是更俊俏些了。 “殿下可用过膳了?司礼监的小厨房做了殿下爱吃的羊羔肉和烤鸡,我一并带过来了。” 狐狸猛的摇摇头,十分期待,就算吃过了也没有关系,肚子里面的饭挤一挤,还可以再吃一顿的。 庭澜虽然只说了两样,但菜色却实打实摆了满满一桌子。 “哇,好多菜都没有见过哎。”季青发出了没有见识的山上土狐狸感叹,低头大快朵颐,吃的眼睛直冒光。 庭澜只动了几口清淡的素菜,然后就放下筷子,嘴角含笑,看着小皇子吃。 ……今日他洗过那处,不好再食荤腥。 不过大半是……多此一举罢了。 用过了晚膳,狐狸就从床底下搬出一大摞话本来,嘿咻嘿咻地搬到桌子上。 谁说我小狐狸不读书的,明明我每天都在看书,当然如果有人给我念出来就更好了,嘿嘿。 庭澜看着桌上的厚厚一摞,自然知道小皇子打的什么主意,笑笑,从中随便抽出一本来。 “白素贞与小青……嗯?”正念着书呢,狐狸突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庭澜抬起头来问,“殿下怎么了?” “妖怪跟人在一起,是会被打的吗?”狐狸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十分害怕。 不知道故事里的那个法海究竟是哪一个,他不会要来打我吧。 狐狸十分警惕地看看桌子底下,生怕那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来,提着棍子要打狐狸精。 “只是人编出来的故事罢了,得做出些波折来才有趣。”庭澜抚了抚小皇子的额发,轻声说。 狐狸松了一口气,拿脸蛋拱了拱庭澜的手。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8节 嘿嘿,还是好朋友懂得多。 庭澜瞧瞧窗外,已经月上中天,该到入寝的时间了。 秋缘等一众宫人已经叫他提前调走,此刻长秋宫内,有的只是他与小皇子二人。 九千岁放下手中的话本,抬头温声笑道,“殿下,时辰到了,奴婢来侍候殿下休息。” 狐狸松开自己的膝盖,蹦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好耶!我要跟庭澜一起睡。” 庭澜闻言一愣,低下头,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洗漱后,庭澜转身坐到小皇子身后,解下他的发簪,漆黑的长发顿时倾泻而下,垂在肩头。 庭澜择起一把长发在手中,用梳子细细梳着,鼻间全是熟悉的味道。 即将就寝,烛火灭了大半,光影斑驳,照不清九千岁的神色。 “还请殿下起身,奴婢给殿下更衣。” 狐狸回头看看他。 他稍微有点不适应庭澜这样说话,好像与平时不一样,但狐狸傻傻的,又不知道不一样在哪里。 但还是听话乖乖起身。 庭澜弯腰,给小皇子取下腰带,脱下外袍。 少年腰肢纤细有力,身量修长,漂亮极了。 庭澜的眸色愈发深沉,他刚欲说些什么,狐狸就按照自己的习惯,一个大跳蹦上床。 跳的不是很远,因为今天没有助跑,如果有助跑,以狐狸的矫健身手,他能从房间那头跳到床上去,十分厉害。 狐狸躺在床上弹了几下,兴奋地拍拍床,“庭澜你快来,我想听你继续讲故事。” 庭澜放下手中的腰带,无奈暗自哑笑。 果然是殿下呢。 今日庭澜在床头燃了一对红色花烛。 狐狸好奇的抬头看着,“晚上睡觉不用灭蜡烛吗?” “不用,它会一直燃到天明……” 狐狸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他转头看看平躺着的庭澜,吞了吞口水,有些扭捏的把自己的脑袋枕在了庭澜胸口上。 哇塞,跟想象的一样,真的好软好舒服呀。 狐狸笑着拿脸蹭了蹭,滚了一个滚,趴在庭澜怀里不肯起来了。 庭澜低头看看怀中的小皇子,歪过头去,脸瞬时涨得通红。 狐狸全然不知,他抬起头嘻嘻笑着,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狐狸卷,然后再把圆滚滚的狐狸卷咕噜噜滚到庭澜怀里。 将自己的头抵在庭澜胸口上。 狐狸十分心满意足,这个姿势是真舒服。 “庭澜你就这样搂着我睡好不好?” 庭澜看看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小皇子,不由自主笑出了声来,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与人同床共枕,上一次与他一起睡觉还是只狐狸。 他抬手,笑着整理好小皇子折腾乱的发丝。 狐狸抬起身子,也顺带抬起自己的被子卷,伸出手摸摸庭澜的衣领,不解的问,“晚上睡觉也要穿两层衣裳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有一层的里衣,“我觉得只穿一层比较舒服呢。” 庭澜低下头神色晦暗,“习惯了。” 其实并非习惯,只是不想让小皇子看见他身上的疤痕……更不想让小皇子看见他的……残缺之处。 狐狸哦了一声,继续开开心心躺下。 一旁的香炉吐出一些淡薄的香气,层层的薄纱宛如月光一样,笼罩住雕花木床。 “殿下的狐狸呢?” 季青往被子卷里面缩了缩,心虚的小声说,“出去玩了。”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向庭澜,“我说是如果啊,那只狐狸他会变成人,你会害怕吗?但他不吃人的,就吃点普通的饭。” “殿下少看一些话本吧,狐狸怎么会变成人?” “你就说你会不会害怕。”狐狸伸出手摇了摇庭澜的袖子。 庭澜无奈笑笑,“不怕,他当狐狸的时候又乖又可爱,变成人了应该也不错。” 好了,现在季青整只狐都伸展了起来,十分得意地露出自己的脸蛋。 你说对了,就是很不错嘛。 嘿嘿嘿,我又乖又可爱,狐狸十分厚脸皮地想着。 他自己偷偷傻笑,伸出手搂住庭澜的肩膀,两人离得极近,能清楚看见那嫣红色的嘴唇张合,雪白的牙齿一闪而过。 甚至于气息相接。 狐狸十分兴奋宣布,“我最喜欢你了!”说完就咕噜翻了个身,平躺好,手乖乖放在身侧,闭上眼,甜甜进入梦乡。 嘿嘿,今天有好朋友陪我睡觉,好耶! 无奈的九千岁却是彻底睡不着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睁眼看了小皇子许久。 他侧着坐起身来,烛光朦朦胧胧透过帘幕照进来。 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颜色。 庭澜俯下身,像是报复一样,用手轻揉过小皇子嫣红的唇。 狐狸哼唧了两声,眼睛依旧合的死死的,沉浸在他甜美的梦乡里,睡得如同一只小猪。 庭澜摇头笑笑,掐了一把小皇子脸蛋,翻身闭上眼。 但脑子里总是回荡着小皇子那句话。 这怎么能睡得着啊…… 睡意总算袭来,但半夜庭澜就朦朦胧胧意识回笼,总感觉自己身上有些沉,抬不起手来,他眯着眼睛低头。 就看见身旁的狐狸卷已经彻底散开了,狐狸哪里还有之前乖巧的睡姿,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头正枕在他的胸口上。 手还十分不老实的到处乱摸。 也不知道狐狸到底梦到了什么,嘴角扯着一个十分可疑的笑容。 嘿嘿,好软,好好摸,好白好大的糯米糕。 庭澜深深叹了一口气,右手上抬,给小皇子空出施展的地方,由着他来。 他抑制着自己的呼吸,脸也越来越红。 今晚是不是注定无眠了…… 清晨,庭澜一睁眼,面前就是小皇子的笑脸。 “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庭澜愣了一愣,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脸一红,将头扭到一边,“还好。” “我没有打扰你睡觉吧。”狐狸十分害怕自己睡觉不老实,打扰到好朋友。 “……没有。” “那庭澜喜欢跟我睡在一起吗?”狐狸抓住庭澜的手,眨巴着眼睛,十分期待地问。 “喜欢。” “好耶!”狐狸一个鲤鱼打挺蹦下床,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歌,高高兴兴在屋里蹦蹦哒哒转了一圈,然后又凑上来。 “……那以后,庭澜可以继续陪我睡吗?” 庭澜只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跳成一条直线,当年设计前太子时,也没有如此紧张。 他叹叹气,轻笑了一下,点头答应,顺便跟自己良好的睡眠说了再见…… 季青一个饿狐狸扑食抱住了庭澜,庭澜无处可躲,被他压在床上。 衣裳头发都散乱了。 “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狐狸翻过身来,躺在庭澜身旁,十分快乐地呼吸着。 庭澜抬起袖子盖住脸,开始止不住的笑。 现在狐狸是一只幸福的狐狸,虽然他好像一直都挺幸福的,但现在他格外幸福。 庭澜一早去上朝了,狐狸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带上好吃的点心,准备往司礼监去。 他坐上庭澜准备的小轿子,远远却看见花园里,有一个在哭的女人,旁边熙熙攘攘,围了一群人,并没有一个上去安慰她的。 狐狸戳戳轿子旁跟着的侍卫,“她怎么了,为什么哭呀?” “殿下,那是卫王之母。” 狐狸顿时倒吸了一口气,他掀开帘子扒在窗上,仔仔细细去看那个哭泣的女人。 狐狸放下帘子低着头,心里有些闷闷的。 等到了司礼监,庭澜还未回来。 狐狸熟练跑去侧间,踢掉鞋子,在贵妃榻上躺好,拿起准备好的话本,嘴里愉快嚼着糕点。 陈喻匆匆忙忙进来了一趟,“殿下可好?” 狐狸点点头,表示我很好。 陈喻说道,“今日来了一个什么天竺国的法师,掌印须晚些回来,殿下可能需再等一下。” 狐狸继续点点头。 天竺国是哪里?不知道,跟狐狸也没关系。 狐狸刚悠闲的躺下,突然意识不到不对,猛的抱住头。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9节 法师?不是吧,怎么又来呀。 法师听着跟法海很像……不会是来打我的吧。 不要啊。 狐狸急忙翻开话本,然后发现那个故事的名字叫做……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天更塌了…… 完蛋了,完蛋了,不会要被塔压着吧……会把狐狸压死的。 庭澜推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小皇子藏在桌子后面,只露出两个眼睛,冲他挥手。 周以清跟在庭澜身后,冲狐狸打招呼的手愣在空中,十分不解,“这是怎么了?” 狐狸小心翼翼伸出头来,压低嗓子说,“没有别人吧?” 特别是那个法海……啊不法师。 庭澜摇头,“并无旁人。” 狐狸这才放心大胆地出来了。 周以清唉声叹气地往椅子上一瘫,“你知道吧,来了一个天竺的大和尚。” 狐狸十分紧张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和尚是谁?不是法师吗? “皇帝让小道去跟他论经,小道哪懂他们的经书。” “那个大和尚问,说假如上天预示你将遭遇不测,要如何是好?” 狐狸抬起头来问,“那你是怎么说的。” “把刚才那一卦扔了,再卜一卦就是了,多摇几卦,总能卜出个上卦吧。” 狐狸深以为然,猛猛点头。 庭澜把头歪到一边,叹了口气。 周以清直拍大腿,表示自己遇到了知音,“对吧,你也觉得没问题是不是,但那大和尚非说我自欺欺人,明天还要跟我再比。” 他十分气愤地拿起一旁狐狸的糕点,狠狠咬了一口。 “你不想跟他比了?”狐狸问。 “当然不想,小道与他就不是一路人,完全鸡同鸭讲,说不来。” 狐狸眨眨眼睛,哇,有鸡有鸭,那很好吃了,好丰盛啊。 那个法师也没有那么吓人嘛。 狐狸戳戳周以清,小声说,“那这个人他会抓妖吗?” 周以清摆摆手,“研究经书的和尚不会抓妖,放心吧,而且他们那的妖怪肯定跟你不一样。” 你是我们那旮旯的本地土狐狸精,还有你姐姐给的法宝护身,也不害人,小道都没管呢,他管什么。 呸,狗拿耗子的。 庭澜见他们两个相处很是自然,也没像之前一样多想,就只捧着茶水看着。 小殿下性格如此,不必多心。 而况,殿下的心意,他再清楚不过…… 狐狸听了道士的话,嘻嘻哈哈放下心来,马上决定第二天去看周以清的笑话。 第二日,狐狸起了个早,高高兴兴就去看热闹了。 他甚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加上他那出色的外貌,不少人的眼神围着他打转。 那和尚出来,身披袈裟,留着长胡子,他未着急与周以清辩论,反倒环顾场内一周,将目光锁定在狐狸身上。 “这位小友灵台空明,似有大慧根的,可愿与贫僧辩一番?” 狐狸兴奋左顾右瞧。 咦,是哪个倒霉蛋? 大和尚目光灼灼,“对,正是小友。” 狐狸傻眼了,手里的糕点嘎巴一声掉进盘子里。 真的假的?我吗? -----------------------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四舍五入也是一万字[爆哭] 第24章 情深意重 全场人的眼光齐刷刷的看向十三皇子。 狐狸咕咚一声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 深呼吸脑子里胡乱安慰自己。 好朋友不在现场,反正丢人丢不到他面前的,没什么大不了。 “大师未免有一些看不起人吧, 不是说好了与小道辩经吗,怎么又请十三殿下来了?” 关键时刻周以清还是能靠得住的,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立马声援救呆住了的季青。 大和尚你为难狐狸干什么,他识字就已经不错了, 还辩经呢, 他怕是一本经书都没看过。 但那位法师还是坚持,他向狐狸躬身行了一礼。 “竟然是十三殿下,失礼了,贫僧会观气,但从未在一人身上,见过如殿下一般的气场, 今日若是错过, 恐怕要抱憾终生。” 周以清撇撇嘴心想,他是狐狸精,都不是人啊,你要是经常见……那身边都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啊, 真是见鬼了,得去驱邪。 和尚朝狐狸一又拱手, “还请殿下赐教。” 这一句话立马就把狐狸给说飘了,嘿嘿, 从来没有人让我教呢。 我真有这么厉害吗? 狐狸小心翼翼走过去,坐在蒲团上。 “贫僧不与殿下论经,只是有一事要请教殿下的想法, 若是上天警示说你将有大难临头,该当如何?” 昨天这题一出,当即就有不少人议论纷纷。 有说要赶紧救神拜佛,奉上牛羊祭品,有说要找高人相救,还有说赶紧收拾包袱回老家。 道士这种再卜个好卦,信又不全信,既唯物又唯心的,也算是独树一帜的了…… 狐狸低头思索片刻,马上信心十足地回答,“那就要好好吃饭了。” 还要比之前吃的更多,菜色也要更好一些,价钱那就无所谓了。 和尚惊讶,不知为何好端端的题目能跑偏到此,“为何?” “如果能逃得过,多吃一点也不亏,逃不过的话,也无所谓。”狐狸面色如常,傻乎乎地冲和尚笑着。 “为何无所谓?” 年轻且面容美丽的皇子微微低头,耳畔一缕黑发划下,脸上带着惊讶,好像对他的问题很是意外,口气轻松地说,“人都会死啊,但要是死了就没得吃了,所以要多吃一点。” 全场哗然。 道士默默侧过脸去……季青还是这么喜欢吃饭,真的是令人羡慕的好食欲了。 和尚失语片刻,转而抚掌大笑,“殿下果真是奇人。” 狐狸不好意思挠挠头笑笑,有点忍受不了场外的目光,想起来悄悄走人。 结果和尚起身,将手上一串佛珠取下,递了过去,“殿下是有佛缘的,少有人如殿下般通透。” 周以清鼻子重重哼气,十分不满。 你说佛缘就有佛缘?我还没说他与我们道家有缘呢。 咋滴,你还想把他拐去当和尚呀,看九千岁会不会追杀你。 没有丝毫意外,最后的话狐狸没听懂,通透是什么意思,佛缘又是干什么的? 他就知道佛跳墙是一个很贵的菜,好朋友请他吃过,很好吃。 但别人送他东西是极开心的。 马上高高兴兴接过来。 嘿嘿,一串红珠子,要拿回去给庭澜看。 底下太子嗤笑一声,与弟弟宁王耳语,“这和尚当真有意思,好与不好都是他随口一言。” 宁王的脑回路本就异于常人,加上他之前看到狐狸步行给庭澜送饭。 当即一拍大腿,坏了! 这孩子对吃饭这么有执念,是不是庭澜故意苛待他,不给他饭吃。 面上顿时带了三分愁色,“皇兄,你那里有好厨子吗?送我一个呗。” 好歹都是兄弟,不能眼看着小十三叫个太监欺负了。 太子看了一眼自己这没心眼的兄弟,叹了一口气,也没接话,直接转过头去。 ……一个娘生的亲弟弟,又不能不要,怎么办,只能忍着。 狐狸高高兴兴,蹦蹦哒哒捧着他的红珠子下来了。 宁王回头凑上去,“借我看看,那老和尚肯定给的是好东西。” 狐狸十分大方地给他递过去,“嗯,给你看。” 宁王趁还给他珠子的机会,小声问,“你给我透个底,庭澜到底有没有欺负你,你别怕,哥哥给你撑腰。” 狐狸眨眨眼,“没有,他不欺负我。”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0节 “真的?” 狐狸猛猛点头,“真的。” “那……那你们两个这是?”宁王表示现在他已经看不懂了。 狐狸小声说,语气甚至还带了几分骄傲,炫耀似的说,“我们关系可好了,我们两个都睡在一起过呢。” 听到这话,宁王嘎巴一声,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听错了吧…… 肯定是听错了。 他十分僵硬地转过头去,决心要把这所有的事情通通忘掉。 救命,我可什么都没有听到!这算是什么事儿呀,十三弟不会真喜欢上那个太监了吧…… 就算好男风,也不能……也不能,哎呀,这都是啥事儿呀。 宁王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片刻后,太子与他耳语,问道,“裴季青与九千岁关系很好?” 宁王目移,他暂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应该吧。” 他觉得事情不好,又急忙追问,“你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 “听到了一点,怎么了?” “一点就好。”宁王捂住自己的额头,只要没听见关键那一句就行啊。 皇兄,这可是为了你好,他们两个的情况实在让人看不明白啊。 还有季青,哥哥可给你保密了,不到外头跟人说。 太子侧过眼来,看着一脸傻乎乎,对着太阳看手串的十三皇子,用气声笑了出来。 这个弟弟没什么用处,也不怎么碍事,但若是又能用来对付庭澜。 那可就不同了…… 一个太监能给他什么,无非是些金钱权势。 孤能给的,可是未来皇帝的许诺,孰轻孰重,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分得出来。 狐狸乐呵呵地看完,天竺法师跟周以清口头大战三百回合。 他把自己带来的干果和糕点通通装好,拎在手里,去找庭澜派来的轿子。 丝毫没有注意到太子看他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一进司礼监,狐狸就直奔书房,十分熟练地把脑袋贴在庭澜肩膀上。 “殿下今日过得如何?”庭澜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放下手中的笔摸摸狐狸的脑袋。 “很好,那个法师人很好,还给了我一串手链。” 狐狸兴高采烈,把珠子递给庭澜看。 “哦?那他为什么要送你佛珠?”庭澜顺着他的话哄道。 狐狸捧起桌上给他准备好的点心盘子,拿起一块送进嘴里嚼嚼嚼,“那个和尚说我聪明。” 庭澜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呢?” “然后他就问我昨天的那个问题。”狐狸继续吃吃吃。 栗子糕真好吃,糯米糕也真好吃,但感觉还是那天梦里的糯米糕最好吃。 又大又软,感觉最好,虽然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那殿下又是如何回答的?” “我说如果要完蛋了,就得好好吃饭,因为吃一顿少一顿了。” “没有了?”庭澜转过身来。 狐狸嘴上沾了些点心渣,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殿下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牵挂?”庭澜笑眯眯地问,但总感觉他的笑落不入眼中。 肩边长发垂落,给面上也加了一份阴影。 狐狸放下盘子抬起头来,眼神呆呆的,有些迟疑。 姐姐如果没有我,可能会有些伤心吧,但是姐姐活了那么久,应该见惯了这些,不会怎么样。 园子里的鸡没有人吃它们,应该会更快乐。 所以说没有错啊,并没有什么要牵挂的。 庭澜眸色深沉,有些咬牙切齿,但声音依旧是缓缓的,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问,“那奴婢呢,殿下不在意吗?” 狐狸的神色异常迷茫,“我……我对庭澜,很重要吗?” 九千岁轻笑一声,从袖子中抽出手绢,悉心给他擦干嘴角的糕点渣。 “殿下真是……何等绝情。” 狐狸啪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得不行,抓着庭澜的袖子摇头,生怕被他误会,“我没有,我很在意你的。” 庭澜没有再说话,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尽管可能是威逼利诱出来的。 狐狸把头低着,还是有些呆呆的重复着刚才的话,“我对庭澜,很重要吗?” “殿下与我有救命之恩,怎能不重?” 狐狸还是有些茫然,他拽着庭澜的袖子不撒手,“我说的不是这个,就是……如果我突然死了,你会非常非常伤心吗?” 庭澜一把捂住小皇子的嘴,“此言不吉,殿下还是不要说这些了。” 狐狸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 他继续问,“那我对庭澜,是最重要的那个吗?” 九千岁的耳朵瞬间红起来,刚才所有的不满顿时一扫而光,他侧过身,缓缓的点了点头。 狐狸原地蹦起来,猛地搂住庭澜的胳膊,开始原地转圈圈。 好耶,我成功了! 我下山的试炼成功了! 我现在就是最厉害的狐狸精!啦啦啦啦! 庭澜呼吸骤然加重,心跳也随之加速,他想:小殿下,果然对我情深意重。 第25章 文盲狐狸 季青坐在桌前, 嘴里嘀哩嘀哩的,不知道在哼什么小狐狸歌。 “殿下今天很高兴?”秋缘端来晚饭,弯腰摆到桌子上。 “对, 很高兴。”多亏了我最喜欢的好朋友。 狐狸把鸡腿送入嘴里嚼嚼嚼,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姐姐之前说过, 他还有一个什么劫,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下山也有这个原因。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好吃饭就行了, 以他的小脑袋瓜,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狐狸继续大嚼特嚼鸡腿。 吃完饭他就抱着自己的膝盖,等庭澜来找他玩。 但是他还没等到好朋友,就先发现了几个不速之客。 脚步声稀碎,踩在屋顶的瓦片上,旁人可能听不清楚, 但在狐狸听来格外明显。 为什么会有人蹲在他家屋顶上? 狐狸疑惑出门, 抬头向上看,是有小猫跳到屋顶下不来了,他们跑去救猫吗? 冬日的夜晚漆黑一片,只有屋檐下的灯笼红彤彤, 前庭的树,被风一吹, 枯树枝子呼啦啦直响。 屋顶上是太子派来监听的影卫,刚到, 脚还没站稳,只听了一截小狐狸歌,半点情报都没来得及捞到。 “主子让我们监听这家伙干什么?”影卫与同伴窃窃私语。 “别说话专心些, 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十三殿下绝对不简单,随便轻敌,当心丢掉自己的性命。” 另外一个影卫有些不屑地歪过头,就底下哼歌的那家伙? 很不简单?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这一想法才刚刚出现在脑海里,就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身后安安静静,并无一丝声响,影卫只当是同伴有事,漫不经心向旁边转过头问,“干嘛,不是说好了不分心吗?” 但同伴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向他。 影卫突然浑身一抖,僵硬回过头去。 他看到了那只手,与那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只关节匀称修长的手,若是放到别的地方,任谁都要说一声好看。 身后的人甚至都没好好穿上鞋子,踩着鞋子,脚后跟半拖着,即使这样,几个武艺高强度影卫,愣是没有一人发现他正站在身后。 寒风中,影卫的冷汗浸湿了背脊,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十三皇子本人。 这是何等的恐怖的轻功……简直,简直不像是人。 狐狸身上穿着水红色外袍,伸着手,一脸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为什么他们出现在我家屋顶上,但表情却看起来这么无助? “那个……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需要我帮忙吗?”狐狸非常有礼貌地发问。 但面前的几人却突然惊慌失措,好似见了鬼一般。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1节 要打呢,还是要跑,还是干脆跪下认输? 选项一已经在第一时间被他们忽视。 这可是十三殿下,伤着碰着都是他们赔不起的。 于是影卫只能深呼吸一口,保持镇定,胡乱找了些借口,将一封信递上,“殿下,我们……是来送信的。” “咦,居然是送信的吗。”狐狸接过那封信,撕开信封。 信是用行楷写的,笔画有力苍劲,奈何狐狸没文化,看起来非常费劲。 狐狸又将信给递了回去,“能帮我念念吗?” 对面的影卫邦的一下,感觉自己快死了。 他清楚地看到面前的十三殿下,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对信的内容不满吗? 但这是太子殿下传出来的密信,当影卫哪有命去看啊…… “……殿下……” 狐狸非常善解人意,了解了他的窘迫。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不认字。 放心啦,我不会笑话你的。 狐狸把信纸收起来塞到怀里,“信我拿到了,天这么冷,你们快回去吧。” 这么简单解决了……十三殿下居然这么好说话…… 应该不会吧。 但影卫们也来不及多想,马上爬起来,“多谢殿下,我们告退了。” 连再问一句也不敢,生怕狐狸改变主意,他们顺着屋檐跃入了黑暗之中。 狐狸捏着那张信纸,跳下屋顶,回去在灯下仔细看着。 这个字在灯下就容易辨认多了。 嗯……大概是说…… 不行,还是看不懂,每个字好像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狐狸随便把信纸折了一折,往桌上一扔。 继续抱着膝盖等庭澜。 等到月上枝头,九千岁终于到了,他身上带着入夜的寒气,披着黑色大氅,手上套着黑色羊皮手套,拎着带给小皇子的宵夜。 “今日司礼监的事情多了些,殿下可等急了?” 狐狸乖乖巧巧摇摇头,眼睛盯在他拎的食盒上。 庭澜轻笑,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转身,脱去大氅与外袍。 他衣裳上的寒气重了些,还是快些脱掉好。 庭澜立在镜前,静看了自己几秒钟,回过头来问,“殿下今日有什么书要念?” 狐狸托着脸思索了一番,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桌上的角落里,拿起被叠成小块的信纸。 “这个。” 庭澜有些不解,笑着展开纸张,但略微扫过一眼,眉头就紧锁起来。 “这信,殿下是从哪里弄来的?” 狐狸眨眨眼说,“屋顶上的人给我的。” 九千岁显然已经熟悉了狐狸这种说话的风格,他继续追问,“那他们有告诉你,是替谁送信的吗?” 但其实猜出来也非常简单,朝臣若是能把手伸进皇宫大内,也就那么一两人。 若是宫中的人……能有心思干这种事的,只有太子一人。 从动机上推断,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太子。 只是太子错估了,小殿下与我的情谊,想要离间,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看向桌对面坐着的小皇子,眼神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深沉。 狐狸一脸不解,直摇头。 “殿下看过这封信了吧。”庭澜的语气略显无奈,不知道更好,还是不要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否则脏了殿下的手。 狐狸点点头,看是看过吧,也不能说全看过,毕竟他啥也没看懂。 “那殿下是如何想的?” 狐狸颇有一些扭捏。 他不想承认自己没看懂,怪丢人的,显得他是一只没有文化的狐狸。 明明好朋友就会看那么多书……好厉害的。 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呃……大概应该……” 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根本就没有看懂那封信,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庭澜垂眼,心里暗自欢喜,“殿下既然已经将这信交给奴婢,殿下的心意,奴婢自然知晓,必然不会辜负。” 他抬头看,小殿下正低着头,手里捏着自己的衣角,看起来甚是为难。 不由一阵轻笑,问的太直白,殿下看来是害羞了。 也怪他,明明已经知晓殿下的心意,却还要逼着殿下再说一遍。 庭澜笑了笑,将手中的信纸折叠放入袖中,“殿下想要什么奖励?” 听到有奖励,狐狸马上不纠结有没有文化了,一下子把头抬起来,笑嘻嘻爬到庭澜身后,搂住他的肩膀,“你真好。” 庭澜有些受不了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小殿下抬起手来,衣袖滑下,温热的胳膊直接贴在他的脖颈处,他浑身骤然一抖,指甲紧紧陷入自己的手心里,呼吸声也重了起来。 “殿下……” 他在等着狐狸说出他想要的礼物,但始终没有等到殿下开口。 庭澜心中陡然一抖。 殿下要的奖励……是我吗? 可是今天,今天……还未有准备好…… 狐狸哪里知道好朋友想了什么,他还在思考自己究竟要什么礼物。 庭澜送给了我那么多东西,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了。 他低下头,就听庭澜声音略有些颤抖地说,“殿下换一个吧,这个……奴婢会给的。” 狐狸眨眨眼,有一些不解。 换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尽管不解,他还是乖乖点点头,“好吧。” 庭澜说什么就是什么,嘿嘿,我听好朋友的。 他转身躺在庭澜的膝盖上,仰着头笑嘻嘻,伸手去摸庭澜的脸,“那你明天来陪我吃饭好不好,我想吃烤鸡和烤羊排。” 我不要什么礼物了,我希望你多来陪陪我,跟你待在一起,我就很高兴了。 庭澜硬生生克制住了扭头的欲望,红着耳朵点点头,“殿下就不要别的了?” 他这辈子与人的肢体接触,加起来都可能没有这几天与小皇子的多。 他甚至不适应,但也甚是欢喜。 甚至想要更多…… “刚才不是说还有一个奖励吗,那我等着那个。”狐狸笑嘻嘻的,手又不老实的往他胸上伸。 好舒服呀,手感好好,怎么摸都摸不够怎么办。 但总感觉这样很不礼貌。 狐狸的内心的坏狐狸和好狐狸正在进行互殴,一番挣扎之后。 狐狸乖乖把邪恶的小爪子放回去了。 我是好狐狸,不干这种没有礼貌的事。 但庭澜已经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狐狸那句话一出。 庭澜的脸色就瞬间爆红,再也忍不住,猛的将头扭到身后。 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泛开,直到指尖发麻。 他想,殿下……果然爱我。 第26章 狐狸开窍了一点但不多 “让你们监听裴季青, 为何回来的如此之快?”太子并未放下手中的笔,微微抬眼瞥了下跪着的人,口气略带玩味。 “说吧, 又出什么事了?” “属下无能……被十三殿下发现了。”影卫死死低着头。 “他把你发现了?”太子终于放下了他的笔,惊讶的抬起了头。 “你们在宫中也算是个中好手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让裴季青发现?” “殿下有所不知……裴季青轻功不凡。” 太子低下头打量了一下他们,“一群废物,既然被他发现了, 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你们走了?”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2节 “属下假托送信……但确实很奇怪, 十三殿下看了信后,并未多问。” “哦,并未多问……”太子嘴角泛上一抹笑意,“孤已经知晓了,滚下去领罚吧。” 既然他已经发现了监听的人,但没有立即拿下没有审问…… 看来裴季青也是个聪明人, 此番是在示好。 扶持未来的新君, 与委身攀附一个太监,究竟哪一条是康庄大道,答案如何,甚至连思考都不用。 看来下一步的棋, 可以动了。 * 冬日的太阳当空照,季青在司礼监后院, 舒舒服服躺着,以狐狸的形态晒太阳。 翻了个身, 眯着眼睛,四只小爪子卧到肚子底下。 还是这个样子舒服啊。 好耶,我是一只自由自在的狐狸。 季青就这样睡成了一坨软绵绵的狐狸饼, 让人十分想摸一摸他顺滑的皮毛,再顺便摸一把柔软蓬松的大尾巴。 远处传来一些细碎的动静,像是有人踩着枯草往这边走。 狐狸懒洋洋地竖起一只耳朵。 一双手轻轻摸上了他的脑袋,来人语气轻柔,“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了,是殿下没给你喂饭?” 庭澜的手法已经非常熟练,蹲下身来给狐狸挠着下巴。 狐狸连眼睛都没睁开,拿脑袋蹭了蹭庭澜的手,然后就被整个抱起来。 “外面冷,还是进来睡吧。” 狐狸睁眼,在庭澜的怀里小小挣扎了一番,表示了他的不悦。 我的阳光,我不要回去,我要晒太阳! 庭澜只觉得怀里像是揣了一条刚出水的鲤鱼,“别闹,给殿下准备的烤鸡,分你一半好不好?” 听到这话,狐狸马上不挣扎了,眨眨眼,乖乖巧巧躺在庭澜怀里。 嘿嘿烤鸡。 庭澜低头轻笑,这小狐狸与殿下一样,都很好哄,生气了,拿些吃的就能哄回来。 真是物似主人形。 没忍住拿手掐了掐狐狸的耳朵,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司礼监内,裴樾正一脸忧心忡忡,翻阅着手里的信件,见门开了,正欲抬头说些什么。 就看见庭澜抱着只白狐狸进来了。 裴樾当即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看起来一脸惊喜,“这从哪弄的?怎么这样亲人,快拿来给我摸摸。” “是小殿下养的,很是有灵性。” 裴樾戳戳狐狸爪子,“漂亮是漂亮,有灵性没看出来。” 感觉傻里傻气的。 狐狸不服,反手拍了裴樾一爪。 被狐狸小爪拍一下,感觉实在是奇妙,裴樾不怒反笑,“哟,这确实聪明,他不会能听懂人话吧?” 狐狸非常兴奋地竖起耳朵,骄傲仰起头来,你以为我是外面那些普通的狐狸吗,我可是狐狸精。 裴樾与狐狸玩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我还差点忘了,这是掌印之前拜托我查的,太子在宫外的地产与铺子,但你要这个做什么?卫王才刚刚落败,太子即使要有什么动作,也不会这么快。” 狐狸拿爪子扒拉扒拉桌上的点心盘。 庭澜嘴角含笑,拿起一块栗子糕,弯腰给狐狸递过去,“这可未必。” 狐狸嗷呜一口含过糕点,犬牙蹭了蹭庭澜的手指。 裴樾忍不住又岔开了话题,“这小狐狸好,你看他从你手里吃东西都不大口咬,害怕咬到你的手呢。” 庭澜笑着摸摸狐狸头,“太子昨日给小殿下送去了一封信。” “太子与小季青有什么可说的?他不会是想借裴季青来对付你吧。”裴樾皱起眉头,转而又轻笑出声。 “那太子的如意算盘可真是打错了,小季青都能跳水救你,又怎么会帮着太子对付你。” 庭澜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嘴角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我说你为什么将卫王害你落水一事隐而不发,原来在这里等着坑太子一手呢。” 裴樾拍了拍手,笑道,“掌印好算计啊。” “不是为了算计太子。” 裴樾听到这话,随即一愣,“那又是为何?” 狐狸也抬起头来,瞪大眼睛仔细听着。 刚才二人说的话,他虽然云里雾里什么都没听明白,但也想知道,明明是别人害了他,庭澜为何要把事情给隐藏起来。 狐狸站起身子,拿前爪扑扑庭澜的腿。 掌印眸色复杂,弯下腰来摸了摸狐狸的耳朵,“此事我也只能与你一人说。” 季青嘿嘿一笑。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人,啊不,是狐狸。 “我落水,是小殿下不顾安危将我救上来的。” 狐狸挠挠头,微微有一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不顾安危。 游泳这件事虽然会打湿毛毛,但也没什么危险,水也不是很冷。 比狐狸的聪明才智,还是可以完美胜任的! “堂堂皇子,冒着生命危险,跳入水中去救一个宦官,若是传出去了,外人要如何想他,此事若是传入皇帝耳中,就更复杂了,只能隐而不发。” “只是……委屈小殿下了。” 裴樾沉默了片刻,“掌印有心了。” 庭澜轻笑一声,“殿下对我如此心意,又岂能辜负。” 狐狸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嚼,整只狐都呆滞了起来。 他的脑子傻傻的,还没有理清,事情怎么就跟他有关了? 还有,他救庭澜,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裴樾将头扭到一边,谁要听你说这些酸话了,“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对小季青说吧。” “殿下不用知道这些。” 狐狸抱着爪子心想,抱歉,我已经知道了。 哼,你可瞒不住聪明的狐狸。 虽然还是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狐狸跃上桌面,用脑袋蹭了蹭庭澜的脸。 好朋友,谢谢你啦。 这可把裴樾给急坏了,马上把自己脸也贴过来,“小狐狸,你不能厚此薄彼,我可是你主人的哥哥。” 狐狸歪头,敷衍的拿爪子拍了拍他的手,滴溜溜跑出了门。 片刻过后,穿着水青色衣裳的小皇子就从树后绕了出来。 狐狸托着腮,一屁股坐在树旁,有些事他实在是搞不清楚了。 “啊?你问我啊。”周以清刚炸了一锅丹药,灰头土脸的,一听狐狸的问题,马上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擦脸,十分兴奋。 “那你可找对人了,听小道给你分析啊。” 于是从未有过感情经历,单身直到现在的道士,兴致勃勃开始给狐狸分析问题。 “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狐狸精。”季青老老实实回答。 “唉呀,小道说的不是这个,是你伪装的身份,你现在是皇子。” 狐狸点点头,黄子是啥,其实他现在也不明白,反正栗子是好吃的。 “别管你是不是装的,反正你现在的身份是皇亲国戚,在外都需要名声的。” 狐狸一脸呆滞。 周以清挠挠头,“就是不能让人在外面说你的坏话,说你是个坏人。” 狐狸恍然大悟。 “掌印呢,他很厉害,但他是宦官,在外面名声不太好,若是你与他走得近了,外面的人也会骂你。” 狐狸啪的一下站起来,气鼓鼓的,“谁说庭澜不好了,他明明很好。” “别急别急,是外面的人说他不好。” “外面的人又与庭澜不熟,凭什么说他坏话,我与他熟,我说他好他就是好。”狐狸托着腮,盘腿坐着,闷闷不乐。 周以清叹着气下了结论,“总之啊,他这样做,是怕连累你。” 狐狸低着头嘟着嘴,拿手指在地上画圈圈,“我不怕被外面人说不好。” “但是掌印害怕你被人家骂呀。” 狐狸心里有些堵堵的,很难受,走在路上拿脚踢着小石头。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跟庭澜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庭澜就要被人平白无故说坏话。 真讨厌,这一点都不公平,我不服。 天色逐渐晚了,狐狸往长秋宫走去,宫室内亮着灯,秋缘会准备好热乎乎的饭菜,庭澜会来,给他讲故事,陪他睡觉。 狐狸拖着脚步推开门,就看见庭澜坐在桌前,暖色的烛光映在室内,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3节 庭澜笑着起身,替他脱去外袍,“今天是去哪里玩了,怎么才回来?” 狐狸一把抱住庭澜,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庭澜的双手撑在两侧,愣了片刻后,轻轻回抱住小皇子。 “这是怎么了?”庭澜浑身僵硬,耳朵红了个彻底。 狐狸摇摇头,他的声音有一些闷闷的,“没有,我就是有一些想你。” 如果跟你在一起就会被人说坏话,那就让他们说去吧,反正无所谓。 我是一只坏狐狸,坏狐狸不怕被人说坏话。 第27章 狐狸要给好朋友报仇 “殿下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庭澜拍拍小皇子的后背, 柔声问道。 狐狸埋着头不说话,只是偷偷脸红。 哇塞。 好朋友的胸,抱起来真的是……弹弹软软。 狐狸喜欢!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狐狸嘟嘟囔囔依依不舍地松手。 “那明日带殿下出宫玩, 好不好?”庭澜边说边弯腰,打开桌上的食盒, 将里面的宵夜摆出来。 狐狸当即点头如捣蒜,“好!” 哄好小皇子的另外一招,就是带他出去玩。 又是一顿吃饱喝足, 狐狸在座位上瘫了一会儿, 去里间拿了换洗衣服,脚上拖着木屐,懒洋洋走着。 “殿下要去沐浴?” 狐狸乖乖点点头,“秋缘新调了玫瑰膏,我准备去试一试,可好闻了。” 九千岁看似漫不经心的发问了, “平时殿下沐浴都是谁伺候的?” “没有谁, 都是我自己洗的。” 听到这话,九千岁的神色明显舒缓了一些,“殿下可要奴婢侍候?” 狐狸马上摇摇头。 他洗澡的时候要洗尾巴,搓耳朵, 庭澜如果,就能看见一只湿乎乎浑身泡泡的狐狸。 这样的话可就糟糕了, 好朋友一定会被吓坏的。 “我自己洗就好啦。”狐狸抱着自己的衣裳,踩着木拖鞋, 头也不回,咔嚓咔嚓跑远了。 唔……舒服…… 狐狸脑门上顶着条毛巾,把整个身体泡进浴盆里, 然后就开始在盆里快乐狗刨。 他先拿皂角搓了搓自己的尾巴,搓出泡泡来,再拿尾巴擦擦肚子。 人那么大一个,洗起来太麻烦了,还是洗狐狸比较简单,还可以在澡盆里快乐游泳。 狐狸浮在水面上,乐呵呵擦擦自己的脸。 “殿下,擦身的布巾,已经放在外面的架子上了。”庭澜敲了敲门,缓声说道。 尽管他没有任何要进来的意思,狐狸还是吓得一个跟头钻进水里。 “放在那里就行了。”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从水面上小心翼翼冒出来。 庭澜站在门外,一阵好笑,殿下还真是害羞。 香喷喷白乎乎的狐狸洗完了澡,跳出浴盆,甩了甩毛上的水。 他化成人形,狗狗祟祟,将门拉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有人之后才闪了出去。 哼哼,变成狐狸洗澡比较简单,变成人之后比较好擦干。 我简直就是天才!世界上最简单省力的洗澡方法已经被我找到了! 狐狸乐颠颠穿上衣服,踩着拖鞋推开外间的门。 “殿下快将斗篷穿上,免得着凉。”庭澜捧着衣裳,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含笑看过来。 狐狸快速摸向自己的屁股。 还好还好,尾巴已经收回去了。 这下他放心大胆地走过去,笑嘻嘻仰起头来,“你快闻闻,新调的玫瑰膏好不好闻。” 小皇子黑发未干,发梢还水淋淋的往下滴着水珠,偶尔会有一滴水从锁骨上滑过,然后隐入衣领。 一股热量猛地涌上九千岁的面庞,他僵硬地低头,一股馥郁的清香扑面而来。 “好闻。” 狐狸十分得意地点点头,“秋缘还给我做了好多呢,还有那种甜甜味道的,闻着就比较想吃。” “我帮殿下烘干头发。” 狐狸眨眨眼,又点点头,滴溜溜跟着庭澜身后。 小炉子里面装了几块炭火,又盖了层软布。 狐狸平躺着,庭澜拢着他的未干的长发,用五指梳顺,长发沾水之后更显乌黑。 庭澜从发丝间抽手出来,苍白修长还带了一丝薄茧的手指,轻轻揉按在小皇子的太阳穴上。 狐狸舒服的哼哼了一声。 庭澜会心一笑,手上的动作未停,“殿下明日想去哪里?” 狐狸摇摇头,皇宫外面太大了,他只去过很小的一块地方。 庭澜低头,用软巾细细的擦过小皇子的头发。 柔顺的长发,像一匹缎子一样,静静垂在他手中。 “那我们就骑马在路上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狐狸兴奋点点头。 当夜,九千岁又宿在长秋宫中。 被某只长尾巴的八爪鱼抱了一晚上。 第二日刚一睁眼,才揉了揉他发酸的脖颈,就见小皇子举着两身衣服兴致勃勃跑过来。 “庭澜,你看哪件好看?” 狐狸就像将要去春游的幼童一样,特别兴奋地说个不停。 “我觉得穿这个比较好看,但是吧,这个袖子不方便骑马。” “那就穿另一件。” 狐狸撇撇嘴,又说,“可是这件比较漂亮。” 庭澜无奈笑笑,抬手捏了一把小皇子的脸颊。 柔软细腻,手感极好。 * 狐狸如今的骑术已经极好,他骑的是掌印送的大宛马,皮毛如同丝绸一般,再加上他那张脸蛋,出去十分惹人瞩目。 领小殿下出门,照例要先去吃一顿好的。 “两位客官里面请,要点什么?”小二见两人衣着相貌皆是不凡,急忙上前迎道。 狐狸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菜单,不假思索的说,“要烤鸡。” “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来一份,再加一盘栗子糕,一壶热茶。” 菜还未上齐,狐狸十分好奇的打量着大堂。 上次庭澜带他出来吃饭,是在包间里吃的,在这种大堂里坐着吃饭,对狐狸来说还是头一次。 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人看够了,他又低头研究吃饭的碗。 隔壁桌子上几个士人打扮的,几杯酒下肚,就开始醉醺醺的说,“要我说呀,这当今朝中的奸臣,那庭澜就属第一个。” “他算什么奸臣,他就是个奴才,走狗。” 狐狸邦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气鼓鼓撸起袖子,抡圆了膀子,准备给他们一人一锤。 敢说好朋友的坏话,就要尝尝小狐狸正义的铁拳。 庭澜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却莫名其妙的翘高了,“殿下莫气,他们胡说罢了。” “但他们说你坏话。”狐狸气鼓鼓地嘟囔着。 他不知道奸臣,奴才,走狗都是什么意思,但听他们的口气,凭感觉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又不认识你,凭什么骂你。” 狐狸斗志十足,拍拍庭澜的大腿,“你放心好了,我等会儿就在旁边的小巷子里头埋伏他们,等他们吃完饭出来了,我就揍他们一顿,给你出气。” 庭澜笑着摇摇头,“不必为了这么几个人,劳烦殿下。” “今日可是出来玩的,殿下别被他们坏了心情。” 狐狸低着头,戳着碗里可怜的鸡腿。 “无缘无故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坏,要骂你呀?” “殿下,奴婢是宦官,宦官从古至今就没个好名声。” 狐狸眨眨眼,周以清也这样说,但宦官究竟是什么呀…… 不懂。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4节 狐狸伸手拽拽庭澜的袖子,“那你不要伤心,也不要听他们的,我觉得你最好了。” 庭澜心头一滞,心跳都停了一瞬,“多谢殿下,我不伤心。” “你也……”狐狸将手上移,握住庭澜的手腕,“你也不用担心,因为我与你亲近,他们会跟着骂我。” “我不怕,谁骂我我就去揍谁。”狐狸挥了挥他的巴掌。 我小狐狸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殿下……”庭澜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中划过一丝茫然。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坚定的偏爱。 如坐针毡,无所适从。 但又……眼角略有些湿润。 他轻轻回握住小皇子的手。 殿下呀,殿下,你这个样子,我要拿你怎么办啊? 您是还嫌奴婢爱你不够吗…… 吃完饭,趁着小皇子去买糖葫芦的功夫,一个穿着普通的男人站在庭澜身后,“掌印,那几人已经抓起来了,要如何处置?” “给他们个教训吧,也不用下手太狠,拖到巷子里打一顿就行。”自然要按小皇子吩咐的办。 身后的男人点点头称是,恭敬离开。 心里直犯嘀咕,掌印这是怎么回事?改性了?怎么这么轻易的就放过那几个人。 狐狸手里握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蹦蹦哒哒的跑了回来,“庭澜,我买了两串,你一串我一串。” 九千岁一改刚才面上的冷冽,笑着伸手接过,“多谢殿下请的糖葫芦。” 狐狸将糖葫芦咬的咔咔作响,他依然坚持要亲手给好朋友报仇,“你看见刚才那几个人出来了吗?” “他们出来就上马车走了。” “啊。”狐狸失望的低下头。 他又抬手拍拍庭澜的肩膀,“没有关系,我已经记住他们了,我下次见到这几个人一定把他们揍一顿。” “你下次要是叫人家说坏话,一定不要在心里憋着呀,你就告诉我,我给你骂回去,或者我干脆去收拾他一顿。”狐狸牵着庭澜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哎,我的好朋友实在是太善良。 叫卫王那个大坏蛋推下水,都没找他算账。 好朋友这种性格,实在是太容易被人欺负了,还是得小狐狸多费一些心呀。 但你不要害怕,我会照顾着你的。 毕竟你还小呢,我比你大,我有的是经验。 “庭澜,你的糖葫芦能吃得完吗?你要是吃不完,我就帮你吃一个。”狐狸抬头眼巴巴看着庭澜手中的糖葫芦。 九千岁将糖葫芦递过去,狐狸啊呜一口,咬掉一颗。 第28章 狐狸勾引大法! 狐狸出宫一趟, 吃的肚子圆溜溜,牵着马走路,全当消食散步。 他见前面热热闹闹, 人头涌动,十分好奇地问庭澜, “那是什么地方呀?看着好好玩。” “前面是相国寺,殿下可要去求个签?” 狐狸愣住了,那可是寺庙, 他不敢去。 万一被哪个厉害和尚发现他是狐狸精扮的, 那可完蛋了…… “里面的素面味道不错,在京中很受欢迎。” 狐狸有些许动摇,但还是摇头,“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吃素。 这边话音刚落,却突然有人出声叫住了他, 声音有几分熟悉, “殿下留步。” 狐狸转头望过去,正是之前送佛珠的天竺法师,他面带惊喜,提着袈裟匆匆走过来, “不知能否邀请殿下入内,喝盏清茶。” 狐狸看着前面前盛情难却的法师, 又抬头看看寺庙,转头看看庭澜, 咬牙一狠心就点了头。 周以清不是说念经的和尚认不出来狐狸精……应该是靠谱的吧。 自从进了寺庙里,狐狸就紧紧跟在庭澜的屁股后面,十分紧张地东看西看。 生怕会突然冒出一个肌肉发达的白胡子老和尚, 对他大喊,呔,妖孽休走。 然而人流缓缓,无事发生。 狐狸紧绷着的心放下了一些,但还是低着眼睛,不敢去看庙里供奉的神像。 我没有干过坏事,你们都是厉害的大神仙,不要显灵把我收走呀。 “前殿是求姻缘的,殿下年岁正好,不知可有心仪之人?”法师饶有兴致地介绍。 庭澜也转过头去,看向了小皇子,目光带了一丝意味深长与心知肚明。 狐狸连忙摇了摇头。 他虽然不知道姻缘是什么意思,但看法师的架势也能猜个大概,急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姻缘可能就是白娘子跟许仙那种关系,他目前只心仪过烤鸡,烤鸭还有烤羊排,烤蹄筋。 我们狐狸跟你们人可不一样,狐狸一辈子只会爱一个,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的,得等到一个特别好的。 “没有也无妨,殿下可去上炷香,许个愿,说不定以后就有了呢。”法师笑呵呵地揣着手说。 庭澜的眼神动了动,“我陪殿下去。” 于是狐狸就磨磨蹭蹭拿了几根香,又磨磨蹭蹭走到殿前。 他别别扭扭,也不敢抬头,就拽一拽身边庭澜的衣裳,小声问,“你求吗?” 我可以把我的愿望让给你哦。 庭澜轻笑一声,摇摇头,“奴婢只是来陪殿下的。” 他看出了眼前人的无措,嘴角泛出几分笑意。 小殿下害羞了呢。 毕竟殿下在我面前,都不好意思把心意宣之于口,更何况当着外人的面。 庭澜侧过脸来,瞧着小皇子,心里压不住要去猜测他会许一个什么愿望。 狐狸慌慌张张拿着香,拜了几拜,想的净是一些乱七八糟的。 要求姻缘吗?但感觉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每天跟庭澜一块玩,还有庭澜给讲睡前故事。 转转悠悠想了一大堆,也没想明白到底该许个什么愿望。 他抬起手,将香插到香炉上时,也只只默念了一句:“希望可以和庭澜一直在一起。” 应该许姻缘的,但话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 狐狸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他才不在乎什么姻缘呢,有好朋友就足够了。 法师站在后面,看着二人并肩站在一起身影,心中略微泛上一丝不解。 就连上炷香都要跟着,九千岁看来颇为在意十三殿下啊。 进庙上完香,狐狸又去吃了两碗素面,见还没有人来抓他,这才放心大胆了起来。 嘿嘿,我是法力高强的狐狸精!这座庙里没有能认出我的人来,我真厉害。 “殿下刚才看起来忧心忡忡,这终于是心情愉悦了。”庭澜侧脸看看他,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小皇子。 水囊里装的是水果甜茶,小殿下惯不爱饮泛苦的清茶。 狐狸接过水囊,咕噜咕噜灌了一口,低头嘿嘿傻笑不说话。 “二位久等了,请先抽一签吧。” 法师请来庙里解签的僧人,又递上签筒。 狐狸眨眨眼,他没见过这东西,便学着庭澜的样子闭着眼摇着竹筒。 一根木签摇出来掉在地上。 “唉,有了!” 狐狸高高兴兴弯腰捡起来,递给僧人,“我抽到了这个,是什么意思呀?” 上写八个大字,神仙美眷,夫复何求。 一了百了,这都不必解签了。 一旁的法师抚掌大笑,“殿下刚刚所求,竟然如此灵验。” 狐狸还是一脸懵,他拿回那张签,看了又看,感觉应该是好话,不错不错,狐狸喜欢。 若是刚才许的愿灵验的话,我就可以永远和庭澜在一起了,好耶。 狐狸笑嘻嘻,转头凑过去,看庭澜摇出的签。 签上是半句诗,“二月繁霜杀桃李。” 来解签的僧人已经吓坏了,他知道面前坐着就是朝中呼风唤雨的九千岁,若是一个不好,要他的命轻而易举。 怎么还给宦官抽出一张姻缘签呀…… 姻缘签也就罢了,还不是一张好签,签面还这么明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僧人瑟瑟发抖,这都是拿的什么签呀?他们庙里的签筒里真的有这么一张吗…… 狐狸眉头紧锁,十分不解,桃子好好吃的,李子他虽然并没有那么爱吃,但味道也还可以,好端端的,杀桃子又杀李子是做什么。 他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抬头又见庭澜面色不好,马上伸手将竹签抽走,“周以清说了,抽到不喜欢的签就再抽一张,自己喜欢的才做数。”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5节 周以清可是我们山上很有名的道士,他说的一定有道理。 狐狸又将自己的签筒递过去,“再摇一张,摇一个最喜欢的。” 庭澜低头笑了笑,又摇了一签。 这次倒是好了。 签上写着,“月移花影,疑是故人来。” 僧人大出一口气,给季青投去感谢的目光,“此是上签,是失而复得,故人重聚的意象,大人最想要的,必定会得到。” 狐狸凑过去小声问,“这张你喜欢吗?不喜欢我们就再抽一张。” 庭澜笑着摇头,“喜欢,不必再抽了。” 狐狸这才高兴起来。 待回宫时,他乐乐呵呵骑在马上,回头去瞧好朋友。 见他还是面带忧色,自己也跟着高兴不起来。 那张签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是让好朋友之后都不能吃桃子和李子了吗? 那真的很伤心了。 庭澜目视前方,手握缰绳,心里还想着那半句签文。 二月繁霜杀桃李,前半句已经不太好了,但后半句可是,明年欲嫁今年死…… 算了,姑妄言之,姑妄听之,怎么还就当真了呢,他抬手轻轻捏着自己的额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一丝意外,今日九千岁还是宿在长秋宫中。 秋缘等宫人晚上可放了个大假。 庭澜换好衣服,解开头发,黑发垂在肩头,显得那张脸更加面若好女。 他盘腿坐在榻上,准备给小殿下讲睡前故事时,却突然发现找不到人了。 “殿下?”庭澜轻轻唤他,却无人应答。 他低下头,发现手里的话本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小皇子的字迹。 一笔一划,过于工整,十分好认。 短短的一行字:我叫了狐狸陪你玩哦。 庭澜当即一笑,下榻走到门前,推开门,院内空空荡荡,却没有小皇子与白狐狸的影子。 正当不解时,身后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碰他。 一回头就见白白软软的狐狸站在他身后,今天没有拿爪子戳他,而是直接绕着他的小腿走。 瞧着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要蓬松许多。 庭澜低头,“你还真来了。”弯腰将白狐狸抱在怀中,掂量了几下。 今天应当是吃了不少饭,抱起来比往日沉了些许。 狐狸今天要比往日里也要乖许多,在怀中乖乖巧巧一动不动,还把脑袋贴着庭澜的肩膀。 一股玫瑰膏的味道传来。 庭澜挠了挠狐狸的下巴,“你真是与小殿下一个味道。” 殿下不在,他也顾不上与狐狸玩耍,转头将狐狸放到榻上,就想出去寻找不见了的小殿下。 谁料想狐狸一爪子按住他的手,白白蓬松的大尾巴顺势缠在他的手腕上。 天哪,那可是一整只的狐狸大尾巴。 又软又蓬松又香。 没人能经受住这种诱惑,庭澜只得停下脚步,空出两只手来细细抚摸狐狸的脑袋。 狐狸就这样顺势躺在他的手上,狐狸的肚皮粉乎乎又热又软,狐狸的耳朵十分有弹力,狐狸的爪子软软糯糯十分好捏。 “小东西,怪不得纣王能被妲己迷惑呢。” 狐狸听了这话,也是十分满意,妲己可是我们狐狸精的厉害前辈,哼哼,现在知道狐狸精的厉害了吧。 “那我抱着你去找殿下好不好?”庭澜无奈,只能与狐狸商量着来。 如果说物似主人形,这白狐狸未免与小殿下有些太像了。 就连性格都一模一样,乖巧,但有些小脾气。 甚是惹人喜欢。 ----------------------- 作者有话说: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 出自 白居易《简简吟》 第29章 狐狸的漏勺原理 庭澜终于发现了, 这只看似可爱无害的狐狸,实则相当难缠,甚至深谙人性。 如果你想离开他, 狐狸就会幽怨的吱吱叫,好像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大事。 接着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白色的大尾巴上, 睁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你,尖尖的大耳朵都跟着垂下来。 这个时候你要再不听他的,那可真是罪大恶极。 “不扔下你, 都说要带你一起去了。”庭澜无奈。 狐狸头一转, 他不依。 你不高兴,就应该多摸摸狐狸,我可以给你摸我的肚皮,你摸了就会开心了。 狐狸伸头,嗷呜一声咬住庭澜的衣袖,将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拽。 现在, 立刻, 马上来摸狐狸的肚皮。 什么人啊,摸狐肚皮居然还需要催着来。 庭澜只好一边摸狐狸,一边把狐狸揣到怀里,但现在小小的狐狸却没有那么老实了, 净把脑袋往他的衣襟里钻。 只留出一个圆溜溜的狐狸屁股和蓬松的狐狸尾巴给庭澜抱着。 坏心眼狐狸,把在地上走的冰冰凉凉的前脚, 伸到庭澜的怀里。 虽然是我要哄你开心的,但让狐狸摸摸又不会怎么样。 嘿嘿嘿, 好朋友怀里热乎乎软绵绵的,真舒服。 反正现在是狐狸形态,怎么算账都算不到季青身上, 就可以心安理得当一只坏狐狸了。 狐狸两只小爪在庭澜怀里瞎鼓捣,这里踩踩,那边摸摸,但摸着摸着就觉得手感有些不对了。 以前隔着几层衣裳摸,故而没感觉出来,如今直接伸爪进去,他就发现,好朋友的胸前好像有道疤,细细长长的,摸起来没有那么光滑。 狐狸霎时间就没了捣乱的心思,呆愣愣地把头伸出去,像是怕摸疼了他似的,将小爪子轻轻放在庭澜胸口,再次确认。 这是怎么搞的? 谁欺负的你,还疼吗? 狐狸在庭澜怀中呆坐着,过了片刻,将头靠在庭澜的肩膀上,两只小白爪搂着他的脖子。 鼻子酸酸的,又低头在庭澜的衣领上蹭了蹭。 庭澜抬手,把狐狸抱紧了些,柔声轻笑,“你又做什么呢?” 狐狸一直很喜欢好朋友的嗓音,柔和中带一些沙哑,但今日听了却直难受。 好朋友肯定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欺负了。 到底是哪个坏蛋!我要去咬死他! 本来是想逗庭澜开心的,结果狐狸自己反倒难过了起来。 他抬起头来吸吸鼻子,挣脱庭澜的怀抱,顺着墙角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庭澜站在院中,怀里少了一只热乎乎的狐狸,才骤然感受到夜间的凉风。 他压了压被风吹起的长发,准备转头回去披上件斗篷,再去寻人。 “庭澜。” 身后传来小殿下的声音,庭澜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猛的一把抱住。 “殿下是去哪里了?”庭澜无奈,想回头看看他,但却被直接推入屋内。 “庭澜,你要吃点心吗?” 狐狸把好朋友牵到软榻上坐好,将盘子端过来,自己抱着点心盘子滴溜溜走过来。 庭澜有些诧异的拿起一块点心,刚刚送入口中。 又见小皇子抱着话本问,“你要听什么故事?我给你念。” “殿下今天是怎么回事,是奴婢做了什么好事吗?竟讨得殿下如此欢心。” “我就是想让你高兴。”狐狸抱着书,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有殿下在,奴婢已经很高兴了。” “真的?不许骗我。” “自然是真的。” 狐狸这才撇撇嘴,自顾自打开手中的话本,“那我们今天就听狐妖报恩的故事。” 你放心好了,今后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谁欺负你,我就去狠狠踢他的屁股。 * “司礼监那边可有什么动向?”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6节 “回太子,并未发现。” 一旁的宁王坐不住了,忍不住上前与兄长耳语,“皇兄,咱们与庭澜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偏偏逮着他查呀?” 九千岁如此势大,若是不趁现在切割其势力,等到他继位更无法下手了。 太子并未理睬他,只是继续询问下属,“那裴季青那边又如何?” 宁王觉得更加窒息,就那傻孩子,叫九千岁忽悠了个转,能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忍不住继续说,“皇兄怎么连季青都怀疑上了?” 太子简直忍无可忍,只能暗自安慰自己这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若是随便扔了,母妃会要他命的。 裴季青果然是有点本事,把信泽都给骗过去了,但这种聪明人往往最容易有自己的小心思…… 太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起身走出来,“你们都不用跟着,我出去散散心。” 前几日下的雪已经化了个干净,青石板被雪水冲洗过,干净的发亮。 太子心中烦闷,不知不觉越走越远。 却隐约在树丛后的小路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十三弟,竟然这么巧,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狐狸刚监督庭澜吃完午饭,自己出门瞎逛,看到太子走过来,笑着朝他招招手。 他这几日已经跟着庭澜长了不少心眼,马上叫了一句,“太子殿下。” “我只是要回宫,正巧路过。” “那十三弟可有闲暇与我同游?” 狐狸巴不得有人陪他玩呢,当然点点头。 今日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如果我没记错,十三弟与九千岁走的极近。” 狐狸点点头,我们近到整天睡在一起呢。 “那十三弟觉得九千岁如何?” 季青思索片刻,觉得单纯用一个好字,实在太过简单,无法表达庭澜的好,于是他就十分确信地说,“像狐狸一样。” 哼哼哼我们狐狸就是最好的,又聪明又漂亮,庭澜也是。 太子心中了然,一挑眉毛,表情十分玩味。 “确实是狐狸啊。” 季青跟着愉悦附和,猛猛点头。 “他这个人也无甚亲友,能走到如今,全靠他自己,我心中是很佩服他的。” 狐狸为自己的好朋友骄傲挺起胸膛,心里默默又反驳了一句怎么没有亲友,我就是他的亲友。 “他这个人也几乎没有什么爱好。”不仅没有爱好,也没有弱点。 狐狸听了这话直摇头,好朋友的爱好明明可多了,他喜欢陪我玩,讲故事,摸狐狸,吃栗子糕,散步,洗澡,喝茶,自己一个人下棋。 太子轻笑,“十三弟与九千岁相处不久,究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么多年了,我算了解他一二。” 狐狸眨眨眼,歪着脑袋开动脑筋,仔细思考这句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啥意思。 好朋友的心脏有些问题,这个他知道呀,每天都有细心照顾着,从来不惹他生气。 根据以形补形,每次吃鸡汤的时候也都把鸡心留给好朋友吃。 “他这个人心思极深,惯能忍常人不能忍,只可惜了是个宦官,否则这朝中……” 太子突然低头苦笑,算了,他若不是个宦官,恐怕都保不住这份命,更别说进朝堂了。 狐狸不解地歪头看向太子,他已经好多次听到宦官二字,但始终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好朋友那么好,怎么就可惜了? “十三弟能否帮皇兄一个忙?”太子停下脚步。 “你说。”狐狸有些不解的看过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帮皇兄回忆一下,庭澜有没有私下里见过一个人。” “谁?” “他是个道士,就是那日与天竺法师辩论的那位,叫周以清。” 狐狸又眨眨眼,十分坚定地摇摇头。 他知道私下见是什么意思,就是私会的意思,就像狐狸精私会书生。 好朋友每次见周以清都有他在场,这不叫私会。 不过是狐狸倒是经常私会周以清,偷偷给嘴巴淡出鸟来的周以清带好吃的。 不过太子又没问这个,道士也不让他往外说,非说让庭澜知道会吃醋,明明没吃饺子,哪来的醋呀。 “好,多谢十三弟了。”太子冲他微微一笑。 狐狸踮起脚往前面看,见小路尽头停着一架熟悉的轿子,便歪过头高兴地说, “皇兄我先走了,轿子来接我回宫了,外面风大,皇兄也早些回去吧。” 太子点头。 他目送裴季青欢快地跑向轿子,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摇头笑着转身离开。 他这个十三弟,浑身当真一点破绽都没有,真会演啊。 太子会误会狐狸的原因很简单,假如一个勺子,浑身都是洞,那不就不叫漏洞了,这就是一只上好的漏勺啊。 某只漏勺狐狸,高高兴兴钻进轿子里,正巧撞到庭澜意味深长的目光中。 庭澜轻轻地开口,“殿下怎么会与太子同行?” 狐狸捏捏自己的衣角,“回去路上遇见的,怎么了,我不该跟他说话吗?” “无事,殿下想跟谁说话都可以,奴婢哪能管那么多啊。” 狐狸往他那边挤了挤,把脸凑过去,急忙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太子问我你怎么样,我就说了你很好,他又问我,你有没有见过周以清,然后我说没有,我走到这里就碰见轿子,我就上来了。” 听到这一长串话,庭澜竟然有一些诡异的安心。 太子是冲着自己来的,至少不是冲着小殿下。 第30章 如何洗一只狐狸 狐狸与庭澜挨得极近, 就差直接坐在九千岁腿上了。 小轿之内烧着炭火,九千岁的素色面容上,略显出些暖色来。 在朝中积威甚重, 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九千岁,也是意外的好哄。 他只需要确定一点, 小皇子爱他,其他的全然没有妨碍。 虽然这在九千岁心中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他就是需要一遍遍确认。 好像是暗自窃喜,又像是不可思议, 自己竟然白得了这么大个的宝贝。 疑惑是上天馈赠, 又害怕是黄粱一梦。 他轻轻拉过小皇子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柔和缓慢地揉着。 他问,“殿下今日可还见了什么人?” 姿态是他惯常的姿态,垂着眼低着眉,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阴影里,通常情况下, 他常用这个姿势算计人心。 如今不过他算计的是小皇子的心, 究竟爱他有多少。 狐狸歪头思考片刻,极为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开始回想,“我出门的时候见了秋缘,陈喻, 太子,轿夫, 还有门口扫地的……” 庭澜按下小皇子计数的手,“与殿下搭话的, 只有太子一人?” “不是,还有陈喻,他问我要不要吃肉夹馍, 是瘦肉多浇汤汁的那种。” 狐狸问什么答什么,让人感到十分安心,虽然他用了不必要的时间,用来讲述陈喻给的那个肉夹馍非常好吃。 九千岁低下眼来,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这些都无妨,但有一事需提醒殿下,太子居心不良,必须要提防,殿下切勿与其交往。” 狐狸眨眨眼有些不解,但还是十分坚定的点点头。 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好朋友说的一定有道理,先答应了再说。 太子也没有那么坏嘛,他弟弟宁王还送我一把好帅的剑呢。 轿子停在了一处陌生的宫宇前。 狐狸跳下来,有一些茫然的东瞧西看,“这是哪里呀?” “是先帝的汤泉宫。” 狐狸仍是不解,听名字感觉这可能是吃火锅的地方。 不错不错,狐狸喜欢火锅,往锅里头加些毛肚和面筋,最好吃了。 就是不知道这里是吃辣的锅,还是不辣的锅。 狐狸咧着嘴,高高兴兴拉着庭澜的手往里走。 进去了就发现不对了。 不好!要下锅的是狐狸自己! “你洗吧,我在外头等你,我刚洗过的,很干净,还香香的。”狐狸原地站着抱着柱子,开始耍赖皮。 说好带我出去玩的,怎么来洗澡了? 反正大家都是公的,他也不怕看。 但万一洗着洗着太舒服,把尾巴露出来怎么办?或者自己洗澡洗习惯了,一碰水就想他变成狐狸。 完蛋了,完蛋了。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7节 狐狸抱着柱子就不撒手。 “殿下可是不喜?” “没有不喜欢,你自己洗吧,你要是一个人泡澡很无聊的话,我可以把狐狸给你叫过来,他会游泳,可以给你表演狗刨。” 九千岁无奈笑出了声,“池子上面都飘着花瓣,奴婢什么都看不见的,殿下莫要害羞。” 听到什么都看不见,狐狸这才有一些放心自己的尾巴,好奇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汤泉宫是先帝所建,用碧玉砌的池子,引高山泉水,只是多年未用,近日天寒,这才修缮完,殿下是近年第一个用它的人。” 狐狸蹲在池边,十分没有见识的拿手搅了搅,哇,真是好大一池子水呀。 人都可以在里面游泳耶。 庭澜见状摇头笑笑,“殿下准备沐浴吧,奴婢侍候殿下。” 狐狸的脸一下子通红,说话支支吾吾的,“那你转过头去,等我进去了,你再转回来好不好?”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脸上的比较热,心跳的很快,有些奇怪。 可能是今天中午吃的饭有问题。 狐狸红着脸,低头稀稀簌簌解衣服,边解还边回头看,“庭澜你不许偷看哦。” 九千岁只觉心中好笑,“好,我不回头。” 片刻后身后传来一阵水声。 狐狸扑通一声跳下水,真的好舒服呀。 这个水好香好香!感觉还滑滑的,喜欢! “庭澜你也快下来呀,我不看你。”狐狸拍着水愉快挥手。 庭澜愣了一下,缓慢转过身去,“今日我只是来侍候殿下的。” 狐狸啊了一声,然后迅速的把自己沉入水中,只冒出几个泡泡。 九千岁立在一侧,弯腰给小皇子倒了一杯他最喜欢的葡萄露,加上糕点,一并放在小托盘上。 “殿下不出来吗?有葡萄露。” 装着杯子和糕点的托盘,晃悠悠漂浮在池水。 狐狸狗狗祟祟从水里冒出来头来,沿着杯口喝了一口,“我自己会洗澡,庭澜你下来一起吧。” 庭澜低头,将各类皂角膏子整理好,似乎是对小王子的邀请置若罔闻。 实则心如擂鼓。 “殿下靠过来,奴婢替你搓头发。” 狐狸乖乖的游过去,靠在池子壁上,他怀里抱着托盘,只露出了一个脑袋,颇有些惴惴不安。 庭澜垂下眼来,语气有些苦涩,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的。 “殿下不用害羞,奴婢是个……阉人,算不上……”犹豫许久,最后的话他也没有说出口来。 狐狸推开托盘,抬起头来看向他。 阉人这个称呼,狐狸也听到过很多次,虽然始终不知道是何意思,但庭澜现在不高兴。 狐狸转过身来,举起自己湿漉漉的手,轻轻托住庭澜的侧脸。 缓缓靠近,至于气息相接。 庭澜完全没有准备好,手足无措,十分僵硬。 要闭眼吗……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到来,在慌张又漫长的等待中,庭澜的耳边传来小殿下的声音。 “不管别人,反正我最喜欢你了。” 狐狸说完又面红耳赤的钻回了水里,回去前还不忘了再嘬一口葡萄汁。 四周的水雾升腾起来,庭澜突然感觉头晕目眩,如坠云中。 他看向池中的小皇子,湿透的长发垂在胸前,睫毛黑沉,清艳美丽的好像不似凡人,隔着水雾,恰似美人如花隔云端。 莫名让人想起志怪故事中的鲛人,会唱着歌,把人诱惑进水中。 但你需要忽略美人此刻在拿皂角吹泡泡玩…… 狐狸嘴里嘀嘀哩哩,不知道又哼着唱什么不怎么好听的小狐狸歌,拿皂角在头上搓搓,用手捧着泡沫吹泡泡。 “殿下快过来。” 狐狸小声应答了一声,然后又慢吞吞挪过去,“真的,我自己可以洗的。”他的声音显得有点畏缩。 看着从小皇子锁骨处滑落的水珠,庭澜眸中陌生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拖着自己的衣袖,用木勺舀起一勺水,从小皇子肩膀缓缓浇落。 被水一激,狐狸缩了缩肩膀,干脆直接趴在水池边,用湿漉漉的手,绕着庭澜垂下的头发玩。 以他的耳力,可以清楚听到庭澜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唉,现在可以确定了,看来就是中午的饭有问题,我们吃了一样的饭,我跟好朋友都出现了一样的症状。 狐狸在心中悄悄叹气,早知道少吃几口了。 庭澜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他的目光,要始终盯在小皇子的腰窝上。 腰窝盛了两汪水,偶有一串水珠滑落,顺着莹白细腻的皮肤,顺进水池中。 狐狸对此全然不知晓,好朋友洗头发的手艺有一些太好了,他眯着眼,开始昏昏欲睡,直到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身上,才猛然清醒。 “殿下转一下。” 狐狸乖乖转过身子来。 但身后的庭澜并没有什么动作。 小皇子肩宽腰细,肌肉匀称,莹白如玉的背上一丝赘肉也没有。 庭澜扭过头去,闭上了眼,心中暗自发笑,感觉今日他是在自找苦吃。 狐狸那边已经吭哧吭哧,哼着歌开始自己搓泡沫了。 搓好了泡沫,他也不冲洗,就抱着吹泡泡。 “庭澜你看,这个泡泡大,你要不要?” 狐狸小心翼翼用手托着泡泡,给好朋友递过去。 九千岁一阵无奈。 “庭澜,你带我来的这个地方真好,你为什么不下来跟我一起洗呢?” “奴婢与殿下一同……沐浴,于礼不合。” 狐狸一脸懵,这个叫于礼的是谁呀,怎么人家洗个澡都要管着? 哼,咸吃萝卜淡操心。 真讨厌。 “那庭澜要什么时候洗呀?” “……等殿下洗完吧,我去隔壁。” 话音未落,狐狸就撑起身子抱着庭澜,将他拖入了水中。 某个长尾巴的傻蛋,真的把人拖入水中了,不过不是诱惑,是直接来硬的。 水花四溅,一阵天旋地转后,庭澜身上的白色交领,已经被水全部沾湿,呈现半透明沾在身上。 干坏事的狐狸已经吸了口气,一个猛子扎入了水里不敢冒头。 庭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禁不住笑出了声来。 他随手将湿透的衣裳扯掉,借着池水上花瓣的掩映,隐藏住自己一身的伤疤。 好一会儿,坏狐狸终于憋不住,出来换气了。 他只伸出鼻尖和眼睛,浮在水面上,偷偷来瞧好朋友有没有生气。 他好像笑了,那就没事了。 狐狸放心大胆的伸出头来。 庭澜倚在池边,朝小皇子招了招手,“殿下,过来。” ----------------------- 作者有话说:大人们十分抱歉,更新时间改了,晚上12点更,9点我实在写不出来,更新老不准时[爆哭] 本来觉得12点更新有点不太健康,想早点更新的,但是失败了[爆哭] 第31章 狐狸的尾巴露出来 狐狸缩缩脖子, 哦了一声,划着水乖乖走过去,在庭澜面前站定。 笑得乖乖巧巧的, 好像刚才把人拽进浴池的坏心眼狐狸不是自己,十分狡猾地转移话题, “庭澜,我帮你洗头发吧。” 庭澜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扣住季青的肩膀, 水珠从他的指尖滑下, 又顺着季青的背脊落入池水之中。 狐狸眨眨眼,站着没动。 庭澜站起身,身子向前倾,手上移,扶住小皇子的后脑。 他此刻不想再等了。 但若真是行动起来,心跳与脸上的温度, 先一步出卖了他。 “殿下……” 狐狸小小应答一声, 有问题的午饭可能又发挥作用了,他的脸有些热。 热水汤泉之中,庭澜苍白的脸略微显出些血色来,唇色也随之鲜艳, 他艰难的张开嘴,但并未说出一字, 只是在心中将小皇子的名姓默念一番。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8节 还好,小皇子并没有挣脱他的手。 他上前, 好像状若无意,双唇轻轻擦过小皇子的侧脸。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好像一切都只是意外。 庭澜低下眼来, 向后撤了一步。 但狐狸拉住了他的手,小心翼翼凑上去,学着他的样子,在庭澜红成一片的耳垂上轻轻落下一吻。 庭澜猛地回搂住小皇子。 情欲的滋味就该是潮湿的,像一场接天连地的大雨,朦胧的水雾之中唇齿相接,潮湿绵密。 狐狸睁大眼睛,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好朋友会突然吃他的嘴巴。 但好像这个感觉也不错,狐狸喜欢,狐狸舒服的眯起眼睛。 白色的长尾在水下隐隐展开,在花瓣之中若隐若现,但狐狸沉醉其中恍然未觉。 一吻毕了。 庭澜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倚在碧玉砌成的池边。 事情好像顺利的有些过头了,九千岁脑中充斥着诸多想法,甚至已经在思考,倘若以后归隐,要带着小皇子去往何方。 小皇子是北边人,若是去南方,会不会有些不习惯? 狐狸则低下头,有些不可思议的摸着自己的嘴巴。 哇塞,刚才是在干什么,好好玩,还有一点舒服。 还没享受够,想再试一下。 狐狸与庭澜不同,他若是想做什么事,绝对不会犹豫,当即想做就做了。 走向前,俯下身子来,湿透的长发垂下,水滴滴答答,滴在九千岁的脖颈处。 狐妖要勾引人了,这或许是先天即得的天赋,睫毛垂下盖住他漆黑的眼睛,身姿修长,明明什么都没做,站在那里,就恍然让人感觉艳色无边。 略微瞥上一眼,就让人心跳加速。 他露出自己的尖牙,属于狐狸的森森白牙。 他想像叼着猎物的皮毛那般,叼着他好朋友的后颈。 但是那样不行,好朋友会疼的。 狐狸低下头,用了几分力气,直到他听见庭澜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才猛地抬起头来。 “我弄痛你了?”他有一些心虚地小心问着。 庭澜低着头,大口喘着气,长发掩映住了他的神色,只能从通红的耳朵上分辨一二。 “……没有。” 狐狸有一些高兴,高兴到想摇一摇尾巴。 于是他屁股后面的尾巴好像真的摇了摇。 嗯? 怎么回事? 不好! 狐狸回头确认了一番,蓬松的白色大尾巴,在水中也是极为飘逸漂亮的,毛发如同绸缎一般伸展在水中。 狐狸天都塌了,也顾不上别的,迅速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沉进水里。 完蛋了,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尾巴真的露出来了。 “殿下?”庭澜看着水面上的水花与涟漪,一脸惊讶,又转而一笑,殿下果然又害羞了。 狐狸在水底抱着自己的尾巴快急哭了。 他甚至尝试了劝说尾巴,摸着尾巴,在心里不停的说。 好尾巴你快收进去啊,被发现就完蛋了,不是说你不好,但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长尾巴的朋友。 劝说无效,白色的尾巴还是倔强地连在狐狸的屁股后面。 小皇子在水底下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庭澜略有些担忧,“殿下?” “我在呢。”狐狸从水中冒出半个脑袋,手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尾巴。 “那个……我洗好了,先去穿衣服了。”他姿势十分怪异的向岸边游去。 狐狸也不上岸,只是站在水中,用力去拿架上的衣服,不擦干身上的水,拿到了衣服就稀里糊涂把自己的屁股包起来,着急忙慌的跑去侧间。 庭澜站在水中,长叹一口气,笑了笑。 殿下到底还是年轻,面皮薄。 狐狸水灵灵的跑到侧间,倚着门开始大喘气。 长身玉立的小皇子消失在原地,一只湿透了的倒霉狐狸出现了。 他甩了甩自己毛上的水,打了几个小喷嚏,原地在衣裳上滚了几下好把自己擦干。 狐狸垂头丧气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小小的一只白狐狸,默默叹了口气。 这样瞒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狐狸不擅长骗人,要不就跟好朋友坦白吧。 但要是说出来,庭澜会不会害怕,然后再也不理他了。 狐狸一翻身,十分丧气的把自己摊成一张湿漉漉的狐狸饼。 今天不是薄脆狐狸饼了,泡了水之后饼都湿了。 歪头仔细一想,他可不止骗了庭澜这一点,他也不是什么小黄子,就是山上溜下来的一只狐狸。 狐狸发誓,最开始他就想在镇上买个包子吃,买的包子都没吃完呢,就被人拽上马车了,真不是有意要骗人的。 但他是真的很喜欢庭澜,不是为了白吃白喝才留下来的,虽然白吃白喝……真的很爽。 狐狸又翻了个身,十分忧愁的把自己盘成一个圈,枕着自己的尾巴左思右想。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狐狸闪电一般爬起来,窜到镜子后面躲起来。 狐狸冒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大着声音说,“我……我还没换完衣服,先不要进来好不好。” “可殿下……奴婢的外衣都在里面。” 对的哦,庭澜没换衣服就被自己拽进去了,他的衣裳全湿透了,狐狸吞了吞口水,“那我们谁也不看谁,好不好。” 外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说,“好。” 狐狸小心翼翼从镜子后面爬出来,小爪子在地砖上留下了梅花般的印子。 片刻后,修长莹白的手拿起了托盘上的衣服,他转头看了一眼,屁股后边的大尾巴终于收回去了。 狐狸松了一口气,放心大胆的往头上套衣服。 嗯? 头顶上是什么东西啊?软软弹弹的。 狐狸懵懵的往头上一摸。 是耳朵! 狐狸耳朵露出来了! 他快速抓起桌上的软巾,将自己的头包裹起来。 以前没有这样子啊,这是怎么了? 狐狸小心翼翼往墙角挪了挪,确认庭澜看不到自己之后,快速穿上了衣服,抱着膝盖蹲着,把脑袋埋在怀里抱着。 他竖着耳朵听庭澜那边的动静,好像没有要往这里来的意思,只是在悉悉索索翻找衣裳,当即松了一口气。 “殿下。”庭澜唤他。 狐狸吓得一个激灵,也不敢回头,急忙问,“怎么了?” “殿下那里有里衣吗?” 狐狸站起身,心慌意乱在托盘中翻找一番,发现一截白色的衣角,便抓起来,“这里有一件。” “能劳烦殿下递过了吗?” 二人隔着一个屏风说话,狐狸略微回过头,屏风透光,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人影。 “好,我给你递过去。” 狐狸光着脚,手里抱着衣裳,踩在汤泉宫昂贵的石砖上。 庭澜裹着软布巾,低着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疤痕,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小皇子害羞。 这一身伤,与那残缺之处……他都不想让小皇子看见。 或许是为了他那所剩无几的自尊,也或许是想在爱人眼中,留下些好的回忆…… 狐狸从屏风后伸过手去,庭澜接过了那件里衣。 衣服刚入手,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这是……小皇子的里衣。 庭澜的手有些发抖,双耳通红,但他并未作声,只是低头默默将衣裳穿上。 待二人都穿戴整齐了,庭澜平复了一番心情,走出屏风。 就见小皇子穿的严严实实,头上还戴着斗篷的帽子。 这倒是少见,殿下冬日从来不爱着厚袍,怎么今天反倒捂这么严实了? “还未出屋,怎么戴着帽子?” 狐狸抬头捂着脑袋,结结巴巴强行解释,“嗯……这个,被风吹到会头痛。” “那殿下的头发擦干了吗?”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39节 “擦干了,擦干了,我们快回去吧。”狐狸抱着自己的脑袋。 他的耳朵垂下来,生怕被发现,紧紧贴着头。 “好,那今天我们晚饭吃殿下喜欢的烤羊排。” 听到这话,狐狸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耳朵日的一下竖起来。 帽子被撑出两个奇怪的三角小尖尖,又被他着急忙地按下去。 “哈哈没事,我们走吧。”狐狸几乎是抱头鼠窜。 庭澜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地板上的爪印痕迹,和一撮可疑的白色毛毛。 殿下是又将狐狸带过来了? 此刻狐狸不会就藏在他的斗篷里吧? 第32章 好朋友喜欢狐狸精! 狐狸捂着自己的脑袋, 跑回了轿子上,并小心翼翼将屁股卡进角落,防止待会儿尾巴不听话, 自己冒出来。 “殿下是否身体不适?” “不适?”狐狸猛猛摇头,“没有, 我好得很呢。” 庭澜看着快缩成一个球的小皇子,不禁皱眉,伸手探向小皇子额头。 狐狸以为自己的帽子要被掀了, 吓得往后直仰头, 但马车就这么大,避无可避,只好眼睁睁看着好朋友的手伸过来。 完蛋了,狐狸要完蛋了! 结果那只手只是轻轻放在他的额头。 哎?没事了,好耶! “并未发热,但还是请太医来瞧一眼。” 狐狸一听太医两个字, 就想起来给他喝难喝苦汤的白胡子老头, 哪里能肯。 马上昂首挺胸证明自己一点毛病都没有,但就不把手从脑门上放下来。 傻狐狸可能从来不知道一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即使庭澜最开始并未在意,现在也不得不在意了, “殿下的头怎么了?” 狐狸吓得一抖,把耳朵扁扁地贴在脑袋上, 手小心翼翼拿下来,“什么事没有。” 庭澜无奈摇摇头, “殿下可以将狐狸放出来的,不要紧。” “哪里有狐狸?这里没有狐狸的,我也不是狐狸。”季青摆摆手, 说话语无伦次,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打自招。 庭澜无奈,当是玩笑话,并未追问,只是倚在轿子的另一侧,红着脸低下头抬起袖子,看着里衣的白色袖口。 一到长秋宫,狐狸蹦下轿子,抱着头,匆匆忙忙跑回卧房,将房门给关上,对着镜子掀起自己的帽子来。 两只尖尖的耳朵登时弹了出来,在头顶上晃了晃才站稳。 狐狸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一定是化形没化好,让我再试一次! 层层叠叠的衣裳空荡荡落下,镜子里倒映出一只狐狸。 四只爪子,一条尾巴,还有俩耳朵顶脑袋上。 狐狸原地滴溜溜转了一圈,十分烦恼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殿下,你怎么了?” 狐狸嗖的一下钻进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住,吓得都要哭出来了,“我……我要睡觉了。” 庭澜看了看外面还亮着的天色,“烤羊排殿下是不吃了吗?” 狐狸瞬间从被窝里冒出头来,两只小爪撑着翻起身,“……那个,能等一下吗,我这边有一些小麻烦。” 为了烤羊排拼了! 他蹦下床,蔫蔫走到镜子前。 好耳朵好尾巴,狐狸求你们了,藏起来吧。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小皇子精疲力尽走出了他的卧房,反复化形真的好累呀。 头上的帽子总算摘了下来,就是衣裳穿的有些乱七八糟的。 庭澜弯下腰,替他整理衣领,“殿下是去换衣服了,怎么搞的?” 狐狸胡乱点着头,随便找了个借口, “是换了一件。” 庭澜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但又像极难启齿,挣扎片刻后,才略微吐出几个字,“殿下……其实不用如此忍耐的。” 沐浴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其实,可以直接…… 阉人没有那方面的欲望,他便一时没有往那方面想,现在细细想来,应是如此。 狐狸眨眨眼,一脸懵懂,忍什么? 忍着不变成狐狸,然后往雪里跳吗? 唉,那还真是忍了呢。 也得忍着不抱着自己的尾巴睡觉……唉,当人真难,还是做狐狸爽,想往雪里跳就往雪里跳,想去摘葡萄吃就去摘葡萄吃。 狐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蹲下身,视线与庭澜齐平,声音小小的,神神秘秘的,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庭澜,如果我是狐狸精变的,你还会喜欢我吗?” 九千岁刚在考虑一些难以启齿的问题,小皇子一句话就将他拉回了奇怪的志怪故事。 他挑起眉毛,十分惊讶,“殿下为何如此发问?” 狐狸拉扯着他的衣角摇了摇,“你先回答我嘛,是那种不吃人也不害人的狐狸精。” “……喜欢。” 邦的一声,狐狸蹦起来,毫无预兆的就开始围着庭澜快乐转圈圈,嘴里又开始哼一些不怎么好听的小狐狸歌。 嘿嘿,好耶,庭澜喜欢狐狸精! 我就说了嘛,我们狐狸最讨人喜欢了。 庭澜无奈站起身来,笑着看小皇子转圈,他显然已经习惯了小皇子的喜怒形于色,但还是难免惊讶。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如此值得高兴吗…… 他的耳朵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别扭的将头歪过去,他还是不适应这样的情绪外露。 * 吃的完了心心念念的烤羊排,狐狸的肚子咕噜圆,高高兴兴爬上床和好朋友睡觉。 但今天的好朋友好像跟以往有些不太一样。 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 狐狸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兴高采烈地问,“怎么了?” “殿下……能早些熄灯吗?” 狐狸非常麻利地爬起来,鼓起腮帮子把蜡烛吹灭,盖着被子在床上规规矩矩,笔直躺成一条。 然后就陷入了他婴儿般的睡眠。 吃饱了就睡!狐狸最喜欢! 庭澜听着枕边均匀的呼吸声,愣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 果真是他想多了,真是庸人自扰之…… 起身把被角折好,盯着小皇子乖巧的睡颜看了片刻,庭澜自己也躺下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皇子问的那个奇怪问题,今晚九千岁做了一堆奇怪的梦。 梦到小时候的他,遇到了狐妖帮忙…… 具体情节醒来时已经记不清了,梦中狐妖的样子也模模糊糊。 但依稀记得这是个好梦。 天色还未明,庭澜微微睁开眼睛,伸手向身旁探去。 但摸了一个空。 庭澜有些疑惑,转过身去,白色的小狐狸躺在枕头上,肚子圆圆,跟一只小猪似的,七里八歪蹬着被子,抱着自己的毛尾巴,呼噜噜睡得正香。 长长的顺滑白毛睡得乱糟糟的,透过腹部白色的毛毛,隐约能看见粉红色的肚皮,像一块温热的美味大年糕,看起来迷迷糊糊,柔柔软软,十分好抱。 狐狸睡得迷迷糊糊的,翻了一个身,两只小爪子蹬了蹬,或许是庭澜的长发扫在他的耳朵上有些痒,耳朵也不停的扑棱着抖来抖去。 庭澜深思恍然,疑心仍在梦中。 他将头转过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枕边睡着的,就是四仰八叉,睡觉一点都不老实的小皇子了。 庭澜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伸手盖住自己的脸,最近真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陪小皇子看多了志怪故事? 狐狸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好朋友身前现了原形,吃过早饭,就跑去找周以清说昨天的事。 道士叼了油条,拿来蘸豆浆,边嚼边思考,“你是说,你突然藏不住耳朵和尾巴了?” 狐狸十分忧愁地点点头。 周以清一拍大腿,“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又不是你姐姐,能化形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狐狸捏着自己的衣角,还是不安,“可是我之前没有这样啊。” “别急别急,你让小道再想想。”周以清吊儿郎当的神色突然一敛,眉头紧锁,“是不是你要渡劫了,妖力不稳?” 狐狸吓得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不会吧,我连这个劫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以清拍拍脑袋,“哎呀,别紧张,这都是猜测。” “但小道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0节 这个问题一出,狐狸当即就愣住了,“我,我还不想那么快。” 周以清神色一片了然,压低了嗓子问,“是为了庭澜?” “你怎么知道的?!”狐狸傻傻眨眨眼。 “祖宗啊,这都不用猜,打眼一看就知道。” “总之,我必须得嘱咐你一句,渡劫绝对不能在皇宫里,这里太复杂了,指不定会出些什么事,还有那个莫名其妙不能动刀剑的预言……万一出现什么事情,后悔都来不及。” 狐狸被吓住了,傻傻点了点头。 “那我能渡完劫再回来吗?” 周以清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自然可以。” 他神情又一转严肃,“我再提醒你一遍,要渡劫了,马上就跑,你不是你姐姐,你没她那么厉害,遇事千万不要托大,妖怪也是会死的,要从哪里来第二条命啊……” 狐狸已经完全被吓住了,抱着自己的膝盖猛猛点头。 周以清见他的话有效果,这才放下心来,把狐狸的那碗豆浆端起来,“你不喝这碗吗,那我喝了,别浪费了。” 十分豪迈地端着碗豆浆一饮而尽。 但好在今天回去以后,莫名其妙露出狐狸尾巴的事情再也没发生过。 狐狸立马恢复了自信。 我还是最厉害的狐狸,那天根本就是意外嘛。 年节将至,宫里格外忙碌,周围藩属国纷纷来朝贺。 也免不得要多办些宴席。 狐狸天天大鱼大肉,吃的肚儿圆圆,反正宴会与他也没什么关系,那些人说话也听不明白,只需要低头吃饭,看热闹就好了。 嘿嘿,美滋滋。 尽管宴席中经常有人看向他,隐秘或直接的目光经常从他的脸上闪过,或者看向他再与其他人窃窃私语,但这完全不会影响到狐狸的食欲。 狐狸的食欲就是这样的好,他刚啃了一只烤鸡,正往外吐骨头呢,番邦的使者抬进来一只半大的白虎。 哇,狐狸一抬头十分好奇,他还没见过白老虎呢,马上笑着朝老虎招招手。 有点可怜呢,关在笼子里。 虽然老虎在看见季青的瞬间,眼神透露出些许恐惧,甚至往笼子的另一侧缩了缩。 第33章 狐狸的人际关系就是这样好到离谱 见老虎好像有点怕自己, 狐狸马上回了回头。 奇怪,身后什么都没有呀。 总不能是老虎怕我吧?没道理啊。 狐狸摸摸脑袋,也没多在意, 继续低头啃鸡翅膀吃。 厨子好厉害,这只烤鸡腌的真入味, 好吃! 席间已经酒过三巡,除了少数几人滴酒未沾,大部分人都两颊发红, 乍然见如此野兽被带上来, 即使隔着铁笼,和满满一排侍卫,也略微有些心惊。 白虎被推下去,又换上了一只白鹿。 烤鸡的鸡腿和鸡翅,已经都被狐狸吃完了。 使臣还在那里口若悬河,说白虎白鹿齐齐出现, 都是祥瑞, 是证明皇帝治理之下,人间太平,总之都是些车轱辘般的恭维话。 尽管皇帝倒是十分受用,他年纪大了, 就喜欢听些喜庆的话,大大封赏了使臣, 刚习惯性想歪头找庭澜说两句。 又想起他不在,表情顿时泛上几分不悦, 低头饮了一杯。 狐狸在底下云里雾里,也就能听懂一个大概。 一只白虎和一只白鹿,为啥是祥瑞呀, 那人怎么把它俩夸上天了? 因为是白色的,所以是祥瑞吗? 那我也是白色的,我还会说话,比老虎鹿都要厉害。 谁能祥瑞得过我小狐狸! 狐狸昂首挺胸十分骄傲,大大啃了一口鸡肉。 我真厉害!我是祥瑞! 旁边裴樾歪头,扫了眼裴季青一桌的鸡骨头,十分自觉把自己那一盘端过去,给我们厉害的狐狸大人上供。 或许是不熟悉狐狸的食量,他甚至还多余问了一句,“我这盘没动,你还吃不吃得下?” 吃不下这三个字,从来没有在狐狸的字典里出现过。 “谢谢七哥!”狐狸惊喜接过盘子,熟练掰下鸡腿嚼嚼嚼。 厉害的狐狸大人,需要多多进食美味烤鸡。 一旁太子见状皱眉,与宁王耳语,“裴季青与裴樾是如何相识的,裴樾从前圈禁,现如今才刚回宫,他们二人应当是没有见过吧?” 宁王摆摆手,心想皇兄你也太多虑了,整天这么想这么多是会掉头发的,随口回答道,“指不定他俩哪天在路上见了,多聊几句,也很正常。” 太子眉头紧锁,看着底下大快朵颐的裴季青。 怎么有一些错觉,好像这位十三弟,与谁的关系都挺好的?无论是与谁都能聊上几句? 自己这蠢弟弟向着他也就算了,甚至还有刚回宫的裴樾,连庭澜这种难得的聪明人都与他关系密切…… 这是为何?难道他裴季青就八面玲珑到这种这种程度? 实在是让人费解。 总之,以太子年轻又没见过笨蛋的阅历,他怕是打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狐狸不是有多厉害,多聪明,他只是没有一点坏心眼,笨拙又十分真诚的对别人好。 皇宫之中人情淡薄,狐狸这种人实在太过罕见,又与世无争,自然多有人愿意与他交往,谁也不想时刻防备着身边人吧。 期间狐狸又美滋滋收到了宁王送来的第二只烤鸡,在啃第四只鸡腿时,旁边小太监凑上来给他倒葡萄露。 葡萄露是掌印特意吩咐的,要倒给十三殿下,小太监第一次接到这种大人物的命令,多少有些紧张害怕,小心翼翼生怕撒出一滴来。 狐狸耳聪目明,十分清楚的捕捉到小太监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是不是没吃饭?”他心中立马了然,压低声音小声问。 小太监吓到手一抖,险些将杯子打翻,“奴婢……奴婢伺候不力,殿下降……” 他哆哆嗦嗦话还没说完呢,一包果脯已经偷摸塞到了他手里。 小太监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饿了,你等我偷偷给你包几个点心吃。”狐狸小声道。 说着十分熟练地掏出手绢,藏在桌子底下,挑了几个点心包进去,又将手绢塞给小太监。 季青就是这样的一只狐狸,傻不愣登,只会给人家送好吃的这一招,没有谁能在他面前饿着。 小太监手里攥着点心,怀里揣着果脯,眼中倒映着十三殿下俊俏的脸,像是做梦一般走了。 十三殿下……竟是这样好吗? 宴席散了,狐狸吃得饱饱,蹦蹦跳跳往外走,看见太子正在前方,一个人站着。 狐狸十分听庭澜的话,严格遵守不与太子说话,离太子远些的规矩。 只站的远远的,高高兴兴冲太子招手。 太子早就瞧见了裴季青的身影,只因他在人群中实在是太显眼了。 多饮了几杯酒,此刻太子有些头晕目眩,几欲呕吐,本来身后跟着下人侍卫一大堆,但看着就烦,便独身一人在此站着,吹吹夜风,散散酒气。 太子向裴季青走过去,他带着疑问,仔细打量这个相识没有多久的弟弟。 与裴季青相处时总感觉很奇怪,你的理智告诉你,应该警惕,这个人并不简单。 但若是真说起话来,就又感觉此人似乎毫无威胁,不由自主的就卸下心防,开始信任他。 “太子哥哥不舒服吗?” 狐狸思考片刻后,还是选择站住脚,没有立刻掉头就跑。 太子不舒服,还是需要人来关心一下的。 “多饮了几杯而已,没事。” 狐狸低头,从兜里摸出一个橘子来,递过去,十分认真地说,“头晕的话可以吃这个,凉着吃效果更好。” 他时刻谨记庭澜的嘱托,决定不跟太子多说话,送完橘子,马上脚底抹油掉头就溜。 留太子一个人莫名其妙拿了个橘子,站在寒风中,一脸懵,低头看着手中圆溜溜的橘子,自顾自笑了起来。 送了就跑,也不愿再多说几句,他这弟弟,果然跟眼中只有攀附权势的人不一样,是真担心他头晕不适。 太子看不透这个弟弟,有时候觉得他心思深沉,有时候又觉得他有些天真烂漫到傻的地步。 他扒开橘子,随手塞进嘴里,还挺好吃的,甜丝丝酸溜溜,甚是解酒意。 长秋宫中,灯火通明。 九千岁坐在烛下,手里拿着本经书,但他心思并不在书上,是在全心全意等小皇子回来。 狐狸将门轻轻推开一个小缝,蹑手蹑脚的靠近,把脑袋放在庭澜的肩膀上,“庭澜,你在看什么啊?” 他随便低头一瞧,不好!好多字!看一眼狐狸就会脑袋疼。 “今晚吃的怎么样?”庭澜笑着问。 “很好很好,我吃了三份烤鸡呢。” 但多出来的那两份是谁的,你别问,反正他们是自愿的,不是狐狸抢来的,嘿嘿。 狐狸打了个滚,从九千岁的一边肩膀滚到另一边,嘟嘟囔囔地说,“你没去可惜了呢,今天晚上有老虎和鹿可以看,不过也没有关系,因为你可以看我。” 他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骄傲掐着腰。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1节 白老虎和白鹿可都祥瑞不过我! 我是白狐狸,一只狐狸可以顶俩!看我比看什么都强。 小皇子又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了,庭澜无奈笑笑,“已经很晚了,殿下快准备睡吧。” 狐狸摇头,“不行,还有一件事没有干。” “何事?” 狐狸偷偷一笑,弯下腰,轻轻在庭澜唇上落下一吻。 然后自己马上傻乎乎笑着跑远了。 嘿嘿,这种有点舒服的事情,当然要经常干了,就跟好吃的烤鸡一定要经常吃一样。 庭澜呆住了,他握住自己的衣裳又松开手,不可思议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耳朵后知后觉才热起来。 狐狸很快就回来了,他换下了外袍,擦完了脸,正准备甩掉鞋子,然后助跑,一个大跳蹦上床。 却发现好朋友依旧坐在床边,如果他现在起跳的话,就会把好朋友撞倒。 只好老老实实走过去,坐在床上,规规矩矩脱鞋,规规矩矩躺成一条。 “殿下……”庭澜转头看向他。 狐狸眨眨眼,熟练翻被子,把自己卷成一条狐狸卷,拿腿拍床拍的响亮,好似一条亢奋的毛毛虫,“快躺下呀,不是说要早点睡觉吗?” 庭澜笑出声来,翻身躺下,迟疑许久后开口,“殿下刚刚……” 狐狸立刻兴奋的两眼冒光,“你想再来一次吗?” 如此直白,如此热烈的情感,让庭澜无所适从,他僵硬了片刻后,点了头。 狐狸马上从自己的被子卷里头爬出来,端端正正坐好,然后弯下身来,看着好朋友淡色的唇。 奇怪,是又吃到不好的东西了吗,怎么心脏又开始狂跳,反正肯定不是烤鸡不对。 狐狸摸摸自己的胸口,继续俯下身去。 很明显狐狸不懂什么接吻的技法,他甚至不知道这叫接吻,他就像吃一个极美味的糕点或者糖果似的。 最开始小心翼翼的,在尝到一些甜头之后,就大胆起来,用白牙细细磨过,企图榨取出更多的甜美。 但狐狸依旧是克制的,小心的,他害怕自己的尖牙,会磕破人娇嫩的皮肤,他不想好朋友受伤。 毕竟人很脆弱,需要小心照顾。 这一吻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庭澜再怎么人情练达,精于算计人心,在这一事上也是完全空白的一张白纸。 眼前的景象逐渐被生理性的眼泪模糊,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小皇子侧脸,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却抬起手搂住小皇子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道前路如何,只求一晌贪欢。 一吻毕了,狐狸翻身,平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嘴巴,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了。 好朋友真好。 什么事情都依着我。 ----------------------- 作者有话说:我们狐狸其实很厉害的,属于智商全点在体质上了,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狐狸(只有一条命那种) 第34章 好朋友的独占欲 狐狸美好的一天要从吃饭开始, 他今天起床很早,忙碌了一早上。 等他吃饱喝足了,披上衣服, 准备跑去找好朋友玩,这才刚出门, 就有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过来,冲他一行礼。 “十三殿下,可算找着您了, 陛下有请。” 狐狸的脑子转了一圈, 才想起来陛下究竟是哪个。 他找我做什么呀? 便有些犹犹豫豫,袖子里还塞着给好朋友带的糕点呢,刚出炉,这么一去一回一定会凉的。 但那小太监却看着很急的样子,“殿下,您去了就知道了, 这可是陛下荣宠,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没办法,只好跟他走了。 一进御书房,狐狸就照着其他人的样子,规规矩矩行礼。 老皇帝也没有像寻常父亲一般, 与他多说几句话,见面就是开门见山, “来,好孩子, 把脸抬起来,让朕看看。” 狐狸本来在拿手指头摸地砖的花纹玩,听到这话懵懵地抬起头来。 皇帝在看到那张脸后, 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满意的赞叹,“朕就记得,你是个漂亮孩子,这件事让你去办最好。” 他直起腰来,回身到龙椅上坐好,“礼部的人要接待各国使臣,你只要跟着去露个面就好。” 狐狸眨眨眼,我会揉面,但露面是干什么的? 揉好的面得罩起来,不能露在外面,在外面放太久会干的,拿来做包子馒头就不软了。 狐狸心中一片了然,这应该是让他去厨房帮忙,就是不知道是做馒头,还是做面条。 待坐上车,车轮滚滚往宫外去了,他甚至还在思考。 这个厨房还挺远的哩,吃饭有些不方便。 等到都与礼部官员站在一起了,狐狸没忍住,东瞧瞧西看看,依然还纳闷,这里为什么没有面粉,那待会要怎么露面呀? 狐狸始终没见到面粉,他在一群官员的拥簇下,走了出去。 年节将至,外面的街道热闹的很。 有很多小贩在卖一些新奇的,狐狸没见过的东西。 但素来爱热闹的狐狸,现在正闷闷不乐,低头轻轻捏着自己的袖子,里面的点心还带着些他的体温,没有全部凉透,但肯定没有最开始好吃了。 这是他自己做的呢,虽然有点丑,但味道挺好的,一早想送给好朋友尝尝的。 旁边有不少人与他说话,但是音调很奇怪,狐狸不能完全听明白,抬头傻傻笑着看过去。 “贵国的十三殿下,容貌之盛,我纵使行走诸国也未尝见过啊。”使臣对着身旁官员大大夸赞。 礼部的官员其实没见过裴季青,自己也还沉浸在歹竹居然出好笋的惊讶中。 狐狸走在街上,身边跟着的使臣与大小官员,其中不少人已经在心中悄悄打着腹稿,准备结交一下这位皇子。 但偏偏这位虽然脸带笑意,但明显笑意不及眼底,看起来不像是个简单角色,若是要攀附,恐怕要费些心思。 官员偷偷抬眼看着。 年轻的皇子身披大红羽纱面的鹤氅,腰系如意纹玉带,身姿宛如修竹一般,少有男人能将这种艳丽的颜色,穿出出尘的味道来,简直像是神仙中人。 这边打腹稿的还没张口呢,一枚橘子突然被扔了过来。 十三殿下身手敏捷,抬手轻松接住,低头瞧着那橘子,十分疑惑。 哇,还有这种好事,天上下橘子了。 官员见其神色有变,一愣,连忙陪笑,“看来殿下之姿,足以使掷果盈车。” 不知这一颗橘子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紧接着噼里啪啦开始下水果。 还有趁乱向他扔香囊手帕的。 人们是都喜欢凑热闹的,除了最开始扔的那几人,大部分人连狐狸的一片衣角都没看着呢,见别人扔,他也扔了。 这么大的热闹,不凑白不凑,反正快过年了,热闹又不嫌多。 随行的侍卫官员都震惊了,只有狐狸登时两眼冒光,也顾不上伤心自己的小点心了,动作十分麻利,管他三七二十一,用衣裳兜了一兜抱在怀里。 不用花钱就有水果吃了! * 司礼监内一片寂静,博山炉默默吞吐着幽香的烟雾。 庭澜端坐在檀木椅上,室内的铜盆里烧着顶级的银丝炭,温暖如春,但他膝上还是盖了一块薄毯。 今日九千岁,似乎神不在焉,频繁抬头去看门口,手中的碧玉扳指敲在卷轴,发出闷闷的声响。 今日小皇子怎么还没来,可是路上出什么事耽搁了? 门边终于有了些动静,进来的却不是小皇子,是陈喻。 庭澜抬头看了一眼后,略显失望的低下头,执笔继续写字。 陈喻揣着手,走上前去,低声说,“掌印,今早,小殿下被皇帝召见了。” “所为何事?” “您放心,已经细细打听过了,不是什么坏事,小殿下人长得漂亮,礼部的人招待那些使臣,殿下也就去露个脸,应当是很快就回来了。” 庭澜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这本来算不得是一个坏消息,甚至还是件好事。 但他手下的字却越写越快,越写越草。 小皇子若是被更多的人看见,就有可能再也不是他的了,毕竟只是占了一个捷足先登。 若是殿下见了更多的人,见了更多的权势,还会在意他吗…… 但他又能将裴季青藏在深宫中一辈子吗……想必往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 殿下在意我,庭澜抬手揉着太阳穴,心中默念着。 过了片刻,陈喻又回来了,但这次陈公公面上,明显带了一丝谨慎,说话时有一些惴惴不安。 “掌印,事情是这样的,小殿下不是陪同与使臣出游……” 庭澜抬起头,有些许疑惑,陈喻说话什么时候这样磨蹭了。 “不知为何,那边的路人似乎颇好古风,遵循古制,小殿下在那边的场面略大了一些……掷果盈车。”陈喻编的自己都满头大汗,偷偷抬头去看掌印的反应。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2节 他跟着庭澜多少年,最为了解自家上司的脾性,九千岁若是得了什么宝贝,旁人若是多看上一眼,都是污了宝玉珠光。 而如今掌印最珍爱的宝贝,是小殿下。 虽然小殿下只是颇为高兴的装了一兜子果子回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若是掌印多心呢……哎呀,这都不用若是,掌印是一定会多心的。 庭澜似乎有些疑惑,他又重复了一遍陈喻的话,“掷果盈车?” 陈喻低着头,心都快从肚子里跳出来了,“夸张了一些,并没有装满车……” 殿下是步行的,只是揣了一怀回来,当然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只敢偷偷抬眼打量掌印的反应。 “您别担心,殿下并没有什么闪失,已经快要回来了。”陈喻说的飞快,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邸报,装作要去送信的样子往外走。 庭澜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波澜,但他也没顾得上关心陈喻跑路的一系列假动作。 没什么大不了,左右这些事情与小殿下,没有什么关系。 但字是彻底写不下去了,宣纸上滴了好大一个墨点。 笔也随便斜架在砚台上。 狐狸高高兴兴回来了,他抱了一兜子的果子,不花钱哟。 苹果,柿子,橘子,梨,都是他爱吃的。 要拿去跟好朋友一起分享! 司礼监的侍卫,小太监,都被小皇子塞了个果子,只要是狐狸能看见的人,就绝对不会让他空着手走。 他就这样蹦蹦哒哒进了书房,“庭澜,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好多果子。” 九千岁坐在位上,已经等待多时。 但见到小皇子提着自己的衣裳,兜着一兜子果子过来时,还是忘记了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迟疑片刻后,只说了一句,“殿下这是?” “人家送我的,不要钱。”狐狸的语气兴高采烈,甚至还加重了最后不要钱三个字。 “走在路上,居然有人送给我水果吃,他们人真好,我下次还去。” 狐狸找了个在旁边找了个瓷罐,将果子倒进去,从里面挑了一个长得最漂亮的橘子。 “殿下是准备再去一次吗?”庭澜抬起头,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幽深。 狐狸在低头扒橘子,先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尝尝,又将另外一半给好朋友寄上去。 “我尝过了,很甜,你要不要吃?” 这半瓣橘子,就轻易把庭澜嘴里没说完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只好无奈接过来,又问了一遍,“若是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殿下还会去吗?” 他盯着小皇子看,眸中尽是独占欲。 狐狸呆呆的点点头,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纸袋。 纸袋是用彩色的丝带扎起来的,上面还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 狐狸边解开纸袋,边嘟嘟囔囔地说,“今天早上我给你做了点心,我本来想做完了趁热送过来,给你当早饭吃的,但是那个陛下又把我叫过去,都凉透了。” 也不知道叫他过去是干什么的,就走了一圈,非常没有必要,还不如去跟好朋友玩呢。 纸袋解开,里头是几个歪歪扭扭狐狸脑袋形状的点心,被挤的掉渣,有几个还碎掉了。 看上去也不像是狐狸,总之难以分辨是什么物种,说实话有些丑。 狐狸见了更丧气了,脸上顿时红红的,感觉有些丢人,马上把纸袋子给拢起来,“好像坏掉了,我下次再给你做。” 好朋友给我送的礼物都那么漂亮,这个好丑的,还是不要了。 狐狸想收起点心的手,被九千岁按了下去。 “挺好的,不用收起来。” 第35章 狐狸给好朋友按摩 “真挺好的?”狐狸抬头, 手揪着自己的衣角,不确定地问。 狐狸知道小点心不是很漂亮,他第一次送给人家自己做的好吃的, 心里难免惴惴不安,期待地盯着庭澜看, 希望好朋友能喜欢。 从庭澜的角度看,小皇子的眼神实在是可怜极了,哪还顾得上其他, 急忙安慰。 自从小皇子那包小点心一出, 庭澜心里皆是愧疚,与礼部一同接待使臣,也不是小皇子愿意去的,陛下的安排又怎能不听,一早辛苦做些点心,又害怕他嫌弃…… 殿下此番可真是委屈了, 自己如此多想, 实属不该。 “真的,做的漂亮,闻着也香。”掌印开始睁着眼说瞎话。 季青是十分不经夸的,狐狸尾巴立马翘了起来, 山里来的朴实傻狐狸,可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昧着良心的夸奖。 他立马把纸袋展开, 露出那几个歪歪扭扭,还掉渣的狐狸头小点心。 “我尝过了, 其实味道还不错的。”狐狸马上开始夸奖自己,喜滋滋地说。 “这做的是……小狗吗?”庭澜打量着点心的样子,盯着上面貌似是耳朵的那个部位, 选了一个有可能的答案 ,试探性地问着。 小皇子亮晶晶的眼神立即暗了下来,垂头丧气。 我的点心,果然做的很丑…… 但自信心爆棚的狐狸马上整理了一套他的逻辑。 不对,刚才好朋友还夸我的点心做的漂亮,如果只看脑袋的话,小狗跟狐狸其实长得很像的,所以说我做的一点也不丑!我真棒! 遭了,说错了……庭澜见小皇子神色一变,立马心知不对。 九千岁人情练达,他甚至都不需要去刻意观察,小皇子情绪外显,实在是好懂得很。 他立刻找补,“应当是狐狸吧,怪我刚才说错了。” 终于是猜到了正确答案。 狐狸这下更高兴了,兴高采烈地说,“是狐狸,还是小白狐狸哦。” 庭澜非常配合的点头,用手捻起一块来,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只是动作略显决绝。 狐狸歪头,眼巴巴瞅着好朋友的反应,十分期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庭澜本来已经准备好硬着头皮往下咽,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入口甜而不腻,还有些酥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点心,一脸的不可思议,看来真的只是卖相差了一点,味道是很好的。 “很好吃。” 话音刚落,狐狸就开始高兴围着他转圈圈,边转边嘴里嘟嘟囔囔,“我没骗你吧,真的好吃呢。” 庭澜看着喜笑颜开的小皇子,自己的嘴角也禁不住上扬。 殿下真的是十分好哄呢。 庭澜摇摇头,又拿起一块狐狸形状的小点心,送入口中。 监督好朋友把狐狸秘制小点心吃完,季青十分得意。 这真是十分充实的一天,不仅给好朋友带了吃的,自己还有不要钱的水果吃。 他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抱着苹果啃。 庭澜此刻已经没有心思看什么奏章批红了,好在要紧的事情早就办完了。 他时不时抬头,看小皇子一会儿啃苹果,一会儿啃脆梨,一会儿又把橘子扒好给他递过来。 小皇子就站在他的身边,眼巴巴等着他吃橘子。 庭澜搁下笔,抬手替小皇子整理额边的碎发,“殿下自己吃就好。” 吃完了点心又吃水果,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 狐狸闻言,把橘子一掰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给好朋友递到嘴边,也不说话,就直直递过去。 庭澜哪里能拒绝,低下头来,就着小皇子的手,用嘴含住那半边橘子。 此情此景,总感觉有些旖旎的滋味在其中。 不知有意无意,总之掌印的嘴唇轻轻擦过季青的手指。 狐狸抽回手后,就抱着自己的胳膊呆呆看着。 这样的接触,之前与好朋友也有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心里有些奇怪,明明也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狐狸的脸突然爆红,刚想转头就跑,低头却瞧见庭澜腿上盖了块小毯子。 这屋里这么热,我只穿着一层单衣,为何好朋友还要盖毯子呀? 有些不解。 没心眼的狐狸马上忘了自己刚刚才脸红心跳,当即就蹲下,戳了戳庭澜的毯子。 软软的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一条普通的毯子。 在庭澜制止他之前,狐狸把毯子掀起一个小角,伸手去试庭澜的膝盖。 “好冰。”他惊讶的小声说着。 对于捣乱的小皇子,庭澜无奈低头笑着问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你的膝盖很凉,为什么会这么凉。”狐狸抬起头直愣愣的问。 “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个坏蛋卫王,他把你推水里了?”狐狸气鼓鼓的,跟个炮弹一样蹿起来。 就开始原地展示他的上勾拳,“我当时就应该去揍他,我就这个样子,然后再这个样子,最后再狠狠踢他屁股。” 庭澜忍俊不禁,“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与卫王没有关系。” 狐狸更加惊讶了,心想你才多大一点,怎么还出现老毛病了,我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老毛病呢。 肯定是骗了我什么,我不信! 狐狸可是聪明狐狸,我可没有那么好骗。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3节 但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关切地问,“那是怎么回事,能治好吗?” 是不是喝很多很多,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苦汤呀。 “也不打紧的,只是到了冬天容易膝盖痛。” 狐狸捂着脑袋觉得自己天都塌了。 好朋友膝盖有病!白胡子老头还治不好! 不行,我一定要给他医好。 他小心翼翼给庭澜把毯子掖好,“那你要不要抱小狐狸呀?狐狸很热乎的,抱起来还很舒服,你可以用狐狸来暖和你的膝盖。” 诶嘿,我小狐狸肯定要比你这个毯子热乎多了,狐狸骄傲地抬起头来。 “多谢殿下了,不妨事,只要不受寒,不会痛的。” 庭澜说谎了,他的膝盖是小时候受的陈年旧伤,入宫后也没有养护过,只要一入冬,或者是刮风下雨的天气,他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丝丝的寒意,像锥子一样,往他的膝盖骨里头钻。 无论盖多少层,只是稍微有一些用处,但恍如深入骨髓的疼痛却是避无可避,如蛆附骨。 庭澜看着小皇子矮下身,把手搓热了之后,捂在他的膝盖上,抬起头来,眼中尽是关心。 小皇子问,“这个样子会好一点吗?” “会好的,殿下不用担心,我不痛。” 狐狸这辈子都没有体会到寒冷是什么感觉,冬天的风吹来就是凉飕飕的,很舒服。 冬天的风,冬天的雪都是舒服的,狐狸最喜欢冬天。 但冬天好像对好朋友并没有那么友好。 他垂下头,有些伤心,感觉好朋友好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很多委屈。 可恶,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就给他一个上勾拳,然后一个下勾拳! 因为这些事,季青直到午饭吃完了都一直怏怏的,尽管他还是吃了很多饭。 狐狸忧虑,但狐狸十分能吃。 等到午睡的时候,庭澜侧躺在榻上,狐狸悄悄摸了上来。 手探上庭澜的膝盖,“我这个样子摸你的膝盖,会痛吗?” 庭澜笑着摇摇头。 小皇子体温似乎是比常人要高一些,手放在膝盖上面,暖融融的很舒服。 狐狸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耳旁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遮住了他一部分的视线。 这也使他没有发现,九千岁看向他的眼神,究竟有多少深意。 狐狸十分笨拙的给庭澜按腿。 庭澜扶着自己的额头,无奈开口了,“哪有让殿下伺候奴婢的道理。” 狐狸抬起头眨眨眼,表示自己听不懂,“这样你会舒服一点吗。” 庭澜点点头,但说实话,现在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腿上,全然放在小皇子身上。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狐狸继续轻轻揉捏好朋友的双腿。 他本来盘膝坐在侧边,但这个位置不好发力,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庭澜身前。 被小皇子这样一按,或许是因为他手心的温度,也或许是经络疏通开了,手脚居然不似从前冰凉。 就这样一走神,待庭澜反应过来时,小皇子已经虚虚坐在了他腿上,并没有着力,但肢体接触却是实打实的。 而这对庭澜而言,刺激属实有些太大了,他自出生以来,最亲密行为的就是小皇子吻他一下,然后就是那只狐狸往他领口里钻…… 一股热意顿时迅速涌上他的面庞。 狐狸抬头,见好朋友气血充盈,十分满意,嘿嘿,我的按摩效果居然这么好。 我真棒!简直就是天才! 这样想着,狐狸按摩就更加卖力了。 “殿下……”庭澜呼吸深重,无力地抬起搭在额上的手。 狐狸恍若未知,懵懵懂懂,继续往上按。 狐狸努力移动了一下自己的屁股,兢兢业业按过庭澜的膝盖内侧。 庭澜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频率,他甚至疑心自己的心跳声会被小皇子听见…… 但他始终没有制止,右手搭在自己的额上,左手紧紧握住衣角,任由小皇子动作。 狐狸的手开始向上面移动,大腿上面好像还有好几个穴位呢。 但具体在哪里记不住了……毕竟这太难为狐狸的脑子了,要不都按一遍吧。 好朋友的大腿内侧按起来软软的,需要十分用力才能取到穴位。 狐狸热火朝天,干得十分起劲。 庭澜却感觉一阵酥麻,从膝盖涌至全身。 小皇子的手却继续向上。 庭澜大口喘着粗气,猛地坐直身子,词不连句,“殿下,那里不行……” 第36章 傻狐狸撩人没轻没重 “啊?”狐狸迅速抬起手来, 停在半空,懵懵懂懂眨眨眼,“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庭澜用袖子盖住自己发红的面孔, 衣料柔软,被呼出的热气微微濡湿。 五官锋利的人, 即使盖住脸,也是与旁人不一样的,高挺的鼻梁给衣料留下一道挺直的弧度, 莫名引人遐想。 但狐狸这个小傻蛋, 是不懂得欣赏的。 按理说,这真是旖旎的场景。 午后,轻纱似的帘子都挂上了,正午的阳光不多不少的,透过糊窗的明纸照进来,被帘子一挡, 刺眼的光就如轻烟一样散了, 怏怏的,朦朦胧胧照在人身上。 软榻上,年轻娇逸的皇子斜坐着,红衣略有些散乱, 黑沉的发披撒在肩头,随着动作, 长发晃动,能看见白色玉带一闪而过, 勾勒出一抹细腰来。 他肆无忌惮掀开榻上人遮面的大袖,低下头来,长发从肩头滑落, 垂在那人胸前,语气倒是十分之关切,“怎么了?是头不舒服吗?” 没有关系,我现在可以帮你把头一起按了。 哼哼哼,这就是小狐狸的一条龙按摩服务!包享受的。 他伸手轻轻碰碰庭澜的侧脸,“你的脸好像有点烫。” 庭澜略微移过去脸,别扭地不去看小皇子。 但傻狐狸撩人,就有些没轻没重。 季青突然笑着躺倒,钻到庭澜的衣袖下面与他一同卧着。 正午的光透过窗纸,透过纱帘,再透过衣袖,只能使九千岁略能看清小皇子的侧影,但寂静之中,心跳却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咚咚咚,手腕脉搏处也在跳,这一切,既寂静,又鼓声如雷。 呼吸交融间,目光也渐渐汇聚,庭澜终于放弃用余光去看,将自己的头扭回来,直视小皇子的眼睛。 他没有去吻小皇子的唇,而是迟疑片刻,开口问道,“在殿下心中,可有什么忘不掉的事吗?” 狐狸眨眨眼。 他们离得极近,庭澜能看见小皇子的睫毛垂下又张开,像舞者手中的绸扇开合。 “我好小好小的时候,第一次吃烤鸡,那时候我这么大。”狐狸用手比划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长度。 那真的是非常小的一只狐狸了,感觉一只手就能握过来,不知道有多么可爱。 “那只鸡特别好吃,姐姐给我吃的,外面在下好大的雪,姐姐把我领回去,从炉子上拿了一只香喷喷的烤鸡给我吃。” 狐狸脸上洋溢着傻乎乎又幸福的笑。 傻狐狸之前其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姐姐捡他回去的时候,给狐狸吃了一只烤鸡。 瘦巴巴病殃殃的小狐狸围着炉火,吃得眼睛冒光,满嘴是油,从此认定烤鸡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姐姐是最好的妖。 庭澜听完,抬手摸了摸小皇子的侧脸,薄唇轻启说,“真好。” 小皇子讲的,是个好故事。 但他的故事不好。 “我儿时……并不得父母家人疼爱,我当时特别喜欢一把短刀,央求了父亲许久,他也没松口。” 庭澜皱起眉头,对他而言,翻动这些回忆十分痛苦,像是要将插在脑子里的锈剑活动一番,然后再笔直插回去。 剑拔不出来,伤口也一直在。 “后来他将那把刀送给我了。” 只是让我用它自裁。 父亲此举其实不带坏心。 从此舍弃尊严,奴颜媚骨的活着,和痛痛快快的死,究竟是哪个好,谁也说不清。 说到这里,庭澜太阳穴一阵阵涨痛,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但我不想用它,那把刀那么漂亮,应该用在别的地方。” 即使这个选择给他带来了一身的旧伤……他也并不后悔。 狐狸非常同意地点点头,“ 可以用来切小点心或许拿来片烤鸡。” 庭澜捂着自己眼睛,轻笑道,“好,下次拿来给你片烤鸡。” 切小点心,片烤鸡……真好。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这把刀最好的归宿了。 *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4节 每日的奏折像纷飞的白纸一般,但在经过皇帝陛下的手前,先要往掌印的桌上走一遭。 “朝中有支持十三殿下的官员?”九千岁的声音无悲无喜,听不出有丝毫的情感倾向。 底下人也只能顺着答复,小心翼翼揣摩九千岁的心意,“欲追随十三殿下的之前就有,现在,只是多了些许……” “他们也不是觉得十三殿下能从夺嫡中胜出,只是觉得殿下为人宽厚良善,是个好主子罢了。” 宽厚良善,庭澜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居然很奇怪的松了一口气,好在他没有拖累小殿下的名声。 外人自然是不了解的,小殿下何止宽厚良善,简直是天真不谙世事。 底下人将另外一份奏章递上,“这是卫王给皇帝上的书,被咱们的人发现,扣了下来,未曾打开过,还请掌印过目。” 庭澜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凉薄又玩味的微笑,用银刀将封住信口的蜂蜡破开,取出薄薄一张纸来。 满篇看完,基本只有一句话,十三皇子身份有疑。 他将那张薄到透光的信纸移到烛上,丢进锡盒里,看它缓缓被烧成灰烬。 圈禁了还这么不老实,看来非得把命搭上才肯罢休。 汇报的手下下去了。 庭澜的目光移到内间木门的侧边,那里滚落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球。 估计是小皇子拿来逗他那狐狸的。 即使小皇子身份存疑,那又如何,我说他是天潢贵胄,他就是天潢贵胄。 还不知道自己彻底露馅的狐狸还在后院奔跑,拿爪子噼里啪啦踢他的球,好不快活。 他嘴里叼着球,竖着尾巴,迈开四条小短腿,用头顶开门,滴溜溜跑到庭澜腿边。 拿头蹭蹭他。 不要坐着了,快来陪狐狸丢球。 庭澜低头,捡起球来,捏了捏,球吱吱作响。 狐狸屁股后面的大尾巴甩来甩去,十分兴奋。 “小皇子又去哪了,你知道吗?” 见好朋友没有立刻陪他玩球,狐狸不满,拿嘴筒子顶顶庭澜的腿,两个爪子瞎扒拉,蹦上庭澜的膝盖。 本来想跳到桌上去捣乱,又想到好朋友膝盖不舒服,狐狸轻叹一口气,原地卧住不动了。 唉,我真是一只好狐狸。 庭澜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摸着自己膝上的小狐狸,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今天是怎么了?改性了?”庭澜摇了摇手中的球,将球朝外扔了出去。 小球咕噜咕噜滚远了。 狐狸眼神随着小球走了,但身子愣是一动不动,说暖腿就暖腿,十分尽职尽责,就这样老老实实趴在庭澜腿上。 胖狐狸趴在人腿上,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真的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这边庭澜正两腿压到发麻,属下又急匆匆赶来,“掌印,太子发难,上书要削东厂。” 庭澜抬起眼来,语气缓缓,“削东厂?先由着他吧,等看陛下的意思再做决定。” 这位新太子倒是有些意思,明着与他不对付。 听到熟悉的名字,狐狸迅速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刀削面是好吃的,但削冻肠又是什么,听起来很好吃哎。 没想到太子居然也很会吃,不错,不错。 狐狸十分欣慰的点点头。 他终于放过了庭澜的膝盖,心满意足从上面跳下来,大摇大摆竖着尾巴,从大厅中穿过。 一脸严肃的下属都看傻眼了。 好家伙,掌印在上面,看着坐得端庄,居然抱着小狗在摸。 唉哟,小胖狗真可爱。 不过这是什么狗啊?尾巴居然这么大。 狐狸先从一个角落里找到他的球,叼着球溜溜哒哒出了门。 恢复人形,刚拐了一个弯,正巧撞上裴樾急匆匆赶过来。 “十三弟,你居然在这里?掌印可在司礼监内?” 狐狸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去见他,你可知道我们的计划……”裴樾说完又挠了挠头,“哎哟,我跟你说这个干嘛,这些事情我们操心就行。” 狐狸听到这话,他就不乐意了。 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小狐狸知道的! 他一溜烟跟在裴樾屁股后面,准备偷听。 以狐狸的轻功,他若是不想让人发现,就没人能发现得了他。 但偷听偷听,偷是一方面,听就是另一方面了。 偷是偷得了,听是听不懂啊…… 狐狸一头雾水,但他是一个十分善于发问的人,听不懂他就会求助别人,于是他走了出来,拽拽庭澜的衣袖。 “什么叫弑君啊?” 室内顿时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裴樾手中的杯子一时没拿稳,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庭澜还稍微镇定一些,他缓声问道,“殿下都听见了?” 狐狸点点头,听是听见了,但是没听明白。 庭澜笑着摸向小皇子的侧脸,“那现在我们就是同谋了。” 第37章 藏一只狐狸是非常简单的! 同谋是什么意思?狐狸不是很清楚, 他扯扯庭澜的袖子,希望他再讲的明白一些。 但一旁的裴樾似乎暴跳如雷,从椅子上蹦起来, 压低了嗓子,“庭澜, 你搞什么呢!为什么要把小季青给牵扯进来!” 一边说一边拉过狐狸,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 “好孩子, 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这是要命的事情,千万不能往外说,快去玩吧,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情。” 狐狸抬头看看庭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听谁的。 他乖乖巧巧挨着好朋友坐下, 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橘子递给裴樾, “你不要生气了。” 裴樾被狐狸这么一搞,一肚子的火气啥也都不剩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自己干坐着。 顺便用谴责的眼光盯着庭澜看, 你看看多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 他叹气, 接过那枚小橘子,三下五除二扒开, 十分郁闷地塞进嘴里。 “所以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呀?”狐狸好奇地问。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裴樾伸头过去,越发狐疑。 狐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听是听见了, 但听没听懂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行了,别问了。”庭澜拍拍狐狸的手。 他转过头来,有些慎重地说,“奴婢没有什么需要殿下去做的,但今日之事,殿下务必守口如瓶,无论跟谁都不要提起。” 裴樾现在一听庭澜对着季青称奴婢,就忍不住脑壳痛,他十分无奈地低头,捂住自己的脑袋,心想,你丫还演上瘾了是不是…… “所以说,你们想让那个皇帝死?”狐狸听了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 “那他是干了坏事吗?” “很多。” “哦好。”狐狸轻轻的应答了一声,神情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只是接收了一个普通的答案。 “你?不惊讶,不害怕,这可是弑君啊……”裴樾看向他这个弟弟的眼神已经变了。 狐狸摇摇头,“他如果干了很多坏事的话,死了也没关系呀。” 说着抬头笑了起来,“而且他死了的话,我就可以回家了。” 听了小皇子这番话,庭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裴樾,看向季青的眼神总有一些复杂,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弟弟。 片刻后,他愣愣转过头去,将话题扯到别处,“最近他又招了后宫吧?” “对,十二岁,她父母本不愿将小女儿嫁入宫来,但不嫁就要把他们全家发配岭南。” “已经入了宫啊……这姑娘千万不要成为第二个我娘。”裴樾将头倚在椅子背上,长叹一声。 刚才他们说要杀皇帝的话,没有震惊到狐狸,但这个十二岁的新妃子,却让狐狸吓着了。 十二岁啊,这还是个幼崽哎,该在窝里吃烤鸡,喝羊奶的。 狐狸心里有些闷闷的,坐在椅子上,蹬着脚,手里捏着他的小球。 庭澜的表情一直如常,手轻轻搭在小皇子的手腕间,等到裴樾走了,他才突然转过身来。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光,说话的语气还是轻轻柔柔,雌雄莫辨。 “奴婢刚才怕是听错了,小殿下是不是说了要回家?” 狐狸呆愣愣点点头,“我有些想姐姐了。” “那殿下想回去吗?”庭澜说话的语气,莫名有些咬牙切齿。 窗边透出些红光,天边残阳红的像是个鸭蛋黄,咕噜噜地淌下西山。 “但是我舍不得你呀。”狐狸摇乖乖巧巧翘着腿,看向自己的鞋尖。 “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你呀,你肯定又不吃早饭。”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5节 那边的掌印大人突然不说话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 狐狸反而兴高采烈地拉过他的手,“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回家看看,我还有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了苹果和葡萄,秋天的时候就结果,可甜了,我摘给你吃。” “冬天的话我们那里就下雪,下好多好多的雪,我要是打不着猎的话,咱们就吃存粮,家里可热乎了,还可以围着炉子吃烤地瓜烤鸡烤鸭蛋。” 狐狸歪过头去,凑到好朋友脸前,“所以说,好不好?不过我家稍微有点远。” 庭澜咬着自己的嘴唇,有些别扭地歪过头,“好。” 狐狸靠在庭澜肩上,小小的欢呼了一声。 好耶,姐姐,我要领好朋友回家了! * 年节将至,虽然南边战乱未平,北边又有匈奴袭扰,虽然这些都不会影响达官显贵们寻欢作乐。 但灾殃连连,民意沸腾,皇帝就算再无为也要做一些样子。 “庭澜,你说让太子去赈灾,如何?” “皇上圣明,但太子殿下还要做户部银两的审查,削减开支,若是此刻派殿下去赈灾,恐分身乏术。” “你说的也有道理。”皇帝思索片刻,又问道,“司礼监与东厂,近来可忙?” “只有些日常的繁琐事。” “那就由你去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差不多能赶在年节之前回来。”皇帝将手里的串珠随意甩在桌上,眼睛瞥着庭澜说道。 “是,奴婢遵旨。” 皇帝的脸上浮现一些困意,他挥了挥手,“朕有些乏了,你下去吧。” 庭澜行礼,恭敬退出御书房。 由司礼监掌印出面赈灾的消息,一传出朝野上下就一片哗然。 “九千岁这下可赚大了,那赈灾款可是不小的一笔银子。” “这钱啊,谁赚都一样,怎么让阉党给赚去了,真晦气……” 但庭澜暂时还没有理会这些言论,他还在翻阅着受灾各县的地图,手指抚过那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地名。 这一去怕是要许久不归,该去跟小殿下告个别了。 这个点殿下应该睡了……还是莫要去打扰了。 庭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掀开盖住膝盖的软榻,提着蜡烛走向内间。 榻上的帘子半放着,床头燃着灯。 庭澜脱下外袍,只着一层单薄的里衣,走向床边。 但床边七扭八歪放着一双鞋。 床上成大字形躺了一个人。 横着卧在绣花锦被上,长发也散着,睡得叽里咕噜,十分香甜。 “殿下?” 狐狸听到有人叫他,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嘴里哼唧了两声,向侧边翻身,给庭澜留出位置来。 手拍打着侧边的床榻,哈欠连天,“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等到睡着了。” “殿下怎么留下了?” “怎么啦?只许你睡我的床,不许我睡你的床。”狐狸懒洋洋又翻了个身。 “奴婢有一要事要告诉殿下。” 狐狸嘣的一下迅速睁开眼,神秘兮兮地爬起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今天晚上要去干掉皇帝,我这就去拿刀。” 干掉皇帝,然后他就美滋滋带着好朋友回家,抱着火炉吃烤地瓜,呜呼! 姐姐,我距离幸福生活居然如此之近! 庭澜有些哭笑不得,无奈摇摇头,“并非此事,是我要出一趟远门,怕是许久不得回来。” 狐狸头顶若是有耳朵,现在已经耷拉下来了。 “啊?不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吗?我不会给你添乱的。”狐狸摇摇庭澜的袖口,开始撒娇。 “此地有匪患,相当危险。” 狐狸从床上啪一下蹦起来,十分骄傲的叉着腰,“那我更要去了,我要保护你!” “不行就是不行,殿下早些睡吧,此事没得商量。” 狐狸蔫蔫地坐回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闷闷不乐。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这顶帽子一扣上,当即把九千岁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浅色的薄唇张张合合,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话,“奴婢万万不敢。” 狐狸把头扭到一边,“我不信!” “那殿下要奴婢如何?” “把我也带上。” “此事没得商量。” 狐狸梆的一声躺倒在床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那你就是不喜欢我,没把我当朋友,我不要理你了。” 狐狸的态度十分坚决,比如今晚上他没有与庭澜盖一床被子,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并一个劲的拿屁股去撅他。 为什么要用屁股呢,因为狐狸要表现他坚决的态度,不能正对着庭澜。 “殿下。” 九千岁被小皇子挤兑到了床的角落里,看起来十分可怜。 狐狸勉为其难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往旁边滚了一滚,空出些床来。 他用鼻子大声的哼了一声,意思是这事没完,我还没原谅你呢。 庭澜揉揉自己的鼻梁骨,把小皇子散乱的头发整理好,“殿下快睡吧。” 漆黑的夜里,狐狸睁着他莹莹的眼,你说不带我,我就不去了吗。 我可是只狐狸,只要能塞得下行李的地方,就能塞得下我。 到时候看你怎么办,嘿嘿。 过了几日,一切准备妥当了,车队将要出发,庭澜还想寻小殿下好好告个别。 他想着,只要承诺给小殿下带些别样的糕点,应当就能哄回来吧。 但长秋宫空空荡荡,司礼监也没见着小皇子的人影。 庭澜甩了甩了自己的大氅,眼中尽是无奈。 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日就服个软,给殿下道歉呢。 “行了,走吧。” 隆隆的车轮碾过宫门青石板,又碾过砂土路。 终于从箱子之间冒出一对白乎乎的狐狸耳朵来。 呜呼,计划通。 我小狐狸真聪明。 等到走远一些,再去找好朋友,要不他肯定要派人把我送回去的。 狐狸打着他的小算盘,重新舒舒服服,躺回了箱子之间,顺便还摸着一条风干肉送进嘴里嚼嚼嚼。 有一些硬,这个好锻炼牙口啊。 第38章 狐狸藏在床底 入夜了, 突然的大雾让人不敢贸然赶路,因此去不了驿站,只好原地修整。 白日里狐狸枕着自己的小包袱, 拿尾巴盖住脑袋,在一堆箱笼之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 睡得美滋滋,一到晚上就睁开眼精神起来,摩拳擦掌, 要出去搞事情。 京郊的夜晚极其寒冷, 山峦之间涌起一层厚厚的雾霭,让营地中燃起的火堆也忽明忽暗。 庭澜坐在马车之中,披着大氅,对着烛光翻阅各地县志。 陈喻掀开厚重帘子,手里端了一碗鸡汤,“掌印趁热喝, 您今日都没怎么吃饭, 赶路更要注意身子。” “我喝不下,你拿去喝吧。” 陈喻叹气,突然计上心头,幽幽来了一句, “这要是让小殿下知道呀,准得生气。” 庭澜翻书的手顿时停住了, 抬起头来,无奈道, “行了,你竟也学会多嘴了,放下吧。” 陈喻满意将鸡汤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刚想走,庭澜叫住了他。 “小殿下找到了吗?” “宫中的消息还未传过来,但您放心好了,小殿下最多是躲一阵子跟您赌气,饿了就自己出来了。” 陈喻说的一点没错,只要狐狸饿了,自己就出来了。 马车帘子下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圆脑袋,狗狗祟祟,左瞧右看,见没人注意到他,就蹦下来,背着小包袱溜溜哒哒跑了。 包袱可不能留在马车上,万一丢了可怎么办。 锦衣卫围着篝火煮肉汤吃干粮,狐狸闻了闻,不是特别感兴趣,他还是比较想吃鸡。 狐狸无声越过枯草和矮木,抬起脑袋深呼吸一口,他已经闻到了鸡的味道。 刚想抬起爪子往那边走,又觉得偷吃是不是有些不好。 狐狸泄气了,摸了摸自己有一些扁的肚子,吃风干肉条吃的他腮帮子都痛了,实在是啃不动了,肉干还咸,需要多喝些水。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6节 就吃一点,他会付钱的,不算偷。 狐狸两只爪子扒着马车的脚踏,一使劲就蹦了进去,轻手轻脚,左顾右瞧。 鸡汤就摆在桌子上,但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马车内披着大氅,低着头的人,特别眼熟。 不好,这居然是庭澜的马车。 而现在,狐狸还不打算跟庭澜说话,说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除非他马上捧着烤鸡烤羊排葡萄露来哄狐狸。 狐狸十分有志气,又蹦了下去,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去躺在马车上,两眼盯着车顶,苦大仇深,大啃特啃肉干。 当天晚上有志气的狐狸就饿醒了,肚子咕噜咕噜直响,只好又偷偷摸摸,上了庭澜的马车。 九千岁和衣而眠,身上盖了层厚实的软毯。 鸡汤已经没有了,但桌子上放着半碟糕点,这就是狐狸的目标。 两只爪子扒在桌子上,狐狸刚刚张开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些动静。 是塌上的九千岁突然翻身。 狐狸出溜一声,吓得缩到桌子底下捂着头,半天才偷偷伸出头来,往塌那边瞧。 马车内并无一点光线,只有狐狸的眼珠幽幽泛着蓝光,榻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并无一丝要醒过来的意思。 狐狸嘴里嚼嚼点心,跳上床去,四只小爪子在外面走的冰凉,踩在温暖柔软的毯子上,十分舒服。 坏心眼狐狸拿嘴筒子戳戳好朋友的脸,盘了盘自己的四条腿,十分舒适地卧倒,刚想闭眼小睡一会儿,就听见身旁的人小声呢喃着什么。 狐狸垂着耳朵,拿爪子抱着头,尾巴压在肚皮底下,老老实实趴着,害怕的一动不敢动。 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别的动静。 狐狸顿时恶从胆边生,拿小爪子扒拉扒拉庭澜的袖子,还用嘴筒子拱庭澜的手腕。 结果庭澜的手毫无预兆的动了,一把握住了软乎乎的狐狸爪子,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他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这次狐狸学聪明了,先去看庭澜的眼皮,还好好闭着呢,根本就没醒。 他冲庭澜吐了吐舌头,低头,悄悄用力,想把自己的爪子拔出来。 但他刚拔出来,庭澜的手就在榻上四处摸索着。 狐狸呆住,叹了一口气,只好又把爪子放在庭澜手腕上。 今夜,庭澜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 狐狸终于是叫他翻烦了,一个箭步冲上庭澜胸口,宛如泰山压顶一般,板板正正,结结实实的趴好。 好了,庭澜不再翻身,现在狐狸满意了,拿脑袋蹭蹭庭澜的脖颈。 第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照进马车,庭澜睁开眼来,瞬间感受到了自己胸口和后腰的不适,不禁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腰。 这马车上的塌居然如此难睡吗…… 不知为何,浑身酸痛,感觉像是被鬼压床了。 此刻罪魁祸首就蹲在他的塌下,倚着自己的小包袱,翘着二郎腿。 车队已经离开了京城,路上的场景也渐渐从繁华变得萧条起来。 狐狸趴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数自己尾巴上的毛,不好玩,怎么一点不刺激啊。 他刚想伸出头来透口气,就听见庭澜说话了,语气是说不出的严肃,“小殿下失踪了?” “是,长秋宫那边回信了,自从您走后,就没见过小殿下的影子,咱们的人也去找了,还是……没找到。” “卫王查了吗?或者……还有皇帝那边。” 狐狸从来没有听过好朋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冷漠中还带着丝杀气。 他眨了眨眼,抱紧了自己的尾巴。 我是不是……闯祸了? 陈喻离开了马车,九千岁的意思尚且悬而未决,但一旦决定,恐怕就是屠刀落下的时候了。 狐狸犹豫了片刻,他下意识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会出事的。 从榻下伸出手来,戳了戳庭澜的小腿。 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呢?因为他变成人形后就卡住了……出不来。 下一秒,九千岁袖中闪过一道寒光 短刀已经出刃。 他的语气冷然毫无感情,直直立在马车之内,“阁下既然无意刺杀,还是自己出来吧,若叫了锦衣卫,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狐狸的声音委委屈屈,“我出不来,卡住了。” 外头杀气凌厉的九千岁突然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俯下身来,与塌底下的小皇子四目相对,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 九千岁的马车修的极为华贵,车上置有软榻可供躺卧,尽管空间极大,但在榻底藏一个人还是非常勉强的…… “殿下是怎么进去的?” “就……就是这么进去的,先把头放进去,再把手放进去,然后脚再伸进来。”狐狸开始嘟嘟囔囔说一些废话。 庭澜不答话了,他叹了一口气,干脆直接盘腿坐在马车内,“殿下为何如此……” “都怪你。” 坏狐狸十分擅长恶人先告状,伸出一只手来,拽拽庭澜的衣摆,“你让我来不就好了吗?我就不用偷着摸着了,哼。” 狐狸把头一扭,不去看他了。 “此去真的危险。” “我现在也很危险,我饿了。” 这边山上荒郊野岭的,别说野鸡了,野鸡毛都没有一根,可把狐狸给憋屈坏了。 因为抓不到猎物,连果子也没摘到,狐狸就吃了车队一筐肉干,以及庭澜的糕点…… 庭澜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服软了,“奴婢派人给殿下备餐,但殿下为何非要跟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保护你,要是我不在,你又叫人欺负了怎么办?” 庭澜简直哭笑不得,“不会有人欺负奴婢的。” 这句话由权势滔天的九千岁说出口,简直有种奇怪的幽默感。 “你骗人,我知道你胸前有个疤,肯定是叫人欺负了。”狐狸声音小小闷闷的。 庭澜脸色顿时苍白,猛的低头,但他听见小皇子继续说。 “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以后谁再敢欺负你,就要跟他完好的屁股说再见!” “我身上的疤,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问到这话,狐狸就开始支支吾吾了,“呃……这个嘛,趁你睡觉的时候我摸的。” 九千岁有些许无语,但苍白的面庞上终于泛上些血色。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皇子终于从塌底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他的小包袱。 他坐在榻上,把小包袱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认真拿出来。 小球,话本,果脯和点心,还有一件换洗的衣裳。 庭澜见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殿下居然拿了这么点东西,就敢追着到这里来…… 刚想着呢,话本,果脯和点心,就被摞好,放到他的膝盖上。 “这些是给你带的好吃的,还有解闷的话本。”狐狸心满意足,把小球和衣服重新装进碎花小包袱里,认认真真打好结。 庭澜整个愣住了,“这是给我带的?” 狐狸点点头。 九千岁突然抬起头来,望向马车顶,眼前的事物似乎有一些模糊了,他低下头来,颤抖着紧紧抱住狐狸。 半生坎坷,到头来竟能得遇殿下。 是神佛不负我。 殿下啊殿下,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什么样的天地,能长出如此的心性? 第39章 厉害狐狸使掌印拜服 狐狸占了掌印的软榻, 又把毯子团了团,枕在头底下,这下他可以舒舒服服四仰八叉的在马车里躺着了。 “我想吃鸡, 什么样的鸡都行。”狐狸戳戳庭澜的腰,开始顺理成章地使唤人。 掌印被他强行拘在榻上, 不得看卷宗,只能看狐狸打滚,偏偏他眼中却还满是宠溺, “殿下, 旅途中多有不便,没有殿下爱吃的烤鸡,只有熏干鸡,可以吗?” “只要是鸡就行。”狐狸点头表示十分满意 季青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鸡了,他嘴里叼着鸡腿,扒在窗户上往外看, 眼珠子警惕地来回打转, 虽然看了半天,傻乎乎没看出个门道来,但依然嘴硬,生怕庭澜再把他拉回宫里去。 “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呀?这个地方我不认识, 但总感觉好像来过,你不会是想把我送回去吧?” “殿下多虑了, 奴婢既然答应了殿下,就不会言而无信。” 听到这话, 狐狸就高兴了,往后一躺,把头倚在庭澜的腿上, 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说出来,“庭澜你最好了,我喜欢你。” 掌印闻言轻笑,无奈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小皇子挺翘的鼻头,温声问道,“之前是谁说不理我了的,现在又喜欢上了?” 季青嘴里大嚼特嚼鸡腿子,一脸无辜,“不知道。” “那天晚上是谁一直蹬我来着?” 狐狸把鸡腿塞进嘴里,假装很忙,来不及说话的样子。 大概人在幸福之中,说话就是会变幼稚吧,掌印就这样与小皇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也不嫌烦。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7节 当然狐狸一直很幼稚就是了。 掌印此次赈灾是轻装简行,运输粮草与钱财的队伍已先一步出发,锦衣卫们也未着官服,只是做寻常武人打扮,乍一看就是派场大了点的普通富商。 但若真的仔细着眼一瞧,就会发现,骑在马上的这些人都不是一般的练家子,更何况,他们中间拱卫的那辆楠木马车,虽然外表低调但绝非凡品,行过时有隐隐木香飘散,正所谓是香车宝马。 车队走的是官道,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前方有处查验的关口,众人勒马停住,为首的锦衣卫将一份文书递上。 守住关口的是几个兵丁,站得歪歪扭扭的,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但并没有将文书还回来,而是递给身边的人。 “哪来的呀,要往哪里去?” “京城来的,去往运县。” “去干嘛?” 锦衣卫挑着眉毛,口气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经商。” “呦,卖什么的呀?这我得看看。” 锦衣卫横刀拦住来人,冷声道,“滚,你可看不得。” 那人素来嚣张惯了,嘴里骂骂咧咧,撸起袖子,拔出腰上的剑来。 片刻之后,锦衣卫就站在九千岁的马车外,垂首恭敬行礼,“回禀掌印,方才有兵痞闹事,此刻已经无碍了,可以继续行路。” 此时狐狸正挂在庭澜的肩膀上,给他编小辫子,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又低头附在庭澜耳边问道,“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我去摆平?” 庭澜闻言简直哭笑不得,“不必劳动殿下大驾。” “好吧,那我就放过那个倒霉蛋的屁股了。”狐狸环抱双手,非常霸气地说。 “嗯,殿下宽宏大量。”庭澜顺着捋狐狸毛,笑着哄道。 狐狸听了之后更加得意了,嘴里开始哼哼起来歌。 车外的锦衣卫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能听出马车里不止自家掌印,虽然没人敢问车里究竟是谁,但架不住会各种乱想。 这听着像个男人的声音啊…… 陈喻公公也不在这辆车里,这…这到底是谁呀? 锦衣卫各种抓心挠肝,好奇极了,难道是随行的哪位大人?但前几日没见着有这个人呀。 车队总算停在了驿站前,陈喻上前一掀马车帘子,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怪不得小殿下失踪,掌印却突然不急了,还传话给宫里,说小皇子偶染小恙,不见客,本来觉得是缓兵之计另有打算,原来小皇子就在掌印车上…… 但殿下是怎么躲过这么多人的眼睛,藏进马车里的? 狐狸完全不知陈喻心中的翻天覆地,他冲陈喻招招手,高兴地蹦蹦哒哒跳下车。 坐了一天车了,狐狸的骨头架子快颠散架了,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奔跑、跳跃、吃好吃的。 庭澜的头发已经梳好,为了不让小皇子伤心,编发还留着,只是束起来又戴上了发冠。 他理了理袖子,缓步踏下车。 外面的锦衣卫也忍不住伸头探脑,想看看马车里究竟坐的是何等人物,却被陈喻瞪了回去,“傻小子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狐狸抱着他的小包袱跳下了车,十分好奇地东张西望,“我们到了吗?” 纵使陈喻如此阻拦,也没有打消锦衣卫们的好奇心,一个个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偷着摸着往这边瞧呢。 他们看见狐狸的时候,先是一惊。 十三皇子毕竟入宫年岁尚浅,许多人不认识,一时摸不着头脑,猜不出他究竟是什么人。 又见他年纪小,长得漂亮,手里还乖乖抱着一个碎花小包袱,纯得不像话,眼睛里跟含着一汪湖水似的。 这位不会是我们掌印的干儿子吧……但如果说是掌印的相好,也有可能啊,真是没想到掌印居然喜欢这种纯的…… 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此行是去赈灾的,按照掌印的性格,断然不会带着相好来,那他究竟是谁?真的好想知道啊…… 狐狸不知道旁人的脑袋里究竟乱想了些什么,他高高兴兴走进驿站,靠着好朋友坐好,戳着桌上的筷子筒玩。 锦衣卫黑压压坐满了大堂,驿站的官吏打眼一瞧,就知道这群人就不一般,颤颤巍巍开始上菜。 其中有一桌看起来最不一般的。 一个长相俊中带艳的男人,带着一个好看到令人咋舌的少年落座,两人皆衣衫华贵,但看两人的关系,既不是很像兄弟,也感觉不像朋友。 庭澜低着头给小皇子扒虾,扒完了,就把红白相间的虾仁堆到小皇子的碗里。 狐狸在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烤鸡,一边吃一边把最好吃的鸡翅递给好朋友,“你尝尝,我觉得这个鸡翅没有陈喻烤的好吃。” 庭澜接过来咬了一口,“是没有陈喻做的好吃。” 小皇子吃完饭就出去玩了,有陈喻和锦衣卫照看着,出不了事,庭澜则上了楼上的房间,他在这里约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锦衣卫们本来坐在檐下,偷偷喝两口小酒,转头却见今日不明身份的少年出来了,连忙把酒壶藏起来,低头行了个礼,“公子。” 狐狸听了眨眨眼,他已经搞不清楚这些人对他的称呼了,怎么这么麻烦,不是黄子就是公子,也不是吃螃蟹,非要分个公母来吃蟹黄。 他冲那锦衣卫笑着挥了挥手,露出白亮亮的虎牙。 陈喻在后面提着斗篷赶上来,嘴里念叨着,“您可慢点走,这衣裳还没穿呢,别吹风着凉了。” 他絮絮叨叨给狐狸系上斗篷,就站在檐下,远远望着小皇子满院子转悠。 “是不是好奇他是谁?”陈喻斜着瞅了眼那排等着看八卦的锦衣卫。 “陈公公言重了,属下们不敢。”锦衣卫连连求饶。 陈喻笑道,“你们只要知道这位身份贵重,小心着伺候就好,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知道的也别知道。” 陈喻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平心而论,得罪了小皇子,小皇子本人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掌印会拿你如何,那就不一定了。 要这么算的话,得罪了小皇子可比得罪了掌印下场更严重,毕竟这位可是掌印的心肝宝贝儿,更何况还有一层救命之恩,更是不得了。 狐狸在外面滴溜溜逛累了,就噔噔噔噔跑上楼去,准备找好朋友一起睡觉。 屋内反锁,但狐狸有钥匙,一边开门一边乱想,嘿嘿,好朋友是不是在洗澡?那我就要趁机过去摸他的胸口了。 这样想着推开门。 屋内的桌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好朋友,另一个是从来没见过的男人,两人似乎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狐狸并不觉得有什么,转身将门合上,高高兴兴想给庭澜看他捡的漂亮石头。 陌生男子却突然脸红了一下,顿时手足无措,“哎呀,这,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不该今天来拜访的。” 庭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替狐狸脱下身上的斗篷,挂在一旁,“热水已经放好了,您先去吧,奴婢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庭澜身后的陌生男子发出了一声,惊讶的轻呼,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救了个大命呀,本来以为是九千岁的身边人,就多嘴说这一句,这下完蛋了。 连九千岁都得在他面前称奴婢,这究竟是哪位神仙啊,无意冒犯,您可千万大人有大量。 男子别别扭扭尴尴尬尬,连忙上去给狐狸行了个大礼。 这一拜把狐狸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住,看向庭澜。 “殿下,这位是护国将军之子,少将军谢云川。” 狐狸看似若无其事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实则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 谢云川心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这位殿下果真不一般,怪不得九千岁都能诚心拜服。 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观察他的言行,认真学习模仿,这样子我爹就不会说我是个大棒槌了。 第40章 不要什么东西都学啊喂 狐狸早上起床, 下楼去吃早饭,三笼热腾腾的煎饺,搭配豆浆和茶叶蛋, 刚刚好能吃个半饱,毕竟路上还得留着肚子吃小零嘴。 吃完了, 又顺手从掌印盘里摸了一个糯米糕塞嘴里,回头就看见那个谢云川一个劲地往这里看。 狐狸咧开嘴冲他笑笑,又转过头去, 嘴里嚼了嚼点心, 对着庭澜小声说道,“你这个糕好吃,我还想再吃一个。” 而谢云川正托着下巴细细思索,殿下从掌印盘子里拿走一块点心,究竟意欲为何? 书里说,从别人那里拿走食物, 即是染指, 是挑衅,但看掌印的反应,又好像一点没有生气……难不成这又有什么深意,是我才疏学浅看不出来? 他正思索着呢, 却见掌印又从盘里拿了点心递过去,两人还低声说着些什么, 他这下更是摸不着头脑了,殿下居然吃了掌印吃剩下的东西…… 没办法, 实在想不通,只能暗自给自己鼓了鼓气,咬了一口手中的油条, 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的,一直跟着看,即使殿下再高深莫测,慢慢总能看懂吧。 距离此次的目的地岭阳城,还有几天的行程,谢云川也收拾好行囊,准备随车队一同前去,他之前在岭阳城负责剿匪事宜,对乡土民情颇为了解,也有些人脉在那里。 吃完饭,高深莫测的狐狸背着他的小包袱,蹦蹦哒哒跳上马车,在掌印的软榻上舒服躺好,然后就开始发号施令。 “你不许在马车上看书,很伤眼睛的,我给你带话本,也是让你下车的时候看的。” 庭澜没办法,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多谢殿下挂念,只是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对岭阳城多加了解,只能趁着路上的时间多看些卷宗。” 狐狸挠挠脑袋,从软榻上坐起来,凑上去看庭澜手中的卷册。 虽然也有图有画,但看起来不像是话本子,反正他看不懂。 “所以说这个东西很重要,必须要看吗?” 庭澜点头。 狐狸顿时泄气了,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就蹲在软榻的角落发呆。 半晌,庭澜抬起头来,发现小皇子还是那个姿势。 “殿下?” 狐狸高兴地抬起头来,“你看完了?” “并没有。” 狐狸又把头低了下去,这次连尾巴上的毛都没得数,实在有些无聊了,就掀开帘子往马车外面看。 刚伸出头来,就看见外面骑着马的谢云川露出白牙,单手握着缰绳,一个劲儿地冲他笑。 谢云川知道殿下的身份不可以暴露,所以他十分小心谨慎地说,“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很少遇到这种送上来给狐狸使唤的,狐狸很开心,思考了一番后说,“我饿了,你能帮我从后面的马车上拿一只风干鸡吗?” 谢云川一听,马上觉得殿下这话里另有深意,毕竟他眼看着殿下早饭吃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饿,一定是对他有什么暗中安排,要秘密吩咐。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8节 没想到殿下居然这么宽宏大量,昨日我才语出不敬冒犯了他,居然一点不放在心上,殿下果然非同凡响。 君子雅行,行为世范,果然值得我学习。 谢云川郑重其事地朝殿下一拱手,骑马向装着物资的车厢走去。 尽管他觉得让拿风干鸡应该只是个幌子,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挑了一只色泽金黄、品相良好的鸡。 回到马车前,谢云川手里提着鸡,十分紧张地说了一声,“属下来了”,然后掀开帘子跳进车里。 庭澜从书卷中抬起头来,“少将军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需要从你这里了解。” 谢云川恭恭敬敬,先将手里的鸡给小殿下递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掌印有何事?” 他们两个谈论正事,反正狐狸也听不懂,就在旁边快乐撕咬鸡腿,这次的鸡不错,狐狸喜欢。 谢云川余光瞥见,不由得在心中赞叹,殿下果然定力非凡,做戏都做全套。 不过……早上都吃那么饱了,殿下居然还能吃下吗? 谢云川跟庭澜介绍了一些之前他剿匪的经历,以及当地豪强大族的情况,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憨厚地问,“您也知道我们家就那个样,我爹年纪大了,我又顶不上什么用,就知道这些,您看,能用得上吗?” “十分有用,此次赈灾,还需多多仰仗少将军了。” 这可把谢云川夸得心花怒放,他一边笑,一边歪头看向小殿下。 只见狐狸风卷残云一般,将一根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吐在小盘里,刚才送到的风干鸡,现在居然一丁点肉星儿都不剩。 谢云川大惊失色,立马断定小殿下一定习武,毕竟寻常人没有如此大的食量。 看来殿下文武双全,实让人更加佩服了。 狐狸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某人的心目中又高大了一截,他后倚在软枕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有些想睡觉了。 嘿嘿,狐狸最喜欢吃饱了就睡大觉,这是狐生中非常快乐的事情。 但狐狸尚且要一些脸面,有外人在这谈正事呢,也不好躺下呼呼大睡,就有些拘谨地坐在榻边,打了一个小哈欠,拿叉子叉水果吃。 谢云川见了又心想,果然拿叉子吃水果显得人要俊逸一些,他以后也要这么吃。 但那过于明显的目光,终究还是被庭澜察觉了,他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打转了一圈,淡淡开口问,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任何问题,但莫名让人有些心慌,“少将军是有什么话与殿下说吗?” “没有,没有。”谢云川连忙挥手否认,“殿下气质非凡,我一时失神,多看了两眼。” 狐狸一听有人夸他就忍不住翘尾巴,托着脸坐在榻边,将那一盘剥好切块的橙子,给谢云川推了过去。 嘿嘿,谢谢你夸我,请你吃好吃的。 谢云川惊喜万分,连连道谢。 庭澜眸色骤然暗沉,在前者脸上打转了一圈,除了比他年轻些,模样并不及他好。 他抬头温声道,“此番多谢少将军了。” 待人走了,庭澜也完全看不下去他的卷宗了,将小桌整理好,转头坐在小皇子身旁。 狐狸十分惊喜,问道,“你不看那些很重要的东西了?” 庭澜低下头,抬起手来,大袖落下,露出苍白玲珑的手腕,纤长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有些头疼。” 狐狸掐着腰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就应该听我的,在马车上看书肯定会不舒服的。” 说完狐狸又有些心疼,在身后搂住好朋友,撸起袖子说,“那你躺下,我给你揉揉。” 庭澜半倚在榻上,小皇子坐在他身前,替他轻轻揉按穴位。 小皇子那张漂亮到有些妖异的脸蛋近在咫尺,有些许晃人心神,让庭澜没法静下心来思考。 狐狸低着头,突然说了一句,“庭澜,你有一根头发是白的耶。” 闻言,庭澜顿时一愣,手指猛地握紧,但却装作毫不在意地开口,“那殿下替奴婢拔掉吧。” 狐狸应了一声,乖乖替庭澜将那根白发拔掉。 狐狸哪里知道庭澜心里想的什么,只觉得真好玩,狐狸有白狐狸、黑狐狸、红狐狸,原来人也有白头发和黑头发。 庭澜薄唇开合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 狐狸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十分严肃地说,“别说话,安静休息。” 九千岁没办法,只好闭目养神,尽管心中百转千回,面上还得表现得云淡风轻。 到了中午,车队原地休整,狐狸又可以继续吃饭了。 他高高兴兴蹦下马车,跟陈喻打了个招呼,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把糯米糕和馒头片用竹签串起来,放在火堆上烤。 吃太多荤腥了,有些腻得慌,吃些清淡的馍馍,然后下午再吃些甜点,甜咸搭配,这样比较均衡。 然而这又叫谢云川看在了眼里,当即十分感动,殿下居然如此俭朴,还自己动手,简直是当代贵族子弟之表率。 他也马上学着狐狸的样子,在火堆上烤馒头片吃。 庭澜身上披着黑色大氅,缓步走过来,隔绝开谢云川的目光,低头温声问道,“殿下不用些别的了?” 见掌印如此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小意温柔,实在是让谢云川大吃一惊。 他可是知道九千岁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能让他如此般关怀备至,殿下必定是个明主,非同寻常。 俗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选主子一定要选个好的,谢云川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掌印这么聪明,他跟定的人一定错不了。 坚定的谢云川将头歪过去,越过掌印的黑色大氅,他隐约看见。 九千岁低下头来,长发垂落,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小皇子吃过的糯米糕。 嗯? 这是怎么回事? 谢云川瞪大了眼睛,十分摸不着头脑,这难道算是礼贤下士君臣典范吗? 毕竟古有抵足而眠的佳话,但也没听说过,哪家臣子咬主子吃过的糕点呀? 这……这真的不会太过亲近吗? 这个……这个要不还是不要学了吧。 第41章 狐仙显灵 狐狸把烤馒头片咬得咔咔作响, 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谢云川惊讶的目光,还在傻乎乎就馒头片的口味做出评价,“我感觉再加一点辣椒和盐会更好吃。” 庭澜矮身坐下, 他对于身后的目光心知肚明,但丝毫不在意, 十分自然地将小皇子垂下的发丝整理到耳朵后,又替他把烤鸡撕成小块。 简直贤惠贴心,小意温柔到可怕。 但这些词, 就算给谢云川十个胆子, 也不敢拿来形容九千岁。 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不能再看了,否则要倒大霉,马上把头转过来,盯着自己的饭开始出神。 那可是九千岁啊,又不是什么寻常的小太监, 皇帝可能都不敢随便要他伺候, 怎么殿下就如此随意呢?好像理所应当。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觉得殿下果然与众不同,非同凡响!居然能使唤得动九千岁。 庭澜素来没什么食欲,他随便吃了几口, 便放下筷子,歪头瞧着小皇子大快朵颐, 两腮鼓鼓的,吃的专心致志, 像什么进食的小动物,眼中不由浮现出些笑意,与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浓厚占有欲。 * 一路走到这里, 氛围还算是轻松愉快,狐狸整天吃吃喝喝,与好朋友聊天,好不快乐。 但随着离本次的目的地越来越近,窗外的景色就变了,偶尔有拖家带口的灾民经过,衣不蔽体,骨瘦如柴,他们站在路边,眼神茫然地看着车队隆隆经过。 狐狸低头看看自己怀中的点心匣子,将点心放在小桌上,连带风干鸡一同用油纸包好。 “殿下想将食物分给灾民?” 狐狸点点头。 “后车里有一些准备好的干粮,奴婢让人拿给他们。”庭澜提议道。 “可我觉得那些不好吃。” “那就连带殿下准备的一起送给他们。” 狐狸这才点头,他上前摇摇庭澜的袖子,“谢谢你,你最好了。” 庭澜无奈笑笑,小皇子似乎总是这样,天生对所有人都抱着善意,即使是对敌人都带着轻浅的慈悲。 城池近在眼前了,城墙耸立,上面挂着牌匾,写着岭阳两个大字,如果忽略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这倒真是座巍峨的城池。 运粮车已经先行进城了,按照计划应该在城中派粥才是,但看城门此番情况,好像另有变故。 庭澜皱眉,安排下去,“等咱们的人传回消息再做打算,先不表明身份。” 狐狸紧紧挨着好朋友坐好,腿上放着他重新变得鼓鼓囊囊的小包袱,牵着庭澜的袖子,有些紧张。 “待会需要我做什么?会不会有人出来打劫?” 庭澜回头笑道,他轻轻回握小皇子的手,“殿下只需要陪着奴婢就好。” 狐狸郑重其事点点头。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守在城门口的兵丁也是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地问,“什么人啊?怎么往我们这里来?” “商队路过贵地,顺便卖些粮食。” “那你们来错了,我们这里哪有钱买粮呀?还是赶紧走吧,这儿还闹土匪,那些人隔三差五就要下来抢劫杀人。” 锦衣卫十分有眼色,将一袋干粮并着碎银递过去,“听说朝廷的赈灾粮不是下来了吗?” “下来了又怎么样啊?这城里大部分人家的地都没有了,吃完了这批粮,还是要完蛋的啊。”守卫拿着干粮叹了口气,“谢谢你啊,还请我吃顿饭。” 锦衣卫表情复杂地回来了。 车队停在城中唯一一家还开着的客栈门口。这样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进来,十分惹人注目。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贼眉鼠眼的,盯着车队看了半天,就急急忙忙跑远了,不知道是干什么去。 庭澜下车,狐狸紧紧跟在他身后,好像生怕突然有人从路边的树后面跳出来要偷袭。 他轻轻拍拍小皇子的手,温声说,“舟车劳顿,殿下先去房中歇息一下吧,我还有几个人需要见。” 狐狸马上摇头,“不行,我要跟紧你。” “那就在客栈里见好不好?殿下放心。”对于小皇子的要求,庭澜居然有些欣喜。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49节 他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恨不得小皇子与他时时刻刻寸步不离,连眼神都不要离开。 狐狸噔噔噔上了客栈的二楼,坐在房间的床上,用屁股试了一下床垫的松软程度。 庭澜的客人来得很快,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启禀掌印,我们先带来的粮食已经派送下去第一批了,但据属下观察,仍治标不治本,当地大户囤积居奇,寺院兼并地产,那些山匪,据说也与他们有些勾连。” 狐狸在里间听着,嘴里嘎嘣嚼着花生米。 这声音把正在汇报的属下吓了一跳,他抬头见自家掌印神色如常,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继续汇报。 “这边百姓信教,已经到了十分痴迷的程度,如果想要强行动手,把寺院取缔,恐怕有些困难。” 狐狸继续嘎嘣嚼着花生米。 “他们信什么?” “倒是与其他地方不一样,他们信的挺杂的,属下实在有些看不懂了,还有拜狐仙的呢。” 狐狸在隔壁,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十分自信地掐腰。 居然还有信狐狸的!嘿嘿我们狐狸真厉害! 与此同时,城内一间金碧辉煌的院子内,刚才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向一个中年人汇报,“老爷刚才城内进了一支马队,不像什么一般人。” “看清带头的什么人了吗?” “看清了,那大马车里坐的是两个男人,都挺年轻的,感觉可能是兄弟,他们不会是朝廷派下来的人吧,要不要早做打算?” “慌什么,你知道这次的事情分给谁了吗?九千岁,那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种荒郊野岭来?即使来了,怎么会是这种阵仗?那得锣鼓喧天,这附近大小的官呀,都得去城门口跪着迎接。” 中年男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嗓,“但这也不能掉以轻心,继续派人盯着去,小心为妙,但他们要真是九千岁派来的,那倒是好了。” 就是不知道这给九千岁上供,得需要多少钱呀? 狐狸和好朋友出门逛街去了,他们两个都穿了寻常的衣裳,贵重事物一律没带,狐狸还带了空荡荡的小碎花包袱皮,打算拿来装买的东西。 锦衣卫与谢云川远远跟着,小将军已经在这个地方剿过匪,怕被人认出来,把脸涂的乌漆嘛黑的。 但即使这副打扮,在这座城里也太过显眼了,随便打眼一瞧,就知道他们从外面来的。 集市里空荡荡,地面踩得泥泞,却几乎看不到人影。 “怎么没人呀?”狐狸左顾右瞧地嘀咕道,他还想找个地方买东西呢。 庭澜招了招手,谢云川十分有眼力见的,一个箭步冲上去,“我知道,这附近有个道场人挺多的,之前我去过一次。” 狐狸高高兴兴,怀里揣着他的包袱皮往往前走,虽然不知道道场是什么,但应该是个卖东西的吧? 谢云川带着他们七扭八扭,走到了一条大路上,前方是一座称得上气派的庙宇。 谢云川回头压低着声音对他们说,“这边拜的是什么狐狸,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位仙,我当年来的时候,香火挺旺。” 说着,他推开了大门,现在可以确确实实感受到香火很旺了。 扑面而来就是檀香味伴随着烟熏火燎的味道,院中人来人往。 狐狸眨眨眼睛心想,这好像不是卖东西的,我包袱是不是白带了? 屋内传来一阵阵念经的声音,墙上绘着彩绘。 在这个地方,看不出丝毫受过灾的痕迹。 季青有些好奇,毕竟听说这里供的是狐狸,还从未见过拜狐狸的呢,他左顾右盼想找找有没有同族,说不定还可以交流一下感情呢。 但是他必定要失望了,进入正殿,神坛上确确实实供奉了只穿着彩衣的狐狸。 季青抬头瞧了瞧,十分不高兴,这像塑的不好,我们狐狸没有这样站着的,而且而且谁现原形还穿衣服呀? 真奇怪,光着多自在,狐狸的毛毛这么漂亮,为什么要用衣服挡起来? 狐狸撇撇嘴巴,揣着手走进殿内。 屋内蒲团坐的是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其中坐在首位穿着奇怪道袍的男人,一眼看见了庭澜,觉知此人身份必不一般,满脸笑容地走过来,“不知这几位有缘人为何而来?” “我们是过路的商人,听说此地灵验,特来上炷香。” 狐狸继续撇撇着嘴,十分不屑。 你拜他还不如拜我呢,你给我一只烤鸡,什么事情我也能给你办了,你说去打谁,我就去踹他的屁股。 这整个殿里,啊不,整个庙里,根本没有狐狸,别说成精了的,普通狐狸都没有一只。 还有这人,一看就知道骗钱的,感觉还没有周以清靠谱呢,庭澜你可别上他的鬼当。 那边的骗子在跟庭澜说着什么,狐狸也没有仔细听,就只抬头四处张望,看墙上的彩绘壁画。 当然这些谢云川全都看在眼里,马上在心中记下一条,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先观察环境,不要着急说话,这样会显得人很有风度。 直到对方信誓旦旦,说要给他们展示什么是狐妖显灵,季青才环抱着双手转过头来。 啊啊啊庭澜,你看这里啊,我这里才是显灵的狐狸啊。 是真的狐狸,法力高强的狐仙,还会变成人! 狐狸气鼓鼓地走过去,在那骗子跟前站定。 看着那骗子用手中的细丝,操纵茶壶漂浮倒水,装出悬空的样子。 狐狸冷笑一声,心中更加不屑。 什么玩意啊这是,我小狐狸一百多年前就不玩这个了。 那骗子看见他居然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微笑问,“这位小友可有什么问题吗?狐仙此刻就在堂中,说话可不妄言。” 狐狸当即气笑了,伸手一把夺过杯子,细线被扯断掉,那人还被带得一个踉跄。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清贵的少年随手把玩着手中的铜杯,大袖滑下,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腕,表情淡漠疏离,他伸出手指,随便在铜杯上一点。 杯子当即发出一声脆响,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少年随手将琉璃珠扔回去,好像十分不屑似的。 珠子桌上弹了几下,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狐狸轻笑一声,声音还是懒洋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色的光来,“看来你这狐仙,还没我灵呢。” 你看啊!庭澜你看! 我灵! 我比这什么狗屎骗子灵多了,你不如求我。 真的很灵验的。 第42章 神神秘秘的干嘛呢 整座大殿寂静无声, 只有琉璃珠子落在桌上的清脆弹响。 原本坐在蒲团上的香客纷纷站了起来,早在少年与道士起争执的时候他们就看过来了,毕竟这种稀奇的热闹不容错过。 刚刚那一幕所有人都瞧得一清二楚, 少年的手指碰到茶杯的瞬间,杯身立刻扭曲变形, 变成了一颗琉璃珠。 这是江湖幻术?还是传说中的虚无缥缈的仙法? 身后谢云川眼睛逐渐瞪大,望向狐狸的眼神也愈发崇拜,这……他能学吗?要是学会这招, 那得多帅呀。 狐狸十分得意, 看着目瞪口呆的骗子道士,笑了一声,他抬手轻轻拽拽庭澜的衣袖,将好朋友扯到自己身后,向前走了一步。 掌印站在他身后,看着小皇子的背影, 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了翘。 这还是第一次, 有人把他护在身后…… 狐狸那张本就漂亮精致的脸庞,此时带上些攻击性,显得明艳生动极了。 “怎么不叫你的狐仙出来,我倒想会会他呢。” 对面道士脸色难看到, 像是一缸腌坏了的咸菜,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过是江湖术士的障眼法罢了,看你也像是个富贵人, 居然会用这种手段,我师父不在,否则定要你好看。” 狐狸听了当即就生气了, 什么障眼法,这可是真的。 可恶!我今天就要把你变成猪头!看你还说是不是障眼法? “几位要是存心来找麻烦的,还是请回吧。”那道士干干巴巴念叨着。 “师父不在,你那狐仙也突然不在家,是出门吃饭去了?”季青狠狠瞪着那道士。 他低头从桌子上随便抄起个香炉,拿在手里盘了一圈。 那道士以为要用来扔他,下意识吓得往后一躲。 狐狸冷哼一声,朝他身后掷过去,铜制的香炉摔在地上,按理说不会碎,只会将香灰摔一地。 但情况却完全不同,众人没有听到香炉落地的重响,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清脆细碎的弹响声。 但它确实四分五裂了,香炉落地的瞬间,就变成了无数琉璃珠子四散滚去,无数反射的七色斑斓光晕映在殿内的壁画上,青石板上,如梦似幻,夺人眼目。 四面八方传来惊叹声。 狐狸置若罔闻,转身淡淡开口,“走吧。” 围观的香客闻言纷纷让路。 几人出了门,锦衣卫对待季青的态度简直恭敬得不像,恨不得先把地上的土扫干净,再请他踩上去。 谢云川本来就对狐狸有滤镜,现在更是觉得殿下简直无所不能,现在恨不得把殿下走路的姿势都学回来。 狐狸抱着手气鼓鼓地走在前面,又转过头来拽拽庭澜的袖子,“我跟你说,他就是骗子。” “好,就是骗子。” “你不要信他。”狐狸叮嘱道。 “好,不信。” “你信我就好了,我比他灵验多了。” 庭澜点头,看向身边的小皇子,柔声说,“奴婢信殿下。” 现在狐狸高兴了,他十分骄傲地抬着头,继续拽拽庭澜的袖子,“我厉害吧。” “我从前都不知道,殿下居然还会这些。”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0节 “那当然了,我会的可多了呢。”狐狸尾巴都要翘上天去,骄傲得不得了,走路都开始一蹦一跳的。 “你要不要,我给你变个别的?”狐狸蹦蹦跳跳,转身冲庭澜笑道。 “要变什么?” 这个问题让狐狸犯了难。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变一只烤鸡,然后跟好朋友一人分一个鸡腿和一个鸡翅。 可惜狐狸变的吃的没有味道。 他低头仔细想了想,停下脚步,又回过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锦衣卫和谢云川,突然有些含羞起来,不想让人看见。 他回过身来,握着自己的袖口,悄悄摸摸把什么东西塞进庭澜怀里,也没顾得上看他有什么反应,就急急忙忙移开视线,看着自己的鞋尖。 庭澜从怀中摸出来,那是一枚翡翠扳指,水头极佳,打眼一瞧就知道不是凡品。 狐狸低着头,小声说,“我看你喜欢戴这个,送你一个差不多的。” “你喜欢吗?” 庭澜没回答,他抓起小皇子的手腕,颇有些郑重其事地取下自己拇指上原本的扳指,戴在了小皇子的手指上。 “这个,殿下能帮我戴上吗?” “哦。”狐狸呆愣愣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将扳指给庭澜戴好。 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庭澜也难以说清楚。 扳指必定是小皇子先准备好的,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又偷偷在身上藏了多久? 是不是也想过很多次,要找个什么机会送出去? 庭澜只要一想到小皇子为他做的这些,心头就止不住酸涩,但又盈满了暖意。 他侧过脸来,看着眼前人的眉眼,“多谢殿下了。” 狐狸傻傻的点点头,然后低头十分稀罕地,转着圈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翡翠扳指。 真好看,这个绿绿的颜色真漂亮,好朋友送的东西就是好,一定要留好了。 庭澜见了,轻轻笑了起来,这是在外面,考虑到小皇子的身份,也不敢有太过亲密的举动,他只是轻轻又握了一下小皇子的手腕。 殿下果真在意我,连送的礼物都如此珍视。 * 第二日,有几个匪徒下山抢劫,正巧遇上了谢小将军带着人在外面秘密巡查。 这下正巧了,谢云川正想做出件什么大事来,好在殿下面前长长脸面,真是瞌睡了就来递枕头。 他当即把人拿下,绑的严严实实,塞在驴车上,亲自带着人,喜滋滋秘密押回城中。 原先住在客栈之中,办起事来难免有些不便。 他们一行人已经搬到了城中的一处大院子里,原来是一个富商的居所,遇到战乱,富商就卖了宅子去外地避难了。 “掌印。”谢云川喜滋滋地推开门,“您看我带回来什么。” 那群山匪被绑成了一串,跟蚂蚱似的,堵着嘴被推进了院子里。 院子中站着几个锦衣卫,檐下放着一把太师椅,掌印坐在上面,底下跪着一个人。 但转来转去,就是没有见到殿下的影子,谢云川颇有些失望。 “这是?”庭澜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山匪,他们下来抢劫,正好被我撞见了,就拿了回来。” “多谢小将军了。” 谢云川憨厚挠了挠头,站在旁边,偷偷往屋里瞅,想看看殿下究竟在哪里。 庭澜淡淡的开口,好像只是在谈论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分开审,有一句话对不上,就打断一根骨头,审完之后把口供送去给陈喻。” 话说完,他好像还有些迟疑,“收拾得干净一点,门关牢了。”可别吓着小殿下。 庭澜擦了擦手,起身,抬脚走进屋内,没分给旁人一个眼神。 他在铜盆里拿皂角洗了手,又用干燥的布巾擦干了,脱下了外面沾了血腥味道的大氅,才往内间走去。 小殿下这会儿午睡恐怕是醒了。 庭澜推开房门,轻声走到床榻前,掀开榻上的垂幔重重。 狐狸正趴在床上,十分沉浸地回想自己上午的帅气表现。 一边想一边抱着被子嘿嘿笑。 他见庭澜来了,抬起身来,像一只小猫似的,勾住庭澜的脖子,继续问那个他问了很多遍的问题,“我厉害吧?” 庭澜只好再次点头。 狐狸十分满意地松开手,让自己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殿下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小皇子略微露的那一手,实在精巧到有些惊世骇俗,若非亲眼所见,他真的不会相信。 得意的狐狸马上变成一条慌张的狐狸。 他在塌上滚了一圈,抬起头来,颇有些心虚地说,“姐姐教的,然后自学成才。” 心虚的笨蛋狐狸,现在也学聪明了,马上转移话题,拿手指头一直戳着庭澜的胸口,佯怒道,“所以说,我很厉害的,你当初就应该立刻带着我来。” 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吃干饭的狐狸吧? “是奴婢的错。”庭澜只好服软。 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歪七扭八的小皇子,“此番还有一事相求。” 狐狸马上翻了一个身,骨碌起来,十分兴奋地问,“什么事什么事?我一定帮你。” “殿下近几日莫要在院后走动。” 那些事情,实在不适宜殿下去看,他也不想让小皇子知道他经手的那些事……也没人会喜欢一个满手鲜血的人。 毕竟太脏,会染了殿下的眼。 狐狸哐当一声躺了回去,“什么嘛,我以为有什么事情,好了,我不去,你放心了。” 真是的,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在后院偷偷烧烤不叫我? 庭澜笑笑,抬手轻轻摸了下小皇子的侧脸。 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敢轻易和小皇子,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不知道是害怕小皇子拒绝,还是害怕小皇子以为他是用权势相逼。 庭澜轻笑,起身走出去,轻轻将房门闭上,最后一丝熟悉的草木香气也消散在鼻间。 他转过头去,透过窗户看着窗外渐渐熹微的天光。 天色暗下来了呢,挺好的,适合见血杀人。 狐狸在屋内无聊透了,捧着话本子看,又看不太明白,别说庭澜了,就连谢云川都找不到人,就门口站着一个木头似的锦衣卫。 问他,“你知道庭澜去哪里了吗?” 锦衣卫就说,“公子莫急,掌印去办案了。” 今天掌印雷霆手段,已经查出来山匪与那些城中大户有勾结,为了人家的地产买凶杀人,等到人家家里的青壮年劳力没了,只剩下老弱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出面买地。 这次逢了灾殃,没了收成,交不起赋税,丢了地的人就更多了,利全让这些大户给得了,甚是可恶,怎么能放过。 狐狸塞给他一块糕点,但他还是说一样的话。 狐狸无奈叹气。 他在屋里转悠了一圈,门有那锦衣卫守着,不能走,走窗户不就行了? 狐狸十分灵巧地掀起窗户来,单手撑在窗沿上翻了出去。 去找好朋友喽! 庭澜此刻正坐在后院的库房中,铜盆燃烧的火将他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乱用私刑,是要吃官司的!” 本来这种小事庭澜也懒得自己审。 只是事关赈灾一事,他轻轻叹了口气,“把他下巴卸了,再问敲断一根手指。” 这毕竟还是别人的房子,万一屋主还要回来,弄得太脏,不好收场,还是轻一点吧。 狐狸在前院偷偷摸摸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他望着通向后院的门,溜溜达达走了过去。 后院能有什么呀,装着个老虎吗? 老虎我也不怕,我一拳就能给他揍趴下,哼。 狐狸高高兴兴,怀里揣着给好朋友准备的的点心,蹦蹦哒哒地走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服了jj这个破系统了,后台整个卡住了,换设备才把更新发出去 每天都立志要写六千,开始码字就东搞西搞,结果时间不够,然后再哭着码完三千[爆哭] 第43章 干嘛脱衣服啊 狐狸无声地踩在青石子路上, 边走边四处张望,怎么一个人都不在,到底神神秘秘去干什么了? 不会是真背着我烧烤去了吧, 也没有闻到烧烤的味道呀? 天色逐渐昏暗,狐狸不熟悉后院, 也没有拿灯笼照明,转了好几圈也没找见个人,只从花坛中拔出一根草来, 绕在手指上缠着玩。 他心想, 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还是回去睡觉算了。 狐狸有些无聊地哼着歌,路过一道门的时候,他猛地停下,有些疑惑地打量着, 这道门后面似乎有一股隐隐的血腥味。 狐狸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我知道了,他们一定是在里面灌血肠呢,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制作鸭血粉丝汤。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1节 顿时恍然大悟,上前偷偷推了一下门, 没推动,原来是从里面锁死了。 这还有什么疑惑的呢?这么偷偷摸摸的, 还锁了门,一定是偷吃呢! 讨厌, 吃好吃的不叫上我。 狐狸轻轻踩着墙面借了下力,就轻松翻过了墙头,往下一瞧, 正好看见院子里站了几个眼熟的人。 狐狸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白牙,果然就是在这儿呢。 趁着夜色,没人看见他,狐狸弯着腰,悄咪咪地摸了过去,里头还有一间屋子,没上锁,狐狸狗狗祟祟将门推开一个缝,往里看去。 屋内燃着火盆,灯火通明,一眼就能看见好朋友的身影,也没顾得看别的,狐狸十分高兴,一把推开了门。 铁门吱溜一声被推开,撞在墙后,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户外冰冷的空气翻涌着灌进来,将屋内的血腥味冲淡了不少。 狐狸得意洋洋站在门口,嘿嘿,抓到了吧,让我看看,你们偷偷摸摸背着我干什么呢? 屋内一片寂静,两个锦衣卫反应极快,看见门口的人时,浑身冷汗都下来了,掌印特别吩咐过,要绝对保密,特别是对那位小公子。 但……他是怎么进来的?院中也有人值守,小公子的房前也有人看着,怎么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又联想到这位小公子之前在庙中的举动,后心都有些发凉,这位……到底是什么人啊,不会真有些神异吧? 此刻,庭澜正慢条斯理地碾断匪徒的手指,只当是其他人进来了,听见声响便抬起头来,只这么一眼,脑中便一片空白,传来一阵无意义的嗡鸣声。 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下意识想要挡住小皇子的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刚才究竟有没有染上血,因此也不敢去扶小皇子,只能压低了声音问:“殿下怎么到这里了?” 但庭澜走过来的这几秒,足够狐狸将屋内的一切都看一遍了,但好在屋内绑着的几人都是背对着门,狐狸看不清楚。 好朋友好像在打人耶。 狐的天啊。 真的是出息了!再也不用担心你出门会被人欺负了。 狐狸十分欣慰地伸手拍了拍庭澜的肩膀。 不错不错,我为你骄傲,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是要狠狠的揍他。 狐狸连忙说道,“你是不是在忙呀?我先到外面玩,你忙完了再来找我。” 他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我懂,打人嘛,这种事情要讲究一个一鼓作气,中途被人打断了很不爽的。 还没等着庭澜说一句话,狐狸就头也不回地跑了,边跑边弯着腰,捂嘴偷笑,好朋友知道做人要凶狠一点了,真是十分欣慰呀。 但这些反应落在庭澜眼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小皇子先是叹气,又头都不回地离开……是什么意思,已然明了了。 殿下看不惯他如此行事。 阴影之中,庭澜踉跄了几步,勉强单手撑着门框,指节用力到变白,只觉得眼前发黑,明明小皇子白日里送的扳指还戴在他手上。 庭澜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毕竟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今日这些事,甚至都算不上什么,比这再血腥十倍的事,他也干过。 他爬到这个位置上,免不得要替皇帝杀人。 夜风呼啸而来,庭澜望着院中小皇子的背影,默默闭上了眼睛。 总之,无论如何,他不会放手的,哪怕是强求。 狐狸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子里有无聊,空空荡荡的,只好拿脚踢小石子玩。 谢云川见到了他,十分惊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后,小心翼翼憨笑着走过去问道,“殿下怎么在这里呀?” 狐狸抬头笑笑,“我来找庭澜。” 谢云川刚想说些什么,他的肚子就先咕噜了一声,小将军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怎么回事!怎么会偏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丢死人了,他的脸也唰地红了起来,顺带着脖子也一起红了起来。 狐狸十分大方,从怀里拿出一包点心来,递给他,“是不是饿了?我这有好吃的。” 谢云川瞪大了眼,心里想,这就是礼贤下士吗? 殿下果然仁厚! 他忙不迭地接过来,刚才因为窘迫而涨红的脸色还未褪去,连忙道谢。 而庭澜此刻,正巧站在不远处,刚刚好看见小皇子给谢云川递东西,谢云川又红着脸接过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了,指尖的麻木已经传递到了心头上,让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 庭澜转过身去,他先在一侧的水缸里洗了洗手,天气严寒,水缸中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手伸入其中冰冷刺骨,疼痛异常。 而庭澜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自顾自一遍一遍认真地搓洗着自己的手。 狐狸歪过头来,终于看见了好朋友,高高兴兴,蹦蹦哒哒走过去,扯扯他的衣角,“你忙完了?” 天呐,动作居然这么快,很专业嘛。 庭澜点点头,但没有说话,转身,怕自己冰凉的手凉到小皇子,就隔着袖子握住小皇子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外走。 需要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他就是这样满手鲜血,机关算计,不择手段,也不光明磊落。 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没得选,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厌恶我。 “他们……草菅人命,杀人无数,都是该死的人。”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狐狸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非常认同。 对付坏蛋就要揍他们呀,一个左勾拳,再来一个下勾拳,再加一个过肩摔。 “奴婢从未滥杀无辜。” 狐狸又点点头,这还用说吗,你肯定不是这种人呀。 两人一时间同时陷入了沉默,庭澜觉得自己精疲力尽,再也无话可说;狐狸觉得肚子好饿,想吃饭,没有力气说话了。 走到卧房旁,在看守的锦衣卫错愕与害怕复杂的目光中,二人推开门。 一进门狐狸就乖乖巧巧坐在桌子旁,小小声问,“什么时候吃饭呀?” 他有点注意到,好朋友好像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又说不出有哪些不同。 庭澜心神杂乱,并没有听到小皇子说的话,他背对着,脱下黑色的大氅,只穿着红色圆领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勾勒出腰线来。 狐狸两只手撑着扶手,往椅子内坐了坐。 庭澜继续低头解开那条玉带,衣襟半开,露出白皙的锁骨个半个胸膛。 他知道,小皇子喜欢摸……这里…… 他如今这样,是否是寡廉鲜耻? 狐狸有些不解,他忍不住又往后移了移自己,但椅子后已经没有位置了可以放屁股了。 现在是要睡觉了吗?但是还没吃饭呢。 庭澜松开手,让玉带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上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眉眼烈得能灼人。 但下一秒,掌印却突然矮下身来,在小殿下的座前半跪下来,深红色的衣摆半拖在地上,层层叠叠像一朵红山茶。 山茶又叫断头花,开到极盛之时,便整朵整朵从枝头处坠下来,从不见一点颓败。 他抬起头,“殿下曾说过喜欢我,还作数吗?” 只要是殿下想要的,他什么都能给,金钱、权势,甚至是那至高之位,能都能为小皇子谋来……虽然他并不觉得小皇子会对此感兴趣。 狐狸有些懵懵懂懂,茫然点点头,“喜欢的。” 听到这三个字,庭澜心中的戾气先消解了半分。 但他又坚持着继续说,“奴婢说的不是寻常的喜欢,是爱慕之情。” 狐狸眨了眨眼睛,他弯下腰来,缓缓抱住了庭澜。 狐狸听不懂什么是爱慕之情,但狐狸觉得你现在有些难过,非常需要一个抱抱。 庭澜不知所措,两只手僵硬地悬在狐狸身侧,眼中满是迷茫,“殿下?” 狐狸将头贴在庭澜肩上,手指扣住他的腰身,“你是不是伤心了。” 庭澜沉默,未作答。 “为什么?你以为我讨厌你吗?”狐狸抬起头来,眼中是难得的郑重。 这句话一出,庭澜的心几乎漏跳一拍,麻木的手指也逐渐恢复过来,简直垂死之人如蒙大赦,他的嘴唇嚅嗫两下,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狐狸叹了口气,两只手捧住庭澜的脸颊,“你们人真复杂,我有点搞不明白,但我确实喜欢你。” 庭澜怔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小皇子,然后回搂住他,唇齿相接。 毛织的地毯上,两人相拥着坐了很久,狐狸的小爪子又开始不老实了。 衣裳都解开了,就摸一下嘛。 毕竟软软弹弹,真的很舒服。 庭澜却按住了小皇子的手,不急不慢地轻轻问道,“殿下与谢云川,又是如何?” 可能是与小皇子待久了,他也学会了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本事。 狐狸傻眼了。 第44章 请殿下入座 听到庭澜问的话, 狐狸愣愣地解释道,“他饿了,我就给了他包点心吃。” “只给了点心?”掌印挑起一边的眉毛, 那谢云川这个没出息的脸红什么? “就是一包点心,栗子馅的, 挺好吃的。”狐狸慌乱地用左手一个劲地比划着。 庭澜眯眼颔首,低下头来又问道,“那殿下认为, 谢云川如何?”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2节 狐狸深思熟虑了一番, 完全不知道庭澜是在吃醋,抬头笑得灿烂,“我感觉他挺好的啊,爱吃栗子糕,很有品味。” 庭澜被这个孩子气的回答逗笑了,松开制住小皇子的右手。 其实也断然算不上是制住, 只是轻握, 按照小皇子的力气,甩开简直不要太容易,但他就是乖乖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庭澜刚想再问些什么, 狐狸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小声问道,“所以现在可以摸了吗?” 这句话却将所有的疑问堵在了喉间, 庭澜的面上顿然爆红,也不似方才那般镇定了,十分僵硬地点点头, 他的衣领落下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半个胸膛。 “殿下,去榻上好吗?” 其实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只是…… 他好像又从手掌大权的司礼监掌印,变回了从前那个半大的少年,面皮薄极了,稍微撩拨一下,就会闹红脸,你牵他的手,想抱他吻他,他会说不合礼数,但偏偏又不躲开。 狐狸欢呼一声,呼啦一下站起来,甩掉鞋子,甩掉外袍,一个大跳就蹦到床上,然后就大力地拍打床榻,“快来呀。” 庭澜站起身来,有些紧张地将自己衣领拢好,坐在了床沿上。 狐狸不容分说,将人直接拽上榻来,往他怀中一趴,抱着腰就不松手了,偷摸将脸一埋就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讨厌你呢?” 哇塞,好朋友怀里香香的,还很软和,真舒服。 庭澜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快说,休想糊弄我。”狐狸戳戳庭澜的腰,十分嚣张地命令道。 “我可能让你害怕……” 狐狸马上爬起来,叉着腰仰天大笑三声,然后转过脸来,十分严肃地说,“不可能。” 开玩笑呢,我小狐狸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怕过谁,过年家里杀鸡也是我干的,人送外号季大胆。 “殿下……”庭澜眼眶略微泛红,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狐狸难得成熟了一回,郑重其事拍了拍庭澜的肩膀,“反正我很喜欢你就是了。” 他又继续躺在庭澜怀里,偷偷伸手摸了摸,然后又伸回来,“所以,现在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庭澜闻言一愣,“何事?” “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吃饭呀?我的肚子真的要饿扁了。”狐狸的声音委委屈屈。 * 第二日狐狸一早醒来,见庭澜还躺在身侧,就弯下腰来偷偷亲了一口他的侧脸,亲完自己捂着嘴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跳下床,洗脸换衣服去了。 反正好朋友这么干过好多次,我干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吧? 狐狸捂着脸快速跑去了侧房,鞋子甚至还穿反了。 庭澜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耳朵泛起些红晕来。 狐狸嘴里叽里咕噜唱着歌,推开门,准备去厨房找一点好吃的。 走了几步,就看见锦衣卫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可能是吃太饱了,正在消食吧,狐狸绕过他,继续往厨房走。 “公子请留步,掌印可起了?”那转来转去的锦衣卫拦住狐狸,行了个礼,十分恭敬地问道。 “起了。”狐狸脆生生答道。 “那太好了。”锦衣卫面露喜色,“多谢公子告知。” 狐狸吃了一些小笼包、煎饺,喝了两碗玉米粥之后,十分贴心端着给好朋友的早饭,往卧房走去。 刚走过去,就看见了整装待发的锦衣卫,就连谢云川都穿上了薄甲。 狐狸滴溜溜走进内室,将早饭放在桌上,好奇地问庭澜,“这是要做什么呀?” 掌印垂眼,蹲下身极为细致温柔地将小皇子的衣襟整理好,他今日戴了玄色翼善冠,外着穿猩红色鹤氅,手指柔软细腻轻轻拢过小皇子的领口,“殿下真是费心了,早膳我留在马车上吃,今日要查案去。” “那我能跟着去吗?不给你捣乱,我就在旁边看。” 狐狸表面上站得乖乖的,实际内心想的完全不是这样,就算你不让我去也没有用,我马上就追上去,哼哼,反正腿长我身上。 庭澜或许也是摸透了小皇子的性子,只好服软,“那今日辛苦殿下了。” 狐狸马上欢天喜地,去房间里搜罗了一些干果蜜饯,塞进袖子里,跟着好朋友快快乐乐出门了。 陈喻见着掌印手里提的食盒,十分纳闷,疑惑道,“这是早膳?” 您今日怎么改了性子了?要是换作平常,忙起来午膳都不一定吃上一口。 “是小殿下送的。” 陈喻闻言恍然大悟,但他又望着掌印的背影,挠了挠头。 嘿,我也没问这个呀……您这就是纯炫耀小皇子给您送早膳啊。 狐狸路过,跟他打了个招呼,蹦蹦哒哒跳上了马车。 陈喻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这小殿下与掌印,不会真成了吧?其实吧,两人性格还挺般配。 马车驶出院落,清晨的巷口居然比昨日添了些生机,街头有身穿官服的人在施粥施药,锦衣卫沿街巡视维持秩序。 狐狸趴在马车窗口处,“这下他们是不是就有饭吃,不用挨饿了?” “对,但只做这些,不够。” 狐狸回过身来,望向好朋友,有些不解。 庭澜伸手,探向小皇子的脸庞,颇为怜惜地轻轻碰触,“殿下说过不怕我,对不对?” 狐狸马上翘起嘴巴来,拍拍胸脯,“当然不怕。” “那就好。”庭澜放心地笑了。 昨日的场景小皇子见了都无半点反应,如今应当更没事了…… 马车缓缓停在一处奢华的别院外,庭澜扶着陈喻的胳膊走下车来。 道路两旁已经被锦衣卫清场,悄然无声。 陈喻转头想扶小殿下,还没来得及过去呢,狐狸就自己蹦下来。 “哎呦,我的殿下呀,您慢点。” 狐狸摆摆手,一脸兴奋地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好朋友身后。 嘿嘿,他有预感,今天肯定有大热闹看。 这是城中一家大户的私宅,今天一早锦衣卫已经将城中的大户尽数带来,此刻他们都在院中等待。 “来的真是九千岁吗……”院中有人窃窃私语。 “原本是不能的,但现在看这个阵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大部分人并不怎么慌乱,只觉得九千岁不过是过来谈价格的,但这位可是九千岁,胃口究竟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前院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院中众人抬起头来,又迅速把头深深埋下去,不敢与其对视分毫。 一种无声的恐惧与肃穆在院中蔓延开来。 只有狐狸,还乐颠颠的,看着底下一大群人,搞不清状况。 他们在干嘛呢,是准备吃席吗? 庭澜并未进入院中,只在走廊里站定,锦衣卫手疾眼快将一胡凳搬来。 庭澜没有落座,只是站在一旁,低声说对小皇子说,“请殿下入座。” 狐狸正准备高兴看热闹呢,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狐的天,这屋里还有第二个人叫殿下吗? 狐狸小心翼翼坐在凳上,面对院子里那么多人坐着,他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把手乖巧放在腿上,坐得板板正正。 “十三殿下在此,还不跪下见礼?”庭澜拢着袖子,看着底下人,他的声音有一种珠玉金石般的冷意,带着威严和压迫。 狐狸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侧着脸看向好朋友。 他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庭澜啊。 有些帅气哎! 喜欢! 狐狸开心地笑了笑。 这长得像跟神仙妖精似的少年是十三殿下,已经够让人惊讶了,少年本来如冰冷如霜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意,但非常明显,笑意不是冲着底下任何一个人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制住了所有人,甚至有人当场打了个寒颤。 狐狸的胳膊有些僵硬,因为他袖子里头塞了很多袋果脯,如果动了的话,纸袋子咔嚓咔嚓响,这里这么安静,一定会很明显的。 他只能挺了挺脖子,坐得更端庄了。 呜,早知道就不带那么多点心了这么多人看着也没办法吃呀。 谢云川在旁边瞧着,也跟着把自己的脖子也挺直了一些,果然这个姿势显得人比较挺拔。 庭澜低头轻声问,“怎么了?” 狐狸附在好朋友耳边说,“我有点紧张。” 庭澜笑笑,“殿下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解决了他们。” 他抬起身来,给身后陈喻使了个眼色。 陈喻立刻将昨日新整理出的卷宗,送了下去,他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说话的声音却很冷硬,“还请各位过目,如果没有疑问的话,就画押吧。” 底下人张开那长长的卷宗,才扫了一眼,“这是什么?证据呢?你们做事要讲证据!” 陈喻揣着手,皮笑肉不笑,“呦,您这是要跟东厂和锦衣卫讲证据呀?” “那您还是第一人。” 他挥了挥手,锦衣卫上前堵住他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陈喻又将卷宗递到第二个人眼前,“签吗?” 狐狸坐在胡凳上,害怕地往后移了移,但是不能再往后移了,再往后他的屁股就掉下去了。 然后他就会摔出一地的,栗子糕,话梅,小核桃,瓜子仁。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3节 那就有些丢人了。 狐狸心想,屁股啊屁股,你一定要坐稳了啊。 第45章 最害怕的事 谁也没想到锦衣卫会直接硬来, 大户们乱作一团,又被反绑着,捆好扔回去, 只能呆坐在底下,等待自己命运的降临, 他们平日里谋财害命,也算是糟了正正好的报应。 锦衣卫看着他们叫苦连天,倒是十分不解, 这才哪到哪呀, 已经非常克制了好不好?也没见血没动刑,还不赶紧偷着乐? 又有数人被拖下去,叫喊求饶声与哭声混在一起,但坐在廊中的十三皇子,面上神情平静如常,甚至连衣袖都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在那里, 仿佛与周遭一切完全无关, 像一尊美丽又冰冷的塑像,甚至连呼吸都很轻,总有一种非人的疏离感,漆黑的眼睛低垂, 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着下面的人。 表面上十分镇定的狐狸,实则在悄悄移动自己坐麻了的屁股, 其实平时屁股没有那么容易坐麻的,但是他现在紧张又害怕, 一动都不敢动。 或许是因为太紧绷吧,总之他浑身都有点僵硬发麻,他想, 庭澜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陈喻跟之前也不太一样了,他们说话让人有些害怕。 但那是庭澜和陈喻,没有什么好怕的,庭澜每天都给我讲故事,陪我睡觉,陈喻做的烤鸡腿特别好吃。再说了,底下那些人都是坏人。 狐狸小心翼翼地从马凳上跳下来,站在庭澜身边。 “殿下何事?” “没事,我屁股麻了,站一会儿。”狐狸老老实实回答。 庭澜一怔,险些笑出声来,他低下头望着底下那一群人,“这里没事了,奴婢陪殿下先回去。” 狐狸喜笑颜开,马上点头,迫不及待往门外去。 锦衣卫纷纷低头行礼,“恭送殿下,恭送九千岁。” 无论见多少次,狐狸还是不能熟悉这个阵仗,有些怯怯的不自在,同手同脚地快速走过去。 等回到马车上,他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往榻上一仰,又从袖子里开始掏好吃的,愉快嚼着杏干。 嘿嘿,才是狐狸应该过的日子嘛。 “殿下……” “嗯?”狐狸抬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地看过去。 “我已经奏明皇帝,此番赈灾,要借着殿下的名义,昨日皇帝回信已到,一切已经都办妥当了。” 皇帝本来的意思就是要选个皇子出面,只是当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庭澜提出来,皇帝自然没有意见,至于十三皇子自己的想法,那不重要,只要听话,赶紧收拾收拾去赈灾就行。 到此便一举两得了,既解决了小皇子私自跑出宫一事,又能将赈灾的功劳揽过来,因为要顾及小殿下的声誉,锦衣卫这次做事的风格都温柔了不少,否则刚才那些人肯定要当场杀鸡儆猴几个。 但这些事情狐狸完全想不明白,他连字面上的东西都听不懂,狐狸眨了眨眼,咕咚一声,把嘴里好吃的咽下去,笑得灿烂。 “庭澜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的傻狐狸要是被人打包卖掉,都是会帮人家乐呵呵数钱的。 “如此一来,殿下与奴婢便成了一党。” 狐狸继续傻傻点点头,虽然听不明白,但感觉跟庭澜在一起很好呀。 庭澜眸色幽深,抚上小皇子的侧脸。 狐狸咔嚓咔嚓,在大嚼特嚼小核桃。 “殿下,甘心吗?”从此往后,在朝堂之上,你我便捆在一起了。 狐狸愣住了,甘心是什么?鸡心还能做甜口的吗? 没吃过这样的,他一般都吃辣炒的鸡心或者咸口的,但要是尝一下也不错。 狐狸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感觉不会特别好吃呢。 “如此,奴婢必然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庭澜眼中终于泛上些笑意。 狐狸歪头,躺在好朋友怀里,“所以说,给你送的饭,你准备什么时候吃?” 庭澜顿时噎住了,低头看向小桌上的食盒。 “算啦算啦。”狐狸宽宏大量地摆摆手,“都凉了,还是不要吃了,我们回去吃新做的吧。” “奴婢听殿下的吩咐。”庭澜笑着点头。 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了,兼并地产的大户没了,寺院也被查封,当地百姓却没有任何怨言,只因那日被狐狸那么一闹,坊间到处传言,说那庙缺德,还敢打着狐仙的名头,狐仙知道了,一怒之下自己动手把人给收拾了。 总之此间已经事了了,狐狸也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但这可把谢云川给伤心坏了。 “殿下这一走,还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一面呢?” 庭澜抬起头来,音色冷冷的,“既然如此,不如把你调去给殿下当侍卫吧。” 谢云川闻言,高兴地一拍大腿,“那还真是多谢掌印了。” 庭澜将自己手中的书卷随手扔到桌上,表面上看起来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口气颇有一些咬牙切齿,“宫中管禁森严,晋升也难得很,谢小将军可要想好了,令父可不想你如此胡闹吧。” 听到自己老爹,谢云川马上泄气了,“我爹肯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庭澜闻言轻笑,继续保持着云淡风轻,拿起起桌上的书。 他怎么可能真把谢云川调到小皇子身边,那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狐狸在一旁,看看好朋友,又看看丧气的谢云川,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拽拽庭澜的衣袖,小声问,“以后真的见不到他了吗?” 庭澜面上神色一敛,简直如临大敌,但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转头叹了口气,“怎么会再也见不着?他又不是不能进京,恐怕年节就能再见。” 谢云川挠挠头,心想也是,憨憨笑着,这几日可跟着殿下学了不少呢,还有殿下的手把手指导。 比如吃油条的时候,怎么让油条保持脆脆的口感又吸满汤汁,再比如烤鸡翅膀,要加上蜂蜜才好吃。 殿下在这种小事上的细节都如此在意,可想而知平时得有多么严谨,真是吾辈楷模。 赈灾一事,就被庭澜这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毕竟朝中除了他,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放心大胆,大刀阔斧把当地鱼肉百姓的权贵和寺庙一锅端。 只是现在朝中议论纷纷,九千岁是怎么甘愿把赈灾这么大的功劳,交给一个没有背景的和根基的十三皇子的? 是不是十三皇子手里握着他什么不得了的把柄?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狐狸已经在快快乐乐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今晚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狐狸往自己的小包袱里头放了很多好吃的,又把衣服叠了叠,往里头放了一件。 庭澜半倚在床上,看着他东搞西搞,忙了半天也没见忙出什么名堂来。 “殿下快歇息吧。” 狐狸把包袱打了个结,笑着回头说,“好。” 他咚咚咚跑到床边,往床上一看,有些不满,叉着腰问。 “今天你怎么又穿了这么多?”穿这么多睡觉不舒服的,上次我还以为你改了呢。 睡觉呢,最好就穿一层贴身的衣服,这样最舒服自在了。 庭澜被他说的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心中突然有些难堪,也是,那日把衣裳都脱了,现在这装模作样的,又是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来,“……那殿下能把灯灭了吗?” 胸前的伤痕,季青已经知道,那也就罢了,可他不止那一道…… 他低头解开衣裳侧边的系带,只留一层极其单薄的丝质里衣,这样的打扮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拽起锦被,向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胸口。 狐狸这下才满意,他甩掉鞋子,爬上床,笑嘻嘻枕在庭澜肩上,“这样才舒服嘛。” 庭澜耳朵滚烫,他不知道小皇子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是一味地心跳加速。 狐狸伸了个懒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八爪鱼一样,用脚勾住庭澜的小腿。 衣裳单薄,小皇子的体温很快就透过衣料传了过来。 “殿下……”庭澜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狐狸见他这样,心中的坏狐狸马上一棒子打晕了好狐狸,坏心眼又占了上风,低声笑了两声,捉住庭澜的手,按在床头。 狐狸冲他张牙舞爪,十分嚣张地问,“你怕不怕我?”我可是狐狸精哦。 庭澜笑着摇头。 狐狸听了这个答案,十分丧气,觉得丧失了身为妖精的威严,“不行,你得怕我。” 庭澜没办法,只能哄他,“好,奴婢最怕殿下了。” 听到这话,狐狸就得意了,目前不存在的尾巴也翘了起来,“这还差不多嘛,那你害怕我什么?” “害怕殿下要是有朝一日,弃我而去。” 听到这个答案,狐狸呆愣愣地松开了手,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些伤心,低着头小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还要跟我回家呢,我带你去摘葡萄。” “那殿下可要说话算话。” 烛火已经灭了,黑暗之中,庭澜勉强能看见小皇子的眼睛像是泛了些水光。 狐狸想着,我就是要跟你永远在一起。 就是让我吃一辈子,那个不好吃的甜口鸡心都是可以的。 我愿意。 第46章 醋坛子持续挥发! 狐狸高高兴兴回宫了, 来的时候藏在车座底下,回去的时候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了。 马车进了宫门,先去了趟司礼监, 好让小皇子换身适合面圣的衣裳,接着又直奔御书房。 狐狸穿得漂漂亮亮的, 红色织金暗纹圆领袍,腰间系了同色丝绦,外披白色鹤氅, 乍看上去, 非常像样,很有皇室的气派,但需要忽略他腿上那个土里土气的碎花小包袱。 他的宝贝包袱里头装了不少好吃的,一会儿还要吃呢,不能放下。 “我也要去吗,万一我不小心说错话怎么办?”狐狸不想去见那个皇帝, 垂着脑袋, 拽着庭澜的袖口不放。 “殿下不必害怕,按照皇上的性子,不会多过问的。”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4节 狐狸还是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御书房内,太子垂着手站在一边, 见季青进来了,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复杂。 实在没想到这个弟弟, 终究还是选择与庭澜站在一边,放着未来的储君不选, 反而选择与一宦官为伍,实在是令人费解。 太子移开目光,罢了, 反正本来也没什么兄弟亲情可言……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可惜,本以为会是一路人。 皇帝的眼中倒是有些惊喜,他本身根本没把这个新儿子当回事,只是突然想起来,就随便让人找了回来,长得漂亮,性格安静不挑事,是个合格的好花瓶。 如今发现,这还是个多功能花瓶,不仅能放着看,还能拿来当罐子使,今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自然是意外之喜,便随意赏了些金银玉器。 果然如庭澜所料,皇帝并没有提及一句关于赈灾的事,他只是边听庭澜上奏,一边随意拿手拨弄着桌上新得的摆件。 最后皇帝似乎还深思了一下,做出一副哀伤的表情,“朕前几日梦到了你母亲,她很挂念朕你。” 狐狸在底下彻底傻眼了,眨巴眨巴眼,也没敢说话,也没点头,就低头站着,好像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实则是彻底摸不着头脑。 母亲?时间太久了,狐狸没印象了。 姐姐说母亲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劫难,才把我落下了,这才让她捡到了我。 皇上又开始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往昔,突然叹了一口气,好不感慨,“你进宫一年了,也没来得及封个爵位,今日正好是个吉日。” “安是个好字,佳静和顺,无恙安宁,这个字,你母亲应该也喜欢。”皇帝已经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地说着。 庭澜已经习惯了皇帝的自说自话,他端正站着,不着痕迹拽了拽小皇子的衣袖。 狐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弯腰行了个礼。 安王,听起来也不错。 奇怪的名字又多了一个,狐狸都要记不住了,他现在既是季青,又是裴季青,还是皇子,还是殿下,又是安王。 天呐,谁的名字会那么多呀?狐狸悄悄叹了一口气,做人可真麻烦,需要记这么多的名字。 以后敲门,人家问门外是谁呢? 狐狸就得说,我是当朝十三皇子,安王千岁裴季青。 人家还得嘟囔,哎,谁名字起这么长。 我们的安王殿下滴溜溜出了门,撅着屁股爬上马车,继续把他土了吧唧的碎花小包袱放在腿上,从里头掏出一个杏干来,塞到嘴里嚼嚼嚼。 他戳戳庭澜的腰,“今天晚上是我睡在你那,还是你睡在我那?” 出去这好多天,他已经习惯了与好朋友睡在一处,若是让他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反而有些不自在了,总感觉手脚空空的,需要抱着些什么。 “……都可。”掌印的耳朵微红。 “那就睡在我那里吧。”狐狸兴冲冲地说,“我准备把很多好吃的都堆在床头,你要是想吃,伸手就可以拿。” 庭澜望着小皇子的侧脸,嘴角往上翘了翘。 但显然狐狸现在还不能回去,抱着包袱吃他的心心念念零嘴。 今晚他要赴宴。 而且风头正盛的安王殿下,算是宴会不折不扣的中心。 乐师奏起轻乐,地龙烧得极旺,整座宫殿都笼罩在一种又轻又暖的香风之中,还未饮酒,人就轻飘飘,醉醺醺。 在场的文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争相表现,期望让安王殿下看中自己,这位虽然看上去夺嫡无望,但听说性情品行是极好的,跟着这样的主子也不错,好歹不会随随便便挨顿廷杖。 狐狸十分艰难地把嘴里的好吃的咽下去,把头扭过去,不去看那群文人,天啊,赴宴难道不是坐下就开始吃吗,为什么他们吃着吃着开始吟诗了? 狐狸不明白,狐狸感到慌张,狐狸一慌张就会去拽好朋友的衣角。 万一他们让我作诗,那可怎么办? 庭澜隔着桌案的掩护,轻轻拍了拍小皇子的手,嘴角翘起,心里淡淡地想着,殿下就是爱撒娇。 好在有九千岁的威慑在,没人敢上赶着找不自在。 等到宫宴结束了,丝竹声也停了,那种轻飘飘的余温还没散去。狐狸裹着袍子,站在殿外等庭澜。 突然有一个文人打扮的年轻男子走上前,他好像是刚才宴会上少数没吟诗的,狐狸认识他,庭澜跟他介绍过,好像是个挺大的官,名也很长,记不住。 “安王殿下。”那人低声说。 狐狸拢着袖口,笑着冲他点点头。 那人打量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安王,突然有一些心生不忍。 “这话本来不该由微臣对您说,但与司礼监掌印一道,不异于与虎谋皮,殿下既有才干,还是早做图谋。” 狐狸听不懂,但若是直接说听不懂,很丢人,所以就只笑笑,点点头。 “殿下心中有数就好。” 余温怀松了一口气,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他研究过这位安王殿下在赈灾时的表现,老辣但又不失君子风范,刚柔兼具,十分难得,更何况他还是在九千岁手底下,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左支右拙,就显得更难得了。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就与庭澜一党? 余温怀不理解,但他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作嘴上去提一句,这位皇子年轻聪慧,一定是心中有数。 庭澜从殿中出来,他略略地饮了几杯酒,身上带了些酒气,大氅随意披在身上,虽然饮了酒,但眼神依旧锐利,面色还是苍白如雪。 远远望过去,有一种瘆人的美丽。 他缓缓踱步过来,走向小皇子,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搭在小皇子的肩膀上,低下头来问,“刚才那是余温怀?他与殿下说什么了?” 语气温柔,竟有些贤淑之意,但与他那外表极为不相称。 狐狸思考了一下,揣着手,十分高兴地说,“他刚才夸我聪明来着。”这个人真是非常的有眼光,我就是很聪明。 庭澜微微皱着眉头,无奈地笑了起来,“殿下自然聪慧无双。”他眼带冷色瞧着远处那一点背影,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小皇子的手,二人上了马车。 年节又到了呢。 宫里终于没有那么繁忙了,虽然每日的奏章还是跟雪花一样飞入司礼监。 奏章中有不少趋炎附势的人,对安王大加赞赏。 庭澜见了,先是笑了笑,又单独将他的奏折抽出来,放在火盆中烧掉了。 这些东西不需要到皇帝的眼前,只会引起皇帝和太子的多心和猜忌。 至于小皇子以后如何,庭澜自然会帮他安排,甚至不需要皇帝的手。 庭澜歪过头去,透过屏风的缝隙,能看见一截白色的衣角,那应当是小皇子蹲在那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殿下只需要待在他身边就好,哪里都不要去,也不需要旁人多嘴。 他会替殿下安排好一切的。 庭澜勾起了唇角,看着火盆上窜出的火苗,真心实意地笑了。 就这样想着,小皇子突然像炮弹一样从内间窜出来,往他桌前一站,“我想去找谢云川玩,他进没进京呀?” “没有。”掌印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 “哦。”小皇子失望地垂下头,“那好吧。” “殿下是无聊了吗?” 狐狸点了点头,“他不在的话,我就去找周以清吧。” 掌印当即咬牙切齿,怎么忘了宫里头还有一个周以清。 他放下笔,走上前去,轻轻牵着小皇子的手,“周以清偶感风寒,养病去了,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掌印面上笑得温柔似水,实则手骨节都攥得发白。 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究竟是妒忌?还是害怕? 周以清和谢云川年纪都不大,起码比庭澜小,都年轻俊俏,何况他们都还是男人…… 掌印眸色晦暗,低下头去,手扶在小皇子的肩边,拥着他进入内间。 不是不信殿下的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那日也并不是说笑,他是真的害怕,小皇子有朝一日会弃他而去。 毕竟他爹娘都会放弃他……小皇子又有什么理由对他不离不弃。 某个正在努力炼丹的道士,突然打了个大喷嚏,“无量天尊,是谁记挂着小道呢?” ----------------------- 作者有话说:最近甲流好严重[爆哭],大家要注意防护啊 第47章 醋坛子大爆发! 又是快乐的一天, 快过年了,狐狸马上又长了一岁,他明面上的年纪就变成十八了。 十八岁的狐狸水灵灵, 两百多岁的狐狸还是水灵灵。 过年了,长秋宫内, 水灵灵的狐狸正热火朝天包饺子。 他一只狐狸就可以擀饺子皮、剁馅、调馅、包饺子,但好朋友非要要帮忙不可,唉, 实在是拒绝不了。 狐狸叹了口气, 继续努力包饺子,他袖子上绑着襻膊,手上沾满了面粉,甚至脸上也有,干得热火朝天 ,分外卖力。 但好朋友的眼神似乎越来越复杂。 “殿下, 没有人往饺子里头包烤鸡肉的。”庭澜终于忍不住了, 提醒道。 “没关系,我不是人。”狐狸嘿嘿直笑,继续把手撕烤鸡肉放进饺子馅里。 我是狐狸,不是人, 我就要吃烤鸡肉馅的饺子! 庭澜无奈笑笑,听到这话还能说些什么, 只好再去吩咐小厨房调些其他的馅料,他自己再包一些, 以防小皇子搞出的奇怪口味不好吃,然后他们两个的午饭就会彻底泡汤。 狐狸端着饺子,嘿呦嘿呦抬到锅边, 又往灶里添了两把柴,准备等水沸起来。 “现在不下锅吗?”庭澜问。 “煮饺子要热水下锅的。”狐狸抬着头,十分骄傲地说。 嘿嘿,原来你也有不懂的东西呀。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5节 “用冷水煮就变成面片汤了。”狐狸低头看看灶里的火,十分熟练地把盖子盖好,等水沸起来。 庭澜看着忙碌着的小皇子,眼中满是笑意,这么多年了,只有在小皇子这里,让他有家的感觉。 小时候也包饺子,但父亲不让小孩进厨房,怕被炉火烫伤,除夕的时候,他就跟在阿娘和几个婢女身边,帮着包饺子。 十几年了,他居然也没忘记怎么包…… “水开了。”狐狸掀开锅盖,“你往旁边站一下,不要烫到你了。”说着十分麻利地把饺子倒进锅里。 热气模糊了视线,让庭澜看不清小皇子的脸,只能闻到升腾起的烟火味,很多年没闻到过了,是个好味道,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狐狸转过身来,得意洋洋掐着腰,“好了,等它沸了,就再添一些水,过一会就能吃了。”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狐狸扯扯庭澜的袖子。 “殿下厉害。”庭澜笑着回答,伸手擦了一把小皇子脸上的面粉。 待饺子煮好端上了桌,狐狸倒了好大一碗醋,拌着蒜泥,没加一滴酱油,因为周以清说过了,庭澜喜欢吃醋。 狐狸把装着醋的碗放到中间,一边放一边在心里称赞自己是最贴心的狐狸,我真棒! 庭澜看着那么一大碗醋,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殿下还真是与旁人不同,吃饺子蘸的醋都这么大一碗。 狐狸迫不及待夹了一个烤鸡馅饺子,蘸了一些醋,咬了一口。 意外的并不是很难吃,介于特别好吃与难吃之间,总之还可以。 他也不说好不好吃,就只给庭澜夹了一个,放到碗里,“你尝尝。” “好吃吗?”庭澜问。 狐狸只呲着牙笑,不回答。 庭澜心道不好,小皇子一定又藏着坏呢,但他还是夹起饺子,在装满醋的料盘里蘸了一下,送入口中。 嚼了两口,他的眉头松展开,意外地说,“还不错啊。” 狐狸嘎嘎大笑,又把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吃完了午饭,掌印被狐狸带坏了,硬生生躺了一下午,等到天黑了,才爬起来,准备去赴宴。 宫中的守岁宴,按惯例都是家宴,今年破例皇帝亲近的臣子也参宴,以示君恩。 这东西居然也能称得上是恩典也是奇怪,谁大过年的不想跟自己家里人吃顿饭,还得上赶着伺候皇帝…… 家宴之上,除了圈禁的卫王与前太子,其余皇子们都到齐了,许多人狐狸都没见过,看着都眼晕。 “听说十三弟是年前才回来的,想必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狐狸摇头,“还行,我不爱吃苦。” 又有人问,“那十三弟可知道,你母亲去哪里了吗?”这是年节,在座人的母亲都在席间,问这话,明显不安好心,净往人伤口上撒盐。 狐狸嘎嘣咬断嘴里的脆骨,继续摇头,“不知道。”他抬头十分诚恳地问,“你与你母亲一同长大的吗?真好。” 听到这话,那人突然面色铁青,他生身母亲去世得早,是其他妃子将他抚养长大的。 狐狸就这样,十分诚恳,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不怀好意。 余温怀也在席间,看到这一幕,十分意外,他本来以为安王殿下容貌明艳,性子应当也是锋芒毕露。 但居然是走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路子,三言两语就能把旁人给驳回去,但自己又不显山不露水,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当真是不简单…… 余温怀垂下头来,不再去看小皇子。 另一边的九千岁也放下手中的酒杯,侧过脸来吩咐道,“刚才过去找小皇子麻烦的那几个人,都记住了吗?” 手下点头领命,无声退下。 庭澜抬起头来,用手指支着桌子,眼神在余温怀身上转了一圈。 又来一个……真是麻烦。 除夕夜里吃完了守岁宴,狐狸像往常一样,怀里揣了个灯笼,在墙角等庭澜。 庭澜没等到,只等到了陈喻,他急匆匆跑过来,“这么晚了,天气又凉,小殿下还是先回去吧,掌印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狐狸乖乖点头,顺着回廊慢慢走,外面是冬青矮木,用手指拢着花叶上的雪,团了个雪球玩。 外面的雪映着月色,极为明亮,天地之间恍然一片白色,雾蒙蒙绒乎乎。 狐狸拐了个弯,前面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好像很慌乱的样子,他提着灯笼,踩着雪,好奇走过去。 人群瞬间散开,纷纷躬身行礼,“安王殿下。” 只见余温怀跌坐在地上,皱着眉头,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傻狐狸懵懵的,疑惑道,“余大人这是怎么了?” “回安王殿下,雪天路滑,不慎摔着了。” 热心狐狸一听,立马弯下腰来,关心道,“既然摔到了,那就不要走了,我的马车刚还在附近,我让他们来接你,送你出宫。” 余温怀愣了一愣,随即低下头来,“那就多谢殿下关怀了。” “不客气。”热心狐狸高兴地揣着手,笑嘻嘻地说。 余温怀想,怪不得外面那么多士人想投入安王殿下门下,殿下果然宽厚温和,又是极其聪慧的,做他的幕僚,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但好像,并没有听说谁 ,归入了安王门下?就连曾经的卫王都有门客幕僚无数,安王身边好像却未见一人? 这是为何? 余温怀在同僚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对着裴季青郑重一行礼,上了他的马车。 狐狸也跟着上了车。 两人在车上并没说别的,只是快到宫门口时,余温怀开口在此道谢,“殿下为人和善仁厚,余某感激不尽。” “不用谢了,就是这么点小事。”狐狸掀开帘子,见他钻上自己家的车,又冲他招了招手,才吩咐车夫转头往回走。 嘿嘿,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我真是一个好狐狸。 狐狸乐颠颠回了长秋宫,换下衣服,推开卧房的门,就看见庭澜坐在桌边。 “殿下是去哪里了?” 狐狸挠挠头,随口说,“我碰到了余温怀,就把他送到宫门口了。” 庭澜突然起身,温声笑着说,“奴婢去拿些点心来。” 他缓步推门出去,脚步却越走越快,他穿过走廊,合上门,双手撑在桌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动作太大,桌上的果盘被他碰倒,滚落了一地,发出些不大不小的动静来。 到底还有谁? 从前是周以清、谢云川,现在又多了一个,究竟还有多少人? 庭澜从来都不是一个有安全感的人,他需要把所有东西牢牢握在手里才安心,金银权势不会跑,但现在他最宝贵的东西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能将人锁在箱子里,只能将作珍宝一般捧在手上,时刻看着。 庭澜要独占自己的宝藏,不让任何人染指丝毫,甚至连眼神都不许。 是他先来的,凭什么让人抢走? 狐狸听见了那动静,跟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担心地探头进来,“庭澜怎么了?你没有摔倒吧?” 别跟余温怀一样,再不小心摔了。 九千岁双手撑着桌子,缓缓回头,眼中带着疲色,泛着血丝,他突然上前扣走狐狸的手,拉着他往卧房走。 地上散落的果子,空溜溜打了个转,滚进了桌子底下。 怎么留住一个人? 除了权势,金钱,还有什么可以? 庭澜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衣领,愣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回头开口问道:“殿下可要奴婢侍寝?” 暖色的烛光照在他脸上,庭澜其实早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是自己提出来的。 他其实……想等小殿下开口的。 狐狸呆愣愣坐在榻上,不明情况地点点头。 第48章 那就专门侍寝吧 狐狸一个翻身跳上床, 抱着枕头打了一个滚,像一条愉快的大鲤子鱼。 “那我们现在就睡觉吗?” 经过最近的努力学习和阅读话本,狐狸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完完全全的笨蛋了。 他知道寝是睡觉的意思, 侍寝可能就是俩人盖着棉被一起快乐睡大觉吧。 真奇怪,这还要问吗?难道每天不都是在侍寝吗…… 狐狸在榻上滚了一周, 滚进被子里,黑发顺着枕头散落下来,衣裳也叫他滚得乱七八糟, 露出锁骨和大片肌肤。 他侧着身子, 把另外一个枕头摆好,又拍了拍床榻,重新把自己滚乱的床铺整理了一下,冲着庭澜招手笑道,“我准备好了。” 明艳漂亮的少年卧在榻上,身上白色的里衣随便裹在身上, 随着动作, 便能显露出窄腰和肌肉的弧度来,好看极了。 庭澜像是被灼了眼般,低下头来,照理说, 他现在应该脱下衣裳,但放在系带上的手实在是颤抖。 脱不下这最后一件衣服…… 他最终只是抬起手来, 轻轻取下自己的发冠和簪子,长发倾泻下来, 垂在腰际。 狐狸躺在被窝里,眨眨眼看着好朋友,不明白为什么他动作那么慢, 明明是和很快就能干完的事啊。 像我,甩掉鞋子一秒钟,一个大跳上床一秒钟,两秒钟就可以钻进被窝,舒舒服服睡大觉了,非常快速便捷。 庭澜缓缓爬上了床,他的手脚僵硬冰冷,动作也显得笨拙,他尽可能把自己的腰放柔软些,但很明显,他失败了。 这个时候应该是要再做些什么的,但他庭澜并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明明他是下决心要去主动的人,他害怕失去,想用身体留住小皇子,但其实紧张得厉害,连衣服都不敢脱,怕季青看见他一身的伤疤,会害怕,会嫌弃,会厌恶,会……推开他。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6节 他怕的太多了,瞻前顾后,以至于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但此刻既然已经稀里糊涂做出了决定,那就这样做下去吧。 事已至此,万没有反悔的道理,最多是难堪一点。 庭澜弯下腰来,俯下身去,望着小皇子的面容,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不是唇,不是脸颊,是额头。 虔诚的,在额上落下一吻,不是调情,也并不带旖旎的情绪,是洁白的,青涩的,欲说还休的。 庭澜抬起身来,眼眶发红,不知道要把自己的手往哪里放。 他心中是有扭曲的妒火,但却裹上了一层支离又温柔的茧,他的刀尖始终向外,留给小皇子的,始终都是柔软青涩又易碎的另一面。 尽管他可能把自己扎了个鲜血淋漓,但恍然不觉。 这时狐狸却像真正的狐狸精那样,手臂轻轻缠上了庭澜的肩膀,贴在他耳畔轻轻吐气,耳朵瞬间红透了。 狐狸从前向来都是力大砖飞的类型,现在动作却轻轻柔柔的。 庭澜没有动作,他任由小皇子抱着他,双手环绕在小皇子的肩上,轻轻垂下。 他在等下一步,等着殿下的发落。 他不知道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个吻?也或许是别的什么……都可以,但希望殿下能给他留一件衣服遮羞。 他真的害怕,他不想让小皇子看见他的身体。 但下一秒,庭澜却被安安稳稳放到了床上,轻轻的,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狐狸翻过身来,给好朋友盖好被子,并掖好被角,老气横秋地说,“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盖被子呢。” 庭澜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庞,顿时愣住了,其实刚才他也是不清醒的,一时冲动说出了自荐枕席的话。 尽管这是他的真心话…… 但属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这是,被拒绝了? 也是,小皇子不想与个阉人有染很正常……平时亲亲抱抱就算了,真要做些什么,恐怕是不愿意的。 狐狸坐在床上,歪着头,动用自己的脑袋瓜,仔细思考了一下。 然后低头,抱着庭澜十分响亮地亲了一口,再红着脸,嘣一下躺倒,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发热的脸蛋。 是平平整整,热热乎乎的一条狐狸,狐狸头还往外冒热气。 庭澜眼神空洞且迷离,他愣愣望着雕花紫檀床的床顶,心中有无数疑问划过,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狐狸见他没反应,又在被子底下戳戳好朋友的腰,“你转过来看着我呗。” 庭澜闻言转过身,小皇子的吩咐,他从来都是照做的。 “我觉得侍寝挺好的,你给我侍也行,我给你侍也可以,反正呢,现在天冷了,两个人睡在一起比较暖和。” 庭澜没说话。 狐狸见他还是没反应,就开始努力诱惑他,推销似的,拼命说自己的好处,“我很热乎的,你要是不喜欢跟我睡,我可以把狐狸叫过来,他也热乎,还毛茸茸的。” “总之呢,抱我和抱狐狸,你选一个吧,一个人睡觉冷冰冰的,大冬天的,这可不行,会得风寒的。” 狐狸巴拉巴拉胡扯了一通,然后十分期待地看着眼前人问,“好不好?” 庭澜愣愣地点头。 他现在好像明白了,小皇子根本就是不通情爱……小皇子根本就不知道侍寝是什么意思。 刚才他那一番挣扎,在小皇子看来,不过就是睡觉前的准备罢了。 庭澜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他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无奈笑出了声。 真是庸人自扰之。 小皇子不仅对他没感觉,对旁人也没感觉,他暂时不用担…… 不对,小皇子单纯,没有这个心思,但不代表外面的人对小皇子没存歪心思,殿下善良单纯又心软,万一被哪个骗走了。 就比如今天那个余温怀…… 庭澜抬手揉了揉眉心,要怎么让这个小木头开窍啊……只是不开窍的话,他还能搂在怀里藏着,偏偏又有外人惦记。 真是难办,不能拴着他,不让他往外去。 烛光熄了,庭澜看着小皇子的睡颜,陷入了沉思。 狐狸醒了,又是快乐的一天,可以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好朋友不知道去哪里了,早上醒了就没找到,做人真忙,还是当狐狸好。 狐狸嘴里叼着包子,高高兴兴要往外走,门外跟门神一样站着两个锦衣卫,见他过来,就抱着剑齐刷刷行礼,“参见安王殿下。” 狐狸一愣,“你们是?” “回殿下,属下是掌印派来的,贴身保护殿下。” 狐狸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好朋友这是给我安排了两个玩伴呀,好耶! “那你们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小厨房有包子。”狐狸兴高采烈地问。 “谢殿下,属下已用过了。” “真的不吃吗?是香菇肉馅的,味道还不错,还有点心呢。” 两个锦衣卫对望了一眼,“那就……多谢殿下了。” 司礼监内,庭澜忙了一上午,终于能闲下来了,他唤来陈喻问,“小殿下今日去哪了?” 陈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回禀掌印,殿下今日没来。” 庭澜挑眉,将手中的串珠往桌上一甩,“我去瞧瞧。” 怎么回事,他特意挑了两个机灵的锦衣卫跟着,就怕有些人不安分,但今天小殿下怎么直接不来了呢? 从长秋宫门外,拐进去,远远就听见有人念书的声音。 推开门,就见小皇子舒舒服服躺在榻上,嘴里叼着话梅,旁边两个锦衣卫,一个给他念话本子,另一个还在往自己嘴里塞点心。 这些锦衣卫都是世家子,个个平时眼高于顶的,怎么这个时候愿意干这些个伺候人的营生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庭澜站在门口,忍着怒火,轻声咳嗽了一下。 锦衣卫吓得一哆嗦,马上丢下书和点心,规规矩矩行礼,“见过掌印。” 狐狸没看出来,好朋友情绪有些问题,还高高兴兴迎上去,“你给我送的人真好,念话本子声音可大了。” “殿下喜欢就好,但眼下这两人还有一些要紧的事要做,就不能陪伴殿下了,殿下莫怪。” 九千岁的声音听起来古井无波,并没有多少情绪,但拳头却紧握,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手心。 那两个锦衣卫闻言,立即非常有眼力见地行了个礼,弓着身子走出了房间,还把门给带上了。 “这么紧急吗,这就走了?”狐狸甚至还伸头伸脑地在看。 “对,他们走了,奴婢来伺候殿下。”九千岁说的这话时,颇有些咬牙切齿,语气里都带着些生硬。 狐狸呆呆的摇摇头,“不行,我要照顾你的。” 庭澜听闻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眸光一闪。 狐狸继续说,“你身体不好,还有旧伤,不要累着了,很多事情我自己可以干的,放着我来就行。” “那奴婢做什么?” 狐狸思索了一番,捏着下巴认真地回答,“那就侍寝吧。” 这个活挺好的,不累,躺在被窝里还热乎乎的,很舒服,纯享受。 嘿嘿,我真是最贴心的狐狸了,我真棒! 第49章 我真的骗了你 听闻此话, 庭澜脸色骤然爆红。 他明知道,小皇子并不清楚侍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也控制不住自己脑子中突然闪过些旖旎画面。 他半垂着眼,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狐狸十分满意, 拉过来庭澜的手,“那这样的话,白天你忙你的, 晚上我们就一起睡觉。” “那平日里, 殿下就不来陪我了?” 狐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之前老缠着你,是不是给你添乱了?” “怎么会,奴婢盼着殿下来呢。” “真的?”狐狸惊喜抬起头来,马上高兴起来, 摇着庭澜的胳膊不松手, “你最好了!” 其实狐狸还是有些狐狸精的样子的,比如他特别会撒娇,喜欢摇人袖子,然后眼巴巴盯着人家看。 尽管这套招数幼稚的像是小孩子问人家要糖, 但确实是有些效果的,别人不知道, 反正九千岁到了这一步,基本是拿他没办法, 准备妥协了。 “奴婢侍寝,那晚上殿下又做什么?”庭澜成心要逗他,笑着问挑眉问道。 狐狸思考了一下回答, “我给你暖被窝。” 庭澜实在没忍住,嘴角翘了又翘。 照小皇子这个说法,他们两个一个侍寝,一个暖床,倒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长秋宫外,陈喻急匆匆赶来,站在廊下也不敢进去,就敲敲门,“掌印,有急事禀告。” 庭澜眉头一蹙,快步走向门口,一把扯开门,“何事这么急?” 陈喻附在庭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九千岁的眼神骤然变了,阴沉深邃,像是一口望不到底的井,他冷声说,“不要紧,先回去。” 陈喻立刻躬身退至门外,站在墙角下。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7节 庭澜回头望向小皇子,神色如常,语气柔和,“突然有些急事,今日恐怕不能陪同殿下了。” 狐狸点点头,“那你记得今晚回来睡觉啊。” 门外的陈喻脚下一滑,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一跤。 这话是他能听的吗?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自己脸,心想,还不如刚才就走了呢,净听些不该听的了。 待庭澜出了门,陈喻到底有些忍不住,偷偷歪着头,向上瞧掌印的脸色。 “看什么呢?” “今日掌印……气色不错。”陈喻低着头,揣着手,开始乱攀话题。 真是没想到啊,小皇子居然能说这样的话,问今晚回不回来睡觉,这简直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尽管他早知道掌印与小皇子关系不一般,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震惊。 “小殿下年纪小,比较粘人罢了。”庭澜语气淡淡的。 陈喻点点头,心想掌印修身养性的本事是真厉害,心里恐怕都爽翻了吧,还在装云淡风轻呢。 好朋友要忙,狐狸就自己出去逛了。 要说出去溜达呀,还是狐狸形态比较舒服,四只爪子总比两只腿迈起来要省力。 狐狸两只前爪往前一撑,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竖着大尾巴,高高兴兴把松果噼里啪啦当球踢。 跟人比起来,其实狐狸很小一只,即使算上尾巴的长度,也就那么大,刚好可以抱一怀。 近日又下了雪,狐狸那白色的皮毛与雪地融为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只能看见一个松果在雪地里滚来滚去。 狐狸叼着松果,昂首挺胸往前走,爪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梅花形的印子。 要到哪里玩呢?到哪里都行,反正这整座宫殿看似戒备森严,但对狐狸来说,没有不能去的地方,再严密的地方,不就是跳过一堵墙,或者钻一个小窟窿的事。 狐狸开心奔跑,也不知道是跑到了哪里,总之翻了几个墙,又钻了几个小窟窿。 这边杂草生得很高,狐狸趴下来,聚精会神盯着草丛看。 他听见了草丛中有动静,说不定是只野鸡,或者是只兔子。 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响的动静,像是生锈的门轴被重新推开。 狐狸的捕猎被打断,嗖的一声钻进草丛中,警惕地往外看。 外面传来鞋子压在碎石上的声音,两个人,两道脚步声……不对,有些耳熟。 狐狸探出头,看见了一截熟悉的衣摆。 是好朋友! 真是的,不是说好的要忙吗,怎么自己出来玩了? 狐狸吱溜一声,从草丛中闪出来,拦住了庭澜的去路。 哼哼哼,被我抓包了吧,看你要往哪里去。 狐狸昂首挺胸,十分得意站在路上。 四只小爪并起来,长长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小爪子上,耳朵被风刮得一抖一抖,眼睛圆溜溜盯着人看,瞧起来很机灵的样子。 好一只漂亮狐狸! 庭澜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这只白白胖胖的狐狸,就是小殿下养的那一只。 倒是有些日子没见到了,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此地偏僻,别找不到回去的路。 庭澜叹了口气,弯腰把狐狸抱起来,不大不小,刚刚够抱满怀,手感绵软舒适。 狐狸在庭澜怀里抱着自己的尾巴,把头一扭心想,你别以为抱抱我,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你还需要请我吃大餐,我才会原谅你。 “掌印带着他去吗?”一旁的陈喻问道,“不如由我抱着,掌印也好轻松些。” 这些宫里人脑筋就是比较不一样,说话都是拐弯抹角,山路十八弯的。 比如说想抱狐狸,他不会直接说,他会说由他抱着掌印好轻松些,总之好像十分体贴为掌印着想,实则眼珠子都粘在狐狸身上了。 掌印怎么能听不懂陈喻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了陈喻一眼,淡淡回了一句,“不用。” 然后把狐狸往上抱了抱,好让自己的脖颈挨着狐狸柔软的毛,施施然往前走了。 陈喻憋着嘴跟上去。 过了一道大门。 狐狸两只前爪搂在好朋友肩膀上,十分好奇地打量四周,这是哪里呀?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好玩的样子。 这是一间略显破败的宫室,但看起来还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一只杯子突兀地从斜角处飞出,摔破在不远处,碎片落了一地。 “滚!”昏暗处传来一声怒吼。 “卫王殿下中气十足,听起来不像是伤了肺的样子呀。”庭澜脸上挑起一份戏谑的笑意。 “这杯子还是省着摔吧,免得以后没得用。” 狐狸知道里边那个人是谁了,是那个把好朋友推进水里的大坏蛋。 好家伙,真能藏啊,可算找到你了。 马上吃我一套狐狸拳!揍你个欺负好朋友的坏蛋! 狐狸握紧了爪子,肚子发力,后腿弯曲,准备从庭澜怀中跳出来揍人。 掌印似乎察觉了怀中狐狸的意图,轻轻拍了拍他,低头缓声说,“有瓷片,跳下去伤了爪子。” 狐狸低头一看。 果然是坏蛋,你小子居然还会布置陷阱,准备暗害我小狐狸! 狐狸松下劲来,气鼓鼓地躺在庭澜怀里,挺着小肚皮哼哼唧唧的,我不高兴了,我要揍人。 庭澜低头轻笑,轻轻拂过狐狸柔软的皮毛。 “掌印权势滔天,看来得罪了您老人家,在宫中是活不久的呀。”卫王从阴影中走出来,如今他面黄肌瘦,与以往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话说错了,不还是让你活到现在了吗?”他低头轻轻摸着怀里的狐狸,手上的动作温柔,声音却寒冷的犹如铁石,“当初去接小皇子的人,究竟在何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死了吧。”卫王,盯着庭澜怀中的狐狸,阴森森地笑出声来,“你确实在意我那杂种弟弟,因为这些事情,居然能留我到现在。” “你心中看来很清楚。” “没错啊,那我就更不能说了,说了不就立刻被掌印灭口了吗?” “你以为现在就死不了了吗?” 狐狸呆住了,他两只爪子扒着庭澜的衣袖,抬起头,看向卫王,又在歪头看看庭澜。 天啊,好朋友吵架居然也这么厉害,虽然吵的啥听不太明白,但感觉是什么大事耶。 “你怎么能这么帮他呢?他到底是在床上怎么把你伺候舒服了?” 庭澜面色一沉,往后退了一步。 陈喻无声上前,躬身笑着开口,“卫王殿下,得罪了。” 说着就是一脚,正中腹部,卫王吃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煮熟的大虾。 狐狸又歪头,不可思议的看向陈喻。 庭澜低着头,用手逗弄着怀中的狐狸,声音淡淡,音色缓缓,口气像是在评鉴什么佳肴似的,“说了还能得个痛快,若是不说,就得看看卫王殿下身上,究竟有多少根骨头了。” “裴季青就是个假货,我能查出来,别人自然也能,你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成?” 狐狸整个愣住了,十分僵硬地缩在庭澜怀中,害怕地拿爪子捂住了脸。 完了,露馅了!假扮皇子的事情被发现了。 “尽是胡言乱语,安王殿下乃是圣上亲子,宗室玉牒有载,岂容你污蔑。”庭澜冷笑一声,“陈喻,继续吧。” “安王?那个杂种封了安王?”卫王瞪大眼睛,突然哭天抢地,“父皇,你糊涂啊啊父皇!你怎么就叫那么一个杂种蒙蔽了眼?” 狐狸放下盖住脸的爪子,抬头看向庭澜,眼睛湿漉漉的。 他想,可我真的骗了你。 我就是假冒的。 我不是什么小皇子,也不是那个什么上亲子。 我是狐狸精,我家住在雪山上,隔壁有个果园,这是我第一次下山,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你不要讨厌我。 庭澜转过身去,拿手蒙住了怀中呆愣愣狐狸的眼睛,低下头,轻声对他说,“乖,咱们不看。” 第50章 坦白 狐狸呆呆蜷缩在庭澜怀里, 怀抱很温暖,庭澜的一只手稳稳托住了狐狸的屁股和尾巴根,另一只手轻抚着着狐狸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 顺着头顶摸到脸颊肉,偶尔还会挠挠小小的耳朵尖。 好朋友的按摩手法很很好, 很娴熟,狐狸也很舒服,但他却开心不起来。 他想, 自己骗人, 是不是个坏狐狸? 如果不是,是不是应该向好朋友坦白? 但要是坦白了,庭澜会不会生气,然后再也不理他了。 狐狸低着头,垂着耳朵,一个劲把脑袋往庭澜怀里钻。 庭澜看着怀中的乖巧到不像话的狐狸, 有些诧异, 今天怎么这么乖,莫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是打架打输了,还是在外面没找着吃的,饿坏了? 庭澜伸手挠挠狐狸的下巴, 像是逗弄孩子一样,低下头来小声问, “怎么了?” 狐狸抬头看了好朋友一眼,伸出软绵绵的前爪, 轻轻搭在他的胸膛上,然后又把头埋了进去。 只留下两只毛乎乎的耳朵露在外面,扑扑楞楞, 一抖一抖的,耳朵上的尖毛也跟着乱颤。 庭澜顿时哭笑不得,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狐狸,小皇子养的狐狸,跟他本人的爱好都一样,手都不怎么老实,喜欢乱摸。 九千岁这边温情脉脉,陈喻那边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先揍了卫王一顿解气。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8节 但刚才说的打断骨头也只是吓唬吓唬人罢了,浑身骨折实在太明显了,逼供这种事怎么能留下什么痕迹证据呢,太不专业了。 断一两根骨头还好,能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断得太多了就不行了,毕竟什么姿势能把肋骨全摔断呢? 陈喻直了直自己的腰,揭开一截湿透的桑皮纸,笑着说,“卫王殿下差不多招了吧,这叫贴加官,好处呢就是不留痕迹,您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您要是挺过去了也没事,东厂类似的花样多着呢。” “……我招了也得死,难道不是?” 陈喻一皱眉,又把纸给按回去了,哎呀,审这种人真麻烦。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卫王还是招了,“当时接裴季青回来的人,我只找到了一个,他说他也不知道裴季青到底是什么人,是在路上捡到的,父母籍贯都不详。” 卫王眼珠赤红,一字一顿地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杂种。” 庭澜听到这句话,抱着狐狸踱步过来,一脚踹翻了绑卫王的椅子。 陈喻眼疾手快,马上把椅子扶了回来,站在一边,让开位置,意思是您要踢的话,可以再踢一脚。 “安王殿下天潢贵胄,岂容你侮辱。”庭澜冷笑,手上却继续慢条斯理地逗弄着怀里的狐狸。 狐狸也乖,趴在他的颈窝处一动不动,也不敢回头看,只是缩着耳朵埋着头,害怕得像只鹌鹑。 “裴季青还真是好手段,能让九千岁如此维护,就是不知道他口中有没有半句真话?” 狐狸听了这话,吓得瑟瑟发抖,搂着好朋友的脖子不撒手。 可我的不是故意骗人的。 庭澜轻笑,“他若对我说真话自然好,说假话也无碍,卫王未免有些多管闲事了。” 狐狸猛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庭澜的侧脸,泪眼汪汪,心里过更难受了。 呜呜哇,我真是一个大骗子,坏狐狸。 我不该骗庭澜的,他居然这么信任我。 笨狐狸已经完全沉浸在自责和悲伤中,完全没有考虑到,以自己的聪明才智,能骗到庭澜,那还真是见了鬼了呢…… 卫王好像觉得自己即刻就要毙命,他歪着头问,“你知道我母妃怎么样了吗?她还好吗?” 庭澜低下头,“娘娘尚好,只是思及殿下,日日垂泪。” 卫王闭上眼睛,“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你保我母妃性命行吗?” “娘娘性命无忧,何来保全一说?” 卫王笑了起来,睁开眼,看着庭澜,“你那狐狸挺可爱的。” “安王养的。” “他养的啊,那就不可爱了。” 庭澜捏着狐狸的脚爪,低头笑道,“卫王殿下自己多保重吧。” 他转身离开,换了一只手抱狐狸,一只手抱久了,还是有些酸的。 陈喻一刀砍开绑卫王的绳子,转身也走了。 卫王鼻青脸肿坐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气喘吁吁,怒吼道,“你不杀我?!你为什么不杀我?你不杀我,我马上告诉父皇,你那宝贝安王是个冒牌货!” 他有些中气不足,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摸了摸自己发痛的脸,喃喃自语道,“真的不杀……我?” 庭澜前脚离开,后脚锦衣卫就将院门紧紧锁上,确保半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掌印就这么放过他了?”陈喻多少有些意外。 “暂时留着吧,他知道不少事情,一时半刻吐不干净。” “那您不担心,卫王把小殿下的事给……” “他不敢,宫里头还有他娘在呢。” 庭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从今往后,就当为了小殿下,还是少沾些血吧…… 狐狸出了破那院子,终于松了一口气,精神也恢复过来了。 他抖抖耳朵,从庭澜怀里跳下来,四只爪子板板正正站在雪地上,抬头看着庭澜,嘴里还吱吱叫。 “再叫一声,真好听。”庭澜蹲下来,温柔地摸摸狐狸的耳朵。 狐狸拿牙咬了咬庭澜的袖口,又用脸蹭了蹭庭澜的手,全程贴在庭澜腿边打转撒娇,拿毛茸茸的大尾巴勾他的手腕。 天啊,这是什么样的待遇。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庭澜顿时有些招架不住,也有些无所适从,只好轻轻搂住狐狸头问,“是不是饿了?” 小皇子养的狐狸与小皇子一样,都十分能吃,经常会饿。 狐狸拿爪子拍了拍庭澜的手。 “你在雪地里走,爪子不凉吗?” 狐狸又拿尾巴蹭蹭庭澜。 此等诱惑之下,九千岁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一把把这个毛茸茸的家伙抱起来,搂在怀里,柔声说,“带你去吃饭。” 陈喻在旁边都看傻眼了,怎么掌印这么招狐狸喜欢?他也想摸摸狐狸,结果一把没摸上呢。 掌印抱着狐狸回了长秋宫,刚放下,狐狸就一个转身,闪电似的窜没影了。 庭澜站在原地,无奈笑笑,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半敞开的来的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谁走得十分急切,带倒了一片东西。 慌里慌张的小皇子出现在门口,却像是有些怯怯似的,低着头站着。 “殿下看见狐狸了吗,他刚才跑进去了。” “看见了……他,他已经吃饭去了。” 庭澜心想,果然是饿了,“我去看一眼。” 狐狸吓得急忙拦住他,嘴里嘟嘟囔囔的,手舞足蹈地拼命解释,“不要去看,狐狸不喜欢别人看他吃饭,而且吃完饭就要睡觉,你只能看见他的屁股。” “那好。” 狐狸低着头,拽拽庭澜的衣袖,“刚才那么着急,你去做什么了呀?” “司礼监有些事要处理。” “哦。”狐狸小声说。 “奴婢忙完就回来给殿下侍寝了。”庭澜笑着说,伸手捏了一把小皇子的脸,小皇子脾气是很好的,就脸红,也不生气,乖乖巧巧低着头。 此刻,我们笨蛋骗子狐狸此时正在深刻忏悔,自己不应该骗人。 他一直低着头走到餐桌前,然后低着头往嘴里塞鸡腿。 鸡腿喷香,但狐狸心中十分苦涩。 庭澜看着他,心中也略有些奇怪,小皇子这次害羞的时间,未免有些太久了,“殿下怎么了?” 狐狸摇摇头,“没事。” 庭澜心中还有些在意卫王说的,关于小皇子父母籍贯的事情,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 “殿下进宫之前,是住在何处?” “住在山上。” “殿下家中还有何人?还有殿下的姐姐,要不要接进京中……” 狐狸打断了他,低着头,小声说,“我骗你的。” 庭澜愣住了,有些惊讶地抬起眼来,“殿下骗我什么了?” “我不是小皇子,也不是什么殿下……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狐狸终于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他低头擦着眼睛,声音闷闷的,“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把我带过来的。” 庭澜沉默了,他盯着面前的小皇子,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说话了。 “殿下与我说这个……是因为信任吗?”庭澜心怦怦直跳。 他实在没想到小皇子会对他坦白。 本来庭澜已经做好了,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的准备。 他不可置信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怔怔盯着小皇子看。 狐狸的眼圈被自己擦得通红,睫毛有些湿漉漉的垂下,声音发颤,“你不要讨厌我,我也不想骗你的。” 狐狸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越来越小,还带着几分微微的哭腔,“他们跟我说只是要帮一个忙,我不知道这个小皇子是干什么的,但他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我听不明白,就答应了。” 庭澜上前一把抱住季青,轻拍他的背,“不怕,我不讨厌你。” “真的,你不生气?”狐狸抬起眼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不生气。”非但不生气,现在庭澜还觉得有些恍然如梦。 居然就这样坦白了?这是对我是有多信任…… 狐狸呜的一声,钻进他怀里,心里也不闷闷了,就搂着庭澜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你怎么那么好!” 狐狸喜欢你! 但其实呢,我好像还瞒了你另一件事耶。 大骗子狐狸心里又开始犯嘀咕了。 第51章 吻痕的制造原理 好端端被狐狸亲了一口后, 庭澜的脸不受控制,唰的一下就红了。 狐狸高高兴兴坐好,两只手托在脸侧, 一个劲地盯着庭澜看,看样子是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庭澜你很好,现在觉得更好了!” “第一次见我?”庭澜有些惊讶,甚至还忍不住有些后悔。 毕竟九千岁当初第一次见季青的时候, 并没有对他有多好的脸色, 还曾当面斥责他是狐媚样子…… 思及此处,庭澜难免愧疚。 狐狸反倒托着脸傻傻笑着,好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记忆,“你拉我的手,对我笑,还给我吃了很好很好吃的点心, 我之前都没吃过呢。”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59节 庭澜愣住了, 心脏隐隐有些抽痛,听着这样的话,他心里总有些难过。 原来当初自己就付出了那么微不足道一点善意,就让小皇子记了如此久, 甚至不全是善意,是怜悯。 “我第一次下山, 很多东西都不懂,也是你教我的呢。”狐狸歪着脑袋, 笑着看向庭澜。 庭澜垂下眼帘,盖住眼中复杂的情绪,半响后他发问, “第一次下山?殿下之前是住在山上吗?” 狐狸点点头,拿手比划着,“对,我们那山可大了,山上就是姐姐的小院子。” 庭澜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季青是刚一下山,就被人骗进宫里,紧接着就遇到了他,并没有中途让任何人截胡的可能。 “不对。”狐狸神色突然认真起来,摇着头问,“你怎么还叫我殿下?我是冒牌的……不是这个什么殿下。” “此事……”庭澜蹙眉,“殿下慎言,这件事情全当从未没提及过,你知我知即好。” 狐狸马上闭嘴,还拿手把嘴给给捂得严严实实,一个劲的点头。 庭澜郑重叮嘱,出于谨慎又问了一句,“此事,应并无第三人知晓吧?” 狐狸下意识点头,又连忙摇头否认。 “还有谁知道?!”庭澜猛地转过身来,音调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呃……不是卫王。”狐狸连忙摆手。 “那是谁?” “是周以清。”狐狸老老实实交代了。 “周以清?”庭澜一字一顿念着这个名字,面上晦暗不明,但还隐隐露出一些茫然。 “殿下为何要告诉他?” 狐狸连忙解释,“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他认出我了。” “周以清与殿下……认识?” 不是说第一次下山吗……为何会认识他?庭澜眼中闪过一抹困惑,隐约还有些委屈。 “认识的。”狐狸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他就住在我家隔壁的道观里。” 庭澜脑子里兀然出现青梅竹马这四个大字,当即有些喘不过气来,手托着额头缓了缓。 这还真是时也命也,怎么就这么巧碰上了? “真是巧了。”庭澜口中只吐出这四个字。 狐狸凑上去小声问,“他知道不要紧吧,我们与他不都是一伙的吗?” 这一句我们,就把庭澜和狐狸划到了一起,极大程度安慰了九千岁的心情,他抬起头来,“没事,想必周道长不会说出去的。” 量他也不敢说出去。 狐狸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刚快快乐乐,想拿起旁边的点心咬一口,就听庭澜继续问。 “殿下与周以清,很熟吗?” 狐狸嗷呜一口,把点心扔到嘴里,嚼了嚼,“还行吧,我经常跟他们家小猫玩,姐姐也喜欢跟他们打牌。” “原来如此。”庭澜点头,在心里给周以清记了一笔。 “那殿下与周以清,相识多久了?” 狐狸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应该是认识挺久了吧,我忘记了。” 九千岁面色晦暗,既然认识很久,那便算得上是发小了。 狐狸根本看不出来好朋友面色不佳,还继续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低着头问,“所以说,我没有闯祸对不对?” “没有。” 狐狸欢呼一声,高高兴兴扑上床榻,“太好了,那我们睡觉吧。” 九千岁无奈,只好暂时放下心事,走到床前。 夜深了,狐狸照常睡得四仰八叉,还抱着枕边人不松手。 庭澜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睡姿,只是今夜注定难以入眠,他歪过头去,望着季青的侧脸,轻轻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要是平日里,只吻这下已经足够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九千岁的醋坛子彻底翻了。 狐狸睡起觉来,从不老实,里衣散乱,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来,庭澜眼神幽暗,俯下身子来。 他想,给殿下留个印子,别跑了。 其实他可以吻在肩膀或者锁骨上,这地方不常被人看见,衣裳也挡得住。 但他不,偏偏要重重吻在狐狸的脖颈处。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撕咬了,所有的妒火、不甘心和占有欲,这些复杂的,阴暗的情绪,都化作唇齿与肌肤之间的依偎和流连不舍。 一吻毕了。 庭澜起身,点亮了床边的红烛,借着烛光细细端详着。 狐狸微微睁开眼,嘴里含含糊糊的,“怎么了?” 庭澜柔声说,“无事,殿下睡吧。” 狐狸浑然不知,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嘴里不知道哼哼唧唧说着什么,继续呼呼大睡。 暖色的烛光微微照亮了榻上的风光,面目姣好的少年拥着被子酣睡,衣领半开,正正好露出脖颈处一块殷红的痕迹。 这一幕,无端让人浮想联翩。 庭澜微笑,吹灭手中的烛台,躺到榻上,悉心替狐狸将被子掖好后,才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朋友一早就去忙了。 狐狸依旧像往常一样,高高兴兴起床,早餐吃了小笼包,蟹粉酥,豆浆和茶叶蛋。 吃饱他就高高兴兴出门。 今日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织金团花圆领袍,搭配大红色鹤氅,出尘娇逸,贵气袭人。 一路上都无事发生,到了司礼监,狐狸也像往常一样,拿了些吃的,去侧殿看话本。 一进门却看见周以清坐在里面,无所事事拿棋子扔着玩。 “哟,小季青来了?”道士挑眉笑道,往后一仰,抱着手看向他。 狐狸上前,戳戳他,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庭澜知道我的身份了。” 道士咣当一声,头砸在了椅子背上,也顾不上疼,睁大眼睛小声问,“他知道你是狐狸精了?” 三清在上,九千岁这定力非凡呀,知道你是狐狸精,今天居然还能正常上朝,果然成大事者,非常人能及。 “不是不是。”狐狸连忙挥手否认,“他只是知道我不是皇子。” “那……他有什么反应?”周以清忍不住好奇。 “没什么反应,且他还知道我们早就认识了。” 听到这话,周以清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照九千岁这个醋坛子,知道了此事,这还了得? 连算都不用算,马上就要倒霉! “这个那个,突然感觉小道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周以清慌乱说道,马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贫道是个出家人啊,怀疑谁也别怀疑小道呀。 走到一半,他又退回来了,今日是九千岁叫他来的,现在走了岂不是显得他十分心虚? 好像更不对了…… 算了算了,就当破罐子破摔吧,反正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勉强也算是一伙的,小道与与季青也是啥关系没有,他九千岁能把我咋样? 周以清又踱步了回去,往椅子上板板正正坐好,臂弯里揣着他的拂尘,好一副高人的架势。 屋里炉火很旺,狐狸便脱了外面的鹤氅,只穿内里的袍子,抱着点心盘子,准备开吃。 周以清随便扫了一眼过去,啧啧赞叹。 心想狐狸精就是狐狸精,这样貌身段真是没得说。 嗯? 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又打眼望过去,“季青,你抬起头来。” 狐狸傻乎乎抬起头,笑嘻嘻地把点心盘子递过去,“你要吃吗?” 如此大八卦在眼前,周以清哪还顾得上吃饭? 他马上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指了指狐狸的脖子,“你跟九千岁这是?” 狐狸一愣,有些茫然。 “哎呀,这怎么跟你说呢,小道是个出家人啊。”周以清无奈摆摆手。 片刻之后他又凑上来,“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找个镜子去照照你脖子去。” 狐狸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些不明所以,滴溜溜走到镜子前面。 对着镜子把脖子摸了又摸,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被虫子咬了吗,可这是冬天哎。” 周以清歪过头来,默默叹了一口气,哎呀季青,可别怪小道不告诉你是怎么回事,这种话呀,还是让九千岁说比较合适。 但片刻之后,狐狸就用自己的胳膊掌握了吻痕的制造原理。 哇,好神奇。 “神奇吧,下次你就拿九千岁试试手去。”周以清翘起了二郎腿,一甩浮尘,笑着说道。 狐狸点了点头,继续抱着自己的胳膊稀奇。 红红的,还有一点好看,要是印在好朋友的胸口上就好了,好朋友的胸口白,衬起来一定很好看。 这样一想,狐狸脸不禁红了,坐在墙角,自己嘿嘿傻笑。 今日九千岁刚刚迈入司礼监的大门,就被小皇子神神秘秘拉走了。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0节 雕花鎏金的屏风之后,狐狸手抵在庭澜身前,歪着头,露出自己白皙的脖颈。 狐狸不知道这叫吻痕,他只是十分神气地扬着头表示,“我要咬回来。” 庭澜只好服软,他向来都是由着狐狸的。 “我不要咬脖子。”狐狸笑嘻嘻地说。 “那咬哪里?” 今日九千岁穿的是黑色官服,领子高而挺,严严实实挡住了脖颈,一丝不漏。 狐狸嘿嘿一笑,一把扯开庭澜的衣领。 第52章 误会了啊 这里是庭澜中午小憩的卧房, 平日里不会有外人进来。 名贵的大氅已经解下,随便散落在地上。 庭澜指尖有些泛白,屏风冰冷的触感中和了手心的温度, 他只能紧绷着身子,轻轻靠在屏风上, 但又丝毫不敢往身后着力,生怕撞翻了屏风,弄出些声响, 将外面的人引来。 “殿下……”他耳根子都红透了, 但又不阻拦,就这么站着任由狐狸解他的衣裳。 黑色的外袍半脱不脱,靠腰带系着,勉强挂在手臂上,但小皇子还在继续,庭澜隐约有些猜到了他的意图。 只好缓缓闭上眼来, 将手放到腰侧, 方便小皇子的动作。 还剩下一层,狐狸停下了动作,有些怯怯抬起头来问,“可以吗?” 庭澜睁开眼, 呼吸急促。 小皇子这话问的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庭澜本抿着唇, 又略微张开了嘴,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狐狸得到许可后,就更大胆了,低下头, 轻轻解开最后一层衣衫。 质地轻薄柔软的里衣,即使不解开,隔着细软的白色布料也能隐约看见些轮廓和颜色。 如今解开了,便看得更清楚了。 衣裳挂在庭澜的肩膀上,他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肩头,防止衣裳滑落下去。 这已经是庭澜可以接受的极限了。 当然狐狸也没有要再进一步的意思,他只是怔怔盯着庭澜胸口那道伤痕出神。 直至今日,他才清楚见到那道伤痕究竟长什么模样。 细长,比起周围皮肤的颜色显得更加发白,略微凹陷下去。 狐狸伸出手轻轻摸上去,“疼吗?” “早不疼了。” “那当初一定很疼吧。” 庭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当时的情景,午夜梦回,偶尔也会挥之不去,但好在做梦的时候不会痛。 狐狸凑上去,双唇缓缓贴上那道伤疤,喃喃道,他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庭澜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我不会咬疼你的。” 他确实也没有咬疼,狐狸的尖牙收起来了,只给庭澜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红色印记。 “殿下,别动那里……”庭澜在大口大口的喘息,分明没有什么激烈的动作,说话却连不成一句。 他只觉得小皇子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他浑身战栗,但若是小皇子什么都不做,他陷入等待后,又要忍不住去猜,下一个吻会落在什么地方。 狐狸点了点头,坏心眼又冒上来,用拿手戳了一下,粉粉的,为什么不让人动呢。 庭澜简直羞耻极了,他半坐在地毯上,用袖子掩面。 这是他平生做过的最出格的事,光天化日之下,半脱了衣裳,挺着胸膛,任小皇子摆弄。 面色被衣袖遮住看不出来,但他的耳垂几乎全红了,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于是小皇子暂时放过了他的胸口,转而轻轻揉捏庭澜通红发烫的耳垂。 “我可以吻你吗?”狐狸低声问。 哦,这真是一只有礼貌的狐狸。 狡猾的狐狸就是用这种方式,轻易让庭澜自己掀开遮脸的衣袖,露出好像是含着泪水的眼眸和发红发烫的脸颊来。 唇齿交缠,身后的屏风轻轻咯吱一响。 庭澜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惊动了一般,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无事发生后,又缓缓闭上。 事毕了,庭澜神色慌张,匆匆忙忙将衣裳一件件整理好。 狐狸蹲在一旁看着他,十分大方的将自己衣领一掀,“如果你想咬回来的话,可以的。” “不……不必了。”庭澜起身,捡起地上的大氅拿在手中,歪开脸,有些窘迫地说。 “哦。”狐狸有些失望地把衣领合上。 狡猾的狐狸蹦起来,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蹦蹦跳跳围着人转了一圈,狐狸突然想起隔壁苦哈哈等着的道士,开口问道,“还有你找周以清有事吗,怎么突然把他叫来呀?” “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只是有一些事要问问他。” 狐狸哦了一声,十分自然的拉起庭澜的手,“那我们走吧。” 庭澜一愣,微微摇了摇头,他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吹了一会冷风,等脸上发烫的温度降下来了,才作罢。 否则这副样子要怎么出去见人。 厚重的木门推开,于是周以清抬起头,看向门口。 傻狐狸蹦蹦哒哒,牵着九千岁就进门了。 周以清见状,不由得倒吸是一口凉气,心想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九千岁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就栽在这个傻狐狸精头上了。 道士行了个礼,正襟危坐,怀中挎着他的拂尘,装出一副非常正经的样子。 “道长与季青早就认识了?”庭澜面上平静,没有一丝异样,任谁只看现在他这副样子,也猜不到刚才他是如何面红耳赤的。 周以清艰难点头,“算是邻居吧。” “还得多谢道长,往日里对季青多加照顾了。” 周以清马上摇头,“谈不上多加照顾,毕竟平日里也不怎么常见。” 亲娘嘞!他怎么敢承认平时照顾狐狸啊,之前让九千岁看见狐狸与他呆在一起,就生了不少事端,如今只敢一口否定。 庭澜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将目光移到埋头吃点心的狐狸身上,见狐狸只顾吃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开口压低声音说。 “我与季青……关系匪浅,此事你应该知道。” 周以清僵硬的点了点头。 庭澜停顿了片刻,耳边泛上些薄红,“你可知他家中长辈,可会在意此事?” “季青家中只有一个姐姐,但想必她应该不会在意……” 她在意,那才怪了蛋了呢,关宁活那么大岁数了,哪还拘泥些这个。 “那便好。”庭澜点了点头,但面上浮现一丝迟疑,忍不住追问,“只有姐姐?那他父母是……” “不知道,季青应该是……捡来的。”倒是挠了挠头,小声说着。 就算不是捡来的,那应该也差不多,关宁原形是黑蛇,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能有个狐狸精亲弟弟啊。 听到这个答案,庭澜沉默了。 他曾经以为小皇子,一定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才能养成这样的性子,没想到身世居然这样坎坷。 他姐姐一定很疼爱他。 捡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并独自把他抚养长大,何其艰难,不过还好有些钱财傍身。 庭澜眉头微皱,盯着狐狸愉快进食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道长能否告知季青家住何处?” 周以清愣了一愣,连忙摆摆手,“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我们那儿都是深山,还常年积雪,没有人带路,连山都进不了,更别说找人了。” “那季青的生辰是何时?” 周以清再次摇摇头,好家伙,那姐弟俩哪天高兴哪天就是生辰,一年过上个好几次都是可以的,甚至为了好玩,还给自家的锅过生辰。 庭澜当即愣住了,片刻后他再次道谢,“此番多谢道长了。” 周以清简直受宠若惊,心想爱情真是能改变一个人,这么一看,九千岁好像还挺温和的嘛。 狐狸嘴里嚼着点心,噔噔噔跑过来,“你们到底聊了什么呀?” 庭澜抬起手来,揉揉狐狸的头,“没聊什么。” 他看向小皇子的眼神里,难免带了些心疼,身世坎坷,家住在深山里,只与姐姐相依为命。 是否就是因为如此,小皇子才这么……能吃。 狐狸完全不知道,庭澜已经在心里为他想了一个十分凄惨的身世。 他还在高高兴兴想着午饭吃什么。 “我中午可以吃烤羊排吗?” 好朋友平时不让他吃太多油腻的东西,说是不好脾胃克化。 对于此狐狸一直是不服的,他活了两百多年了,从来没有消化不良过,吃嘛嘛香,他的肠胃非常健康。 “可以,我让小厨房准备去。” 狐狸当即一蹦三尺高。 他马上蹬鼻子上脸,掰着手指,开始报菜名,“真的吗?我还想再加一只烤鸡,红烧鱼、糖醋排骨……” 庭澜抿了一下唇,“可以。”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1节 “葡萄露呢?” 庭澜点头。 狐狸拽了拽庭澜的衣角,眼睛亮闪闪,“今天是过什么节吗,怎么可以吃这么好?” 庭澜愣了一下,语气中难免带了些苦涩,“没有过节。” 狐狸继续蹦哒,“那就当我今天过生日吧。”他之前跟姐姐就是这样的,一天到晚编出些理由来庆祝,就为了合情合理吃一些隆重的东西。 庭澜却站住脚来,心中一酸,气息都有些不稳。 殿下…… ----------------------- 作者有话说:庭澜你清醒一点,可别忘了拿夜明珠买包子的败家傻狐狸! 第53章 文化狐狸倍儿有面子 狐狸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庭澜心中的形象已经变得非常可怜, 他还在美滋滋想着一会要多吃一点。 吃饭的时候,好朋友也有一些不对劲,也不怎么动筷子, 就坐在桌旁抬头看着他。 狐狸低头看看这一桌的美味佳肴,疑惑地问, “你不爱吃这些吗?” 庭澜摇摇头,“并不是,只是今天没什么胃口。” 狐狸叼着鸡腿想了想, 便起身给庭澜倒了一杯葡萄露, “那你喝这个,这个酸酸甜甜的,开胃。” 庭澜接过,沉思片刻之后,“午后殿下想不想出宫逛一逛?” 他之前就疑惑过,为什么季青看到什么都感觉很稀奇, 直到今日才得明白, 季青他长在深山不知世事……但多出去接触些人间烟火总是好的。 狐狸眼睛一亮,快乐拍手,“好呀好呀。” 他最喜欢出去玩了,宫外要比宫里有意思多了。 “好耶!今天有这么多的好事, 比过节还开心。”狐狸眼睛亮闪闪,飞快把另一个鸡腿塞进嘴里。 嘿嘿吃完就可以出去玩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庭澜闻言一怔,低下眼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葡萄露。 九千岁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狐狸坐在马车里, 兴奋地往外张望,膝盖上还放着那个碎花小包袱。 庭澜的目光在包袱上停留一瞬,“殿下一直带着这个做什么?” “我想给姐姐带礼物回去。”狐狸笑着说。 “那你知道姐姐平日里喜欢什么吗?” “她喜欢打马吊牌,练剑,睡觉还有泡温泉。”狐狸不假思索地说道。 庭澜挑眉,笑了笑,“那去挑枚剑穗如何?” 狐狸点点头,抱着他的小包袱笑得灿烂,“我还想给姐姐带很多很多点心,这里卖的点心样式好多,以前都没见过呢。” 庭澜心脏又开始抽痛,无奈把目光移开。 完全不知道好朋友想了些什么,狐狸兴致勃勃抱着他的包袱,扫荡了京城最好吃的点心铺子。 他像是扛麻袋一样,把鼓鼓囊囊的包袱往肩上一甩,蹦蹦跳跳就往前走。 他心里还在想呢,这些点心放久了就坏了,不如先把这一批吃了,等他仔细品尝,分出哪个最好吃,就再来买一次,然后打包好给姐姐带回去。 嘿嘿,我真聪明! 肩上的重量突然一轻,狐狸一愣回头看去。 “我替殿下拿着,你只管逛街就好。” 狐狸撇了撇嘴,“又不沉,我自己拿着就好。” 哼哼哼,不要小看我的力气了,我都直接可以抱着你逛街的。 庭澜无奈笑笑,继续温声说,“那把东西先放到马车上,好不好?” 狐狸这才松开了手。 于是锦衣卫们就看见,平时面无表情,十分威严的九千岁,手里拎着一个土里土气的黄色碎花包袱。 “放到马车上去。”庭澜吩咐道。 锦衣卫领命,小心翼翼捧着包袱走远了,掌印这么看重,这里头装的究竟是什么,怎么闻起来还……香喷喷的,感觉怪好吃的呢。 年后的市集简直热闹坏了,卖货的、耍杂耍的,还有唱戏的,狐狸觉得眼珠子都不够用了,东看看西瞅瞅。 狐狸在街上站着,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就茫然地走着。 前面有个招牌,狐狸认识,这两个字是书铺,是卖书的地方。 不错不错,去买两本书吧,毕竟跟好朋友在一起呢,不能只买好吃的,好像他只会吃似的。 买书显得他比较有文化,倍有面子。 于是狐狸就大步迈进了书铺,十分霸道地把银子往老板的桌上一拍,“老板,我要你们这里卖得最好的书。” 老板热情招呼,转头给狐狸端上了一套四书五经。 狐狸看向那一摞厚厚的书,拿起其中一册翻了页,看见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字都认识,但连起来硬是完全看不懂。 好端端的字怎么会有这种难懂的组合顺序呢?瞬间就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狐狸连忙摆手,看了一眼身后的庭澜,发现他并没有注意到这里,才小声说,“不是这种,我要的是话本,最好是带画的那种。” 要不全是字,看的眼晕。 书铺老板突然泛上恍然大悟的神秘微笑,“原来是要带画的呀,那这有很多种类,小公子要哪样的?” “有什么新来的吗?”狐狸问。 老板的眼睛立刻往四周瞥了一圈,压低声音说,“一看小公子就是个识货的,这是我们店里新到的,别家可都没得卖。” 狐狸接过来,随便翻了一页,十分满意,这个好,这个能看懂,也有插画,不错不错。 “那就买这个吧,还有别的卖得好的,也给我一并带上。” 书铺老板满脸堆笑,“好嘞,这就给您包起来。” 很好,今天也是一只有文化的狐狸。 狐狸提着话本,走到书架前,“我买好了。” “真没想到,殿下现在居然这么爱看书。” 这个夸奖让狐狸十分受用,得意地抬起头来,嘴巴都合不拢,“那当然了。” “那殿下买的是什么书?” 狐狸知道,平时庭澜就喜欢看那种深奥的书,虽然狐狸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但是狐狸能看懂的书,就没有那么能拿得出手了。 听到这话,他马上把头低下来,嘴里含含糊糊的,“呃……这个都包好了,不好再拆开的,回去再看吧。” 狡猾的狐狸马上脚下一滑,迅速窜出了店门。 他们二人又去挑了一枚剑穗,又在街上逛了逛,看了看耍杂耍的,等到夕阳快要落山了,才慢悠悠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狐狸抱着他心爱的小包袱,掀开帘子往窗外看,外面晚霞满天,极为绚烂亮眼。 “殿下今天高兴吗?” 狐狸闻言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嗯,宫外实在是太好玩了。” “那平日,殿下在宫里很无聊吗?” “不会无聊,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不无聊。”狐狸拉过庭澜的手腕,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个梨涡。 庭澜怔住了,眼神慌乱,心乱如麻,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捏住了拇指上小皇子送的扳指。 狐狸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一句话轻易撩拨人心……也不对,这个人特指庭澜。 从宫外回来,狐狸细细品鉴完点心,选出了几个最好吃的,又偷偷摸摸从纸包里取出话本来。 趁庭澜暂时还没回来,翻开看了起来。 前面的几页内容倒是挺好懂的,怎么后面就看不明白了? 两个人睡觉跟鱼和水有什么关系,他们在干什么啊? 书上说这是相爱之人才能做的事,都写在书里了,应该是有道理的吧。 他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 这书还十分贴心的配了插画,狐狸仔细看了看,就是两个人摞在一起嘛。 狐狸也经常这么干,压在好朋友身上玩他的头发。 很好,我和好朋友也是相爱之人。 狐狸心满意足,又翻了一页。 越看狐狸的脸色越红,耳朵根逐渐都红起来了。 啊,啊这个……这个……他们怎么这个样子呀? 前面的木门响了,狐狸哐的一下把书合上塞到屁股底下,老老实实,板板正正坐好。 庭澜一进门,就见到小皇子正襟危坐,呲着牙笑着看向他。 “殿下怎么了?” 狐狸连忙摇摇头,把点心盘子抱过来,“没有没有,挺好的,吃多了,有点噎得慌。” “那我去给殿下倒些水来。” 狐狸趁庭澜转身,准备悄悄转移屁股底下的话本。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他就是感觉,看这个东西最好不要让人发现。 庭澜转过身来,就看向狗狗祟祟突然弯腰的狐狸,不禁皱起眉毛问道,“殿下是在做什么?” 狐狸心中一惊,连忙把话本往桌子底下一扔,慌里慌张地张开手,“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拿。”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2节 庭澜一挑眉,端着杯子走过来。 “殿下藏什么了?” “没有。”狐狸低着头准备死不承认。 呜,被抓包了,还不如刚才把话本子压屁股底下不拿出来呢。 庭澜拿起旁边的烛台,弯下腰来,看见桌下露出书页的一角。 只是一本书…… 庭澜无奈将其捡起,放回桌上,“殿下看书怎么神神秘秘的,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狐狸低头,小声说,“其实我没看懂。” 庭澜笑着翻开书页,“殿下哪里没懂?奴婢来看看。” 庭澜读书极快,一目十行,他才翻了一页,就皱起眉头,又翻了几页,越发觉得不对了,马上将书扣上。 庭澜有些后悔了,或许他今天就不应该好为人师。 偏偏小皇子还好奇地凑过去问,“你看懂了吗?” 庭澜没有说话,只是脸庞后知后觉地泛起红晕来。 这根本就是本避火图,只不过可能字稍微多一点……还是讲两个男人那种事情的。 狐狸十分期待地继续问,“庭澜你肯定看懂了,你那么聪明,所以说书里那两个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呀?” 毕竟狐狸素来是好奇宝宝,而且不耻下问。 ----------------------- 作者有话说:避火图就是那种春天的图画,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第54章 九千岁的教学效果 长秋宫内, 安王殿下的卧房中,暖色的烛光摇曳着,将桌前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斜放了一本小册子, 蓝色的封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样子。 “庭澜, 你怎么不说话了?”狐狸戳戳好朋友的侧腰,不解地问。 庭澜搭在书上的手指微微发颤,低着头, 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 “书上的人,是在……” 他不知道要怎样解释,直白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若是说隐晦一些,小皇子又听不懂,怕是又要追问。 庭澜苍白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最后只艰难地吐出, “他们是在……亲热。” 狐狸眨眨眼,歪过头去,在庭澜的侧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懵懵地问, “就像是这样吗?” 庭澜呼吸一滞,僵硬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算是吧。” 狐狸重新拿起那本书,又往后翻了翻, 指着插图继续问,“那这后面是在干什么,我们也可以这样做吗?” 庭澜闭上眼睛, 歪过头去,“殿下如果愿意的话……可以。” 狐狸闻言欢呼了一声,抱着书跳起来,高高兴兴围着庭澜转了一圈,“那我是庭澜最喜欢的人吗?” “书上说了,只有喜欢的人才能这样做。”狐狸眼睛一闪一闪,搂着庭澜的胳膊,歪着头,十分期待地问。 没什么文化的傻狐狸,自然觉得书里写的所有东西都有道理,需要严格遵守…… 他必须确定,自己是庭澜最喜欢的人才可以继续。 虽然那句话说的确实挺有道理的。 庭澜只感觉好像有什么堵在了他的心头,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到头来只是颤抖着点点头。 算了,无论说些什么,终归都是一个意思。 庭澜喜欢季青。 非常非常喜欢。 狐狸拿着他的书,蹦蹦跳跳坐在床上,一页页翻开,用手指着开始研读,内容虽然看不太明白,但画总能看得懂。 “书上的人怎么不穿衣服?我也应该脱掉吗?”狐狸秉着认真的态度,抬头开口问道。 “现在……不用吧。”庭澜脱了外袍,坐在床边,心中不禁紧张。 “好。”狐狸听话地照做。 他将书放到一边,凑上前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毕竟狐狸只是个笨狐狸,毛茸茸的笨脑袋记不住特别多。 庭澜握住自己的袖子,呼吸急促,目光在季青面上一闪而过,又转而去看床前垂下的幔帐,那里有他们的影子印在上面,好似鸳鸯交颈。 狐狸的心跳也突然加快,他盯着庭澜发红的耳尖,手掌撑在床沿上,慢慢移动着自己的屁股,然后仰头,在庭澜泛红的耳垂上落下一吻。 书上没写这一步,但是狐狸想这么干,就这么干了。 庭澜的耳垂发凉,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些冬日的寒气。 温热柔软的嘴唇,贴在略微发凉的耳垂上,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对于他们两人都是。 亲完,狐狸就呆呆坐着,仔细思考下一个步骤。 他小心牵起庭澜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欺身上前。 狐狸的手指十分柔软,恍若无骨,庭澜的的食指带着些常年拿笔留下的茧子,触感完全不同。 那恍若无骨的修长十指,隔着庭澜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胸口。 狐狸十分乖巧地问,“现在可以脱衣服了吗?” “殿下闭眼。”庭澜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狐狸是向来听话的,说闭眼,马上把自己眼睛闭得严严实实,甚至还用手给捂上了。 庭澜挣扎着起身,吹灭了床边的一对红烛,卧房霎时陷入了寂静的黑,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照下来。 狐狸还在乖乖闭着眼睛,“现在可以睁眼了吗?” “不要看我,好不好?”庭澜的声音带着沙哑,几乎是在哀求。 “好……但为什么呀,我想看看你,我也喜欢看你。”狐狸疑惑,依旧捂着眼睛,抬头小声问。 庭澜沉默了,他迟疑半晌后说,“我不漂亮。” “胡说,你最漂亮了。” “我身上不漂亮。”庭澜又说道。 “又胡说,我见过的,身上也很漂亮。”狐狸嘟嘟囔囔反驳着,他刚乖巧了没多久,就开始胡搅蛮缠,“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哼,我还比你们人多了一条尾巴呢,也没见我觉得自己不漂亮。 你是漂亮的人,我是漂亮的狐狸,咱们两个十分般配,是非常非常好的一对朋友。 庭澜低下头,手指颤抖地解开自己的衣服,顺滑细腻的丝绸衣裳,顺着他的指尖,像流水一样落下。 他给自己留了最后一件。 一件单薄的里衣,堪堪遮到大腿处,勉强可以遮住,他不想让小皇子看见的那处。 他转过身去,抓起小皇子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殿下睁眼吧。” 其实灭掉烛光,对狐狸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狐狸依然可以清楚看见面前的人,从面孔,到轻颤的睫毛,以及月光映在他的头发上。 狐狸轻轻起身,伸出双手,搂住庭澜的脖颈,像是玩闹一般,把他带倒在床上。 两人四目相对,长发交缠在一处。 剩下的事情,就需要九千岁一步一步教了…… 这个过程或许有些羞耻,但好在教学效果很好。 “为什么哭了?很疼吗?”狐狸将下巴抵在庭澜的肩头,歪头问着他。 “不疼……” “殿下…你…可以了……” 庭澜神志不清,手指拽着床幔,下意识想逃,他有些承受不住了。 但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却马上扣住他的腰身,身后人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我让你讨厌了吗?” “可是我还想再来一次,哥哥,好不好?” 听到哥哥二字,庭澜抖了一下,勉强回头看了身后人一眼,大喘着粗气,认命地松开握住床幔的手。 某只狐狸真是不要脸到家了,自己二百多岁,冲个二十几岁喊哥哥。 但没办法,那位好哥哥就是很受用,狐狸得意掐腰。 …… 第二日清晨。 一只容光焕发的狐狸,精神抖擞地睁开了眼。 身边人还裹着被衾,沉沉睡着,长发散落,垂在枕畔,脸上带着干涸的泪痕,脖颈处还留着点点红痕。 无论如何,今日九千岁都得告假一天了。 狐狸轻轻搂住枕边人,吧唧亲了他一口,又十分满意地依偎在庭澜身旁,小狗一样去闻他脖颈上熏香的气味。 狐狸美滋滋搂着庭澜,抬头看向床顶,心里十分满足。 这样的生活真好,跟好朋友在一起,每天大吃大喝,还可以时不时出去玩。 嘿嘿,他笑着打了个滚,直往庭澜怀里钻。 笑够了,他就蹑手蹑脚爬起来,穿上衣服,小心翼翼往屋外走。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3节 昨天那本书还掉在了地上,狐狸小心翼翼捡起来,他已经跟好朋友试过了,书上面教的很好。 这可真是一本好书。 人家说的对,就得多看书,书中自有黄金屋,要是不看书,他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呢。 文盲狐狸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要是早知道有这回事就好了呢。 毕竟干快乐的事一定要提早呀。 他披上外袍,推开门,准备去小厨房做点好吃的。 感觉昨晚,庭澜好累的,得好好补补才行。 不如去搞一些鸡汤喝吧。 把庭澜折腾得十分累的狐狸,蹑手蹑脚跑到了小厨房。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今日清晨有些薄雾,阳光并不刺眼,庭澜缓缓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往自己身边摸,却摸了一个空。 这下瞬间清醒了,庭澜艰难坐起身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床榻,心中有些酸涩。 随着他的动作,腰身跟着酸痛起来,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 “嘶。”庭澜倒吸了一口气,扶住自己的腰,勉强下床。 季青去哪了? 房门外传来一声叽里咣当的动静,片刻后,门开了一个小缝,露出狐狸鬼鬼祟祟的眼睛来。 “那个……我本来想做鸡汤的,但是鸡突然跳上屋顶飞走了,我给你煮了粥,要不要喝一点。” 狐狸将门完全打开,站在门口小声问,“昨晚……你睡得好吗?” “好。” 庭澜想到昨晚的事,耳根子就不由自主发红。 “那我昨晚是不是欺负你了?”狐狸又小心翼翼地问。 “不算……欺负。”庭澜将目光移开。 很好,现在狐狸知道了,在有些情况下欺负人不算欺负。 当然这点只针对庭澜一个人。 狐狸十分欢快地上前抱住他,“那我们以后还可以继续吗?”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不好意思[爆哭] 第55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怎么不说话了?”狐狸歪过脸来, 凑在庭澜耳边嘟嘟囔囔,“是不是没听见呀?我刚才说的是,可不可以继续……” 庭澜伸手捂住了狐狸的嘴, 脸色通红,此刻九千岁只是裹了一件单衣, 昨晚留下的痕迹还未消退。 甚至转头向后望去,床榻之上也是一片狼藉,未曾整理。 他闭了闭眼睛, 叹了口气说, “只要殿下愿意,自然是可以的……但不是现在。” 若是现在……恐怕他真招架不住了。 “好!”狐狸高兴地把庭澜推回卧房,“你回床上躺着,我去给你拿粥喝。” 狐狸往庭澜的腰后塞了两个软垫,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好。 他昨晚可真的是见识了,人真的很脆弱, 稍微用一点力, 皮肉就会发红,捏一下,就留下五个手印子,好久才会消下去。 他端起粥碗, 有些愧疚地小声问,“还疼吗?” 庭澜面上又泛起好看的红晕, 忙不迭摇头,“并不疼。” 狐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快喝粥吧,温度刚好, 我熬了很久呢。” “殿下费心了。”庭澜接过碗,舀起一勺粥送入嘴中,米粒香甜软糯,小皇子做饭的手艺居然意外的很不错。 “好吃吗?”狐狸捧着脸,十分期待地问。 “好吃,殿下真厉害。” 被夸之后,狐狸的尾巴马上翘上天,嘴里哼哼叽叽高兴了半天,又凑上去问,“那你还要吗?我那还有一锅呢。” 宫里用的碗小得很,让狐狸吃的话一口就能吞下,他向来在自己宫里吃饭都用盆。 “那再来一碗吧……”庭澜无奈,只好笑笑将空碗推过去,再多的话也实在吃不下了,他可不是小皇子,有个无底洞般的胃。 今天九千岁告假,昏昏沉沉睡在长秋宫内,临睡前,小皇子给他细细揉了腰,很舒服,十分解乏,酸痛也消解了许多。 狐狸无聊,就先去了趟小厨房,把锅上剩下的粥叽里咕噜全喝了,都是粮食呢,绝对不能浪费。 喝了一肚子粥,狐狸就蹦蹦哒哒出了门,好朋友不太爱吃饭,狐狸打算出宫给买些好吃的点心给他吃…… 毕竟狐狸昨天欺负狠了好朋友,要好好道歉才对。 可以顺便再去一趟那个书铺,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 他如今已经是安王了,可以自由出入宫禁。 只是狐狸的马车前脚刚出门,后脚他出宫的消息就送到了司礼监。 九千岁如今不在司礼监,消息转悠了一圈后,就到了陈喻的手里,陈公公表面上说,“殿下愿意出宫就出宫,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实则马上转头找庭澜汇报,但东找西找,就是找不到人。 奇了怪了,掌印今日休假了,不在自己的府邸,还能在哪里? 陈喻最后一拍脑袋,马上转头去了长秋宫。 * 这还是狐狸第一次独自出宫闲逛呢,尽管刚才出宫门时,有两个锦衣卫非要跟着他。 狐狸实在拒绝不了,也没管他们,自顾自瞎晃悠,先到点心铺,买了好多点心,拒绝了俩跟班的要求,自己搂在怀里。 这已经是第二次狐狸装作无意路过书铺了,但那两个锦衣卫,一直跟他跟得紧,让狐狸不好意思进去买话本。 毕竟昨天庭澜说过了,要把那本书藏好,不能让人家看见。 肯定也不能让别人看见他买书。 这可怎么办?得想办法甩掉他们才行。 狐狸晃晃悠悠,在一家排长队的甜水铺子前站定,冲身后的锦衣卫招招手,“我想喝甜水,你帮我排这个队好不好?” 锦衣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尽职尽责地站在了队伍的尾端,“公子要喝什么味道的?” “要桂花红豆沙。”狐狸笑嘻嘻背手站着。 剩下一个人,那就好办了。 狐狸开始净往那些人多的地方钻,等到他觉得差不多了,就一个闪身,越过小巷的围墙,跑远了。 嘿嘿,终于把跟屁虫甩掉了,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去书铺买书了。 锦衣卫发现跟丢了人,当即慌了神,犹如无头苍蝇转了几圈。 一回头就看见另外一人,还傻乎乎提着糖水东张西望呢。 他们只好一人留下寻找,一人骑马回宫,回禀掌印。 “安王殿下在宫外刻意甩开护卫,现行迹不明。” 庭澜看着手中的简讯,深深叹了口气,纸张已经被他捏皱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吩咐陈喻,“多派人去找吧,锦衣卫、东厂都调些人手去。” “掌印,小殿下应该也是一时调皮,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吧?”陈喻立在一侧,有些惴惴不安,“何况,依照小殿下的身手和本事,也没有几个人能奈他何。” 照陈喻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十八岁本来就是个贪玩的年纪,跑出宫一趟,不愿意人家跟着也正常。 庭澜将传书放到烛火上点燃,看它在香炉里卷缩燃烧成飞灰,“算了,先暂缓,给我传轿,我要出宫一趟。” 他实在拿不准小皇子究竟想做什么,是真的调皮想出去玩而已……还是要离开宫中,离开他身边。 如果是真的要离开,昨日又何必做那些事情? 庭澜低头继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的腰还有些痛呢。 这个小没良心的。 * 狐狸买好了书,将书小心翼翼藏在了自己的怀里,提着给好朋友买的点心,出了书铺门。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听着喧哗的人声,突然有些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了。 这么多人,他都不认识,狐狸突然觉得世界好空好空。 他呆呆站在街口,低下来头,还是去找刚才被他甩掉的锦衣卫吧。 也不知道好朋友有没有醒,反正等回去就有点心吃了。 狐狸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他从小摊上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拿在手里啃。 天气冷,把山楂都给冻上了,有些凉,但特别好吃,像冰沙,给狐狸啃得不亦乐乎。 但他还是奇怪,来时候坐的马车到底停在哪里了,那两个锦衣卫怎么也没有人了? 他完全不知道,刚才与他擦肩而过的几人,就是锦衣卫的探子。 越往前走,人就越少。 只有一架轿子停在路中央。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轿帘,来人有着一双熟悉的眼睛。 “庭澜!”狐狸举着糖葫芦高高兴兴跑过去,“你睡醒了?你怎么过来了?你腰还疼……” 话还没说完,狐狸就被九千岁一把拉入了轿子里。 华丽的轿厢之内,九千岁披着黑色外袍,高高的领子遮住了脖颈处的风光,手上挂着串念珠,长发随意挽着,脸色还有一丝不正常的苍白和红晕,眼角也有些略微发红。 他俯下身来,趴在狐狸耳边低声问,语气懒懒,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但他眼睛却垂下来,隐约有一些哀伤在其中。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4节 “殿下将奴婢撩拨到手,自己却偷偷跑了,这是要始乱终弃吗?” 他这话说得缠绵绯恻又咬牙切齿,像极了他本人的别扭性格。 狐狸呆愣愣的低着头,抱着一个包裹,他听不懂始乱终弃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好朋友不高兴了。 他急忙解释道,“我是到外面买点心去了,你不爱吃东西,我就是想让你多吃点饭。” 说着,他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糖葫芦塞到嘴里,空出双手把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点心盒子,声音委委屈屈的,“这应该都是你喜欢吃的,上次买来的这几样,你比较爱吃。” 山上下来的土狐狸没见过什么世面,他觉得烤鸡就是最好吃的东西了,点心也是稀罕货。 他想着庭澜身体不舒服,不愿意吃他煮的粥,也不愿意吃烤鸡,可能会喜欢吃些点心。 毕竟是因为他,庭澜身体才不舒服的,狐狸要让好朋友舒服起来。 狐狸自己不舒服的时候就喜欢吃东西,所以他要找一些东西给好朋友吃。 庭澜移开视线,轻轻咳嗽了一声,收敛下衣袖,“殿下真是费心了,但这种事情以后,不必自己跑一趟,吩咐陈喻就好。” 狐狸低着头,把自己的衣角捏来捏去,小声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狐狸又把手伸到自己怀里摸了摸,神秘兮兮的,用手捂住嘴,压低了声音,“我还去上次的书铺,买了几本新的画册,你要不要看看?” 庭澜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扶住了头,低声问,“殿下甩丢锦衣卫,就是为了去买书?” “不是说不能让人家看见吗?”狐狸歪着头问,口气十分理所应当。 庭澜嘴角终于是往上翘了翘,他抬起眼来,“那如今,我算是殿下的什么人?” 狐狸不假思索,十分高兴地抬起头来,“你是我好朋友!” 发现面前人脸色不对,狐狸畏缩了一下,同时也往后缩了缩他的屁股,继续弱弱地补充道,“是我最好的朋友。” 没有之一的那种…… 九千岁一边的长发垂下,遮住了神色,眼睛微眯,手指摩挲着念珠,声音沙哑。 “没有别的?” 第56章 我们是在私通 狐狸十分紧张地捏着衣角, 惴惴不安地抬头问,“还要有别的吗?” 庭澜心头一颤,连带着后腰一起疼起来, 他竭力压住心中的情绪,勉强平静地问, “殿下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有吗?” 狐狸又往后移动了下他的屁股,整只狐紧紧贴在了轿厢上, 小声说, “那……那应该是什么关系?” 不是好朋友,难道是好兄弟吗? 狐狸抬起头,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哥哥?” 若是床榻上,小皇子这样叫他,庭澜必定会脸红羞涩, 但今天听了, 简直就气不打一处来,“殿下是真打算始乱终弃?” 狐狸愣住,彻底慌了神,连忙摇手否认, “不是不是,我没有, 我就是很喜欢你的。” 庭澜俯身凑近,一字一顿地问, “当成朋友的……那种喜欢吗?” 狐狸呆呆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听到这句话,庭澜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后仰身子,捂住自己的额头,笑了半晌才重新抬起头来。 狐狸傻乎乎坐着,也不敢说话,以为庭澜被自己气傻了。 庭澜笑够了才牵过狐狸的手,温声说,“奴婢教殿下。” “我们昨日做的那些事情,合该是夫妻之间才能做。” 狐狸恍然大悟的点头,又学到了新知识,真不错。 “但我与殿下如今并不是夫妻。” 庭澜想,他与季青虽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但夫妻二字恐怕只能在私下里说一说。 狐狸举手抢答,兴高采烈地说,“我知道了,我们是在私通。” 庭澜猛地咳嗽一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问,“这个词,殿下是在哪里知道的?” 狐狸马上翻出他新买的话本,拿手指给庭澜看,“这本书封面上写的,就是这两个字吧。” 他说这话的语气居然十分骄傲,我小狐狸可认识字呢。 庭澜伸手拿过话本,压在点心盒子底下,无奈说,“殿下莫要看这些。” “为什么,昨天买的你不也看了吗?狐狸歪了歪嘴巴,十分不服气。 “那不一样……殿下看这个会学坏的。” “哦。”狐狸泄了气,低下头嘟嘟囔囔的,“这本还最贵呢……早知道不买它了。” 现在狐狸知道了,他与庭澜目前是在私通,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样做十分见不得人,好刺激的。 狐狸决定,以后去找庭澜都要偷偷摸摸走后门。 庭澜知道季青不通人事,但没想到他居然是一点不懂,见他呆愣愣的样子,可爱极了,忍不住想逗逗他。 于是庭澜唇边带着笑,伸出手来,取一缕季青耳边的长发,在手中绕了绕,开口道。 “殿下叫声夫君听听。” “夫君。”狐狸抬着头,乖乖叫了一声。 庭澜脸色一红,将手中的发丝一松,扭过头去,呼吸急促。 狐狸伸手扯扯庭澜的袖子,“夫君,你不生我气了?” “不生气了。”他无奈回头看了季青一眼,“最开始说你的那句话真是没错,殿下……狐狸精似的,好会撩拨人。” 季青哼了一声,十分骄傲抬起头来,“狐狸精就是很厉害的。” 庭澜无奈笑笑,只当他又看了什么奇怪的话本。 厉害的狐狸精回了宫,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早已悄悄撤去,在他心中,今天就只是碰巧遇上了庭澜而已。 轿子停在了司礼监门口,狐狸一下车,就看见陈喻走过来,面上的神情好似有些复杂。 他问,“殿下是去哪里了?” 狐狸抱着点心高高兴兴,“我出宫去买点心了,你要不要吃一些,味道很好的。” 陈喻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背后九千岁的神色,默默退到一边,“多谢殿下,我还不饿。” 黑衣大袖,面色深沉的九千岁,身边站着俊眉修目,笑意盈盈的小皇子,两人站在一起气氛好像并不那么融洽,但又说不上来的般配。 * 皇帝的身子似乎愈发不好,年后生了一场病,一直不见好利落,按理说,这时应由太子监国处理朝政,但有九千岁在,朝中大权似乎永远落不到太子手里。 “他庭澜这是做什么?本宫才是未来的新君,他现在如此肆意妄为,难道就不想想将来怎么办?”太子气急败坏,将桌边的砚台掷出去,重重摔在地砖上。 “殿下息怒,他不识时务,早晚会后悔,咱们只要按兵不动就好。”底下的幕僚轻手轻脚将砚台捡起来,放回桌上。 “按兵不动?”太子冷哼一声,“还有一个老七在呢,就怕父皇的心意又有什么变化。” 幕僚汗流浃背,“这怎会呢,七殿下的母家势力单薄,怎么比得过贵妃娘娘?” 太子不语,手敲打着案桌上的书信,眉头紧皱。 “安王最近在做什么?可有他的消息?” “回殿下,安王还是如以往一样,与司礼监走得极近。”幕僚小心翼翼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七殿下最近也与他来往过。” “是吗?”太子挑眉,“季青还真是招人喜欢。” 他伸手挥退幕僚,自己陷在座椅中,抬头看着房梁出神,裴樾近来被父皇重用,也不知道自己这太子之位能否继续安稳坐下去。 自从狐狸知道自己在私通之后,他行事都谨慎了许多,比如他在司礼监吃鸡腿时,都只吃两个,免得吃太多,被人看见说闲话。 在狐狸的想象之中,会有人说,“你看他居然能吃这么多鸡腿,肯定是跟掌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然后狐狸和庭澜的秘密,就这样十分搞笑的被发现了。 这简直太可怕了,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控制住自己的食欲,绝对不能在司礼监吃太多。 “殿下最近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炉子上还给殿下热着烤鸡呢,真不吃了?”陈喻端着盘子,十分担心地问。 狐狸咽了咽口水,坚决地回答,“不要了,我吃一个鸡腿就好。” 烤鸡都做好了,剩下怪浪费的,不如让庭澜帮忙打包带回长秋宫,晚上我拿来当宵夜吃,嘿嘿。 但最近狐狸确实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 但不像上次,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和耳朵,现在他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很累,腿很沉,还喜欢睡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狐狸把自己缩在了椅子里,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睛,直到庭澜摇醒了他。 “醒醒,该回去了。”他温声说。 “殿下最近为何这么爱睡觉,晚上是背着我偷偷看话本了?”庭澜笑着打趣他。 狐狸艰难地睁开眼,把脑袋埋在庭澜怀里,“我晚上也在睡觉,但就是睡不醒。” “那是不是白日里跑累了?”庭澜摸摸狐狸的侧脸。 狐狸低着头,闷闷地说,“可能是吧。” 他跳下软榻,拢了拢身上的外袍,牵着庭澜的手,出了门。 感觉没什么问题呢,多睡觉也挺好的,据说长个子呢。 日子就这样快乐地一天天过去。 除了每天狐狸真的很困,并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他今天在司礼监后面的院子里晒太阳,暖洋洋的很舒服。 狐狸十分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想进屋拿点吃的再出来。 他刚寻到点心,想回头继续晒太阳,却听见前面的走廊里,好像传来一阵争吵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又模糊得很,如果不是狐狸听力卓群,寻常人根本听不见。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5节 若是旁人吵起来也没什么,司礼监天天有人互相争论,但狐狸这次听见了庭澜的声音。 这就让狐狸顿时警惕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是不是有人欺负庭澜了。 狐狸放下手中的点心,又低头看了一眼盘子,好像十分不忍心,但还是摸了一个塞进嘴里。 他偷偷走过去,想一探究竟。 到底是哪个讨厌鬼在欺负庭澜? 屋内,裴樾与庭澜,面对面坐着。 “那要是万一不成呢?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没成功,你会是什么下场,太子会放过你吗?” 裴樾压低了声音,但依旧能听出他的怒意,“不说你我的性命,还有季青,他怎么办,太子难道会看不出来你们关系近的不正常?到时候一旦出什么事,你难道指望太子顾及什么手足亲情,不对季青下手?” 他像泄了力一样坐回去,叹了一口气,“还是缓缓图之吧。” “若我说皇帝那边,并没有继续下毒呢。” “没有?那他怎么回事,为何就一病不起了?”裴樾睁大了眼睛,十分不解。 “不清楚,或许是皇帝真的老了。”庭澜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的扳指,“你说的我明白,太子母家势大,皇帝都忌惮他一二,若是有朝一日,他要来硬的,也很难办。” “好了,不说了,平日里要是没什么事情,还是不要往我这里来了。” 裴樾皱了皱眉毛,“谁来找你的?我想来找季青。” 庭澜叹了一口气,“我领你去找他。” 二人穿过深深的走廊,推开一扇门。 季青就站在门口,苍白的手指捂住了口唇,面上的神色有些茫然。 “殿下?你怎么来了?”庭澜惊讶道。 狐狸呆愣愣看着他们二人,并没有拿开捂住口唇的手。 但依旧有一滴鲜血,透过指缝流下来。 衬着雪白的肤色,十分显眼。 ----------------------- 作者有话说:大家期待的死遁还差一点[猫头]等我过完病弱剧情的瘾。 狐狸是因为和庭澜睡觉,所以提前渡劫,身体出问题了 第57章 狐狸生病了 狐狸其实并没有什么痛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嗓子里有一股血腥味涌上来。 这在狐狸的记忆里从未发生过,他呆愣愣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徒劳地用手捂着嘴。 他想, 可能是午饭吃坏肚子了,为什么肚子不痛, 嘴巴流血呢。 真奇怪。 “殿下!”庭澜脸色瞬间煞白,脚步踉跄地冲过来扶住狐狸,“传太医, 快传太医!” 裴樾下意识往外冲, 想出去叫人,走到门口就被闻声赶来陈喻拦下来,“殿下您可不能让外人看见,我去叫人来。” 裴樾点点头,手紧紧握拳,呼吸紊乱, 回头看向季青。 他正趴在庭澜肩上, 伸手擦擦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我就是有些累,应该没什么事。” 庭澜轻轻拍着狐狸的背, 将人抱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殿下一定没事的。” 狐狸脸顿时涨得通红,小小挣扎了一下, 觉得自己这么大一个狐狸,还叫人抱,有些丢人, 他小声问,“我们不是私通吗,你抱我,这样人家不都知道了?” 他的话傻乎乎的,很好笑。 但这个时候庭澜哪里还笑得出来,嘴角只无力地向上扯了扯,很快又回落下,低声对狐狸说,“没关系,这里没有别人。” 狐狸脸色通红,往庭澜怀里缩了缩,又突然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小声说,“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他一直都将沾上了血迹的手,悬在自己胸前,害怕把衣服弄脏,但是刚才那一下,嘴角的血还是蹭在了庭澜的外袍上。 庭澜呼吸都好像停了一瞬,就连他的呼吸都能带起心脏抽痛,半晌才说了句,“没事。” 小皇子身量高挑,但缩在庭澜怀中也显得小小的一团,像是那只狐狸一样,在他的怀里刚刚好。 他想,小皇子实在是乖到让人有些心疼,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想着不弄脏衣服,好像也并不觉得自己生病了,只当是平时的玩乐,高高兴兴缩在他怀里。 好像一会儿就会好起来一般。 庭澜抱着小皇子往卧房走,但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要想一些别的。 他知道小皇子近来嗜睡,但只觉是玩累了,并未多想,让太医随便诊了个脉,也没再管,小皇子的身体是那么好,冬日里跳进冰窟窿里,都不生病,怎么会突然吐血? 庭澜的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手心,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季青真的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事,还趴在庭澜的肩上,玩他的头发。 这是保持人形的狐狸第一次被抱,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于是惴惴不安地问。 “我会不会有点太沉了?” 这还不光是狐狸本身的重量,还得把狐狸吃的饭和零嘴都算进去,真的是很沉一只了。 庭澜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摇头。 他推门进了卧房,将小皇子放到床上,又盖好被子。 小皇子面色苍白,陷在松软的枕头里,嘴唇因为沾了些血,殷红鲜艳异常,发色与眉毛极黑,睫毛垂下,在眼角处留下一道小小的阴影。 庭澜在床边坐下,握起狐狸的手腕,轻声道,“殿下别怕。” 其实怕的不是狐狸,狐狸一点都不害怕,真正害怕的人是庭澜。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年前他在庙里抽到的那支签。 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 可这签明明是他抽到的,就算要死,死的也是他,小皇子抽到的是与子偕老的上上签。 殿下心性最是善良,神佛庇佑,自然平安顺遂。 不会有事的。 庭澜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勉强扯出个笑来,温声问,“殿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喝点水?” “那我可以吃些点心吗?”狐狸笑嘻嘻地说。 庭澜见他能说能笑,精神状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略微松了口气,起身到一旁的桌子上去拿点心和水。 裴樾走进来,站在床前,默默端着点心盘子,轻声问,“有没有哪里痛?” 狐狸摇摇头,“我挺好的,哪里都不痛。” 庭澜从袖子中取出手帕,用温热的茶水浸湿了,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狐狸嘴唇角干涸的血迹,笑着说,“对,殿下没事。” “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殿下就好好休息一下。” 狐狸把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身体一直都很好的,睡一觉就好了。” 庭澜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他抬手将床边的帷幔放下,转头对裴樾说,“太医要来了,你先回避吧。” 裴樾在原地转了一圈,显然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等等我就去屏风后躲着,你放心。”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狐狸,低声问庭澜,“之前有过吗?” 庭澜摇头,“没有。” “连咳嗽都没有吗?” “没有。” 裴樾皱了皱眉毛,有些焦急,“我那有不少药材,有不少都是从前父皇赏的好东西,等等我去取来。” “劳殿下费心。”庭澜低头道谢,他现在的一门心思全挂在狐狸身上,如果不是裴樾在场,恐怕会更加失态。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陈喻带着太医来了。 裴樾转身藏好,庭澜闭了闭眼睛,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坐回床边。 留着山羊胡的老太医,拄着拐杖,由助手搀扶着走进门来。 他并不知道病人是哪个,只知道万分紧急,司礼监的陈公公亲自去请的人。 老太医上前,扣住狐狸的手腕,“我来给贵人诊脉。” 庭澜紧紧盯着太医,“如何?可诊出来了?” 老太医皱眉,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贵人换一只手,我再来诊一诊。” 太医半晌都没有说话,卧房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安静极了。 “老朽学艺不精,只能诊出这位贵人心脉有损,但到底是何导致的,却是不知。” “那有何解法?” 太医摇头,“只能开一些安稳补气的方子养着,掌印见谅。” 狐狸一听,又要喝苦药汤子,当即拉下脸来,十分不情愿地躺着,两只眼睛十分无神地看着床顶发呆。 他拽拽庭澜的袖子,央求着,“我不想喝苦药。” “殿下,良药苦口。” 狐狸撇撇嘴不理他了。 庭澜抬手扶着额头,心乱如麻,太医找不出具体的病因,也无妨,天下的名医何其多,总不能都是些草包。 * 狐狸除了吐了一次血,略微有些恹恹,但看起来与往日并没有多少不同。 除了没有那么爱跑爱跳了,还是一样的爱吃饭。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6节 只不过每天要定时定量喝苦药汤,这可把狐狸郁闷坏了。 他每天就这样苦大仇深的,看庭澜端来一碗一碗的药。 狐狸歪着头直撒娇,“我真的不想喝这个。” “殿下听话,喝完有蜜饯吃。” 狐狸只好乖乖接过碗,皱着眉头,把药一饮而尽。 这种天天喝一碗苦药,然后再给一个甜枣的日子,他过够了。 于是狐狸偷偷溜出去玩了。 年节过后,虽然春寒料峭,但天气晴好。 狐狸穿的衣服却比以往都多,好像以往的生机确实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离他而去。 他也比以往清减了些,手腕上的珠子都松了不少,滴溜当啷地挂在腕上,一走路就晃荡,发出些清脆的声响。 寒凉好像长了眼一样直往他衣服里钻,狐狸紧了紧袖口和衣领,缓缓呼出一口白气,暖了暖手,他在花园里找了块最顺眼的石头坐下,抬头晒太阳。 其实不远处有司礼监的宫人跟着,奉掌印的意思,他们只在远处候着,不打扰殿下散心。 太子经过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景象。 季青裹着鹤氅安静坐着,在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到透亮,衣裳垂下来,他明明只是静静坐在这里,你却觉得他要随风消失在这阳光下。 太子皱眉,上前唤他,“可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十三弟了,近日可好?” 狐狸抬起头笑着说,“挺好的。”如果不用喝那难喝的药,就更好了。 太子微微颔首,“那就好,三弟早点回去吧,待会恐怕要起风了。” 狐狸点头,从石头上蹦下来。 他刚一起身,便觉得眼前一黑,手脚无力,想扶着什么东西站起来都做不到。 狐狸踉跄几步,摇晃着靠在石头上。 今天太阳很好,很舒服,可为什么他眼前全是白茫茫的光圈,什么也看不清。 狐狸靠着石头,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太子刚走出没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瞧,就见刚才还笑着与他说话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当即吓了一跳,连忙掉头,“季青,你怎么了!” 但司礼监的人动作比太子更快。 其中一名宫人,以一种不由分说的姿态挡在狐狸面前,欠身向太子行了个礼,缓缓开口,“太子殿下,安王身体不适,奴婢们这就带他回去。” 言罢,那边已经手脚麻利,将人背起来。 不远处有轿辇朝这边走来。 太子眉头紧皱,“你们是哪里的人?” “回太子,奴婢们是九千岁派来照顾安王的。”那名宫人朝太子又施了个礼,便回身与其他人合力,十分利落地将狐狸抬上轿辇。 轿辇迅速离去。 太子看着远处的人影,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庭澜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 如此严密的监视,还有刚才突然晕倒的人。 难不成是想把安王控制起来…… 太子回头,与身后的幕僚耳语,“派人好好去查一查,安王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搞不好这病,也是庭澜给他弄出来的。 照九千岁的心思和手段,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来。 第58章 病弱狐狸 屋内的炭火烧得极旺, 暖意融融,帷帐垂下,遮蔽了一些日光, 室内的光线略显昏暗。 狐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榻上了, 他手指伸出来微微曲张了几下,又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就这样直愣愣躺在床上,实在是有些无聊, 他想起床看话本子。 但狐狸脑瓜子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 要是把吃药的点给睡过去,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吃了? 我真是太聪明了! 于是狐狸的眼睛闭得紧紧的,躺得笔直,一动不动,打算装睡。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门被轻轻推开, 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狐狸分辨出了来人的脚步声, 是庭澜来了。 脑子里的坏狐狸和好狐狸又打起来了,最后好狐狸十分罕见的占了上风,成功干翻了坏狐狸。 毕竟要是一直闭着眼睛,庭澜会害怕的。 他不想让庭澜害怕。 季青睁开了眼睛, 心一横,唉, 喝药就喝药吧,反正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殿下醒了。” 狐狸笑得十分灿烂, “醒了。” “殿下刚才在花园里晕倒了。” 狐狸嘴硬,“不是晕倒,刚才只不过是睡过去了。” “好, 是睡过去了。”庭澜顺着捋狐狸毛。 “左右这几日没有什么大事,以后再出去散心,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不好?”庭澜说话声音很温柔,他抬手轻轻抚着狐狸的额发,眼神中却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狐狸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跟庭澜一起出去,就不能玩狐狸追尾巴的游戏了,非常遗憾,不过与庭澜在一起是很好的。 狐狸坐起身来,身后垫着几个软垫。 九千岁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一把小银刀,慢慢削着一个梨。 梨肉雪白,切好放在白瓷盘里,端到狐狸嘴边。 “要不要吃一点?” 狐狸高兴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下去,在嘴里嚼了嚼,十分满足,“甜的!好吃!” 小皇子这几日真的瘦了,脸颊两侧的软肉消减了,皮肉都有些贴骨,以往嫣红的嘴唇也失了颜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雪雕的一般。 可他还偏偏强颜欢笑…… 庭澜移开目光,弯腰扶起狐狸,把软垫撤走,好让他躺下,“殿下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咱们再出去好好玩。” 狐狸躺得乖乖的,重重点了点头。 但等庭澜前脚离开,后脚他就偷摸抱了些话本上来看。 由于这次晕倒,安王病重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第二日长秋宫里就来了人。 宁王大咧咧坐在床前,但倒是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病了,是不是庭澜欺负你了?你跟哥哥说,哥哥给你做主。” 狐狸急忙摆手,“不是。” 宁王叹了一口气,“父皇病了,你也病了,兄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 他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立马挠挠头,“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不高兴的了,好好养病,我给你带了些补药。” 狐狸一听药这个字就拉长了脸,十分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谢谢皇兄了。” 周以清没走正门,是翻墙进来的,他怀里揣着些药丸,在后院听了许久,确定屋里没动静了,才偷偷进来。 狐狸之前每次给他送饭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操作,如今轮到周以清来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小季青,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慌里慌张,围着床转了一圈,“这不应该呀,你平时健康得跟牛似的。” 狐狸声音小小的,“不知道。” 道士瞪大了双眼,“那太医都没查出来?” 狐狸摇头。 周以清抱着头,开始发散思维,往外部思考原因,“是不是皇宫这地方不好?克你来着。”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庭澜克的狐狸,但他实在是碍于九千岁淫威,不敢开口。 “不行不行,你这个样子太吓人了,小道想办法传信给你姐姐,让她来接你回去。” “可是劫还没渡呢……” “哎呦,我的祖宗啊,你这个时候就别想什么渡劫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听话,我去传信。”道士急得直拍大腿,“就算不回去,让你姐姐想想办法,也是好的。” 狐狸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不想走,他不想与庭澜分开。 不就是偶尔吐一两口血,然后会突然睡过去,又不痛又不痒的,说不定多睡觉还能长个子呢,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就一定要走了? 狐狸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的脸,缩进被子里。 庭澜此刻就坐在窗旁,隔着明窗,他可以清楚见到来往院中的人。 他都不知道,小皇子居然认识这么多人呢。 有这么多人挂念着殿下……真好。 但人来的这么多,未免有些打扰殿下休息了,庭澜放下帘子,离开窗边,转身吩咐身边的小太监。 “殿下要休息了,让宾客离开吧。” 余温怀正巧走到在口,他的消息不如那些王公贵族灵通,刚刚才听说了此事,便匆匆赶来。 他掀开门口厚厚的帘子,小心进了门。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7节 屋内是浓重的药味。 透过垂下来的半透明帷帐,隐约能看见床上躺了个人影。 似乎已经睡着了。 余温怀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觉得不要再打扰了,正想离开。 忽然,帷帐被掀开,狐狸露出脑袋来,神神秘秘地冲他招招手,“帮我把桌上的点心拿过来,好不好?” 狐狸刚刚把自己的话本,掖到了屁股底下。 嘿嘿,现在正好使唤人把点心拿过来,真是愉快的生活! 余温怀低头一笑,“殿下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我很好的,没什么事。”狐狸抱着点心盘子,开始大嚼特嚼。 余温怀脸上浮现一些担忧的神色,突然想起一些不好的消息,他歪头看了一眼门口,俯下身子,低声问道。 “可有人强迫殿下?” 狐狸嚼嚼嚼点心,心中有些不解。 强迫?强迫我喝药算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一个小太监恭敬敲了敲门,“殿下身体不适,要休息了,还请大人先行离开。” 余温怀手骤然一抖,十分僵硬地回头,然后站起身来,低声说了一句,“殿下保重。” 狐狸还完全不知道他多想了些什么,笑着朝他摆摆手。 余温怀刚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猛地回头。 就见小皇子苍白的面色因为咳嗽,泛上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身子半垂在床下,手指捂在唇边,秀眉紧蹙。 “殿下可好?”余温怀大惊失色,快步上前。 狐狸大喘了几口气,抬起身子来,手指垂下,声音沙哑地说,“没事。” 就是嗓子有点痒痒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吃些点心、鸡腿什么的,往下顺顺就好了。 余温怀却骤然怔住了,他眼尖地发现小皇子垂下的手指上,沾了一抹殷红。 外面的小太监听见动静,急忙跑进来,将狐狸扶起,“殿下可好?太医马上到。” 余温怀愣愣站在原地,“殿下咳血了。” 小太监一惊,急忙从旁边的柜上取下药丸,递给狐狸。 “真是多谢余大人了,殿下病重,实在无力见客,大人先请回吧。” 余温怀微微一颔首,转头离去,心中却满是波澜起伏。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小太监绝非普通宫人。 否则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他来? 看来长秋宫内,真的是安插进了别人的耳目,甚至还肆无忌惮,好像有恃无恐一般。 余温怀快步离开,一路上心事重重,这件事情明显不是他能插手了的…… 宾客走了,庭澜从侧间走出来,太医已经给狐狸重新诊过脉,说的还是那些车轱辘话,需要静养之类的。 狐狸大字躺在床上,十分无聊,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尾巴都躺痛了。 好好的狐狸,这样躺就躺废了。 “我想出宫玩。”狐狸拽了拽庭澜的袖子。 “太医说了,殿下现在不能出去。” “我不管,我要出去玩,不是非要今天出去,明天也行。” 庭澜不语。 狐狸继续撒娇,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好不好嘛?我就去买一些好吃的,咱们坐车,也吹不到风。” 庭澜无奈,“等殿下病情稳定了,再说吧。” 狐狸梆的一声躺回去,好似一条没有灵魂的咸鱼。 天呐,生病真的很不好。 九千岁终究还是没有拗过狐狸。 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狐狸裹着厚厚的的鹤氅,头上戴着挡风的帷帽,帷幔下垂着一层细细的纱帘,挡住了他的面容。 车渐行渐远,狐狸陷在松软的锦绣靠枕中,隔着帘子,模模糊糊地朝外看。 外面有小贩在叫卖小球一类的玩意。 “殿下要买一个吗?”庭澜问。 季青摇了摇头,“我才不玩那些幼稚的东西呢。” 小球是狐狸玩的,他现在是个人,不玩小球。 庭澜垂下眼帘,低头不语。 你知道他曾经是多么的爱玩爱跳,因此看到他如今安静的样子,你也没办法骗自己。 殿下真的病得很重,都没有力气去玩了。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你看着那个曾经明亮的人,一点点凋零。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求你了],今晚有聚餐,回家有些晚,更新迟了。 但总之,祝大家元旦快乐![烟花][烟花]2026一切顺利,心想事成![烟花][烟花][烟花] 爱你们!! 第59章 把殿下抓回来 狐狸趴在马车窗边, 微凉的春风吹起他的帷帽,露出一截下巴的曲线来。 他隔着一层轻纱,借助强大的嗅觉, 精准定位路边卖油炸糕的小摊子。 狐狸回头拽了拽庭澜的袖子,“我想吃那个油炸糕。” 很好, 狐狸想要,狐狸得到。 他乖乖坐在庭澜身旁,把嘴里的炸糕咬得嘎嘣脆, 转头跟庭澜碎碎念, “你知道吗,我见你第一面,就是在吃这个炸糕。” 庭澜轻笑一声,“那好吃吗?” “好吃,我喜欢。” 如此想来,殿下入宫, 不过短短半载, 连当初卖零嘴的小摊都不曾变过,当然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走下去。 狐狸现在的情况就是随地大小睡,一会眯一觉, 油炸糕才刚刚吃完,他就有些发困了, 迷迷糊糊歪在庭澜的怀里。 庭澜笑着从袖子中抽出手绢,把他嘴角的点心渣擦干净。 “殿下累了?” 狐狸嘴硬, 睁开眼辩解道,“没有,我只是眼睛有些不舒服, 想闭一会。” 这是狐狸最安静的一次出游,没有像以前一样东瞅西看,买一大堆东西回去。 他只是乖乖吃完了一份炸糕,与他入宫的时候一样,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陪着。 狐狸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与之前有些不一样,没有力气去玩去闹,去故意捣蛋了。 这种感觉真的不怎么样,狐狸不喜欢,不过因为有庭澜陪着,勉强可以忍受。 庭澜默默看着小皇子,眉心之间的忧愁却久久不能化开。 现如今朝中的局势瞬息万变,太子的处境可谓是十分尴尬,难免将庭澜当做眼中钉,在朝堂上使绊子倒也好说,太子性格谨慎,应该也不会轻易动手……只是需要多加提防。 “太子来看殿下时,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庭澜问道。 狐狸摇摇头,“他就让我好好休息,然后多注意一下你。” “注意我?”庭澜十分惊讶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对呀,太子让我多注意你,他还挺好的嘞,还挂念着你。”狐狸高高兴兴地说。 “那殿下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注意着呢,时时刻刻都注意着。”狐狸十分骄傲地双手抱胸,“你说对不对,咱们一天到晚都在一起,怎么会注意不到呢。” 庭澜无奈点头,太子对小殿下居然还有些上心……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狐狸出宫转了一圈,因为体力不支,也没有玩成,又坐着马车回宫了。 好在他吃到了一份炸糕,路边小摊买的,普通便宜,又好吃的油炸糕。 他当初来的时候吃的炸糕,如今可能要离开了,也吃的是它,也算是有始有终。 狐狸捏捏庭澜的手腕,小声问道,“我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庭澜眉头紧缩,如临大敌,“殿下要去哪里?” “可能是回家吧。”狐狸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袖子。 “当初不是说好了,回家要带上奴婢一起吗,这样殿下岂不是食言了?” 狐狸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要是走了还会回来的,我舍不得你。” 庭澜听到这话,嘴角总算是露出些笑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去,先在宫里把身体养好,不行吗?” 他俯下身来,给季青理了理衣领,继续缓声说,“若是回去,一路上舟车劳顿,岂不是影响病情,更何况,京城中名医多,宫中也有许多珍藏药材。” 站在庭澜的角度,即使抛开一切私心,也不理解季青为什么想走,遍寻名医都治不好的病,若是走了,岂不更加雪上加霜。 狐狸没有再说话,只是点头冲庭澜笑了笑。 希望姐姐来得晚一点,然后他就可以与庭澜多待一段时间,要是到时候能把庭澜带上就更好了,不过看他这么忙,应该走不脱。 唉,狐狸托着腮,小小叹了一口气。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8节 * 入夜,身手敏捷的道士悄悄潜入了长秋宫,摸进了狐狸的卧房。 周以清站在房中,狗狗祟祟,东张西望,“那啥,你家那位不在家吧,我要是被他撞上就完蛋了。” 要是被撞见,那道士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狐狸摇摇头,“他不在,这几天晚上都我们都没有一起睡,他说怕我影响我养病。” 道士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确实,睡在一起的话比较耗阳气,与你现在的身体有大不益。” 他说完又摆摆手,“哎呀,小道这嘴没把门的,我来不是说这个的,有正经事。” 狐狸放下手中的话本,不由得有些紧张,“是出什么大事了吗,这么晚跑过来?” “是大事,与你的身体有关。”道士难得正经起来,“小道今晚上好好算了一卦,凶卦,小道跟你开玩笑,你得走,而且必须得走,越快越好。” 道士压低了声音,故意把事情说的严重了些,想吓唬狐狸快走,“庭澜应该与你渡劫有关,他会加重你的天劫,必须离他远一点,这样下去,指不定会怎么样,说不定会死呢。” 狐狸明显被吓住了,瞪大了眼睛,声音小小地问道,“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啊,要是你现在突然修为暴涨,那一切就搞定了。” “那我走了,还能回来吗?”狐狸又问。 “怎么不行啊,你回去好好养病,再想办法嗑点丹药,把修为提上去了就没事了。” 狐狸点点头,“我今日与庭澜说这件事了,他不让我走。” 道士心想,九千岁那大醋坛子要是能让你走,那还真就怪了蛋了。 “他不让你走,你偷偷走啊,化成原形,随便往哪辆马车里一钻,谁也找不出你来,你再去找间客房住下,等你姐来接你。”周以清猛拍大腿,表示为这个倒霉的老实孩子操碎了心。 “但是庭澜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那……你不行就跟他坦白吧,把你是狐狸精这件事告诉他,反正你也没害他,也没吸他的阳气,咱们清清白白问心无愧,要是他害怕你呢,就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他分手。” 别看道士多年一条响当当的光棍,从来没有过感情经历,他分析起别人的情感来,还是头头是道的。 狐狸懵懵地点点头,他感觉周以清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还是做不到。 要是现在直接跑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再解释一下,如果让庭澜知道他是个狐狸精,庭澜要是害怕他的话,一切就完蛋了。 狐狸低下头来,“谢谢你,我想好了。” 周以清面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跑了,要是庭澜问起来,可千万别说这主意是小道出的。” 否则狐狸没事,他肯定要完蛋。 狐狸听完,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 第二日,庭澜觉得小皇子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庭澜,我把这个留给你了,晚上会发光,你要是起夜害怕的话,可以拿着它照亮。”狐狸把一大捧夜明珠塞到庭澜怀里。 “还有这个小包,是我自己缝的,有一点丑,但很结实。”狐狸把一个沾着白毛的粉色小包递过去。 “还有这个,是我平时烤鸡的配方,非常好吃,你一定要试试。”狐狸又把一张纸递过去,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奇丑无比。 庭澜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季青的话,“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好像,是要离去一般……甚至像是在……交代后事。 庭澜实在不想往那方面想,但越是不想想,种种想法就越不受控制,往他脑子里钻。 狐狸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继续说,“我要是走了,你一定不要把我忘了。” 庭澜心中愈发不安,他将怀中的东西放下,拉住狐狸的手,“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些了?” 狐狸低头,一把把庭澜抱住,声音闷闷的,像是带了些哭腔,“总之,你不要把我忘了。” 庭澜回抱,拍了拍狐狸的后背,“殿下身体只是有些小恙,我已经找了许多名医进京,必定能治好殿下。” 狐狸只是搂着庭澜的脖颈,一言不发。 下午,秋缘像往常一样,端着给小皇子熬的药,走进来问,“殿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并没有人回话,只是透过床边的帘帐,能隐约看见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被子盖过了头。 秋缘不禁犯了难,她犹豫了一下,将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还是不要打扰殿下睡觉的好,药一会儿再吃吧。 秋缘悄声离开,轻轻将门带上。 等到庭澜回到长秋宫时,小皇子似乎已经睡了太长时间。 庭澜压着脚步走到床榻旁,掀起垂幔,轻声说,“殿下该起了。” 被子里面鼓鼓囊囊,好像是躺了一个人。 但是庭澜唤了几声,也不见有回应,叹了一口气,只好上手掀被子。 “殿下,不能再睡了,真的成小猪了。” 榻上只有两条软枕,被人套上了衣服,再裹在被子里,乍一看好像里面躺了个人似的。 庭澜愣住了,他直起身来,环顾了殿内。 “殿下?” 他弯下腰看了一眼床底,“殿下快出来吧,我带了你喜欢葡萄露来。” 床下空空如也,甚至殿中也空无一人。 庭澜快步走出房门,问门口侍守的锦衣卫,“今日可见到小皇子外出?” 锦衣卫齐齐答话,“不曾。” 庭澜抬起头,望着有些稀薄的日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小皇子失踪了。 锦衣卫和东厂,把长秋宫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把地板掀起来查,但依旧一无所获。 “房中少了什么东西吗?”庭澜问。 从发现小皇子失踪到现在,他的神情一直很平静,只是发红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情绪。 “回掌印,值钱的物件一样没少,但就小皇子的侍女秋缘辨认,少了个碎花包袱还有几件衣裳,以及一些点心。” “好,在京中秘密查验,设关卡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殿下找回来。”庭澜低头摸着自己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眼中晦暗不明。 他想,殿下真是不乖,身体不好还要乱跑,等找回来,便好好教训一顿。 非得打个金笼子把人锁起来,才不会乱跑吗…… 庭澜抬起头来,淡淡道吩咐道,“三日之内,把他完好无损带回来。” 此刻,狐狸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追捕,还嘿咻嘿咻背着小包袱,尾巴在屁股后面一甩一甩。 他已经计划好了,就在京中随便找个店住下,等姐姐,姐姐一定有办法的,然后等身体好了,就马上回去找庭澜。 这样的话,身体也不会继续恶化下去,还不用离开庭澜太久,而且也不用承认自己是个狐狸精。 嘿嘿,化成原形就是好用,谁能想到他居然是一只狐狸呀。 他回头摸了摸小包袱,里面是他给姐姐带了好吃的点心,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狐狸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化成人形,走出去敲开了一家客店的门。 ----------------------- 作者有话说:这种傻狐狸是非常容易被抓回去的(叹气 狐狸马上就要挡剑了,真的快了[爆哭] 第60章 狐狸落网 “来了来了。”客店的小二十分殷勤地打开门, 看见来人后,明显愣了一下。 面前是个俊俏非常的少年郎,一身打扮华贵精致, 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你好,我要住店。”狐狸笑着对他说。 “客官里边请。”小二赶紧让出路来, “客官,您是要什么房?我们这里上房雅致舒适……” 狐狸十分豪气的把银子拍出来,“要最好的, 再给我来两只烧鸡。” 必须得住好的房间, 等姐姐到时候一看,倍有面子,我在山下混的可好嘞。 小二连忙捧着银子,“好嘞,您楼上请,烤鸡立马给您送上去, 小店再额外送您一壶碧螺春。” 狐狸喜滋滋往楼上走了。 小二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这是哪里来的大家贵公子,怎么出门在外,身边也不带个随从?” 老板白他一眼,“去去去, 忙你的吧,管这么多干嘛?” 进了房间, 狐狸左看右瞧,十分小心谨慎地把窗帘拉上, 又将房门反锁。 好了,现在狐狸安全了,非常不错, 顺利跑路!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哇,这床还挺舒服的。 狐狸把外衣脱了,抱着包袱,摸了摸里面的点心盒子,肚子突然咕噜噜,有些想吃东西了。 嘿嘿,就吃一个,姐姐不会在意的。 * 当晚,庭澜彻夜未眠。 宫内已经找完了,各处都没有发现小皇子的踪迹,宫门的守卫,满宫的宫人无一人见过他,这实属蹊跷。 究竟是小皇子独自逃跑?还是什么人带他离开的…… 庭澜也实在是想不通,季青为何要拖着病体一走了之。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69节 他抬手揉了揉阵痛的太阳穴,看着窗外熹微的天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陈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参汤,上前一躬身,“掌印,宫外已经在查了,您还是先歇一歇吧。” 若是平常,陈喻肯定会把狐狸抬出来,说掌印不好好吃饭,小皇子知道会生气的,但今日这话,他却不能提。 “你说,他为什么要走?”庭澜拨弄着手上的扳指,嗓音沙哑。 “小殿下可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难处吧。” “难处……”庭澜喃喃自语,缓缓闭上眼来。 “也或许是被什么人给强行带走的?”陈喻抬头看着掌印脸色,试探着说。 庭澜睁开眼,撑着桌子站起来,回身往内间走去,留下一句,“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是。”陈喻低头看了一眼那碗一口没动的参汤,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狐狸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感觉肚子很饿,于是打开门,向走廊张望,呼唤店小二,“我要三只烤鸡,再来盘栗子糕,从我房钱里扣。” 庭澜食欲不振,狐狸倒是与往常一样非常能吃。 小二一甩肩上的毛巾,“得嘞,您稍等,马上给您送过来。” 但他转头心里就犯嘀咕,这屋里就住了这有钱公子一个人,怎么一下子要了三只鸡,还有昨晚的两只,这才半天,就一共吃了五只鸡。 吃得完吗?真奇怪。 还是说他们有钱人有什么独特的吃法? 小二不解地离开了。 街面上,锦衣卫在明面上巡查,东厂的探子在暗中打探消息。 这次上面的命令来得紧,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 领头的锦衣卫手中拿着狐狸的画像,面上神色多有几分复杂,只因他认得,画上这人就是安王殿下。 殿下好端端的,怎么就跑了?掌印找人怎么还如此焦急…… 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多想。 旁边的同僚也在伸头探脑,八卦了两句,“这画里的人还真俊,他不会是得罪掌印了吧,不然怎么弄出这么大阵仗,非要立刻找到不可。” 头领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不该知道的事别瞎说,赶紧吩咐下去,人要是找到了,好好伺候着,一根头发都不能有闪失。” 同僚本来还没想那么多,听到这话,立刻开始多想,掌印这么在意啊……那可能不是得罪了,不会是小情人跑了吧? 他临走前又瞄了一眼那张画像,这么好看,掌印还真是有福气呢…… 锦衣卫东厂这么大的阵仗找人,宫中难免会有一些风言风语。 “锦衣卫在找人?”太子挑眉问道。 “回太子的话,确有此事,但没查出来到底找的是谁。”手下恭恭敬敬回答道。 太子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情还真得好好想想,指不定关系到许多。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皱着眉问道,“裴季青最近怎么样?可有他的消息?” 手下摇头。 太子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此前他就怀疑,庭澜秘密控制了裴季青,如此看来,如今恐怕是裴季青脱离控制,跑了出去…… 手下神神秘秘往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附在太子耳边说,“殿下,征西将军马上就要回京了,他那边传出话来,说想见您。” “他见我做什么?”太子疑惑。 “不知,但将军手上握有重兵,咱们若是得到他的支持,定大事可成,也不愁太子之位坐不稳固了。” 太子挥了挥手,“行吧,你先下去吧,本宫累了。” 皇帝最近身子不好,宫中本就九千岁一人独大,十三弟能跑出去,也是个厉害的。 不过,应该跑不远,要是被抓回来…… 太子皱了皱眉,算了,毕竟是亲王之尊,庭澜应该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街面上的搜查仍在继续,一队锦衣卫按照惯例去搜查客店,但其实他们谁也没指望能从客店里查出人来。 毕竟谁逃跑的时候还住店呀,这不明摆着会被抓嘛…… 锦衣卫进去,也没掏出来画像,就只问了一句,“近日有没有一俊俏少年来投宿。” 小二正准备给狐狸把第六只烤鸡端上去,见到来了这么多官爷,吓得腿都软了,说话结结巴巴。 “是是是,是……有一个。” 锦衣卫倒是十分惊讶,“我们要找这个人,他不是寻常的漂亮。” 小二哆哆嗦嗦点点头,“我们店这位……正巧也不是寻常的漂亮。” 这下锦衣卫终于上心了,从怀中拿出那张画像,“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小二定睛一瞧,连连点头,哆哆嗦嗦开口道,“是他,确实是这个人。” 怎么回事,那位公子看起来斯斯文文,为何就能招惹到这么一群人? 这下轮到锦衣卫傻眼了。 他们实在没想到,能无声无息从宫中出来,并一点痕迹都不留的人,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住在了京中的客栈里。 甚至都没有做遮掩,连客店的伙计都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不是……真的假的,不会是陷阱吧? 他们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领头的一拍大腿,吩咐手下人把客店内外都围住,他先去确定一下,然后即刻禀报掌印。 夜色逐渐降临。 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无声无息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一截黑色衣摆划过,上面的金线暗纹刺绣,在夜中显得熠熠生辉。 庭澜从马车上迈下,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锦衣卫分列两旁,纷纷行礼,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并无一丝响动。 庭澜垂眸,抬脚迈进客栈。 他随手摘下手上的羊皮手套,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问一旁的锦衣卫。 “他住哪间房?” “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庭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柜台后吓傻了的两人。 店老板和小二本来以为之前那群官爷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在后头。 庭澜问,“他在这里呆了一天多,都干了些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一直吃烤鸡来着……”店小二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哦?”庭澜一挑眉毛。 殿下还挺有食欲,好事,起码身体还不错。 “真的,小的给他送上去六只烤鸡,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鸡的人,感觉像是黄鼠狼或者狐狸成精了。” 听到这话,庭澜轻笑了一声,“今日耽误店家生意了,实在抱歉。” 店老板哪敢点头啊,哆哆嗦嗦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见锦衣卫上前,把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店老板的呼吸突然通畅了起来,也不哆嗦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大官,还挺好嘞。 庭澜转身上了楼,楼梯旁挂了两盏灯笼,昏黄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廊上空无一人。 庭澜在房间门前站定,抬手敲响了门。 狐狸正在快乐啃鸡腿,听见声响,十分疑惑地回头问道,“谁啊?” 庭澜刻意换了个音调,“我来给客官送烤鸡。” 狐狸更疑惑了,“我叫的烤鸡都送上来了呀?” “这只是送给客官的。” 狐狸一听,马上兴高采烈从椅子上蹦下来。 好耶!不要钱的烤鸡!还有这种好事! 他把挡住门的板凳搬开,高高兴兴打开了门。 走廊上光线昏暗,狐狸一眼看到来人手中空空,不禁奇怪地问,“哎,我的烤鸡呢?” 对方没有回答。 狐狸终于觉察到了不对,抬起头来,当即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碰到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好大一声动静,“庭澜……你……你怎么来了?” “殿下还真是,始乱终弃,甚是无情。”庭澜声音平静,隐约带着些怒意,不似往日里那边温柔。 庭澜向前迈了一步,走进门来,然后转身,将门拴上。 这下彻底与室外隔绝了。 狐狸呆愣愣站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事情已经严重起来了,他还在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庭澜环顾房内,桌上摆着一只风卷残云过后的鸡,他没有回答狐狸的问题。 “殿下为何要不告而别?” 狐狸跟着他的脚步,傻傻坐在床边,低着头揪自己的衣角,“我走之前告诉你了。” 所以算不上不告而别。 庭澜缓缓转过身,走到狐狸面前,低下头来,又问了一遍,“殿下为何要走,可有什么难处?” 他近一天都未曾合眼,双眼中血丝密布,隐约有些戾气在其中。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0节 狐狸张开了嘴,犹豫了片刻,只是吐出了一句,“没有……” “没有难处?”庭澜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奴婢没伺候好殿下?使殿下厌了我?” 狐狸吓得急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庭澜伸手,一把将季青推倒在软榻上,“那是为何?” 问到这个,狐狸就咬着嘴唇,锯嘴葫芦似的不说话了。 庭澜抬手,一寸寸抚过狐狸精致的眉眼,然后低下头来,狠狠吻上去。 狐狸嘴里吱吱呜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也被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 片刻后,庭澜抬起头来,他扯散了小皇子的头发,柔顺的黑发顺着他的动作倾泻而下,庭澜将狐狸发带握在手中。 他抓过小皇子的手,将其反剪在身后,用那条发带一道一道地绑好。 “殿下随便乱跑,该给一个教训。” 狐狸十分费力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中感到非常奇怪。 这是干嘛捏,就这玩意,乡下拴羊都拴不住,随便一挣就出来了。 但狐狸看了一眼庭澜的神色,不禁有些心虚,算了算了,这件事好像是我做的不对。 就这样吧,还是不要开口问了。 看见乖乖听话的小皇子,庭澜面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他抬手揉揉狐狸的头发,“只要殿下能留下,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奴婢能做到。” 狐狸思考了一下,“那你能帮我把剩下的烤鸡打包吗?挺好吃的,我想带回去继续吃。” 庭澜愣了一瞬,反而笑了起来,笑得躺倒在床上,直不起腰来。 傻狐狸为期一天的跑路,非常失败地结束了,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庭澜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 狐狸下楼前,庭澜替他戴好了帷帽,长长的白纱垂下,挡住了他的面容和披散的长发,身上披着庭澜的大氅,挡住了背在身后的双手。 庭澜与狐狸站在一处,紧握着狐狸的手臂,好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不过他另一只手提着给狐狸打包的烤鸡。 锦衣卫刚才已经退了回去,店老板与小二也不在。 街道悠长,寂静无声,只有几个灯笼,被夜风吹得滴溜乱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场的只有掌印的几位心腹,眼观鼻鼻观心,但怎么看都能发现刚才掌印身的衣服,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们心中或多或少只有一个念头。 啧啧啧,果然掌印要找的,是他的小情人啊…… 第61章 变数 狐狸和他的小包袱被一起塞进了马车里, 上了车,他就老老实实坐着,也不吭声, 就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因为手被反绑在身后,狐狸坐着有些别扭, 时不时要换一个姿势。 庭澜看在眼里,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是手疼吗?” 他想, 自己刚才在气头上, 或许是绑得太紧了。 “不疼。” 庭澜无声地叹了口气,侧面缓缓环住狐狸,沙哑地说,“我只是……怕殿下离去。” 他低下头来,想去拉狐狸的手,“抱歉, 我给殿下松开。” 狐狸马上把手坐到了屁股底下, 将头扭到一边去。 刚才换姿势的时候,一不小心给挣开了,还没系回去嘞,你等一下。 庭澜伸出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手, 温声问。 “殿下无故离开,是在宫里待得不舒服了, 还是有什么心事?” 狐狸回头瞅了他一眼,小声说,“因为我得离你远一些。” 这话说的确实是实话, 但傻狐狸只说了半截,没头没尾的,落在庭澜耳朵里,事情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庭澜的指节发出一声脆响,他用力扳住狐狸的肩膀,强行使他们二人面对面。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颤了几颤,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殿下说的是气话,算不得真。” 狐狸摇头,“真的,你放我走好不好,我保证会回来的,我把钱袋和包袱都押给你。” 庭澜用手抬起狐狸的下巴,“若殿下一去不回,又要去何处寻?” 狐狸张了张嘴,也是豁出去了,“我把我家地址给你好不好,你可以来那里找我的。” “奴婢若是不放殿下走呢?” 狐狸呆呆低下头来,轻声说,“那就不放吧。” 反正姐姐会来接我的,就这几天,应该也没什么关系,等渡完劫了,我们还可以高高兴兴住一起。 夜晚静谧,宫室隐藏在夜色的帷幕后,琉璃瓦也不见色彩,飞檐参差,像张牙舞爪的巨兽露出一角的锋芒。 狐狸没有回长秋宫,庭澜带他去了司礼监的密室。 这里本来是存放秘密卷宗的地方,但自建成之后,就未曾启用过,庭澜偶尔将其用作卧房。 “殿下先住在这里吧,离得近,奴婢照顾殿下也方便些。”他弯下腰来,给狐狸松开束缚住的双手,又摘下帷帽。 庭澜当着季青的面,将房门锁上。 “夜深了,奴婢来伺候殿下就寝。” 狐狸坐在床边,拿屁股试了试床榻的软硬,抬头笑得灿烂,“打包回来的烤鸡放哪了,我有些饿了。” 庭澜无奈,只好妥协,坐在桌旁看狐狸风卷残云。 他实在是不清楚当前的情况了,本以为自己是强行逼迫小皇子就范,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殿下看起来,心情居然挺好。 庭澜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殿下,不讨厌我吗……” 狐狸正往嘴里塞鸡腿,愣愣地抬头来,“为什么这么想,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那殿下要走……” 狐狸哼了一声,“你想多了。” 你们人真奇怪,想的好复杂。 我们狐狸要是讨厌谁,就直接上去揍他了。 我只是要走,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狐狸美滋滋地把鸡腿吃完,吐出鸡骨头来。 听到这句话,庭澜缓缓吐出一口气来,面色好看了几分。 殿下不讨厌他就好…… 庭澜简直无法想象,有朝一日小皇子会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深深望着一旁的狐狸。 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要如何熬下去…… 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 与此同时,京城百里外,太子的会面显然很不顺利。 杯盘摔了个粉碎,葡萄美酒撒了一地,顺着台阶流下来,像是血水一般。 太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略微有些发抖,指着眼前的人,“将军这是要造反吗?” 座上之人哈哈大笑,抚掌说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皇帝病重,奸佞当道,微臣此举是清君侧。” “大胆!本宫是储君,岂会与你干这种勾当。” “此事若只有微臣,自然是谋逆,若加上太子助力,那就大大不同了。” “将军好自为之吧。” 太子稳了稳心神,甩袖,迈下台阶。 这下遭了,没想到此獠竟有谋逆之心,朝廷待他不薄,父皇当年更是多次重用,破格提拔…… 太子本来心中想的是结党弄权,此事并不光彩,因此来这里只有零星几个亲信知道。 恐怕他带来的随从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真是阴沟里翻了船,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须得想个法子,传信出去。 坐在席上的将军望着太子的背影,轻笑了两声,给左右使了个眼色。 利刃出鞘声传来。 下一秒,冒着寒光的剑,就抵在了太子的脖子上。 “殿下今日听了我一席话,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了,不如留下,我们君臣二人促膝长谈。”将军从座上起身,大笑着走过去。 倘若今日太子没来,对于他的计划也并没有什么妨碍,只不过,名不正言不顺。 毕竟,谋逆这两个字实在是太难听了。 但苍天有眼,如今太子一到,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便可以借太子之名起兵。 九千岁把持朝政,皇帝大权旁落,太子领兵清君侧,以肃朝纲。 于情于理,都甚为合适。 第二日清晨,狐狸早早就醒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庭澜,轻手轻脚地跳下床,围着房间转了一圈。 他先去推了推门。 不是木头门,是铁铸的,又厚又重,上面还拴着锁,狐狸打不开。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1节 没办法,他又去看窗户。 怎么这么高,不好往上跳,还这么小,人都钻不过去。 狐狸叹了口气,要是姐姐来接他了,该怎么出去啊。 他身上又开始很奇怪了,眼前模模糊糊的,脑子很晕,腿很重。 与上次不同,这次狐狸能明显感觉到不适。 他只好垂着头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总算是缓过来一点。 墙边有个花架,上面放了株兰花,看起来挺结实的样子,感觉站上去应该没问题。 狐狸嘿咻嘿咻地把花架抬到窗前,想尝试一下往窗户上爬。 但刚爬上架子,就一阵眩晕袭来,狐狸险些直接摔下来,一个后跳落地,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 狐狸撑着地毯,心里想不通,怎么回事,我明明身手很灵活的…… 花架碰到墙上发出了好大一声动静。 庭澜被惊醒,坐起身子,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桐木制的高脚花架歪倒在墙边,小皇子坐在地上,神色茫然。 “殿下是要做什么?”庭澜拢了拢衣裳,下床缓缓走过去,抬头看向那扇狭小的窗户。 在他看来,答案昭然若揭。 狐狸心虚地低下头,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什么来,“我……我不是……” “所以昨日说的话,都是骗我的,殿下厌恶我,不想与我亲近。” 庭澜弯下腰,冷冷看着趴在地上的小皇子。 “殿下摔疼了吗?” 狐狸的屁股摔得有些疼,他撑着地想爬起来,但四肢酸软无力,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完了,道士说对了,身体的情况真的越来越更严重了。 狐狸伸出手,想让庭澜拉他一把。 庭澜没有动作,只是站在一旁。 他眼角泛红,声音微颤,嘴角却噙着一抹笑,冷冷地说。 “奴婢是不是对殿下太温柔了,让殿下以为,随便离开都没关系。” 狐狸呆愣愣抬着头,不明白为什么庭澜突然说这种话。 狐狸傻,搞不清状况,让他解释也解释不明白,只会越描越黑。 他也不生气,抬手抓住庭澜的衣角,艰难地说,“我有点难受。” 庭澜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蹲下身把人扶起来。 …… 小皇子的病情好像加重了。 明明昨晚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今早就完全不一样了。 庭澜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也不怕狐狸趁机逃跑,直接将人抱到了自己卧房。 前几日请来的大夫都看了一轮,谁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殿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狐狸把盖住脸的被子掀开,声音恹恹的,“你让周以清来一趟好不好?” “周以清不会治病,见他做什么?”庭澜眉头微锁,心中有些奇怪。 “我……”狐狸拽拽了庭澜的衣袖,下定了决心,打算豁出去实话实说,“其实我是狐……” 话还没说完,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陈喻气喘吁吁闯了进来,也没来得及把气喘匀了,就举着一封信件开口道,“掌印,大事不好,征西军造反了。” 庭澜松开小皇子的手,猛地站起身来,“哪里来的消息?” “东宫那边的消息,应是太子传出来的……” 遭了。 “征西军此番进京的,不过千余人,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回掌印,贼人劫持了太子,以太子之名清君侧,伪造兵符,调令京畿兵马,足有万人。” 庭澜一怔,随即沉声道,“现在即刻拿着我的手印,去调禁军,御林军和锦衣卫。” 陈喻领命离开。 庭澜转头看上榻上的小皇子,苦笑一声。 “殿下不是想走吗,现在可以了。” 果然是命该如此,我留不住你。 * 此刻的京中依旧是歌舞升平,一片繁华。 小皇子被庭澜打包塞进了马车,和一队锦衣卫快速驶离了京城。 时间紧迫,庭澜要调度兵马,未能亲自送别小皇子。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马车卷起的一道尘埃,笑着挥了挥手。 再见,殿下。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世事难料。 庭澜低下头来,吹了口气,又拿袖口擦了擦拇指上的扳指,这是季青送的呢。 马车急驶出了城,狐狸傻不拉几,抱着自己的包袱,完全摸不着头脑,还在高兴呢。 庭澜怎么通情达理了起来? 这下好了,可以找姐姐了。 或许是离庭澜越来越远了,狐狸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他兴高采烈地掀起帘子,探头出去,好奇地问前面赶车的锦衣卫,“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谁知前面赶车的人突然崩溃了,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殿下,恕属下失职,属下想回去支援京城。” 狐狸愣愣地看向他,“怎么了?” “叛军即将兵临城下,京城告急,虽然叛军成不了气候,但也不可小觑,属下回去尽一份力,也是好的。” 狐狸手里的包袱啪的一下掉在地上,他怔怔地问,“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吗?” 庭澜还在宫里呢。 绝对不能就这样走了。 我要回去找他。 说好了好保护庭澜,就不能食言。 第62章 狐狸挡剑 西军的营帐里, 将军正擦着他的佩剑,“殿下也是有些本事,竟然能将信给传出去, 但还是棋差一招于事无补。” 太子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十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你不会以为靠这些兵力,就能打下京城吧?” “殿下聪明至极,怎么就不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太子一愣, “你要杀父皇?” 但那老头, 你杀了他也没有用啊…… “错了,不是陛下,是九千岁。”将军将佩剑收回鞘中,笑的越发阴沉。 “京城都打不下来,你还想杀庭澜?” “殿下又错了,要杀九千岁, 不必打下京城, 但杀了九千岁,京城就更容易打下来了。” 太子眉头紧锁,“你要怎么杀?” 他平时是看庭澜不太顺眼,但这个时候, 庭澜绝对不能有事。 “臣在宫中布置过棋子,多年都未曾启用, 趁乱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宦官,还是做得到的。”将军抚掌大笑起来。 太子浑身冰凉, 缓缓闭上眼。 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传不出第二封信来了,庭澜你最好是命硬一点。 * 狐狸其实不太会骑马, 毕竟以前住山里,也没马可骑,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骑马,没有庭澜在一旁扶着他。 他两手紧紧握住缰绳,手心渗出汗来,风在耳边呼啸作响,他们赶了很久的路,狐狸的脊背一片僵硬,风这般吹着,都有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 狐狸有些喘不上气来,他只凭蛮力抓住缰绳,使自己不至于从马上摔下来。 好难受,心口闷闷的,嘴里尽是铁锈味。 后面的锦衣卫居然还夸呢,“殿下好骑术。” 狐狸刚咧开嘴想笑一笑,却见远处升腾起一股浓烟。 叛军即将到达兵临城下。 不过短短半日,京中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人人忧心惶惶,家宅亲眷皆在城中,是留是逃都难以抉择…… 宫中同样慌乱成了一片,道士抱着自己的全部家当,蹲在司礼监门口,“这位公公,行行好吧,让我进去避避。” 无量天尊啊,小道只是想下山贴补家用,好养活家里那一大帮人,怎么就碰上这种事了。 早知道给自己也算一卦,跟着季青一起跑路了算了。 陈喻快步走出来,“周道长怎么来了?可有什么要事?” “十三殿下可还在宫中?”道士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拍拍自己的屁股站起来问道。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2节 “不在。” 道士总算松了一口气,提着包袱就往司礼监里冲,“那你们掌印可在?” 这一天天的,狐狸这小两口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两口子轮番大凶。 “也不在,掌印去督查军务了,至今未回。” “啊,那就只能让劳烦公公帮忙传话,让九千岁当心血光之灾……”道士站住了脚,无奈叹了一口气。 唉,好歹狐狸提前跑了,起码这次他应该安全了。 道士随便找了个房间坐下,盘腿入定。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狐狸已经成功进了宫,狐狸身上有庭澜给的腰牌,即使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出入宫禁,也能一路畅通无阻。 宫里一片慌乱,人人自危,偶尔还有人被推搡挤倒。 狐狸拒绝了锦衣卫们的陪同,他直接化成原形,四只爪子跑得总比两条腿快。 但是他找不到庭澜,司礼监没有,长秋宫没有,花园里,小厨房里也没有。 狐狸体力不支,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要是以前的狐狸,绕着皇宫跑三圈都没有问题。 他茫然地抬起爪子,用后脚站起来,向远处张望。 木材焚烧过后的味道,涌入他的鼻子,远处隐隐传来金器交接的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他出去一趟,回来就这个样了? 狐狸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真的撑不住了,他一直都没有停过,骑马回来,又跑了一路,实在是太累了,手脚没有一点力气。 “众臣与各位皇子都在金銮殿呢,据说一会儿九千岁就要来了。”路过的人行迹匆匆,与同伴小声说着。 狐狸十分高兴,当即竖起了耳朵,但是他不知道金銮殿是哪里。 于是他伸出爪子勾住了那人的衣角,“你好,请问金銮殿往哪里走?” “啊!!妖怪啊!” 那人没有回答狐狸的话,反而掉头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狐狸傻傻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有些伤心。 他吸了吸鼻子,心想,没关系,只要庭澜不害怕妖怪就好。 哼,那个人真是没眼光,我可是很漂亮的狐狸。 狐狸休息了一会,继续甩着大尾巴跑了。 反正脚长在他身上,金銮殿总是能找到的。 但走了两步,他又转回了墙角,默默把自己化成了人形。 算了,万一吓着庭澜怎么办。 狐狸跟着人群,总算是找到了金銮殿,他找了个角落挨着柱子坐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他眼前一片发白,也听不清别人说的些什么,低着头竟这样睡着了。 庭澜刚从城墙上下来,战局已经稳住了。是对方人数众多,但京畿的军队军心不稳,毕竟这可是攻占皇城,搞不好造反两个大字就压到头上了。 情况要比想象的乐观许多,若敌方再无援军,京中便暂时无碍了,但若有援军……恐怕就是死战了。 还好把小皇子先送走了。 庭澜叹了一口气,迈入金銮殿中,皇帝那边,还需要交代一下。 此时,金銮殿内,人心躁动。 毕竟外面的叛军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不少人觉得,皇帝出面直接把九千岁拿下,此事便可解,毕竟起事的是太子,一家人总不至于赶尽杀绝。 但这些人等到庭澜来了,瞬间都一个个跟鹌鹑一样,缩着头不敢说话。 庭澜上前给皇帝见礼,“陛下,因太子及时递消息出来,京中反应及时,战局暂时可控。” “哦?照卿的说法,太子居然与那帮逆贼不是一伙的?” 庭澜颔首,“是逆贼挟持了太子。” 皇帝闭上眼睛,再不发一言,由几个内侍扶着,休息去了。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金銮殿一片哗然,这意味着,他们要面临的是真正的逆贼,而不是他们心中带着脉脉温情的太子。 “你胡说,你定是害怕陛下将你交出去,才故意编出这番瞎话来!”不知是谁,竟率先直着脖子吆喝了起来。 整个金銮殿顿时乱了。 狐狸被声音吵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隐约看见了庭澜的身影,马上高兴地蹦起来。 太好了!我找对地方了! 哎呀,好晕,起猛了。 狐狸脸色煞白,弯着腰扶着柱子缓了一会,便挤开人群,想上前去找庭澜。 他耳边充斥着一些尖锐的声音,异常嘈杂刺耳。 这些声音好像是在指责庭澜。 狐狸不明白状况,但他站在庭澜的后方,因此能看见人群之中,一个人的袖子里头,一闪而过一道寒光。 这个人带了利器。 是拿来防身吗? 但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这里这么多人,万一误伤了谁怎么办? 除非他本来就是要杀人…… 狐狸心突然跳得厉害,他拼命挤开人群,努力靠近庭澜的身影。 “庭澜,危险,有危险!” 狐狸大声喊着,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喧嚣的人群中,并没有人注意到。 庭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此前因为急于布置防线,未曾注意宫中的流言,如今竟然成了这种局面。 算了,也没什么妨碍,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守城,澄清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庭澜有些忍受不了这种嘈杂,转身走向门口。 刺客察觉到见庭澜似乎要离去,迅速转移方向,手持利刃刺向庭澜后背。 但有人的速度比他还快。 狐狸费尽全身力气,终于冲开了人群的束缚,冲上前去,一把扑开了庭澜。 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应对刺客了。 那把尖刀,笔直地插入了他的胸口。 鲜血飞溅了出来。 狐狸呆愣愣低着头,好像有点凉,他想着。 “有刺客!快来护驾!”金銮殿中终于是爆发了一道又一道的尖叫。 殿外候着的锦衣卫,提着刀剑,即刻冲了进来。 但是一切都跟庭澜没关系。 他回过头来,看着不远处在地上的熟悉身影。 如在梦中。 “殿下?”他小声唤了一句。 像呓语,像呢喃。 一定是看错了,殿下怎么会在这里呢? 殿下走了,回家去了。 堆他的雪人,吃他的葡萄去了,快快乐乐,在炉灶旁烤鸡。 怎么会在这里的? “季青?”庭澜颤抖着,握住狐狸的手。 狐狸想说些什么,但是先吐出了一大口血,“我……” 庭澜跪在地上,徒劳无功的想堵住狐狸不断流血的伤口,带着温度的血液流过他的手指,小皇子的生命,也在他手指间流逝。 庭澜此生见过太多鲜血,但第一次被鲜血灼伤。 眼泪无意识地流下来,他俯下身,想听个仔细。 “还好我回来了……”狐狸十分艰难地扯出个笑来,他费力地抬起手来,想给庭澜擦擦眼泪,“别哭。” 失败了。 狐狸的手只是蹭过庭澜的侧脸,然后就重重垂下。 “季青!”庭澜猛地捧住那双手,把自己脸凑上去。 他口中喃喃自语,“不会有事的……” “太医,传太医!” 狐狸躺在金銮殿冰凉的石板上,闭上了眼睛,带着他未说出口的秘密。 与此同时,距京城百里之外,有人看见电闪雷鸣之中,天边有黑色的长影若隐若现。 或许是天意,姐姐来了,但也晚了一步。 -----------------------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罐头把右手給豁了[爆哭]打字速度骤降,本来想多更一点的[爆哭] 终于是文案回收了[烟花]大家久等啦~ 再推推预收 古耽主攻 双重死遁《死后宿敌把我挖出来》 曾经的仙门执剑使,如今的叛徒,秦知寒下葬了,他死的是那么巧,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骤然离世。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3节 此刻他本人正飘在自己坟头,看宿敌挖他尸骨,难免痛心疾首。 死都死了,还是不要鞭尸的好。 情况有变……他在给我脱衣服! 江檀你是变态吗?!正道楷模怎么还干这种事?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 还好我身材好,不怕看。 … 结果现在秦知寒成了江檀的傀儡…… 完蛋,还是太天真了。 就说这家伙假正经来着,平时穿得严严实实,说话也一本正经,谁知道是个变态。 自从当了傀儡,秦知寒每天假装人机,半点忙帮不上,还整天骚扰江檀。 但江檀好像……乐见其成? 不愧是江真人,定力就是不一样。 后来,秦知寒眼看江檀为自己奔波,昼夜不寐,只为寻找当年真相。 他终于忍不住把人扛起来扔床上, 给我好好睡觉啊。 等等你脸红做什么! 我们是宿敌,我们关系不好! 一天,秦知寒给江檀挡了一剑。 他想,拜拜江檀,你的小傀儡修不好了,我们两清了。 换了新壳子后,秦知寒顺手把自己偷了出来,摸着那张苍白俊俏的脸,可心疼坏了。 这穿的什么衣服,像江檀的,换掉。 江檀杀上门时,秦知寒正美滋滋把自己当成换装抱枕把玩。 结果江檀的剑抵在他脖子上,眼睛赤红地问,“你与秦知寒究竟有何过往?” 不是,我与我自己能有什么故事啊?! 我难道不是全跟你在纠缠吗? 小剧场一号 江檀挑起傀儡的下巴,看向故人那张苍白的面孔,突然玩心大起,“叫声主人听听。” 秦知寒漆黑的眸子转向他,好像是恍然不知他语中的意味,嗓音沙哑,“主人。” 这二字入耳,江檀骤然失魂落魄, 秦知寒素来孤傲,你果然不是他,终究还是妄念吗…… 破罐子破摔的秦知寒摸不着头脑,发生了甚么事,我咋就不是我自己了…… 小剧场二号 江檀破门而入,就看见那人白发披散,躺在衣衫不整的秦知寒怀里。 他心尖上的人,居然被如此轻贱。 江檀红着眼,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剑,秦知寒,你究竟爱了个什么东西…… 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第63章 天命如此 狐狸能听见庭澜的声音, 能感受到滚烫的泪水落在脸上,以及身下血液黏滑的触感。 但他动不了。 但与死后灵魂出窍的传说不同,他似乎依旧存在于自己的身体中。 狐狸突然有点高兴, 感觉这种情况,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 但听着耳边庭澜压抑的哭声, 心里顿时急得不得了,但依旧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无边的黑暗从身后紧紧拥住他,托住他的四肢, 将他禁锢在怀里, 使他无法回应爱人的哭泣。 庭澜在狐狸手腕上不停摸索着,但始终找不到任何脉搏跳动的迹象。 他只好又弯下腰来,将耳朵轻轻贴在狐狸的胸口处。 但周围嘈杂得很,他听不见心跳声。 “滚!都滚出去!”庭澜抬头,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灵魂突然住进来他的身体里。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殿中一片寂静, 锦衣卫纷纷候在在殿外,站成一堵人墙,给掌印留出空间,好让他来处理自己接天彻地的伤痛。 庭澜跪坐在地上, 寒气顺着膝盖蔓延到全身,他的指尖紧紧抵在青砖上,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的指甲掀翻。 但庭澜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他需要一些□□上的疼痛,好让自己清醒起来。 自从刚才, 庭澜就好像是漂浮在这里,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不真切,好像蒙上了一层白雾。 这是真的吗?还是他发了癔症? 庭澜低头看,他手上沾染上的鲜血,在逐渐变成干涸的深棕色。 怎么会是真的呢? 小皇子明明走了,他回家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假的,不可能…… 庭澜像是要验证一番似的,他俯下身来,轻轻抚上季青的侧脸。 倘若忽视掉脸上的血污,小皇子的面庞恬适安静,看起来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但若是以往庭澜这样逗他,他肯定会撒娇似的,使劲把脸往庭澜手心里蹭。 地上太凉了,季青身体不好,不能让他这么躺着,否则病情又会加重的。 庭澜起身,将狐狸抱起来,用袍子好好裹住,脚步踉跄地走出了大殿。 春风吹来,小皇子的发丝随风而动。 京城之外,战火依旧未止,吹来的风中夹杂着一丝烧焦的味道。 庭澜突然停下脚步,低头静静看着刚才被锦衣卫拿下的刺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先关起来吧,下手注意些分寸,每天片他几片,但别给弄死了。” 他想,自己满手血腥,虽自知杀的都是些该死的人,但终究罪孽深重,纵使不得好死也认了。 但为什么死的会是季青? 世人都说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他的因,又为何报在了小皇子身上? 不该如此,明明该死的是他才对…… 他不该活着,当初就应该用那把刀自裁……从此就万事皆休,小皇子也不会被他所累。 但他现在是彻底不害怕什么天谴,什么报应的了。 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失去的了。 庭澜怔怔望着远处,太阳即将西沉,又圆又红,像是流血的眼睛。 他踉跄向远处走去,京城危难未解……还需要撑一会。 只要再撑几天,就可以解脱了。 庭澜低头在狐狸苍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殿下,等等我。 庭澜将季青抱回了司礼监的卧房,这里甚至还保留了季青离去前的模样。 床榻没来得及收拾,桌上的白瓷碗里留着半碗药,还有一碟蜜饯放在旁边。 一切都没有变,怎么人却变了呢? 庭澜将季青放下,他打了一盆温水,拿细棉布的帕子浸湿了,细细给季青擦脸,擦手。 季青身上依旧裹着他的黑色袍子,庭澜不敢将其脱下,因为怕看到那道伤口。 “殿下疼不疼?”庭澜轻声问。 榻上的人没有回答他。 庭澜继续说,“晚上吃烤鸡好不好?刷蜂蜜烤的那种。” 榻上的人依旧没有回答他。 “好,那就吃这个。”庭澜笑了笑,将帕子在铜盆里浸了浸,洗出一盆血水来。 庭澜看着那盆血水,手在不停的颤抖,他终于冲出房间,站在院中大口喘着粗气。 院子里停了一辆马车,是他当初送小皇子离开的那辆。 庭澜目露迟疑,最终还是走过去,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果然,一个碎花小包袱被遗漏在马车里。 黄色的,土里土气的。 他捡起来,回头坐在台阶上,把包袱放在腿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点心盒子,还有几个球以及一件外袍。 这是他带走的东西,就这么一点。 珠玉珍宝与华服一律留下了。 庭澜打开盒子。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4节 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些糕点,有些摔坏了,掉了些渣子,但大部分还是完好的。 只是少了一块半。 其中一块被咬了一口,还剩下小半块,又被重新放了回去。 能看出这盒点心,是狐狸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但实在忍不住,吃了一块半。 庭澜摇摇头,无奈笑着说,“殿下真是的。” 他拿起那块吃剩的点心,点心上还有浅浅的牙印。 庭澜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把那点心囫囵塞进了嘴里,他的喉头发硬,几乎失去了吞咽的能力,冲进屋里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咽了下去。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庭澜回过头去,就见道士在冲这边狂奔。 “掌印可安好?”道士终于找到人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扶着墙喘着粗气。 庭澜没有回答。 道士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 周以清被盯得心里发毛,还以为自己劝走了狐狸,庭澜要找他算账,搓着手有些紧张。 狐狸跑了又不是啥大事,你且等几天,他自己就回来了,说不定还会给你带点家里的土特产,鸡蛋蘑菇啥的。 “道长能否告知季青家在何处?只有一个大概位置也可。” 道士心想,这是要亲自上门找回来了,连忙陪笑,“不打紧的,殿下心里挂念着掌印,跑了自己会回来的。” 庭澜顿时愣住了,“什么意思?” 道士心一横,小道这次可真是舍己为人,为了你们小两口的感情,豁出去了。 狐狸你要是回来,可得请小道吃顿硬菜。 “这事说起来怪我,是我算出来季青有一劫数,才与他说,让他离开好躲劫。” 道士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所以殿下是听了小道的话才走的,他之前身体不好,也跟这个劫数有关系,但掌印放心好了,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至于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渡劫,那你就别问了。 道士说完十分紧张,怕要挨揍。 却看着眼前的掌印,突然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住,急忙上去扶住他。 “掌印!掌印?这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晕过去了?” 道士想喊人,但司礼监的人大部分都被派出去了,道士喊了两嗓子,并没有人应他。 他着急得很,只好把庭澜架起来,往屋里抬。 真是的,这两口子怎么轮着体弱多病。 道士好不容易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一盆血水,十分纳闷。 怎么回事,掌印受伤了吗?那怪不得晕倒了呢。 道士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往床上看去,想把庭澜抬上去。 但他却看见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 道士浑身一颤,一时也管不了其他,颤抖着将庭澜放在椅子上,伸手去探狐狸的鼻息。 他探不到。 道士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呆呆盯着床上的狐狸。 怎么会这样啊,你不是走了吗? 庭澜醒过来的时候,其实有些庆幸,有一些劫后余生的喜悦。 或许这一切只是一场逼真又漫长的噩梦。 醒来的时候,季青还会在他身边。 会一个大跳蹦上床,然后在床上打滚,偶尔会蹦来蹦去痛击他的肋骨。 庭澜睁开眼,怔怔盯着眼前的白墙看了很久。 他错了,醒来的时候,还是身在噩梦之中。 道士站在一旁,“你刚才晕过去了,现在怎么样?” “还好。”庭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季青怎么回来了?”道士问。 “对,我带他回来的。”庭澜歪头看向周以清,笑着说,“所以说,是我害死了他。” 道士捂着自己的头,错乱地说,“这不对,这不对,季青这个劫数不至于这么要命,我之前算过的,虽然凶险但也能化解,就算你带他回来,也不至于……” 他突然转过头来,盯着庭澜,一字一顿地说,“……是他给你挡了对不对?” 庭澜猛地直起身子,“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说他替你死了!这个命数本来是你的。” 道士突然崩溃了,他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了一团,“怪我,是我学艺不精,我没算个清楚,我真以为没事的,卦象上也有生机。”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口中不停的念叨,“我当时就应该找到你亲口告诉你的,本来不至于这样的,我明明都算出来了!” 周以清砰的一声,躺倒在地上,掩面哭出了声,“天命如此,人力难违。” 庭澜听了道士这番发疯一样,没头没尾的话,不知想了些什么,只愣愣看着榻上的季青,他说,“我陪你去。” 小皇子要是一个人,该有多孤单,烤鸡谁给他做,点心谁给他买。 该有一个人陪着他的。 道士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拽着庭澜的领子低吼,“你这条命珍重得很,是季青拿命换来的,你不能死,懂吗?” 狐狸躺在床上,听着二人的话,别是庭澜说要给他偿命那一句,差点把狐狸吓哭了。 他都要急死了,但偏偏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你们千万不要打起来呀,我还活着! 要不你们先给我找个太医吧,我现在能喝一缸那种难喝的药。 庭澜歪头,瞧着榻上的小皇子,面容苍白,眉眼精致,一如生前。 一口腥甜涌上来,庭澜生生咽下下去,抬头笑着说,“好,我不死,我还得先给季青报仇呢。” * 关宁在找她弟弟。 她弟弟是只小狐狸,很可爱的那种,就是有些笨,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弟弟还是很好的弟弟。 这样一只笨狐狸能碰到什么麻烦呢?他可能是把钱花没了,然后偷吃了人家的鸡,被扣下了,或者是跟其他妖怪打架打输了。 也有可能是渡劫出了点小问题。 总之不会有什么大事。 狐狸很乖,从来不会惹事的。 但关宁就是找不到他,明明感觉就是在附近,但牵着踪迹的那缕丝线好像断掉了。 关宁有些慌了。 她低下头,望着那座正在交战的城池,她想,大概就在这里吧,去找找看。 城里没什么人,关宁手里提着剑,翻身上了墙头,远远眺望着巍峨的皇宫。 刚才感觉的方向,应该是这里吧。 好了,季青别怕,姐姐来了。 第64章 疼不疼? 庭澜在给狐狸脱衣服, 脱下他沾染了血的衣服。 “殿下,冒犯了。”他低头,在狐狸耳边悄声说。 小皇子原先的衣服被血浸透, 血液早已干涸在漂漂亮亮的锦绣绸缎上,留下难看的暗红色痕迹。 小皇子喜欢漂亮, 必定不愿意穿这种衣服。 水蓝色的外袍很容易就脱下来了,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衫。 或者说,它本来是浅色的。 “疼不疼?” 庭澜简直不敢想象, 被一把剑当胸穿过, 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颤抖着手,轻轻解开狐狸腰侧的系带,干涸的血液与伤口几乎连在了一起,极难分离。 “我轻一些,殿下先忍一忍。”庭澜轻声道。 他低着头,长发随之垂下, 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片刻之后, 庭澜转头坐向一边,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他拼命地大口呼吸, 眼神慌乱无措,好像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四下望了望, 站起身来,拿着干净的白色棉布在水盆里浸湿。 庭澜的手指几乎没有任何温度, 伸进盛有温热清水的铜盆中,都会感觉指尖发麻灼痛。 但这个时候,痛点也是好的, 比完全的麻木要好得多。 庭澜转过身来,弯下腰,轻轻擦拭着小皇子的脖颈和胸口,以及那道可怖的伤口…… 干涸的血液遇水化开,刺目的暗红色慢慢将布料洇湿一大片。 像极了庭澜最不愿回想的那幅场景。 那满地满眼的红色,和小皇子骤然垂下的手。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5节 他突然扔下手里的棉布,向后踉跄了几步,又跌倒在地上,发钗脱落,长发凌乱散在肩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自己的颤抖的手指。 “季青……”庭澜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至极的哭声。 庭澜手指紧紧撑住石砖,指节发白。 他想起小皇子离去的前一天,也是这样倒在地上,挣扎不起。 而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庭澜伸手甩了自己一巴掌,侧脸浮起一道红痕。 榻上的狐狸听见动静,在呜呜大哭。 他想冲过去抱抱庭澜,但就是动不了,他被死死地困在了这个躯壳里。 不怪你啊,不怪你!狐狸在无声的呐喊。 时至今日,狐狸依旧在庆幸,庆幸自己中途折返,庆幸自己给庭澜挡下了那一剑。 庭澜总算挣扎着踉跄着扑过去,他双手捧着季青的脸,低声问,“殿下必定怨我吧?” 说到这,他脸上突然绽开一个微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幸福至极的事情,语气轻快地说。 “那殿下来索我的命好不好?” 这样他就能再见季青一面。 话说出口,庭澜又觉得有些不对,索命不就是厉鬼才干的吗? 他的殿下不能做厉鬼,该成仙成佛才对。 庭澜马上低下头来道歉,“是我不好,说错了话,殿下放心走吧,我该自己去找你的才对。” 狐狸此刻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他的哭声没有人能听得见。 你不要来找我,这里很黑,一点都不好玩,没有好吃的烤鸡。 外面好,外面有好吃和好玩的,你要在外面好好的待着。 庭澜用了很长很长时间,终于给狐狸换完了衣服。 “这个颜色殿下喜欢吗?” 庭澜笑着把狐狸抱起来,柔声说,“床铺叫我弄湿了,殿下今晚委屈些,与我睡在一起吧。” 当夜,庭澜搂着小皇子入眠。 小皇子不会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了,小皇子的手心也不再有温度。。 庭澜就这样,点灯熬油似的,盯着怀里的人看了半宿。 第二日,庭澜醒了,他与小皇子告别,吩咐厨房做些烤鸡和栗子糕。 狐狸躺在床上说,我还要一些葡萄露。 只不过庭澜听不见,深深看了狐狸一眼后,就转身离开了。 外面战事未平,忙碌到麻木,或许真能可以暂时逃避痛苦,但一旦停下,窒息般的苦痛就会加倍反噬回来。 他的时间很紧迫,若是走慢了些,兴许就追不上小皇子了。 锦衣卫的监牢之中。 庭澜随手扔下卷刃了的刀,在一旁小太监奉上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找个大夫给他瞧瞧,别死了。”说完,他就转身离去。 庭澜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毕竟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庭澜亲自撬开了刺客的嘴,在宫中大肆抓捕内奸,甚至还有几位朝臣。 一天之间,人心惶惶,朝野之内皆是非议。 庭澜只感觉好笑。 这还未开杀戒呢,他们多嘴什么? 曾经他生怕自己沾染太多杀孽,与季青不相称,存了些积善行德的心。 如今他只嫌自己没杀干净。 与一个心存死意的人谈慈悲,实在是荒唐之极,他连自己都想杀,怎么可能放过别人呢? 所有害死殿下的人,包括他自己,都要死。 庭澜走过暗室,外面夜已经很深了,若是平常这个时候,季青应该在等他回来一起睡觉。 季青可能会在在榻上,抱着枕头看话本。 或者假装睡觉,然后等人靠近,突然蹦起来吓唬人,其实也不吓人,很可爱,像是什么小动物。 庭澜推开门走进去。 春寒料峭,但房间里没点炉火,也没烧地龙,夜风透过未关的窗户涌进来,把他身上仅存的一点温度也带走了。 庭澜坐到床边,给小皇子整理了下身上的锦被,“殿下抱歉,会不会有些冷?” 榻上的小皇子穿着一层白色的里衣,安安静静,眉眼如旧。 庭澜笑了笑,牵起季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问,“殿下今天怎么样?” * 此刻关宁坐在房顶,对着月光看自己的长剑,剑光如水流转,眼中却尽是杀气森森。 修身养性千年,今日怕是要破杀戒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剑回鞘,在心中安慰自己,等招个魂,再让季青花几百年重新修炼,还是一条毛茸茸响当当的狐狸。 她端坐着,掀开一片瓦,继续打量房内的情景,但越看越皱起眉头。 这家伙谁呀,靠这么近干什么呢? 我弟不会是你杀的吧? 又看了片刻,关宁马上排除掉了庭澜的嫌疑,并将瓦给重新盖了回去,十分欣慰地笑了笑。 看来季青在山下交了一些好朋友,真好。 关宁抱着剑,片刻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好孩子,你看起来跟季青感情很好,但是抱歉了,我得带他走。 她转头又想了想,终于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让季青再留几天吧。 你们也能好好道个别。 关宁正坐在房顶长吁短叹,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季青的声音。 “谁来救救我啊!我还没死!我的屁股都躺麻了,救命啊,我好饿,我想吃饭。” 关宁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可她明明感觉到了,季青生机散了呀。 狐狸还在继续哭,“庭澜我不要你死,我最喜欢你了。”哭得很大声,像是一个哨子成精,十分没有出息。 关宁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屋顶上翻下去。 季青不会是九尾狐吧,我真厉害,随手一捡,就捡了个珍稀品种。 但一拍脑袋又觉得,这也不对呀,季青这个小笨蛋,屁股后面就一根尾巴,也不像是九尾狐的样子。 总之,我弟弟真厉害,这下不用再修炼几百年了。 关宁掐着腰,十分骄傲。 * 狐狸哭累了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漆黑的眼前,终于出现了点光亮。 迷迷糊糊就看见,姐姐扛着一把长剑,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狐狸瞪大了眼睛,嗷的一声扑了过去,牛皮糖一样,紧紧搂着关宁的脖子不松手。 关宁阴恻恻地问,“到底是哪个把你害成这样的?我收拾了他去。” 狐狸傻傻愣愣,“这个……这个我没看见脸。” 关宁无奈,低下头哄孩子,“没事没事,你没死呢。” 狐狸十分得意地掐着腰,“我就知道我没死,那一把小剑怎么可能捅死我?” “但你确实没了一条命。”关宁继续说。 狐狸顿时蔫了,老老实实站好,“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你可能是九尾狐,有九条命的那种哦。”关宁捏着下巴思考了一番,“转过身来,看看尾巴。” 狐狸老老实实转过来。 狐狸的屁股后面,是根毛溜溜的大尾巴,虽然十分蓬松,但确实只有一根。 “那你可能是个串儿。”关宁深思熟虑之后,慎重得出了结论。 狐狸虽然听不明白,还是抱着自己的尾巴,笑得乐呵。 不用死了,真好。 他抬起头来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复活去找庭澜?” “庭澜就是跟你睡在一起的那个人吧,你俩什么关系啊?”关宁一脸好奇地问道。 她既高兴弟弟在外面交到了好朋友,又感觉这个好朋友也太过亲密了,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太对劲哎。 却听傻狐狸,高高兴兴地说,“我跟庭澜是偷情的关系。” 关宁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你再说一遍,你们是什么关系? 苍天啊,我家傻狐狸被人骗了!我就看那小子不像什么好人。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6节 -----------------------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几回魂梦与君同 关宁忧心忡忡拉着狐狸坐下来, 一边摸着他的小爪子,一边试探着问,“你跟那个……” “他叫庭澜。”狐狸十分高兴地跟姐姐介绍。 “好, 跟姐姐说说,你跟庭澜是怎么认识的?” 狐狸在地上趴成一张薄脆狐狸饼, 非常快乐地露出自己的肚皮,“我刚来他就请我吃小点心,还陪我玩, 他可好了。” 关宁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好孩子, 家里可从来都是随意你吃,后院养的鸡都快被你吃绝种了,怎么被人家一块点心就给骗走了? 关宁几分欲言又止,忍不住又问,“那你们是……偷情?”她十分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 “对的。”狐狸回答很畅快,猛猛点头, 他还怕姐姐不知道偷情是什么意思, 顺道解释了一嘴,“就是我们之前每天都睡在一起呢。” 关宁瞬间睁大了眼睛。 每天?你俩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她彻底没辙了,只好问道,“那……那其他人知道吗?” 这事要是传出去, 季青以后要怎么做狐呀? 狐狸故作深沉地摇摇头,“都说了是偷情了, 定要偷着摸着的呀,不能让人家知道。” 关宁先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提着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狐狸抬着头,傻傻看着她。 她原地气势汹汹地转了两圈之后,转过头来, 咬牙切齿地说,“这样吧,你等一下,我传你一个入梦小法术,你自己去找他算账去。” 狐狸马上一个翻身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翘得老高,“真的,我能见他?” “怎么不能呢。”关宁嘴角翘起,伸出手来,在狐狸鼻尖轻轻一点,一个暖白色的光环融入了他体内。 反正是在自己编的梦里,左右也吃不了亏。 她俯下身来,揉搓着狐狸头,顺便捏了捏狐狸耳朵,“等到了梦中,你可要记得,千万不要照镜子。” 狐狸呆愣愣地问,“为什么呀?” “哎呀,别问这么多。” 因为你会闪现一身血,我就是要吓一吓这个混蛋。 怎么有人这么坏,欺负我们家狐狸啊! 关宁恶狠狠地笑了两声,转身朝季青挥了挥手,“乖,快去吧,回来记得告诉姐姐,他是什么反应哦,而且你可以趁机欺负一下他哦。” 狐狸乖乖点点头,他像一只奔跑的板凳,耳朵一摇一晃,屁颠屁颠地跑走了。 吼吼,庭澜!我来了! * 今晚掌印睡得并不怎么好,或者说近来他都难以入睡,每早醒来的时候,软枕上往往留有斑斑泪痕。 庭澜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就里全是小皇子浑身是血,软绵绵,毫无生气躺在他怀里。 心脏无时无刻都在剧烈跳动,没有丝毫和缓的时候,即使现在他平躺在床上,依然觉得心悸窒息。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心力交瘁,悲痛欲死。 庭澜侧过身来,摸了摸枕边小皇子的脸,在心中默道了声晚安,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本来以为又要挨到天明,但这次入睡很快。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庭澜发现自己身在长秋宫中。 外面阳光正好,微风徐徐,隐约还能听见窗外枝头的鸟叫声。 是一片春意盎然,温暖和煦的景象。 穿着水红色大氅的小皇子在他面前俯下身子,歪着头看着,见他醒了,高兴拍着手,“好耶,成了。” “殿下?”庭澜猛地直起腰,手指紧握成拳,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 “对,就是我。”狐狸高高兴兴掐着腰,原地转了一圈,展示给庭澜看,“你快看,我好好着呢。” 庭澜扑上去,搂住狐狸的脖颈。 当他摸到实实在在的狐狸时,眼泪顿时盈出眼眶,口中喃喃自语,“是噩梦,太好了。” 庭澜抱得很用力,好像要把狐狸揉进他的骨血里一般。 这世界变得寂静无比,只剩下他发疯的心脏在砰砰作响。 小皇子还活着,简直没有比这还好的事情了。 庭澜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松开抱住狐狸的手,微微弯下腰来,略显慌张地说,“冒犯殿下了。” 让我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狐狸低头不解,“你在看什么呀?” 庭澜手指颤抖地解开狐狸的层层衣领,露出他心口处白皙的皮肤。 没有血,没有伤痕。 什么都没有。 太好了。 庭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狂喜盈满了他的心脏,“你知道吗,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 他笑着抬起头来。 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好像是谁遮蔽了太阳,总之阳光好像咕噜一声,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面前的小皇子嘴角溢出鲜血来,皮肤苍白的不像话,却依旧歪着头饶有兴致地问他,“做的是什么梦呀?我怎么了?” 他的胸口被迅速扩散的血红色洇湿,有一滴血透过他的袖口,顺着他的指尖,滴到地上来。 滴答一声,炸开一朵小小的殷红血花。 庭澜愣愣松开狐狸的衣领,眼中尽是绝望,“殿下?” 他不是害怕眼前浑身是血的小皇子,他害怕之前经历的一切是真的。 狐狸此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沉浸在与庭澜相见的兴奋之中,高高兴兴上去拉庭澜的手。 庭澜没有往后退一步,但他几乎站立不住。 狐狸吓了一跳,蹲下来扶他,“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摔倒了?” 庭澜剧烈喘息着,等他再次艰难抬起头来,眼前的小皇子就恢复了他熟悉的模样。 肤色莹白,眸子透亮如水。 窗外遮蔽日光的云好像也散了,阳光继续普照进屋子里,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栗子糕的香味。 “没事,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好,出幻觉了。”庭澜缓了一口气,心想可能真的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擦了擦额上渗出的冷汗,就着小皇子伸出的手站起来。 “多谢殿下。” 狐狸高高兴兴贴到他脸边,吧唧亲了一口,“见到你真好。” 庭澜面上不由自主红了几分,“大白天的,殿下干什么呢?” 狐狸嘿嘿一声,默默绕到他身后,推着他往卧房走。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庭澜被狐狸按倒在榻上,面上一片绯红。 “哼哼,我要欺负你。”坏狐狸弯下身来,低下头轻轻吻上庭澜的唇,发饰叮铃咚隆作响,长发垂洒下来,像是一道细细的帘幕。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一触即分,蜻蜓点水般的吻。 但是庭澜眼神朦胧地伸出了手,扣住狐狸的后颈,不愿结束。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证明他经历的那绝望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殿下不是要欺负奴婢吗?就只是这么欺负吗?” 神魂颠倒不外乎此。 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狐狸,本来还傻乎乎躺在床上,忽然猛地坐起来,拉着庭澜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我有一件很要紧,很要紧的事情要跟你说,你一定要记住了。” 狐狸深吸了一口气,“我根本没死,我是丢了一条命,但是我没死,不要为我伤心难过了。” 庭澜皱起眉头,“殿下说什么呢,那不是梦吗?自然不是真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因为庭澜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跟小皇子说过自己做的什么梦…… 周围还是阳光明媚,温暖惬意。 狐狸拉着庭澜的手继续说,“我得早点走才能早点回来,你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早一点睡觉,等我回来找你。” “殿下?”庭澜慌张起来,他紧紧握着狐狸的手,不愿意放开,“殿下要去哪里?” “我必须得走,因为天快亮了。”狐狸抱歉地笑了笑。 他身后,阳光依旧透过窗子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点点金色的光斑。 庭澜突然如坠冰窟。 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握不住小皇子的手。 狐狸扯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冲庭澜摆摆手,“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不要伤心,但一定不要忘记想我呀。” “殿下!”庭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淋漓,大口喘息着。 清晨第一缕熹微的阳光堪堪透过窗扉,朦朦胧胧照进来,不甚明亮,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7节 这里是……司礼监。 刚才他不应该在长秋宫吗?怎么会在这里? 庭澜的眼神缓缓移到他的枕旁,看到小皇子躺在他的枕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 他一天到晚都做些什么怪梦? 庭澜笑了笑,伸手去摸小皇子的侧脸。 入手冰凉,并非活人的体温。 庭澜瞳孔猛地缩小。 他挣扎着扑下床,冲到桌边拿起果盘上的小刀,对着自己的手割了下去。 疼吗?是疼的。 出血了吗?出血了。 庭澜顿时丧失了全身力气,银刀从手指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带着流血的手冲出门口,“来人,陈喻你在哪?” 陈喻正在隔壁院子吃饭呢,听到庭澜叫他,放下筷子就往这跑。 “掌印,怎么了?” 庭澜双目茫然,喃喃道,“告诉我现在是梦吗?” 陈喻愣住了。 庭澜回过身去,指着周围的一切,眼睛赤红,“你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片刻之后,陈喻才试探着,“掌印悲痛过度,又日夜操劳,还是多休息为好。” “悲痛?我悲痛什么?”庭澜不解反问,“都很好,我没有什么可悲痛的。” 陈喻终于忍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下,颤声道,“掌印,您还是让小殿下,入土为安吧…… 庭澜愣愣地回头,看向屋内,缓缓开口,“所以说,这里是真的?” 第66章 殿下丢了? 虚空之中, 狐狸蹲在地上,十分沮丧地揪着自己的尾巴毛,一根接一根。 搞得狐狸的尾巴毛都没有那么蓬松了。 “怎么不开心?”关宁制住了狐狸的手, 疑惑地问。 狐狸把手里拽下来的白毛毛团了团,捏成一个毛球握在手里, 叹了一口气,小声说,“没有不开心。” “真的?” “真的。”狐狸猛猛点着头, 然后又把头低下, 捏他的狐狸毛小团子。 看起来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关宁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忍不住好奇问。“……那个庭澜在梦里见到你,是什么反应?” 是不是吓坏了? 我们好好的傻狐狸,被骗去跟他偷情,真是可恶。 “他很高兴, 一直抱我。”狐狸抬起小爪子擦了擦眼角, 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姐姐,我想快点回去找他。” 关宁顿时愣住了,眼睛瞪大, 后退两步,“……他很高兴?” 狐狸点点头。 关宁猛地抱住头, 完了完了完了! 一点不害怕,那个庭澜应是真心跟季青好的…… 这下坏了, 把人无辜给吓了一跳,怎么办,不会吓出问题来吧? “季青你先自己呆着, 不要乱跑,姐姐出去一下。”关宁慌慌张张就往外冲。 得赶紧去看一眼,别再给人家吓出病来…… 关宁隐了身形,悄无声息摸进了司礼监。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庭澜依旧呆坐在榻旁,阳光照在他不带血色的脸上。 “殿下。”庭澜握住狐狸的手腕,“棺材里很黑,埋在地下很闷,殿下会害怕吗?” 关宁狗狗祟祟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 你可千万不要埋我弟弟啊! 这我还得再挖出来,万一再给憋坏了可怎么办? 庭澜低下头,“只是外面战火未熄,我暂时走不脱身,没法陪你一起,等我……” 关宁一个箭步上前,一手刀敲晕了庭澜,扶着他躺在床上,然后往庭澜嘴里塞了颗丹药,看你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给你补一补。 我错了,我没想到你跟季青是真爱呀,别死,真的别死。 关宁喂完药正想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榻上的季青,为难极了。 现在带你走吗? 庭澜醒过来看见你没了,肯定更伤心吧…… 关宁崩溃地抓了抓头发,帮季青复活需要时间,但看庭澜这样子,怕他转头就要去殉情。 这可如何是好? 啊啊好伤脑筋啊。 * 庭澜醒了,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雕花的床顶。 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晕了过去? 他挣扎着坐起来,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怎么会在床上,刚才不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吗…… 庭澜刚想起身,就摸到手底下,有个硬物硌手。 他有些恍惚地拿起来,那是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字写得歪七扭八,十分难看。 “庭澜,你不要死,我会回来的!” 后面还画了一个狐狸头和一只鸡腿。 庭澜猛地回头,看向枕边的人,殿下这是……显灵还是回魂了? 他重复翻看着纸条,上面没再有多余的内容,但看这字迹,好像确实是……小皇子的手笔。 庭澜愣住了,他俯下身来又去探小皇子的鼻息。 一无所获。 他依旧不信邪,将耳朵埋在狐狸的胸口上。 不禁回忆起梦中,小皇子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他会回来。 本以为那个梦是自己思恋成疾……竟然是真的吗? 庭澜呆坐在床上,将纸条紧紧握住,久久没有动作。 得殿下如此挂念,死亦无憾矣。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喻敲了敲门,“掌印,小厨房做的参汤,您好歹吃一口吧。” 庭澜起身去开门,略有些奇怪地发现,自己的脚步好像轻快了许多,身上也暖洋洋的。 他将门打开,问陈喻,“我的房间有人进来吗?” 陈喻摇头,“谁敢随意进您的房间呀?” 庭澜接过参汤,皱起眉头,“好,下去吧。” 既然殿下不让他死,那就不死。 庭澜倚在墙上,端着碗,一口气喝下参汤。 人死不可复生,至于会回来这种话,恐怕是小皇子为了让他安心,编出来的。 三日之后,京城之困总算解了。 西军大败,将军被生擒,太子也被救回来了。 同时,安王殿下要准备下葬了。 关于季青的死,宫中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刺客本来是冲着九千岁去的,安王殿下也不知为何,突然上去把九千岁给扑开了。” 另外一个人沉默了片刻,“那就是说,如果不是安王,死的就是九千岁了。” 听到这话,两个人同时都沉默了。 他们既不敢说一句关于安王和九千岁的闲话,内心却又忍不住揣测。 安王与九千岁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安王甘愿来拿命来救,一个是亲王,一个是权倾天下的九千岁……这么一看,倒还许有些相称? 太子自从被救回来之后,就大病一场,此刻刚刚醒来,喝着弟弟送来的药,不禁皱起眉头。 “今天你怎么穿这么素净?” 宁王本来就眼圈微红,听见自家兄长这样一问,立刻憋不住了,声音中带了些哭腔,“皇兄,十三弟没了。” 太子猛地抬起头来,手晃了晃,碗中的药洒了大半,“怎么没的,可是急病?” 宁王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是被西军派来的刺客杀的。” “这怎么可能,刺客杀的要杀的是九千岁,关季青什么事?” “是要杀九千岁,但是季青……他上去把庭澜给推开了。”宁王低下头来。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8节 他是知道季青跟九千岁关系不一般,但从来不知季青对九千岁如此情深。 “皇兄你说季青多好的孩子,咱们兄弟这么多个,我就看他顺眼,怎么就没了呢。” 太子颤抖地放下手中的药碗,整个人僵硬地后仰,躺在床上。 庭澜没死,季青没了? 季青把庭澜推开,使得西军的计划没有得逞,京城得以保全。 但……季青怎么没了啊? 太子躺在床上,抬起袖子挡住脸,半响后才开口问宁王,“有橘子吗?你给我拿一个。” 太子突然想起,许久之前宫宴过后,季青塞给他的那个橘子。 “皇兄,这都入春了,哪里有橘子呀?”宁王语气很是为难。 * 亲王之殡浩浩荡荡,王公大臣皆来送葬,白幡飘扬,大雪一般的纸钱飘在京城街头。 庭澜在其中,一身白色,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关宁手里捧着一颗珠子,里面装着狐狸,坐在一处房顶上。 “你看见了吗,你的葬礼有好大的阵仗,有很多人喜欢你,在意你呢。” 狐狸猛猛点头,身体还没修好,他现在只能以神魂状态存在,透过珠子往外看。 这条街上有那么多的人,狐狸只盯着庭澜看。 他想,庭澜穿白色也好看。 庭澜看起来脸色好多了,一定听了我的话,好好吃饭。 嘿嘿。 他高高兴兴地回头对姐姐说,“我就说庭澜很好的,对不对?” 关宁脸上泛上几分心虚,她现在都没敢告诉狐狸,自己在他入梦的时候,搞了点小动作…… 她大力点着头,“对,他很好,等你以后把他请到家里来,好好招待。” “不过姐姐还有一个问题,你平时很厉害的,怎么就被一个凡人给刺中了呢?” 狐狸瘪了瘪嘴,“我也不知道,但是浑身提不起力气来,很难受。” 关宁瞬间紧张起来,“好孩子,你不会是中毒了吧,我给你的药不管用吗?” “吃过了,当初道士给我算了,说我离开庭澜就好了。” 关宁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了关键,“你跟那个庭澜……睡一起了是吧。” “对啊。”狐狸快活地点点头。 “傻孩子,那是双修啊……”关宁捂住额头,怪不得你突然法力衰退。 你这是双修修过头了,本来是修为共济,但庭澜完全没有修为,只能是你帮他了…… 关宁捧着狐狸站起来,“那看完了我们就回去吧,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回来见你的心上人。” 夜深了,其他送殡之人都已经散了。 漆黑的棺木停在灵堂之中,裴樾正在灵前边哭边烧纸钱。 他哭的特别难听,像一只干嚎的鸭子。 庭澜站得离他远了些,直盯着那漆黑的棺材问,“太子今日也来了?” “来了。 “你想做太子吗?”庭澜头都没有歪,口气平淡地问,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裴樾脸上还挂着眼泪,猛地抬起头来,“我非长非嫡,母妃早逝,母族势弱,这怎么可能轮得上我?” “你只说,愿不愿意?” 裴樾十分僵硬的点了点头。 庭澜弹了弹衣角的灰尘,淡淡开口道,“好,你要是即位,记得给季青追封。” 他直愣愣盯着眼前的棺材。 生与死,也只离了这么一步的距离而已。 他走向前去,轻轻摸着棺材,他俯下身,有些抱歉地小声说,“打扰殿下安睡了。”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棺盖。 明天这棺材就要钉上,他想看小皇子最后一眼。 或者,今晚最后一次共枕。 殿下今天一个人躺在灵堂里,孤孤单单,他该去陪一下。 庭澜将眼神移开,迟疑了一瞬,然后低头往棺中望去。 但棺中空空如也…… 明明是他亲手给小皇子换的衣冠,亲手将小皇子放入棺中,为何会凭空消失不见? 庭澜踉跄了几步,抬起头,看着堂前的灵位怔怔出神。 殿下,丢了?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狐狸双修分了些修为给庭澜,大家不用担心什么寿命论,要是还不放心的话,我就让姐姐发明长生不老丹[撒花] 第67章 嗜痛 庭澜又做梦了, 梦中他回到将小皇子入殓的那天。 桩桩件件都在眼前重演。 他本来是万般舍不得将季青下葬的,只是陈喻说,民间有传说, 说人死后尸身停放太久,投胎转世就会晚些。 他不愿因自己误了殿下的时辰。 庭澜俯下身来, 在小皇子唇边印下一吻。 “殿下今日可好?” 他笑得如往日一般温柔,只是眼中尽是疲惫,好像只靠一丝理智强撑着, 一旦这丝理智断裂, 他会马上疯掉。 一个平静的疯子。 庭澜脱下小皇子穿的柔软长袍,将他小心翼翼抱起,放到清水之中。 温热的水流,顺着苍白的皮肤潺潺而过,流过那道不会再出血的骇人伤口。 庭澜面上隐隐有些发红,脸上浮现些幸福来, 往小皇子身边浇水, 一边笑着回忆。 之前他好像只与季青洗过一次澡,当时季青害羞极了,藏在水里不肯出来,上岸裹着衣服就跑。 庭澜拿起一旁的玫瑰膏子, 搓洗着季青的长发,长发柔顺, 飘散在水中,与他活着的时候并无二致。 “还是喜欢这个味道对不对?”庭澜弯下腰, 凑近季青的耳朵低声问着。 他自顾自继续笑着说,“番邦进贡来了新的味道,我闻着挺好, 香而不腻,不如给殿下几瓶如何。” 殿下要如何试呢?只能放进棺材做陪葬了。 可庭澜的口气却极其寻常自然,好像只是送给心爱之人一件礼物。 他的左手上缠着一块纱布,这是庭澜之前自伤留下的,他割得十分用力,伤口极深,好在未伤到经脉,已经裂开多次,但庭澜从没在意过。 甚至他是刻意将自己的伤口撕裂,看它鲜血淋漓。 好像这样就能畅快似的。 纱布已经被水浸湿了,隐隐透露出血色来,庭澜将衣袖挽到肘间,露出洁白的小臂。 他像是寻常聊天似的,笑着一句接着一句,只是并没有人答复他,或者说,狐狸的回复,并不能被人听见。 在庭澜看不见的地方,狐狸几乎急得伸腿瞪眼,眼泪汪汪,“庭澜,你的手,去重新包扎然后涂药好不好?求你了,好痛的。” “殿下,洗好了。”庭澜拿帕子擦干了自己手上的水,弯腰将小皇子抱起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皇子比以前轻了,抱起来要省力许多。 庭澜怕血沾到小皇子身上,直接将自己手上的纱布扯了下来,伤口半凝固的血液沾在纱布上,一撕开就是钻心的痛。 庭澜的表情变都没变,他随便拿了块干净棉布,将手一包,确定不会有血渗出来后,才上前将季青用布巾裹好,放到一旁的榻上。 自己转头从一边拿起繁丽的华服,举起来给季青看。 “殿下喜欢这衣服吗?工还不错。” 狐狸看似静静躺在那里,一句话不言,实则已经嘟囔了半天了,只不过没人能听见,“我觉得不错,颜色红红的,我很喜欢,但我感觉衣服不要紧,你先去治手比较好。” 庭澜笑了一声,解开包裹狐狸的布巾,替他穿衣服。 这件衣服不是赶制的,甚至还有两件。 这是庭澜之前秘密命人制作的婚服,前几日刚做好,甚至狐狸都没有见过。 婚服找了江南手艺最好的绣娘,用料更是不惜重金,岂是一句工不错可以形容的。 如今只能穿进棺材里了…… 庭澜本想着一人一件,同死共穴也算是一桩美事。 他那件就留着吧,没机会穿了。 狐狸这辈子就没被人伺候着穿衣服,可给他别扭坏了,要不是动不了,非得哼哼唧唧团成一个球。 庭澜往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着。 衣服好看,就是显得小皇子脸色更苍白了,庭澜弯身抱起他,走向另一个房间。 一具金丝楠木的棺材正静静地停放在那里,棺中放着缀有珠玉宝石的锦被。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79节 但现在庭澜不舍得让小皇子躺进去,毕竟再华贵的棺材也是又冷又硬的。 “殿下陪我再待一会吧。”庭澜垂下头来,将自己的脸埋进狐狸的颈窝里,玫瑰膏子的熟悉味道涌入鼻间,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梦,中断了。 司礼监内,庭澜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刚才应该算是个美梦,毕竟如今小皇子失踪,下落不明。 到底是什么人,能从众目睽睽之下将小皇子带走?再想到前几天的纸条,庭澜不禁要往怪力乱神上去猜。 他低下头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想到如此地步,事态竟然还能变得更难。 外面的天色将明未明,庭澜披上衣裳,往外走。 刚出门两步,他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 小皇子养的那只狐狸去哪了? 怎么这么多天,从未见过他? 小皇子去世,长秋宫内一片大乱,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喂他,会不会饿肚子。 如此想着,庭澜便走到小厨房,去寻了一只煮鸡腿,将肉细细撕下来,拿瓷碗装好,准备出去找一下狐狸。 外面晨雾笼罩,树影朦朦胧胧,庭澜踩在青石地上,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长秋宫院内,只有一身白衣的秋缘在打扫,听到外面有响声,她颇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这么早,是谁来了? “见过九千岁。”秋缘有些紧张地行礼。 庭澜端着白瓷碗,环顾了下院内,“小皇子之前养的狐狸,你有见到吗?” 秋缘摇了摇头,“已经许久未见了,至少十几日前,奴婢就没再见过狐狸。” “多谢,打扰了。” 庭澜出了门,端着瓷碗,顺着墙根寻找。 从前这只狐狸从前就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窜出来,往他面前一站然后吱吱叫,要抱抱。 这样机灵的狐狸,自己在外面应该也能生存。 虽然如此想着,庭澜的脚步还是没有停,但一番找寻之后依旧无果,只好折返回去。 天色已经明亮,到了大臣们退朝的时辰,穿着红色官袍的大臣们手持笏板,行色匆匆。 庭澜近些日子一直称病,故而未曾上朝,他避开人群往花园去。 行走间却听见一小撮人在议论纷纷,“跟你们说,我当时看的真真的,王兄也在场,那只白狐狸……” 听到白狐狸三个字,庭澜目露迟疑,停下脚步,转过头去,“你们见到了白狐狸,在哪里?” 正兴致勃勃说着的人,听见有人搭话,当即补充道,“哎呀,这位大人你是不知道,我们见着的呀,不是普通狐狸,是狐狸精,那是会说话的。” 周围传来一阵嘘声。 “嘿,你们别不信呀,那狐狸还问我金銮殿怎么走呢。” “那你给人家指路了吗?”同僚打趣道。 “哪敢呀,我吓跑了。” 庭澜听完摇了摇头,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无奈笑了笑,转身离开。 今天还有事要做呢。 庭澜依旧穿了一身素衣,不过这白色的衣裳,与今日要干的事情极不相称。 诏狱门口,庭澜将鸡腿喂给了看门的大黄,大黄高兴得直摇尾巴。 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诏狱。 陈喻早早在隔壁等着了,经过前几天的事,他得紧紧盯着掌印才放心。 进门之前,庭澜刻意活动了下自己受伤的手,痛苦能让他保持清醒。 刺痛如愿传来,但好在伤口已经愈合,并未出血。 伤愈合得很快,这应当是好事,庭澜却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陈喻替他推开监牢的门。 牢里头锁着不成人形的将军,还喘着气的那种。 太医院的太医,每半日都要来诊脉,专门用上好的参汤给他吊命,就怕他半道死了。 “陈喻,今日你来挑吧。”庭澜慢条斯理地掏出黑色羊皮手套戴上。 理智断开,他现在看上去终于像个真正的疯子了,手指因为兴奋开始颤抖,嘴角噙着一抹笑,但眼睛里却含着深深的哀伤。 与小皇子在一起时,庭澜还顾忌着积善行德,现在他完全不在意了。 就算要遭报应遭天谴,也最好早些来,他急着与季青同路。 就是不知道他这辈子杀孽太重,能不能与季青一道。 “跟着你造反的那几个旧部,昨日已经抄斩完了,你坚持坚持,不要早日与他们团圆。” 陈喻上前,拿开堵嘴的布。 “呸,阉人,那日我的人怎么没直接杀了你?”他放完硬话,居然一闭眼,想要咬舌自尽。 却被陈喻手疾眼快一铁钎捅进嘴里,“您要是在这咬舌自尽都没有用,太医都在外面候着呢。” “敢造反,怎么还怕这点痛?”陈喻继续笑了笑,不阴不阳地说。 “庭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话,门外突然闪出一个仙风道骨的年轻道士来,倒有几分唬人的架势,一甩拂尘说道,“无量天尊,正巧了,小道往生经念得好,您要是死了,当场就给超度了,成不了鬼。” 就你派人捅死狐狸的,小道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之前想杀九千岁也不成,他钱还没给我结完呢,我们那观里上下老小还等着吃好饭哩。 在庭澜不知道的地方,狐狸和姐姐到家了。 狐狸还待在珠子里面呢,他一进门,就咕噜咕噜滚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叫,“姐姐我要修炼,我要疗伤。” 关宁拄着剑站着,心想,这倒霉孩子这辈子除了吃饭,头一次这么积极。 “快练吧,练好了,回去找你的好庭澜。”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京城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走前还嘱咐了道士,让他好好看着庭澜。 但感觉道士……不是很靠谱。 ----------------------- 作者有话说:狐狸回去见庭澜的那一部分,跟文案小剧场会有一点出入,因为感觉直接掉马有点无聊,我准备加点内容进去[熊猫头] 第68章 你是谁派来的? 狐狸修炼了一整天, 真的给累坏了,咕噜噜滚到窗边看院子里的鸡。 出去这么久了,鸡都长得很肥了, 但是他现在没法吃东西,真的好烦恼。 唉, 我的烤鸡腿,烤鸡翅,烤鸡脖, 烤鸡架。 关宁拿指头戳了戳装狐狸的珠子, “要不要去看看你的衣服?” “咦,什么衣服。” “就是你下葬……啊不,就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 “庭澜拿给我看过,但是没太看清楚。”狐狸又叽里咣啷咕噜噜,跟在姐姐脚边滚过去了。 明明他现在只是栖身在一个圆溜溜的大珠子里头, 偏偏能从珠子横冲直撞的背影里看出些兴高采烈来。 关宁把狐狸抱到榻上, “你看,是不是可漂亮了……感觉像结婚穿的呢。” 狐狸绕着自己的身体滚了一圈,傻乎乎的发问,“结婚穿的?” 结婚这两个字有些熟悉, 好像是在哪本话本里看见过。 “结婚就是一个仪式,两个相爱的人准备厮守终生。” 狐狸马上兴奋地原地蹦跶起来, “太好了,我要去跟庭澜结婚!” “好, 那我把这衣服留着,等你以后跟庭澜结婚穿。”关宁手挥了一下,躺在榻上的俊俏少年, 就变成了一只蜷缩着的雪白狐狸。 狐狸操纵珠子上下摇了摇,像是在疯狂点头。 关宁从衣服堆里把狐狸抱出来,搂在怀里掂量了掂量,顺手摸了一把狐狸毛,“在外面真是受委屈了,感觉都有点瘦了。” “姐姐,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好呀?我想吃东西,想回去找庭澜。” “身体我已经帮你修复好了,现在就看你自己了,加油修炼吧。” 狐狸一听,马上干劲十足的滚走了。 一边滚一边大声嚷嚷,“我一定能很快见到庭澜的。” 就这样,狐狸日复一日地勤奋修炼,不贪吃、不贪玩、也不出去追鸡撵狗,终于是到了可以重回身体的日子。 从前栖身的珠子光芒暗下来,滚到一边。 闪亮登场的狐狸昂首挺胸,骄傲站好。 锵锵锵,我,复活回来了。 庭澜,我来喽。 狐狸撒开四只爪子,就要往门外跑,被姐姐揪着后脖颈揪了回来。 “你现在能化形吗?先试试再出去。” 狐狸环抱起双爪,表示姐姐你少瞧不起狐,怎么可能化不了形。 他在关宁怀里一个猛子往地上一扎,白光闪过。 一个小蹦豆子顿时出现在眼前。 “姐姐你看,我这不是能化形吗?一点问题都没有呢。”狐狸抬着头,十分骄傲地说。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80节 “你要不要低头看看自己?”关宁没忍住,抬手使劲揉了揉狐狸的脑袋,“哎呀,真可爱,还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呢。” 狐狸傻呆呆地低下头去,就看见自己的两条小短腿,低头看地面的距离也变近了。 “咦,怎么回事,我感觉我自己好像变矮了?” 狐狸愣住了,盯着自己的手掌,“手也变小了。” 他马上冲到镜子前面一看。 “啊,我为什么会突然变小了?” 关宁在身后一边偷偷摸着狐狸头,一边说,“因为你现在的法力撑不住,小的体型越容易维持,建议你再修炼一段时间,这样你出去万一不小心现原形,很容易惹麻烦的。” 话音刚落,狐狸的尾巴就嘣的一下冒了出来。 “呀,更可爱了,快给姐姐摸摸。” 狐狸垂头丧气坐在床边,尾巴平放在床上,他的小短腿甚至够不着地,垂在半空摇来摇去。 “我想现在就去找庭澜,姐姐想想办法好不好,他这么长时间没见我,肯定想死我了。” 关宁没辙,只好翻箱倒柜去找丹药,终于从角落里找出一瓶落灰的药来。 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感觉就算效果不好,应该也没毒,她口气有点迟疑,“这药有些年头了,年纪比你还大呢,但应该还能吃……吧。” “来,张嘴。” 狐狸不假思索,一口把药吞下。 “怎么样?”关宁期待地问。 “没感觉……” 关宁只好叹了口气,安慰道,“那可能是放时间太久,没药效了,要不你就这么走吧,我陪你一起去,有麻烦咱们就直接打回去。” 狐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和小手,好生难过。 他垂着头,准备去拿行李,刚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自己手变大了。 “有了有了,姐姐,有效果了!”狐狸惊喜大叫,转过头去,搂住关宁的腰。 眼睛亮晶晶地说,“谢谢姐姐,你真好。” 重新化形的狐狸,又一次闪亮登场了。 那瓶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药,药效果然还是差点,看着比狐狸之前的样子嫩了些,个子也有点缩水。 狐狸看着镜子,自己倒是很满意,“不错不错,这个样子才比较帅气嘛。” 走喽,去京城找庭澜了! 狐狸与姐姐一同走,那去京城就要快得多了,但进城之前,狐狸的头却越埋越低,耳朵也有一些红红的。 关宁看了看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片刻之后她恍然大悟,露出了然于心的微笑,“姐姐不陪你去找庭澜,我就在城里闲逛,但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记得叫我哦。” 孩子大了还真是不一样,都知道害羞了,谈恋爱不想让家长看见,哎呀,这小心思。 狐狸脸通红,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关宁站在原地朝他摆了摆手,“自己进城吧,我跟在后面。” 狐狸迈开步子,欢快地奔向京城,肩膀上背的蓝色小包袱一颠一颠。 好耶,庭澜我来了! 狐狸就这样快乐进了城,但进城后就有些迷茫了,这个地方他没来过,不认识路。 一直往前走,能找到庭澜吗? 狐狸走走停停,还去路边买了一只糖葫芦吃。 狐狸认真思考着,要不去找姐姐?但感觉有些丢人哎。 要面子的狐狸,最终还是准备自己走走试试,万一就撞见了呢。 他一边拿着糖葫芦啃,一边东张西望,想从人群中找个熟人带他进宫去。 旁边酒楼里,有队锦衣卫在吃饭,交头接耳偷偷八卦,“你们知道吗,那牢里的人现在还没断气呢,光给他吊命的参汤,就不知道喝了多少。” “哪个人?” 那锦衣卫压低了声音说,“还能是哪个人能让掌印如此震怒,肯定是那个逆贼……” 周边的一圈人齐齐噤声。 许久之后才有人开口,“安王殿下果真人品贵重,否则也不会舍命相救掌印。” 其他同僚一脸你小子不知内情,但谁也没有开口多言。 毕竟斯人已逝,再说就不尊重了。 吃饱了饭,其中一人走到窗边透气,突然盯着路上不说话了,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伸手招呼同伴,“你们快来看那个人。” “咋了,看见通缉要犯了?”同伴慢悠悠晃过去,站在窗边也不动了。 “是不是很像?” “像,但气质不太一样,殿下看着比他稳重些,这小孩感觉年纪不大,走路还吃糖葫芦呢。” 众锦衣卫齐齐把脸塞在窗边,死死盯着狐狸消失在街道尽头。 “要找回来吗?” “找什么呀,就是长得像些,人家只是路过而已。” “也是……” * 因为闻到了烤鸡的香味,所以狐狸七拐八拐去找卖烤鸡的店,然后现在彻底迷路了。 他手里提着烤鸡,迷茫地站在街上,看着一溜深深的小巷,这到底是哪里呀,皇宫到底要怎么走? 狐狸随机挑选了一个路人,非常有礼貌地问,“你好,我想请问一下,皇宫怎么走?” 被他拦住的路人,从来没有见到这种问路的,惊了一下,“往北边走就是……” 狐狸思索了一下哪里是北,“好的,谢谢。” 然后一溜烟就朝着南去了。 已经走了许久,眼前的街道还是很陌生,狐狸的脚步带了些迟疑,心想不会是走反了吧…… * 庭澜坐在马车里,黑色的羊皮手套盖住了他的左手,眉眼之中皆是疲倦。 他不仅弄丢了小殿下,还把狐狸也给弄丢了,已经寻找了月余,京城里的白狐狸几乎被他找了个遍,但都不是。 小殿下的狐狸,眼睛是很机灵可爱的,毛很蓬松,站起来圆滚滚像一只小猪,看见他就会跑过来撒娇要抱。 庭澜摘下自己左手的手套,有些熟练的,故意弯折着手上伤口。 他既是在惩罚自己,也是刻意让自己保持清醒。 平稳行驶着的马车突然停了。 车夫跳下来,一脸惊讶地掀开车帘,说话支支吾吾,“掌印,属下刚才……看见安王殿下了。” 庭澜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属下给安王殿下驾过车,认得殿下,那人,与殿下……实在是很像……” 庭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外看去。 只见昏黄的夕阳之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啃鸡腿。 庭澜心顿时停跳了一瞬,他也顾不得将手套戴上,马上下车。 前面啃鸡腿的狐狸,好像也注意到了前方,把手里的鸡腿往袋子里面一塞,就跑了起来 庭澜!我找到你了!我居然没走错路。 但随着狐狸越跑越近,庭澜却逐渐皱紧了眉头。 这不是他,虽然真的很像。 这人约莫比小皇子年纪小些,身量也稍矮。 庭澜想转头离开,但就是拔不动脚。 狐狸高高兴兴想要扑过去,刚想大喊,我回来了。 就见庭澜皱紧了眉头,伸手制止了他,“你是谁派来的,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狐狸从来没见过庭澜这样严肃的样子,傻眼了,提着手里的烤鸡,有些慌张,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我……走着找到你的。” 第69章 错乱 庭澜无论如何都不能将眼睛挪开, 他死死地盯住那张熟悉的脸庞,宽大的袖子垂下来,挡住了他发抖的手。 这会是真的吗?季青真的回来了?不是魂魄, 是活生生的人。 他亲眼看着小皇子断的气,也是他亲手将小皇子放进的棺材。 季青, 确确实实……是没了。 这世上真的会有死而复生吗? “你是谁?”庭澜的声音冷冽,让人丝毫听不出他有如此大的情感波动。 “我是季青啊,走之前我还给你留下信了, 说我会回来的。”狐狸简直要急坏了, 他上去扯了扯庭澜的袖子,低着头有些委屈地问。 “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真是大笨蛋。 狐狸把脸一扭,越过庭澜,掀开车帘,一屁股坐进马车里,双手环抱开始生闷气。 “……殿下?”庭澜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指尖死死碾过左手掌心的伤口, 下意识转过身去,视线跟随着季青的动作。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81节 手心一股钻心的痛传来,本身已经愈合的伤口被他生生扯开,又流出血来。 是痛的, 这应当不是梦。 庭澜随手隔着袖子,捏了捏伤口, 好让血浸湿衣料,不会直接流下来。 那又是怎么回事?是他突然发了癔症吗? 庭澜站在车前, 怔怔盯着坐在车内的季青,忽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他踉跄了一步, 扶住车架。 狐狸赶紧伸手将他扶进来,“现在知道是我了吧。” “那殿下……为何模样变了?”庭澜双目赤红,抬起右手想抚上狐狸侧脸。 狐狸把头一歪,马上开始嘴硬,“哪里变了?没变,那是你看错了。” 庭澜摸了个空,手愣住,刚想缩回去,却被狐狸一把握住,往自己脸上送。 “你摸摸看,是软的,真的是我回来了。”狐狸口气十分骄傲。 哼哼,我可真是天才,这么快就能复活回来。 “那殿下是……如何回来的……”庭澜抬手,轻轻捋过季青耳边的发丝。 狐狸一整个愣住了,“这个这个,我……” 他还是害怕把庭澜吓走,不敢告诉庭澜自己是狐狸精。 也不知道,究竟是狐狸精恐怖,还是死人突然复活吓人…… 狐狸开始绞尽脑筋,编出一些可信的理由来,“其实我没死,是……是我姐姐来把我救走了。” “姐姐?” “对,我姐姐可厉害了,她一顿能吃一头牛……不对,我们家有……家传神药,把我救回来了。”狐狸叽里咣啷,开始胡说。 虽然一顿能吃一头牛,真的很厉害,但庭澜依旧搞不明白,小皇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狐狸摆摆手,马上去堵庭澜的嘴,开始耍赖,“不说了,不说了。” 再编他真的编不出来了。 狐狸头倚在庭澜的肩膀上,紧紧搂住庭澜,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好啦,反正现在我回来啦,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他突然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问,“怎么有股血腥味,庭澜你受伤了吗?” 庭澜的左手,瞬间松开又握上,“我出去办案……可能是沾到了血。” 他之前从来没注意到过,小皇子的嗅觉居然这么灵敏。 “哦。”狐狸又放心地把头贴了回去。 “殿下这次回来……还会走吗?”庭澜声音有些颤抖,眼泪后知后觉地从眼眶中涌出来。 他仍然疑心这一切是自己的幻梦,明早一觉醒来,他依旧是孤身一个人。 狐狸犹豫了一下,“可能……不会待太久。” 我跟姐姐说好了,要把你带回去和我结婚呢。 “那殿下要去做什么?”庭澜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了。 狐狸低下头来,有些脸红,也没有注意到庭澜的神色,“这个……现在不能告诉你。” 马车隆隆,压过青石板路,准备向宫内走去。 庭澜却突然掀开车帘,对车夫说,“等一下,今天不回宫了,回宅子吧。” 狐狸高高兴兴抱着他的烤鸡,“去宅子吗?也不错哎。” 庭澜回身,眼神一寸寸描摹过面前的小皇子。 他猜不透。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若季青说的是真的,自己是靠家传神药活下来的……那为何面容变了,甚至身高也变了。 庭澜闭上眼睛,他不是不敢相信,是怕相信之后希望会再次落空。 那真的比……死还难受。 他害怕季青只是他眼前一闪而过的幻觉。 这万般情绪,只是在庭澜心中闪过,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吃饭了吗?饿不饿?”庭澜牵着季青的手,柔声问。 “有一点饿。”狐狸笑着回答。 马车缓缓驶入了宅院内,狐狸背着包袱,蹦蹦哒哒跳下车,东张西望。 这个院子他只来过一次,还是有一些陌生的。 庭澜走到狐狸身侧,轻声说,“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殿下养的狐狸丢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 季青愣了一愣,显得十分心虚,支支吾吾地应答着,“没事没事,不会丢的,狐狸会自己回来的。” 说完,他就一头往屋里跑。 庭澜望着他的背影,皱了下眉头,殿下为何如此笃定狐狸会自己回来? 而且看殿下平时对狐狸的心爱程度,反应不该如此平淡才对。 庭澜心中突然泛上一丝不安,但又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脚走入屋内。 今日,厨房难得忙碌了起来,琳琅满目的菜肴摆满了餐桌。 狐狸把外袍脱了,坐在桌前大吃大喝,大快朵颐。 真不错真不错,之前没有身体都吃不了饭,饿了这么久了,总算可以吃顿好的了。 庭澜并未在桌前,他反而一个人去了侧屋。 这间房间,除了他,没有人能进来。 庭澜用钥匙打开锁,推开厚重的木门,又将蜡烛一根一根点亮,房间这才露出它的全貌来。 屋内弥漫着檀香的味道,还隐隐混杂了一股血腥气,黑檀木的供桌上摆着牌位和香炉,墙上挂着季青的画像,且看墨迹,并不是新画的…… 庭澜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 然后就坐在蒲团上,痴痴望着桌上的牌位。 低声问,“季青,回来的人是你吗?” * 狐狸终于吃喝完毕,拍了拍肚子,却不见庭澜了。 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想我的样子,明明我在家都要想死你啦。 我要生气啦! 狐狸气鼓鼓掐着腰,一屁股坐在庭澜的床上。 哇,好软哎。 狐狸又伸手摸了摸枕头。 哇,也好软耶。 狐狸舒舒服服躺下,又顺手把被子扯过来盖在肚子上。 哼,让你不理我,我先睡觉不等你了。 他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狐狸真的是有点累了,毕竟他在家拼命地修炼,没完全修炼好,又急匆匆跑到京城来,现在倒头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过去。 庭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少年十分困倦躺在他的榻上,被子也没盖好,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 庭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想给他把被子盖好。 垂幔掩映,挡住了视线,当庭澜走近时才发现有些异样。 一对白白尖尖的狐狸耳朵,出现在少年脑袋上。 听到床边有动静,睡得正香的季青翻了个身,正好把自己的屁股后的尾巴,也给露了出来。 又白又大又蓬松的尾巴垂在床上,还晃了几下。 季青对此全然不知,依旧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庭澜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手,又将目光转到桌上的小刀上。 他是不是还在梦里…… 狐狸睡得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拿手挠了挠头。 怎么回事?感觉脑袋挠起来好像多了一个东西似的…… 狐狸又摸了摸自己的头。 哦,原来是狐狸耳朵冒出来了,那没事了。 刚想躺下去继续睡,他眼睛嘣一下瞪大了,怔怔盯着床前的人,“庭庭庭……庭澜,你怎么在这里?” 完蛋了,完蛋了! 狐狸还想嘴硬,把枕头拿过来盖住自己的头,“好看吧,呃……我,我在街上买的耳朵,夹上去的……” 庭澜目光往下移,示意他看向床边。 狐狸低头一看,伸手一把盖住自己的尾巴,尾巴在他的手底下还摇了摇,“这个这个这个……” 狐狸实在编不出来了,他嘴一瘪,松开了捂脑袋的枕头,低着头。 “那你都看见了,我是狐狸精,你之前也见过我的原形,那只小狐狸就是我……但我也是季青。” 庭澜弯下腰来,继续给他被子盖好,“抱歉。” 狐狸抱着尾巴,傻乎乎的看着他,“你不生气吗?” 庭澜摇了摇头,“不生气。”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82节 狐狸这下才高兴了起来,十分大方地松开自己抱住尾巴的手,屁股一歪,把尾巴送到庭澜手边。 “你真好,我给你摸我的尾巴。” 庭澜却低眉苦笑。 他知道,小皇子已经没了,现在回来的,是之前的小狐狸,或许是小皇子怕他想不开,特意让狐狸变化成自己的样子,来陪他一段时间。 怪不得刚才狐狸说,他不会留很长时间。 狐妖或许会通灵,也不知小皇子是怎么说服他的,这小狐妖一看就道行尚浅,连尾巴都藏不住,甚至化形都与小皇子的模样不太一样。 但既然……殿下与狐狸这样费心,还是不要辜负了。 庭澜蹲下身来,颤抖地伸出右手,摸上柔软蓬松的狐狸尾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狐狸则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本来还乐滋滋的呢,低头却看见庭澜哭了,连忙问道,“怎么了?” 然后十分大方地拿头顶蹭了蹭他,“不要伤心,我的耳朵也给你摸,很好摸的,要不要试一试。” 庭澜摇了摇头,“抱歉,今日我有些累了,你好好睡。” 说完便转身离开。 狐狸傻愣愣眨着眼,不知道怎么回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狐狸耳朵呢? 今晚庭澜抱着季青的牌位入眠。 冰冷的牌位,在他怀中怎样都捂不热,庭澜低下头,呢喃说,“殿下冒犯了,可我好想你。” ----------------------- 作者有话说:不会有九千岁又爱上狐妖的桥段[爆哭]在他的猜测里面,狐妖是好心帮朋友的忙,演完了就跑。 第70章 被留下的人会疯掉 狐狸一个人睡得非常舒服, 庭澜的床褥和被子应该是新晒的,有股皂角和太阳的味道,真不错真不错。 他伸了个懒腰, 蹬上鞋子往外走,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庭澜的人。 “小公子, 我们掌印近日太过忙碌,难免有些怠慢,您见谅。” 狐狸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有点想不通, 之前庭澜也忙, 但自己都是跟着他去司礼监的,为什么现在反倒不一样了,庭澜居然不说一句话就走了。 算了算了,小狐狸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厨房已经备好了给小公子的早膳,还请您移步。” 狐狸欢呼了一声, 高高兴兴去吃早饭了。 司礼监内, 庭澜掌心下的纸已经被反复捏皱了,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心中无时无刻都在回想着昨晚的场景,他在这枯坐一整早,根本分不出一丝心神去做事。 庭澜再也忍不住, 他撇下一桌的卷宗,转身去了后院。 宫中是禁止祭祀的, 但庭澜可从不管这些规矩,他将火盆点上, 怔怔地望着升腾的火焰,将手中的纸钱缓缓撒进去。 “殿下在那边,过得好吗?”庭澜轻声问。 火噼里啪啦烧得很旺。 庭澜看着那上窜的火焰, 不由自主伸出手来,去触碰火舌,手被灼烧感受到剧痛后,他才猛地抽回手。 他望着自己的手指,喃喃地说,“我今天见到殿下的朋友了,他演你演的真像,我几乎都要信了。” 翻腾的火光倒映在庭澜眸中,他眉头蹙起,表情突然有一些慌然无措,“是不是不该对你说这些……我又让你担心了” 他低下头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殿下放心,我不会寻死的,我的命是殿下救回来的,我没资格死……” “我,我现在过得很好,殿下不用挂念,安心走吧。” 尽管他嘴上是如此说的,但他实际上还是身体力行,把自己活成季青的墓碑…… 可能是被留下的人会疯掉,庭澜甚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习惯预设一个最坏的结果,然后逼迫自己接受它。 好像只要这样做,所有事情就不会变坏了。 他垂下头来,继续往火盆里添纸钱。 * 狐狸今上午愉快大吃大喝,过得十分舒坦,但就是找不着庭澜的人。 他之前就来过这宅子一次,对这里不太熟悉,待了半天就有一些不爽了。 这是干什么呢,庭澜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带我?真讨厌,我好不容易回来见你,你就把我扔在一边不管了。 昨晚上也是,说在忙就跑了,大晚上有什么好忙的呀。 狐狸气鼓鼓的,环抱双手坐着,这跟他想象的重逢场景一点都不一样。 庭澜应该一直抱着他一直哭,再上去吻他,然后他们两个人就一起回去快乐结婚。 狐狸都想好结婚席上的菜谱了,烤鸡得有二十只,然后还有一打栗子糕和葡萄汁,这才阔气呢。 结果……庭澜竟然扔下他自己走了,这不合理!绝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狐狸从椅子上跳下来,围着房间转了一圈,不能就这么待着,他要去跟踪庭澜。 看看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但现在问题来了……要往哪边走才能跟踪到庭澜呢? 狐狸冥思苦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靠谱的计划。 正在构思他周密的计划呢,房间的门被推开了,狐狸也没放下手里的鸡腿,抬头看了庭澜一眼,又继续啃鸡腿去了。 哼,马上过来亲亲我,我就原谅你了。 但庭澜只是坐在了饭桌的另一端,丝毫没有要动筷的打算,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狐狸。 狐狸被他盯着有些咽不下去饭了,抬起头来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吃呀?” “多谢,我……吃过了。” 庭澜只要见到狐狸,他就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猜测,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是不敢想象美好,他愿为此永坠无间。 此时庭澜的脑子中天人交战,一片混沌,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响起了莫名的异响。 他回头环顾四周,四周并无他人,恍惚之间,金石碰撞般的声音依然盘旋在耳际。 像当初工匠一锤一锤把那具空棺给钉上。 他弄丢了小皇子两次,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往好处想,小皇子的去世已经剥离他感知愉悦的能力。 他每多想一分,就头痛欲裂,心中有一个声音在骂他荒诞可笑,不切实际。 但庭澜还是怔怔盯着狐狸出神,眼前人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与小皇子几乎都一模一样……若是模仿,会如此相似吗? 他的头好痛,像无形之中,有人拿着钉子和锤头,一下一下凿着他的太阳穴。 铛,铛,铛,不知何处传来异响,还在回荡。 庭澜伸出颤抖的右手,护住额头。 万一呢?万一眼前的小皇子是真的呢? 这个想法一旦从心中涌起,就仿佛一股活血注入,庭澜的指尖恢复了些温度。 他正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呢,狐狸突然抬起头来,“我吃完了……我出去玩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掉。 嘿嘿,我要去找个地方埋伏着,然后跟踪庭澜,看他到底在搞什么。 这就是我的周密计划!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庭澜有些茫然无措地低下头,大口喘息着。 耳边的异响停止了,现在是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将庭澜一人隔绝在无尽的绝望之中。 庭澜极为艰难地站起身来,他想,还是要去问清楚,旁敲侧击也好。 他要弄清楚,即使要再一次承受死别之痛。 但显然,狐狸去埋伏他了,并没给他找到自己的机会。 庭澜只能去问管家,“小公子去哪了?” 管家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小公子说他要睡觉,不让人打扰,门也给锁上了。” 庭澜愣了片刻,“好。”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晚上再说吧……他一个人在院中,望着狐狸的房门枯坐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狐狸埋伏在花坛里,爪子都快蹲麻了,甩了甩毛毛上的叶子,一溜烟上前扒住庭澜的马车,钻进了车底。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有什么东西比亲亲我还重要? 看着人一路进了司礼监,狐狸狗狗祟祟蹬上房顶,司礼监的地形他可熟悉的很,庭澜往哪里走都逃不脱的。 他就垂着尾巴,趴在房顶,看庭澜办公。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都好半天了,感觉庭澜一个字都没在写呢,坏蛋,你根本不忙。 狐狸气鼓鼓的,把自己的尾巴抱过来,又开始揪尾巴毛。 幸好在尾巴变秃之前,庭澜动了,狐狸非常兴奋地站起来,窜下墙,顺着墙根溜进了门。 狐狸尽力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四只爪子并在一起,尾巴围着爪子放好,躲在帷幔后面偷看,只露出两只尖尖小耳朵和圆溜溜的眼睛。 庭澜垂着头,呼吸发抖,手撑在博物架上,眼神中尽是慌乱。 有声音在追着他走,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他左手的指尖已经抠入了掌心,但因为伤口已经愈合了,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疼,让自己的脑子得到片刻清醒。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83节 庭澜颤抖地摘下手套,他向四周望去,眼前有意义不明的光斑,他找不到刀在哪里,但又迫于摆脱这种恐怖的幻听。 庭澜直接咬上了自己的虎口,随着口中泛上浓厚的铁锈味,疼痛如期而至。 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手掌往下流,顺着腕骨沾湿衣袖。 庭澜反而终是缓了一口气,耳边的说话声停了。 他挣扎着,刚想直起身来。 突然有一只温热干燥的时候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狐狸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你不陪我,把我扔在一边,就在这里自己咬自己的手?” “殿下?”庭澜的眼中一片茫然,他喉中发出嘶哑的呜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挣扎,牢牢搂住狐狸。 “殿下别走,求求你了,不要走……”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哭了很久,被砂纸磨过一般,“或者,带我一起吧。” 狐狸呆愣住,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庭澜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明明记得这只手曾经是光滑细腻的,但现在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疤,有的已经愈合了,有的结痂又被生生挑开,露出粉色的嫩肉,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我不走……你的手怎么这样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狐狸抱着庭澜开始抽泣,“我去揍他……你跟我说,我去揍他。” “我一走,你又被人欺负了。”狐狸的眼泪夺眶而出,吧嗒吧嗒滴在庭澜肩膀上。 “季青,是你吗?”庭澜颤抖着捧起狐狸的脸,仔仔细细想辨认清楚。 “是我啊。”狐狸呜呜地哭,“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吃点心,后来还教我骑马,你腰后面……” 狐狸还未说完,庭澜已经上前堵住了他的嘴。 这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吻,但意外符合狐狸的想象。 “你先等一下,我去拿药和绷带给你包扎。”狐狸松开搂住庭澜的手。 “不要,殿下不要走。”庭澜踉跄了一步,摔在了地上,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他的眼睛没有什么焦距,口中只是重复着一句话,“殿下不要走,不要扔下我。” 狐狸低头,看着庭澜还在流血的手,“那你的手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血会自己停住的。”庭澜紧紧握着狐狸的手不放开,说话断断续续,词不成句。 狐狸没有再动,他就这样坐在地上,抱着庭澜。 两个人依偎着,直到庭澜不再发抖。 第71章 恢复 今日云有点多, 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不多不少,刚刚好。 狐狸搂着怀里的庭澜, 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 我不走,我陪着你呢。” 庭澜的呼吸逐渐平稳,耳边恐怖的声音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眼睛毫无焦距地盯着房梁, 片刻后才转过头来,有些茫然地问,“我又做梦了?” 狐狸试探性地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好痛,不是做梦。” “那殿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狐狸抱着庭澜,傻乎乎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往自己身后掏了掏, “给你玩我的尾巴,不要伤心了。” 于是庭澜怀里就被揣了只尾巴进去。 狐狸这次真的吓坏了,哪里还敢瞒着他,马上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姐姐说我可能有九尾狐的血统,所以我有九条命, 救你只用了一条,我根本没死。” 庭澜茫然地抱着怀里的狐狸尾巴, “殿下真是狐狸精?” 狐狸十分艰难的点了点头,“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不会怕我的, 对不对?” 庭澜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岂会怕你?” 狐狸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解释,“出事之后,姐姐就带我走了,我一修养好就赶快回来找你了,但我没恢复全,法力不够了,化形也化不好,最开始直接变成了小孩。” 狐狸抱着庭澜,十分认真地说,“我真的回来了,没有骗你。” “而且我还剩下八条命呢,再死一次也不怕……”狐狸话还没说完,就被庭澜拿手捂住了嘴。 “不要,殿下别死……”庭澜眼神赤红,双手颤抖。 狐狸乖乖把嘴巴闭上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庭澜的左手,小心翼翼把手捧起来,凑过去给庭澜吹了吹伤口,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怎么会这样呀,到底是谁欺负的你?” 他已经准备好去跟那个坏蛋决斗了! “不是谁。” 狐狸瞪大了眼睛,好奇怪的名字,一听就不是个好人。 “殿下别看了,伤疤丑得很。”庭澜有些难堪地别过头,但却舍不得抽出手来。 狐狸捧着庭澜的手,心中快速思考,一脸狐疑地抬头看,盯着庭澜,“是不是你自己搞的。” “不是谁”听起来,根本不像人的名字,别想糊弄我,我可是聪明狐狸。 庭澜默默低下头,没有辩解。 “真是你自己弄的?”狐狸不可置信地扳着庭澜的肩膀,强行与他对视,“为什么呀,你不疼吗?” “疼。” 狐狸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只是回过身来,紧紧抱着庭澜,将脑袋埋在他怀里,“不怕,我带着药呢,把药抹上就不会疼了。” 庭澜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他此刻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心脏在突突直跳,指尖发麻,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他甚至舍不得眨眼,生怕怀中之人会消失不见。 狐狸一把将庭澜抱起来,“我带你去床上躺着,地上凉,躺久了会生病的。” “我感觉你有点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庭澜沉默不语,垂下眼睛点点头。 狐狸这下可生气了,不好好吃饭,还把自己的手弄成那个样子,还好我提前回来了,现在有我监督你,一顿饭都不准落下。 他弯下腰,轻轻把庭澜放在榻上,自己也钻了上去,将被子扯开,裹住两人,“好了,现在我陪着你呢,不用害怕。” 庭澜真的很累了,精神和身体已经陷入了极致的疲惫,却仍然舍不得闭上眼睛,双眼怔怔盯着枕边的小皇子。 他告诉自己,这次的小皇子是活生生的,与以往不一样。 “你是季青,对不对?”庭澜颤抖着问。 狐狸十分认真地说,“对,我是季青,我姐姐叫关宁,我最喜欢吃烤鸡。” 他轻轻伸出手来,把庭澜的眼睛给蒙住了,“好了好了,不要睁眼了,快休息。” 狐狸自己也把眼睛一闭,在被子底下握着庭澜的手,沉沉睡了过去。 庭澜入睡很快,但睡得并不安稳,虽然没被噩梦缠上,但总是时不时惊醒。 床边的垂幔被放下,将床榻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光线昏暗,但能清楚看见枕边人的侧脸。 庭澜稍微移动了一下自己被小皇子握住的手,温热的触感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他生怕吵醒了小皇子睡觉,用一种十分艰难的姿势,凑上前去,用嘴唇碰了碰小皇子的脸。 巨大的安心感涌来,心脏也安定下来,庭澜长舒出一口气,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饭点到了,狐狸十分准时的被饿醒了,他看了看一旁熟睡的庭澜,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一横,继续直挺挺地躺着。 说好了陪庭澜一起,就是陪庭澜一起,绝对不能走。 狐狸直勾勾盯着床顶,开始东想西想,要是这床顶上可以吊两个烤鸡就好了,抬起头来,张嘴就能吃到。 躺着吃东西,简直不要太爽。 这样干躺着真的很无聊,狐狸转过身来,拿了庭澜一缕头发,开始给他编小辫子。 庭澜再次清醒时,就看到枕边人在他旁边悉悉窣窣地搞小动作。 “殿下?” 狐狸小声嗯了一声,“你先等一下,马上编好了,我们等等去吃饭好不好,我真的有点饿了。” 庭澜下意识要用手指去戳他的伤口,这样好的景象,他要确认一下是真是假。 但是狐狸比他抢先一步。 狐狸吧唧一口亲在庭澜侧脸上,“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庭澜浑身一颤,眼睛瞪大。 见他没反应,狐狸又继续轻轻推了推他,“我们一起去吃饭。” 庭澜僵硬地点了点头。 狐狸欢快地蹦了起来,快速穿上鞋然后把庭澜扶起来。 这是庭澜吃得最多的一顿。 他看着眼前的人大口吃着烤鸡,也忍不住拿起了筷子。 曾经那些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的食物,都变得美味了。 狐狸见了非常满意,“就得这样嘛,多吃饭才有好身体。” 庭澜不由自主露出一个笑来。 当天晚上,狐狸和庭澜就宿在宫里,与以往并无什么区别。 “我就是去洗脸,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跑的。”狐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对庭澜说。 庭澜站在门口,脸上显出几分窘迫,“抱歉……我……” 他转身刚想要离开,狐狸就叫住了他,十分得意地说,“等一下,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不是介意庭澜一直盯着自己,只是觉得这样庭澜会很累,他想让庭澜放下心来。 于是狐狸就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长长的红色丝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外一端系在庭澜手上。 大功告成,狐狸掐腰站着,十分高兴地说,“好啦,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我跑不了了。”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84节 庭澜抬头盯着狐狸,眼泪不由自主顺着眼角滑落,他将那截红绳紧紧握在手心里。 今晚一夜无梦,庭澜睡得很安稳。 清晨熹微柔和的日光,透过糊窗的明纸照进屋内。 一根蜿蜒的红绳,系在榻上两人的手腕上,如同一条静止的血管,将两人连在一起。 狐狸还在睡懒觉呢,他将手抬着,然后翻了一个身。 庭澜看着外面的晨光,又看了看枕边的小皇子,心中终于有了些实感。 小皇子好像是……确确实实的回来了?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轻轻摇头道,“殿下真是的,这样纵容着我。” 狐狸嘴里哼唧了几声,把头歪回来,连眼也懒得睁开,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不要得意,你咬自己手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奴婢就等着,殿下来惩罚。”庭澜微笑着,抬手揉了揉狐狸的毛耳朵。 * 裴樾昨日就想来找庭澜,但没寻着人,只好今日又跑了一趟。 越往司礼监里走,裴樾心里就越发不安忐忑,他知道最近庭澜的状态很差,一日都未露面,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十三弟没了,再没一个庭澜,他得跟着疯。 裴樾刚进司礼监没几步,就见几个小太监端着食盒往屋里送。 一排人,这得吃得是多丰盛的大餐。 他心里奇怪,不禁拦下,“这么多菜,掌印是要会客?” “启禀殿下,小的们并不知晓。” 裴樾挥了挥手,让小太监下去。 他想,庭澜想若是会客的话,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裴樾叹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却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笑声。 这就更奇怪了,庭澜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他再清楚不过,能打起精神会客,已经很是勉强,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裴樾抬头往四周看看,确认侍卫轮岗去了,一时还回不来,便走到窗前,戳开窗纸往里窥看。 就见庭澜与一少年举止亲密,坐在一处,互相夹菜说笑。 那少年的手都快伸到庭澜衣领里了! 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此时轮岗的侍卫回来了,裴樾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急忙转头,装作恍然无事离开,却暗自攥紧了拳头。 好你个庭澜,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重情的,我弟弟尸骨未寒,你便另寻他人?季青他可是为了救你死的! 裴樾咬牙切齿,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回去便大哭了一场,给季青烧了一打纸钱,一边烧一边哭,“好弟弟,你放心,我无论如何都要给你讨回这个公道。” 另外一头狐狸突然莫名其妙打了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 “怎么了?”庭澜关切地问。 “没事,应该是鸡腿上的花椒粉,有点呛鼻子。”狐狸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啃了一口鸡腿。 嘿嘿,好多好吃的,庭澜真好。 第72章 传言 第二日清晨, 狐狸十分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拿手戳了戳庭澜的嘴唇。 真的很软,感觉很好亲的样子, 狐狸心满意足,跳下床去找好吃的了。 装睡的庭澜, 将眼睛睁开一道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摇头轻笑, 殿下还是那个样子, 一点都没变。 他的左手上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上面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自从季青回来,那些幻听与幻像再也没有找上过庭澜,他夜夜好眠,每顿饭都被季青督促着吃完。 更别说伤害自己了……房间里所有的小刀, 都被季青收缴了。 庭澜撑着床铺坐起身来, 看季青狗狗祟祟偷吃小点心,无奈道,“让厨房送些新的来吧。” 狐狸嘴里塞满了点心,模模糊糊地摇了摇头, 把点心咽下后,开口说, “不用,这些还是很好吃的。” 他突然噔噔噔跑过去, 神神秘秘戳了戳庭澜的腰,小声问,“庭澜, 姐姐想让我把你带回去,你愿意吗?” 其实是他自己想把庭澜带回去,又不好意思直说,才把姐姐搬出来当借口。 “好不好嘛?”狐狸撒娇似的摇了摇庭澜的袖子,“我们一起看雪山,然后吃烤鸡。” 庭澜拿手点了点狐狸的鼻尖,“好,你都吩咐了,没有不听的道理。” “好耶。”狐狸欢呼一声,高高兴兴托着脸继续说,“那我带着你到处玩,白天看风景,晚上看星星,我们山上可好看了。” 庭澜笑着点点头,又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季青你是狐狸精的话,究竟有多少岁了?” 狐狸马上转头要跑,被庭澜一把拽住衣带拉回来。 “快说,休要跑。” 狐狸委委屈屈一瘪嘴,两个人一同歪倒在床上,“我……大概两百岁左右吧……” 他又快速爬起来,自以为恶狠狠地瞪着庭澜,“你不要这么看我啊,两百岁在我们妖精里头,还算很小呢,我很年轻的。” 狐狸狡黠笑着凑到庭澜耳边,“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身上有我的妖力哦。” “为何?”庭澜颇有些惊讶。 “哼哼,那是因为我们双修过了,以后你就归我罩了,我教你修炼,然后你要叫我老大哦。”狐狸十分得意地竖起尾巴。 “好。”庭澜揉了一把狐狸的头发。 “不能随便揉老大的头。”狐狸拿手捂着脑袋直嚷嚷,“你现在是我的小弟,要听我的话。” “我什么时候没听你的?” “你就是没听,我让你多吃饭你还是吃那么少。” “殿下……一般人,没有你这样的好胃口的。” 两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嘻嘻哈哈,走到桌前准备吃饭。 却听见外头有小太监敲了敲门,“启禀掌印,七殿下来了。” 庭澜皱了下眉头,转身低声对狐狸说,“你带着吃的先去后面等我吧,裴樾突然到访,可能是出什么大事了。” 狐狸乖乖点点头,抱着盘子跑到屏风后面藏着。 裴樾进来了,他抱臂站定,没说话先扫视了屋内一圈,在桌上发现两双筷子后,就有一些按捺不住怒火了。 “哟,掌印会客呢,这倒是我来的不巧了?” 庭澜有些不解,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岔开话题,“可是有何要事?” 裴樾坐下,手里把玩着一盏杯子,眼睛冷冷盯着庭澜,“季青尸骨未寒,你立刻另寻新欢,我从来不知,你竟是如此无情薄幸之人。” 庭澜垂下眼来,“此事……真的是误会了。” “有什么误会的,我昨日看的清清楚楚,你跟一少年勾三搭四,举止轻浮。” 狐狸蹲在屏风后面,嘴里嚼着点心,仔细思考。 昨天? 昨天应该就是他呀,庭澜两天基本没见过外人。 “当真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庭澜无奈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 裴樾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好啊,你解释,我今天来就是问个清楚,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季青?” 狐狸实在忍不住,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戳了戳裴樾的肩膀,小声说,“真的是误会了。” “哪里会有什么误会,我瞧的清清楚楚,他就是跟别人勾肩搭背……”裴樾一边说,一边歪过头往后瞧。 待他看清身后站的人时,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回了席上。 裴樾抬头看了看狐狸,又看看一旁镇定自若的庭澜,开口喃喃问道,“你招魂终于招成功了?” 天呐,这东西居然是真的吗?我一直以为是方士骗钱的…… “不是不是。”狐狸急忙摆手,“不是魂,我是活的,我没死。” 裴樾又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十分有急救意识,马上抬手掐住了自己的人中,“好弟弟,你先别说话,让哥缓缓。” 听到这话,庭澜忍不住笑出声来,“错了,季青可不是你弟弟。” “怎么不是?”裴樾一边掐人中,一边气若游丝地问。 “真的不是,其实我是狐狸精来着。”狐狸带着些歉意低下头,双手捏着自己的衣角。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们的。” 裴樾彻底喘不上气了,捂住自己的额头,缓了半天,颤颤巍巍从自己怀里掏出人参丸塞到舌头底下。 他现在都不怎么在意,季青到底是不是他亲弟弟了……毕竟很明显,死了的人又活过来,更让人震撼一些。 裴樾半晌才说出话来,一边说话一边捋着自己的胸口,“所以说,季青你……没死?” 狐狸点了点头。 “你还是狐狸精?”他艰难地吐出这七个字。 若是几日之前,有人这么跟他说自己是狐狸精,裴樾必定会大笑三声,然后让他少看点话本,怎么可能嘛,还狐狸精。 狐狸又点了点头。 裴樾一口气又没喘上来。 总之,他是气势汹汹来的,但扶着墙走回去的,临走时回头招了招手,“行了,不用送了,我自己走路不会摔跤的,不说别的了,反正你们俩把日子过好就行。” 怪不得司礼监的人说,庭澜这两天气色好多了,碰上这种喜事,肯定啥病都好了……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85节 他本来还觉得庭澜跟季青比,年纪大了些,结果这两人到底谁年纪大还不一定呢…… 裴樾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缓缓叹了一口气,不行了,他得去太医那边抓点药压压惊。 等季青和庭澜回到屋里,对望一眼,双双忍不住笑起来。 笑着笑着,狐狸还有些担心,“裴樾应该不会被我吓出毛病来吧?” “没事,他是武将,他胆子大。”庭澜眼中闪着泪花,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真哭了。 因为狐狸经常出现在庭澜身边,京中就隐隐有些流言蜚语传出。 “您听说了吗,就前些日子刚下葬的安王殿下,那是多好一人,可惜年纪轻轻就没了,然后这关键的就来了……” 那人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那九千岁啊,找了一个跟安王殿下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养着。” 听者无不震惊,觉得这皇室秘辛实在是太带感了,纷纷央求再多说一些。 “这宫中还有传言啊,说是安王去世那一日,在宫里见到了狐狸精,据说安王有次打猎,在外面救了只狐狸,这狐狸是回来报恩的……” 总之,各式各样的传言忒多,但靠谱的不是很多。 这些传言被送到了庭澜的书桌前,然后又由庭澜讲给狐狸听。 狐狸傻乎乎听不明白,不觉得有什么,但庭澜却颇有些无奈。 “我在传言里都变成忘恩负义之人了,殿下不想办法,补偿我一下吗?” 狐狸用尾巴团着脚,乖巧坐着,虽然他不明白庭澜怎么就忘恩负义了,但还是点点头,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那……要怎么补偿啊?” 这种傻狐狸是最好摸的了。 庭澜低头一笑,将白毛球一般的小狐狸抱在怀里,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黑色的鼻尖,“就这样补偿。” 狐狸表示这有什么,十分大方,在庭澜怀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好,肚子也给你摸哦。” 天啊,这可是狐狸肚子,是狐狸身上最柔软的地方,白色的绒毛底下,隐隐可以看见粉红色的肚皮。 你要是跟狐狸关系不好,狐狸才不给你摸呢。 “怎么样,很舒服吧?”狐狸被撸舒服了,半眯着眼睛,拿爪垫拍拍庭澜的手。 然后他的爪子就又被庭澜捏住了。 狐狸的爪子也是很好摸的,特别是捏起来,很是劲道,手感一流。 最后狐狸从庭澜怀里跳出来,有些生气地抖了抖身上的毛。 毛毛都被摸乱了,没有之前柔顺了。 “没有你这么摸狐狸的,要轻轻的摸,最好多揉一揉耳朵根,不能又揉又捏的,再这样的话,我以后不给你摸了。” 狐狸小发雷霆,环抱爪子往床上一坐,哼了一声,“我不管,我也需要补偿。” 庭澜听了,只好低下头,解开自己的腰带,“好,是奴婢错了。” 狐狸嘿嘿一笑,马上转回身来。 -----------------------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要完结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熊猫头]应该会有一个if线 第73章 我很爱很爱你 “我想出去玩。”季青在床上躺成了一滩狐狸饼, 拿爪子戳了戳庭澜的手。 “好,我让锦衣卫陪你。”庭澜摸了一下自己的侧脸,摸出了一根狐狸毛。 看来季青最近有些掉毛啊, 他的衣服上,还有被褥上, 全是狐狸的白毛毛。 他低头笑了笑,悄悄把那根毛放回了狐狸身上。 狐狸没有注意到,他翻了一个身, 十分不满, “我要自己出去玩,有人跟着我不自在。” 要是有人跟着,还怎么踢沙包,和玩躲猫猫游戏,那样会很丢狐狸的面子。 “一个人的话,不安全。”庭澜不为所动, 低头翻了一页书。 “那你陪我行不行?”狐狸跳上庭澜的膝盖, 拿脑袋蹭蹭他的脸,“好不好嘛。” “撒娇也不行。”庭澜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书,揉了揉狐狸耳朵。 没人能在毛茸茸狐狸的诱惑下,保持理智。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玩, 我们狐狸天生就是喜欢大自然,不出去玩我就不高兴。”狐狸把头转向一边, 抱着自己的尾巴开始生闷气。 你这是在违背狐狸的天性。 “不是不能出去玩,是得有侍卫跟着才行, 我陪着也不可以。”庭澜放下手中的书,低头认真解释。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黯然,季青若是与他一起出去, 说不定会更危险,之前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狐狸松开自己的尾巴,十分绝望地往后一倒,躺成一个大字,“我其实很厉害的,上次纯属意外。” 庭澜只好顺着捋狐狸毛,“对,季青最厉害了。” “既然我这么厉害的话,自己出去玩一点都没问题,对吧?” “不行。” 狐狸嗷的一声,把脸埋进床里,决心今天再也不理庭澜了。 讨厌,我要回老家。 狐狸各种撒娇打滚,但都没什么用,庭澜只是继续盘腿坐着,低头看他的书,顺便伸手摸一把狐狸的肚子。 天呐,居然有人如此心狠,拒绝这样可爱的毛狐狸的要求。 终于狐狸还是妥协了,他再在屋里待下去,都要长毛了。 “算了算了,侍卫跟着就跟着吧,我要上街买好吃的。” 庭澜笑笑,“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当天下午,狐狸蹦蹦哒哒欢快出门,快走到马车边了,却远远听见一奇怪动静,好像是鹅在叫。 怎么回事,湖里的大鹅跑出来了吗? 走近一看,发现是谢云川在掩面哭泣,模样甚是悲伤。 庭澜歪头凑在狐狸耳边,低声说道,“谢小将军一直以为你去世了,我刚告诉他,说你是假死脱身。” 狐狸其实也搞不明白什么假死真死的,但低头看着泣不成声的谢云川,还是忍不住给他递了张手帕,“不要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谢云川十分感激地接过来,拿帕子用力擦了擦脸,“我就说以殿下的手段,怎么可能会出事。” 他现在已经彻底懂了,殿下假死脱身,恐怕就是所谓的思退之道,毕竟现在京城局势瞬息万变,太子都换了三番了,早一点脱身也是正道。 不愧是殿下啊!在下又学到了! 谢云川心中对季青的佩服之情简直滔滔不绝,上次从殿下那里学了几招,比如走路的帅气姿势和表情的控制什么的,就是十分好用而且还非常唬人。 他侧过身来,十分恭敬地说,“还请公子上车。” 狐狸懵懵地走上了车,忍不住与庭澜耳语,“谢云川刚才说的手段是什么呀?” 我咋不知道捏。 庭澜摇头轻笑,“殿下……有驭人之术。” 狐狸回过头来,骄傲掐腰,虽然一点也听不懂,但是感觉我可真厉害。 不管皇宫里怎么风起云涌,外面的街道还是很热闹的,狐狸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口水直流。 庭澜却很是谨慎,“今早锦衣卫刚从附近抓到几个探子,殿下买完东西还是早些回去吧。” 狐狸刚往嘴里送了一个酥脆小点心,“我不,好不容易出来,我还想买好多东西呢。” 庭澜无奈,“还是小心为上。” 马车继续平稳驶过街道,前后都有锦衣卫守着。 谢云川骑马走在马车右面,他突然皱起眉头,往旁边的民居看去,那边似乎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 他立刻大喊,“快戒备,有刺客!” 话音刚落,一旁二楼的窗户里,当即射出些暗箭来。 目标是马车里的人。 狐狸单手抓住飞进车厢里的冷箭,顺便眼疾手快,把窗户给关上了。 另一只手还拿着点心,彻底傻眼了。 居然……真的这么不安全吗?他把点心扔进嘴里嚼了嚼,开始认真思考。 庭澜一把将狐狸搂住,按在座椅下方,低声道,“别怕,锦衣卫会解决的。” 他带出来的都是精锐,何况还有谢云川在,就这么几个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狐狸傻乎乎点点头。 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叫骂声,“奸宦庭澜,你不得好死!” 狐狸当即坐不住了,一拍桌椅,整个人从马车里窜了出来。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庭澜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季青的衣角一闪而过。 庭澜眼前发黑,脑子嗡嗡作响。 他其实清楚,季青在状态好的时候,一般人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他此刻根本来不及思考,心中涌满了恐惧,马上追了出去。 外面的战况未停,射了一地的冷箭,锦衣卫还在扫清剩下的刺客。 谢云川见庭澜出来,十分紧张地赶过去,“掌印,这边危险,在下护送您到安全处。” “季青呢?你先去护送他。” 谢云川有些疑惑地往身后瞧去,示意庭澜往那边看。 就见季青,气势汹汹地站着,一手拎着一人的衣领,冷声问道,“刚才骂人的,是不是你?” 就是你们欺负的庭澜,今天可算是让我撞见了。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86节 狐狸简直要气坏了,一拳砸在那人肋骨处,“揍你没商量!” “公子身手不凡……一下就擒住了贼首,真的需要在下护送吗?”谢云川回过头来愣愣地问,眼中全是对季青的钦佩之意。 我就说殿下文武全才,每次与殿下一道,都能学到一些新的见识和道理。 伴着那个人的哀嚎声,庭澜站在原地,看着狐狸的身影,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他扶住额角叹了口气。 殿下果然厉害,非同寻常,是他庸人自扰…… 今天下午,狐狸带着大包小包的好吃的,高高兴兴回了宫。 他一手点心一手烤鸡,正准备大快朵颐,抬头却看见庭澜独自一个人坐在床边。 这不对劲,要是以前,庭澜会过来陪他一起吃的,当然庭澜不吃,就看着他笑。 狐狸小心翼翼凑上去,“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那个人说你,我已经把他揍过了,他发誓再也不会说脏话了。” 庭澜双手捧住狐狸的脸,认真地端详了片刻,“殿下为何,每次都不顾自己的安危?” 狐狸眨着眼睛,有些听不明白,“那个人说你坏话,欺负你,我当然要去揍他了。” 庭澜眼睛发红,“我不值得你这样维护。” 狐狸这下彻底着急了,“谁说的,我答应过你的,有我在,以后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说着他还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手,准备原地翻个跟头,低头一看,却发现不太对,“你是不是哭了,不要哭啊。” 狐狸一急,脱口而出,“你忘了,我是狐狸精啊,而且上次要不是我跟你双修了,我才不会被一把小刀干掉呢,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 “什么?”庭澜猛地抬起头来,目露惊讶,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果然是我害的。 他怔怔望着狐狸,“那个双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若是如此,他岂不是再也不能与季青亲近? 狐狸傻眼了,发现一不小心把嘴给说漏了,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双修嘛,我给了你一部分我的法力……” 狐狸以前其实压根不会什么双修,误打误撞把自己的法力给渡过去了。 “你少了这部分有什么害处吗?我能还回来吗?” 狐狸着急地摇摇头,“没害处,我再练几年就是了,而且我现在已经学习了双修的功法,不会再有问题的。” 庭澜许久沉默不语,“殿下总比我想象里的……还要好。” 狐狸见状,马上变回原形,凑过去拿爪子戳戳他,“那现在,我可以随便出去玩吗?”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亲近大自然啦。 庭澜无奈抬起头来,脸上还带有一行泪痕,“去吧。” 狐狸高兴地蹦了起来,然后偷偷把自己平摊躺在庭澜胸口上。 悄咪咪拿爪子轻轻摸了摸,好软,好好摸,好舒服啊。 坏狐狸占完便宜,然就开始卖萌,若无其事地拿脸蹭了蹭庭澜,“不要不开心了,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答应过你的。” 我很爱很爱你,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庭澜低头跟狐狸,碰了碰鼻子。 “那说定了。” 第74章 大婚 狐狸快乐哼着歌, 忙着往自己小包袱里装东西,这次回去可是要结婚的,东西可不能带少了。 庭澜站在一旁, 面上看起来有无措,“真的不用带上车马吗?” “不用。”狐狸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 装作不经意地说,“对了,你记得带上一件最喜欢的红色衣服哦。” 庭澜挑起一边眉毛, “红色衣服?” “对……红的就行。”狐狸糊弄着说道, 他把头埋进包袱里,假装在里面找什么东西。 庭澜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从身后搂住狐狸,“季青是准备与我成婚?” 狐狸顿时大惊失色,抬起头来开始嘴硬,“成婚是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 庭澜笑着揉了揉狐狸的脸颊, “跟你回去成婚也好,在京城人多口杂不适合。” 毕竟他是个宦官,成婚……免不了会被口诛笔伐,只是总觉得对季青亏欠颇多。 狐狸准备的惊喜就这样没有了, 他垂着头十分沮丧,悄悄拽了拽庭澜的衣角, “你可以当做不知道吗?” 庭澜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一本正经地说,“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下狐狸嘴角翘了起来,继续往他的包袱里装好吃的。 说好了惊喜就是惊喜, 不能提前知道的。 第二日一早,庭澜告假,与季青回老家。 因为要见季青姐姐,庭澜心中颇有些紧张,出门前选衣服选了好久,生怕打扮得不够得体。 即使现在打扮好了,心中同样也惴惴不安,他毕竟……是个宦官,不是正常男人。 他低下头来,看了看他与季青紧握着的手,眼神坚定了几分。 另外一边,关宁其实早就到了,她并未现身,而是挠头原地转了几圈,之前因为误会,让狐狸入梦吓庭澜,导致她对庭澜多有愧疚。 现在心中也颇有些忐忑。 弟啊,你有没有告诉过他,咱们家没有一个是人啊。 真的不会把人家再给吓到吗…… 关宁深吸了一口气,站到两人身后,一手一个握住他们二人的肩膀,低声问,“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了。” 狐狸十分高兴,把巨大的包袱往肩上一甩,欢呼道,“准备好了,姐姐我们走吧。” 庭澜刚想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腾空而起,剧烈的风在耳边呼啸。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陌生床上,床头有长相奇怪的植物在缓慢伸展着花瓣,盈盈发着微光。 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但透过窗户,能看见一轮大得出奇的圆月,挂在天边,雪山映着月光,天地之间一片皎洁。 这简直像是梦中场景。 庭澜从床上坐起来,倚在床头的软枕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一声轻响传来,房间的门被推开,外面的灯光照进来,狐狸端着香喷喷的鸡汤站在门口,十分惊喜地说道,“太好了,庭澜醒了,姐姐快来。” 紧接着传来一阵有些慌乱的脚步声,关宁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你觉怎么样,没有头晕眼花肚子疼?” 我错了,明明之前这么带弟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房间里亮起柔和的灯光,庭澜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一个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季青,另外一个恐怕就是姐姐了。 庭澜连忙想下床见礼,“初次见面,是庭某失礼了。” 关宁哪能让他起来,一把按住了,“快躺着,好好休息,有什么失不失礼的,是我不好才对。” “这怎么会呢……”庭澜一脸茫然。 关宁简直要愧疚死了,就只一个劲往床头放小药瓶,“这是一些挺好的补药,没事可以多吃点。” 狐狸高高兴兴在小药瓶中插了个空,把鸡汤也放了上去,“新鲜走地鸡哦,趁热喝。” 庭澜低头看看药瓶和鸡汤,又看看床前站的两人,迟疑道,“这是,到了?” “对,我们到家了。”狐狸原地转了一圈,让庭澜看个清楚。 这是一间很奇特的卧房,房间里大很干净,房梁上缠着些开着花的藤蔓,带来一股让人舒服的幽香,大柜子里放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狐狸把鞋子一甩,坐到床上,搂着庭澜的脖子,小声说,“等等可以把鸡汤里的鸡腿,拿来给我咬一口嘛。” 关宁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转了个身,顺手把门带上。 庭澜又忍不住掐向自己的手,总感觉眼前的这一切像是梦境。 狐狸大字摊在床上,翻了个身,不着痕迹地摁下庭澜的手,“你想去看星星吗?” 庭澜猛地松开已经握成拳的左手,点了点头。 “那就快把鸡汤喝了,然后我们就去星星。” 庭澜跟着狐狸顺着梯子爬到房顶,两人坐在了一个巨大的软垫上,狐狸甚至还给庭澜盖了条毯子。 这里的星星看起来跟京城的不一样,天幕低垂,星河浩瀚。 庭澜抬头正看得出神,旁边的季青突然戳了戳他,有些惴惴不安地问。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狐狸松了一口气,双手撑在脑袋后面,看着眼前的闪闪发光的银河。 当天晚上,狐狸和庭澜睡在一个床上,两个人叽叽喳喳,聊到了很晚,眼睛都闭上了,嘴还在说话。 第二日两人又一觉睡到中午。 狐狸醒了就去后院地里,撅着屁股拔了两个地瓜,洗干净高高兴兴带回来。 “我们吃烤地瓜怎么样?” “好。”庭澜一向都顺着季青。 于是两个人就蹲在炉火旁,看着地瓜慢慢烤熟变软,散发出香气,烤出糖油来。 狐狸垫着软布把地瓜拿起来,他两只手拼命倒腾着,“有一点烫哦,最好是等等再吃,我,让我先咬一口尝尝。” 狐狸仗着自己是妖精,没那么怕烫,吹了吹地瓜,啊呜咬了一小口。 “好吃,庭澜你一定要尝尝。” 庭澜笑着说,“好。”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87节 在烤地瓜甜蜜的香气之中,庭澜抬起头来,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 这样的生活,要是可以一直下去,该多好。 “你想什么呢?”狐狸歪过头来问,“觉得烤地瓜现在可以吃了,你要是害怕烫嘴的话,我可以帮你尝一下。” 庭澜拿手擦了下眼角,笑着说,“好,给你咬一口。” * 结婚要准备什么呢?其实狐狸不太清楚,关宁也不太清楚,有两件红色的衣服,和多很多好吃的,应该就可以了吧。 哦,还要有一间漂漂亮亮的房子。 于是关宁拿出了些漂亮的珠玉宝石,来装饰房间。 狐狸满院子里抓鸡,准备去烤着吃。 他歪过头看看菜地,认真思索着,烤地瓜是不是也要准备上呀? 至于庭澜。 “庭澜,我们要结婚了!”狐狸穿了之前庭澜准备的婚服,头上的发饰碰撞,推门进来,笑得明媚。 房内的庭澜闻声转过头去,身上穿着那件,他以为再也没机会穿的衣服,眼中带笑,只是略闪着泪光。 其实他很适合穿这种明亮的颜色,更显得眉目带艳。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季青。 季青长发里编了些珠子进去,与鸦羽般的头发衬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更加惹眼一些。 季青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凑上去,在庭澜脸颊落下一吻。 亲完狐狸就愣住了,“下一步要干什么来着?” “要三拜,然后入洞房。” 狐狸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拉起庭澜走了出去。 对着外面的雪山,和辽阔的天空躬身一拜。 然后齐齐看向,在一边看热闹的关宁。 关宁本来正一往嘴里塞点心,见他们两个看过来,马上站正,心想这还有我的事呢? 季青与庭澜对着她,再次躬身一拜,“多谢姐姐的救命之恩,与我们二人都如同再造。” 关宁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抬着头,拿手擦了擦眼角。 我也要谢谢你们呀,若不是你们,我该有多孤独无聊。 二拜毕了,狐狸与庭澜相视一笑,手拉着手,两人对头行了一礼。 “好喔,进洞房了!” 狐狸欢呼一声,把庭澜抱起来转了一圈,两人笑作一团。 狐狸牵着庭澜的手,慢慢推开了洞房的门,“其实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这是姐姐准备的。” “哇!” 刚一推开门,两人就齐齐发出了一声感叹。 进门的一瞬间,只见无数珠玉如水流般飞溅而下,璀璨夺目,又顺着地面流淌而去,汇聚在中央。 “好多漂亮石头啊!”狐狸高高兴兴用手捧起一把,像撒花一样抛向空中。 他转头看向桌上,“还有美味大烤鸡和葡萄露,太好了,我喜欢结婚!” 他拿起桌上的葡萄露,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庭澜,“好了,现在是交杯酒。” 庭澜笑着接过。 两人共饮一杯后,狐狸把自己放倒在榻上,身上的首饰叮当作响,散落在华美的锦被上。 他翻过身来,看着身旁的庭澜,有些期待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是最好的婚礼。”庭澜垂下眼帘,低头在季青唇上印下一吻。 片刻之后,黑发垂下,珠玉滑落,衣衫半褪。 毕竟春宵一刻千金。 虽然他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去慢慢相爱。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准备开始更番外喽[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