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们不会要白头偕老了吧》 第1章 [穿越重生] 《救命我们不会要白头偕老了吧》作者:江不在野【完结】 简介: *巴掌扇过来时,首先闻到的是香气 *男暗恋/he 秦橼穿进一本古早大男主打脸逆袭。 原书讲的是男主李约,如何从高中时被欺凌的小可怜,一步步成为万亿集团掌权人,最终问鼎富豪榜。 书中还有一个炮灰女配,仗着有点家世,上学时欺负李约,后来也立志于给李约使绊子。 恶毒女配长得漂亮但是没有脑子,最后甚至心怀不忿要找人撞死他。后果当然是被主角报复,反手把人送到了东南亚,下场凄惨。 这个恶毒女配叫秦橼。 秦橼现在就是这个恶毒女配。 造化真是他爹的弄人啊。 穿成迟早要死的恶毒女配要怎么办? 她决定按自己的想法过,数了数余额上的一串数字,秦橼乐了。好不容易有钱有势,当然要爽一把! 她不再恶意挑衅李约,甚至不再关注他,最好一步步离开李约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扇人巴掌时,都能被李约看到? 可能这个恶毒女配的形象是洗不掉了,秦橼决定躲远点。 她高中毕业后去了国外,远离所有原著中的人和事,玩得不亦乐乎,相当潇洒。 直到数年后,好友邀她回国。秦橼想着这么多年过去,李约应该忘了我了吧? 刚回到故土,秦橼便遭遇了一场绑架。 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女孩被蒙眼绑在椅子上时,李约心神俱碎。 他颤着手、单膝跪地替她解开了绳子。 蒙眼布滑下的那一瞬间,秦橼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又气又惊,抬手就是一巴掌。 然后她听见李约“啊”了一声。 这绝不是吃痛的声音,带着一点隐秘的喘息,似乎扇得他很爽。 秦橼:……? - 某天,李约少见地和秦小姐出现在了同一场酒会上。 大家都知道他们年轻时有些过节,心照不宣地将二人引向不同的区域。 无人知晓,酒会散场后,两个传闻中的死对头进了同一间豪华套房。 纠缠与喘息间,秦橼抬起头,见他眼中欲念与痴迷交缠,俯首在她颈间轻蹭,身子发着颤。 他呼吸带着醉意,声音里是过于兴奋而来的颤抖:“圆圆今天好漂亮,这条裙子特别衬你。” 李约嗓子哑下去:“要是能坐在我脸上就更好了。” - 秦橼小名叫“圆圆”,但本人和这个“圆”字可谓毫不沾边。 秦大小姐锋利漂亮脾气差,肆意妄为是为人宗旨,绝不低调是处事原则。 可李约觉得“圆”这个名字恰如其分。 “她就是我最完满的月亮。” ips: 1.穿书的三次方 2.待补充 20250416 内容标签:女配 甜文 穿书 暗恋 主角视角秦橼李约 一句话简介:爽文男主和恶毒女配 立意:活出自我 第1章 秦橼被一串铃声吵醒,摸到枕头边的手机,迷迷糊糊看清来电显示是“朱云乐”。 虽然不记得这人是谁,但念在他在自己通讯录有名有姓,秦橼还是接起了电话,声音带着些刚醒的黏糊:“喂?” 对面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小男生,嘻嘻哈哈笑着,话语里带着点亲密感:“秦橼你还没睡醒啊?不是说好来找李约玩,你人呢?” 什么?谁和谁?秦橼被吵醒本就不爽,闭着眼嘟囔了一句“有病”,马上挂断了电话。 她想把旁边的薄毯扯一角上来盖上继续睡,下一瞬,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带着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秦橼霎时间冷汗淋漓,松开毯子抱紧脑袋蜷缩了起来。 从前额到后脑勺都在痛,仿佛电锯劈开头骨,她差点想以头抢地。但好在痛感只持续了十几秒左右,秦橼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一样猛地睁开双眼,张嘴大口呼吸,心跳快到仿佛刚被丧尸追了两公里。 被强行灌入的记忆和周围陌生的环境都在提醒她,她穿越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穿书,秦橼很久以前看过这个故事,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这位秦家大小姐是书中的炮灰反派,人物非常扁平化,是个虽然美丽但实在愚蠢的工具人,跋扈且恶毒,需要给主角制造挫折时就拉出来遛遛。 而故事的主角,便是方才朱云乐电话里提到的“李约”。 原书名叫《传奇之路》,唯一大男主李约前期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强惨,赌博的爸,改嫁的妈,年迈的奶奶,可怜的他。 他爸在把家里本就不多的存款挥霍干净后突然意外死了,本就拮据的家庭失去了唯一的成年劳动力,李约和奶奶相依为命。 家徒四壁好歹还有套房子,李约家连房子都没有,只能和奶奶租了个旧城区里的老破小,继续相依为命。 贫穷是隐私,但根本藏不住。李约的初中是在别人的白眼、厌弃和鄙视中度过的。 然而他成绩太好了,几个高中为了抢到这个状元苗子,都向他提出了奖助学金计划。李约选了一所条件给得最好的高中,靠着学校的补助和自己勤工俭学,终于完成了学业,还考上了大。 从此他一路逆天改命,依靠远超常人的智慧和卓越的行动力一手创建了自己的商业帝国,那叫一个风头无两、如日中天。 中途自然还有各路宵小出来闹事,无一不被我们天神下凡一般的李总以雷霆手段镇压,逆袭打脸好不痛快。 秦橼就是那群“宵小”之一。 敢和男主作对下场自然是不会太好,秦橼回忆起书中原主的结局,她被主角送到了东南亚某个园区,没多久人就疯了,死状凄惨。 她不由得升起一股恶寒,自己买彩票连5块都没中过,穿书这么珍贵的名额就不用留给她了啊! 这也太恐怖了! 来不及惊恐或者崩溃,一个更刺激的情节如同惊雷劈在了她的头顶,秦橼手忙脚乱抓起手机,看到了日历。 方才朱云乐在电话里说的找李约“玩”,可不是真的找同学联络感情。 今天是8月29日,高一开学的倒数第三天。 也是在这一天,以朱云乐、秦橼为首的反派小团体,带着人把李约围殴了一顿,然后打断了他一条腿。 仅仅是因为朱云乐看不惯这个穷小子。 从前的各种膈应和排挤在断腿面前都可以算是小打小闹,从此以后,他们之间的仇恨再也不可能消解。 在原书中,今天断腿的伤直接导致李约缺席了高一上学期的课程,而这是他的底线。 李约深知自己的家庭和这些人隔着天堑,唯有读书能改变未来,而他们要掐断他最后一条路,只是为了“取乐”。 仇恨如同蛛网,丝线的尾端牢牢牵住了每一个施暴者。十年后的李约依然记得那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每一张面孔,参加了这场围殴的所有人,下场最轻的都是倾家荡产。 秦橼呆滞了整整一分钟,这才接受现实般爬下床。 环顾四周,自己的卧室套房装修相当精致豪华,配备衣帽间、浴室和一个小书房。 秦橼自认为还是了解一点穿书流程的,她快步走进浴室,把门反锁上,然后试探着出声:“系统?我有没有系统?” 无人应答。 她又换了什么“统统”、“001”、“亲爱的穿书局领导”等等各种称呼,反正把她能想到的乱七八糟的名称都喊了一遍,连身份证号码都背了,不管是空气里还是自己的脑海里,都没有回应。 可恶!这还怎么玩! 秦橼恨恨跺脚,无奈接受了自己没有系统辅助的事实,开始思考如何应对现状。 当务之急是保住李约的腿。 李约此人能有后来的成就,不说心狠手辣,也能称得上有仇必报。虽然自己今天没去找朱云乐,不算李约断腿的直接责任人,但考虑到原主从前确确实实欺负过他,又和朱云乐的小团体绑定颇深,自己保不齐要被连坐。 为了逃离十年后的东南亚园区,秦橼来不及收拾形象,抓起手机就冲下了楼。 下午三点半,作为典型的富太太,原主的母亲闵秋正品着下午茶欣赏自己刚插的花,看见女儿火急火燎地从楼上跑下来,疑惑问道:“圆圆,你要去哪儿啊?” “出去。”秦橼来不及细说,随口敷衍。 闵秋习惯了女儿的态度,青春期的小孩嘛,没几个会好好说话的。“外面太热了,叫司机送你吧。”她嘱咐了一句。 秦橼刹住脚步,哈哈,忘了我现在是大小姐的人设了。 她抓紧时间给朱云乐打了个电话,等待接通时的每一声铃声都像她的催命符,生怕对面接起来就说你来晚啦!李约的腿已经断啦! 不知过了多久,秦橼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朱云乐终于接通了。 第2章 “你们现在在哪里?”秦橼急切地问。 朱云乐依旧是那副懒散语调,“鸿阳南街附近的老城区,脏的要死,臭气熏天,李约他竟然真的住这里哈哈哈!” 他话里是藏不住的讥讽与嘲笑,秦橼不耐烦地打断,“找到李约没有?” “当然找到了啊,你乐哥出手,抓这种小虫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番狂妄又幼稚的言论差点把秦橼气笑了,她想说你自己寻死别牵连我,压住火气冲电话那边喊道:“先别动手!等我过去!” - 宾利停在鸿阳南街,但巷子路太窄,车开不进去,秦橼只好下车步行。 她一路小跑,根据朱云乐在电话里的指示在巷子尽头找到了他们。 这是条狭窄的死胡同,两侧的墙体高得像牢笼,外界的阳光照不进来,只剩阴暗和腐烂。朱云乐不知从哪里找来八九个壮汉打手,齐齐背对着秦橼这边,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人墙后面传来朱云乐的声音,尽是一些挑衅和侮辱的话,其余人也跟着嘲笑附和,人声嘈杂。 秦橼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朱云乐到底有没有听自己说的不要动手,心急如焚,喊道:“朱云乐!” 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跑过来这一路已经让她气喘吁吁,声音有些哑,也提不起多少力气。刚好又有几个人笑得很大声,压过了她的声音。 见没人听见自己,秦橼扶着墙喘了口气,快步上前扒开外层的两个彪形大汉,“让开让开!” 有人认得她,自动让出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太窄,朱云乐带来的人挤挤挨挨站了一长串,秦橼耳边尽是小弟们的哄笑声。 她憋着气穿过人群,终于到达死胡同尽头的一小片空地,眼前的景象差点让她心跳骤停。 秦橼的手指微微颤抖,不能再往前迈一步。 少年坐在满是脏污的墙角,头靠着墙侧下垂,呼吸幅度很小,不知道是晕了还是不能动弹,不仔细辨认的话恐怕会认为这是一具尸体。 他穿着非常普通的恤和长裤,此刻已经沾满灰尘与血迹,露出的手臂外侧有一道长贯手肘至腕骨的伤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而他的两条长腿,一条无力地靠在墙上,另一条则弯曲在地,看起来已经不受躯体的控制,似乎连小腿摆放的角度都有点扭曲。 秦橼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来晚了吗? 这一瞬间,秦橼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是先打120叫救护车,还是立刻走人装作今天没来过?又或者是找面墙一头撞死看看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秦橼这才转着眼珠看向笑着出声的朱云乐,他站在离李约两步远的位置,吊儿郎当地单手插在裤兜里,肩上还扛着一根棒球棍。 而秦橼看到这根球棒,脸色霎时白了一半。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原书中让李约断腿的“凶器”。 朱云乐没察觉到她的情绪问题,秦橼最终还是来了,他挺开心,挥手叫旁边的小弟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秦橼面前,然后自以为帅气地一甩头,“喝口水,然后到旁边看戏就成。” 秦橼的情绪已经到达崩溃的临界点。 本来穿书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就够让她害怕的了,如果再也不能回去,今天李约的腿断了,她的结局也就注定了。 而朱云乐竟然还叫她“看戏”!秦橼怒火中烧,一把挥开了面前递水的手,冲朱云乐大声质问:“我不是让你不要动手吗?!” 矿泉水瓶倒在地面,水流倾泻而出,和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朱云乐被她一吼也楞了,他不是不知道秦橼的大小姐脾气,但今天这无缘无故的发什么火?就因为他对李约动手? 朱少爷也不是个能忍的人,他不能对秦橼骂回去,但这里还有一个人能让他撒气。 “你在意他做什么?”朱云乐突然嗤笑一声,立即转身朝角落里坐着的李约走去,怒道:“我今天不止要动手,还要把他的腿也打断!” 什么?腿还没断?秦橼来不及欣喜,就见朱云乐已经走到李约身边,朝他举起了球棒。 天堂地狱就在一瞬间,秦橼吓得魂都快飞了,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凝结,脱口而出:“住手!” 短短两个字似乎都能听出秦橼此时非常紧张,朱云乐没见过她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被她的喊声一打岔,手上力道歪了,球棒砸在了李约腿边的地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从这声音都能听出来,这一棒子要是真落在人腿上,骨折怕是轻的。 秦橼快步上前,一把抓过朱云乐手里的球棒扔到了旁边,像是怕他二度行凶。 朱云乐也有些压不住火气,咬着牙问秦橼:“你到底什么意思?” 一想到自己的未来要被这种人牵连,秦橼都想先替李约报复这个脖子上装了个摆件的蠢货。但她又不能和原主表现出太多差异,必须先稳下眼前的人。 思绪万转间,秦橼干脆搬出了能制住朱云乐的人,摆出好言劝说的样子,“打架就打架,马上要开学,年级第一的腿断了也太引人注目,你爸要是知道了原因不会轻易放过你。” 来自家长的威胁永远有用,再嚣张的纨绔也是个要从爹那里领零花钱的高中生。朱云乐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哼了一声强装气势,但后续也不说话了。 领头两位的架终于吵完了,其他人终于能出声,一道甜美的女音插入了两人中间,及时成为气氛调节剂,“好了都别生气,秦橼快过来,欣赏一下咱们李学神现在的表情。” 秦橼这才发现旁边还有另一个人,她的身形刚好被两个打手挡住,一身装束看起来非常精致,站在了死胡同里唯一一块稍显干净的位置。 她也是朱秦小团伙的一员,同样的家世出众,同样的恶毒心黑。 与炸药一样的朱云乐和单纯就是没长脑子的原主不同,关有仪更有心机,小团体欺负李约的不少点子最初都是她开玩笑一样提出来的,最后却由朱云乐他们实施,成为第一责任人。 见秦橼不动,关有仪热情地过来拉她,伸出养尊处优的手指向角落里的李约,娇笑道:“你来晚了,没看到刚才的好戏。” 她语气非常轻松,显然,李约断不断腿她都不在意,只是想看他的丑态而已。 虽然没有断腿的重伤,李约现在的状态也绝对不算好。 秦橼没接关有仪的话,仔细观察李约的伤势,似乎大多集中在上半身。 自己来之前他应该反抗得不轻,可惜没能成功,脸上和手上都有伤口,还蹭了一身的黑灰,看起来十分狼狈,这场单方面多对一的群殴恐怕就是关有仪口中所说自己错过的那场“好戏”。 这个角度确实能看到李约的半张脸,甚至能看见因伤口疼痛而出了一头冷汗,但他依然没动。 照理来说刚才他们闹出的那番动静,李约就算是晕过去也该被吵醒了,可他连头都没抬一下,像是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围着他的这群恶人。 他们就是想看自己出丑、求饶,李约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愿。 少年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住全部眉眼,秦橼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俯视他,分辨不清他眼中神色。 她望着李约手臂上那道可怕的伤口皱眉。 即使看了这么久,她还是不敢认,眼前浑身是血的少年,会是原书中日后的天之骄子、矜贵冰冷的李总。 李约的相貌太好了,即便处境如此不堪,他也并不是毫无形象的瘫坐。虽然靠着墙,他的肩背也一直紧绷着,是一个防备的姿态,配上那张脸一看,破碎感和少年独有的倔强简直拉满了,秦橼都想在旁边给他配音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家庭条件摆在这里,虽是长身体的年纪,但身形还十分单薄,远看就像是骨架上套了衣服,整个人如同风雨中一杆还在生长的细竹。 秦橼看看他,又回头看看朱云乐身后的一排彪形大汉,体型对比简直惨烈。 除非天降神雷把这群人劈死,否则别说一个李约了,就算十个他站在这里,今天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关有仪的尾音在秦橼耳边盘旋,眼前的李约明明他现在在弱势位置,秦橼却觉得他低着头的动作很可怕。 这里只有她知道,李约记得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自己。 这可是爽文的世界,让男主受辱,和死罪无异。 身边,关有仪抓住她的手变成镣铐,变成烙铁,变成她漆黑无光的结局。 秦橼不自觉后退一步,刚好撞上了走到她身边的朱云乐。 朱云乐抬手自然地搭上了秦橼的肩,“刚才是我冲动了,我只是不想在学校看见这个碍眼的小子,再说你那么紧张他,让我很不爽。” 秦橼想也没想直接把他的手掀了下去,却从他最后一句话里想起别的要紧事。 第3章 原主似乎正在和朱云乐搞暧昧。 中学生情窦初开很正常,但原来的秦橼只是为了赶个恋爱的流行。秦大小姐眼高于顶,身边只有朱云乐勉强能入她的眼,加上周围人的撮合煽动,她和朱云乐自然地开始了暧昧。 秦橼猛地意识到,她和这群人的联系太深了,恐怕在其他人眼里,朱云乐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今天这场有蓄谋的围殴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能在李约面前澄清,那么她今天出现与否,都不会改变日后被一起报复的结果。 她不说话,旁边的朱云乐也习惯了秦橼这幅性子,大小姐不爽了就是要哄着的,于是他自顾自地说着笑话:“你们看李约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死狗哈哈哈哈。” 其余人都附和着笑起来,全都是无所谓的态度,根本没把李约当回事。 一片嬉笑声中,秦橼冷漠开口:“让他走。” 关有仪第一个反问:“为什么?大家还没玩够呢。” 秦橼偏头看了一眼她故作无辜的表情,不想和这两人多说,干脆采用了原主的回答方式,直截了当表达态度,“我不想玩了。” 她话音落下,角落里靠着墙的李约终于偏过头,朝她看过来。 秦橼第一次和这位“男主”对视。 她看见了那双冰湖一般深邃的眼睛,其中没有一丝逃过一劫的轻松或窃喜,望向她时,眼中满是冰冷和厌恶。 秦橼心头一跳。 ---- 第2章 一大帮人浩浩荡荡、摇头晃脑地撤出了巷子,几分钟后就失去了踪迹。 窄巷里恢复了安静与沉闷,唯有地上凌乱的脚印和角落里蜷缩的受伤少年显示这里不久前可能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确认所有人都已经离开,李约慢慢活动了一下四肢,右臂上的伤口让他轻轻嘶了口气。 他因地制宜地捡起刚才被秦橼挥落的矿泉水瓶,用里面还剩的小半瓶水快速冲了冲混进手心伤口里的灰尘和石子,然后扶着墙站了起来。 单薄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巷子中部的巨大垃圾桶旁,弯腰从里面捡出了自己的书包。 书包里的东西刚才就被朱云乐他们好玩似的一件一件翻遍了,边翻还要边嘲笑他的寒酸,然后一股脑把这堆朱少爷眼中的“垃圾”扔进了垃圾桶。 李约从里面找出了最重要的几本资料书,但笔和其他的文具就不如书这么显眼了,这种小东西在整个垃圾桶里面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不死心还是试着翻了一下,最后也没抵住盛夏时节垃圾桶发出的腐臭,只好作罢。 动作牵扯到伤口,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个不痛的地方,但李约的思维依然镇定,他十分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怒火被牢牢压制在冰层之下。 先回家简单清理一下,再去附近的诊所买点药…… 少年一边走一边翻看书页检查有没有脏污,比对待他自己的伤口认真多了。 还好,只有封面沾了些灰。李约把《高中物理竞赛指导》装回包里,边走边想怎么和奶奶解释身上的伤。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怎么好,但十分关心孙子,自己脸上手上这么明显的伤口一定瞒不过去的。 他今天是出来兼职的,两条巷子外有家早餐店的老板是父亲从前的朋友,愿意给李约这个可怜的未成年孩子一个兼职的机会。老板心好,同意他在空闲时间自己看书,李约就每次带一套题过去。 平时在学校明里暗里的各种行为打压和恶语相向也就算了,没想到这群少爷小姐们暑假这么闲,竟然还有时间来堵自己。 怎么和奶奶交代才是李约现在要考虑的首要大事,至于朱云乐等人,他有更长远的计划。 李约缓慢挪到了巷子口,与身后见不到太阳的阴暗长巷不同,外面的街道上,盛夏午后的阳光肆意泼洒,路上车辆和行人往来,两边是些熟悉的小商店,仿佛一步重新踏回了人间。 在阴地方呆久了,他的眼睛有些适应不了如此明媚的光线,李约不自觉眯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视线稍显模糊,但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秦橼。 少女穿着休闲,但气质和这条老旧的街道不太搭——她露出来的小腿和手臂都白到发光,而这里的住户都是穷苦人,没有条件养出这么白的肤色。 她正抱臂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阴凉处,见他走出巷子,目光便立刻跟了上去。 她还要干什么?李约立刻警惕了起来,朝四周扫视一圈,没有见到朱云乐和其他人,只有街边停着的一辆和她一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宾利。 只有她一个人,而且这副样子看起来似乎是在等自己。李约默默猜测原因,但并没有放松下来,站在原地想看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她今天的行为都很奇怪,如果放在以前,就像刚才巷子里那种情况下,秦橼绝对是在旁边拍手叫好的那一个,不可能冲上来喊住手。 不知道这位秦大小姐是什么意思,于是李约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他俩相对无言,李约第一次发现这位嚣张的大小姐竟然还有些沉静的气质。 沉默的30秒过去,李约感觉自己今天可能也不太正常,停下来干什么,难道想从秦橼这里听到什么好话不成? 他拎着书包准备回家,速度并不慢,如果忽略掉他染血的衣物和有点怪异的走路姿势,可能都不会有人发现少年现在浑身是伤。 秦橼看着他脚步踉跄地从巷子里走出来,又从便利店门口走过,皱起的眉心就没松开。 朱云乐他们不会在自己来之前就把他的腿打出伤了吧? 她确实是在等李约。 男主最后那种盯着仇人的眼神实在让秦橼感到不安,她打定主意要把今天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 李约的腿不能出事,就算一定要断,也不能在今天断。 老实说,她有点害怕和李约如此近距离接触。即使他们之间隔着四五米远,秦橼也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站的姿势不对就更记恨自己一分,导致自己未来的下场更惨一点。 她虽然有心改善自己在男主心中的印象,但又不能猛地滑跪过去说青天大老爷我道歉你以后别杀我行不行,更不能像原主从前那么跋扈高傲,所以秦橼已经尽力表现得平淡,装得一脸高深莫测,只是出了一手心的汗。 结果他走出来又盯着自己看了好长时间,差点把秦橼吓死,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李约此时还太年轻,并没有修炼出日后让他商场上的那些对手们忌惮的城府,对于掩藏自己的情绪自然也不太熟练,于是在与他对视的那30秒里,秦橼再次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对自己的厌恶。 呔!好难伺候的男主哥! 秦橼又气又怂,盯着他的背影暗骂了一句,走到了自己家车边,司机吴叔等候已久。 此时,已经走出去十几米的李约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不会再向自己发难。 他看见秦橼走到了宾利车边,但似乎没准备上车,而是弯腰对司机说了些什么。 ……实在难懂。李约不想再去思考无意义的人和无意义的事了。 他脚步有些蹒跚,那辆眼熟的宾利却慢慢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秦橼不在车里,驾驶位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笑容和蔼,朝他点了点头,“这位同学,小姐让我送你去医院。”接着不由分说架着他就往车里塞。 李约一时间愣住了,一是没想到秦橼真有这么好心,二是没想到秦家怎么连司机都是这种强盗作风? “等一等,”李约没处理过这种情况,大脑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好在吴叔效率高,架人、推上车、扣上安全带一气呵成,车门“啪”一下在眼前关上,根本没给李约拒绝和尴尬的机会。 路上李约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吴叔把车停到了医院停车场,他才开口:“把我放在这里你就回去吧,也够和秦橼交代了。” 吴叔依旧慈爱地笑着:“小姐说了让我陪你进去看看,来都来了。” 李约张了张嘴,但无话可说,只能被吴叔半扛半扶地进了大厅,然后看他帮自己排队挂号,一同进入了诊室。 他敏锐地发现吴叔对自己的腿格外关注,还特意详细问了医生腿部的受伤情况。 但这位司机当时并没有看到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只有秦橼看见了。 李约很容易就得出了这是秦橼吩咐的特别关照,她不止一定要司机陪诊,还非常在意自己腿部伤情。 为什么?李约不禁拧眉,朱云乐放的狠话真把她吓到了? 他当时没真的晕过去,所以秦橼劝说朱云乐不要动手的理由他也听见了。平心而论,李约可不相信她有这样的谨慎,也不认为她真的关心自己受伤会不会引起校方的注意。 李约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低头思考,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右小臂上裹了一圈纱布。吴叔坐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些纱布碘伏和消炎药之类的东西,竟然还有疤痕修复凝胶,非常全面。 第4章 吴叔笑着拍拍小同学安然无恙的腿,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 李约狐疑地拆开,里面是一叠红色的钞票。 这个信封像是又往他的尊严上抽了一巴掌,李约当即冷笑一声:“封口费?” 他就知道,秦橼身边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司机处理这些事如此轻车熟路,看起来以前没少给这帮少爷小姐擦屁股。 吴叔被年轻人一呛也不生气,温和更正他的说法:“是补偿,小姐说要交到你手上。” 闻言,李约偏头看向吴叔。他的关注点在后半句,这笔钱是秦橼给的和她父母给的性质可不一样,如果是后者,那就是纯封口作用,收了这笔钱,以后可不要再说什么影响秦大小姐名声的话。 而前者,李约觉得秦橼和朱云乐都没脑子想到这一点,所以大概率从没想过要封他的口,可能更多的在赔偿。 见他还是怀疑,吴叔笑眯眯补充:“小姐说你可以去买一套新的资料。” 这太奇怪了,刚才被压下去的疑虑重新填满李约的脑海。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独自打车回家的秦橼瘫在沙发上放空自己,收到吴叔的微信时,妈妈正喊她吃饭。 秦橼快速浏览信息,吴叔说她的同学已经收下了补偿。 这么顺利?她有点怀疑,正常来说这种爽文男主不应该特别刚烈吗?会把钱砸回来说“不要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那种。 她太纠结和谨慎了,李约不收钱她要提心吊胆,担心事态是不是已经严峻到不可挽回了,李约收了钱她还要怀疑邪恶的男主是不是有诈。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作者有话说: ---------------------- 李·小白花·约:不要用你的臭钱侮辱我!(倔强脸 第3章 这场穿越唯一能让秦橼感到欣慰的地方,就是她即将面临的是高一开学,起码不用给原主补暑假作业。 闵秋亲自开车送女儿去报道,看后座的她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一脸安详,觉得好笑:“怎么这副表情嘛,迟早要开学的呀。” 这话在秦橼听来,其实和“迟早要死”差不多。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书中自己将会和李约同班度过整个高中。 距离近了,原主蹦跶得更欢了,拉的仇恨那可不是一点半点,作死频率简直比周考月考还高。 总而言之,原主和反派小团体几乎承包了李约高中时期的所有挫折,虽然每次都被英明神武的男主打脸,但她越挫越勇,结局当然是成为男主成长道路上的磨刀石。 秦橼两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开学,这两天一直在找回去的方法,然而毫无收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闵秋女士赶着去美容院,把女儿送进校门就离开了。秦橼磨磨蹭蹭走进班级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很快,她就来不及思考了。 班里的学生已经到了大半,秦橼一眼就看到了后排靠窗坐着的李约,立刻就想丝滑地原地转身离开学校。 他大概是开学前剪了头发,露出了冰雪般凌厉的眉眼,下颌处的细碎伤口已经结痂,非但没有损害他的颜值,还给他增添了三分桀骜的气质。 有风轻轻扫过他的额发,秦橼发现他的手指关节处还贴着两个创可贴。 她强迫自己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微微抬起头,装作没看见。 讲台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是他们的班主任,正拿着名单数人。 黑板上写着班主任柴元亮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中间电子屏排出了座位表,底下加粗几个大字:10点到体艺馆参加开学典礼! 秦橼根据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第一组第三排的靠墙位置,同桌是一个高马尾的女生,见她过来起身给秦橼让路,冲她友好地笑了笑。 秦橼抬头在表格里找到了新同桌的名字,刑白桃。 班主任对高中生有天然威慑,教室里没人大声说话,只有几个同学在小声交谈。 讲台上的柴老师接了个电话,挥手把李约叫了出去。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立即就沸腾了起来。 “我草!李约和我们一个班啊,学神竟在我身边!” “他真人比楼下光荣榜的照片帅多了啊,长这么好看成绩还这么牛,怎么会有如此逆天之人。” “嘿嘿我和帅哥同寝室哦~” “李约是谁啊?怎么你们都认识他?” 秦橼偷听了半天,总算听到一句能入耳的。就是啊!这什么男主光环,怎么你们都认识他! “兄弟,”刚才那位和李约同宿舍的男生转身严肃提问:“你升学考试多少分?” 那人可能是没想到上来就问这么隐私的话题,愣了一下才回答:“660多,怎么了?” 满分一共700,一中作为宁河市最好的高中之一,录取的学生一般都排在前2%,660已经算是高分。 “李约裸分690。”作为学神的室友,吴卓远与有荣焉,他强压笑容,一脸深沉地拍了拍拍了拍提问同学的肩。 周围立刻炸开了,叽叽喳喳地讨论这是不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 秦橼不知道这么细节的东西,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对学霸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旁边的刑白桃早就跃跃欲试想要找人聊天,但新同桌一直绷着个脸,她不好意思开口,现在才找到话题。 “听我一个初中和李约同班的朋友说,他有四科都是满分。”她小小声和秦橼八卦。 秦橼也压低声音回:“我想退学了。” 刑白桃以为她在开玩笑,亲昵地往秦橼这边靠了靠,“放轻松,学神和我们不算一个世界的哈哈哈。” 秦橼有些欲哭无泪,心说他最好是。 走廊上,班主任已经和众人议论中心的某人聊完了,拍了拍李约的背让他回去。 大家就像一排向日葵,转着脑袋目送李约回到座位,然后又在柴老师踏进教室的前一秒迅速安静下来。 秦橼位置离前门很近,低着头暗中观察走进教室的男主角,看他步履稳健,这才稍稍放心,然而下一秒,又看见了他右手小臂上的纱布。 可恶,光想着男主的腿,忘了他手上的伤也很严重了。 秦橼扼腕叹息,也不知道手伤得多久才能恢复,不会耽误他上课吧?不会因为这个最后还是要找人弄死我吧? 众人也看见了学神手上的伤,大多是好奇,只有秦橼觉得那片纱布像自己的三尺白绫。 柴元亮见自己班上的同学都已到齐,便组织大家准备排队去参加开学典礼。 新同桌站在了秦橼身后,转头去看男生那列队伍,疑惑道:“哎?李约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走?” 秦橼对这个名字太过敏感,挨过去小声问她:“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他要作为新生代表讲话呀,应该提前去体艺馆准备,”刑白桃见漂亮的同桌主动靠近自己,高兴地蹭了过去,“我知道可多消息了。” 秦橼一僵,试探问:“那你知道李约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啊,那不知道,我只知道学校里的。”刑白桃摇头晃脑,没注意到秦橼悄悄松了口气,笑得眼睛弯起来,“我爸是高二的老师。” 明面上的关系户小刑和隐藏的关系户小秦迅速建立起了革命友谊,秦橼拉着她的手,仿佛握住了日后的情报来源,目光恳切,“以后有八卦,一定要和我讲。” 说起这个刑白桃就来劲了,“决不辜负组织信任。” 新生全都集合到了体艺馆,知道内幕的刑白桃看见李约和她们一样坐在了37班的区域,更加不解,“他应该和校长他们一起坐第一排呀?” 原书里没有这个情节,毕竟按照原来的剧情发展,现在李约腿刚断还躺在医院呢,根本没有开学典礼这一段,所以秦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她很快知道为什么了,刑白桃伸着脖子往第一排看,拍拍秦橼,“那个女生好眼熟,好像是叫……关有仪?” 冤家路窄,秦橼立刻顺着刑白桃手指的方向看见了正弯腰和校长聊天的关有仪,她穿着白裙,披发,笑容甜美,手上捏着两页稿纸,看起来等下要上台讲话。 秦橼心下了然,难怪她要撺掇着原主和朱云乐去围殴李约,原来是想抢到新生代表的位置。 她用余光扫了一下斜后方端坐在人群中面无表情的李约,他虽然人来了,但手上伤口十分明显,夏季的短袖根本遮不住,往台上一站就太过引人注目,于是顺理成章地被换下了。 典礼流程依次走过,台上,关有仪讲话的声音清越又不失激昂,台下,秦橼靠在椅背上放空大脑,越来越担忧起自己这岌岌可危的高中生涯来。 在《传奇之路》中,初中时与主角李约同班的只有朱云乐,但此小人非常讨厌这个占据老师同学全部目光的穷小子,于是决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5章 开始是一些恶作剧,但这并未换来他想要的反应,所以朱云乐变本加厉,逐渐发展到散播谣言、体育课上故意撞伤李约、甚至放学后带上小弟们堵人。 原主最初对李约的厌恶,都是从朱云乐处接收来的。她和朱云乐本身脑子就不太灵光,加上关有仪有意挑唆,两人就像白磷一样自燃了,小小年纪就要和李约不死不休。 升入高中后,原主成了和李约同班的那一个,于是也成为了欺凌李约行动的首要实施者。 天地良心,秦橼真的想替李约告老师去。 关有仪的致辞结束,在一片掌声中鞠躬。 身边的刑白桃趁着这时候凑过来和她讲小话:“听说关有仪家很有钱,她还这么漂亮,成绩也好,真不知道她的人生还有什么烦恼呢?” 秦橼抬眼望着台上挂着清纯无害笑容的关有仪,没接刑白桃的话。 大部分普通学生都不会知道台上那人的家世背景以及从前的所作所为,越是富贵,这些污点就压得越深。 真论起资产来,秦橼家还是三人小团体中最有钱的那一个。 想起原主的两个狐朋狗友,秦橼觉得头痛不已。朱云乐做事不计后果,性格更是一点就炸,关有仪只把另外两个当枪使,达成目的后自己再美美抽身。 不管最后能不能修复自己在李约心中的形象,她必须尽快和他们撇清关系。 回到教室等发书的时间,秦橼拿笔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试图找到洗白自己的完美方案。 已经快到中午,柴老师点了七八个学生同时发书,然后又被隔壁班主任叫走了,教室里乱糟糟的。 有人商量着午饭吃啥,有人抓紧时间和新同学拉近关系,那七八个免费劳动力无视嘈杂,各自抱着一摞书穿梭来去,往每人桌子上扔一本。 没人注意到,37班混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朱云乐很快找到了靠墙位置的秦橼,单手插兜穿过过道,在刑白桃的课桌旁边站定,屈起手指敲敲桌面,“同学,借用一下你的位置。” 刑白桃莫名被油到了,愣愣点头让开了位置,“啊?哦,行。” 秦橼在他敲桌子时才发现这个人,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李约是想她死,朱云乐是想她快点死。 “你来干什么?”秦橼面若冰霜地发问。 朱云乐对她的怒火浑然不觉,一屁股坐到刑白桃的椅子上,转向秦橼道:“来找你吃饭呗,你都三天没回我消息了,电话也不接。” 他没压着声音,前后不少人听见了这略显暧昧的回答,纷纷把注意力移到这边。 秦橼发现周围连聊天的声音都小了,站在过道的刑白桃更是突然睁大双眼,带着发现八卦的激动表情朝自己抿嘴一笑。 ……秦橼有点淡淡的想死了。 “不去,以后不要来我班里找我。”秦橼快速回答,想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 这时,李约刚好从前门进来,他的身形足够显眼,朱云乐就像被拉走仇恨值的小怪,也不问秦橼为什么了,恶狠狠的眼神立即锁定了李约。 “他怎么和你一个班?真是晦气。”朱云乐生怕李约听不见一样,甚至提高了声音。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秦橼闭上眼,想死的心情非常强烈。 李约扫了朱云乐一眼,然后视若无睹地走上了讲台,把班主任的布置抄在了黑板上。 朱云乐顿时怒火中烧,他知道自己被藐视了,加上刚才他坐着而李约站着,那种被居高临下审视的感觉更是让他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朱少爷当即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讲台上的李约呵问:“你他x的什么意思?!” 其余同学都没想到场面突然发展成了这样,秦橼已经想捂脸装作自己谁都不认识。 她喊了朱云乐一声,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当没听见,根本没回头看秦橼一眼。 风暴中心的李约完全无视了暴躁跳脚的朱云乐,自顾自地捏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 朱少爷哪里能受这气,特别对方还是三天前刚被自己教训过的李约,立刻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还不忘继续放狠话:“上次让你侥幸躲过去了,老子今天就要打断你的腿!” 秦橼快要气晕了,不知道他怎么就非要执着于打断李约的腿,也提高了声音,“朱云乐!” 讲台上,李约已经放下了粉笔,目光狠厉。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朱云乐仿佛根本没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秦橼见他已经快要接近讲台,这距离可不是她能瞬间跨过两个座位过去阻止的,于是她直接抓起桌上的一本新书朝朱云乐扔了过去。 她扔的太准了,崭新的封面直接撞上了朱云乐的侧脸,仿佛隔空给他来了一巴掌。 第一声“啪”是秦橼的书接触朱云乐的脸,第二声“啪”是书接触地面。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一巴掌下来朱云乐眼神都清澈了,回头不敢置信地望着秦橼。 秦橼依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但她的怒火已经如有实质,朝朱云乐抬了抬下巴,冷声道:“捡起来。” 朱云乐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抽了什么风,真的弯腰捡起了掉在自己脚边的书,然后老老实实放回了秦橼桌子上。 “滚出去。” 她本就是极张扬明艳的容貌,冷脸时的威慑力犹如极地呼啸的风,能带走人的全部温度。 朱云乐走了,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好半晌,刑白桃才盯着同桌怔怔开口:“女王……”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秦橼发誓,自己的洗白计划绝对没有这么刺激的开篇。 然而等到开始正式上课的那一天,她踩着早读铃走进班级,发现原本热闹的教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间。 同学们似乎都在明里暗里地打量她,眼神大多是好奇,但没人敢上去搭话。 讲台边站着的一位同学见她过来,立刻侧身让路,用行动表达敬畏。 那么大块空地,你让什么?! 秦橼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端着高冷的架子,看起来风轻云淡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内心的小人已经在尴尬尖叫。 她借着坐下的动作向后扫了一圈,发现大半个班级都盯着自己,目光灼灼。 秦橼一阵无语,她不想知道这群清澈的高中生们究竟脑补了什么,但已经后悔开学那天出手太重了。 不是说朱云乐不该打,只是这种方式可能会引来更多的关注,甚至进一步激化她和李约之间的矛盾。 她原本打算从此做一个安静温和的好人,在男主面前树立一个改过自新、一心向善的良好形象,然后某天可以谈笑般说起从前的事,自己说嗨呀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原谅我吧,李约说好的,再然后他们就恩怨已了相忘于江湖,多么完美的计划! 该死的朱云乐!现在好了,李约只会认为她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甚至脾气差得更甚从前。 毕竟原主只找他麻烦,现在她还打同伙。 她越想越气,一把将课本抽出来拍在桌上,然后就看见前桌的背影似乎抖了一下。 秦橼:…… 说起李约,他是37班另一个焦点人物,进出班级时和秦橼享受同样等级的注目礼,但他看起来接受良好,毫无尴尬和忸怩。 秦橼暗自握拳,不愧是男主,心理素质过硬。 她和李约的位置基本处于教室的对角线,秦橼觉得这个距离很安全,但同时又忍不住关注教室另一端的情况。 用两个字来形容这位学神就是“冷淡”。 不同于秦橼这边是被同学避开,他是主动避开其他人。 李约的座位周边是安静的“真空区”,课间大家都嬉笑放松的时候,他要么安静做题,要么趴在桌子上小憩。他的前桌兼室友吴卓远是少数能和他说上两句话的人,但也只限于日常必要交流。 刑白桃偷偷和秦橼吐槽过这位高岭之花,说他安静得过分。 偶尔有同学去向他请教问题,李约会一一解答,但总是礼貌而疏离,不会多说一个字。 秦橼疑惑,这种孤僻又高冷的性子,后来到底怎么成为集团的领导者的? 难道从前朱云乐带领全班孤立过他?以至于男主现在都不相信同学了吗?秦橼越想越害怕,感觉分到自己身上的锅又重了一些。 她总有三分余光分给教室后窗边的位置,不巧的是她的座位靠前排,回头看总是没那么方便的,何况她还一直被其他同学观察着。 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一周,秦橼一直普通的上课、放学,连说话都一直轻声细语,众人终于发现她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的样子。 秦橼恨不得把“我不打人”四个字刻脑门上,终于在周五放学后等到了除刑白桃外第二个和主动她闲聊的人。 第6章 宁河市一中作为一所重点中学,高一学生的任务并不过分繁重,甚至享有珍贵的双休,只要在周日晚自习前返校就行。所以踏入高中的第一个周末,大家都在商量着去哪里玩。 石晴画是37班的英语课代表兼学习委员,对调节班内气氛还挺有责任心,拉着自己的小姐妹蹭到了教室前门,探头先喊了一句“刑白桃。” 刑白桃和谁都聊的上两句,抬头笑问怎么了。 石晴画和叶嘉嘿嘿一笑,“万悦广场新开了一家手作冰激凌店,我俩想周日去打卡,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空一起去呀?” 她这话说得很客气,秦橼也需要新的人际圈改善形象,欣然答应了。 天可怜见,秦橼这个高中二周目玩家,开学一周了才加上两个以上新同学的联系方式,可见人的第一印象是有多么重要。 周末,四人背着书包在商场挖冰激凌,见气氛差不多了,石晴画才开口问道:“秦橼,那个……你和李约以前关系不好吗?” 那何止是不好,简直是仇人。 但秦橼等的就是这个和其他人解释的机会,她挂起完美笑容,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初中的时候,他和朱云乐关系不好,我那个时候又和朱云乐玩的不错。” “啊?那你开学……”刑白桃一脸惊讶,在场四人都知道她后半句是什么。 那你开学那天还给朱云乐来了一巴掌? 秦橼用木勺在冰激凌纸杯边缘刮了一圈,语气平和,“我开学前和朱云乐吵了一架。”围堵李约那天确实有争吵。 “朱云乐比较爱生气。”大家都看到了啊,他突然要上去揍李约的。 “都高中了,我想专注学习。”我改过自新了,打算做个好人。 秦橼说话都只说半句,剩下的留给其他人自己想。 她毕竟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好几年,对这种半吐半藏的说话方式轻车熟路,而现在听她讲话的又全是单纯的高中生,大家只会认为讲述者不好意思或者不方便多说,加上自己的一部分脑补,反而显得更真实了。 其余几人都满脸深沉,意思是我懂我懂,只有刑白桃突然插进来问:“那你现在是和朱云乐分手了吗?” “咳咳!”秦橼差点被冰激凌呛死,声音都不自觉高了一度,“我和他就没有在一起过啊!” 被正主当面否认,刑白桃一时也有些尴尬,“我听那个初中和他同班的朋友说的,那个时候你俩总在一起,估计是误会了。” 秦橼差点忘了,刑白桃这个朋友初中和李约同班,那就是和朱云乐同班。这种恋爱绯闻都能传出来,还有这么多人相信,那原主和小团体的绑定可谓相当之深。 她必须全面澄清,尤其是在李约面前。 晚自习,教室里一半人在补作业,另一半哈欠连天。 石晴画一边收英语作业,一边拿了一盒水果糖,给按时交作业的好同学发。 吴卓远抄作业的手快到飞起,还不忘和站在旁边等的石晴画大喊:“等一下等一下,我马上写完了!” “你写自己的,把李约的给我啊。”石晴画把糖盒推到李约手边,示意他自己挑一个口味,见他兴致缺缺,便主动推荐道:“柠檬的好吃,不是很酸,秦橼也拿的这个。” 吴卓远一心三用,和石晴画哀嚎:“把李约的拿走我抄什么啊!”他光速回头看了一眼李约桌上的精致糖盒,嘱托室友:“好兄弟,帮我拿一个草莓味的。” 李约挑出了一颗黄色的硬糖,装在晶莹剔透的玻璃糖纸内,被灯光照出缤纷的色彩,像一颗散发出清新柠檬香的小星星。 前桌的吴卓远在晚自习铃响前终于交上了英语作业,把笔一扔,转头去找李约要糖。 李约的回答是用舌尖顶了顶颊边的小圆球,并且摊开手,意思是没有你的。 “你也变坏了,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吴卓远掩面痛泣舍友。 李约无视了他的控诉,弯起眼睛笑起来,这一刻,他终于有点普通高中生的样子了。 柠檬糖在舌尖转了一圈,真的不酸。 - 秦橼渐渐有了自己新的、相对健康的交往圈,她在班级里笑的时间越来越多。 开学之后朱云乐和关有仪就没来找过她,秦橼耳边清净不少。她知道还有人在暗中讨论自己的家世,或者和朱云乐等人的关系,但秦橼不在乎。重回校园生活对她来说是个很有趣的体验,似乎心境都回到了十五六岁。 但不知为什么,同学们还是默认她和李约有矛盾。 虽然她一直想找李约解释,起码说清楚开学那天她是一时情急才扔书的,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依然在悄悄观察着男主,看他手上的纱布每天更新,终于有一天解开了,露出了伤口愈合而长出的粉色新肉。 他依然沉默而安静,或者说高冷,看起来与世无争。 似乎一切都在稳步发展,风平浪静。 秦橼却觉得这种宁静下藏着更深的漩涡,她不相信原著中称得上杀伐决断的男主如此逆来顺受,总觉得李约预谋着马上就要报复自己,心里的弦时刻紧绷着。 叶嘉和她开玩笑,“有人说我们班一前一后两尊大神,就是在说你和李约。” 秦橼觉得冤枉,她都这么友好了,怎么还有人蓄意揣测。 大家这么想也不无道理,因为秦橼从不出现在李约周边的五米范围内,同班这么久了,他俩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周一大扫除,吴卓远和刑白桃一人一把扫帚站在教室后排摸鱼,顺便交换八卦。 说起那两位,吴卓远夸张地一挥手,慷慨激昂地吟诵:“这!就是王不见王!” 刑白桃用扫帚杆怼他,让他不要给同桌塑造这种听起来很黑暗的形象,“不要这么说秦橼,你昨天还吃了她半盒巧克力。” 小吴同学贱兮兮地表示自己很公平,“我昨天还抄了李约的物理作业呢,两头都拿,等于两头都没拿。” 李约擦完黑板路过他俩,刑白桃和吴卓远齐齐收声,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李约不理解这种行为艺术,径直走过。 八卦的另一位主人公却出现了,秦橼端着水杯从后门进来,“白桃,栏杆我擦完了是不是可以走……” 她的声音在看见两步外的李约时戛然而止。 李约显然也没想到和她迎面遇上,两人同时顿住脚步,空气突然凝滞。 秦橼下意识地想让他先通过,结果李约也侧身让了一下。她再往另一边挪,对面的李约竟然也同时挪了一步,两人中间像是放了面镜子,位置毫无变化。 这种情况很难说是巧合还是对面找茬,秦橼皱眉,轻轻“啧”了一声。 然而在李约身后的刑白桃和吴卓远看来,这种不耐烦的表现就是大小姐要发难的前兆。 李约还没说什么,吴卓远啪一下扔掉了手里的扫帚,三步作两步冲上来揽着室友的肩膀就往旁边推,语气紧张:“秦姐,咱有话好好说啊秦姐。” 他嗓门大,教室里剩下的十几个人瞬间将目光聚集到了后门这方寸之地。 秦橼瞪大双眼,不知道吴卓远怎么就从空气里读出了硝烟味一样,要来劝她的架了。 另一头的刑白桃也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端着水杯的右手,满是安抚的意思,像是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把水泼在李约头上了,“对对对,我们先把水杯放下。” 秦橼愕然转头盯着同桌,你个浓眉大眼的小姑娘怎么也不相信我! 我真没有要欺负男主啊! 作者有话说: ---------------------- 橼就是香水柠檬[狗头叼玫瑰] 第5章 “不是……”秦橼试图给自己解释两句,然而没说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吴卓远把李约按到墙边,然后一脸谄媚地要来扶秦橼另一只手,“对对对,秦姐你说的都对。” 秦橼:“我没有……” 刑白桃在旁边附和:“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他俩动作一致话还密,一人一边夹着秦橼就往座位走,根本不给她申冤的机会。 方才的尴尬时刻被化解成了一场玩笑,秦橼哭笑不得,被两人一路哄着送回座位,回头一看,李约还老老实实站在教室后边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橼总觉得刚才自己被架走时,身边的李约轻轻勾了勾嘴角,幅度很小,但比平时的冰山生动许多。 现在他仍然背手靠在墙上,仿佛没人来叫他就一直站在那,一副无辜且本分的样子。 秦橼沉默了,她深刻反思,自己的形象和李约对比起来,可能真的是自己更像要动手的那一个。 就在她准备收回眼神的前一秒,李约转头看了过来,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一片平静的海。 秦橼却觉得他的目光里藏着一丝探究欲。 他不闪不避地隔着大半个教室直视秦橼,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这些怪异行为的答案。 第7章 最后是秦橼先移开了视线,仿佛承受不住这种审视的重量。 李约观察她很久了。 上课的时候、和同学聊天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回头看自己的时候。 这位大小姐自从开学前那次冲突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以前可没有这么和颜悦色和朋友交谈的场景。 秦大小姐身边只有能忍受她的人,和不得不忍受她的人。 李约不知道她是大彻大悟要洗心革面了,还是一直在演戏,准备从自己这儿找个更大的乐子。 她很奇怪。 就像刚才教室后门的狭路相逢,从前的秦橼绝对不会主动让路,更不会为他让路。 她被刑白桃劝阻时睁大的双眼中,好像还有一点委屈,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只有嚣张恶毒的形象截然不同。 不知为何,李约总觉得她不耐烦的表情下藏着紧张,像是在虚张声势。 她在担忧什么?自己吗?李约找不到原因。 秦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正被那个似有若无的笑容搞得忐忑不安。 男主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还对自己笑?他是看出了什么吗?还是只是想表达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秦橼心不在焉地上了一天课,她觉得自己和李约之间可能存在一种微妙的误解,而其他人对这份误解又会产生非常严重的过度解读。 就像现在,即使她脱离了原主的社交圈,但同学们似乎依然默认她会找李约的麻烦。 她觉得有点委屈,反派的身份似乎被固定在她身上了。 秦橼深吸一口气,再次整理了一遍自己的洗白计划。 她的最终目的是脱离原主的死亡剧情,也就是要规避和男主李约发生冲突,并且修复从前的矛盾。 最好回到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角色,男主日后的大富大贵她不会染指,那些风波血腥最好也不要影响到她。 既然从社交层面重塑自己的形象不太顺利,那她就干脆一点,直接向李约释放善意试试。 万一男主是个能听进好话的人呢?她最会说漂亮话了。 下午放学后,被关了一天的高中生们全部前往觅食,37班空无一人,秦橼拎着一个沉重的纸袋提前回了教室。 虽然没人看见,但她还是有点心虚,快步靠近了李约的位置。 确认教室内外都没人后,秦橼才弯腰把装着一整套《高中物理竞赛指导》的纸袋放在了李约的课桌下,然后迅速踮着脚离开。 秦橼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明明是来送东西的,倒像是做贼一样。 多亏了这段时间和同学们相处的不错,她能借着去找石晴画聊天的机会瞥一眼李约的桌面,真让她找到了能实行下一步计划的理由。 上次她让吴叔送李约去医院时补偿了他一笔医药费,也说明了他可以用这笔钱换一套被弄脏的资料书,结果节俭的男主哥现在还是在用那套旧书,秦橼立刻计上心头。 我替你换!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啦! 她有点期待男主发现这套书时的反应,如果李约能收下,那她会安心不少,这说明他们的关系还有缓和的可能。 整个晚自习她都忍住了,没有往李约的方向看一眼。 然而第二天上课前,那个纸袋原封不动地回到了秦橼的课桌下方,连摆放方向都和她昨天送出时没有差别。 不同的是,书页间夹了一张小纸条,其上只有苍劲有力的三个字——“没必要”。 秦橼看到这套被退回的资料书时的第一反应是无力。 纸上的线条扭曲成一张讥讽的面具,像是在嘲笑她的这些小手段,提醒她摆脱不了既定的命运。 他明明知道是自己送的,也知道这是自己主动释放善意的表现,却还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秦橼紧紧捏着那张留言的纸条,心里发闷。什么没必要?她的示好没必要,还是她这迟来的悔过没必要?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踏出的一步,却被直接了当地拒绝,秦橼纠结之余还有点生气。 好难伺候的男主哥! - 九月末的天气依然燥热,何况一个教室里塞着几十个人,空调和风扇一起嗡嗡作响,规律性的白噪音更是催眠。 秦橼在下午第一节的化学课上困得眼冒金星。 这段时间她想尽办法接近李约,无一不被拒绝。 给全班送饮料就他一个人不喝,请同学看电影他不去,她都主动去找吴卓远聊天了,两步外的李约就像聋了一样头都不抬。 秦橼已经麻木了。 本着“你有本事今天就弄死我”的破罐子破摔方针,秦橼像是要把自己这段时间送出去的好脸色收回来一样。 只要李约出现在她周边五米内,她就开始冷脸、翻白眼、看指甲、扯嘴角,一套mean girl的连续操作下来,搞得天天来找她要巧克力的吴卓远都有点小心翼翼了。 下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秦橼拿着羽毛球拍看见不远处的李约,掉头就走。 旁观的吴卓远像个螃蟹一样横移到李约身边,一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一边摇头。 他撞了撞李约的肩膀,“兄弟,你为啥一句话都不和我秦姐说,她人多好呀。” 李约斜睨一眼因为巧克力就被收买的室友,无话可说。 但不得不说,秦橼前段时间那种见谁都带三分笑的状态让他觉得尤为诡异。 还是现在这种看谁都不爽、尤其不待见自己的态度反而更让他习惯些。 “哎你去哪?”吴卓远本来靠在李约身上,后者一撤步他差点摔地上,连忙追上去接着劝。 “不是我说啊兄弟,难道就因为她开学扔了本书吗?那她又没打你对不对,她还保护了你呢,这叫什么,美救英雄啊咳咳咳!” 他的絮叨被李约一掌打断,“你打我干什么!” 秦橼和刑白桃并排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一人捧着杯冰镇柠檬水,开始细数李约的罪行。 刑白桃替姐妹义愤填膺,“李约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秦橼狠狠点头。 刑白桃:“不就是成绩好点吗?” 秦橼:“对啊!” 刑白桃:“不就是长得帅点吗?” 秦橼:“对啊!” 刑白桃:“不就是老师都喜欢他吗?” 秦橼:“你怎么一直在夸他啊!” 两个人又从作业蛐蛐到考试,然后开始展望即将来临的国庆小长假,靠在长椅上笑成一团。 可能是老天见不得她轻松,一道甜美的女声从侧边传来,“秦橼?” 秦橼转头的那一瞬间,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关有仪却跟没看到一样,笑着走过来亲亲热热拉起了她的手,“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了,你的体育课和我们班同一节怎么也不说……” 秦橼把手抽回来,打断了她的姐妹情深,“有话就说。” “但是……”关有仪笑着看了一眼刑白桃,暗示得非常明显。 秦橼大为无语,好好的校园剧情硬是被她演得像宫斗。她干脆拉着刑白桃站起来就要走,意思是你爱说不说。 秦大小姐的耐心已经在和李约这段时间的纠缠中全部耗尽,没空再和关有仪这种角色拉扯。 关有仪赶紧拦下了她,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问道:“听说你和云乐吵架了?没事吧?” 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秦橼强忍住走人的冲动,回答冷淡:“没事。” “真的吗?他有时候做事是有点冲动,你别生气。我听云乐说……”关有仪看起来一脸关心。 秦橼忽视了扑面而来的绿茶香气,直接打断了她:“以后他的事不用告诉我。” 她拉着刑白桃后退了一步,看起来不愿意再和关有仪废话。 转身时,秦橼还特意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冷得犹如三九寒冬,“你也是。” 关有仪的完美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走出三米远,一直压着嘴角的刑白桃就忍不住了,挽着秦橼压低声音尖叫:“对对对就是这种态度!” 她甚至激动地原地蹦了一下,“女王,以后你训人一定要带上我看戏啊!” 秦橼赶紧把她扶正了,没空理会同桌的玩笑,左眼跳了一下,直觉驱使她回头看向刚才坐的那张长椅后方。 长椅后是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更后面是一中的人工湖。 李约就站在湖边,阳光也照不透的位置,水面的粼粼波光却反射到他身上,恍若一场幻觉。 他的目光和初见那天一般无二,冰冷、厌恶。 秦橼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但那个位置,只能看到站在她对面的关有仪笑意盈盈的脸。 在李约看来,可能自己和关有仪、和朱云乐都毫无分割,依然是一个亲密无间的小团体。 可能自己这段时间做的都是无用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 第6章 时隔一个月,李约的两道冰冷视线渐渐重合,在秦橼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自己的所有计划都会被“拨乱反正”。 主角的意志毫无转移,李约对她的厌恶仿佛刻在了dna里。 如果站在李约的角度换位思考一下,自己今天下午和关有仪的会面差不多等同于伪装终于露出了马脚。“秦橼”还是从前那个目中无人的跋扈大小姐,只不过换了种方式折磨人而已。 就像她初见时说的那句“我不想玩了”一样,也可能只是玩法变了。 一切回到原点,秦橼彻底麻木,干脆不折腾了。 似乎有一种奇怪的规则在推着她走,只要她是秦橼,就不会脱离恶毒女配的身份。 那还努力干什么?趁早躺平吧,反正呼风唤雨的男主在十年后,多活这十年算赚。 闹钟和敲门声同时响起,昨晚乱七八糟想了一夜,秦橼今天格外不想起床也格外不想去上学,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妈妈推门进来。 闵秋女士看见女儿四仰八叉地躺着,坐到床边拍了拍她的手,然后问女儿早餐想喝牛奶还是果汁。 秦橼闭着眼睛回了一句咖啡。 她急需一点牛马小饮料续命。 闵秋不忍看女儿这副没精神的样子,主动透露了一个小惊喜:“明天就放假了,我和你爸爸整个国庆都有空,带你出门旅游好不好呀?你想去日本还是新加坡?” “不是很想去。”秦橼依旧没什么兴致,但是看妈妈一脸关切,笑道:“你和爸爸去呗,算作小蜜月,我留在家里休息。” 闵秋不勉强她,思考一下觉得也行,打开手机操作一番,下一秒,秦橼听到了自己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秦橼目瞪口呆地数着转账金额那一串0,仰头问:“妈妈你们是出门七天还是七年啊?还回来吗?” 闵秋被她逗笑,捧着女儿的脸揉了揉,“你和同学朋友们去玩的话也要花钱的呀,玩得开心最重要,不够和妈妈说。” 秦橼被金钱砸晕了,走进教室时,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妈妈提醒她“可以开始思考礼物清单”的天籁之音,完全忽视了李约路过前门时的深沉目光。 在《传奇之路》中,秦橼这位恶毒女配能这么嚣张那必然是颇有家资。 秦家的产业和投资颇多,但收入大头都来自家族的支柱公司,圭科电器,秦橼他爸秦天良正是圭科现任董事长。 秦橼和爹的相处时间不多,因为公司近些年扩张迅速,规模一增再增,她爸忙得很。 好在秦天良是个能用行动表达“爱在哪钱就在哪”的爹,母女俩的物质条件拉满。 虽然这也养成了原主骄纵的性子,再加上被狐朋狗友一引导,她就在恶毒女配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秦橼找出自己“洗白计划”的草稿纸,然后一条一条划掉了上面的文字。 恶毒女配的剧情先放一边,就算最后她费尽心思能在男主手底下逃过一劫,提心吊胆过50年,也不如痛痛快快活10年来的爽啊! 这不就是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带着巨额财产潇洒够了然后嘎嘣一下死掉,甚至能赶在男主出手收拾自己之前。 既然如此,那还管李约做什么? 秦橼顿悟了。 回想起自己今早收到的那笔转账数字,秦橼的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 她将对整个世界都有好脸色,除了李约。 好心情持续到下午放学前。 假期近在眼前,所有人都躁动不安,整个学校都乱糟糟的。37班的最后一节课干脆改成了自习,同学们已经在悉悉索索收拾书包。 课间,秦橼撑着脸看刑白桃收东西。 “物理书要带回去看公式,英语要看笔记,政治书也拿上吧万一有时间背呢……” 小刑同学几乎清空了半个书桌,秦橼打趣她:“你拿回去真的会看吗?” 刑白桃豪气地一挥手,“你别管,心意到了就行。” 前桌回头喊了一声秦橼,示意教室外面有人找她,秦橼探头往前门处一看,是从前一个一直跟着朱云乐的小弟。 大概是听了朱云乐的话,小弟真没踏进37班一步,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反而更引人注目了。 秦橼只好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小弟嘿嘿一笑,在秦橼质询的目光下道出来意:“秦姐,云乐哥让你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他说放假有事找你。” 他说完就迅速溜走了,趴在栏杆边偷听的吴卓远瞪大双眼,“我去,他们真的都叫你秦姐啊?” 秦橼:…… 她不知道吴卓远的关注重点怎么是这个,但怀疑这小子把自己脑补成了什么校园帮派的隐退二把手,笑骂了一句:“滚蛋。” 吴卓远:“好嘞秦姐。” 正好李约抱着准备下发的物理作业经过走廊,就这么点宽的地方,他和秦橼全都目不斜视,仿佛视线里没有这个人一样。 吴卓远看着短短几天内变了三种气氛的两人,挠着头溜到刑白桃旁边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咱们班的生态还是太复杂了。” 刑白桃表情凝重,来回观察同时把对方当空气的两张冷漠脸蛋,赞同点头。 - 秦橼直到放假第二天才想起来要把朱云乐放出黑名单这件事。 她昨天几乎睡晕了,大概是前段时间精神过于紧绷,现在卸下心理包袱,完全放松下来后睡眠好得出奇。 爸妈这会儿已经在新加坡,家里就剩她和保姆,还有司机吴叔。 秦橼十一点才慢慢悠悠爬起来吃早餐,坐在餐桌边翻了翻通讯录,心情好,所以特赦朱云乐。 网络那端的朱云乐大概隔一会儿就给她发条消息试探一下,没两分钟,秦橼就收到了新消息。 朱云乐:111 朱云乐:? 朱云乐撤回了一条消息 两秒后,秦橼看到新的消息框弹出,“中午出来吃饭吗?” 得亏他还记得开学那天说要找她一起吃饭的事,可惜朱云乐的特赦项目里不包括这一条。 秦橼:不去,有什么事直接说。 对面过了一分钟才回,“出来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就在学校实验楼。” 秦橼眉心拢起,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假期内的宁河市一中空旷而寂静,实验楼顶的天台四周是一人多高的防护墙,地面则涂满漆黑的防水层,被临近正午的大太阳一晒,更觉闷热,仿佛空气都不流动了。 朱云乐带着两名小弟坐在通往天台的楼梯上热得用手扇风,关有仪则站在下方的转角平台处盯着手机。 她有些后悔跟着来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实验楼顶平时本来就没人来,灰尘和外面的太阳一样大,关有仪不想坐在地上或者靠在墙上,那会弄脏她的白裙子。 朱云乐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一句话不说的关有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然后习惯性地点开和秦橼的对话框发送了一串1。 熟悉的红色感叹号并没有出现,朱云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发送一个问号,见自己的消息真的能正常发送了,赶紧撤回。 “秦橼把我放出来了。”朱云乐高兴地说。 一边的小弟听他突然笑出声,差点没绷住表情。 开学那天的事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也有所耳闻。 听说秦姐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了云乐哥一巴掌,还直接给他拉黑了一个月,结果云乐哥非但没生气,竟然还要巴巴地凑上去。 就连秦姐让他不要去班里找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只能让自己去当面传话。 小弟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朱云乐的手机屏幕,他太好奇了,总觉得朱云乐可能是被那一巴掌扇得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朱云乐喜滋滋地邀请秦橼出来吃饭,见自己被果断拒绝,已经习惯了。 他眼睛都没离开过手机屏幕,出声问关有仪:“秦橼说不来,你有什么办法?” 关有仪看着自己发出消息后的系统消息【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摆出了忧愁的语气,“橼橼她不回我的消息呀。” 她话语里暗示的态度亲密,对自己也被拉黑的事绝口不提。 朱云乐骂了一句,和小弟凑在一起商量这个时候回什么才能不被秦橼继续关回黑名单。 见他没看着自己,关有仪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朱云乐容易被自己教唆是真的,但他没用也是真的,连把秦橼叫到学校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干什么吃的? 一分钟后,关有仪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来自秦橼的消息。 秦橼:你也在学校实验楼? 秦橼:你们又在搞什么?和李约有关? 秦橼在自家客厅来回走了一圈,眉头紧锁。 从自己拦下朱云乐打断男主腿的那一刻起,之后的所有剧情都是新的。 第9章 她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但依照原书的经验,反派小团体的所有操作几乎都是为了整死李约。 朱云乐和关有仪加起来勉强能凑一个反派版的“有勇有谋”,如果这次真是他俩一起干的话,那男主估计又要遭罪。 虽说下定决定不再管男主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但秦橼又真的担心他们把断腿情节补回来,到时候再牵连自己,把她本来就所剩不多的存活期限直接砍半了。 两人真是时刻都不让她省心,秦橼把关有仪从黑名单里恢复,连发三条消息质问。 很快,她就收到了回信。 关有仪:橼橼你不生我气了吗? 秦橼当即冷笑一声,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恐怕真让她猜对了。 关有仪收起手机,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不出意外的话,秦橼马上就能到了。 她颇有闲心地走到原本紧锁的天台铁门处解下钥匙晃了晃,凑近朱云乐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是秦橼的最新消息:我现在过去,你们最好什么都没干。 下一刻,隔绝外界热浪的铁门被推开,朱云乐的第三个小弟慌慌张张从另一座设备房后面跑过来,差点撞上还在悠闲晃脚的关有仪。 “不好了云乐哥!李约他,他晕过去了,好像……呼吸特别慢了……” 作者有话说: ---------------------- 英雄救美3.0准备中…… 第7章 小弟可能是怕被骂,还是把情况说的轻了。 朱云乐跟过去一看,这呼吸何止是慢呀,那简直就是气若游丝,让人害怕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过去了。 李约两只手被捆在一起拷在了设备房窗户的防护网上,由于体力不支,他整个人都滑了下去,瘫坐在墙角,头颅低垂到胸前,任由抬起的双臂被拗成不正常的角度。 这个姿势让他后颈处的脊骨突出的非常明显,仿佛马上就要刺破单薄的皮肤。 小弟抓住李约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朱云乐看见那张脸,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李约此时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连眼窝都有些凹陷,被人拽头发也没有半点反应,确实是晕的不能再晕。 朱云乐这才想起来不能真把人弄死了,色厉内荏地发号施令:“只不过是中暑,你去把他弄醒。” 小弟“啊?”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表示自己不会啊,也没敢问这真的只是中暑才晕的吗? “x的!”朱云乐气得踹了他一脚,“往他脸上泼点水或者掐人中啊,赶紧去!” 几个小弟手忙脚乱开了两瓶矿泉水往李约头上倒,不知道是要给人洗脸还是洗头。 然后又去请示朱云乐要不要把他手铐解开,慌乱表示书上好像说这种情况把人放平躺可能好一点。 朱云乐给他俩一人来了一脚,怒吼绝对不行。被拒绝后只好抬着人挪了个地儿,重新锁在了设备房的门把手上,这一面好歹是没被阳光直射了。 一通操作下来李约终于睁开了眼睛,但看起来并没有完全清醒,长睫低垂,对周围的环境没有半点反应。 几个小弟你推我搡地选出一个人去给早就回到楼梯间的朱云乐复命,小声说李约醒了,然后问还要锁着他吗? 关有仪远远地抱臂看着,这时候才提醒道:“秦橼还没过来呢。” 对哦,朱云乐被这点小变故一打岔,差点忘了秦橼马上就要到的事,气不打一处来地抄起手边的矿泉水瓶朝小弟头上砸了两下,“你他x挂着张脸干什么?他不是没死吗?!” 关有仪冷漠地看着暴躁的朱云乐找人出气。 这个计划是她暗示朱云乐去做的没错,但那也是为了秦橼。 她能看出来秦橼想要脱离他们这个圈子。 那天体育课上,秦橼的态度转变太大了,似乎想要彻底分割出去。 关有仪不知道秦橼最近怎么突然聪明了许多,但她不能看着秦橼从此远离他们。 关有仪的家世没有其他两个这么好,但那些烂事她是一件没少干。 如果从前做的那些事被翻出来,她苦苦维持的品学兼优的表象可能会彻底崩塌,可能会面临所有家人和朋友的背弃。 所以她必须要拉秦橼一起下水,这样即使以后会暴露,秦家也不得不给所有人托底。 她需要一个事件将秦橼和这个小团体牢牢地绑在一起,秦橼早就和他们是一艘船上的人,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至于谁会成为这个事件里的“受害者”,她不在乎。 所以她暗示朱云乐,他们和秦橼最近的不愉快全都是因为李约,为了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秦橼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你争执,实在太不应该了。 朱云乐果然被煽动。 “所以这次一定要给李约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教训。”关有仪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嗓音轻柔地拂过朱云乐耳畔。 楼梯口,朱云乐的怒火被手机铃声打断,电话那头的秦橼积攒的愤怒似乎不比他少,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到实验楼下了,你们人呢?” 秦橼感觉每次收到朱云乐的消息就没好事,现在急匆匆赶到学校,看见实验楼的大门紧闭,人也没见着,简直想把他朱家祖宗十八代翻出来。 到底谁出的这种好主意?放假把人喊到学校来,是嫌目标不够显眼吗? 楼顶,挨了朱云乐一顿教训的小弟立刻提出下楼去给秦姐带路,总算逃离了气氛诡异的天台。 实验楼的电梯早就因为放假停了,整栋楼都安静得过分,如果没有外面正午的烈日,看起来就像什么恐怖片场景。 秦橼跟着人七拐八拐绕到了消防通道的后门,望着六层楼的台阶,觉得自己实在命途多舛。 “你们到底在楼顶干什么?”消防通道内空气不流通,秦橼爬了二楼就觉得闷,扶着墙喘了口气,结果蹭了一手心的黑灰。 “呃,乐哥和关有仪都在楼上……”小弟没有正面回答,眼神飘忽。 秦橼直接问道:“是来商量怎么整李约,还是已经把人带到这儿了?” 小弟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回头和秦橼解释:“嗨呀秦姐果然料事如神,李约确实也在哈哈。” 他还以为秦姐听说他们先把李约带来了会不高兴,结果好像没有啊。 下一秒,他就被秦橼从背后抓住了肩膀,语气冷得让他莫名有些胆颤,“李约的腿断了?” “没有!没有!”小弟连忙否认,随后在秦橼压迫的目光下讪笑着说:“就是……晕过去了。” 秦橼今天算是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 为什么非得整这种幺蛾子!秦橼直接越过小弟走到了前面,快步爬上楼梯,咬着牙吩咐:“把前因后果全都给我说清楚。” 小弟赶紧跟上,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刚才是晕了,但是我们已经把他弄醒了!云乐哥是想给你准备惊喜来着……” 秦橼现在也挺想把朱云乐的头拧下来给他爹当惊喜的。 “应该只是中暑,秦姐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他小声交代,大概是李约刚才半死不活的状态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小弟此刻不知是在和秦橼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 秦橼越听越心惊,甚至觉得原书中李约后来对自己这帮人的处置轻了。 “乐哥叫人把他一棍子打晕了带上来的,然后就拷在楼顶了,其他啥也没干。”小弟急忙解释,“只是没让他吃东西,放假那天带过来的时候还好着呢……” 前面的秦橼猝然停住脚步。 “你说什么?”她已经顾不得自己越来越沉重的脚步,扶着栏杆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牙都快要咬碎了,“你们把他关了两天?” 小弟被她如此阴狠的语气吓得愣住一秒,然后才怔怔点头。 最后一层楼,秦橼几乎是冲上去的。 朱云乐和关有仪一同站在通往天台的最后一个楼梯转角处迎接她,全都挂着喜悦的笑容,仿佛真的为她能看到这场精心准备的“惊喜”而高兴。 关有仪想尽办法一定要秦橼来天台,因为只要她来了,就算参与这场行动,就洗不清。 朱云乐一定要她来,只要她看见李约这种虫子如何狼狈、如何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自然就知道不必为了这种垃圾跟自己生气,他们的关系就能回到从前。 秦橼无视了他们,快步走到天台入口,拉开铁门前,她低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外面有没有监控?” 见她如此上道,关有仪热情解释:“早坏啦,整栋实验楼的监控系统都坏了,要等小长假后才会有人来维修。” 秦橼冷漠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场其余五人,最后停留在关有仪的温柔笑脸上,面无表情地拍开了她想要挽住自己的手。 铁门的内侧把手摸上去都有些烫,秦橼几乎能想到外面是怎样的热浪汹涌。 天台的黑色防水层吸收了绝大部分热量,四周的防护墙又隔绝了高处的风,一踏上这种涂着黑色胶质的地面,就像进入了一个运行中的烤箱,视线中的画面似乎都有点扭曲。 第10章 宁河是个秋天很短的城市,单从气温来看的话,十月初可能还是35度的盛夏,十月末可能就只剩下15度的寒风冷雨了。 很不幸,今年的夏天格外漫长,假期前两天均是大晴天,最高37度。 此刻恰是正午,人站在天台上的体感温度起码有40度。 李约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被关了两天,可能还带着两天前的外伤,并且水米未进,没死大概都算他有主角光环庇佑了。 秦橼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身后这几人,说他们无知呢,他们还会挑没有监控的时间和地点;说他聪明呢,他们又这么明目张胆地搞绑架和囚禁。 秦橼很想告诉朱云乐和关有仪,我国是有一套完整的刑法的,但是想想他们又都是未成年人,属于无法选中,成功把自己气笑了。 “你不怕他或者他家人报警吗?”秦橼回头,看向朱云乐发问。 “报警?”大概真的是无知者无畏,朱云乐嗤笑一声,语调轻松:“李约两天前都没能走出学校,他去哪里报警。” 朱云乐的脑子大概只能处理单线程,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看见昏迷李约的紧张,只剩下一个月后终于见到秦橼的喜悦和想要邀功的兴奋。 他朝这设备房那边抬了抬下巴,大有向秦橼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的嚣张意味。 “至于其他人,他家那小破房子里只有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太婆,我叫人去和她说了两句,反正说什么她都信。” 啪! 秦橼忍无可忍,抬手就算干脆利落的一巴掌,力道大得把朱云乐的脸都扇得偏了过去。 所有人都被这清脆的一巴掌惊得愣住了,包括朱云乐,他现在只会徒劳地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秦橼。 “你这些手段真是让人恶心。”秦橼眸光凌厉如刺,语言也毫无遮挡。 没人料到秦橼这次如此绝情、如此不留余地。 时间仿佛停滞,关有仪反应了好久才上前试图拉住秦橼劝说:“橼橼你别生气,云乐他也是因为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橼挥开了。 “关有仪,不当面骂你是我以为你还要脸,倒是我看错了。” 秦橼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开了关有仪虚伪的面皮,“少在我面前装无辜。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别再打着我的旗号,再有下次,我连你一起收拾!” 没人见过如此盛怒的秦橼,其余几个小弟都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秦橼冰冷的视线在呆滞的朱云乐和沉默的关有仪脸上来回转移,给两人下了最后通牒:“李约今天要是出什么事,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两人,快速往周围扫了一圈,询问李约位置,“他人呢?!” 她身后,数米外的设备房门口,李约靠在门板上轻轻咳了一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天台上尤为明显。 秦橼转过身,看见李约抬头朝她望过来,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据说人在面对死亡时,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李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死了,但他现在确实只能保留听力。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头晕乏力并且非常想吐,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是什么状态。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饱含怒意的、激动而愤慨的。 其实他几乎没有和秦橼正经说过两句话,此时却轻松地辨别出了她的嗓音。 大概是情绪不平,她的声音算不得多清越,然而此时在李约听来,宛如冰泉坠湖般悦耳,仿佛能消解他浑身的燥意与干渴。 就像沙漠中独行的旅人,终于等到了一丝清凉的风,他知道,前面会有绿洲。 李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说,如果自己出事,就不会放过凶手。 她问自己在哪。 出于求生的本能,李约想让她发现自己,他用力抬起头,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视线朦胧,阳光又太强烈,他只能看见一个逆光的人影,灼灼耀眼。 真的是秦橼啊。 秦橼回头看见李约的状态时,有那么一秒真的很想报警。 初见那次,他虽然靠在脏污的巷子里,浑身是血,但目光中却不缺倔强和那种绝地求生的狠劲。 即使那天他对自己满怀敌意,秦橼也从未怀疑眼前的人日后能登临绝顶、功成名就。 可今天,李约的身上看不到那种前路辉煌的希望。 这次已经不是狼狈可以形容了,李约面色苍白,高温脱水让他面颊和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虽然看着自己这边,但眼神并不清明,看起来意识都有些涣散了。 凄惨又可怜。 秦橼不忍细看,发现了他手上的手铐,转身呵问:“钥匙呢?” 身后一群人都呆滞着,秦橼简直想给他们一人再来一巴掌帮他们清醒清醒,她摊开手掌在朱云乐眼前晃,“手铐的钥匙!还不拿出来是要等去局子里自己用吗?!” “哦哦哦,在我这在我这。”小弟手忙脚乱掏出钥匙交到秦橼手上,然后一群人终于找回了脑子一样,在秦姐压着火气的提醒声中,半哄半劝地簇拥着朱云乐和关有仪离开了。 秦橼:“趁没人发现赶紧滚蛋!” 关有仪临下楼前不死心地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秦橼快步走到设备房门口,亲自解开了李约的手铐,恨恨咬住了口腔内壁。 说不害怕是假的,李约的脸色看起来实在不好,秦橼捏着那把钥匙的手指都有些抖,锁眼对准好几次才打开手铐。 没了上方的拉力,李约立刻就往旁边倒,秦橼吓了一跳,下意识弯腰扶住了他的肩膀。 她感觉自己摸到了一把骨头。 虽然一直被迫作为“恶毒女配”站在男主的对立面,秦橼此时也忍不住埋怨起剧情来。 非得把人往死里整吗?美强惨也不至于惨成这样吧? “李约?听得见我说话吗?”秦橼蹲在李约身边喊了两句,看他重新闭上了眼睛时觉得自己也两眼一黑,差点把自己急死。 李约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睫毛颤动,声音嘶哑得像两片粗糙的砂纸,“嗯。” 起码人还清醒着,秦橼终于能稍微放心一点,抬头看了一眼这暴晒的天气,想先把他扶到楼梯口的遮荫处去。 然而李约虽然现在长得不壮实,作为未来的霸总预备役,他的身高和骨架那是一点没落下,并且此刻他全身上下都使不上一点力气,整个人就像一尊高大的医学骨架模型,单靠秦橼搬动他还是太困难了。 以前想方设法接近男主,现在真能物理接近了,秦橼倒是想把他当麻袋扔出去。 左拉右扯没能让人移动50厘米,反倒被他的骨头硌得手疼肩膀疼,秦橼放弃了,干脆让他靠在门板上,自己站在他面前替李约挡着太阳。 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么好心的恶毒女配?秦橼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掏出手机搬救兵。 “吴叔,我在实验楼顶,你来接一下人。电梯停了,走后门的消防通道。” “我没事,是同学……对,上次那个男生……腿没断,腿好着呢,但是走不了路,我扶不起来他。” “快点快点,咱们还要抓紧去医院。” 李约听见她打电话,仰头去看她。 她把垂到胸前的头发捞回背后,然后又忍不住揪出一缕发丝来回揉搓发尾。 这是她思考或者焦虑时不自觉的小动作,李约在教室后方观察了一月发现的。 她的视线来回横移,就是没有低头去看李约,所以李约头一回可以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她。 这次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庞,秀气的眉头皱起,眼睛被太阳晒的半眯起来,单手叉着腰。她很苗条,就是这样单薄的肩膀,为他遮挡出一片阴凉。 好在吴叔送秦橼来学校后还等在校门口,现在赶来得很快。上到天台看见自家小姐和倒在地上的李约时,他很明显脚步一顿。 秦橼本来担心吴叔看到这种情况要问什么,她还没准备好解释的理由。 结果吴叔就喊了一声“小姐”,然后二话不说就上前把李约背了起来,朝楼梯走去。 落后两步的秦橼长舒一口气,要么说是有钱人家的司机呢,果然见多识广啊。 李约两次坐上秦家的车,两次都是去医院。 虽然两次都不是自己干的,但秦橼莫名心虚,再这么下去自己家车都快成李约的救护车了。 她在车上冰箱里找出两瓶纯净水,随后又想起来人体脱水后电解质大量流失,不能直接大量饮水,只好把水瓶塞到了李约手里让他拿着降温。 她只在上车后催了吴叔一句让他开车快点,随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她和李约并排坐在后座,但秦橼坐得离他很远,贴着车门内侧,在自家车上缩出了外人感。 第11章 车上没人说话,李约偏头看了她一眼。 秦大小姐很少有这么慌乱的时刻的,她一直精致又嚣张,永远高高在上,只能接受其他人仰视的目光。 但现在的秦橼从上车后就在搓头发,衣服和小臂外侧都沾到了一些灰,大概是实验楼顶试图把自己扶起来时蹭到的,完全破坏了她惯有的高傲形象。 即使再不愿意相信,李约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变了很多。 体育课上,吴卓远玩笑一般的话语此时重新在李约耳边响起—— “她还保护了你呢!” 现在看来,最近几次的秦橼确实站在了自己这边。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直看车窗外的秦橼转过头来,短暂的和李约对上了视线。 李约不知道怎样去形容她的眼神,没有憎恨或厌恶,也没有恐惧或可怜,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到医院后,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成年人,依旧是吴叔负责处理所有事,并且承担了医生话里暗藏的指责。 “怎么能把孩子照顾成这样呢?都到中度脱水了,再等两个小时的话就是重度脱水,发展成热射病的话,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秦橼跟在后面,听的心惊肉跳。 吴叔交完费拿着一叠单子回来,发现自家小姐还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就是李约的病房,门开着,但她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 吴叔不知道那个男生和自家小姐是什么关系,打工人的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多问,随后试探性地上前问了小姐一句:“咱们现在是回家还是等一会儿呢?” “等一会儿吧。”秦橼深呼吸,终于转身走进了李约的病房。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但现在只有李约的床位在用,秦橼进去时,他正闭目休息,听见脚步声才转头看过来。 房间里只有点滴滴答的声音,倒显得两人之间更安静了。 秦橼真的觉得很无力。 不只是她逃不过这飘渺的角色宿命,就连身为男主的李约都躲不过去。即使没有断腿,这次的高温脱水还是把他送到了病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秦橼才斟酌着开口:“医生说最好住院观察五天,后续看情况可能会延长到一周,要帮忙通知你家里人吗?” 李约的声音仍然有些哑,但很平稳,“不用。” 又是一阵微妙的沉默。 “治疗费用由我来出。”这几个字秦橼说的很轻,听得出她颇为纠结。 早期的李约生活太过困顿,人穷的时候听到钱都觉得和自己的尊严有关,特别是有钱人和自己谈钱。 秦橼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话题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男主觉得自己又要侮辱他了。 “谢谢。” 嗯?他说什么? 秦橼眨了眨眼,没想到他这么顺畅就接受了,也没想到这辈子都没想到李约能对自己这个恶毒女配说出谢谢二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算我以前欠你的吧。”秦橼盯着输液管里缓慢流淌的液体小声说。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心平气和交谈的时候,大概是看出她的踟蹰,李约主动开口:“还有什么要说吗?” 他本意只是想知道秦橼为什么一直不走,他们明明没必要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结果话说出口竟然有点像质问。 秦橼哽住一瞬,她懂了,心疼男主是她作为恶毒女配的原罪,于是瞬间换了面孔,“把身体养好后稍微锻炼一下吧,年纪轻轻这么虚弱也不行啊。” “一身骨头只起到了维持人形和硌我的作用,好歹别人要欺负你的时候你能揍回去呢?” 李约:…… 作者有话说: ---------------------- 严正声明: 李约不虚。 第9章 忽视实验楼天台到医院的这个“小插曲”,秦橼的假期过得有点太爽了。 每天早上起来看一眼余额,前途亮得根本睡不着觉。 过了一会儿又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李约,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汗滴,秦橼苦笑,原来前途太亮是被核爆了啊。 秦橼买了不少补品补剂,还叫厨师每天炖了营养汤送给李约,但她本人从不去医院,只是让吴叔帮忙跑一趟。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李约愿不愿意收下这些,心意送到了就行,主要是花钱买心安。 倒是吴叔每天乐呵呵跟她汇报,说小姐你那同学也太让人省心了,就是医生说他这个年纪应该是生长发育关键期,但是饮食习惯不好,连带着肠胃也不好。 哦,秦橼点头,表示我懂,胃病嘛,霸总标配。他这个年纪得这个病是很正常的,留给胃病找上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虽然是这么想,但送佛送到西,好心的秦小姐还是大手一挥,“让医生开药方吧,最好能当饭吃那种。” 吃不死他。 到底是年轻,李约恢复得很快,假期最后一天就能出院了。 吴叔照例拎着保温桶来到病房,这次李约身边多了一个陌生了中年男人,正和他一起收拾东西,话里满是关怀:“你也是,住院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叔一声,都说了别把自己当外人……”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看见吴叔进门便收了话音,一脸疑惑。 李约从善如流地接过今天的汤品,然后给两位互相介绍。 “这是我家里的长辈叔叔,”他先介绍了自己身边的荣征,然后看向吴叔,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介绍他,直接说他是同学家的司机吗?那也太奇怪了。 吴叔及时接住了话头,主动朝荣征伸出手,温和地笑着:“我替李约的同学来看看他。” 见对面这人衣着形象都比自己体面得多,荣征紧忙把手往自己衣服上擦了两把,双手握了上去。 两人简略交谈了几句,荣征自称是李约父亲的朋友,但这小孩的家里没有能担事的长辈,自己看不下去就帮衬一些。 李约这个时候才像个16岁的未成年人,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听长辈说话。 等他喝汤的五分钟,荣征快把李约家底掀完了。 说他有成绩多好多聪明,勤工俭学多辛苦,很小的时候就既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奶奶,从来毫无怨言…… 荣征的语气心疼又骄傲,“他就是太懂事了,自己生病不说,还托我帮忙看顾奶奶,这不,到出院我这个当叔叔的才知道小孩住院啊。” 吴叔全程听下来,大概知道小姐为什么特别关照这位同学了,这小孩确实惨得与众不同。 临行前,李约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朝吴叔补充了一句,“替我谢谢她。” 这些细节不止被转达给了秦橼,还被送到了携妻旅游归来的秦天良的办公室。 秦天良听司机报告女儿这几天的遭遇,听到朱家那小子差点弄出人命的时候挑了挑眉,叹气说:“交友不慎啊。” 听到自己女儿是去救人的还付了医药费时,秦天良又舒展了眉头,感叹:“不愧是我女。” 主打一个溺爱。 秦总沉思了一会儿,他是个商人,当然能看到这些事背后隐藏的风险。 女儿送那个同学去医院是真的,这事的起因和她有牵扯也是真的。 他挥手叫来吴叔,“你和秘书对接一下,用校友的名义匿名向一中捐助一笔奖学金,受助人筛选一定要包括这个李约。” 秦天良翻过文件夹内一页资料,李约的家世生平尽数在列。 品学兼优、意志坚韧,他离成功其实只有一步之遥。奖学金只是日后的一个保险,若他足够聪明,自然会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假期结束,37班的同学发现他们的李约学神并未返校。 “柴老师说李约生病了。”刑白桃及时跟进情报。 秦橼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这里只有她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卓远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哀嚎:“太让人伤心了,我还特意留了物理没写等着来抄李约的,太让人伤心了。” 石晴画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想把自己的物理练习册收回来,“你还挑上了,不抄还给我!” 秦橼在和刑白桃交换假期的小礼物,大概能猜到李约这次请假的原因。 他虽然出院了,但最近一周内还有三次复查,回学校确实不方便,不如请假养一养身体。 “不知道他哪天能回来?”刑白桃边说边偷偷观察同桌的脸色,发现秦橼果然一脸冷漠,浑身气场化成三个大字: 谁管他? 吴卓远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大家,死死按住石晴画的练习册,小声控诉:“要对同学友好一点。” 不知道是在说石晴画还是秦橼。 只有旁观的叶嘉一脸绝望,淡淡地道出所有人的心声:“我也想请假,我不想上学……” 李约回校上课是十天后的事情了。 第12章 他清瘦不少,脸色依旧带着久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沉寂如寒潭,气质愈发冷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但有人对此视若无睹。 吴卓远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汪汪:“约,好想你,你是不是瘦了?” 同桌余常羽告诉李约真相:“他昨天物理课被点名没答上来,站了半节课,现在特别怀念能看你答案的日子。” “别胡说八道啊!”吴卓远一把推开余常羽坐到了李约旁边,盯着行走的物理答案一脸深情,如泣如诉:“我们约好像真的瘦了……” 李约面无表情地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揪起吴卓远的校服狠狠擦了三遍。 饭点,吴卓远誓要和物理课的救星重新培养感情,欢快地邀请李约去食堂共进午餐,“今天周一,二食堂限量供应烤肉哦!” 李约平淡地拒绝了他:“你自己去吧,我胃不舒服,吃不了。” 转天,李约在自己的课桌内发现了两盒进口胃药,刚好续上他的药。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放的,全班只有一个人有可能知道他的处方单。李约把紫色的药盒推回课桌,朝那个靠墙的位置望了一眼。 她脊背挺直,应该是做题算到关键处,正对着草稿纸搓头发。 两天,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现在看起来也和这两盒药毫无关系。 怎么会有行为如此矛盾的人呢? 37班的生态学家吴卓远发现,李约和他秦姐之间的氛围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他俩之间的局势似乎颠倒了,之前有段时间一直是秦橼暗戳戳地接近后窗边的位置,但李约只会当作没看见,冷脸相对。 现在好了,秦橼成了当作没看见的那一个。 课间、班级活动或者上下学,李约总会有意无意看向她,甚至称得上明目张胆,但秦橼始终连个正眼都不给。 放假前好歹还能赏个白眼呢。 吴卓远太想知道为什么了,但两边他都不敢问,只好撺掇刑白桃去打听。 主要是自己也想吃这一口瓜,身负重任的刑白桃小心试探着问秦橼:“那什么……你又惹他了?” 秦橼无语,明明是他盯着自己,怎么大家就得出了自己惹他的结论。 刻板印象不可取! 但她已经懒得解释,准备含糊过去,发出渣男的语气:“可能吧,谁知道他呢。” 没有时间为班级的诡异气氛纠结,刚进入高中两个月的同学们即将迎来第一场大考。 刚换上秋季校服,期中伴随着11月一起来临了,秦橼考完三天试,双目发直地盯着天空,又想找面墙撞死看看能不能穿回原来的世界了。 有些教训就是两辈子都学不会的,比如化学。 虽然家长对她的成绩不做过多要求,但秦橼自己都觉得分数太低看不过去,已经非常努力地临时抱佛脚了,但结果不尽人意。 成绩出得太快,班主任柴元亮光速制作了图表投到大屏上,让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分数排名。 折线图上,最高处的那条线末尾跟着李约的名字,一骑绝尘。 吴卓远双手颤抖,捧着自己的试卷喃喃:“下次这种活动就不要邀请我们家卓远了好吗?好的。” 柴老师又调出了校排名总表,李约果然在第一页,但有一点引起了秦橼的注意。 他前面的数字是2。 第二名?秦橼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下一个圈,有些疑惑。 她不记得原书中李约有考第二名的成绩,主角的高不可攀体现在方方面面,怎么会有被人压一头的时候? 秦橼稍微偏头看向后窗,看见李约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就继续做题了,仿佛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看来重病一场对他影响很大。秦橼转着笔低头沉思,那我补品的钱不是白花了? 可恶!不中用啊! 同学们对各自的成绩讨论了一会儿,或喜或忧。晚自习课间,秦橼和刑白桃趴在走廊上吹风,躲开大家对分数过于热情的探究。 然后她们就远远看见三个男生从楼梯口冒头,直奔自己这边来了。 那三人长相普通,气势就不普通。三人并排,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横扫整条走廊,把隔壁班的人都吸引出来了。 中间的男生看起来一米七多,剃着圆寸,眉毛却细得很,看起来和整张脸都不搭。 三人停在37班后门处,对周围打量的目光毫不在意。 刑白桃发现了新瓜的味道,推着秦橼往后门挪了挪,努力踮脚越过隔壁班的围观众人看向教室内。 中间那人率先往前一步迈进了教室,然后装模作样问了一句:“李约在吗?” 教室内,李约抬头看向这三位不速之客。 哦……秦橼反应过来了,这是给男主哥准备的打脸情节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在《传奇之路》中,主角李约前期走的是一个隐忍发育流,轻易不会主动出手,那么怎么提供打脸爽度呢? 当然是靠各种不长眼的配角主动送上门来啦! 比如原主和朱云乐,又比如现在这个寸头小哥。 秦橼抱臂靠着栏杆,冷眼旁观教室里的闹剧。 周舟发现了靠窗位置的李约,大步走了过去,毫不见外地坐到了他同桌的位置上。 “李约同学,听说你和我是这次期中全校唯二物理满分的,我能看看你的试卷么?”周舟笑眯眯的,但看起来不太面善。 李约也发现了来者不善,并没有拿出自己的试卷,反将一军道:“你哪里不懂可以去问老师。” 一回教室就发现自己座位被占用的余常羽适时发出了憋不住笑的声音,倒显得来砸场子的周舟像个跳梁小丑。 教室外,刑白桃撑着秦橼的肩膀踮脚往里看,及时向同桌转达情报,“我知道他,楼上35班的周舟,这次考了全校第一。” “他好像整个初中都没考过李约,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嚣张坏了吧。” 刑白桃啧啧两声,对自己班的同学自然而然地开始维护,“不就是总分高了5分吗,拽什么啊,李约可是一周多没上课呢。” 秦橼听着这些消息,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原书她看得很简略,情节也只记得一个大概,但是周舟这个人她还是记得的。 周舟上门挑衅的剧情,似乎发生在高三啊?难道因为李约没断腿,所以后续剧情都乱了? 但她很快就想开了,时间线乱了又不关她的事,她只是一个迟早会死的小反派而已。 秦橼现在的人生信条是及时行乐,而不是迎难而上。 教室里的周舟听到李约的回答,脸色僵硬了一瞬,又听到余常羽的笑声时,已经快挂不住笑容了。 他享受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但绝不包括周围人的嘲笑。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安慰李约:“可惜了,李约同学,你也不要灰心。” 他依然笑着,但嘴角扬起的幅度太大,加上那两弯挑起的细眉,整张脸都显得阴阳怪气起来。 周舟故作惋惜道:“初中还可以靠天赋,高中就要拼资源了,以你的条件,跟不上很正常。”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语,大多对周舟投以嫌恶的目光。 李约的家境不是秘密,但人家奋发图强,虽然不爱说话,但对同学老师都很礼貌。但凡长点脑子,都不会用家庭条件攻击对方。 37班的气氛较为和谐友好,大家同样对李约颇为关心,因为不管是谁去向他请教问题都会得到耐心的解答,有时候比老师讲的更容易理解。 听到自己兄弟被针对的吴卓远立刻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周舟的脸,“你什么意思?会不会说话?” 教室外的刑白桃同样义愤填膺,小声和秦橼控诉:“什么人啊这是,真会给自己加戏,确诊为表演型人格。” 秦橼点头,在心里悄悄记下当反派的说话要点。 看看人家,嘲讽主角考试失利,都能扯出人家的家境来,这种发言才能踩到得分点啊!才能把主角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啊! 虽然自己以后也用不上这些知识了,秦橼对同行的专业能力还是报以赞赏的目光,继续点头。 周舟瞥了愤怒的吴卓远一眼,含笑将目光继续转向平静无波的李约。 他只关心李约的反应。 李约……李约拍了拍吴卓远让他坐下,对周舟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嗯。” 相当敷衍,好像在随意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噗,哈哈哈……不好意思你继续。”余常羽近距离看到周舟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这次实在没忍住笑声。 周舟怒了,他是来炫耀的,不是来当小丑的。 “敢不敢打个赌,就赌咱俩的期末排名吧。”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约,身后的椅子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第13章 李约抬眼看向周舟,对方满脸挑衅和不屑。 “如果我赢了,那就劳烦李约同学去楼下光荣榜,亲手把我的照片移到你前面去吧?” 似乎是想到这个场景都会让他兴奋,周舟的笑容非常夸张。 一中的光荣榜是个传统,总排名前20和各科第一名都会有照片展示,李约入学时就靠这张光荣榜上的完美脸蛋引起过一波注意。 但墙上的固定位置只会展示期末总榜,月考和期中的榜单只能屈居临时展示的移动公告牌上。 传说中高高在上的学神亲自向众人宣告不是自己的对手,这对谁的虚荣心都是一个极大的满足。 风波中心的李约倒是依旧云淡风轻:“如果你输了呢?” 周舟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笑容中的恶意已经毫不遮掩,“那我可以帮你承担物理竞赛的培训费用,毕竟失去你这个对手,还挺可惜的。” “靠!你这人纯脑残吧?”周舟言语间尽是羞辱,比李约的回答更先到来的是吴卓远的破口大骂。 余常羽赶紧拦住了就要冲出座位的吴卓远,用眼神示意他冷静下来,随后看向依然冷静端坐的李约。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期待他的回答。 除了秦橼。 虽然自己不当被打脸角色的时候看主角表演真的蛮爽的,但现在看这场戏的人越来越多,招摇过市的周舟引来了太多人,估计不用等明天,整栋楼就能知道这个赌约。 而且隔壁班冲过来吃瓜的人把她们班前门后门都堵了,秦橼现在想回到座位都难。 占据完美观众位的刑白桃有些激动:“哇塞,李约会不会答应啊?好刺激。” 秦大小姐已经被人群挤得有些烦躁,皱着眉退后一步躲开了不知道哪个同学的手臂,只想快点打响上课铃。 她语气颇为不耐烦,“答不答应都没区别,李约又不会输。” 他可是主角。 秦橼话音刚落,周围好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她,表情都是刚吃上一口大瓜的兴奋。 现在就站李约可能还为时尚早,毕竟在其他人看来,周舟的资源论也不无道理啊! 只有刑白桃抱着秦橼一脸感动,她就说嘛!咱们班的友好氛围一定可以感化大家的! 橼姐都会夸李约了!这简直是不亚于诺贝尔□□的伟大进步! 教室里的李约不知道后门外发生了什么,面无表情地否决了周舟的提议:“物竞培训就不必了,这不在我的规划内。” 他说的是事实,大多数高中生走竞赛都是为了取得大学的保送或者特招班的资格,但李约不打算走这一条路。 李约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的规划和十足的自信,专科竞赛反而会影响他未来的专业选择。 学科竞赛也是耗时耗力的东西,一中有竞赛小班,但大部分竞赛生还是会选择课外继续补习,这就是额外的花销了。 所以周舟才会对李约说承担他的培训费用,他认为是李约家拿不出这笔钱才退出竞赛的。 实际上李约只是觉得物竞浪费时间,如果入选省队,那日后少不了外地集训,他就不能及时回家照顾奶奶了。 如果连省队都进不了,那搞竞赛也没什么用。 而周舟只是耸了耸肩,可能以为他实在强撑脸面,“那你想要赌什么?” 李约的眼神轻而淡,气势上非但不输居于高处的周舟,反因为这种目中无人的感觉生出一股嚣张的睥睨感来。 “再说吧,赢你也挺没意思的。” 教室里安静一瞬,随后吴卓远和余常羽爆发了夸张的大笑。 其他旁观的同学也笑起来,刑白桃握拳小小欢呼了一声:“爽!” 找茬不成反丢脸的周舟沉默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地向李约确认,“你是答应打赌了?” “嗯。”李约转头看向后门处的围观众人,人群遮挡,他只能看见秦橼半张脸。 她正抱臂站立,表情不耐,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自己这边。 “快上课了,请回去吧。”李约对着周舟朝后门处指了指,恢复了对普通陌生人的疏离。 他还挺有礼貌。秦橼听见这句话,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但是这个先兵后礼的顺序是不是不对? “你也不用想从我这里赌赢什么了,”周舟昂起头,恶狠狠地撂下最后一句狠话,“去光荣榜移照片那天,我会带相机来记录你的表情的,李学神。” 他说完转头就走,像来时一样气势汹汹,只是姿态很明显没有几分钟前那么从容了。 人群纷纷退后,给他让出一条路。 秦橼站的位置正对后门,周围人都让开了,她就没动,正面看到了吃瘪离去的反派同行。 周舟本来都路过她走到隔壁班前门了,突然又退回两步,站到了秦橼面前。 他甚至没有转身,而是倒退着走回来的,看起来又装又二。 连跟着周舟下楼的那两个人都不知道他此举何意,其余人同样疑惑地看向他,和他对面的秦橼。 37班众人大为不解,什么意思这是,又一个和秦姐不对付的? 秦橼确信自己不认识他,但秦大小姐名声在外,她可没有要给别人让路的道理。 她冷眼看着周舟,刑白桃紧紧挨着她,同样一脸警惕。 大概是在李约面前丢了场子,围观人群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周舟临时起意,决定随机挑选一个幸运路人发泄两句,而原地不动、连眼神都在对他表达不爽的秦橼成为了他的目标。 在众人疑惑的视线中,周舟半笑不笑地率先开口,“同学,相由心生,你长得就是标准的蛇蝎美人啊。” 他身后,全程都对周舟冷漠相待的李约突然站了起来,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看起来比自己被登门挑衅时紧张多了。 作者有话说: ---------------------- 这章是5号的更新,不好意思没赶上(滑跪 第11章 秦橼:? 她实在搞不明白,自己就是站在人群里吃了个瓜,战火怎么突然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就像是路过的狗突然踹了她一脚,还把她手里的瓜掀翻了。 这么看来,无差别攻击群众的周舟确实比她反派多了。 如果对方告诉她,只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不满,就像在瞪人一样,一看就是和李约一伙的,秦橼都要大呼冤枉的程度。 虽然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那也不至于还是敌人吧?有没有可能我和你才是同样的反派阵营呢? 有没有人告诉他,世上就是有人天生冷脸呢? 没有微笑的义务!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秦橼脸上。 吴卓远和余常羽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走廊上周舟背影的眼神已经透露出一股怜悯。 吴卓远:“多想不开呢?不知道我秦姐比李约还不好惹吗?” 余常羽点头,双手合十,看起来在给刚才的对手祈祷。 见她彻底冷下了脸,周舟终于从对手这里收到了一点情绪反馈,露出了更恶劣的笑容。 他微微朝后仰起头,这是个审视的看法,轻佻笑道:“对,现在的表情更像了。” 秦橼没给他说下一句话的时间,眼神一凝,视线如刀般扫向周舟,突然向前跨了一步,并且迅速抬起了手。 谁都知道她生气了。 有的人被冒犯会还嘴,有的人可能会选择直接动手,给发言不当的人一个足够让他印象深刻的教训。 近距离正面承受秦橼怒火的周舟被她凌厉的眼神惊到,笑容一僵,意识到秦橼可能是第二种人。 他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甚至抬起胳膊挡在自己脸前。 这一瞬间似乎周围灯光都暗了,周围人瞪大的双眼和没来得及惊呼出声的嘴型定格成慢动作。 画面中央是周舟惊恐的脸,细眉都要跳到额头中间。 而实际上,秦橼只是转了转手腕,腕骨瓷白纤细,抬臂高度都没有超过自己肩膀。 这就显得被一个眼神吓到的周舟极为尴尬了。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仿佛在嘲笑他反应怎么如此之大,周舟的脸色青白交加,完全失去了方才的嚣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橼好歹见过那么多大场面,而且放下恶毒女配的心理压力后心态好到创飞全世界,应对这种角色简直手到擒来。 周舟此人,特意找到李约面前贴脸挑衅,说明他不是个善茬,把李约的失利归结于资源不足,说明他不太聪明。 招摇、话多、自我中心,总结为情商极低。 现在还多了一条胆小。 人际冲突中的规律就是这样简单,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而这地方,目前还没发现比秦橼更横的。 周舟两次都挑错了对手。 蛇蝎美人微微眯起眼,勾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哈。” 第14章 嘲讽拉满。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对周舟说什么。 胆量只有这么一点大,怎么还和别人学下战书打赌那一套啊? 秦橼虽然发出了笑声,眼里却没有笑意,掀起眼皮把周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看起来就像是觉得自己五步之内会出现面前这种生物实在不幸。 在她的凝视下,周舟都不自觉摒住了呼吸。 这张脸确确实实当得起“蛇蝎美人”一词,足够吸引目光,而且永远不知道她完美笑容的下一秒是夸奖还是讽刺。 半晌,秦橼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近距离观察,屈尊降贵地表达了自己对对方的评价。 “你长的也很炮灰路人。” 她并没有压低声音,听到这句话,周围人的嘻嘻哈哈再不遮掩,似乎都见证了一个笑话的诞生。 因为面对秦橼和李约,这个周舟不管是长相还是行为都很炮灰路人啊! 周舟的脸腾的涨红了,看起来气得不轻。 对他这种渴望被所有人关注的表演型人格,说他像路人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一个词就对人产生全方位攻击的秦橼笑容轻松,接着补了一刀,“还不走?站在这里挺碍眼的。” 周舟像只快气炸了的河豚,一脸愤恨,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秦橼几下,可能是想表达“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也可能是“你给我等着”。 秦橼不为所动,笑容甚至称得上明媚。 这世上讨厌她的人多了,教室里就站着一个。 周舟甩手离开,秦橼没分一个眼神给他气冲冲的背影,径直回到教室。 刚才她可看得清清楚楚,周舟对自己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李约就站起来了。 而自己抬手的时候,李约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像怕自己突然暴起伤人一样。 这么久过去了,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在他心里的形象大概一成不变,还是那么歹毒。 秦橼没有直接回到座位,而是走到了李约面前。 果然,看到她的动作,刚才还在激动看戏的同学们也突然紧张起来,好像担心几分钟前的腥风血雨卷回教室一样。 秦橼用余光扫过面色紧绷的吴卓远等人,转向李约问道:“你刚才站起来,是怕我打他么?” 这是什么问题? 虽然问的是李约,但把旁边一秒前还在替兄弟捏一把汗的吴卓远也听懵了。 但不得不说李约刚才的表现真的挺像担心周舟被揍的,秦姐抬手的时候,恐怕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就像刚才,大家担心秦橼突然对李约发难一样。 可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吴卓远沉入了思考,明明秦橼只是不待见李约,但李约返校以来天天盯着人家,秦橼也没说一句重话啊? 周围的气氛就像一种默认,秦橼内心有些想笑,虽然是苦涩的。 她在期待大家对自己改观什么呢?人不能摆脱命运。 这是那天医院交谈后她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但李约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 而秦橼看起来并不一定要得到他的回答,或者说,她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 她哼笑了一声,飘然回到了自己座位,只在李约身边留下了一段笑意的清浅尾音。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担心秦橼的巴掌落下去,因为对方还手的话秦橼不一定能安然无恙。 但他又很快意识到,秦橼不会高兴听到肯定的答案。 李约微不可察地叹了下气,方才因紧张而绷紧的肩背松懈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担心错人了,这世上能欺负她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 步入深秋,宁河市的风一天凉过一天,但高中生们只有上课、考试、做题,日子每天都一样。 除了周舟上门送笑话的那天,秦橼依旧无视李约,更别说搭理他望过来的视线了。 与她表面的冷漠不同,送到李约课桌里的胃药倒是没断过,十分矛盾。 李约承认,几个月前他对秦橼的态度只有纯粹的厌恶,时刻保持审视和戒备。 但同班近距离观察下来,他发现她很复杂,于是第一次产生探究欲。 可当他想进一步研究时,秦橼却迅速退开了。 只有在医院里的那场短暂谈话,算是她仅有的一点真情流露。 如果只是单纯愧疚,承担他的医药费和那些住院期间的汤品补品就足够了,没必要出院快两个月了还在给他送胃药。 她的弥补并非流于表面,反而细微而柔软,只是套上了一层坚硬的壳。 从小经历太多变故,李约也见过太多人心曲折,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造就了他的冷漠,很多时候他都能轻易看懂周围人的本质。 但这一次,李约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他将秦橼摆在了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灰色地带。 那天周舟当面对她出言不逊时,如果是几个月前的秦橼,一巴掌算少的。 但她并未动手,却更解气。回想起来,李约开始思考她问自己的那个问题,更深层次的含义。 她……是觉得自己还站在对立面吗? 那她实际想问的,是李约对秦橼这个人的看法吗? 吴卓远拿着李约的数学练习册对完答案,趁课间转过去问他解题思路。 李约转着笔思考怎么给他讲解,正好前门处发出了一点动静,他习惯性抬头看向秦橼的位置。 吴卓远:“不儿,我一个大活人,还有一套大活题在你眼前你还能被那边吸引?” 小吴同学一脸沉痛,“你别看她了兄弟,看看我吧,下节数学课点我名字怎么办啊呜呜。” 那边无事发生,李约转过头来,一脸无语,“下次别说这种话。” 太容易引起误会了。 吴卓远听完学神指导终于满意了,逃过数学课一劫又恢复了那种欠欠的猴样,非要去拍李约的肩。 “少看我秦姐了,真的兄弟,要是有人盯我一个月我都得生气,得亏是我秦姐脾气好才没收拾你。以前总担心秦姐欺负你,现在看来你可能更过分一点。” 吴卓远深沉地给李约讲述人生道理,那就是——“你别惹秦姐生气。” 李约:? 倒反天罡。 但旋即,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李约一把把准备转过身去的吴卓远薅回来,追问:“你说的以前总担心她欺负我是怎么回事?” “啊?”吴卓远没想到他突然发问,思考一秒后才回:“就是……感觉会发生?” “对不起兄弟,不是我打击你自尊心,”吴卓远赶紧补充,“好像大家都有这种想法。” 好像越描越黑,吴卓远还想解释,但李约已经摆手示意他没事了。 他垂下眼睫,似乎明白了秦橼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周五晚,石晴画在四人小群里发消息。 石晴画:周六市图自习1缺3,报名从速[墨镜emoji] 刑白桃:自习?来我家,高二年级主任亲自监督你自习[比格上天.jpg] 秦橼:别装,我才不信你要放弃宝贵的周末 石晴画:好吧其实是枫林路有家糖水店好漂亮我想去谁陪我去! 她一连发了五六张图片,还有一条vlog链接,店家正在搞活动,买三送一。 刑白桃:这个我有兴趣[墨镜emoji] 秦橼也选择加入,毕竟秋天的热糖水真的很诱人。 第二天她准备出门时,闵秋把女儿叫住了。 “你就打算这样出去?”闵女士把秦橼拉到眼前转了一圈,对她身上的薄外套不太满意。 “今天只有10度,而且下午可能下雨哎。” 秦橼还想辩解,说自己又不在室外多呆,被妈妈不由分说拽去衣帽间换了件大衣。 闵秋好不容易逮着给女儿搭配的机会,兴致上来了,从包包到发饰都给她换了一套新的,最后才捧着秦橼的脸蛋亲了一口,“这下好多了。” 所以当秦橼来到约定的会合地点时,刑白桃两眼放光地蹦到了她面前,装作搭讪笑道:“美女,有约了吗?” “每天穿校服还是太委屈我们秦橼的姿色了。”石晴画也在旁边嘻嘻哈哈地笑,被秦橼极为夸张地奉承回去。 三个小姑娘戏演够了,终于想起来糖水店。 刑白桃挖了一勺芋泥,说今天叶嘉不来好可惜。 “哇她呀,”石晴画挤眉弄眼地凑过去,“我怀疑她谈恋爱了。” “什么!”刑白桃不允许37班有自己不知道的八卦,立刻追问,“怎么看出来的?对象是谁?我认识吗?” 秦橼笑着把她推回去,“应该是她这段时间回我们消息都变慢了吧,而且周末也约不出来人。” “对对,”石晴画盛赞了秦橼的细心观察,“她还总是莫名其妙就开始笑,你懂吗,就是恋爱中的那种表情。” 第15章 刑白桃不懂,但大为震撼,“我的妈呀,高中上了三个月,她就有男朋友了,效率也太高了。” 几人从八卦聊到上课,又开始展望寒假,最后开始骂写不完的作业,终于结束了这一场酣畅淋漓的碰头会。 好歹是带着自习的名头出门的,大家还是决定去图书馆呆一会儿,至于能不能自习,那听天由命吧。 糖水店离市图不到两公里,几人打算溜达着走过去,刚走出枫林路,突然开始下雨了。 三人面面相觑,互相一问,没一个人带了伞。 雨势越来越大,风斜吹,平等地打湿每一个人的裤脚,街边店铺的狭窄门头毫无遮挡作用。 刑白桃挤在秦橼身边,“隔壁是家馄饨店,我们去躲一下吧,干站在别人店门口也不是办法。” 大家冒雨跑了两步,觉得狼狈又好玩,嬉笑着推开了满福馄饨的玻璃门。 秦橼脸上的笑意在看见柜台后那个人的脸时骤然冻结。 该死,她是说这边环境好眼熟,原来是接近初见时差点断腿的那条巷子了。 刑白桃和石晴画倒是一脸惊喜,惊呼道:“李约!” “你怎么在这里啊,这是你家的店吗?”石晴画边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水边问。 见她们仨这可怜模样,李约拿出柜台后一包抽纸递了过来,顺带回答了石晴画,“不是,我只是在这里兼职。” 他轻轻扫过站在门口的同学们,“你们……都没带伞?” 秦橼站在最后,又一次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穿着浅灰色的大衣,雨滴把袖口和下摆染出形状不规则的深灰色斑点,内搭的高腰针织长裙完美衬出长腿,脖子上则松松系了一条可爱的撞色细围巾。 最下摆露出里侧叠穿的蕾丝裙边,柔和了她不做表情时锋利眉眼带来的那种攻击性,显出最适宜秋季的轻松氛围来。 李约缓慢收回视线。 他和秦橼的相处仅限于学校,这还是第三次见她穿私服,比前两次那种紧急情况精致许多。 可秦橼的脸色不怎么好,绷着嘴角掏出了手机,“还去图书馆吗?我叫车送我们过去。” 石晴画不知道她是喊司机来接的意思,拦下了她,“别呀,雨天打车总要被加价,才不要花这种冤枉钱。” 正巧后厨的荣征听到谈话声,看见几个人站在门口,笑呵呵地擦着手走出来,“几位想吃什么呀,可以看看墙上菜单。” 他才看见李约似乎和几人相熟的样子,接着问了一句:“你们是小约同学吗?” 李约转头温声回答:“对,同班同学。” “哦,哦!那快坐会儿,外面雨太大了,想吃什么和叔说,不收钱啦。”荣征笑眯眯地给她们仨倒热水。 长辈相邀,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三个人终于把外套上的水擦干净了,赶紧道谢。 石晴画捧着一次性杯子,笑着作为代表回答,“不用了叔叔,我们刚吃完,待会想吃自己点就好啦,你不用管我们。” 荣征表示这都是小事,“我还是第一回见小约同学呢。” 对面几人对视一眼,内心想法一致,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喊学神小约的人呢。 枯坐了近十分钟,不止雨没小,风还越来越大。秦橼看见外面路人的伞被整个掀翻,被迫淋着雨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后厨的荣征又一次热情地探出半个身子,“刚刚听你们说要去图书馆,是要自习的话就留在店里呗,咱这儿桌子也够大。” “这雨没两个小时估计停不了,下雨天一般都没客人,不用和叔客气啊!” 刑白桃觉得可行,已经准备掏书了,“反正坐着也没事干,写作业吧!” 李约细心地拿着餐巾纸帮她们的桌子整个又擦了一遍,确保没有油污。 刑白桃嘿嘿一笑,“谢谢谢谢。” 她旁边的秦橼只觉得头皮发麻,虽然只是擦了个桌子,但这可是主角! 眼前的场景太诡异了,让他弯腰服务自己这个恶毒女配,会不会减寿啊? 不会这也算作我折辱高贵的男主了吧?秦橼的面无表情掩盖了内心的尖叫,她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和主角隔离开啊! 李约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少女端坐着,低眉敛目,顺滑黑发上戴着一枚麦穗形状的镶钻发夹,熠熠生辉。 考虑到秦大小姐的家世,李约觉得这上面应该是真钻。 说实在的,她这一身都和这家老城区的狭窄馄饨店格格不入。 李约并没有极端仇富心理,这些想法只会影响他前进的脚步,但这一次,李约真的觉得秦橼不该坐在这里。 并非厌恶,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虽然此刻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不到一臂,但社会上的距离却宽如天堑。 她出生就有的东西,李约可能要花一辈子去追赶。 秦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李约这桌子擦的是不是时间太长、太仔细了? 她都快僵硬了。 旁边的刑白桃和对面的石晴画,一个是教师家庭的孩子,一个是自制力超强的学霸,进入学习状态那叫一个快,显得慢慢掏出化学试卷的秦橼格外不情不愿起来。 她其实就带了这一张试卷加草稿纸出门,因为秦橼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出门能写一张试卷已经算她状态绝佳。 磨磨蹭蹭写完一大半,成功在溶液未知成分的判断上卡住。 遇到困难睡大觉,秦橼选择休息一下。 她戴上耳机准备看会儿视频,旁边的刑白桃也写累了,靠到秦橼肩上小声问她看的什么。 “《化学老师贩冰冰》。”秦橼也把头靠了过去,手机屏幕朝她那边偏了偏。 刑白桃看着她屏幕上的美剧笑了,“我知道你的化学确实需要补习,但这个化学可不兴学啊。” 店外的雨还在下,几人默契地进入放松环节,石晴画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问她们物理练习册上的题目。 秦橼还没写,刑白桃说她也不会,然后用眼神示意石晴画向后看,柜台那儿坐着的那个肯定会。 石晴画肩负帮姐妹带回答案的重任,抬头朝那边喊道:“李约,物理练习册98页倒数第二题,你做了吗?” 李约停笔,听声音是打开练习册翻了翻,确认她说的是哪一题才回答,“做了。” 石晴画高兴地站起来,“那我来看一眼!” “我也想看。”刑白桃趴在秦橼肩上回头。 “我过来吧。”李约拿着练习册走过来。 店面狭窄,桌椅也摆的紧凑,刑白桃坐在靠内的位置,想出来要么转身横跨两条长凳,要么让秦橼让开。 秦橼刚从手机里的剧情回过神来,刚抬起头,李约怎么又站到自己身边了? 他正弯着腰解答石晴画的问题,大概是觉得这姿势对人家不太礼貌,石晴画主动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 于是李约就坐到了秦橼对面。 秦橼:…… 刑白桃也伸着脖子去听学神的解题思路,倒是显得啥也不干的秦橼有点被排除在外的意思。 趁着旁边两人思考的时间,李约还有空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化学试卷。 太奇怪了,秦橼默默关掉视频收起耳机,这时候摸鱼显得她很混哎。 然后她就看见对面伸过来一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虚虚指了一下她被卡住的那道题。 也许是发现了自己的行为都会被她误解成其他用意不良的意思,李约的声音极温和。 “你把x和y的成分写反了。” 秦橼:………… 作者有话说: ---------------------- 李约:不能弄脏她的漂亮衣服(猛擦桌 秦橼:别擦了别擦了 *《化学老师贩冰冰》是美剧《绝命毒师》的花名之一,其他花名也特好玩 第13章 自己成绩确实不怎么样,秦橼也承认。 但这种情况下被李约点出一个如此浅显的错误,尴尬程度简直要命。 秦橼没说话,缓慢拿起笔,但用的是整根握着的姿势,看起来像拿了把刀。 一旁的刑白桃物理答案也不看了,小心贴过来拦住了她握笔的右手,劝道:“那个……李约只是提醒一下,没别的意思。” 似乎是怕她把这句话当挑衅而生气,然后拿笔捅死李约一样。 对面的李约看得很清楚,秦橼并没有恼火,她甚至没有抬头看自己,好半晌才眨了眨眼,更加像是……死机了。 然而同学们就是会这样想,一旦他们两个产生互动或接触,大家总要担心秦橼下一秒会不会跟李约动手。 李约想起那天在教室里和吴卓远的对话。 他后来追问过吴卓远,关于“秦橼是个怎样的人”。 吴卓远脱口而出:“秦姐人挺好啊。” 他一条一条举例,秦橼对同学们很友好,学习态度也不错,看得出她家境应该挺好,但不摆架子,而且也能一起开玩笑,是再正常不过的同学。 第16章 “就是有时候做事很刺激。”吴卓远最后补充。 李约又往那个熟悉的纤细背影看了一眼,然后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她会欺负我呢?” 吴卓远思考很久才回答:“感觉是一种奇怪的思维定性。仔细想想她其实没对你做什么,如果一直把秦橼当作坏人的话,也太不公平了。” 现在就是这样,刑白桃面对他们两个时,也进入了那种定性思维。 不管事情有没有发生,秦橼就已经站在了那个“坏人”的角色上。 即使她们已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即使刑白桃刚刚还靠着秦橼贴贴抱抱。 李约反应过来,数月前她试图接近自己时做的种种努力,大概也有要改善这种同学们的“定性思维”的意思。 只是多次尝试却没有效果,大概心受挫败,干脆放弃了,然后选择无视自己。 不接触,就永远不会有冲突。 想到刚才刑白桃开玩笑般和她说的化学补习,李约主动试探着问了一句:“要我帮你讲讲吗?” 刑白桃和石晴画听到这句话都紧绷了起来,生怕战火突然点燃。 而秦橼沉默了好几秒,才慢慢把试卷往前推了推,看得出她心里应该很是纠结。 见两人的确没有要争吵的意思,刑白桃才把头转了回去,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今天也是努力守卫37班和平的一天! 李约看她像个小机器人一样,推着试卷一寸一寸地挪,半天才移动到了自己和她中间的位置。 然后把试卷调整好方向,抬眸瞄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开始讲了。 这不是找人答疑该有的姿态,但这就是秦大小姐的态度。 李约暗自失笑,她这人做事其实表里如一,只是偶尔带着点坏脾气的骄纵。 “注意,过程2中加入的x溶液是过量的……”李约快速读完题,马上发现了秦橼的粗心。 他用手指在终点处虚划了一圈,考虑到对面人的大脑刚刚重启,语速不快,声音平稳和缓。 秦橼听到一半,突然想到,班里其他人这么喜欢去找他问问题,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很有耐心。 连面对自己这个仇人都这么耐心,不愧是主角,成大事者果然心机深沉。 两颗脑袋靠在一起看同一张试卷,中间也就隔了不到5厘米,李约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浅淡香气。 是一款很独特的柠檬味,清新自然,在这样湿漉漉的雨天里格外宜人。 与她从前展示的跋扈形象大相径庭。 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转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滴,天上依旧阴云密布,但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满福馄饨店外路过了一名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本来只是随意往玻璃门内瞟了一眼,看见店里坐着谁时,手上的伞差点没拿稳。 她用伞挡住自己,迅速挪到了旁边的死角位置,鬼鬼祟祟掏出手机对准店内拍了张照片。 偷拍者确认照片里的两人能看清人脸后立刻遛了,跑出去快500米才重新掏出手机,颤巍巍地打字发送消息。 “有仪!看我在鸿阳南街看见了谁和谁!【图片】” 照片里的少年少女相对而坐,大概是在讨论题目,都低着头,男生在说着些什么,女生安静听着。 店内应该开着空调,女生只穿了一件暖白色的内搭,长发披散,因为垂眸的姿势,比平时显出极少见的沉静温柔。 她对面的男生眉目疏朗,为了迁就她看题的角度,一直侧身偏着头。 他背对着门口,身上是一件很普通的藏蓝色开衫,因为优越的骨架比例,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干练。 两人并无肢体接触,但搭配着店内暖色系的灯光,画面显得尤为亲密和谐。 第二天,“宁河一中校园墙”的空间发布了一条投稿。 因为最近的投稿全是寻物和投诉,这条八卦投稿因其两位主人公的知名度和话题性,迅速在一中学生之间传开了。 秦橼周一早上到校后,发现总有一些人莫名其妙看自己。 路过其他班时,突然有人冲到前门,假装不经意等她走过,然后转头激动地和同学低声讨论。 以前也有人看她,主要是上回周舟登门挑衅搞得声势浩大,又在走廊上被秦橼怼得毫无还手之力,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她想不出名都难。 平时秦橼都不怎么在意,但今天陌生人看她的次数太多了,这不太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课间时多了好几拨人跑到37班门口,都是来看一眼就跑。 教室里的秦橼一抬头,发现前门处起码有三个不知道哪班的学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这边。 秦橼从他们的口型里分辨出了自己的名字。 要知道37班的位置是在这一层的最右端,除了自己班的学生,没有人会从他们班门口路过。 这些人前门看完还要到后门瞄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班地下冒石油了,引得这么多人来围观。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妖恐怕还和自己有关系。 秦橼觉得心累,她只是个小小的恶毒女配,而且最近改邪归正,两个月没整过幺蛾子了啊。 根据剧情推进定律,如果一个反派配角突然受到了大量关注,那她要么是快洗白了,要么是快死了。 秦橼思考良久,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好命遇上第一种。 那是谁要害我?! 考虑到自己在诸位路人的评价中可能只有一条“脾气差”,秦橼用一盒开心果巧克力贿赂了吴卓远替自己去打探消息。 吴卓远带着狗腿子的得意笑容还没走到隔壁班门口,就遇上了以前的朋友。 得知他们也是来37班吃瓜的时候,吴卓远当即喜笑颜开,拉着人表示有什么新奇事一定要给自己这个37班土著好好说道说道。 刑白桃跟在后面一起听这个环37班传播的瓜。 听之前她想问外面那些人有八卦为什么不带自己,听之后刑白桃表示这个八卦还是不带自己的好。 “听说你们班的秦橼和李约在一起了?”那人眉飞色舞地问吴卓远。 “啊???”吴卓远和刑白桃一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疑问。 “不是哥们,你说的这个消息对我来说不亚于太阳其实是月亮。” 吴卓远语无伦次,深呼吸三遍,推了四次眼镜,抓了五把头发,也没想清楚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句式上。 由于消息太过炸裂,吴卓远甚至谨慎地求证了旁边的刑白桃,“他说的是真的吗?” 刑白桃立刻否认,“不可能啊,我天天和秦橼在一起我能不知道?” “听见了吗哥们,”吴卓远沸腾的脑浆终于冷静了一点,指着刑白桃,“她,是秦橼的同桌,”又指指自己,“我,是李约的前桌兼舍友。” “我俩都不知道的事,99%是假的,你们到底从哪里听来的?”吴卓远崩溃发问。 他朋友听到这里还颇为遗憾,“啊,没在一起啊……” “你信他俩能成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吴卓远一脸坚定。 刑白桃则还惦记着这谣言出处,皱着眉问:“所以你们是哪里听说的?今天我们班来了好多人,不会都是来看他俩的吧?” “应该是吧,听说好几个班群里都在传。” “传什么?” “一张截图,校园墙有条投稿拍到了他俩,你们去看看呗,就昨天的投稿。”那人不死心地补了一句,“看起来真挺像情侣的。” 他瞥了一眼刑白桃,因为刚才听到她是秦橼的朋友,所以接下来说得比较含糊,“其实除了那张照片,之后还有一种说法,是关于秦橼的。” “不是什么好话,你让她自己去看看吧,如果是假的就赶紧澄清吧,影响挺不好的。” “什么说法?”刑白桃赶紧追问。 那人却不肯再细说,只是支支吾吾地让他们自己去看,趁着上课铃响赶紧跑走了。 一中的学生原则上是不允许在校园里使用手机的,但也只是原则上。 所以秦橼第三节课间终于偷摸打开手机,找到了那条校园墙投稿。 “墙墙投稿,周末偶然拍到了高一年级好有名的一对同学,他们是不是在谈啊看起来好甜[恳求脸emoji] 想把这张照片传给他们!但是没有他俩的联系方式,所以在墙这里找一找办法啦!【图片】” 点开照片,正是周六她在馄饨店躲雨时,李约给她讲题的画面。 确实暧昧。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平心而论,这张照片其实拍得很不错。 焦点处的两位主角颜值相衬,年轻、干净,虽然没穿校服,但青春感也是扑面而来。 镜头和人物之间隔着丝丝雨幕、玻璃,还有一层柔和的灯光,重重氛围感叠加,随便修一下就能去做文艺杂志封面。 第17章 刑白桃凑在秦橼旁边一起看,因为在教室里玩手机的罪名太大,她看起来有点鬼鬼祟祟的。 “这谁拍的?”刑白桃颇为气恼,差点忘记了自己还在教室,“偷拍还拿出来乱发,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乱说!” 投稿人使用的措辞看起来挺友善,实则就是在把观众往他俩是一对的方向上引。 秦橼把那张照片放大去看自己左手边的位置,眉心拧起,但头脑依然冷静,“你当时就坐在我旁边,从这个角度拍照,石晴画的位置会被门框挡住,但应该还是会拍到你的。” 她又将图片保存到相册,打开编辑一对比,发现了端倪。 “一般手机拍照的比例都是4:3,偶尔也有其他情况,但这张照片一个标准比例都对不上。”秦橼的声音冷下来,“这是裁剪过的,你的位置被裁掉了。” 刑白桃纵横瓜海,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声惊呼:“你的意思是投稿的这个人是故意的?造谣?” “谁知道呢,反正他是一心想要宣传我的‘情侣照’。” 将围观群众心里的秦橼和李约撮合成一对就是投稿人想要的效果,画面里但凡出现第三个人都会破坏掉这种情侣的亲密感,所以才要修掉左边的刑白桃。 精心准备的图片加上引导性的文字,路过的狗都要嗑一口。 另一边,石晴画帮忙问到了关于秦橼的第二种传闻。 当着本人的面,石晴画也觉得说不出口,于是把截图转给了秦橼。 是一段私聊截图,但所有个人信息都被截掉,只留下中间的大段文字。 “笑死,墙上说的那对情侣,纯粹是路人不知情才会觉得甜。 那个q初中挺有名的,没干过什么好事,还以为她高中转性了,结果还是那样,大小姐脾气,做事也完全不考虑后果。” “是她先看上另一方,但是求而不得,估计因爱生恨了吧,之前没少指示另一个男的欺负l。 最搞笑的是那另一个男的z还喜欢q,揍l的时候是真的下死手。” “现在估计是同班之后能用的手段更多了吧,也不知道大小姐怎么强取豪夺成功了,说他俩甜的人都出现了[笑哭emoji] l才真惨好吧,明明成绩那么好,还不是反抗不了。” 秦橼一句一句看完,只有一个想法。 这还是中文吗? 故事荒谬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确实好笑,她这个正主看完差点以为打开了绿江文学城。 刑白桃目瞪口呆,连生气都忘记了,“这人是在写小说吗?强取豪夺因爱生恨,你爱我我爱他?” 虽然这段聊天记录里用的全是代称,但各种细节的指向性都太明显,三位主角一看就是秦橼、李约和朱云乐。 这个版本融合了霸凌、情感纠纷、权势压迫、三角恋等多种元素,狗血,刺激,主人公知名度还高,堪称一中本学期第一大瓜。 虽然离谱,但有时候八卦就是越离谱越可信。 聊天截图的源头不知道在哪里,但传播极快,高一年级40个班,起码在30个班群里出现过。 更有好事者把这张图又投稿上了校园墙,成功吸引来更多的吃瓜群众。 这条反转稿下面还有人评论,“难怪期中之后和l打赌那人被q怼那么惨,听说也是差点动手,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啊![狗头]” 这条评论又被回复多次,有人理性吃瓜,“在现场,感觉这事纯因为某第一名非要嘴贱……” 有人感叹世风日下,“q这种人到底怎么进我们学校的,一中你也是坏起来了。”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这个护夫爽!” 秦橼两眼一黑。 第一条投稿的照片不管真假也只是一对普通的同学而已,根本不会吸引这么多人亲自来37班围观正主。 后来传播的聊天截图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如同火上浇油般把事件推向了高潮。 虽然故事里出现的角色不少,但主要的讨论点还是在秦橼身上。 截图里q的形象极尽恶毒,前期是得不到就要毁掉,后期都近水楼台了那不更得变本加厉?否则l这种一看就高岭之花的人怎么能咽下此等屈辱。 秦橼翻看着评论区各种逆天脑补,每一段文字都把她本就不怎么美好的大众印象又往地底砸了一层。 这种谣言看起来很好澄清,实际上也是无路可走。 如果秦橼自己说都是假的,别人可以说是她脸皮厚不承认;如果秦橼找李约一起辟谣,别人还可以说李约其实是被逼的。 解局的关键,在于找到谁是传谣者。 两段谣言的发展是递进的,秦橼有理由相信这都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先用一个看似简单的钩子吸引住吃瓜群众,再来一个惊天大反转,目的是让她深陷舆论,以此彻底毁掉她的公众形象。 编造一个全新的故事,又这样大费周章的传播,还特意避开了知道更多内情的37班集体,操作不可谓不细腻。 这样对方会获得什么好处?秦橼搓了搓发尾,陷入思考。 教室另一角的吴卓远也终于弄清了事情的缘由,但他的关注点主要在那张照片。 “啧啧,照片拍得挺艺术的,但我秦姐怎么看都不像是去约会的好吧?”吴卓远捧着余常羽的手机来回看那两条投稿,连整个事件的起点都不相信。 吴卓远和李约都是寄宿生,只有余常羽这个通学生的手机在身上,事关同桌清白,小余同学大方贡献了自己的手机以查看信息。 “怎么说?”余常羽虚心发问。 旁边的李约看完两条投稿就收回了注意力,一点意见都不发表,仿佛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不是他一样。 听到吴卓远的约会论,李约抬眸瞥了他一眼,刚翻开英语书又放了回去。 拿错书了。 “注意看秦橼的鞋,”吴卓远用柯南的经典姿势推了推眼镜,“这双鞋我姐姐买了同款,花了她两个月工资。” “还有旁边凳子上的大衣,内衬花纹眼熟吗?香奈儿的。” 作为姐姐的忠实奴隶,在亲姐日复一日的文化熏陶下,吴卓远奢在侈品这一块的知识比余常羽这种单纯男高丰富不少。 余常羽还是没理解,“所以呢?描写了主人公衣着昂贵,表达了思乡之情?” “不不不,描写了主人公衣着昂贵精致,凸显出与周围朴素环境的差异,强调不匹配感,以此否定约会的假设。” 见余常羽双眼清澈,吴卓远换了个直观的例子,“你穿了新买的aj,会走三教后面那条路吗?” 三教学楼后的路通往操场,但最近在施工,下雨天全是泥水。 “哦!大师,我悟了。”余常羽醍醐灌顶,表示早这么说他早理解了。 打扮漂亮的女生会出现在漂亮的场合,约会地点更应该精挑细选,而不是路边随便一家馄饨店。 吴大师对此孺子可教表示满意,继续研读聊天截图里的精彩大戏。 他边看边笑,还要欠欠地念给李约听,“求而不得然后因爱生恨了哈哈哈哈!大小姐强取豪夺成功了哈哈哈哈!” 因为知道这肯定是假的,所以吴卓远就当看个笑话,即使当着李约的面也乐得肆无忌惮。 他怀疑刚才李约根本就没看清,否则这么好笑的东西怎么都毫无波澜? “哎哟我的妈,”吴卓远夸张地擦掉笑出的眼泪,锐评道:“这么看来l同学还挺蓝颜祸水的。” 他说完还特意去看李约的脸,见他表情真的尬住一瞬后更乐了,“不是说你哦兄弟,这个人写的l真的像小白脸啊。” “而且还是那种很适合吃软饭的小白脸。”余常羽接上了吴卓远的脑回路,两人同时露出你懂我的表情,完全不管旁边李约的死活。 末了,吴卓远还安抚李约情绪一般,捧着脸摆出做作的表情,对李约的颜值大为肯定,“其实以我约的姿色,走这个赛道那是绰绰有余。” 然后他就如愿得到了来自学神的感谢,直接一拳头锤在了的头顶,锤得吴卓远直叫唤:“祸水啊祸水!” 他闹得动静大,惹得隔着半个教室的秦橼都回头瞥了后窗这边一眼,远远的和李约对上了一瞬视线,又迅速转了回去。 余常羽顺着李约的目光看过去,从秦橼的背影上找到了华点。 “不对啊,秦橼平时就没像照片里那么打扮过,不是说女孩子约会都会精心准备吗?” “是哦,”吴大师应该是被刚刚那一锤锤傻了,直接被他带跑,瞪着眼睛看李约,“兄弟,你真吃上软饭啦?” 李约彻底无语,咬牙切齿地又给他来了一锤,“你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上午饭?” 要是放在两天前,秦橼坐在教室一整天都不会看李约一下,这次还是因为谣言直接牵扯李约,才勉强破了例。 天知道秦橼内心骂得有多脏,这件事对她来说最难的不是澄清,也不是找到造谣者,而是怎么和李约沟通解释。 第18章 即使自己这个小小的反派角色只是主角成长八十一难中的一块拦路石,那也没必要用绯闻的形式吧? 我们反派也是有底线的啊! 注意到同桌小小崩溃的刑白桃靠过来安慰她,“换一种角度看,狗仔偷拍加造谣绯闻,这完全是女明星待遇啊!” 她握拳在秦橼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看开一点,那些打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秦橼苦笑,“那些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 第四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方程式,秦橼在下面偷偷操作手机打字。 那两条投稿传播太快了,两天不到就有这么多人来围观她,再不处理恐怕都要以为她是心虚默认了。 而且她只有先找到嫌疑人,才能去和李约解释始末。 再多了猜测都不如直接询问,秦橼选择直接给校园墙发消息。 “我是秦橼,你发布的两条投稿对我名誉和生活都造成损害,已经保存取证,照片的投稿人是谁?”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小心翼翼地让她证明自己是秦橼本尊。 秦橼气笑,发照片的时候不考虑影响,现在倒是谨慎起来了。 她直接拍了自己的学生卡照片发过去,并且再一次要求对方提供投稿人账号,语气相当严肃。 宁河一中校园墙:那条是匿名投稿,如果没有投稿人的允许,我们无权公布投稿人的账号。 秦橼选择了最适合嚣张大小姐身份的做法——砸钱。 她直接发了一个红包过去,接着补了一句,“我建议你拆开看看再回复我。” 一中的校园墙账号既不是学校官方的也没有社团背景,只是私人运营,秦橼估计是几个从前的学生一起组织运营的。 好几分钟后,对面应该是商量完了,点开了秦橼的红包。 不到十秒,投稿人的账号截图就发过来了。 果然是个小号,头像都是初始的,一条资料都没有。 对方的准备相当充分,但越是精心策划,秦橼反而越轻松了。 与她有交集的人不多,利益相关的就更少,真算起来,也就是原主那个三人反派小团体处于最核心的位置。 现在故事里出现了两位,只有那个一贯看似无辜的人也一贯隐身了。 但她还是需要直接证据,秦橼将那个小号发给了爸爸的助理,“你认不认识能黑到这个账号登录地址的人?” 这时候还是家里的资源好用,对上高中生简直降维打击,省时省力。 助理哥应该是被未成年人的无知无畏震撼到了,隔了半天才回,“小姐,我需要提醒你这种做法存在相当大的法律风险[抱拳emoji]” 其实只是没有秦总的批准他不敢直接动手而已,秦橼没空和他拉扯,“我会自己和我爸解释的,纯属我个人行为与你无关,先帮我找出地址。” 秦橼焦急等待助理哥回复的时候,校园里突兀响起的救护车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课堂,听起来距离极近,尖锐刺耳。 同学们来回转头想往窗边看,化学老师也暂停上课出去看了看,几分钟后回到了教室安抚学生。 “有个高一的学生在实验楼上物理实验课,操作失误触电了,已经送去医院了,同学们一定要注意实验安全啊。” 午饭时间,秦橼听到了那个触电的倒霉蛋的名字——朱云乐。 听说他当场昏迷了,学校已经紧急关闭实验楼。 由于这人这两天还在另一个情感纠葛故事里出现过,同学们对这个名字印象颇深。 原本只是作为配角的z同学突然出了这种事,简直巧合到了玄学的程度。 同学们再度掀起新一轮讨论,而舆论中心的秦橼心脏顿时收紧。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李约准备了一个多月的以牙还牙,连地点都是相同的实验楼! 只是为什么在今天? 下午上课前十分钟,秦橼终于收到了秦总助理的消息,看到上面熟悉的地址,秦橼心底的疑问已经完全得到证实。 关有仪,已经警告过了,怎么不听呢? 秦橼站在教室后门,顶着其他人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维持住了自己的高冷表情。 “李约,出来。” 李约看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主动喊自己,起身走了过来。 大概是今天上午听到的故事冲击力太大,这回班里倒是没人担心他俩会不会起冲突了。 啥冲突能比强取豪夺刺激? 走廊上没人,秦橼看向面前的主角。 这是从国庆那场事故以来她第一次主动且正面地接触李约,才发现他恢复得很不错,状态比事故前还要好。 现在已经十一月末,厚实的衣物遮住了他偏瘦的体型,但遮不住出众的身高。少年身姿挺拔,在秦橼面前略低下头,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大概是从前接触的几次都太狼狈,秦橼头一回发现他这么高。后来执掌集团的气势还未完全成型,却已足够有压迫感。 她努力平息下作为一个反派独自面对主角的心跳,第一句话说的不是关于自己已经找到谣言出处了,而是问起另一件事。 因为事情的严重性,她声音很轻,几乎要溶于室外的冷风中,李约要靠的更近一些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朱云乐、实验楼,是不是你做的?” 李约很少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她的眼睛,睫毛并不是特别翘,但很长,眼尾较平,冷脸时确实会显得脾气不太好。 但她此刻的视线很平静。 李约又闻到了那种清浅的柠檬香,微微勾起唇角。 “是。” 作者有话说: ---------------------- 不出意外的话下章可以入v了!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5章 秦橼微微错愕, 没想到他会直接跟自己承认。 任何人都不会认为实验楼的这场“意外”和李约有关,也只有秦橼这个亲身和他一起经历了好几场事故、并且知道原书的脉络和走向的人,能在其中找到一丝微弱的联系。 李约上高中后退出了物理竞赛, 37班的物理老师觉得特别可惜,但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愿。 即使不在竞赛班,他依然能受到老师的关照,比如专门为他准备的竞赛资料, 再比如由老师亲自带一些竞赛实验。 李约由此获得了进入物理实验室的资格,找到其他班的实验安排和座次表,再埋下一点小小的“安全隐患”, 对他来说都太简单了。 秦橼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主角, 但此刻恐怕只有她知晓真相。 眼前这人光风霁月的外表下, 包裹的不只有坚定的意志,还有足够狠绝的手段,所以才有日后的成就。 他既然敢动手, 就肯定能确保不会有人发现自己。那为什么要和自己承认?明明多一个人知道就等于多交出去一个把柄。 秦橼稍稍呼出一口气,其他的都不重要,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经无力深思。 主角愿意向自己透露这种关键消息,起码说明他将自己和朱云乐分割开了。 不管李约个人现在对她的看法如何, 秦橼穿书之初的第一个目标, 脱离反派小团体,已经达成。 这很好,李约报复了朱云乐, 但此刻并没有处置自己的意思,甚至依然能站在自己面前说话。 秦橼觉得自己原本已经被水泥封棺的命运又有了一丝松动。 说不定自己还能多活几年呢? 她不免生出一股侥幸,抬眼想仔细观察一下主角目前的态度, 结果直直撞进了李约的目光里。 ……他一直盯着自己做什么?不会搞定了朱云乐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吧? 秦橼佯装平静,快速引向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天动手?” 她的意思是今天正好在谣言的风口浪尖,这时候朱云乐出事太过引人注目。 “巧合,”大概是为了配合秦橼故意压低的声音,李约说话也很小声,“但能分担一点我们身上的注意力,也算不错。” 我们。 秦橼第一次听到他说“我们”,第一反应是自己这个小反派何德何能,能和主角共同使用一个人称代词。 这是李约自己的复仇计划,自己只不过是沾了一点光罢了。 有风吹过,把秦橼挂在耳后的碎发吹散了,她快速把头发勾回去,细白的脖颈暴露在了寒风中。 大概是觉得室外太冷想尽快回去,秦橼加快了语速,声音也不刻意压低了。 “我已经找到了发照片的人,大概率也是传出那段聊天记录谣言的人,是关有仪。” 秦橼声音不算特别小,对面的李约却一直保持着微低头的姿势听她说话,依然离得很近。 第19章 听到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李约并未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也没问秦橼,你们从前不是朋友吗? 她的立场,自己从上次在天台就知道了。 “你来处理还是我来处理?”秦橼瞥了他一眼,神情平静。 她用的是“处理”,而不是“澄清”。也就是说要点在于关有仪本身,而不是那个天花乱坠的谣言。 不管从前或未来的情况如何你死我活,他俩这次真的被绑在同一条船上了。 “我还没有想到很好的解决方法。”李约摇头,他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绯闻,人物、形式、内容都是他没料到的。 他上午了解情况后就思考过怎样才能完美解决如今这个局面,怎么算都需要秦橼和他一起合作。 可他的绯闻对象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沟通了。 李约能看出来这事儿主要是冲着秦橼去的,他本来想秦橼不愿意交流就算了,他也独自解决,就当还她那么多盒胃药的人情。 结果她已经找到了传谣者,还主动告知自己相关情况。 全程冷静而高效,一点都看不出从前那个暴躁易怒的大小姐的样子了。 秦橼认真地看向他,少年有些苦恼,大概也觉得摊上这事真是糟心。 “那我来。”她的声音快而平稳。 她知道主角习惯谋定而后动,以确保万无一失,因为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弱势一方。 就像对待朱云乐,他忍了将近两个月,这才一举把他送到了病床上。 而秦橼不一样,她会选择最简单快速的处理方式,管他挡在前面的是谁。 好不容易有钱有势,而且还活不了多久,属于既有能力又没顾虑,这种情况下还要忍让的话,她这书不是白穿了? 秦橼最后询问了李约的想法,“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好。”秦橼点头,把手缩回了口袋里,这是个保守的姿势,意思是谈话结束,然后毫无留恋地转头就走。 李约在原地站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了,空气中只余下一股飘渺的冷香,也很快随风消散。 他今天才知道,抛开那点骄纵脾气,秦橼处事风格极为理智,应对意外和谣言简直镇定自若,决策果断甚至更胜自己。 李约盯着脚下的地板,思考着准备回教室,一转身发现后门框边整整齐齐叠了四个脑袋,带着同样的吃瓜表情看向自己这边。 最上方的石晴画满脸欣慰,“他俩都能心平气和地聊天了,真是太好了,天下没有解不开的误会啊!” 她下面的刑白桃表达异议,“你确定他们是聊天?我看他俩更像要密谋杀人的特工,跟拍谍战剧似的。” 距离有些远,后门这听不见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能看见他俩跟两座冰山一样,谈那种匪夷所思的谣言时表情都没有变化的。 加上两人交谈话语都很简短,沟通高效,确实像什么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特工接头,将要执行下一个任务。 配上萧瑟秋风,气氛一下就上来了。 “no no no,”吴卓远不赞同,“以我秦姐的颜值和那祸水的姿色,起码是个偶像剧吧。” 吴大师因两锤之仇怀恨在心,坚持以“祸水”称呼李约,抬他一把又踩他一脚。 说话间李约已经走到门口,最底下的余常羽已经发现同桌表情不对,立刻想跑,可惜被头上的吴卓远压住动弹不得。 吴卓远浑然不觉,高高兴兴地向李约打听他和秦橼说了什么。 “说我是祸水。” “啊?不可能啊,我秦姐才不会这样和你说话嘎!” 他才琢磨明白李约是听见自己对他的称呼故意的,马上就被后者扼住了命运的脖颈,转头一看其他三个同伙已经作鸟兽散,并让他自求多福。 吴卓远被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后也只老实了一分钟,蔫巴地赖在李约的座位上要讹他的数学作业。 “把你的数学作业给我我就走,”吴卓远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或者告诉我秦姐要干什么去也行。” 闻言,李约立刻去看秦橼的位置。现在离上课只剩下五分钟,班上同学基本已经到齐,第三排靠墙的座位依然空着。 “她刚才没回教室?” “三分钟前和她聊天的是你啊,你都不知道她去哪我怎么知道?”吴卓远反问。 李约沉思一瞬,眉眼沉下来,“她说要处理那两条投稿的事。”结果是现在就去? 他在想秦橼什么都没准备就走了是不是太莽撞,吴卓远则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也要我秦姐去干?!兄弟,软唔!”在吴卓远说出今天第三遍软饭之前,李约眼疾手快地抽出一本书糊在了他脸上。 小吴同学看见手上的数学作业后心满意足地笑了,刚想感谢学神,抬眼只看见了李约急匆匆冲出教室的背影。 发现秦橼不在教室的那一刻,李约就立刻明白她是去找关有仪了。 刚才还在想她处变不惊,结果下一秒就被推翻了。 李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出来,可能是担心事情的结果,也可能只是单纯担心秦橼这个人。 在他看来,孤身一人且毫无准备的行动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秦橼坐在关有仪的座位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交叠着两条长腿,看起来高傲又冷淡。 关有仪的同桌不知道这尊大神怎么突然到了自己班,站在一旁讪讪道:“关有仪还没来,快要上课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秦橼斜瞟他一眼,立刻堵住了他剩下的半句话。 “我知道,我就在这等她。关有仪总不能不来上课了吧?”秦橼嘴角轻扬,但笑容看不出温度。 同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度秒如年,终于等到关有仪挽着姐妹的手走进了教室。 看见自己座位上那个人时,关有仪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 她来做什么?是发现什么了吗? 今天不用关有仪搭话,秦橼主动对她开口:“没经允许坐了你的位置,不好意思了。” “没……”关有仪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秦橼直接打断。 “但你不也没经过我的允许,就造我的谣吗?” 这句话就像往原本安静的夏夜池塘里扔了块石头,立刻惊起所有蛙鸣,班级里骤然响起成片的窃窃私语。 造谣?什么造谣?谁都知道秦橼现在深陷那两条校园墙投稿的绯闻,竟然是造谣吗? 她说是关有仪造谣,什么意思?她们不是关系挺好吗? 关有仪的大脑空白一瞬,没想到她如此直接,要直接在同学面前揭穿一切一样。 她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所有人都在说自己的名字,关有仪紧咬牙关,才让声线没那么颤抖。 “我们出去说。” 秦橼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关有仪的脸,浅笑着缓慢站起身,带着十足的自信与从容。 对付关有仪这种格外在意自己形象的人,只要撕开她完美假面的一角,就足够让她自乱阵脚了。 两人先后踏出教室,下了半层楼到了最近的一处楼梯间。学生们都已回到自己的班级,室外空无一人。 关有仪在背后的视线中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这让她莫名心慌。 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橼橼,我听说了校园墙的事,但我不知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造谣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橼看她故作委屈的表情实在想笑,懒得废话,直接打开手机念道:“宁河市怀阳区靖碑街道望江府,不是你家?” 关有仪完全愣住。 秦橼把手机屏幕朝向她,上面是秦总助理找人查出的账号登录信息。 “这是投稿照片那个小号的登录地址,你说怎么这么巧?” 关有仪没想到她查得这么快,用的方法这么简单粗暴。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容的弧度依然像往常那么完美,只是视线快要把秦橼的手机屏幕盯穿了。 “只是一张照片,投稿人也只是猜测你们是不是情侣,后面那个……” “哦对,后面那个聊天记录里的精彩故事。”秦橼不想听她的狡辩,目光锐利,直接刺穿了她脆弱的伪装。 “关有仪,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半真半假的故事里,真的那部分的知情者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而你,又这么巧合地是最了解的那个。” “那张截图我迟早会找到源头,那时候你还能站在我面前抵赖吗?” 第20章 关有仪的笑容消失了,无力地靠在了墙上,嘴唇张合好几次,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她也可以咬死不认,但这么多的“巧合”摆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关有仪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在赌,但没有其他办法。 两个月前的实验楼天台事件后,秦橼完全脱离了她们原来的小团体。 而朱云乐那个蠢货,被扇了两巴掌后竟然对秦橼更死心塌地了,一心要等秦橼回心转意。 关有仪看得很清楚,秦橼不会再回到她们身边了。 那就干脆把她推开,拉拢朱云乐,如果有朱家的背景,自己以后就算翻车也不会有事。 所以她要让朱云乐站在秦橼的对立面,而朱云乐这段时间最在意的,莫过于追求秦橼这件事。 只要秦橼有了别的感情,甚至在这段感情里利用他,朱云乐再蠢也不会忍下去的。 那张照片就这样及时地出现在了关有仪面前。 那天在天台上,她看得出来秦橼见到李约时的那种焦急情绪十分强烈而真实,正好给了她做文章的机会。 只要舆论炒起来,她再对朱云乐加以暗示,假的在他那里也会成为真的。 只是没想到朱云乐偏偏这个时候就出了事故。关有仪中午打听过了,他情况很不好,严重烧伤、气道梗阻,到医院后就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因为意外发生在学校实验室,听说朱云乐父亲正在考虑帮他转学。 自己孤注一掷的筹谋没收到半点成效,还被秦橼发现了,关有仪的心脏剧烈跳动,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她很快就理清了形势,如果朱云乐要转学,那她就更不能让秦橼记恨自己。 “那些都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解释橼橼……”关有仪听起来都要哭了,靠近秦橼想去拉她的手臂,求她听一听自己的解释。 清纯甜美的脸就是有这样的优势,做出委屈的表情时,很容易就让人相信她一定另有苦衷。 可惜,秦橼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很了解关有仪这个人,她的处世观念就是“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 对比自己优秀的人抱有天然的恶意,又极度在意自己的完美形象,加上本质自负,所以能肆无忌惮地利用朱云乐和原主,以达成她想要的结果。 她这种人有苦衷?秦橼死都不信。 秦橼一把拍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用了些力气,关有仪的手背登时红了一片。 关有仪吃痛缩回了手,睁着水汪汪的双眼看向秦橼,紧咬下唇,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橼就跟没看见一样,上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边,抬手伸到了关有仪的脸边。 关有仪的后背紧贴着墙壁,以为秦橼的巴掌会直接落下,想躲都没地方躲,瑟缩着偏头闪到一边,双眼紧闭,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关有仪不自觉眨巴着眼睛,看见了秦橼的冷笑。 秦橼不顾她畏惧的反应,屈起手指抚上关有仪的脸颊。 她动作很轻,但关有仪一直止不住颤抖,仿佛划过自己皮肤的是一把利刃。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么?”秦橼吐气如丝,周身温度却如冰窟一般,将关有仪牢牢冻结在原地。 楼梯明明是联通上下两层的通道,此时却好像被冰墙密封,连空气都不能流通,关有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不要拿我的名头挑事,你、当、耳、旁、风吗?” 秦橼竖起手掌,每说一个字就在关有仪脸上拍一下,没用力,但指腹接触脸颊的脆响还是响彻半封闭的楼梯间。 秦橼这次的怒火和天台上那次截然不同,爆发的盛怒代表她有地发泄,而此时却是压抑的。 越是压抑,越让关有仪恐惧。 关有仪终于崩溃,死死埋着头,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我道歉,我向你道歉……” 秦橼未作回应,连退后一步都不曾,还是隔着半步远把关有仪堵在原地。 她知道,关有仪并不是害怕自己,而是害怕自己手里的证据,害怕自己对她进行报复。 “就只有一句道歉?你没看过校园墙的评论区吗?600多条回复,大半都是骂我的。” “那你想要什么……”关有仪抬起头,看见了漆黑的摄像头。 秦橼举着手机对准眼前人。 她打开了录像。 “刚才要说什么?再说一遍。” 关有仪的脑海里就像炸开了一样,半天才把秦橼的话转为反应。 她瞪大眼睛看着秦橼,显然是没想到她一下就拿捏了自己的命脉。她要自己录道歉视频,那和罪己诏有什么区别? 只要这个视频在秦橼手里,那就相当于握住了永恒的把柄。 关有仪红着眼眶思考许久,来回斟酌,就是不说一个字。轻易就能看出刚才的道歉并非真心。 一句话、演场戏而已,谁都能做,但若是留下视频证据,意义就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悠扬的电子铃声在整座校园内响起,上课时间到了。 关有仪被突兀的铃声吓得抖了一下,秦橼挑了挑眉,但还是举着手机站在原地,连催促都没有。 她有的是时间陪关有仪耗下去。 有人路过发现也不要紧,现在更担心其他人知晓事件首尾的,是关有仪。 铃声结束,反倒显得楼梯间内更加安静,漫长的沉默终于拖垮了关有仪的心理防线。 “我……我因为,在校园墙投稿散播了关于秦橼的不实消息而道歉。”关有仪的尾音有些飘。 “因为我想博得关注,所以传播了秦橼和李约的合照,并用语言引导其他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他们并不是情侣。” 秦橼听见她把投稿原因解释为想要关注,这和刻意造谣污蔑他人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再轻不过的罪名。 但她没管,猜也猜得出来关有仪干这些事的真实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反派小团体的各种纠葛。 说出真相反而会牵出从前原主那些事,秦橼好不容易洗干净一点,不能再一脚踏进淤泥。 “第二条呢?那张聊天记录截图?”秦橼接着问,这才是谣言的爆发点。 关有仪没有看向摄像头,深呼吸一下才继续说:“也是我编造并传播的,内容全都不属实。” 她最后才看向秦橼,“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秦橼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关有仪发红的眼睛给她的话增添了不少可信度,但秦橼没有回答。 即使她在镜头前说明了真相,也只不过是权衡之后不得已的举措罢了,其中真心的分量估计都比不上朱云乐。 明明谣言涉及的不止秦橼一个人,但她的道歉对象只有秦橼,其他两个根本不在关有仪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她心里,向秦橼道歉也只不过是一时委曲求全而已。 见秦橼终于收起了手机,关有仪小声恳求:“你能不能……不要发出去。” “可以,只要你去校园墙上再投稿一遍道歉。” 澄清方式有很多种,秦橼只是觉得直接拿到关有仪的把柄还能以绝后患,收益更高而已。 关有仪忙不迭答应,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再犯了。 秦橼不想再和她牵扯,冷着脸转身欲走,一回头,看见了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高大、清瘦、沉默。 仅仅十分钟前,这个熟悉的身影还站在她面前。 李约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正居高临下地望向自己。 秦橼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又看见了多少? 刚才和关有仪对质时太投入,竟然没发现楼梯口站了个人! 秦橼努力保持镇定,拾级而上,走过一半楼梯,终于看清了李约此刻的表情。 他目光沉沉,嘴角向下,完全不见十分钟前和自己说话时的温和模样。 她努力从旁观的角度回想了刚才的场景,自己把关有仪逼退到墙角,语言威胁,拍她的脸,还强行让人家录视频。 而关有仪身高本来就比自己矮不少,靠在墙上,神情楚楚可怜。 ……怎么看都是自己在欺凌弱小。 可恶!怎么每次教训人都能被主角看见?! 秦橼算是明白了李约刚才的深沉目光是什么意思了,他对自己来处理谣言觉得不放心或者不信任,所以跟了过来。 结果看见自己的处理手段就是以恶制恶,最后还是秦大小姐恶得更胜一筹,堪称坏人典范。 第21章 瞧瞧这威胁的动作,听听这逼迫的发言,简直就是反派中的大反派。 好不容易看见了一点关系好转的希望光芒,十分钟不到就被直接扼杀,秦橼的头顶像是劈下了一道无形的天雷。 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的形象实在是洗不干净了。 秦橼绷着脸径直路过了李约身边,仿佛视线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既然他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话,那自己是绝对不会和他说话的! 秦橼已经走出去七八米远连背影都看不到了,李约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搞得下面楼梯转角处的关有仪一脸警惕和疑惑。 主要是李约不走她也不敢走,担心这人也要因为自己抹黑他的形象而下来教训自己一顿。 又是半分钟的沉默,李约才缓缓收回了凝于虚空中的焦点,看都没看关有仪,转身离去。 关有仪:……一对神经病。 李约快步经过空荡的走廊,耳边响起一阵规律的鼓点。 他脚步很轻,仿佛踩在云端,明明没有奔跑,但呼吸有些快。 身体内血液流速仿佛都加快了,李约察觉出自己有些兴奋,但不理解为什么肾上腺素会提升。 嘭、嘭、嘭,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鼓声渐渐与秦橼轻拍在关有仪脸上的频率重合,也与她一字一顿的话音重合。 明明秦橼和关有仪的对话结束好久了,明明秦橼已经走开了,为什么这些声音还是在自己脑海里响起? 刚才秦橼在楼梯间说过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如同电影画面般被一帧一帧定格,连她冷笑时眼尾微微带起的弧度都如此清晰。 上楼,又一个楼梯拐角处,李约扶着墙停下来。 这个位置和刚才关有仪靠的地方差不多,李约喘了口气,耳边的鼓声接连不断。 声音密集,仿佛一场激昂的演奏,也仿佛一场暴雨。 他抬头,秦橼刚好走上走廊,进入了楼梯间的视野盲区,李约只能捕捉到她一瞬间的背影。 突然间,脚下的云朵散开,李约向上漂浮起来,周围一切声音都被清空,他像是被扔进了太空之中。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秦橼背影的移动也变得缓慢了起来,他甚至能看清秦橼背后的发丝,随着她的步伐来回摇晃。 恍惚间,李约似乎又闻到了柠檬香。 嘭嘭嘭!下一瞬,那“鼓声”又猛地响起。 万籁俱寂中,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啊,李约想,原来是我的心脏。 那几道轻轻的巴掌没有落到他脸上,李约的面颊却烧出了一片薄薄的绯色。 火辣辣的。 他平复一秒呼吸,再次追上楼梯。 到走廊一看,秦橼站在离37班后门一米的地方,不再往前了。 可是李约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橼,于是突兀地在走廊中间停住脚步,就站在隔壁班门口。 隔壁班的上课老师不知道37班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迟到,奇怪地看了李约一眼。 李约回以歉意的目光,向前几步走到了秦橼斜后方,听到了柴元亮讲课的声音。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生物课。 难怪她不走了,大概是不想一个人承受柴老师责备的目光,于是选择等自己一起进教室。 李约心里有点想笑,刚才逼问关有仪的时候那么嚣张威风,什么威胁的话都敢说,现在连进班级都要磨蹭纠结一会儿。 这种反差淡化了秦橼身上那种不可接近感,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真实而有趣。 秦橼被今天这些烦心事一搅,完全忘记了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听见教室里的声音就立马恢复了怂怂的本质,在门口站得像个小机器人。 没办法,班主任对高中生的压制是刻在dna里的。 看见李约走近,秦大小姐终于肯赏个眼神,并主动侧身让步,立马让空荡的走廊更宽了。 有研究表明,迟到人员中如果有老师喜爱的学生,那么老师的怒火将起码降低一个度。 秦橼在脑海里编造歪理邪说,成功劝服自己。这时候该由谁先上,那还要问? 李约抿唇忍笑,越过她走到后门,敲门朗声喊了一声:“报告。” 他话音还没落下,秦橼就挪到了身边,但落后半个身位,好让柴老师能看见自己,又不会正面承受班主任的不满。 班级里其他同学一同转过头来看向他俩,吴卓远的脖子更是快伸出二里地,但碍于在班主任的课上不敢说小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激动吃瓜。 李约用余光瞥了身边的秦橼一眼,这个角度只能俯视,她半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格外明显。 鼓声再次响起。 好在柴老师只是看了他俩一眼就让进去了,也没问迟到理由,这让秦橼如释重负,立刻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柴元亮疑惑了一瞬间,这俩学生平时可是毫无交集,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当天晚上,“宁河一中校园墙”再次发布了一条投稿,是一条匿名的道歉信,说明最近关于秦橼的传言皆为编造。 校园墙也附言证实这正是之前那位投稿人,并删除了那两条风浪最大的舆论帖,表示以后遇到相关投稿一定会加强审核。 有人感叹秦橼办事效率真高,半天搞定一切。 有人恶意满满,说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解决,从秦橼之前的风格来看,肯定不会光彩。 还有人嗑得发狠了忘情了,哀嚎:“为什么不是真的!他俩看起来听起来都很配啊!!” 吴卓远近来又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习惯性一天看秦橼的座位七八次的李约,现在!不看了! 也不是不看吧,就是频率骤降,一天最多看一回,但前门那块儿要是出现什么动静,李约还是条件反射一样就抬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故意忍着不让自己看呢。 秦橼还是一贯的冷淡,不听不看不问,那天他俩面对面的交流和昙花一现似的,嘎巴一下就没了。 吴卓远大为不解,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又跌到冰点,37班的南北和平遥遥无期。 “造谣的不是都解决了吗?怎么又这样了?”吴卓远趴在李约桌子上凄然发问。 李约随口敷衍他:“和那个没关系。” 其实还是有关系的,就是处理了关有仪回来,秦橼便恢复了从前的冷漠。 作为唯一一个享受这份冷漠待遇的人,现在李约心中的秦橼其实和这两个字关联不大。 不管是上次的周舟,还是这次的关有仪,秦橼的应对手段都相当直接、嚣张,却异常鲜活明亮。 与周遭的虚伪怯懦截然相反。 而明艳灼人的烈火下,还藏着她的冷静清醒,如同一片平静的、深邃的湖。 秦橼做事风格并不像之前谣言里提到的“只凭自己心意,完全不考虑后果”,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思考过的,当下最适宜的一步。 李约明白自己在被秦橼吸引,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只好控制自己的目光。 那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吗?否则为什么明明破冰了还是不理自己? 李约陷入了思考。 周五是李约的课桌内固定刷新胃药的时间,但李约这次提前在课桌里放了张纸条。 纸条上详细说明了他的服药时间已经达到了医嘱上的八周,现在基本痊愈,可以停药了。 医嘱是客观事实,主观上是李约现在怀揣着点不为人知的隐秘小心思,也只有这一个办法看到秦橼对自己的反应。 第二天,李约还是看见了一盒新药,但纸条却不翼而飞,大概是被送药人拿走,用最简单的方式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他反应为零。 得,现在唯一一条暗中的联系都断开了。李约有些懊恼。 因为暂时还不知道怎样去接触她,李约就在这种10%懊恼、10%疑惑,还有80%的莫名希冀组成的复杂情绪中进入了十二月。 十二月中,宁河市中学生排球联赛高中组的比赛在市一中体育馆开幕。 因为今年恰好是第20届的整数,开幕式搞得还挺隆重,秦橼这群高一年级的还特意空了半天课,被拉过去充当观众。 秦橼兴致缺缺,她和大多数体育运动都没有缘分,随班到了37班的座位区就开始玩手机。 搞活动就只有这一个好处,不限制手机了。 但石晴画很兴奋,一直拉着叶嘉说悄悄话,并且视线不时往下方的场地梭巡一圈。 第22章 刑白桃闻到了瓜的味道,趴在秦橼身上凑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让我听听吧大好人。” 石晴画拽了拽旁边的叶嘉,“你让她自己说。” 叶嘉声音很小,十分羞涩,“我男朋友也在下面。” “我草!”刑白桃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又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嘴,恨不得从秦橼腿上游到石晴画腿上去听这个八卦。 秦橼挑眉,收起手机准备吃瓜,原来上回去糖水店的时候怀疑叶嘉谈恋爱了没冤枉人啊。 “哪一个?快帮我指一下!”刑白桃着急催促,但还记得压低声音谨慎吃瓜,否则把班主任引来就不好了。 叶嘉脸都被逗红了,小小声解释:“不是我们学校的,是附中的,但是抽中了和我们学校打第一场,开幕式完就是他的比赛。”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场地内的一个方向,运动员们已经列队准备开幕式,附中的队伍排在东道主一中的后面,深蓝色的队服,十分显眼。 “他穿6号,是主攻手,也是队长。” 听得出叶嘉的语气颇为骄傲,喜欢的人成绩耀眼,她也会觉得高兴。 刑白桃迅速在人群里定位到了穿着深蓝色的6号,秦橼也想看叶嘉的男朋友长什么样,但没找到人,让同桌帮忙给自己指得清楚一点。 体育馆内开着空调,运动员们上身穿了校队的长袖外套,下半身都是只到大腿中部的短裤,肩宽腿长和匀称肌肉一览无余,又正值青春,一排看下来只会让人觉得十分快乐。 秦橼终于找到了目标,估算了一下叶嘉和6号的身高差体形差,非常吃惊。 姐妹平时文文静静又柔柔弱弱的,背地里干大事啊! 刑白桃更直接,转头就去调戏叶嘉,“哇塞你小子吃这么好?!” 叶嘉的脸彻底红了,一直害羞地摆手,“没有没有,都没亲过……” 噫~每个人都要逗她两句,说话的尾音都带着小波浪号一样,格外不正经。 几人嘻嘻哈哈玩笑了好一会儿,李约就在后面四排的位置垂眸看她。 她和朋友们聊天时总是非常轻松的,弯起的眉眼消弭的冷漠的距离感,如同冰河初融。 那是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的神色。 “李约!李约!”旁边吴卓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发什么呆?喊你好几遍了。” 吴卓远指了指下方三排的位置继续说:“刚才聂通给我发消息说他和翟华奥想和我们换个位置,换不换?” 李约的视线转过去,聂通两人正双手合十朝自己这边摆出恳求脸。 不是什么大事,李约微笑着点头同意了,和吴卓远起身经过一排排的腿慢慢挪出去,又走下三排慢慢挪进去。 这刚好是秦橼她们后一排。 秦橼几人从叶嘉的恋情聊到cp的嗑点,又聊到场地内运动员们的身材,最后偏向各自的理想型。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四个女高中生聊起天来那叫一个荤素不忌,刑白桃肩膀颤抖着倒在秦橼的腿上,憋笑也快把脸憋红了。 笑够了,她突然抬起头问秦橼:“你还没说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场馆内人员往来嘈杂不已,四人由聊得非常浑然忘我,完全没注意到靠背后正路过两人。 石晴画也很感兴趣,“对呀对呀,秦橼喜欢什么样的?” 耳尖的吴卓远刚好走过石晴画身后,听到这个问题立马停住了脚步,并且捎带手拽住了前面的李约的衣摆。 他激动又兴奋地冲李约打手势,示意他先停一停,甚至屏息弯腰试图听靠近前一排座位好得更清楚一些,他今天一定要吃上这个瓜。 李约本可以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继续往前走,毕竟他一向不关心这些无聊的对话。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就被拉着停在了原地。 ----------------------- 作者有话说:咱们李约就是这样一款看姐扇人会兴奋的变态 第16章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 秦橼也觉得有点尴尬,随口答了一句:“听话的吧,省心。” “呜~” 刑白桃她们马上就开始呜哇笑着冲她挤眉弄眼, 大概觉得这个回答真的很“秦橼”。 和女生们对另一半的幻想不同,秦橼不假设,只提要求,像是走进宠物市场挑上了。 只是女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中还混入了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 嘶哑又尖细,听起来就像个太监一样,格外明显。 “喔喔喔!!” 众人回头一看, 吴卓远扒拉在她们这排座椅靠背上, 跟个猴子一样, 正冲大家挤眉弄眼,兴奋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听完了全程。 他右手还拽着李约的衣摆不让他走,可能是觉得丢脸, 李约把头偏向了后排,没看这边。 秦橼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心想这高贵的主角真是连给个侧脸都如此吝啬。 刚想收回视线,就发现李约两只耳朵都很红,对比起黑发和白皙的后颈就特别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在封闭的体育馆里闷的。 刑白桃愤而起身, 一巴掌拍到了吴卓远背上,后者惨叫一声,但还不肯走, 冲秦橼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秦姐!” 刑白桃又抽了他一巴掌,表情凶狠地威胁吴卓远,“别出去乱说。” “那肯定不会, 我对秦姐的忠心天地可鉴!”吴卓远也不急着回座位了,干脆撒开了李约的衣服,原地蹲下来把脑袋挤到石晴画和秦橼中间。 “我有一个朋友,哎别笑,真有这个人。” 吴卓远极尽小人谄媚之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31班的,叫喻星文,石晴画说不定知道他。” 石晴画点头,他们都是学习委员,一起代表班级开过会。 吴卓远满意了,伸手朝下方场地内指了个方向,“他在下面做志愿者呢,就那儿。” 秦橼和刑白桃一起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吴卓远指的那人穿着志愿者统一服装,背手站在场边,身高和一旁的运动员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刚好有人朝他询问什么,喻星文弯腰耐心地冲那人解释了几句,笑容温煦。 “你说这些做什么?”石晴画狐疑地看向吴卓远。 小吴同学咧嘴一笑,“我是想告诉秦姐,我朋友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温柔体贴成绩还好……” 这种句式的介绍开头,问都不用问,吴卓远牵线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李约揪着衣领要把人拖走,表情阴沉。 “哎我还没说完呢,”吴卓远赶紧加快语速,“他以后想当医生,最会听话了!秦姐记得留意一下啊!记得啊!” 秦橼的回答是一个干脆利落的白眼并让吴卓远滚蛋,偏头去看被拖走的小吴时,恰好李约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眉头紧锁,眼中阴云翻涌。 秦橼:什么意思?因为我是反派所以现在都不能和其他人说话了不成? 秦橼不知道他冲自己使什么脸色,没好气地转过身来,连身边朋友的聊天话题都不想加入了。 被李约拖回座位的吴卓远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他:“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贴心地为秦姐提供一点建议,没事的啦。” 李约想说事大了,他一秒钟前听见秦橼的回答,下意识思考自己距离“听话”这个标准差多少。 再下一秒就听见吴卓远要给秦橼介绍其他人了,差点想把他当场毒哑。 自己难以向她接近一步,竟然要看别人捷足先登吗?没有这个道理。 但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站出来说不可以。 秦橼是独立的、明媚而耀眼的,被她吸引是人之常情,可李约又不想其他人看她,更不想她注意到别人。 初尝心动的年纪,李约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患得患失。 旁边的吴卓远见他皱眉抿嘴,还以为他因为自己话多生气了,立即触发了调节气氛的被动技能。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谁在吃醋?”吴卓远故意在李约面前掐着嗓子说。 李约突然僵住。 “哎呀李约,你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其他人都只是朋友而已!”吴卓远搭上李约的肩及时表明立场,“所以作业回去借我看看。” 李约:“……你这一周都别想看我的练习册。” 什么叫做听话、省心? 这是个人人各异的标准,但都有一条前提,那就是你起码得先说话吧? 很可惜李约接近未半而中道崩殂,秦橼依旧无视他。 第23章 李约深度思考了一下“省心”背后的含义,那就是不给她惹事。 仔细回想,其实自己每一次和秦橼近距离接触的时候,都会让她突然多出许多麻烦来。 那她不想看见自己也情有可原。 李约自认为不是情感充沛的人,他人生的头十年已经受够了失望与悲泣,幼时变故太多,也促成了他现在这副冷淡的性子。 但秦橼不同,她热烈鲜活,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直来直往,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李约一向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但对于她,却只有束手无策。 好在一中的学习氛围比较严肃,李约并不是总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感情和她,元旦假期结束后,期末考试就近在眼前了。 假期后的第一周周五是一中固定的上学期校园开放日,会邀请学生家长入校参观和体验。 官方说法是加强学校、学生和家长之间的沟通和联系,实际效果是一中把自己的校园环境、条件、师资、成就全都拉出来炫耀一遍,告诉家长你孩子来我们学校真是来对了。 李约虽然没有家长到场,但他下午要被当成门面抓去报告厅,给高一家长分享学习经验和心态调整方法。 虽然不知道自己和家长们有什么经验好分享的,但好歹拿了一中那么多奖学金,这点活李约还是要干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给37班带来了一套随堂小测卷,然后就捧着自己的保温杯溜达回了办公室。 秦橼这段时间的小测卷已经做到麻木,周考月考随堂考更是把她烤得外焦里嫩。 一学期都快结束了,她终于重新适应了高中生活,感觉灵魂都被洗涤,差点忘记自己这辈子已经不用卷高考这回事。 原主成绩不能说差,只能说多亏她有一对好爹妈。否则以她的成绩,别说进37班这种重点班了,上一中都够呛。 所以秦橼穿来后的头两个月成绩稳居倒数几名,也没人怀疑什么。 秦橼上辈子当大学生的时候做过家教,应付高一数学够用了,其他比如物理也能勉强跟上。 只有化学,她上辈子没学明白,这辈子还是没学明白。 物理小测卷发到了手上,秦橼还在惦记着上节课化学老师说的解题思路。 这就导致她这张卷子起步就比别人慢了三分钟,临近下课时还在和最后一题厮杀,公式写出了草书感。 物理老师摸着自己锃光瓦亮的头顶回到教室,看了一眼学生们的进度,表示铃响马上停笔,最后让爱徒李约帮他收卷。 李约早就做完,下课铃响,站起身来首先往秦橼的位置望了一眼。 她还在奋笔疾书,这挺好的,起码说明她会做,而不是毫无思路空在那里。 看起来冷漠到大公无私的学神选择从自己这一组的末尾开始收卷,完全不顾前桌吴卓远的哭嚎。 “等一下!义父!先收别人的我求你了!” 像吴卓远这种总要赖着再写两个字的同学不少,等李约收到第一组前排时,下课时间都过去一半了。 时间刚好,秦橼将将把答案后的单位补上,豪气万丈地把笔拍到桌上,哗啦扬着试卷递给了早就准备好的刑白桃。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后两排的李约,连无视他的原则都忘了,笑容灿烂,看得出为自己赶上了ddl十分激动。 哈哈!我真太他爹的厉害啦! 刑白桃把两人的试卷合到一起交给李约,手比眼睛快,等李约收上前两排的卷子,她才眨巴着眼睛懵懵地问秦橼。 “你名字写了吗?我怎么看着好像没写?” 秦橼猛地睁大眼睛,她也忘记自己写没写了,但这时候要回试卷又有改答案的嫌疑,而且“卷质”现在在李约的手上,她不是很想问他。 刑白桃看出了她的纠结,抬头喊了李约一声:“李约,帮忙看一下秦橼的名字写没写?在我的上面一张。” 李约正弯着腰在第一排同学的桌上数试卷,很快看见了那张姓名空白的试卷,下一张正是刑白桃的。 “没有。”他抬头朝秦橼看了一眼,她正撇着嘴重新按开了笔,似乎为自己这点小粗心而不高兴。 “我帮你补上。” 对他来说这是难得的机会,能让自己在她的物品上留下他的印记。 李约向第一排的同学借了支笔,将她的试卷摆正,工工整整写下心中的那两个字。 秦,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字,在甲骨文上便有记载,代表庄稼成熟后的丰收。 橼,在古籍中也被称作“香橼”,古人称其清芬馥列,但茎枝多刺。 李约轻轻笑了一下,真是名如其人。 这是一个文雅美丽的好名字,但他又不免想到,用这么复杂的字,小时候的秦橼会耐心写完自己的姓名吗? 他一直浅笑着,又在姓名的后一栏补上了秦橼的学号,看得借他笔的同学都有些惊奇。 学神的脑子可能真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吧,这么多人的学号都记得。 秦橼则假装不在意地和刑白桃聊天,余光却一直观察着李约。 看他右手因握笔的姿势显出骨骼和青筋,又看他一笔一划写得工整细致,悄悄腹诽—— 俩字写这么长时间,不会用我的名字咒我吧? ----------------------- 作者有话说:不解风情[狗头叼玫瑰] 第17章 开放日当天的第八节课改成了自由活动, 方便学生们带来校的家长参观一二,而且刚好已经周五,看完好和孩子一起回家。 秦橼掏出手机问妈妈在哪里, 得知她刚听完分享会,还在报告厅内没有离开。 秦橼只好自己过去,顺利找到了报告厅门口的闵秋女士,但看清她身边的两人时, 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爸为什么会在和李约聊天啊?! 秦天良注意到身边的妻子挥了一下手,转头就看见女儿一路小跑过来了,表情气冲冲的, 但还是立刻绽开笑意, 顺便给李约介绍了一下。 “这就是我女儿。” 李约温和的笑容在看清来人时短暂愣了一瞬, 随即多了几分拘谨。 他是真没想到眼前两位长辈会是秦橼的父母。 没有说秦橼不好的意思,但气质如此温柔和蔼的父母,能养出秦橼这种性子的女儿, 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分享会结束后有不少家长找他多问了几个问题,临出报告厅时又被一位看起来很儒雅的先生叫住了。 “小同学,我想问你,如果总是被其他事情或者意外耽误学习,会影响你的心态吗?” 李约回想自己三分钟前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心态稳定主要还是看各人情况的, 高中生确实容易被影响, 如果家长担心,可以尽量为孩子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 这是一个话术性回答,但李约表情真诚笑容温柔, 加上成绩的光环太耀眼了,很容易让人忽略学神的回答其实说了等于没说。 “那你呢?”那位先生追问。 李约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语气坚定, “我认为我不会。” 那位先生听完后只是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李约回忆起来,比起赞同他的回答,秦橼父亲当时的笑可能更多表达的是欣赏他的态度。 他说的“意外”明显是意有所指,秦橼上高中以来,几次三番被牵扯进一些听起来就不寻常的事件,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能不了解。 李约知道,如果秦父仔细调查,大概率能查出自己在这些意外里出场频率过高了。 所以才有今天这一问。 李约只是不说话时看起来冷,实际他对周围人的态度和情绪都相当敏感,但他大多数时候都不愿意花心思去应付。 他能看出来秦父对自己没有恶意,但存着一种探究。 李约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刚才的表现没有太大差错吧? 秦橼急死了,跑过来拉着自己爹就要走,试图赶紧把他推出主角周围的危险红圈。 “快走快走快走!”你对面是咱秦家的仇人呐! 秦天良被女儿拽住手臂还维持着和蔼笑容,甚至还有闲心和李约打了个招呼,“回见啊,小同学。” 秦橼气得直接回头瞪了李约一眼,表情灵动,反倒把李约看得想笑。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没走出两步的秦橼忍不住开始埋怨她爹:“你怎么有空来学校啊?不是说不来吗?你太闲了爸爸!” 第24章 还和李约说话!你不知道他居心叵测啊! 秦天良对女儿永远有耐心,含笑替自己辩解了两句。 “你们魏校长请我来的呀,公司赞助了你们体育馆的空调和新风系统,刚好叫爸爸来看看。” 他隐藏了自己派人调查过李约的细节,以前只在调查文件里看过这个小伙子的资料,秦天良对他本人挺感兴趣。 一家人渐行渐远,李约不自觉跟着那熟悉的背影走了两步,听见了秦天良后半句话。 “我瞧着你们校长的意思,是想让我再给你们教室的空调也换了,”秦天良语气轻松,根本不像在说这种六七位数的项目。 他拍了拍女儿的头,语露骄傲,“但爸爸想着你高中后成绩提升了这么多,说明一中教得不错,再赞助一笔也没事。”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女儿努力又聪明……”看见秦橼面色不佳,秦天良还哄了她两句。 再后面的李约就听不见了,他脚步沉重到再难挪动一寸。 他一直知道秦橼家境好,但不知道好到这种程度。 如果没记错的话,体育馆翻修后的空调系统是由圭科电器赞助的,当时还上过校报。 而圭科,是宁河市实体企业中最领头的那一批。 一直被忽视的那道社会地位上的鸿沟,再次横亘在了他眼前。 其实很多人都提醒过他了。 从前是朱云乐对秦橼笑脸相迎,对他则是毫不顾忌地打骂;往近看,吴卓远看见那张被投稿的“情侣照”,也不会认为他真的能和秦橼在一起。 理由很简单,不相称。 李约一向对自己、对未来都很有信心,他的自控能力太强,所以导致他看起来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他不会自卑,只是今天,难以抑制地生出一种挫败感来。 他离秦橼……太远太远了。 这世上就是有人是属月亮的,永远不缺喜爱和赞美,永远被人捧在心尖上。 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李约的目光却一直追随而去,连眼都不眨,似乎怕错过一瞬。 直到人影被建筑彻底遮挡,李约才缓慢而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指腹,尖锐的刺痛立即唤回了他的理智,也让他看清了自己心中的愿望。 他一定要站到秦橼身边去。 今年过年早,所以寒假放得也早。 一中的奖助学金给得确实大方,李约终于能和奶奶过一个相对舒适的年。 奶奶腿脚不便,出行只能靠轮椅,李约住校期间,一直是荣征帮他照顾着老人。 过年期间也只有荣征上李约家拜了年,除了寻常的拜年礼,还给李约带来了一台二手笔记本。 李约郑重表达了感谢,然后开始自学更多东西。 他顶着冬日的寒风推着轮椅上的奶奶去医院体检时,秦橼正在悉尼晒夏天的太阳。 她期末考得不错,虽然还比不上真学霸,但也能在37班挤上中游位置,不枉秦橼一个学期的努力。 主要是原主留下的进步空间实在太大了。 于是闵秋女士带她和舅舅家一起组织了家庭旅行,秦橼绝对不会拒绝享受,欣然前往。 地理上的距离成功淡化了秦橼的焦虑心理,现在就是过得有点太爽了,完全不想回去面临开学和上课。 回学校就要看到李约,看到那张脸就等于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倒计时,秦橼心如槁木,拖延到了开学前最后一天才踏上返程。 结果就是长途飞行加上季节转换、时差等等原因,秦橼成功在开学这天发烧了。 不止发烧,心理生理的多重因素还导致她月经提前。 清晨被一股熟悉的热流惊醒,秦橼掀开被子直冲浴室,光着腿回到床边,看见床单上一块鲜红。 虽然床单有保姆收拾,但秦橼还是崩溃地跪倒在床尾,一脑袋砸进柔软的被窝里。 头痛腰痛肚子痛,死了算了。 新学期还没开始,秦橼再一次想退学。 大早上就诸事不顺,似乎也预示了她这学期将会面临不少麻烦。 秦橼昏昏沉沉地摸进教室,和刑白桃说了一句早上好之后,马上就趴在座位上补觉。 刑白桃看出她状态不好,没有打扰她,只是架不住教室后窗处有人咋咋呼呼,声音大得全班都听得见。 吴卓远冲进教室就直奔李约身边,一屁股坐在原来余常羽的位置,痛心疾首地和兄弟控诉。 “余常羽抛弃了革命的同志们,转去文科班啦!” 一中是高一下期正式分文理科,但同时也实行预选科计划,也就是高一入学时就大致分好了文理班,方便学生有更长时间准备高考科目。 如果一学期下来觉得自己适应不了,依然可以在正式分科时转班。比如余常羽,他数学实在是烂,选择去文科班开新副本了。 “是么?”李约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看起来没什么波动。 人生中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只是经过,除了那个独一无二的。 他正在想那个独一无二的。 进教室时李约特意从前门绕了一段,发现秦橼正趴着休息,面朝墙壁,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 教室里吵,她还抽出一只手捂住了耳朵,手指插进没有束起的长发里,白皙漂亮。 她不舒服吗?李约有些担心。 旁边的吴卓远其实也懂,学生时代的感情基本都是因为距离近才能维持,所以他也只是感叹了一句,马上又恢复活力,转入了下个话题。 “不对不对,”吴卓远站起来围着李约绕了半圈,拖着下巴做思考状,盯着学神面露谴责,“你很不对。” 李约不想当他的捧哏,直接无视了围着自己要唱戏的吴卓远。 但是小吴同学不依不饶,一把掰过李约的肩膀,这下控诉得更加真心实意了。 “兄弟!你怎么背着我偷偷变帅啊?!” 他这一嗓子甚至把斜前方的石晴画都惊动了,特意转过来看了李约一眼。 李约慢慢闭上眼,真的不想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也是真的想把吴卓远给毒哑。 吴卓远:“不应该啊?大家过年不都是横向发展的吗,怎么就你变帅了还长高了?” 他越说越起劲,还特意邀请石晴画来点评,“石老师你觉得呢?” 石老师中肯地给出自己的专业意见,“因为长了些肌肉吧,面部也充盈一些了,所以看起来气色好很多,李约以前有点偏瘦啦。” 听完导师点评的吴卓远酸溜溜地去薅李约的头发,“你别读书了,去娱乐圈吧,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李约把他卫衣帽子的抽绳拉紧,快速打了个死结,然后把这个多嘴的麻袋推开了,“快滚。” 他隐蔽地看了一眼秦橼那边,发现她用校服外套盖住了脑袋,变成一颗阴暗的小蘑菇。 李约拍了一下大声嚷嚷着找同桌解开卫衣绳结的某吴姓麻袋,“你太吵了,小点声吧。” 吴卓远收声,没了他这一枝独秀的声音掩盖,教室里都慢慢安静下来。 秦橼此刻非常自闭,她知道伟大的主角是世界的中心,倒也不用这么大声地昭告天下吧? 她只觉得脑袋又晕又痛,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扯动脑袋里不知道哪根筋,让她本就不多的脑浆翻江倒海。 这种情况下还要被迫高频率听到李约的名字,简直痛上加痛。 班主任柴元亮走进教室,对教室里的安静表示满意。 老师来了,秦橼只好坐起来,但依然低着头,姿势颓丧,肩膀都耷拉着。 柴老师宣布了几条通知,看向班级里几个空座位。 除了余常羽,37班还转出了两名同学,但另外两个的位置都在第二组,不出意外的话,第三组的李约的同桌位置会空下来。 柴元亮招手示意教室外的人走进来,“咱们班这学期转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欢迎。” 一个女生走上讲台,冲大家甜甜一笑,“大家好,我叫苏晴,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 听见转学生的名字,秦橼猛地抬起头来。 这个动作让她的脑袋瞬间剧痛,就像被一把剑从后脑贯穿至前额。 但秦橼顾不得那么多了,死死盯着讲台上那个长相可爱的女孩。 她记得……《传奇之路》里,没有苏晴这个角色。 柴元亮俯视全班座位,给苏晴指了指后窗边的空座,“你先坐第三组后排吧,和李约同桌,马上就要换位置了。” 第25章 秦橼的视线随着苏晴的移动而移动。 看见她一路和同学点头致意,看见吴卓远举手帮她指了指李约身边的空座,看见她带着甜笑在李约身边坐下。 然后,秦橼和李约对上了视线。 他望着自己,深深皱眉。 秦橼觉得自己脑袋实在太晕了,竟然从李约的目光里看出对自己的担忧。 “换完位置再发书,很简单的移动,所有人座位往后移四排。”讲台上的柴元亮一声令下,37班全部起身。 电子屏上放出新座位表,秦橼和刑白桃应该换去第一组第七排。 外侧的刑白桃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秦橼就想出去了,她急需一点新鲜空气。 刑白桃给她让开位置,才看清同桌的脸色,“秦橼?你还好吗?你嘴唇好白……” 秦橼摇头,不知道回答是好还是不好,快步走出前门。 后窗处的李约礼貌而疏离地和新同桌打完招呼,一直留意着秦橼的异常状况,看她出门也匆忙从后门追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见秦橼步履摇晃,伸手扶住走廊的墙,但好像根本使不上力气,突然向后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秦橼听到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 “秦橼!!” ----------------------- 作者有话说:文案末尾有提示“穿书的三次方”,不知道有没有朋友发现[鸽子] 第18章 秦橼意识昏沉, 勉力掀开眼皮,视线被泪水糊成马赛克,只能看见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白炽灯亮到刺目。 “……秦橼……秦橼?” 听见自己的名字,秦橼慢慢转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手背上挂着点滴, 而刑白桃正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 秦橼小幅度点头,刑白桃接了一杯温水,把一次性纸杯塞到她另一只还全乎的手里, 伸手用手背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还在发烧……你刚才把我们都吓死了, 突然就在走廊晕倒了。” 也许是为了逗她开心, 刑白桃还语言生动地描述了班主任当时的状态。 “我第一次知道以柴老师的体型也能这么灵活,他直接跳下讲台的,发现你倒在地上, 急得在走廊上蹦,赶紧把你送来了医务室。” 秦橼半坐起来,她这张病床边就是占据了半扇墙的四开窗,从这望出去,隔着一片草坪和几株樟树, 能看见高一的教学楼。 户外是一片暖春,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柔,但秦橼好像怕被阳光灼伤似的, 猛地偏开了头,背朝窗户蜷缩在窄小的病床上。 结果动作太猛,脑袋又痛起来, 秦橼死死闭上眼,小脸都皱成一团。 看出她大概是不愿意说话,刑白桃放轻了语气,俯下身来和她小声说:“柴老师给你家长打了电话,应该快到了,你要是明天还不舒服记得请假哦,反正开学这两天也没什么大事。” “新书我帮你领,我先回教室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刑白桃轻轻拍了拍床上人的手臂,走出休息室。 门口墙边靠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塑,好悬没把刑白桃吓得喊一声国骂。 刑白桃张开嘴又把音节憋回去,拍着胸口压着嗓子冲李约喊:“你怎么没声儿啊?!吓死人!” 李约背手靠墙,长腿斜支,半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情此刻是什么情绪。 “她醒了么?” “醒了,但还在发烧。刚刚晕过去之后好像还做噩梦了,一直在梦里哭。” 刑白桃忧愁地朝休息室内望了一眼,“唉,惨惨,希望快点好起来。” 李约没说话,刑白桃瞟他一眼,心想你刚才背她跑来医务室的时候看起来可是比谁都着急,怎么现在又哑巴了? 醒了就好,李约稍微放下心来,缓慢点了下头。 两人一起离开医务室,刑白桃替同桌向他道谢:“刚才多亏你扶了秦橼一把,不然她可能要摔在地上,那就更疼了。” 四十分钟前,李约追出教室,刚好看见秦橼将要晕倒的那一瞬,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那一刹那,李约的意识仿佛也停滞了,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她像风中飘零的落叶,被引力拽向地面,小腿已经跪地,身躯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得亏李约腿够长,三四步跨到了秦橼身前,在坠落之前接住了她。 最后一步已经是滑跪,这才堪堪捞住了秦橼的肩膀,没让她后脑着地。 腿长也有坏处,速度太快,李约来不及刹住,右腿膝盖直接撞上了墙,看得跑出教室的刑白桃一阵幻痛,直接捂住了嘴。 李约本人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心心念念的女孩闭眼躺在他腿上,脸色苍白,眉心蹙结,仿佛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直到半搂住她的那一刻,李约才发现,即使身上的春装套了好几层,她的肩背依然单薄得惊人。 真的像一片留不住的落叶。 李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一直在呼唤她的名字,但没有半分回应。 他大胆地抚开了垂到她面颊上的长发,碰到脸部柔软的肌肤时,被掌心的温度吓了一大跳。 班主任柴元亮及时赶来主持大局,听到李约说“她在高烧”,立即让人先把学生送去医务室。 班上其他同学也被惊动,挤在前后门看,大多表情担忧,小声讨论着什么。 李约没管周围人的目光,快速转过身,让刑白桃来扶秦橼一下,稳稳将人背到了背上。 他怕抱着不安全,如果有意外,比如再摔一跤,背的姿势还能用自己帮她垫一下。 他不敢再让秦橼磕到碰到一处了。 前后围观的同学们迅速给几人让出走廊通道,路过后门时,李约余光看到了人群后站着他的新同桌,比起担心,她的表情更像不解。 李约一直不爱说话,刑白桃和他走在一起都觉得尴尬,主动问了一句:“你腿没事吧?在走廊上好像撞了一下?” “没事。” 又是这种简短回答,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但行为又恰恰相反,刑白桃受不了这种矛盾人格了,“你要是担心,刚才怎么不去休息室看看她?” 这下李约终于有反应了,自嘲笑笑,“她不想看见我吧,以前路过都要绕开的。” 唉,好像也是。刑白桃又叹气了,同桌一学期她也没弄明白秦橼的脾气,她对所有人都很好,独独不待见李约。 “不对,”刑白桃突然想起什么,笑着安慰李约,“她其实挺支持你的。” 见李约投来疑惑目光,刑白桃轻快地和他解释。 “之前周舟找你打赌,说实话那时候没几个人觉得你一定会赢吧?不怕你笑啊,作为同班同学,我都担心你期末真没考好怎么办?” “只有秦橼,她特别坚定地说你不会输。” “不是私下聊天那种随意说两句哦,当时好多人在后门看,她一说这句话我就觉得,哇,特别涨士气。” 李约眼睛忽地亮了。 “秦橼应该算面冷心热,人总有点小脾气嘛,你成绩好你让着点她。”刑白桃继续笑,“我要是长那么漂亮我天天拿下巴看人。” 李约闷声笑起来,大概是赞同,只是不知道赞同的是人都会有脾气,还是也觉得秦橼漂亮。 “可惜今天周舟去移光荣榜照片的好戏她不能亲眼看见咯,不行,我得让吴卓远去录像存下来发给她。” 刑白桃小跑着先走了,只留他缓慢走在校园小路上,阳光把他头顶几根碎发照出闪耀的金色,李约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秦橼被妈妈接了回去,家庭医生又仔细给她检查了一遍,得知女儿没出大事,闵秋女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晕倒应该是早晨轻微低血糖加上发烧,共同导致的,今天先吃点药,明天还是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方面。” 医生留下建议后就离开了她的卧室,但秦橼已经无力安抚忧心的母亲,喝完药后很快又睡着了。 再次被惊醒,已经是傍晚。 这季节的白天依旧短暂,太阳西沉,连晚霞都没留下。 房间被昏暗笼罩,秦橼喘着气打开了屋内所有灯,然后去洗手间捧着冷水洗了把脸,试图用温度的刺激唤醒自己迟钝的感官。 好半天她才平复呼吸,回忆起刚才的梦。 其实和她在医务室时做的梦是同一个,漆黑无光的房间,只有秦橼头上猛地亮起一盏大灯,如同审讯一般,照得她无所遁形。 周围瞬间出现了好多人,刑白桃、石晴画、吴卓远、柴老师……熟悉的不熟悉的,还有一些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甚至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第26章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秦橼,那么多双眼睛,吓得秦橼不住后退,直到被人群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人们同时开口:“秦橼,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以为没人知道吗?竟然还想全身而退吗?” “秦橼,你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死的吗?记得是什么死法吗?哭了吗,流血了吗,痛不痛啊?” 一连串质问,眼前的人脸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在狞笑,五官扭曲。 秦橼捂住耳朵,又把头埋到膝盖上,但那些声音画面犹如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们最后说:“秦橼,你的命运是注定的,我们只是角色,难道你就不是了吗?” 秦橼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尖叫,大哭着脱离了那个地狱般的梦境。 直到今天,秦橼才想起高一开学那天,被她忘记的那件似乎很重要的事是什么。 她看过三本以“李约”为主角的故事。 第一本是一切的起源,《传奇之路》,唯一主角李约前期美强惨,总能遇上无数小人,后期成长迅速,打脸复仇接二连三,功名利禄皆入麾下。 第二本叫《穿书后成为所有人的白月光》,文如其名,女主角苏晴穿进《传奇之路》中,用自己的能量影响到所有人的故事。 彼时的未来大佬李约刚养好断腿的伤,结束休学回到校园。 这时期的李约是阴沉甚至阴郁的,但凡偏激一点他就要去报复社会了,他的冷漠态度也放大了和其他同学的矛盾,导致大家对他风评很差。 在《传奇之路》里,这是后文爽点之一,从前鄙夷厌弃的人,以后根本高攀不起,创造无数打脸情节。 而新加入剧情的苏晴天生乐观,能量满满,她在日常相处中改变了李约对周围人的看法,也改善了其他同学不待见李约的情况。 这种影响较大程度地帮助了李约的心态重回正轨,是以李约一直对她抱有欣赏和感激。 若干年后苏晴留学归来,不止已成大佬的李约,高中时期的很多同学都对她心存感谢,成为她各方面的助力。 第三个故事叫《路人又躺赢了》,初衷只是为了吐槽的小短文,因为作者搞不明白苏晴是怎么成为白月光的,高中戏份没写多少,结果回国后那些高中同学突然就全站她身后了。 《白月光》的本质是躺赢文,而躺赢文的核心逻辑就是随手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在日后收获不可估量的回报。 但若是从功利性的角度看,比如第三本《路人》作者的看法,这种在别人受到挫折后的语言鼓励并无实际效果,所有人看到苏晴的笑容就会被感动的设定更是把惊天bug当逆天buff。 同学考试失利,她说句话就能鼓励;朋友家庭变故,她微笑就安抚好了;就连小炮灰们来找李约的茬,她都能给人劝得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了。 要真这么厉害的话,世界大战派她出去笑一笑就消失了呀。 《路人》作者带着“凭什么这类角色成功来的如此容易”的议辩初衷,创作了一个“路人”主角,穿进《白月光》一文,成为了李约大学时的学长。 学长不想和气运之子李约竞争,只想借此穿书机会躺平。 于是他抓住李约创业初期的机会,成功成为后来行业龙头企业的原始股东和创始人之一,美美实现愿望。 他同时也延续了作者的想法,半篇文都在吐槽“白月光”的合理性,以及痛骂各种逻辑bug。 三本故事的初始背景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李约在中学时期过得很不好。 他遭受的大部分苦难都是来自原主和她的小团体,是以“秦橼”在三个故事中都是下场极其惨烈的经典恶毒女配角色。 然而秦橼最恐惧的不是自己终将面临的死亡,而是周围所有的人和物,包括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 她穿书初时,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潜意识里总把周围人当npc,直到相处越多、越亲近,才逐渐淡化这个观念。 周围的花草、动物都是活的,空气是真是存在的,身边的亲朋好友也是鲜活又真实的人。 “秦橼”也是活生生的人。 而今天,秦橼开始质疑这个概念。 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进的是《传奇之路》,现在却如同世界观崩塌,整个人都陷入了黑寂的无边深渊。 她穿的是《白月光》,还是《路人》? 抑或是……这三个故事的杂糅版本? 前面两本穿书文是如同套娃一样叠加的,而这两位“主角”,都认为自己对书中世界的未来一清二楚。 ……秦橼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今第一重穿书已经出现,苏晴已经站到了自己眼前。那第二重穿书会存在吗? 然而“路人”主角出现在李约的大学时期,也就是起码在三年后,秦橼根本无从查证。 如果她真的是第三重穿书,那还会出现第四重吗? 那么在“第四重”的穿书者看来,她……会不会也是一段文字? 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化作梦境里最尖锐的质问——“我们只是角色,难道你就不是了吗?” 秦橼不由得对自己、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她自以为拥有的穿书的“自由意志”,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段设定而已。 她是不是也生活在别人阅读的故事里?所有行为、思考、心理,都在被某面墙壁、某块玻璃后的人观看着、评价着? 浴室里灯光明亮,秦橼深呼吸数遍,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心跳,也克服了对光线的恐惧,不再颤抖。 她双手撑着洗手台,一寸一寸抬起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与力气。 秦橼与镜中的那双眼对视。 ----------------------- 作者有话说:提前剧透,没有第四重穿书了 本章最后这段情节是试图营造一种打破第四面墙的微恐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秦橼是非常坚强的人,她会恐惧,但也能克服恐惧,所以最后她才能去直视那面镜子 然后回答一下评论区比较关心的问题 新角色苏晴不是坏人,也没有雌竞,她只是带着一种“帮助大家的使命感”来到了故事里,前期难免因为原有剧情所有带着一点先入为主,然后才会对秦橼疑惑又纠结。 苏晴也是好孩子,她的底色是温柔善良的,这个故事里她和李约没有感情上的交集,因为不是所有救赎都需要爱情,爱情也不等于救赎 感谢你读到这里 另外评论区的朋友们都好会猜啊(擦汗 第19章 秦橼在开学后的第二周才返校。 这段时间, 闵秋女士把她心脑血管全检查了一遍,又在家休息了好几天,确认女儿真的没事之后, 才放她回校上课。 前一天晚上,闵女士还不太放心,盯着女儿好不容易养回一点好气色的小脸说:“其实不去学校,妈妈请老师来家里给你上课也是一样的。” 秦橼笑嘻嘻地搂着妈妈的手臂撒娇, 说学校又不会吃人。 吃人也无所谓,她现在是真的想看看这乱七八糟的剧情要怎样进行下去了。 区区主角!不足为惧! 第二天早自习前,秦橼踩点到了班级门口。 她习惯性走前门, 进屋突然发现教室里好陌生, 迟疑着退后两步, 站在走廊去看门口的班牌。 这一幕被李约尽收眼底,她偶尔会露出这种深藏在嚣张气势下的呆呆表情,像个被冰层裹住的棉花糖。 被风吹醒了赖床的脑子, 秦橼终于记起来已经换了位置,转身走向后门。 新座位在倒数第二排,真是恐怖,班主任站在身后都不知道。 秦橼在心里骂骂咧咧,刚进教室就看见吴卓远站在刑白桃旁边的过道位置, 还没到夏天, 他手上就拿着一瓶冰水。 吴卓远在校服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包□□糖,上供一样摆到了秦橼桌面上, 还和刑白桃念叨:“唉,不知道我秦姐还回不回来……” 秦橼就站在他身后,幽幽开口:“我还没死呢。” 吴卓远吓得原地来了个立定跳远, 发现说话的是谁后满脸惊喜,“秦姐!” “清汤大老爷明鉴呐,我可是天天盼着秦姐回来。”他惯性贫嘴,被秦橼狠狠瞪了一眼后老实了。 秦橼:“知道了,退下吧。” 吴卓远:“嗻!” 刑白桃赶紧把他推开,起身给秦橼让开位置,小心问道:“你身体真没事了吧?” “真没事了,有事我才不来学校呢。”秦橼安抚地拍拍她,转头看见自己桌面上堆满了东西。 第27章 新书被整整齐齐码在靠墙一侧,另一半桌面上是一堆小面包、牛奶糖、坚果等等小零食。 边上还有从低到高码放整齐的一排饮料,甜牛奶、养乐多、椰子水,甚至还有一瓶红牛。 “开始是石晴画每天给你摆一点,她喜欢投喂同学嘛,后来就越来越多人来送吃的了,然后就这样了。”刑白桃看着这一桌席面也笑起来。 可能是同学们听说她那天晕倒和低血糖有点关系,就都来献了点爱心,一周之后就越堆越多了。 比期末考试前的孔子和高斯的雕像看起来还像贡品台。 秦橼拿着那瓶红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刑白桃小声告状:“这也是吴卓远放的,你知道的,他不大聪明。” 秦橼不太喜欢新座位,容易被班主任突击是一点,离李约太近是另一点。 以前她和李约的位置占据教室对角线两端,天南地北的谁也不碍着谁。 新学期一回来,哦豁,李约现在坐她前三排,和刑白桃中间就隔了两个人。 晦气啊晦气,抬头看黑板都能看见这个人。 - 转入新学校一周,苏晴觉得这里的人都好奇怪。 书里的秦橼明明是个恶毒女反派,平时要么在骂人要么在打人,是那种看谁不爽先上去给他两巴掌的狠角色,37班的同学都很讨厌这个毒瘤。 可实际情况是秦橼人缘很好,否则她病假期间也不会有半个班的同学给她送小零食了。 书里的李约天天黑着一张脸,靠近3m内自动散发寒气,半学期不说一句话,被班里同学认为是“看不起所有人”,所以他也不会收到什么好脸色。 然而李约挺有礼貌,除了不说话之外也没啥大毛病,还经常给同学讲解疑难,每逢考试必被同学们上供。 更让苏晴觉得疑惑的是秦橼和李约的关系。 按照原有设定,李约上学期应该因为断腿的大伤休学了才对,因此也对秦橼恨之入骨。 但现在的李约既没断腿,也不阴暗,开学背着秦橼去医务室的时候更是把着急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谁懂?他连胃病都没有啊! 说好的年少时因为生活条件太艰苦造成的胃病呢?日后还困扰了李总好多年的、我那么大一个霸总标配的胃病呢? 前几天,苏晴本着拉近同桌关系的想法,买早餐时多给李约带了一份小米山药粥。 结果同桌特别冷漠地拒绝了,“我吃过了。” 苏晴尴尬但好心地继续解释了两句,“可以早自习下课再吃一点呀,少食多餐,你要是胃不好的话,山药和小米都养……” “谢谢,我挺好的。”李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竟然还多了几分警惕,像怕她在粥里下毒一样。 气得苏晴自己把粥喝掉了,什么主角啊?怎么看起来比反派还难相处? 原书设定一个都对不上,苏晴几乎快要怀疑自己看的是盗版。 不会真是我记错了吧?苏晴一头雾水,装作侧身弯腰捡笔,抬起头来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座位后的秦橼。 她正支着下巴听课,大约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秦橼转过头来,冲自己笑了一下。 苏晴愣住一秒,刚捡起来的笔又掉到了地上。 她倏地红了耳朵,对秦橼回以微笑,然后着急忙慌地转了回去,坐得笔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肯定是我记错了,苏晴想,她长成那样,她能是坏人吗?! 李约也不太喜欢新座位,因为视线中看不见秦橼了。 但是他敏锐发现,新同桌格外关注秦橼。 苏晴会在下课时悄悄看她,体育课上慢慢接近她,还会和同学打听她。 下午上课前,班里没什么人,李约从后门进班,第一眼先看秦橼在不在,然后就看见苏晴用笔戳了戳斜前座的吴卓远,问他关于秦橼。 “你们为什么叫秦橼秦姐啊?”苏晴觉得奇怪,因为这种称呼听起来有点社会。 吴卓远大大咧咧的,“开玩笑嘛,而且秦姐听起来很帅啊!” 苏晴被这种单纯如草履虫的男高脑回路惊呆了,想了半天,还是继续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有没有另一个叫秦橼的,平时对同学非打即骂,搞校园霸凌啊?” 吴卓远拍案而起,“谁?!败坏我秦姐名声,虽远必诛!” 苏晴:“……”秦橼!看看你养的兵! 更让李约不爽的是,秦橼看起来对苏晴观察的目光并无其他反应。 她甚至会在苏晴看她时回以微笑。 而李约只收到过秦橼的冷笑。 回想起好几个月前,高一刚开学时,秦橼也尝试过主动接近自己。 但那时候的他只觉得秦橼的行为奇怪,其他完全无动于衷,现在记忆翻回,李约也觉得有点后悔。 但过去毕竟无法挽回,李约追求的,是以后能站在秦橼身边的位置,沉湎于往日毫无意义。 所以即使秦橼再冷淡、对自己再无视,李约也可以承受。 只要自己能继续看着她就好了。 他本来可以继续承受下去,如果不知道她也会那样轻松地接纳其他人的话。 李约再一次看到苏晴假意路过了走廊上吹风的秦橼。 她的伪装是那么拙劣,视线是那么不加遮掩,而秦橼却好似根本没看出来对方对自己的探究,微微弯起眼眸,笑容柔和。 情绪如潮水汹涌而来,猛地撞击在心脏上,李约并不觉得痛,只是感到胸口泛上一股酸。 他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秦橼不知道角落的李约在心里鲜榨柠檬汁,她现在心态特别好,甚至比几个月前刚接受自己恶毒女配的命运时还要好。 笛卡尔提出“我思故我在”并非因果逻辑,而是直觉认知,“怀疑行为本身即证明思维主体的存在”,直到不久前,秦橼才算真正理解先贤的智慧。 她知道,但凡开学那天晚上的自己想岔一步,现在就不是坐在教室,而是坐在心理咨询室了。 承认世界、承认自己,对秦橼来说,敢于直视那面镜子便是又一次重生。 所以秦橼认为自己现在只是个来看戏的,苏晴暗戳戳的打量对她毫无影响,还能算无趣又重复的高中日程中的一种调剂。 反正不知道剧情如何发展,还不如看个乐子。 上午四节课结束,刑白桃和秦橼约好了去学校一食堂吃牛肉面。 “这学期新开的档口,我一直想和你去,结果你一直没回学校。”刑白桃光速收拾好课本和笔,随时准备冲出教室。 “快快,我跟你说他家放的牛肉好多,汤也特别香。” 秦橼被她带动,把课本往前一推就站了起来,“走!” 这是高中生的战争,名叫午饭。 食堂里人头攒动,秦橼很少来这里吃饭,被刑白桃拉着跑,笑得分不清方向。 路上遇到了其他档口排队的同学,秦橼又被塞了一颗水果糖,可能怕她排队太久,还没吃上饭就晕了。 终于在排上牛肉面的队伍,刑白桃探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七八个人,转过身来和秦橼聊天。 “我现在发现了,化学差真的不是你的错,”刑白桃重重叹气,“化学老师真的只念pp和答案啊!” 37班算一中高一年级最好的理科班之一,教学进度一直很快,这才刚开学必修二就快上完了。 刑白桃吐槽,“上午发的那张卷子两个大题我都没看懂,到底哪来的试卷?怎么比一中自己出的还难?” “那你还写完了?”秦橼谴责,秦橼痛恨,秦橼满心悲怆。 最烦你们这种说不会结果次次考高分的学霸了! “是这样的,”刑白桃解释,“你如果知道我算出了ph为8的酸也会觉得我命苦。” 秦橼被她沉痛的语气逗笑,“很高兴你也喜欢化学并有自己的见解。” “这个不需要有自己的见解啊!” 秦橼乐得东倒西歪,突然听见斜后方有人叫自己,带着十足的不确定。 “秦橼?” 回头一看,来者寸头、细眉、大众脸,竟然是周舟。 秦橼顿时更乐了,她回学校之后是看戏的没错,怎么还有小丑往眼前送? 人见到仇人就是很容易丧失理智,周舟喊这一声根本没经过思考,满脑子只有前几天在光荣榜前给秦橼道歉的屈辱。 秦橼她还不在场!周舟快恨死突然加这一条赌注的李约了,自己的对不起说给空气听,纯粹是对他人格的羞辱! 第28章 第一恨李约,第二恨秦橼,期中后的那个晚自习她又没丢脸,她还差点动手打人啊! 看到食堂队伍中有个眼熟的人影,周舟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毕竟秦橼可是一直端着那种做作的架子,从不往食堂凑,整得她多高贵一样。 周舟前后看了看,没见到李约,也没37班其他人,只有秦橼和她朋友,放心大胆地开了嘲讽。 “真是稀奇啊,你这种脾气还能找到一起吃饭的人?” 周舟挑起一边眉毛,又去看刑白桃,“哎,你站她身边,不会突然被打吗?”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前后左右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后面排队的同学们还齐刷刷后退一步,给他们空出了一块发挥舞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秦橼,但你要说起脾气差到随时会揍人的秦同学,那我有点印象。 秦橼缓慢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明白周舟怎么这么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挑事。 反派当成你这样也太失败了!一旦不敌那就是身败名裂啊! 她拉住了气得快要冲出队伍的刑白桃,为这种笑话动怒实在不值得。 毕竟无私的周舟同学去光荣榜前移照片的视频还在37班班群里呢。 虽然秦橼不是很想看见这张太过碍眼的脸,所以根本没看,但热心的吴卓远同学还是为此专门建了个相册,小心存放。 两周时间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也太不长记性了。 秦橼并未冷脸,也没有向前走一步,平直的嘴角略带嘲讽,微微翘起的眼尾却透露出一股怜悯。 她慈和地说:“你要是饭吃多噎着了,就去出门左拐,去滴翠池多喝两口水,然后继续趴着吧,我今天没空和小动物聊天,啊。” 滴翠池是一中里很独特的景观,但里面一条鱼都没有,只养了一群乌龟。 而周舟,万年寸头发型,并且现在是新学期刚开始,他的寸头剃得更寸了。 圆钝的脑袋,过短的发根,配上那细若无物的眉毛,都强化了他宽广的额头的存在感。 加上经常挑眉而出现的抬头纹,显得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真的很像龟类卡通形象。 围观群众们都突然发出短促的笑音又死死憋住,听起来好像所有人喉咙都很痒。 周舟的脸色五彩缤纷,猛地扯上了自己的帽子,推开身后憋笑的观众走了。 哇,刑白桃无声地感叹,同桌语言刻薄的功力又长进了。 ----------------------- 作者有话说:低血糖最好不要多喝红牛哦,能量饮料里的咖啡因可能会加重不适 第20章 刑白桃感叹太早了, 秦大小姐今日的嘴毒远未结束。 小刑同学惊恐发现,以前那些说同桌脾气差的传言,可能已经是秦橼收敛后的结果了。 她本来可以更拽的! 当天晚饭时间, 刑白桃和秦橼避开了今日不宜到访的食堂,去校外觅食。 饱餐一顿后,两人又一起去西操场闲逛,刚好遇到了石晴画和苏晴。 这是班主任柴元亮的小巧思, 特意安排班干部和新转来的同学聊聊天、谈谈学习和生活情况适不适应。 班长聂通是个男生,深入了解新同学想法的活儿就落到了学习委员石晴画头上。 苏晴说一切都很好,讲课也跟得上, 就是旁边的吴卓远好热情, 李约又太冷淡, 她的座位就像冰火两重天。 “哈哈哈!”石晴画大笑,“他俩就是那样的,李约不爱说话, 他只有看秦橼的时候积极点,但秦橼不理他,属实是天道好轮回。” “为什么呀?”苏晴好奇。 石晴画回忆了一下,“上学期的时候,秦橼之前的朋友好像和李约有点矛盾, 但秦橼本人应该是想和李约好好相处的吧。” “但是李约那时候看谁都跟看空气一样, 要不是长得还行他早就得罪很多人了。”石晴画严肃批评。 “后来秦橼就懒得接触他了,反倒是李约总爱观察秦橼。” 苏晴半懂不懂地点头,很明显不是很理解李约这种“来拒去留”型人格。 说起秦橼, 石晴画替朋友正名,“她只是看着难接近,其实人很好, 她英语很好,你要是遇上不懂的可以去问她。” 苏晴确实看见过秦橼给同学讲题,很耐心也很平和。 但她单纯觉得奇怪,好像37班的同学们都默认了李约和秦橼之间这种玄妙的气氛。 说他们关系好吧,秦橼对李约是独一份的冷淡;说他们关系不好吧,李约天天看她秦橼也不说什么。 咱们这个“主角”和“反派”之间还是太复杂了。 刚说呢就遇到正主了,两人看见秦橼和刑白桃从跑道另一端走过来,远远招了招手。 秦橼只是来散步的,往哪个方向走没区别,就被刑白桃拉着朝石晴画她们走了过去。 西操场不大,但离高一教学楼最近,跑道圈内是几块篮球和羽毛球的场地,有不少同学趁着空闲时间运动或放松。 跑道和篮球场之间没设防护网,秦橼离石晴画她俩还有一米远,右侧突然飞出了一颗篮球,直直朝站在旁边的苏晴砸过来。 球速不算快,但苏晴正盯着朝自己款款走过来的秦橼,根本没注意到身侧的意外。 等刑白桃惊呼着提醒她时,苏晴已经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偏头闭上眼。 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到来,苏晴眨了眨眼,她被秦橼扣住肩膀往石晴画那边推了一下,恰好离开了篮球的行进路线。 而那颗球已经砸在跑道中间,朝前滚了几米才停下来。 秦橼刚才的反应很快,发现那颗球会砸到苏晴时就跨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呆住的苏晴,然后自己快速后撤一步,冷静又干脆利落,让篮球从两人之间穿过。 苏晴看一眼地上的篮球,又看一眼秦橼,眼里亮晶晶的,发出了崇拜的声音—— “哇……” 秦橼看着小步挪到自己旁边的苏晴,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对我哇,好吗?”她被苏晴的反应震撼到了,这是差点被砸到脑袋的人该有的表现吗? 苏晴还是那副崇拜的表情,虚心请教,“嗯嗯,那要做什么?” “……”秦橼现场教学,转向篮球场那边,冷声问:“谁扔的球?” 最靠近的这块场地上七八个男生,面对秦橼带着怒气的质问,竟然没人第一时间回答,显然没想到她敢一个人对这好几个男生发火。 那群人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才有个人抬了抬手臂,“是我,不好意思哈,美女能把球给我们扔回来吗?” 秦橼这下是真被对面这吊儿郎当的态度气笑了,差点伤人道歉居然能敷衍成这样,还敢对她提要求。 她冷着脸走向躺在跑道上的篮球,站定,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对面那群男生满不在乎又嘻嘻哈哈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秦橼一脚把球踢得更远了。 “嘿!”“你干什么?!”篮球场那边响起一阵哄声,七八个人纷纷朝跑道这边走了过来。 但又因为这么多人面对一个女生显得很滑稽,几人全都端着莫名的大男子主义,不肯走太近。 刑白桃几人也赶紧走到秦橼身边,生怕她被欺负了。 然后就发现,这七八个体育生站在秦橼面前,还是不太够看。 秦橼开口就是范围攻击:“短短一分钟就暴露你们四肢和头脑都不是很健全,竟然还都拿出来丢人现眼。” 首先接招的是倒春寒的天气里穿短袖的装x哥,上前一步指着秦橼问:“你什么意思?!” 秦橼:“听不明白中文?我意思这么明显,差点砸到人了,好好道歉不会吗?对不起不会说吗?” 下一个迎战的是打球还要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的风骚哥,但并未上前,“我们不是道歉了吗,你还要怎么样?” 听起来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秦橼冷笑一声,“你是说‘不好意思、哈’?” 她特意加强了那个停顿,哈的语气都显得嘲讽起来。 最后是罪魁祸首扔球哥,摆出不想多说的无奈样子,实则是根本说不过。 “那我好好跟你说,不好意思,行了吗?” 该和谁道歉都没分清,说到底就是想赶紧把秦橼打发走。 秦大小姐不想走的时候谁来请都没用,她斜瞟扔球哥一眼,“闭嘴吧,你不说话我还不知道十几年前的保胎技术这么好了。” 体育生们光滑的大脑皮层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骂法实在高超,刚想展开第二轮口水战的时候,被后面冲上来另一个男生拦住了。 “好了好了,不要和人家吵架,本来就是你们先犯错的,真把人送进医务室你们就完蛋了。” 第29章 这人从场地外跑过来的,苦口婆心一顿劝,还真把那群男生劝住了。 然后又转身笑意盈盈地走向秦橼她们,态度诚恳,“对不起对不起,差点砸到同学不应该,惹同学生气也不应该,我教训过他们了。” 他这话是看着秦橼和苏晴两个人说的,还略弯了点腰,和刚才那群人比起来,情商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请大家喝奶茶当赔礼好不好,原谅我们吧。”男生全程微笑,语言也挑不出错。 石晴画突然记起了这张温和的笑脸,“喻星文?” “哎?你认识我?”喻星文抬头去看后面的石晴画,绽开笑意,“我想起来了,我们一起开过会,你们是高一37班的吧?” 见石晴画点头,喻星文语气轻松了点,说话还是滴水不漏,“那太好了,都是楼上楼下的同学,请一定要给我这个请奶茶的机会。” 秦橼看向苏晴,意思是让她来决定,因为她才是那个差点被砸的人,接不接受道歉也是她的事。 苏晴懵懵的,“啊?哦,好。” 她还在为秦橼帮自己出头而震惊,并且觉得吴卓远喊她“秦姐”实在是太正确了。 毕竟真的很帅啊! 喻星文和几人一起往校内的奶茶店走,他和苏晴走在最前面,似乎还在为刚才的意外道歉。 刑白桃挽着秦橼手臂落后两步,小声凑过来耳语,“骂人的反应到底怎么这么快的,教教我,求你了。” 石晴画也从另一边挤过来赞叹:“你是全校对我乳腺最好的人。” 刑白桃:“对啊对啊,要是我应该听完‘对不起哈’就气走了,可能真的还要把球给他们捡回去,然后晚上躺在床上生闷气,大喊‘他凭啥’!” 石晴画拉着她的手一起笑,“我也!我俩好窝囊哈哈哈!” 喻星文听见身后的笑音,转过身来问她们想喝什么,“我点完给你们送去教室吧,我和吴卓远是初中同学,挺熟悉的。” 秦橼其实不想喝,只是陪石晴画她们过来而已,听到吴卓远的名字,才突然记起眼前这个高个男生是谁。 这就是小吴同学那个上学期在排球赛做志愿者的朋友。 想起吴卓远对此人“最会听话了”的描述,秦橼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怎么会有这种巧合呢? “不用了我不想喝你们去吧我回教室了。”秦橼脚趾微微扣地,急得断句的时间都没有,马上转身离开。 她那天在体育馆就是随口一说,吴卓远都能扯出一个朋友要介绍给她。 今天这事儿要是被吴卓远那碎嘴子知道,那还得了? 秦橼快步回到班级。 晚自习快要开始了,李约在讲台上替物理老师登小测成绩,照例抬头目送她回到座位,照例被秦橼无视。 还没坐下喘口气,吴卓远从前门冲进来,看见她在教室,大喊:“秦姐!帅死了刚才!” 秦橼头皮发麻,不是,这人到底从哪里打听到这么多事情的? 吴卓远喊完“秦姐好帅”先咕噜灌了一瓶水,然后才有力气接着说话。 他跪在自己椅子上朝后排的秦橼笑嘻嘻开口:“哇塞不愧是秦姐,一天双战全胜。” “啧啧,入学以来胜率100%,战绩可查。”吴卓远单手撑着李约的桌面,另一只手向秦橼遥遥送来一个大拇指。 很明显他早就知道了秦橼中午在食堂遇上周舟的事,没想到下午还有一群人送上门来。 看起来就像是秦橼吃个饭,顺便挑个人骂一顿当余兴节目。 秦橼无力挣扎了,“你又从哪知道了?” “我就在另一边场地打球啊!”吴卓远兴奋地说,“本来想去给你撑场子,结果你两分钟不到就处理完了,牛。” 秦橼:…… “害,那群大部分都是体育生,我之前和他们打了两次球,讲话确实没素质,秦姐别生气,伤身体。” 李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看向秦橼。 他讨厌这种关于她的未知,干脆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把物理小测卷扔给吴卓远,试图堵住他的喋喋不休的碎嘴。 “帮我发一下试卷。”李约站在自己课桌前,挡住了吴卓远的目光。 吴卓远开始发卷子,但嘴根本停不下来,路过秦橼就要说两句。 “那刑白桃她们呢?还有喻星文呢?我看他和你们一起走的,怎么你先回来了。” 李约警惕地抬起头。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很会听话”的。 背后提人家姓名一定会被人家听见,吴卓远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响起一个开朗的男声:“叫我干什么?” 喻星文手上还拎着一个奶茶店的打包袋,探头向吴卓远问道:“秦橼坐在哪里啊?” 听见吴卓远的回答前,喻星文先收到了一道极冰冷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很快找到了视线来源,也认出了这个人。 李约?喻星文不知道这位学神瞪自己做什么,他喊的是秦橼,和他李约有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说:苏晴的出场是为了引出三重穿书的背景,这个在秦橼和李约的感情进展里还挺重要的 喻星文就更单纯了,李约看他不爽的机会多着呢 第21章 听到朋友问秦姐的位置, 吴卓远两步跑到秦橼这一排的过道上,哗啦啦甩着一沓试卷,隆重介绍。 李约回头瞄他, 吃里扒外。 喻星文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露出一个阳光笑容,“我能进来吗?” 李约冷哼,装模作样。 “进来呗, 又没人拦你。”吴卓远笑嘻嘻地两步跨到前门,盯着喻星文手上的奶茶袋暗示性伸手去接,“来都来了还这么客气嘿嘿。” 李约想把他俩连带着奶茶一起关门外去。 “不是给你的, 给秦橼的。”喻星文把小吴同学的爪子推开, 大步走向秦橼的位置。 路过李约时, 喻星文确信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并不友好,可他也确定自己从没得罪过这位冷漠的学神。 可能是不喜欢其他班的来串班吧。喻星文猜测。 秦橼正盯着化学书装死。 哇塞这化学真是变化无穷奥义万千啊呵呵呵。 但她还是没拦住喻星文前进的脚步,和他慢慢推到自己左手边的那个印着可爱卡通形象的纸袋。 “我听石晴画说你叫秦橼, 原来你就是秦橼。”喻星文采用了一个奇怪的开场白, 他看了坐在原位的女生一眼,突然又把目光移开了,但耳朵突然红了起来。 教室里的灯光比西操场亮不知道多少倍,喻星文头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她的面容, 感觉心灵受到的冲击力不是自己贫瘠的语言可以描述的 秦橼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尬笑,自己“大名在外”,可惜传出去的都不怎么美好。 站在一旁的喻星文挠了挠头, 站直了一些,刚才道歉时的游刃有余好像消失了,小声替自己解释了一下。 “从别人那里听说你的名字, 再把这个名字和你真人对应上,真的挺神奇的。” “重新向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喻星文,31班的。”他又把奶茶袋往秦橼那边推了一点,“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点了一杯热橙汁,现在晚上还是挺凉的。” 他这考虑不可谓不全面,温柔眉眼配上开朗笑容,是很难让人拒绝的长相。 秦橼余光看见不远处的吴卓远做作地捂住嘴,他后面还站着刑白桃、石晴画、苏晴,三个人一字排开,每人手上都端着杯奶茶挑眉看戏。 这里起码有三个人知道上次在体育馆的对话,秦橼快尴尬死了。 她的微笑都透露出几分僵硬,“谢谢,但我真的不想喝,你拿回去吧。” 她说完,转头威胁般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吴卓远让他少掺和,恰巧看见李约略转回半个身子,紧绷的肩背好像都放松了一寸。 什么意思?你也要看我的热闹? 看着奶茶袋被秦橼推回来,喻星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但并不纠缠,“那也行。”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算我欠你一杯奶茶,想喝的话随时找我。” 秦橼收到了刑白桃的揶揄眼神,已经快维持不住体面微笑。 好在吴卓远灵光一现般明白了这时候要替秦姐分忧,冲上来像海鸥夺食似的飞快掠走了两人中间那杯热橙汁。 “我喝我喝我喝!谢秦姐赏赐!” 吴卓远护住已经到手的橙汁,嘻嘻哈哈地用肩膀撞了撞喻星文,“快上晚自习了赶紧回去吧兄弟嘿嘿嘿。” 第30章 喻星文哭笑不得地推回去,临走前还不忘和秦橼道别,“记得奶茶哦,拜拜。” 刑白桃等他走了才回到秦橼身边,一个字也不说,光在哪里哇。 “哇……哇哇……哇塞啊……” 秦橼单手捏住她的脸颊两侧,让同桌变成了只会“嘟嘟”的泡泡鱼。 刑白桃终于屈服于黑恶势力,但是三秒钟后又故态复萌,指向性非常强地暗示秦橼,“他在奶茶店一直和我们打听你……” 小吴同学护送橙汁回到自己座位,又跪上椅子冲后排正和刑白桃打闹的秦橼喊:“秦姐我真没骗你哦,喻星文真的会听话的哦~” 吴卓远满意地品尝一口温暖的甜蜜,“哎呀~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 他话没说完,椅子突然被李约踹了一脚,慌乱扶住了椅背,“我靠兄弟我知道你腿长但是我的橙汁是无辜的啊!” 李约道歉挺干脆,就是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对不起啊。” 后排的秦橼身处捂同桌嘴的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对乱加戏的吴卓远怒喊一声:“你也滚!” 审时度势是小吴总结的37班生存指南第一条,具体就是审李约的时度秦姐的势,现在腹背受敌,老实放下橙汁继续发试卷去了。 虽然这群高中生们天天都呆在一个学校里,但是说“下次有机会”去干什么的话,还真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去。 正式文理分科后的时间流速好像突然快了起来。 高一高二两年要把高中的课程全部上完,高三一整年则都用来进行三轮总复习。 一中并不是一所氛围严肃的学校,但生源质量摆在这里,学习和作风不用狠抓,学生们的自律已经够用了。 纵使秦橼再怎么想躺平,还是被周围的气氛裹挟着砸进了题海卷山里,一天学下来都晕乎乎的,好半响才听清吴卓远在喊自己。 吴卓远:“伟大的秦姐哟,我下个月5号过生日,是周六,您能赏脸莅临不?” 秦橼靠着墙眼都没睁开,“下个月的生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今天已经28号了啊!”吴卓远激动大喊,“我要先确定人数,去订蛋糕、订饭店,后面可能还要订kv,很忙的。” “哦……”秦橼终于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睛,感觉自己考完期中后脑子也随试卷一起交上去了。 “我不会挑给男生的礼物,帮你订蛋糕吧,你生日前告诉我人数就行。” 吴卓远感激涕零地冲过来直呼义父,顺带说自己喜欢蓝莓夹心的蛋糕,秦橼对他比了个ok手势。 她对朋友一直很大方,因为高中生的幸福很容易就能得到,而她也很喜欢这种简单的快乐。 秦橼知道吴卓远交友广泛,真到了周六才发现人真的很多。 寿星还特意拉了个小群,交代大家下午5点到罗记海鲜集合,3号包厢。 除了37班的十来个同学,还有隔壁班的、小吴社团的、小吴邻居家的,加上几个他初中时期的好朋友,足足19人,再加上寿星本人20个,刚好两桌。 秦橼提前了十几分钟到,在饭店门口看见了等自己的刑白桃,小跑上台阶问她怎么不进去。 “人太多了,除了自己班的我都不认识,有点尴尬。”刑白桃上来挽住她,小声提醒:“哦对了,喻星文也在。” 她观察着秦橼脸色,担心她也尴尬,但发现同桌的表情八风不动毫无变化。 喻星文这两个月往37班跑的频率高到离谱,他那31班可是在楼上最左端,到37班来串门,不仅要下楼还要横穿整层走廊。 虽然喻星文每次都是以来找吴卓远为理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来看秦橼的。 喻星文情商相当高,每次来都带点小礼物,水果奶茶小零食、玩偶摆件笔记本,都不贵,但能看出来准备得很用心。 他不止给秦橼带,还给刑白桃吴卓远他们带,秦橼虽然能拒绝送给自己的,但不能替朋友拒绝,还是被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幸而就算贪吃如吴卓远,收了几回来自喻星文的贿赂后也发现了秦橼没那个心思,虽然眼巴巴但还是拒绝了。 站秦姐,保荣华富贵,是小吴总结的37班生存指南第二条。 秦橼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喻星文的意思,但她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喻星文也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吊着人家了。 她通过了喻星文的好友申请,发送的第一条消息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边隔了半小时才回,【我知道了,但让我再试试吧,求你了。】 秦橼没再回复。 刑白桃偷偷和秦橼吐槽,“他也太执着了。” 秦橼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头,执着是好品质,但应该用在对的方向,而不是一心撞南墙。 她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对喻星文没有别的感情,自然也没有多余的忧虑。他最后会平淡放弃还是伤心醉酒,都不在秦橼的考虑范围之内。 秦大小姐的拒绝只说一次,听不听得懂那是其他人的事。 不过吴卓远形容他“会听话”确实没错,收到秦橼的消息后他就没那么频繁到37班来了。 试探、追求、骚扰,三者之间的界限非常微妙,并且只由秦橼个人主观评分。 喻星文明白,他和秦橼没有“朋友”的位置作为缓冲,如果掌握不住这个度,只会回退到“陌生人”。 但他同样明白,自己有时间,也有耐心,他可以一点一点向秦橼证明自己。 “你后面就没理过他吗?”刑白桃还是忍不住八卦。 “没有,”秦橼声音平淡得很,“该说的我四月就说过了,聪明人该懂得及时止损。” 刑白桃跟着点头,正常人感情上遇到冰山都会知难而退,喻星文也不知道犯哪门子轴,非得撞上去。 两人拐入包厢走廊,刚好看见李约推门出来。 刑白桃问道:“怎么了?人都到齐了吗?” “还差三四个,”李约朝她略点头,“以为你们找不到路了,出来接一下你们。” 他虽然是在回答刑白桃的问题,视线却落在旁边的秦橼身上。 秦橼毫无反应,顺着他推开的门直接进了包厢,好像身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者。 哎哟,跟在后面的刑白桃冲李约道了谢,在心里感叹同桌这方面真像一座活冰山。 像李约这种同个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秦橼都能无视他一年。 何况是一周遇不上一次的喻星文,秦橼在视野范围内删掉这个人估计只是顺带的事。 包厢里,本来正和其他人玩笑的喻星文,一见秦橼进门,立刻殷勤地走到女生的那桌替她和刑白桃拉开了椅子。 他姿态谦和,也不要秦橼道谢,拉完椅子就回去了,仿佛这只是非常自然的一件小事。 李约从门口转身,看了已入座的秦橼一眼,然后恰好和喻星文对视。 对方嘴角勾起一点笑,不知道算挑衅还是算炫耀。 喻星文早就发现了李约对秦橼的异常关注,如果这点敏感度都没有,他也不用追人了。 只是37班似乎都没人认为他俩有任何暧昧,近水楼台却寸步未动,喻星文认为李约这方面是相当失败的。 两人都从对方视线里读出一点火星。 李约同样笑了笑,和喻星文擦肩而过,轻声告诉他:“以为自己能融化冰山,其实是一种傲慢。” “那你呢?”喻星文突然转向他,压低了声音,“我只知道畏高止步是懦夫行为。” 李约很轻地笑出了声,他很少露出这种愉悦的笑容,像是在嘲讽对方的无知。 冰山不需要融化,他会成为她身边那片海。 第22章 席间气氛活跃, 能和吴卓远这种单纯孩子玩到一起去的人性子也都很好,乐呵呵地用奶茶代酒,祝寿星生日快乐。 大家边吃边聊, 秦橼这一桌大部分都是自己班的同学,轻松愉快。 吃到后半程,最后一道虾才姗姗来迟,但服务生附赠了一碗长寿面以作祝贺, 这群学生立马就忘了刚才说要去催菜的愤怒了。 秦橼正和刑白桃聊到这个季节好多奶茶店都上新了桑葚类饮品,椅背上忽然搭了一只手。 喻星文从另一桌过来,弯腰问她:“你爱吃虾吗?我帮你剥一点, 好不好?” 秦橼半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回和刑白桃聊天时的笑容, 沉默着搁下了筷子。 桌上其他人看到这边的小剧场,纷纷低头吃饭喝茶,然后用余光吃瓜。 第31章 同学们有些奇怪, 喻星文已经问得很谨慎了,怎么还是让秦橼不大高兴的样子。 秦橼不高兴不是因为他的问法,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会让她陷入议论之中。 剥虾并不是什么特殊行为,给家人朋友剥都可以。但在现代男女社交中,这个动作已经被打上了暧昧的标签。 她这桌又不是没有虾, 要吃也会自己剥。 特意过来问这一句, 显得多亲密似的。 喻星文明明知道包厢里这么多人,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其他人看见,再背后分享或点评。 但他还是来问了。 因为特意所以显出关心, 因为关心所以引人猜测,因为被猜测,秦橼就要被迫接受他人观察的视线。 他只是来随意说了一句话, 而秦橼可能要因为这句话再费心去向周围人解释,否则就是默认。 这是社交场上女性的隐形劣势。 大概是看出秦橼脸色不愉,喻星文也不再追问了,赶忙笑着道了歉:“我多事了,你别生气。” 喻星文一转身,刑白桃赶紧给秦橼盛了一碗汤。 秦橼看着同桌紧张的表情,好笑地说:“我又没生气。” 刑白桃把椅子朝她挪了挪,想吐槽喻星文来问剥虾的行为有些自以为是了,随后又觉得这话可能重了点,斟酌片刻,换了种说法:“有点尬,也有点装。” 秦橼不置可否般喝了口汤。 她只是不喜欢这种不合时宜的举措,这是吴卓远的生日,不应该用来设计这些有的没的。 喻星文一向会读气氛,也懂分寸,今天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想推进进度,甚至宣示主权似的。 李约无声观察着喻星文的铩羽而归,缓慢喝了一口茶。 对手的耐心只是相对而言,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急于求成,所以沉不住气,稍加挑拨就能让他失去原有的冷静。 李约不会说自己有多了解秦橼,但他确实见过她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 她讨厌局面失去控制,也讨厌自作主张的人。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重回自己座位的喻星文,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紧绷。 李约瞥了一眼急于找话题活跃气氛的吴卓远,小声提醒了他一句:“蛋糕。” 小吴同学朝他投来感激的眼神,笑嘻嘻朝秦橼喊道:“秦姐秦姐,蛋糕什么时候到啊?” 秦橼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是六点送过来,应该快到了。” 他这话问得巧,下一秒饭店的服务生就敲门来问是否是他们包厢的客人订了蛋糕。 “是的是的!”吴卓远强迫自己矜持地坐在原位,但根本压不住期待的嘴角。 其余人的注意力也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忘记刚才吃的是什么瓜了。 两名身着西装的侍者推着蛋糕车入内,身后跟着另两位笑容得体的女侍者,浩浩荡荡地在包厢中间排成两队,然后锁定了主座上的小寿星。 “祝吴卓远先生生日快乐!学业有成!”侍者话音刚落,藏在手心里的小礼花炸响,闪亮亮的小彩带落了吴卓远一脑袋。 众人起哄鼓掌拍照,小吴同学哪见过这种送蛋糕还要四个人的场面,一秒后才既兴奋又害羞地扭动着站起来,接受四面八方的祝福。 他围着精致的蛋糕车转了一圈,看清品牌logo后一步跳到秦橼身边,感动地喊:“秦姐!我愿为你做牛做马!” 秦橼正接过店员的签收单签字,“我不要你做牛做马,你少咋咋呼呼喊两句秦姐我就谢天谢地了。” “呜呜,秦姐最疼我了。”吴卓远假模假式地擦一把眼泪,掏出手机塞进李约手里,“快给我拍张照。” 小吴同学不愿放过这次成本高昂的出片机会,李约哭笑不得地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拍了18宫格,莫名感觉像带孩子。 秦橼到蛋糕边确认了一眼送达状态,吴卓远正在想新造型,李约拿着自己的手机抱臂等在旁边。 他的镜头稍有偏移,没拍到喜气洋洋的吴卓远,反而把沉静微笑的秦橼摄入了取景框。 她略侧头,脖颈修长,发丝垂下一缕遮盖了锁骨,眼尾温柔地弯起,不知是在看蛋糕,还是在看李约的镜头。 某一瞬间,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外人挤不进去的气氛。 褪去各种对于他们关系的假想或传言,37班的其他同学突然发现,哦,他俩之间其实相处得很自然。 李约收起手机,转头,果然看到了人群中鼓掌的喻星文,也看清了他眼神中的不甘。 两人第二次对视,李约再次轻笑起来,带着只有对方能看出的讽刺意味,与进门时如出一辙。 虽然不愿把秦橼比作猎物,但李约觉得自己此时确实像一个炫耀自己高超技巧的猎手。 他的接近是细润无声的,足够缓慢、足够温和,所有人都习惯了他在这里。 包括秦橼。 好不容易这么多人出来玩一次,吃完蛋糕,吴卓远还准备了下一趴。 有几个同学准备回家,吴卓远也没拦着,开开心心地道别了,剩下十几个人转去几百米外的kv继续玩。 剩下的人基本都是自己班的了,刑白桃放松不少,拉着秦橼去旁边的夜市街点奶茶。 两个小姑娘一人点了一杯桑葚口味的新品,秦橼被冰沙质地的饮品冻到了,拎着打包袋在站在门口回消息。 突然间,秦橼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现在接近七点,夜市街的顾客多了起来,人群来来往往,喧闹不已。 秦橼慢慢扫过周围,没有找到视线来源,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很快就消失了。 刑白桃端着自己的饮品走过来,看同桌皱着眉,问:“怎么了?” 秦橼摇摇头,反问她:“你等下怎么回家?” “坐地铁呀,我刚刚搜了一下,最近的地铁站只有500米。” 秦橼:“这附近环境有点乱,小心一点。” 两人互相交代一遍注意安全,离开了夜市街。 她俩从离开大部队到点完奶茶回来起码用了十几分钟,结果到kv一看,同学们还等在大堂呢。 吴卓远和喻星文两个站在前台处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两名陌生的成年人,看衬衫和啤酒肚应该是商务人士。 “咋了?不是订好包厢了吗?”刑白桃到大堂边的卡座问其他等候的同学。 同学解释:“那两大叔临时要换大包,就剩我们订的这间了,刚好我们还没入场,就想和我们换。吴卓远不太乐意,但是好像一直没沟通下来。” 秦橼疑惑地望向前台处,结果喻星文刚好也回头看过来,还冲她点点头,做了一个“没事儿”的口型,示意她不用过来。 秦橼:……本来也没想过去好吗。 长沙发上的一排同学像小企鹅一样同时朝右边挪了挪,给最后到的刑白桃和秦橼挪出位置。 秦橼探头看了一眼,最右侧的李约可能是嫌挤,干脆起身坐到了扶手上,两条长腿交错搭着,上半身肩平背直,正低头看手机。 大堂里没有主灯,藏于各处的灯带用的是蓝色调,李约的位置已经处在最边缘,他的面容一半隐入黑暗,一半却被海蓝色的霓虹照亮。 这样的灯光并不损他的冷峻气质,反而为他深邃的眉眼增添了一份神秘。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盯着手机的目光很是认真,甚至透出一种难得的温柔。 秦橼很快收回视线,猛吸一大口冰沙,悄悄感叹不愧是主角,坐在最边缘都像中心一样。 大家都安静玩着手机等待,前台处突然起了争执声。 吴卓远听起来已经有些生气,“说了不换,你的需求是需求,我的需求就不是了吗?” 卡座这边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觑,秦橼坐在最外边,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她把自己的饮品托付给刑白桃保管,低头确认了一眼自己衣装精致表情冷漠,带着一看就不好惹的态度杀了过去。 见她起身,李约也收起手机跟了过去。 “什么情况?”秦橼避开了喻星文那侧,站到吴卓远身边。 吴卓远压住火气,快速解释了前因后果,和刚刚同学说的差不多。 这两位大叔不依不饶地要求换到大包,说自己有重要客户什么的,甚至提出给吴卓远转200块当补偿,很明显就是看他们是一群学生好拿捏。 见又过来两人,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掏出手机,语调轻慢,“这样,我给你们转400,够了吗?你们学生还是少出来玩,认真读书才是正事。” 一说钱吴卓远的火气又上来了,他今天大四位数的蛋糕都吃过了还会在乎这400块吗? 第32章 “少在这里指指点点,我读书不读书关你什么事你还点评上了?”吴卓远就差冲上去对喷,旁边的喻星文也很懂事地假装拦了一把但没拦住。 秦橼越过了不把这群学生当回事的两位中年男子,屈指敲了敲前台,声音冷静地发问:“我们的大包是不是预定成功了?” 前台小哥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自己这个,挂起笑容回答:“是的。” 秦橼:“我们是不是也付过钱了?” 前台更懵,但如实回答:“是。” “预约成立,钱款你们也收到了,怎么现在把顾客拦在外面?是拒不提供服务吗?” 前台不知道怎么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个帽子,笑容僵硬一瞬后顿时扩大。 “小姐您误会了,因为这两位先生想和您的同伴更换包厢,尚在沟通当中,并不是我们不提供服务。” 秦橼朝他压下手示意不用解释,“他想要大包,你们提供不了,这是你方和这两位先生之间的矛盾。” “我们现在要你方按预约履行交易,但你们不让已付款的顾客入场,这是你方和我们之间的矛盾。” 秦橼一语点破前台的那点小心思,“不要把你和这两位先生之间的矛盾转嫁到两方顾客之间。” 前台发现来者实在不太好惹,赶紧祭出拖延大法,“您稍等,我请我们主管过来。” 旁边那俩中年人也发现换包厢这事儿可能要吹,紧忙上前一步,“小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话不是……” 一直跟在秦橼身后的李约立刻上前一步,半挡住了她,冷声道:“她说的有道理你就要说饶人了,刚才怎么咄咄逼人的?有话站那儿说,不要往前了。” 秦橼一时有点恍惚了,像是不敢相信般眨了眨眼。 这是李约? 主角会以这种保护性姿态站在反派面前,和十个人说这句话,十一个都不相信。 秦橼微微仰头,灯光晦明变化,她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膀,以及他后脑一小块被映成深蓝色的发丝。 ----------------------- 作者有话说:我要把大海哥写进番外,载入史册(bushi 今天太晚了,评论掉落补偿小红包[可怜] 第23章 李约站在那儿, 光是身高就有足够的压迫感了。 两名中年男子表情有点尴尬,停在了原地,但也明白了谁是这里说话最管用的人, 再对秦橼开口时很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趾高气扬了。 “小妹妹,我们今天也是突发情况,你体谅一下,行不行?” 秦橼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半点不怵,横跨一步离开了李约背后的范围。 “今天对我们也很特殊,两位先生多大了还要十几岁的学生来体谅?这几十年活到哪里去了?” “哎你这小姑娘家家的……” 中年男人就是这样容易被刺痛, 对面那人伸手指着秦橼, 半句话没说完就被吴卓远指了回去。 “少在这指人啊!为老不尊啊!” 小吴同学语文学得不错, 对方用身份指责秦橼他就用身份骂回去,并且他这时候的大嗓门就特别有喜剧效果,一句话就让对方哑口无言, 骂骂咧咧收回了手。 秦橼身边站着三个男生都人高马大的,见这边有冲突升级的趋势,旁边卡座上的一排人都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到不像学生像帮派。 战斗力如何先不论,反正架势不小。那个生气的大叔被同伴紧忙拉住说消消气, 但还是怒瞪着秦橼。 李约回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离开了自己背后的范围也没说什么,伸直手臂拦在了秦橼身前,一直冷着脸, 像个恪尽职守的护卫。 喻星文从另一侧过来,可能是怕她被波及,抓住秦橼小臂想把她往更后边带。 “你别站这么前面, 小心一点。” 秦橼无语地甩开了他的手,烦死了这种越过她本人的想法替她做决定的话。 两方对峙就是在比气势,先退后的一方就先输了,何况秦大小姐从来没有忍让的时候。 有时候好说话只会被当成软柿子,脾气差反倒畅通无阻。 成为最不好惹的那一个,才是秦橼的处事方式。 对面那两位大叔来不及多说,kv的值班主管终于匆匆赶到。 能当上主管的显然比前台会来事儿得多,先来给秦橼道了歉,表示是刚才前台处理不妥当,马上就带他们去包厢,并且要送一些零食果盘什么的。 秦橼维持着冷漠表情点了点头,她知道对方的殷勤态度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罪名太大了,主管也承担不起。 主管又去哄另两位中年人,把他俩先带离了前台范围,秦橼没再管,锐利的视线扫过前台小哥,对方讪笑着伸手给这一行人引路去包厢。 秦橼抱臂勾起嘴角,无声冷笑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手上少了点东西。 她左手上本来戴着一条黑玛瑙五花手链,现在手腕上空无一物。 秦橼低头在脚边看了看,地板上什么也没有,估计是刚才躲开喻星文的手的时候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kv的地板用的是黑色大理石,带着点金色纹理,和她的手链色调一致,加上灯光昏暗,一条细细的金属链掉下来简直如石沉大海。 一直注意着她的李约见她停在原地,走近小声问:“怎么了?” 秦橼一直低头盯着地板,被光滑的大理石反光刺得眼晕,大堂里还一直放着音乐,她根本没听清这是谁的问题。 “我的手链掉了。”秦橼浅浅皱着眉,头也不抬地转向另一个方向继续找。 旁边有两个同学听见了,跟着一块找,然后大家都加入了替秦姐找手链的队伍。 秦橼简单描述了一下款式,一群小企鹅分散开,覆盖整个大堂,开始低着头原地转圈。 最后是李约亮着手机的手电筒,在靠墙的花盆底座下发现了被那条卡住的手链。 他刚蹲下,旁边伸出了另一只手。 是喻星文。 两人一高一低的视线相撞,火花四溅。 “啧。”刑白桃快步走过来,无语地瞪了一眼目标近在眼前竟然都不去捡的俩人,一把挥开了停在半空的那两只手。 “闪开,两个大男人捡一条手链还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 刑白桃肩上挎着包,另一只手还拎着两杯饮品,动作比这俩人还利落几倍,光速拎起手链转身走向秦橼。 她把手上两杯奶茶递给秦橼,细心地在前台要了张消毒湿巾把手链擦干净,才帮秦橼戴回手上。 失而复得的秦橼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开心地抱住刑白桃。 确认手链回到了那段莹润纤细的手腕上,李约才似笑非笑地看向喻星文,“她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更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这话听起来是好心提醒,实则是一种炫耀,字里行间都写满了“我更了解她”的优越感。 喻星文听得心头火起,但还是维持住了镇定,冷哼了一声。 “少装了,你要是真能接近她,刚才去给她戴手链的就不会是刑白桃。” 喻星文率先提步跟上了已经走进走廊的其他同学,还不忘转身对李约刚才的挑衅回敬一句。 “即使已经和她同班共处一个多学期,你和我还是站在同一起跑线,还不够证明她对你的疏远吗?” 李约仍然站在发现手链的花盆边,目送喻星文稍显急切的背影,面上笑容不减。 他今天已经犯了两次错误,明知道没有退路,还是选择了单刀直入。 可以说是年轻气盛,也可以说是鲁莽。 李约很清楚,喻星文原本大概率是打算徐徐图之,今天突然改用了一种更激进的策略,是因为有自己这个“竞争者”的加入。 竞争会加重紧张感,而紧张会让人降低理智。 他正急于在“竞争者”面前展示自己的成功,却忘了秦橼的感受才是应该永远放在第一位的。 待到他自己一点点把“会听话”这个标签消磨殆尽,那喻星文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李约缓缓收起笑容,越过无数背影,精准找到了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 谁的机会都只有一次,不成功便成仁,秦橼身边可没有留给“陌生人”的位置。 - 年轻人都不爱计较烦心事,几分钟前在前台处的小纷争很快被抛之脑后。 包厢里热火朝天,吴卓远装模作样地发表一番讲话,随后又非要给他秦姐献唱一首表达感谢和钦佩。 歌是好歌,人唱得实在不敢恭维,他一开口满屋子笑倒一片,吴卓远也不在意,表演得更夸张了。 第33章 秦橼举着手机录了一段鬼哭狼嚎,笑得趴在刑白桃腿上,镜头全是抖动的。 很多人进包厢前就在想待会儿唱什么了,他们这群人又都是平时玩惯了的,没几分钟点出一排待唱曲目。 大部分都是经典或流行,毕竟都是来玩的,遇到大家都会的歌就七八个人抢占话筒接着嚎。 吴卓远借着寿星的身份安心当麦霸,嚎了几首也嚎不动了,也终于停止了对同伴们的耳朵进行霸凌。 刑白桃点了一首近期流行的电视剧插曲,秦橼靠在沙发上小声跟着哼,哼了两句就有一支话筒递到了嘴边。 秦橼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顶着欠不楞登表情的吴卓远,大大方方接过了他举着的话筒。 她和着刑白桃的声音一起唱,毫无紧张感,自信随意。 嗓音没有刻意压低,但透出一股慵懒感,如缱绻长风,轻而撩人。 李约依然坐在最角落,温和地望着她的方向,眉眼弯弯,眸中笑意明显,宛若和风拂过常年静寂的深潭。 一曲毕,吴卓远夸张地把双手举过头顶鼓掌,刑白桃甜蜜地搂住给自己和声的秦橼不放手。 大家也都闹哄哄地喊哇塞,没人知道秦橼还会唱歌,因为没人敢和秦姐起哄,除了今天有免死金牌的吴卓远。 小吴同学挤过来说:“秦姐我想听你唱那个!”他报了另一首歌名,“你声音和歌手好像!好好听!” 旁边另一个同学直接给他来了一脚,“你什么档次!还敢和秦姐点歌!” 大家嘻嘻哈哈地闹起来,大屏幕上切到下一首,吴卓远折腾秦橼不成,举着话筒开始找下一个幸运观众。 “下一首谁点的谁点的!让我看到你的双手!” “啊,是我点的。” 喻星文隔了一秒才回答,他刚才一直在想李约进包厢前和自己说的那两句话,然后又被秦橼的歌声吸引住,才反应过来切到了自己点的歌。 这是一首男女合唱的小甜歌,估计是没想到他还会点这种风格的歌,吴卓远带头起哄把喻星文推到了屏幕前。 喻星文也不扭捏,拉过旁边的单凳坐下,“这个也是合唱版本。” 他视线扫过沙发上一圈人,似乎在邀人合唱,最后停在了秦橼身上。 “秦橼,你会唱吗?” 秦橼手上还拿着话筒,似乎问她这个问题也很正常。 角落的李约突然坐直了些,像是有点紧张听到答案。 他明明知道秦橼不喜欢被他人牵扯,但还是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改变心意,答应这一段合唱。 即使对所有竞争者都能从容以待,但李约还是会因为她的任何一个举动而被牵动心弦。 “不唱。” 秦橼没答会不会,而是直接拒绝,并把话筒搁回了面前的茶几上。 李约悄悄松了口气。 吴卓远观察着秦姐的表情,似乎没生气,开玩笑地推了推喻星文,“哥儿们你还唱吗?” 喻星文笑着推回去,“那我要换一首。” 太明显了,谁都能看出来他只想和秦橼合唱。 而秦橼连屏幕都没看了,拿着手机和刑白桃聊天。 其他人注意到这两方的温度差,默不作声但挤眉弄眼地吃了场瓜,原地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秦橼双腿交叠着,姿态已经表明了态度。喻星文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已经耗尽了她的耐心。 她打开和喻星文的聊天框,发出了两个月来的第二条消息。 【结束后在楼下等我,当面说清楚。】 第24章 没人知道秦橼端着自己手机操作了什么, 包厢里的喧闹依然进行着,喻星文在操作屏上一页一页往下滑,终于找到了自己要唱的歌。 瞥到大屏上的歌名时, 秦橼差点气笑了。 《lemon ree》 非常有名且简单的一首英文歌,属于初学英语时老师必然在课堂上放过的那种,在座的基本都会唱,再不济也能跟着哼几句。 前奏轻快抓耳, 大家也笑着一起摇晃起来。 这歌挑得很有意思,喻星文可以说想活跃气氛,刻意解读歌名说他意有所指也行。 吴卓远没心没肺地喊“会唱的一起唱”, 喻星文在同学们的笑闹声中看了秦橼一眼。 秦橼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的字幕。 男人会听话就是狗屁, 男人说男人会听话等于狗屁中的狗屁。 小吴同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连坐, 边蹦边嚎,英文歌也唱的荒腔走板曲不着调。 大家合唱了一段副歌,然后给最前方的喻星文留下一段独自表演, 他声音清朗欢快,正适合这首歌,中肯评价也能称得上好听。 秦橼没心情欣赏,要不是因为今天是朋友的生日,她绝对已经离席。 喻星文唱完又意味深长地去看秦橼, 结果发现她已经离开了正对大屏的长沙发, 转去右侧小圆几边坐着。 她百无聊赖地叉了一块哈密瓜,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像是注意力早就不在包厢内了。 喻星文叹了口气, 回到朋友身边坐着,吴卓远和几个活泼的同学还站在前面乐此不疲地喊人和他们一起蹦。 大屏上显示出下一首歌名,吴卓远不蹦了, 嘻嘻哈哈地把话筒塞到身边人手里。 “牛哇!这个我不行,谁点的谁来!” 《富士山下》,经典中的经典,情歌中的情歌,没点唱歌功底和粤语水平还真不敢在kv唱这首。 左边有个男同学认领,但拒绝上台,玩闹着躲开吴卓远扔到他怀里的话筒。 “我不想唱了哈哈哈,在喻星文后面唱歌压力太大了!” 喻星文站起来躲远了,“不要捧杀我!” 伴奏已经开始,那位点歌的男同学又把话筒往旁边人手里塞,莫名开始了一场击鼓传花游戏。 每个人都急匆匆地把话筒传向下一个人,感觉那已经不是个话筒,而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手榴弹。 温柔悠扬的旋律都压不住这种刺激的感觉,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歌词前的引导条走到末尾,话筒刚好传到右侧沙发尾端,聂通生怕手榴弹炸在自己手里,想也不想就扔给了更右边一个。 扔完才发现,他旁边坐的是李约。 李约好笑地看了看惊慌失措的同伴,从容地拾起话筒,人声刚好切入。 “拦路雨偏似雪花 饮泣的你冻吗 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包厢里响起一阵阵小声惊呼,随即又默契地全都安静下来,偏头去听学神的歌声。 和大部分人都不敢起哄让秦橼唱歌一样,大家也不会要求李约去唱,但没想到今天能看见他主动拿起话筒。 在37班,李约并不算不合群,但总让人觉得他和谁都有种疏离感,能和他玩闹的,估计只有他座位边那几个。 说实话,大家觉得他会来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但就算抛开预料之外的这个因素,李约唱歌也称得上惊艳。 连秦橼都挑眉收起了手机,和沙发上一排小企鹅一样探头朝最右侧看去。 被众人注视的那个人谁也没看,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单手持话筒,修长的手指和略微突出的腕骨架出了一个优雅而富有美感的角度。 他姿态放松,肩膀自然垂下,两条长腿交叠,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歌声,嗓音并不过分低沉,但少年人的声线就是清润中带着三分磁性,正如雨雾散去,初雪降临。 秦橼并不知道他会粤语,还能唱这么好听。 唱过《富士山下》的都知道这首歌很难,只是陈奕迅唱得听起来很容易而已。 整首歌全是长句,气息要稳要连续,音域跨度很微妙,用假音太虚,用真音太难听,没点实力都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 李约依然没去看谁,歌声娓娓,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已经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关于《富士山下》歌词描绘的故事有很多种解读,认同度最高的一种,是说一对恋人分手很久,女方仍然无法放下,男方劝她趁早接受现实,也放过彼此,才有了歌中描绘的场景。 可李约的歌声莫名凄冷。 他不是那个劝人放手的人,他才是那个无法放手的人。 词里最出名那句“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在他的嗓音里只能听到对自己的规劝。 第34章 他在安慰自己,得不到也没关系。 “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这是只有他一人知晓的暗恋,这是一种理性的疯狂。 求而不得也没关系,他依然要自虐般去求,哪怕鲜血淋漓,哪怕无疾而终。 秦橼眸中微颤,缓缓垂下眼睫。 她被这种庞大、沉重,而无落定之处的感情惊到了。 这是唱给谁的歌?他看着虚空里的谁? 《富士山下》不长,只唱一段的话连100秒都不到,秦橼猛地反应过来,她已经盯着李约看了一分多钟。 这已经严重打破了她的原则,秦橼强迫自己收回思路和视线,故作平常地将眼神转回大屏上的歌词。 “前尘硬化像石头 随缘地抛下便逃走” 屏幕两侧的背景墙上嵌着两块巨大的黑色镜子,包厢内灯光昏暗变换,本来是看不清黑镜中景象的,但屏幕的光恰到好处地把它照亮。 “我绝不罕有 往街里绕过一周 我便化乌有”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秦橼在“我便化乌有”这句似泣似叹、如祷如怨的温柔尾音里,和镜中的李约对视。 间奏音乐未停,李约没打算再唱第二段,人群喧闹,鼓掌起哄。 但这些对秦橼来说都如杂音,世界上所有声音都如潮水褪去般远离了她。 在黑镜中的世界里,李约的目光把她拉进了一场簌簌而落的大雪中。 雪中寂静无声,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对而坐。 她本该是这里最了解李约过往艰辛的人,也是最相信他日后辉煌的人,秦橼看过无数段关于他的文字,字里行间写完他的半生。 但此刻,秦橼却觉得,他好陌生。 她从未认识过李约。 镜中大雪仿佛化为实质,如鹅毛般裹挟着要让她窒息,秦橼猛地起身,匆匆和身边的刑白桃解释了一句要去洗手间,抓着手机离开了包厢。 李约不理会吴卓远让他再唱一首的打趣,余光注意到秦橼推门而出,自嘲地笑了笑。 洗手间里的秦橼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指尖的冷水刺激了她的感官,外面灯光明亮,秦橼慢慢恢复了冷静。 她不知道李约当时为什么看自己,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因为这么长久以来,秦橼已经习惯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是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 直到今天,秦橼才发现那道隔着黑镜的注视很纯粹,不含仇恨,也不含恶意。 也许是她从前的那些努力终于起了效果,主角渐渐消解了对她的厌恶与恨意,虽然是在她打算放弃挣扎之后了。 不管怎么说,这绝对能算好消息。 即使复杂的剧情和诡异的命运依然要裹挟她走向死亡,应该也不会像原书中那么惨了。 秦橼长长呼出一口气,重新回到包厢。 时间已经快到十点半,大家玩了这么久也累了,大部分同学都要在十一点前回家,今天的聚会就到此结束,同学们互相道别。 六月初的晚上依然有点冷,秦橼走出kv,重新穿上衬衫外套,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穿的长裙。 她和几个和刑白桃一样准备坐地铁回家的同学一起走了一段路,穿过夜市街后分开了。 过了两分钟,终于收到了喻星文的消息,说他还在夜市街,附带一个一百多米外的定位。 这个夜市规模不小,用的是社区内的街道,专门划出了一个十字形的区域,供摊贩布点。 现在的人流量已经没有八九点时那么多了,秦橼还是花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手工华夫饼摊位前找到了喻星文。 喻星文已经点好了两个华夫饼,见她过来,热情地问她喜欢巧克力还是树莓味的。 秦橼无语地翻了一下眼,直接和还在殷切等她选择的摊主说:“两个都给他打包,不用给我。” 摊主麻利地把打包袋递给喻星文,秦橼抬腿便走。 喻星文感觉她今天都不太高兴,也没敢问他们要去哪儿,拎着俩纸袋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橼身后。 秦橼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但也不想在时有路人经过的地方谈事情,毕竟她等下可没有什么好话等着喻星文。 走到街道最末尾,秦橼才在一个便利店门口找到了一片稍微安静的地方。 这里已经在夜市边缘,自行车电动车停得杂乱,好在便利店的灯光一直明亮,门口摆了一套桌椅。 秦橼没坐,转身面向喻星文,开门见山地问:“你今天什么意思?” “啊?”喻星文被她的冷脸惊到,手还伸在半空期期艾艾地想给她递一个华夫饼,突然又有些结巴。 “我的意思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我喜欢你啊。” 秦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被表白的人不是自己,如同审讯员一样步步逼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喻星文露出一个稍显羞涩的笑容,但还是尽量正面回答:“因为我觉得你很特别,你……” “那我换个问法,”秦橼打断这种哄小姑娘的套话,“你为什么要追我?” 对面的喻星文不知道这两个问题有什么不同,但看出了秦橼眉宇间的不耐烦,讪讪收起了笑容,好让自己显得郑重些。 “因为我漂亮?因为我家世不错?因为你从朋友那里听说我人还可以?因为我性格脾气都差得独树一帜?” 秦橼站在原地没动,接二连三的问题却像一把把飞刀,精准卡在了喻星文躯干旁边,把他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抬眼看着呆滞站立的对面人,冷笑一声,“还是因为我如果成为你的女朋友,会让你也拥有这种特别?” “不,不是……”喻星文急忙否认,但被秦橼审问的目光逼得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 “不是?那今天明明是吴卓远的生日,你又要剥虾又要唱歌的,到底是要表演给我看,还是表演给其他人看?” 便利店内有顾客推门出来,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俩,秦橼没管,继续说:“你的这些行为,比起向我证明喜欢,更像是在向其他人证明我们在暧昧。” 她的语气轻而尖锐,如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只是抱臂站着那儿,也自带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势。 “你不一定多喜欢我,但一定喜欢我这个身份带来的特别。” 喻星文满脸惊慌,初夏夜里出了一头冷汗,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他发现秦橼太会解剖他人想法了。 那些自己都不太看得清的想法,在她面前,好像都是透明的。 秦橼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喻星文,大发慈悲没再步步紧逼地连续追问,给他留了个喘气的机会。 不管男女,在这个书都没读明白的年纪,有几个分得清爱情与冲动的? 荷尔蒙一上头就当心动了,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以为自己收到真爱的感召了,睡觉前想了两个晚上就该感叹自己是个情圣了。 见他终于能平稳呼吸,秦橼也放轻了语气,像人生导师一样,激烈质询过了就该和缓安抚了。 “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太重了,质疑也太过了?” 明明比她高处大半个头,喻星文此刻在她面前就像个鹌鹑一样,手指攥着衣角,好半晌才点了下头。 秦橼轻飘飘移开了视线,“感情这种东西,一旦要付出,就等于给与接收者独断专行的权力。” “两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现在你的所作所为都没有考虑我本人的感受,并且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请停止,好吗?” 喻星文嘴唇张合,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或争取一下,“如果……” 秦橼把散落的头发勾回耳后,将视线转回来直视他。 “请你仔细回想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西操场,你见到我时并没有什么特殊表示。” “但听说我就是秦橼后,回到教室突然就热情了起来,为什么?” “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秦橼这两个字?” 喻星文苍白的脸色突然炸红,这次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羞愧。 自己两个月前说的每一句话,如回旋镖般扎回了他身上。 秦橼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好好想清楚,想不清楚也不要继续找我了,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像今天一样有礼貌。” 她做事向来干脆利落,毫不遮掩,扯断最后一根丝,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第35章 ----------------------- 作者有话说:又迟到(滑跪 营养液到1k了,俺想办法整一章加更补偿 另外入v一周多了,我要开防盗了,暂定比例80% 48h,感谢支持 第25章 秦橼走了一分钟, 喻星文还站在便利店门口失神,一动不动。 偶有行人经过,恐怕都要以为这小伙子失恋了, 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过了片刻,店内推门走出来另一个年轻人,喻星文才被门口送客的电子音惊醒似的,猛地回头看了看周边环境。 然后他就和刚从便利店出来的李约对视上了。 喻星文:…… 李约:……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 但这真的是巧合,他只是临回家前来买个电池而已。 两人三小时前还是剑拔弩张,现在见面只剩下尴尬。 看秦橼的背影和此刻喻星文的表情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即使李约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喻星文恐怕都要觉得他是在嘲讽。 李约没有泼凉水也没有幸灾乐祸, 默默把电池揣进口袋,像路过陌生人一样路过了站桩的喻星文。 他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也没有可怜对手的习惯。 与其担心喻星文, 不如先担心担心他自己。 秦橼话锋尖锐,是因为她只在意她在意的人的感受,喻星文不在其列,所以秦橼才不管他后续会怎么想。 很可惜,李约也不在那个豁免名单中。 - 秦橼接到吴叔的电话, 说他已经到达kv门口, 问小姐在哪儿。 她抬眼朝周围看了一圈,刚才和喻星文走得太远了,现在四周都是差不多的小推车或雨棚。 相似的灯光和招牌, 连售卖商品都大差不差,奥尔良烤鸡翅、印度飞饼和手打柠檬茶。 秦橼也不确定自己在这个十字夜市的哪条街上,只好让吴叔在原地等候, 她自己先找到夜市出口。 刚才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话,现在这位置有点太安静了,顾客不多,大部分商贩已经准备收摊离场。 怕挡住一辆辆离开的小推车,秦橼退到了路边,刚准备打开地图app看看位置,突然打了个寒颤。 几小时前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警惕地抬起头,周围的商贩和仅剩的几个顾客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没人关注这个独行的年轻女孩。 但被注视的感觉又如此清晰,秦橼来回观察,并未找到这道藏于暗处的视线来源。 这里离她进入kv前买奶茶的那家店已经很远了,为什么还会有相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如果盯着她的人真的是同一批,那对方大概率是早有蓄谋。 她在心里快速数了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实在没有头绪。 怎么看她都是一个老实本分的高中生啊!谁在这里和她演谍战片?! 秦橼回头看向背后的社区楼房,这一片都是早年的自建房,两栋楼之间间距很窄,最宽的地方估计也只有一个车位宽。 只有被划作夜市区域的这两条十字主路宽阔些,其他楼栋间的巷子狭窄而漆黑,不知道藏了些什么东西。 摊贩和他们自带的灯光一离开,背后这条街道也迅速黯淡下来,只剩下了几个仅能照亮一小片范围的固定灯泡。 不知道是她被害妄想症还是真的有人在跟踪她,以防万一,秦橼迅速离开了路边,试图快步跟上前方已经准备离场的人群。 她边走边拨通了吴叔的电话:“吴叔你来接我一下,我还在夜市里,感觉有人跟着我。” 吴叔焦急地问她位置,秦橼努力伸长脖子,终于找到了前方街道边一个稍微显眼点的固定店铺的招牌。 只是还不等她把店名告诉吴叔,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右手一松,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地上。 撞她的人好像只是普通路过,也是急匆匆要追上前方离场的队伍,完全没注意到她,和同伴走远了。 秦橼回头,她已经落在最末尾,背后空无一人,但她觉得暗处盯着她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诡异。 她快速弯腰捡起手机,翻过来一瞧,屏幕碎成一片蛛网,电话也已经被挂断,对面的吴叔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她念到一半的店名。 直起腰的瞬间,右手边的漆黑小巷里突然冲出来几个黄毛混混,直奔落单的秦橼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人已经朝她伸出了手,不知道是想抢她的手机,还是想去抓她的手腕把她拖走。 秦橼感觉自己这辈子心跳就没这么快过,“抢劫啊”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 背后那人已经勒住了她的腰,秦橼猛地抬脚狠狠朝他脚上踩去,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又张嘴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操!抓住这贱人!” 背后那人松开了秦橼,捂住自己流血的右手,另几个混混已经冲到了她面前,秦橼拎着自己的随身包就朝最前面那混混的脸上甩了过去。 她今天拎的包不大,只有一个特点,侧面是全金属设计。 最前头的混混当即惨叫一声捂住了脸,鲜血从他指缝间留下。 秦橼没再管扔出去的包,撒腿就往前跑。 “抢劫啊!!救命啊!” 不管对方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不管是抢劫还是绑人,遇到意外先往人多的地方跑,引起其他人注意,获救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秦橼的策略是正确的,但实际情况和她预想的效果差距不小。 这个夜市虽然有划定的摆摊范围,但因为本身处于一片老旧的社区中,周围大部分还都是自建房,治安和管束都不算完善,旁边连个管理人员都没有。 若是平时,秦橼根本不会来这里,更别说落单了。 身后这群人也没想到自己占尽人数和体力的优势,对付一个小姑娘还能让她先伤了自己这边两人,人还没抓住。 五六个混混当即朝秦橼追去,而秦橼前方稀稀拉拉的行人们听她喊的这一嗓子,立刻惊慌散开了,也推搡奔跑了起来。 情况急转直下,秦橼根本来不及回头看,生怕一点停顿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了。 天杀的!这还是国内吗?你们小说世界里的人完全无视法律吗? 本来她前面人本就不多,现在也只顾着四散奔逃,生怕抢劫者手上拿着刀具或者其他武器,一时也没人转身来帮她一把。 秦橼爆发力不错,体力却算不上好,眼看着身后一个混混就越来越近,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自己肩膀。 千钧一发之间,身侧突然出现另一只手拉了她一把,让她脱离了混混的控制范围。 秦橼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李约没空和她交流,抬腿猛地朝还想来拽秦橼的那人腰上踹去。 对方痛喊一声被踢倒在地,李约趁机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一群混混,不知道他们都是从哪里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后方起码还跟了十来个人。 李约当机立断,拉着秦橼的手腕继续往前跑。 秦橼跟不上他的步子,整个人几乎都是被他拉着跑的。但该说不说被人拉着就好像是突然有了动力,步子好像越来越大,脚步也越来越轻。 初夏夜晚,少年少女拉着手在狼藉的街道上狂奔,身后是未知的黑暗和危险,往前喧闹而光明。 今夜只有微风,但秦橼的裙摆因奔跑而扬起,轻盈得像是飓风中振翅的蝴蝶。 然而现在没人管画面漂亮不漂亮,毕竟他们此刻不是在拍电影,身后追赶的可是真的歹徒。 秦橼一手被李约抓着,另一只还攥着手机的手捞起了自己的长裙,总算更轻便了一些。 终于赶上最末端的人流时,秦橼的腿已经酸痛到不像是自己的了,嘴里满是血腥味,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刚才咬那个混混的一口。 他们已经混入人群,但李约还没停下脚步,拨开混乱的人流护护住她继续往前走。 秦橼终于有空回头看一眼,冲在最前方的两个混混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根水管,正狂躁地扒拉开人群寻找逃匿的两人。 这场景像奇怪的动作喜剧电影,秦橼来不及胡思乱想,反手扣住李约的小臂,快速道:“他们在找我!” 一般抢劫也就为一个财字,若只是普通的抢劫团伙,她身上那个包已经够这群混混今天的业绩了,没必要冒更大的风险挤入人群。 第36章 她不知道来者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受谁指使。 放在一年前,都是原主喊打手或小弟们去围堵其他人的,秦橼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被“黑吃黑”的一天。 这又是哪年哪月结的仇怨啊! 李约同样看见了对方手里的钢管,站得离秦橼更近了一些,语气坚定:“跟我走,相信我。” 秦橼只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烧干了,剧情怎么会是这个走向?! 她无暇思考,李约已经拨开侧前方的人群,带着她一步步朝前走去。 借着人群的遮掩,他们顺利远离了夜市街的范围,跑向周边居民楼之间的巷子里。 巷子口灯光昏暗,有个眼尖的混混跟在追击队伍的最后面,马上发现了和人流方向不一致的两人,大声喊着提醒其他同伴。 秦橼的手机突然亮起,她手忙脚乱地接起吴叔的电话。 “吴叔!多带点人来!我正朝着,这是哪个方向?” 她被李约牵着在或宽或窄的街巷里穿梭,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也只能跟着他跑,紧急问李约位置。 李约跑了这么久气息竟然还挺平稳,快速回答:“穿过这片居民楼就是西江路,那里有最近的警卫岗亭。” 秦橼听到他的话简直要泪流满面,太好了,这个无人在意法律的狗屎世界里还有记得警察存在的正常人啊。 ----------------------- 作者有话说:加更还没写完,应该在明天或后天吧[鸽子] 第26章 不同于附近的热闹夜市, 住在这片旧社区的人们并不参与夜间经济,看起来也没有其他晚间活动,楼上连个开灯的屋子都没有, 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秦橼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这片地形太复杂了,和迷宫没有差别。 楼栋像摩肩接踵的巨人,巷子本来就窄, 没有路灯,里面还经常出现胡乱停放的自行车和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木架子,她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但李约完全不受影响, 不管前面是楼梯还是障碍物他都健步如飞, 还能精准预判到秦橼的动作, 在她摔倒前捞她一把。 秦橼苦中作乐,觉得主角不愧是主角,李约去搞跑酷应该也能成功。 但一想到他这熟练的跑路能力, 可能是为了躲原主和她的小团体的围堵练出来的,又笑不出来了。 放在武侠世界里,这相当于带着以前追杀自己的仇人被另一批人追杀,属实是有点黑色幽默。 吴叔刚才在电话里说会立刻派一批人从西江路过来接小姐,但旧社区里街巷纵横, 她不一定能和吴叔的人遇上, 还是只能自求多福。 长时间的奔跑,加上中途还接了个电话,秦橼现在呼吸又急又乱, 体力耗尽,即使被人拉着,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慢点、咳咳, 我跑不动了……” 冷风灌进喉咙,秦橼呛咳起来,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断气。 得亏现在年轻,高中也能保证一定量的身体锻炼,要是放到上辈子大学刚毕业那几年,秦橼都不一定能从夜市街跑出来,更别说还在巷子里狂奔这么久了。 李约扶了身边人咳得弯下去的肩膀一把,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任秦橼双手扶住他的小臂弯腰喘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窄巷。 两人现在站的地方楼间距稍微大一点,头顶落下来一段狭窄的月光,如同一片华美的绸缎,刚好洒在秦橼身上。 她轻盈的裙摆、瘦而窄的腰背、被风吹乱的长发,都被这片薄薄的月光笼罩,远看就像一副古典主义的油画。 然而画中人现在咳得晕头转向,好半晌才抬起头来,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水。 她泪眼朦胧地仰头问李约:“还有多远能出去?” 不知怎的,总爱观察她的李约此刻并不敢看她的眼睛,转头快速估算了一下,声音也有点哑。 “大概还有一公里多,快到了,坚持一下。” 他话音刚落,不知道哪栋楼后面就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那群混混的怒骂,问同伴有没有发现目标。 秦橼迅速紧张起来,咬牙忍住双腿的酸痛,再次迈开了步子。 李约这次没再拽着她狂奔,而是让秦橼抓着自己的手臂,紧跟在她身侧,很明显是在迁就她的速度。 他在心里快速回忆盘算着,刚才在夜市的人群中有三四个混混被他们混淆视线,卡在了混乱的人流里,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但剩下的人应该基本都朝居民区追来了,估计还有八九个,身后的不同频率的脚步声也大致符合这个数字。 脚步和怒骂都越来越近,但秦橼的双腿越来越沉重,无论如何都跑不动了。 左手边的形路口处突然闪过一个黄毛人影,李约迅速抓住落后半步的秦橼的手腕,揽过她的肩把她拽到了自己这边,身后的建筑刚好挡住两人身形。 秦橼的额头撞到他肩上,刚擦掉咳嗽的眼泪,现在又被撞了出来,痛得闭上了眼睛。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奇怪,半靠在李约肩上,在心里问候那群混混的十九代祖宗。 支撑她继续往前走的完全是反派的意志—— 他爹的!别让我抓到今天是谁要害我!等我出去你们全要完蛋! 李约低头看向怀中人的泛白的小脸,她的额角满是汗水,四肢都有些脱力,扶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回头观察了一下身后靠着的这栋楼,迅速做出决断,“去楼上。” 身后追得越来越紧,再这么跑下去,还没到西江路就会被抓到。 不如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躲起来,以争取喘息的机会,好一鼓作气逃出去。 秦橼耳畔嗡鸣,脑子都不太能转过来弯,根本没听清李约说了什么。 见她表情疑惑,李约只好低头靠近她侧脸再重复一遍,“上楼躲起来,跟着我。” 秦橼还是没听清,只能看见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其中盛满担忧。 这片社区里的自建房全是出租用的,管理松散,老房子的楼梯就在外面,连个铁门都没设,就这样随意地可供所有行人往来。 正常情况下除了住户也没人来这片杂乱的出租屋,只有今夜闯入了太多不速之客。 踏上简陋的水泥楼梯前,李约再次靠近她小声提醒:“小心,这里一般都有声控灯。” 这次秦橼终于听清了,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就差踮着脚走路,生怕惊亮声控灯把追兵全引过来。 楼道狭窄,单侧楼梯大约只有一米宽,一次只能供一人通行,如果上下楼相遇都得像会车一样退到转角平台去让路。 李约依然走在她前面,右手伸向身后拉着她,轻而快地踏上陡峭的楼梯。 楼梯又窄又陡也就算了,旁边的铁艺栏杆早就爬满锈迹,漆皮散落,有些地方已经断了一半,似乎受到一点力就会整个散架。 栏杆不止毫无防护作用,碰一下恐怕还得去打破伤风,看得秦橼心惊肉跳,紧靠着墙爬楼,不自觉更用力回握住李约的大手。 李约突然顿住。 即使知道她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他的心脏还是会因为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而猛烈跳动,叫嚣着要冲出胸膛,证明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秦橼还以为李约是停下来等她,拎着裙摆快速跟上。 两人小心地爬上三楼,楼梯入口上方这整面墙壁都是采用的棱形花砖,属于老式居民楼最常见的镂空设计,通风采光,但也大大缩减了两人的躲藏空间。 透过楼梯间的花窗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狭窄的空间好像也被放大了一些。 两人停在通往四层的楼梯上,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秦橼只能听见自己混乱的呼吸声和隆隆心跳,缓慢把手抽了回来。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门牌,301,旁边还贴着春联,但已经被撕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截上面也全是积灰。 秦橼思绪胡乱蔓延,难怪这片地方这么黑,大概根本不剩多少住户了。 好尴尬,虽然不是第一次和李约独自相处,但秦橼第一次觉得场面过分尴尬了。 以前仅有的那两回都是高高在上的秦大小姐偶发善心,然而这次情况调转,如此狼狈,居然还被李约遇上了。 秦橼恨不得地球下一秒就爆炸,或者头顶突然出现一艘ufo,把所有人这两个小时的记忆全部洗掉。 即使这里只有两个人,秦橼还是又恢复了在学校时的状态,看花砖,看楼梯,甚至默念墙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就是不去看李约。 第37章 李约垂眸观察她来回转动的后脑勺,手指微动,在秦橼看不到的地方,指腹恋恋不舍地摩梭过掌心残余的温度。 他绕过秦橼,下两级阶梯,站在了她身前,这样即使有人冲上楼梯,他也是挡在前面的那一个。 两级阶梯补足了两人的身高差,秦橼现在甚至可以俯视他。 很少有人会从这个角度看李约,但物理上的高位并不能弥补她心底的尴尬,秦橼绷着脸快速移开了视线。 其实她想直接坐在地上,但担心自己坐下就站不起来了,只好退而求其次背靠着墙。 秦橼按亮碎成蛛网的手机屏幕,爸爸妈妈都给她打了七八个电话,怕铃声引来身后追兵,手机早就静音,她一个都没接到。 这鬼地方网速还不行,秦橼花了半分钟才把此刻的定位给妈妈发过去,告诉她自己暂时平安。 吴叔在实时给她更新营救进度,紧急调用的人力预计还有五分钟才能到达西江路。 五分钟,好漫长。 怎么不等她走过奈何桥再来,秦橼无可奈何地关掉不剩多少电量的手机,再次陷入了让她窒息的尴尬气氛中。 李约和她一样靠在墙上,偏头假意去看右侧那面镂空的花砖墙,用余光打量呼吸渐渐平稳的秦橼。 月光明亮而慷慨,即使楼梯间内没有其他光源了,李约还是看清了她稍显紧张的表情。 和嘴角一点鲜红的血迹。 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稳重和谨慎,压低的声音里能明显听出紧张,“你受伤了吗?” 和他急切的问句一同响起的是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有好几个人,大概是那群混混正好在这栋楼下集合。 秦橼吓得一把捂住了李约的嘴。 她动作太快太顺手,李约根本没反应过来,秦橼的巴掌就按在了自己下半张脸上,发出轻响。 这声短促而清脆的“啪”后紧跟着一声沉闷的“咚”,毫不设防的李约和他毫不设防的后脑勺都磕在了身后墙壁上。 秦橼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紧咬下唇,右手还捂在李约脸上,缓慢而僵硬地埋下脑袋,死死闭上眼,有种掩耳盗铃的心虚感。 李约摒住了呼吸。 他怕呼吸会把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这只蝴蝶惊走。 他能感受到柔软的掌心,甚至能感受到她手腕处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肉,一下一下贴着他的侧脸跳动。 随她低头动作而垂落的长发扫过李约僵在半空的手臂,他才被唤醒似的眨了眨眼。 可能过了半个世纪,秦橼终于敢睁开眼面对现实。 头顶老旧的声控灯对这点小动静并无反应,恢复寂静的楼梯间内还是只有无言的月光。 楼下响起近在咫尺的暴怒喊话声,应该是混混中领头的,听声音像是被秦橼咬了一口那个。 “x了个x的,那俩人跑到哪里去了?!” 他边骂还边用手上的不锈钢水管猛敲那本就脆弱的楼梯扶手,一下惊亮了整栋楼的声控灯。 原本藏于黑暗中的秦橼突然被照亮,还没放下去的心又被猛地提起来,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楼下几人突然改变注意要上楼搜查。 混混中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两个人?不是只让我们追一个女的吗?” 领头的怒火冲天,很明显对此局面非常不满,“x的,那个男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把人带跑了,跟他x的私奔一样!” 他继续敲击扶手,指挥手下人再去搜查,“那小丫头片子跑不了多远,再仔细找!肯定还在这一片!” 脚步声散开,混混老大便走边骂的声音也渐渐远去,秦橼这才僵硬地移开右手,强装镇定地走下一层阶梯,试图从楼梯缝隙间去看楼下的情况。 可惜什么也看不见,秦橼只好慢慢转过身,脸色冷得像千年寒冰。 她是越尴尬表情越冷漠的人,看起来是在生气,实则是已经想上吊了。 李约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墙上,声控灯熄灭的前一秒,借着昏黄的灯光,秦橼发现他眼里居然藏着一点笑意。 秦橼:? ----------------------- 作者有话说:李约:(在回味) 明日双更,及时来看(严肃 第27章 确认楼下声音消失, 李约才谨慎地下了半层楼,贴着墙透过镂空花砖观察外界形势。 人都走了,他给还站在301门口的秦橼打手势, 示意她跟上自己。 秦橼恢复了一些力气,也不那么紧张了,下楼没再要李约牵着,动作小心翼翼的。 交错的巷子里依然一片漆黑, 两人快速穿过剩下的一半楼房,偶尔能听到几个混混给同伴报点的喊声。 李约的感官相当敏锐,如此复杂的地形中, 他仅凭声音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大概位置和距离, 带着秦橼卡着对方视野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几栋楼, 终于绕到了这片迷宫的出口。 望着西江路上的明亮路灯,秦橼感觉自己就像逃难者突然来到了现代文明社会。 大约是一直悬着的心骤然放松,走出窄巷没两步, 秦橼就差点被一块翘起的石砖绊倒。 李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这一路上他都快扶出经验了。 一只手先拉住秦橼因重心失衡而在空中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托住她不知道会朝哪个方向倒下去的肩背,像扶起一尊精贵的洋娃娃。 到了安全地带,李约终于有空隙关心一下这场事故的原因。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李约确认她站稳了才松开扶住她的手, 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知道。”秦橼语气冷硬, 她还处在尴尬的后劲里没缓过来,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干脆采取了最常用的模式。 秦大小姐脸上一半愤怒一半倨傲, 翻译成语言就是—— “看我不爽的人多了,但这是他们的问题。” 看出她还是不想和自己说话,李约懂事地恢复了沉默。 旧社区挨着西江路的这一侧有三条窄巷出口, 秦橼快步远离了背后黑洞洞的巷子。 刚想给吴叔打电话报告位置,他就把车停在了自己眼前,后面还跟着一辆suv。 “小姐!”吴叔急匆匆冲下车,一眼看见她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吓得差点直拨120。 “您嘴这儿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秦橼疑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才从碎裂的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 长发凌乱,因体力临近透支而面色苍白,偏偏嘴角沾着血,看起来就像刚吃完小孩儿。 她这诡异“妆容”,还穿着白裙子在乌漆嘛黑的巷子里狂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恐怖片剧组里跑出来的。 难怪躲在楼梯间的时候,李约突然问她有没有受伤。 秦橼瞟了一眼还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自己的李约,伸手擦掉了嘴边血渍,对吴叔解释:“不是我的血。” 她快速跟吴叔说明了当时情形,吴叔边听边绕着自家小姐检查了三圈,确认她人全须全尾,没有其他伤口后才放下心来。 不远处的李约也听到了事件起始,即使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急时刻,她也能保持镇静和勇敢。 跟在吴叔后面的那辆车上下来五个壮汉,为首的正是服务于秦家的安保团队领队,小跑过来喊“小姐”。 保镖大哥威严的外表下心脏狂跳,他也很紧张,还不能被人看出来,否则就是不专业。 要是雇主家的大小姐今天真出什么事,他这整个团队明天都得喝西北风。 秦橼瞥他一眼,冷着脸摆了摆手。刚经历这种意外,谁都难维持好脸色。 吴叔告诉小姐,十分钟前已经派了一批人进入居民区,但一直没找到她,幸好他俩自己先出来了。 他刚才一直开着车在这段路上来回梭巡,就是怕她跑出来没人接。 秦橼这时候才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来,表情复杂地看向旁边的李约。 太复杂了,剧情走向让她越来越迷惑,就算这是好几重穿书故事,现在的发展也过于混乱了。 几个小时前她才刚发现李约可能对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大恶意,结果现在主角都和反派莫名其妙一起逃亡上了。 “小姐先上车吧。” 吴叔其实也疑惑李约这小子怎么又和小姐同时出现意外,但也来不及详细询问,时间太晚,先回家要紧。 “等一下,”秦橼一只脚刚踏上车,突然扶着车门回头去看安保领队,“来找我的保镖还在巷子里?” 听见领队答是,秦橼表情顿时凶恶起来,“既然不用找我了,那就去找追我的那群人。” 第38章 她的声线已经完全平稳,只是还透着一点剧烈运动后的嘶哑,但这更显得不容置疑,气势卓然。 “务必要问出来是谁指示他们这么做的,有什么目的,我要知道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 “另外,”秦大小姐手指点了点李约,如同在吩咐一件突然想起的小事,“把他送回去。” 宾利快速驶离西江路,吴叔带着秦橼先走一步,李约站在午夜的风里,轻轻掐了一下手指。 身边是训练有素的保镖,通过对讲和巷子里的第一批安保人员迅速统一了信息,并且下达了小姐的新指令。 领队打电话再调来一辆车,询问李约家的地址,听见和秦家天差地别的旧城区也没其他反应,绝不多问一个字。 等车来的间隙,李约主动和领队开口:“刚才追秦橼的那批人,大部分都是街头混混,总共13人左右。” 安保领队也没想到他这里还有可用信息,递了瓶水给他示意继续说。 李约没接水,语气冷静,“领头的穿黑色夹克,身高大概一米八,精壮身材;副手头发染黄,有江州口音。” 他又说了好几个易于辨认的特征,听得领队都震惊了,你是保镖还是我是保镖啊? “小伙子,你家里是有人……当警察吗?” 领队不解,这年轻人看样子明明是和小姐一起跑出来的,怎么跑路的危急时刻还能分心去观察追兵?方便日后报复吗? 李约笑着摇头,“能帮到你们就好了。” 能帮到秦橼就好了。 李约其实不觉得自己今天救了她。以秦橼的冷静和果敢,就算他今天没有出现,她大概率也能逃出来。 她一向善于用坏脾气敛藏真锋芒。 他不需要秦橼的感谢或回报,只想要她平安,万幸,今夜如他所愿。 坐上秦家保镖开来的第二辆车后,司机好奇地从后视镜里观察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李约发现了他探究的视线,但选择了无视。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对他好奇,是因为秦橼。 小姐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李约也想问自己。他只能带秦橼离开那条巷子,后续追查完全帮不上忙。 少年沉默地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他必须掌握更大的权力,才能真正保护她。 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事,差点让人忘记一切的起点其实是吴卓远的生日聚会。 李约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奶奶收到他的信息后早已休息,家中给他留了一盏灯。 这间老破小总共才40几平,原本是套一室一厅,房东为了方便出租,强行改成了两室一厅,中间只隔了一层半掌厚的墙壁,基本只能起到遮挡视线的作用。 李约的房间更是小得可怜,与其说是卧室,其实更像一个大一点的箱子。 狭窄的床马上就要放不下年轻人还在成长的身躯了,舒适程度甚至比不上一中宿舍。 好在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边摆了一张80公分的书桌,没有书架,地上整齐码出四垛半人高的书堆,成为这个普通房间内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回家太晚,李约就没有像平时一样睡前再做一套题,快速洗漱后直接躺下了。 幸好吴卓远今年的生日在周六,但凡推迟一天,李约都不敢想自己将会面临怎样一个有史以来最慌乱的周一。 尽管早就过了他正常作息的休息时间,李约还是难以入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依然处于兴奋当中,不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也不是因为成功脱逃的刺激,而是因为—— 他又见到了不为其他人所知的、秦橼的另一面。 这是独属于他的秦橼。 在他牵着她奔跑时,在他扶住她的肩膀时,在她的发丝扫过自己皮肤时,有那么几个瞬间,李约觉得自己已经握住了那片月光。 但他很快又消沉下来,因为她炽烈而明媚,而自己就像这间沉闷的卧室,空乏,贫瘠。 现状的僵硬和未来的希冀共同构成一把锯,来回切割李约的灵魂。 李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听到了卧室外一串敲门声。 窗帘完全不遮光,李约难得想继续躺一会儿,于是用小臂遮住眼睛,朝门外回复道:“奶奶,我等一下再起。” 家里只有他和奶奶,会敲门的当然也只有她。 可今天门外人没有温和回答他,而是径直推门而入。 李约看着抱臂站在自己床边的秦橼,惊慌坐了起来,木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加更,11点半发 第28章 “……秦橼?” 李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秦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卧室。 可能大小姐就是这么畅通无阻又随心所欲吧。 床边人一脸冷漠,就在李约猜测是不是要自己先招供的时候,秦橼终于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抓我?” 她把手臂伸到李约面前, 从手腕到小臂中部都红了,她皮肤白,还能看见手腕上一排清晰的指痕。 像最细腻的白瓷上点缀的水彩。 李约也没想到拉着她跑那一路还有这样的后遗症,其实他觉得自己没太用力, 但不敢狡辩,面对大小姐的兴师问罪立刻道歉,“对不起。” 秦橼很明显对这干巴的三个字不太高兴, “嗯, 然后呢?” 然后?赔礼道歉, 还差个赔礼,李约疯狂思考自己能补偿她什么,做物理竞赛题都没这么绞尽脑汁过。 “你, 能不能先出去?”李约极罕见地结巴起来,不管赔什么礼都得先让他起床啊。 可秦橼就是站在旁边不动,这让李约尴尬到也不敢动作。 谁家好同学盯着异性起床啊?! 初夏时节,年轻气盛的少年只盖了一床薄毯,但李约就像被这张薄毯禁锢了, 手肘支起上半身, 整个人僵成一座石雕,从脖子到额头都被蒸红了。 下一秒,秦橼突然踩上了他的床, 跨坐到他腰上,动作迅捷得像豹。 凶巴巴的猫科捕食者以这种扼制的姿势质问李约:“你要赶我走?” 李约这才发现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校服,衣摆长到到能当裙子。 实际上, 她确实也是当裙子穿的。 李约看一眼原本挂着自己校服的空荡衣架,又看一样身侧两条长腿,僵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走,但是先从我身上下去吧,”他几乎是哀求了,“秦橼……” 他怕再持续一秒,自己那些隐秘的、污浊的念头,都会在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面前无所遁形。 秦橼似乎很满意听到他的求饶声,大发慈悲地稍微抬起了一点身体。 然后往更下的地方坐了下去。 李约闷哼出声,双手不受控般抚上了折叠在身侧的腿。 四周光线都朦胧起来,为身上人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银色光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飘渺而诱惑。 汗珠从李约的额角滑落,他今天才知道所谓的坚定意志在心上人面前全都是笑话。 他是最容易被塞壬歌声吸引的海员,因为听见了她的声音,哪怕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他也会就此沉沦。 他看见女孩周身光芒,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可正因如此,她显出一种带着侵略性的惑人美感来,惊心动魄。 秦橼把半坐的李约推回了床上,缓慢俯下身,脸上没有往常的冷漠或恼怒,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她伸出手,不是躲藏在楼道时担心他说话被发现而急切一捂,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温热的体温,覆上了他的脸颊。 那触感如此清晰,指尖轻柔地描过他的下颌线,温柔到近乎残酷。 李约的视线完全被她吸引,身体瞬间绷紧,似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崩腾,原本握住大腿的手逐渐向上,扣住了那段细腰。 那股熟悉的、独属于她的柠檬香气,随着她靠近的动作被无限放大,变成一团如有实质的雾,将李约严密包裹。 原本搭在他身上的薄毯不知何时被扯掉了,女孩和他只隔着一层恤布料,皮肉相贴,呼吸交融。 她不轻不重地动了动腰,向后蹭了一下。 听见李约骤然急促的呼吸声,她恶劣地笑出了声。 长发垂落,扫过李约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他想动,想回应,想把这虚幻的月光揉碎在怀里,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只能承受这甜蜜的凌迟。 第39章 呼吸沸腾,压抑的低喘盈满整个房间,某种至深的渴望在李约的身体里疯狂冲撞,如野兽般即将破笼而出—— 秦橼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贴得那样近,李约感觉她几乎趴在了自己身上,单手按住了他脖颈上疯狂跳动的脉搏。 秦橼掐着他的脖子,凑近,在他耳边轻柔地吐出三个字。 下一瞬,她的温柔猝然碎裂,眼神淬冰,毫不留情地甩了李约一巴掌。 “啪!” 李约猛地惊醒。 窗外阳光明媚,如同一场炽热的审判,要把他那些龌龊照得无所遁形。 声音、触感、香气,还有那个人,全都没有存在过,只给李约留下巨大的空虚,和脸上一片灼热。 想起梦里的那巴掌和自己的反应,李约缓慢伸手拉上了梦中被他踢开的薄毯,尽力无视腿上,难耐地翻了个身。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完蛋了。 ……谁会因为梦见被骂和被扇而……啊?! - 周一,大部分同学的魂还留在美好周末没回来,顶着早自习的朝阳睡得不省人事。 秦橼把手机藏在课本下联系其他班的朋友,得知关有仪和周舟都没到校后,爽了。 她周六凌晨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和爸妈告状,天杀的,这都威胁到她人身安全了,反派的命也是命! 秦天良和闵秋听完女儿的惊险遭遇既心疼又愤怒,要求底下人要把这场意外查个水落石出。 有秦家话事人亲自介入,效率高到惊人,当天凌晨就把在夜市街追秦橼的那13个混混全搜罗了起来,审都不用审,对方看见专业安保团队的架势就全招了。 混混大哥坚称自己真不知道追那小姑娘是什么人,只是有人出钱,让他把她手机抢到手,最好再教训她一下。 “什么教训?”保镖领队快气晕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职业生涯差点毁在这种人手里。 “就……打一下吧?最多拍两张照片什么的……我们也不经常打女的……”混混们完全不见昨夜的嚣张气焰,在领队的铁拳下嗫嚅招供。 本来就是仗着人数优势欺负小姑娘的一群黄毛,也没啥道德水平,倒豆子一样把上线全倒出来了。 秦总为这次调查投入的资源不计成本,只有一个要求,快。 私家安保就是专门干这活的,雇主明面上不方便用的手段,他们都会用,周日早上就把经过两三层倒手的任务源头的调查报告递到了秦天良的办公室。 秦总有些吃惊,秦橼本人倒并不觉得惊讶。 秦天良:“你们一中还是太卧虎藏龙了。” “和我不对付的就那么几个,排除法都差不多能猜出来了。”秦橼霸占了爸爸的办公桌,在电脑上查看调查结果。 周舟,高自尊高敏感,奈何情商低到根本管不住嘴,一开口就能得罪一批人,不久前刚和秦橼再次结下梁子。 关有仪,最擅长的手段就是教唆他人帮自己做事,她好美美隐身坐收渔利。 秦橼手上的那段道歉视频对关有仪来说就是定时炸弹,她恐怕做梦都想把视频毁尸灭迹,但苦于一直无法接近秦橼,只好在暗中一直等待。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反派,吴卓远的生日聚会广邀各班朋友,时间地点随便就能打听到。 已知秦橼和同学相处时从不带司机保镖,这就是接近她的绝佳机会。 关有仪私下联系到了同样筹谋着报复秦橼的周舟,两个坏蛋一拍即合。 有相关经验的关有仪提供给混混发任务的方式,周舟出面联系,成为明面上的第一责任人,而关有仪的要求是一定要拿到秦橼的手机。 秦橼一页页划过调查报告,关有仪特意拉上周舟做保险,可惜她的心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根本不够看。 在绝对的地位差距下,这点小技俩犹如蚍蜉撼树。 秦橼趴在大办公桌变成一滩果冻,她只是一个已经金盆洗手的小反派而已,怎么总有这么多是是非非招惹上来? 秦天良把柠檬果冻拎起来,温和问道:“圆圆,这次你想怎么处理?” 昨天晚上的剧烈运动导致秦橼现在还浑身酸痛,有气无力地和爸爸撒娇,“我好累,想要爸爸帮我处理。” “可以!”秦天良哈哈大笑,完全不觉得他一个集团老总插手小一辈的恩怨有什么不对。 在他眼里女儿永远都不会错,何况这次受了这么大罪,让女儿受委屈的人简直丧尽天良啊! “哦对,和你一起跑出来的那小同学,是叫李约吧?记得谢谢人家。” 秦总两次调查这小伙子,看起来人还不错,今天结交的一句话,以后都是可能会用上的人脉啊。 可惜秦大小姐对父亲的教诲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打算和亲爹口中的小同学多说一句话,飘去找妈妈安抚自己的脆弱心灵了。 周一下午,一中紧急发布了一篇关于在校学生关某和周某的处分决定,因情节严重,对周某实施留校察看处分,对关某实施劝退处分。 同学们很快对应上了今天没能到校的关有仪和周舟两人,一时间都不敢相信,因为他俩在普通同学看来,一个品学兼优,一个……要成绩有成绩,要人品有成绩。 有人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人四处打听原因,但只打听到了和校外社会人员相关,其他一概不知。 新的风云人物已经出现,校园墙掀起新一波讨论,但两位主人公都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听说周舟直接办了三年休学。 关家则更狠,突然把女儿强行送出了国,勒令其没有允许不准回来,似乎是受到外部压力,关家的公司都遭到了商业上的打击。 秦橼没空管其他同学怎么花式吃瓜,她刚得知今天下午的体育课上要测800米,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不开玩笑,周六晚上跑的那几公里已经耗尽了她未来半年的运动量,现在上下楼梯的时候腿都还是抖的。 然而体育老师拒绝了所有请假,言明本次体测成绩计入期末,并且不设补测。 秦橼:……比反派更恶毒的东西出现了。 咬牙踩着及格线跑到终点时,秦橼只觉得天旋地转,刑白桃根本扶不住她,秦橼半闭着眼分不清方向,差点被排水沟暗算崴脚。 秦橼踉踉跄跄,膝盖一弯马上就要跪在草坪上。 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精准拉住她的手腕,又迅速托住她的腰,像当夜无数次一样,扶着秦橼站稳后,伸出右臂给她提供一个支点扶着喘气。 试图来接住同桌的刑白桃:? 刚跑完一千米在不远处草坪上躺尸的吴卓远:? 37班一众围观人员:? 最后还是吴卓远试探着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你俩……同班一年后终于认识了吗?” 三魂七魄终于追回□□的秦橼这才发现自己扶着的是谁的手,头顶同样冒出一个问号。 李约被她谴责的目光一盯,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条件反射了。” -----------------------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李约在梦里听到圆圆说了哪三个字[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六月走进中旬, 宁河市的夏天也就来临了。 连着下了一周大雨后天空乍晴,同学们的心情却没有明媚起来,因为期末也快到了。 日子在一张张试卷中流逝, 但秦橼越来越迷惑。 不是对试卷,是对剧情,她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现实”大概率是目前已经出现的两本书的复合体。 因为虽然苏晴出现了,但一些背景依然如《传奇之路》的初始设定一样没有改变。 比如在《白月光》里, 加入了李约青少年时期经常搬家的新设定,但秦橼仔细调查了一下,发现在自己这个世界里, 李约在那老破小里住了近十年, 根本就没挪过窝。 剧情走到今天, 已经完全脱离了秦橼的初始认知。 原书中那专门给李约的高中生活制造麻烦的几个小反派,秦橼不干了,朱云乐还躺在医院呢, 关有仪不知道被她爹送去了哪儿。 就连周舟都要休学,不能再在排名表上一边仰望李约一边骂他了。 《传奇之路》乱七八糟,《白月光》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该对李约关怀备至的苏晴也不大愿意和同桌交流的样子,他俩说过的话还不如苏晴和吴卓远说过的多。 秦橼暗戳戳问过苏晴,关于她对同桌的态度, “你就没有帮助他的想法吗?” 得到的回答出乎意料, 苏晴根本不能理解这个问题,“帮他?从哪方面?” 第40章 秦橼:“呃……心理?” “此人是有点不正常,”苏晴拖着下巴沉思, 在秦橼期待的目光里,补齐了下半句话,“他竟然看着练习册笑!” 她其实想说李约那种孤立全世界的性格, 谁都会敬而远之吧,但想想还是不要背后蛐蛐人,憋回去了。 苏晴蹭到秦橼旁边就不走了,有气无力地哀嚎:“我感觉李约这厮比我开心多了,我才是天天都被考试折磨得想死那个,谁先来帮帮我吧。” 也有道理,秦橼和她一起把化学试卷糊到脑袋上,试图通过直接接触把知识灌进脑子里。 小说只能通过文字描述,所以通常会把人物的各种情绪反应都扩大,以此达到制造冲突和高潮的目的。 但秦橼穿书这么久,发现除了几个特定角色,大家都挺正常的,根本不像小说故事里那么抓马。 书里写李约高中被孤立被折磨,甚至完全不认识的同学都会故意往他书上倒水,秦橼没见过。 书里写苏晴的微笑简直属于天使级别的净化武器,大家都会被吸引被感动,秦橼也不觉得,同学们和她都是很正常的相处交流。 书里还写秦橼这个恶毒女配每次出场就跟自带bgm一样,大家看见她要么不敢直视地绕路走,要么跟看见鬼一样躲出去三百米。 秦橼也不这么认为,因为吴卓远最近都敢和她蹬鼻子上脸地要零食了,白巧克力还不吃,真是讨饭还嫌馊! 哪个恶毒女配干成这样,实在是行业之耻。 在故事的镜头外,每个“群演”都在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至于主角李约本人,没了故意刁难的反派和莫名其妙的冲突,他日子过的有点太顺风顺水了。 他还是会看秦橼,但最近不像观察了,像发呆。 有时候盯了人家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在看着秦橼出神似的,猛地移开视线,平静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慌乱。 秦橼依旧不搭理他。 即使李约现在对自己没有恶意,秦橼也不打算和他过多牵扯。 他是故事的中心没错,但这也等于风暴中心,谁知道和他呆久了会不会产生什么额外风险? 保不齐他哪一天龙王归来,还要翻从前的旧账呢,秦橼决定还是能避则避。 晚自习前,吴卓远欢快地甩着小手走进教室,捡起自己桌上刚发下来的数学测验卷,被上面鲜红的两位数刺痛了双眼。 他双手颤抖地去翻李约桌上的试卷,像刮彩票一样一寸一寸挪开挡住分数的手指,看到前面14两个数就不看了,愤怒的把卷子拍到李约桌上。 “我还以为题目太难所以我考得烂,怎么你又在背着我偷偷考高分!” 李约习惯他总是突然戏精上身了,面无表情把自己的卷子叠好,“不背着人考试,那叫作弊。” “……”小吴同学说不过他,又把他的试卷抢了回来,边对答案边闲聊,“我最近学到了男生特别扣分的行为,想不想知道你中了几条?” 吴卓远纯话痨,也不指望李约能搭理自己。 偏偏这次这位高冷学神听完这句,竟然停下了手中的笔,认真看向前桌,一幅愿闻其详的表情。 搞得吴卓远反应不过来了,在李约身边来回踱步,“不对。” 吴卓远:“不对啊,你应该先把试卷拿回去,然后推我一把让我滚,最后讽刺我不到满分都是扣分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撞了一下李约,一脸揶揄表情,“兄弟,你谈恋爱了?” “……没有。” 吴卓远如释重负,“我猜也是,你上一次和异性说话估计还是昨天答语文老师问题。” 李约一噎,还是想知道上一个话筒的答案,追问道:“所以你学到了哪些扣分行为?” “哦,”吴卓远唰一下把试卷展开,“第一,函数题不看定义域;第二,数列题……” 李约如他所愿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试卷,“快滚。” 虽然李约否认了,但这个瓜第二天还是传到了刑白桃这里。 秦橼进教室一看,吴卓远和刑白桃隔一条过道弯腰对坐,都神神秘秘地把脑袋放在课桌水平线下对话,跟村口情报站似的。 “你俩聊什么呢?隔壁班班主任生了还是音乐老师离婚了?” 吴卓远嘿嘿一笑,毫无负担地出卖了兄弟,“都不是,我俩在猜李约到底谈没谈恋爱来着。” 秦橼皱眉,李约这种“心中无爱人考试自然神”的人,到底是怎么和谈恋爱沾上边的? “我觉得没谈,”刑白桃首先提出观点,“你当时那个问题太突兀了,他就是好奇而已。” 吴卓远:“不可能,没谈他也肯定有喜欢的人了。” “李约哎,学神哎,别说好奇了,他啥时候在意过我说的话。”为了支持自己的论点,小吴同学不惜自损八百。 刑白桃和吴卓远对视一眼,火花四溅,赌局开场。 吴卓远:“赌秦姐下个月给的巧克力,有。” 刑白桃:“赌秦橼下个月带的奶茶,没有。” 秦橼气笑了,给他俩一人一巴掌,“我没有说下个月要给你们带巧克力和奶茶!” 秦橼最后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巧克力和奶茶,因为他俩直到这学期结束都没找到支持自己论点的证据。 李约跟个圣人似的天天只会学习,也跟个神经似的发呆到一半莫名其妙开始微笑。 导致吴卓远和刑白桃辩论了八百回合后,还是谁也没能说服谁。 一中每年都会给高二的学生组织研学活动,基本都在上学期,还没到十月,就有人上校园墙问研学要带什么了。 作为过来人的学长学姐们表示,这是高中三年最后一个可以放松的团体活动了,把人带上出去玩就行。 吴卓远信了,带了扑克牌飞行棋游戏机,刚到高铁站就迫不及待拿了出来,被班主任发现,全部收缴,一个没给他剩下。 学校给大家统一安排的高铁出行,目的地为800公里外的云山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和红色城市。 刑白桃和秦橼吐槽,“听说国际班研学去的是香港和新加坡,我也想去。” 秦橼在给担心自己的闵秋女士回消息,顺便回复怨念的同桌,“国际班的研学费用5万,咱3千,没有比较的意义。” 这三千还是可以由学生自愿选择是否参加研学的。 李约本来不想来,但班主任特意找他说明,研学活动包含在当初他和学校签订的培养计划中,费用由校方负责。 于是李约就这样带着和秦橼(与其他45个同班同学)出行的小心思,上路了。 他们下午才从宁河市出发,第一天的行程安排只有酒店入住。 苦命的中年打工人柴元亮老师管住这40几个青少年已经精疲力尽,查房时再三强调不要折腾。 有人表面答应的好好的,老师一走就开始了折腾。 吴卓远的娱乐小手段全被收走,不甘寂寞,点了一堆夜宵为代价,在班群里找人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大概是离开校园环境后大家都更放肆了,十来个同学闹得无法无天,和吴卓远同一间房的李约也被迫加入。 开始的几轮还比较收敛,甚至有人问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然后就被在场所有人要求重新问。 谁玩游戏是来听这个的? 气氛瞬间被炒了起来,念出自己写的第一封情书,公开联系人置顶,等等要求逐渐升级。 任何时期的真心话大冒险都是暧昧的温床,但校园会把这层暧昧再蒙上一层纱,大家朝夕相处,有些问题一问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懂得了答案。 吴卓远千方百计把李约拉进来,就是为了得到和刑白桃那个赌局的答案。 他等了七八轮终于等到自己成为发指令的人,原地蹦起来旋转360度并大喊了一声:“李约!站起来!” 刑白桃和秦橼知道其他人在吴卓远房间玩游戏,但都没参与。因为过去就要看见李约,秦橼不想去,秦橼不去,所以刑白桃也不去。 结果刑白桃突然接到了吴卓远的电话。 那边吵吵嚷嚷的,刑白桃“喂”了一声,没人答应,刚想挂断,对面的吴卓远惊天动地地喊了一声,“李约!站起来!” 刑白桃:“?吴卓远你发癫?” 吴卓远没回她,估计是根本就没听,只是想打个电话邀她共同见证赌局开盘。 秦橼本来架着ipad在和刑白桃点评刚播出的网剧,隔着手机都差点被吴卓远这一嗓子吓出好歹。 “好了好了不要吵,”吴卓远装模作样地维持了一下秩序,然后挂着诡异笑容转向李约,“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第41章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真心话吧,大冒险肯定是你不想做的。” 电话这头的刑白桃马上理解了将要发生什么,郑重坐了起来,把手机扔到和秦橼中间的桌面上,双手合十,开始为自己前途未卜的奶茶作法。 秦橼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听见吴卓远明显藏不住激动情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李约,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 作者有话说:想调整一下更新时间,改到每晚12点吧……本章评论给大家补偿红包 第30章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桌上的手机通话音量很大, 秦橼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好几个人倒吸凉气的嘶声,像是不敢相信吴卓远胆子这么大,敢在李约头上动土。 两个房间内都安静下来, 共同期待着李约的回答。 刑白桃不在现场,也就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满脸紧张,就差冲手机磕一个了。 秦橼也被身边人的情绪带动, 将视线转向手机屏幕,通话时间的数字逐渐向上跳动。 她一边觉得奇怪,明明两本书都没提过李约高中的感情问题, 一边又按捺不住好奇心。 扪心自问, 不好奇这个问题才是有问题吧!那可是李约! 有还是没有?秦橼屏住呼吸。 下一秒, 电话那头爆发出巨大的呼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花果山,大家都在吱哇乱叫。 “卧槽!!!” “啊啊啊真的假的?!” 刑白桃瞪大眼睛, 她还没听见答案,怎么就闹起来了? 她抓起手机冲那边喊:“吴卓远!什么意思!他说什么了?!” 吴卓远没有回答,并且很快挂断了电话,像是怕人发现他在传递消息一样。 刑白桃确信他给自己打电话时要么是偷偷摸摸的,要么开了静音, 否则不可能自己在这边喊这么大声, 那边还没人发现。 她急得抓心挠肝,跳下椅子就准备冲到现场去围观后续,差点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秦橼。 “不行, 我要去看看,今天要是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我的一些美好品质都会被毁掉。” 刑白桃冲到一半, 跑回来拍了拍秦橼,目光坚毅,“请组织相信,我一定会把情报带回来的!” 她俩其实已经从大家的反应里差不多猜到了答案。 刑白桃是一半震惊李约这种人都会喜欢谁吗,一半死不相信自己的奶茶就这样不翼而飞。 秦橼则是单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她都能脑补出刚才起哄声响起前停顿的那一秒里,李约微笑点头的样子。 完了,这杂交版的剧情都已经自己疯狂长出血肉了。 要死,李约都有喜欢的人了,那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刑白桃小跑过大半条走廊,终于找到了吴卓远和李约的房间,在门口强行压下自己的激动,敲门。 来开门的是班长聂通,刑白桃朝里一看,房间里闹得很,除了李约这个第一名,班长学委都在,十来个同学直接坐在地毯上围成一圈。 小吴同学的脑子全用在怎么玩了,这方面考虑相当周到,把这些人全拉下水,就算被柴老师发现了他也无从下手。 刑白桃进门,发现吴卓远正疯狂对自己眨眼睛,开始编造中途加入的理由:“我才在群里看到你们在玩游戏,玩的什么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回她,“真心话大冒险!”“特别刺激,快来一起玩!” 吴卓远坐在李约旁边,放在身侧的手机处于息屏状态,果然刚才是偷偷给刑白桃打的电话。 见刑白桃精准捕捉到了自己的暗示,吴卓远又忍不住对她一顿挤眉弄眼,炫耀赌局的胜利。 刑白桃假装没看见,坐到石晴画旁边,问道:“你们刚才问了什么?” 石晴画也很兴奋的样子,“李约他有喜欢的人啊!我天啊!” “真假?我一直以为学神只喜欢做题啊!” “太真的,他刚才点头,所有人都看见了,是吧!” 大家“嗯嗯嗯”疯狂吃瓜,刑白桃心中大憾,李约你怎么光点头不说话呀!害我着急这么久! 被所有人调侃的李约闲闲靠着床尾坐着,完全褪去了往日的冷漠,带着柔和的微笑,对所有打趣都全盘接收。 他笑得太温柔,和平时在教室里的寡言形象简直天差地别,像是一想起心里的某个人就会泛上甜蜜。 莫名让人觉得,他一定很喜欢那个人。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哦~~” 问出当夜最大八卦的吴卓远骄傲地站起来,朝天花板伸出双手,意思是接受大家的膜拜,被聂通踹了一脚,笑骂:“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吴卓远抹了一把脸装出深沉表情,“男人的第六感。” 然后他不出所料地被同学们按在地毯上一顿锤,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拽住了李约的裤脚,仰头看他。 “临死前我还有一个愿望,是谁,夺走了我约的芳心……” 李约毫不留情地把吴卓远按回了无数铁拳之下,笑意更明显了,“那是下一个问题。” 游戏重启,所有人演都不演了,直接争对李约,誓要问出那个名字。 大家甚至当着他的面开始推理现有情报,已知李约有喜欢的人,小吴同学再次倾情提供重点信息,今年六月李约还是单身状态。 这学期的李约在学校还是只做题不说话,和六月状态毫无差别,所以众人猜测他这恋爱应该没谈上,人女方要么是外校的,要么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听完全程的李约但笑不语。 但不知道是他已经完全摸透游戏规则反过来算计所有人,还是单纯运气好,就是一轮都没输,倒是其他人老底都被掀光了。 时间临近十二点,明天大家还有一整天的行程,八点就要集合,纷纷决定玩完这一把就休息。 结果学神最后时刻翻车,石晴画得到了向他发指令的机会,搓着双手难掩激动。 大家都看向李约,结果他轻笑起来,“我选大冒险。” 他仍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接近她,不可能现在就说出那两个字。 吴卓远气得捶胸顿足,“哎!不行!哎!可恶!!” 怕大冒险太出格,也怕引来班主任,大家事先收集了一些问题做转盘,里面最多只有现场给前任打电话。 石晴画也不愿意放过这个吃到一半的瓜,端起众人中间的平板试图现场修改选项池,“加一条给喜欢的人打电话!” “不要这样,”李约无奈地拦下石晴画,“我不能打这个电话。” 阅瓜无数的刑白桃瞬间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李约说的不是“喜欢的人不能接”,而是他不能打。 结果是一样的,但李约的说法,怎么有点……卑微的意思? 大家也看向李约,从他浅浅皱起的眉头和依然保持温煦笑容的嘴角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嗯,这瓜还有得发掘。 最后是聂通打了个圆场,“别管了先让李约完成大冒险,一晚上看他就输两把可气死我了。” 李约直接点了一下平板上的一条选项,“这个吧,都是打电话。” 打电话找不在场的人借钱。 “这也差太多了!”吴卓远要闹了,他只想知道李约喜欢谁。 “那算了,你明天想出什么好手段再告诉我也行。”李约作势要起身离开,立刻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他一句话就让攻守异形,现在是大家想看李约去完成大冒险,所以李约成了更从容的那一个。 一般这种打电话的游戏,都是要大家都认识或者都意想不到的人来完成,前者好笑,后者刺激。 大家都认识,那就是同学,不在场,还有钱,给谁打这个电话? “秦姐呀!”吴卓远收到李约的目光,突然灵光一现,大喊。 聂通有些犹豫,“秦橼会生气吗?” 刑白桃先急了,替同桌担保,“不会,你们不要总这么想她,太狭隘了。” 虽然问不到李约心上人的名字,但如果是给秦橼打电话,那戏剧冲突也足够强,大家认可了这个大冒险选项。 这时候李约突然面露纠结,“我没秦橼号码。”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眼睛齐齐一亮,联系方式都没有?那更好了,更刺激了! “我给你!”吴卓远立马打开手机复制粘贴发送,并且欣慰地拍了拍李约的肩膀。 今天这通电话!就是37班南北和解的里程碑! 大家期待地看着李约掏出手机拨号,刑白桃虽然替同桌正名时信誓旦旦,但其实有些担心秦橼会不会直接挂掉。 第42章 她完全忘记了秦橼刚才在房间听到吴卓远给自己打电话,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秦橼确实知道。 电话响起时,她还在脑子里回忆两本书的所有出场人物,死也想不明白李约这段多出来的感情线是从哪里来的。 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宁河市,所以秦橼还是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柔和磁性的男声,“我是李约。” 秦橼:……见了鬼了,就不该想他。 可能这个突兀的电话也是他们游戏的一环吧,秦橼耐着性子问:“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请问能借我一点钱吗?”因为这是大冒险,李约只能开着免提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大家本来都捂着嘴避免发出声音被秦橼发现异样,听见这句话差点没憋住。 这么直接?都不编一个理由吗?众人对学神的耿直震惊。 李约不想骗她,干脆直接说了。 秦橼沉默两秒,虽然不理解这个游戏有什么意义,但拒绝不会被当成当众下主角的面子然后被李约记恨吧?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生气的时候,电话那端传来她平静的声音,“你要多少?” 起先也没说一个数字,李约去看吴卓远,小吴伸出一个手掌同时比口型,五千! 李约跟着复述。 老实的高中生最大也只敢猜这个数了,其实后面加个0再翻两倍秦橼都能立刻转出来。 “可以,怎么拿给你?”财大气粗的秦橼一秒钟都没考虑。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低沉悦耳,电流变成触手轻轻挠过秦橼的耳廓。 “不用了,其实是我玩游戏输了在玩大冒险,打扰你了。”李约温声解释。 “哦,没事。” 她说完就挂断了,留李约这边十来个人咂摸着细品刚才这段短暂的通话。 秦橼的语气全程很冷漠,公事公办似的,但说她冷吧,她又愿意原因都不问就给李约莫名其妙的请求提供一笔“巨款”。 吴卓远搓着下巴语气深沉:“咱37班的水还是太深了。” 旁边的一圈人全都沉默点头。 李约失笑,推开吴卓远走进洗手间,郑重把刚才的那个号码保存了下来。 他总不能花一晚上玩游戏,结果半分好处都没捞到。 虽然过程是九曲十八弯了一点,起码目的是达到了。 默念两遍,李约就把这串数字刻在了脑海。 想起刚才通话时她的短暂沉默,秦橼应该早就猜到了这通“恶作剧”电话的真正原因,所以连原因都不问。 这让李约有些庆幸,自己应该是被她信任的。 这里只有自己能猜到她的想法,这是他们两人的暗渡陈仓。 ----------------------- 作者有话说:秦橼:不要得罪主角 李约:她信任我 [鸽子]恭喜李约花了30章终于拿到圆圆的号码! 另外小修了一下18和19章,删掉了苏晴在《白月光》里的感情线,最大的调整在于把她身上的“救赎”标签改成了“帮助”,所以救赎文就单纯变成了苏晴的躺赢文 愿意回去看一眼的话可以看看,嫌麻烦不想回去翻的话知道李约在原本那三本书里都没感情戏就好了 感谢你能读到这里 第31章 高中研学不管去哪个城市, 游览的地方其实都大差不差。 无非就是92高校、博物馆、纪念馆、植物园这些,在加上几个有人文历史底蕴的景区,差不多凑个五六天行程就得了。 秦橼带了相机到处拍, 风景、同学、路边的招牌、大巴车窗上的雨滴。 她的镜头里有很多同学的笑脸,连柴老师都比这大拇指被照了几张,独独从没出现过李约。 好在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俩0交流的日常,即使来的那天晚上玩游戏打了一通电话, 大家也没看出两人有破冰的迹象。 吴卓远对此的评价是:“感觉他们毕业第二天就会成为陌生人。” 研学最后一天是周六,行程安排很简单,不像前几个地点一样还要配导游写感想了, 纯游玩性质, 上午游览九宣寺, 下午乘高铁回家。 九宣寺是云山市的著名旅游景点,距今有一千多年历史,因为来的时间是休息日, 游客不少。 这一趟安排在研学手册上写的目的是欣赏古建筑和品味历史,实际上同学们浅浅转了一圈后直奔祈福殿烧香拜佛。 吴卓远一边嘲笑大家一点都不唯物主义,一边在财神面前长跪不起。 秦橼和几个女同学一路走走拍拍,落在最后面,走到祈福殿前时,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拜完了。 殿前空地设有一尊巨大的香炉, 台阶下有专门的领香处可供游客免费领香。 刑白桃和石晴画几个排队各取了三支香回来,先要上网搜搜怎么拜正式一些,最好把哪只脚先跨进门槛也搞清楚。 她们研究半天, 发现秦橼早已脱离出去,坐在花坛边的台阶上,既不领香, 也不拍照,只是仰头去看琉璃瓦的檐角。 佛门古刹,内里却汇集往来红尘之人,众人都是欲念缠身,所以来燃这一注香火,以求平安、求富贵、求成功。 烟气与梵音缭绕间,她好像才是那唯一一个清净的人。 刑白桃过来问她:“你不去拜一拜吗?” 秦橼笑着摇头,“我不知道拜什么。” 这种离神佛更近的地方,她反而更觉得命运无常。 上一辈子她上香必求暴富,大概是这愿望太大了,也可能是有此心愿的人太多了,菩萨一直没听见她心底的呼唤,反正她拜完立刻去刮彩票一次也没中过。 秦橼一直觉得有钱能解决人生中90%的麻烦,剩下那10%需要更多的钱。 这辈子真的有了,但也像春晚小品说的那样,人快死了,钱没花完。 她想要的差不多都已经实现,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结局都知道,那真没什么好求的了。 刑白桃自己上完香回来和她开玩笑,说她这样很好,无欲无求等于没有烦恼。 秦橼只是笑笑,她的烦恼菩萨大概解决不了。 逐渐脱轨的剧情让秦橼心底潜伏的那种失序感再次涌出,她讨厌这种毫无规律的发展,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原定的死亡还会不会到来。 如果还是要死,那会以那种形式? 秦橼等大家上完香后继续往祈福殿后走,她们绕开了游客较多的常规游览路线,选择了西侧通往荷花池的一条小路。 这个季节的荷花早就开完了,留下一池残叶,边缘已经枯黄卷起,看起来颇为寂寥。 但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其他同学,吴卓远和另几个男生走马观花,李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穿过长廊往一间阁楼走。 他突然停下来,应该是在看长廊上的题诗。 隔着半池莲叶和白玉栏杆远望过去,少年在廊下长身玉立,自成风景。 石晴画拉着刑白桃悄悄点评,“平时看久了都习惯了,李约乍一拉出来还挺亮眼的哈。” 刑白桃就心黑一点了,“咱俩拿他起号去吧,标题我都想好了,京圈佛子青春版。” 两人和秦橼说起这个方案,把秦橼逗乐了。 她同桌的眼光很有前瞻性,原书里描写成功后的李总还真是清冷那一挂的,表面端庄持重但内心杀伐果断。 只是李总还是没赶上好时候,只有这种基础款的霸总模板,不知道外面已经迭代到佛子版本了,不混京圈也得有港圈名头呢。 估计是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李约偏头看向几人,微微点了点头。 策划人邢老师啧了一声,“不行,他转过来一笑就没那味了,不够天凉王破。” 石老师点头表示同意,“太温柔了,和他那天玩游戏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的时候的笑容一模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看情人呢。” 当日未能看到现场的秦橼站在两人身后没说话,她实在难以想象李约对谁说喜欢,怎么看都有点惊悚。 对岸的吴卓远也发现了她们几人,招手示意大家一起去阁楼看看。 秦橼抬头看了看牌匾,洗心阁。 她还以为这是什么念经的地方或者静室,跨过门槛一瞧,里面长长一排柜台和展板,摆着各种各样的文创产品。 第43章 古刹也要走现代化道路,香囊手链笔记本,挂件茶杯绿豆糕,整整齐齐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就差和游客喊“快来买我!” 刑白桃立刻被各种小饰品吸引,吴卓远他们也本着来都来了的指导思想,开始挑一些纪念品。 小吴在门口求完财,到这里终于记起自己还是个学生,拿了一个“学业有成”的香囊。 转头看到他秦姐兴致缺缺,特别有眼力见地捧着一堆香囊到秦橼面前让她挑,“小人受秦姐恩惠已久,特意为您献上孝心!” 秦橼不知道谁家古风狗腿子跑出来了,又气又笑地拿起一个香囊抽在吴卓远背上。 结果吴卓远夸张地旋转了720度倒在糕点礼盒面前,暗示性极强地冲秦橼眨眨眼。 “……”秦橼哭笑不得,“拿上吧,我请大家尝尝。” 吴卓远还要哼唧,“绿豆糕、红豆糕,居然还有玫瑰糕耶……” 秦橼:“都拿!赶紧把你那恶心的声音收回去!” 刑白桃手链挑到一半赶来主持正义,一巴掌把吴卓远原地拍飞三米,“天天占你秦姐便宜!” 秦橼靠在结账柜台边看着大家笑,终于不像刚来时那么沉闷了。 她心情好,所以乐意花点钱,对刑白桃和石晴画道:“手链挑好了吗?我来买单,当做给大家的礼物了。” 邢老师和石老师震惊回头,别管什么京圈佛子不佛子的了,这一刻的秦橼背后真的出现了圣光,“霸总竟在我身边!” 吴卓远趁机逃脱,捧着两盒绿豆糕感动大喊:“我秦姐!仁义!” 既然同路的这几个同学有礼物,那其他人也不好落下,秦橼直接开始搞批发。 她转头和文创店的工作人员要了47个“学业有成”的香囊,还不忘各科老师的“身体健康”。 刑白桃戴上了新手链,有些忧心地看向秦橼,“不给你自己买点什么吗?” 秦橼指了指店员刚从仓库取出来的一堆香囊,笑着反问:“不是祝我自己学业有成了吗?” 听她这样说,刑白桃也不好再劝什么,只是她隐隐觉得,秦橼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期待。 时间有限,他们等下吃完午饭就要立刻赶往高铁站,上午的游览很快结束。 最后刑白桃和石晴画一起给秦橼买了一条手链,三个小姑娘开开心心戴着同款回到了大巴上。 同学们已经陆续回到大巴上,吴卓远正和聂通一起给大家发秦橼友情赞助的纪念品,以及每人一块糕点垫垫肚子。 看她上车,有些活泼的同学接过香囊就要大喊一声“谢谢秦姐!” 十分铿锵有力并且此起彼伏,搞得秦橼还以为自己在黑x会年终分红现场。 秦橼的座位靠窗,下车前上面还只有她的出行包,现在上面多出了一个香囊礼包。 她疑惑问旁边的刑白桃:“这是谁的啊?放错了吗?” 热心小吴挤过来回答:“应该是送你哒,我刚才回车上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这个香囊就在你座位上了。” “好心的秦姐会得到好心的回报,你拆开看看呗。”吴卓远笑嘻嘻地捧着绿豆糕走了。 秦橼将信将疑地拆开外层包装,里面是一个圆滚滚的浅棕球形香囊,直径大概2厘米,顶上的挂绳上还系了一颗白玉珠子,整体圆润可爱。 她拎着这个小球在眼前转了一圈,发现上面还绣了一个“圆”字。 “哇,”刑白桃凑过来感叹出声,“就是送你的吧,都和你名字同音哎。” 后座的石晴画也趴在秦橼椅背上看,“我觉得也是,我刚刚在文创店看见了,这个还有另一款‘满’字呢。” “圆圆满满,寓意很好呀。”刑白桃非常欣赏这位知名不具好心人,催秦橼把它挂到书包上。 秦橼对自己不上心,连给自己的礼物都不想挑,但总有人在关心她的。 “嘿嘿,刚才你要是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圆字和秦橼的名字同音。”石晴画扯了扯刑白桃,发出不聪明的笑声。 “嘿嘿,”刑白桃回以憨厚淳朴的笑容,“不敢相信咱秦姐的名字其实这么可爱是吧。” 秦橼笑着把她俩按回去,“好了桃桃和花花,不许说话了。” 更后两排靠窗坐着的李约单手撑在窗边,刚好从座位和车窗玻璃之间听完了三人的对话。 本来就很可爱。 名字和她都是。 他反手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但根本挡不住眼里露出来的笑意,看得吴卓远都要替他担心了。 小吴瞥一眼前面清点人数的班主任,压低声音提醒道:“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不容易,但是兄弟你能不能别笑了,咱现在是秋天不是春天啊!” 第32章 学长学姐们说的没错, 研学结束一回到学校果然忙到飞起,本来37班的教学进度一直是最快的那一档,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又要赶进度了。 今年冬天来得早, 比往年也更冷一些,圣诞节前几天,天气预报一直在说可能会下雪,刑白桃就这么天天盼望着。 宁河这种南方城市, 冬天只有寒风冷雨,很少见雪,据说上一次看到大雪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刑白桃没等到圣诞夜的雪, 倒是第二天上午, 天上飘起了丝丝碎雪, 居然一直下到晚上还没停,反而有加大的趋势。 地上的雪才铺了10厘米厚,一群高中生没见过世面, 晚自习课间冲出去玩雪,嘻嘻哈哈地攥个小雪球砸来砸去。 柴老师坐在讲台上担心孩子们,“把手套围巾都戴上再出去,现在可不是能感冒的时候啊。” 虽然老师们都不太赞成把学生放出去玩雪,但一中很通人性地替大家打开了操场的大灯, 照亮了整片雪场。 这群高中生在教室里被关久了, 立刻就像被放出栏的小鸭子们,嘎嘎乱叫着就冲向了操场,也不管认不认识对面, 扬着雪到处乱撒。 秦橼太怕冷了,缩在教室里不愿意出去,这时候让她离开有空调暖气的地方不如让她上吊。 刑白桃到楼下玩了一会儿, 捧了一个小雪团到教室送给同桌,被秦橼用保温杯装了起来,可惜还是很快就化掉了。 一中每个年级都有自己的一栋教学楼,升上高二,37班也换了个教室。 这栋楼离校门更近,但去通往校门的主路时要先下一排楼梯。 这排楼梯总共才十来阶,平时大家都不当回事,然而今年这场罕见的雪,极大程度提升了它的存在感。 阶梯上的积雪都被踩实了,滑得就像溜冰场。 中间的扶手上结了一层冰,手套往上搭一秒就会被粘住,根本没人敢扶,大家上下楼梯只能像企鹅一样,侧着身子一步一挪。 课间,吴卓远不畏寒冷地趴在走廊上数了5分钟,总共68个人走过那段楼梯,摔了6个,被暗算概率高达8.8%。 小吴兴奋地和李约分享自己的小调查,李约说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把路上的雪扫了。 小吴说我诅咒你。 他成功了。 晚自习放学前,班主任再次嘱咐大家,雪天路滑一定注意安全,然后才捧着保温杯离开了教室。 37班的学习氛围很好,忽略分处南北极的秦橼和李约的话,那大家就是团结友爱的大家庭。 放学铃声都停了半天,班里还有人在探讨问题,大部分都是围在李约周围听他讲。 见人越来越多,李约干脆走到黑板前开始讲解,底下一堆人哗啦啦翻开草稿纸,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秦橼也在下面转着笔听,在导数大题前,其他恩怨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李约一直用余光观察秦橼的表情,看她微微拧起的眉心逐渐松开,确认她听懂了才走下讲台。 教室里还剩十来个人,巡查的保安刚好走到他们班门口,敲着门喊同学们先回家吧马上要锁楼下大门了。 大家聊着天收拾书包,猜测明天会不会雪停,幻想寒潮再凶猛一点直接停课。 秦橼面上浮起一点笑容,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氛围,在周围的同学都觉得好累、盼望着毕业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放松。 对她来说,高中时期的辛苦与将来踏上社会后的辛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苦难不是用来比较的,不同的年龄段有不同的担忧,秦橼很清楚,自己只是重走了这段路,所以心态上更从容一些罢了。 刚出教室没走下一层楼,刑白桃说自己学生卡忘在桌上了要回去拿,让秦橼先走。 第44章 吴卓远和聂通几个男生在背后一路玩闹,秦橼沉默着独行,突然发现前面还有李约的背影。 他也总是一个人走,即使吴卓远他们和李约关系不错,也不经常和他一道。 可能是嫌他太闷了吧,秦橼胡乱思索,跟在李约背后缓步前行。 这个视角对秦橼来说还算新奇,她才发现,李约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体格也不像初见时那么瘦弱了。 一年多前秦橼觉得他像风雨中的细竹,现在看他单肩背着包走过路灯下时,秦橼觉得这个人有点像白桦。 向天生长的乔木,风雪也挡不住他的挺拔。 李约放慢了脚步,他能感觉到身后秦橼的视线,有些紧张。 她今天难得会看向自己,大概是因为前后都没人看见她的动作,所以自在了一些吧。 他其实想和秦橼并排走,或者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让自己能呆在看得见她的地方,都可以。 但李约也明白,如果真的离她近一些,她会毫不犹豫地走掉。 能保持这样的距离,已经是现在的最优解。 灯光照亮漫天细雪,只是因为能和她淋同一场雪,李约就会暗自窃喜。 走到通往主干道的楼梯时,更后方吴卓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似乎还在讨论刚才教室里那道数学题。 “第3问只有两个解,哪来的4个解,不是验证排除了吗?” 几个男生争论不休,干脆喊最前面的李约主持公道,“约啊!刚才第3问的负数解被排除没有啊?” 李约停在楼梯中段,转身无奈看向大家,“只有一个解,那个较大的正数解也是要排除的。我刚才讲了那么久,不是说听明白了吗?” 见他停下来还转身了,秦橼不想和他对视,于是也回头去看吴卓远他们,同时也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写了几个解。 她这注意力一分散就出了问题,面对这段摔倒概率近十分之一的楼梯,一丝分神都不能有。 实际上秦橼甚至还没有走下一阶,只是刚停在楼梯边缘。 但大概是其他同学也很重视这条杀伤力太强的楼梯,都要停在边缘踟蹰一会儿,导致这一小块地方的滑溜程度丝毫不亚于楼梯本身。 秦橼还没来得及尖叫,背后的吴卓远先替她叫了。 “什么!怎么会只有一咦亿哎哟我靠秦姐啊!!” 他这“一”字的音调在空中劈了个叉,秦橼也差点原地劈叉,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唰啦朝更下方滑去。 秦橼清楚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李约,那副常年八风不动的表情,这一瞬间竟然都崩掉了。 他面露惊慌,但没有躲开滑向自己的秦橼,而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接住她。 就像之前她低血糖晕倒在走廊上那次一样。 然而这次他没成功,因为秦橼把他也拉倒了。 在那短短的0.5秒内,秦橼感觉自己回到了初学滑雪的时候,站在雪道上根本停不下来,只能顺着坡度往下冲刺,然后在终点摔个四仰八叉。 但那个时候她全身护具,现在身上只有羽绒服啊! 又是0.5秒,秦橼几乎闭上了眼,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滑下十几层阶梯,一周后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的手在空中不知道抓住了什么,好像是另一个人的手,还带着温暖的体温,紧紧反握住她的。 下一瞬,李约被她向下俯冲的势能带倒,电光火石之间,只来得及伸手护住她的脑袋。 “救驾!救驾啊!”吴卓远几个大步冲过来,硬生生在楼梯前刹住了,生怕自己重蹈他秦姐的覆辙,再把底下两个人砸出个好歹来。 好消息是秦橼没有滑下整条楼梯,而是在中段被李约拉住了,所以摔得也不是很严重。 坏消息是她把李约一起拽着摔倒了,现在姿势很尴尬。 秦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脑袋躺在李约的手臂上,一手抓着他的右手,另一只手拉着他的校服外套。 她的左腿别在了身后,右腿直接踩在了李约腿上,这种诡异姿势乍一看就是秦橼斜压住了李约一半身体。 秦橼摔得眼冒金星,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踩了什么东西,抬腿蹬了一下,应该是想站起来,但看起来像是又踹了给她当肉垫的李约一脚。 李约莫名其妙被踹也没其他反应,托着秦橼的背把她扶着坐起来,紧张问道:“没事吧?” 他看起来是摔得比秦橼严重,但又好像没什么大事,先把自己和秦橼搅在一起的腿抽出来,然后赶紧站了起来。 他本来很担心的,但看到眼前人委屈又晕乎的表情,和平时的冷脸大相径庭,又被可爱到了,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秦橼觉得身上哪哪都痛,看见李约的笑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是谴责加质问。 “你还笑?!” 她完全忘记了是自己先摔倒的,也是她把李约拽下来的,如果没有他,她现在不一定以什么姿势躺在更底下的主干道上呢。 这种情况下不说先给李约道谢,起码要道歉吧,但秦橼就是大小姐脾气上来了,送上门的李约自然难逃一劫。 然而李约完全不觉得她哪里有错,道歉根本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对不起。” 秦橼的眼角已经溢满生理性的泪水,把自己别在身后的那条腿掰回来,觉得自己惨死了,“我好痛。” “我扶你,慢一点。” 李约背上的包早就在接秦橼前就被他扔到了一边,现在能腾出双手把她慢慢扶起来,然后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秦橼的脚踝。 “……”他俩背后的一排人全部站在楼梯边缘,本来想着下去帮助同学,刚试探着走下一阶,又齐齐停在了原地。 下面那两人根本不需要其他帮助的样子,一个伸手另一个就把手搭上去了,自然又和谐。 吴卓远更委屈,“我刚才喊那么大声,他俩没一个听见吗?” 第33章 秦橼怔怔地看向蹲在她面前的李约。 对方仰头回望, 认真又温和地和她说:“脚腕没有事,应该只有小腿磕了一下,还有哪里痛?” 细雪像椰蓉一样撒在他的头发上, 秦橼被自己呼出的白汽遮挡了视线,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摔中缓过神来,慢慢眨了眨眼。 这个画面对她来说有点太魔幻了。 退一万步来假设,自己脱离了“反派”的角色设定, 再退一万步说如果,李约也不再仇视自己。 那他也不应该用这个姿势和自己说话吧?! 可怕,秦橼觉得现在的剧情实在太混乱了, 主角不像主角反派不像反派的, 鬼知道后面还要编出什么奇葩事。 李约还维持着半蹲半跪的姿态, 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还不等她理清思路,身后传来刑白桃疑惑的问句,“怎么了?围在这里看什么?秦橼呢?” 秦橼应声回头, 看见台阶更高处整整齐齐站了吴卓远和其他5个同学,全是想来帮忙又搭不上手的样子。 虽然在要不要冲过来帮忙这件事上纠结了,但对于站在原地吃瓜这件事却毫不迟疑,6个男生瞪着12个眼珠子站成一排,就差抓一把瓜子开嗑。 秦橼:…… 李约和她的姿势不止她觉得奇怪, 其他同学看来估计更是觉得诡异。 以前又不是没拉过手、没扶过肩, 紧急情况自动触发条件反射了,秦橼被他拉起来时太顺手,忘记身后还有一堆围观群众。 刑白桃飞快绕过碍事的六个桩子, 看见下方情形时直接就是一句国粹,立刻明白同桌不幸被狡猾的楼梯暗算了。 她围着秦橼担忧地检查了一圈,皱眉问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 李约给刑白桃让了让, 到旁边捡起了秦橼刚才脱手扔出去的书包,非常自然地替后者回答。 “左边小腿刚才撞栏杆上了,其他地方应该没事,回家仔细检查一下。” 刑白桃担心得不行,估计是同桌上次低血糖摔倒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再三确认,“真没事吗?还能走吗?” 秦橼此刻的神情比平时更冷,面色如霜地接过了李约递来的包,一个字也没说,连点个头都欠奉,拉着刑白桃就要离开。 小邢同学被这两方的温度差搞懵了,他俩处理的是同一件事吗? 还有李约呆在秦橼身边时怎么是这样的?这种温柔语气和小心动作是哪个新人格?这对吗冰山学神? 而李约对秦橼的态度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温和地对带着疑惑表情回头看自己的刑白桃点了点头,十分体面。 第45章 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秦橼的表情反馈,现在的冷漠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尴尬得不想面对了。 秦大小姐一向是懒得解释的人,反正也没几个人敢和她要解释,面无表情就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应对逻辑大概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可爱。 李约站在原地目送两个女生互相搀扶着走下楼梯,还能听见秦橼和刑白桃说话,声音很小,但似乎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回去把你这双鞋的链接发给我。” 她应该也是被刑白桃如履平地的迅捷震惊到了,并且对刚才的意外耿耿于怀。 特别可爱。 见冷脸的秦姐走远了,吴卓远才敢慢吞吞挪下楼梯,搭着李约的肩膀送上一个大拇指。 “兄弟,舍己为人,我佩服你。” 他很明显也是不相信以李约和秦橼平时那种三个月不说一句话的关系,竟然关键时刻摔着自己也要保护同学。 小吴拍了拍李约的肩膀,面露欣赏,“你放心,今天的从龙之功,我会在秦姐面前替你说好话的。” 李约把肩上的手扔下去,似乎心情不错,还有空噎吴卓远一把,“公公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你摔了不一定有人来扶。” 他拎起自己的背包就走,根本不管身后撕心裂肺的控诉。 吴卓远:“李约你大爷的!” - 刑白桃最近发现李约很奇怪。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感觉李约在处理和秦橼有关的事情时,有些过分自然了。 明明两人在班里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秦橼看都懒得看对方,交流都罕见,必须要交流的时候也没有好脸色。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刑白桃总感觉李约有时候表现得他们很熟悉、或者关系很不错似的。 秦橼值日,但一下课就趴桌子上睡觉忘了擦黑板,李约默不作声就替她擦了。 秦橼迟到,李约会找已经进入教室的班主任对话,有时候是答疑,挡住柴老师观察前后门的视线。 有时候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谈着谈着就去办公室了,完美掩护了迟到的同学。 就连秦橼的笔掉在过道这种小事,课间路过七八个人都没人发现,李约一走过就替她捡起来了。 从前没在意这些细节,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把所有事情串联到一起,刑白桃突然惊觉,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而且李约路过秦橼身边的次数也有点太频繁。 刑白桃再一次看见明明位置更靠近后门的李约,非要绕到前门进教室,路过埋头睡觉的同桌时,嘴角似乎抬起了一个像素点。 简直细思极恐。 证据越挖越有,再比如说李约对于同桌的意外总是很紧张,似乎超出普通同学的限制了。 秦橼两次将要摔倒时,他都不惜自己受伤去护住她。 趋利避害是人的生物本能,刑白桃扪心自问,不说这种“无限趋近于陌生人”的同学,就连关系一般的朋友,她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份上。 联想起李约有喜欢的人,但他不能联系那个她。 刑白桃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李约喜欢的人是外校的,或者单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是谁,所以才向大家隐瞒。 但如果这个人是秦橼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啊! 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终点—— 李约暗恋秦橼。 这一刻,刑白桃感觉自己找到了打结线团的起点,也像是对着数学试卷的最后一个填空题蒙了一个答案,结果套进去刚刚好。 虽然答案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惊天动地!惊世骇俗!惊心动魄! 回忆起研学时在那个寺里,石晴画说李约转头和大家打招呼的神情太温柔,现在想来,估计也是因为那时候她们背后站着秦橼。 刑白桃这辈子经手的大小八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偏偏这一个不知道该和谁说。 她甚至不知道是李约是个搞暗恋的纯爱选手震撼一点,还是他喜欢的人是秦橼震撼一点。 也有可能是他这么明显的暗恋,还持续了快一年,结果全班40多个人没一个发现,更震撼。 刑白桃这时候才品出李约的心机来,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有矛盾的时期,李约就在观察秦橼。 以至于现在班上其他同学都习惯他看秦橼的视线了,甚至秦橼自己都习惯了。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注视她,而不被任何人怀疑。 天杀的,你这还是暗恋吗? 刑白桃带着这个秘密过了半年多,天天抓耳挠腮地想找人分享,又怕是自己猜错了,给自己憋得上火,长了小半个月的口腔溃疡。 李约不说那个名字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秦橼也完全不想和他有其他牵扯的样子。 她要是真当面去问,到时候不能面对李约也就算了,她还愧对同桌可怎么整? 高二下学期快结束,考试也越来越频繁,部分科目已经结束了所有课程开始总复习,学生们面临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卷山卷海。 37班统计了每次考试的成绩贴在教室后方的黑板下面,不管周考月考联考统考,只要有排名就打印成绩表,方便大家及时对照自己有没有进步或退步。 刑白桃走进教室时刚好看见李约在看这排成绩表。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看,李约是无可动摇的第一名。 除了升上高中后的那第一次期中暂时掉至第2,其他大大小小的各种考试,他总排名一直巍然不动,和第2名的分数差都能让众人仰望。 刑白桃本来径直走过,又恍然发现什么似的,倒退两步看向李约。 他的视线根本没在第一排,而是在表格中段位置。 好巧不巧,秦橼的名字就在那里。 刑白桃自觉已经过了初发现这个秘密时的那种震惊时期,但现在还是被惊了一下。 天杀的,这也太纯爱了。 发现刑白桃的奇怪动作,李约疑惑地看向她。 小邢同学忍得太久了,她觉得自己就像身怀惊天秘密的地下党,实在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在看谁?” 刑白桃很确定,李约听到自己的问题时有一瞬间的惊讶,非常微小的情绪变幻,但还是被她发现了,似乎是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然而李约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便离开了。 刑白桃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可以随便说一个名字,说他自己、吴卓远,甚至随便看看都行,但他选择了不回答。 这是一种坦荡的暗示。 福尔摩斯级别的洞察力,刑白桃原地转了个圈,决定今天点一杯全糖大杯奶茶奖励自己。 吴卓远以一个空气投篮的姿势跳进教室,看见刑白桃带着诡异笑容站在成绩表前,还以为见鬼了。 “姐妹你笑什么?月考成绩出来了?你终于考进前十了?” “滚。”刑白桃今天心情好所以不和这种未开智的生物计较,但又想起自己一年前输掉的那个赌局,表情瞬间嚣张了起来。 风水轮流转,刑白桃冲他招手,小吴特别懂眼色地跟她走到走廊,两个赌徒开始了新一轮对局。 刑白桃:“一年了,你找出李约喜欢谁没有?” 第34章 吴卓远这种时候一向机灵, 立刻体会出了刑白桃话里的其他意思,瞬间挂起谄媚笑容。 “好姐妹,你知道是谁了?” 刑白桃强压得意笑容, “我只是猜测。” “那你悄悄告诉我,你猜的谁?” 刑白桃嘴角快飞上太阳穴,但就是不肯说出名字,急得吴卓远差点给她跪下, “你直接说怎么才能告诉我吧。” 去年猜李约的心事是吴卓远赌对了,但这次精准定位目标,怎么都是自己稳赢, 刑白桃誓要扳回这一局。 她压低声音, “我们再赌一把, 我觉得李约喜欢的人就在我们班。” “不可能。”听到这句话,吴卓远都不那么感兴趣她猜的人是谁了,断然否认。 “怎么不可能, 李约的社交圈就这么点大,离开咱们班他和其他班的人一学期都说不了5句话。” 刑白桃不乐意了,认为吴卓远作为室友却不了解李约。 小吴则表示你不了解男人,“一个男的,要是心上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晃, 他不可能忍得住不去接触。李约你看他接触过谁吗?”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吴义正辞严, 看得出来被他姐姐训练得很好。 第46章 “再说了,他要是真喜欢我们班的谁,那还成天那个死德性?” 吴卓远从前门探头, 看了一眼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李约,扯着嘴角啧啧摇头。 教室里的学神清冷肃然,连多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周边, 更别说有和其他人培养感情性质的互动了。 刑白桃为对手的狭隘目光感到悲哀,同时也惊叹于李约分寸和尺度都掌握得太精准,以至于离他最近的吴卓远都没发现异常。 然而刑白桃才不会主动透露其他线索,她双手交叉,语调嚣张,“我方观点是他喜欢的人就在我们班,赌注压什么任你挑。” 她这次大方得很,因为不知道怎么输,所以不会主动去占吴卓远那点小便宜。 “你说的嗷!”吴卓远最吃这种看起来有好处的激将法,思考仅耗时一秒,“瑞吉酒店自助,你赢了我请你,输了你请我,成交吗?” 两人迅速达成协议,但吴卓远还维持了基本理智,“估计这个问题毕业后才能从李约那里问出答案,希望我能先活过这次期末。” 刑白桃带着已经到手一半的自助餐券回到教室,看见同桌往自己桌面上放了一盒蓝莓,又拿着另两盒给石晴画她们送去,感动得搂住她不放手。 正主给发小零食,正主的名号还能赢来自助餐,天天从秦姐这连吃带拿的,秦姐的恩情还不完呐! “你刚和吴卓远聊什么了,笑得好诡异。”秦橼拍拍刑白桃的手示意她先松开自己。 这当然不能说实话,刑白桃开朗地笑答:“在算高考倒计时,刚好还有360天。” 秦橼觉得这是又考疯了一个。 倒计时的首位数字往前翻两页,离高考还有160天的时候,刑白桃的生日也到了,刚好是星期日。 这是高中三年的同桌的成年礼,但因为已经到了备考关键期,刑白桃没选择和朋友们一起聚会。 小刑同学的原话是:“反正也一起庆祝过两次了,想玩可以等夏天再一起玩。” 因为刑白桃说高考完就要去打耳洞,秦橼就给她挑了一副耳环。 迪奥的ribales系列,珍珠配上浅金色花朵,简洁又带点小精致,正好适合青春少女。 秦橼打算生日当天给刑白桃送上这个小惊喜,确认同桌在家后,便准备下午去找她。 刑白桃想让同桌到自己家玩一会儿,最好留到晚上陪她切蛋糕,被秦橼连发三个表情包拒绝。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都不太喜欢和长辈打交道,秦橼也不想增加自己的社交任务。 何况她还在学校见过好几次刑白桃她爸,更是不愿意去老师家反向家访。 刑白桃:那你到建平路的麦当劳等我,离我家500多米,快到了叫我出门,我正好去整点薯条和快乐水[亲亲emoji] 秦橼:[ok emoji][亲亲emoji] 秦橼拿上礼物到了建平路,估计半小时就能结束,就叫吴叔把车停在路边车位等她。 这家麦当劳是个简单的社区门店,考虑到周围全是居民区,小孩多,儿童乐园面积挺大,占了接近1/4的客区。 周末店里小孩更多,秦橼一推门进去就听见好多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感觉自己误入养鸡场。 店里空位不多,秦橼找到了一张靠过道的桌子,先按刑白桃的请求给她点了杯冰可乐。 订单繁忙,店员收个餐盘都要火急火燎,已经没有余力维持其他秩序。 过道上有好几个小孩子尖叫着跑来跑去,看起来都是五六岁左右。 其中最大声的是个穿奥特曼毛衣的小男孩,鞋都没穿就从儿童乐园冲到店门口,看见有其他小朋友要坐滑梯,又像个炮弹似的冲回去,意图独占他根本没玩的滑梯。 他妈就守着一张早就吃完的餐盘坐在旁边,全程翘着二郎腿只盯手机,完全没管在海洋球里张牙舞爪驱赶其他小孩的儿子。 这位中年女士外放的短视频音量巨大,时不时传出套路的罐头笑声,尖锐刺耳。 秦橼最烦招人厌的小孩和他们更招人厌的父母,她已经想换个地方,但刑白桃又在骑车赶来的路上了,没回她消息。 她只好皱着眉将身体背向过道,眼不见为净。 然而熊孩子的可恶之处就是正常人根本猜不到他们什么时候要来招惹其他人。 成功占领滑梯的奥特曼小男孩玩累了,跑到他妈妈身边嚷嚷着要喝可乐。 他妈随口打发了一句“没有可乐”,然后就把儿子往旁边推推让他自己去玩。 奥特曼少爷大概也是习惯了他妈的态度,站在过道中间眼珠一转,迅速锁定了另外一张桌子上的可乐杯。 它面前的顾客侧坐着,完全没有注意这杯可乐的样子。 小男孩哒哒哒冲向“被遗忘的”可乐,只穿了袜子的脚踩到了地上掉落的薯条,中途还推倒了另一位路过的小姑娘。 那个无辜的小女孩大概四岁,被这一推刚好撞上秦橼的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秦橼光顾着给朋友回消息,还没来得及低头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有一个灵活的黑影两下爬上她对面的座位,一把捞走了自己桌上的可乐。 趁她把小姑娘扶起来的功夫,对面那只道德程度堪比峨眉山的猴儿的人类幼崽已经端起可乐咕嘟狂饮了。 秦橼不得不直视这只猴了。 “你家长呢?” 本来就被店里此起彼伏的小孩喊叫吵得头痛,秦橼现在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何况还是自己撞到她手上的熊孩子。 小孩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其实很敏锐,对面的奥特曼少爷已经发现秦橼在生气,但丝毫不怵,并且喝可乐的百忙之中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秦橼只觉得头更痛了,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认领小孩,只有两三位顾客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谁是这小孩家长!他没爹妈吗?!”秦橼冷声提高了音量,有更多人看向了这边,和秦橼对视时赶紧摇头,生怕她以为这是自家小孩。 其余人都没动作,社会打磨掉了人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成为工作机器的躯壳。 熊孩子听懂了秦橼大声说话是因为他,当即以更大的声音尖叫起来。 终于,秦橼侧后方的顾客也看不下去了,朝另一个方向问了句:“这是谁家的小孩?” 熊孩子停止了大叫,端着抢来的可乐摇来摇去,然后快速揭开塑料杯盖,从里面捞出两块冰块砸向秦橼。 距离太近,手段又太出人意料,秦橼躲闪不及,融化到一半的冰块砸到了她的外套上。 那熊孩子反倒笑起来,好像已经夺取胜利一样,站在座位上,哗啦一下把剩下的半杯可乐泼向对面。 秦橼立即站起身,但还是被泼到了部分液体,褐色的水渍立刻在米白的羊毛外套上晕开。 秦橼忍够了,这三分钟已经是她仁慈的结果。 她面如寒霜,扬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把熊孩子的大笑变成了嚎啕,把周围人皱眉的表情变成了震惊。 秦橼拽着熊孩子的毛衣领子把他从凳子上拎下来,见他还挥着手想来抓自己,抬起手又给了他另一巴掌。 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观众都要为那两个巴掌印的对称美学叫好。 熊孩子妈终于被响彻店内的熟悉嚎啕声惊动,从儿童乐园边姗姗来迟,看见儿子哭得涕泗横流,表情心疼又震惊。 “儿子!我宝,怎么了,怎么哭了?!” 秦橼把手上的熊孩子推过去,冷笑:“我还以为这是孤儿呢。” 他妈一看见儿子脸上的巴掌印,再加上秦橼的发言,立即发出了和熊孩子同频率的尖叫。 “是不是你打了我儿子?!他还是个小孩,你要不要脸啊?!” 她高声喊着就要冲秦橼冲过来,看起来是要给她儿子报仇。 好在围观群众已经聚集,店员也赶到了这边,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拦住了暴怒的太子妈,避免更大的冲突。 秦橼站在原地没有退后半步,只是略微偏过了头,像是面前景象实在有碍观瞻。 店员和顾客都拦在了太子妈面前,怕她暴起伤人,倒是没人拦秦橼。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事件的起因到底该怪谁,这位女生只是干了所有人都想干的事,替大家出了口气罢了。 太子妈被阻拦着不能前进一寸,于是蹲下来搂着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奥特曼少爷就开始信口开河。 “我儿子身体不好!你都多大了不会让着点他吗?竟然还打人,赔钱!我儿子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都要赔!” 第47章 熊孩子推其他小孩的时候倒是半句不提身体不好,秦橼点了点头,语气冷漠又嘲讽。 “可以,这位要脸的女士,”她指了指自己的外套上明显的一片褐色水渍,“你儿子刚抢了我的可乐,泼了我一身,你是不是也要替他赔?” “我这件外套三万八。” 太子妈听到这数字就立刻瞪大了眼睛,明显是被吓到,连儿子都顾不上哄了,“你讹谁呢?一件衣服也值三万八?” 秦橼也不记得自己这件衣服有多贵,她只是随口说了个数,差不多是这价格。 对付这种开口就是钱的人,用钱压回去是最简单的办法。 巧的很,秦橼有的是钱。 但她已经不想再在这里纠缠,拨通了吴叔的电话,“到店里来,有人要我赔钱。” 就等在门口车内的吴叔立刻赶到,他的工资是普通司机的三倍还多,多出来的这部分就是因为要给雇主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店员在自己的门店都插不上话,围观群众只听那位年轻的小姐打了个电话,从语气到表情都风轻云淡的。 不到两分钟,前门就被一位西装革履、面目慈善的大叔推开了,他这一身装束在快餐店里尤为突出。 看起来就很温和的大叔径直走向人群中心的女生,微笑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儿子泼我可乐,我扇了两巴掌,现在这位女士要我赔钱。” 秦橼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吴叔,又从他那里要来了车钥匙,看起来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要先回车上了。 她语气冷静得很,描述简短又清晰,完全没添油加醋。 眼尖的观众看到了她手上车钥匙的logo,又看一眼另一头的母子二人,小声提醒:“起来吧,她衣服真挺贵的。” “衣服找人估值定损,扣掉他儿子的医药费,然后看看这位女士还欠我多少钱吧。”秦橼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太子妈,话语却包含着万钧压力。 还蹲在地上的女人立刻明白自己的闹腾完全没有优势,刚要带着儿子一起哭闹的时候,侧门又进来两人。 刚进门的那位中年男人裹着胖胖的羽绒服,艰难地挤进人群,终于找到了就差坐到地上撒泼的太子妈。 “出什么事了?”荣征扶着妹妹站起来。 太子妈见自己这边也有了帮手,立刻哭喊着告状:“有人打你亲外甥,你管不管?她还要欺负你亲妹妹,要讹我三万八,你管不管?!” 荣征惊疑不定,抬头一看对面的人,更是一脸震惊,“吴先生?” 他还记得给住院时的李约送过汤的吴叔,看到旁边的秦橼也觉得眼熟,隐约记得这好像是小约同学。 秦橼看见荣征时,预备离开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猝然转头,果然看见人群外,李约正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 第35章 秦橼的目光依次划过面红耳赤的太子妈、震惊不解的荣征、还有几米外看不懂表情的李约。 她突然释怀了。 猝不及防才叫意外, 难以预测才叫变故,而这狗屎剧情,就是要制造这种牵强的冲突, 驱使她重回“反派”的位置。 “反派”不一定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但一定站在主角利益和团队的对立面。 《传奇之路》原书中也有这样的案例。 早已功成名就的李约身处高位,自然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这时候要达到“打脸”效果, 那就要靠不长眼的小喽啰们欺负李总身边的人了。 比如说小辈或亲友在外遇到困难,搬出自己靠山,但没人信, 还被大肆嘲讽欺辱。 结果人李总真护短出手, 转瞬间就是天凉王破。 李约的亲属只有他奶奶一个, 另外就只有帮扶他家十来年的荣征,对李约来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荣征和妻子无子无女,将妹妹的儿子看作自己的孩子, 四舍五入就约等于李总的家人。 这下好了,李总的家人刚挨了秦橼两巴掌,现在还在他妈怀里鬼哭狼嚎呢。 秦橼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确实没想到,这位大名真叫耀祖的奥特曼少爷,若干年后上大学时被富二代同学针对, 他应对得可谓智勇双全, 怎么小时候才初具人形。 原书里李总还是知道了荣征家小孩被欺负,霸总护短是不需要理由也不讲道理的,三两下就把小炮灰们收拾了, 打脸反转轻而易举。 秦橼又看了一眼耀祖脸上的巴掌印。 垃圾剧情硬设狗屎连环计,无辜秦橼误入反派断头台。 原本她都要以为这杂交的剧情早已不受控制地走向混沌了,没想到竟然还在坚持不懈、见缝插针地给主角和反派制造冲突。 亏得前几天在学校的时候, 李约第三次主动和她说“早上好”,秦橼还点头回应了,她还当自己的世界和平看到希望曙光了呢。 对面的荣征检查了一下外甥通红的两边脸颊,尴尬地看向吴叔,试探着先开口问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叔微微弯腰去看小姐的脸色,他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李约,估计小姐刚才动手的时候也没想到这小孩还能和自己同学扯上关系。 而李约本人又和小姐的关系很诡异,下一步如何走还是要请示雇主的意思。 “没有误会。”秦橼脸上的冷漠未改,“我确实是打了他,报警也随你们。” “想知道前因后果自己去调监控,要医药费赔偿就把医院账单带来。” 反派就反派,今天她还真忍不了,再来十遍她都要扇那两巴掌。 太子妈听到这话又冲秦橼嚷嚷起来:“打人还这么嚣张,还有没有天理了!你别想跑,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 秦橼翻了个白眼,她和荣征这个不知情的说话还能维持基本的情绪稳定,一听到太子妈尖锐的嗓音只觉得炸药包的引线都被点燃了。 “闭嘴吧女士,不会养就别生,这种质量的基因没有延续的必要。 你儿子一没素质二没教养爹妈跟摆设似的,他在这店里跑了五分钟欺负了仨小孩,你跟瞎了似的不去管,被打了倒是敢来问我要医药费。 怎么你手上端的是他爹的骨灰盒啊一秒钟都挪不开眼,怕被仇人扬了吗? 有那刷视频的功夫不如给你儿子买点六个核桃,你儿子蠢得不可救药。” 秦橼是真气狠了,一句接一句都不带停顿的,全程没一个脏字,但杀伤力高到惊人。 “你!你这个!”太子妈想组织语言回击,又接不上话,急得眼都红了,指着秦橼就要冲到她面前,被荣征和其他人急忙拦住了。 秦橼抱臂站在原地未动,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太子妈,如刀剑一般把她钉在了原地。 吴叔小臂上挂着小姐的外套,半护在她身前。 围观者一改方才的冷漠,看戏看得一个比一个认真。 荣征纠结又尴尬,夹在两方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而李约呢? 秦橼用余光快速观察一瞬,他仍停在几步外,神色晦暗不明,全程没有表态。 主角和剧情都一样,无处不在又捉摸不透,让人完全搞不清什么时候又会触碰到红线。 真是令人讨厌。 秦橼轻嗤一声,这场闹剧只让她觉得头痛。 她向前迈了半步,走到吴叔身边,吴叔立即低下头来听小姐还有何吩咐。 “接下来你来处理,叫人把我衣服的定损账单拿给这位女士看看,我不接受调解。” 秦橼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的观众如摩西分海般给她让出了通向门口的道路,李约的目光一路追随,看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搭就走进了室外的寒风里。 风卷起了她的长发,她的步子却优雅又坚定。 明明秦橼的背影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可不知为何,李约觉得她远得遥不可及。 他想追上去给她披件外套,又被荣征的声音留在了原地。 “小约,那是你的同学吗?能不能找她再商量商量?” 答是,他被卡在了荣征和秦橼之间;答不是,那就等于否认了他和秦橼的唯一一层关系。 他再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李约顶着荣征的尴尬目光点头,好在吴叔的话解救了他。 “荣先生,这是我们小姐和这位女士之间的矛盾,和你无关,也和这位同学无关。”吴叔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但言辞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秦橼回到车上,直接给刑白桃打了个电话,好在这次她接了。 “咋了,我还在骑车,还有两分钟就到啦~” 秦橼让她直接到车上找自己,就停在路边,“别喝可乐了,我带你去整点别的下午茶。” 第48章 刑白桃当然答应,把共享单车停好,按秦橼给的车牌号找到了那辆宾利,弯腰敲了敲车窗。 车内暖气充足,刑白桃拉上门,转身一看同桌,瞬间就发现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我替你扇他。”刑白桃蹭到秦橼身边,搂住她安慰。 秦橼没告诉她自己已经扇过了,也被姐妹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逗笑。 “生日快乐。”她把礼物交到刑白桃手里,又问:“你想去哪里点个下午茶?挑贵的点,不要和我客气。” 刑白桃取出耳环往自己耳垂上比了比,快乐到短暂失去思考能力。 “我不知道啊,我本来只是想用麦当劳的薯条沾番茄酱拍蜡烛转场,但现在有这么漂亮的礼物,谁管麦当劳?”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玩笑,见秦橼情绪好了点,刑白桃轻声问:“有什么烦心事吗?感觉你刚才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小邢同学大方表示:“我把今年的生日愿望借给你,想许什么愿望可以告诉我哦!” 秦橼和她靠在一起,笑得很温柔,“没有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这个环境好累而已。” “唉,那确实。”高三生日日夜夜都在想高考,刑白桃自然而然地以为她说的“环境好累”是指高三压力大。 这个刑白桃就没办法了,秦橼都这么有钱了还觉得高考压力大,可见高三不是一般的苦啊。 “你之前要是去读国际班,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刑白桃揉揉同桌,突然灵光一现。 “哎?现在选留学也不晚啊,苏晴就准备留学,听说她选了英国的学校,雅思都考完了,现在好轻松,都不用来上晚自习。” 两人聊的根本不是一样东西,但秦橼就像突然被点醒,眼睛一亮。 她怎么从没想过这回事?敌不动我动啊! 不管是哪本原书,有关苏晴留学期间的描述都很少,两三句话就带过了。 事实上,所有剧情基本都是围绕李约这个第一主角展开的,“主镜头”固定在李约身边,镜头之外的描写少之又少。 苏晴的“经验”已经告诉她,离开镜头,等于脱离剧情。 离开李约,等于重获自由。 窗外有车鸣笛,猛地将秦橼的思绪拉回来,她笑着抱住刑白桃,“下午茶先放一放,我们去迪奥给你挑个项链配成一套。” 第36章 “妈妈, 我想出国!” 秦橼一回家就扑到闵秋女士身边,搂住她撒娇。 闵秋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女儿,但对她这突兀的要求十分纵容。 “这学期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才放寒假吗?要是觉得累的话, 可以给你请一周假出去玩。” “不是,我想去留学,不是旅游。”秦橼眨眨眼,她也知道这时候和家人说想留学太突然了。 同圈层的家庭中送子女出国的父母不少, 但秦家没有这个考虑,秦橼从前都没有留学意向,否则高中就不会读公立了。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闵秋疑惑地看向女儿, 发现她神情真挚, 确实没在开玩笑。 闵秋沉思一会儿, 并未直接答应或拒绝。 “我们去找你爸爸一起商量一下,你要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秦橼和父母从书房讨论到餐桌再讨论到卧室,从提出计划到敲定, 只花了不到4小时。 她没有隐瞒留学确实是“一时兴起”,但非常坚定地表示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秦天良和闵秋共同注视着女儿,忽然想起她出生的时候,那样小一个,整个身体都没有爸爸的小臂长。 如今她都这么大了, 马上就要18岁, 和妈妈一般高,也开始设计自己的未来。 秦总一向宠爱女儿,也很早就发现了秦橼没有继承家业的天赋和能力, 于是只希望她自由和快乐就好。 反正信托和遗嘱的受益人已经写好了她的名字,只要秦橼不沾赌和毒,这些钱足够她挥霍八辈子。 如今只是想去留学而已, 那有什么好拒绝的? 从前是觉得秦橼自制力太差,思维还容易被带跑,秦家两位家长觉得不如把她留在身边,走普通升学途径。 不必用什么精英教育管束她,成绩也不做要求,只要慢慢学点东西就行。 没想到升上高中后秦橼真的改变了不少,这让秦天良欣慰不已。 一般来说,高三生一月份才考虑留学绝对算迟了,但有钱什么时候都不晚,多的是机构和职业规划师排着队要给秦大小姐做策划。 秦橼在接下来的一周收到了7份策划简报,留学选择近的有新加坡国立大学,远的甚至有南非的开普敦大学。 从藤校到qs排名300开外的不知道哪里的大学,一字排开任她选择。 家族资产积累到这地步,学历都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秦天良和闵秋给她的自由度太高了,真的只提供方案支持和一点参考意见,对她的选择绝不插手。 这些机构给出的专业规划倒是很一致,不是哲学就是艺术,还有一份策划提出了民俗与神话专业,大概是想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博得秦大小姐的关注。 秦橼挺满意,既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又不用考虑就业,那就没必要去卷经济商务或者计算机。 读个好玩的专业,在有限的时间去认识更多的世界,才是她现在的目的。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留学城市和宁河市之间有没有直达航班,她和闵秋女士都不想转机。 一切都在平稳推进,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她的新规划。 她的目的是逃离剧情的影响范围,自然是原剧情里的知情者越少越好。 37班的高考倒计时还在一页一页往后翻,终于翻进了两位数内。 三月中,宁河市迎来了一场瓢泼春雨。 一中主干道旁边种了一排香樟树,都比学校年龄还大,近200岁了,枝干遮天蔽日,每年春天依然会抽出嫩生生的新叶。 秦橼一直觉得香樟很有趣,南方的大部分阔叶树都是秋季落叶,香樟的叶子却是等到第二年春季才换掉。 这场雨带着不小的南风席卷全市,湿度提高促进香樟的新叶生成,大风又迅速吹落的松动的黄叶,一夜过去,校园主路上铺满了落叶碎枝,整排香樟树冠瞬间焕新。 秦橼照例踩点到校,晨读的铃声已经响起,她还不慌不忙地绕过路面的一个小水坑。 昨夜的风雨已停,秦橼仰头,正好看见香樟树柔嫩的新叶,叶尖上聚集了一点小水滴,闪着晶莹的光。 大约是困扰她近三年的问题终于能被放下,她此刻的心情特别轻松,仿佛天地浩然,微冷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柴元亮不怕学生迟到,他担心的另有其事。 怕回南天的楼梯潮湿把学生摔了,怕天气回寒把学生冻感冒了,怕今天发的试卷太难把学生打击到了。 高三进行到百日阶段,更多是看学生的自觉性,外界干扰反而会影响他们。 秦橼谨记班主任说的“爬楼梯慢一点,反正都迟到了就别着急”,慢悠悠走上三楼,一抬眼,刚好和靠着走廊的李约对视。 走廊上还有十来个其他同学,都拿着课本念念有词。 因为这两天又有小寒潮,教室里的空调重新开了制热,有些同学觉得闷,就会到走廊上早读,顺便呼吸新鲜空气,老师都是不管的。 李约站在最外侧,转头就能看见楼梯的位置,手上拿着本语文选修,神情温和,率先和秦橼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他主动和秦橼打招呼的次数非常少,仔细算算,今天应该是第五次。 在秦橼麦当劳扇人事件前有三次,前两次全被秦橼无视,第三次才终于肯略微点头回应一下。 一周前的晚自习课间,李约替物理老师传达叫她去办公室的指令是第四次,然而当时记仇的秦大小姐还膈应着,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回他。 今天秦橼心情是有史以来的放松,她刚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rd轮offer,已经完成了确认。 教室墙上的倒计时不止意味着,80多天后这群高三生就能解放,对秦橼来说,更是重获新生的倒计时。 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到李约,秦橼看他竟然稍微顺眼了一点,极为难得地回了一句:“早。” 对面的李约竟然稍微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复,浅浅笑起来。 就在秦橼准备略过他进教室时,李约突然离开了背靠的走廊栏杆,朝秦橼走了半步,指了指她的头顶。 “你头发上沾了一片叶子。”他的尾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 第49章 “啊?”秦橼抬手摸过头顶,什么也没有,微微抿嘴横了一眼李约,像是责怪他乱说话。 李约也不恼,又走近半步,“卡在发圈旁边了,要我帮你拿下来吗?” 他略抬起手,但没有去碰秦橼的头发,而是先问了一句。他对秦橼的心理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这是同班三年观察出的分寸感。 秦橼摸到了那片叶子,摘下来一看,其实是一支不幸被风雨打落的香樟树新芽,又刚好被风吹到了树下走过的她头上。 黄绿色的叶片非常柔软,薄得能轻易透光,秦橼捏着细嫩的小茎转了一圈,新叶就像羽毛一样旋转起来。 “给我吧。”李约朝她伸出手,秦橼抬眸看他一眼,虽然疑惑,但还是把那片叶子放到了他手里。 李约目送她走进教室,然后把那片香樟树叶夹进了课本里,他轻轻握了一下拳,掌心似乎还有残存着她指尖划过的温度。 这是一片幸运的叶子,所以能落在她身上,李约想,他今天也很幸运。 第一节课结束,吴卓远轻车熟路地从李约桌面上找出了下节数学课要用的试卷,正准备转身回去对答案,惊恐发现学神还对着上一节课的语文书微笑。 “哎?兄弟?下课三分钟了,你还看语文书干什么?”吴卓远伸手在李约眼前扫了两下,“你别笑了,好惊悚。” 小吴感觉学神像被谁夺舍了,离高考越近他笑得越来越频繁,心理素质简直不是人。 他不经又想起之前和刑白桃的那个赌局,李约这天天在教室里笑也不是个事儿啊,总不能他喜欢的人真在自己班上吧? 吴卓远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到了,拿着李约的卷子也不去对答案,卷成一个小筒眯起眼睛去观察班里其他人。 他一个个扫过附近的同学,个个形容潦倒双目无神,像被试卷抽走了精气。 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刑白桃和他秦姐倒是在笑,不知道聊了什么,秦橼乐得前仰后合。 吴卓远: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37班吗? 怎么这个班级里最快乐的,是从前最冷漠的两个? 然而小吴同学没能找到其他同学的笑脸,因为李约把他的卷子抽回去了,“别糟蹋我的试卷。” “哦……”吴卓远这次没来继续耍赖,连话都没回,愣愣坐了回去。 下一秒,他又猛地转回来,情真意切地按住李约的手,“兄弟,你认真告诉我,你没谈恋爱吧?” 李约虽然已经习惯吴卓远说话总前言不搭后语,但还是被今天这跳脱的话题问笑了,“没有。” 吴卓远还是不肯撒手,又把他的卷子抢了回来,“事关我的自助餐大计,你发誓,你用你这张试卷的正确率发誓。” “我发誓,现在没有。”李约懒得和他折腾,先顺着他答了,看吴卓远突然松一口气的样子,实在搞不明白他说的几样东西有什么关系。 “我有没有女朋友和你的自助餐有什么关系?” 吴卓远:“你有没有女朋友确实和我的自助餐没关系,但是,你女朋友是谁和我的自助餐有很大关系。” 他又把李约的试卷卷起来去拍他肩膀,表情非常严肃,“你放心,有我一份牛排啃,就有你一个小番茄吃。” 吴卓远对自己的自助餐势在必得,他依然坚持自己两年前的观点—— 信李约和秦橼是一对,还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 作者有话说:还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大海哥[闭嘴] 第37章 宁河市的春天比樱花的花期还短暂, 五月初就已烈日当空。 天热容易人心浮躁,特别是这样关键的时期。 吴卓远根本止不住焦虑,于是天天主动去找班主任谈心。他话又多又跳, 安抚这一个学生都差点把经验丰富的柴元亮老师搞得身心俱疲。 好在小吴后面还坐着一个定海神针般的学神,永远冷静理性,似乎看到他都能让自己安心不少。 对李约来说,保持情绪稳定不是什么难事, 更艰难的是他要让自己不要那么过度关注秦橼。 他比谁都知道高考的重要性,这两个字是无数学生的梦魇,却是他成功的捷径。 为了这场18年来最重要的考试, 他强迫自己收回了停留在秦橼身上的视线。 六月八日下午5点, 最后一道收卷铃声响起时, 是考生们一个重要人生阶段的落幕。 李约刚出考场就被当地的新闻媒体抓住了,他是一中押宝的重点学生,大概率也是今年的理科状元, 这都不是秘密。 好几个记者举着话筒和摄像头,问他觉得题目难不难、目标院校有哪些等等想法。 李约礼貌地简略回答了两句,刚好看见荣征推着他奶奶的轮椅站在路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奶奶怀里还抱着一束向日葵,慈祥的笑容里盛满对孙子的骄傲与爱意, 抬手拍了拍小跑过来的李约, 把花递到他怀里。 面对那么多摄像头都镇定自若的少年这时候倒是有点害羞了,弯腰拥抱了一下奶奶,小声说:“不用给我准备这些的。” 奶奶和荣征都不太赞同, 笑着揉乱了李约的头发,“大家都有,你肯定也要有啊。” 有个跟过来的小记者被这副画面打动, 喊了李约一声,提出帮他们一家人拍张照。 记者一走,李约就开始环视四周寻找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校门口人太多,家长、学生和老师都在说话,混乱嘈杂,还有不少人打着遮阳伞,视线被遮挡,李约没看到秦橼有没有出考场。 倒是人群中的吴卓远一眼看见了他,一路乱叫着冲李约这边跑来,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李约想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可惜小吴今天穿了一件红红火火的大红色恤,不是那么容易无视的。 “奶奶好!叔叔好!”吴卓远开朗地打招呼,给李约带来了新鲜情报。 “柴老师给我们晚上的聚餐从大堂升级到了宴会厅!你要先回家一趟吗?不回家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蹭柴老师的车走。” 因为昨天数学考完,大家惊喜发现有一道大题和一道较难的填空题是数学老师几天前讲过的类似题型,乐得在班级群里接龙数学老师万岁。 为了庆祝这波精准押题,数学老师和班主任柴老师一起自费给37班今晚的聚餐升级了,大家好好玩最后一场。 李约拒绝了吴卓远同行的请求,他要先把奶奶送回家。 荣征叔一个人开着把奶奶带过来接他下考已经很累,总不能回家还麻烦他。 到时候上楼他一个人又背老人又搬轮椅,李约自己出去玩,那也太不合适了。 吴卓远也不是一定要和他走,他就是来通知一下。 “行,那你记得七点到就行。”小吴嘿嘿一笑,透露出真正的鬼点子,“我前几天求秦姐聚餐的时候带点好酒,她答应了,你也一定要喝点!” 虽然没在校门口见到秦橼,但也算歪打正着知道了她的消息,李约含笑答应了。 晚七点,李约到南江酒店门口时,刚好遇到刑白桃。 她照例在大厅里等秦橼,看见李约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对方直接停下来了。 李约:“你在等秦橼吗?” 刑白桃看见他也要和自己一起等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飞了起来。 哦呦,刚考完试没两个小时,装都不装了。 “咳咳,”刑白桃清清嗓子压住笑意,解释道:“吴卓远让她带了几瓶酒,我怕她拿不了,等一下她。” “哎,你会喝酒吗?”刑白桃突然问他,表情是压不住的兴奋。 李约摇头,“不会,以前也没喝过。” “那太好了!”刑白桃瞬间藏不住自己的窃喜,紧急找补道:“秦橼说她带了好几种不同的酒,你可以都尝尝。” 她和吴卓远商量好了,就在今天聚餐的时候去问李约“他喜欢的人在不在37班”,好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自助餐之战。 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个时机正正好,最好能问出点别的东西,比如这个人是不是秦橼,比如他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人家的,再比如什么时候表白。 两人没说几句,秦橼正好到了。 但也不用刑白桃去帮忙,秦大小姐轻车熟路的吩咐门口侍者,去把车上的两箱酒搬去三楼东侧小宴会厅。 刑白桃惊诧,“两箱?你拿了这么多?” 第50章 “不是吴卓远说都想尝尝的吗,没拿多少,基本都是几个品种的红酒,加两瓶香槟,不喝就开着玩儿,用来庆祝正合适。” 秦橼没管站在旁边的李约,拉着刑白桃就往电梯走。 他们这次聚餐原本只订了一点啤酒,这群学生里也没几个能喝的,大家都是用果汁凑凑热闹。 秦橼就只是带了点度数低的,并且一票否决了小吴心心念念的白兰地,就是担心年轻人喝起来控制不住自己,这大喜的日子恐怕还要送同学去医院。 小宴会厅里摆了6桌,刚好他们班的人加几个老师,侍者按秦橼的意思把两箱酒分到各桌上,那两瓶香槟留在了柴老师那桌。 这次聚餐的酒店是同学们一起订的,大家凑点钱在大堂吃吃喝喝就够了,但老师给他们升到了宴会厅,还给大家做了个简单的小视频。 柴元亮一个中年男人,日常辛苦的教学任务中,还能有这种细腻心思,实在难得。 宴会厅最前方是个小舞台,背后大屏播放着柴老师平时拍的一些照片,主角都是陪了他三年的学生们,有些是查堂偷拍,有些是班级活动光明正大地拍。 厅内灯光调暗了一些,所有人都转头去看屏幕,和往常一样互相开玩笑。 秦橼脸上的灯光颜色随屏幕画面的切换而变化,她看得很认真,沉静微笑着,像是在回忆自己这三年青春。 大家都盯着屏幕被一张张合照感动时,李约又在看她。 隔着三年光阴,伴着众人的嬉笑欢呼声,他的目光丝毫未改。 聚餐进行到后半,反正已经离开学校约束,大部分人都喝了一点酒,气氛相当热烈。 柴老师在舞台上开了一瓶香槟向四周喷洒,有些同学赶紧躲远了,有些则嘻嘻哈哈地围着拍视频。 吴卓远就是拍视频的那群人之一,衣服上沾了不少酒液,他本人也喝了不少,看见刑白桃暗示的眼神才终于想起来要去拷问李约。 活泼的同学都在各个桌子上玩开了,李约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全程没挪过地,只是看其他人玩闹。 小吴把自己的椅子拖近一些,凑到李约身边,像做贼一样先观察有没有其他人看见,但是动作又很明显,有点滑稽。 然后他才特别小声地问:“兄弟,这恐怕是我们班最后整齐的一天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啊?” 李约把他推开一些,语气冷静,“你和别人用自助餐打赌我喜欢的是谁了?” 听到这句,吴卓远已经混沌的眼神终于清醒了一些,没想到自己几个月前透露的这只言片语,就被李约猜出了首尾。 吴卓远点头,李约继续问:“和谁赌的,具体是什么赌局?” 用别人的隐私来打赌玩,就算这是三年的好朋友,也是有点冒犯。 小吴仔细观察发现学神好像没生气,才结巴着说:“就是,刑白桃……我俩猜你喜欢的人在不在我们班来着……” “你猜的什么?”李约知道这傻小子被刑白桃坑了,刑白桃这方面的嗅觉相当灵敏,他当时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猜不在,你在班里那么冷,根本不像谈恋爱的样子……” 李约眼尾微微弯起来,“那你输了。” “什么?!!不是!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李约没管身后发出尖锐爆鸣的吴卓远,起身离开了小宴会厅,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脸上微微泛红,他明明没喝多少酒,怎么也被酒气熏到了? 正想回程,李约才发现走廊尽头的门被打开了,这里竟然还有个小阳台。 他略走进观察了一下,有人趴在栏杆上躲闲,随意披散的长发被风吹起,抬起一只脚有规律地轻点地板,看起来心情不错。 三楼的夜风把一缕清新的柠檬香气送到李约面前,他骤然笑了,原本冷冽的气质荡然无存。 “秦橼。”他说出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 “哎。”少女应声回头,看清来人是谁后,又习惯性移开了视线。 但她没有离开,只是又恢复到了刚才的姿势,去看今夜无星无云的夜空。 李约也走到栏杆边,才看见她手上还有个小瓷杯,但从其中淡金的液体和散发的酒气来看,里头盛的估计是香槟。 秦大小姐随性不羁,想怎么喝酒就怎么喝。 她已经喝到微醺,所以才没像平时一样对李约保持警惕。 李约偏头去看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格外红润,眼神也有些朦胧,不知道是在看天还是在放空。 他有很多话想和秦橼说,但突然得了独处的机会,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橼没看出来他的小心翼翼,大约是也不习惯和李约站在一起,她先主动开口了。 “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这话用在今天很正常,但如果是秦橼对李约说,那很不正常。 终于被卸下的压力、近在眼前的自由未来、还有难得纵容自己的酒精,一起解开了秦橼的心理防线,她终于不用担心他报复自己,也不用时时担忧意外。 李约反应半晌,才干巴巴地蹦出“谢谢”两个字。 好呆,秦橼突然笑了一下,一想到这么呆的人,以后能站在那样的高位呼风唤雨,她笑得更明显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种反差有趣,而不是害怕。 秦橼半侧过身正视他,少年深邃的眉眼和凌厉的下颌线都已经能看出日后功成名就的李总模样了,优越的肩宽和身高,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堵墙似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喃喃:“离开我,你人生的苦难都算过去了。” 确实是这样,原书里“恶毒女配”秦橼的戏份只集中在主角的高中时期,也就是李约饱受欺辱的时期。 等主角升入大学,各方面发展迅速,很快就成了秦橼乃至秦家都惹不起的角色。 离开她秦橼,就等于主角的辉煌未来已经展开。 而李约却好像没听懂,他隐约觉得秦橼说的这两句话都藏着点别的、更沉重的意思,但他不了解,所以此刻只能沉默。 秦橼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托着自己的香槟小茶杯,潇洒转身离开,没再看李约一眼。 - 六月底,各省高考成绩陆续放榜,有人欢喜有人忧。 李约早就接到了好几个学校的电话,甚至有招生办的人找到了他家。 但他目标相当明确,早就和大签了合同,其他高校只能铩羽而归。 成绩出来第二天,一中给这届毕业生举办了一场志愿填报指导会,就在学校礼堂,感兴趣的学生可以直接报名。 李约这个根本不用考虑报志愿的也去了,搞得柴老师一边稀罕自己新鲜出炉的好状元,一边埋怨他浪费位置。 他就只是笑笑,环顾四周果然没看见秦橼,倒是找到了来听指导会的刑白桃。 刑白桃对他挺热情,因为她前几天已经从吴卓远那里兑现了自助餐,现在看李约非常顺眼。 李约也不客气,反正刑白桃也知道他的心思,直接打听:“你知道秦橼要去哪里读大学吗?” 这下倒是让刑白桃小小惊讶了一瞬,瞪大眼睛反问:“你这十几天都没和秦橼联系过吗?她要去美国留学。” 李约第一次没控制好自己僵硬的表情。 刑白桃继续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在美国了,好像是因为要先去学校附近买套房子吧,听她说以后要留在那边。” 李约觉得四周充斥噪音,刺耳的嗡鸣声贯穿他的大脑,连刑白桃的话都再难听清。 他终于明白毕业聚餐那天,秦橼说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离开她”,而是“她要离开”。 第38章 李约一直觉得自己还算了解秦橼。 共同的经历构成他们共同的秘密, 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黑夜与触碰中,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离她很近。 现在看来,全是他的自以为是而已。 刑白桃注意到了眼前人突然空白的表情, 一时也有些尴尬。 她本来以为李约考完那天那么大胆的样子,这十几天过去怎么也要和秦橼聊两句吧,结果他愣是一点动作都没有,连秦橼究竟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刑白桃都无语了, “不是……你这暗恋,也太暗了……” 第51章 李约没有说话,勉强控制住情绪, 朝刑白桃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礼堂。 这里没有秦橼, 那他也没必要留下。 一踏出冷气开放的室内,盛夏的燥热与蝉鸣便扑面而来,李约的心脏也被翻涌的热浪死死捂住, 不得呼吸。 他其实有很多话没说。 想问她将要去哪个城市上大学,想问她这个轻松的暑假要去哪里玩,想问她生日快到了,能不能给他一个送礼物的机会…… 因为知道秦橼这三年内都在故意疏远自己,所以他对待与她有关的事总是过分谨慎。 没有万全的准备, 他不敢靠近, 怕她困扰,怕她厌弃。 可就是这个谨慎的停顿,此刻, 他们之间已经远隔太平洋。 烈日当空,但李约的夏天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李约如同游魂一般惶惶时, 大洋彼岸的秦橼在考虑是在费城买套独栋,还是在纽约买套公寓。 “都买。”随女儿一起到美国准备开学事宜的闵秋女士一锤定音。 宾大虽然在费城,但到纽约的车程也就不到2小时,秦橼就算是住纽约,每天回学校上课都来得及。 秦橼倒是觉得会不会有点浪费,但妈妈告诉她,购置房产是一种投资,何况她现在还用得上,想去纽约逛的时候晚上可以直接在自己家休息。 一套房子如果每年的入住时间超过四周,那这套房子就不是浪费。 秦橼在跟房产经纪参观备选房屋时,李约在准备一项电子信息类竞赛。 吴卓远来问他要不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毕业旅行,李约回绝了,等小吴旅游完回来一看,李约已经从初赛搞到半决赛了。 “和你们高精力人群没什么好说的。”吴卓远叹为观止,明明是人生最轻松的暑假,竟然有人主动给自己加任务。 李约礼貌性地说只是来学点新东西,反正自己也没别的爱好。 但他其实很清楚,如果不全身心投入到某件事,四周一旦安静下来,他会陷入无休止的回忆与思念中。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停止想她。 原本是打算用这次比赛的奖金买一条新手链送给秦橼当作生日礼物,现在奖金快要到账,他却是送不出去了。 有时候早上醒来,李约会恍惚觉得这还是高中的某一天,他会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抬眼就能看见她。 但事实又如此令人绝望。 美国费城处于西五区,比北京时间晚13个小时。 8月15日,李约掐着她的时区零点,给那个早已默读过无数遍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生日快乐”。 他无数次想起毕业聚餐的那晚,在那个小阳台,竟然就是他和秦橼见的最后一面。 李约反复琢磨过她说的那两句话,特意换了个新号码发送这条祝福。 如果她是想要放下一切的离开,那他愿意退回到这个不打扰的距离,做最默默无闻的陌生人。 秦橼收到了这条信息,但祝福她生日快乐的人太多了,各个社交平台的消息都在刷新,很快淹没了这个陌生号码,以及这条不起眼的来信。 秦橼离开的两个月后,朋友圈发出了一条她参加学校迎新会的九宫格照片。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秦橼一袭水蓝色裙装,站在楼梯上回眸望向镜头,裙摆铺下两个台阶,她在水晶吊灯下的身影和笑容都是那么完美。 李约是从37班班群里看见的,吴卓远大晚上在群里吐槽军训好累,又把她的朋友圈截图发出来,特意@秦橼说好羡慕秦姐。 秦姐让他滚蛋。 李约盯着手机笑了,又想起她那里现在是白天,所以回复这么快。 他把那张截图放到最大,试图看清秦橼的脸,然后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好诡异,啪一下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30秒后,李约重新打开手机,把那张截图保存了下来。 秦橼离开的第8个月,李约迎来了大学的第一个寒假,重新回到宁河市,和几位高中同学在一中门口的小吃店里小聚。 还是吴卓远攒的局,他有好多话和老朋友们说,聊天时大家又说起秦橼。 刚毕业的那两个月,班群里还算活跃,但后来大家都有新生活和新朋友,就连吴卓远都不怎么发言了。 小吴感叹他秦姐现在生活好潇洒,看她昨天朋友圈的定位在瑞士,不像他们,竟然还要搞校园跑这种逆天活动。 几个人又说起以前秦橼也没透露过她家这么有钱,富姐竟在我身边。 刑白桃嘬着奶茶发言:“那是因为她以前不爱分享,她高中哪里发过几条空间朋友圈?现在一出门整个人都活泼了。” 确实,大家点头,都表示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一直以为秦橼是高冷挂的。 话题从秦橼身上展开,李约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她今年还回宁河过年吗?” 刑白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评估,看样子是还没放下。 她都有些怜悯这位感情还没迈出第一步就已夭折的天之骄子了,最后还是透露了一点消息,“不回,她爸妈去美国陪她过春节。” 小聚散场,大家互相道别,李约还是一个人走。刑白桃站在店门口,拍了一张他莫名寥落的背影发给秦橼,然后又瞬间撤回了。 她没立场去干涉秦橼的感情和选择,但小邢真的想问一句: 清汤大老爷,我这cp还没嗑起来怎么就be了? 秦橼离开的一年后,李约在社团活动时认识了一位同系学长,叫聂俊。 对方相当热情,对他多有关照,并且带他认识了好几位志同道合的同门师兄弟。 他们一起做实验、建模型、参加比赛,忙起来的时候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整天泡在实验室等数据,革命友谊逐步建立。 秦橼离开的第三年,李约和他的团队赢得了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i杯,三人小队高兴得背着已经50高龄的导师狂奔百米。 这是电信领域的最高级别竞赛之一,不管是保研还是奖学金,抑或是未来就业,这个奖项都是硬通货。 拿到这个奖,等于已经拿到了未来年薪40w的工作,这一群年轻人才20出头,高兴一点无可厚非。 李约给自己的奖杯和聂俊背着导师奔跑的背影拍了张照,打开邮箱开始编辑邮件。 收件人其实是他自己,但他用的称呼却不同寻常。 “晚上好,你那里现在应该是上午,所以也早上好。 今天距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年零三个月,我刚拿到了迄今为止人生中含金量最高的一个奖项,所以想分享给你,希望你不要嫌我聒噪。 虽然不想显得我很啰嗦,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又在用你离开的时间当作计时方式了。 我的目标都在一一实现,如果你还在这里,我有勇气说自己正在一点点接近你。 但实际上,我们之间的距离依然隔着遥远的一万两千公里。 我离最希望得到的那个奖项,依然好远。” -----------------------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短一点是正常的对吧(心虚 文案快了! 第39章 美国有没有更自由秦橼不知道, 反正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选择了艺术史专业,一个听名字就不好就业的专业。 前1.5辈子学的都是理工类,要秦橼突然转向文史类专业还是挺困难的。 并且宾大不像其他文史类专业也有更多的实践安排的专门艺术类院校, 秦橼的本科课程几乎全是研究导向,换句话说就是阅读体量巨大。 她原本带着混吃等死的心态来的,然后就被课程信息量卷到了。 好在虽然课程教的多,但没几个人真学。 佛祖和上帝都在上, 没点家底怎么敢来读这种失业率常年稳居前十的专业。 佛祖和上帝都在上,既然有足够丰厚的家底,那谁还管学校教了什么、课程难不难、能不能毕业。 人很难不被自己平时接触的环境影响, 除了艺术史这种富家子弟云集的专业, 隔壁沃顿商学院更是老钱新贵遍地跑, 一边卷教育一边卷玩乐。 秦橼受邀参加过新朋友举办的私人派对,只去了两三次,她觉得自己看世界的方式还是太狭窄了。 一位是来自沙特的同学, 凌晨想去拉斯维加斯,反正有私人飞机随时待命,呼啦啦叫上一帮人就直接出发。 赌场里昼夜通明并且不设时钟,就是为了让人忘记时间概念,以为在里面呆了三天三夜, 出来发现已经过去一周。 第52章 沙特同学最不缺的就是钱, 带满戒指的大手一挥,直接承担了所有陪他来的同学的消费。知道秦橼不止没输还小赚一笔,又大手一挥把秦橼赚的这笔翻了十倍。 秦橼只是来体验的, 结果莫名其妙揣着一张新支票回去了。 大一的时候,她身边这类朋友不少,单纯只是爱花钱, 反正花完还能继续找家里要。 要是惹出点大祸、或者刷卡透支太多,就回家老老实实呆个把月,给家里装作悔过的样子,拿到下一张卡,终于肯回学校的时候,一学期也差不多过去了。 另一位是为了在大学时期玩得尽兴,直接购入了一个私人岛屿的英国朋友,秦橼去他的岛上玩过两次。 第一次,这群人喝高了,把三楼餐厅的餐桌搬到阳台,想扔进一楼露天泳池。那餐桌是设计师私人定制,小20w美金,没扔进泳池里,砸在泳池边缘粉身碎骨了。 第二次,这次没人喝高,清醒着非要在客厅玩射箭,用的是别墅里收藏的美式猎弓,当作标靶的吊灯水晶链没射中,反倒把整个吊灯砸了下来。 迸溅的水晶划伤了四个人,还有一个更倒霉的被水晶碎片和一些细小金属扎进了腹部,岛上的医生处理不了,叫直升机紧急送回了纽约。 秦橼当时就站在旋转楼梯上,被花瓶挡了一下才幸免遇难。 这位拥有著名姓氏的格罗夫纳同学笑嘻嘻地找到秦橼道歉,被秦橼抽出旁边的插花用力甩了一脸。 秦橼搭送伤患回市区的飞机提前离岛,此后不管格罗夫纳怎么邀请,她也没去过第三次。 忽略掉这点小插曲,秦橼的大学生活过得轻松且自在。 周围的人和物对她来说都是新的,也就是不受剧情影响的,不用担心意外,也不用顾忌李约。 至于学业也还算顺利,反正能顺利毕业。 不管是哪一门史学,既然能从整个人类历史里提取出来,都是非常庞大且复杂的。教授经常问他们,从这幅画、或者这个雕塑、建筑里,“能看到什么?” 秦橼很喜欢这个问题,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探索和理解世界的过程。 除了上课,她也会趁假期去更多的地方。 去威尼斯看展,到贝宁参加巫毒节,在科隆大教堂听圣诞钟声,去南乔治亚岛给企鹅拍写真。 其余时间在干什么? 在吃喝玩乐。 临近毕业的夏天,一位关系亲近的朋友请秦橼去参加自己的游艇生日派对,顺便庆祝论文答辩通过。 这场派对的主人是莱拉.桑切斯小姐,家中从事医药行业,和秦橼有四年小组作业的情谊。 秦橼答应了,还要被她调侃,“我的面子竟然比格罗夫纳还要大,都能请动秦橼出来玩了。” 她俩都看不惯格罗夫纳夸张的作风,射箭射中吊灯那次,除了伤员,秦橼和莱拉是唯二提前离岛的。 后来秦橼都不爱参加这种社交场合了,偏偏格罗夫纳次次都要邀请她,被秦橼拒绝30次,他第31次依然坚持不懈。 敢这么对待格罗夫纳家的公子的人屈指可数,以至于秦橼在整个学院都挺有名,被称作甩了格罗夫纳一巴掌还让他念念不忘的神秘女子。 秦橼登上游艇,把送莱拉的礼物扔到她怀里,装作不高兴地说:“那我走了。” 莱拉赶紧把人拉住,神秘表示今天虽然是她的生日,但也给秦橼准备了惊喜。 她带秦橼来到甲板,泳池周围除了一些关系较好的朋友,还有七八位男模,全都赤裸上身,见主人到来,齐齐举起手中酒杯庆祝。 “看我干什么?看那边。”莱拉无视秦橼的惊诧,把她的脸转回泳池方向。 莱拉:“上周去看秀的时候,你不是对他们还挺有兴趣?你多看了两眼的我都替你找来了,够意思吧?” 不等秦橼发表威胁言论,莱拉及时把人推到了前方的人群中,并且带头欢呼:“恭喜秦小姐的论文获得全系第三名!” 秦橼被朋友们的喝彩簇拥,左右伸来三四只手给她递上香槟,又推着她到泳池边开新酒。 东海岸的阳光洒落,音乐牵扯年轻人的身躯,秦橼被莱拉暗示她去接触男模的表情逗得笑起来。 干这一行太需要眼力见了,大家都能看出来,这船上除了主人莱拉.桑切斯小姐,就是这位秦小姐最重要。 接连三位模特端着酒杯来找秦橼攀谈,最后她接过了一位日耳曼裔模特手中的白葡萄酒。 莱拉站在酒台旁边观察秦橼和那位金发碧眼的模特聊天,看了半天,偷拍一张发给了秦橼。 附言,“你的审美好古典。” 这张照片后来也出现在了秦橼的朋友圈里,主题是毕业快乐。 - 一万公里外的京市,李约刚接到来旅游顺便找他玩的吴卓远。 小吴毕业早,工作offer也早就确定,一想到以后就要面对凶险的社会,格外怀念高中那段除了高考啥也不用担心的日子。 于是他答辩完就准备去找高中的朋友喝酒,主要是想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工作,以后可能真的聚不起来了。 巧的是,37班有8个人在京市上大学,不巧的是,这有一半还在被论文折磨,吴卓远只约出来4个。 加上他一共5个人,大家在路边随便找了家烧烤店,点了两打啤酒开始回忆青春。 几位旧友从南聊到北,说一中又盖了新宿舍,说大学食堂一点都不好吃,又说自己的专业就业市场太差劲。 聂通要回宁河工作,石晴画保研成功,其他同学也各有去处,但聊到最后大家都在叹气。 吴卓远最后总结:“大家都是可悲的大人了啊。” “你呢?”吴卓远给旁边的李约又倒满一杯啤酒。 李约没继续喝了,“我准备创业。” “我靠,牛x。”聂通喝到有点大舌头了,摇摇晃晃朝李约伸出一个大拇指,“我从高中就知道你一定是我们这一批里面最有出息的。” 石晴画更直接,用力拍了拍李约的肩膀,“苟富贵,勿相忘。” 李约笑着点头,听其他人问自己准备做什么项目,毫不遮掩地答:“无人机,团队已经在准备二测。” 吴卓远情真意切地握住李约的手,“下次见面是不是就要喊你李总了?李总你公司还缺保安吗,我不想努力了。” “还早呢。”李约轻笑起来,“真做到招保安的规模一定通知你。” 酒快喝完,但没人走,大家都怕这是他们最后见面的机会。 吴卓远拿筷子扒拉自己碗里的花生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聂通谈天说地,石晴画低头在翻朋友圈,刷到柴元亮老师。 柴老师说想申请今年研学再去云山市九宣寺,他上回在那里祈福孩子们都过一本线,很灵。 “唉,柴老师又要带新学生去研学了。”石晴画给老师点个赞,大家自动开始回忆上次研学。 石晴画:“我印象最深的是咱们第一天晚上玩游戏,就在你俩房间,当时吃到了我整个高中生涯的最大瓜。” 她揶揄地看向李约,一下也把众人的回忆翻了出来。 “哦~李约有喜欢的人是吧。” “现在想想那时候才高二呢,你就谈恋爱了,我大学毕业了都没谈上,啧,可恶的人生赢家。” 李约抵不住众人调侃,喝掉了剩下的半杯酒,嗓音有点沙哑,“没谈上,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大家像那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晚上一样爆发惊呼,瞬间靠近李约企图得到更多消息。 吴卓远这时候才把自己被酒精淹了一半的脑子翻出来,醉眼朦胧地看向李约,轻轻投下更重磅的情报。 “不对啊,你不说你喜欢的人就在我们班,咋还一直没谈上?你行不行啊兄弟?” “啊??我们班的?谁啊!” 李约不肯再答,垂下眼睫,表情稍显落寞。 吴卓远也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意思,搂住兄弟的肩,试图劝解。 “别伤心了兄弟,大家的初恋都是,嗝,凄婉的,悲伤的,痴情错付的。” 李约把肩上的醉鬼推开,笑骂道:“少评价我。” 他不觉得自己的感情错付。 旁边的石晴画看情况引开话题,翻到了下一条朋友圈。 “还是我秦姐爽啊,毕业在游艇开pary。” “哎?她旁边这是谁,第一次看她朋友圈里有男生合照。” ----------------------- 作者有话说:李约:错没错付我自有判断(嘴硬中 第40章 又一个通宵后的早晨, 大电子工程系的实验室内。 第53章 刚趴桌子上眯了半小时的何英杰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睁眼一看,隔壁工位的李约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 “卧槽男鬼啊。”何英杰被他身上那种如有实质的怨气惊到一瞬, 四肢并用地爬起来并光速后退了三米。 看清李约的脸后,何英杰才心有余悸地摸回了自己的位置,打开自己泡枸杞的水杯灌了一口隔夜茶清醒清醒。 “不是我说,你多久没睡觉了?竟然还有精神在这看日出。” 何英杰拖着自己的椅子坐到李约旁边, 试图也用朝阳净化一下自己的灵魂,没两秒就觉得眼睛酸痛,撤回了原位。 他观察着李约冷峻的面容, 试探着问道:“老刘他们的退出对你打击这么大吗?” 老刘从前也是他们团队的成员, 甚至还是和李约、聂俊一起赢下i杯的第三位小组成员, 两个月前刚接受了另一个大厂的offer,也就是退出了李约这个初创团队。 因为他们已经失败两次了,就业市场的压力又摆在这里, 再拿不出成果,金钱和时间都耗不起,现在退出也可以看作是及时止损。 一旦有了第一个离开的人,动摇的人心就再难稳定。老刘之后又陆续走了四五位,现在就剩下李约、聂俊、何英杰三人还在坚持。 初创团队就是这么脆弱, 要真有强大背景支持, 他们也不用趁着还没真毕业的这几天,再薅一点学校实验室的资源了。 也有公司想挖李约,最高的一家给他开出了80w年薪, 后续还能涨,但他全拒绝了,非要在创业这条路上走到黑。 剩下的另外两个, 何英杰是京市本地人,被大家尊称一声“京爷”,家里支持他追梦。 聂俊则是纯盲目相信李约,本来他都毕业一年了,工作还不稳定,手上接好几个私活,那边赚这边赔。 就这样他还对李约寄予厚望,坚称自己看人从不出错,“和李约干完这一票我后半辈子就能在金山银山上躺平”。 被寄予厚望的李约像是游魂一样,慢慢收回了看窗外的视线,提起精神回答何英杰的问题:“和老刘他们没关系,是我的私事。”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一堆数据和模型,叫何英杰去吃早餐。 何英杰:“等会儿,我刚跑出来的数据还没看……”他刚定闹钟就是想及时喊自己起来看模拟器数据。 李约:“我帮你处理完了,能用。” 何英杰对李约的能力那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任,立刻把鼠标一扔,举起双手欢呼:“伟大进步!恭喜我们离解散又远了一点!哥们儿你真是铁人啊!” 聂俊晚上赶回了京市,得知新一轮模拟成功并且熬了三天三夜的李约和何英杰没猝死之后非常高兴,拉着两人去学校后街的法律援助兼职炒粉摊子,点加两个蛋的豪华套餐庆祝。 “天大的好消息,我当面和卢秋实谈了两天,他愿意加入我们。”聂俊掰开一次性筷子,来回摩擦蹭掉上面的毛刺,语气非常激动。 卢秋实也是他们导师一门的弟子,一年前研究生毕业后入职大厂,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牛人,和李约他们在学校的交集不多,这次多亏导师搭线。 何英杰:“哇去,聂师兄你搞实验不行,挖人这块能力点满了,封你为首席hr。” 两人习惯性拌嘴吵闹,李约就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聂俊看出他情绪不好,替他开了一厅啤酒,推到李约面前。 “咋了兄弟?咱今天双喜临门呢,不要为已经走远的老刘悲伤,咱不是又搞到了卢秋实吗,我看他能抵1.5个老刘。” 何英杰一边嚼嚼嚼一边插嘴:“我早上问了,不是因为老刘。” “他都这副表情三四天了,你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空调都不用开,靠近他就能冻成冰棍。” 他俩就当着李约的面吐槽,丝毫不用考虑当事人的心情,反正这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何英杰:“早上模拟数据成功的时候,他也不笑,天啊,那可是跑了三天的数据,我感觉我将来儿子出生的时候也就这么高兴了。” 聂俊:“刚刚听卢秋实能来,他也不笑,天啊,我感觉我将来结婚也就这么高兴了。” “聂师兄这个不至于不至于。”何英杰赶紧拦住了口出狂言的聂俊,瞥一眼还是没反应的李约,把他面前的啤酒抢过来自己喝掉了。 “我知道你遇到麻烦总想着自己解决,但是我们是一个团队啊。”何英杰苦口婆心地劝。 “咱们是一体的,还没到真解散的时候,哪个流程哪个模型出了问题,你告诉我们嘛,咱一起想办法。” 然后他又欠欠地补一句,“除非你是失恋了,那这个我们还真帮不上忙。” 听到这两个字,李约终于有了点反应。 何英杰立刻嗅出了不寻常,伸长脖子凑到好哥们面前打听,“你真失恋啦?” 当事人还没说话,聂俊先挥手表示否定,“不可能,他没女朋友。” 何英杰又伸长脖子凑到另一边,“聂大师,你不一直说你看人最准了吗,快给他算一算,我家孩子到底有啥问题?” “还是这个感情上的问题。”聂俊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当神棍。 “那这个恋是失没失啊?” “没失,因为你家孩子根本就没谈上。”聂俊神秘一笑,转向李约问道:“老夫算得你有一位一直深藏心底的白月光,是不是啊?” 李约点头。 何英杰:“我草!难怪这四年那么多人找你要联系方式你都没给,我还当你唯爱实验啊!” 聂大师示意小何稍安勿躁,继续问李约:“这位白月光还是你的高中同学,是不是啊?” 李约点头。 何英杰:“我草!高中加大学这起码六七年了啊,大第一深情的位子我让给你。” 他转向聂俊,眼底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大师,你还算到什么了?” 聂大师也不藏着掖着,一口气公布全部情报。 “他白月光姓苏,高中毕业就出国了,但不是爱情那种白月光,李约觉得自己欠人家很多人情没还。 对方近期可能准备回国或已经回国,恐怕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天天魂不守舍呢。” 聂俊收起高深莫测的笑容,劝说的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李约你听老夫一言,你可能觉得她帮了你很多,你想感谢人家也很正常。” “但你现在从成年人的角度回看一下,不要把那种浅显的语言鼓励当成实质性帮助,说两句加油谁都会,重点是要行动好吗……” 李约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我喜欢的人姓秦,而且没回国。” “行动才是证明真心的唯一方法……”聂俊的摇头晃脑戛然而止,惊地捏断了手里的竹筷。 “姓秦??!喜欢??!” 何英杰看看李约又看看聂俊,疑惑不解,“大师,这和你算的不一样啊。” 聂俊非常崩溃,“按我算的,这小子身上一条红线都没有,是要一辈子献身给咱伟大的事业、创新、和数以亿计的钞票的啊!” “哎,怎么咒我家孩子单身呢?”何英杰把聂俊推开,又端着啤酒和李约面前那瓶柠檬饮料碰杯,虽然他一直不懂为什么李约钟爱柠檬味。 “我看好你,喜欢就去追啊,姓聂的虽然说话狗屁不通,但他有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行动才是证明真心的唯一方法,你在这干等六七年,那只能等到她和别人在一起,懂吗?” 李约似乎终于被点醒,郑重点头。 他打开手机迅速浏览行程,然后通知何英杰,“下周一纽约那个技术论坛我替你去参加。” 虽然哥们有公费追爱的嫌疑,但何英杰乐得不用倒时差飞跨国行程,拍拍李约肩膀,“我同意了,聂师兄,你觉得呢?” 聂师兄还在世界观崩塌的边缘没缓过神来。 他理了三遍,据《穿书后成为所有人的白月光》中记载,符合李约的高中同学、姓秦的、和他有交集的,就只有“恶毒女配”秦橼一个。 那可是秦橼!扇人巴掌比吃饭喝水还自然的秦橼! 穿书以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剧情崩塌,聂俊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设定差异,平行世界还是蝴蝶效应还是量子力学? 更崩溃了。 何英杰懒得管神神叨叨的聂俊,“三人中有两人支持,决议通过,兄弟你放心去吧!等你回来我们说不定已经租好办公室了!” “不中啊!俺说动真格嘞才能讲真心,不是让你飞美国嘞!”聂俊急得方言都出来了,“非得去美国,美国到底有谁在啊?!” 第54章 李约连夜联系唯一人脉兼知情人刑白桃,非常直接,“请问秦橼谈恋爱了吗?” 刑白桃:……没有。 刑白桃:你从她朋友圈合照看见的?不是没她微信好友吗? 这位暗恋选手每次寒暑假都雷打不动地问她秦橼回不回国,刑白桃都麻木了。 但很不幸,秦橼的四年假期全在世界各地旅游,就是没回过宁河市。 李约和对面解释了一下是上周和吴卓远他们聚餐看见的,然后向刑白桃咨询那位合照的外国友人身份。 刑白桃:……这条500。 李约:[转账500元] 刑白桃:这时候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刑白桃:洋鬼子叫卢卡.盖维茨,模特,和秦橼是还在dae的关系 刑白桃:别怪我没提醒你,秦橼挺喜欢他,下周还要去看他的秀,你要是想去美国就赶紧买票 第41章 李约周六晚上从京市出发, 航程10多个小时,还是经济舱,周日晚上抵达肯尼迪机场。 在酒店休息了三小时, 第二天早晨直接去参加论坛交流会,下午三点结束,打车去市中心的某奢侈品牌秀场外。 来之前,李约就根据刑白桃友情提供的情报, 查到了她口中那位“洋鬼子”的秀场信息,据她说秦橼也会到场。 这种在猝死边缘横跳的时间安排,李约却好似感受不到身体疲惫, 因为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她。 但下车后, 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他不了解秦橼现在的生活方式, 不知道她的社交习惯,也不清楚她今晚到底会不会出现在街对面那个奢华璀璨的建筑内。 如果只是为了来见她一面,实现概率也是非常小的。 虽然现实如此冰冷, 但只要想到四年来自己第一次可能与她相距不到一公里,李约还是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担忧。 大约是近她情怯。 街对面的秀场入口被镁光灯和摄像头包围,名流云集,另一边的李约却像是陷于另一个空荡的虚无世界中,沉默而安静。 他既不是受邀嘉宾, 也不是品牌的vic, 自然是进不去秀场的,还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求一个心理安慰。 他依然每年准时准点地给那个号码发送“生日快乐”,现在却不敢发送一条是否能见面的请求。 这项安排在秦橼的意料之外, 而她一向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东西。 李约删掉了输入框内的字符,悬崖勒马。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而给秦橼施加情绪负担。 李约在路边找了家咖啡店坐下,偶尔回复一点工作信息, 其余时间全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处理现在这种局面。 贸然联系秦橼,他怕惹她不高兴,就这么回国,他又不甘心。 几十米外豪车往来,偶有品牌邀请来的明星到达,引起一阵欢呼,只隔了几十米的同一片街道,李约静默得像个雕塑。 从下午等到华灯初上,路过好几批网红和模特想来找这个疑似同行的东方面孔搭话,还有不知道哪家的媒体给他拍了照片,以为他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直到街对面的秀场外再次掀起声浪,李约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这坐了好几个小时,人家的品牌活动已经结束了。 他一个理工男实在不了解这类时尚活动的安排,起身朝那边观察了十几分钟,人流逐渐散去,也没见秦橼或者疑似她身边那位男模的人出现。 草率的行程就这样草率地结束,李约自嘲般低头笑笑。 这个下午的安排对他平淡日常来说,就像一堆塑料的3d打印模型里挤进一个鲜柠檬,陌生又突兀。 什么时候才能冷静对待与她有关的事呢?李约没找到答案。 他给咖啡店的服务生留下一笔小费,并向他询问附近有什么餐厅推荐。 周日他还在飞机上,今天早上在酒店随便吃了两口就赶去论坛,中午论坛也只提供很简单的冷餐,李约已经近两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好歹是她当年连续放了好几个月的胃药才救回来的身体,李约还不想辜负她的用意。 咖啡店店员看他的身高和姿色,真以为他是模特,倾情推荐了两百米外的一家餐厅,氛围很好,并且不用预约。 李约按店员指的路前往,刚准备点餐,餐厅侍者又给另一对顾客拉开了店门。 看到秦橼带着熟悉的冷脸朝自己走近时,李约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秦橼很明显没注意到他。 她偏头随侍者指引的手看向餐厅的另一边,然后被她身边的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半搂着走向座位。 这家餐厅绝对符合咖啡店店员“氛围很好”的评价,因为它不设单座,所有桌席都是圆形,被半圆形的卡座包围,另一边过道留给侍者上菜。 不管是情侣还是家庭用餐,都只能坐在同一侧。 同时背后的卡座围挡很高,李约这种显眼的身高,坐下时都只能露出半个脑袋,给客人留下了相当好的隐私空间。 李约的视线随着那两人的移动而移动,看见那个叫卢卡.盖维茨的男人把手搭在秦橼裸露的背部上时,他的情绪已经不受自己控制。 由于角度原因,李约只能看到盖维茨低头亲密地和秦橼说着什么,笑容扎眼,而秦橼也不时点头,俨然一对佳侣模样。 站在李约桌边的侍者本来在等他点餐,半天没听见人有动静,低头去看时,被他锋利的眼神吓了一跳,“先生?你还好吗?” 李约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主要是也看不见了,盖维茨和他身高相仿,卡座遮挡下还能看见半个顶着闪耀金发的脑袋。 而他真正挂念的秦橼的身影则完全被挡住,但从盖维茨低头说话的姿势来看,他俩坐得很近,或许是手臂相贴、亲密依偎的距离。 李约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都在颤抖,这太少见了,他向来是最冷静自持的人,临泰山崩而不变色,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我五分钟之后再点餐。”李约把侍者支开,颤抖的手紧握成拳,修剪得短而整齐的指甲都因为他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闪着银光的刀叉,眼底情绪如经历暴风雨的海面般汹涌肆虐,来回撕扯着那名为的理智的脆弱小舟。 他想冲到秦橼面前,问她身边的人是谁,问他们是什么关系,问她还有没有回国计划。 但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即使站在她面前,恐怕也只能卑微而小心地问一句—— 秦橼,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记得吗?去年巴黎的那场秀,就用了很多羽毛元素。”盖维茨侃侃而谈,笑容满面地继续向秦橼介绍自己模特生涯的经历和见闻。 而秦橼则有些心不在焉,她走进这家餐厅后,总觉得感受到了一道久违的熟悉视线。 然而店内设计太照顾用餐者的隐私,她也不好四处去找视线来源,只好翻看着菜单试图把注意力拉回用餐本身。 这时候盖维茨的声音就显得聒噪起来,秦橼已经有些不耐烦,把菜单推到他面前,问:“你要点些什么吗?” 意思就是别说了看菜单吧。 洋人理解不了这种含蓄的表达,盖维茨把菜单推回去,“我不能吃了,已经过了九点,我们这一行,you know,对体重要求太苛刻了。” 秦橼嘴角下拉一瞬,无视掉身边疑似在说脱口秀的人,自己开始点餐。 不管盖维茨吃不吃,她总是要吃的。 她和盖维茨认识快两周,交集的起点就是莱拉的游艇派对。 那时候的盖维茨的金发在阳光下闪耀,眼睛蓝得就像周围的大海,眼窝深陷而鼻梁高挺,而且还有193的身高,完全是赛级白男。 平心而论,秦橼确实偏爱金发碧眼的长相,这也是当时莱拉调侃她“审美古典”的原因。 秦大小姐这四年里自然风景看多了,是时候玩点人文调剂一下口味。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然会有话这么多的德国男人。 盖维茨还在说话,并且喜欢配点手势,和台上那种冷脸帅哥完全是两个人。 他从去年巴黎的秀场设计谈到设计师的小巧思,又谈到另一个品牌即将发布后年的早春系列,最后聊起某腕表品牌的新品。 “你看,表盘上这个棕榈叶的设计很独特,你觉得呢?” 秦橼看一眼主动打开那个腕表品牌官网给她看的盖维茨,懂了,找她要报酬来了。 谁说洋人不会委婉表达,要礼物的时候不是挺会的吗。 这些都是小事,盖维茨好歹这半个月陪她吃了七八顿饭,偶尔还兼职司机,而且台上看见自己坐在下面拍照时独独会朝她这个方向笑,情绪价值还是给的挺足的。 第55章 “明天叫人送到你酒店。”秦橼风轻云淡地开口,刚想继续看菜单,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偏头问盖维茨:“你是德国人吗?” “是,但我也是西班牙人。我父亲是德国人,我随他的姓氏,但他们离婚后我一直随母亲在西班牙长大,她是西班牙人。” 收到礼物心满意足的盖维茨解释完,熟练地继续调情,“你想学西班牙语吗?我可以教你。” “不了。” 被德系姓氏和德系长相给骗到的秦橼敬谢不敏,难怪,盖维茨的性格和行为都这么符合她对西班牙人的刻板印象。 盖维茨丝毫没有被打击到,依然兴致勃勃地邀请秦橼去看他下一场在伦敦的秀。 他这个职业就是吃青春饭且满世界跑的,品牌在哪里有安排他就要去哪里。 对于小模特来说,品牌方提供的条件十分有限,但如果能有个能跟秀场的富家小姐一路赞助他,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他近来非常努力地在维护和秦橼的关系。 耗费平时两倍精力才点完餐的秦橼已经无力应付他,连他说话喜欢比手势的习惯看着都讨厌起来。 “请你安静一会儿。” 秦橼没回答要不要跟他的秀,能让她追着跑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见她彻底冷下了脸,盖维茨终于看懂了金主如此明显的脸色,闭嘴了。 但她最终也没能得到想要的安静。 不到一分钟后,餐厅冲进来一个大晚上戴墨镜的年轻人,非常嚣张地挨个走过每个卡座前方,似乎在找人。 秦橼的手指刚搭上自己的太阳穴,就听到了另一个更让她烦躁的声音。 格罗夫纳丝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秦橼另一侧,一张嘴就挑衅了另外两个人。 “我还以为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结果你的审美也不怎么嘛,秦。” 秦橼不知道格罗夫纳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她知道自己额角的血管已经在突突跳了。 骂盖维茨无所谓,骂她不行。 秦橼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穿衣风格毫无老钱气质,反而更像西海岸的格罗夫纳,轻飘飘开口:“我的审美反正没有会秃头的英国男人。” “哈哈哈!”另一边的盖维茨把秦橼的这句话理解成了对他的维护,立刻嘲笑出声。 格罗夫纳瞬间怒视盖维茨,这男的资料他早就调查清楚,秦橼骂自己无所谓,反正他都习惯了,但一个小模特也敢嘲笑他,真是活腻歪了。 “我和秦说话,你最好不要发表意见。” 格罗夫纳又看向秦橼,非常大方地表示,“一个模特而已,你要是喜欢,只要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再帮你养几个也无所谓。” 他是放荡惯了,身边女伴如流水,兴趣都最多维持两三个月,只有秦橼,四年来没正眼瞧过他,倒是一直让他心痒难耐。 只要秦橼能答应,格罗夫纳不介意退一步,反正开放式关系也正合他意。 秦橼终于抬起了头。 格罗夫纳如此轻佻地就给她和盖维茨的关系下了定义,这是一罪;又高高在上地用开放式关系侮辱她,这是二罪。 她眼神冷得像冰,“我今天没力气扇你,滚吧。” 自以为是可能是白男的通病吧,听到这话的盖维茨竟然伸手挡在秦橼面前,用一种宣示主权的通知式语气和格罗夫纳说: “秦已经答应下周和我去伦敦,那里的秃头男人已经够多了,请你不要再来骚扰她了,好吗?” 秦橼又烦躁又惊讶地看向盖维茨,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这两个男人惹人厌烦的程度不相上下,秦橼被夹在中间,一口饭都没吃上,还要听他俩吵架,简直想拿餐刀捅死他俩。 她已经彻底后悔了,风景看多了找男人调整心情简直是决策性失误。 雪山森林大海是远了一点,但这也不是降低标准去看遍地都是的单细胞男人的理由啊。 听到伦敦老家的格罗夫纳都要气笑了,直接越过秦橼揪住了盖维茨的衣领,言语间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威胁:“你最好祈祷自己在伦敦平安无事。” 两条手臂横在秦橼面前,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俩白男拿她当戏台唱起来了,完全没管她本人的意见。 这边争吵的动静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是明显,即使有卡座围挡存在,秦橼还是感受到了周围许多看热闹的视线,甚至有人站了起来,正往她们这边看。 侍者大约已经习惯了店内吵架的顾客,远远围观,只等他们吵完再把店内的赔付账单递上去。 秦橼已经懒得再想什么完美的解决方式,有时候解决矛盾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创造一个更大的矛盾盖过它。 她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餐前酒,抬手就往格罗夫纳泼去。 当头浇下的红酒确实让怒气上头的格罗夫纳冷静了下来,但也让他已有秃势的头顶更加明显。 盖维茨刚要为秦橼维护自己的行为而窃喜并嘲笑对面英国佬的窘态,下一秒,秦橼又端起桌上的气泡水朝他倾泻而下。 两杯水,两个男人,简单公平,一气呵成。 气泡水虽然没有颜色,但量比那小半杯的餐前酒大多了,一时间也分不清这俩人谁更狼狈。 秦橼把手上两个杯子搁回桌上,玻璃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成为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探身围观的其他顾客和侍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手段清奇的小姐,本来以为是看个两男争一女的热闹,没想到还有此等好戏。 秦橼没管旁边抹脸的两个人,也不在意周围视线,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改回了中文感叹道:“呼,爽。” 她轻松推开了原本钳制在自己面前的两条手臂,在一众惊叹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餐厅。 各自拿一条餐巾擦脸擦手的盖维茨和格罗夫纳沉默不语,相看两厌,忽然,他们这桌面前又出现一个高大人影,挡住了头顶灯光。 格罗夫纳死死捏住餐巾,仰视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看热闹的东方男人,“你他x的又是谁?” 李约轻轻勾起嘴角,在两人疑惑又愤怒的视线中,探身取出了秦橼遗忘的手包。 “秦橼的包落下了,我来替她取。” 第42章 从天堂到地狱再重回天堂, 可能只是不到十分钟内发生的事。 李约的位置原本离秦橼和盖维茨的桌席不远不近,但他一直关注着那边,所以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不请自来的格罗夫纳。 上一个还没解决又来一个, 李约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两人的时候,他俩竟然先爆发了争吵。 所以李约第一时间就明白,不用他来处理,这两人已经出局。 但他总不能看秦橼难堪还袖手旁观, 刚起身走出没两步,那边卡座内的秦橼也站了起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泼出去两杯水。 餐厅漫长的寂静中, 李约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渔翁得利的窃喜, 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欣悦。 她可是秦橼啊。 这点小麻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也从来不需要谁从天而降来拯救或帮助。 时移世易,她依然如当年那般明媚耀眼,并且光彩更盛从前。 秦橼走向门口, 无视了身后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步子迈得稳而快,气场摄人。 侍者迫于她冷脸的压力,手比脑子快地给这位小姐拉开了门,目送她走远。 李约站的地方恰好被门口的绿植挡住, 秦橼依旧没发现另一条过道上有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但李约机敏地发现她进门时那只小手包不见了。 他在秦橼原本的卡座位置上找到了被她落下的包,面对格罗夫纳的质问,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虽然这个笑大概率会被格罗夫纳认为是挑衅或嘲讽, 但李约确实对已被淘汰的对手没什么好说的。 拿着包的李约刚走出餐厅门,发现秦橼并未走远,站在两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处低头看手机。 附近两公里的道路都因为今夜的秀场活动而加强了限制, 秦橼进入餐厅之前也没开车,李约猜她现在也许是在叫车。 他又退回来给门口的侍者塞了一笔小费,让侍者把秦橼的包送过去。 按照他珍贵的往日经验,此刻本就心情不太美妙的秦橼不会想见到他。 暗地里比那俩洋人更会“揣摩圣心”不会加分,但现在再出现在秦橼面前搭话肯定会被扣分。 餐厅侍者立刻把小费收起来,但没有立刻去找秦橼,反而期期艾艾地问李约:“先生,你和那位小姐也认识吗?” 不怪他好奇,餐厅里上演的情侣争吵或者抓小三的日常狗血剧情多了,这种一位女士牵动三个男人的抓马大戏还是比较少见。 第56章 听到这问题的李约眼睫轻轻扇动,笑容柔和,“是,我们认识快十年了。” 近十年的交情怎么现在连包也要叫别人去送? 在服务业摸爬滚打的侍者立刻发现了这点矛盾,但他观察着面前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的神色,没再细问,反而露出了“包在我身上”的坚毅表情。 他给李约留下一句“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拍拍胸脯朝秦橼那边小跑过去。 秦橼已经决定把盖维茨拉黑。 来的时候是盖维茨开的车,并表示他把今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等活动结束用完晚餐再送她回家。 这下好了,浇完那杯气泡水的后果就是她现在打车都要等半天。 她还在心里大骂男人真是晦气的时候,刚才的餐厅侍者喊着小姐就追了过来。 “赔付费用可以记我账上。”秦橼懒得多说一个字,瞟了侍者一眼就继续盯着手机。 侍者笑眯眯地递过她的包,“您误会了小姐,您忘记了随身物品。另外餐厅没有物品损毁,无需您赔偿,我们很抱歉未能给您提供一个完美的就餐体验。” 秦橼道谢,见侍者送完包还不走,随口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侍者难掩心切,但明白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对顾客来说颇为冒犯,所以措辞非常谨慎。 “我受人之托,冒昧地想向您问一句,您欣赏什么样的男人呢?” 秦橼横扫他一眼,这问题一看就不是盖维茨或者格罗夫纳问的,那又是餐厅里哪个看热闹的顾客这么八卦,还特意让人来追问究竟? 但考虑到侍者主动给她送包也是善心,并且刚才态度很好,秦橼不介意用个有趣的回答让他回去能换到更多小费。 “有钱的、听话的、不秃头的。” 侍者也笑起来,“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应该有更高的要求。” 他朝秦橼浅鞠一躬,道一声“祝您生活愉快”后,又小跑回去了。 完成任务的侍者回到餐厅门口,见李约果然还在那儿等着,像个间谍交接情报一样凑过去小声说:“我问到了那位小姐欣赏的男士标准。” 李约微微挑眉,从钱夹里抽出另外两张美金放到侍者手里。 侍者笑眯眯地把钱揣好,对刚才打听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那位小姐喜欢头发茂密的,您已经完美符合了,她欣赏善解人意的,这就需要更多观察和耐心了。”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一点——rich. 这对女士的标准来说再正常不过了,我相信像您这样如此慷慨的客人必然也能达标。” 李约低头轻笑,不是因为侍者的奉承,而是他发现了秦橼这个回答就是在说笑话。 还是那么可爱。 他谢过侍者,离开了餐厅门口,隔壁恰是一间甜品店。 刚才在餐厅里那短暂又冲突丰富的十分钟,秦橼其实一口正餐都没吃上。 李约在暖黄灯光的橱窗前驻足,这家店的甜品大约很受欢迎,店面处于这样的黄金地段不说,橱窗里的商品也所剩不多。 两米外还有一个卖花的小男孩,正眼巴巴看着玻璃后仅剩的那几块小蛋糕。 他挎着个磨损严重的小包,两手拎着一只金属小桶,桶内是一大束黄色郁金香。 李约招手让他上前,俯身跟他说:“我请你吃蛋糕,你等下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 没想到天下还有这样掉馅饼的好事,小男孩忙不迭点头,小心地问:“那我想要草莓味的,可以吗?” 李约在店员善意的目光中指了指那块草莓切块,并按店员推荐,一起打包了一块经典水果千层和一只柠檬奶油塔。 小男孩腾出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草莓蛋糕,仰头去看李约,像个小小骑士一样郑重发问:“先生,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李约蹲下来,问他手上这些花怎么卖。 那男孩眼中迸发出更惊喜的神采,上帝保佑,有蛋糕吃还能卖花,这位先生真是他见过最英俊的先生了。 “30美元,不!我愿意给您5美元的优惠,只要25美元!” 李约听他激动的嗓音笑出了声,给他抽出30块,男孩还要翻包给他找钱。 “不用找了,”李约笑意温柔,“你看见路尽头的那位小姐了吗?站在十字路口的那个。” 男孩停下翻包的动作,锁定了路口处的那抹倩影,特有眼力见地问:“我要去给她送花吗?” 他兴奋极了,这种电影一般浪漫的情节都能被他遇到,真是太有意思了。 “没错,”李约点头,“还有这两块小甜点,帮我一起交给她。” 这下任务就艰巨了起来,小男孩把自己的草莓蛋糕放到李约手上,嘱咐他帮自己保管,然后试着单手拎起了那个对他而言有点沉重的花桶,另一只手小心拿起蛋糕打包盒。 “ok,i can do his.”男孩小声给自己打气,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去问李约,“您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转告那位小姐。” “嗯?”李约真被他问到了,他只是担心秦橼没吃晚饭,希望甜品和鲜花能让她高兴一点而已。 至于其他,他不奢求。 小男孩急了,催促道:“说点什么呀!电影里都是这样的!” 柔和的夏夜晚风拂过街道,橱窗温暖的灯光照亮李约眼底一片柔色,他声音和缓,带着万千眷恋一般,低沉倾诉。 “ell her, good morning, good afernoon, and good nigh.” - 秦橼再次被一串“小姐”的喊声吸引,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捧着明媚的笑脸朝她跑来。 他一手拎着甜品店标志的打包盒,另一只手上则是一桶可爱的郁金香,圆润的花苞随他奔跑的动作而来回摇摆。 因为两手上都挂着东西,他跑步时只能把双臂张得很开,像一只活泼的小鸭子。 秦橼不自觉笑起来,眉眼间的冷意被融化殆尽。 男孩在秦橼面前刹住脚步,赶紧举起蛋糕盒仔细检查,确认小蛋糕们安然无恙才举起来递给秦橼。 “有人让我给你送蛋糕和花哦~” 秦橼这下倒是有些吃惊了,她抬眼看了看男孩身后只有少数行人的街道,甚至又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发现可能会给自己送花的人。 “谁让你送来的?”秦橼对有礼貌的小孩还能保留一点耐心,略弯腰问道。 “我不认识哦~” 男孩趁她弯腰赶紧把蛋糕打包盒塞进了她手里,然后又光速掏出桶里那一捧郁金香,一并塞进了她怀里。 把这物理意义的重任交出去后,男孩很明显轻松不少,笑得也更灿烂了。 “那位先生还让我转告你,”他清清嗓子,尽力模仿李约那种温柔的腔调,“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我说完了!小姐,祝你今天愉快!”他朝秦橼行了一个绅士礼,然后笑着拎着空荡的小花桶转身跑掉了。 秦橼抱着那束拥有阳光颜色的郁金香跟着走了两步,略微迷茫。 她来回观察,远处的那家甜品店前没有顾客,街道上的往来行人也全都陌生。 但是,男孩转述的那句话,莫名让她觉得,这份赠礼来自故人。 ……哪位故人? 秦橼最终也没找到给自己送花的人,仿佛这个人只是那天偶然出现在那里,察觉到她不开心,给她准备了花和甜点,然后便消失了。 这个人也不要回礼,甚至不需要秦橼记得。 但她从那之后就对黄色郁金香多有偏爱,特意在春天去了荷兰,看到了海洋一般的郁金香。 的确像一片温柔而热烈的海。 收到花后的第二年,秦橼也没事干,申请了宾大艺术史的两年制硕士。 收到花后的第三年,硕士读到一半,秦橼后悔了,想不通自己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好累,早知道不读了。 遂休学,又去旅行。 收到花后的第四年的一个普通晚上,秦橼突然收到了刑白桃的消息。 刑白桃:叶嘉要结婚了!!!她想请你来参加婚礼,姐妹!速回! ----------------------- 作者有话说:叶嘉是高中同学,文静的女孩子,但闷声干大事和隔壁学校排球队队长谈恋爱那个[撒花] 另外“祝你早安,午安,晚安”这句台词来自电影《楚门的世界》 还有前半句是“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眼镜] 第43章 晚上九点半, 秦橼光着脚站在冰箱前,试图给自己整点夜宵。 她最近换了个厨师,是个西班牙人。 但秦橼大概和西班牙犯冲, 这位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专业营养师已经连续三天晚上给她做不知名绿色糊糊配自制粗粮面条当晚饭了。 第57章 健不健康先放一边,真有点难以下咽。 秦橼在她做饭时观察了一下,一切操作的起点全是日的一声打成糊糊,导致她现在听到破壁机的声音就有些牙酸。 资本主义世界的人工就是这么金贵, 不住家的私人厨师最多只负责把餐碟端上桌,然后立马走人,根本没时间听雇主的餐后评价。 其实雇主压根就没吃完。 原本秦家有位用惯的厨师跟她一起来了美国, 但是自从她决定休学到处旅游后, 闵秋女士就把厨师叫回去了。 理由是反正秦橼两个月都不在纽约, 闵女士十分想念这位厨师做的龙虾。 秦橼含泪送走了更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家厨,从此开始了找私厨、不好吃、辞退、找私厨的循环。 嚼完一盒蓝莓还是很饿的秦橼看着一冰箱的食材,打算明天找厨师姐姐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个菜单, 手机上刚好弹出刑白桃的消息。 刑白桃:叶嘉要结婚了!!!她想请你来参加婚礼,姐妹!速回! 看见这句话的秦橼第一反应是:你是说我有席吃了是吗? 刑白桃这么多年来一直和她联系频繁,两人一起交流吐槽和八卦,逢年过节互相寄点小礼物,今年春节假期还约着一起去芬兰看了极光。 但毕竟隔着时差, 偶尔回复不及时, 睡一觉醒来对面已经发了30条未读消息,秦橼一条一条回过去,再等刑白桃醒来继续, 像轮流站岗一样。 自从刑白桃上班以来,刑白桃一回消息,秦橼就知道她开始摸鱼了。 秦橼关心了一下大洋彼岸的苦命打工人今天怎么没开早会, 刑白桃立刻一套问候部长和经理的祖宗十八代的连招起手,十分钟后才把话题绕回叶嘉的婚礼。 刑白桃:叶嘉同志真是永远走在我们这几个当中的最前面,高中那时候谈恋爱是,现在结婚也是。 秦橼立刻问新郎是谁,得知就是当年隔壁附中的排球队队长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怎么不算当年嗑过的cp的超长售后呢? 当时秦橼还和刑白桃、石晴画一起和叶嘉开玩笑,说结婚了一定要请我啊,后来秦橼出国,叶嘉性子又太文静,不常主动找人说话,联系就渐渐淡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记得少女时期和朋友许下的承诺。 刑白桃:你回不回来?婚礼在五一假期,叶嘉刚把电子请柬发给我,做得可漂亮了。 以叶嘉腼腆的性格,估计是觉得三四年没好好和人家说过话,结果现在一上来就请人来参加婚礼,有强收份子钱的嫌疑,这才让刑白桃转告。 秦橼最近太闲了,根本不用看日程安排,她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月肯定有空,于是开始思考要不要回国喝个喜酒。 人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这几年日子过得太顺利,她完全忘记了高中时怎么被一个接一个的意外找上门的了。 “回,我顺便去找你玩,洒扫门庭准备迎接我吧。” 秦橼给刑白桃发去肯定的答复,又专门找到联系人里的叶嘉发去祝福,告诉她自己会去参加婚礼,接了一连串玫瑰和礼花emoji。 叶嘉回复很快,认真地询问秦橼的地址,想给她寄请柬。 这是人家的仪式感,但考虑到叶嘉筹办婚礼已经很累,单独寄一个国际物流既麻烦又浪费,秦橼干脆让她一起寄到刑白桃那里,她一样能收到。 叶嘉的郑重对待再次拉高了秦橼对这场婚礼的期待程度,这可是她第一次参加同辈人的婚礼哎。 4月29日,周三,秦橼中午从纽约出发,落地宁河时刚好是4月30号下午三点,离刑白桃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五一假期,还有不到三小时。 秦橼带的行李很少,她只打算留个一周左右。 虽然现阶段并无其他意外,她还是有点担心自己重回宁河会不会触发一些突然的剧情发展,决定喝完喜酒再回家陪爸妈几天就走。 她没要秦家的司机来接,因为和刑白桃约好了今天晚上去她家住,明天睡到中午起,2号刚好一起去婚礼。 刑白桃在放假前的最后几小时根本无心工作,一直在摸鱼和秦橼聊天。 “高中那么多同学,一半在宁河,另一半在京市和深市,不知道叶嘉给其他人发婚礼邀请没有。” “大家好像都喜欢在五一国庆假期结婚,唉,除了小长假也没人有空去参加婚礼。” “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感觉我们才毕业没多久,怎么叶嘉都要结婚了?” 秦橼回得很慢,因为她正准备打车去刑白桃租的小房子,结果发现自己8年没回宁河,机场莫名多了两个地下停车场,她有点迷路。 这还是第一次没人给她接机,秦橼拖着小行李箱按停车场的指引牌走。 秦橼一个个数过a区b区,终于要走到c区的网约车停车场时,斜前方迎上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对方一身朴素西装,戴着白手套,司机打扮,笑容满面地问她:“请问是秦小姐吗?” 秦橼警惕地打量他一眼,确认自己不认识这张陌生面孔,没理。 那人双手并在身前,彬彬有礼地说:“秦总派我来接您,并负责您在国内的用车,秦总担心假期太堵车影响您的计划。” 这个解释听起来非常合理,但秦橼已经和父母说好了自己的安排,爸妈都没告诉过她还是派人来了机场。 “吴叔呢?他怎么没来?”秦橼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准确捕捉到了这个自称秦家司机的男子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 秦家的司机不可能不知道吴叔。 她脑中的那根弦瞬间绷紧,猛地把行李箱往男人面前一推,挡住对方线路的同时转身就跑。 天杀的!就说宁河是个巨大的意外吧! 秦橼边跑边掏出手机给她爸打电话,她的手指还没碰到拨号键,身侧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又走出三个黑衣男人,全都戴着口罩,一下堵死了所有路。 来不及呼救,身后不知是谁大力锁住了她的肩膀,并用一张湿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秦橼被拖到了承重柱的暗侧,挣扎间迅速失去了对自己肢体的控制,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有个黑衣人捡起了她掉落的手机。 满心雀跃的刑白桃收到了秦橼非常突然的一条消息,打乱了她今夜聊天八卦的计划。 秦橼:有事回家一趟,勿扰。 - 秦橼醒来时意识十分昏沉,眼前一片黑暗,让她判断不出自己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她宁愿是一场噩梦。 但耳边的谈话声击碎了她的幻想,最先说话的是起初自称秦家司机的那个男人,他问:“确定没人联系她了吗?” “确定吧,这小妞微信上最近联系的人很少,其他全是外国软件,看不懂。” “国外的不用管,反正过不来,仔细检查微信和通话记录这些。” “那没事了,她自己和秦天良说不用人来接,要去朋友家玩,已经给她那个朋友回过消息,短时间不会发现异常。笑死,这种集团的大小姐,身边怎么连个保镖都没有?” 查秦橼手机的这人痛喊了一声,听声音像是被领头的拿东西砸了一下。 “蠢货,好不容易等到这种好机会,重金买到的她独行出机场的消息,有保镖我们还怎么带走她?!” 秦橼隐约听到了爸爸的名字,但其他声音似乎都离她很远,听得很不真切,也判断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是父亲生意上的对手吗?还是秦家的敌人?抑或是……李约的报复? 后者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局面,这场绑架或许就是剧情对她的审判,也是她这个“恶毒女配”最终的归宿。 不管是什么,秦橼都要赌一把逃生的机会。 她没有时间后悔回国的决定,也没有功夫去崩溃哭喊,面对绑架,失去理智等于失去90%的安全。 她已经站在悬崖边缘,最差不过一个死。 意识先于麻木的身体醒来,又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秦橼分不清,她终于能够弯曲手指,并且终于恢复了触感。 眼前被人绑了一块蒙眼布,所以她看不见东西,嘴也被胶带封住了,秦橼试着活动了一下下颌,根本说不了话。 她根据身下的轻微震动和手摸到的皮革质感判断自己在一辆行进的车上,左右两边都各坐着一个男人,她被挤在中间。 副驾驶的位置上传来那个自称秦家司机的男子的声音,他应该也是这个绑架团伙里的老大,不时对其他人发出指令。 第58章 加上司机,这车上除了她还有4个人,也与她在停车场看见的人数符合。 这群人要带自己去哪里? 车窗完全封闭,车里还放着特别大声的音乐,让秦橼连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努力稳下心神,试图寻找出更多信息。 手帕能把人捂晕,秦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乙、醚。 谢天谢地,即使她高中化学学得再差劲,都知道乙、醚是挥发性的,高剂量容易把人直接毒死,但如果没有持续给药,人很快就会醒。 秦橼猜测自己从晕过去到恢复意识,应该没有超过半小时。 半小时还不足以离开宁河市,如果还在宁河,那一切都将容易许多。 从她醒来开始,这辆车就没有停下来过,意思就是他们没有遇到红绿灯。 以宁河市的交通规划,没有红绿灯意味着他们不在市区,所以自己现在要么被绑着驶于高速上,要么是郊区工业区,才会有这样畅通无阻的大马路。 右侧的男子出声打断了她的推理,这人估计是个老烟鬼,声音相当沙哑,“亮哥,这妞怎么还没醒?我们药用大了吗?” 副驾驶上的亮哥声音倒是很平稳,“急什么,她醒来也没用,又不用她说话,还要提防着大小姐闹,哭了谁去哄?” “哄什么?打一顿不就好了?痛了就知道不哭了哈哈哈哈。”车上人嘻嘻哈哈,但秦橼却低垂着头不敢动作。 不用自己说话?秦橼的心和全身血液一起凉了下来。 不用说话,那自己对于绑架犯来说有价值的东西,就只剩下了“秦橼”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对秦家而言是董事长独女,可以从秦家要来百万千万的现金。 这个身份也是站在作恶多端的反派,能让主角李约知道,从前欺辱你的那个恶人,已成蝼蚁。 第44章 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秦橼是个傲慢冲动、做事不计后果的大小姐, 但其实她从不缺谋定而后动的冷静。 直到这段漫长的车程到了终点,后座上的秦橼装作才恢复意识的惊恐模样,呜咽挣扎着对周围拳打脚踢。 她的双手早被捆了起来, 粗糙的麻绳把她的皮肤刺得红肿不说,绑绳子的人生怕她挣脱一样,勒的特别紧。 因为长时间被固定在一个姿势,秦橼感觉自己的手臂的血液都不流通了, 变得冰冷又麻木。 受束的四肢让她的挣扎显得特别无力,轻易就被镇压。 那个烟嗓的男人大力把她拖出了车厢,并语言威胁道:“不想挨打就老实点!” 秦橼也没想再挣扎, 只是她需要表演出富家小姐被绑架后的柔弱无助和惶恐不安, 好让这群人放松警惕而已。 身边那人依旧扣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前拽, 秦橼只能踉跄跟上,但还记得自己的人设,依然保持着很害怕所以往后缩的动作。 她感觉自己踩到了一片砂石地上。 鉴于她这次回国并不会先回秦家, 为了两天后出席叶嘉婚礼时的造型体面正式一些,她可是穿着细高跟出的机场。 本来想着全程打车,最多不过要走几百米,没想到现在人都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秦橼的鞋跟虽然只有6公分,但也不是用来走砂石地的。 她依然被蒙着眼, 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绑架的目的地, 只好趁机装作走路不稳的样子,试图拖延一点路上的时间。 周围的风带来一点尘土味,远处传来类似于大型机械工作的声音, 秦橼微微抬起头,这里是工业区吗? 摒弃视觉,秦橼尽力用其他感受来判断环境。 干燥的风很快被建筑物阻挡, 秦橼被拖着走了一段幅度平缓的上坡,然后感觉周围的空气不再流动,机械声也被阻隔。 这是进入室内了。 室内的地板平稳得多,秦橼直起身来,向拖着自己走的那个男人靠近了一点。 搞绑架还是要有点专业性,那人非常警惕,操着烟嗓呵道:“别搞小动作!”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荡开,甚至带点回声的效果。 占地面积如此大的建筑可不多见,秦橼确信自己被带到了工业区,现在身处的这个房子可能就是工厂或仓库。 她又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膝盖毫不设防地撞上一块突出的硬物,当即痛得弯下了腰。 烟嗓男人强迫她直起身来,又把她转一圈按着肩膀坐下去,原来她刚才撞到的硬物就是椅子边。 秦橼被困住的双手短暂被解开,她来不及欣喜,又被钳制向后,重新绑在了椅背后方。 还有另一人来协助,把她的小腿也捆了起来,然后绑在一侧的椅子腿上。 秦橼:……讲道理,她都装得这么柔弱了,又不是特工,倒也不用这么严防死守。 好消息是她确实到目的地了,并且能确定自己在工业区的某间工厂里。 坏消息是她彻底动不了了。 秦橼被绑在椅背后的双手试着动了动,绑架犯给她手上的麻绳捆得死紧,来回摩擦除了把她手腕磨破一层皮之外,其他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现在处于完全无能为力的局势,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被动。 秦橼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她现在连这群人绑走自己的目的都不清楚。 她努力晃动身体,椅子摩擦地面弄出了一点刺耳的动静,虽然嘴被胶带捂住,但还是发出“呜呜”的声音表达自己想要说话的想法。 可惜的是这群人确实如他们在车上所说的那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和秦橼沟通的意思,更别说撕下她嘴上的胶带了。 “嘿,大小姐竟然到现在都没哭。”负责看管秦橼的烟嗓男人走近,托着秦橼的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被蒙眼布挡住一大半的脸颊。 他轻佻地朝同伴玩笑,“这张脸是真好看,比好多明星还像明星。” 秦橼身体瞬间绷直,她不敢妄测绑架犯会不会突然生出别的想法。 持续的紧张情绪在闻到身前这人身上突然逼近的烟味时被引爆,秦橼的胃部一阵翻涌,恶心感从喉咙泛出。 她没有压制恶心的感觉,反而引导呕吐的动作。 绑架是因为自己有价值,她的性命是绑架犯的筹码,也是自己的筹码。 如果这群人不想她死的话,在看到她想吐的动作时就必须揭开她嘴上的胶带,否则这种状态下,她的气管被呕吐物卡住是迟早的事,不出一分钟就要窒息。 被称作亮哥的团伙老大显然比其他人机敏许多,赶紧把烟嗓男人推开了。 “滚蛋!你没看见她要吐了吗?她要是死了我们也没好果子吃!” 亮哥动作粗鲁地撕下了她脸上的胶带,但没解开秦橼身上的麻绳,反而直接把椅子连同她这个人一起放倒,让秦橼侧躺在地。 突然涌入的新鲜空气让她的呕吐感转变为咳嗽,秦橼狼狈地躺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秦橼如愿收回了说话的自由,最后也没吐出什么东西,强行咽下喉间发苦的唾液,嘶哑着问:“你们要多少钱?” “我可以保证,放我离开,秦家可以给你们想要的数目,并且不追责。” 亮哥嗤笑一声,蹲在秦橼身边说:“我们不要秦家的钱,你的命另有用处。” 秦橼被他扶了起来,正想再谈判的时候,亮哥手机铃声响起。 这时候给他打电话的大概率是同伙,甚至可能是幕后主使,秦橼立刻屏息凝神,试图听见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亮哥对来电者的语气果然恭敬许多,回答着对面的问题。 “带来了,我和棍子他们都看着,绝对跑不了。” “是,是,没动手,您放心,一切都等您来呢。” 秦橼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绑架犯不要钱,他“上司”竟然还要到现场来。 这是什么路数的绑架?竟然还要现场验收? ……如果主使者要来,未尝不能是自己的机会。 亮哥和他身边这几个最多都只是打手,和这些人磨破嘴皮子都不一定能让套出关键信息。 秦橼敛气凝神,给亮哥打电话的那个人才是决策者,才是她能用秦家来施压的人。 是谁? - “谁?” “银天建材的刘总,来电说收到了一瓶罗曼尼康帝,想请李总去品鉴一下。”黄秘书站在大老板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回答二老板的反问。 二老板聂俊靠在李约的办公桌上抛着一个魔方摆件玩,漫不经心地替大老板发表意见。 “还有两个小时就下班了,什么红酒不能等假期再social,非得在放假前喝?” 第59章 聂俊边说还边去骚扰还在看文件的李约,“哎,江湖上为什么有你喜欢收藏名酒的传言?你明明天天只喝那破柠檬水。” 李约一心三用,先在文件上签了个名,再回答聂俊的问题,“人设,我要是什么都不喜欢,拉投资的时候还要临时找话题。” 然后才探头看了黄秘书一眼,“这个邀约有什么不同之处?” 黄秘书一向稳妥,如果只是普通社交邀约,她自己就能根据重要性来排期或回绝。 特别重要的才会来请示李约,而不是刚接到刘天常的电话就来问大老板了。 黄秘书:“刘总安排的地点在城南区,银天建材的一厂仓库。” 李约挑了挑眉。 没有谁会请合作对象在仓库品酒,这别有用意的安排显然藏着其他计划。 “我靠,”聂俊把手上的魔方摆件砸在办公桌上,不知道是夸是骂地跟李约说:“你做人心眼子还是太多了。” 黄秘书就当没听见,毕恭毕敬地问李约:“李总,要去吗?” “去,说不定是来送大礼的呢。”李约起身把手上的签字笔收回笔筒,谈笑间尽显从容。 凌云科技四年前初创立时,团队只有4个人。 据说最后拉来的第4人、现在担任公司首席工程师的卢秋实卢工,当初看见用作办公场地的小破公寓时,差点连夜扛着高铁回京市。 卢工最后还是没走成,因为和李约签了一份对赌协议,但最后被李约的能力和才华惊艳,留在了那间小破公寓。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不到一年,由李约带领,这四个满怀抱负的年轻人开发出稳定的无人机飞控系统,并完成了珠峰测试,成功奠定技术壁垒。 四年后的凌云科技已是行业内首屈一指的“大厂”,李约本人也从四年前那个到处拉投资的穷学生,成为全国都数得上号的科技新贵。 最令人惊叹的是,凌云科技依然在高速发展中,上个月公布的第一季度财报显示,凌云单季度收入已破50亿。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段没写完,明早补发一章[求求你了] 不好意思哦朋友们,今天凌晨突然低血糖,一天都状态不好,速度慢慢的,评论给大家补偿小红包 第45章 现阶段的生产力已经跟不上凌云科技在市场上的扩张速度, 领导层从去年就计划在宁河市和隔壁江州市各新建一工厂。 对于凌云这种新兴科技和高生命力的企业,两地政府都予以了高度重视和优待。 从立项审批开始就体现了超高效率,现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都已拿下, 只差向建筑工程公司招商后动工。 这是一块非常大的蛋糕,大大小小几十个建筑商试图在这里分一杯羹。 照理来说,这种两地加起来起码9位数的项目,只有中字头的企业能拿下。 但架不住诱惑太大, 总有人利欲熏心,要走点歪门邪道,意图从李约这个角度来撬动整个凌云科技的选择。 说起凌云的创始人李约李总, 宁河市的投资圈没有一个不后悔的。 4年前他带着样机和策划书穿梭于各个投资会和商务会上时, 没人相信这个平均年龄才23岁的简陋团队能做出成果来。 甚至有做金融的家族的子侄辈对李约大肆嘲讽, 笑他不合身的西装、笑他握高尔夫球杆时的奇怪姿势、笑他近乎孤儿的出身。 说句难听的,当年的李约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商务会场中,就是个要饭的。 聂俊陪他一起去过两次, 两次都差点打人,最后和李约一起被灰溜溜地“请”了出去。 第二次被赶出会场的夜晚,聂俊和老友坐在一个和大学时差不多的路边的炒粉摊上,沉默了一晚上没说话。 聂俊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知道李约以后能成功,知道跟着他能实现财富自由, 知道会场里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以后都会追悔莫及。 他心里清楚这些讥讽嘲笑都是为了后续打脸爽度的必备条件, 但他不知道,原来这些嘲讽落在自己脸上,是这么疼的。 “主角李约少时艰辛”对聂俊来说, 只是书中的设定,但那个晚上之后,聂俊才明白, 李约吃过的苦,全是真实而刻骨的。 那一天李约反过来给他开了一罐啤酒,聂俊一口气喝光了,生生把空罐子捏瘪,这才叹出那口憋闷已久的气。 聂俊对李约说:“你专心回去搞研发和数据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即使知道自己不插手李约也能成功,聂俊还是不想再看兄弟受这么多罪了。 穿书不就是为了改变原本的故事线的吗?干就完了! 聂俊豪情万丈地在心里呐喊,低声下气地走遍了校友圈,鬼鬼祟祟地取出了老家的房本,鼻青脸肿地带着800万回了宁河市的小破公寓。 那800万加上四个人的毕生积蓄,再加上他们熬了无数夜接私活赚的拉磨费,终于给襁褓中的凌云科技续了半年命。 聂俊用这初始投资和最初的技术入股成功成为了凌云科技的第二大股东,即使后来还有数轮其他融资稀释,他也还是凌云的二老板。 今天,聂总手上的股份按若是按市值换算,他的财富金额已经比自己的电话号码还大。 得了老板指令的黄秘书退出办公室,去给李总安排前往城南区的车,聂俊也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 李约瞥他一眼,“你不是不爱管这些社交么?今天怎么有闲心。” “说什么呢,我这是关心你的工作和咱们凌云的发展,你应该为我的自觉感到欣慰。” 聂俊不满地回嘴,他现在站在主角巨人的肩膀上太过清闲,连股东会都只需要无脑跟投李约就行,实在无聊。 再说罗曼尼康帝他还没喝过呢! 连李约都能被这个名头打动,如果没有名酒,那那个银天建材的刘什么总肯定还有更好玩的安排。 李约是对刘天常准备的“酒”有些好奇。 公司目前的发展重点便是宁河和江州的两个工厂建设,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两个项目都会以总承包的形式落在中字头的建设集团手上。 银天建材作为本省最大的建材公司之一,非常想拿下新工厂建设的材料供应,然而他们并不在那几个最有可能中标的建设集团的材料供应商名单中。 唯一能拿下这个超大订单的方法,就只能从业主,也就是凌云这边入手,推动凌云先和自己签订建材供应合同,指定银天为供货商。 为此,刘天常数次拜访几位看起来能在这事儿上说上话的股东。 他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回复全是“请银天关注招标信息,如有意愿请准备好标书”,刘天常便知道他们都没有实际决策权。 那就只剩下李约了,外界传言凌云的股东大会其实是李约的一言堂,竟然是真的。 李约只在某次酒会上见过银天的刘总一面,与他并无接触,但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的意图。 毕竟聂俊现在动脑子的次数越来越少,恨不得把所有工作都交给李约,好让他混吃等死。 一旦有什么人约他见面谈凌云相关,时间、地点、说了什么话,他转头就全告诉李约了。 李约猜刘天常这时候约自己见面,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心。 这时机卡得巧妙,因为五一假期结束后就是凌云的招标大会,也就是说这差不多是最后一次和李约商谈的机会。 用的还是私人品酒的名义,这种不能放上明面的沟通,最容易捞好处了。 虽然并不打算直接和建材方签约,但如果银天能给出足够有诚意的价格,帮助凌云再省一笔的话,李约不介意帮他和最后中标的建设集团搭个线。 下午五点,市区内的道路基本都已经开始堵车了,更别说碰上节假日,出城的几条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李约坐在后座还在处理公务,偶尔接一下电话,发一些简短的指示。 他旁边的聂俊已经开始玩消消乐,unbelievable的音效在车厢内跳跃。 前座的卢秋实端着电脑啪嗒啪嗒不知道在敲什么,一直在嘀咕“怎么会呢?刚刚还行啊?” 整辆车只有司机安静如鸡。 司机小张只是李总的公务司机,没想到放假前干的最后一个活儿把凌云的三个大股东全拉上了。 车流移动得太缓慢,小张还有闲心胡思乱想——这时候要是有陨石砸到车顶,他们凌云科技就要当场倒闭啦! 第60章 十几分钟后,李约的电话打完了,聂俊的游戏精力也打完了,只有卢秋实还在“怎么会呢?” 聂俊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前座,“伟大的卢工,五点半了,凌云下班了,你别念了行不行?” “你闭嘴,我和已经半个月没进过实验室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卢秋实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的一堆眼花缭乱的数据也跟着移动,他偏头看见李约已经闲了下来,直接把笔记本递了过去,“李约来帮我看一下。” 李约还真接过电脑看了一会儿就和他讨论了起来,被孤立的聂俊发出“切”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服了,明明说出来喝酒的,俩卷王又加起班来了。 但考虑到他们的加班成果都会变成自己的分红,聂总忍了。 他们这次出行是临时决定,卢秋实也是临时加入。 李约在离开公司前习惯性去24层的研发技术中心看一眼,卢秋实刚好在抓耳挠腮地看数据,一听聂俊说他们是去喝酒的,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去。 但伟大的卢工又放心不下自己的金贵数据,就把笔记本一起带上了,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六点半,载着凌云科技九成未来的商务车终于离开了拥堵路段,驶向了银天建材一厂所在的工业区。 此时,距离秦橼被迷晕带走已经过去了三个钟头,而她被捆螃蟹一样捆在椅子上,也已有两小时。 李约在车上就接到了刘天常的电话,对方终于拿到了李总的私人号码,态度那叫一个恭谨有加,得知李约带了两个朋友时还笑称“李总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您一定会满意我准备的礼物的,到时候看完,还请赏脸给刘某一个做东请客的机会,您的朋友也要来啊!” 刘天常50多岁了,还能对李约这个年纪的人一口一个“您”,能屈能伸的程度绝非常人能及。 李约却不太喜欢刘总身上那种感觉。 说好听点叫江湖气,说难听点就是社会人、穿西装的土匪。 这些早几十年就在搞建筑混工程的,大多沾点黑底,刘天常算其中洗得白的,所以银天建材才有今天的地位,否则他早就进去了。 凌云科技的商务车驶入银天建材一厂大门,大部分工厂假期也有生产任务的,机器一年可能就停一两回,现在厂区内依然灯火通明。 李约往车窗外一看,刘天常竟然在路边迎接,并示意司机不用停车,继续往前开。 司机小张按厂内人员的手势引导停在了一间仓库外,偏头看见仓库门边一溜排开4个黑衣大汉,差点以为自己开进□□总部了。 李约也发现了,轻轻皱起眉,没有打开车门。 他是来看银天的诚意的,不是等刘天常用酒桌上和灰色地带的那一套来攀交情的。 来凑热闹的聂俊眼睛都快贴上车窗玻璃,嚷嚷道:“我靠这是什么意思?罗曼尼康帝版本的鸿门宴?” “这种时间地点,还惦记你那罗曼尼康帝呢?你想喝我明天给你送一箱。”卢秋实终于收起了他的笔记本,对聂俊分不清轻重的关注点表示谴责。 几分钟后,刘天常终于从工厂大门赶到了这间仓库外,敲了敲李约这边的车窗,奉上一张满是皱纹的笑脸。 李总终于肯迈步下车,面上表情却没什么温度,看着仓库门口的那几个打手模样的黑衣人,说话时眼睛都没看刘天常。 “刘总是爽快人,把话明说了吧,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几人也下了车,刘天常全然没有一个公司老总的模样,伸手引着凌云几人往仓库方向走,依旧言笑宴宴。 “李总往里面看看就知道了,这就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 “您说明说,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请您来主要还是为了凌云新工厂这件事儿,您要是看了满意,愿不愿意给我们银天透露透露?” 都到门口了,他这“酒”瓶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还不肯挑明。李约扫了刘天常一眼,眼神中隐含的压力让后者有些心惊。 李约迈步朝仓库大门走去,门口那几个黑衣人立刻让开,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这位上司都要捧着的年轻人。 见他还是对自己的“礼”有些兴趣,刘天常快步跟上,语气轻松许多,像在谈笑。 “我也是偶然得知的消息,说您中学时候差点断腿。遇上这种人,读书成绩竟然还那么好,实在太励志了。” 听到他说“这种人”时,李约猝然停下了脚步。 指向性太过明显,他被威胁着要断腿那次,总共就3个“主使者”,而其他两个现在的动向,李约都很清楚。 刘天常还以为他停步是因为自己点到了他不愿提及的往事,立即把姿态放得更低了。 “您放心,人我替您料理好了,想动腿还是动手,只要您说句话。” 他伸手指了指右侧堆放的一堆板材,“就在后面。” 李约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身后几人都看懵了,不懂一向冷静淡然的李约怎么突然激动起来。 眼前的场景让他心神俱碎。 即使她被蒙了眼,李约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秦橼。 这可是他日思夜想,在脑海里描绘了无数遍的女孩。 秦橼的精神原本已经有些萎靡,她今天先是经历了10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刚落地就遭遇绑架,整个人一直紧绷着。 在仓库和那几个看守还有麻绳斗智斗勇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成效,本来想安静思考一会儿有没有更好的方法,门口处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听起来是亮哥他们的“上司”到了。 这场绑架的价值将要被兑现,她也终于等到了最好的谈判时机。 肾上腺素再次飙升,秦橼的心脏狂跳,紧张与恐惧一同漫上她的脑海。 眼前是全然未知的局面,这时候走错一步,她面临的后果都难以估量。 “谁?”秦橼声音很哑,这个字说出口时已经接近气音。 她马上调整好自己的声线,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一些,好为谈判争取哪怕1%的可能。 “不管你是谁,想从秦家或者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都可以先和我说,采取这种极端手段,我相信也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有人快速逼近了自己,步子又快又急。 那一刹那,秦橼心如擂鼓,剩下的那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呼吸凝滞。 她真的很怕朝自己冲过来这人手上拿着刀枪棍棒,她想象的视野里似乎已经有刀刃对准了自己,尾音戛然而止,身体不自觉朝一侧偏去。 她忘了自己还被绑在椅子上,这个不稳的动作让她再次朝地上倒去。 她的肩臂接触的不是冷硬的地面,而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有人稳稳扶住了她。 秦橼的思维还没转过来,那人就已经摸到了捆住她手腕的绳索,动作急切,好像是想要解开那个死结。 不知为何,这人的呼吸竟然比她还急,心跳的猛烈程度似乎不亚于自己。 “剪刀呢?刀呢?!”那人朝身后喊。 “刀呢”这两个字犹如物品本身刺进了秦橼的脑海,斩断了她苦苦维持的最后一根冷静的弦。 什么人会冲她一个柔弱的人质跑过来然后向周围索要凶器?!这么迫不及待要杀人了吗?! 下一瞬,麻木的双臂终于被松开时,秦橼已经不能思考,抬手就扯下了自己脸上的蒙眼布。 她没看清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惊惶与愤怒已经烧穿了她的理智,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给要害自己的人一巴掌。 秦橼确实这么干了。 “啪”,仿佛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偌大仓库里的所有空气都像被抽走,那一巴掌落下,世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橼听见了一声“啊”。 很轻,大概只有她能听见。 但她确定这一声绝不是因为惊诧或吃痛,而是带着一点隐秘的喘息,对方似乎从这一巴掌里品出了某种快感。 秦橼:……? 她认识眼前这张脸,但万万不敢把这张脸和刚才那个声音联想到一起。 八年不见了,这是……李约吗? 她刚刚打了李约一巴掌? 还不等她把自己的身份从被绑架的受害者调整到阔别已久的“恶毒女配”,李约身后一群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61章 刘天常惊呼:“李总!李总您没事吧?快把她重新……” 半跪在秦橼身边的李约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天常指挥亮哥等人重新去拿绳索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个姿势让李约肩背的力量感完全显现,即使视线处于下位,他气势上的统治感却丝毫不减,眼神锐利得像锁定了仇敌的凶兽。 何况他手上现在真有一把亮晃晃的刀。 刚着急忙慌给李约递刀的聂俊终于理清了这个复杂场景中的全部内容,瞪大双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秦橼?!” 从李约的紧张程度来看,这绝对就是他喜欢的人,也就是秦橼。 从她刚才扇巴掌的利落和熟练程度来看,这绝对是秦橼没跑了! 秦橼听到刘天常那句话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李约一出现,她立刻就回到了恶毒女配的位置上。 但不同于八年前孤弱无助的李约,这次她面对的,已经是权势加身的李总了。 秦橼睁大眼睛快速扫过仓库内把她团团围住的七八个人,所有人都对她严阵以待。 看见那个明显和李约是一派、她不认识却能脱口喊出她名字的陌生人时,秦橼的怒火已经烧上了天灵盖。 主角带人来制裁反派来了是吧?! 她急促呼吸,垂眸看见身边的李约依然紧握着刀,刀刃上的反光就像是她即将面临的审判。 秦橼扬起手臂,精准地又朝李约的脸甩了一巴掌。 刚才那第一下,她的手刚从被绑的僵硬状态恢复,看起来是架势吓人,实际上没使上多大劲。 这一下就不同了,手臂的血液循环已经恢复,怒火像是助推剂,秦橼这第二巴掌用了十成力气,声音尤其响亮,把李约的脸都扇偏过去。 一巴掌是不知来者,是条件反射。 第二巴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打的是李约,并且目的明确,就是单纯泄愤。 围观的聂俊倒吸一口凉气,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刘天常则完全不敢说话,呆愣在了原地,这场景已经超出了50岁老头的认知,连带着亮哥等人都不敢动作。 站在聂俊身边的卢秋实一边眉毛都快挑飞出去,挪过去撞了撞聂俊的手,声音压得特别低。 “这就是你说的,李约的白月光?” 他看向聂俊的眼神中明明白白传递出六个字和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喜欢这样的? 秦橼扇完第二巴掌,怒气没有下降一点,看见李约低垂的脑袋反而更来气了。 女娲补天都补不回来的狗屎剧情,竟然还能强行把她往恶毒女配的位置上拉。 为了让主角完成复仇kpi真是脸都不要了,她刚回国没有半小时,就用绑架这么小众的方式,五花大绑把自己送到了李约面前,生怕自己死晚了一秒。 “要杀要剐随你便吧。”秦橼平复了呼吸,说出的话却并不平静。 如果绑架她是冲秦家来的,那秦橼还有斡旋的余地,如果是为了让主角报复反派,那她管不了了。 今天这场意外让她意识到,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能逃脱剧情的控制。 八年的安稳和自由像是偷来的,按照《传奇之路》的时间线,“秦橼”早已大结局领盒饭了,而她现在还活蹦乱跳的,难怪一回国就触发了剧情。 秦橼真的觉得很无力。 她只是想见见朋友,想回一次家,这点机会和赦免都没有吗? 她不再说话,李约也沉默着,良久,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李约抬手割断了绑着她脚腕的麻绳,然后把刀扔开了。 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像多年前她摔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雪夜一样,李约还是认真又仔细地查看了秦橼脚踝和小腿的状况,确认她没受大伤之后才抬头看她。 “秦橼。”他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依然有些颤抖。 “今天的事绝非我本意,我不会伤害你。” 秦橼终于低头,她发现李约右脸上还泛着红,应该是刚才她那两巴掌的结果。 见她皱眉,对自己的话仍有怀疑的模样,李约眉心拧起,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那么高大一个人,就这样半跪在她身边,就像骑士宣誓效忠一般,不惜许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双更,是昨天那章说早上补一更+13号晚上的更新 因为怕剧情卡断所以连一起了,结果导致早上的更新也拖到了中午orz 14号的更新依然在晚上 第46章 秦橼的眉头更皱了。 眼前人如此恳切的态度和熟悉的姿势, 终于让她想起来,其实高二之后,李约对她似乎已经没有多大恶意。 即便是有, 以主角的处事风格,应该也不会采取绑架这种后患无穷还惹人诟病的方式。 但秦橼现在有些应激,一把拍开了李约想检查她腕处伤势的手。 李约的誓言真不真、许的性命重不重暂且不论,就算主角放过了她, 她也依然不相信剧情会轻易放过自己。 秦橼缓慢抬头,警惕地再次观察眼前所有人,“这是哪里?” “城南区, 银天建材的工厂仓库。”为了稳定她的情绪, 李约的语速非常和缓。 他真的害怕秦橼会误以为是自己要绑架她。 凭她爱憎分明的性子, 如果让她产生了这样的心理预设,李约自觉现在赶去投胎,换个身份再来接近她可能快一点。 他抬头看见秦橼抿紧的嘴角, 心中悔意滔天。 仓库里每个人的情绪都很复杂,今天发生的事已经不是震撼人心可以形容的了。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大概是恐龙徒手接了一发原子弹并把自己发射向了太阳告诉人类我一定会回来的,那种震撼。 李约不在意身后这些人如何反应,他的关注点只有秦橼。 她的发型和衣裙都有些乱, 被粗糙麻绳绑过的手腕脚腕处泛红明显, 大概是尝试挣脱时摩擦太久,好些地方都磨破了皮。 好在身上没有更严重的伤了。 李约突然起身,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并把它铺在了秦橼脚下。 秦橼被他的动作吓一跳,但维持住了神情动作冰冷镇定,又看他半蹲下来, 解开了自己脚腕上的鞋带。 其实不用解,脆弱的东西都很昂贵这句话倒过来也适用,她这双高跟鞋的脚腕绑带早就不知何时断掉了,只是秦橼一直没注意到。 李约小心地帮她把鞋脱下,避免上面的水晶链装饰碰到她脚上磨破皮的地方,然后才托着她的脚踩在自己的西装上。 自李约带着凌云杀入权贵圈以来,圈内人背后对李总本人的评价,出现频率最高的一词便是“冷漠”。 再考虑到冷漠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李总刚才还被扇了两巴掌,他现在对秦橼这珍重谨慎的动作,无异于再次给身后众人当头一棒。 从李约的态度就能看出来,秦橼和他关系亲近与否还有待商榷,但肯定是没仇。 刘天常活了50多岁也没经历过前后这么大的转折,好半晌才找回语言能力,微微向前伸出手,“李总……这误会……” 率先出声的是卢秋实,他掌握的信息是最少的,所以看问题的角度也最直接,像是受不了刘天常腆着个老脸居然还想狡辩。 “刘总啊,误会是误会,绑架是绑架,这都不是同一个等级的词。你总不能面对着已经把秦小姐绑在自家仓库的结果,然后还要抛开事实不谈吧?” 秦橼盯着前方这位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刘总”,回忆许久,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听见银天建材的名字时觉得熟悉了。 “哈,刘总?”她短促地笑了一声,讥讽的意思非常明显。 “刘总好算盘,你银天建材和我秦家结的梁子,现在倒要用别人的手来报复。” “看刘总的意思,是打算拿我开刀,好给从前被我欺负过的李总做投名状吧?一石二鸟啊。” 还有新瓜?聂俊捂嘴的手就没放下来过,眼珠子在秦橼、李约和刘天常之间来回转动。 银天建材和圭科电器的矛盾有些年头了,甚至是秦橼穿书之前的事,所以她耗费许久,这才从原主仅存的记忆中翻出这角落里的陈年旧事。 十多年前,圭科的工人去某地刚交付一年的楼盘装空调,刚往墙上打个管道洞,楼房的外立面咵嚓掉了一大块。 第62章 虽然没砸到人,但业主非常重视。不到两年的新楼盘就出这种事,这肯定是开发商偷工减料了啊!谁知道这种房子到底安不安全? 圭科的工人愿意给业主作证,圭科也支持工人的决定,因为这事儿要么是开发商的问题,要么是自家工人操作的问题。 而圭科坚称自己的工作人员全部经过严格培训,操作绝对符合规范。 后来真曝出来该楼盘使用的建材有多处不合规,而他们的供应商正是银天建材。 秦橼记得,当年开发商那边还联合眼前这位刘总,试图联系她爸,希望圭科的工人以自己操作失误为由揽下这锅,他们愿意出高额补偿。 秦天良当然不同意,哪有为了眼前小利放弃公司多年名声的说法。 业主的官司打赢了,圭科当时还给业主送了全套家电搞营销,踩着原楼盘和银天建材拉拢人心。 当时网络还不发达,开发商和银天建材的高层互相勾结敛财的事儿只上过当地报纸。 搞房地产容易日进斗金,也容易倾家荡产,后来开发商的集团几年后在股市泡沫里没了,银天建材又给自己洗一洗,苟活至今。 没想到刘天常的心眼这么小,生意场上自己心术不正,反倒把和圭科的仇记到今天。 顶着秦橼满含敌意的嘲讽目光,刘天常不再继续那牵强的误会论。 因为他还真是这个意思,李约发家时间太晚,绝对不了解十多年前这些大公司之间的隐秘。 而他这么多年来搞灰色手段也习惯了,建筑工程混了半辈子的人,谁手上没沾点血? 自他想搭上凌云科技这条线以来,刘天常就把李约人生前20多年查了个底朝天。 佛祖保佑,李约这种从底层混上来的年轻小子,调查起来再容易不过,何况当年围堵他的那些打手混混,兜兜转转都和亮哥这种场子里混久了的人有些关联。 所以查出秦橼和她的小团体时,刘天常就开始谋划今天。 没想到真让他等到了秦橼回国。 今天如果李约能收他这份“礼”最好,皆大欢喜,有李约下场,凌云科技和银天建材两方施压之下,秦天良只能咽下这口气。 如果李约不喜欢他这安排,刘天常大不了把秦橼放回去,反正她也没缺胳膊少腿,圭科从前欠他的,拿女儿垫一垫实属正常。 而他只要李约能看见银天的心意就好了——银天今天能为李总做这些,往后也能成为他暗处的手段。 他算得很好,只算漏了一茬。 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李约他爹的根本就没拿当年被数次围堵、被差点断腿、被关在实验楼顶两天两夜当回事啊! 成大事者必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但刘天常没想到,李约他爹的这么能忍。 这步棋是完全失败了,与其辩解不如补救,好在秦橼没真出事,那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刘天常感觉自己今夜过去又老了十岁,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脸道:“是我考虑不周,两日后必定登门赔罪,请李总见谅,也请秦小姐见谅。” 李约依然没看他,秦橼倒是听笑了。 老不死的简直弹簧成精,刚才还把她当砧板上的鱼肉,现在“秦小姐”都出来了。 “我谅不了,请刘总见谅。”秦橼反讥回去。 两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卢秋实却盯着李约,突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打字。 聂俊的手黏在了自己合不拢的嘴上,见卢秋实突兀的动作,低声问他:“你干啥?” 这么紧张刺激抓马、混合爱情、职场、豪门争斗、久别重逢的年度大戏都不看了? “叫车啊!”卢秋实咬牙切齿地发出气音,说是喝酒他才出来的,结果酒没喝上,被迫啃了一嘴瓜。 “我们仨只开了一辆车过来,你看他那死样子,再不喊人来接,咱俩走回市区吗?” 什么死样子?聂俊疑惑偏头,就看见李约还半跪在秦橼身侧呢,眼里的心疼和懊悔都掐的出水来,满心满眼都只有秦橼一个人,却还是想碰触她又不敢的样子。 淦!哥们儿你好窝囊! “秦……”刘天常看秦橼绝不让步的表情,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迅速被李约打断了。 “够了。”李约终于肯分给刘天常一个眼神,冰冷刺骨,有如万丈深渊。 嚯,哥们儿你还是挺有气势的。聂俊的心理活动和表情都极为丰富。 李约知道秦橼现在不会再想和刘天常多说一个字,仰头注视着她,放轻声音询问:“我来处理,好么?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秦橼和他对视一瞬,像从前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 她没说好还是不好。 这里是刘天常的地盘,可地位最高的人是李约。 被绑架惹怒凶手是万万不可取的,在小说里惹怒主角更是不行,爸爸现在都不知道她孤身在此,她现在其实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本。 她不知道,李约甘愿成为她的资本和刀剑。 既然李约出声接下了这烂摊子,于是刘天常也不再争辩,默默带人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退让的态度。 李约半回头瞟了一眼刘天常等人让出来的通往仓库大门的路,向秦橼伸出手,掌心向上。 “能让我送你回家吗?” 聂俊终于肯放下捂嘴的手,给身边料事如神的伟大的卢工比了个大拇指。 “……”秦橼沉默几秒,她只觉得李约的态度好诡异,撑着椅子自己站了起来,踩着李约的外套晃了晃发麻的脚。 她没要李约扶,摇摇晃晃地朝大门走去。 很多年前她确实扶过李约的手臂,也被他牵着在黑夜里狂奔。 但那也是很多年前了。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他只是个寡言的学生,今天他已经是一句话就能影响整个宁河的掌权者。 谁敢支使李总做事? 呼风唤雨的李总就这样拎着自己的外套和秦橼的高跟鞋,跟在慢到像蚂蚁的女孩身后一步一挪,高大的背影看起来竟然很是落寞。 秦橼在离仓库门还有一步时停了下来,仰头望向宁河今夜多云的天空。 她已经八年没看见这片天了。 李约却好像误会了她停步的意思,突然上前,把手上的外套扔在了仓库外的水泥地上,给秦橼铺路用。 仓库内还好,秦橼光着脚走也没事,外面粗糙的水泥路上可能藏着各种砂石和木刺,可不能光脚踩。 “……”更诡异了,秦橼彻底无语。 李约仍然觉得不够,秦橼连扶都不让他扶,更别说抱了。走出仓库大门到他们的车门也还有五六米,剩下那一半多,踩到碎石子怎么办? 他看向聂俊。 聂俊瞪大眼睛,现在的表情就像在问,“我?” 聂俊也无语,但还是干脆地解开西装扣子,上前给秦橼继续铺上剩下的1/3水泥路。 然后聂俊看向卢秋实。 卢秋实:“我就穿了一件!” 天杀的,他一个坐实验室的又不用穿西装,没有外套给秦大小姐铺路啊! “哦哦哦。”聂俊一拍手,非常懂事地在秦橼走完李约那件外套后捡起来抖抖灰,接力一样又给她铺上了最后一小段。 司机小张已经打开了车门并在旁边候着,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谁来告诉他,进去的时候明明只有三个老板,出来怎么多一位啊! 谁来告诉他,怎么三位老板还全都在伺候这位陌生小姐的样子啊! 第47章 面无表情的秦大小姐看起来镇定自若, 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李总拎着她的高跟鞋,聂总弯下腰给她铺黑毯,卢工站在仓库门口替她挡住了刘天常一批人的视线。 这夸张又抓马的场景对敌对友都太有冲击力, 导致她的大脑皮层都展开了,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司机预备扶她上车的时候她真就把手搭了上去,然后才反应过来,哦, 这是李约的车。 哈哈,死了算了。 不是说跟李约走不行,毕竟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李约应该暂时不会对她不利, 起码比和刘天常那老登呆在一起安全多了。 只是秦橼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从前没这经验, 往后估计也不会有这种需求。 要她一个反派往主角身边凑,那不等于让她去找死吗? 秦橼心乱如麻,往车外看了一眼, 聂俊拎着两件外套,带着标准的营业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聂俊:“拜拜,走好,一路顺风。” 秦橼:……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诡异, 难道机器人已经统治了人类, 她看到的都是ai生成的画面吗? 第63章 聂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橼。 这个角色在原书里只是一个炮灰反派,身上最大的两个特质是愚蠢和恶毒,完成给中学时期的主角制造挫折的任务后光速下线。 然而目前看来, 除了她扇李约那两巴掌时像反派,其他时候和原书设定简直没一毛钱关系,非常崩人设。 但讲道理, 难道莫名其妙生出情丝的李约、还搞暗恋的李约、喜欢的竟然还是反派的李约,就不崩人设了吗? 从他四年前在炒粉摊子上知道李约喜欢秦橼那天起,聂俊的三观宛如接受了火山喷发的洗礼,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都不重要,无所谓。 他是来躺平的,不是来思考剧情逻辑、人生哲学、爱情基础的。 只要不耽误他躺平,李约喜欢外星人都没关系。 聂俊把李约的外套扔回给他,一脸假笑。 “现在我和卢工都下班了,放假了,要去喝酒了,如果不是凌云要倒闭了这种大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好吗李总?” 意思就是带着你那窝囊的暗恋快滚。 李约本来也没想管他俩,转身就去吩咐小张开车。 秦橼目送着他绕到另一边准备上车,其实有点紧张。 8年不见的普通朋友再相遇都会尴尬,何况这种境地重逢的她和李约呢? 好在有人比她更紧张,原本站在仓库门口的亮哥突然想起什么,往自己兜里摸了一下,就小跑着要往车边过来。 他边走边往外掏东西,本来就只隔了五六米,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亮哥离车内的秦橼就只有一臂之遥了。 “秦小……” 亮哥没能说完这句话,也没能完成从口袋里掏东西的动作。 原本都走到车前的李约两步冲了回来,抬腿就是一脚,正正好踹在亮哥腹部,然后以一个保护的姿态,伸手挡在了秦橼身前。 他这一脚力道之大,把亮哥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人直接踹飞到了路边花坛。 转瞬即逝的亮哥躺在地上也不敢喊痛,反而颤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口袋里的东西,补全了自己没说完的话:“秦小姐的手机……” “……”李约沉默着从他手上接过秦橼的手机,仔细检查确认这只是一部单纯的手机,不是刀子也不是炸弹之后才转身递交给秦橼。 他略弯下腰轻声询问:“吓到你没有?” 秦橼想说亮哥这个绑架犯的动作没给她吓到,你那一脚倒是够惊人的。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接过手机,“走吧。” 李约像得了指令一般,亲自给她拉上车门,快步回到车上,不出5秒,商务车就扬长而去。 站在路边吃了一嘴灰的聂俊和卢秋实低头看看花坛里的亮哥,然后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聂俊忍不住,带着12万分的疑惑发问:“到底是我俩不值钱,还是他不值钱?” 在场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刘天常望着凌云的车驶离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刘天常想不明白,李约显然对秦橼的一切都紧张过了头,但是为什么? 明明调查的资料都显示他们关系很不好,秦橼的小团体对李约造成的伤害和欺辱也是真的。 那李约为什么还要如此护着她? 刘天常一口气憋在了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这一步可能不止翻出了和圭科的旧怨,还新得罪了凌云。 - 工业区的道路大多宽而直,现在又是假期当夜,迈巴赫开得畅通无阻。 车内气氛却很沉闷,没人说话,小张连从后视镜看一眼老板都不敢。 “去这个地址。”终于遇到一个红灯,李约突然出声,把手机递给司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滨江区云栖府,正是秦家。 放空的秦橼这才被他的声音惊动,疑惑看向李约。 怎么对她家地址这么清楚?难不成是预备报复? 注意到她的眼神,李约转头温声问:“怎么了?” “咳,你打算怎么处理银天的那个刘总?”秦橼随便找了个话题,整个人都往车门边挪了挪,试图和李约保持距离。 李约给她开了一瓶水递过去,也不隐瞒,“我还在想,如果涉及到圭科,应该还要和秦总一起商议。” 秦橼点头,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又不说话了。李约大概是不知道圭科和银天建材十几年前的仇怨,但秦橼也不打算自己来说。 她说多了反倒容易夹杂个人情绪,显得她在告状似的,他们之间可不是亲近到可以告状的关系。 反正李总神通广大,总会知道的。 还是好尴尬。 她低头去看自己光着的脚,这辆公务用车内并未准备拖鞋,好在皮革柔软,那双腕带断掉的高跟鞋被李约摆在了他自己那边,秦橼够不到。 “你有什么想法吗?” 秦橼看向发问的李约,他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自己手上的水瓶,又把盖子拧好,放在了秦橼手边。 她倒是想报警,但也明白混到刘天常这份上,他既然敢绑架,报警也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反正还有亮哥那一群人可以给他顶罪。 她太久没回国,也要回家和爸爸商量之后才知道怎么处理。 见她摇头,李约也不追问了。 他知道秦橼并不是没有意见,只是不想和自己说。 李约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秦橼又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而李约神奇地读懂了她那一眼的意思,“你该抱歉的。” 汽车行驶平缓,秦橼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从头梳理今天这场意外。 即使脱离“剧情”许久,但她拥有更高的视角,所以也能很快理清了整场事故的盘根错杂的脉络。 因为有原书的存在,所以世界似乎存在一只无形的大手,冥冥之中操控着所有人和事,试图拉回早已脱缰的剧情。 早就应该下线的“秦橼”还没死,于是剧情开始堆叠一个又一个小概率事件,用无数巧合促成了这场绑架。 但剧情还是没能成功推动“秦橼”这个角色的下线,因为主角李约“不会伤害她”。 目前看来,他这句誓言还是较为可信的。 虽然对李约多有埋怨,但实际上秦橼不知道该怪谁,只是就近的李总被迁怒了而已。 如果这场意外有既得利益者的存在,秦橼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恨他。 但实际上,大家都是被各种意外凑到那间仓库里的“演员”,没有人从这场意外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连李约都是无妄之灾。 除了刘天常,老登是真该死啊。 秦橼想着想着又把自己给气到了,恨恨扯了一下嘴角。 李约余光一直观察着她,见她终于不那么紧绷了,这才试探着想要谈话。 “怎么突然回国了呢?” “叶嘉要结婚了,我回来参加她的婚礼。”秦橼平铺直叙地答。 若是还在高中,秦橼根本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但现在人家都是李总啦,再对他无视冷眼,秦橼都担心自己给自己作出被打脸剧情来。 所以他问,自己答,就这么最普通的相处,结束这场意外然后就各走各路,最好。 只是秦橼没想到,李约听完她这句话之后就突然沉默了下来,看向自己时大约是想维持体面的微笑,但眼里却藏着一点苦涩。 秦橼读不懂这么复杂的表情,也不理解他在想什么,兀自开始联系父母告知自己已经在回家路上。 李约想的很简单—— 同龄人都要结婚了,他在干什么? 李总非常挫败,八年未见,他的心上人还是只想远离他。 回到秦家,秦橼这副样子把爸妈都吓了一跳,紧急叫来了家庭医生给她处理伤口。 家里的熟悉环境终于让秦橼彻底放松下来,搂着妈妈趴在她肩头,好悬才憋住眼泪。 等她洗完澡、给伤口涂完药,才知道送她回来的李约还没走,现在还在茶室和爸爸谈话。 秦橼算了一下时间,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他俩估计在谈刘天常相关的事情。 又过几分钟,管家来叫秦橼,说秦总叫小姐去茶室。 “爸爸,叫我干什么?” 秦橼推门进去,就见她爸和李约相对而坐,桌上茶壶内只剩一半,看起来确实事态严峻。 她踩着拖鞋坐到了秦天良身边的位置上,没管对面的李约。 李约原本一直看着她走近,待她真坐在自己斜前方时,又突然收回了视线,去看那壶已经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 他没见过这样的秦橼。 她大概刚洗完澡,换了一条柔软的居家长裙,垂坠感极好,衬着一点蕾丝花边,腰上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第64章 头发也披散着,李约这才发现她头发现在的长度比高中任何一个时期都要长了,已经垂到了腰部。 啊,见过的。 李约突然觉得口渴起来,端起小茶杯一饮而尽。 他在梦里见过。 第48章 “李约想问你, 对刘天常或者银天建材,有什么意见?”秦天良给女儿倒了杯茶,温和地问她, 目光满是心疼。 秦橼端起小茶盏晃了晃,没喝,疑惑地看向爸爸,然后悄悄瞥了一眼对面含笑的李约。 她都八年没回国了, 既不是混生意场的,也不是混社交场的,对刘天常的处置实在提不出什么建设性办法。 叫她来, 也是因为她才是第一受害者, 该有后续的相关知情权。 比起刘天常, 她现在更想问爸爸,你和李约很熟吗?都能直接叫大名的? 你们这些人不是见到谁都是这个总那个总的吗? 虽然好奇,但秦橼也知道这问题不能当着李约的面问, 于是搁下了青瓷小盏,向后倚着圈椅,语气轻飘,用词却尖锐得很。 “刘天常有没有儿子,能给我绑一绑?” 秦天良顿住片刻, 直接笑起来, 又象征性地皱眉隔空点了点秦橼懒散的坐姿,“坐好。” 他女儿在说给仇人儿子绑架回去,秦总第一个关心的反倒是秦橼的姿势如何, 可见溺爱到了盲目的程度。 女儿明显是在斗气,但毕竟有外人在,这玩笑话也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秦天良不动声色地借着给李约倒茶的动作观察他的反应, 给秦橼打了个圆场,“她从小任性,受不得委屈,都是我和她妈妈惯出来的。” 秦橼当然知道爸爸在维护自己,半低着头揪衣服上蝴蝶结的绳子玩儿,没太在意。 她就是有仇必报的人,李约应该早在高中时看她扇了那么多巴掌就知道了,现在装纯良实在有些为时已晚。 李约没做其他反应,在秦父倒茶时身体前倾,并握拳轻叩桌面以示恭敬。 听秦天良一句话就给秦橼刚才那番言论洗干净了,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微笑应道:“秦总是个好父亲。” 李约想知道秦橼的想法,在车上就问过她,但她不肯对自己说,直到回家见到亲人,才肯放下警惕。 即使只是一句耍性子的玩笑,那也是她的真心表露。 这话秦天良爱听,笑着摆了摆手,转头告诉秦橼她那想法实施起来难度太高。 “不行,刘天常的大儿子去年刚和局长的女儿结了婚。” 话只要提醒一句就够,秦橼微微拧眉。 难怪那老登这么嚣张,原来有后台。 她恨恨把蝴蝶结的流苏甩开了,喝了口茶当消火,现在只想和这个视法律为无物的小说世界拼了。 李约坐得端正,对她这点可爱的小动作一览无余,差点没稳住表情。 他看向对面的秦橼,沉声道:“可以。” 这下连秦总都有些微微惊讶,示意李约继续说。 他被李约这份干坏事不藏名的坦荡惊到了,一时间也没发现,李约这回答,对秦橼的溺爱比他这父亲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橼那可是想去搞绑架报复,而不是去河边钓鱼,这是能轻易答应的事吗? “刘天常有个养在悉尼的私生子,很是看重,婚生与非婚生本来就有天然矛盾,他那局长亲家不会管。” 李约笑得温和,但话语间尽是锋锐,“想管也管不了,银天建材搭上的这位局长,明年就要退休了。” 秦橼挑眉,终于坐直了,没想到李约发家不过四年,势力竟然已经这么大。听他这意思,正处级的市局局长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爽文男主吗…… 李约后来和她爸聊了多久,秦橼不清楚,她今天精神使用过度,只想睡觉,听李约说“一周内处理完毕”就离开了茶室。 第二天中午,秦大小姐才睡眼朦胧地醒来,满屋子找妈妈。 “妈妈我昨天涂的药放哪里了?妈妈中午叫厨师做12个菜行不行?妈妈我掉了8根头发好可怕……” 二楼不见人,秦橼又哒哒哒跑到客厅,终于见到了闵秋女士。 不幸的是,除了闵秋,客厅里还有6位笑容满面的陌生人。 6位sa四女两男,挂着一水儿的标准营业笑容,从秦橼下楼梯起就开始目光迎接,然后语调轻快地喊:“秦小姐中午好~” 一起床又遇到尴尬事件,秦橼假装刚才乱窜的人不是自己,端着稳重的架子慢悠悠走向沙发。 秦橼:“……你叫了人看这季新品?” 闵女士这才放下手上的产品介绍平板,招呼她去看看那两架子的衣服,“不是我,李约叫人送来的。” “他说你的鞋昨天落他车上了,干脆叫人送了几双新的来,配点别的,你自己去挑挑。” 若是不了解昨天的前因后果,那这话听起来也太让人浮想联翩了。好在奢侈品的sa们都听多了豪门八卦,此时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秦橼这才想起她昨天的那双高跟鞋好像也是这个品牌,但是送一双鞋为什么还要配这么多衣服首饰? 顶着6位sa过于灿烂的笑容,秦橼挤到闵女士身边,鬼鬼祟祟地小声问:“妈妈,我们家和李约很熟吗?怎么你和爸爸说起他都很自然的样子?” “不熟呀。”闵女士配合着女儿的声音也轻声回答。 秦橼松了一口气,这要是让主角打入反派家族内部,那还得了? “就是你爸爸好像资助过他。” “啊???” “详细的你去问你爸,凌云刚做起来的时候,他还私下里来咱们家拜访过,后来这几年人虽然没来,逢年过节的礼倒是没少。” “李约和凌云现在发展太快,这些十年前的旧事,说出去反倒显得咱们家攀关系。” “所以记得哦,明面上他和我们秦家是不熟的。” 秦橼衣服也不看了,哒哒哒又跑去秦总书房。 她推门就是一嗓子“爸!”惊得秦总手一抖,宣纸上留下一笔歪斜的墨迹。 秦天良叹了口气搁下笔,无奈地说:“又怎么了啊圆圆?” “你、李约、资助,”秦橼已经组织不起来语言,干脆乱说一通关键词,冲到她爸的书桌面前逼问,“什么时候的事?” “哦,你高中啊,高一吧好像是。”秦总答得非常平淡。 但秦橼非常崩溃,“爸爸你知不知道我高中和他关系很差?” “知道啊,你高中哪里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哎哎,好好对不起,我圆圆和同学们关系都很好。” 看女儿都要气成小河豚,秦天良紧急找补。 然后他才和秦橼说起这些年的事。 高一才开学不久,秦橼之前那些狐朋狗友就两次把李约送进了医院,虽然都不是秦橼主谋,但说到底和她也脱不了关系。 秦天良那时候就派人调查过李约,于是叫人在一中匿名新增了一个奖学金项目,名正言顺地给李约送钱。 起初这个奖学金还带着点“封口费”的性质,秦总的用意就是希望李约如果以后还有意外,不要把秦橼拖下水。 但自从校园开放日见了李约一面,秦天良倒觉得这小伙子日后必成大器,又把原定的一年奖学金续到了三年。 主打一个与人为善、广结人脉。 说到这儿,秦总还挺得意,“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秦橼无语地把她爸的茶杯推过去,看李约还要什么眼光?他身上那主角光环和太阳似的,除了反派炮灰不可见,全世界都可见好吧! 比起无语,她现在更是气愤。 她那三年正眼看李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她爸倒好,背后给人家提供了三年奖学金! 结果这三年奖学金的钱还没给她的反派身份洗干净!剧情还是要用意外砸死她,这不是白花了吗?! 天杀的剧情,这时候怎么把反派和反派爸妈分得这么清,原书里的“秦橼”犯事儿的时候倒是把秦家一起整没了。 “然后呢?他以前干嘛要来我们家?”秦橼咬牙切齿地问,看她爸写的“上善若水”都像“无恶不作”。 秦天良再次好声好气地和她解释,李约是在凌云科技奠定行业地位后才初次登了秦家的门。 从前的奖学金虽说是匿名,但也很容易查出真正的捐助者。 教育和资源都是要花钱的,李约也懂这个道理,初次拜访时姿态放得很低。 当时他就言明如果不是圭科那笔数额高昂的资助,自己高考成绩再好,也只是会做题而已,而不会这么快就有能力创办凌云科技。 第65章 听李约甚至愿意把那笔钱和给今日的凌云扯上关系,秦天良也是暗暗心惊,但并不端着居功自傲的架子。 有这份人情在是好的,但考虑到欠人情的那个已经比自己还权尊势重,若是秦家在外宣扬这层关系,反倒显得秦家和圭科不识好歹,要挟恩图报似的。 李约理解,这几年的年节都是私下主动给秦家赠礼,给足了秦家面子。 综上所述,说李约和秦家不熟可以,说他和秦家关系匪浅,也行。 “倒是这人情一藏,反倒把你牵扯进意外里了。”秦天良拍了拍女儿的手,颇为内疚。 要是刘天常那老登知道李约和秦家有这层联系,哪里还敢绑架秦橼? 秦橼已经被这乱七八糟的人情绕晕,缓了一分钟,才惊悚发现,这段复杂的人际关系,也在“剧情”的算计之中吗? 剧情的丝线牵扯所有人,包括李约。 不管是主角还是炮灰,都是剧情的演员而已。 就像高一时,即使有秦橼救下了李约,让他免遭躺半年病床的断腿大伤,他后来也还是被实验楼顶的那次“囚禁”送进了病房。 主角李约要在那一时期,受一次重伤,这是剧情的规定。 反派秦橼应该在主角功成名就之后下线,这也是剧情的规定。 秦橼死死盯着爸爸写的那幅字,原本已经被锁在纸张里的墨水突然像有了生命,再次晕开,直到铺满整张纸页、占据秦橼的全部视线。 ……她要怎么逃出这个死局? 难道要一辈子远离家人,呆在国外不回来吗? “……圆圆,圆圆,有没有在听爸爸说话?” 秦橼这才回神,“啊?” 秦天良无奈地又给她重复一遍,“昨天李约和爸爸商量过了,他提议,在社交层面上修复一下你和他的关系。” 说起这句话,秦天良都想笑,怎么听起来又郑重又幼稚的? “高中时关系不好就不好了,但现在都是成年人了,既然没有原则性错误,那今天当个普通朋友也是可以的嘛。” “起码你俩不要再外面表现出积怨多年的意思了,否则还有刘天常这种人,暗自揣测你们的关系,给你再造成危险怎么办?” 秦总对女儿一向有耐心,恨不得字字句句掰碎了给她解释。 “你要是不急着回纽约,就和李约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正常一点,让大家知道你们从前是同学,不是仇人。” “李约希望如果你们以后同时出现在什么场合的话,你不要躲着他了,爸爸觉得这个要求很正常,你觉得呢?” 秦橼双手撑着桌面,深呼吸三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 “好。” 她倒是要看看,反派和主角的社会关系修复之后,剧情还要怎么“追杀”她。 ----------------------- 作者有话说:李约:计划通 第49章 秦橼没想到这个“和李约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5月2号早上, 她按约定出发去接上刑白桃,然后一起去叶嘉家里。 叶嘉的婚礼安排得十分温馨,像她这个人一样。 秦橼到时, 叶嘉已经换好了大红喜服坐在床上,见她来了,赶紧抓了一把喜糖放她手里,小声说:“太早啦, 你吃早餐了吗?先吃点糖垫一垫。” 秦橼感动地抱住她,多年过去,学生时代的好友还是在担心她会不会低血糖。 石晴画是今天的伴娘之一, 凑过来发出桀桀桀的阴险笑声:“我们准备了超难的接亲游戏, 你的新郎将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哇, ”刑白桃突然挤到叶嘉面前,调侃道:“听见‘你的新郎’这四个字就脸红,你俩都谈多少年了, 还这么纯情?” 叶嘉红着脸小声抗议:“没有……” 现场记录摄影解救了她,招呼着四人一起拍张照。 她们高中时有不少这样的合照,但今天叶嘉才是唯一的主角,被几人簇拥着在中间露出羞涩笑容。 然后房间里就闹了起来,因为接亲的队伍到了。 直到一群穿军绿色军礼服的寸头年轻人破门而入, 站在角落避免过多出镜的秦橼才揪住刑白桃, 紧急问道:“你没说叶嘉这是军婚啊?” 她对叶嘉对象的了解更少,当年只知道他是隔壁附中打排球的,后来和叶嘉在同一个城市读的大学, 没说他考的军校啊? “我原本计划前天和昨天都和你彻夜长谈,就是要说他俩这8年的呀,结果你放我鸽子回家了!” 刑白桃义愤填膺, 放假那天秦橼没来,她被迫含泪吃完了双人份的夜宵和零食。 秦橼没和朋友们说被绑架的意外,本来她们都不会接触到这种东西,让人担心是一方面,再一个就是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今天晚上说。”秦橼势必要深入了解好友这神奇爱情故事。 然后两人手挽手,看着叶嘉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新郎,新郎忙于接亲游戏时也总爱去看她,两人都笑得很甜蜜。 “好嗑。”秦橼说。 “太好嗑了。”刑白桃说。 接完亲一群人就准备去酒店,路上,刑白桃只用了一个词,就勾起了秦橼的全部好奇心。 刑白桃:“叶嘉和她老公,那可是破镜重圆~” 秦橼急得要死,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聊八卦,握着刑白桃的手一脸恳切:“你今天和我回家,没有人能打扰你说完这个故事。” 她俩嘻嘻哈哈笑起来,又互相交换刚才接亲时拍的照片。 四人小群复活,刑白桃拿20多张新娘的美照刷屏,出图比婚礼摄影师快多了。 新人迎宾环节快结束,她们女方亲友这桌也差不多到齐了,立刻变成了同学聚会。 吴卓远还像以前那么闹腾,夸张地喊着“秦姐”就冲了上来,眼巴巴地装委屈,“好狠心,8年不回国,你都不想我们的吗?” 秦橼:“快滚。” 吴卓远:“哎!对味儿了!” 被骂的吴卓远心满意足地落座,环顾周围的一圈老同学,见秦橼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嘿嘿笑道:“神秘嘉宾快来了。” “什么神秘嘉宾?班主任要来?”刑白桃正在和秦橼研究餐单,这一桌全是同学,不怪她联想到班主任。 她刚问完,身后就响起一小阵惊呼,吴卓远大笑起来:“你回头就看见了。” 秦橼闻言一起回头,就见李约刚好在宴会厅门口签到完,转身穿过两桌之间,朝她们这边走来。 他穿着休闲,立领衬衫的袖子稍微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和秦橼两天前看到的那个西装领带的商务精英完全不同。 相同的是黑色长裤凸显出惊天长腿,两步就走到了自己身边。 宴会厅里灯光渐渐熄灭,只留台和主舞台上的灯光,桌席之间有些昏暗,但他的身高样貌又太显眼,顷刻吸引了一路目光。 在场全是老同学,没人像迎接李总一样迎接他,吴卓远更是从桌上插花抽了一朵白玫瑰出来,远远地就砸向李约。 吴卓远:“一想到这么帅的人还这么有钱,我心里就不得劲啊!” 一桌人都笑起来,李约弯起眼眸,接上这玩笑:“那怎么办,我帮你叫个心理医生?” 李约拉开唯一空出的那张椅子落座,将刚才接住的那支白玫瑰摆在了自己和秦橼中间,但更靠近她一点,动作自然。 秦橼本来还不言不语地看他坐下,心想这是在外,这是公共场合,这是修复社交关系的任务。 结果他的手一朝自己靠近,秦橼就条件反射地要侧身去找刑白桃,只给李约留下一个背影,“白桃我……”们换个位置。 她话没说完,身后就有人唤她的名字,语气温和,但似乎藏着十二分的无奈,“秦橼。” 秦橼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笑容调成温和版本,生生改了话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又偏头冲李约笑了一下,算作回应,虽然嘴角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实在看不出有多友好。 即使理性上非常清楚这是很普通的朋友之间相处的距离,但感性上秦橼还是觉得和李约离这么近实在太诡异、太陌生、太奇怪了。 秦橼咬牙站起来,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不就是主角吗,难道还能大庭广众把她克死不成? 刑白桃攀着椅背目送秦橼走向门口,伸手挡住嘴型,对一同目送秦橼背影的李约发出情报传递申请。 第66章 刑白桃:“噗呲噗呲。” 李约抬眸看她,表情有些疑惑。 新晋特工兼恋爱观察员刑白桃小姐发出暗号:“0到100分,你目前进度在哪儿?” 李约苦笑,“可能是负100吧。” 在他明确提出希望缓和社交关系、希望秦橼不要见他就避开的情况下,她还是毫无留恋地就走了。 ?刑白桃都无语,“李总,你这方面是有点失败。” 婚礼还没开始,桌上人三三两两凑着开始聊天,偶尔和李约说两句话,虽然看着还算亲近,但总觉得隔着一层膜,不像高中时那么自由了。 成年人的社会太过现实,地位差距过大的情况下,玩笑都有些小心翼翼,失去了学生时期的纯粹。 “李约怎么今天来参加婚礼?”有人隔着半张桌子探头问他。 李约笑得温和,但说话的方式和高中一样有些冷,“有空,就来了。” 刑白桃嘁了一声,促狭地看向李约。 今天之前她都没听叶嘉和石晴画说给李约发了请柬,他估计都是临时得知秦橼的行程才来的。 他高中哪里和叶嘉说过几句话?再说他今天都这种身份地位,特意抽出假期来参加一场半熟不熟的同学婚礼,刑白桃才不信。 李约还真是昨天才通过吴卓远才联系上的叶嘉,因为自知请求突然,他付出了近6位数的份子钱的代价。 对面的吴卓远敲着桌子笑问李约,“兄弟,要是我明天结婚,你会有空吗?没空也没关系,份子钱有空就行。” 李约无奈地点头,“你办三场,总有我空闲的时候。” 吴卓远气得又抽出一朵花扔他,见李约确实没什么架子,桌上其他人也放松下来。 除了重回坐席的秦橼。 第一次在人前离李约这么近,秦橼连头都不往右手边偏一度,司仪开始暖场,她立刻就侧身去看主舞台。 李约在喧闹人潮中盯着她的背影,不用直面自己,她的发丝似乎都透露着一股如释重负。 他近乎贪婪地用目光寸寸描摹过她的轮廓。 此情此景宛如他们高考完那天的毕业聚餐,他那时也是这样在昏暗灯光中望向她。 但他那时候离她很远,也不知道,那晚他们说完了整个青春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自己已经可以坐在她的身边,李约笑意温柔,眸子里满含眷恋。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长袖裙装,鞋换成了平底,估计是前天脚腕上的伤还不适合穿高跟。 为了遮挡小腿上的痕迹,裙摆长度已经过了脚踝,坐下时容易拖到地上。 李约低头看向她被绣花腰带束起的纤细腰身,突然想起这件裙子在昨天sa发给他的结账单里。 他突然笑起来。 她大概不太在意,但能给她买裙子,也是李约多年前的追求之一。 秦橼听见身后人的轻笑,终于忍不住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已经走上主舞台的一对新人吸引,如潮般的掌声中,李约略弯腰靠近她。 “你今天都没有和我说话。” 秦橼一边觉得他只是在提醒自己完成社交的任务,一边又觉得他从表情到语气都透着一股……委屈? 这种割裂的对比拉扯着秦橼的情绪,让她一开口就带着藏不住的讽刺。 “让您感到被冷落,真是对不起啊李总。” 李约被嘲讽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这才是鲜活而真实的她。 “好了,是我唐突。”他柔声说着抱歉,又用目光点了点她手腕上露出的一点点白绷带,细心地问:“他们等下要来敬酒了,你身上的伤能喝酒吗?” 确实不能,李约帮她把杯里的红酒换成了葡萄汁。 新人先从主桌敬起,其他桌的客人便先聊天用餐。 虽然秦橼对吃席有着莫大向往,但实际上她根本吃不了几口,上火的和海鲜类都因为受伤碰不了。 见她怏怏搁了筷,李约打开手机从桌下递到她面前,用刚才被喊“李总”的对应称呼喊回去,笑意清浅。 “今天是想和秦小姐汇报一下,刘天常那边的进度。” 第50章 秦橼低头, 就看见李约毫不介意地在自己面前点开了手机桌面,随后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开始非常晃动,看起来是有人跑过, 好几秒后才稳定下来。 紧接着镜头里就出现了几个头戴黑色面罩的迷彩装悍匪,身上都背着枪,站在最前面那个看了一眼镜头,侧身让出了身后的仓库背景, 以及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 秦橼睁大眼睛,但还记着这是在公共场合,尽力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不要太夸张。 她低头看一眼李约的手机, 又抬头看一眼眉眼弯弯的李约。 “……这么还原?” 从他们前夜的谈话来看, 椅子上这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刘天常那个养在国外的私生子。 她当时说的那句赌气似的玩笑, 不到48小时,李约已经实施完毕,相当高效。 镜头再次晃动一下, 画面里的一个壮汉掏出了一本护照,把照片那页对准摄像机,又走到椅子旁边,端起那年轻人的脑袋,给视频这边验货, 确认是同一人。 他还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话, 但因为视频静音,秦橼听不见。 “他说了什么?”秦橼抬眼问身边人,在心里感叹持枪合法的地方, 干这种活儿就是专业。 “想要这个人活着,就把钱打到稍后发给你的账户。”李约压低声音回答。 秦橼没想到他们俩在别人的婚礼上看这种国内都播不了的违禁视频,这边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那头涕泗横流、哭爹喊娘。 她也没想到这群雇佣兵模样的人怎么还两头赚? 李约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只给他们提供信息和渠道,这笔能赚多少钱,得看他们的能力。” 哦,看这个私生子在刘天常心里值多少钱,也看这群专业绑匪能从刘天常那里讹来多少。 秦橼了然,心想专业的确实懂得开源节流,一个视频都能用两遍。 视频进度条这才走了2/3,后面好像都是一些威胁,用枪指着椅子上那人逼他求亲属拿赎金什么的。 私生子哭得都快不成人形了,视频画质模糊,但还能辨别出他一身招摇显眼的大牌,看起来确实是很受生父宠爱的幼子。 秦橼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视频里这群绑匪粗鲁的手段,而是因为李约。 他就这样坐在一场热闹的婚宴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操控着几万公里外的人的命运。 秦橼再次深深看了李约一眼,这就是原书中的爽文主角,手眼通天,凌厉果决。 这时候刚好有人从她身后路过,撞了一下秦橼的椅子,连带着把她也朝右手边撞去。 秦橼惯性扶了一下李约的手臂,刚抬头,就听见一个穿军礼服的寸头年轻人和自己道歉:“对不起啊!” 他身后是四五位相同装束的武警,也是今天的伴郎团,已经站到她们这桌旁边准备敬酒。 身边人疑似策划了一场绑架案,而起因大概率会归结为自己的“教唆”,背后站了一群不知道处理了多少绑架案的武警,秦橼在这一瞬间找回了被亮哥带到那个仓库后的紧张感。 区别只是上次她是无辜的,这次可不一定。 “没事没事。” 秦橼都不敢低头看,抓着李约小臂的手就往下滑,摸到他手里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屏幕,生怕身后那人发现视频里的雇佣兵和枪。 偏偏李约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似的,就那么端着手机放在秦橼面前,等着她抓住自己的手一顿乱按才关掉屏幕。 好在李约一直把手机放在桌面以下,那人什么也没看见,带着歉意的微笑走过之后,秦橼还心有余悸。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紧张地扣在李约的手机上,特别用力地把他的左手按了在了自己腿上。 秦橼没好气地瞪他,“还笑!” 你知不知道咱俩差点被列为犯罪嫌疑人了! 李约笑得肩膀都有些颤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秦橼抓在自己手上的手背,“不要紧张,表现得自然一点。” 她好可爱,李约想。 一段视频而已,就算被发现,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既没买凶,也没指示,只是提供了一段似是而非的情报,何况这事儿发生在南半球的异国他乡,查穿天也怪不到李约头上。 但他很享受这种被秦橼当作自已人的感觉。 第67章 他们现在是合伙人,也是共犯了。 秦橼尽力自然地和新人以及他俩身后一群武警敬完葡萄汁,刚坐下,就看见李约正重新解锁手机。 她的注意力全被李约手指的动作吸引,生怕那段视频被发现,然后公之于众,恨不得自己去挡住他的屏幕。 她并不喜欢窥探别人隐私,但对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输密码,秦橼想不看见都难。 李约的手机桌面再次在她眼前呈现,非常简洁的桌面布置,背景是一片清澈的蔚蓝海水。 但秦橼突然皱眉,刚才的紧张情绪被另一种更浓厚的疑惑取代。 她低头看一眼李约的手机,又抬头看一眼李约。 “你……你这个……不是,算了。” 秦橼欲言又止,似乎是想指一指李约的手机,但又很快收回了手,纠结半晌后,忽然起身离席。 但她这次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李约,似乎非常不解,甚至对他这个人都产生了怀疑。 李约同样疑惑,不懂秦橼毫无征兆地就离开的原因。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动作,试图找出是不是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哪里让她不舒服。 他还原了一遍自己拿起手机后的一举一动,然后恍然大悟。 秦橼应该是看到了他的密码。 xx0815,是她的生日。 人总是对自己的生日数字很敏感的。 但她明明看见了,却不挑明,也不要求自己改掉,是为什么呢? 以秦大小姐直接而干脆的处事方式,如果遇到她不顺心的地方,定然会第一时间提出来。 要么改,要么她自己动手来改,要么连人带手机一起滚蛋。 这才是秦橼的人生态度。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疑惑地看向自己,甚至说“算了”。 这是不是代表,她其实没那么讨厌自己呢? 惊觉自己可能无意中推动了重大进展的李总,盯着自己的手机无声笑了好一会儿。 抬头正好发现,看完全程的刑白桃正半眯着眼睛,一脸无语地抱臂看向自己。 “我觉得,”李约顶着她审视的目光突然说,“现在的进度也许有1分了。” “哈?”刑白桃不懂他俩刚才二人转似的拉拉扯扯好半天干了什么,更不理解这短短半小时怎么就给了李约猛增101分的错觉。 她头顶冒出三个问号,冷笑一声:“第一,谁问你了?” “第二,1分你骄傲什么?” “以防你不知道,今天晚上我将会躺在秦橼的床上、抱着秦橼入睡。” 刑白桃歪起一边嘴角,赢! 五分钟后秦橼才回到桌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去哪个角落独自思考了一会儿,但看起来效果并不好。 她一直浅浅皱着眉,恢复了从前对李约专有的冷漠态度,完全不去看身边这么大一个人。 今天好不容易能和她近距离相处的李约忍不住试探,“秦橼……” 但被秦大小姐直接拒绝,“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不是很想看见你。” 她以前再看李约不爽都不会这么直接地表达,这次实在是cpu快烧了,只会采取最简洁的方法。 那就是先不看。 在她理清思路、找到解决方法之前,秦橼选择无视问题来源。 她对李约的冷漠持续到婚礼结束散场,连修复社交印象的任务都不管了。 其他人也没从他俩那短暂的互动里看出什么不对劲,秦姐不爱搭理李约?那太正常了,这才是咱们37班的日常啊,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十岁。 只有刑白桃给李约发了一条饱含嘲讽意味的消息,“1分?” 晚上,小邢躺在秦橼2.2米的舒适大床上文思泉涌,现场写出一篇综述《论叶嘉同志10年爱情长跑中的态度变化与情感分析》。 她的八卦功底这几年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声情并茂地给姐妹描述这几年叶嘉和她老公的分分合合,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曲折离奇。 只是作为听众的秦橼后半段似乎有些游离,欣赏完邢老师这场精彩绝伦的卧室脱口秀后竟然只鼓了10秒的掌。 刑白桃说得嗓子都干了,收起作为教材的朋友圈,和画人物关系图的平板,双手交叠着平躺下来,十分安详。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有八卦都要告诉你,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秦橼躺到她旁边,抱歉地说:“我遇到了一点问题,很纠结。” 刑白桃就等她这句话呢,一个翻身就活了过来,盯着秦橼目光灼灼,“什么问题?我帮你分析分析!” 秦橼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尝试从别的角度切入,“你的手机密码有什么意义吗?” “我家狗的生日啊。” “……你用过别人的生日当密码吗?” 刑白桃:“大学追星的时候用过,四年粉了三个男的,换了三次密码,三个都塌了,哈哈。” 秦橼同情地看向好友,“别伤心,男人确实不如狗。” “别管这些,”刑白桃把话题拉回来,“用别人的生日当密码,肯定是觉得那个人对自己很重要的。” “所以你遇到什么问题了,有人用你的生日当密码?0815?”其实刑白桃已经差不多猜出来了,一直憋着笑,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看不出来啊李约,虽然暗恋,但很恨嫁。 秦橼又开始搓自己的头发,目光不知道盯着虚空中的哪里,过了几秒才回:“我感觉不是我生日,对方可能是……喜欢中秋节?” 不可能!刑白桃在心里大声反驳,两条小腿像海豹一样来回敲床,兴奋地说:“你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一脸揶揄,“这不对呀我的秦姐,这几年又不是没人追你,要是不喜欢,拒绝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干嘛纠结。” 秦橼不搓头发了,像条小鱼干一样啪嗒翻了个身,声音很小,“太诡异了,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 “为什么?你不问,怎么知道事情的真相呢?”刑白桃试图悄悄给自己造糖。 这几年李约的事业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刑白桃不了解,但他雷打不动地每个月都在问秦橼有没有回国计划,这方面刑白桃可太了解了。 同样都是差不多十年的感情,叶嘉那边都分分合合走到婚姻殿堂了,李总还在那搞暗恋呢,刑白桃都替他急。 有几个人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还能坚持十年的?因为要照顾对方的情绪和选择、不想让对方困扰,他就这样藏了近十年。 刑白桃自觉做不到这种程度。 即使李总的钱是假的,他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刑白桃思索两秒,直接问道:“你讨厌这个行为吗?或者你讨厌那个人吗?” “我并不独自享有那串数字,所以也管不到别人的密码。”秦橼轻轻眨了眨眼,“至于那个人,算不得讨厌,只是很奇怪。” 她还是只重复那一句:“我觉得,不应该这样的。” 好了,这里走不通。刑白桃专业吃瓜20年,马上理清了人物感情,开始暗渡陈仓给另一个发消息。 刑白桃:你手机密码是她生日? 李约:是,她今天应该看到了。 李约:但她看完就不愿意理我了。 刑白桃:吾有一计。 李总相当上道,转账8888。 刑白桃差点没憋住笑,她其实只想要500来着,偷偷瞥一眼还趴在床上的秦橼,确认自己这间谍没被发现,这才回复,打字的手指都快舞出残影。 “不理你不是因为讨厌你,大概率是太突然了。李总啊,暗恋藏得太深也是有缺点的,她根本不理解你这个行为的意思。” “向她证明。” 第51章 虽然刑军师提供的意见是向秦橼证明自己对她的感情, 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目的性地接近她,又不能让她感到不舒服, 更不能让她生气。 这个工程的难度对李约来说,不亚于一周内完成凌云科技新推出的消费级无人机“玉安”系列2.0的更新换代,从设计到生产再到销售的所有工作量。 公司产品有数百人的团队干了一年多,追人这件事只有李约一个人, 并且机会稍纵即逝。 他明白,秦橼这段还没反应透彻的“冷静期”,大概率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等她理清了前因后果, 李约面临的或许又是她已出国的消息。 李约这几天借着处理银天建材的事两次拜访秦家, 都没有见到秦橼, 但听秦总说,她一直在家,只是不愿意出门。 第68章 她的沉默让李约如坐针毡。 他习惯了于暗处的注视和等待, 真有一天要把自己的感情寸寸剖析出来,李约也不知从何说起。 拜访秦家的机会也不是随时都有,区区一个刘天常还不至于要让他几次三番登门商议,谈多了反倒显得他能力不足似的。 再者说,秦总大约也是看出了什么, 瞧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 谁家好人谈公事的时候还要七拐八拐地问你女儿如何了? 秦总先前还能笑容和蔼地给李约倒杯茶, 现在是茶室都不想让他进,书房谈完赶紧走人,少惦记着秦橼会不会突然下楼。 八年后的李约终于有机会向她申请添加好友, 可惜,那边没有反应。 秦橼盯着微信通讯录的那个红点发呆。 她本可以直接按下拒绝,但手指悬于屏幕上, 半天没有动作,最后又退了出来。 那个红点就像原本光滑的指甲突然缺了一角,不痛不痒,但让人莫名在意。 秦橼没有耐心等时间让指甲慢慢长好,她要么干脆点把这个指甲修剪平整,要么只能忍受这个突兀的尖角留在自己的视觉和感官范围内。 但她有很多事、很多情绪,都不知道和谁说。 因为在秦橼看来,这是涉及到世界的基础设定和底层逻辑的。 她的世界观就像被投下了一颗核弹,而她正处于爆炸中心。 这场爆炸寂静无声,唯有遮天蔽日的灰烬昭示着它的影响力。 她想起很多年前,高中去游学的那个晚上,李约他们好像是在玩游戏,大家从他那里问出了他有喜欢的人的八卦。 那个时候秦橼并不在意他喜欢谁,只是觉得剧情发展几乎称得上玄幻。 李约怎么会有喜欢的人? 但今天,这个玄幻的故事和她扯上关系了。 她对他人的情绪很敏锐,只是大部分时候都不愿意分神去搭理,反正也没几个人能让她烦心。 但李约不同,他是故事的起点、是世界的中心。 如果这世上只能有一个人绝对不能被忽视,那也只能是李约。 她确实很想直接去问李约,关于他的密码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担心自己的问题会变成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如果真的问出口,那她连现在装死的沉默机会都会失去。 秦橼在自己房间里缩了三天,除了吃饭,卧室门都没出一步,搞得闵秋女士隔几个小时就来看看她的存活状态。 第四天,五一假期结束,股市恢复交易。 当天,银天建材被爆出董事长刘天常挪用数百万美金的公款,汇入了某海外账户,用途疑似是打给了他私生子的生母。 不出半日,原配痛斥小三、夫妻对簿公堂、长子要告生父,各种抓马戏份层出不穷,吃瓜群众看了个爽。 这还不算完,不知哪个有关系的知情人士爆料,刘天常还有小四,就在他身边上班,56岁的老头有个不到6岁的儿子,老当益壮呢。 眼见着刘家可能要垮,本身就担任银天中高层职位的小四也带着儿子要来争家产,整个银天都乱成了一锅粥。 刘家和银天的事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私德在真金白银面前都是小事,挪用公款可是忽视不得的大罪。 当天股市收盘时,银天建材这支股已经跌停,除非刘天常神通广大到能让银天起死回生,否则照这趋势,银天在股市上还能连绿一周直到破产。 原来私生子那场绑架只是一道开胃小菜,今天才算银天建材和刘天常的行刑之日。 秦橼连刷好几个视频都是营销号关于此事的梗点总结,干脆关掉手机,远远地扔回了床上。 秦橼仰头望着天花板,微信里那个虚拟的红点似乎已经出现在了她现实的视野里,并且扎得更深了。 她像游魂一样晃下了楼,找到正在给闵秋女士的花材剪枝的秦总,直接问:“爸爸,银天的事情有多少是你做的?” 秦总沉默了整整5秒,因为答案是几乎没有。 女儿回国那天晚上,秦天良和李约对谈了两个小时,那年轻人满含愧疚,不由分说地就把所有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此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如果秦总不介意的话,那后续也由我来处理。” “秦橼受伤是我万万不想见到的局面,银天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秦天良想起那夜李约的恳切话语,他当时以为是因为李约欠下的人情所以让他格外内疚,没想到他是另有心思。 后来李约两次拜访,但都只是来请教了一下他的手段是否有哪里不合适,根本没要秦天良和圭科出什么力。 秦总望着女儿的脸,他当然能看出她这几天状态不对,结合李约这几天的怪异之处来看,他俩要么是有了新矛盾,要么是只剩一个矛盾。 老父亲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告诉了她实情,“从头到尾都是李约在处理。” 秦家大小姐的事务,竟然没要秦家人操一点心,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秦橼点点头,没说什么,又游魂似的飘向了地下室,但这次脚步轻盈了一点。 她直奔藏酒室,哐当哐当翻出了一支红头勒桦,拎着上楼了。 秦总本来还在忧心地给老婆剪花枝,看见秦橼手上酒瓶的红色蜡封酒帽时倒吸一口凉气,剪毁了闵女士一支大飞燕。 闵秋女士:“干不了别干!赖在我这里还搞破坏!” “她拿的我93年的勒桦啊!”这支酒在市面上已经极少见了,偶尔才会在收藏家手里有,属于有价无市的状态。 闵秋女士觉得女儿开心最要紧,喝你一瓶酒怎么了。 “本来你现在也天天喝茶不喝酒,你要是嫌柜子里空一瓶不好看,下次我帮你再拍一瓶回来。” 秦天良觉得这不是重点,“你没看出圆圆这几天情绪不好是因为谁吗?” “李约那小子呗,还能有谁,她回国这几天见到的人一双手都数的过来。”闵秋给花瓶转了个方向,语气清淡。 听到这名字,秦总拿剪子的手都用力了些,他怀疑以李约的心机,四年前初登门时,就在算计着今天。 闵秋瞥了丈夫一眼,问道:“你在担心什么?怕圆圆受委屈?” 秦天良依然叹气,女儿想谈十段八段恋爱都没关系,但对象如果是李约,那就另当别论了。 “齐大非偶。” 说实话,他没那么在意女儿的另一半是否年轻有为,因为站在一位父亲的角度来看,再地位显赫、富贵尊荣,那也是要抢走他的明珠的窃贼、强盗。 以李约今日地位和发展速度来看,秦家以后还能不能在他面前说上话都是问题,别说作为女儿的背景了。 闵秋抽出一支玫瑰用花头点了点丈夫的手背,“别担心年轻人,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和你当年不也是没人看好么?” 再说了,这段未成形的关系里,谁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闵秋的意见和丈夫相反。 “那能一样吗?!” 闵秋笑起来,把丈夫手里那支大飞燕解救出来,然后把人赶回了茶室,“喝你的茶去吧,我去看看圆圆。” 秦橼从浴室去给妈妈开门,阳台边的小几上,她爸心心念念的那瓶酒已经开了,高脚杯里剩了一个底,看起来是刚被人浅尝一口。 “你准备泡澡?”闵秋听到了浴室的水声。 “嗯哼。”秦橼正在欣赏自己洗澡前盘出的完美丸子头,这大概就叫妙手偶得吧。 “心情好点了?” 说起这个秦橼就有点蔫,连带着头上圆润的大丸子都耷拉了一点,“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事情太复杂,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闵秋看了一眼女儿手腕上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轻声问她:“愿意和妈妈说说吗?” 秦橼去关了浴缸的水,又找出一只高脚杯,母女俩坐在小几边分享秦总的私藏。 “妈妈,你认识的人里面,有人有私生子吗?”秦橼选择了一个天马行空的开场问题。 闵秋倒是不瞒她,“你外公就有,他最小的儿子,只比你大两岁。” 秦橼挑眉,她大学时的同学朋友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豪门望族,斗小三争家产很是常见,还有的本身就是私生子,被家族放去学艺术,也就等于和未来的家产不再有关系。 第69章 但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些亲戚里还有这种瓜,还是长辈的瓜。 想起今天在网上看到的被炒的热火朝天的刘天常那一大家子,秦橼眨眨眼,“那他儿子会影响到你吗?” 她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的称呼,闵秋不叫那个人为“弟弟”,而是“外公的儿子”。 闵秋笑了,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姿态优雅,但不难看出昔日锋芒。 她弯起嘴角问女儿:“你以为我现在的富贵清闲日子,是怎么来的?” 那些争吵、算计,她年轻时就已经斗完了,简单来说闵秋和秦天良是赢家一方,股份攥在手里,就是让其他人闭嘴的底气。 闵秋举杯和女儿轻碰一下,像是在庆祝,也像是鼓舞。 “想做什么就去做,再难的事情,也是可以被抽丝剥茧的。如果在这里止步不前,那你可能会错失很重要的答案。” “30多年前我认识你爸爸时,没人对这段家族联姻抱有期待,今天我把那群人都熬死了,哈哈。” “总之,先出门吧,家里可以让你休息,但不会让你发现新风景。” 闵秋端着酒杯站起来,催促女儿去洗澡,“我看你应该也有想法了,明天给你安排了新活动,早上我来叫你,不许拒绝。” 秦橼抱着酒瓶准备泡澡时喝,闻言条件反射般抬头,“什么新活动?我不想见到他。” “宝贝,我没说有什么人啊。” 第52章 秦橼没想到, 妈妈说的给她安排的新活动,是去拍广告。 准确来说是看人拍广告。 第二天一早,闵秋女士亲自开车和她一起到了圭科电器的产业园, 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摄影棚大楼。 董事长夫人微笑着和现场各位工作人员点点头,找到负责人,然后把秦橼往身边一拽,说:“她想来看看, 让她在这里呆一天,不打扰吧?” 负责人得知这是董事长千金后笑容满面,“不打扰不打扰, 秦小姐随便参观, 要么我找个人带您转转?” 见闵秋女士点头, 负责人立刻转头朝后嚎了一嗓子,“小章哇!过来一下!” 小章看起来就是没上多久班的职场新人,恤牛仔裤搭配马尾和方框眼镜, 愣愣给闵秋女士和秦橼鞠了两躬,站在负责人身边问:“田老师,要我做什么?” “夫人和秦小姐想了解一下我们今天的工作,是吧?” 田负责人老江湖了,绝不会让领导感到不舒服, 原地给秦橼这莫名其妙的行程安排了一个好听的名头, 然后指派小章今天就跟着秦橼,带她参观或者介绍。 最后田负责人搓着手和老板家的大小姐暗示:“您要是想做什么,先派小章来跟我说一声儿, 今天的拍摄任务重点在艺人那边,我要是没能第一时间顾及到您,请您见谅。” 这话说的有水平, 听起来是对秦橼态度恭敬,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让她不要自作主张地添乱,他们还有正事儿要干。 秦橼一个字没说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刚想澄清自己不是闲着没事干来给他们增加工作量的。 回头一看闵秋女士已经打着电话走远了,根本没看见女儿朝她的背影伸出的手,是一心要把她留在这儿看人拍摄,少回家缩在卧室当穴居生物。 秦橼无法,先往旁边挪了挪,起码不要站在摄影棚正中间接受四面八方的好奇目光。 小章跟着她亦步亦趋地挪了两步,见她看向自己,拘谨地露出一个笑脸,“秦小姐,你要喝水吗?” 然后秦橼就和她坐在摄影棚的角落,一人端着一个纸杯,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秦橼受不了了,率先发出友好的交流信号,“你们今天要拍什么啊?” 小章相当正式地翻了翻手机记录,“上午先布景和拍一些空镜,下午一点到六点半给艺人拍两个30秒的短片,晚上八点转去楼上直播间预热,等艺人……” “等一下,”秦橼抬手打断她的汇报,“艺人是谁?” 这下小章倒是有点吃惊了,“明青呀,咱们上个月官宣的厨电系列代言人。” 见秦橼还是略皱眉的疑惑表情,小章眨眨眼说:“您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您今天是来看他的呢……” 后面这句她说的特别小声,估计开始和田负责人一样,都以为她是借关系户的便利来现场追星的。 难怪刚才那负责人还特意提醒她“想做什么先去告诉他”,估计是怕她追星耽误拍摄进度。 秦橼直接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明青”这个名字,看到那3千多万的粉丝数时小小挑眉,往下一划,是一些剪辑和剧照。 这是去年冬天凭借一部古偶爆火的男演员,选秀出道的,好像今年才25岁,娱乐圈的工龄都有8年了。 圭科电器上个月刚签下他作为厨电系列代言人,但实际用他主推的产品都是适合一人食的小电器,考虑到他的粉丝群体大多也是年轻小女生,这项合作也算恰当。 秦橼这两天冲浪时刷到过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但此时诡异地理解了闵秋女士把她带到拍摄现场的用意—— 老话说得好,one boy, always sad; en boys, no ime o sad. 秦橼小声笑了一下,她猜爸妈都知道她这几天为什么沉闷不言,没想到闵秋女士并不发表对李约的看法,反倒直接把她带过来认识新人。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秦橼还是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位明青爆火的那部古偶剧。 她也听说过不少圈子里的少爷小姐们公费追星的事,自家公司分一个代言出去轻轻松松。 要是遇到真喜欢的,可能还会直接给小明星砸几部剧,把人一步步捧着,也不图什么,就为一个情绪价值。 但秦大小姐一个才回国刚满一周的,连热搜上的名字都没认全呢,实在没精力去发展别的爱好。 小章悄悄瞥到她的手机屏幕,尴尬地抠了抠手,原来这位秦小姐真的不是来追星的啊…… 秦橼快速浏览完明青的信息,除了那张脸啥也没记住,但闵秋女士已经把她放在这里,估计不到下午不会让她回家。 好歹是妈妈一片心意,干在这里坐着也无聊,秦橼和小章一起在摄影棚内外逛了逛。 这栋楼差不多都是圭科的新媒体运营专用的,园区足够大,就不用去专门的影视基地租摄影棚了,直接把1到3层都改成了专用摄影棚和仓库,到时候根据需要再临时搭建场景。 今天的主要布景就是一间开放式厨房,基本都是白色系的奶油风,营造一种温馨的氛围。 秦橼溜达着转了转,小章就跟着她一路讲解这个器材到时候要做什么,那个产品要拍什么镜头。 楼下的摄影棚和楼上的直播间全转完了,两人又回到那个角落,端着一次性纸杯,相对无言。 “好无聊。”秦橼说,就算安排新活动,也不必来这么早吧?那个艺人都要中午才到呢。 而且她还不能一直走走看看,大家都在正经上班,没那么多精力分出来应付她这个突然的“关系户”。 小章也跟着点头,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又赶紧摇头。 秦橼看着她来回摇晃的马尾有些想笑。 这个小姑娘还没学会职场上那些人情世故,被领导打发来陪关系户聊天也不会说话,整个人都还没褪去学生气,看起来清澈无比。 这让她想起自己已经远去的学生年代。 “你多大了?”秦橼问她。 被提问的小章猛地抬头,一下就撞进了那双泛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宛如冰雪初融,清风拂面。 她其实一直不敢直视这位秦小姐,突然被喊了一声才看清了这第一眼,缓了两秒才愣愣回答:“22,我还在实习,下个月就毕业了。” 秦橼和她聊了两句,才知道这姑娘学的既不是编导也不是新传,而是机械工程,来广告部实习纯因为热爱。 小章这时候才终于长了点心,开始歌颂圭科电器给了她实习机会,“感谢公司没有因为我的专业不合要求就拒绝我……” 机械和新媒体可不是一个薪资水平的工作,秦橼还挺佩服小章的勇气,说请她喝奶茶。 小章立刻两眼放光,“真的吗?谢谢秦小姐!” 奶茶还没到,楼下明青的保姆车先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他往休息室走,后者营业精神很好地对已经开始跟拍记录的镜头打招呼。 秦橼发现小章的眼神一直追着人群里的明青,开玩笑地逗她,“走近点去看呀,这可是员工福利。” 小章羞涩一笑,也没走多近,远远拍了一段视频,回来跟秦橼说:“寒假的时候我看他上一部剧,还挺喜欢他的。” 第70章 寒假,天啊,这个词对秦橼来说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正式拍摄前,田负责人对明青和他的经纪人说了两句话,然后就见他远离了摄像头的范围,往角落里端着奶茶正百无聊赖刷视频的秦橼走了过来。 “秦小姐你好,感谢你对我们合作广告拍摄的关注。” 明青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同时微微俯身,态度倒是挺绅士的。 秦橼虚虚握了一下立刻松开了,好悬才忍住没对他身上的香水味皱眉。 好好一身亚麻风,偏喷味道如此浓烈的香水,完全破坏了整个人的氛围感。 年轻人还是安静不下来,秦橼猜测他可能不太适合温柔的人设。 可能这就是娱乐圈吧,一切都可以表演,好歹是签了合同的,秦橼维持住了微笑,礼貌询问:“可以合照吗?” “当然可以。”明青对秦橼露出8颗牙的标准笑容,看起来十分活泼。 “不是和我,和她。”秦橼绕开了想往自己身边站的明青,朝旁边喊了一声:“小章,快来,明老师答应了。” 明青僵硬了一瞬,然后还是调整好了营业笑容,半弯着腰和小章完成了合照。 小章感激涕零地凑近秦橼,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被她记下了,“呜呜,谢谢秦小姐呜呜。” 那边现场导演在喊明青准备拍摄,他阳光地大声答马上来,随后对秦橼wink一下,笑容露出了一点小虎牙,“秦小姐有什么事就叫我哦。” 一天内新认识的两人都好年轻,而且竟然都对工作这么热情,秦橼莫名开始伤春悲秋起来。 那边拍摄还在进行,秦橼秉持着关系户就少捣乱的原则不去接近,远远看着明青在镜头下颠了个勺,然后念出台词。 还是很无聊。 倒不是她对明青有什么意见,这款活泼小狗倒是挺讨喜的,只是她很难对一个陌生人建立起什么好感。 拍摄任务很顺利,镜头都移走了,明青还是坚持要完成他对手上这道红烧鸡翅的演绎。 现场工作人员也顺着他,取了个盘子给他装盘,并且记录下这点可爱的花絮。 他端着盘子给人拍完照,大家起哄说要尝尝明青的手艺,一人一筷子像分蛋糕一样把鸡翅分走了。 明青护住最后一块鸡翅,换了一个干净的小瓷碟,邀功似的端到了秦橼面前。 “秦小姐,你想不想尝尝?田老师他们都说还可以哦。” “这是我从网上学来的菜谱和小技巧,秦小姐有没有兴趣?加个好友,我将传授给你这无上秘法。” 秦橼被他这开朗的营业精神惊到了,就算田负责人说了什么,那也不用这么热情吧? 小章期待地看向她,可能是想等下从她这里得到更多关于偶像厨艺的分享。 秦橼刚从明青手里接过筷子,身后突然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只是似乎有些幽怨。 “我也会啊,秦橼。” 她惊愕回头,盯着背后灵似的高大身影脱口问:“你来干嘛?” “正好在这边有工作,伯母有事先回去了,叫我来接你。”李约从善如流地回答。 秦橼差点把手上的筷子掰断,哈哈,闵秋女士真是会把她女儿往死里整啊。 她瞪了李约一眼,好好一个霸总,竟然听她妈的话随叫随到,而且上次见她妈时的称呼还不是伯母啊! 一个两个都在给她演戏,她还真以为今天妈妈只是让她来发展点追星的烧钱小爱好呢,结果还安排了一个李约在后面等着。 一个明青要是调动不起她的兴趣,干脆把李约拉出来对冲一下,这种死亡气氛下,绝对能让秦橼不再在家装蘑菇。 明青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见秦小姐和这位陌生男子早就熟悉的样子,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位是?” 李约没说话,在等秦橼的回答,也是他的审判。 秦橼冷笑一声:“仇人。” 她无视背后的李约,掏出手机示意明青添加好友,“把你说的菜谱发给我。” 明青都看懵了,不知道你们这圈子里怎么和仇人关系还挺亲近的样子,都能被父母嘱咐接人回家的。 那个当“仇人”的听到这称呼,竟然还笑了,有点如释重负似的。 贵圈真乱。 但他还是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扫了秦橼的好友码,他和圭科签的合同,当然是先完成圭科大小姐的要求。 李约还是站在她旁边,只是看她点开微信新的朋友申请时,突然出声:“把下面那个仇人的申请也通过吧。” 秦橼回头对他露出假笑,左划删掉了那条“我是李约”的申请。 ----------------------- 作者有话说:补了700字 第53章 见秦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拒绝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李约反而笑眯眯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意味,问道:“怎么等到今天才删掉?” 他的申请都发出去5天了, 什么重大决策要思考5天,最后在当事人面前赌气似的拒绝? 秦橼依然皮笑肉不笑,这下连看都不看李约了,“我乐意。” 好吧, 千金难买秦大小姐乐意,她想干嘛就干嘛。 但李约半点不见气馁,能占用她的思考时间, 已经证明了自己应该还存在一点特殊性。 要是真的不在意, 这条申请发出当天就会被拒绝了。 他现在已经前所未有地接近成功。 “下班了吗?可以回去了吗?”李约前半句问的秦橼, 后半句看了看摄影棚内的场地,工作人员都在收拾道具准备离开。 这里的拍摄任务都已完成,只是明青晚上还要参与品牌直播而已, 这和秦橼没关系,闵女士说的让她在这里呆一天的任务也达成了,秦橼随时能走。 但她突然就不想走了,“晚上还有直播,我要留在这里。” 小章接到秦橼暗示的眼神, 小心瞟过眼前几尊大神, 棒读道:“明老师的直播是晚上8点开始……” 刚才他俩送鸡翅递筷子的互动场景还扎在李约的眼睛里,他突然看向明青,话头却是朝着秦橼, 问:“你喜欢他这样的吗?” 比秦橼反应更大、更迅速的是明青,他像只青蛙原地朝后跳了一步,伸出单掌朝几人疯狂挥舞, “不是!不是啊!” 天可怜见,明老师在娱乐圈熬了8年才好不容易熬出头,万万不能让自己刚有点起色的职业生涯被一句话的绯闻毁在这里。 他算是知道这位凭空出现的先生和秦小姐是什么关系了,但没想到只是凑了5分钟的热闹就要被牵连,亏大发了! 他疯狂澄清:“哈哈我和秦小姐刚认识几个小时,哈哈仇人先生你们先聊,哈哈我经纪人叫我吃饭我先走了,哈哈这个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 明青边说边仰着头快步逃离,生怕自己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感觉身后就是热搜榜的洪水猛兽。 娱乐圈的还是太懂人情世故了,明青走到一半,想到他俩身边还有个不懂事儿的站着呢,赶紧出声把人带走,唯恐一看就很有手段的仇人先生也记上自己。 他连头都没敢回,喊:“小章哎,有点事儿找你,跟我走啊快快快。” “哦哦好的。”小章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哒哒哒赶紧跟上明青,边跑边朝秦橼投去“秦小姐加油”的鼓励目光。 两个碍眼的桩子终于离开,李约松下肩膀,站到秦橼面前,微微弯腰凝视着她,眼神温柔,语气透着点乞求。 “秦橼,看我一眼吧。” 刚才那么尖锐直接地问她“喜欢明青那样的吗”,现在又装成这可怜样给谁看? 秦橼抬眸,刚好撞进他如丝如缕般向自己勾缠的目光中,她稳下心绪,放平了语气问:“然后呢?” “我们应该谈一谈。” 秦橼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抿着嘴点头。 无视问题并不是解决办法,他们确实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往日有夹伤带血的仇恨,也有心跳共鸣的夏夜奔逃,但更多的还是沉默。 对秦橼来说,还有那飘渺的、不知会走向何方的宿命。 她隐约能感受到自己“恶毒女配”的身份和剧情逻辑都已经摇摇欲坠,在他们完成这场谈话之后,有些事情会走向谁都控制不了的结果,包括剧情那支无形的笔。 事实上,秦橼也需要一场谈话揭开那层蒙在她命运上的纱,它如羽毛般轻盈,偏偏压得她喘不过气。 能忍这几天已经是秦大小姐的极限了,她真的想要快刀斩乱麻,不管前方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第71章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般地步的呢?秦橼不知道,但她不愿意再这样被动下去。 李约并未对她步步紧逼,相反,他给她留足了思考的空间和时间,甚至将审判的法槌亲手交到了她手上。 秦橼没有再躲避下去的理由。 就算李约今天不来,她之后也会想办法联系他的。 李约环顾一圈摄影棚,偌大空间内已经只剩四五位工作人员,设备和道具摆放有些乱糟糟的,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何况他接下来要说的事还特别重要,有关他后半生。 “我订了餐厅,是你喜欢的法国菜,愿意去试试吗?” 他对秦橼说话时总是问句居多,细节处总能体现事事都要以她为优先的原则。 看起来是细致,实际上是对自己实在没什么信心,所以总要问一问。 外人眼中冰冷凌厉的李总,对上她,却总是没什么办法。 秦橼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法餐,估计也是妈妈透露给他的。 她咬着牙在心里感叹闵秋女士真是把她女儿出卖了个彻彻底底,连给李约点个头都欠奉,径直往门口走去。 其实这都是李约自己搜集到的信息。 秦橼在国外时喜欢哪个餐厅、订到了哪个品牌的裙子、参加了什么活动,偶尔会发条ins做记录。 他就这样隔着13h的时差,把深夜刷到的更新当慰藉,试图窥见太平洋对岸她在阳光下的笑脸。 大概秦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账号发了多少张图片,李约一清二楚,而且能记得每张照片的发布时间和配文。 即使答应谈谈,秦大小姐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李约都习惯了,低头看见秦橼刚才站的位置旁的椅子上还有一个被遗忘的包。 还是这样,情绪起伏的时候会忘掉点小东西,李约无奈地笑了笑,喊她停步,“秦橼,这个包是你的吗?” 前面那个就差用鞋跟跺穿地板的人应声转头,还不等她回答,头顶突然出了意外。 秦橼今天待的这个角落除了摆了一套给现场人员临时休息的野餐桌椅,还靠墙放了不少道具。 黑色的道具箱上还堆着各种灯光话筒架子,一路堆到门后,层层叠叠像一片黑色小树林。 有些高杆的不知道什么的支撑架甚至没拆,像根竹竿似的直愣愣靠墙摆着,几个架子互相角力,勉强维持住了脆弱的平衡,估计要等道具老师吃完饭再回来收拾。 秦橼回头看向李约的那一瞬间,她侧后方的一个灯架毫无征兆地垮塌,朝她脑后直接砸过来。 这些架杆看起来没多粗,但为了拍摄时的光源稳定,材质可都是实打实的金属,搬动时都很费力气,更别说从半高处砸下来了。 那一瞬间,李约的动作比语言,甚至比思考还要快,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冲过去猛地把秦橼拉进了自己怀里。 多亏李总腿够长,动作迅捷有力,瞬息之间就完成这一套揽腰拥抱加转身的动作。 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室内荡起一点回音,秦橼下意识闭紧了眼,那个金属灯架砸在她脚边,连带着后面好几个架子一起垮塌下来。 她感到自己被人紧紧拥住,护在自己脑后的那只手似乎都有些颤抖,这个人的呼吸也是。 秦橼的脸正好被他按在了胸肌上,温热的体温隔着柔软的布料传来,她听见几寸皮肉之下的剧烈心跳。 李约惊魂未定,单手勒住她的腰直接抱着人后退好几步,站在了更空旷也更安全的区域,这才松开手臂。 “受伤没有?有砸到哪里吗?哪里痛吗?” 他语气急促,弯腰仔细看清了她背上腿上一点都没被碰到,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秦橼在他怀里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如果真被那小臂粗的支撑架砸到脑袋,后脑勺开个瓢算轻的。 她想说身上只有腰被他勒得痛,故作自然地把自己卡在他衬衫纽扣上的两根头发取了下来,又觉得这姿势和回答都太暧昧了。 但想想多亏他刚才拽自己那一下救了自己,秦橼只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明天再和负责人说现场安全的事,先走吧。” 秦橼推了推李约护在自己身边的手,拿上被遗忘的包,绕开那堆倒塌的支撑架出了大门。 她稍微有些不安,感到自己此刻的心跳难以平复,不知是被刚才的意外吓的,还是一种神奇的预感。 李约跟在她身后出了摄影棚,发现她今天的脚步比以往都快,不知是想远离什么。 秦橼连按了好几下电梯,动作和神情都透露出她现在有些烦躁。 她总觉得刚才的意外,不止是意外。 本来这几天她呆在家里还好好的,出门这半天也好好的,一见到李约,就突然触发了某种机关似的,总有东西直奔着取她性命而来。 不怪她精神敏感,秦橼这几天躺在家里把剧情、主角和自己的大三角关系理了八百遍,都没找到万全的解法。 她知道李约不会伤害自己,还会保护她,但现在要她死的是剧情。 一边要她死,一边要她活,她就像被绑在拔河绳中间的一个娃娃,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粉身碎骨。 秦橼突然想到,这是不是说明,虽然剧情会想方设法地构筑意外,但绝不可能影响人物的心理和情感? 否则李约根本就不会产生爱情。 这是剧情外的因素。 因为脱离了剧情的掌控,所以那支无形的笔非常迫切地想要完成杀死秦橼这个恶毒女配的桥段,试图把人物和情节的发展推回正轨。 她是李约意外产生感情的起点。 秦橼盯着电梯楼层显示的数字,从6降到2,叮,门开了。 一切都很正常,然而她刚跨入电梯一只脚,电梯门好像突然失去了感应,飞快合拢,似乎想把她夹在中间。 电梯门毕竟不是铡刀,还是给秦橼留下了一点反应的时间,她迅速后撤一步,再次撞到了李约身上。 秦橼眼见着自己掉落的手包被夹在厚重的金属门缝中间,原本应该识别到异物的感应门却毫无反应,也不管门合没合拢,轿厢猛烈坠落,皮质小包被挤压变形,然后被整个扯进了电梯井。 秦橼的耳边响起电梯故障触发的警报声,刺耳的嗡鸣充斥她整个大脑。 果然不是简单的“意外”。 这杀千刀的剧情还会挑人性的弱点,刚避开一个事故后的几分钟,往往就是人类精神最松懈的时候。 但凡秦橼刚才没有那么警惕,她的下场和那个包无异。 好半晌,她才听到李约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他揽着自己的肩膀一遍遍说冷静一点,不要害怕。 秦橼呼吸急促,缓缓凝聚视线的焦点,李约的脸近在咫尺,他眼里盛满担忧。 情真意切。 果然,剧情已经开始孤注一掷,也是因为知道主角的情感拉不回来了,接二连三地制造事故都像是病急乱投医。 秦橼咽下唾液,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飘,像是还没彻底稳下心神,“我要回家。” “好,我送你回去,不要担心,不要担心。”他说了两遍不要担心,唯恐秦橼一时情绪崩溃。 “我们要谈的事以后再谈。”李约补充了一句,以后总有机会的。 秦橼抬眼看向他,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不,今天就谈,当着我爸妈的面谈。” 这不是对李约的通知,而是对剧情的威胁。 她知道这些话一说出口,剧情就算彻底失去挽回的余地了,否则它也不会这么急躁地、这么突然地接连制造两起事故,简直像把她往死神来了的片场赶。 她要掌握一切的主动权。 ----------------------- 作者有话说:补了300字 《30秒:从表白到见家长》——李约 著 第54章 秦橼急着走, 连来处理电梯故障的工作人员都没等,直接推门进了安全通道。 被厚重的防火门挡住的楼道内空气不流动,有些细小的灰尘被开门动作带起的气流扬起, 秦橼迈下两级楼梯,突然咳嗽起来。 李约从后追上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被呛红的小脸,只是咳嗽, 没有别的更严重的情况。 他站在更下方两阶的位置平视秦橼,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秦橼眨了眨眼, 长睫被生理性泪水浸湿一点, 但视线依然清明, 能看清李约目光中的珍视与担忧。 她把手放了上去。 她看见李约笑了一下,然后温柔地扣住了她的手,转身牵着她稳步朝下走。 第72章 明明时间和环境都不同, 眼前的场景却与9年前的旧社区楼道渐渐重叠。 她再一次莫名陷入意外,但还是被同一个人牵着逃离。 秦橼已经不记得那个晚上被他拉着手奔跑的位置在地图上的哪里了,但依稀能想起彼时夏夜的晚风和月光。 眼前人和九年前相比也有很大变化,更沉稳,也更高大, 不变的是, 他握住自己的手依然温暖有力。 秦橼一时有些恍惚,她分不清他身上这种“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的坚定的安心感,是源自他是主角, 还是源自他是李约。 一楼的安全通道出口正对着室外停车场,不知道是因为秦橼整个人都太紧绷了没注意到,还是这也是剧情安排的意外, 她刚走上平地就差点被一块松动的地砖绊倒,一时间把李约的手牵得更紧了。 而李约一如既往地扶住了她。 李约带着人找到自己的车,替她开车门、扶人上车、再检查安全带后关车门,一套动作自如又流畅,简直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似的。 迈巴赫驶出圭科产业园的大门,秦橼发现他的车牌能刷开门禁,但他这次出行又是没带司机的私人行程。 也不知道刚见面时他说的“在这边有工作”是真的假的。 黑色轿车平稳上路,车内安静得很,没放任何音乐,也没人说话。 秦橼慢慢从刚才接连遭遇的两个意外的余悸中恢复,打开手机给闵秋女士拨号。 幸亏她的手机一直拿在手上,否则刚才也要随她的包一起葬身电梯井了。 电话那边过了十几秒才接听,秦橼现在最怕空白的等待,仿佛下一秒就有意外,于是一接通就问妈妈回家没有。 “回了呀,怎么啦?妈妈不是有意把你留在公司的哦圆圆,已经叫人去接你了,没见到人吗?” 见到了,已经在他车上了,但你就是有意的,秦橼听见妈妈暗示性极强的笑声就想反驳。 但她现在没空掰扯了,得知爸妈都在家之后直接道:“那你们在家等着我,我把李约带回来了,有事情要说。” 这话格外引人深思,电话那头的秦天良发出爆鸣,“什么?!你带谁回来??!” “不行圆圆,你才回国一周,是不是发展太快了?啊?那姓李的给你下迷魂汤了?爸爸给你找几个男模小明星行不行,不要在这棵树上吊死啊!” 已过知命之年的秦总很久都没这么激动过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听起来是把闵秋女士的手机抢走独自输出了。 “那你别管了,这事儿很复杂,我们还有……”秦橼直接把她爹的话当没听见,抬眼看了看车窗外现在的位置,又发现自己认不出这是哪里,只好去看李约。 李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 听见下迷魂汤的李约就在女儿身边,秦总突然止住了话音,终于给秦橼留出了话口。 “还有半小时到家,你和妈妈都在家等着,不要出门啊。” 秦橼给她爸留下一句等着,然后就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管那头的老父亲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握着手机搓着头发看侧边车窗,并未看见身边开车的李约从脖颈到耳后都漫上一片红。 李约想去叫她,看她依然心绪不宁的样子,又放弃了。 他很明确自己将要和秦橼谈什么,相信秦橼也清楚,但没想到她直接要和父母一起聊。 他们之间的新一轮沉默是从秦橼发现他的手机密码开始的,但她很明显不太能理解自己的情感,又迫于其他种种因素选择了回避一段时间。 李约明白,他愿意给秦橼留出梳理的时间,也不祈求她能很快接受自己,只希望说开之后,能给他一个接近她的机会就好了。 在他的设想中,今天谈完之后秦橼不泼他一杯水就算成功,如果愿意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就是百分之10000的成功。 ……但现在的发展是不是真的太快了? 在她父母面前详细描述自己这近十年的暗恋心事吗? 中间一点过渡时间都没有就发展到见家长吗? 李约不想拒绝她的所有要求,况且这也是他梦想了数年的机会,然而神通广大的李总这方面确实是毫无经验,此刻还有些紧张。 秦橼渐渐停下了搓头发的手,但还是没偏头看驾驶位上的李约。 她的计划一再被剧情的逼迫打乱,好消息是她现在发现了剧情的软肋,坏消息是她将会利用李约。 利用主角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但秦橼现在没得选。 剧情的斩杀线已经迫在眉睫,她需要破局之法,比如李约的情谊。 虽然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李约,但秦橼知道,如果带他去见自己的父母,那他将会为了证明自己而许下更重的誓言。 比那天在仓库,他用性命担保不会伤害自己,还要沉重而坚定的誓言。 如此一来,秦橼的安危会和主角绑定,也就是等于脱离剧情的控制和影响。 至于答不答应……到时候再说。 秦橼潜意识里还是不太想直视李约的感情,毕竟这是这几天才发生的事,要动摇她数十年来的“主角反派敌对论”,还是太过艰难。 圭科产业园这一片是老工业区,但近十几年已经完成了换代,污染较大的工厂全部迁往周边县市,这里只保留了部分生产线和总部功能,周围环境和市区无异,只是没那么多高楼。 大概是这些年为了生态恢复,绿化又被重新提了上来,道路两边枝繁叶茂。 树荫遮蔽在前方收拢,穿过前方的十字路口就进入了宁南大道,这条路是顺着宁河支流之一的南沙河修的,左侧是一些稍高的楼房,右侧则是堤坝和河滩。 河边视野开阔,能看到天边晚霞漫卷,从瑰丽的紫渐渐过渡成灿烂的橘。 今天是个好天气,但秦橼没心思去欣赏。 半程沉默,他俩就像搭便车的陌生人,但将要面对的又是那么揭露性的情感话题,太过割裂。 李约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担心什么,是有什么人要伤害你吗?” 秦橼突然顿住,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他绝不可能知道“剧情”的存在,也不可能知道《传奇之路》。 见她表情诧异,李约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虽然现在情绪复杂,但他还没被可以和秦橼光明正大回秦家的喜悦冲昏头脑,李约更关心的,永远都是此刻的秦橼。 她总在遭遇各种意外,并且今天这两次很明显都危及生命。 虽然看起来都只是运气差而已,但李约觉得,凭秦橼强大的精神,不会轻易被一两次意外打击到。 但她现在已经很艰难才维持住冷静与急躁的平衡,李约不觉得这只是简单的意外。 他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更遑论什么宿命论,那导致秦橼陷入现在这种状态的因素,就只有外界的影响。 李约很担心秦橼。 他太过敏锐,倾注在秦橼身上的注意力又过多,所以很快找到了这点影响到秦橼情绪的原因。 “是谁?”李约车开得很稳,但语气已经沉了下来。 他确实听说过有些专业受雇于人的团队,可以将每个目标的死因都营造成意外。 并不是死后修改犯罪现场的那种简陋手段,而是从开始就精密计算,确保目标精准地死于这个人为营造的“意外”当中。 秦橼是遇到了这种麻烦吗? 前方红灯,李约刹车,转头看向秦橼,而后者只是摇头。 那就是不能告诉他的意思,李约眉心拧起,再一次痛恨他与秦橼之间的这种天堑般的距离感。 他现在已经有能力为她做任何事,他们明明隔得这样近,但他还是不能真正接触秦橼的心。 “我能为你做什么呢?什么都可以。” 李约笑容有些苦涩,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隆起,向上攀升至小臂,又被规矩地收拢进衬衫袖口里,于是他在秦橼面前还是一个体面而温和的人。 秦橼再一次深深地望向他,放轻了声音,“先和我回家吧。” 她很难正面评价这段感情,它的确很珍贵,但也正因为它来自主角,所以将她拽入了剧情的追杀网中。 怪谁呢? 她也很难去责备李约,因为照她现在理清的一些时间线,不出意外的话,李约恐怕已经将这份情谊埋藏了八年还多。 天下何苦有真心。 挡在她、挡在李约、挡在她和李约面前的,只有一个“剧情”。 第73章 绿灯亮起,迈巴赫重新起步,李约也不再说话,只是眼尾似乎有点泛红,大约是情绪太过激动所致。 即使秦橼只要求“先和她回家”,李约也已经在心里算好了如何把藏在背后的要伤害她的那个人、或者组织揪出来,到时候可就不只是简单的以牙还牙了。 已经快要结束宁南大道和南沙河的平行路段,下一个路口还是绿灯,时间还有近20秒,非常充裕,李约并未提速,平稳驾驶就能通过。 直行车辆只有他们,行至路口中央时,右侧突然冲上来一辆大厢货车。 这辆货车不知是打滑,还是司机疲劳驾驶看错红绿灯,直直朝秦橼所在的副驾驶撞来。 李约猛地向左疯狂转动方向盘。 ----------------------- 作者有话说:下章会解决掉“剧情”[鸽子] 然后就是李总的个人求偶环节了! 第55章 巨大的撞击声和轮胎与沥青路面急剧摩擦的尖锐声音一同响起, 秦橼像是整个人都要被甩出去,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 安全气囊弹出,车内两个人都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得歪斜, 秦橼更是一脑袋冲上了急速膨胀的气囊,顿感头昏眼花。 她视线模糊,霎时出了一身冷汗,胃部突然翻涌出剧烈的呕吐感。 多亏李约反应迅速, 她这侧才没有直面高速冲撞而来的货车,避开了殒命当场的风险。 但货车仍旧撞上了迈巴赫尾部,巨大的势能将迈巴赫又推出去一段距离, 冲向了左侧的对行车道。 十字路口的南行与北行都是绿灯, 虽然秦橼这侧北行的道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 但南行那侧可有五六辆。 原本直面货车冲击的副驾驶位置因李约迅速转向而逃过一劫,但横于路口中间的轿车又被身后刹不住的货车往前撞了出去,于是副驾驶车门又变成了正对南行车辆。 好巧不巧, 南行道路上最前方的那辆沃尔沃的司机应该是个新手,突然遭遇这样猛烈的交通事故,根本反应不过来,刹车当油门就猛踩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秦橼先是被第一次车尾撞击的惯性推得向前砸,又被高速弹出的安全气囊向后推, 不到一秒内受到了两个方向的力, 感觉自己脆弱的颈椎都要被扯断。 她还来不及从瘪掉的气囊上抬起头,眼尾余光看见侧边车窗外,一辆白色轿车直冲自己而来。 那一刹那, 时间流速好像都变慢了,世界的变化被一帧一帧定格,所有声音、画面, 就连空气,都在离她而去。 咔哒,左侧响起一声极细微的机械结构的响声。 原本这声响在车祸现场爆炸般的现场音量里微不足道,但秦橼就是听见了。 李约解开了他那边的安全带。 世界很慢,但他的动作快到惊人,几乎已经突破了人体极限。 他扑向秦橼,非常用力地将她的上半身往下按,然后把她整个人都拉进了自己怀里。 迈巴赫再次因为撞击而侧滑了好几米,直面冲击的副驾驶车门结构严重变形,向内凹陷。 万幸的是豪车贵都有贵的道理,即使整个车体结构都已变形,强硬的主体钢架结构依然较为完好。 为了碰撞安全性,车身大量使用的高强度和高密度的合金大大提升了车体重量,所以车门被撞也没侧翻,只是转了一个大圈,最后停在了十字路口中央。 然而车门玻璃不如前挡风玻璃结构强,因为要便于乘客利用侧窗逃生,这种钢化玻璃受到强烈冲击时会碎成无数颗粒。 这样的玻璃碎片大多是钝角,以减少对人体的割伤,但若是有些小颗粒被撞击赋予强大动能,无异于近距离发射的子弹。 但秦橼毫发无损,只有裸露在外的手臂被蹭出几道伤口。 李约用自己的身体给她造了一面墙,将她密不透风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可能只是下一个呼吸,也可能过去了好几秒,浑身颤抖地秦橼试着动了动手,压在她背上的那个人艰难地支起了身子。 李约只是稍微抬起了肩背,让秦橼能好好地坐起来。 他摸索了数遍才找到她的手牵住,喘了好几下才积蓄起说一句话的力气。 “没事吧?” 声音轻得像飘渺的雾气。 秦橼的意志好像已经失去了和肉/体的联系,她盯着眼前的男人,没有一点反应,唯有颤抖的瞳孔显示她还是个活人。 他的体力似乎在迅速流失,很快支撑不住,向下滑着倒在了秦橼腿上。 秦橼机械地眨了眨眼睛,但不知怎的,眼中突然砸下了一滴泪。 那滴滚烫的泪水正好砸在李约眼头,被他的深邃眼窝和高挺鼻梁盛住,形成了世上最小的湖泊。 看起来就像哭的人是他似的。 “你没事就好。”李约依然攥着她的左手,声音却低了下去,最后一个字根本听不见,只剩下口型。 然后,他就带着不是是喜悦还是欣慰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秦橼僵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第二滴泪按照之前的轨迹坠入了相同的地方,世上最小的湖降下了一场世上最大的雨。 好半晌,秦橼才伸手抱住躺在在自己腿上的人。 她的手指颤抖得像即将被萧瑟秋风卷落的枯叶,如同她的精神一样摇摇欲坠。 秦橼试着去摸他颈侧的脉搏,摸到了一片湿润的温热。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了车厢内浓烈的血腥味。 其余感官随嗅觉一起恢复,秦橼这才发现自己靠近车门的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痛到已经失去反应,不知道骨头断了没有。 手机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她现在动不了也联系不了任何人,但她好像本来也没这个心思,全身心都放在了李约身上。 他的伤口不知是在侧颈还是后脑,秦橼不敢去确认,她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连近在咫尺的李约都看不太清了。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秦橼大声质问,哭腔明显,已经接近嘶吼。 不知问的是李约,还是“剧情”。 “把他一起弄死,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啊!” 李约是主角,是剧情的中心,是世界的锚点。 如果他死了,《传奇之路》根本无法进行下去,不管是原有剧情还是反派,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秦橼其实不太确认这一点,但她能确认自己开始的计划是正确的,如果李约许诺保护她,那么剧情也伤害不了她。 否则剧情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对她的追杀已经彻底癫狂,拼尽全力也一定要把她的命留在回家途中一样。 但“剧情”应该也没料到,李约的感情从来不需要语言上的承诺。 即使不说,他也一直在做。 虚空中当然没有回应她的声音,如同她初穿越时,她四处寻找“系统”,但一无所获。 可这个世界明明是有“意志”的。 “穿越不是我自愿的,事情的发展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凭什么要用我的命来填补你的过错!” “明明是你自己无能!控制不住这个三本书混杂的世界!也影响不了主角的思想!” 秦橼目眦欲裂,她从没这么恨过谁,啖肉饮血都不足以消除她的愤恨,字字泣血。 她边喊边小心翼翼地在昏迷的李约身上寻找伤口,最要紧的头部没有,后颈已经被血浸透,她看不清,只好一寸一寸去摸索。 她的手指已经发麻,不知道是刚才撞击造成的伤,还是心理因素,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李约流这么多血的原因,只觉得他的脉搏渐渐减弱,连体温都在一点点流失。 秦橼已经无限接近于彻底崩溃,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离死亡这么近。 但没想到,她先面对的是李约的死。 ……她还是不信剧情真的会杀死主角。 如果李约死了,这个小说世界会怎么样?会原地关机,还是突然崩塌? 她越来越想吐,嘴唇颤抖,手脚都发麻,仅剩的那点触觉似乎都集中到了指尖,试图找到李约的伤口帮助止血。 突然,她再次摸到了皮肉之下的跳动的脉搏,清晰而强大。 这似乎是个提示,秦橼准确找到了李约伤口,是一块长条状的碎玻璃卡在了后颈中段的肌肉里,但又精准地避开了主要血管和脊柱神经,所以即使有血管被刺破,但也没产生血液喷涌的现象。 “哈哈哈哈!”她笑得突兀,双手沾满鲜血,脸上也蹭到了一些,完全就是经典反派模样,美艳而癫狂。 复杂的情绪来回撕扯秦橼的精神,她原本的悲愤交加又迅速被狂喜所取代,因为她真的找到了“剧情”的软肋。 第74章 “你果然更怕他死!” 秦橼抬头,透过布满裂纹的前挡风玻璃,看到了车外四面八方冲他们跑过来试图救援的人们。 她刚才那疯狂的大笑又迅速收起,变成喃喃:“要么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找一辆车撞死我,我抱着你的主角一起死。” “要么,我们就这样互不干涉地生存下去,我能活,他也能活。” 她嘲讽地勾起嘴角,“李约心动了八年,你毫无反应,你可以无视这段感情的,不是吗?” “或者我们打个赌,在你真的杀死我之前,我绝对会把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他。” “你猜,他是先弄死我,还是先整垮你?” 依然没有什么东西回答她,秦橼在这短暂又漫长的静默里和整个世界对峙。 她什么也没看,但目光又偏偏很坚定地注视着某处,即使被困在这狭小的车内,她却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她是柔软的,也是尖锐的。 下一秒,冲在最前面的好心人通过碎裂的车窗从内侧打开了驾驶侧的门。 车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远处救护车的刺耳长鸣响起,如同未知之地传来的信号。 秦橼抱着李约,流泪的同时笑了。她知道,她赢了。 - 医院的天花板好像比其他地方白很多,秦橼躺在病床上漫无目的地想。 她刚醒,乱七八糟的色块充满她的梦境,最后被大块大块的红色覆盖,就像李约流在她手上的血。 秦橼偏头,发现刑白桃坐在自己病床边的沙发上,单手支着头,好像睡着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牵动了手背上的输液针,手臂上贴了好几处纱布,像娃娃上的补丁,和病号服搭配得倒是相得益彰。 右腿打上了石膏,但痛感不曾减轻,还不适应自己伤势的秦橼立刻痛得吸气。 刑白桃被惊醒,立刻起身到了她床边。 “很痛吗?要不要帮你叫医生?”刑白桃心疼地皱着眉。 秦橼摇头,这点痛对比她刚被送到医院那会儿轻多了。 她眯着眼睛看向墙上的时钟,但看不清指针,估计是脑症荡的后遗症,于是只好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刑白桃看了一眼手机,轻声答:“半夜两点,阿姨在陪护间睡了,要叫她来吗?” vip病房自带陪护间,秦橼看不见房间内的状况,但看见房门只关了一半,估计闵秋女士想及时掌握外面病床上她的情况。 秦橼还是摇头,妈妈哭了好久,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她不想再打扰。 “你怎么没回家?”秦橼被刑白桃端着插吸管的杯子喂了一口温水,声音终于清了一些。 刑白桃是晚上赶过来的,因为她给秦橼发消息一直没收到回复,打了个电话过来结果是闵阿姨接的,说人出了车祸,已经在医院了。 看秦橼也不想再睡觉的样子,刑白桃坐在床边准备陪她说说话。 “我请了明天的假,你这样我回家也睡不着。”她顺便替秦橼理了理头发,“运气真差,太可怜了。” 秦橼反过来安慰她,“连环车祸还没死,算我命大。”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车祸是个运气不好的意外,只有秦橼知道它因何而起,但对外也只能归结于意外。 她从最开始撞上安全气囊的时候就脑震荡了,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又被撞第二次,竟然还只有右小腿轻微骨裂,连外伤都只在手臂上,交警都说难以置信。 主要是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因为剧情安排而危及生命,她现在心态确实好了很多。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刑白桃笑了笑,但笑容还是很快被忧愁覆盖,“太惨了,你和李约简直两个小苦瓜。” 说起李约那更是惨,刑白桃说他刚出手术室不到两个小时,又说医生认为那块玻璃要是再偏两毫米,人都不用往医院拉,直接拉去火葬场就行。 这场惨烈的车祸视频已经在网络上传开了,视频来自于十字路口东行道路上的行车记录仪,位置极好,完整记录全程经过。 有人谴责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有人问能用命去救的人到底爱到什么程度,有人感叹迈巴赫不愧是迈巴赫。 还有人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车上是凌云科技老板,今天凌云高层已经在通宵开会。 营销号配了无数种bgm,愤怒的催泪的震撼的,试图挑动网友的情绪化作流量。 秦天良帮着去压消息了,顺带着给聂俊他们传授了几招安抚其他股东的手段。 但秦橼发现,刑白桃好像并不惊讶于李约不惜用他的性命去保护自己这件事。 “你知道?”秦橼转动眼珠看向好友。 你知道李约喜欢秦橼? 这么多年的交情,刑白桃一下就明白了她问的是什么,点头答:“我知道啊,我从高二就知道,可能我还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答得很轻松,但看秦橼的目光有些沉重,毕竟背着这样一个随时间增长而增重的秘密,可把邢老师憋坏了。 “高二啊,仔细算算,真的快有十年了。”刑白桃声音很轻,嘴角也带起一点笑容,似乎想起了那些青春时光。 秦橼沉默很久,十年,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人在她背后默默等待了十年。 虽然她自己也猜到了这段时间线,但有人佐证亲口说出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何况那还是李约。 刑白桃默默等待她的反应,她其实很想八卦,但人家正主才经历车祸双双从鬼门关逃出来,还是保留一点人性吧。 好半天过去,秦橼才用眼神点了点病床另一侧的轮椅,对刑白桃说:“帮我个忙,我想去看看他。” “啊?他好像麻醉还没醒呢。” “我去看一眼。” 见秦橼坚持,刑白桃给她推来了轮椅,小心扶着她从床上转移到轮椅上,又怕搞出大动静吵醒闵秋女士,两个人折腾好久。 刑白桃搀着人边用力边吐槽:“早知道……就不把你家保姆叫回去了!慢点慢点、给我加钱!” 她把秦橼推到隔壁李约的病房,又默默退出了房间,非常识趣地给这两位不知会走向何处的小倒霉蛋留出一点私密空间。 然后紧贴着门开始听墙角。 李约这边的仪器可比秦橼那儿多多了,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声,各种管线从病号服下扯出去,又变成显示器上的波形图。 秦橼盯着他苍白的面色,这是失血过多的必然情况,但她总觉得这样的李约像一尊无机质的塑像,让人捉摸不透。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复杂的人?压抑十年的感情没说过一个字,行动起来又完全不要命的样子。 秦橼轻蹙眉头,她记得自己看过李约两次受伤,一次让他差点断腿,一次让他差点昏迷。 这次是又断腿又昏迷了,虽然是他们两个人的拼凑起来的。 地狱笑话,秦橼莫名被自己的冷幽默逗笑了一下。 眼前的场景也很熟悉,李约被关在实验楼顶那次,她把人送来医院,差不多也是从这样的角度看着他。 但那时候他还能和自己说两句话呢。 她叹了口气,说来看一眼就只是看一眼,确认他人还好好活着,还会喘气儿,秦橼便准备离开。 刚准备研究一下这个电动轮椅怎么操控时,病床上的李约动了动手指。 秦橼看见了这个细微的动作,抬眼,刚好看见李约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起来是麻醉效果结束了,秦橼停下了按轮椅的动作,安静地与李约对视。 他眼神有些迷茫,喉结滚动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你是谁?” 虽然病患看起来完全陷入了疑问,但病床边监护仪上的数字忠实地反应出了他的状态。 看清身边的人脸时,原本静息65左右的心率,突然跳到了110。 ----------------------- 作者有话说:他装的。 又迟到了对不起!!但是这章很长(试图求饶)本章评论给大家补偿红包[求求你了] 第56章 “……你是谁?” 听到这句话的秦橼露出了和床上人差不多的疑问目光, 眉心轻皱,脸上其他地方又没什么表情,看起来神情有些冷。 这是失忆了? 什么意思?剧情这么狠, 在李约身边撞不死她,干脆读档重开了? 她看一眼李约,又抬头半眯着眼睛望了望另一侧床头的心电监护仪。 失忆了心跳这么快干什么。 “你记得自己出了车祸吗?”秦橼将视线移向李约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些许端倪。 床上那人一直偏头盯着她, 几秒后才“嗯”了一声。 第75章 大概是因为麻醉刚醒,他说话总有点慢,更别说做出点头这类动作, 所以李约回答都很短, 显得整个人态度都有些冷淡。 和他心率显示的情况南辕北辙。 秦橼幅度极小地勾了勾唇, “我是不幸和你一起出车祸的无辜陌生人。” 如果不是手上背上都有撞击伤,腿还断了,她肯定要抱臂靠在椅子上, 再翘着腿说这句话的。 这是一种标准的看戏姿势。 病床上的李约眉心拧得更紧了,绷着一张脸,要是气色好点,能原地送去凌云科技的高层会议上吓人。 秦橼这次笑了起来,语调都轻松了些, “怎么, 不满意?” 床上人没答是或否,“我以为我们会有更亲近一点的关系,因为我的心率告诉我你不是陌生人。” 他倒是坦诚, 但也挺倔强,即使在表达不满意,语调还是保持高冷, 没有一丝起伏。 “谁知道呢,可能你是药物反应,也可能是看见仇人了。” “……我就不能是一见钟情吗?” 秦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悬才忍着没拍那条断了的腿,低着头好一会儿,可能是在憋笑。 结果抬头看一眼李约格外认真的表情又想笑了,“你还挺幽默。” 他要是真被剧情安排成失忆了,就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好不容易让主角忘了自己,一睁眼又“一见钟情”上了,这剧情不是白忙活一场。 李约特别无奈,“我没有在幽默。” 秦橼摆摆手,示意他这是不是笑话都无所谓,“你是失血过多,但没撞到头,别装了。”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脑震荡的是我,不是你,应该是我来问你是谁,好吗?” 失忆后的冷漠造型没装过五分钟,李约沉默良久,有点懊恼心电图如此明显地背叛自己,又在暗喜秦橼这么快就能发现自己在演戏。 这能不能说明她其实很关心自己? 还不等他说什么,敲门声吸引了病房内两个人的注意。 秦橼探头,刚好和门口企图听墙角的刑白桃对视,后者明白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突然对着空气忙了起来。 护士推门而入,大概是从护士站的心电监护看到了他心率异常,看见病人醒了,惊喜地说去叫值班医生来看看情况。 既然医生要来,秦橼便准备离开。 “等等,”李约叫住了她,反正已经被发现就干脆不装了,“我们不是说要谈谈吗?” 秦橼挑眉,“你刚做完手术,好好休息吧,下次再说。” “但我想和你聊聊,给我一个机会吧,秦橼。”李约语气轻柔,姿态放得很低。 下次不知是何时,今天就是他遇到的最好的机会。 如果能收到她的一点同情或怜悯,就算受再重的伤,李约也甘愿。 秦橼果然迟疑了一秒,医生便到了,见她半夜出现在李约病房也不吃惊,反倒客气地喊了一声秦小姐。 “李先生的伤很幸运的,玻璃没穿过颈半棘肌,本身底子也好,一般人出手术室都要在icu躺两天,他就不用了。” 医生很明显是在和秦橼说话,秦橼也下意识地边听边点头,随后才发现,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和病人家属闲聊一样? 车祸现场的视频都被还原得差不多了,明明是撞向副驾驶位置的车祸,受伤最严重的是主驾驶,其中原因这些医生都了解。 她感觉自己在这里就像在坐实什么一样,秦橼按着轮椅就想走。 结果又听到了李约的声音,“秦橼,你能不能别走……” 她没听过李约用这种语气说话,仿佛真是伤心委屈到了极致,她现在要是真出了这扇病房门,他下一秒就会心碎得死掉一样。 最后还是缓缓呼出一口气,停了下来。 医生察觉出他俩之间的诡异氛围,快速完成一系列检查,赶紧带着两个两个恋恋不舍的吃瓜护士一起出了病房。 有些瓜能听有些不能听的呀,vip病房不止是面积大,砸下来的投诉也很大。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依然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提示音,秦橼的轮椅停在床尾,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向李约。 发现卖惨有用的李约干脆利落地放下了全部身段,准备将这一方针实施到底,“你能靠近一点吗?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秦橼的心终归没有硬到刀枪不入的程度,床上躺着这个是她会受伤的根本原因,但也确实是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救她的人。 她冷着脸挪近了一点,用表情示意李约有话就说。 “这次的车祸,也是那个想要伤害你的人安排的吗?”他终于换下了那副委屈受伤表情,严肃而认真。 秦橼没想到他最先问的还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危,愣住半秒,并未正面回答。 “都解决了。” 她不确定主角真的了解世界的真相后会发生什么,这可能涉及到规则类的问题。 何况这还有关她和剧情的“赌约”,如果自己先毁约,秦橼不能保证剧情会不会破罐子破摔造一场地震弄死所有人。 现在这个平衡,是最好的。 但李约很明显没有因她的回答而放心,望着秦橼的目光满是忧思和关切。 如果这个连环车祸也是有预谋的,那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不到一个小时,安排了三次“谋杀”,并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简直不是人力能完成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细思极恐已经不足以形容李约目前的心情,他依然被恐惧包围,不是因为未知,而是因为……秦橼可能真的会被带走。 秦橼读懂了他的表情,坐直了一些,“你可以猜测,但我不会回答。我只能告诉你,都解决了。” 她与剧情的对峙如同一架天平,而她此刻,用李约为自己这侧增加了砝码。 至于他会往什么方向研究,能猜出多少,这是剧情该担心的事情。 知道从她这里问不出别的东西了,李约也不强求,只是最后问了一句:“你会安全,对吗?” 见她点头,李约终于弯了弯眼,病房内的气氛也和缓了一些。 他伸出一只手想去拿床头的手机,不知是不是扯到了伤口,轻轻嘶了口气。 看他这可怜样,秦橼操纵着轮椅过去,把手机递到了李约面前。 但他左手上还有留置针和脉搏血氧仪的夹子,也没什么力气的样子,拿手机都够呛。 秦橼也不懂他这么着急用手机干什么,也许是要联系凌云方面,可能这就是大公司老板的烦恼吧。 她替李约划到锁屏密码界面,举着屏幕示意他输密码。 “你不是知道吗?”李约得寸进尺,干脆把手放了下来,带着一种温润的笑意看向秦橼。 秦橼瞪他,但还是把手机转过来哒哒哒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指甲碰撞屏幕的声音昭示着秦大小姐对他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 李约只好自己划拉着手机,不知道在操作什么,屏幕的光源给他的眼底渡上一层星辉。 下一秒,秦橼揣在病号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她刚刚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这次的验证消息除了系统自带的那四个字,后面还加了一个表情。 “我是李约[恳求emoji]”。 秦橼气笑了,她还当李约维护凌云的百亿市场去了,结果折腾半天发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说实话她甚至有点生气,差点就要把李约拉起来大喊,你是爽文男主!该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不是恋爱脑! 李约被她那一瞬间的小表情逗笑,但不知呛到了哪儿,突然咳嗽起来。 人类控制不了咳嗽,犹如人类控制不了心动。 秦橼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按铃喊护士,突然被李约拉住了。 他手机都按不动的手此刻倒是有点力气,准确握住了秦橼的手指。 李约勉强压制住了喉咙里的痒意,但大概是咳嗽牵动了伤口,他身上还有些别的撞击伤,现在全身都疼痛不已。 痛苦的时候,他就格外想靠近秦橼。 李约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这次不用装,咳得双眼泛红看起来就足够可怜了。 他声音很低,像是乞求,也像是祈祷,“我能不能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还是用的这个句式,仿佛能从秦橼这里要到一个证明的机会,就足够幸运了。 秦橼像是被他视线的温度烫到,忽而移开了目光,转而去看自己被他抓住的手指。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这不应该。” 她似乎并没有在问李约,因为她已经设想了一个否定的前提。 第76章 “为什么不应该?”李约却笑了起来,“秦橼,接近你真的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但喜欢你,不是。” 他细细地给秦橼讲述自己的看法,温柔得如同在念童话。 “每个人的感情都像水一样,有的是溪流,有的是海洋,清浊、深浅,都不同。 但水的特性,就是自由。 它会流向任何方向。” 李约轻轻动了动手指,转而把秦橼的整个手都握住了,但并不是很用力,她随时能抽出。 “我的感情流向你,我的爱情流向你,为什么不应该?” 他笑着看向秦橼,用最轻的语气剖开自己的心,以期换得她的一瞬目光。 “地球应该有引力,我就应该爱你。” -----------------------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圣诞快乐!![撒花] 第57章 第二天中午, 聂俊和十几位凌云科技的高层,开了一晚上会之后终于基本稳下了局势,又浩浩荡荡杀向医院, 慰问差点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李总伤情。 不同于熬了一个通宵还耗尽精力的诸位同事,李总这个点刚醒,正微微笑着接受医生的检查。 聂俊、卢秋实、何英杰三位凌云的奠基者整齐站在病床尾,瞪着6只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 满怀怨念。 何英杰:“我怎么感觉他一个出车祸的,血条比我们还健康一些?他高兴啥?” 聂俊咬牙切齿,“躺在医院既不用上班, 还能和他心上人当邻居, 能不高兴吗?” “真的假的?”何英杰马上就想往隔壁跑, 他还没见过李约那位传说中的暗恋对象呢,“哪个病房?我看看去。” 被众人讨伐的李总终于出声拦住了他,并表示不是很想让这几位老友来探望。 李约:“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外面发我的讣告了?” 有一说一, 床尾站着三个穿全套黑西装的,总感觉自己躺的不是病床,而是棺材,下一秒就能被抬走。 “哦,卖惨用的。”卢秋实不是很习惯穿全套西装, 边说边脱了外套扔到沙发上。 “你这车祸直接给咱凌云干上热搜了, 现在还没下来,秦总建议干脆往你身受重伤的那方向营销,就说玉安2.0是你的绝唱。” “效果非常好, 现在不止玉安2.0,所有产品的库存都快没了,网友说给你支持一点医药费, 感动不?” 李约不敢动,很难说秦伯父这个建议没有夹杂一点私人恩怨。 聂俊怒目圆睁,“他应该先感动我连开了10小时的会,期间还接了八十个电话,给资方、合作方、还有看热闹的友商解释这厮真没死!” 这点要求李总还是能满足的,他半靠在抬升的床头,姿态悠闲,轻飘飘给聂俊送来三个字:“辛苦了。” 聂俊想拿枕头捂死他,被卢秋实和何英杰一起拦着,喊俊哥算了算了。 虽然大家折腾得挺热闹,但对兄弟的关心不少,几个人像观察标本一样仔细研究了李约的伤和床头报告,衷心祝愿李总早日康复,别把那么多工作留给他们仨。 他们谈完还有外面等着的一堆高层,原本积压的工作又遇上车祸这种突发事件,虽然聂俊已经处理了很多,但真正重要的事务还是要等李约决策。 何英杰往病房外转了一圈,估计是不死心找那位秦小姐的病房去了。 人没找着,但发现了点别的不同。 何英杰回来感慨:“别人的病房外都是陪护人员和来送餐的,我们李总病房外怎么全是黑西装?真有点像来奔丧的。” 刚做完手术就要上班还是太惨了,何英杰大概是良心发现,边说边掏出手机问李约:“医院什么时候给你送餐?或者我给你点个外卖得了,应该吃不死。” 有点良心,但不多。 他话音刚落,一位面容和善的阿姨敲了敲门,是秦橼家的保姆阿姨。 秦家的保姆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了,看等在会客区的人还有抱着文件夹的,也只是目不斜视地路过,没多说一个字。 “李总还没吃饭吧?夫人叫家里厨师给您也准备了营养餐,问过医生了,都可以吃,有助于伤口恢复。” 阿姨和蔼地笑着,打开拎着的大保温盒,把里面五菜一汤依次摆到了李约面前。 她边摆边介绍了一下菜色,并说:“您要是有什么忌口,记得告诉我。” 保姆阿姨很是客气,传达闵秋的意思,“夫人觉得家里厨师和营养师都齐全,就把您住院期间的餐食一起做了,免得还要在这事儿上操心。当然肯定会按医生的意见来,您放心。” 李约含笑点头谢过,阿姨就帮他把筷子勺子一起摆上,留下一句半小时后来收拾餐具便离开了。 人一出门,何英杰就抢过了李约手里的筷子,光速从汤碗里捞出一块海参,嚼嚼嚼,“你住院怎么吃的比我在家还好?” 卢秋实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差点把何英杰也送进急救室,“他都住院了,肯定要吃好点啊!不然怎么为凌云燃烧剩下的生命?” 聂俊眼疾手快地把桌上的小汤盅端走了,和何英杰一起边分边说:“你小子可以啊,都打入秦家内部了,今天能给你送饭,明天就能让你在秦家上桌吃饭了。” “哎这汤真不错,伟大的卢工你来尝一口。”他们三个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丝瓜清炖海参汤,一根姜丝都没给李总剩下,最后才想起来询问李约的攻略进度。 “嗝儿,那什么,感情进展如何了?”聂俊把筷子洗洗又塞回了李约手里,转着眼珠问,“这救命之恩不得以身相许啊?” 说起她,李约笑得如沐春风,“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 聂俊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偏头去看卢、何二人,发现他俩也是一脸疑惑,这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不是,加上好友你笑成这样子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求婚成功了呢。” “没用!太没用了!”何英杰大怒:“亏我上周还给你传授了我的追人宝典,结果你就拿车祸换来一个好友位?!” “窝囊!太窝囊了!”聂俊同样恨铁不成钢,“我看你是有情饮水饱,这碗鸡蛋羹也别吃了给我吧。” 李约挽救了自己仅剩的五个菜免遭毒手,没告诉其他人其实这个好友位已经是重大进展了。 凌晨两点的病床上看不见月亮,但秦橼看向他,于是李约就像被月光照耀着。 他看向秦橼时太过专注温柔,倾注了全部感情,仿佛就算秦橼叫他去捞水里的月亮,他也会即刻托着病体游过去,哪怕溺毙于此。 但秦橼最后其实没有说什么,也没回应他那番表白话语。 “我知道了,”秦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柔地抽出了自己被李约握住的手,“好好休息,健康是一切的起点。” 她操作着轮椅后退一步,李约的浑身血液顷刻冷透了。 他知道自己或许是有些卑劣,坚持要在今夜谈自己的感情,就是想要利用她的同情或怜悯。 但即使已经如此倾诉如此剖白,他依然无法左右秦橼的心意,只能目送着她一步步离开。 直到五分钟后,被他握的死紧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通知。 来自qy:“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空气这才回到李约身边,他突兀地笑出了声,这才发现因为他刚才太过用力,手背上的留置针管里已经出现了回血。 这对李约来说并不只是一条消息。 从高一的冬天到现在,他终于结束了这场十一年的暗恋,拿到了那张可以光明正大走向她的入场券。 - 小腿骨裂的恢复期其实很短,只需要4到6周,但医生跟秦橼强调她需要制动修养,所以她现在有点过分依赖轮椅了。 原本秦橼的住院期也只有两周,但闵秋女士非常不放心,孩子这又车祸又脑震荡的,还是多躺两周吧。 好在vip病房建在这儿就是为了薅有钱人怕死的钱的,秦橼本来也不用什么特殊治疗,所以也没有占用医疗资源一说,乖乖跟着复健就行。 直到一个月后,她发现李约比自己恢复得更快。 看见李约步履稳健地朝自己走过来,接过了闵秋女士推的轮椅,说带她去楼下散步的时候,秦橼真的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疑问。 难道真的是她脑震荡太严重了吗,怎么李约看起来没有出过车祸似的? 这也是主角的buff吗? 说散步还真是散步,李约推着她慢慢穿过医院的花坛,停在了长椅边。 第77章 宁河市的六月初已经进入夏天,今天难得凉快些,夏夜的晚风轻轻扫过秦橼的发梢,静谧又安宁。 然后她就无聊地开始玩手机。 这一个月来,虽然他俩的病房挨着,但基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主要是秦橼把医生说的“静养”两个字当圣旨,一天里根本不带挪两步的。 隔壁的李约住着院还要上班,不是在开电话会议就是在看文件,基本没什么空闲,医生都忍不住提醒凌云那群人,病人刚做完手术呀。 秦橼挺满意,因为她虽然通过了李约的好友申请,也没和他发过一条消息。 并且经过那个晚上的谈话之后,她总觉得和李约说话是很尴尬的事。 苍天啊,怎么成年人也这么不成熟啊。 李约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不同于学生时期的背后观察,他现在终于能正面看她了。 三分钟后,秦橼终于受不了他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直视回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李约微微弯起眼眸,轻声问:“你还要回纽约吗?” 他这一说秦橼才想起来,自己回国前本来计划只待一周,现在光是医院就躺了一个月。 秦橼仔细思考了一下,原定的归家时间短暂就是因为怕剧情又扯出什么幺蛾子,现在挺好,幺蛾子确实是有,但都被烧死了。 那她也没必要再去国外躲着,毕竟爸爸妈妈都在宁河,而且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年也挺没意思。 “应该会回。”她给李约的回答倒是完全相反,而且只说应该,具体计划半点不谈。 李约点头,看起来是在思索什么,秦橼懒得问,刚打算继续刷手机的时候,收到了刑白桃的新消息。 刑白桃:[视频链接] 刑白桃:我的秦姐,视频里这人是你吗?网上都在说你在国外打人啊? 还不等秦橼打开视频,兢兢业业给她分享了半个月的食谱的明青时隔半个月后,又给她发了新消息。 明青:对不起秦姐!!!!我粉丝好像给圭科和你惹出公关问题了[大哭emoji] ----------------------- 作者有话说:明青是代言了圭科厨电系列的明星,拍摄现场给秦橼夹鸡翅那个 第58章 秦姐这辈子扇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在国外那更是随心所欲地扇,反正这地方也没人认识她。 别说纽约了,全美国的大马路上能遇到的生物都特别鱼龙混杂, 完全是一个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状态。 刚到美国的第一学期,秦橼被论文折磨得精神状态堪忧,从餐厅出来啥也没干就遇上人搞歧视。 这秦姐能忍? 第二天她带着三个两米高的保镖又去了那家餐厅,坐了俩小时, 终于等到昨天那人又从街边路过。 秦橼气势汹汹地推门出去,刚好和搞歧视的干巴洋老头来了个照面,都不等对方举起手指, 抬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那之后她有半年多一直都是带三四个保镖出门, 心情不好了就往大街上走, 装不装的先放一边,反正很解气。 所以秦橼现在根本不知道刑白桃说的打人,打的是哪个人。 那边刑白桃也急, 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催她赶紧看看视频。 刑白桃:“你快看一看,这个说你打人的营销号取的标题竟然还说你是明青的金主,纯造谣啊!把他们都告了!” 本来想转文字的秦橼手一滑,语音直接外放了, 小邢老师义愤填膺的嗓门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好友在国外打没打人, 她不知道;秦橼的感情情况,她要是还不清楚,岂不是枉费那天凌晨扒着李约病房门缝偷听的那半小时? 坐在旁边长椅上的李约听完这段语音轻微挑眉, 秦橼则不闪不避地直视回去,语气散漫。 “我脾气差得很,你要是现在后悔, 就趁早抽身。” 李约轻笑着摇头,“不会。” 及时止损的道理谁都懂,要真的后悔,他根本就不会坚持等待这么多年。 也许是要证明秦橼脾气再怪他也不会后悔,李约又补充了一句:“要不要验证一下,你现在打我一巴掌,看我会走吗?” 虽然一直明白通过眼前人的好友申请之后,他们之间的每一次相处都会变成拉扯,但李约现在这句话一说出口,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秦橼半掀起眼皮瞥他,莫名觉得他这含笑的语气中,居然还有点期待的样子? 不过比起这方面的小小疑问,秦橼还是更在意李约现在的状态。 这人表白完就跟什么封印被解开了一样,什么话都敢说啊! 秦橼没理他,兀自点开了刑白桃发来的链接,这是营销号做的总结视频,替网友们把时间线理得清清楚楚,ai配音的语气还挺丰富。 【谁懂啊!人生的分水岭真的是羊水啊!昨天圭科电器发布了一段明青的广告花絮,很快就被眼见的网友发现,角落里三次出现了一个陌生女子的身影。 本来到这里也没什么,最多感叹一下工作人员的颜值也这么伟大,直到有人翻到当天摄影人员的微博。 他发出的live图里完美记录了明青给这个女子夹鸡翅的身影,动作非常亲密,站位都是肩膀叠着肩膀的! 明青还特别细心地给这位女子递筷子和纸巾,粉丝这才发现,什么工作人员,这是嫂子探班啊!】 工作人员拍的这张live图也巧妙,光从封面看根本没有明青或者秦橼的身影,点开才能看见,他这张自拍的右上角拍下了明青乐呵呵给秦橼夹鸡翅的全程。 截图有些模糊,两人原本隔了半米多的距离,在这个角度看起来有些错位,乍一看确实姿态亲密。 本来他俩旁边还站着当天跟着秦橼做介绍的小章和背后灵一样出现的李约,但图片里就是这么巧没拍到另外两个。 配上营销号的红圈提示和大字,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难怪网友要即刻告发明青和“嫂子”秽乱片场,罪不容诛。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神通广大的网友真的找到了当天现场工作人员的人脉。 据工作人员说,这位神秘女子只在明青拍摄当天出现过,其他人都喊她秦小姐,好像是公司领导的女儿。 而圭科电器!董事长就姓秦!算算年龄也对的上!】 营销号的视频在这里配了一张秦天良的人物百科截图,语气抑扬顿挫。 【这哪是嫂子,这是金主啊!】 怎么说了半天还没说到她打人?大半个视频都在讨论她是不是明青的金主这件事,难怪明青要来道歉,估计真是他对家炒的。 秦大小姐有些不耐烦,长按屏幕开始加速。 随后营销号又分析了一圈高冷金主大佬和她包养的活泼阳光男演员之间的嗑点,主打一个先拱火。 明青的粉丝有些在扒“秦小姐”的身份,有些在请工作室发声明,有些在骂潜规则。 混邪乐子人的网友们看得很起劲,吃瓜的速度还赶不上网友造梗的速度。 终于到最后一段,营销号可算是提到了“金主”秦小姐的国外打人事件。 【这个秦小姐当金主也是很有经验了,有网友发现自己关注过她留学期间的ins账号,她大学期间就和一个模特哥交往亲密,带人一起出席派对,送的礼物也是六位数的劳力士! 但是模特哥后来应该是惹金主不开心了,还在餐厅吃饭就被泼了一杯水,刚好被路人拍到,天啊我都要幻视甄嬛和大橘说着话就被扇了一巴掌了! 又有人发现自己以前就见过这位秦小姐的相关视频,只因为有人把酒洒到了她身上,她就扇了人三四个耳光!这种绝不内耗的人生我也想拥有好吗? 谁能想到一个广告花絮能有这么多后续呢?下辈子还要和你们这些福尔摩斯做网友!】 秦橼无语了,整个一分多钟的营销号视频,她打人的那个动图只占不到一秒,她得来回拖动进度条才能看清画面。 营销号的用词也很讲究,明明前半句描述的是她脾气暴躁又仗势欺人,被洒了一点酒这种小事就要扇人耳光。 结果最后定性成“绝不内耗”,一下就煽动了网友的情绪,顺带还激出了仇富心理。 秦橼皱着眉盯着屏幕苦苦思索,差不多能认出主人公确实是自己,但这又是哪年哪月打的谁啊? 营销号给出的那个动图画面昏暗,人群攒动,好像是在酒吧。 而秦橼正坐在卡座里双腿交叠,面前是一个弯腰俯身把脸凑到她面前的男人,紧闭着眼睛,似乎在被迫接受惩罚。 随着她拖动视频进度条的动作,屏幕里那个神态动作都颇为轻狂的年轻女子的巴掌扬起又落下,落下又扬起,而秦橼还是没记起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第78章 还不等她想明白,裸露在外的脚踝就被蚊子咬了一口,秦橼低头一看,凸起的踝骨处已经有发红肿起的一个蚊子包,一时间更觉烦躁。 秦橼忍不住开始埋怨李约挑的这好地方,带她喂蚊子来了。 “真是……赶紧回去,不要再提什么散步了。” 她眉心皱成一团,抬头,刚好看见近在咫尺的李约还盯着她顺手放在长椅上的手机,屏幕上正好是暂停的酒吧扇人画面。 李约眼底神色晦暗不明,过了一秒才有动作,起身推着秦橼往回走。 他沉默了半程,秦橼还当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要知难而退的时候,李约才开口,不知怎的,嗓音有些低哑。 “那真的是你?” 秦橼很是坦荡,“是。” “发生了什么呢?” “不记得了,可能是个小冲突,也可能是我想打就打了。”秦橼全程都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在她在李约面前的形象已经足够黑暗,不差这点。 这视频传到网上最大的影响是对圭科,至于李约,随他怎么想。 但没想到,李约把她送回自己的病房之后,突然蹲在了秦橼面前,轻垂长睫,神态看起来温柔到予取予求,然而眸色沉沉,仿佛压抑着什么。 “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找我,在外面打人对你影响不好。” 秦橼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向他,“我心情不好找你干什么?打你吗?” “你想就可以。” 秦橼:………… 先不说打人这件事对不对,难道打你对自己影响就很好吗?! 秦橼在心里捶桌大喊,最后发现李约可能真是猪油蒙了心,不仅一点主角的正直和正义都没有,连主角神圣不可侵犯的脸皮都放弃了。 坏了,爱情已经完全蒙蔽了李约的双眼。 秦橼再次难以置信地扫向一脸认真的李约,语言系统紊乱,随意翻出了一个“下次一定”的借口,赶紧把人打发走了。 他前脚刚走,秦橼后脚就收到了圭科运营部门主管的好友申请,对方言明这次的舆论问题影响过大,希望得到秦小姐的信息支持。 秦橼通过申请,下一秒被拉进了一个名为【6.7舆情处理小组】的群聊。 定睛一看,群里除了圭科运营部门的人,还有明青和他的经纪人团队,以及一个专门负责这些娱乐圈绯闻八卦的外包项目组,可谓是一个非常全面的临时小组。 群里人讨论的东西有点太专业,什么推流什么热搜位,这辈子没上过一天班的秦橼还有点不太适应。 她看了半天,终于等到他们讨论出一个解决方案。 明青团队先道歉,表示没料到艺人对家的手段会影响到圭科。 他们的意思是很珍惜和圭科合作的机会,不希望这次舆论影响到两方后续合作,但也不能让艺人存在绯闻隐患。 关于他家艺人和秦小姐的关系,他们会直接说明为好友,希望秦小姐能配合澄清,最好能一起澄清个人形象。 秦橼发了个ok的手势,明青在后面跟+1。 然后压力就来到了圭科一边,秦橼打人这件事洗不白,两方都存在污点。 圭科运营部的人给大小姐发私聊,求她赶紧想一想当时在酒吧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好发澄清。 ----------------------- 作者有话说:约,很会给自己谋福利 提前替秦姐发声明,圆圆没有无缘无故打人啊! 第59章 秦橼转着营销号的动图看了半天, 终于辨认出了视频里自己右手边露出的摇晃的半个人影,是自己大学时期的好友莱拉.桑切斯小姐。 既然有熟人同在现场,那就方便多了。 秦橼给远在纽约的莱拉发信息, 那边正好是早上七点,精致又高能量的桑切斯小姐已经在进行晨间锻炼,所以消息回复很快。 秦橼给她发送了那个酒吧事件截图,问她还记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莱拉发了一串笑哭表情, 然后才回复:“是我们大三去spring gala,你真不记得了吗?你可是那天晚上最引人注目的人之一啊。” 她这么一说秦橼就记起来了,难怪她刚才一直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在酒吧打过人, 翻遍大脑还一无所获, 原来不是酒吧, 是学校的舞会。 这个舞会的主题就是蹦迪,一群年轻人在大厅中央谈笑着扭动身体,乱摇就很开心。 室内灯光缤纷闪烁, 人影晃动,她坐的也不是酒吧卡座,而是给同学们休息用的沙发,但视频里露出的背景画面太像酒吧,难怪她会认错。 秦橼当天也不止扇了这一个, 还有他后面排队的七八个。 舞会提供免费的酒精饮品, 年轻人喝嗨了就到处转,秦橼当时已经玩累了,好好地和莱拉坐着聊天休息, 就被一群互相推搡着的男生撞翻了手里的酒杯。 本来只是一条裙子而已,气氛热烈,秦橼无意追究他们责任, 摆摆手就算了。 反倒是那群男同学醉醺醺地还过意不去,撞她的那个罪魁祸首主动把头伸到她面前,说:“对不起,你可以打我一巴掌出气。” 他的同伴也很讲义气,把兄弟死死按在秦橼面前说,“对不起,请给他来一巴掌。” 周围人都笑起来,有人已经开始拍照录像这些醉鬼行径,准备等他们明天酒醒了发过去调侃。 见她不来这一巴掌人就不会走的样子,秦橼也哭笑不得。 她微抬起头,眸底刚好被跳跃的灯光照亮,声音是微醺时的低柔惑人,“是在跟我要奖励吗?” 话音落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不轻不重,介于把人扇痛和把人扇醒之间,于是被打的这位男同学霎时好像更醉了,弯着腰半天没起来。 同伴拎着他的后领把好像已经被打傻的兄弟抬起来,后者捂着脸转身,盯着兄弟们的眼神极为清澈,缓缓吐出一个词。 “amazing……” 秦橼身边的朋友们都笑疯了,偏偏那位男同学还回味无穷的样子,同伴看他表情,也凑到秦橼面前说:“对不起,请给我也来一巴掌。” 都不等他反应,秦橼迅速甩下一巴掌,连带着把他那没说完的please slap me的半个尾音一起扇了回去。 然后就是他和兄弟两个人都捂着脸互相感叹wow…… 剩下的人自动开始在秦橼面前排队,秦橼也笑得花枝乱颤,扇完这一排,最开始被打那个竟然试图混到队伍末尾再来一次。 “no a good boy.”秦橼轻笑着推开了他的肩膀。 这应该是酒量最差的那个,也可能是被这一句“坏孩子”激发出了什么奇怪想法,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红着脸当场差点呜嘤一声跪在秦橼脚边。 他同伴们又笑闹了一通,然后七手八脚地才把人抬起来,连声和秦橼说对不起赶紧走了。 当时围观到这个小剧场的同学不少,也有很多人想来和秦橼搭讪。 她只是来凑热闹的,不是来把自己变成热闹的,和莱拉说了一声之后便提前离场了。 但没想到,这段视频在学校里传播得挺快,甚至有人截取了一个巴掌片段出来当表情包用。 画面中的主人公被扇完之后一脸满足,立刻安详升天,因为抽象,所以有段时间还挺流行。 秦橼没去干预,因为本来大家没什么人认识她,万一出面阻止,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舞会上的那个人,可能又要被搭讪骚扰,得不偿失。 一个月后热点更迭,大家也就不记得了。 万万没想到,五年前只在宾大校园里传播了一个月的东西,时隔五年,跨越整个太平洋,竟然又在简中互联网上掀起了一波风浪。 各大营销号反复传播的她扇人的那个动图,也来自于之前的表情包前半部分。 秦橼只觉得疲惫,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过她喝醉之后的黑历史啊?! 她问莱拉记不记得谁录了完整视频,莱拉小姐非常靠谱,说帮秦橼去问问当时的几个姐妹。 十几分钟后,莱拉回复:“吉安娜拍到了,还发在了她的推特上,但是这么多年了,她自己都不用那个账号了,你去找找看。” 秦橼表示感谢并承诺帮莱拉购入一个新包当谢礼,然后就顺着吉安娜的推特账号翻5年前的推文。 等她终于找出那个5分多钟的原视频,已经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秦橼困得两眼发直。 她住院这段时间作息健康得堪比70岁的大爷,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关机,要不是圭科运营部的人一直在等,她才不会连夜去找证据。 秦橼把原视频的链接转到【6.7舆情处理小组】群聊,表示随便用什么话术去洗,洗不干净也无所谓,她要睡觉了。 第79章 早上八点,秦橼花了30秒才给大脑开机,打败了全国50%的用户。 她今天终于可以出院,一想到要离开这张睡了一个多月的病床,秦橼还挺不舍。 微信里有99+的未读消息,秦橼看一眼那个数字,还以为圭科营销部门把自己形象彻底搞崩了,亲朋好友都要和她断绝关系。 爸爸半小时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又全撤回了,只剩下一句“注意影响”。 妈妈说今天不来接她,让她自己和吴叔和保姆阿姨回家。 刑白桃凌晨一点半给她发了两条30s语音,秦橼点开,偌大的病房里回荡着小邢的鹅叫笑声,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哈哈哈哈嘎嘎鹅鹅鹅网上说,你是哈哈哈,”刑白桃吸了一口气才颤巍巍念出剩下几个字,“掌掴洋鬼子的雌鹰一般的女子哈哈哈哈!” 再往下还有石晴画和另外几个朋友的消息,平时嘴碎到烦人的吴卓远竟然只发了一条,但直抒胸臆。 吴卓远:秦姐,牛! 秦橼察觉出事情有点不对。 自己的形象可能被圭科的营销洗白了,但也可能已经滑向了另一个深渊。 她坐在床边打开微博,热搜第六“雌鹰一般的女子”,第八“圭科电器”,第十一“姐姐扇我”。 秦橼缓缓睁大眼睛。 微博这边的水军乱七八糟的,她又切出去看别的平台,都不用她搜索,大数据当面就把视频推到了她眼前。 还是那个熟悉的ai配音,大喊着【还有反转!还有反转!】 舞会上那个原视频被营销号切片做了个讲解,大概说清楚了前因后果,评论区热闹得抓一把瓜子就能刷半小时。 起初,网友们的讨论还挺理智,有些也会被圭科发力过的营销号发的“朋友们喝酒闹着玩儿”的言论带着走。 有人说国外确实玩的花,有人说人家自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网友来挑上刺了,还有人分享自己喝醉之后的奇葩糗事。 也有人觉得五年前的视频都很快乐,“好灿烂的校园生活,学校居然会有专门的蹦迪舞会,大家都穿着漂亮礼服精致西装,有种经济上行的感觉。” 直到出现了一条长评。 “她甩巴掌的姿势真的很漂亮谁懂……就是小臂扬起的弧度,指尖松弛的线条,每一巴掌都精准落在下半张脸,偶尔小指会划过下颌线…… 再搭配美女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位和支配的感觉一下就上来了,都不知道是扇人还是抚摸,反正都是奖励[流口水.jpg]” 底下回复,“你是不是有点别的爱好?” 然后大家发现,不止这位爱好独特的网友觉得她扇人漂亮,被扇那几个更是爽,不然干嘛还要混进去等第二轮。 从这里开始,营销号的风向就变了,网友一旦开始玩梗,十个圭科的运营部也拉不回来。 一波觉得“别管了,看她扇人爽,一想到她扇的还是洋鬼子,我就觉得更爽了。” 另一波觉得“非也,扇别人不如扇我,扇我我会更爽。” 原视频被放大画面、放慢动作,再配上拉扯刺激的bgm和暧昧的文字讲解,开始席卷所有娱乐频道的营销号。 种种氛围感因素加持下,秦橼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当时那眼神是不是有点不清白? 前半夜网友还在给她配“我要洋人死”的表情包,一到后半夜看完那条长评之后,大家好像和五年前参加那场蹦迪舞会的同学的想法共通了,喊着“姐姐我可以”就冲了上来。 “退一万步说!明青那小胳膊小腿的,担得起金主姐姐的巴掌吗?俺是农村长大的,身体好!俺来!” 秦橼安详地闭上双眼,她想要的洗白不是这种洗白。 ……还是太压抑了。 难怪爸爸叫她注意影响,妈妈都不愿意亲自来接她了。 爱扇人是你们对恶毒女配的刻板印象,秦橼了解。 秦橼给圭科运营部的人发消息,问这是给她洗白还是让她社死? 那边不知道是还没上班,还是在装死,没回。 她又快速回了另外几个朋友的消息,表示那都是年轻不懂事,往下一翻,还有李约的新信息。 早上七点,李约:早,今天心情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橼已经被网友评论里频繁出现的巴掌洗脑,她总觉得李约问她心情好不好,是因为昨天说要是自己心情不好可以扇他。 哈哈,秦橼干笑,决定以后做全世界最有爱心和耐心的好人,接下来一年她都不会再扇任何人。 今天心情不好,所以秦大小姐并不是很想回复李总的问候,刚想切出去,李约的对话框弹出了新信息。 显然他也吃到了昨天半夜突然爆炸的这口瓜,但李总的吃瓜途径不太一样,他直接找到了原视频的推特,在评论区截了一张图。 5年前的推文,最新一条评论在半年前,看起来是个偶然刷到视频的路人。 路人的评论和简中网友思维相同,“我从哪里可以找到视频中这个女孩的联系方式?我愿意支付5000美元让她扇我一巴掌。” 发这张截图给她是什么意思?秦橼给李约回复一个问号。 李约:[转账100,000元] 秦橼:??? 她直觉李约的意思是“他钱多先扇他”,但又觉得这可能是在挑衅她。 这个世界太疯狂。 起床半个多小时,秦橼光回消息去了,有人敲门,应该是叫她办理出院的医生,秦橼喊了一声请进。 来人穿过会客厅,又在她的病房卧室门前敲了敲。 秦橼抬头一看,李约正靠着门框带着明显笑意看向自己。 “看起来心情不好。” 第60章 秦橼闭眼缓缓深呼吸,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莫生气”,随后挂上一个标准假笑,礼貌回复李总的问候。 “滚。” 李约靠着门开朗地笑出声。 笑够了, 他才道明来意,“你不是今天出院吗,什么时候要走?” 秦橼连行李都没收,昨天晚上在互联网紧急公关, 今天早上在朋友圈紧急公关,没有一点空闲。 环顾病房一周,这里被秦橼折腾得像常住酒店, 桌上摆了半桌子的护肤品瓶瓶罐罐, 阳台有一缸刑白桃送的小鱼, 客厅里还有一套她没拼完的乐高。 蛮松弛的。 毕竟是她的私人空间,李约不会一直左右观察,但走进门这两步能注意到的细节也够多了, 他眼底泛上轻柔笑意,大概也觉得秦橼心态挺好,不像是来养病的。 秦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任他看。 她习惯了出门就是随时就走,收拾这件事有其他人负责, 今天应该也是等保姆阿姨来再说。 秦橼把阳台上那缸鱼搬到客厅以免自己等下忘记, 洗漱完回来,发现李约还没走,坐在沙发上看鱼。 说是一缸鱼, 其实只有一条,刑白桃说这是斗鱼,性如其名, 新手还是只养一条比较好,否则它们容易自相残杀。 刑白桃送的这条品种名叫白色半月,通体粉白,尾鳍如同一片梦幻的纱,也被叫做穿婚纱的鱼。 “你养得很好。”李约看着水里轻轻荡漾的鱼鳍,轻笑着开口。 说起这个秦橼都有些不好意思,她养鱼只有两个秘诀,要么勤换水,要么勤换鱼。 有时候换了水还要换鱼,现在缸里这条其实已经是2.0了,她一直没敢和刑白桃说,精心挑选了一条和原来那条最像的,蒙骗偶尔来探病的小邢老师。 现在李约竟然说她养鱼养挺好,秦橼只有干笑。 秦橼在茶几边蹲下来,隔着玻璃平视那条小鱼,突然觉得鱼尾像泡开的银耳,给自己逗笑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和李约的距离很近,或者说,她已经习惯这样的距离。 好歹在病房当了一个月的邻居,虽然不常相处,但秦橼总能在周围处处发现他的痕迹。 比如来给她送餐的阿姨手里带着另一个食盒,比如医生护士偶尔谈起隔壁那人的恢复情况,比如有时来找李总签字的那位秘书,在走廊见到她,会礼貌地点头喊秦小姐。 她有时会猛然意识到李约在丝丝入侵她的生活,但随即又想起李约那天晚上恳求自己给他一个机会的模样。 他语气已经那样低,自己要是再退让躲避,未免显得太过忸怩作态。 这不是秦大小姐的行事风格。 李约垂眸观察她带着轻微笑意的眼尾,浓密的睫毛扑闪两下,比水里的鱼尾更动人心神。 第80章 他忍不住慢慢弯腰靠近她,又闻到了那股清浅的柠檬香气,与这许多年来萦绕他梦境里的香味一样,翩翩惑人。 李约知道自己的策略在一步步生效,如同高中时那样,那时候即使她不待见自己,也还是习惯了自己望向她的视线。 对他来说,秦橼绝不是被困在这一方小缸里的观赏鱼,更像是广袤草原上敏捷的猫科动物。 所以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足够的精力,才能润物细无声地接近她。 很巧,李约擅长退而结网,也擅长步步为营。 他们之间不存在“普通朋友”的关系,他也不可能和秦橼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 秦橼依旧在看鱼,没察觉到身边人灼热的目光。 她的长发在背后披散开,未作造型的时候又顺又直,本来就长及腰部,住院这一个月又长了些,蹲下时会有两侧的发丝滑下肩膀,扫到地面。 “头发,掉到地上了。”李约出声提醒她,伸出手指替她捞了一把。 “啊?”秦橼刚刚看鱼看得出神,没太听清,偏头仰视他,于是长发又随着她的动作扫向另一边地面。 李约干脆帮她把背后的头发拢起来,动作极轻柔,细致地收拢好耳后的发丝,三千青丝在他手里被柔顺地束成一匝。 他朝秦橼伸手要她腕上的发圈,后者反应显然是有些迟缓,被他轻松取下了发圈。 若是放在以前,他绝不会有这样亲密的动作。 李约也没帮人扎过头发,右手几根手指套着发圈比划了两下,大概是在找角度,然后才把手上那一束头发给绑好。 他全程没有太用力,发圈绑的位置也低,比秦橼的肩线还低几公分,但好歹是规规矩矩束好了,没让头发再拖地。 闵秋女士一进病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哎呦天呐,你俩还在看鱼?你能不能去收拾一下你那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等下又有东西落下,回家又说不见了!” 后半句闵秋女士是对秦橼说的,她可太清楚自己女儿是什么德行了。 秦橼猛地回头,看见妈妈带着两个保姆进来,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伏,连声发问。 “妈妈!你不是说不来接我了吗?你为什么要戴墨镜?你嫌弃我,你都不心疼我被互联网诬陷吗?” 本来看见妈妈还是来了,秦橼还挺高兴,然后又立刻发现眼前这位冷漠的贵妇人,对自己的母爱显然已经所剩不多。 闵秋女士唰一下摘下那覆盖了她半张脸的墨镜,“你心疼一下妈妈吧!你梁阿姨大早上打电话问我热搜上的人是不是你啊!” 秦橼不说话了,蹭到闵秋女士身边小声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巴掌风波没影响到圭科已经是万幸,但对秦橼的个人形象还是影响颇深。 她又不是娱乐圈的明星需要各种人设,那些东西在圈子里被过多讨论的话也只会让人烦心。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约等母女俩说完了,才礼貌地冲闵秋女士致意,“伯母好。” 他也没特意解释刚才给秦橼扎头发的亲密动作,仿佛那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小事。 闵秋女士点头应下,她刚才顺嘴把李约一起训了,这位李总在外呼风唤雨,在这里竟然也像个小辈似的垂首听着。 不管李约有没有成为女儿的救命恩人,她都无意干涉孩子们之间的感情发展,自然不会多说。 “你是不是明天出院?”闵秋顺带着关心了一下李约。 李约还是和顺地笑,“是,多谢您关怀。” 原本医生建议他再留院观察一周,但凌云那边脱离李总太久,也不太方便,干脆等明天还有一套检查做完直接出院了。 他们仨在客厅说话的档口,秦家两位保姆已经非常专业地把这间病房套房里小姐四散的各种生活用品收拾好了,又默契地推着行李先去停车场,把空间留给雇主们。 医生适时进来,又叮嘱了秦小姐出院后一些注意事项,李约还是在旁边听着,看表情比听他自己的治疗方案还认真。 事情都办完,闵秋像个普通的和蔼长辈一样,对李约说:“有空来家里吃饭。” 李约面上笑意扩大些许,余光看见秦橼疑惑又震惊地把脸凑到她妈妈面前的表情,笑得更明显了,“好的,听您安排。” 闵秋女士满意点头,一出病房门又带上了她那副不近人情的大墨镜。 秦橼扒着她的手臂小步追上,“什么意思妈妈?叫他吃什么饭?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有没有经过秦总的同意?” “你爸听我的,因为你热搜的恶劣影响,你这一个月也得听我的,”闵秋女士啪一下打掉女儿挽着自己的手,“你给我老实一点。” 坏了,李约到底是什么时候打入自己家内部的?秦橼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这厮太过心机。 李约憋着笑走上前来,把被遗忘在茶几上的小鱼缸递给秦橼,“你的鱼,又忘了,等下又要买新的骗刑白桃。” 秦橼愕然转头,你知道还夸我鱼养得好?! 心机!太心机了! 她表情凶狠地接过鱼缸,动作有点大,水洒出几滴,溅在李约手背上。 秦橼一巴掌拍在李约手上,不知道是要帮他擦水还是单纯报复,咬着牙说:“谢谢提醒啊。” 李约弯起眼眸,微微俯下身,嗓音柔和,但有种说不出低沉磁性,“不客气,是我要谢谢你。” 直到秦橼离开,他的另只手才轻轻摩挲过刚被秦橼拍红的手边,仿佛仍在留恋那一瞬间的温度似的。 - 六月中旬,外界对凌云科技的猜疑越来越重时,李约别出心裁地用一场拍卖向各界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这是港城苏富比的珠宝玉石专场拍卖,一件枕型切割黄钻项链以4580w港元的成交额被拍下,买家是一位来自宁河的新人收藏家。 只要一打听,就知道这件昂贵的项链最终是被刚伤愈不久的凌云科技老板购得。 黄钻算不得稀有,但这条项链的主石黄钻达到了69.02克拉,并同时镶嵌了一颗2.51克拉的水滴形切割钻石,做了可拆卸设计,还算巧思。 考虑到这颗钻石是李约可能用来给外界发信号的,圈子里都说大手笔,也暗暗揣测这不像李约从前的风格。 毕竟按他以前的路数,可能是悄无声息地就回来了,又悄无声息地实现营业额增长了,再悄无声息地把同行们逼没了。 据说有位这件拍品的竞争者,通过关系联系到李约,想问他以后还会不会收藏彩钻,免得他们看上同一件,竞价太多。 近几年的彩钻少有出现亿级拍品出现在市场,这一类藏品的价值一直还算稳定,但要真是和李约这种身家的竞拍,就算能拍下估计也要大出血。 那位传闻中一手缔造凌云今日地位的年轻掌权者答得云淡风轻。 “送人的,她要是喜欢,以后少不了竞价了,多海涵。” 八卦记者多方打听这条项链送到了哪位佳丽手上,但无一查到去处。 秦橼看着桌上的丝绒锦盒和手机里的微信消息沉思。 李约:项链收到了吗?可以邀请秦小姐这周末一起共进晚餐吗? 谁家好人请人吃饭还要送四千万的邀请函? 第61章 周日下午五点, 李约按照约定的时间去秦家准备接秦橼出门时,秦大小姐正在拆她的轮椅。 李约被保姆迎着进门,就看见秦橼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 手边是摆开的一整套扳手螺丝刀之类的工器具,对着已退休的电动轮椅好一通折腾。 她可能是这些年人文艺术的东西看多了,突然想研究点机械美学。 虽然轮椅这东西也没什么机械美学可言。 闵秋和秦天良也任她这样玩大型机械“乐高”,因为依照这几天的网络趋势来看, 秦橼不出门扇人已是纯良。 保姆给李约到了杯茶后,又退回厨房备菜去了,客厅里就剩下秦橼和李约两个人。 见人进门, 秦橼也没有迎接的意思, 只是抬头朝他看了一眼, 然后又一手举着螺丝刀一手端着手机,看起来是在看视频教程。 李约倒是自然得很,走到秦橼身边蹲下, 看了一眼被拆的七零八落的轮椅零件,问她:“伯父伯母呢?” 都到家里来了,总该和长辈打声招呼。 “你叫他伯父,他应过你吗?”秦橼斜睨他一眼,觉得李约心理素质实在是好。 第81章 就算李约帮她挡了一场车祸, 她爸也不太愿意多给三分好脸色, 这种情况下,李约还能恭恭敬敬地喊伯父,不知道该说他是内核稳定, 还是狼子野心。 李约只是看了一会儿就知道秦橼拆到哪里了,顺手给她递上另一个型号的螺丝刀,面对她的调侃也笑眯眯的, 答道:“只有叫秦总的时候应过。” 本来该是出门的时间,他全程没催过秦橼,也不问她折腾这个轮椅有什么意义,只是顺着她玩儿。 又几分钟后,秦橼几次滑动手机上的视频,没研究明白,于是虚心请教旁边活着的外挂。 “这根线是接哪里的?” 李约凑近了她一点,手臂略有接触,发现秦橼没注意,他当然更不可能去提醒。 学神光环太过耀眼,李约只需要短暂研究几秒就开始给她讲解,认真到差点让秦橼以为回到高中了。 说话间,闵秋女士不知从哪个房间出来,站在二楼栏杆边低头看向客厅,发现俩人还凑在一起拆轮椅,语露轻责:“你们不是订好餐厅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李约笑着喊伯母好,换来伯母埋怨似的关怀,“李约你也是,不要总陪她玩这些,她也只有三分钟热度。” “有三分钟的投入已经很好了,说明可以有很多尝试。” 秦橼点头,表示认可李总说话的艺术,但和闵秋女士说的一样,下一秒就扔开了螺丝刀,显然是热度已散,毫无留恋地准备上楼。 虽然终于放过了轮椅,但秦大小姐还要化妆换装,起码还要半个小时。 她今天折腾这一场也是故意的。 已经做好约定,那准时出发是基本礼仪,秦橼平时再娇纵也懂起码的社交规则,但她就是想看看李约能忍到什么程度。 时间是最好的滤镜,她一直怀疑李约今天的感情是因为他已经离从前太远了,自己的形象只存在于记忆中,被十年光阴来回打磨,再不堪都会变得剔透美丽。 而今天已经坐拥金钱地位的李总,未必还能容忍今天的她。 她算错了,十几年李约都等了,这半小时算什么。 等秦橼再下楼的时候,李约正坐在沙发上和两位长辈聊天,就连平时看他哪哪不爽的秦总都能和颜悦色地给他推荐茶叶了。 天杀的,半小时前她爸连面都不愿意见,现在倒是聊得热络。 什么语言艺术,这绝对是李约的花言巧语! 见秦橼下楼,沙发上的李约侧身目迎,眉眼含笑,等她走下最后几阶楼梯时已经忍不住起身走向她。 闵秋女士端着茶杯轻抿,笑着看向年轻人,她身边的秦天良终于想起这厮是来挖他的翡翠白菜的,霎时收起笑容冷哼了一声。 秦橼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袖针织套裙,衣领处有花边设计,她便没戴项链,只留了一对小巧的钻石耳环,整体看起来简约沉静。 她手上还拎着自己的高跟鞋,今天选了一双jimmy choo的裸带尖头皮鞋,鞋跟只有4.5公分,但她现在不想穿高跟下楼梯,总对自己的腿心有余悸。 长发卷成了漂亮的波浪,随着她的步伐摇晃,像随海浪摇摆的小船,一下就摇到了李约面前。 佳人终于准备完毕,李约便转身和伯父伯母道别,秦橼拉着妈妈问自己手上搭的手链会不会不搭配。 “没有,这样很好。”闵秋女士把她轻轻往前推了一把,笑着目送着两位年轻人出门进行第一次约会。 依然是李约亲自给她开了车门,秦橼乐得省力气,只是等她系上安全带,发现李约居然还扶着门站在副驾驶这边。 秦橼:“怎么了?不打算走了?” 李约微微俯身,认真地看向秦橼,“特别特别漂亮。” 他好像已经失去了刚才那种花言巧语的能力,毫无修饰和辞藻点缀,只会这样直白地夸赞,听得秦橼没忍住笑出声来,“谢谢。” 李约还是没去开车,轻柔地问:“要不要去换双鞋,不穿高跟鞋也很好看了。” 虽然医院都说秦橼右腿骨裂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了,但他应该也猜到了她还有点心理压力,所以到门口才换上高跟鞋。 秦橼拒绝,“鞋和首饰一样是点缀,是我对搭配的选择,并不算什么美丽的负担,不要把我想得太脆弱。” “好,是我多想了,对不起。”虽然他本来也没说错什么话,但还是认真和秦橼道了歉,简直像把她供为皇帝一般。 李约驾车上路,目的地是上次他们没去成的法国餐厅,主厨是一位在米其林三星工作过20多年的厨师,几年前到宁河市定居后开了这家私厨。 虽然李总换了新车,但经历上次车祸,他应该对迈巴赫的安全性认可度较高,只不过今天选了一款低调些的s680。 秦橼今天终于有心情欣赏天边晚霞,即使周日出行的车辆较多,行车缓慢,她也没觉得路程漫长。 李约更不会觉得时间晚或者距离远,秦橼就坐在他身边,偏头就能看见她柔和的笑脸,这是他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场景。 这倒是让他想起那首著名的《从前慢》。 “从前日色变得慢……” 李约转头,发现竟然是秦橼在轻声念诵。 “你笑什么,是觉得我不像会念诗的人吗?”秦橼瞪他,然后发现他那边车窗正好能看见日落,于是朝主驾驶举起了手机。 李约笑意柔和,摇头缓声答:“我刚才也在想这首诗。”看见秦橼在拍日落,他干脆把车窗降了下来。 秦橼对他的懂事表示满意,继续指挥,“你往后靠一点。” 宁河正缓步迈入盛夏的季节,车窗一开,外界的热浪立即涌入,同时拥住两个人,但没人拒绝这种灼热的温度。 秦橼缓缓放大镜头,屏幕上的落日通体橘红,像一颗甜蜜的大橘子。 她又将镜头拉回来,在自己的取景框里,看见了李约温柔注视自己的双眼。 鬼使神差地,秦橼按下了快门。 到目的地是已经临近六点半,餐厅建筑的前身是某位外国富商的私宅,相当有历史,位置绝佳又能保证私密性,但想要用餐只能预约。 因为老板兼主厨的索托卡先生已经年近60,负担不了太大的工作量,于是餐厅只开放给预约顾客或者亲近些的客人。 稀有就容易造成追捧,索托卡先生的餐厅在圈子里还挺受欢迎,时常有人问预约方式,就连秦橼这个回国没俩月的都有所耳闻。 但她进门后,发现餐厅内竟然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可能是李总的钞能力吧,秦橼懒得问,安心坐在了李约替她拉开的椅子上。 餐厅内部装饰并不奢华,反而追求复古感,壁灯和挂画都透着法式的古典美。 秦橼感觉李约可能真的研究了自己喜欢什么,餐厅的挑选很合她的心意。 私厨的菜单都没什么可选的,一般都是厨师做什么客人就吃什么,但既然那么多人想要约到这家餐厅,说明口味应该过关。 秦橼选择相信厨师一次,也相信李约一次。 侍者来询问两人餐前酒的选择以及秦小姐的过敏忌口信息,应该是对李约的这些信息已经记录过了。 等侍者离开,秦橼望着旁边花桌上那瓶郁金香出神。 这家餐厅太过还原法式风情,连桌子都做得小小的,两人份的整套餐具差不多就占满了80%的桌面。 两人的座椅也挨得近,秦橼放在桌布下的腿只要一挪动就会碰到李约的腿,这时候她会埋怨李约长那么高干什么。 大概是读出了她表情的意思,李约笑着把长腿移到了另一边,只是移动过程中不小心又撞到了秦橼。 秦橼气得踹了他一脚。 室内灯光柔和暧昧,桌布下的裙摆与西装裤交叠,高跟鞋尖偶尔划过李总的裤腿,但大约是高跟鞋的主人已经足够放松,并未注意到这点稍有越界的细节。 今天的前菜有一道蟹肉很惊艳,主菜则是经典的法式鲈鱼和一道布雷斯鸡,两份主菜都是白肉,于是配了白葡萄酒,甜点是柠檬蜂蜜冰激凌,恰好调和了前面的咸味。 总得来说秦橼还算满意,菜品口味很好,和李约用餐体验也不错,因为他很注意同行者的感受,甚至高于他自己。 侍者上完甜品,主厨索托卡先生前来询问两人用餐感受。 第82章 他是个胡子白白的和蔼老头,全身都写满专业两个字,显然菜品就是他的艺术。 “非常完美的一餐,您对食物的理解相当透彻。” 因为索托卡先生说话是中文夹杂着一点英语,大约是中文还不太熟练,所以秦橼干脆用英文回答。 遇到好客人的索托卡先生明显也愿意多聊一些,说起那道蟹肉配的酱汁时,白胡子都闪闪发光起来。 但他聊着聊着语言系统就错乱了,直接切成最熟悉的法语,对李约介绍得眉飞色舞,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笑着朝秦橼略躬身。 “非常抱歉,遇上您这样美丽又懂食物的小姐,我太激动了。” 法国男人的甜言蜜语就是张口就来,不用放在心上。他刚才对李约全程法语,应该是习惯了,然后才想起第一次来用餐的秦橼可能没听懂,这才抱歉。 “没关系,您的食物同样美丽而美味。”秦橼笑着用法语回。 索托卡先生露出惊喜的表情,“天呐小姐,您一定要多来我的餐厅,这样我每天都会努力工作,并且有动力做出更美味的菜品。” 他又转向李约,意有所指,“像李先生这样优秀的男士,眼光真的独到。” 李约笑起来,暖色系的灯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语气很认真也很骄傲,“不,是我在等待被她挑选,她比我优秀很多。” 索托卡先生对李约的回答面露赞叹,大概是觉得他这话的水平不输法国人。 又和秦橼交谈几句,得知秦小姐去他的家乡里昂旅居过一个月后,当即表示要给二位再上一份追加甜点。 “我最拿手的可丽饼,搭配樱桃酱,顺带一提,樱桃是我家乡的樱桃树,我妻子摘的,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樱桃。” 主厨先生又回到了厨房,秦橼用手背支着下巴,问对面的李约,“我哪里比你厉害?” 李约思考一秒,然后才答:“出国八年都不回来看一眼的狠心?” 秦橼笑着又踢了他一脚。 ----------------------- 作者有话说:章末补了800字,凌晨一点前看过的朋友麻烦刷新一下 第62章 出餐厅是九点一刻, 这家私厨没设停车位,李约把车停在了两百米外,两人并排行走, 步子都很慢。 满月高悬,在枝桠缝隙里偷看人间。 秦橼抬头和月亮对视,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捕捉了一张被树枝托住的月亮果实。 “看,像龙眼。”秦橼笑嘻嘻地翻转手机给李约看自己拍的照片,快乐地发散联想。 李约弯起嘴角, “你拍的太阳像橘子, 月亮像龙眼, 那星星是什么?” “是糖霜粉。” 两个人幼稚得如出一辙。 秦橼顺便回了几条消息,一时没看路,李约小心地虚托住她的小臂, 以防她突然被绊倒。 她收起手机时,李约还是松松隔着衣袖扶着她,认真询问:“可以牵着你吗?” 约会该有约会的样子,秦橼伸直了手掌,另一只大手就牵了上来, 包裹住她整个掌心。 并非十指相扣那么亲密的姿势, 但秦橼感觉身边人已经很满足。 她反问道:“你做事都这么谨慎吗?像中学生。”很明显她说的不是行事风格,而是追人的风格。 李约的大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在她面前毫不隐瞒, “担心你不喜欢或者不高兴。” 至于被说像中学生,他又有些黯然,“如果你当年没走, 也许我8年前就会这样问,那倒是符合年纪。” 秦橼扯了一下他的手,“少装可怜!” 被拆穿的李总也不尴尬,低沉的笑音从喉间溢出,对身边人理解自己情绪这件事非常愉悦。 晚风和缓流淌而过,如这对年轻人之间的气氛一样轻松自然。 回程路上车流不多,秦橼看着周围的建筑陌生又熟悉,一时有些唏嘘,“我都不认识这里了。” “你认识的,前面是西江路。” 西江路?秦橼还是不记得,偏头注意到李约有些戏谑的暗示性目光,突然灵光一现,“这是之前那个夜市?!” 上次见还是管理混乱的夜市和老旧的居民楼,今天这一片以眼前这座新商场为核心,发展成了繁华的新商业区。 “这个商场是四年前新开的,位置和我们之前逃命的那片旧社区基本重合。”李约解释道,示意她去看右手边的建筑。 说实话,秦橼对这里的印象只有黑暗的窄巷和自己长时间奔跑后口腔里的血腥味,就算人已经在这里,她也无法把眼前辉煌明亮的新建筑和八年前的场景联系起来。 真是物是人非,秦橼抿着嘴无声感叹,旧楼没了,旧人……她看一眼身边的李约,也从穷困潦倒的高中生成了位高权重的李总。 李约被她那饱含深意的一眼看笑了,干脆问道:“要进去逛逛吗?” 来都来了,秦橼点头,尽职尽责的司机小李在前方路口调头,驶入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秦橼就只是想来看一眼,没什么目的性,李约好像在找什么,牵着她在一楼慢慢走,另一只手还打开了地图软件。 商场里要看什么地图?秦橼不解,但没问,只是四处看看周边店铺。 这个新商场的招商做得不错,一楼不少奢牌入驻,加上是周日,客流不少。 她还以为他们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李约却突然停了下来,笑着把手机上的地图页面递到她面前,“这个位置就是我们躲起来的那栋楼。” 秦橼看一眼他手机上显示当前位置的蓝标小箭头,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下光洁无尘的大理石地砖,最后抬头看向李约含笑的双眸。 好吧,虽然时移世易,万物都改头换面,人倒是还在。 但她还是觉得惊讶,“这你都记得?” 记得也就算了,建筑环境改变这么大,他居然还能认出方位。 李约收起手机轻笑,“关于你的大部分事情我都记得。” 人一表白真是不一样,从前只敢沉默微笑注视,现在都要见缝插针地说些漂亮话了。 秦橼眸光轻扫向他,旁边正好是她挺喜欢的牌子,干脆带人朝店内走去,“给你挑点回礼吧,收那么贵重的礼物也挺不好意思。” 她说的是那条四千万的项链,这不是她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但第一次送礼就砸这个数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喜欢吗?”李约突然有些忐忑,他担心秦橼其实不愿意收自己的礼物,只是迫于情面。 秦橼轻车熟路地抬手拒绝了柜姐随行服务,听出了身边人的嗓音略显紧张,放松了语调,“还可以,但是少拿这种东西当邀请函。” 她还调侃似的补充了一句:“四千万,谁收到都要来赴约吧。” 见她确实没有不满,李约才稍稍放松了些,依然诚恳解释道:“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按她从前说的心仪男士的标准是“有钱、听话,还要有头发”,虽然当时是玩笑的场景,但其中应该也有一半真情实感吧。 秦橼依然轻闲地回应:“我知道,过来试一下这个。” 她轻松揭过上一个话题,示意店员取出柜台下的展示盘,挑了一款深蓝色的领带夹放到李约胸前比划了一下。 秦大小姐后退一步,仔细端详两秒,李总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是在她审视的目光下紧张起来。 “死气沉沉的颜色,不太衬你的眼睛。”秦橼突然逼近,仰头凝视那双泛着柔光的眼眸。 李约在原地僵化成了一根高大的电线杆。 秦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话倒是敢说,结果防御力不行啊李总。” 她把那款领带夹放回去,又挑了另一款银色的,“这不错。” “我对你还算有耐心,所以不用太过谨慎了,事事都要问一句的话反倒破坏轻松氛围。”秦橼微微撩起眼皮,莞尔一笑,“不是你说要追我么,怎么反倒要我来教?” 秦橼带着那款银色领带夹去结账,留李约站在原地,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毕竟李约的公司在科技行业,他本人也不是出自什么鼎盛豪门,平时没必要追求什么老钱风,用的颜色太沉重不合年纪不说,还容易用力过猛显得油腻。 虽然他这张脸摆着就很难油腻。 这款领带夹才4千块,与60多克拉的黄钻项链相比差了万倍,但李总满意的不得了。 待回到家门口,秦橼刚准备拎包下车,就听身边人也解开了安全带。 “你不用下车了,早点回去吧,我爸妈也不会说……” 她话音未落,手臂被拉住,李约长臂一揽,抓着她的肩膀让她朝向自己,然后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第83章 李总学以致用地相当快,这次没问,想要拥抱,就行动了。 他的侧脸轻轻蹭过秦橼的头发,似乎带着一种珍视的眷恋。 “谢谢你。”秦橼陷在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听见他轻声道谢,但不确定他在谢自己什么。 李约很快松开了手臂,用手指梳过她耳边的头发,帮她理好了发型,“晚安,圆圆。” - 秦橼在门口蹬掉了高跟鞋,光着脚哒哒跑回房间,她急需一面镜子看看自己脸红得明不明显。 刚说出那种很风月高手的话,然后又马上因为一个拥抱脸红的话,那也太掉价了!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看起来好像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但耳尖的粉色又破坏了那种冷淡感,反差明显。 哈哈,车里光线不好,他肯定没看清。秦橼自我安慰道,现在看自己耳朵上那对钻石耳环都有点不爽,因为它们把自己耳朵衬得更红了。 秦橼骂骂咧咧取下了那对耳环,偏头时,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耳后多出一件闪亮亮的东西。 那是一个发夹,也是银色,设计和李总今晚收到的那款领带夹很像,不同的是发夹头部镶嵌了一朵钻石小花,精致可爱。 应该是她下车前李约给她戴上的。 睡觉前,秦橼躺在床上给刑白桃回消息,接受小邢老师的盘问。 秦橼这边发完对面好一会儿没回复,她还以为刑白桃睡着了,结果对面发过来一个硕大的问号表情包。 刑白桃:你是说,你高中还和他逃过命? 秦橼:什么逃命说的这么难听 刑白桃:别管这个,我说呢,他怎么一声不吭就暗恋上了,明明高中你都不搭理他 刑白桃:结果你俩早就暗通款曲啊! 秦橼:什么暗通款曲说的这么难听 刑白桃:那李答应的钻石发夹还夹在秦狂徒的脑袋上呢! 刑白桃:我再问一句,他去你家接你出门约会,还和你爸妈相谈甚欢,回程又在回忆青春暗恋,你还给他送了礼物 刑白桃: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秦橼好半天没回。 第63章 如果不是刑白桃把秦橼和李约当年在夜市附近的意外加上一个“暗通款曲”的形容, 秦橼根本就不会往这方面想。 经她这一提醒,秦橼才发现,虽然自己在高中时一直避开和李约的交流, 但若是细数一下,自己和他的交集其实不少,并且都不在明面上。 夜深人静,秦橼终于开始翻找自己的高中记忆, 试图从那些早已积灰的过往里找到自己忽视的盲点。 在她的记忆里,李约这个人脱离原本断情绝爱的“原书人设”,就是从高二那年的研学开始的。 他在大冒险游戏里说出自己有喜欢的人, 秦橼当时还以为是那天杀的剧情把三本原书杂交得太多, 自己发展出了面目全非的新片段。 直到她这次回国参加叶嘉的婚礼后, 才惊觉那个人好像是自己。 所以一直以来,她也就觉得这段暗恋的起点是在高二。 然而从今天李约谈起他们在那个旧社区奔跑躲藏的夜晚来看,可能一切开始得更早。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秦橼陷入沉思, 好像是个和今天差不多天气的夏夜,被他拉着跑之前,自己在干什么? 哦,在参加吴卓远的生日聚会,那就是高一下学期。 她越想越震撼, 高一下学期, 自己也就认识他一年不到。 他的暗恋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橼苦思无果,开始选择求助场外观众,给刑白桃发消息问:“你之前为什么说, 你是第一个猜到他喜欢我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小邢老师今天晚上的大甜瓜吃得津津有味,非常愿意再给自己的cp添一把柴。 刑白桃:高二那年冬天不是下了很大一场雪嘛,晚自习下课, 在去主路的楼梯那里,你和他咵嚓一下摔一起了,那之后我才发现他很不对劲。 刑白桃:他看你的那种眼神,偶尔经过你的那种细节,哇~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一只姓福尔摩斯的猹,每天都幸福地奔跑在我的瓜田里~ 秦橼有点后悔来问她了,因为刑白桃八卦根本不顾好友死活,她是快乐了,秦橼这个正主在这边看着文字都尴尬。 虽然尴尬,但小邢老师在八卦情报这方面真的没得说,秦橼还是继续问:摔一跤是怎么看出不对劲的?? 刑白桃:他超级紧张你啊!自己摔都怕你摔啊! 刑白桃:我赌那天如果脚滑的是吴卓远,李约肯定看都不看地直接躲开,让吴卓远一路滑到主路中间去。 秦橼默默回了一个句号,随后也想起来,李约面对意外滑倒的自己的确有些反应过度,根本不像他平时的冷淡样。 但她当时又痛又尴尬的,谁记得身边的李约是什么表情啊? 另一头的刑白桃估计是嗑爽了,搓着手就翻出更多陈年旧糖来分享:那也不是第一次他对你超紧张。 刑白桃:你高一下学期开学低血糖那次,也是他冲出去扶着你才没让你摔地上,最后背你去医务室的时候跑得班主任都追不上。 秦橼:? 秦橼:我一直以为是你和班主任老师送我去医务室的。 刑白桃也发出一个“?”立刻跟着问:他一直没告诉你? 刑白桃:我靠抢他人功德真是我的罪过罪过[木鱼.jpg] 小邢老师虔诚地发了一排双手合十向正主祈祷,“你自己去问他吧,这是你们之间的感情。” 秦橼没再回复,过了两分钟,刑白桃应该还是没忍住,又发来一条新消息:记得去问!!绝对有惊喜!! - 虽然刑白桃再三叮嘱,但秦橼最后也没去问李约,关于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 一是这类问题太考验问话的时机,要么像审问,要么像调情,秦橼一直没找到气氛适中的场合。 二是因为李约最近太忙了。 秦橼发现,凌云科技能有今日的成功,九成九都是因为有李约这个主角在,所有人都听他的指挥,整个公司都在合力拧成一股绳。 凌云的生存和发展都高度依赖李约,这倒是符合原书中的设定。 一旦李约出了什么事,凌云将会迅速跌落。 就比如这次的车祸,李约住院的这一个月,外界甚至在猜测凌云是否会从此一蹶不振,奚落看戏的声音此起彼伏。 虽然在秦橼看来,这更像是剧情在修复车祸差点把李约创死的bug,把它修改为经典主角打脸翻身情节。 李约住院期间虽然勉力处理了相当一部分工作,但毕竟仍在康复,精力不足以支撑全天办公,更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通宵跟进项目。 于是凌云放缓了今年第二季度的发展速度,除了必要的业务和生产,其余项目都有降速。 外界一看这更是不得了,凌云四年来从未停止过市场扩张,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调整。 在一片唱衰声中,李约回到公司的第一个月,便大刀阔斧地砍掉了冗余的业务支线,清理出去4个在自己住院时不安分的高层,这里面还有一个是董事会的。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约已经给凌云完成了又一轮换血。 李总算无遗策,不仅借这次意外修整了凌云的人员和业务,还顺带着调整了自己的人设。 据凌云的员工说,李总这次回来上班后就没在公司笑过了,有他参加的例会压力都特别大。 不止员工压力大,李约压力也不小。公司里很多都是陪他创业一路走来的老人,时间一长,也有人渐渐认不清自己,人心浮动,想要占据更高的位置,即使他们的能力并不匹配。 碍于从前情分,李约已经容忍很久了,结果这一次车祸,反倒滋生出他们更大的野心,甚至不惜出卖凌云的利益。 这已经触及李约的底线,他毫不犹豫地一纸诉状把昔日同僚送上了法庭。 有人被此等强势的手段震慑住,也有人见大势已去不可挽回干脆破罐子破摔。 那个被他清出去的原董事会成员冲进李约办公室,当面骂他冷血无情,说自己认识他近5年,今天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李约只是轻飘飘地叫保安把他送出去了。 李约对外越来越冷漠凌厉,别说在公司,在合作方那里都少见笑容,即使和人共同端着酒杯谈笑,他看起来也和所有人隔着一段距离。 得亏李总现在有权有势还有张好脸,不管他态度再冷淡,都是其他人奉承着他,唯恐李总不满。 第84章 对内…… 他没有内。 唯一一个勉强算得上的,最近好像也不太爱搭理他。 餐厅内,李约把牛排分割好放回秦橼面前,轻声问她:“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是我最近出现太少,不习惯了吗?” 秦橼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我在想,你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她拿起手边的餐刀,隔空点了点对面的人,像是要把他的胸腔剖开,看看里面的心脏到底是由什么组成。 一般男人听到女伴发出这种类似于“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的质问,估计得在心里把自己的罪孽从草履虫时期数起。 但李总心理素质强悍,轻笑着回:“我没有事是不可以让你知道的,想问什么?” 秦橼嘴角平直,略抬起眼,视线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脸,像是在检查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李总在外面没受过别人的冷脸,在秦橼这里受完了还得哄着,也算一报还一报。 秦橼终于收回了指着他的餐刀,“你带我在西江路附近逃跑的时候,就在喜欢我吗?” “是。”李约答得坦坦荡荡。 “那首《富士山下》,也是唱给我的吗?” “是。” 秦橼点头,没再问第三个问题,开始安心用餐。 李约倒是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大概就是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或者由什么契机开始的这段暗恋。 他弯起眼眸,神态柔和得与几小时前在公司会议上冷脸批评的李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不再往前找了吗?”李约循循善诱地暗示她。 秦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醇香的酒液在她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莹润,她四两拨千斤地反撩回去,“下次再问,总要为下次见面留点期待。” 李约闷声笑了会儿,随后才假装正色道:“那我也要跟你坦白两件事。” “嗯?”秦橼抬眼看向他,总不能真有什么忏悔环节吧? “在那个夜市,我找到你之前,你在便利店门口拒绝喻星文表白的全程,我都在店里看见了。” 秦橼深吸一口气,好悬才忍住没拿餐刀攮死对面那人。 她是说她高中不待见李约是有原因的呢,遇上他就没好事。 “还有呢?”她尽量心平气和地问,虽然拿刀的手已经握得死紧。 李约也忍不住笑起来,“还有,喻星文就在我们住院的那家医院工作,我让所有医生都不要让他上8楼,也不能在你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好险,差点就让他见到你了。”李约愉快地端起酒杯,自顾自和秦橼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像在庆祝自己奸计得逞。 秦橼把他的酒杯抢过来,她就知道这厮不会忏悔,完全是在邀功啊! “好难过,”李约得寸进尺,虽然完全看不出难过的表情,甚至说话的声音都透露出愉快,“这种情况下,你应该问我喻星文是谁?” “你再演呢?我迟早把你这副嘴脸发到你们公司群里去。”秦橼恶狠狠地把他想要偷渡回自己酒杯的手拍开。 听到这句话的李约高兴极了,“真的吗?到时候员工问我你是谁,我能说我自己想说的吗?”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朋友们!!2026祝大家都发大财! 元旦休假一天,2号再见![撒花] 第64章 秦橼在家闲得无聊, 终于把国内的驾照考了,闵秋女士让她去挑一辆车当礼物,她只选了一辆奥迪a7。 她想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顺便去一家自己种草很久的下午茶。 但环顾一圈朋友圈,刑白桃她们要上班,其他回国后新认识的朋友也没亲近到这种程度。 虽然很多人都想认识秦大小姐,但她还是十几年如一日地难以接近。 大部分时候, 她都只出现在固定的好友聚会,并不像这圈子里的其他热衷发展自己人脉的小辈,像收集人物点亮图鉴似的, 喜欢扩大自己的社交圈。 秦橼不喜欢那些半生不熟还要装熟好呼朋引伴的攒局, 维持这些人脉还花费时间还耗费精力, 况且以后不继承家业也用不上。 所以她干脆给李约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陪自己去下午茶。 李约对她的回答永远都是有空。 两人开车出城,秦橼看中的餐厅在西郊, 比地铁首发站还远,也只有李约愿意开一个小时车陪她去买个小蛋糕。 餐厅老板有自己的一片无花果园,现在正当季节,招牌就是无花果系列,秦橼在网上看见的红茶布蕾无花果塔的图片诱人极了。 大概是因为地方远, 单价又高, 果园就是普通的果园,泥巴满地也没个景点,餐厅人不多, 外面倒是有零星几个顶着大太阳来体验摘无花果的游客。 两个人出门就这点好,可以尝到两个口味。秦橼点了一份无花果塔,给李约点了千层, 虽然他不爱甜食,但起到了一个凑人数的作用。 老板给两人端上甜品和饮品后就离开去果园了,留他俩独守餐厅,占据了落地窗前视野最好的一桌位置。 餐厅很小,装修靠近田园风,头顶还有一个吊扇呼呼转动。 窗外阳光明媚但烈日高照,室内清凉有风还有甜蜜,秦橼心情很好地拍了一圈照片,转头一看,李约正含笑望着自己,单手搭着藤椅扶手,姿态闲适又放松。 秦橼莫名想起他好像不管在哪里、不管自己在做什么,他都一直这么看着自己,绝不催促或干扰,好似永远有耐心等待。 气氛像电扇的风一样柔和,两人轻松地聊两句天。 李约说请她帮自己挑一个花瓶,秦橼答应了; 问她下周有没有空去听音乐会,秦橼说可以; 问她愿不愿意明天去接他下班顺便练一下车,秦橼说怕凌云的未来葬送在自己手里,但可以坐地铁去接他下班,她俩再和员工一起挤地铁回去。 总之,她今天格外好说话,只要要求不太过分,一切都能答应。 但当李约把法拉利的车钥匙交到她手上的时候,秦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难怪说让自己开车去接他下班,在这儿还有埋伏呢。 “第一,我不常开车。”秦橼把装钥匙的小礼盒扣上,推回到李约面前,“第二,我只是个新手,开这车出去,随便补个漆都比我现在的整辆车贵。” 她伸出两指敲了敲桌面,略抬眉装出审问的语气,“你居心何在?” “是我考虑不周,那这车我帮你暂存,欢迎随时来提。”李约轻笑着表示抱歉,随后又补上一句:“我也非常乐意一直当你的司机。” 他总在抱歉,秦橼没管他后半句,一直盯着对面人,突然说:“你对我的回答或者反应,好像总有些过于忧虑。” 李约的温柔笑容顿住一瞬,随后更和缓地笑开了。 他双手牵起秦橼放在桌面上的手,略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了她的手背上,如同虔诚献上自己所有的骑士。 “你总能轻易看穿我。”李约声音很低,但平稳柔和。 他并不为自己隐藏的情绪被发现而感到羞耻或恼怒,反倒是因为看出他忧虑的人是秦橼,所以他更觉得欣悦。 秦橼没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而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为什么?我和你说过,我对你的容忍度很高。” 她对李约这种忧虑情绪的来源不解。 李约眉心轻拢,反握住她的拇指,把她朝自己这边拉了拉,“你能靠近我一点吗?” 又是这种乞求的语气和可怜的表情,但这次情绪流畅自然很多,不像演的。 但凡这周围出现一个李约的下属或者合作对象,看到他这副表情,恐怕都要以为他被夺舍了。 秦橼在心里叹气,最后还是满足了他这个小小愿望,起身挪到了他身边,藤椅沙发很大,但他们还是挨得很近。 得亏他们中间是个甜品圆桌,否则开头那个桌上牵手的动作都做不到。 秦橼的左手一直被他牵住不放,单手够不到自己还放在对面的饮品杯,用膝盖撞了李约一下示意他把自己的杯子拿到这边来。 大概是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减缓了李约的忧虑,他不再皱眉,“我总觉得自己对你不够好。” 这话把秦橼听笑了,调侃道:“到底要好到什么程度啊李总?” “对我不好的人不会用自己替我挡车祸,也不会送那些昂贵的礼物,还陪着我在这下午茶浪费时间。” 这么长时间共处下来,面对李约处处都要为自己考虑的细节,说不动容是假的,否则她也不会开始站在李约的角度为他证明。 秦橼稍微正色些许,“我都看得见,李约,你为什么还在担心?” 第85章 “我担心的是,你其实没那么需要我。” 在她连续的追问下,李约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经年的雨,笑意也染上苦涩。 直到这一刻,他在秦橼面前一直维持的那种温柔和缓的伪装才被卸下,他从来都不游刃有余,而是一直患得患失。 “也许你给我追求你的机会,只是出于怜悯,也许这段时间的相处,只是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他声音很干,甚至有些嘶哑,因为这对他来说也是一场艰难的剖白。 “时间到了,我的梦就醒了。”他最后甚至不太敢去看秦橼,怕真的在她的眼睛里发现被自己说中的尴尬。 任何人都没有帮他人处理情绪的责任,何况他们之间并无确定的关系,然而秦橼却弯起眼睛,把另一只手伸到李约面前。 她接住了那场下了八年多的雨。 虽然动作看起来是接受,但她的紧迫的姿态并未改变,语言甚至更接近逼问,咄咄逼人,“还有呢?李约,看着我说。” 她像是最坏心的公主,即使骑士切开自己的胸腔为她献上一颗犹在跳动的真心,她也要把这颗心脏榨出汁来验验纯度。 “上次你问我,你有什么比我厉害的优点,我不该那样答。”李约终于直视她,握住她另一只手,轻轻笑了一下。 “哦,你说我狠心。”秦橼快速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又把自己的手放回那双永远为她摊开的手心里。 “对不起。”李约被打完还要道歉,目光中满是珍重和纵容。 因为秦橼想听,他就继续揭开自己的伤口,“你有很多我不具备的品质,直接、勇敢、坚定、自由,和虚伪的我截然不同。” “高中的时候,你明媚得像太阳。或许你不相信,我第一次知道你的父亲是圭科电器的董事长时,感觉我们之间隔着一段天梯,我似乎永远也无法接近你。” “直到今天我也不敢说自己配站在你身边,你什么也不缺,有我没我都那样明亮。” 秦橼听完眨了眨眼,又凑近了李约一点,已经是能看清他瞳孔的距离。 她问话的声音非常平稳,像是没被这段倾诉打动分毫,“你似乎对我离开的这八年十分怨念?” 李约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凝视她的双眸,接受她的盘问。 “不是对你的怨念,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悲哀。我太胆小,总想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出发,但很多时候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秦橼逐渐了然,但没有退开。 她的视线从李约眉眼间划过,看见了他眼皮的褶皱、皮肤的纹路、睫毛生长的角度,还有那双眼瞳最深处的颤抖。 以及自己的倒影。 李约把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地位放得太低,或者说他习惯了高中时那种在背后默默注视她的状态,即使今日他们的社会地位已经颠倒,但他还是在仰视秦橼。 有的人爱上高位者是希望把她从神坛上拉入凡尘,但李约似乎是希望她永在云端,自己去建造那段不可能的天梯去接近她,哪怕这个举动会让他血肉模糊。 秦橼突然笑了,神情间那点故作严肃的冷意瞬间褪去,犹如冰川解冻,万物生春。 她轻而快速地仰头在李约脸侧亲了一下。 然后端正坐好,欣赏李约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空白表情。 李约迟缓地偏头去看她,眼底情绪复杂,因为5秒钟之前他还沉浸在内心深处的悲伤中,但又因为秦橼的动作而涌上狂喜。 那样简单一个吻,不含任何情欲的吻,却像一把燎原的野火,转瞬间就烧干了他的五脏六腑。 秦橼笑得腰都弯下去,她真的不知道李约的反应这么好玩,看起来做任何事都自如纯熟的人,竟然这么纯情。 她靠着李约笑得东倒西歪,旁边的李约连一句话都没组织出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伸手去帮她挡住桌角,怕她撞到桌边。 秦橼笑够了,才扶着李约的手重新看向他,眼里满是狡黠灵动,闪着碎碎的光。 “是对你坦诚的奖励,不是你在我这里毕业了的意思哦。”秦橼晃了晃他的手,轻咳一声,庆幸自己今天没有扎头发,耳朵被挡住,他应该看不出自己的异样。 “我再跟你强调一遍,答应给你机会,不是因为看你可怜,或者想还你人情什么的。感情不是这么算的,它们并不等同。”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立而自由的,不需要谁加入自己的生命里。 但人也是社会的,无数和其他人或物的连接构成了情感,好让大家拥有精神的锚点,不至于让灵魂飘浮失重。 而李约把秦橼当做他情感的锚点。 “我并没有不需要你,相反,”她笑着看向眼前人,他足够真诚,所以秦橼也愿意展露真心,“我现在还挺喜欢你的。” “那……”李约刚想说什么,秦橼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车钥匙,给我吧。” 她又不轻不重地往李约的小臂上拍了一下,似嗔似怨道:“礼物送不出去就这样,哪里来的坏毛病?我在替你省钱哎。” 她太懂李约的情绪,反应也足够敏锐,所以很快发现了事件的导火索是那把不被接收的车钥匙。 李约忧虑的直接原因是没能送出的礼物,但根本原因,还是来自等待太久而未被选择的不确定性。 某种程度上说,他一直困在得知秦橼出国的那个夏天,外界的阳光照不透他,他的头顶永远飘着无法驱散的乌云。 即使现在秦橼就在他身边,他也依然惴惴不安,害怕黄粱一梦。 秦橼离开,是因为没有牵挂。 在那个夏天,他是不被需要的。 这原本是死循环,因为习惯等待,所以他驻足不前,又因为难以向她靠近,所以他永远忧虑。 但秦橼把他从那悲情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李约把那把钥匙放进她手心,随后不由分说抱住了她,把头埋在她肩上,声音有点沉闷,“我喜欢给你花钱。” 他执着于在秦橼这里找到“被需要”的感觉,花钱是最简单的一种,像信徒给自己的神明献上供奉一般。 秦橼反手拍了拍他的背,轻笑着摇头,“我真是谢谢你了。” 哎,主角。 哎,剧情。 秦橼这一瞬间甚至有点同情“剧情”了,这下好了,主角彻底脱离原书了,连钱给她这个恶毒女配赚的了。 她怀疑现在就算叫李约把凌云的股份全部转给自己,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补偿红包v 第65章 秦橼在一周后才发觉自己可能被李约给诓了。 不是说他在秦橼面前说的那些话、露出的那些表情是伪装或演技, 他那些卑微的、悲伤的、珍重的,全都是真情流露。 只是时机太过巧妙,瞬间就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拉进了一个层次。 原本最多还只是暧昧, 李约那堪称切肤剔骨般的倾诉一场后,比暧昧更多了三分亲近。 他太过于了解秦橼,知道秦大小姐软硬不吃,只是极少数的时候, 她可能会愿意处理他人的情感,并且主动寻找原因。 李约抓住了这种小概率的机会,他清楚自己偶尔展露出的脆弱, 可能更能换得秦橼的关注和探索欲。 说直白点就是勾引。 不是用皮肉色相, 而是用情绪。 他用情绪铺垫开一种故事性, 如愿以偿得到了秦橼的追问,再自然而然地展开自己的伤口,以及阴雨连绵的过往。 然后他成功得到了一个柔软的拥抱和秦橼的反馈。 而那个吻, 对李约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 - 宁河市近来几年的夏天好像每年都在刷新高温记录,即使太阳下山后也没凉快一点,秦橼不喜欢这种天气呆在户外,好在李约很贴心。 从剧院的包厢出来,秦橼颇为惊奇地问他怎么会对音乐会感兴趣, 听起来和他理工男的身份一点都不搭。 李约拉着她往电梯走, 他现在牵秦橼的动作熟练得不得了,只要站在她身边,连步伐都会自动调整到秦橼的节奏。 “凌云刚成立的时候, 为了拉投资,酒会商务会我都去过。”李约温声解释,说起几年前的艰辛毫不改色, 仿佛在那些场合受尽冷眼的人不是他似的。 “那时候为了能和这个总那个总说上话,他们聊天的话题我总要了解一点,像高尔夫、马术、古典音乐鉴赏这些,我都粗浅地学过一些。” 李约说的粗浅绝不是普通人的粗浅,秦橼怀疑凭他的学习能力,这些都已经是精通。 很多烧钱的活动都是有阶级壁垒的,高尔夫就是典型,上流社会花大精力培养孩子,目的就是让他们顺利地融入那个圈层。 第86章 但别人家耗费十几年培养出的爱好,李约两年不到就学完了,并且种类更多。 那段时间李约一手要带产品研发、一手要搭建公司骨架,另一边为了拉投资开始拓展人脉,竟然还有空闲去学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新东西。 谁听了都要说一句,真是可怕的高精力人士。 “哇塞。”秦橼没有感情地感叹,只顾着在李约的口袋里找自己的手机。 她今天带的包非常小巧,只够装下她的口红和眼药水,属于一款漂亮废物,连手机都装不了。 幸好李总不是那种私服都全是板正西装的霸道总裁,下班时间他的穿衣风格都偏好于休闲,今天的外套还能有个口袋给秦大小姐放手机。 不止李约越来越自然地触碰她,秦橼也习惯使唤他了,反正李约总惯着她。 秦橼摸出来贴在一起的两部手机,把李约那个给他塞回去,再给自己的静音模式关掉,才抬眼接上李约上一句话。 “你还挺适合嫁入豪门的。” 一位“爱好广泛的成功企业家”,和一位“多才多艺的大家闺秀”,培养路径其实差不多。 首先要有一项卓越的技能,加上与人打交道的能力,再来一点才情做点缀,这样的角色,无论在不在家庭,都是相当优秀的。 只是世人庸俗地把后者套入“妻子”的角色。 秦橼的语言和她的眼光一样犀利,她一向直接,看得透,也敢说。 李约大笑起来,他倒是巴不得“嫁入豪门”,贴近秦橼问:“那我现在符合秦家的要求了吗?” 自从秦橼和他说还挺喜欢他之后,他是越来越大胆和直接了。 “还在考察,”秦橼表情深沉地拍拍他的手背,“你知道,大家庭规矩多。” 第二天是周一,秦大小姐言出必行,中午给李约发消息,说去接他下班,又说自己刚刚逛街看到一个花瓶,刚好想起他,给他一起带上了。 于是凌云科技的员工就发现今天的李总格外慈祥,连周一例会都没那么冷了。 带着花瓶这种沉重又易碎的东西,当然就不适合挤地铁,秦橼慢悠悠地开着奥迪出了门。 一般来说,去接暧昧对象的这种场合,不说副驾驶上带束花,起码也要带点其他伴手礼呢。 秦橼倒好,她副驾驶上绑了个花瓶。 凌云科技现在主要办公地点在秀云区,这个区对于整座宁河城来说相当年轻,但gdp是宁河各区第一,因为公司太多了。 半个秀云区都是五步一大厦、十步一总部,然而凌云的人不愿意把自己现在办公的这栋楼叫总部。 他们有正在建设中的全球总部,同样位于秀云区,地段优越,是与国际知名的建筑事务所的合作,预计三年后就能投入使用。 李约的创业想法是从大实验室的工位开始的,后来搬回宁河市,在那个30来平的小破公寓里诞生了“凌云”这个名字。 凌云现在租用的这栋办公楼,起初只租了10层,但后来因员工增长,办公场地也扩张迅速,现在这整栋楼24层都是凌云的。 再到他们即将拥有的双塔总部,南北两幢建筑物高度都超过200米,若是站在顶层,足以俯瞰整个灯火辉煌的秀云区。 而这样的成就,李约只花了不到十年,这是相当恐怖的发展速度,绝对称得上传奇二字。 这都是外人的想法,秦橼现在才没功夫理会李总是有多厉害,她现在连李总的办公楼都过不去。 导航让她走科创南五路,目的地凌云科技有限公司就在科创南五路与高新南四道的路口。 呵,秦橼听完导航语音播报,坐在车里冷笑了一声。 开玩笑,这种车流量,凭她现在的驾驶技术,下车走过去来得更快一些。 李总的下班时间也是其他打工人的下班时间,以秀云区这种公司密度来说,秦橼能在晚高峰时间把车安全开到科创南五路,已经是奇迹。 多亏市内不允许鸣笛,否则秦橼这一路上恐怕要被后面的车吵死,本来就堵,她挪得还格外慢,让其他迫切于回家的打工人心急如焚。 秦橼看了一眼手机地图上剩下的那一公里,到处都堵车,导航显示的拥堵路段红得发黑。 最后一公里竟然要开10分钟,秦橼目光飘向非机动车道上飞驰而过的电动车们,突然想能不能带李总骑电动车回家。 总之秦橼果断选择放弃,左转出了车流,停在辅路路边给李约打电话。 李约看到她来电时刚准备回办公室,今天还有几份文件和数据,检查过就能下班。 按照企业规划,凌云的主要产品系列基本都以半年为固定更新周期,所以每年一月和八月份都会举办一场新品发布会。 虽然新品品类和参数都未对外界透露,但实际上内部已经为了这一场大战劳累了一个多月。 尤其是上半年他们还遭遇那样大的意外,李总躺在医院的时候,甚至还有人说他们已经被低价收购,研发团队都被挖穿了。 为了狠狠打那些人的脸,凌云上下都对两周后的发布会倾注心血,他们对这次的新品十分有信心,可以说在整个行业都是革命性的成果。 因为太过重要,所以大家都吊着一颗心,直到今天的会议上终于看到了李总一点好脸色,大家的压力才算减轻一些。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领导者,能轻易给人带来压迫感,也能给人带来安心感。 李约拿起手机,身后跟着的助理就懂事地上前为他推开门,随后后退一步,等老板先进。 “怎么了?我还有十分钟下班,你到了吗?”李约一边柔声问电话那边的人,一边走入办公室。 而他身后跟着的三位助理、两位研发团队高层、一位副总,听见这句话,齐齐刹在了老板办公司门口。 什么动静? 这种声音是我们不苟言笑、冷如冰霜、刚刚在长达半小时的会议上嘴角只抬起了不到俩秒钟的李总发出来的吗? 高层有点架子,不好做什么反应,剩下那三个助理都低着头,眼睛唰地就睁大了。 打工人平时的生活像一潭死水,总要找点八卦乐子才能捱过这痛苦的朝九晚五,何况还是能力相貌都如此优秀但平时根本没瓜可啃的李总。 他们仨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全都抿紧下唇,不让自己的面部肌肉过分活跃,然后悄咪咪向黄秘书挪了一步。 黄秘书朝大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秘书办从来不传假瓜!都说了去医院送文件的时候看见李总女朋友了!那还能有假? 几个人开始用眼神交流吃瓜,眉毛一挑就知道上班搭子要放什么屁。 助理一号小幅度抬起下巴,示意注意李总的声线:听听那嗓音,绝对夹了。 助理二号扯动半边嘴角,表情略显夸张:绝对夹了,我和我家猫说话都没这么黏糊。 助理三号很是冷静,关注点更是重要:李总问到了吗?是要来公司吗? 虽然不知道这位神秘的电话访客是不是要来公司,但助理们还是非常感谢黄秘书的情报分享,用文件夹和平板遮挡着,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一群人在门口愣神一秒,然后才进门,黄秘书见多识广,首先冷静地把文件夹打开放到李约面前。 李约流畅地单手取笔签字,手上电话还没挂,“好,好,我等下自己走过去,你在原地等我,注意安全。” 黄秘书撤下这份文件,递上下方的另外两份,今天李总签字格外快速,看起来有点着急下班。 “我错了,不该在工作日叫你开车。”李约不止字签得快,面对电话里秦橼的埋怨道歉也是相当快。 研发团队看他这么和善的样子,赶紧递上了平板,给他检查新数据。 李约低头看一眼,声音冷得掉冰碴子,“驳回,这种质量的数据不可能上发布会。” 好家伙,还有两副面孔。 第66章 下午六点, 大部分职能部门已经下班,但其余工作量更大的岗位,比如研发和信息管理团队的下班时间更晚一些, 需要留到晚九点。 一般情况下,李约也是九点下班。 但今天凌云众员工发现老板5:50就早退了! 高管电梯停在一层,李约没在意电梯内其余人见了鬼的表情,径直走出电梯, 低头给秦橼发微信报备自己已经下班。 大堂内这群刚离开工位的打工人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能看见大老板,有人问候了一句“李总好”,随后响起一片哗啦啦的“李总”。 第87章 李约偏头看一眼大家, 眸子里还有一点未散的温润笑意, 看起来和公司里平时见到的李总判若两人。 他和善地点头回应, “大家下班注意安全。” 老板一走,饭点水论坛的凌云众牛马水得更加放肆,匿名区出现好几条新帖, 问我司今天的太阳怎么是从西边出来的,李总都提前下班了? 还有人问老板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他在大堂和大家说话可温柔了。 研发团队顶着实名在底下发流泪表情,说大赦天下怎么没有赦到我24楼啊? 秦橼正在坐车里搜附近花店,她这时候才觉得旁边那个光秃秃的花瓶碍眼, 准备紧急补救一番。 有人敲她车窗, 秦橼还以为李约到了,抬眼一看是交警。 这段辅路上挨着路边停了一串车,大部分都是来附近公司办事的直接用作临时停车位, 因为都是高级打工人,不太在意这点小罚金,交钱一般很爽快, 大队每天准点派人来“创收”。 交警也觉得离谱,罚单车牌号都按完了才看见司机就在车里。 “你好小姐,这条路段不让停车。”交警好心提醒,暗示她现在开走可以不判她违停。 秦橼看了一眼微信,距李约给她发消息说已下班还不到十分钟,按路程算,应该还要七八分钟才能过来。 “给我吧,我等人,还要十分钟。”秦橼不打算再开上路,直接伸手向交警要罚单。 交警也是第一次当面撞见这种200块买10分钟车位的操作,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幸好她没停主路,那里要罚500。 秦橼顶着交警同志的无语目光礼貌微笑,余光看见旁边的人行道上,李约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她来不及惊叹李约怎么到得这么快,对交警的态度原地转了个弯,笑意盈盈问:“等等同志,我等的人到了,马上就走,别给我开单好吗?” 本来宁河市违停也是可以10分钟内撤销的,交警口头批评了认错态度良好的秦橼,连带着匆匆赶来的李约也被教育了一顿。 交警离开,秦橼满意地下车,跳到李约身边松松抱了他一下,“你到的太及时了,白捡二百块钱!” 李约宠溺地笑着看向她,“那真是太幸运了。” 别说两百,就算现在扔两万在路上,秦大小姐眼都不会眨一下,但她还是会为生活中这点小事感到高兴,她高兴,所以李约也会露出笑容。 七月底的傍晚延续了白日的炎热,被晒了一天的道路像铁板烧,李约一路走得急,但气息平稳,只是额角有些薄汗。 他的外套还拎在手上,衬衫袖子挽起,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 秦橼扶着他小臂的手能感受到下方体温灼热,非常不客气地用力捏了一下,然后就把人往驾驶位推,“你来开车。” 她一个来接人的,反倒让人当上司机了,李约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秦大小姐以一个纯乘客的态度坐到后座,他才对着副驾驶的花瓶无奈笑了笑。 “不知道你家是什么风格,但白色调的瓷器能融入大部分场合。” 秦橼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素白花瓶,高圆柱型,瓶身只有几条简单的深蓝色线条做点缀,规矩利落,她觉得很适合李约。 “谢谢,我觉得应该很合适。”李约含笑偏头欣赏花瓶,给足了送礼人情绪价值,然后回头看秦橼,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秦橼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们中餐西餐都吃过了,于是想整点别的,“火锅,但我不知道去哪家。” 李约思考一瞬,“去我家吃怎么样?刚好你看看花瓶合不合适。可以的话我现在叫人备菜。” 他问得那样随意,理由也准备得充分,好像根本不含其他心思一样。 秦橼凑近直视他的眼睛,她最近很喜欢从这种近距离观察理由,似乎只要离得够近就能看清他。 “你开始让我选花瓶的时候,是不是就想邀请我去你家?”她的提问方式毫不掩饰,直接揭穿了李约那种迂回的伪装。 李约垂头哑笑,“是。” “下次直接说吧,不用这么复杂。”秦橼放轻了声音,她不常用这样柔和的语调说话,但对李约还算耐心。 因为她很清楚,李约的谨慎是因为不安,不安感的来源则是自己。 李约的谨慎是习惯性的,他总是要预先做好准备,才能环环相扣地推进下去,好让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而秦橼会教他,喜欢也可以是很简单的,对自己想说的话,他可以直接开口。 错失的八年不可挽回,她现在希望起码能渐渐消除李约那种内心深处患得患失的不安。 李约一直维持着回头看她的姿势,眉心微动,笑意蔓延至眼尾,声音低哑撩人,“喜欢你真是太好了,圆圆。” 秦橼把他的脑袋转回去,虚张声势般抬高了音调,“快走,交警要回来了。” 翡翠湾是宁河市近几年最受瞩目的楼盘,户型都是大平层,300平起步,核心地段和卓越视野这些都不算卖点,开发商卖的是社区阶级。 这里离凌云科技的办公楼车程不到半小时,听说不少富商都投资了翡翠湾的房产,还有几个近些年大火的明星也住这里。 秦橼第一次来李约住处,并不觉得拘谨,反而好奇地问他有没有在小区见过明星。 李约一手抱着花瓶一手牵着她往电梯走,颇为怨念地说:“见过,但应该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我喜欢什么类型?”秦橼好笑地反问。 “阳光开朗活泼的吧,网上传你包养的小明星都是这个类型。” 秦橼靠着他的手臂笑,觉得李约把一个多月前的醋吃到现在也是好玩,而且还是她连夜找证据辟谣的醋。 在网友对她的印象中,秦橼还是标准的高冷金主姐姐,闲来无事给小明星砸点资源,心情不好会抽人巴掌那种。 虽然包养和巴掌都被澄清,但网友就愿意刷点自己爱看的,你澄清你的,网友嗑自己的,秦橼这个人设的刻板印象算是完全焊死了。 “错了。”秦橼向李约勾勾手,示意他低头听自己下一句话。 李约顺从地偏头向她。 她的声音很轻,像飘渺的雾气,不可捉摸,而呼吸带起的风又像轻纱一样拂过李约的耳廓,酥酥麻麻的。 李约听见她轻笑了一下,仿若滴水入池,清泠悦耳,在李约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秦橼说:“我喜欢你这种类型。” 叮——电梯到达,反撩成功的秦橼心情很好地背着手走出,靠在门前等李约。 但他还低着头,单手撑着眉骨,站在电梯内没迈出一步。 秦橼又走回来,低头从下往上观察他想藏起来的明显笑容,“傻了呀?” “嗯,”李约一说话就想笑,根本藏不住,“太高兴了。” 他终于走到门口,当着秦橼的面输入大门密码,“815815,也是你生日。” 说完密码还不够,又牵着她录入指纹,然后才开门,“欢迎。” 他坦诚又期待地把自己的私人领地展示给秦橼,并且给她能随时进出的权力。 至于身份,两人默契地都没提。 按秦橼对他的了解,此人估计要挑个良辰吉日,整一番大场面,把仪式感拉满,然后才问自己有没有通过考验。 他准备万全才会迈出下一步的风格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秦橼只是想让他做事自然一些,只要不那么紧张,李约愿意准备就让他准备去吧。 反正这套考试的出题人是秦橼,而考生李约获得了开卷。 李约进门先把花瓶妥善地安置在玄关柜上,俯身给秦橼取出一双女式拖鞋,而后半蹲在原地仰头看她,眼底被玄关灯照出明亮光彩。 秦橼低头一看,他准备得相当细心,连拖鞋都是她在自己家里穿惯的那款。 “你真的好心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秦橼还是笑容明媚地接受了李约的细致安排,然后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辛苦。” 李约得寸进尺,“没有奖励吗?” 他果然是实践性的人才,秦橼向他放开一点权限,李约就立刻开始实施。 半小时前告诉他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半小时后他就用上了。 在如何爱人的命题下,他们是互相引导着向前摸索的答题者。 第88章 秦橼微微挑眉,俯身扶着李约的肩,在他的眼尾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快起来吧,我饿了。”秦橼亲完迅速直起身来,手指不自觉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把话题扯开。 李约似乎还在回味她靠近时脖颈间的香气,等秦橼都走到餐厅岛台才跟上来。 李约的厨房干净得很,像样板间似的,没什么生活气息,他应该也不常在家里做饭。 “这是什么?”秦橼指着岛台上的一颗黄绿色的大果子问。 餐桌上倒是有一些管家已备好的火锅食材和餐具,岛台上除了这个大果子什么也没有,看起来有些突兀。 它长的和柚子有些像,但表面粗糙一些,分布着浅浅的沟壑,整体形状就是柚子和佛手柑的结合。 果子头顶还连着一段带叶的枝条,枝杈斜向上,颇有意趣。 秦橼凑近拨弄了一下果子,闻到了一股特别浅的柑橘类香气。 李约笑答:“摆件。” 秦橼横他一眼,她当然知道是摆件,否则谁把这半米高的树杈子放在岛台,她问的是名字啊! “这种果子叫什么?总觉得我应该知道名字,但是想不起来。”秦橼又戳了戳厚实的果皮,感觉它的名字近在嘴边但说不出来。 李约走到岛台对面,隔着一颗大果子和看向她,“香橼,是你名字。” 秦橼缓缓停住手指,抬眸和李约对视,表情是三分震惊三分好笑还有四分“我就知道”的了然。 她环顾这套风格简约的房子,白色调,装饰很少,确实和她选的花瓶很像。 唯一的摆件和她有关,密码都是她生日,这里比起李约的房子,反倒更像她的房子。 秦橼抱住自己的新晋爱果拍了个照,头也不抬地跟李约说,“白桃对你的评价太精准了。” “嗯?说我什么了?” “说你恨嫁。” ----------------------- 作者有话说:恨嫁的秦李氏很快就要有名分了[鸽子] 第67章 李约的八月份特别忙碌, 一边是凌云这季度重最重要的新品发布会日期将近,行业内外还有消费者都十分关注,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另一边则是李约私人重点关注的八月十五, 也就是秦橼生日。 秦橼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她猜李约大概是想在自己生日再送上一份惊喜,达成一种欢天喜地合家欢的效果。 她颇为无奈,但只能顺着李约的想法来, 因为照上回的经验来看,李约打算送出的礼物要是再被自己拒绝一次,他恐怕就要碎掉了。 反正也没剩几天, 秦橼可以等。 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在那段天真无忧的日子里, 她会数着天数算还有多久到自己的生日,这样爸爸妈妈就会给她带来想要的礼物。 近几年秦橼的生日都过得索然无味,因为一直在国外, 家人朋友都不在身边,新认识的同伴又很少走心。 美国人庆祝生日的方式就是找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回家大开pary,秦橼也不喜欢,于是好几次生日都是在旅行途中度过的。 今年因为有李约在,她又恢复了小时候那种对生日的期待感。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李约的那种矛盾感, 他执着地要等秦橼生日实施一个已经被猜的差不多的计划, 好郑重地索要一个正式身份。 但实际上他已经把秦家都逛得差不多了,连秦家的保姆都知道他用餐偏好什么口味。 他上一次晚上送秦橼回家后,不知道又和秦天良聊了什么商业大事还是人文历史, 总之把秦总聊得可高兴,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李约又没带司机来, 干脆留他在客房住了一晚上。 等秦橼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走出卧室,看见二层客厅里坐着的李约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昨天没回去啊?”秦橼刚睡醒,声音和动作都慢慢的,绕过沙发坐到李约身边,一脑袋扎在他肩膀上又闭上了眼睛。 李约一路注视着她朝自己走来,声音柔和地答:“和伯父聊得晚了一点。” 他垂眸盯着自己肩头的小蘑菇,眼底尽是宠溺的笑意,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撩开她散乱的长发,偏头在她头顶蹭了蹭,“早上好。” 秦橼叽里咕噜地应了一句,困得嘴都没张开,声音含糊不清。 李约被她可爱到了,半搂住人靠在沙发上,两人都没说话,安安静静享受晨间安宁。 过了好几分钟,秦橼才终于缓过来,靠在李约锁骨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清醒了?”李约摸了摸她的脸,擦掉了她眼角的一点生理性泪水。 秦橼的声音还带着些初醒的气音,慵懒地“嗯”了一声,突然记起什么似的,拉着李约走到阳台。 “花园里那棵枫树最近出现一个新鸟窝,有两只特别可爱的小鸟,阳台上刚好能看见。”秦橼指了指楼下一株近三米高的鸡爪槭,笑意盈盈地跟他分享生活的小惊喜。 这季节的枫树还是翠绿的,树叶又密,但李约还是很快就顺着秦橼的目光找到了枝桠间隐藏的那个小鸟窝,里面有两只麻雀在蹦蹦跳跳。 秦橼有点近视,度数不高,平时也不用带眼镜,但现在只能看见里面有鸟,看不清是什么品种,干脆掏出手机开始用相机放大。 “好像是麻雀,我昨天拍到了一个小小的背影。”秦橼心情很好地按下快门,今天两只鸟都在,很幸运。 李约低头去看她的手机屏幕,轻笑着回应:“是麻雀,圆滚滚的。” 大概是觉得他说这种叠词有些诡异的幽默感,秦橼憋了一下没憋住,整个人往他怀里倒,笑声把那两只小圆鸟惊飞了。 “有这么奇怪吗?”李约猜到了她在笑什么,神情十分无奈,顺势揽住她的肩,把人圈在了自己和阳台栏杆中间。 秦橼狂点头,发丝来回摇晃着扫过李约的手臂,氛围自然又轻快。 一道“咔嚓”声惊动两人,秦橼回头,看见闵秋女士站在客厅边缘,手上的手机摄像头还对着自己。 闵秋女士太过老道,根本不像偷拍被发现,反而揶揄道:“哎呀,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 自己和李约闹没什么,被长辈调侃还是有些尴尬,秦橼羞恼地喊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呀,我拍得很好看呀。”闵秋女士不放过看女儿笑话的机会,假意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摄影作品,然后去问李约,“李约,要不要发给你看看?” 李约那肯定是满口答应,“好,谢谢伯母。” 秦橼气得拍了他一下,“你还谢上了?!” 平心而论,闵秋女士这张抓拍确实水平高超,晨光下相拥的两人只看背影都有一种幸福感。 照片里的秦橼仰头看向李约,笑意明快,而李约温柔地垂眸凝视怀中人,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 李约把闵秋女士发来的这张照片打开给身边的秦橼看,现场申请,“我能用这张照片当头像吗?” 秦橼冷笑一声:“你想都别想。” 没名没份还登堂入室上了! 8月12日,李约出席凌云科技夏季发布会时,秦橼正在参加表姐闵华桉的订婚宴。 席间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刚好被推送了好几条资讯,标题非常引人注目。 “快讯|凌云科技夏季新品首发!全新[天工]系列无人机推出五大颠覆性创新,重新定义行业天花板!” “刚刚,凌云科技发布新系列无人机与影像系统,再次提升消费级无人机的专业性。” “爆!凌云科技一战即起死回生,能打败凌云的,只有未来的凌云!” 秦橼平时其实不会多关注这些营销号发出的凌云相关消息,因为营销号发的都真假难辨,而真正掌握内部消息的人就在她身边,根本没必要看这些。 但大数据就是这样敏锐,就算她不看,但只要视线在某个页面多停留一秒,算法都能分析出来她在关注“凌云科技”。 秦橼随便点进了一条帖子看了看,这条最娱乐化,发布会涉及的专业与行业不分析,反倒在写凌云这两个多月来跌宕起伏的抓马故事。 “……友商再难望其项背,但此前凌云科技创始人李约的车祸对公司造成了极大打击,据内部消息透露,凌云的很多人都以为李约回不来了。 但没想到,那次惨重的事故并未打到这个一手扶持凌云走上今日地位的男人!如同凤凰涅槃! 四年前他带着[玉一]与[玉安]系列,以一己之力将消费级无人机带入新纪元,今天,他再次用[天工]告诉友商,凌云,无法追赶!” 第89章 好中二的遣词造句,秦橼看乐了,怀疑这篇文章的编辑是李约粉丝。 她截了个图发给李约,附言简略,但称呼带着点亲密的俏皮,“恭喜李总。” 李总的发布会刚结束,虽然台前介绍的是凌云co卢秋实,但李约同样全程跟进,并且负责的更多,现在应该还有些后续事务要处理。 秦橼没指望他现在有时间回自己消息,刚打算收起手机时,李约竟然回复了。 同样简短,并用称呼呼应,“多谢秦小姐。” 秦橼无声弯起唇角,不打算再打扰他,结果下一秒那边直接打来了电话。 “忙完了吗?”秦橼有些讶异,但马上听到了手机那边有些吵闹的环境音,他应该还在发布会结束后的现场没离开,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恭贺。 李约礼貌又疏离地拒绝了一路上来攀谈的人,等到安静的地方,才回答秦橼的问题。 “还没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秦橼清越的笑声化作电流传到李约这边,她顺着李约的意思给他说了说自己这边的情况,“我马上要回家了,订婚宴也不是很好玩,但表姐请我过两天陪她去看秀。” “嗯,”简单的一个字也带着笑意,李约短暂停顿一下,才继续道:“我明天有个临时出差,去京市,大概两到三天。” 三天后也就是她的生日,秦橼小声哦了一下。 都不用她追问什么,李约自己就把出差计划全说了,“是凌云和大新的校企合作项目,学校和我大学时的导师都比较看重,希望能在发布会后尽快公布。” 那是他的母校和恩师,于情于理他都该出这次差,秦橼又不是不讲道理,轻笑着说:“那我明天没空送你。” 电话那边闷声笑了笑,而后才换上舒缓的语调,“我会在15号回来的,圆圆。” “知道了,一路顺风。” 秦橼语气平稳地挂断电话,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尖,莫名联想到这人还挺适合偷情,文字消息只发“秦小姐”,打电话时要用那种暧昧的笑音喊“圆圆”。 祸水!秦橼啪嗒啪嗒给李约改了个新备注,李[浪花emoji] 14号,行程繁忙的李总刚和母校及学院领导谈完合作范围,秦橼已经和表姐闵华桉到今天活动的商场了。 说是陪表姐看秀,其实也不是什么品牌大秀,只是店内秀,相当于选购会。 品牌找一些模特展示新品或者新系列,邀请vic客户现场近距离观看搭配。 不像那种固定的台大秀,这类店内秀看中模特身上哪一件,可以喊人站到自己面前展示,喜欢的话可以现场试穿,五分钟后就能买完单。 店员贴心地给每位贵宾都准备了下午茶,闵华桉挽着秦橼的手臂坐下,她昨天刚订完婚,只是联姻,并不觉得多高兴,只觉得自由的日子以后就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急需一些消费来弥补自己受伤的心灵。 秦橼和这位表姐一直还算熟悉,小时候一起玩,出国了虽然见面少,但她每年都抽两个月出来旅游,知道秦橼留学期间四处玩之后,就会先问她准备去哪里,要是她也想去两人就会同行。 新品选购会开始,店长先是一套优美的欢迎词,然后又介绍了一下今日新品的设计师理念和流行元素,随后模特便开始展示,但秦橼一直兴致缺缺。 模特展示了快一半,秦橼一套也没看上,闵华桉倒是点了四五套叫sa给她记下,她等会儿要试。 中场休息,闵华桉在店内转了转,等店员给她俩安排休息室,看表妹这样子,大手一挥就要花钱。 “为了庆祝你明天的生日,你今天的消费表姐包了。”闵华桉告诉秦橼她今天带的是未婚夫的卡,千万别给他省。 秦橼本来只是陪表姐来看看,听到这句话倒是笑了,“你昨天还和他订婚宴上吵架,今天哄好了?” 闵华桉推她,绝口不提自己有没有被未婚夫哄好这件事,随手找了本店内宣传册塞她手里,“快选,买不完50万你别想出去。” 她手上这是今日新品系列的展示册,主题是“致敬经典”,实际上是把往年那些大热元素和设计捡起来再炒一炒。 秦橼被表姐威胁似的盯着翻开图册,开篇先回顾了一下品牌历史和经典秀场,后面还有各个年度秀场照片,搭配今天的新品图片,好让顾客知道灵感来源。 后面有好几场秀是秦橼现场看过的,五年前的巴黎,四年前的纽约。 她翻得随意,铜版纸哗啦啦落下去,却突然看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照片。 本来已经翻过好几页,秦橼又突然翻回去,动作急切,一改刚才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模样。 那一页的内容正是四年前纽约那场秀,摄影师隔街拍摄,好完整地拍出秀场外那个巨大的品牌logo灯牌。 但秦橼被右下角附的一张小图吸引,那是秀场对面街道的咖啡店外,一个相貌身材都相当优越地东方男人坐在桌边,偏头凝视街对面的秀场设计。 摄影师给出的标注是,“被吸引的游客”。 若不是这位“游客”的外型条件已经超过许多模特,他恐怕不能在这本挑剔的展示册上留下身影。 秦橼睁大双眼,虽然这张照片只占据非常小的一个角落,虽然照片里的人只露出了一个侧脸。 但她确信这是李约。 四年前,他去过纽约?! 自己在场内看秀时,他就隔着一条街,坐在秀场外? 秦橼猛地想起当天发生的那些事,本来时过境迁,她也不是记得每一天发生了什么,但那天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她和当时颇有好感的一个小模特去餐厅准备用餐,结果被一直追求自己的花花公子格罗夫纳搅局,气得给都不是好东西的那俩白男一人泼了杯水,最后还一口饭都没吃上。 本来那天秦橼心情差到极点,但离开餐厅后,有人给她送来鲜花和蛋糕,用一场童话般的小惊喜挽回她的心情。 她至今还记得那句留言,“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那人并未露面,但秦橼却觉得那是一位故人。 秦橼一直不知道这是谁,但今天,她可能意外得知了那个惊喜的幕后策划。 如果李约当天也出现在了那附近的话,那……只能是他。 但他当时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为什么连送花都要通过一个小孩儿呢? 秦橼先是疑问,随后又想起来,以自己高中时对他的态度,加上他当年的暗恋心事,恐怕不上前打扰,才是他唯一能做出的答案。 ……哈,真是……李约的作风。 她知道李约这段感情走过太长、太长的时间了。 明明只有他一方的一厢情愿,毫无回应的情况下,他还是坚持了这许多年。 以至于从前那些失去的、压抑的、痛苦的记忆与情感,全都化成刀剑,一点点把他扎得血肉模糊。 所以他才那样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但他在自身痛苦的同时,已经如此接近自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忍耐住不上前打扰。 秦橼想起自己四年前,在那个餐厅,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那绝对是来自于李约,明明都在一个餐厅里!他当时离自己绝对不超过5米! 但仅仅是因为怕让她不开心,所以李约选择了退让。 失去的那八年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呈现在秦橼面前,她似乎站在悬崖边,眼前是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海。 浪花拍岸,几乎就要将悬崖上的她卷携而下。 但最终,那摧城倾楼的海浪如时间静止般在她眼前暂停,对她毫发无伤,只留下一丝温润的、夹杂着苦涩味道的海风。 他选择沉默陪伴,即使这会让他深陷悲哀。 这片浪自己在悬崖下摔得粉身碎骨。 秦橼好像真的尝到了一点苦涩的咸味,下一瞬,一颗眼泪砸到了宣传册的纸页上,刚好掉在右下角那位“游客”的身边。 为什么呢?秦橼再次想起这个问题,她当时问李约,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他说每个人的感情都像水,秦橼今天终于知道,他的爱意是深藏的海。 手机屏幕亮起,恰好是李约发来新消息,细细报备似的,说他晚上有个和校方的饭局,结束后就能回宁河。 “几点到?”秦橼僵硬地问他,她现在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但还没组织好语言,胸口已经被汹涌的情绪压到发闷,所以只剩这种死板僵硬的问话。 李约发来一张航班信息截图,飞机凌晨十二点半落地宁河市机场。 第90章 明明可以第二天上午再返程,偏要赶红眼航班,大概是为了履行他15号回来的承诺。 李约:不用来接,我明天早上去找你。 秦橼深吸一口气才压住指尖的颤抖,回复:我知道,早点回来。 秦橼:想见你。 ----------------------- 作者有话说:写多了一点,没赶上12点……滑跪致歉,本章评论补偿红包 第68章 凌云团队这次京市出差的行程原本安排的是4天, 但李约的安排只有两天,前两天就把需要他出面的场合走完了,生生空出了两天假期。 聂俊和李约一起出的差, 当年一起创立凌云的元老里,卢秋实和何英杰都有实职,唯独聂俊啥也不想干,只想拿着股份在董事会无脑跟投李约然后吃分红, 安安心心当他的吉祥物。 这次发布会后大家都还有很多后续要忙,临时出差就把吉祥物聂总拉了过来,他同样出身大, 等李约走完前两天行程、定下框架, 他再跟上后两天详细补充谈判, 再合适不过。 聂总还在慢悠悠地回忆校园里的蓝天绿树教学楼时,李约急着去赶飞机。 “你们这些卷王真可怕,总这么着急干什么呢?”聂俊吐槽。 李约:“秦……” 他刚说一个字就被聂俊打断, “好好好,我就多余问你这一句。” 差点又被这小子秀上了! 聂俊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笑道:“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兄弟。” “秦小姐快要生日了是吧?听说她留学学的艺术, 我托人买了副画儿, 送到你家里了,你去给她庆生的时候带上,算我和卢工还有英杰祝她生日快乐。” 吉祥物也得有点本事才能坐到这位置, 聂俊搞研究和管理和另外三个比不咋行,但他处理社交这方面一向不错。 “那画儿喜欢就挂着,不喜欢就放仓库当投资。”聂俊补充了一句, “你回去吧,我和团队再接着干两天,肯定把事儿办的妥妥当当的。” 李约终于露出一个缓和的微笑,不像平时那么冷淡了,“我替她谢谢礼物。” 只谢礼物不谢聂总出差加班的好心,聂总气得大喊:“你这种恋爱脑到底怎么长出来的!” 李约独自回程,好在他不是热衷于大排场的那类老板,也习惯了独自一人。 红眼航班的头等舱只有他这一个乘客,其他这个点赶飞机的人也大多麻木困倦,连乘务员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只有李约安静地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航站楼,笑意温和。 他马上就能回到她身边,他马上就能回到幸福身边。 飞机午夜十二点半降落,李约先按照这八年的习惯,打开手机给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发送短信,依然只是一条最简单的“生日快乐”。 往上翻前面那七条“生日快乐”,全都是每年的8月15日下午1点发送的,也就是纽约时间的零点。 实际上秦橼并不是每年生日都在纽约过,李约也是后来才发现她ins里出现过在欧洲或者别的地方过生日的照片。 但他无法那么精确地掌握秦橼当天的动向,只好按照她呆的最久的西五区时间发送祝贺。 前面七条短信从未收到过回复,李约也不需要回复,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陪她走过一年又一年罢了。 今年很特殊,他终于不用去算他们相隔了多少时区,可以在现场为秦橼庆祝生日。 并且在今天之后,他可能就要达成数十年来的愿望了。 李约再点开那个被置顶的对话框看了一眼,眼底满是缱绻温柔。 秦橼发送的上一条消息还是“想见你”,但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觉了,李约便没再打扰,从机场停车场取车回家。 他同样迫不及待地想见秦橼。 最好这个夜晚短暂一些,快点进入白天,这样他就可以快点去找她。 - 收到那条“生日快乐”的短信时,秦橼正坐在李约家的沙发上,身边还放着下午看到的那本秀场展示册。 整间屋子都没开灯,窗帘也紧闭着,维持着主人离开前的样貌,只有一些电器的屏幕或按键保持长亮,用微弱的光源驱散那种沉重的黑暗。 秦橼在这种昏暗的静谧里,偏头凝望不远处餐厅岛台上那个香橼。 这种摆件用途的果实都能放很久,秦橼上次来见到的那一个被她抱回秦家玩了,现在这个是李约后来补上的,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习惯那里有一颗香橼。 只是一个小装饰而已,这样微不足道的地方,都能看出他细致的偏爱。 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提示收到一条新短信,陌生号码,内容简洁,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 这简短的四个字却如闪电般照亮了她迟缓的脑海。 秦橼缓慢地往上划,一条一条数,每年一条,今年是第八条“生日快乐”。 往年的那些都卡着零点发送,转瞬间就淹没在了各种平台的各种祝福里,即使后来发现,秦橼也没心思没精力去探寻这句简短祝福究竟来自于谁。 现在也不用她再去寻找了,答案就在眼前。 因为今年的零点,那个沉默的祝福者还在飞机上。 秦橼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手机屏幕的亮度刺得她双眼发酸,连视线都模糊起来。 她猛地关掉手机,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见李约。 下午她带着那本展示册回家,但总是难以平静,一颗心似乎被泡在咸涩的海里,被浪裹挟着漂浮不定。 她想她等不到明天,今天晚上就要见到他。 秦橼没要司机送,抓着钥匙就跑下了停车场,但一路开到翡翠湾门口时,才想起来户主不在家,没人通过她的门禁。 然而这种阻拦一切未知访客的高端小区,径直为她打开了大门,智能道闸屏幕上滚动着“欢迎回家”。 秦橼抿了抿嘴,照记忆在停车场找到李约的楼栋,进入电梯后也如她预想般,刷脸之后直接带她往李约家的楼层上升。 她从没提过在翡翠湾录入自己的信息,但李约已经帮她处理完毕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李约又在无言地行动,不求知晓,不求回应。 秦橼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四周太安静,好像时间也离她而去,在这片混沌的黑暗里,只有她带着颤抖的呼吸声。 八年来,李约就是在这样无望的黑暗里等待的吗? 从宁河市机场到翡翠湾的车程只有一小时,凌晨的道路只会开的更顺畅,这一小时,秦橼却好像等了一个世纪。 门锁滴答响起,厚重的大门又沉闷合拢,秦橼依然坐在沙发上,听玄关处的声响,如同潜入的幽灵。 整套房子里只有门口有点动静,秦橼甚至能听清那个午夜归家的人平稳的呼吸,随后又传来一点布料摩擦声,应该是他在解西服的扣子。 下一瞬,客厅灯光被主人打开,秦橼下意识闭上双眼。 她双睫低垂着,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喊自己,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惊喜,但语气很轻,怕惊动这幻梦般的场景似的。 “圆圆?”李约看见沙发上那道人影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急切地走向秦橼,半蹲到她面前,牵起她搭在腿上的右手,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近了才发现,她眼角鼻尖都泛着点红,配上那惯常不做表情的冷淡眉眼,犹如细雪堆上浸了鲜艳花汁,我见犹怜。 “怎么了?”李约轻声问她,又伸手摸了摸她脸颊,确认她有没有身体不适。 秦橼只是摇头,浅浅抿出一个笑,把身边那本展示册推开,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来。 李约坐上来心疼地搂住她,秦橼靠在他胸前,用自己的手机反拨那个发送“生日快乐”的陌生号码。 一秒之后,李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秦橼探身取过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圆圆”。 “被你发现了。”李约轻笑了一下,温柔地把她垂到胸前的长发归到肩后,随后托着她的侧脸让她看向自己,“还没有当面跟你说,生日快乐,圆圆。” 那样柔和的语气,甚至都吹不灭蜡烛的火苗,但秦橼就是被撼动了,攀着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胸前。 李约发现她情绪有些不稳,但不急着追问,而是慢慢拍着她的背,给她提供和缓而坚定的支持。 好一会儿,秦橼才平复下来,没松开李约,抬头问话时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你四年前……是不是去过纽约?” 第91章 体型的差距让他们坐在同一水平的沙发上时,上半身的高度也不一样,秦橼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一直抬着,李约干脆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他这时候才有些惊讶,那段行程只有几个人知道,秦橼不该像发现“生日快乐”的陌生号码一样这么简单地推理出来。 但他还是先坦诚地回答了,“对,刑白桃告诉你的吗?” “不,几个小时前,我才偶然得知。”秦橼坐在他腿上俯身拿起那本展示册,翻到四年前的纽约秀场那一页,摊开到李约面前。 李约先注意到角落里那点已经干掉的水印,从高处掉落的水珠,在纸页上溅起,留下一朵绽开的花纹。 难怪她眼角发红,李约怜惜地轻吻过她的发顶,“我没想让你哭的。”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秦橼手上的展示册,顿感啼笑皆非,“确实太偶然了。” 李约只记得自己当时打发过几个把自己误当同行的网红和模特,似乎确实有人给他拍过照,但他一心惦记秦橼,也没太在意。 没想到,那张照片又在四年后,以如此巧合的方式出现在秦橼面前。 如果不是这个偶然,你什么时候才能主动告诉我呢?秦橼抬眸看向他,目光悠长,好像想穿透这段时光,看见当年的李约。 四年前、八年前、十一年前,这种事大概还有很多,他不说,自己就永远不知道。 秦橼突然把他的脸转向自己,凑得更近了,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为什么后来不告诉我呢?” 她没问李约为什么四年前离自己那么近,为什么不上前找她。 她理解当时李约的成全和包容,但为什么现在也不说呢?他们明明离得这样近了。 李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把秦橼抱得更紧了,声音还是不减温柔,“因为我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如果要用过往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情的话,好像以后就做不到一样。 我想让你看见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 现在我依然爱你,未来会更爱你,所以没必要说从前。” 不管他以前付出过什么,那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如果要用这些成为筹码来换取秦橼的怜惜,好像他的初心都没那么纯粹了。 秦橼的指尖慢慢描过他的眉眼,忽地绽开笑颜,“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李约抬腿轻轻颠了颠身上的人,顺从地接上这突兀转移的话题,“要现在看吗?我打算晚上再送给你的。” 秦橼却是摇头,“我有想要的礼物了。” 她重新圈住李约的脖颈,向前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轻柔的啄吻,一触即离,但秦橼并未退开太多,她依然凝视着李约近在咫尺的眼眸,看见了他眼底突然翻涌上的浪潮。 呼吸交融,李约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温柔而不容抗拒地回吻过来,带着试探和深处的渴望,一点点小心确认她的回应。 似乎要将那些压抑的情绪都融进吻里,两人都吻得很凶,秦橼咬住含吮自己唇珠的人,听见他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室内安静,更显呼吸凌乱,秦橼的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抓乱了原本整齐的发型。 李约起初的动作还有些顾及她的感受,并且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被秦橼那种激烈的亲法勾得更急,最后逼的身上人步步后退。 秦橼有些喘不过气,想让他松一松,但李约根本不愿放开她柔软的唇,咬他反而让他更兴奋了。 无奈之下,秦橼只能用力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开。 重夺呼吸,秦橼猛地睁眼,才发现李约一直在看自己,似乎刚才接吻时也在关注她的表情,不愿意错过一分一秒似的。 被扯着头发,李约才退后一点,然后又凑回来恋恋不舍地又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秦橼羞恼地一巴掌拍在他下颌,李约反倒笑起来,带动胸腔起伏,把笑意一起传给靠在他身上的秦橼。 他一手揽着秦橼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背,目光眷恋地回望秦橼,嗓音沙哑迷人,“我是不是通过考核了?” 秦橼也笑,眼眸弯弯,随意地抓了抓他后脑已经凌乱的发,把被自己翻乱的头发整理平齐,像在揉搓狮子的鬃毛。 “对,恭喜你,男朋友。” 李约眼底荡开点点星辉,凑近啄吻她的下巴,低哑磁性的声音如同诱惑,“打男朋友可以重一点。” ----------------------- 作者有话说:恭喜大海哥!!! 第69章 “打男朋友可以重一点。” 秦橼听见这句话, 睫毛忽地颤抖了一下。 那诱哄的语气如同开关,唤醒了她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 自己回国被绑架在仓库时、后来车祸在医院时、以及更早些年,他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 自己偶尔触碰到李约,好像都会让他很高兴。 如果用点力气,似乎还会加重他的兴奋。 秦橼在他腿上坐直,双手捧着李约的脸让他仰头看着自己, 眉心微动,语气循循善诱,柔和地引导他说出内心的想法。 “你是不是, 有点特殊癖好?” 李约闷笑, 偏头亲了一口秦橼的手腕内侧, 然后才回复道:“没有,只对你这样。” “我看过心理医生,对那类题材也不感兴趣。”李约继续补充, 他嗓音柔和低沉,因为离得近,秦橼还能听见话尾偶尔的气音,如丝如缕般慢慢缠上来,撩得人耳尖发烫。 “但每一次与你接触, 都会让我战栗。”他坦诚又直白, 近距离凝视那双霜雪初融的眼睛。 他们明明离得那么近,鼻尖相距不过五公分,李约却如同看不清眼前人似的, 半眯起眼,但挡不住那深邃寒潭里翻涌的爱欲。 “很久以前我就在幻想,被你扇的话, 应该会很爽。” 秦橼都快听不清他说话了。 本来今晚见到他之前,她一直有些喘不上气,并非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与多年前的李约感同身受,似乎浸在无边黑暗里的那种窒息。 见到他之后,心底混杂的各类情绪直观地转化为眼角的酸涩,很快又被激烈的拥吻覆盖,让她无力再去思考其他。 直到此刻,秦橼才听见自己耳边隆隆巨震,心跳声充斥她整个世界。 咚咚、咚咚。 心跳、呼吸、情话、絮语。 从他回来之后,这间冰冷沉默的房子,就喧闹了起来。 秦橼缓缓笑开了,眼尾那片薄红不知是因为起先哭的,还是刚才被亲的。 她的眼神很轻,但牢牢钩住了李约,平常冷淡的眉眼此刻显出惊心动魄的惑人风情。 秦橼依然在他怀里挺直着腰背,姿势的高度差让她能俯视李约,也让她瞬间看清了他眸底那种“只对你这样”的欲望。 十多年来的沉默注视是执着,也是压抑,这让李约无比渴望她的靠近、触碰,和掌控。 掌控代表着,她需要他。 语言可能是谎话,泪水可能是掩饰,但疼痛永远诚实。 疼痛不会骗人,所以对李约来说,生理上的痛感代表自己接近她的真实。 只要是她,那巴掌也是奖励。 秦橼的手指渐渐向上移动,从下颌到鼻梁,再到耳廓,一点点按压过去,像是在摸索他面部的肌肉走向。 她知道李约想要什么。 好巧,她也喜欢明朗的局面、可控的发展、以及坦诚的人。 她喜欢掌握主动权。 好一会儿,秦橼才接上李约上一句话,声音也有些哑,如蜜浆,如纯酿。 “什么时候开始的幻想?”她一点点吻过自己手指摸索过的位置,从唇角吻到眉心,感到李约把自己越抱越紧。 灼热的气氛再次升温,方才的短暂停顿犹如猩红炭火里骤然灌进的冷风,非但没有扑灭火苗,反倒让火星溅得更高了 李约已经彻底迷醉在她的声音与香气里,他甘愿沉沦,顺从回答:“高一。” 秦橼轻轻笑了一下,她的脖颈刚好贴在李约面前,于是被他反复啄吻。 那带着柠檬香的发丝好像缠上了他的灵魂,李约马上就要溺毙其中。 他又听见秦橼问,“梦到过我吗?” “嗯。”李约从她的脖颈吻到锁骨,低哑的嗓音贴着她的骨骼传到秦橼耳边,“很多次。” 秦橼抱住李约在自己侧颈与肩头流连的脑袋,手指慢慢揉过他的耳廓,又慢慢插进他耳后的短发中,轻缓揉按。 这种亲密而鼓励的动作显然加剧了李约的情动,他呼吸粗重,压抑良久才忍着没往秦橼的脖子上直接啃一口。 第92章 欲望如同反复冲撞崖壁的海浪,片刻未歇,仿佛已到末日边缘,那高耸坚硬的理智崖壁都已摇摇欲坠。 暧昧同潮热呼吸一同蔓延,下一瞬间,秦橼毫无征兆地把俯在自己肩窝里喘气舐吻的那个人推开了。 秦橼恶劣地勾起嘴角,在李约尚显迟疑地无焦目光里,快速朝他左脸甩下一巴掌。 啪!在这个空寂的屋子里尤显清脆与响亮,霎时阻断了两个人的呼吸。 “真下贱。”她语调柔和,脸上还带着明媚的笑。 明明是侮辱,听着却像魅惑,引诱李约一步步走向深海。 “在梦里,你也是这样说的。”李约牵着她的手再次抚过自己略微泛红的左脸,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笑得如同初尝鲜血的吸血鬼。 “好爽,宝宝。” 吻还在继续,秦橼换了一直侧坐在他身上的姿势,撑着他的肩膀抬起上半身,把右腿跨到了另一边。 原本过膝的裙摆随着这个动作上移,李约的手能轻易从光裸的小腿向上探寻,来回感受手下滑嫩的肌肤。 秦橼也不甘示弱地去解他的衬衫扣子,但没什么耐心,解开最上面三颗就伸手往里探,掌心最近距离地感受他猛烈的心跳,又一路向下去摸腹肌。 直到感受到李约一直在摸自己大腿的肉,秦橼才忍不住笑,呵呵摇晃着把人往外推。 “好痒。”秦橼把他的手从裙子下抽出来,在他小臂上拍了一下。 李约上半身的衬衫被她扯得凌乱,胸前大敞,低头就能看见随笑意起伏的胸肌。 他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往秦橼下唇又吻了一口,而后揽着人往后靠,倒在沙发上共同平复呼吸。 今天的进展已经足够快速且激烈,没人提下一步,他们之间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主要是明天还有安排,而且李约家里什么也没准备。 李约抬起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两点一刻,秦家白天还有给秦大小姐准备的生日聚会,虽然不是什么大型宴会,但也有好些秦、闵两家亲近的家人还有朋友到场。 聚会时间定的是中午,不像晚宴那么正式,属于一个轻松版的社交局,同辈小孩儿们自己去秦家玩、聊聊天,算是秦橼回国这么久第一次主动拓展社交圈。 晚上就留给秦家自己人,秦橼本来打算让李约陪自己回家吃晚饭,这样他也不用赶晚上的飞机,没想到他还是凌晨就回来了。 又过几分钟,李约把她披散到自己肩上的头发捞到一起,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秦橼趴在他胸前听他还未缓下来的心跳,思绪不知道漫游到了哪里,听到这句话才抬头看他一眼。 她没说好还是不好,重新趴了回去,感到他的衬衫扣子硌到自己侧脸,又往上挪了挪,这点动作立刻就让李约又喘了一声,刚才为了平静下来做的努力瞬间荡然无存。 “你从机场回来是不是自己开的车?”秦橼故意没理他压抑的喘息。 李约答嗯,其实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私人司机,只有公务司机小张,人家的职位是挂在凌云科技的,不负责他的私人行程。 “飞了三个多小时又开了一小时车,现在又开车,你想我俩再出一次车祸是吧?”秦橼毫不客气地晃着腿踢了他一脚。 李约全盘接受大小姐的批评,讨好般亲了亲她的发丝,带着和缓笑意说:“抱歉。” 秦橼对李总道歉的速度表示满意,拍拍他已经被自己完全抓乱的头发,抬头笑盈盈地看向他,再次诱惑道:“不想我留下来吗?” 三秒钟后,李约快速道:“你睡主卧,我去客房。” 看起来是纠结了一会儿,但他的意志力在秦橼面前就是摆设,仅仅坚持了三秒,客房已经是他最后的清醒。 秦橼莫名被戳中笑点,还要明知故问:“为什么不和我睡?” 她的腿都被顶了一晚上了,秦橼坏心思地又挪了一下腿,满意地听到了李约的闷哼。 李约沉沉叹了口气,还是选择纵容她那点小小的恶作剧,认真解释:“我怕忍不住,圆圆,我俩睡到大中午才回家的话,伯父恐怕不会让我进门。” 秦橼被他逗笑,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李约。 她咕噜滚到沙发另一侧又迅速起身,忍着笑意故作怜悯地往衬衫西裤都满是褶子的李总身上扫了一眼,尤其是中间凸起,然后才拉长声音说:“好惨哦。” 惨归惨,她可是一点都没想少折腾他。 这里没有她的睡衣,秦橼便打算去衣帽间挑一件他的衬衫当睡裙。 李约轻笑着跟上,在心里评估是明天被秦总横眉冷对惨一点,还是自己现在去冲冷水澡惨一点。 秦橼洗完澡,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问题没问,在客卧没找到李约,反而见书房的门开着。 她靠着门框探头,看见李约坐在办公椅上,一袭睡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被电脑屏幕映得反光。 秦橼略微皱眉,“还要加班吗?” 李约看见她就笑了,抬手示意她可以直接进来,温声答:“没有,睡前习惯看一眼有没有需要处理的紧急oa申请。” “怎么了?”李约摘下眼镜,微微转过办公椅,正对向走到自己身边的秦橼,然后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秦橼长发松松挽着,有几缕俏皮的发丝从背后垂下,随她的动作扫过李约侧颈。 她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最上一颗扣子没系,袖子太长,在小臂上挽了好几道,整件衣服都空荡荡的,更显出其下线条来。 此时气氛和缓温柔,这种风格的装束也没有其他情色意味,反而显得亲密而旖旎。 李约抱着人,先凑到她颈间轻吻一口。 秦橼有点痒,笑着拍了一下他握住自己腰的大手。 她发现李约是真的喜欢这种亲密的姿势,顺着他的动作扶上他手臂时,摸到了冰冷的温度,竟然比一直开着空调制冷的房间内温度还低。 这冷水估计冲得够久,秦橼揶揄着拍拍他的手心,然后才接着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没告诉我?” 她今天晚上通过那本展示册上的照片还有生日祝福短信,才知道这八年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 按照李约的性格,有这两件,那就必定有更多。 秦橼一向直接,她想见人就等不到第二天,想知道的答案也等不到以后。 这问题问得宽泛,但李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短暂沉思后,笑答:“想你的时候,我会给你发邮件。这个算不算?” 秦橼一头雾水,“我从没收到过啊。” “当然没有,因为收件人是我自己。”他说到这里也有点想笑,抱着她转了一下椅子,让她去看电脑屏幕,毫无遮掩地直接打开了邮箱,“其实更像是日记。” 秦橼无语地瞥他,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想她的时候发邮件,最后写成日记,那不就是每天都在想? 太不正经了! ----------------------- 作者有话说:章末补了700字,凌晨12:40前看过的朋友麻烦刷新一下[亲亲] 另外下贱不是侮辱李约啊!是“你馋她身子你下贱”的梗!(虽然此狗被骂也觉得很爽) 第70章 次日早晨, 秦橼第一次被李约叫醒时还没到九点,她把人推开迷迷糊糊打算再睡五分钟,结果就像进了虫洞一样, 再睁眼已经是十点。 昨天晚上经历那一堆事之后,本来早就超过了她平时的睡觉时间,最后在书房得知李约那几千封邮件式日记时,光看数字都把秦橼震惊了一小会儿。 秦橼问他自己能不能看, 李约当然说可以,他没有什么是不能展露于秦橼眼前的。 于是秦橼干脆让他把账号密码都告诉自己,打算在自己手机上登录, 有事没事看两封, 也算重新陪他走一遍过去的那八年。 这个邮箱就是李约为了记录用的, 纯私人账号,也没别的作用,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呆在秦橼身边, 日记小号也可以暂时退休了。 临睡前,秦橼躺在李约的床上,点开了八年前的第一封邮件。 巧了,第一封也是她生日时发送的。 不是很长,言辞简练, 起初故作开怀与亲近似的, 说祝她生日快乐,不知道她在美国生活如何,说自己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如果她春节时回国的话,希望能当面送出。 秦橼看到这里微微弯起了眼,有些想笑, 随后又感到心口有些发酸。 高中时的李约根本就没和她说过两句话,更别说用这种密友似的方式交流。 第93章 但他好像是在给自己制造一个梦境,好哄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后面又掺杂了两句简短的回忆,说他在回一中见到刑白桃时才知道秦橼已经出国,没想到毕业聚会时见面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也许未来重遇的机会渺茫。 最后,他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敲下一句结束语。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同样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多大方,像他准备放手似的。 八年后的秦橼读完这第一封邮件,慢慢呼出一口气,她往带着李约气味的薄被之间缩了缩,憋回了眼角热意。 刚打算退出,秦橼突然发现这封体面的告别邮件下方还有一大片空白。 这到底不是真的会发送出去的邮件,那句看似释然的祝福之后,李约又打了好几个空行,大约是想藏住自己心底的真实情绪。 空行后还有最后一段内容。 “我原本打算恨你的,秦橼。 但回过神来才惊觉,我只是在恨自己。 不管你在哪里,希望你永远自在、快乐。” 按照一般想法,这种句式之后一般还会再跟一句,“只要你幸福,那未来没有我也没关系”。 然而秦橼此刻莫名理解了当时的李约,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说那句“没关系”。 他站在什么立场去谅解秦橼? 就连那些祝福,都是他伪装来的亲近。 秦橼把手机塞进枕头下,用薄被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 良久,被子下的人才探出头,重新摸出手机给隔壁客房的人发送一条消息:明天叫我起床。 李约回得很快,2秒的语音条里带着宠溺的笑意,与八年前敲下那封邮件时的沉闷失意截然不同,磁性柔和的嗓音顷刻扫开了秦橼的怅惘。 “好,晚安,圆圆。” 他们都该庆幸。 - 秦橼庆幸不了一点,坐在李约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发呆。 她脑子还不太清醒,从翡翠湾回秦家要花多久、午餐小聚原本定的几点、她回家之后还来不来得及,算了半天把自己给算晕了。 李约刚好推门进来,他原本还听着电话,表情较冷,见秦橼已经醒来,快速给电话那头吩咐了两句就挂断,带着温和笑意径直走到床边。 两人交换一个早安吻,秦橼终于把意识接回大脑,嗔怨一句:“不是说早上叫我吗?” “叫了两遍,你睁眼一秒又睡着了。”李约失笑,把她睡乱的衬衫领口整理好,俯身又在秦橼眼尾亲了一下。 “怕你担心时间急,我早上和伯母说了,造型师化妆师帮你叫到这边来了,马上就到,你在中午12点前能到家就行。” 李约一边把人从床上抱起来一边解释,他安排细致妥帖,只为了让人多睡一会儿。 这下秦橼彻底不担心时间了,甚至想倒回去再睡半小时。 虽然生日聚会是在自己家里,但也算一个较为正式的场合,约好的造型师这些今天早上会到秦家,秦橼刚才就是在担心回家后这套流程可能赶不及宾客到达时间。 亲戚朋友来给她庆祝生日,人都到了她还在楼上收拾,听起来太不礼貌。 能在这边处理那就方便很多了,她回家立即进入社交模式的寒暄就行。 秦橼顺着被李约抱起床的动作挂在他身上不愿意动弹,恰合李约的意。 一路抱着人去洗漱台前,扎好头发,又把牙刷放她手里,然后李约就站在旁边开始给整套临时准备的面部清洁产品拆包装。 秦橼刷着牙从镜子里看他,李约完全乐在其中的样子,瓶瓶罐罐整齐摆到双人洗漱台的右边。 他就见过秦橼的洗漱台和化妆台两次,甚至记得她习惯的摆放顺序。 可见此人非常享受用秦橼的物品填充自己的私人空间,甚至可以说是蓄谋已久。 冷水扑到脸上,秦橼闭着眼问旁边的李约:“你刚才的电话是有事吗?” 她虽然才起床的时候总是不太清醒,但也注意到了李约神情的细节,爸爸也经常在家接工作电话,听起来很像。 “嗯,友商在拆解我们的新品,有点突发舆情。”李约也不瞒她,这种内部消息直接就说了。 凌云的[天工]系列发布没三天,就能有这待遇,看得出来是对整个市场的打击都很大。 秦橼转眸看向他,神情隐含鼓励,让他主动说出下一句。 “我要回公司一趟,晚上再去找你,抱……” 秦橼踮脚在他唇上落下轻吻,打断他没说完的那句话,“不用抱歉,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她要改掉李约这个总是爱跟自己道歉的习惯。 后半句显然瞬间击中了李约,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揽着怀中人又亲了好一会儿。 见他越亲越来劲,秦橼一巴掌把人扇开了,转身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被吮得红润的唇,“赶紧去上班,亲这么用力,化妆师都能看出来的。” “嗯,”李约从后面拥住她,将她整个人嵌入自己怀中,笑眼弯弯地和镜子里的秦橼对视,“晚上见。” 秦橼抬手揉了揉他刚才被自己扇过的脸,还好没有明显印记,神情松快,“晚上见。” 中午的小聚会进行的很顺利,长辈都没出面,一群年纪相仿地二代三代相处就自然很多。 秦橼的表姐闵华桉还有她的未婚夫一道来了,他俩是青梅竹马的欢喜冤家,虽说是联姻,但十几二十年的感情也是真的,秦橼乐呵呵地看两人吵吵闹闹,感觉这可不是表姐自己说的和准表姐夫相看两厌。 她回国后的社交不多,联系人也没几个,而闵华桉是一直在宁河市这个圈子里的,平时也是呼朋引伴的角色,今天全程尽职尽责给表妹介绍新朋友。 这也是家族的资源之一,外人费尽心思要认识的人,秦橼只需要表姐的简短介绍,对方就会端着酒杯上前祝秦小姐生日快乐。 血脉和姻亲构成一张庞杂的关系网,由此为基础伸出更多丝线去获得更多人脉,并且在阶级外竖起一堵墙阻拦低位者,其他人称之为“豪门”。 宁河市的上层圈子里也不是没有飞跃阶级的角色,但近几十年一一数来,唯一一个靠自己走上高位的,也只有一个李约。 他年纪太轻,但真要论起身份地位来,已经是秦天良那一辈的角色,今天来秦家聚会的大部分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李总。 又在想他,秦橼暗自摇了摇头,明明也只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聚会将散,一群人都和秦橼熟悉不少,网上说秦家大小姐平日只会冷脸,脾气差到随时扇人,看来也不尽然。 大家聊得开心,自然而然地开始讨论下一次去哪里聚。 有人说去某俱乐部玩玩,也有人说在自家公司上班不得闲。 “哎,我记得两周后就是南传集团郎总的慈善晚会,你家不是年年被邀请?这总得去吧?去了不就有空了,反正大家都在。” 那人笑哈哈地说起了下一次聚会的机会,转头去问秦橼:“秦橼去不去?秦总肯定是要去的,这些年长辈都爱带上自家人,你一起吧,到时候我们再去玩儿。” 说是慈善晚会,其实也是上层圈子维持人脉的场合,本质是富人阶级展示优越感和道德感的一种形式。 新闻媒体拍拍照然后宣传一下成果给外界看,真实情况是这个总那个总端着酒杯招呼两句,再互相引荐自家小辈,募捐搞慈善只是顺带。 秦橼听爸爸提过,说她生日后也该正式露个面,于是先笑着应了:“去的呀。” 她想起昨天在李约书房也看到了这场晚会的安排,李总好像也要出席。 第71章 参加秦橼生日小聚的这些年轻人下午就会陆陆续续离开秦家, 表姐闵华桉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还给秦橼细细复盘了一遍今天到场的那些人的性格和家庭。 “庄家那个喜欢玩儿,有时候也玩得出格, 上个月半夜在留翠山飙车差点摔死,你不愿意去就直接拒绝。 他父亲续弦娶的是港城方家的女儿,最近他好像也要被安排给港城的谁家联姻,庄家还算地位稳固。” “还有胡耀和他哥, 这两位,你别听他们说着手上有什么项目、公司很忙之类的,纯装。 胡氏的商场底子早就不行了, 你估计看出来了, 但到底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应该还能装几年。” “真要说起来,文小姐才是我们这一辈里面最早接手家业的,她一直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第94章 闵华桉说到这儿, 打趣地看向秦橼,“哦,她家就是xx饮料的母公司,最近拿了一个综艺的冠名,你是不是追星来着?可以找她带你去挑挑。” 秦橼上次的舆论在网上炒得热度太高, 关键词提取出来就只有俩, 金主和巴掌。 偏偏这种流言在哪里都传播极快,她的形象还得一点一点慢慢洗,外人也许还要猜测一下, 但闵华桉不可能不知道真相,现在就是单纯地调戏秦橼。 秦橼大笑着挽过她的手臂,玩笑回去, “你这么了解?表姐夫知道吗?” 她故意省略了只是订婚关系的准字,闵华桉也没说什么,反倒深沉地叹气,“过两年你就知道了,就算家里不拿你怎么样,其他家族也把我们这些人当联姻的可能性,挑一个喜欢的不容易。” “你要是真看上娱乐圈的谁,趁早认识一下,轻松地玩两年也不错。别在圈子里谈,到时候分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尴尬。”闵华桉告诫表妹过来人的经验。 秦橼但笑不语。 “哎,我看中午的时候童越名好像挺关注你,你这两天留意一下他会不会再联系你吧,有事儿就找我。” 表姐离开,秦橼抓紧时间拆了几个礼物。 今天收到的东西太多,除了家里亲戚长辈送的,还有秦、闵两家合作伙伴送的。 以及今天来小聚这些新朋友,送生日礼的同时有些还别出心裁地再带一份初次会面的见面礼,保守估计得拆个两三天。 她坐在地下室乱七八糟地折腾半小时,给自己累够呛,听见楼上爸爸回家的声音,干脆把剩下的全交给了保姆,自己回一楼了。 秦总身后还跟着李约,秦橼不知道他俩怎么一起回来的,估计是李约又在积极地在秦总面前刷好感度。 保姆候在入户处,一个接过秦总和李约的外套整理好,另一个想去接李约手上的礼盒时被他避开了,随后才反应过来李总手上拿的应该是给自家小姐的礼物。 秦橼侧倚着墙看李约,她真不明白怎么这人心机到这程度,初级任务还没做完的时候,先策略性地把高级任务刷满了。 名分还没拿到手呢,他进出秦家就和回自己家一样,一旦过了秦橼这一关,再去看他的经验条,好家伙满级了。 明明应该是刚出新手村才对啊! 秦天良还是数十年如一日地把女儿当小孩儿溺爱,见秦橼在门口等自己别提多高兴,笑出满脸褶子去拥抱女儿,“圆圆今天开心吗?” “开心。”秦橼回答爸爸的问题,目光停留在他身后的李约身上,看见女儿动作的老父亲心头一梗。 但他也不想在年轻人中间夹着,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把空间留给秦橼他俩。 客厅只剩两人,李约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声音含笑:“生日快乐。” “说好几遍了。”秦橼的尾音也止不住上扬,看他把礼盒递到自己面前才发现有两个,“怎么还送两个?” 她说着顺手打开了上面那个较薄的黑色丝绒盒,差点被里面蓝宝石的光彩闪瞎。 秦橼啪一下扣上盒子,惊诧地问李约:“你这又是给我捧了几千万回来?” “还好。”李约谦逊回答。 秦橼没好气地拍了他手臂一下,她都不敢想下面那个更高的盒子里装了什么。 爱情能不能用物质来衡量这个问题在李约面前不是问题,反正爱情和物质他全要捧到秦橼面前。 多年前就是因为物质而不敢接近她,如果现在还不送,他这钱不是白赚了吗? 晚餐时只有秦橼一家三口加一个李约,他融入得太顺畅,偶尔还接一下秦总或者闵秋女士的话,完全看不出来是今天才正式获得秦大小姐男朋友的身份。 饭毕,秦橼换了套简便的家居服,在健身房跑步机上慢走着筛选今天的照片。 李约从伯父伯母那里刷完好感度回来,坐在一边休息椅上看她。 秦橼瞥他一眼,笑说:“干什么?有话就说。” “你昨天晚上看我的邮件了吗?”李约一身衬衫,明明和健身房完全不搭的风格,但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能显出宽肩窄腰的力量感来。 “嗯,看了前面一些。” 看出他是想认真说点什么,秦橼干脆收起手机,走下跑步机坐到了他身边,静笑着偏头看向他。 时隔八年,那封生日祝福的邮件终于发给了真正的收件人。 “有什么想法?”李约还有点紧张,他有些担心自己当年那些幼稚的反应让秦橼反感。 秦橼回忆起凌晨时慢慢读过的那些文字。 在第一封之后,隔了两周多,李约才写下第二封,照时间线来看,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大学报道了。 冷静了两周多,也可能是自我劝解加鼓励了两周多,他终于和自己和解了。 思念是不可抑制的,越阻断,每到深夜,反噬得就越厉害。 当年的李约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后来的邮件也不再故作亲密,他坦诚地叙述自己每一段情绪,以及每一次想念。 再后来,邮件里的言辞都流畅自然了很多,平和地问候她,再简短说说自己的近况,只是字里行间都能看出,那些情思并未消减,反而与日俱增,只是深埋心底。 但凡有人发现他这些邮件都是发给自己的,就算不怀疑这小子实验做得走火入魔,高低也得给他送到心理咨询室去。 “想法?想法就是你竟然还挺文艺。” 秦橼调侃,用一个玩笑轻易化解掉他故态复萌的紧张。 确实很文艺,他一个纯的不能再纯的理工男,在一堆符号和公式之间,居然还能生出这么细腻的心思和文字。 要么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呢,秦橼给自己脑部笑了。 她抬手把李约的头朝自己压了压,然后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像奖励一块小柠檬糖似的,可爱甜蜜。 “你大一那会儿,为什么写我像冰山?我有那么冷吗,明明是你更像一点。”秦橼又觉得理工男实在不会比喻就别硬比。 李约忍住笑意,“这个说来话长。” 还装起来了?秦橼作势去拍他,李约要躲不躲地把人搂到自己怀里,刚要吻下去的时候,健身房门口响起好重一声咳嗽。 秦天良:“咳咳!咳咳咳啊!” “爸爸你怎么不晚上泡茶了?”被撞破的秦橼突然忙了起来,左手拎着毛巾右手拿着水杯,故作平常地朝门口问。 倒是李约特别正常地微笑着礼貌喊了一声伯父。 “哼!”秦天良谁也没理,甩手离开。 他回茶室一下就看到了李约新送的茶饼,礼物确实是送到了秦总心坎上,但一想到自己的金玉白菜,秦总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打算去找老婆谈谈心,又撞见这偷菜贼作案现场。 成何体统啊!秦天良把健身房的门关上了。 李约今天备的礼物那叫一个周到,不止寿星的秦大小姐有,还有两位长辈的重礼,毕竟人家才是辛辛苦苦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的人。 除了秦总的极稀少的茶饼,闵秋女士收到了一对翡翠手镯,给女性长辈送玉总是没错的。 晚上,秦橼的朋友圈发出一条非常简单的生日记录,只配了一张照片。 秦橼轻松地坐在椅子上,含笑侧看向镜头,手上没捧花,只是随意地扶着两本房产证,这是来自爸爸妈妈的礼物。 她身着一套浅蓝色长裙,耳环项链戒指是一整套的卡地亚蓝宝石,在灯光下更显光彩非常。 但首饰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头上一顶冠冕。 秦橼的交际圈中不乏喜爱收藏这些的豪门小姐,立即有人认出这是上半年出现在伦敦苏富比拍卖场上的古董冠冕,曾属于18世纪的一位丹麦公主,最终成交价1500万英镑。 这顶钻石王冠另外镶嵌9颗品质极高的蓝宝石,应该是有心者想给耳环项链那些配成一套。 而这些,都只是今夜秦橼身上的点缀。 秦橼退出微信一小会儿再打开就收到不少点赞和评论,她无疑是最近圈内最受关注的人之一。 闵华桉敏锐地发现了表妹照片中那点小细节,给她发来消息。 闵华桉:??你照片,椅子扶手上搭的那手是谁的?看起来很年轻,不像姑父啊。 闵华桉:我说呢,白天跟你说去娱乐圈挑俩小明星玩儿你不说话光在那笑,敢情早就出手了。 闵华桉:人呢!!那是谁啊!回我消息!谁啊!我认不认识啊! 第95章 秦橼靠在李约怀里,给表姐发了一个意味不明细品又阴阳怪气的敬礼emoji,气得闵华桉想把上面给她发的生日红包撤回来。 她的手机屏幕正大光明地摆在李约面前,李约一低头就看见了,原本松松揽着秦橼腰的手换了个姿势,极具威胁性地在她腰腹之间缓慢游走。 “小明星?还挑俩?”李约挑眉发问。 秦橼憋着笑把挠自己痒的大手拍开,“是这样的,我们当金主的每天选秀也很累。” 她半转过身靠在李约臂弯里,抬手捧着他的脸假装严肃地细细端详,然后才点头道:“你很好,留牌子,赐香囊。” 李约把她捞起来,扣着后脑亲得人面红耳赤,舌尖勾缠着让秦橼无处可躲,口腔的水声在空旷的健身房显得尤为明显。 “唔!”秦橼急促地拍他的背,终于被松开时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回房间回房间!” 等下爸爸又突然出现怎么办?! 李约埋首在她颈弯里笑,刚好看见她掉在旁边的手机弹出两条新消息。 童越名:照片很好看,你真的很适合蓝宝石。 童越名:刚好宁河下个月有宝格丽珠宝展,你有兴趣前往吗?我们可以一起去。 这下可不是影子都没出现过的小明星了,李约止住动作,念了一遍童越名的名字,然后危险地略眯起眼,视线转向秦橼,“这是谁?” 秦橼想了好几秒,才记起这是今天中午新认识的一位,表姐还说他挺关注自己,竟然是真的。 她把手机捡起来看了一眼,童先生大概是没注意到秦橼照片里的那只男性的手,又或者看到了但错认成了秦总的。 秦橼没立即回复那边,揉了揉李约的侧颈,弯起眼睛凑近问:“中午刚认识。你吃醋了?” “嗯。”李约又坦率又委屈的承认,“他要赐花还是赐香囊?” “哈哈哈哈!”秦橼笑得肩膀颤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头直视李约如海般深邃的双瞳,“虽然吃醋很可爱,但是下次不要了。” 她亲了亲李约,贴着他的耳边说:“我只喜欢你一个。” 下一秒,李约单手托住秦橼的大腿把人抱起,径直往门口走,回敬似的咬了咬她的耳朵,声音蛊惑,“证明给我看。” 被心机李总故意遗落在健身房的手机再次亮了一下,这次发消息的人倒是不想从秦橼这里得到什么回复,只是单纯发泄不知该和谁只好和正主说的情绪。 刑白桃:啊啊啊啊嗑死我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末尾新增1k字,凌晨1:50前看过的朋友麻烦刷新一下 第72章 秦橼原本还挺欣慰李约现在能主动和自己提出要求、展露愿望。 但她很快发现, 这厮好像另有更直接的图谋。 李约把自己的情绪和欲求寸寸铺开在秦橼面前,他愿意奉上这段关系里的所有主动权,与之对应的, 他希望得到秦橼的回馈。 他想看到秦橼的反应。 他想知道秦橼会是什么表情? 会像他一样,欲海沉沦中更想抱紧如浮木一样的她吗? 被李约抱着回到自己房间,秦橼才看见他手上还拿着自己刚才在健身房准备的运动毛巾。 “我手机没拿,拿毛巾干什么?”秦橼靠在他臂弯动了动, 准备下地,结果被抱着自己的人更用力搂住了腰。 (从这里开始锁没必要吧审核老师这里连亲都没亲) (审核你好,这里两个人是穿着衣服的, 非常整齐的, 小情侣日常搂抱的姿势) 他换了个正面抱的姿势, 单手端着她半转身反锁了房间门。 “咔哒”一声好像唤回了秦橼的思路,她扶着李约的肩膀低头与他对视。 她可能知道为什么了。半夜换床单被家里人知道的话,实在太尴尬。 秦橼的耳朵霎时烧得通红。 李约准备泡柠檬水, 切开一个柠檬,为了避免泡久了发苦,他耐心地挖出其中的柠檬籽,动作很小心,还是不免搅出许多汁液。 柠檬的味道弥漫开, 是李约熟悉的香气。 秦橼好像闻到了酸味, 拧起眉头。 (还要我怎么改啊我都删没了再删补不齐字数啊啊) 那颗小柠檬竟然如此多汁,还酸得要命,秦橼皱起了脸。 她眼尾渗出一点生理性泪水, 被李约轻柔吻掉。 秦橼抱紧他,咬他另一只手,最后只能睁着水光潋滟的眸子, 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叫我一声,圆圆。” “李约……” 被呢喃喊过的人眼底风浪呼啸,托起她的后脑,深深亲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等人渐渐清醒,李约才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水渍,俯身在她颊边蹭了蹭,声音低哑。 秦橼好似才重新掌握自己全身肌肉,慢慢翻了个身,身下的大毛巾已经乱成一团。 她抬腿勾住了李约的小腿,把他彻底压在了自己床上。 现在不太想说话,于是秦橼用一个柔和的吻当作回答。 于李约而言,这无疑是最高等级的奖赏。 - 李约两天后才回到公司,当天整个凌云简直春风拂面,看老板脸色干活的23楼秘书办更是见人就笑,问他们在笑什么也不说。 众人没觉得哪里不对,大老板连轴转了一个多月,现在发布会事宜已了,休两天假是正常的,休假会让人开心也是正常的。 但后来,事情渐渐不对劲了起来。 李总手腕上偶尔出现一个发圈,像是早上给人扎头发后忘了摘; 平时衬衫袖子挽上去,会露出小臂内侧的抓痕,很难让人不去猜想身上是不是更多; 甚至某天早会,李总把手机扣在桌子上,满会议室的人都在惊恐地偷看那个粉白色调的手机壳。 下一秒,李总电话响了,正路过给李总递上平板的黄秘书眼尖发现,来电人显示的是李总名字。 李约挑眉,边接起电话边往会议室外走,但还是有人听见了另一头的愤怒喊声:“李约!把我手机换回来!” “抱歉,早上拿错了。”李约笑意温柔。 秦橼根本不信,他那种面面俱到的行事风格,手机都会拿错的话,凌云也不用干了。 “你再装!” 哦……会议室内众人在老板离开后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李总是装的。 那就是……故意在秀啊!可恶!这是该付另外的工资的! 李约的下班时间也大幅前移,以前他不到晚上九点不走,现在他六点没到就已经在停车场。 他忙着回去陪秦橼挑家具。 秦大小姐生日收到的那两套房都在市内,装修什么的都做完了,只差部分家具,可以按户主喜好调整。 她打算挑一套用来平时住,因为她在国外也一个人住惯了,而且新房也离秦家很近。 但实际结果是她一周内在新家住的时间也就一天,另外三天在秦家,剩下三天在翡翠湾。 她给自己挑家具的时候也给李约挑,他房子太空,是该加点东西。 但秦橼每每过去一次,当天就没出来过。 于是翡翠湾这边秦橼的物品也越来越多,并且很碎,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八月底,秦橼坐在客厅地毯上用李约的电脑处理些事务,她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学业,刚好看到他的工作邮箱收到新邮件。 是黄秘书抄送过来的,发的是几天后的南传集团郎总举办的慈善晚会的宾客名单。 南传集团是全国都知名度很高的老牌企业,郎总的慈善晚会也办了好几十年,年年都很热闹,因为他的地位摆在那里,人人都愿意给郎总一个面子。 晚会分上下两场,前半场是募捐会,出席的都是各企业或家族的正式管理者或高层,后半场则是交际性质的酒会,各位总们一般会带自家小辈出席,算作先刷脸攒经验。 这种名单一般不会发给赴宴者,但混到李约这位置那就另当别论,郎总明显是想跟他讨个巧。 也许是这次参加晚会的人里面有李约的对头,郎总是想先替自己撇清关系。 秦橼端着李总给榨的西瓜汁喝了一口,暗自猜想不如直接问,她端着电脑跑到餐厅,喊正在做晚饭的李约过来处理工作。 自从秦橼过来住的时间多了之后,李约家厨房使用频率也高了起来,一般都是李约做,秦橼只喜欢买各种餐具。 但他也不是经常有空,做饭只是为了满足一个投喂秦橼的乐趣而已。 李约把火关小,走到餐桌打开新邮件,快速浏览一遍名单。 第96章 秦橼跟着看了一眼,大部分人她只听过名字或者小时候见过,因为都是上一辈的人物了,她熟悉的更多是他们的儿子女儿这些。 “干嘛提前给你泄露这个?”秦橼把半杯剩下的西瓜汁递给李约,后者接过喝完,然后低头和秦橼交换了一个西瓜味清甜的吻。 “第二行的全岩资本后面都是新增宾客,凌云刚起步时,我和他们有些过节。”李约一边冲洗杯子一边答,全程平静得很。 难怪,真让自己猜对了。秦橼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全岩资本后的这一串人名。 “全岩资本ceo房成济、房修文……”秦橼念了一遍,转头问李约:“不是宁河的吧?” 李约重新回到灶台边,“不是,他们是港城资本。” 港城就那么点大的地方,但掌握无数金融相关命脉,能在那里发家的家族,做的也大多是金融投资相关。 凌云初创时,李约接触了不少人和资方,其中就有全岩资本。 过节嘛,也很简单 四年前,全岩意图用一个低廉的价格全资收购初创的凌云科技,允诺依然可以给李约ceo的位置,但要用全岩定的团队来把握未来发展方向。 这就是要把李约从老板变成一个给自己打工的,李约当然不同意,何况他们的给的价格简直是打骨折。 在某一场私下洽谈时,李约再次拒绝全岩资本稍有提高的条件,遭到后者满怀恶意的嘲讽和侮辱。 原本是只有两方的会面,但最后不知怎的还是传出去了,连李约被嘲的那些话也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更大的圈子。 全岩在整个港城也是数得上号的资方之一,见李约得罪全岩和房氏,有些人也觉得他被判了死刑一般,已经和凌云谈好的合作也要告吹,李约后来的行动也更加艰难。 这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秦橼不知道这些,李约也不想把这些和她说得太详细,反倒坏了她的心情。 再说,他现在也没必要为全岩动怒。 “港城的人来郎总的晚会干什么,这不都是邀请的本省的企业吗?”秦橼往下翻了翻名单,还是有些疑惑。 李约耐心解答:“搞金融就是半日乞丐半日富翁的行业,何况现在别说房式,整个港城的地位都是一年不如一年。 房氏应该是想慢慢回到大陆发展,几年前就能看出来。最近听说房成济已经转回宁河办公。” 资金、资源、政策优惠,这些都在慢慢回流大陆,但凡有点眼光都该知道,回来,才能赚更多、更稳定的钱。 毕竟,港城真的只有那么点大。 见晚饭差不多准备好,秦橼去取碗筷,接着问道:“那你还去晚会吗?” 李约微微弯眸,“去,现在可没有我避全岩和房氏的道理。” 他声音平稳,但言辞间尽显锋芒。 秦橼听笑了,端着两个碗凑到解围裙的李约身边,踮脚亲了他一下,“好帅啊李总。” 李约不满意这个浅啄,抬手直接把她揽过来重新亲了一遍,惹得秦橼举着碗惊呼:“碗!吃饭要紧啊!” 她手里的碗筷被另一双大手接走,但秦橼并未能松一口气,因为罪魁祸首还低着头往她耳边吹枕头风,“比起那些,我更想知道秦小姐什么时候公开我啊?” 帅气的李总在凌云帅气地秀了小半个月,竟然没一个人上来问,他女朋友是谁? 这就算了,圈子里现在竟然又隐隐有些流言,传的竟然还是不知道是哪个时期的旧版本,说凌云的李总和圭科秦家的小姐旧怨颇深呐。 秦橼觉得他呼在自己脖颈边的气息很痒,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等我给你找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闪亮登场方式,够你秀了吧?” ----------------------- 作者有话说:写得一急就全是错别字……对不起,我修一修 审核老师,你标记的段落都只有拥抱,连亲都没亲,没有一点脖子以下行为 第73章 圈子里时常有各种各样的传言, 有钱人也是人,都爱八卦吃瓜,只不过离得近些, 能更早吃上这口瓜罢了。 吃瓜得避着正主吃,这是八卦界的默认原则。 所以当秦橼得知自己又跟凌云的李总“不和”上了的时候,此瓜不说人尽皆知,那也是流传颇广。 表姐闵华桉发微信来问秦橼, 她上学时到底有没有和李约结过梁子啊?不会影响到现在的秦家吧? 秦橼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反问表姐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闵华桉:我替你查过了,就是莫名其妙生出的言论, 找不到源头。 查这事儿还废了闵华桉一番手段, 因为她是秦橼的表姐, 大家也不好在她面前说什么。 结果查到最后发现根本没有主使者,就是一场荒唐的玩笑猜测,但因为涉及的两位主角最近都备受关注, 传言这才甚嚣尘上。 闵华桉:硬要说的话,就是最近有人发现,前几个月李约车祸之后,有秦家的营销号在网上说他死了还是瘫痪了…… 秦橼回了更长的一串省略号。 虽然确实是她爸爸提的主意,但这是营销策略懂不懂啊!! 闵华桉:再加上你们高中时确实关系不好吧, 这随便一问就知道了, 现在就有人觉得造谣李约被车撞死了是你干的…… 秦橼:[流汗黄豆emoji] 首先不谈造谣一个没死的人死了是多么愚蠢的手段,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去问问,李约车祸后的那一个月, 她也没有出现在其他场合,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有两个选项,a, 她在暗地里偷偷摸摸给李约造谣;b,她和李约一起被撞了。 秦橼仰着脑袋畅想了一下,如果拿着这个问题去圈子里某个聚会上转一圈,问一百个人,应该有101个选a。 哈哈!这就是口碑! 那段时间的营销势头是由圭科帮忙控制的,当时大家的关注点大都在凌云创始人出车祸上。 加上秦家有意掩盖秦橼的事,好把自家女儿从那个风波里摘出来,也就没人去细究李约的副驾驶上到底是谁。 原本他们已经计划着修复社交关系,突然被车祸打断,再住院一个多月后,根本用不上社交层面的伪装,已经进入到私人感情阶段了,所以秦橼和李约都没再管。 再就是秦家在隐私上吃过亏,秦橼初回国时她航班信息就是自己家的人聊天时泄露出去的,后来司机厨师这些都被言辞警告了一遍,往外不会多说秦家内部一个字。 所以李约那段时间频频私下拜访,正主不自己往外说的情况下,这段关系也无人知晓。 种种因素叠加下,就导致正主和大众出现了信息差异的bug,即使这边已经躺在一张床上了,但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积怨已久的仇人。 可能还是单方面的仇人,因为凌云那边至今没对秦家或圭科回应过,好像不太在意,只有秦橼在上蹿下跳地“造谣李约死了”。 秦橼确信自己回国后没有新得罪过什么人,那能再“陷害”她的,也只有一个地位类似于无能的丈夫的“剧情”而已。 似乎也算不上陷害,她与剧情已经达成共识,她的生命肯定是不受威胁,至于名声,好像从来也没好过。 现在估计是……剧情看不下去主角真要和反派公开恋爱关系,打算垂死挣扎一把。 这都是老手段了,动不了她这个人,就先把众人眼中的她推向主角的对立面,如此一来,她就自然回到了“反派”的位置上。 虽然这个“反派”正躺在主角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吃西瓜。 一想到表姐说这传言起码已经传了一周多,秦橼踩着拖鞋气势汹汹地杀去书房找另一位当事人。 书房里的李总依旧戴着他的金属框眼镜,看起来冷淡又端庄,看秦橼进来时才流露出一点温情。 然后他就被秦橼托着下巴被迫偏头,那种运筹帷幄的清冷感霎时破碎。 秦橼把手机屏幕怼到李约面前,质问道:“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李约快速瞥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立刻就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含笑点头。 还笑?秦橼本来没生气,现在有点被他的态度惹到了,俯身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澄清?” 李约把她的手拉下来牵住,但还维持这仰头的姿势看她,“我在等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机会。” 秦橼:…… 意思就是等她来处理,他好趁机秀一把。 “……天天在公司秀还不够,凌云真的没人投诉你吗?” 第97章 秦橼被他这回答卡住两秒,然后才突兀转了个问题。 这人坚持不懈地在公司唱无人回应的独角戏,秦橼估计他这恋爱脑的坚硬程度堪比金刚石。 李约还没答话,但他的电脑里突然传来回复:“有的,秦小姐,有的。” 秦橼跟见了鬼似的骇然转头,屏幕里大半都是凌云的实验室画面还有各种数据监测,右下角有一个小框中露出一个人脸,正是卢秋实。 从他迫切地把自己的大脸填满整个小框以及表情的诚恳程度来看,凌云苦李约久矣。 卢工虽然不知道他们前面在聊什么,但听明白了最后这句应该是说李约在公司不顾他人死活撒狗粮这件事。 伟大的卢工是个要将自己毕生精力奉献给事业的狠人,最近实在看不下去李约天天六点钟就下班,于是每天晚上八点准时给李总弹视频会议,让他线上加班一小时。 虽然李约不一定进入会议,但来自孤家寡人的报复算是达到了。 今天实在是巧,不仅骗到了李总加班,还告上了状。 视频那端的卢秋实语重心长地说:“秦小姐你不要太给他好脸色了,我们研发部的单身率高达75%,他每次来我们这儿转一圈,同事都要求在工资里增加精神损失费这一条啊!” 被投诉的李总处之泰然,轻笑道:“又不是没给你们加季度绩效。” “这是钱的事儿吗?!是你那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追上白月光的嘴脸太过丑恶!”卢秋实咆哮。 李约不尴尬,于是尴尬的就变成了秦橼。 她想了想自己刚才是怎么用一个恃强凌弱的姿势抬李约脸的,僵硬地抽出了被李约牵住的手,微笑转向屏幕里的卢秋实,“卢工你好,卢工再见。” 然后就立刻转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脸,游魂般无声无息飘出了书房,假装自己从没来过。 虽然闵华桉那边挺担心表妹会不会被李约记恨,但目前的所有问题对秦橼来说都不算问题,只是一点小麻烦。 只要一公开恋情,什么“造谣李约死了”、什么积怨已久的仇人、什么李约因秀恩爱而被员工投诉,甚至剧情暗戳戳恶心她,这些麻烦都将迎刃而解。 但时机很重要。 秦橼能看出来李约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他希望重要时刻都能有独特记忆。 上次她生日那天的晚上,李约好像还安排了别的什么,但因为自己凌晨就去翡翠湾把话都说完了,他那个仪式也没用上,好在结果足够圆满,李约也没什么遗憾。 虽然秦橼自己不太在意这些,但如果李约想要,她也会想办法满足他的愿望。 - 9月1号刚好是周五,也是南传集团慈善晚宴的举办时间,地点安排在南传自家的酒店,广邀各界名流。 郎总的父亲就是做酒店起家的,他接过家族重任也已经有30多年,在他的经营下,南传集团稳步发展、长盛不衰。 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在朗氏南传这里显然不太适用。 秦橼随父亲一道出席,她只是来刷个脸凑热闹的,但看到现场规模之后,心下也是赞叹不已。 除了商界人士,还有一些文娱艺术类的大咖,另外还邀请了几位歌手现场表演。 时代在发展,郎总深知这个道理。慈善会的调子起得再高,若是不被人搭理,只有郎总和南传集团独自表演的话,也坚持不了这么多年。 今年慈善晚宴的规模似乎比前两年都大,南传东方酒店外还设置了签到牌,便于媒体拍摄和后续报道。 提升公众关系是有钱人做慈善的重要回报之一,媒体报道可以换来后续的社会认可和资源倾斜,甚至能在后来可能的商业危机中当作缓冲或减压手段。 秦橼老老实实站在爸爸旁边,对眼前一片摄像头露出微笑,她不太习惯这些,但依然应对自如。 难怪李约前两天问自己要不要和他出席,秦橼拎着裙摆边走边想,原来他又在计划公开的事。 照刚才那闪光灯的频率以及后续的曝光程度来看,自己但凡答应当他的女伴,今天路过南传东方酒店外的一只蚂蚁都得来祝贺李总和秦小姐喜结良缘。 侍者引导着圭科电器的秦总及秦小姐先到了一个展厅,厅内是今天晚上将会拍卖的一些展品,都是由今晚的与会者捐赠,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重病儿童的救助。 旁边的显示屏上播放着慈善晚宴的历史以及酒店宣传,秦橼随便看了看,又跟着爸爸认了几个还在展厅内的叔叔伯伯,终于找到了闵华桉。 厅内有人在看展品,有人在进行简单寒暄,秦橼和闵华桉在酒水台装作忙碌,随口聊天。 “怎么没看到表姐夫?”秦橼含笑扫向闵华桉。 “去宴会厅里了,那儿能坐着,不像我们来得晚的,还得转一遍打招呼。” 宴会厅内坐下就不方便走动了,大部分人会在展厅内就大致交流一二,若是对后续合作感兴趣,好约定稍后酒会再详聊,以防有些忙人拍卖会后便要离场,或者人太多找不到空闲。 这些展品也没什么好看的,毕竟要是真的独一无二,那也不会拿出来当别人家慈善会的彩头。 秦橼一个学艺术史的,学得再水,她也看过世界各地大大小小无数个展,对今天这些拍品实在提不起兴趣。 她站在酒水台边环顾四周,想看看李约在不在,没找到。 闵华桉注意到她的动作,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圈,没什么异常,探头过去随口问:“找谁?你男朋友?” 秦橼发现表姐的吃瓜敏锐度十分惊人,笑着点头说是。 这下闵华桉就有兴趣了,“到底是谁啊,快半个月了还没告诉我,有什么好藏的?” 她是不想藏,但外面现在还说自己和李约有仇,这种情况下公开,听起来都像在开玩笑。秦橼暗自腹诽。 “很快就知道了。”秦橼笑眼弯弯,但没正面回答。 终于等秦总社交完,秦橼也能进宴会厅坐下。 这种场合的坐席分配也很讲究,因为大家虽然表面上都是言笑宴宴,背地里指不定有点不满或竞争,把两对家安排到一桌的话,人家明年就都请不来了。 郎总显然是对各家关系门清,并且非常懂社交规则,人脉又多又稳,否则他这慈善晚会也办不了这么多年。 秦闵两家本就有姻亲关系,自然分到一桌。 他们这桌在第二排,前方最中心的主桌上还有一半位置空着,郎总本人还没到场,一直是郎总的儿子在应对众宾客。 秦橼有些无聊,盯着桌上的姓名牌发呆,突然听到了身后那桌两人的谈话声。 说的是粤语,秦橼只能听懂一点,似乎在谈后续的酒会到底要不要留下的事,两人起了点争执。 秦橼向后瞥了一眼,她斜后方是个戴眼镜梳背头的男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正后方这个看不见脸,但似乎身形较宽。 她正想收回注意力,又听见了自己身后这个胖一点的男人开口,提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 “李约那么受郎总看重,酒会……” 年长一些的男人看起来是这个胖个的哥哥,压低声音打断了他。 “他不是还没到吗,谁知道他今天晚上到底来不来?!酒会才是接触郎总的机会,才是我们的目的!” 秦橼再次回头,看清了他俩身前的姓名牌,全岩资本,房成济、房修文。 这就是李约说和他有过节的全岩资本的人?难怪这么在意李约到不到场。 秦橼瞬间明白了这二位的炮灰定位,得罪过主角的人,势必要为自己的短浅目光付出代价。 察觉到身侧的目光,房成济立即收声端坐,偏头找到了看着自己的秦橼。 看她似乎有点疑惑的神情,房成济猜测她应该是没听清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于是稍放下心来,回以礼貌微笑。 秦橼面无表情地把脸转了回来,非常直白地拒绝了房成济的善意。 她从包里取出手机,打开微信,她给李约发的最新信息还停在下午。 自己问他有没有在家里看见她的一枚戒指,本来昨天找出来,想用来搭配今天的礼服,但是突然又不见了。 李约拍了一张翡翠湾的床头柜,画面中心正是她的那枚戒指。 李约:我给你带上。 然后便是十分钟前李约的信息,很简短的报备,“马上到酒店。” 第98章 秦橼此刻的打字速度都比平时快不少,“见到你的真仇人了。” 那边的李约看着她发的“真仇人”这三个字不禁失笑,还记着他不主动澄清自己和她有旧怨的谣言呢,太可爱了。 李约:不用为这些人生气。你看看拍品单,有喜欢的吗? 秦橼如实答没有,李约回了一句“真遗憾”。 什么时候改改这爱花钱的习惯?秦橼把手机放回桌上,带着清浅笑意抬头,刚好和旁边把脸伸过来不知看了自己多久的闵华桉对视。 闵华桉:“啧,到底是谁啊?你甜得都不像我表妹了。” 秦橼露出标准假笑,“你先把和表姐夫的聊天记录收回去再跟我说话呢?” 闵华桉不轻不重地锤了她一下,还不等她辩解一句,宴会厅入口处响起一阵躁动,有人站起来问候终于到场的郎总。 主桌边的郎总儿子也赶忙上前迎接,秦橼抬眼望了望,郎总这个年纪了头发还是黑色,看起来精神很好,正和蔼地回应大家的招呼,并示意不用起身。 他身侧站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和全程面带微笑的郎总截然不同,他对身侧此起彼伏的问好只是略点头,神情冷淡,气势卓然。 但在扫过前方某人时,他似乎温柔地笑了一下。 郎总注意到了李约的目光停在某一处,温和地问:“李总是在看谁?” “熟人。”李约对郎总还算尊敬,稍微低了点头,提起这位“熟人”时,眉梢眼角的冷意都尽数消融了。 太熟了,今天早晨还是在他怀里醒来的。 见他不愿提及姓名,郎总也识趣地不多问,向前伸手引着李约前往主桌,“李总请。” 李约同样抬手回礼,落后作为主家的郎总半步,一同走向最前方。 只是在路过第二排时,他突然转了方向,往两桌之间走去。 跟在更后方的郎总儿子见李约往全岩资本那桌走,当即倒吸一口凉气,郎总也停下脚步,望着李约背影,微微皱眉。 全场目光都被李约吸引,大部分人不知道他从前的辛酸过往,窃窃私语,而有些知道内幕的人,已经在准备看戏。 风水轮流转,当年那个被房氏羞辱的年轻人,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掌权者。 有人猜想,如果李总现在提出要把全岩资本请出宴会厅,郎总估计都要想办法安排。 汇聚全场焦点的李约大步向前,胖个的房修文还在睁大眼睛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他更稳重的哥哥房成济已经挂上微笑,扣好西装扣子准备起身迎接。 不管李约带着什么样的来意,他们只能微笑面对。 李约脚步未停,绕过秦、闵这桌后,径自走向主桌。 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起身朝自己微笑的房成济。 房成济伸出一只手,大概是想主动握手释放善意,“李总,晚……” 李约已经走过一步,才看见他似的,半回头快速打量一瞬,视线冷得犹如寒冰,生生把房成济没说完的问候冻在原地。 他根本没想伸手回握,甚至没有转身,只是这样又轻又快地点了点头,便算回应。 房成济僵在原地,四周的目光道道都如尖刺,要把他的尊严扎出无数窟窿。 见李约不是去找全岩资本的,也没有主动发难,郎总心中才算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向主桌,赶紧叫人宣布晚会开始。 只有闵华桉,看一眼表妹,再看看她手心的那枚戒指,然后猝然转头去看已经落座主桌的李约。 “不是、等等,”闵华桉显然是没能把这两位“仇人”联系起来,压低的声音因太过怀疑而原地劈了个叉。 “李约口袋里怎么会有你的戒指啊?!” 闵华桉环顾四周,大家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集中在房氏兄弟的身上,没人注意刚才李约右手的小动作。 难道刚才李约从口袋里拿出戒指又放在秦橼手里的动作,只是自己的幻觉?闵华桉瞪大双眼盯着表妹。 秦橼把戒指戴回手上,笑眯眯地拍了拍表姐的手背,“都告诉你了,你的问题,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她朝表姐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这不就是? 闵华桉再次大幅度转头,犹带着十足的不可思议看向主桌的李约。 对方好像一直分神留意着秦橼这边,见她身边有人看向自己,友好地微笑致意。 对秦橼的表姐可比对全岩资本友善多了。 闵华桉好像吃到了今年最大的瓜,呆愣愣转回身,等到好几分钟后,郎总都短暂讲完话,宣布拍卖会开始的时候,她才又猛地拉了秦橼一把。 “到底是谁管这种关系叫仇人?”闵华桉狠狠握拳。 谣言误我! ----------------------- 作者有话说:全岩资本这房氏兄弟就是之前给李约下过跘子的人,是主角打脸路上的炮灰,不用太在意 后面还有一段,一点再补,可以明天再看 想写长一点但是高估我周一的精力了…… 本章评论有红包[鸽子] 第74章 拍卖会的前半场乏善可陈。 因为拍品都来自各家捐赠, 种类五花八门,从大师字画到球星签名球衣再到奢侈品收藏,什么都有, 就是没什么特点。 大家三三两两地举手,秦天良拍下一件小玉雕便算完成任务,转头遥遥和玉雕的捐赠者相视一笑致意。 会前备受瞩目李约好像就是单纯应郎总邀请来搭场的,他全程没什么特别表情, 只是偶尔和郎总聊两句天。 李总只对两三件拍品举了手,看不出有什么偏好,要是有人对他看中的拍品感兴趣, 他也不抢, 下一轮就退出了竞价。 若是没有开场前的那场交锋, 他看起来就和传闻中一样,冷漠到极点后,反倒体现出一种平和。 后半场的书画拍品就多了起来, 这一类捐赠囊括古今中外,各件物品之间价格相距特别大。 拍卖师照例简短介绍了现在手上的拍品,来自某位国画大家的一副墨梅图。 “这副墨梅图是来自全岩资本房成济先生的捐赠,感谢您。”拍卖师朝房成济的方向微笑点头。 这也是固定环节,向捐赠者致谢, 满足对方做慈善的宣传用途, 并且现场若是有人想接触捐赠者,就有可能因为他的名头而喊出更高的价格,可以算作搭线的投名状。 虽然全岩资本疑似在凌云李总那里触了霉头, 但他们依然是无数企业或个人愿意拉拢的人脉。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秦橼表情冷淡地跟着鼓了两下掌。 这副墨梅图刚才在展厅也有展出,秦橼大致看过, 随意猜测市场价应该最多值个50万,那么起拍价应该差不多定在30多万。 台上的拍卖师微笑宣布:“起拍价35万,有人应价吗?” 和自己想得差不多,秦橼又无聊地转了一下手上戒指,她现在把这个拍卖会当估价游戏玩儿。 5万一个阶梯,现场有两个人竞争到了60万,其他人相继退出。因为是慈善性质,多花点钱也没什么,还能挣个大方的名号。 “60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循循善诱,现场气氛比较融洽,有人轻松谈笑,对那位喊价60万的先生和房成济说眼光好。 好久没动静的主桌却突然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李约靠着椅背,姿态轻闲,声音平静无波,“100万。” 随意得像是在喊一百块。 拍卖师瞪大双眼,赶紧惊喜喊道:“一百万!凌云科技李总出价一百万,现场还有更高出价吗?” 宴会厅内四处都响起窃窃私语。 就算很多人不知道李约和房氏从前的过节,也能从不久前现场那个小插曲看出,他们关系绝对好不到哪去。 现在李约又用这样的价格拍下房氏的捐赠,到底是为了重修旧好,还是在恶意嘲讽? 宴会厅内的人表情心思各异,焦点汇集处的李约依旧八风不动,仿佛完全不在意身后无数猜测,众人只能看见他身姿挺拔的背影。 房成济脸色再次僵住。 从入场到现在,短短一小时,李约已经给了他们两次下马威。 ……这是报复吗?除了这个,房成济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秦橼在李约举手的那一刻短暂愣神,旋即笑开了,打开手机放在桌下偷偷摸摸给那人发消息。 “哇哦。” 外界传言凌云的李总凌厉冰冷、不近人情,好像把这个人套上了一层远离俗世的光环。 不知道的恐怕都要以为,他这种高高在上又冷心冷情的人,应该已经把旁人目光和过往恩怨都看得很轻。 第99章 可实际上,李约一直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他对自己的能力认知非常清晰,也善于判断形势以及掌控未来。 上位者的冷淡正是来自于他强大而自知,换句话说,这也是一种目中无人。 秦橼莫名想起了高中,那时候的李约虽然不常说话,但一开口就能把其他人噎死,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他非完人,更不是圣人。 他真实而真诚地存在于秦橼的生命中。 谁都不知道,一句话就激起宴会厅内各种暗涌和猜测的李总,此刻悄悄给女朋友回复了一条消息。 李约:[轻松笑脸emoji] 人前人后像是人格分裂一样,秦橼差点被那个可爱表情逗笑出声。 她在表姐横扫过来的调侃眼神中把手机扣回桌上,端着酒杯半侧过身,假意去看拍卖师,实际余光在欣赏旁边那桌房氏兄弟的惨淡表情。 房成济还好,虽然笑得有些僵硬,但好歹还是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他弟弟房修文就不如兄长淡定了,短暂惊惶后又因周围人的目光而燃起更大的怒火,探身不知道在和房成济说什么,兄长都差点压不住他的火气。 秦橼头一回知道,原来被肥肉堆满的脸上都快看不见眼睛缝了,也能表现出目眦欲裂的愤怒。 她没有和房氏兄弟接触过,无意评价这两位的人品如何,现在纯粹是在护李约的短而已。 和李约有过节?那是大大的坏啊。 凌云科技的李总和港城全岩资本的房总之间这微妙的气氛,无疑是今天晚上最值得关注的焦点。 众人维持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转移到南传东方酒店的南侧宴会厅继续下半场酒会,只是视线经过房氏兄弟时,总会默契地停留一瞬。 房成济端着酒杯,抬手拒绝了两个不知道来自哪家企业的搭话者,环视一周,在宴会厅内寻找郎总。 他必须尽快处理今天晚上的这场插曲,若是任由那些猜测发酵传播下去,不知道还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 以李约和凌云如今的地位,彻底得罪他,那么全岩资本往大陆发展的计划,势必会受到相当大的阻力。 不必李约吩咐什么或亲自动手,下面有的是会审时度势的人。 房修文一直跟在大哥身后,看大哥神色不太平静,更是觉得不爽。 “大哥你那么在意李约那个小子干什么?看他那嚣张模样,和暴发户没区别,肯定威风不了多久。”房修文表情愤愤,一身肥肉也跟着弹了弹。 房成济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闭嘴!别管他能威风多久,凭他今日身家,我们就该去把以前的坑填上!” 被训的房修文闭了嘴,只是看他嘴角向下撇的角度来看,火气应该是半点没消。 房成济缓慢呼吸一遍,把表情调整成社交模式的彬彬有礼。 只要能达成全岩的目的,今天让李约出出气也不是不行。 生意场上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四年前他们看错了人,总要长点教训。 今天已经是运气好,这是郎总的场子,他们没在李约这里讨到好,郎总说不定还要打个圆场。 如果能得郎总做中间人调和,他再去道个歉,以后全岩和凌云就不会再有什么龃龉。 房成济想得不错,只是郎总和李约似乎都没在南厅,他走过大半,才找到被簇拥着攀谈的郎总儿子。 “小郎总,不知令尊现在空闲吗?家父嘱咐我,要当面向郎总问个好。”房成济微笑着,上前表明想和郎总私下谈谈的来意。 他的普通话带点粤语口音,语速又有点慢,估计是从前在港城那边掌权惯了,这种漫不经心的上位者调子一时还没改过来。 小郎总始终保持礼貌笑意,视线缓慢滑过房氏兄弟,大约是在内心评估这人值不值得自己引荐。 两秒之后,小郎总才点头,“房总这边请。” 他又顿下一步,对也想跟上的房修文笑说:“小房先生还请在此等候吧,今天来了不少您的同龄人,不如去交个朋友。” 房修文被留在原地,眼看他哥孤身被带走。 没了大哥管束,他那暴躁脾气立刻死灰复燃,并且简单粗暴地把怒火全都转移到了李约身上。 穷人乍富真是把自己当一号人物了,装什么?! 如果没有李约,谁敢让他房氏受这么大的委屈? 房修文是老来子,和他大哥的年龄差了大十几岁,他俩中间隔了五六个姐姐妹妹,全家人平时对这个幼弟都是宠惯着的。 这20多年来,房修文就没受过谁的气,更别说还是自己从前根本看不上的李约了。 房氏兄弟的爹年岁已高,全岩资本现在都是长子房成济在管理,这次宁河之行带上小弟,也是受父亲叮嘱,让他来混个脸熟顺便学点经验。 现在看来经验没学到一点,火气倒是攒了一肚子。 “哎?小房总?”庄开宇惊奇地喊了一声在酒台旁边愣神的房修文一声,见没认错人,开朗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庄开宇:“真是你啊,刚在拍卖会场没看见你,成济哥呢?他应该也来了吧?” 用闵华桉的眼光来看的话,她不太看得上庄开宇这种纯得不能再纯的纨绔子弟,一整天除了飙车就是泡妞,再要么就是花钱,其他啥用没有。 但实际上,在他们这个年轻圈子里,庄开宇的人缘一直不错,否则上次也不会去秦橼的生日小聚,那时候他和秦橼都没见过,还是应了邀。 庄开宇人缘好的一大原因就是会说话,郎总儿子只管房修文叫小房先生,他喊小房总。 先别管房修文在自家公司那个虚职管不管得了事,小房总这称呼一出来,既客气又亲近,一下就把关系拉近不少。 又说没在拍卖会场看见房氏兄弟,不论真假,那都是主动替房修文把开场前那场小风波揭过去的意思,免得他不舒服。 庄家正在给庄开宇谈和港城某家族联姻的事儿,还有人私下玩笑过他家是不是有和港城联姻的传统。 他家也是做金融的,但和房氏全岩资本没利益冲突,加上庄家的人差不多都算半个港城人,庄开宇从前也和房修文见过几次,玩得不错。 在陌生地方遇上认识的人,房修文放松不少,端杯和庄开宇碰了一下,然后才笑着回答他的问题:“我哥谈事去了。” 庄开宇立即露出“我懂”的了然表情,“他们都是大忙人,我们来凑个热闹就行。” 南厅是个半开放式的宴会厅,比刚才办拍卖会的场地大一倍不止,用整面落地窗视觉上联通南侧花园,空间更宽阔的时候,人往往更放松,也就更容易合作交流。 少数宾客已经离场,其余各位总们互相打过招呼,大多已经去寻找社交目标,看看能不能在这里促成一个合作项目。 如果有更进一步洽谈意向,酒店也替宾客们准备了单独的休息室,楼上还有套房,想谈多久就谈多久。 这种场合,除了部分已经有实权的小辈们会跟着参与公务性质的交际,其他人都四散着聊聊天,交换点情报。 庄开宇带着房修文往花园走,“里面全是长辈,呆在这儿都不自在,我们出去坐会儿。你应该是头一回来宁河吧?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 南传东方酒店的设计是在建筑设计领域获过奖的,南厅外的花园布局相当精巧。 花园整体采用的是中式古典设计,造景精致,呼应酒店名中的“东方”二字。中央布置了一个莲花形喷泉水池,从上空俯瞰的话,整个白玉池子就像一朵透明的盛放莲花。 水池边摆了几套桌椅,流水声淙淙,像白噪音般舒适悠闲,三两侍者端着托盘往来服务。 一群年轻人或坐或站地谈笑,比厅内那种商务气氛轻松不少。 庄开宇来到户外,自然地往自己更熟悉地那群人中间走,半搭着房修文的肩,给他介绍眼前众人。 数了一圈,没见秦橼,庄开宇看了看花园内,问朋友们:“秦橼呢?她和闵华桉都不在?” 童越名玩笑着答:“到哪里躲社交去了吧,她好像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哦~”庄开宇意味深长地撞了撞童越名的肩膀,用眼神问他怎么这么了解秦橼。 见房修文有些疑惑,庄开宇自来熟地又给他解释一遍:“秦橼是圭科电器董事长的女儿,你要是早来宁河半个月,还能和我们一起去她的生日聚会。” “她和闵华桉是表姐表妹,两个都是大美女,见了就知道了。”庄开宇笑着补充,招呼侍者取了杯酒,一坐下就翘起了二郎腿,不着调的个性十分明显。 第100章 大家又玩笑几句,自然而然地谈起今天这场晚宴,和晚宴上的人。 这一桌基本都是男的,旁边那桌就是各家千金,本来都各聊各的,气氛轻松,不知是谁说起了李约,话题一下聚集起来。 “他和我们差不多大吧?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还大,李约现在估计在里面谈项目,我们在外面聊八卦。” “是差不多年纪,李约和秦橼不还是高中同学吗?”有人应道,说起这两个名字,大家压着笑交换了一个吃瓜的眼神。 这俩“仇人”最近翻出来的旧怨也太有意思了,没想到秦橼看着挺高冷一人,高中看不起穷小子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背地里造谣人家出车祸死了。 庄开宇倒是看得开,笑回:“酒会不就是这么个作用?有人开会就总要有人喝酒,我们日子够好啦!那位李总都是穷苦过来的哎。” 原本从坐下开始只说了几句话的房修文听到这里倒是突然来了兴趣,毕竟他可是真见过李约的“穷苦”时期的。 房修文能听出来庄开宇他们说的秦橼和李约大约也是不太对付,而秦橼是庄开宇的朋友,那么这群人起码不会是李约那边的。 “李约出身那么不好,还能和秦橼上一个中学?”房修文看似不经意地插话提问。 旁边一位小姐友善地回:“哦,她读的公立。我们这帮人要么在私立要么在国外,有读公立高中的也没和秦橼在一个学校。” “哎?小房总,你怎么知道李约出身不好。”有人发现了他话里藏机。 真正详细了解李约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人不多,何况是他们这群家族产业都没接触的小辈。 李约收获的成就根本不像同龄人,对这些少爷小姐们来说,李约和他的凌云更像是横空出世。 发现的时候,凌云已经成行业龙头、市场占比第一了,而李约哐当一下就空降在富豪榜和30岁以下最成功人物的榜单上了。 所以李约曾经和全岩资本那些不和,这里的人最多听见过一个风声。 房修文就等他这句话,嗤笑一声,“他曾经到我家来要过投资,连件像样的西装都没有,看起来格外……” 他后面省略了,不知道是想说“不靠谱”,还是“寒碜”。 庄开宇品出了他话里的轻蔑,“要投资”这个“要”用得很微妙,投资是双方合作,“要”则像是全岩资本施舍给李约一样。 把李约当乞丐是大失误,对现在的李总表示鄙夷更是大大失误。 庄开宇瞥了房修文一眼,提醒道:“别管他了,我们是来喝酒的。” 房修文偏不,他今天晚上已经攒了一肚子怨气,全是冲李约的。有这翻旧账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我这儿还有照片,四五年前的,那时候的李约和今天相比,哈哈。”房修文摸出手机,边说边打开了相册。 他话又没说完,而是给人留下了一个有无限遐想空间的讥讽笑声。 庄开宇一时被这位朋友的大胆惊到了,还没来得及劝说两句,旁边已经有人围上来想看看房修文手机里“四五年的李约”。 如今的李总功成名就,他的强势和冷漠,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识过了,于是就对房修文口中的对比更加好奇。 庄开宇想拦都拦不住,借着取酒的机会站起身,把房修文身边的位置让开了,立即就见有好几个人走到了房修文身侧。 他站在房修文背后观察两秒,从他过于庞大的背影遮挡下看到了一半屏幕。 何止有照片,房修文还有视频。 在不知是谁的感叹声中,得意忘形的小房总当着众人面点了播放。 女士们对这个倒不是很感兴趣,默契地回到另一边继续自己的话题,最多嘲笑一句“男人才是真见不得男人好”、“boys 陷害 boys”之类的。 庄开宇一个想躲开厅内长辈的纨绔,看见房修文越来越放肆的行为后,掉头就往室内走。 四年前房氏就得罪过李约一次,看小房总今天这样,估计马上就要有第二次。 庄开宇觉得自己还是和他站远一点比较好,以免李总的冰碴子波及到自己。 秦橼和闵华桉便是这时候进入的南厅。 她俩一出现就吸引了一波目光。 秦橼今夜的礼服是深蓝色,面料非常柔顺而光泽,随着她前进的步子,裙摆如蔚蓝海水般漾开,衬得她像一块极地的冰,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美感。 厅内有人喊她,秦橼礼貌微笑着回以问候,顺势交谈两句。 她一笑起来,那股生人勿进的冷感便褪去了,在名利场中也能落落大方、优雅自如。 南厅右侧楼梯上传来郎总的笑声,众人抬头看去,正是郎总和全岩资本的房成济房总在聊天,更后方还跟着小郎总。 楼梯上是郎总和李约一行四人,房成济落后郎总一阶,而李约是和郎总并排走的。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也没插入身边人的对话,看上去有些漠然。 但李约既然能和全岩资本的人一道走出,应该是在郎总的斡旋下和解了吧。 厅内众人思绪万转,暗自猜测着,端着酒杯上前搭话。 庄开宇刚进南厅,先看见浅笑款款的秦橼,还不等他在心里感叹一句童越名真是眼光刁钻,那边郎总和李约就出现了。 想起圈内关于秦橼和李约之间那些过节的传言,庄开宇忍不住腹诽,这个李约怎么和谁都不对付? 但现在看来,李约和房氏之间的矛盾应该是解决了,可他“被秦橼造谣死了”这事儿还在呢。 不管交情深浅,都是朋友,庄开宇也不能看秦橼在李约面前尴尬,热心地想帮她离开这片有李约呼吸的空气。 “秦橼!” 秦橼听见有人叫自己,见是庄开宇走近,先从侍者那里拿了一杯酒,喝完才重新整理好社交笑容看向他,“怎么?” “没怎么,大家都在外面花园,就等你俩了。”庄开宇轻快地答,顺便给刚才和秦橼、闵华桉聊天的几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注意李约。 社交场上的人心眼子都多,吃瓜也快,瞬间明白了庄开宇的意思,不再留秦橼两个聊天,让她们跟庄开宇离开南厅。 学生时期的旧怨和前段时间造谣的新仇叠加在一起,秦橼还是暂时不要和李约出现在同一场合的好。 庄开宇对女士态度良好,伴着两人缓步走向室外,猜想有新人物加入,大家的话题应该就不会集中在房修文和他记录的李约贫苦过往上了吧。 今天到场的有好几位都是半个月前去过她生日聚会的人,当时就说好今天晚会再聚,秦橼没意见,和表姐走到喷泉池边,才看见大家都围在了一起。 “这是在干什么?”闵华桉疑惑地问,都这个岁数的人了,怎么还和中学生一样围着凑热闹? 童越名率先发现迟到的两位女士,回头和秦橼笑了笑,解释说:“有个比较少见的视频,有关四年前的李约的。” 闵华桉惊诧地看向身边表妹,秦橼也微微挑眉,对这个视频来了点兴趣。 秦橼走到桌边,才发现人群中间是一坨庞大的房修文。 她刚才还饶有兴味的笑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全岩资本当年和李约到底有什么过节,秦橼去问李约时,他答得很简略,只是投资合作失败,对方还想给他后续拉其他投资施压而已。 但秦橼能猜到,当年的矛盾绝对不是这么简单,也不是什么可以用“不愉快”一笔带过的恩怨,否则李约也不会记到今天。 照原书仅存的大男主打脸规律来看,房氏必然对李约多有刁难和嘲讽。 这种前提下,房修文记录的视频,能有什么作用?无非是把李约当笑话再观赏一遍罢了。 秦橼把离房修文最近的那人拉开,自己抱臂站在了房修文身侧,低头去看他的手机。 被拉开那人“哎?”了一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对上了秦橼的冷脸,尴尬地收起了呲着的大牙。 随后又猛地想起,不对啊,秦橼不是也看李约不爽吗?他尴尬什么? 房修文没发现身边换了人,他手上视频的进度条已经走过大半,从画面来看,应该是他自己的偷拍。 视频的背景似乎是全岩资本的会议室,办公桌对面有把椅子,可李约没坐,直愣愣地带着两个厚实的文件夹,接受视频拍摄视角这方的审视。 看起来这视频是房修文坐在他大哥身后偷拍的,画面移动了一下,能看见全岩资本这边有五六个人,连一个记录会议的秘书都有位置,只有李约站着。 第101章 视频里传来房成济的声音,用的粤语,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也不管对面的大陆人能不能听懂。 “2000万换凌云34%的股权,或者5000万,股权分给全岩67%,你确定拒绝?” 视频里的李约停顿片刻,话音很温和,甚至还有点笑意,“房总,我方创始人团队要保留67%的股权,这是底线。” 房成济没再说话,换了另一个声音,应该是他的副手,话音里轻蔑不减。 “那就没得谈了咯,李先生,全岩已经让步过了。第一版方案可是5千万收购凌云全部股权,你拒绝了我们才提出第二版,又拒绝,看来你也没那么想合作。” 34和67这两个百分比数字在公司股权结构中相当重要,股权占比超过33.3%,即可在股东会上拥有一票否决权,等于创始人丧失了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67%就更直接,基本等于这家凝聚创始人心血的公司,已经完全改名换姓,成资方的了。 视频还在继续,又被房成济副手挖苦一遍的李约应对很快,语气还是很平稳。 “房总,凌云的未来价值绝非今天的5千万可以衡量,我们现阶段的实验数据已经超过国内外大部分同行的旗舰机型。” 李约把手中一份文件夹递到房成济面前的桌上,接着说:“这是我做的项目书,房总可以再考虑一下。我还会在港城留两天,如果房总改变心意,随时联系我。” 他朝会议室内众人点头致意,随后退了出去。 大门关上,仍然开着摄像头的房修文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这是哪里来的笑话?西装穿得那么烂,一个镚都无,还敢来要5千万的投资?!” 镜头中直露出一半身子的房成济嗤笑一声,打开李约留下的项目书,两秒翻完就扔到了一边,看得出他确实不在意这一笔未成的投资。 副手尖锐地笑了两声,“我查过他,是内地的市高考状元,可惜是剩种啊!” “可能是哪个村里的吧,发梦一飞冲天。”房修文笑道:“小地方的乞衣崽,可怜可怜。” 视频结束。 房修文似乎和四年前的自己共情了,看到这个视频都止不住想大笑,好悬才忍住没拍大腿,一抬头发现花园里满场寂静,只剩下喷泉的水流声。 此人情商堪比马里亚纳海沟,四年前的自己在说宁河是个小地方、村,四年后当着一群宁河人的面还想笑呢。 港城人自认高大陆人一等的封建观念,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在场大部分人都听不懂粤语,但也能从其他人的表情中判断出事态不对。 李约当年有没有受辱暂且不论,这死胖子小人得志的嘴脸也太难看了吧? 就算有个别是真的想看李约当年的笑话,现在也生出了点一致对外的意思。 在众多或尴尬或无语的视线中,秦橼是神情最冷的那一个。 她抱臂站着,深蓝的礼服离开室内灯光,显得颜色更深了,像深海,也像夜空。 闵华桉突然发现,秦橼冷脸的样子,其实和李约很像。 房修文终于发现气氛不对,周围人都站着,加上身边有位冷艳的小姐似乎在生气,他也不方便坐下,支着庞大身躯站了起来。 “秦橼,你要不要先后退一点?”庄开宇小心翼翼发言,他真怕房修文站起来的占地面积太大而挤到她。 房修文听见这名字,露出笑容,主动朝秦橼伸手,“秦小姐,幸会。” “呵。”秦橼冷笑一声,也伸出了手,但不是冲房修文的右手,而是冲他拿手机的左手。 “手机给我。” 房修文不明所以,对她这突兀要求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疑惑发问:“什么?” 秦橼直接从他左手里抽出手机,速度快到以房修文的身材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围一圈人也有些晃神,见秦橼的动作还以为自己在这种低度数酒的酒会喝懵了,出现幻觉了。 坊间传言秦大小姐做事只凭心情,诚不欺我! 小房总的手机还没息屏,屏幕停在刚才那视频的结尾最后一帧,秦橼拖着进度条就快速过完了整个视频,也把最后那段羞辱又听了一遍。 难怪李约不告诉她细节。 大概是已经预想到她知道内情后一定会生气。 在秦橼对李约这十多年来的记忆中,他一直是天才,聪明、自律、坚韧。 他做什么事都会成功。 但成功之前也太辛苦了吧? 天才都有自己的骄傲,但四年前的李约为了能让凌云继续生存下去,独自站在全岩的会议室中,面对四面八方的刻薄笑脸和讥讽眼神。 甚至房氏的话已经将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他还要情绪稳定地给上位端坐的房成济赔笑! 就算这只是打脸前的欲扬先抑,秦橼也难以忍受。 她难以描述自己听见“剩种”和“乞衣崽”时的怒火。 愚蠢、恶毒、丧尽天良,都不足以形容那天围攻李约的房氏众人。 秦橼觉得李约今天那场拍卖会的回击太轻了。 应该更直接一些。 秦橼后退半步,稍稍抬起脸,以一种俯视的态度面对房修文。 她信手一甩,手机精准扔进了不远处的喷泉池中,发出“咕咚”一声轻响,在这寂静气氛里尤为突出。 房修文瞪大了被肉挤得不剩多少地方的双眼,侧头望向喷泉池。 其余人也发出惊呼和疑惑的声音。 在这高低不一的伴奏中,秦橼抬手对着房修文已经调整好角度的侧脸就是一巴掌,快、准、狠。 啪! 力道之大,在房修文脸上发出的撞击声,可比他手机掉进水里的声音大多了。 房修文痛喊出声,和他的嚎叫一同响起的,还有身侧围观众人的叫声。 “我草!”“我天啊秦橼!”“啊??” 有人下意识想去扶房修文,发现实在扶不住,就任由他坐倒在了脆弱的休闲椅上。 房修文勉力重新站起身,顶着半边肿起的大脸实在滑稽,但闵华桉没空笑,眼疾手快地把表妹往旁边拉了拉,生怕这人要打回来。 庄开宇也终于接上了脑回路,两三个男的上前不知是劝是拦的,总之先把房修文带得离秦橼远一点。 身后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率先赶到的小郎总惊诧的质问:“怎么回事?!” 南厅内不少人都被惊动,大部分都碍于长者身份没有动作,但作为主家的小郎总总要过来看看情况。 天知道他们刚才明亮灯光、和缓音乐中,聊着天谈着笑,突然看见花园冲进来一个侍者,对小郎总说:“花园有位小姐打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传话的侍者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但他过于慌乱,其实也没低多少,加上小郎总身边还有好几个正在聊天的人,大家差不多都听清了。 不开玩笑,南厅里这么多人,侍者那句话既没说姓名,也没提特征,但秦天良就莫名觉得“打人的那位小姐”,可能是自己家的金玉白菜。 这个炸裂的短消息如涟漪扩散般传开,传到郎总这里时,又加了一条补充,“被打的好像是房总弟弟。” 郎总赶紧叫上房成济一同去看看。 老胳膊老腿的郎总刚站起来,身边就快步走过一个高大人影,竟然是全程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李总。 郎总和房成济跟在李约后面到了花园,当面就听见一句带着粤语口音的大骂。 “秦小姐!你疯了吗?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得亏是李总腿长,三两步就到了案发地点,凭借身高优势轻易拨开了外围人群。 人群中心的秦橼依然肩背挺直地站立,仿佛根本不受其他人目光的影响,也根本不在意房修文的愤怒。 她尖锐而锋利,足以撕开一切旧日阴霾。 李约一出现,周围霎时噤声,仿佛都被他周身气势震慑,连低语议论都消失了。 他一步迈到秦橼身前,低头先确认秦橼没受伤,然后轻轻拉着她的手,把秦橼带到了自己身侧。 转头一瞬,李约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声音中能听出明显怒气,犹如三九寒天里的刮骨风刀。 “注意你的言辞。解释?我倒是可以给你解释。” ----------------------- 作者有话说:超级大长章!!我没骗人吧!很长吧! 是13号晚上的更新+14号的更新合在一起了,所以14号晚上没有更新了哦,下一更15号~ 本章的庄开宇和童越名在圆圆生日小聚的情节出现过,71章表姐有过简略介绍 第102章 第75章 南传东方酒店室内外都恒温18度, 而听见李约这句话之后,在场所有人似乎都感到了气温骤降。 满场寂静,只余喷泉的水流声。 不管是先来的还是后到的, 都只想问一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房修文:“李约你!” 房成济:“修文!” 最先出声的竟然还是满心怨愤的房修文,只是还不等他口出什么狂言,立刻就被赶到现场的他大哥房成济打断。 几方相关人员逐一到场,人群默契地给他们让出舞台。 房成济站到了房修文边上, 抬眼扫过弟弟脸上红肿的巴掌印,随后又看向唯一留在原地没动的那位小姐。 她……是刚才拍卖会时隔壁桌的那位小姐。 房成济认出了秦橼的脸,但在记忆里搜寻再三,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罪过她或者秦家。 实在不懂她为什么拍卖前就对自己冷脸, 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打了自己弟弟一巴掌。 站在房氏兄弟的角度看, 秦橼还真挺像房修文说的“疯了”。 已经退到人群最外围的庄开宇等人倒是稍微冷静了一点,秦橼毕竟“声名在外”,她打人……是正常的。 战火中心的秦橼和李约都没什么表情, 秦天良过来仔细看过女儿,又瞥到她被李约牵住的手,于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女儿的性子他清楚,她只是做事直接了些,大部分时候, 还是很冷静的。房氏两兄弟和秦家又没关系, 今天这场冲突,导火索大概率是李约。 秦天良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大场面,率先和站在两方中间的郎总对了个眼神, 示意他不要让大家在人群中僵持下去。 郎总瞬间理解,换上和蔼笑容上前一步,“房总, 李总,还有秦小姐,我们换个地方聊。” 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争执也好冲突也罢,都不该放到人前让大家看笑话。 秦橼的愤怒不比房修文少,只是她的愤怒从不会变成高声质问或张牙舞爪。 她将自己手从李约手里抽了出来,独自转身往室内走,高跟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把地砖当成房修文剁碎。 几人转移到5层一间私密的小休息室,郎总上坐,秦家和房氏分列两边。 说是休息室,其实根据今晚特定的商务性社交需求,布置得更像小会议室,不过是没有会议桌,几张单人沙发靠墙摆放,看起来更开放一些。 最后一个进来的李约没去上首空位,反倒继续往后面走,坐到了秦家这边末尾,也就是秦橼身边。 房成济暗自评估现状,李约看起来是要站在秦家那边,但冲突的原因还未调查清楚,他这么快站队,更像是单纯膈应房氏。 小郎总亲自给大家倒上茶。 秦橼朝他点头致谢,她又不是真没脑子,无论如何,对作为晚会主办方的郎氏都是无妄之灾。 对面的房成济先用眼神警告弟弟,让他不要再有动作,然后转向秦橼笑道:“秦小姐,我弟弟有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我先代他赔个不是。” 听起来多友善多退让,下一句又把刀锋转了回来,“但什么原因值得秦小姐如此大动火气?” “大动火气”四个字先把秦橼脾气差定性了,好像他弟弟纯粹是被无辜波及一样。 “众目睽睽,秦小姐下这么重的手,打的是我全岩的脸面。这件事,秦总和秦小姐,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房成济接着说,最后半句时看向秦天良,意图用全岩来施压。 他语速慢,音调又怪,听得秦橼像是手上有蚂蚁在爬,想上去给这装模作样的房成济也来两巴掌。 秦橼先微侧目看了一眼爸爸,他茶杯还没放下,意思就是这一段不想发表意见。 那就好,秦橼放心大胆地转向房成济,冷哼一声,“这么重的手?你弟弟多大,这么娇嫩?豆腐做的吗,扇一巴掌就要坏了?” 照房成济的说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橼欺负小孩。只不过他俩的性别体型差异都在这儿摆着,这话说出来都有些好笑。 “你!”房修文胖手一拍桌子又要指秦橼,立刻被他旁边的哥哥瞪了回去。 秦橼嗤笑:“不会说话就别说,来来回回就会一个‘你’字,难怪你哥把你当小朋友,感情是这方面没跟上实际年龄。” 这是拐着弯地骂房修文蠢,上首的郎总眉毛一跳,这位秦小姐真是一个字都不饶人。 和她隔了一个位置的李约勾起嘴角,他进门后就没再说话,但身体侧着略朝秦橼,偏向的意思很是明显。 秦橼才不会让自己的气憋着,惹她不愉快的人,从身体到心灵都得经历一番洗礼。 她的目光缓慢地从房修文转回到房成济,现在才算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 “跟我要解释,不是好想法,我可保证不了会不会像房总一样,添油加醋地说些主观判断。” 房成济原本松松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有一瞬间握紧,“添油加醋”是又绕回来了,讽刺他维护自己弟弟的话。 起初房成济根本没把秦橼当回事,以为这位秦小姐是单纯的暴躁易怒,在公共场合都控制不好脾气。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人,秦橼不止动手,嘴也毒,心态更是冷静,当着这么多人也毫无紧张或后悔的意思。 不是个善茬。 郎总在原地观察着所有人,看房成济完全收起了笑容,气氛剑拔弩张,赶忙自己接上话。 “秦小姐说得也有道理,当事人总会带点情绪的。我另外请人过来说一下当时的情况,秦小姐和小房先生,同意吗?” 房修文重重答了句“好”。他是真不理解秦橼干什么发疯动手,亏他当时还想认识一下,结果下一秒这个女的的大耳刮子就呼了上来。 而且作为主家兼长辈的郎总都这样问,他当然不会拒绝。 秦橼也点头同意,她有自己的想法,刚才房修文的手机已经被自己扔进水池,证物不在,那就只好请证人。 第三视角叙述才显得公平公正,免得那房氏两兄弟又不要脸地不顾事实。 庄开宇和童越名被叫到休息室时,其实都有些忐忑,他们刚才虽然都在讨论吃瓜,但也不想这时候去正主面前吃啊。 “开宇和小童,你俩刚才都在花园吧?发生了什么?”郎总微微笑着,面容和善。 “呃……我中途离开了两分钟,然后和秦橼一起回的花园。”庄开宇说着,瞥了秦橼一眼。 “当时小房总在放一个视频,大家一起看,秦橼也过去看了一下,然后就……” “视频?”房成济一脸疑惑,转头看向自己弟弟,从后者略显心虚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视频显然是重点,但自己进休息室前问弟弟发生了什么,他竟然说“什么都没有,那女的莫名其妙就上来打人”! 谈及这个视频,秦橼收回嘲讽勾起的嘴角,眼神如刀。 李约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看向她时眉心微锁,神情关切。 除了秦橼和李约,室内众人的视线都转向庄开宇,想听他进一步解释。 “那个视频,是关于李约、关于李总的,我没看全。”庄开宇比较紧张,赶紧甩锅, 他及时换了称呼,被提及的李约终于抬眸望过去,表情依然毫无起伏。 大家又或明或暗地瞄了一眼李约,秦天良终于慢悠悠放下了茶杯,还真让他猜对了,女儿是为李约生气。 秦总及时提问:“小童呢?你知道那个视频是什么吗?” 突然被点名的童越名环顾休息室内众人,顿了两秒,才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声线死板。 “是小房先生录的,四年前李总去全岩谈投资的事,后面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全是骂人。” “秦橼中途过来看了最后一分钟,视频放后小房先生想和她握手,她拿着小房先生的手机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她就突然把手机扔了出去,再之后大家都知道了。” 童越名接着补充,替大家复现了一遍当时情景。他的描述没偏向任何一边,听起来比较真实。 房成济的手已经攥得死紧,四年前、李约、投资,这几个词一连起来,他就知道说的是哪一段往事。 第103章 他恶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自己为了能让李约放下芥蒂,一小时前又是求郎总搭线、又是对李约保证全岩可以为凌云出让利益,才换得李约一句“考虑一下”! 他倒好!两分钟,功亏一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都知道李约和全岩结仇就是因为这事,视频他藏着看就算了,竟然还拿出来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全岩是怎么死的吗? 房成济猛地站了起来,在弟弟惊异的视线中,抬手冲他刚才被秦橼落下的半边脸又来了一巴掌,“蠢货!” 事情的主要矛盾已经从房修文和秦橼转移到了房氏和李约之间,李约知道这一巴掌是表演给自己看的,面无表情地扫了对面一眼,继续盯着秦橼。 房成济深呼吸几下,尽量稳定地说:“李总,我弟弟今天的行为,是房家教导无方,改日我一定带他上门赔罪,也为全岩四年前的错误。” 这是他第一次把四年前当作“错误”在众人面前提起,反正不会有比现在还差劲的情况了,这步属于以退为进。 郎总不再说话,他能为全岩给房成济搭线和李约谈话已经仁至义尽,眼见着房总好不容易搭好的支架转瞬就被自家人冲垮,他也没必要再趟这趟混水。 故事发展到这一步,反倒没几个人关心秦橼当时为什么那么怒不可遏,非要当众扇那一巴掌了。 甚至休息室内都没人再去看她,除了李约。 捂着自己新被扇肿的半边脸的房修文被哥哥拽了起来,他谁都不敢看,只好盯着地面。 房成济再次放低了姿态,对李约说:“李总,今天和四年前都是我们不对,我向你道歉,可否请你宽容?” 李约终于将目光横移过去,话音冷淡得听不出情绪,“向我道歉就不必了,先向秦小姐道歉吧。” 房成济一噎,他没明白这个前因后果,面对秦橼,他弟弟怎么都算受害者,为什么要和她道歉? 但论人情论地位,李约才是这里唯一能就今夜这场冲突发话的人,房成济不听也得听。 他强硬地按着房修文庞大的身躯,对秦橼略鞠一躬,“秦小姐,多有冒犯,我和弟弟都在此向你表示歉意。” “哈哈,”秦橼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笑的场景,“房总和小房先生,四年前欺软,四年后终于修炼到了后半重,怕硬。” 要么说是打脸呢,欺的软和怕的硬竟然是同一个人。 然而秦橼没从这场打脸里体会到什么爽度,她只为李约感到难受。 “行了,反正你们给我道歉也不会诚心。”秦橼理理裙摆站了起来,“要谈什么你们继续谈吧,接下来就不管我事了。” 看她毫无征兆地就要准备离开,房成济匆忙喊了一声:“秦小姐,道歉的条件你可以提。” 秦橼横眼过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不用再提道歉,我不接受。” 这里有人倒是可以接受道歉,但应该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的李约受到的委屈和侮辱已经定下,他无法和四年前的李约道歉,今天和她一个无关者说这些有什么用。 秦橼不再和房成济废话,接下来他们要谈的利益相关,她也不想再听,迈步出了休息室。 秦总和她一道离开,马上就接到了闵秋女士的电话,应该是已经有人把今天晚上的事传到了她那里,她急着了解情况。 “嗯嗯,好着呢,和圆圆没关系,你放心吧。”秦总拍拍女儿的背,也看出她现在不太愿意多交流,走到走廊尽头继续电话。 乱糟糟的一个晚上,但若是抽丝剥茧算起来,似乎真的和秦橼关系不大。 她只起到一个引线的作用,目的是为李约燃起回击全岩的火。 时间的距离真是无情,让人后悔都没有机会。秦橼仰头望着走廊天花板的灯带,没来由地陷入记忆的泥沼中。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李约该多辛苦啊。 身后的休息室门口又传出点动静,是庄开宇和童越名一起出来,看她竟然还留在这里,颇为惊奇。 “那什么,秦橼,”思索再三还是没抵住好奇心,庄开宇搓着手走过来,轻声问道:“我想和你提个问题,你能别生气不?” 秦橼现在倒是真想笑了,已经到和她说句话都要这么小心翼翼、怕她生气的地步了吗? 这下好了,今天晚上的事再一传播,她脾气差爱打人的人设绝对是稳得不能再稳。 “说吧,我不生气。”秦橼微微弯了弯眼角。 庄开宇停止搓手,思考一秒后问:“你刚才,为什么突然扇房修文巴掌啊?看他不顺眼?” 听听,连对她的猜测都这么符合传闻,看人不顺眼就直接上去扇人,秦大小姐恐怖如斯。 秦橼:“不是,因为李约。” “啊?因为李约?”庄开宇更加疑惑,这又是什么理由,哪怕秦橼说因为听见房修文说宁河是小地方而觉得被冒犯呢? 难不成是秦橼也要找理由给李约道歉?为她前段时间造谣人家死了,这才需要一个投名状? 庄开宇胡乱猜测着,紧接着听到了秦橼下一句话。 “他是我男朋友,为我男朋友出气,要什么理由?” “啊?他是你男、啊??!!” 庄开宇机械性复述,随后才反应过来秦橼说了什么,猛地抬高了音调,惊得已经走到电梯厅外的童越名都回过头来。 秦橼噗得笑出了声,她就知道,大部分人得知她和李约在一起,都会是这个反应。 庄开宇似乎被这个消息炸瘸了,顺拐着离开,留秦橼一个人留在走廊。 走廊地毯用的水波纹,秦橼恍惚觉得自己站在时间长河的分界点,只要往后走,她就能穿过数年已经逝去的光阴,见到从前的李约。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李约和郎总走出。 见她一个人靠墙站着,李约转头和郎总说了句什么,随后大步朝她走过来。 他先撩开她散落到肩前的长发,顺带托着她的侧脸,低头落下轻柔一吻,接着才低声询问:“刚才是不是不舒服?伯父呢?” 秦橼贴着他的掌心摇头,“爸爸先回家了,酒会好像也散了。” 本来也快到酒会散场时间,出了这种意外,大家留下了也没有商务可谈,只剩下八卦。 但从当时花园里那群小辈传出的消息来看,这意外主要的相关人物还有一个凌云李总,他和他的过往可不是能明面上八卦的,干脆都自行散场了。 “累不累?”李约牵着她穿过这道长长的、如同记录光阴流逝的走廊。 “不累。” “怎么不问我和房成济谈了什么?” “不用问,你肯定没答应他们。” 李约闷笑,牵她的手转为十指相扣,抬起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太了解我了,圆圆。” 两人走向电梯厅,等待途中,李约又问:“那你再猜一下,我现在在想什么?” 好幼稚,秦橼好笑地拍了一下他,还是顺着道:“不会是想我冲冠一怒吧?” “哈哈哈哈,”李约揽着她的腰进入电梯,对身为蓝颜祸水这件事非常骄傲,最后点评道:“虽然没有那么惊天地泣鬼神,但确实也劈里啪啦的。” 秦橼被这形容逗笑,又为他们这个独有的暗号感到甜蜜,仰头去看他时,骤然撞进了他盛满碎星的双眸中。 李约又低头亲亲她,轻声问:“表姐知道了吧?” 他说的是今天更早些时候,拍卖会前给秦橼送戒指,被闵华桉看见的事。 一个表姐知道他的身份都这么高兴,秦橼拉着他的领带把人拽下来,在李约下唇轻咬一口,“过几天也许大家都知道了。” 这场冲突表面的潮水退去,总有人会思考她当时为什么要去扇那一巴掌,加上她刚才又跟庄开宇说明了原因,说不定明天圈子里传的就是另一个话题。 李约还是笑,电梯到达,秦橼才发现他们没回一层。 “来34层干什么?”秦橼疑惑地回头看他。 李约揽着人的腰把她带出电梯,刷卡开门,“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来只是当作小惊喜,但是你在休息室好像不大高兴,那当小安慰也正好合适。” 走出玄关,秦橼看见客厅内放了巨大一束郁金香,深蓝色,如同她的裙摆流淌的延续。 第104章 -----------------------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上一定会在12点及时更的!(握拳 最近更新时间太乱了,这两章评论都发红包,感谢大家包容 第76章 和多年前在纽约街头一样, 如果她不高兴,李约就会带着花出现。 时移世易,不管是以什么方式, 他依然守候在秦橼身边。 秦橼凝视着那一大束郁金香,沉而缓地吐出一口气,侧身环抱住李约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前。 “我只是有点难过。”她的声音有点闷。 李约单手轻易就能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 另只手穿进她后脑的长发中,轻轻揉按,温柔地问:“是因为我吗?” “嗯。我有点后悔没有早些回国来见你了。”秦橼仰起头, 注视他近在咫尺的温润眼眸。 李约当然知道秦橼说这句话的原因。 起初不想把这些事说得太详细, 就是因为怕她知道那些旧事而担心或难过, 李约不想让她为自己伤心,她只要永远快乐就好。 他垂首,额头抵住秦橼的额头, 能感受到对方扑在自己脸上的呼吸,心底忍不住变得温软。 “现在也很好,不早不晚。如果你太早回来,我可能送不起这么多的花。” 秦橼没忍住笑开了,抬手锤了他一下。 旁人若是说起李总从前的贫困过往, 大都噤若寒蝉, 生怕冒犯了他,可这人自己开自己玩笑的时候,倒是毫无顾忌。 李约大手抚过她单薄的背, 声音柔情又郑重。 “不用为我难过,那些都是我来到今天的必经之路。我很感谢所有曾经,没有它们, 我不能遇见今日的你。” 一切经历,都是经验,都是他走向秦橼的阶梯。 秦橼靠在他怀里点头,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同样认真回复:“谢谢你,一个人走了我们之间这么远的距离。” 他们都愿意主动承载对方的情感,也愿意表达。 这是一种精神的契合,仿佛两朵飘散的蒲公英,遇到了同一阵温柔的风,从此便可以成为对方的依靠,继续未来漫长的旅程。 李约摸了摸她的脸,带着人靠近茶几边,“去看看郁金香,花店说这个品种叫墨尔本午夜蓝。” 花材包装用的也是深蓝色,整体呈现出一种静谧又神秘的梦幻感,宛如仲夏夜空。 秦橼俯身看花,李约坐在沙发上看她。 她绕着茶几走了两步,裙摆如流水一般扫过旁边人的裤腿,又随着她的动作而离开。 李约一瞬不瞬地凝望她的背影,打开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画面中的秦橼半侧身,长发垂下一缕,她指尖轻点花瓣,唇角含笑,宛如神女垂怜。 她很适合这类缎面的礼服裙,垂坠感带来的线条极佳地勾勒出她的身形,面料的光泽感又会放大她的冷艳气质,整个人都美得不可方物。 “发什么呆?”秦橼轻喊他一声,没得到回应,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虽然盯着自己,眼神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 李约握住她的手指,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坐着,话音低沉下来,眼底也有些晦暗不明。 “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帮你忘掉刚才的不愉快,想不想试试?” 秦橼承认自己被他磁性的嗓音和含笑的面容蛊惑到了,扭过上半身正面朝向他,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她同样用气音回敬,像丝丝吐信的蛇缠了上去,“是什么?” 李约覆上她的唇,起先只是轻柔含啜,而后迅速发现秦橼主动邀着他往更深处走,瞬间兴奋不已。 舌尖勾缠,重重滑过上颚时,秦橼呜咽着抖了一下。 今晚本就是酒会,一整场下来,他们虽然喝得量不多,但是各种品种掺杂着喝的。 明明度数都不高,可在情人拥吻的诱发下,那点酒精便如野火般迅速烧掉了理智。 秦橼在他嘴里尝到了一点龙舌兰的香味,略抬起头问:“你刚刚又喝过酒吗?” 李约轻笑一声,用视线引导她去看背后,他左手边沙发扶手旁的小几,那里正放着一张托盘。 盘内是一桶冰块和一排玻璃酒杯,另有一个小瓷碟内中心堆放一堆粉盐,周围摆放一圈切好的柠檬片。 其中一杯还余下些浅褐色的液体,但盐和柠檬都保持原样没动,显然李约喝的不是sho,只是纯粹想尝一口冰冷的烈酒。 更像是品鉴者完全心不在此,已经被其他更美的景象吸引。 这姿势让她难以观察背后,秦橼干脆撑着他的肩膀换了个方向,跨坐到他腿上,而后探身去取酒杯。 她没拿新酒杯,而是端起李约的杯子轻轻闻了闻酒香,揶揄笑道:“偷偷喝酒不叫我。” 李约笑着没说话,只用手松松护着她背后,以防她这高难度的动作不稳摔倒。 柠檬片涂一圈杯口,沾盐,倒酒,秦橼动作很快,端着小酒杯和一块柠檬坐回来。 她轻抿过杯口盐粒,仰头干掉酒液,再咬一口青柠角。 几种不同的味道冲撞她的神经,秦橼低头,给李约渡了一口层次丰富的烈酒。 盐和柠檬可以中和掉龙舌兰本身的大部分苦味,辛辣的酒香和酸涩的柠檬碰撞,刚柔并济,和李约刚才只喝纯酒的苦涩截然不同。 这杯酒量很少,短暂浓烈,但后劲十足,李约在她的舌尖又尝到了一点柠檬香。 酒已分别入腹,但没人结束这个吻,秦橼呼吸越来越急,好几次控制不住去咬李约的唇。 李约紧紧拥住她,每次被她的牙齿咬过嘴角或舌尖,都会引发更难耐的喘息。 他想扣住秦橼的后颈把她压向自己,但秦橼今晚的发型做了几条交错的编发,李约不慎钩住了一个隐藏的发夹,惹得秦橼吃痛叫了一声。 “啊!” 秦橼放开他,干脆抬手把自己脑袋上的四五个夹子全取了下来,小巧的黑色一字夹掉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地失踪了。 李约心疼地凑近了一点,“抱歉。” “没关系。”秦橼笑起来,虽然说没事,但还是低头在他脸侧咬了一口,说不清是惩罚还是奖励。 她理清长发,几条细辫被解开后就散了,那几缕发丝变成小波浪。 李约就这样扶着她的腰,仰头看着她一点点用手指梳理发型,目光眷恋。 秦橼低头和他对视一眼,忽然笑出了声。 这场慈善晚会开始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关系差到可以称之为仇人,可酒会结束后,他们却出现在楼上酒店的房间里,纠缠拥吻。 秦橼把头发全部撩向背后,虽然是双腿分开跪在他两侧,但她的腰立得很直。 她捧着李约的脸让他抬头看向自己,轻声问:“刚才看着我发呆,在想什么?” 李约眼角弧度更弯,双手环抱着她的细腰,一字一句地说:“在想,我的女朋友也太好看了。” 客厅没开主灯,仅有的灯光也被秦橼挡住,但这一瞬间,不知哪里来的光源照在了他眼底,亮的秦橼甚至不敢低头看。 李约坦荡地勾引,用皮囊,用眼神,用语言。 他们体型差距明显,李约放在她背后的一只手比她的腰还宽。 不太安分。 这个位置让秦橼觉得有些痒。 呼吸灼热,秦橼情不自禁地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视线被遮挡,他反而更肆无忌惮。 “圆圆今天好漂亮,这条裙子特别衬你。”他继续直白的夸奖。 “你进南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你。” “他们都能正大光明地看着你笑,这让我特别嫉妒,想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 他的气息已经带着酒后的微醺醉意,摸索着寻到秦橼的唇。 纠缠与喘息间,秦橼抬起头,看见他眼中欲念与痴迷交缠,俯首在她颈间轻蹭,身子发着颤。 李约嗓子哑下去,声音里是过于兴奋而来的颤抖。 “在拍卖会场我就在想,要是圆圆能坐在我脸上就更好了。” 秦橼被他的发言惊到一瞬,手指都忍不住颤抖,横过他双眼的那只手跟着颤了一下,看起来更像是抚摸。 李约干脆把她的手拿下来,牵到唇边落下一吻,依旧仰头望着居高临下的她,像是在征求同意,也像在许愿。 秦橼被烫到了。 。 窸窸窣窣,深蓝色的夜空在摇晃。 李约便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拍拍她的背。 黑夜变得五彩斑斓,昏暗而安静的房间让她的触觉和听觉都变得敏感无比。 她忍不住弓腰,也止不住往下滑,抱着李约的头,把他打理得整齐的发型抓得一团糟。 沙发背不高,刚好支撑李约肩膀的高度,虽然李约提的如此要求是她在上方,但现在更像是他托着秦橼贴近自己。 第105章 。 李约又抓住了她一只手,抚过自己的耳朵、下颌、脖颈。 然后停在喉结处。 很奇怪,秦橼被他引领着,掌控了他的命门。 她急需接力点,需要在手里抓住什么东西。 于是她直接掐住了李约的脖颈。 她已经判断不出自己手上到底用没用力,意识混乱,四肢发软,可她的手心又和李约的颈侧的动脉贴得很紧。 对方毫无挣扎的念头。 。 她浑身卸了力,腰侧和大腿还有些颤抖,整个人像果冻一样滑走了,又坐回了李约腿上,平复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 李约将头抬了起来,眼神锁定秦橼的每一分表情变化。 他笑得很开心,但什么也没说。 他已经得到了最真实而强烈的回答。 秦橼终于垂眸看向他,突然觉得李约像一只立了功后朝主人讨要奖赏的小狗。 她糊涂了,哪里有这么大的狗。 秦橼不想动,像被抽去骨头一样软趴趴的,把自己摊在李约怀里。低头看见自己裙子和李约的西装上都有一片深色。 她的大多数礼服都是一次性的,但一次性也不是这个用法。 趴在李约怀里又喘了好几声,秦橼才积蓄起一点力气,抬手一巴掌抽在他侧脸。 “拿出来!” 又在得寸进尺! ----------------------- 作者有话说:迟到10分钟就当没看见吧算我求你们了[鸽子] 第77章 李约把手抽出, 拇指和食指揉搓一下。 顶着秦橼快要把他戳出两个窟窿的视线,李约轻声笑了笑,暗示意味极强。 秦橼抓过旁边小几上沉重的木制纸巾盒, 重重一下砸到他手边。 “好好好,我错了。” 被威胁的李总慢悠悠擦净手指,怀里的人终于坐直了一些,翻起裙面检查痕迹是否明显, 待会儿还能不能出这间套房门。 李约也低头跟着看,只不过嘴角始终噙着笑,看起来格外欠打, “我等下叫人再给你送一件过来。” 他抱着秦橼晃了晃, 哄人似的, “这件留给我,好不好?” 留给他干什么?某些时候用还是当作纪念? 秦橼恼羞成怒地双手拍在他脸上,把李约推开些许, 没有回答,但耳尖红得发烫。 “好不好?”李约执着地重复问,放在她后腰上的手揉按挑逗。 摸得秦橼轻轻嘶气,想去亲他,又从他润泽的唇角记起刚才, 放弃了接吻, 转而去吻他的眼睛。 软软地贴上他的眼皮,一点点啄吻到鬓发,秦橼的声音如同妖精低语, 妩媚惑人。 “为什么只要裙子?不要我吗?” 在如何让李约失控这方面,她轻车熟路。 只需要一点气息、一点动作、一点暧昧的眼神。 李约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想去亲秦橼, 夺取那张会说出致命诱惑的口中的全部呼吸,让她只能轻喘着喊自己的名字。 还没碰到她,就被她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下半张脸。 秦橼强硬地止住他全部动作,笑眼弯弯,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狡黠,“没有漱口前不要亲我。” 下一秒,她感到手心濡湿。 李约没亲她,但在她手心舔了一下。 秦橼实在招架不住,大笑着推开他,“快去漱口。” 李约把她从自己腿上端下来,好好地放在沙发上,去洗手间前又往她手背上亲了一口,气得秦橼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李约略显急促的背影,一边觉得太不正经,一边又止不住想笑。 缓了两分钟,秦橼没再管已经皱巴巴的裙子,跟着李约一起到了洗手间门口。 宽大镜面让这方空间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李约恰好关上水龙头,看她过来,弯腰把她抱上了大理石台面坐着。 这个姿势下,秦橼视线和他齐平,清楚看见他的眼神并不平静,深处欲色未减。 限制条件被解除,李约双手撑在她两侧台面,低头埋进她颈侧,一路吮吻至下颌。 秦橼纵容他的动作,在他啃到自己下唇时,略躲开了一寸距离,然后捧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细细端详,像是检查。 他刚才应该是还洗了一把脸,睫毛上带着点水气,额前的发丝也湿湿的,但好歹不是被秦橼抓得一团乱的造型了。 凌乱的头发让他摆脱了李总的一丝不苟,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了点学生气。 秦橼有些恍惚,差点以为看见了八年前还是个高中生的李约。 秦橼把他的头发全部向后捋,露出锋利的五官,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平时平直紧抿的薄唇此刻略微发红,而且有点肿。 都是被秦橼啃的。 他整个人都是完全深陷于欲望的模样。 秦橼满意地浅眯起眼,一把捞过他的脖子,随后吻上了还带着薄荷牙膏味的唇。 纠缠、喘息,互相都想把这个人死死拥进自己怀里,心跳同频共振。 李约分开她的腿,让她挂在自己身上抱出了洗手间,但没去卧室,而是回到了客厅。 他微微松开秦橼的唇,单手抱着人弯腰,捡起了被她扔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手包,然后往门口走。 “我们回家。” 秦橼微微一怔,然后趴在李约肩上轻笑。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李约这种脾性,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追求准备万全和仪式感。 他订这间房时应该只布置了花,没想别的,现在临时有变,也不愿将就在毫无准备的酒店房间。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算一种领地意识,他希望秦橼第二天醒来时是在自己的床上。 “我的花怎么办?”秦橼故意问他。 “明天会有人送过来的,”李约把她往上颠了颠,不轻不重地在她臀上拍了拍,“你现在应该想我怎么办。” 李约提前叫人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从套房层的专属电梯直接下楼,一个人都没遇上,也就不用担心衣冠是否不妥了。 电梯里两个人牵手站着,当着摄像头,又都恢复了人前的冷淡,一点逾矩的动作都没。 虽然看起来不像仇人,但也不像一分钟前还在激烈拥吻的爱侣。 秦橼贴着他的手臂,从电梯门的镜面里看自己和李约的身影,笑道:“装模作样的两个人。” 李约屈指在她手心轻轻搔过,纠正她的说法:“天生一对的两个人。” 幸好南传东方酒店离翡翠湾不远,道路通畅,秦橼看他一路踩着限速回家,实在觉得好玩。 家里比酒店也没多什么,只不过环境更熟悉,秦橼也更为放松。 她放松的时候,会更大胆。 。 从玄关到客厅,李约身上的西装三件套已经乱七八糟。 倒是秦橼本就单薄的礼裙,此刻竟然还整整齐齐。 她像雕塑师一样,为了得到最真实最还原的作品,细细研究过模特每一束肌肉的起伏,每一寸经脉的走向。 李约已经克制不住低喘。 沙哑又性感。 秦橼忽地停下了手,恶劣地勾唇浅笑,“一身酒气,我要洗澡去了。” 李约差点被空气噎死,喊她时的声音一半无奈一半诱惑:“圆圆,帮帮我吧。” 仁慈的秦小姐愿意帮他这个忙,她重新贴近李约,语调飘忽,但直直地钩住了已深陷欲壑的男人。 “你可以和我一起洗。” 李约双眸更亮一度。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没说谎,秦橼拉着他的手指摸到了自己裙子的隐藏式拉链上,然后抬手环抱住他的肩,缠绵地亲吻他的脖颈。 李约拉下拉链,又听见了她含笑的低语,“但我不想在水里。” 她就是故意的。。 秦橼直接笑出了声,略退开半步,抬起李约的下巴,眼睫翩飞,水光流转,媚态横生。 “能忍住吗?”她的声音像烟雾,但对李约来说有无上的吸引力。 她并不直接命令,而是轻柔询问,因为她知道,李约绝对会服从。 这种看似温柔的指令,反而在李约的脑海中深深凿下烙印。 “嗯。”李约半跪下来,把她裙子的拉链拉到腰际,仰头看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听话。”秦橼轻浅勾唇,略俯下身,手指揉过他的耳廓,抚上侧脸。 听话的小狗会得到奖励。 啪!秦橼就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轻而快地在他的右脸上甩下一巴掌,如愿听到了短促的一声“啊”。 “舒服吗?” “很爽,宝宝。” “还想要吗?” “想。” 第106章 他眼里的光彩灼热,昭示着男人此刻无比亢奋的心情。 “请继续吧,宝贝。” - 秦橼第二天中午才醒,还是被舔醒的。 意识渐渐回笼,她哼了一声,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后,直接抬脚踹在了罪魁祸首的肩上。 。 好半晌,李约才重新漱完口回来,坐到秦橼身边,俯身交换一个吻。 虽然亲到一半就被秦橼推开,但李约已经吃爽了,轻笑着又亲了亲她的脸颊。 “现在起床吗?还是再睡一会儿?”李约撩开她睡乱的长发,柔声询问。 反正是休息日,他们有很长时间。 秦橼懒得搭理他,手都不想抬,用眼神示意自己放在床边的手机,叫李约给她拿过来。 手机屏幕显示11点39分,收到了几条消息,但没有特别紧急的,秦橼也就不想管,又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好累,好像被人围殴了一晚上。 长时间受到刺激的情况下会导致人的肌肉绷紧,用力久了,就像做了一套无氧,腰部往下都酸软得厉害。 她恶狠狠地瞪了李约一眼,这人到底是什么精力? 大概是读懂了她的眼神,李约闷笑着倒回了床上,搂着人揉揉腰,“抱歉,今天不做了。” “那不然呢?!”秦橼哑着嗓子质问。 她的腰也是腰! 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被这张脸勾引得一再退让,每次都说结束了,每次都有下一次,秦橼现在是真不想看见李约这张脸。 她重重哼了一声,可惜没什么杀伤力,翻个身不去正面看他,还翻得特别艰难,衬衫领口也卷得乱七八糟。 这是李约的衬衫,中途某次说要结束了,李约抱她去洗澡的时候,秦橼又撩了一句:“你想让我穿我的睡裙,还是你的衬衫?” 当时李约思考一秒,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也有些难以抉择。 然后他答:“可以穿睡裙,然后踩着我的衬衫。” 现在那条睡裙粉身碎骨地躺在卧室地板上呢,她最后穿的还是李约的衬衫。 李约从背后抱着人又躺了一会儿,目光越过秦橼的侧脸,去数她的睫毛。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问秦橼:“我想去纹个身,可以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又不是她纹,秦橼好笑地转头看他一眼,在薄被下牵起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大手玩,“可以啊,纹哪里?” “你觉得呢?”李约在她肩头轻啄一口,接着问道。 他似乎是真的一时兴起,什么都没想好,这在李约的人生中是极其少见的。 秦橼思考了一会儿,转而问他:“你想纹什么图案呢?” 这个李约倒是想好了,回答时声音里都藏不住笑意,“你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约:想去刺青 圆:纹什么?纹哪里? 约:你想哪里都可以,脸上都行 圆:……那叫刺配 第78章 听见李约这想法, 秦橼才艰难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朝李约摸了摸他的下巴,手指触碰到光洁的皮肤。 此人服务意识极好, 怕胡茬扎到她不舒服,一定要刮完再来亲别的地方。 “这么想被刻上我的记号啊?”她笑眯眯地调戏。 李约把她整个人连同薄被一起抱紧,像抱住了一个夹心棉花糖,挨过去在她鼻尖上轻吻, “有没有记号,都一直都是你的。” 他把自己看作秦橼的所有物,秦橼拥有支配他一切的权力, 从情感到身体。 所以纹在他自己身上的纹身, 他也要来问秦橼“可不可以”。 秦橼轻笑, 回以一个奖励的吻,然后伸手沿着他的脖子一寸一寸往下,像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打上独属于自己的烙印。 一般纹身大部分都会选择在手臂或后背,这些位置皮肤较厚,且神经少,不会太疼。 想要有更独特的纪念意义的话也可以选择在胸前,虽然听起来很老土, 但若是能把爱人的名字永远刻在离心脏最近的皮肤上, 大概也能算一种誓言。 纹身听起来是一种“非常李约”,又“非常不李约”的行为。 除了在更为开放的一线城市,其余大众对纹身的印象大概还是非主流, 或者张扬不羁,这和李约对外展示的冷淡凌厉的形象截然相反。 但他又很适合纹身,因为他一直在寻求可以触碰的“确定”。 能永远陪伴他的、有关于秦橼的印记, 对李约来说,是一种安心和慰藉。 窗帘拉开了一半,白纱滤去刺眼的日光,卧室内亮度柔和,如同一方隔绝于世的密境,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李约抱着她挤在大床的一半位置,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的皮肤上游走,像在探索未知的地图。 她的动作很慢,偶尔在某一处反复流连,感受着肌肉和血管在掌心下细微的颤动。 锁骨、胸膛、腹肌,李约一点点绷紧。 她又抬手环抱住他的腰,隔着柔软的睡衣,丈量他宽阔的肩背,描绘过肩胛骨和脊椎。 李约随她摆弄,如他所言,有没有那个记号,他都是属于秦橼的。 秦橼侧脸贴在他胸前,听见头顶那人的呼吸渐渐发沉,唇角溢出一点笑声,轻快俏皮。 继续向下探,她坏心眼地加重了指尖的力道,重重抚过时,李约发出不知是满足还是疼痛的闷哼。 他原本搭在秦橼腰上的手也忍不住伸进衬衫揉捏,想去抬她的腿时,被秦橼不轻不重地在胸前咬了一口。 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 秦橼推开他,笑眼灵动,“你自己说的今天不做了。” 勾起火又把人拒之门外,她纯粹是在逗人玩,李约抱着她无奈地笑,停下动作,把头埋到她颈窝平复呼吸。 “选好位置了吗?”他又把话题转回了纹身,头还没抬起来,声音低哑。 秦橼搓了搓他的鬓发,含着笑意说:“我有一个特别中意的位置,只不过会很疼。” 听到这个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对于她带来的疼痛,他甚至称得上有些迷恋。 “哪里?” 秦橼选择用动作直接回答,伸手摸到他侧腰。 作为高精力人群中的高精力、卷王中的卷王,李约对身材管理也极为严苛,宽肩窄腰,肌肉紧实而线条分明,再加上优越的身高和比例,外表都足够引人注目。 但实际上,他健身的大部分原因都只是为了能让秦橼觉得他的怀抱舒服。 换句话说,这也是勾引的手段之一。 秦大小姐显然很满意,指尖划过腹外斜肌,再顺着肌肉纹理向下,人鱼线收进裤腰,周围分布着几条性感的青筋,手指跟着也探进去,轻轻蹭过髋骨。 停在这里,让李约错愕一瞬。 侧腰延伸到腹股沟的这一片皮肤都较薄且神经密集,难怪她说很疼。 但李约能看出来,秦橼确实很喜欢这个位置。 就像昨晚,她在上面时适合扶手,她躺下时又适合架腿。 秦橼笑嘻嘻地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眼底藏着点兴奋的光,“我给你纹好不好?” “你还会这个?”李约有些惊奇,他从没见她的社交软件上分享这些。 秦橼再次描了一遍人鱼线,指甲搔刮时让李约不自觉颤抖。 “大学毕业闲着时学过,跟着一个做纹身设计师的学姐,但我没有给真人纹过,一直都是练习。” 她近距离注视着李约的眼睛,“相不相信我?” 李约贴近亲她,同样笑起来,“当然。” 这种不夹杂情色意味的亲法,显然是不太能满足此刻的李约,但想起秦橼今天的身体也不能继续做下去,他最后还是放开了她柔软的唇。 “衬衫脱给我,嗯?”李约抬手拍了拍她后腰,继续诱哄。 因为珍视,所以他对秦橼永远有分寸。 秦橼忍着笑,她知道这件衬衫可能会被带去浴室做些别的,还是在薄被下解开了扣子。 李约被自己的衬衫蒙了一脸,布料上犹待着她的体温和香气。 他闭眼嗅取,听见秦橼甜蜜的夸奖。 “真乖。” 那只压在他脸侧的纤手仍未离开,隔着布料描摹过他的眉眼,然后微微抬起又拍下,犹如鼓点,每一下都让他的呼吸更为灼热。 在数次拍击之后,秦橼突然翻身,坐到了他腰上,刚好紧贴她几分钟前描过的纹身预定位置。 她低笑着俯身到李约耳边,挪腰蹭过,温热呼吸抚过李约下颌,“不要动,听话才有奖励。” 第107章 - 翡翠湾腾出了一个空房间,用来给秦橼放她新购置的一批纹身设备。 秦橼打算先练习一段时间,她也好久不碰这些道具,有些手生。 如果到时候给堂堂凌云科技老板纹得歪歪扭扭,丢不丢人可以先放一边,她主要怕以后自己看着想笑。 两人窝在家里厮磨过整个周末,再到工作日时,李约一离开,整套房子就变得格外空旷和安静。 被美色耽误两天,秦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微信怎么一直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亲戚或者朋友来问她,在郎总的酒会上为什么要扇房修文一巴掌,为什么当时李约护着她,以及她和李约到底是什么关系。 更没有人来问她和李约的恋情如何。 大家都不知道吗?! 秦橼愤愤打开手机,找到表姐闵华桉,问她有没有把自己和李约的事告诉其他人。 闵华桉:没有,你放心,我嘴可严了。 基于在数个社交圈内都0差评的超高情商,闵华桉坚信这种恋情八卦最多只能听,不能说。 何况这次的瓜相关一方是她的表妹,她得保护好;另一方是凌云李总,她惹不起。 闵华桉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往外传播秦橼和李约在谈恋爱的事。 除非正主自己官宣。 闵华桉: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绝对不是我这里传出去的,你还告诉谁没有? 大概是因为表妹和李总从“仇人”到恋人的跨度太大,闵华桉潜意识里觉得他们的关系有点不可告人,也就把秦橼的问题当成了来追查的。 毕竟表妹上周还在“造谣李约死了”。 这还是瞒着点吧。 秦橼两句话安抚过表姐,又把联系人往下翻了两页,终于找到了被淹没的庄开宇。 酒会当夜他们在休息室解释过秦橼打人的缘由后,自己可是明明白白告诉过庄开宇,李约是她男朋友。 点开和庄开宇的聊天记录,秦橼才发现他当天凌晨发了一条新消息。 不过她那时候忙的很,第二天中午才看见。 经过过于劳累的一晚上,她已经接不上对面的脑回路,不知道庄开宇是什么意思,也就没再搭理。 现在才意识到,庄开宇可能真的被这个大瓜震撼,到凌晨才消化完,这才小心翼翼地给秦橼发了条消息表忠心。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请秦姐放心[闭嘴emoji]” 那个嘴上拉拉链的黄豆表情,明显和闵华桉传达的是一个意思。 秦橼有些哭笑不得。 上次见面他还喊的是秦橼,现在直接变成了秦姐,是当面见她扇人被震慑,还是觉得她敢和李约谈恋爱而太佩服呢? 而且怎么一个两个,都把她和李约当成什么不可泄露和影响的危险人物啊。 她本意是借表姐或者庄开宇的信息渠道先铺垫一二,好让她到时候彻底公布时,不那么像恶作剧或开玩笑。 结果现在看来,朋友圈内唯二的两个知情者都不太敢往外多说一个字的样子。 这条路走不通,还是得她自己来。 又过一周,秦橼从表姐那里了解到了全岩资本和房氏的新消息。 今日形势就像四年前的颠倒版本,在得知房氏又一次得罪凌云李总后,各方就像当年对待李约那样,同样没给房氏留下什么回旋的余地。 全岩资本转移回大陆的第一步就处处碰壁,据说房氏数次登门求和,都被李总拒而不见。 房氏有没有去李约公司求见,秦橼不知道,但她知道肯定是没人来翡翠湾打扰。 认真复习一周后,秦橼觉得自己已经重新掌握纹身技术,兴致勃勃地拉着李约躺到了纹身床上。 图案很简单,就是她的签名,字母相连勾出花体,很容易就能辨认出qinyuan的拼音。 秦橼磨针霍霍朝向自己时,李约并不觉得紧张,他敢坦然地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秦橼,自然接受所有疼痛。 但让他觉得折磨的是,这个姿势下,秦橼离他太近。 她神情专注,低头凑近纹身位置,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没有一根接触到李约的皮肤,可李约还是觉得腹部有难耐的痒意。 这比针刺更让他难以忍受。 仅仅刺完第一个q,秦橼就忍不住开始谴责:“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再顶就挡我光了。” 李约无奈恳求:“快点吧,宝宝。” 第79章 “你前段时间说的想继续学业, 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橼和李约回秦家吃晚饭,快下桌时,秦总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秦橼在拆蟹, 临近国庆中秋,刚好是吃蟹的时节,头也没抬地回爸爸的话:“考虑完了,不想回学校, 我才回来没几个月呢。” 人一旦过得太舒服就会想给自己找事干,秦橼半个多月前还真在研究要不要拿硕士学位读完的事。 但现在清醒过来,想起起自己那剩下的一年学业和论文, 怀疑想回学校的想法是外星人植入自己脑子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蟹腿掰下来嗑着玩, 蟹身交到旁边李约的碟子里, 他就会拿着剪刀和小勺,挖出一整碗蟹黄蟹肉后,再给秦橼端回来。 秦天良点头表示同意, 他也不希望女儿回美国,到时候一年见不上两面。 他们家又不需要秦橼有多高的学历多大的成就,只要她自己高兴就行。 已经离开饭桌的闵秋女士又溜达回来,同样支持,“不回去也挺好的。你要是回纽约, 李约怎么办?他现在不太能经常出国吧?” 李约闻言抬头看向闵秋女士, 温和笑答:“谢谢伯母关心,这季度还好,不算太忙。” “快到小长假了, 不忙可以出去玩,你俩有安排吗?”闵秋又问了一句,她和秦总准备出门旅行, 假期没空搭理这俩孩子。 秦橼:“高中同学聚会,难得大家都回来,剩下的几天就到时候再说。” 闵秋女士笑着坐回了秦总身边,慈和地看着对面的女儿和李约,他们能从高中走到今天,也经历过很多不容易。 但她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高中同学有几个知道你们在一起的?” 秦橼沉默两秒:“……好像就刑白桃一个。” 李约把装满蟹黄的小碟放到她面前,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又装出体谅的苦笑,凝望秦橼。 秦橼愤怒地挖起一勺蟹黄,回瞪李约,“他们又没人来问我!” “嗯,我理解。”他又缓慢点头,十分受伤的模样。 你理解个锤子!当着爸妈的面,秦橼不好伸手揍人,于是暗戳戳地在餐桌下踹了他一脚。 当天晚上,秦橼在他肩上咬了一个深深的牙印,数次描摹过他右侧胯骨处的纹身,握着他、引导着他,让李约彻底沉溺于情潮。 但当他临近到达之际,秦橼恶劣地堵住了出口。 “好可怜。”她紧盯那双被欲色笼罩的眼睛,平日里无甚感情的眸底染上难以散去的雾气。 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地动,但就是不肯挪开顶部的拇指。 秦橼低头和他接吻,听他难耐的喘息。 空气灼热又粘稠,她的气息是唯一能给李约带来清凉的风,李约勾住她的舌百般攫取。 他渴望地挺腰,哑着嗓音诱惑:“宝宝,放进去好不好?” 坐在他腿上的秦橼笑得花枝乱颤,压身躺倒在他身上,没答应他的要求,但给予了另外的补偿。 她松开一只手,抚过李约的耳廓和侧脸。 他们都太熟悉彼此,她的手指一接触到自己的脸边,李约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兴奋得有些发颤。 巴掌落下的那一瞬,秦橼移开了顶部的手指,但指尖还是沾到了一些。 她轻笑着揉揉刚才被自己扇过的那半边脸,刚想从他腿上下去,就被揽着腰翻了个身。 李约松松压着她,伸手扒开一点,刚探进一个指节,就被秦橼推了出去。 她依旧在描绘他人鱼线上的那段线条,眼睫扑闪间,用视线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李约完全裹挟其中。 “我要这里。” 李约笑声带着胸腔震动,俯身吻过她侧颈,“想用哪里都可以,一定伺候得让圆圆满意。” - 十月初二,原宁河市一中37班凑了十来个人,策划了一场久违的聚会。 地点是刑白桃和聂通安排的,他俩这些年都在宁河,比其他几个常年在外地工作或上学的朋友,对宁河更了解一些。 假期市区里人又多又挤,刑白桃想去城外的一个庄园聚会,山清水秀还不堵车,这才是打工人逃离工位的休闲娱乐。 第108章 反正是以会见老同学为主要目的的聚会,去哪里吃饭都一样,大家没意见。 一群人在班群里叽叽喳喳畅想着见面后的活动,吴卓远在网上找到了网友分享的相关经验帖。 这个庄园集农场采摘、休闲观光、餐饮以及一些diy活动为一体,占地近八十亩,老板种了十多种果树,还有好几个蔬菜大棚,甚至可以挖土豆。 吴卓远:谁想去摘葡萄! 聂通:这是额外收费项目,你钓点鱼算了,老板说空军不收钱。 他俩直接在群里互喷,一群同学乐呵呵看戏。 吴卓远说自己去年在某某水库钓到了27斤的花鲢,随后连发6张图试图证明自己实力。 聂通说那是人家养的,看你打窝打了百来斤饲料还空手而归,实在于心不忍干脆送你一条。 在他俩混乱的互撕表情包和骂架语音条里,石晴画说想去摘橙子,好像还可以摘猕猴桃。 聂通:那可以去。 吴卓远:你个叛徒!这时候你怎么不说要花钱了! 秦橼围观半天,实在想笑,在群里@李约。 吴卓远:?这俩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班群?他俩说过话吗呵呵呵。 小吴内涵他俩太过高冷、脱离群众,倒是看穿一切的刑白桃发了一句“哇塞”。 李约在厨房给秦橼洗蓝莓,掏出手机简略了解过前因后果,回头先含笑望向女朋友,“谢谢圆圆。” 秦橼笑倒在沙发上,还要故意问:“谢我什么?” “谢谢圆圆,让我有向大家公开的机会。” 说起这个,秦橼倒有点兴致,仰头问他:“到底有多少同学知道你高中喜欢过我?” “就刑白桃一个,”李约端着水果小碗走过来,“其他有几个知道我有暗恋的人,不知道是谁。” 他本以为秦橼会拿抱枕扔他,或者笑着说他在秦家父母面前表演得那么委屈,实在可恶。 但秦橼听完他的回答,莫名安静了下来,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注视他的眼神却渐渐放轻了,目光悠远得像是能穿透时光。 看起来又在为错失的往日而难过。 她是后悔的,李约知道。 后悔高中相处只剩冷脸,后悔没有早些发现,后悔走得太远、还从不回望一眼。 后悔把他独留在那堪称遥远的记忆中,让他等待太长时间。 说实话,她很高兴自己有这样一位无限包容的爱人。 但她同时也心疼爱人这些年得不到回应的真心。 秦橼从来不是瞻前顾后的人,能让她产生这种情绪,李约已经觉得胸口一片酸软。 但他不希望秦橼总是记起消极的往日,他们还有更长的未来要走。 他把碗放在茶几上,连抱枕带着人一并拥入怀里,笑时眉眼都柔和得不像话,“所以我好幸运。” 无人知晓的暗恋、不能被发现的感情,经历无数遍日思夜想的祈求后,他终于完成了心愿,当然是幸运的。 秦橼抬臂抱住他的肩,用脸颊贴了贴他的,声音很轻:“我也很幸运。” 他们珍视彼此,所以怜惜彼此。 重逢、相知、相爱,已如月满中天。 万事圆满,不必他求。 李约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一下,37班班群里刷了一排问号,不解秦橼把李约艾特出来,结果两个人又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啊,这久违的沉默,这熟悉的感觉,我的青春回来了。 李约抱着秦橼亲了亲她的鬓发,然后在她眼前打字回复。 李约:都可以去,我请客。 大家立即欢呼起来,接龙一样在群里刷“谢谢李总”,然后迅速开始数庄园里有什么额外收费的项目,绝不放过薅有钱人羊毛的机会。 刑白桃给秦橼发来私聊,“谢谢秦姐!!又嗑到了!!” 同学聚会定下的这个庄园确实大,也确实很远,出城还要走一段高速,秦橼和李约驾车到时已经接近12点。 今年的国庆中秋长假阳光明媚,庄园里游人不多,不像市区内的主要商业景点全被外地游客攻占。 秦橼穿着一件宽松的靛蓝长裙,没打伞,裸露在外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白得发光。 她单掌抵着额头在眼前遮起一小片阴影,看见几个同学坐在草坪的大棚下,喝茶聊天,欢声笑语。 刑白桃率先看见她,伸手招呼秦橼,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刚好说起你,你就到了。” 秦橼小跑过去坐下,笑回:“说我什么了?我最近可是本本分分。” 旁边的石晴画和叶嘉不语,只一味地给秦橼摇晃大拇指。 我秦姐!牛! 秦橼轻松地笑出声,她大概猜出来了,无非就是她和李约的恋情的事。 从前他们没确定关系,刑白桃想跟人说都不能说,并且还要干着急。 现在他俩都能这么正常地在班群里交流了,那就是可以公开的意思。 刑白桃前几天问过正主意见,得知终于可以和姐妹分享这个深藏多年的八卦,差点喜极而泣。 长桌另一边空着,吴卓远和聂通几个刚才在附近转了一圈,并找到了一张庄园地图,商量着等下吃完饭是去钓鱼还是摘水果。 几个男生走回来等人员到齐好开饭,看见秦橼都欢快地打招呼。 “哎哟我的秦姐,上次见到你还是网上,我关注你的微博,现在还有人在你的评论区喊秦姐扇我。”吴卓远笑嘻嘻地坐到秦橼旁边空位,又忍不住凑上来犯贱。 他说的是年中的时候秦橼那场有关巴掌的舆论风波,秦橼没好气地瞪他,“快滚,你今天钓鱼必空军。” 大家都笑起来,秦橼也很放松,多年过去,旧友新游,人还是没变,已是难得幸事。 刑白桃看吴卓远坐在秦橼另一边不挪座,显然还不知情。 八年了,吴卓远的观察力还是这么差劲。刑白桃阴险地笑起来,往后一仰,靠着椅背咳了两声,做出要发表重要消息的样子。 “李总呢?怎么还没到?”刑白桃转着眼睛问秦橼。 秦橼应对自如,“停车去了。” 小吴绝不允许今日金主被如此催促,同样往后靠着椅背,大声回应刑白桃的质疑:“我们约儿都是总了,晚到两分钟怎么了!” 他还惦记着庄园的鱼塘,美美畅想,“李总说请客,那肯定能满足我们钓鱼摘果挖地瓜的愿望吧~” 刑白桃好悬才忍住没拍桌大笑,“那你还不赶紧给李总让位置。” 小吴绝不允许自己和李总的交情被如此质疑,“我们约儿都是总了,干嘛还要和我抢位置!在秦姐身边吃饭他吃的香一点吗?” “喊我做什么?” 吴卓远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李约的声音。 他信步走到长桌边,瞥了一眼占据秦橼右手边座位的吴卓远,然后弯腰把秦橼的手机递给她,低头到和她视线平齐的位置轻声说:“忘在车里了。” “哦,谢谢。”秦橼接过,顺手握了一下李约的手指,偏头轻吻过他的唇角。 哐。 吴卓远的椅子翻了,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整个人都如遭雷击。 刑白桃和石晴画暴笑拍手跺脚。 往日种种犹在眼前,但那些细节却像发着光一样挨个往他眼前跳,提示吴卓远埋藏久远的真相。 有关李约暗恋对象的每一句话都在小吴面前闪回,他在刑白桃的笑声中盯紧李约身上和他秦姐裙子同色系的休闲裤,然后颤抖着下唇环顾四周旧友。 刑白桃她们就算了,怎么你聂通也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班长……”小吴脆弱地向聂通伸出手,依然难以置信地发问:“你也知道??” 聂通回避他的视线,但从他握紧的拳头来看大概率也是在忍笑,“你从没看过李约新换的朋友圈背景吗?” 吴卓远就着躺倒在草坪上的姿势掏出手机,点开李约的微信。 背景图中心是很简单的一瓶插花,白瓷瓶,蓝色郁金香,还没插完,桌上另摆着一把花束和剪刀。 桌边的餐椅上侧坐一个女性背影,长发垂及腰部,看不见正脸,但能看出姿态慵懒,正抬手举着另一只郁金香,像在寻找插花角度。 这绝对是饱含爱意才能拍摄的照片,色调、光线、构图,全都将画面中女子身上的美放大到了极致。 柔和的月光铺洒在她身上,为画面中的人渡上一层静谧的纱,也照亮了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耀眼的宝石与手中的郁金香同色。 正是秦橼生日朋友圈里发过的那套蓝宝石首饰中的戒指。 第109章 第80章 吴卓远仍旧躺在草地上, 先退出微信,重复点开联系人详情的动作,确认自己打开的是李约的朋友圈。 然后幽怨地看站在旁边微笑的李约一眼。 再点开背景大图, 把手机凑到眼前五厘米,死死盯着那张照片里的背影,沉默十秒,不得不承认照片里的人就是秦橼。 然后幽怨地看坐在隔壁的秦橼一眼。 小吴坚强地爬起来拍拍自己沾上草屑的衣服, 扶好椅子,转头平稳地跟李约说:“坐。” 太过正常,所以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李约抿嘴压住笑意, 坐好, 吴卓远又背着手观察一秒并排的两人, 简短道:“般配。” 他也不等两人说什么,独自背着手走到了长桌另一边,边走边叹气, 一副被旧友瞒着自己而伤透心的模样。 秦橼也忍不住靠着刑白桃大笑,观看老艺术家吴先生的这一场表演。 能让语言密度高如吴卓远都说不出话,可见秦橼和李约的恋情消息冲击力之强。 阳光金灿灿地洒在大棚外,有风悠闲吹过,一桌子人仿佛回到了学生时期, 不必去想什么烦恼, 仰头看着班级里最活泼的朋友逗乐搞怪。 吴卓远叹着气回到聂通身边坐下,捧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本来想一脸沉痛地追忆往昔, 随后又猛地想起什么,挑眉惊呼:“不对啊?” 他仔细算了算时间线,眼睛唰地亮了, 一拍桌子呵问李约:“你小子高一就开始暗恋我秦姐?!” 李约坦荡点头:“对。” 一群吃瓜群众全都开始起哄,怪叫着喊“哦哦哦——” 刑白桃揪紧桌布,呜嘤一声,自言自语般小声向正主道谢:“谢谢李总放糖,又嗑到了。” 都是熟悉的朋友,面对这么夸张的反应,秦橼都有些尴尬了,借着桌布遮掩,撞了一下李约的腿示意他克制一点。 偏偏李约看起来还特别骄傲,表情没有一丝平时的冷淡,脸上仿佛写着六个大字: 我追到了秦橼。 他这德行成功引起在场一半单身人士的强烈抗议,石晴画磕着瓜子,特别真情实感地呸了一声吐皮,冲李约喊:“那你请这一顿是应该的。” 吴卓远立即表示要去找服务员加菜,看架势是奔着把李约身家吃掉一位数去的。 李约笑意温和,任由同学们玩笑,在桌面下牵起秦橼的手,慢慢揉过她的指节。 这一幕刚好被另一边的刑白桃捕捉,她看起来快要被甜晕了,转身抓住石晴画激动地说:“我就说我当年嗑的是纯爱啊!” 席间轻松愉快,大家回忆一会儿青春,最后还是谈到了现状。 在座各位都混得不错,当年37班的底子在那儿摆着,生活得不顺心的也不愿意出来参加同学聚会。 大家聊起工作时,大部分人都在痛骂老板或者上司,李约还有另一个当老板的同学插不进这个话题,只能偶尔答话。 秦橼一个不上班的也跟着刑白桃义愤填膺,因为小邢今年升职主管,但要干的活更多了、背的锅更重了,于是和秦橼痛骂领导的频率也更高了。 李约跟着听了两句,刑白桃探头过去问他:“李总,你对员工怎么样?我在网上刷到凌云的待遇好像很不错。” 以凌云如今的规模和地位,在同行的纵向对比中绝对是一骑绝尘的。 横向就算加上各个互联网大厂一起作比较,凌云的员工关怀也是做得最好的那一级,毕竟老板年轻,能理解下属们的想法。 然而李约并未正面回答刑白桃的问题,只是微微一笑,“还好,但我上个月刚被匿名信箱投诉。” 又开始了,秦橼立即回身瞪他一眼。 人家问员工待遇,他上来就扯到了在公司炫耀有女朋友被投诉,这两个话题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而且“在公司炫耀有女朋友被投诉”这件事竟然也能拿出来炫耀,在骄傲什么? 接收到秦橼的眼神,李约当即闭了嘴,但眼尾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刑白桃细品一会儿,隐约咂摸出一点甜味,但此刻面对李约更多的是无语。 她皱着眉挽住了秦橼的手,感觉李约现在身上那种满腹心机造作、又得强压着狂喜故作平淡的劲儿,特别应一句台词,“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 有李总的赞助支持,午饭后大家都成群结队地前往自己感兴趣的园区。 吴卓远扛着钓竿提桶就往鱼塘跑,刑白桃她们则是坐庄园的专属观光车上山去了橙子园。 大家默契地给那对情侣留出空间,主要是不想再给李约机会炫耀了。 秦橼一向喜欢新活动,没接触过的东西,她永远有最高热情。 她顶着太阳挖了半小时土豆,主要是李约挖,她跟着刨土翻土豆,整个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扛着锄头都像扛着高尔夫球杆。 长裙上沾了些尘土,但抵不过她笑容灿烂,看得李约心底温热,想买两亩地给她种土豆。 玩够了又打算去猕猴桃果园,看地图离午餐处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便放下了土豆,又带上小果篮出发。 李约一手牵着她,一手拎着空篮,一路笑谈。 猕猴桃的棚架不像一般的葡萄架那么高,秦橼在下面走过,都会不小心被枝条钩住头发。 以李约的身高,除非一直弯着腰,否则都进不来。 “哈哈哈哈,”秦橼嘲笑他,但也贴心地让他站在棚架边别动,“我会给你摘好多果子回来的。” 李约笑意温柔宠溺,“好。” 但其实秦橼也没摘多少,她只是来体验的,摘了半篮就觉得这个频繁举臂和弯腰的姿势好累,拎着小篮子回到了李约身边。 李约收起给她拍照的手机,上前接过果篮,低头看见秦橼把一朵小蒲公英举到了他面前。 这朵松软的小白球被她护得很仔细,一路弯腰走过来,她手里的蒲公英球还是最完整圆润的状态。 “我刚刚发现的,”她的尾音上扬,听起来很欢快,“好可爱,来吹一下。” 李约觉得可爱的另有其人。 - 十月复工没一周,李约便有一次国际出差行程,需要离开宁河五天。 这次出差目的地在德国柏林,凌云科技受邀参加国际电子消费展,向海外市场展示八月份已在国内市场推出的新系列无人机以及企业级方案。 李约不会参与展会事宜,他的出差任务是是去谈欧洲市场的未来规划。 在外界眼里,凌云李总极少公开露面或参与活动,他的工作内容专注于产品研发和发展战略,个人风格较为低调。 没人知道,当了二十多年卷王的李约头一回如此不想回去工作,早上出门前非要把秦橼亲到把他推出家门口,他才肯离开家。 秦橼被他折腾了两个晚上,实在担心自己腰出问题,终于在第三天忍不住了,制止了李约掀她睡裙的手。 “我不能陪你出差,但可以陪你去欧洲呀。”她凑近亲亲李约的嘴角,看见对方眼底骤然亮起的光。 李约的行程安排虽然和市场部同事重合,但他实际用不上在德国呆5天。 加上凌云一般会给长距离出差后的同事安排两天假期,用以恢复状态和调整时差,算起来差不多能凑出四天假。 而秦橼想去的威尼斯双年展刚好还在展期,借此机会可以一道出行。 她掰着李约的手指数行程,带着轻柔笑意畅想。 “我们在威尼斯住两天看展,然后去南意,去阿马尔菲,那里有被海风吹拂的柠檬树,和我吃过最好吃的柠檬冰激凌。” ----------------------- 作者有话说:本章短短我知道,评论掉落红包[鸽子] 下章(或者下下章)就会正文完结啦,该写的都写完了 接下来还有几章番外要更,计划有日常、婚礼和高中if线,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和我点ovo 上本文根据点梗写了福利番外,想把这个设置在我的专栏里延续下去,所以这次也会另外抽出一个点梗写福利番外哦 (但福利番外的更新可能要等到2月彻底完结后[鸽子]) 第81章 虽然安排了旅游计划, 但秦橼并不想和李约一同出发。 凌云的出差团队是正经去工作的,如果在一众专业团队里单独带她一个员工家属,实在不像话。 幸好李约在这方面还没有恋爱脑到色令智昏的地步, 但为了掩盖自己完成公务还不回公司的旅游行程,他干脆把团队所有人都增加了三天休假。 第110章 出差地休假,这和公费旅游有什么区别。 大家欢欣鼓舞地感谢李总,连我要给凌云打一辈子工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都敢说。 结果到柏林的第四天, 展会团队那边出于职场惯例,请李总和随行的市场部一起到现场检查一下他们的工作成果时,才发现李总已经不见了。 仔细一打听, 才从李总助理那儿知道, 他当天中午已经出发前往米兰。 一众打工人沉默良久, 终于反应过来,给大家放的这三天假,绝对不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 对于前段时间长期在公司秀恩爱而伤害到其他同事的的行为表示悔过。 他纯粹就是因为自己想放假。 “李总好像是要去米兰接他女朋友。”助理哥轻飘飘地再次投下一个重磅消息。 难怪急着休假跑路!简直是变本加厉地秀恩爱!打工人怒了,表示要踩着差旅标准的最高限额订最好的酒店,绝对不会给凌云省一分钱。 柏林飞米兰不到两小时的行程,但宁河到米兰需要11小时,还要经历一次转机。 秦橼昨天晚上拒绝了李约去机场接自己的提议, 因为她不想对方刚结束工作又要忙前忙后, 明明是休假还得不到休息。 而李约不太愿意,在视频时说非常想早点见到她,低沉的嗓音轻柔缓慢, 和平时差不多,但秦橼莫名觉得他还有点撒娇的意思。 秦橼偏头看向手机屏幕,李总应该是在酒店房间内独自办公, 眼镜还未摘下,金属反光本该让人显得冰冷,她却觉得此时的李约格外柔软。 “知道了,我也想你。”她把手机拉近,冲对面眨了一下眼睛。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他笑意缱绻,但随后突然僵住一瞬, 视线往下,李约沉默片刻,才继续道:“宝宝,你在浴缸里?” 秦橼故意弄出一点哗啦水声,但把手机移开了,镜头不知对着哪里,只能看见白色陶瓷,和她偶尔露出的手臂。 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粉,其上还沾着点水珠,垂在锁骨上的一缕头发尾端被打湿,明明是最湿润的环境,却让人格外口干舌燥。 玩够了,秦橼才侧身趴到浴缸边,这个角度下,前置镜头只能拍到她半边脸,眼尾上扬,昭示着主人此刻心情不错。 “在想什么?”秦橼放轻了声音,像一片羽毛,顺着网络和电流,隔空搔过李约的耳膜。 李约闷笑,嗓音比刚才稍哑一些,“在想你。” 电话那头传来清越笑声,这时候想她,是在做什么,不必细问。 但秦大小姐宽宏大量,伸出浸在水面下的右手,在镜头前比了个ok的手势,“允许你想。” 她的动作带起了更明显的哗啦声,指尖粉白,沾着一点绵密的白色泡泡,让李约想起了别的场景,呼吸猛地加重。 秦橼笑得更欢快了,终于端起手机给摄像头换到了后置。 水面上泡沫丰富,随着她的动作缓慢漾开,镜头里隐约能看见两条白皙修长的腿,水雾浸染下,一切都很朦胧,反倒更引人入胜。 然后她就狡猾地突然挂断了视频。 李约摇头失笑,摘下眼镜仰头缓了缓,起身去浴室冲凉。 她一向只负责撩,现在又仗着距离远,李约过不去,点火更是肆无忌惮。 秦橼把手机扔回浴巾上,仰望着陌生的浴室灯。 回想刚才自己这边镜头拍到的画面,李约应该认不出她所处的位置,秦橼悄悄舒了口气。 按照计划,他们将会在明天晚上在米兰见面,第二天再前往威尼斯。 因为想给男朋友一个惊喜,秦橼说了明天晚上到达的航班号,但实际上,她现在已经在米兰。 结束泡澡,秦橼裹着浴袍吹干头发,有点怀念在家里时有李约帮她吹头发的悠闲。 估算着他差不多结束了,秦橼才重新发消息过去,再次强调不用去机场接自己。 “帮我去这家店买盒巧克力,7点就要关门了,我来不及去。” 她附带了甜品店地址,那是一家非常有名的甜品店,被同行评价为“代表意大利甜点的巅峰水准”,可惜位置不太好找,位于居民区的小院中。 李约十几分钟后才回复“好。” 那边传来的语音中男声仍有几分喑哑,“明天见,圆圆。” - 下午三点,秦橼到花店取订好的花。 按照她对李约的了解,这人大概率还是会去机场接她,只不过会带上巧克力。 也就是差不多四点钟,李约将会到达甜品店。 时间刚刚好,她将会在甜品店“偶遇”男朋友。 意大利的十月是最舒适的季节,由于地形偏狭长,南意和北意的气温也有很大差异。 北部的米兰白天大约18度,温和宜人,今天太阳不大,而他们过两天将要去的南部阳光明媚,阿马尔菲海岸还有20多度的海水。 大约是意大利人对艺术和美的要求都极高,秦橼到花店时,店员正在不厌其烦地调整一束玫瑰上的蝴蝶结绑带。 “啊,小姐,您需要什么?”见顾客进店,店员直起身微笑询问。 秦橼说自己来取花,并猜测她手边那束红玫瑰就是自己的。 这束厄瓜多尔玫瑰留了很长的花杆,并未用各色彩纸包装,仅仅用一根黑色缎带在花杆中部扎紧,自然大气。 正如它表达的爱意,热烈而直白地绽放。 店员有些惊讶,估计是因为很少遇到订花的女方,她很快核对了信息,善意调侃道:“天啊,能收到您这样美丽的女士赠花,您的爱人太幸运了。” 秦橼含笑点头并答谢,最后还得到了店员附赠的一枚鲜花手环。 橙黄的嘉兰搭配了几朵绣球小花,边缘垂坠的铃兰白嫩可爱,和她今天系在腰上做装饰的橘色调丝巾很合衬。 “祝您和您爱人幸福长久。”店员帮秦橼推开玻璃门,带着和善笑意目送她抱着一大束玫瑰和爱情离开。 从她走出花店门的那一刻起,路上就收到了无数善意的微笑,不论男女老少、国籍肤色、性格职业,都会对她手中这束玫瑰行注目礼,然后会心一笑。 看过来的人太多了,秦橼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习惯了大家的笑容和祝福,脚步轻快地经过他们,并点头致谢。 然而这束玫瑰太大了,秦橼双手抱着它没走出百米,就觉得它太过沉重,只能打车前往甜品店。 司机是位中年大叔,健壮小臂上露出一大片纹身,看起来很不好惹,同样先注意到那束显眼的玫瑰,惊叹道:“您的男朋友很用心啊,小姐。” 他以为这是秦橼收到的花,确认了这位乘客小姐没戴婚戒,只有左手中指戴着一枚表示恋爱中的戒指之后,这位纹身壮汉发出了和外表完全不一致的姨母笑。 “不,这是我要送给男朋友的花,我正要去见他。” 司机当即破防,嗓音粗犷:“xx!走运的家伙!” 秦橼在后排大笑,说出自己的目的地后,司机先生从后视镜里看向秦橼,目光非常坚定。 他大声说:“把你的安全带系好,小姐!我现在送你去见那个好运的小子,不会让他收到的该死的玫瑰花掉任何一片花瓣!” 他把车开得极快,偶尔遇到颠簸,秦橼抱紧自己的玫瑰花边颠边笑,怀疑他是不想让别的男性将要收到的玫瑰太久停留于自己的视线中。 前半程迅速通过,后半程却不太顺利。 不知是罢工游行还是示威抗议,前方街道挤了一大群人,拉着横幅有规律地喊着口号,全场鸡爪手乱飞。 有警察在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路口堵得严严实实,两分钟挪动了一米。 然而大部分司机都接受良好,或者说已经习惯,既不催促也不鸣笛,甚至有人降下车窗问了游行者在抗议什么,然后坐在车里一起喊口号。 秦橼现在承担不起这份松弛,探头出去看了看前方人群,又打开地图查询自己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还好,不到八百米,穿过前面的十字路口,就能到通往甜品店的单向小巷。 司机大叔看出她有些着急,捏着鸡爪手安抚道:“不会有男人觉得玫瑰迟到,不用担心,小姐。” 甜言蜜语是意大利男人的天赋技能,司机说的玫瑰不知指的是秦橼手里的真玫瑰,还是她这个人,秦橼笑着答谢。 她也想不着急,但很快收到了李约的新消息,是张照片,给她拍下了店里的今日甜品单,又说除了巧克力,还给秦橼带了两块小甜点,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第111章 那就是快要离开了,毕竟在李约的视角中,她现在还在飞机上呢。 秦橼等不及警察慢慢疏通道路,立即解开安全带匆匆冲前面的司机交代了一声:“我得走了。” 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小情侣见面,司机大叔相当懂,解开门锁,乐呵呵说:“祝你好运,小姐,这单不收你车费了!” 秦橼抱着花束单手关上车门,听见他这话就弯起了眼,“谢谢。” 她快速送钱包里抽出一张大额现金,从车窗扔进了驾驶座,转身奔向拥堵的道路边的人行道。 “说了不收你钱!”司机惊诧地拉开车门,往前追了两步,冲前方奔跑的那个人影喊。 秦橼笑着回头,也大喊着回应,还是只重复那个词:“谢谢!” 前方拥堵的车主或乘客们被他俩的喊话吸引,探出脑袋回头看向秦橼和她身后的司机大叔。 司机大叔望着那个脚步匆匆的小姐,忍不住畅快大笑,提高了嗓音冲前方高声喊: “让一让!她要去见自己的爱人!” 这条路上的所有人都咧开嘴角,笑声相撞,前方探身出车窗的人和人行道上的路人们像接龙一样,把司机大叔的话向前传递。 “她要去见爱人!给她让一让!” 下午四点,午后和黄昏相接的时段,阳光并不热烈,晚霞也尚未登场。 对于米兰来说,这只是普通的道路、普通的路人、以及普通的一天。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全都在为一位陌生小姐欢呼呐喊,为她的勇敢和爱情。 秦橼的发丝和裙角都随她奔跑的动作被风吹起,她笑意明媚,脸颊泛上生动的薄粉,抱着鲜艳又耀眼的红玫瑰,踏着温和的日光与轻风,伴着人群的喝彩和祝福,大步向前奔跑。 她要去见自己的爱人。 跑到十字路口,大半马路都被游行者占领,他们移动得极为缓慢,疑惑地看向这位抱着玫瑰急奔过来的小姐。 她身后,不同的司机和乘客们齐齐探出车窗,高呼同一句话: “她要去见爱人!让她过去!” 游行者们都笑起来,欢呼着、庆祝着,完全忘了自己上一秒还在严肃抗议,如同摩西分海般为秦橼让出一条道路。 人群分得很开,像是怕减缓她的步伐,或是担心撞上她抱着的玫瑰,影响它的美丽。 在这里,自由和浪漫是同等级别的追求,而玫瑰是最高权限的通行证。 秦橼穿过路口、穿过人群,听见他们对自己喊“brava”和“come on”,就连旁边的警察也挂上和善笑意,挥着手示意她快往前跑。 她要去见自己的爱人。 跑到单行巷口,秦橼身后已经遥遥跟了一串路人,完全放弃的游行或者别的目的,举着手机为陌生人记录这一黄金时刻。 秦橼已经看见了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刚从甜品店的院子里走出,黑色风衣显得他优雅沉稳,连背影都透露出一股冷漠矜贵。 一想到这个看起来冰冷寡言的男人手上替自己拎了一袋小蛋糕,秦橼就有些想笑。 她大声喊,声音里满是雀跃和欢快:“李约!” 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猛地顿住,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甜蜜的惊喜砸在头顶。 李约停下脚步,转头之前,他的面无表情已经被难以置信的喜悦覆盖。 他迅速把手中的纸袋放下,毫无停顿地、不顾一切地快步跑向朝自己而来的那个人影。 这大概是李约此生见过最动人的场景了。 他的圆圆,他的挚爱,此刻正抱着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盛放的红玫瑰,脸颊绯红,发丝飞扬,朝着他狂奔而来。 他已完全抛弃了什么冷静和镇定,笑得像个刚出校园的傻小子,张开双臂,去迎接他的月亮。 秦橼也张开一只手,整个人都撞进为她敞开的坚实怀抱里,连带着那束玫瑰,也被夹在两人之中拥紧,花朵盛放在两人肩头,被两人的笑声惊得摇晃颤抖。 李约稳稳接住人,顺势把她抱离地面,紧紧拥在怀里转了两圈,秦橼轻快的笑音和那股独特的柠檬香气笼罩住他,衬得他那身全黑的大衣都明媚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离他们很远,身后人群的欢呼、相机的闪光灯、米兰街头的阳光、甚至时间本身,都模糊褪色,成为无关紧要的背景。 世界突然很小,仅余这方寸之地,只能站得下他们两个人。 世界又突然很大,空旷寂静,唯独能听见彼此狂乱的心跳,隔着胸膛,震耳欲聋。 秦橼拍拍他,让他把自己放下来,抬起因奔跑和兴奋而绯红的小脸,气息还未平复,眼睛亮得惊人。 “我……” 刚说一个字,就被倾覆而下的吻打断。 李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熟练地穿过发丝扶住她的后颈,玫瑰的花瓣蹭过两人的脸颊和脖颈,馥郁的香气将他们紧密环绕。 四周的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口哨与掌声四起,宛如一场盛大的婚礼。 温柔的阳光为这对在异国街头紧紧相拥亲吻的恋人浇上一层糖衣,甜蜜而璀璨。 直到快要缺氧,李约才松开她的唇瓣,额头抵着秦橼的额头,呼吸和心跳都交缠在一起。 四目相对,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被爱意包围的自己。 因为过于激动,李约的声音不太平静,带着笑,也带着从心底翻涌而上的震颤。 “我永远爱你。”他说。 “我知道。”秦橼一瞬不瞬地直视他,微微弯起眼眸,踮脚在他唇上又亲一下。 “我也永远爱你。”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此结束啦!感谢所有朋友的陪伴![亲亲] 因为收尾考虑得久了一点,这章算是迟到的,所以评论区也会有红包~ 番外的更新时间应该固定不下来,大家不要熬夜等,第二天看看有没有更新就好了,就算被锁咱们也是有应对之策的哼哼[鸽子] 这本文是我写的第二篇故事,真的没想到会收获这么多读者朋友的喜欢,受宠若惊,感激不尽,给大家磕两个吧(哐)(哐) 再次感谢连载追更的朋友,是你们让我有写下去的动力,我还总是迟到,谢谢大家包容啵啵 最后!非常非常爱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