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诡镜怪谈[无限]》 第1章 《403诡镜怪谈[无限]》作者:菘蓝繁缕【完结】 简介: 为寻找失踪的竹马,余州入学其就读的大学g大。 g大素有怪谈流传: 传说,403宿舍名为诅咒宿舍,入住之人皆会遭受不幸。 余州拿着新领的403钥匙,站在门牌前若有所思。 传说,不要乱招惹学校的猫,因为那可能并不是猫。 正在浴室冲凉的余州转过头,看到一只白灰相间的猫正站在窗户台上,朝自己挤眉弄眼 传说,不要在午夜时分照镜子,否则将会遇到毕生难忘的场景。 余州起床上厕所,与门口穿衣镜中打着伞的红衣女鬼面面相觑。 怪谈所言非虚,初入校园,怪事频发。 承载着地狱光景的吃人地铁末班车、校园内举止怪异的猫、凌晨准点出现的玫瑰墙 一切乱象始于403宿舍收到一面诡谲的穿衣镜,这镜子打不碎、扔不掉、送不走 得此怪物,403宿舍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的学生赶早八,403全体踏着日出在菜市场铲肉泥、捡面罩;别的学生攒学分,403全体在舞台上大变活人;别的学生刷绩点,403全体在古老神秘的村落祭祀蛇妖 性格迥异的七人相聚于403,开启镜中界的逃亡之旅。这种种荒谬的一切,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各怀心思的他们,能否识破阴谋,殊途同归? *** 万鬼哭号,血肉横飞,一只巨伞撑开,于光影乍现间所向披靡。 余州在混乱中嘶喊,你到底是谁? 我? 那声音轻蔑, 我是你们年级第一。 有点拽有点骚品味神奇老母鸡攻免疫恐惧攻前可爱攻后冷静睿智鸡仔头子受 【必看】排雷警示: 1攻品味神奇,比如人字拖和花裤衩,不喜慎入 2受真的很爱攻,对攻感情很深,在攻面前会很乖很听话 3有群像描写,配角戏份多 4攻的状态有点切片 5内涵灵异、血肉等元素还有一些作者编的不知道算不算民俗的民俗 6副本逻辑可能有作者疏忽的bug,看个开心就好切勿深究~ 7攻受双c 内容标签: 强强 魔幻 惊悚 无限流 正剧 群像 主角视角余州(受)互动姜榭(攻)配角许清安严铮林星王越宁裔臣周童闵钰 一句话简介:宿舍全体勇闯灵异副本 立意:追求善良和美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第1章 地铁(一):开学啦 新生开学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 尤其是大学。 特别点名门前道路狭窄、单行单车道、拐上十八个弯都不一定能找得到的大学。 在导航亲切的指示下,余州花了一个小时,终于拖着行李箱跨进了g大的门。行李稀里糊涂地给拎走了,好心的学长一溜烟没了影。还好校区不大,五分钟走一圈,十分钟绕三圈,半分钟后,他停在法学院的摊子前。 身份证、户口本、录取通知书。 负责办理手续的学姐摆出微笑。 余州把东西递过去。 学姐接过身份证,顿了顿,复又翻开录取通知书,手肘子拐到旁边去戳了戳同伴,小声道,哎哎,是他,他真的来了啊。 虽然声音小,但余州听得一清二楚。或许正因为这样,两个学姐干脆懒得掩饰,两双圆溜眼直直盯着他看,仿佛杵在面前的是什么奇珍异兽。 旁边的那位学姐直接捏了他的身份证,正看,倒看,横平竖直地看,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嚯了一声,果然网上说什么学霸一定长得丑都是骗人的 哪里是学霸,这分,得是学神! 旁边那队已经过了三个人,余州笑眯眯地盯着两位学姐,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学姐终于记起正事,登记完信息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明晃晃的钥匙,喏,c403宿舍的钥匙,拿好不要弄丢了喔。 谢谢学姐,余州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学姐,冒昧问一下,您听说过一个名叫姜榭的人吗?我们大学的,现在应该大四了。 两个学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没听说过哎,法学院的么? 余州摇了摇头,说了声抱歉,转身离开了。 我就说我就说,考那么高分怎么可能来我们学校 听说出录取名单的那天,咱院长都疯了 可是他住403唉,据说那个宿舍很有古怪。 管他呢,人家学霸有神光护体。 每个学院一个蓝色帐篷,并排搭在通往宿舍的道路两旁。余州往前走了几步,又停在了一个摊子前。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学长,手里摆弄着一幅迷你拼贴画,见有人来便抬起头,哈喽,艺术学院的吗? 余州笑着摇头,学长,我想问一下,艺术学院有没有一位叫姜榭的大四学长? 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也是,报到之前他就在g大论坛上问过了,根本没有结果。 如今不过是更加确定罢了。 不管怎么说,抢到下铺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余州叹了口气,小跑着上了四楼。 瞅准403门牌,跨进去,一个人没有。眼疾手快地占了张下铺,他到楼梯间认领了行李,开始打扫卫生、铺床。床底要拖,床板背面也要擦,余州将床板掀起来,登时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面数不尽的正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使本就老旧的床板斑驳不堪。 不知记录了多少岁月。 仔细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字似乎颇有走势,余州伸出手指比画,拼出了一个字。 死。 余州歪了歪头。 不理解,可能是某个古怪学长故意留下来吓唬新生的? 亦或者是被论文、竞赛、考试逼的? 不重要,擦干净床板,铺好床更重要。 两个小时后,灰尘漫天的宿舍焕然一新。余州整理完床铺,去楼下饭堂吃了顿饭,把不大的校园逛了一圈,又回到宿舍,还是空无一人。 报到时间有两天,室友们该不会全都第二天才来吧? 清点了一下行李,发现还差点东西,余州便拎了包出校门。这个校区并非g大的主校区,藏在居民的生活区里面,门口是一条街。街上饭店居多,门脸之间四通八达,连接着热闹的菜市场和老旧的小区。 店铺诸多,却没有要买的东西,余州点开导航,在电子音亲切的指示下来到地铁站。 五号线,乘坐七站,到达整个广州市最繁华的地区,珠江新城。 挑了个商场进去,没曾想,人一点不比学校门口少。收银台前排着乌泱泱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结账完出来,天都黑了。一手一只大袋子,他艰难地从裤袋中挤出手机,点开一看,学校过了宵禁,而地铁只剩下末班车了! 火速冲到地铁口,低头望去,整个地铁站浸在黑暗中,寂静无声,宛如藏着吃人巨兽的深山洞穴。周围同是寻找地铁的人纷纷掉转头,选择其他交通工具。余州头也不抬,将右手的袋子换到左手上,拿着手机准备扫码。 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 喂,妈。 女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州州啊,到学校了吧,妈妈忙到现在,差点忘了给你打电话。 嗯,床铺都收拾好了,你不用担心。 妈妈不担心,只是女人迟疑了一下,放缓语速,今天又有个学校给我打电话了,复读学杂费全免,甚至还奖励50万块钱,咱们再读一年,报个好学校,好不 余州深吸了口气,打断道,妈,你知道的,不管考多少分,我都是选这个学校,重来一次,我还是选这个学校。 女人像是终于压制不住,声音骤然提高,究竟是为什么!你今年的成绩报b大绝对没问题,是g大给你好处了还是你中邪鬼迷心窍了?我跟你说咱家不缺这点钱,你 奇怪,这码怎么扫不开?手机那头还在嗡嗡响,却被余州拿开了耳边。眼前的闸机明明亮着通性标志,却跟死机了似的,变着法子扫都不放行。 眼角一抹亮色闪过。他回过头,发现身后的柱子上居然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地铁站大厅装镜子? 还挺别致。 光线不足,镜子中只有模糊的轮廓。 对着镜子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将手机重新扣回耳边。女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论述着错失b大的可惜和退学复读的可行。余州忘神地听了一会,等她讲累了才道,妈,原因我之前说过了,来这里是要找人。 第2章 女人更生气了,你不要拿这个借口糊弄我,你说的那什么姜榭,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谁。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被质疑了太多遍,费尽心思解释了太多遍,余州真有点累了,他就住在我们家隔壁,小时候还教过我画画,你都忘了吗? 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女人气呼呼道,不管是谁,都不值得你搭上前途。你要是执意留在那垃圾学校,就自己想办法生存吧!我不管你了!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余州: 半晌,他点开支付页面,突然一阵心疼。 今晚花了三百多块钱呢。 正当他准备调出二维码,打算再尝试一次时,手机屏幕蓦地熄灭了。购物袋边缘呼啦啦地吹起,似有一阵风穿堂而过。余州转过头,黑暗的甬道尽头浮现出一个身影。 来人身材颀长,穿着笔挺的制服,脚踩皮靴,头戴鸭舌帽,看装束,似乎是个乘务员。 有乘务员就好办了!余州拎着东西走过去,说那个闸门刷不开。 走进了才发现,这人的身量真的过于高大了,余州抬着眸子,才勉强能望见对方的下巴,要想看清全貌,就得踮脚。 视线所及,男人鼻梁高挺,下颌线如刀刻般棱角分明,薄唇一边轻起,勾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有些放荡不羁,又有些漫不经心。即使看不见眼睛,也知此人相貌必然不差。 见男人久久不予回应,余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握着购物袋的手不自觉收紧,那个,抱歉,实在不行,我就 末班车了,确定上么? 低沉的嗓音由上而下,仿佛天边翻滚的闷雷,激得余州鸡皮疙瘩顿起。他回答了句上,男人便转过身,朝大厅更深处走去。意识到男人是在带路,余州连忙提了东西跟上。 走了几步,他才发现,这地铁站似乎有异样。偌大的站厅一盏灯没开,只有几台安检机器闪烁着微弱的光,每根柱子上都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仿佛生怕行人们不能随时驻足,欣赏自己的绝世容颜。 先前没注意,现在越看越不对劲。来的时候他便是在这个站下的车,可那时大厅里有镜子吗? 走着走着,来自男人脚步的哒哒声倏然消失了。眼前是一条狭长的扶梯,往下,月台被白炽灯照成了弧形。余州停下脚步,望了望周围。 什么都没有。那乘务员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顺着扶梯走下去,暗色的玻璃安全门后,地铁末班车刚好到站。车厢空旷而明亮,从黑暗中出来,余州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他顺手将购物袋往旁边放,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鼾声,扭过头去,发现一个穿着黄色上衣、橄榄色运动裤的胖男生倒在座椅上,睡得正香。他身旁放着一只行李箱,腿搭在上面,看样子也是一个赶着报到的大学生。 回程也是七站,余州掏出手机,打算看看小说打发时间。可手机屏幕却跟病毒入侵了似的,怎么都点不开。 怎么回事,没电了吗? 打电话那时明明还有电的。说到打电话 余州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掏出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怀表,表盖银色雕花,底部用银链子缀着一只做抱拳姿势的哆啦a梦。揭开,指针是铜锈的做旧风,表盘上镀着同样风格的阿拉伯数字,盘面上有两张挨着的,笑成了傻子的脸。他伸出拇指摩挲玻璃罩,垂眸盯着那两张脸,出了神。 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思绪一旦飞远就再难收回,余州仓促地收好怀表,视线划过对面的窗玻璃时,蓦然顿住。 那窗玻璃上有一张人脸。准确地来说,是一截上半身,像一张泛黄发皱的皮,被劣质的胶水封在窗户上。余州用力眨了眨眼,那皮归然不动,他看了看那熟睡的胖男生皮就在男生的正上方。 余州蹙起眉,转身去看自己这侧的窗玻璃,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没有瞳仁的眼。这张脸干燥皲裂,正对着自己,苍白的嘴唇缓慢扬起。他伸手摸了摸窗玻璃,光滑的。难不成,这皮是被夹在了玻璃里面? 大城市的地铁,都喜欢这种装饰风格吗? 收手回来,余州惊讶地发现,那皮似乎更加高兴了些,因为她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他往前走几步,皮影跟着飘过来,往后退几步,皮影也跟着退几步 这玩意,好像还真是专属的。 从来没见过此等科技的余州好奇地再次伸出了手,在即将触碰到窗玻璃时被人大声喝住,在这种地方随便乱碰,是想找死吗? 来者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模样十分精明的男人。他身侧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男性,身材瘦小,眼珠在狭长的眼缝中滴溜溜转着,目光不明地在余州和睡觉的胖男生间游移,不知在想些什么。另一个则是女生,涂着艳丽的口红,一身夜店装束,香水味熏得余州差点打喷嚏,她眼神带怯,手没离开过那精明男人的臂弯,但看神情,两人关系却又不似情侣,好像只是在下意识地寻找依靠。 余州去看他们身旁的窗玻璃。 果不其然,飘着一堆皮影。 你去把他叫醒。精明男人朝打鼾的胖男生努了努嘴,那瘦小男生便点头哈腰地过去,扶着胖男生的肩膀一阵猛摇。 胖男生揉了揉鼻子,便打呵欠边道,到站了吗 那精明男人冷笑一声,呵,到站,一会死了都不知道。 女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触及那堆皮影又落下,哽咽道,林、林哥,你刚刚说我们都会死,这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沙哑,一看就哭过,这个问题也一看就不止问了一遍。精明男人显然给她解释过什么,此时懒得再理,只道,五个人,太少了,还没开始。 什么太少了?开始什么? 余州这才发现,距离他上车起码过去十几分钟了,地铁居然还没开。 他有预感,自己恐怕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三人在旁边找了位置坐下,这时,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上了车,他四下望望,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里的麦当劳纸袋,掏出可乐。或许是没拿稳,可乐瓶哗啦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一路流到了余州脚下。他抱歉地朝其他人笑笑,把纸袋里寥寥几张纸巾倒了出来。 余州看得明白。在他上车的那刻,属于他的皮影就诞生了。 又有几人陆续上了车,叮咚叮咚的提示音响起,地铁终于开动了。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啊啊今天是作者生日,生日发文,有木有宝子留言捏?你的留言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嘿哈嘿哈嘿哈~~~] 第2章 地铁(二):死人啦 末班车上统共十个人,齐聚在一截车厢里。被称作林哥的男人带着女生和瘦小男人坐到了余州这侧,浓烈的香水味席卷而来,呛得他皱起了眉。 左右看看,余州站起身,坐到了对面那胖男生的旁边。抬头望,皮影也换到了这边的窗玻璃上,两张挨在一起,诡谲的笑意更深。 待地铁开动后,林哥率先发了话,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有没有人是老手? 车厢里寂静无声。球服男生将汉堡塞入口中,见车厢空旷,抛起了手中的篮球,球不小心脱手,差点怼到对面皮影的脸上。后上车的那几人应该是刚下晚班,脸色苍白疲惫,眼神都不带挪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林哥说话。 至于那胖男生他正在列车的轻微颠簸中点着头,好像又睡着了。 见此场景,林哥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身旁那瘦猴喝道,喂,问你们话呢!之前来过没有? 不知谁发出一声呢喃,来什么呀,传销么 深夜地铁上偶遇传销组织,这种事虽然魔幻,但绝不是没有。 还没等人接话,那胖男生迷迷糊糊抓了俩字眼,突然两眼大睁,挺腰蹦起来,大叫道,传销!哪里有传销?哪里有!爷送你三百六十度螺旋托马斯黄金回旋镖上青天! 林哥: 瘦猴: 余州默默抬手,扶住了额。眼见着林哥的脸色由黑转紫再转青,他试着打圆场道,那个,请问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哥冷笑了一声,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余州身上,看来这回是一个老手都没有,真是倒了血霉。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其他几个人纷纷投来不明就里的目光。 第3章 听好了,你们现在已经离开现实世界来到了一个诡异空间,简单来说,这里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恐怖事情,要是想不明白,就把它当成一个游戏副本,通关了就能活着出去,而要是死了,现实生活中也就真的死了,林哥仿佛耗尽了耐性,此时沉着脸,语气越发不善,既然你们都是初来乍到,那为了防止有人拖后腿,之后的行动就听我指挥吧。 这几句话显然没把事情讲明白,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而瘦猴和夜店女显然已经接受了林哥口中的荒诞事实,一个在借抠手指掩饰紧张,一个则在低声啜泣。 他们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球服男生嘴巴张成了o型,突然啪啪啪地鼓起掌来,你们是哪个剧组下班的吧,演的什么啊,相逢既是缘,开播了那必须得追啊! 林哥、瘦猴、夜店女: 咋呼过劲,胖男生彻底醒了,人估计是个社牛,逮着余州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余州大概能理解林哥的意思,但这事解释起来真不容易,不如来点直观的。于是他便抬起手,指向对面三人,你看他们头顶上的窗玻璃。 胖男生倒吸了口气。 余州又道,你再抬头看看你的。 胖男生小心翼翼地翻了翻眼球,蓦地闭上眼,双手掐紧了余州的胳膊,卧槽,卧槽,那是什么,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余州:你醒了。 胖男生:好可怕,我没醒。 余州:醒了。 胖男生:没醒。 余州: 周围传来阵阵惊呼。其他人也听见了余州二人的对话,顺着余州的手臂送去了目光,然后就见到了惊悚的一幕。有人开始离开座位乱窜,发现怎么都甩不掉皮影后,哆嗦着坐回人多的地方。 胖男生缓过来了,见余州始终淡然自若,叹道,你好厉害啊,一点都不怕。 余州朝他笑笑,可能是小时候看多了恐怖片,暂时还好。 这话其实是假的。 不是暂时还好,而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从小便能免疫一切恐惧,就像被剔除了传递恐惧的神经那样,大到尸骸血海,小到阴森怪景,百毒不侵。有医生说这是奇迹,要给他登到报纸上去,被余州自己哭笑不得地拒绝了。 总而言之,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一个秘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胖男生伸出一只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严铮,你叫什么? 余州握住了他的手,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道,你这是赶着报到吧。 严铮道:是呀,我是g大的,你呢? 余州道:好巧,我也是g大的,也是新生。 严铮又道,我法学系的。 余州道:嗯,我也是法学系的。 严铮道:我三班的。 余州道:好巧,我也 严铮举起双手制止他,打住,别说了。至于我们在同校同系同班的情况下还是不是同宿舍就让它成为一张彩票吧。 余州配合道,嗯,那我们就明天再揭开这张彩票,看看有没有中奖吧。 严铮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哥唰地站起身,怒道,够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思开什么彩票?! 两人对视一眼,没绷住,嘴角双双翘起。 严铮觉得余州这人挺神奇,跟在他身边,说上几句话,好像莫名地就不那么害怕了。 那瘦猴道,林哥,消消气,消消气。您经验丰富,别跟那些毛头小子一般见识。依您看,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能这个鬼地方? 受了惊吓的人们纷纷注目,自觉地把林哥当成主心骨。 林哥翻了个白眼,又坐下了,语气较之前更冷,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你先来。 噫,他说你哎。严铮戳戳余州。 虽然这林哥脾气大,但毕竟有经验,要想从这个诡异的世界中出去,老人的话不听不行。余州眨了眨眼,没说什么,乖乖作了自我介绍。 所有人自我介绍得差不多了,还剩下林哥三个。那夜店装束的女生带着哭腔道,我、我叫聂姚。 瘦猴道:范万。 最后,林哥道,我叫林承欢等等,不对,你怎么不说话? 余州一怔,顺着林承欢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那穿球服的男生身上。他微垂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篮球落在脚边,还在一下一下地弹着。 坐在男生身边的是一个名叫谢建明的男人,他伸手推了推,道,小兄弟,小兄弟? 没反应。谢建明收回手,低头,突然惊得尖叫,啊!啊!血有血 他的手掌一片暗红,触目惊心。惊恐地看了男生两秒,谢建明连滚带爬地后退,摔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身上全是血,全是血! 从远处望去,男生黑色的球服被血浸染得湿透,呈现出诡异的暗红。 周围人纷纷捂住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杀人了杀人了! 林哥耸耸肩,见怪不怪地哼笑一声,在这里,什么样的死法都不奇怪。 瞳孔缩了缩,不妙感顿生。余州起身去查看,却被人拉住胳膊。 严铮道:你干什么去? 余州道:我过去看看,放心,没事。 严铮心说你怎么知道没事,万一就有事呢,转头去看在场唯一有经验的人,却见那林承欢正抱着臂,似乎并不打算表示什么,见此态度,他瞬间觉得生气,愤愤道:他不是有经验吗,你让他打头阵啊。 余州摇摇头。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新手意味着什么。有人死亡,就说明有线索诞生,而线索往往伴随着危险。不难猜,通关的道路一定是由一条条人命铺就而成的。最好的炮灰,莫过于对这诡异世界一无所知的新手。 很奇怪,他没费什么劲就想通了这些。 正愁怎么隐晦地给严铮解释这一点,余州倏地听见一阵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开来。 只见原先与球服男生坐得近的几人全都步履慌乱地涌了过来,挤到他们身边。男人的抽气声、女人的尖叫声,好一阵兵荒马乱。望过去,原来是男生的身体突然倒了,而留在座位上的,是一根高高竖起的冰凌。 那冰凌通体褐色,鲜血在上面划拉出张牙五爪的痕迹,中间断成两截,其中一截从男生的上半身贯穿而过。 褐色 余州蹙起眉,望向自己脚下。 先前流淌过来的可乐竟不知何时泛起了冰霜。 男生就那样坐在座位上,被自己不慎打翻的可乐凝结成的冰凌一点一点捅破小肠、大肠、胃、肝、心脏,直到穿进眼窝,把眼球顶了出来。 垂眸盯着滚落到脚边的眼球,余州陷入了沉思。 男生无疑是死了,可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导致死亡? 手臂突然一紧。严铮抓住他,整个人都在微微打颤,妈的,好、好恐怖啊,好恐怖啊 余州轻轻拍了拍他,从购物袋里取出一包纸巾,抽一张出来,弯腰包起那眼球,走到男生的尸体近前,将眼球安回了眼眶。 所有人: 严铮惊了:不是,哪个厂出产的恐怖片能给人训练成这样啊。 对面,林承欢也看得愣了。他不是没遇到过假扮新人摆烂过关的,可这要说是装的,那演技也太差了吧?但要说不是装的呵,新人过于莽撞,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余州没想那么多。他自己就算了,眼球摆在面前,严铮肯定会害怕,扔掉又不太礼貌,除了物归原主还能怎么办。 简单观察了下尸体周围,没发现什么异样。正要抬步回去时,余州忽觉不对。 属于男生的那张皮影,消失了。 颠簸感渐停,温柔的女声响起,列车已到达冥河客运站,有需要的乘客请下车。 列车已到达冥河客运站,有需要的乘客请下车。 作者有话说: ---------------------- 芜湖~~~ 第3章 地铁(三):有鬼啊 播报音明明与平时的地铁无异,此刻却令人遍体生寒。 门外只亮着一盏白炽灯,照亮脚下几寸月台,远处是深沉至极的黑暗,走廊、扶梯、墙上的海报仿佛浸在黑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而那白炽灯的光芒则惨淡的过分,若是放在国内的恐怖片里衬托鬼吃人的场景,不说冲什么国际大奖,评分总不至于低得令人咂舌。 第4章 余州踏出去一只脚。蓦地被人喝住,站住!不要乱跑。 发话的当然是林承欢。余州看着他,道,外面说不定有线索呢? 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林承欢翻了个白眼,懒得亲自解释,扭头对聂姚道,你说给他听。 聂姚便是那一身夜店装束的女生,自上车以来,她一直哭哭停停,此刻两只眼肿得老大,粉红色的眼影晕开,像两颗水蜜桃。听见林承欢的指示,她缓缓解开自己的发带,如瀑的长发散落下来。 余州不明白她解开头发是什么意思,但这么一会的功夫,地铁门已经在滴滴的提示音中关闭了。他只得暂时放弃下车查看的想法,等下个站再说。 他还没回到座位上,却见严铮倏地朝他招手,嘿!余州,你快来看,她的头发不对劲,好像被什么东西烧了。 余州快步走过去,原来先前他站在门口,根本没看清聂姚头发的全貌,此时站在她正对面,才发现,她的头发并非全都长至及腰,起码有三分之一从肩头断开,并且断得参差不齐。 这是怎么回事?余州问。 聂姚小声道,我刚上地铁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就想要离开,但是外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黑,明明我来的时候还是有光的。我往黑暗里走,还没走几步就被林哥叫住,我回头,马尾辫就甩了过去,然后就、就成了这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滋滋的声音那、那些黑雾是有毒的,我要是进去,肯定就死了。 她看了一眼林承欢,低下头,还好有林哥。 怪不得聂姚会这么依赖林承欢,余州想。 救命之恩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没想到那林承欢虽然嘴臭,倒的确是个好人。严铮悄悄对他道。 余州笑了笑,朝林承欢抱拳道,谢谢你提醒了我两次。 窗玻璃前一次,地铁门前一次。 林承欢还未做反应,就听那范万盛气凌人地道,什么提醒,根本就是救了你的命!要没有林哥,你早就成尸体了!以后乖乖听话,不要乱跑,不要给林哥找麻烦,听见没有! 身旁,严铮轻嗤一声,看给他神气的 不管林承欢究竟对他们这些新人持什么态度,起码没有真的见死不救,余州弯起眼,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嗯道,好的好的,保证听话,保证不乱跑,保证不找麻烦。 范万: 严铮: 有了这么一桩经历,林承欢彻底成了主心骨,其他人纷纷凑拢过来,道,林哥,您说说呗,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林承欢对这个场面颇为满意,慢悠悠地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扭头眺望那些没人的车厢,到别处走走吧,尽量弄清楚刚才那人是怎么死的,能分析就分析,分析不来的也别天马行空,找点线索,重点注意那些有悖于常理的东西,还有,别落单,聂姚和范万还是跟着我,至于其他人就两个一队吧,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余州和严铮对视一眼,默契地挨到了一起。 其他人也窸窸窣窣分好队,有人突然道,怎么看时间?手机好像不能用了。 余州眸光微动,手伸到口袋里,摸到那块怀表。可惜,怀表的指针早在很久之前就坏了,制这块表的工艺又非寻常,所以一直没能修好。 林承欢道:地铁上应该有时间,要是看不成,最多检查完两截车厢就回来吧。 人群散开,余州和严铮挑了和林承欢三人相反的方向,往尽头走,没想到这竟然和所有人背道而驰。 没人跟着,严铮反倒觉得爽快了,说话声音大了不少,余州,刚才你站在门口,看没看见外面有什么? 余州摊手,什么都没有,一片黑暗。 严铮道:你说那女生遇到的黑雾究竟是什么啊,我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啊。 我来的时候也没有,余州道,可能那只是为了防止我们出去,进来不管。 严铮叹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出去就买彩票。 余州道:你心态真好。 严铮道:也不算吧,我只是比较会自我安慰。刚刚才有人死了,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真的死人,特别还是死在面前,或许下一个死的就是我,这里这么奇怪,有谁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活着出去呢。刚睡醒那会,我他妈都快吓死了。 余州垂眸,放心吧,别的不敢说,但老天一定会保佑一种人。 严铮好奇,哪种人? 余州扭头看他,心广体胖之人。 严铮定了两秒,哈哈笑道,谢谢,你真会说话,胖都被你说成福分了。 余州道:能吃就是福啊 听见这句话,严铮的眸光暗淡了几分。他摸了摸鼻子,道,我可看见了,你的购物袋里有不少零食吧?要是我快死了,你就赶紧拆几包出来,这黄泉路可以走,断头饭不能不吃,咱俩这么有缘,你可不能吝啬。 连他购物袋里有啥都发现了?余州哭笑不得地道,好,真到了那时候,你爱吃多少拿多少。 严铮满意地拍了拍胸脯,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走了几步,余州突然想起一事,你还记得上一站播报的内容吗? 严铮点头道,记得,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哪来的奈何客运站,我只知道有个天河客运站,还不是咱五号线的。 两人快步走到地铁的lcd屏前,抬头望去,双双怔在了原地。 严铮眯了眯眼,冥河客运站、石碑桥、万尸围、地狱西路、嘉禾乱葬岗,还有黄泉?这什么玩意? 站名共有六个,均是诡异无比。 思忖片刻,余州道:魔化了吧,我想本来应该是天河客运站、石牌桥、万胜围、体育西路、嘉禾望岗和黄边。 就是把各条线能玩谐音梗的站凑到一起了呗,严铮道,你别说,还真有点瘆人。 余州道:恐怕要在意的问题不是瘆不瘆人,你看,只有六个站,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如果开到最后一个,会怎样? 严铮可不觉得这个无声无息就杀掉了一个人的诡异世界会好心到等地铁跑完就让他们离开,当即睁大了眼,你是说,这六个站其实是我们的时限,要是不能在地铁到站之前找到离开之法,就会死在这里? 余州道:嗯,但只是猜测。我觉得,一个游戏不会设计无用的场景,一场戏剧也不会排无用的情节,如果这趟地铁是无限的,大可不必标出站名,六个站就显示在这里,一定是有意义的。 你说的有道理说到一半,严铮恍然,所以地铁会停会开门也是有意义的,站台上也有出去的线索! 余州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我很想出去看看。 可林承欢他们严铮转身朝反方向望了一眼,算了,你尽管去,他们要是阻拦,我帮你挡着。 余州道:谢谢。 严铮道:嗐,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可是同校同系同班的有缘人,何况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有道理的事当然要帮了 余州突然打断他,你别动。 严铮正要再转回身来,闻言一怔,怎么了? 余州语气平静,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是一只手,估计有点恐怖,你别回头。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严铮简直急得快跳起来,那你,你你你你没事吧,你还在吗,余州余州? 没事,我在。余州嘘了一声,你别爆粗口了,还不知道脾气怎么样,我怕你激怒它。 严铮:不是,我哎! 虽然着急万分,但他愣是没转过头,并非是害怕鬼怪,而是万一,万一余州倒在了他的面前,该怎么办? 严铮壮烈地想,等出去以后,就算他俩没分在一个宿舍,他求也要求辅导员给他俩调到一个宿舍去!余州死了,他给余州床板上放灵牌,他死了,他就托梦给余州,让余州在他床板上放灵牌! 这边,余州丝毫不知严铮甚至已经将灵牌考虑好了。此时他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两截车厢的交界处,脚底下是块铁板,随着列车的行驶颠簸晃动,而铁板中间缺了一块,一条指甲尖锐,鲜血淋漓的手臂从那洞中伸出来,牢牢箍住了他的脚踝。那手拖拽的力道一点点加强,大有将他拉下铁轨的趋势。如果真到了铁轨,再被地铁一碾估计想留个全尸就困难了。 第5章 手心握着怀表,余州闭了闭眼。 还没见到想见的人,不能死。 越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他的思维反而转动得更快,余州抹了把额上渗出的汗,说道,我大概知道那男生为什么会死,以及我为什么即将会死了。 严铮: 他妈的!什么即将会死,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可他还记着余州的话,不能爆粗口,于是闭嘴哼哼几声,以示回应。 余州道:那个男生在地铁上抛篮球,差点砸到窗玻璃,应该是把那些皮影给惊动了,而我我刚上车的时候,出于好奇,也摸了窗玻璃,我的皮影还朝我笑来着,现在看来,她估计是因为能杀我了所以才笑的吧。但准确来说,那个男生并不算是触碰到了窗玻璃,所以真正的死亡条件应该不是触碰,而是惊扰。 他浪费时间说这么一长串话,就是为了把所悟传递出来。严铮突觉眼眶微热,抬手抹,却越发控制不住,眼泪滑落脸颊。 林承欢是对的,可惜他提醒我的时候我已经摸过一遍了,余州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下滑,钢板陷进了小腿的皮肉里,剧痛席卷全身,他声音开始震颤,所、所以,你待会一定要把这个细节告诉他们,他也算是、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了 话音未落,巨响乍起,动静之大,像是有人正把列车拦腰斩断。 严铮再也忍不住,回头看。 身后空荡荡的。 钢板的裂缝翘了起来,血液顺着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 ---------------------- 目前还有存稿,所以暂时决定日更一段时间啦~~ 第4章 地铁(四):被抓啦 痛。一呼一吸都在痛。 耳畔是液体滴答的动静,伴随着机械的震颤轰鸣,在翻转起伏的意识中搅成一锅粥。就在穿越钢板来到列车底部的那一刻,余州蓦地失去了意识,但毕竟是被强迫的,他昏迷得很不安心,很快在列车一次较大的颠簸中苏醒过来。 谁知刚一睁眼就吓了半死。就是余州再能免疫恐惧,此刻也惊得心慌气短,冷汗直流。 他被放在一根手指粗细的钢筋上,四肢被分开勾起,距离鼻尖不到十厘米之下就是那飞速后退的铁轨。那钢筋虽硌得他生疼,却微妙地保持了平衡,若是轻举妄动,定要粉身碎骨。 虽然但是余州还是尝试着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有点紧,有点软,有点重,应当是被类似软布条的东西缠住吊起来了。那这个姿势可就尴尬了,余州曾经刷到过一则串烤乳鸽的视频,怎么说呢,现在的他自己要是撒点胡椒粉番茄酱,那就真是乳鸽本鸽了。 没等他在脑海里将这荒诞的场景勾勒出来,空气中倏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钢筋爬行,听声音,那东西还黏糊糊的,带着寒冷的死气,越来越快,越来越近,让余州想到了那只抓住脚踝的手。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不料却破坏了平衡。他朝右边歪去,嚓啦一声,刹那间体会到了地铁的速度,左臂左腿拼命使劲,才险而又险地稳住了身型。 冷汗浸湿衣衫,余州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还没缓过神来便倏地下沉就在他着急忙慌地保持平衡时,那东西已经爬到了他的身上。两片滑腻腻的软物搭上脖颈,几道冰冷的液体顺着肌肉曲线滑落到下颌,猩甜气息自下而上灌入鼻腔。 那是血。不止这一处,压在身上的仿佛是一包破口的血袋,鲜红汩汩流淌,让他全身盛满湿意。 余州想,世间最诡谲的血浴莫过于此,他也算体会了把德拉库拉伯爵【注】的乐趣。 轻轻甩掉流到脸上的血,一张脸突然从他脖颈处倒挂下来,与他对上视线。 那张脸血淋淋的,碎发纠缠着贴在面庞上,眼眶处是黝黝黑洞。 她看着余州,余州也看着她。但扭着脖子实在难受,余州憋了半天,试着商量道,那个,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换个姿势?虽然你压在我身上应该挺舒服的,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舒服不好么? 女鬼: 说完他才忽觉,这话好像哪哪都不太对劲。什么姿势,什么压着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州想了想,又道,窗玻璃里的那张皮应该是你的吧?我伸手摸它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挺别致的,我这个人还挺喜欢别致的东西,所以 不对,还是不对。这不就相当于美女你真好看,我想摸一下你但我没有恶意了吗? 今天他这张嘴是怎么了? 余州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求你了,放开我吧。 女鬼: 好半晌,就在余州觉得自己快要被那钢筋勒成两半时,女鬼沙哑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你,不怕我? 其中一片滑腻腻移到脖颈正中央,说错话,就能叫他断气。 余州眸光微沉。那原来是她的手。被剥掉了皮的人,是这样子的。 不得不说,余州的脖颈非常细,就连女鬼,都只要一只手便能握住,这种任人宰割的姿态让一人一鬼双双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女鬼从他身上撤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掠向四方,替余州解开了束缚。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余州开口道,如果现在来这里的是别人,应该就会怕了,但我,既害怕,又不怕。 重获自由的瞬间,他奋力躬身,反手摸到了一条坚硬的铁杠,牢牢握住,再小心翼翼地挪动腰臀,让自己斜斜躺在钢筋上。 女鬼问:为什么? 余州道:我怕,是因为世界上有剥人皮这种恐怖的事,不怕,是因为这件事并没有在我面前上演,别人害怕,是因为你的样子,而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受害者罢了,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受害者呢? 女鬼血肉模糊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她似乎是想笑,奈何声带却被血粘住了。仅仅一个笑,都变得异常艰难。最终,她道:你怎知我一定是受害者? 余州认真地道,你没有立刻杀我,而是把我拉到这来,给我缓冲的机会,难道不足以说明你是一个好人吗? 女鬼道:你与我说这些,只是想我放了你。 余州点头,当然,这没什么好隐藏的。 女鬼又道,可我如果放了你,其他人就会死。 余州歪了歪头。这句话听起来信息量不少。可他却没时间细细琢磨,只道,我说了,你是一个好人。但我没说我也是。我还有很想做的事情,有很想见的人,我不能死,至于其他人抱歉。 女鬼定定地盯着他。半晌,她摸摸索索,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陈旧的布片,递到余州面前,这是我那天穿的,你觉得好看吗? 那布片上绣着清新的碎花,原来应该是一条很好看的裙子。即使这里遍地是鲜血,却没有一朵碎花被污染,依旧纯洁无瑕。 余州没有问那天是哪天,而是把布片接过来,弯起了眼,你若穿上,一定很好看的。 女鬼双手垂落下来。她突然纵身一跃,临别之际大声道,往左边走,到车头的驾驶室,那里有一个洞。 铁轨在飞速到退。余州小心地将布片收到怀里,轻声道,谢谢你。 才刚跌落到铁轨,她的脚底便冒起了黑烟。那黑烟一点一点将她吞噬,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道声音穿透黑烟而来,你给他透露太多了,规矩如何,全都忘了吗? 女鬼: 这声音冷到了骨头缝里,让她本能地生出畏惧,不自觉地想要臣服。 消失吧,我不希望再有人来,挑衅我了。 黑烟聚拢,她拼命朝那个方向望去。 布片上记着她的名字,一定要带出去啊。 双手扶着铁杠,余州没来由地转过头。不知为何,他心口倏地泛起一阵酸疼。垫着布片的那寸肌肤暖融融的,像是一颗炙热的心。 这回是真的很好运,遇到了一只善良的鬼。她在这幽暗的隧道中身陷囹圄,不知困了多久。或许她遭逢不公,怨结杀人,血债累累,但终其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想要的答案。 她想听见别人说,我不怕你。 深深地呼了口气,余州按照女鬼的指示,小心地扒住车底一切能借力的东西,腰身蓄力,一寸寸地往前挪。注意力集中上来,痛感就越发分明,右小腿伤得不轻,使不上劲,此外其他地方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将来路的钢筋都染成了红色。 第6章 距离车头还有两截车厢时,余州开始体力不支。眼中出现重影,脑中意识扭曲翻转,他用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想点事情来保持冷静。 女鬼说,他不死,别人就要死。目前遇害的只有他和那个球服男生,他们对应的皮影不同,遇害的方式也就不同。所以,如果女鬼选择不杀他,这个索命的机会就落到了别的鬼怪身上,它会跳出来杀掉与自己对应的人。 问题就在,下一个鬼怪会在什么时候行动?什么时候又会有人遇难?这跟列车的行驶有没有关系? 既然这里有那么多个鬼怪,哪一个才是出局的关键? 窗玻璃、皮影、被剥皮的人、地铁 余州感觉自己抓住了尾巴,但那点感觉转瞬即逝,淹没在了愈演愈烈的头晕之中。 距离车头还有半截车厢,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心跳之声如雷如鼓,双手攀爬力道大减,被汗和血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肌肤上,闷得他越发喘不过气。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余州嘴唇翁张,耳旁是自己的碎碎念,他打翻了花瓶、吓跑了小猫、把星空瓶里的流沙倒掉了,他还说要、要去找他算账。 努力调动着最后一丝赖以生存的信念,终于,余州在身体彻底瘫软之前摸索到了车头底下的洞。 接下来只要爬上去,就好了。 余州双手扒住洞的边缘,抬眸望见了来自驾驶室的光。可就在他双腿使劲,打算撑着爬上来时,腰部倏地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脚脱力踩偏,连带着双手松开,整个人朝轨道栽倒而去。 眼眸中,光影熄灭。余州认命般地扯了扯嘴角,在死亡来临的瞬间失神。他像抓住不存在的救命稻草一般伸出右手,蓦地瞳孔皱缩。 一只冰凉的、带着白手套的手于洞口的弱光中出现,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右手。 那手宽厚、有力,一股子不容抗拒。 余州闭上眼,恍惚之际,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 识海中明暗交替,掀开眼皮,原来是一架老式小电扇在头顶旋转,扇叶将驾驶室弱光切割成影。余州这才发现,自己竟坐在驾驶室的主位上,身上的衣服换过了,而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居然愈合得一个不剩。 有人救了自己。 可余州左右张望,却没见驾驶室里有其他人。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余州推开驾驶室的门冲出去,两节车厢开外,一个人倒在血泊中,身体断裂成两截,上半身不知所踪。 列车已到达石碑桥,有需要的乘客请下车。 温柔的播报音响起,地铁又到站了。 作者有话说: ---------------------- 存稿日渐稀薄,作者日渐想死,路过的宝宝萌如果有兴趣,点个收藏吧,你们的收藏对我hin重要(提裙摆)(鞠躬)(优雅退场) 第5章 地铁(五):各怀鬼胎 余州脚步顿住,刹那间想通了什么。 看到来人的那瞬间,严铮的双眸唰地亮了起来,紧接着就被涌出来的眼泪酸得不行。 他越过人群冲过去,展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嚷道,余州余州州州州!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肯定 嗯嗯,我回来了,回来了。余州拍拍他的背。 毕竟刚有人横尸当场,严铮没敢表现得太兴奋,抹掉眼角的湿意,他控制好表情,压低声音道,喏,又有人出事了。 虽然心有预感,但余州还是拧起了眉,鬼怪杀人的条件,不是告诉他们了吗? 严铮耸耸肩,叹了口气,没赶得上。这人好像和他的同伴走远了些,我刚给林承欢几个说完,他们那边就出事了。 事实上,余州被怪物拉下去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在想办法救人,可那钢板的裂缝实在是太狭窄了,贸然下去又不知会遇见什么。这来来回回的踟蹰浪费了不少时间,不然的话,这个人也许就不会死了。余州如果知道真相,肯定会内疚的。 严铮小心地瞄了眼余州。见他表情无异,便放下了心。 余州道:过去看看。 尸体和人群还有段距离,可没等他们走几步,就听林承欢高声道:不许过来! 他死死盯着余州,目光戒备,就站在那里,不许过来。 余州一脸莫名地愣在原地,怎么了? 林承欢道:同样是遇到鬼怪,他们两个都死了,只有你活着回来,不是很奇怪吗?没准,你就是那怪物变的。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严铮一下就气了。他早看这人不顺眼,此时逮着机会就怼,合着别人就该放弃抵抗,乖乖去死呗。 余州拦住他,平静而简洁地解释道,那个鬼怪没有直接杀我,而是把我拖到车底去了,我费了很大劲才爬上来,那个驾驶室就有个连到车底的洞,不信你们可以去看。我是人,不是鬼。 林承欢冷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将我们引到驾驶室,然后一举击杀?还有,你消失之前穿的可不是这套衣服,现在怎么换了?你说你被怪物拉到了车底,总不可能一点伤都没受吧?我看你状态倒是好得很哪,容光焕发,不像是刚刚死里逃生,倒像是来度假的。 不得不说,林承欢恰恰点出了最为诡异的两个地方。这是物理层面上的不可思议,明眼人都瞧得出不对劲来。于是,在看清了事实之后,人群唰啦啦退开,只有严铮,始终坚定地护在余州前面。 余州心里有些无奈。 这可怎么办呢,最后获救的很多细节,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又要怎样才能给别人忽悠明白? 总不能说,他是靠人格魅力征服了某不知名鬼怪,从而收获了人家的怜悯和帮助? 简直胡扯! 思忖片刻,他大大方方地道,林哥,你既然那么有经验,肯定知道如何辨别鬼怪和真人。我问心无愧,你随便试。 对啊,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哎呦,我们本来也没剩多少人,千万别内讧啊。 就是就是,林哥,您快上啊,如果这是个鬼怪,那杀掉他,我们也不用这么害怕了呀。 林承欢的脸色沉下来,目光飘忽不定。 他是有经验不错,但也只是相对于这些初入诡镜的菜鸟而言。实际上他也没来过几次,之前都是靠傍别人的大腿,说是躺赢也不为过,至于什么验证方法,根本就是他胡诌的! 本想着这次都是新人,吓唬几句就会有人冲上去,把那个余州制服,是鬼怪就除掉,不是,正好他的灭灭气焰能从鬼怪手中死里逃生的新人,他还从来没听说过。 可事情怎么会走到验证这一步? 他上哪去编那破玩意检验方法! 要命! 好半晌,林承欢清了清嗓子,语气近乎咬牙切齿,那个,办法嘛,当然是有的。如果是鬼怪,那么它的身体、观念和濒死时刻的反应,都和我们正常人不一样。朝着这三个方向,应该能辨别出来。 有人问:濒死时刻的反应,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他是怪物,那么他在即将死亡的时候就会爆发出异于常人的力量,或者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形态,总之很好分辨的。林承欢语焉不详地道。 其实,这一点也不全算胡诌。他曾经见过一位前辈将手中的菠萝刀捅进身边人的心脏中,那人被捅得鲜血直流,可他非但没有丧命,反而生出了一对翅膀,速度也快了许多倍,差点害得所有人当场归西。 他有信心,这一定是个检验怪物的方法。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那我们快开始吧。 严铮担忧道,余州,你 余州摇摇头,但笑不语。他展开双臂,做出任凭差遣的姿态。 事已至此,林承欢只得将谎言贯彻到底。他面对着余州,扶起下巴,煞有介事地道,把你的上衣撩起来。 余州卷起衣摆,劲瘦的腰就显露了出来。他的腰皮肤白皙莹润、肌肉紧实有致、线条流畅分明,这体魄要说不健康、不正常,那就有些过分了。无人发表异议,相反,倒是有人摸上了自己的啤酒肚,惭愧地低下了头,感叹道,果然年轻就是好啊 林承欢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继续道,那观念呃你觉得,你在这里有想杀人的欲望吗?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有一阵阴风拂过,好像在打自己的脸。 鬼怪有什么欲望,难道会说给你听?就算说了,难道会是实话? 余州轻轻地笑了,瞬间洞悉一切。 第7章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慢悠悠地整理起衣服来。谁知周围平地起风,吹得他衣衫鼓起,像是在催促他赶紧放下衣摆。 望向周围,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闹鬼了吧。 见他没反应,有人不耐烦地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说呀! 噢余州回过神,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一气呵成,利落无比。 所有人: 好家伙,大概没有比这更正直的观念了吧! 验过了身体、观念,就只剩下最后一项了。 濒死时的反应。 可这要怎么验? 严铮实在是忍无可忍,事已至此,各位还要继续吗?谁能控制这濒死的程度,万一人真的没了呢,难道各位想成为杀人犯吗? 是啊,前两项都没事,应该很大概率不是怪物了吧。 可如果他是呢,要我说,验就验到底。 众人你望着我,我瞪着你,无人上前一步,最后,所有视线都落在了林承欢身上。 林承欢的额上冒出冷汗。 他倒的确想再验一验,可万一余州是鬼怪,在濒死的瞬间爆发,最先遭殃的可不就是他自己? 倏地,他心念一动,望向严铮,你!你和他挨得那么近,说不定被传染了,这样,你们俩互相验证快开始吧。 严铮指着自己,睁大了眼,不是,您是不是有病啊,哈? 他不是什么傻瓜,当即便看穿了林承欢的心思,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余州拉住。 验我一个就行了,我不是,他肯定也不是。余州对着众人说完,又对严铮道,你就用双手掐我,不用怕。 我看他就是胡说八道!这一刻,严铮对林承欢本就没有多少的好感瞬间降至冰点,余州,我们走吧,大不了咱自己想办法出去,别跟他们在这浪费时间了。 没事的,余州安慰他,列车还有那么多站,难说没有需要合作的地方,你就掐我一下,我感觉撑不住了就提醒你,很快的。 见他眼里满是信任和坚持,严铮憋了半天,最终泄了气。他朝林承欢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道,要是什么都没验出来,希望某人以后闭上嘴,不要再拿所谓的经验压人,谢谢。 林承欢: 说罢,严铮还有点犹豫。余州直接抓了他两条手臂,放到自己脖颈上,然后眨眨眼。这要是个妹子,严铮的心就化了。他叹了口气,十指收紧。 余州将双手插进裤袋里,强忍着不去反抗严铮。窒息感席卷而来,如同一只大手,将他的五脏六腑攥入掌中,收紧,再收紧,将他赖以生存的氧气一丝丝挤干碾净。 这算是他今天第二回体验濒死之感了。反复在生与死的临界线上徘徊,可真不是件美妙的事。可要说死亡非常可怕,好像又不是。奇怪,明明人人都害怕,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刹那间,余州眼前浮现出抓住他的那只手。 戴着白手套他在哪里见过白手套来着? 对了,乘务员! 呃额上青筋凸起,眼膜充血,双目变得通红,余州在心里默念三秒,抬手拍了拍严铮。 松开手,余州弯腰喘气,严铮的眼比他还要红。 没人再有话说了。林承欢尴尬地笑了两声,寻了个位置坐下,退到了人群之外,范万和聂姚还是跟着他,三人一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们涌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搀扶,被严铮嫌弃地挡开,切,一帮马后炮。 众人脸色难看了几分,却没有一人离开。见他们一脸欲言又止,余州道:你们是想问,我到底是怎么从鬼怪手中逃出来的吧? 别说他们了,林承欢自己也想知道。他身子未动,眼珠却悄悄换了方向。 哪知余州狡黠一笑,人格魅力! 众人: 林承欢: 折腾这么久,列车又过站了。余州平复好气息,拉着严铮,打算先去看一下尸体。 谁知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严铮奇怪道,尸体呢? 不止这半具,前面那个球服男生的尸体也不见了。 余州仔细地盯着地面,突然道,我猜是被人推到车外面去了,你们看那道血痕。 果然,地面上有一道鲜红的拖拽痕迹,从尸体原本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门边。 谁干的? 不会是鬼怪吧? 这么多人在这,是鬼怪早就发现了吧。 余州蹙起眉。没等他想好对策,就见严铮突然健步离开,揪住一人的衣领,质问道,范万,是你吧? 蓦然被人拎离地面,范万吓得眼皮飞眨,唾沫呛在喉管里咽不利索,竟咳得比余州还厉害,不、不是,你凭什么说是我啊? 见他急了,严铮便更加确定,冷笑道,凭什么?当然是凭你表情不对。刚刚尸体不见的消息一出,所有人要么疑惑,要么惊愕,就你,在这紧张个什么劲,心虚都写脸上了知不知道!怪不得没见你出来嚷嚷,原来是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扔尸体去了,你可真行啊! 是、是我又怎样!范万嚷道,不就是扔个尸体吗,又没把你们扔下去,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林承欢也蹙起眉,用不赞成的语气道,这里的东西最好还是别乱动。 林哥,不是我说,那尸体就剩两条腿了,放在那也怪瘆人的,再说了,老跟尸体待一块,这也太不吉利了吧!范万撇撇嘴。 扔都扔了,地铁总不能倒回去,严铮把人扔回座位上,回到余州跟前,气呼呼地道,什么人啊这都是余州,我还记得那人遇害的细节,你想知道什么,我讲给你听。 我差不多猜出来了,余州指着不远处一把撑开的雨伞,道,这个人应该是觉得皮影太过吓人,想要打伞遮一遮,不料却惊动了怪物,把他从车顶拉上去了。与我相似,这里也是两截车厢的交界处,铺着钢板,锋利无比,所以尸体就断成了两半,上半身给鬼怪拖走了。 猜的都对。严铮朝他竖起大拇指。 余州笑了笑,垂下眼眸。 算算时间,这个人死在他获救之后。也就是说,这个人就是女鬼口中要死的别人。他望着尸体消失的位置,默默地低下了头。 严铮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便问,怎么啦?是这尸体有什么问题吗? 尸体没问题,只是我在想,皮影的行动,与地铁的行驶到底有没有关系,余州抬起眼,换句话说,我们人数的减少,与地铁到底有没有关系。 严铮听得愣了,那有关系吗? 余州严肃地点了点头,有。虽然规律还不明显,但八九不离十了。球服男生死的时候,列车到达冥河客运站;在去往石碑桥站的路上,我遇害,死里逃生,列车继续行驶;紧接着,下一个人遇害,列车才到达石碑桥站。现在石碑桥过了,列车在去万尸围站的路上。 两个站,两个人,一站杀一人。 顿了顿,他扫视众人,声音轻似纱绸: 现在万尸围站还没到,你们猜猜,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 余州:我发现一件事 作者:你说 余州:每次发生怪事之前,好像都有一阵风 作者:咳咳咳咳 余州: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作者:没什么,下次不要随便当别人的面撩衣服 余州:??????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第6章 地铁(六):下车啦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轰出了深埋于人们内心的恐惧。 如果这个规律没有被揭发,那么这两个人的死还可以归咎为倒霉,谁让你没管好自己,招惹到了鬼怪呢。可现在突然有人跳出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说,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一定有人会死,这话任谁听了都不会淡定,因为谁也无法肯定自己不是那个即将要死的人。 有人难以置信,脱口就道,不可能吧,这才两个站而已啊。 余州反问:那难道你想多试几个站? 多走几个站,就要多死几个人。 众人神色各异,嘈杂之声漫起。虽说林承欢刚才的行为惹了不小的争议,但鬼怪的验证结果本就不是定数,倒也无可厚非,眼下人心惶惶,众人束手无策,只好又聚到林承欢身边。 第8章 林哥,你说说呗,这可咋办啊。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救救我们吧,林哥。 这边,余州却拉着严铮离开,往远处空无一人的车厢走去。 哎,不听听他们怎么安排吗?严铮问。 余州摇摇头:他们讨论的无非就是如何规避鬼怪。要想做到不惊扰,最好的方法就是除了呼吸什么也别做。但一个人难免疏忽,我猜,林承欢应该会把所有人聚在一起,互相监督,互相提防。 果不其然,那边,众人盘腿坐在走廊上,围成一个圈。这样若是有人做了什么可能招惹鬼怪的举动,其他人也能及时制止。 严铮咽了口唾沫,他们这么严防死守,那、那鬼怪岂不是只能盯着咱们两个啦? 余州道:那可不一定。再说了,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想办法出去么? 严铮愣了愣,凑过去拱了拱他的肩膀:你小子,是不是有主意了? 余州道:你知道么,跟着你的这些皮影,其实是从真人身上剥下来的。 严铮蓦地定住脚步,视线右移,触到窗玻璃又弹回来,哆嗦道:不是吧?你你你你你别吓我啊。 没吓你,余州眨眨眼,拖走我的鬼怪,就是这皮的主人。在我得知这其实是真人皮后,我想到了一个传闻。 严铮问:什么传闻? 余州道:一个有关地铁的传闻。我怀疑这个诡异世界或许跟那个传闻有关,但你要是没听过,我就先不说了,毕竟目前只是猜测。 严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去确认这个猜测是否正确对吗? 余州点头道:没错。 严铮叹了口气,揽上他的肩膀,由衷地道:我发现啊,这一路走来,别人保命都还来不及,而你不仅能从鬼怪手里逃出生天,还有余力分析线索,猜测做了一个又一个,就没有不正确的,估计这回也错不到哪去。话说你真是g大的吗?我咋觉得咱俩这脑子不是一个维度的呢? 余州闻言笑道:瞎说,我的猜测明明都还没验证,没准全是错的呢?还有,我真是g大的,如假包换。 严铮满脸狐疑:那你说说,高考分多少? 余州神色微顿。他伸手弹着衣襟,吞吞吐吐:这个嘛,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严铮道:当然是真话,我听假话做什么? 余州道:698。 严铮: 嘴角抽搐,他一度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又问:多少? 余州道:你听见了。 大哥严铮绝望了,哀嚎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分上g大,唉,就是减掉一百都绰绰有余啊!我的亲爹,您要是嫌分太多,分我五十也是可以的啊你老实跟我说,是志愿系统被人黑了,还是你填志愿的时候发烧了? 余州哭笑不得地道:真的没有,我来g大绝对自愿、真诚、无误,我保证。 严铮挠挠头:那究竟是为什么啊。 余州道:为了找一个人。 严铮脱口而出:你对象啊? 余州垂眸:不是。 严铮弯起眼:呦。那,准对象? 耳尖唰地泛红,余州急了:不是,真不是! 严铮长长地哦了一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理解,理解。 哎呀余州手忙脚乱得快要蹦起来,急匆匆地加快了脚步,你话好多,我不理你了! 严铮双手合十,追过去:我错了,余大佬。 余州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烫熟了,要再给条裂缝,他能马上钻到车底去。 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列车的另一头。寻常地铁都有两个车头,两边都能开,余州从一边的驾驶室爬回车厢,却还从未来过这边。 这边也有驾驶室,余州缓缓拧动把手,倏地想到了什么,心跳骤然加速。 那个乘务员,他会在吗? 门推开,却叫他失望了,驾驶室里并无半分人影。 虽然没有见到乘务员,但余州心中的猜想却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他透过挡风玻璃向前望,喃喃道:果然。 严铮抬头望去,惊得目瞪口呆:不是,为什么前面还有一辆地铁啊? 是的。就在他们乘坐的这辆地铁前方,还有另一辆地铁。两辆地铁首尾相贴,几乎没有距离,就像被胶水粘在了一起。 不同的是,前面那辆地铁比较短,只有两截车厢,内里光景一清二楚。 那辆地铁上没有人。 *** 车厢中段,围坐着的众人陷入寂静。 自从进入这个诡异世界以来,所有人都维持着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加之现实中原本就是深夜,不少人扛不住疲累,开始昏昏欲睡。 然而林承欢却清楚,这里最忌讳的便是睡着,他出声提醒了多次,可惜效果甚微,人们最多清醒几分钟,很快又低下头去了。一来二去,他干脆作罢。 这么多人同时睡觉,没哪个出来招惹鬼怪,那鬼怪总不能凭睡觉姿势来挑选杀害对象吧。 再说了余州也未必就靠谱,没准这一站杀一人就是胡诌的呢。 这么想着,林承欢逐渐放松了警惕。精神一松,困意很快席卷而来,他用力甩了甩头,不料却越甩越困。最终,他选择与自己和解就小憩一下,只要不睡着,就绝不会有事。 见林承欢终于闭上了眼,与他相隔两个人的谢建明飞速转身,捞过自己的公文包。在这鬼地铁上呆了这么久,他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直至现在滴水未进,天知道,他的嗓子已经干得快要冒烟了!再不喝口水,只怕不等鬼怪索命,他先要渴死在这里。 事不宜迟,谢建明蹑手蹑脚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探手进去。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拉链上的金属光泽折射成一个极小的圆点,随着动作晃到了窗玻璃上。 正中皮影眉心。 窗玻璃中,皮影剧烈地抖动起来,干裂的唇膜不住地往上翘,仿佛见到了极为高兴的事。 手在包里好一阵摸索。谢建明急得满头大汗他明明带了杯子的,那么大的保温杯,哪去了? 倏地,他触到了一片柔软。太好了!他的保温杯正套了软垫,这一定就是他的保温杯了! 捞出来一看,谢建明当即傻了眼。 软软的,带着深浅不一的纹路,在见到他的那刻越张越大这哪是什么保温杯,分明是半块切割整齐的脸啊。 血淋淋的肉块黏在手指头上。那越张越大的,正是半张脸上的嘴唇,就在谢建明惊愕失神的刹那间,开到最大,露出森森白牙,蓦地一跃而起,死死咬住了他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惊醒了林承欢,也惊醒了所有人。林承欢惶然地望去,却见谢建明扑通倒下,脖颈折断,血流如注。 *** 驾驶室内,余州微微侧头:尖叫声。又出事了。 严铮叹气:他们都防成那样了百密一疏啊。 走吧,余州道,列车快要到站了,赶紧跟他们说说我们的发现。 哎哎,余州余州,严铮道,既然你都确认好了,现在总可以告诉我那个关于地铁的传闻了吧? 不行,还差两处,我话未说完,余州倏地停下脚步。 严铮猝不及防地撞到他背上,问道:怎么了? 那些皮影出来了,余州道,你看。 只见前方那截原本空荡的车厢多了三位不速之客。就像是三件被人顺手丢下的雨衣,轻飘飘的,摊在座位上,如幽灵般容光穿透而过。他们的样貌见过便不难忘记,正是死去三人对应的皮影。 严铮抓紧余州的胳膊,声音开始打颤:我、我的妈,怎么办? 余州轻轻拍着他,安慰道:别怕,他们看起来并无恶意,我们走我们的,就当无事发生。 严铮腿都在抖:你究竟是从哪看出他们并无恶意的啊?我总感觉他们面色不善,下一秒就能噶了我的狗命,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三个啊! 余州道:行了行了,就凭他们放任你讲了这么久的话,就足以证明他们非常善良了,我们快走吧。 严铮只好闭上了眼,双手搭在余州肩上,哆哆嗦嗦地挪了过去。 第9章 回到大部队,余州简洁地将新线索交代清楚,顺便提了一下皮影的事。然而人们还都沉浸在恐惧中,无人出声作答。 半晌,林承欢道:你是说,要我们下一站下车? 余州道:只是建议。继续往前走,只会死更多人,何况新多出来的那些皮影还不知是敌是友,非常危险。车站我们还没去过,说不定能有新发现,如果那里也不安全,我们还可以换到前面那辆地铁上去,总归比呆在这好,不是么?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下或不下。 列车逐渐减速,踩在话音落下的那刻到达站点。 余州瞅了林承欢一眼,转身迈开脚步,踏入未知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 作者:要下车了,紧张吗? 鱼粥:你说呢? 作者:是对象还是准对象啊? 鱼粥:你说呢? 作者:看你想要什么喽~~~ 鱼粥:什么时候让他出场? 作者: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鱼粥: 第7章 地铁(七):他来啦 万尸围站。 余州和严铮打头出门,林承欢咬咬牙,也跟着跨出去,不一会儿,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来到月台。 头顶亮着一盏白炽灯,几米开外的周围是黑漆漆的浓雾,包裹着除了站台以外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谁也不知这黑暗里会不会突然跳出些什么,众人胳膊挨着胳膊,身子挤着身子,鼓囊囊地堆在玻璃安全门边,准备随时闪上车。 严铮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发皱的纸巾,揉成团,抬手抛入黑雾中。没过多久,细微的滋滋声响起,他道:这黑雾真的有问题,看来他们没说谎。 余州轻轻地嗯了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探索。 明明整个地铁站很大,但有了这浓雾,得以活动的地方便只剩了被白炽灯照亮的一隅,寥寥寸地,甚至用不着下车就能看清。 见他们已经绕了三圈,林承欢不耐道:喂,看完了没有?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再磨蹭下去,地铁开了就不等你们了! 严铮闻言,嗤笑一声:不过来帮忙就算了,净知道哔哔。 林承欢气得胸膛起伏:你! 说归说,但他们确实已经把站台走遍了,也确实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严铮走到余州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有什么想法没? 余州的眉头蹙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没想明白,他道:再看看吧,我总感觉我们漏掉了某个地方。 可地方就这么点大,能漏掉什么? 再绕一圈仍是一无所获,余州不禁有些气馁。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或许这个站台真就只是摆设,所有玄机都藏在车上,只不过还没有被完全发现。 抿了抿唇,余州道:先回车上吧。 和严铮并肩往回走,视线扫过某处时,余州的目光倏地晃了晃,不对,是车顶! 他喝道:所有人快让开! 可惜晚了。 早在他反映过来之前,笼罩在车顶的一片黑色便悄悄流泻而下,像黑泥,又像融化了的黑胶,无声无息地没过众人腿间,逐寸往前蔓延。 有人想往车厢里钻,却发现双腿竟然拔不动,仿佛深陷泥沼,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好在这黑色并不是那能将物体一秒化为齑粉的黑雾,它温吞地、缓慢地往上爬,像是一滩会吞噬的棉花,软软的,暗藏未知的杀机。 那黑色很快侵蚀了光芒,如地毯般铺满整个站台。余州盯着那争先恐后往腿上爬的黑色,倏然道: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严铮道:你说哪里面? 余州道:黑色里面。一粒一粒的,好像是沙子。 虽然挺可怕的,但这黑色毕竟不是什么鲜血淋漓缺胳膊少腿的怪物,严铮觉得自己还行,便帮着余州感受。 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按摩椅上,那不断向上涌的黑色是按摩椅表面的皮垫,而余州形容的沙子似的东西则是里面的钢球,上下游移,翻转震动,甚至还带来了点轻微的刺痛感为什么会有刺痛感? 严铮斗胆弯腰看,才刚凑上去便吓得汗毛倒竖 陷在黑色之中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沙子,而是一颗颗光溜溜的眼珠!那些眼珠像是才被挖出不久,粘连着血迹,网络状的毛细血管汇集到一侧,拖着零零星星的碎肉,饺子馅一般和在团团黑色的粘稠之中,拱挤起伏,密集程度堪比沸水面上翻腾的气泡。 那眼珠还不是寻常的眼珠,它的瞳仁中间有一道裂口,裂口的边缘长着尖利的牙,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一颗眼珠,还是一张小嘴。 所谓的按摩,所谓的刺痛感,就是在给这眼珠磨牙。 仔细看,黑色也根本不是黑色,而是成片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已经完全干涸了的深红。 于是这涌流过来的到底是什么就明晰了。 是数以千计的眼球,带着自己淋漓的鲜血,组成了这样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意识到裹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其实是一只血眼怪,严铮瞬间失声。他下意识地看向余州,却见余州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涣散。 直觉不对,严铮大声喊他,就在这时,一簇深红高高耸起,堵在他面前,紧接着,一颗眼球骤然翻出来,漩涡般吸走了他所有视线 在与眼球对望的瞬间,余州忽觉天旋地转,仿佛被下了某种咒语,视野中的景物全部退出,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颗眼球,带血的、正在颤抖的、嘴越张越大的眼球。等他恢复些许时,眼球上那不足两厘米的裂缝已然扩张成血盆大口,呼啸而上,将他的脑袋罩入其中。 浑身都被缠住了,动弹不得。 余州平静地想,这回是真要被怪物拆吃入腹了。 早知道这样,就该听林承欢他们的,说不定还能侥幸逃过一劫。 可话又说回来,运气这种事哪有定数,在这里花光了,别的地方就没有了。 他垂下眼帘,勉强还能活动的右手伸进口袋中,死死攥着怀表。 大概,他所有的运气都已经用来遇见那个人了吧。 怀表的雕花陷进肉里,头顶的血口吞没光明。 突然想起来,那个人曾说,这表拿去庙里开过光。 也不知道灵不灵验。 神明会显灵吗? 一次也好啊。 愿望落下的瞬间,大风卷起。 余州艰难地侧过头,却只能看见一束刺目的光。那光从幽暗的车站深处破空而出,映亮了他瞳孔的颜色。光里出现一道身影,响起一阵脚步声。 嗒、嗒、嗒,如神灵之塔中沉寂已久的古老洪钟,嘹亮响彻之际,就是光明来临之时。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的眼。 余州怔愣片刻,忽觉所有禁锢消失,能动了。他稍稍迈步,后背倏地抵上一个宽阔的胸膛。硬质的制服衣料划过耳侧,金属扣在皮肤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那个人蒙了他的眼还不够,还想捂他的嘴。 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要憋死他? 然而预想中的新束缚并未出现。那人带了手套的手只是搭在他的唇畔,没有收紧,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探入唇缝间,不知是在单纯地挑逗,还是在恶意地揶揄。 看来是误会了。 这人的确没有恶意,虽然这救人的方式有些特别。 余州倒没觉得被冒犯了什么,反而任由他蹭着自己的唇。 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只是纵容了一下某位调皮的神明。 毕竟在性命面前,便宜什么的,占就占了吧。 可这位神明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在摸完了他的嘴唇之后,又揉起了他的头发。丝丝乌黑陷入陌生的指间,莫名就叫余州泄了气。 虽然他很愿意陪这位多玩一会,但是余州悄悄转过眸子。身旁,严铮已经被另一张血盆大口吞掉了一半。不能再拖了。 于是,余州单方面地将神明扮演游戏存档,轻声叫出了来者的身份:乘务员先生。 耳畔响起低低的笑。 男人应道:嗯。 余州道:多谢你救我。 男人轻轻地哈了一声。仿佛就在等这句话。冰冰凉凉的气息打在后脖颈上,挠得余州痒痒的,内心深处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半晌,眼上和发上的触感双双消失,余州用尽最快的速度回头,却还是没能看清男人的相貌。在他带来的光亮褪去之后,黑暗重新笼罩整个车站,雾气腾腾,要想追过去是不可能了。 方才诸多细节不过发生于分秒之间。余州急忙赶到严铮身边,这时他才发现一件十分要紧的事 第10章 刚才光顾着说谢谢,忘记问人家怎么躲避这血眼怪了。 电光火石间,他心念一动,踮起脚,捂住了严铮的眼睛。 屏蔽了血眼怪的视线,那血盆大口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回到原来的两厘米长度,随着眼球缩进了起伏的深红里。 见状,余州高声喊道:闭眼!都闭上眼,别看那些眼球! 人们陆续被惊醒,纷纷闭上眼,血盆大口接连倒塌。 范万是反应最慢的,等意识回笼,血眼怪的尖牙已经刺穿了他颈部的皮肤。 他连忙闭眼,感受到了血眼怪的败退,但犹觉不够,小眼眯了眯,一把扯过旁边一个正因死里逃生而庆幸的人,狠绝地把他推入了血眼怪的口中。 余州瞳孔一震,连忙冲到那个男人面前,赶到时,他的双腿已完全没入血眼怪的咽喉,肉身化作血水融于深红之中。咕咚一声,两颗新鲜的眼珠子掉了出来,长出裂口,一蹦一跳地撞进血眼怪中,成了它的一部分。 由于害怕中招,余州没敢多看,只深深地瞅了范万一眼,然后抬手遮住视线,摸索着与其他人聚到一起。 就在所有人都闭上了眼时,列车即将启动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余州微微蹙眉。 从探索站台到从血眼怪手中死里逃生,这个过程应该远远超过了地铁逗留的30秒,可为什么地铁仍然留在原地等他们?既然等了,又为什么不多等一会,血眼怪才刚走,地铁就要开动,这么巧吗? 地铁快要开了,我们赶紧上车吧?有人道。 余州道:等一下!抱歉,我想验证一件事。 说罢,他稍稍挪开挡在眼前的手。 播报了一半的提示音戛然而止。车顶上暗流涌动,汩汩深红裹着眼球流到地面,绕开闭着眼的人群,径直朝余州扑来。余州掐准时机闭上眼,血眼怪顷刻退回车顶。旋即,播报音再度响起。 答案很明了。 若血眼怪呆在车顶,则列车正常运行,该停就停,该走就走。若它跑下来了,列车就会停止前行,直到它回去才恢复运营。 再多的细节就没时间思考了。 余州道:我找到了一个线索,可能会有用,我们上车再说。 可究竟是上哪辆车,又叫人犯了难。回到原来的列车,会面对一站杀一人,去前面那辆无人的列车,会面对什么还不知道。 林承欢道:走吧,去前面那辆车,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死人,难道还能更糟糕吗? 众人闻言,也没了异议。为防止摔倒,大家手拉着手小心挪动,赶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上了车。 列车徐徐前行。这辆车的窗玻璃十分干净,仅凭这一点,就让众人露出了进入这诡异世界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不少人或坐或卧,很快便陷入了疲惫。 周围哈欠声连天,不知不觉间,余州也染上倦色。他微垂着头,眼眸半阖,随着车厢的颠簸摇摇晃晃。 虽然的确很累,但他的意识仍然清醒。此刻他只觉身下的座椅很不舒服,换了几个姿势都没用,辗转反侧多时才找到原因 他的脑中塞满了一个人,帧帧画面皆是他的着装、身材、轮廓、声音。这些纷乱的场景挤占掉了思考线索的空间,不召自来,挥之不去。 奇怪的是,这种被剥夺了思想自由的感觉并没有让他不舒服,就像他本该如此,把这个人捧到瀑布顶端,任由有关于他的一切肆意倾泻。 余州不由得揉按起眉心,却越蹙越深。 那个乘务员,真的太不对劲了。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扭过头,见严铮一脸歉意:没、没吵到你休息吧? 没事,我本来也没在睡,余州道,怎么了? 我觉得,这辆车很不对劲,严铮说着,又加重语气强调,是整辆车都不对劲。 余州问道:哪里不对劲? 严铮抬手指向不远处,道:你看那根扶杆,发现没,它根本就不直。如果是正常的地铁,会允许扶杆是弯弯曲曲的吗? 余州点点头,表示听懂。 严铮又指向地面,在开口之前伸腿蹬了一脚,力道不轻。他道:你看,虽然我很用力,但这地面也不至于就皱了吧。就这样的地铁的还能上路,豆腐渣工程质量还蛮不错的嘛。 论证完毕,他转头看向余州。却发现余州正定定地盯着他,嘴角缓缓翘起。 严铮蓦地犯怵: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半晌,他想到了什么,又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地铁不对劲了? 差不多,余州道,我告诉你一件事。 严铮咽了口唾沫,抱紧自己,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片鸡皮疙瘩。尽管如此,他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地道:什么事啊? 余州道:你发现的那些不对劲不是因为这地铁是豆腐渣工程。 严铮道: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这地铁是用纸糊出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 ---------------------- 鱼粥:我为什么老要被他英雄救美? 作者:因为他是英雄而你是美啊。 鱼粥:你文案里写了强强,欺骗读者! 作者: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鱼粥:我想快点变强。 作者:咱慢慢来好吧,你已经有一颗高考698分的脑子了,还想怎样????? 鱼粥:不想怎样,就想 作者:说啊。 鱼粥:想快点配上他。 作者:(已被狗粮噎死) 第8章 地铁(八):吃人喽 严铮有时真的很想打余州。 特别是当余州像现在这样,用着最云淡风轻的表情,说着最毛骨悚然的话的时候。 但看在同校同系同班的份上,严铮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绕过这一回。因此,他只是晃了晃手指,眯起眼,佯装凶恶地威胁道:你不许再吓我了啊,我胆子很小的。 我没有吓你啊,余州摊手,无辜地道,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严铮道:那你干嘛笑的那么阴森? 余州摸摸自己的嘴角:欸?我笑了吗?那我就是在友善地陈述事实。 严铮: 他抹了把脸:总之你不许再吓我了。你以后要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不要急着讲出来,先跟我分析分析过程,等我做好了心里准备再揭晓答案,咱讲究的就是个循序渐进,懂不懂? 余州眨眨眼:懂吧。 严铮道:否则我就 余州道:就干什么? 严铮道:就以后就不给你带饭了。 余州: 还别说,大学生活,没位能带饭的室友还真不太行,可是 可是咱俩同不同宿舍还不知道呢,余州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严铮抬手搭上余州的肩膀,我这个人呢,非常简单,只要我拿你当兄弟,管你哪个宿舍我都能给你带饭,当然,前提是顺路。但你要是惹着我了,就算同个宿舍同张床,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爱憎分明? 余州点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那你除了会带饭,还会干什么别的吗? 严铮拍拍胸脯:只要是我兄弟,甭管上课签到、自习占座还是带饭打水,通通包在我身上只要顺路。 噢余州道:那你看咱俩这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了,算不算兄弟? 严铮脱口而出:那当然。 余州马上接道:那以后这些事就都拜托你了。 严铮道:没问题等等,好家伙,感情你搁这给我挖坑呢! 不不不,余州抿嘴偷笑,这吭呢是你自己挖的,我只不过推了你一把而已。 好你个余州!严铮扑过去抓人,却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其实不要吓人这事对余州来讲还真挺有难度。 作为一个无法体会恐惧之人,他不能对别人的害怕感同身受,描述起恐怖的事物来常常有失分寸,因此才造成了严铮口中的惊悚效果。 还记得在初中的时候,班里举办了一场万圣节狂欢,他偷拿了姜榭的水彩随便上了个妆,赶赴现场,没曾想竟吓倒了全班人。自那以后的万圣节狂欢,他成为了全班的重点关注人物要么乖乖把脸交给别人来画,要么不得踏进教室半步。 第11章 所幸生活中与恐怖沾边的事物并不多,因此余州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与普通人没差。可谁曾想他居然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之物,简直就是给他量身订造的。他的所有放到现实生活中正常无比的行为到了这里,通通成了诡异的不正常。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行走的恐怖之源,余州决定,以后不管干什么都要慎重,尤其是说话,一定要控制好表情。但一千个人有一千个胆,为求面面俱到,他决定不摆表情。从此以后,他就是冰山人设,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在想什么呢?这么投入。严铮道。 余州拉下嘴角,高冷地道:没什么。 严铮: 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哦,我想问你来着,纸糊的车为什么可以开动啊?还能载这么多人,也太不正常了吧。 余州道:你忘了吗,这里本来就是个不正常的世界啊。 严铮道:也是。哎,那这个纸糊的地铁是不是跟你说的那什么传闻有关? 余州点点头:有关。在传闻中,真正的地铁前面有一辆空壳地铁。那空壳地铁制造粗糙,车厢内部几乎由纸板铺就,大力冲撞就能毁坏,是用来测试地铁能否运行的工具之一。 这句话听得严铮云里雾里,等了半天也没下文,他忍不住问道:然后呢?这传闻就这么完啦?你说的工具是什么意思? 余州却不肯再说了:这个传闻有四个部分,我现在只确认了两个,等另外两个也确认了再说吧。 那行吧,严铮道,你有安排就好。 交谈完毕,严铮躺到一边休息去了。正当余州寻了个舒服姿势,打算捋一捋线索时,林承欢突然跨步过来,坐到他身边。 余州刚闭上的眼又睁开,林哥。有事? 小余啊,林承欢搓搓手,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其实是个老手吧? 余州蹙起眉,林承欢这不怀好意的眼神简直让他难受极了,我不是。你为什么这样说? 林承欢笑道:别装了,有些人啊就喜欢玩这套,抱大腿躺平过关嘛,我以前也是这样的,确实轻松。但谁让你演技过关,害得我只能出来挑大梁了。 余州摇摇头,再次强调,我真的不是。 林承欢不紧不慢地细数道:又是从鬼怪手中逃生,又是用道具向鬼怪求助,你还说不是? 余州一怔,我不知道你说的道具是什么,从鬼怪手中逃生也只不过是运气好。 林承欢道:没有道具,呵,那那个鬼怪凭什么不救别人只救你啊。 余州神色微变。 见他不说话,林承欢只当他默认,冷笑道:能召唤鬼怪帮忙,这道具可不得了,你是个高手啊。一路上看了这么久的笑话,你很开心吧。 余州不禁腹诽,林哥你虽然有些行为的确挺那什么的,但你也的确是个好人,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只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乘务员为什么要救自己,又为什么只救自己,还救了两次。 仔细想来,与乘务员有关的一切都太过魔幻了。 正当他准备解释些什么,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唔怎么了怎么了!刚睡着的严铮蓦地惊醒,我靠!怎么又是皮影,这辆列车不是没有皮影吗? 只见对面原本干净透明的窗玻璃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三张皮影,三张聚在一起,中间那张的双手从玻璃中伸出来,缠上一人的双肩。 那人拼命大喊:救我!快救我!他要把我拖走! 余州冲上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腰。严铮则抱住双腿,两人合力,不仅没拉回分毫,反而被带了个踉跄。 靠!一张皮怎么他妈这么大劲?严铮吼道。 余州用力到双臂通红,却听刷拉一声响,那人的上衣被撕扯下来,余州和严铮脱力摔到一边,手上是衣服碎片,而那人的身体则被迅速拉入窗玻璃,套进了皮影之中。 你们他妈怎么不来帮忙啊,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吗?严铮怒道。 他惊愕地发现,直至此刻,他们的人数竟然比来时少了一半,现在除了他和余州,就剩下了林承欢三人。三人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坐姿,屁股都没挪一下。 林承欢道:鬼怪的杀人过程一旦开启,一般是阻止不了的,除非 有道具。 虽然是回答严铮的话,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放在余州身上。就在刚才,他对余州的看法又发生了改变。按理说,如果这人是老手,应该深知鬼怪不可抗的道理,断不会浪费力气救人。可他偏偏就冲上去了,难不成,他真的只是个新手? 余州全然没注意身旁的复杂眼神。他仔细地观察着皮影,这才发现,这三张皮影的五官轮廓十分熟悉,俨然就是上一辆车死去的三人。 他们竟然剥成了三张皮,到这辆车上索命来了。 可同样是索命,这三张皮影却要把人拉进窗玻璃中,这是为何? 还没等他想明白,又有人大喊道:那、那窗玻璃怎么流血了啊? 余州抬步上前,只见那吃了人的皮影竟哆嗦着渗出汩汩鲜血,很快晕了开来,将整片玻璃染得通红。 他仔细看了看,道:它把拉进去的人的皮溶掉了,然后给剩下的肉.身套上了自己的皮怪不得要把人拉进窗玻璃,原来是这样。 严铮道:可、可它都套上肉.体了,为什么还是张皮啊? 说话间,鲜血停止蔓延。那得了肉.体的皮仿佛睡醒了一般,精神抖擞地撑开所有褶皱,直立而起,以人的姿态在窗玻璃中行走起来。 虽然状态变了,但的确还是张皮。 它缓慢地移动到窗玻璃的边框,然后跨越到了后面那辆地铁的窗玻璃上。 遥遥望去,它不断地往前走,逐渐逼近那走出窗玻璃的三张皮影。那三张皮影还摊坐在座位上,而那跨车的皮影在经过它们身边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就像遇见了什么憧憬已久的事物,驻足流连。几秒钟之后,它幽幽飘走,消失在了车厢深处。 严铮被那皮影复杂无比的行动轨迹给整蒙了,它是在干什么啊? 思忖片刻,余州道:是循环。 严铮道:什么玩意? 余州解释道:之前跟着我们的皮影之所以能够走出窗玻璃,就是因为杀了人,而被它们杀掉的人则化作新皮影来到这辆车上,等待着获取身体。新皮影还不能算作皮影,只有在套上身体后回到真正的地铁,才能算作皮影我刚才说过了,现在这辆地铁其实是个空壳,后面那辆才是真正的地铁。在成为皮影之后,它就拥有了杀人的权力,就像最初那样,悄无声息地,一站杀一人。 说着,他想到了那只将裙子碎片托付给他的女鬼,道:成功杀了人之后,它就能从窗玻璃中走出来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严铮问:为什么说是解脱? 其实他还有很多地方没听懂,啊我知道了,这些应该都跟你说的那什么传闻有关吧。 嗯了一声,余州想了想,还是多说一句,因为他们的皮一直被禁锢着,只有血肉游荡在外,便不算真正的自由。 严铮狂摆手,得了得了,我脑瓜子不行,消化不了。问点别的,它为什么要把皮融掉啊? 余州道:因为不合适,这具肉.体并不是它的,它想要套上,就得融掉原来的皮。 他望向窗玻璃。一张皮影离开,还剩下两张。那两张皮影似乎没有吃人的意思,安静地待在窗玻璃中,如两幅挂画。 我觉得,这辆地铁应该也会遵循一站一人的原则,但并不是一站杀一人,而是一站吞一人,余州道,这里的皮影目的很明确,它们想要一具肉.体,用来套自己的皮。可如果选择杀人夺肉.体,它还要费力地将皮融掉,我猜,如果我们主动给它们寻来最合适的肉.体,或许会方便很多,我们也很可能不用丢命了。 说着,他朝范万投去目光。 严铮恍然道:对啊!对于死人化成的皮影来说,最合适的肉.体是什么?可不就是自己的尸体吗! 说到尸体他走到范万身边,冷笑道:你小子真是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范万脸上冷汗直流。他用力挺直腰,不断颤抖的嘴皮子却将心虚暴露到底,谁、谁说它们就一定要尸体了? 第12章 严铮挑了挑眉,哦吼,你不希望它们要尸体,难道希望它们要人命? 范万道:我没这么说! 刚才那个皮影得到肉.体后马上就离开车厢了,说明我们只要给它肉.体就行了,就不用丢命了,你还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吗?严铮一下一下戳着范万的胸口,你把尸体给扔了!范万! 草!你少他妈骂我!范万啐道,这里没有尸体,你没办法证明它要的是尸体还是活人,万一它就喜欢杀活人呢!草! 你想要证明?那好办啊,余州笑道,第三个人死之后,我们很快就下车了,范万,你总不至于把那具尸体也处理掉了吧? 范万躲开他的目光,没有,我没扔那具尸体。 余州满意地点点头,那相信这列车很快就到站了。你不妨跟我过去那边,把它搬过来,看看皮影大哥们肯不肯笑纳喽。 作者有话说: ---------------------- 作者:小白兔被当成大灰狼了呢,开心吗 鱼粥:见过扮猪吃老虎的,没见过上赶着把猪当老虎的 作者:你不是猪猪啦,你是小白兔 鱼粥:勿扰,谢谢 关于文中皮影运动轨迹的设定,读者宝宝有兴趣的可以理一下(其实逻辑也没有很严谨),没兴趣也不影响观看的,如果有bug希望指正(鞠躬),爱你们么么哒~ 第9章 地铁(九):大分歧 听闻要过去搬尸体,范万颇觉背后发凉,立马道:那辆车上全是怪物,谁知道过去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才不干! 见他这个态度,余州真有些气了,皱眉道:是你自己说要证明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办法了,何况我都说了,会陪你一起,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肯吗? 你爱去就自己去,关我什么事,范万道,再说了,这里这么多人,你找严铮啊,找聂姚啊,尸体那么晦气,碰到了指不定要得病,谁去谁有病! 好家伙,说了那么多人就是不带林承欢,感情是专挑软柿子捏呢? 严铮从没见过此等泼皮无赖,自己不愿意去也就算了,还顺带把去的人一并骂了。 他深吸了口气,忍无可忍,破口骂道:我他娘去你奶奶腿的!让你去还不是因为你把其他两具尸体扔了,你要是不干这种傻逼事,谁他妈有空盯着你啊,对别人的尸体那么不尊重,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范万急了:呸!呸呸呸!少他妈咒老子,信不信出去以后老子弄死你! 来啊!对于这种横的,严铮还真不带怕的,唰一下撸起袖子,真以为我怕你啊? 行了行了,严铮,余州真怕他冲出去,连忙上前拉住人,小声道,你忘了你的专业吗?你是一名光荣的法学生,自带法律武器,要文明解决纷争别生气了啊。 草,严铮担了担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什么人这是。 眼看着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林承欢也站出来,拦住范万,道:我看专门验证就不必了。不知道你们注意了没有,这趟路线只有六个站,等过了待会的地狱西路站之后,就只剩下两个站了。如果要搬尸体验证,就意味着我们要多走一个站,即便结论对了也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对找回之前的尸体也不利,你说是吗,余州? 余州看向他,的确。既然你也说了要找回尸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认同了我的猜测? 林承欢点点头:这是当然。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严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低声道:他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客气? 这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余州只得含糊道: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他在林承欢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手,所以林承欢才会放下前辈姿态,对他平等相待。 他不详说,严铮也不问,而是看向范万,意味深长地道:哎呀,现在尸体可是个好东西,只可惜,都被某人给扔了。 林承欢也看着范万,责备道:我早说过了,不要乱动车上的东西。 我林哥范万抹了把汗。他先前只觉得这尸体晦气,想着眼不见心为净,就给推下车去了,哪知道居然还真有用,也算他出门没看黄历,倒霉绝顶。 那俩尸体我都不知道在哪个站扔的了,何况这地铁也不等人,那么远的距离,我就是捡到了,也赶不回来了呀。 再说了,也就剩下两个站了,最多就死两个人他转了转眼珠,越说越小声,我们这,不还有五个人呢嘛。 你这是什么意思?严铮的眼神骤然锋利,宁愿待在这个吃人的车厢苟活,也不愿意去将功补过,范万,说白了你就是认定了自己不会死呗你可真是卑鄙啊。 没等范万出言反驳,余州倏然道:如果我说,我知道让地铁长时间停留的办法呢?范万,你不是怕地铁不等人吗,如果我们能够留下来等你,你愿意去把你扔掉的尸体捡回来吗? 范万睨着他,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别是诓我的吧? 余州道:车站那个长满了眼球的怪物,只要它从车顶下来,地铁就能停运。如果你愿意去,我可以到站台去帮你牵制住它,给你争取时间。这条线索我验证过,绝对没有骗你。 林承欢说:原来站台时你说要验证的东西就是这个。 余州点点头,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己发现的规律,又问:怎么样,范万?那尸体毕竟是你推下去的,你不能什么都不做。 范万本来都有些犹豫了,现在听他这么说,反而回到座位坐下,一拍大腿,扬眉道:我还偏就什么都不做了,你能奈我何?想要尸体的是你们不是我,凭什么要我去拿?这车厢虽然危险,但呆在这我起码还有活下去的几率,那隧道又长又黑,拖着个尸体走在里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要是路上再遇到什么鬼怪,搞不好我就真死了。总之这事没门,你们想都不要想! 等他安静下来后,车厢陷入一片死寂。林承欢不知在想什么,总之余州和严铮满腔怒火兜兜转转化为了两个字:无语。特别是严铮,他头一回知道,原来气到了极点是骂不出粗口的,甚至连话都说不出一句,浑身憋闷得难受。 半晌,余州道:算了,严铮。一会你跟我配合吧,不管怎么说,这尸体总归是要捡的。 严铮瞪了范万一眼,忿忿道:行,听你的。咱不跟无赖浪费生命。 这时,全程没出过声的聂姚嘀咕道:要是、要是能有不用捡尸体的办法就好了。 余州摇摇头,恐怕没办法。这里有皮的不是活人就是尸体,总不能叫那皮影把活人吞掉。 听到这句话,林承欢神色骤变,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嘴角,倏地转向余州,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这句话说的不对。这里有皮的,可不一定只有活人和尸体。 愣了一瞬,余州心跳骤然加速。但他面上不显,平静地道:你想说什么? 林承欢不答反问:余州,你刚才说,愿意去帮范万牵制怪物,看不出来你人这么好心啊? 余州道:不是好心,只是我胆子比较大,如果你想去,我很乐意让贤。 哦?林承欢朝他走近几步,笑了,胆子大?恐怕只是借口吧,你很清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有人来救你,所以你才这么的有恃无恐,我说的对吗? 不等余州答话,他又道:啊我突然发现,之前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清楚呢,就那么让你混过去了。趁现在有机会,你不妨说说,从车底回来时,你的伤怎么没了?衣服怎么换了? 余州垂下眼,沉默半晌,还是那个答案,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不想说,我来替你说,林承欢冷笑一声,因为你根本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你一直在隐藏身份,就是不想让别人缠着你拖累你。而你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从怪物手中离开,甚至还能利用怪物助自己脱险,是因为你手中有道具。正因为你有道具,所以才敢去帮范万牵制怪物,我说的没错吧?获取道具绝非易事,而你不但有,看样子数量还不少,否则怎么能支撑你这么多次的脱险呢?余州啊余州,你心机可真深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落在范万身上的视线瞬间转移到了余州身上。 第13章 余州觉得头大。 他明明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青铜啊。 林哥,你真的很会观察,也很会分析。你要是把花在我身上的功夫都拿去找线索,咱们指不定早就出去了,余州道。 严铮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余州,他说的那些换衣服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余州道:这事我自己都没弄清楚,不好解释。我只知道,救我的那个人是地铁站的乘务员,伤是他治的,衣服也是他换的。但他为什么会来救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向林承欢,我也不知道你口中的道具是什么,请不要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咱们回到找尸体的正题上来,行吗? 林承欢摊开手,道:我一直都在说正题啊。老实说,专程回去找那两具尸体的确有些麻烦,也不安全,我这有个风险更小的办法,你们要不要听听? 隐约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余州神色变得凝重,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与其让林承欢来开口,倒不如抢先一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无非就是觉得我有办法找出那个乘务员,想拿那个乘务员的身体投喂皮影罢了。 看看,有经验就是有经验,猜得一点都不错。林承欢扬手鼓起了掌,我本来还担心救你的是什么别的怪物,既然是乘务员,那便也算是人。用尸体的皮也是用,用乘务员的皮也是用,有什么不一样呢? 余州冷冷道:你刚才说那么多,竟都是为了诈他的身份。 林承欢嘴角上提,扬起得逞的笑意,那必须得了解清楚啊。如果他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那咱们费尽心机搞了他的皮,保不齐一点用处都没有,多不好呀。 听完这一席话,众人的神色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现在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 一是冒死拖住怪物,让地铁停运,再冒死顺着黑漆漆的轨道回去找尸体。 二是将乘务员找出来杀掉,获取一具新的尸体。 就是傻子,也能看得出哪条路风险更小。 余州咬着下唇,低头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严铮问:这里有两张皮影,需要两具尸体,就算我们杀了乘务员,那还有一具怎么办? 林承欢朝后边努努嘴,道:忘了吗?隔壁列车里还躺着一具呢。 严铮瞄了一眼余州。他能察觉出来,余州其实是不愿意杀乘务员的,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救了自己的人。如果换做是他,大概也不愿做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虽然他怕鬼,也怕死,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逼兄弟放弃道义这种事,他严铮做不到。 他过去拉余州的袖子,结果没拉动。弯腰一看,余州泪水都涌了出来,正拼命地眨着眼睛。 可怜兮兮的,像一只兔子。 严铮急了,当即便义愤填膺地道:那乘务员是说杀就杀的吗,万一人家就是这里的boss,一巴掌能灭你全家老小的那种呢,玩游戏也没见搞人家npc的吧余州,咱别理他,不就是找尸体吗,我陪你去就是,别哭了别哭了啊。 林承欢哼笑道:如果是大boss,那他早该出来了,畏畏缩缩藏这么久,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 见原本针对自己的攻势全都落到了余州身上,范万简直高兴得不行。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这不就是了! 他阴阳怪气地道:那个乘务员又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人,真不知道你在替他伤心什么。小朋友,你这么优柔寡断,以后出来社会会很难混的。 你给我闭嘴!严铮怒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不都是因为你! 范万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现在也不用他去找尸体了,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 平复好呼吸,余州擦掉眼泪,向严铮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他望向林承欢,说道:林哥,你的计划很不错,但你好像漏掉了一个前提。 他的语气沙哑而冰冷:这里能让乘务员出现的,只有我。 林承欢拧起了眉。 余州倏地想起范万怼人的语句,学着用起来:想杀乘务员的是你们不是我,你们爱去就自己去,别来烦我。你们要真有本事杀他,那我也管不着。总之我是不会帮你们的想都不要想! 范万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人用这样的方式反将一军,当即愣得睁大了眼。 林承欢沉着脸道:你当真一点都不配合? 余州哼道:谁配合谁有病! 前不久刚说过谁去谁有病的范万: 认识这么久,严铮还从未见过余州骂人,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他道:州啊,以后我叫你骂粗口吧,保准比这帅多了。 余州认真地想了一下,点头道:嗯嗯。 严铮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了。 林承欢脸色阴得铁青。见余州正在和严铮说话,他悄无声息地朝范万使了个眼色。 早在前一辆地铁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余州买了不少东西。两大袋,其中就有衣架。虽然这玩意对战鬼怪可能不顶用,但如果用来控制人 范万把手伸进衣服中,掏出藏了已久的衣架。他用力将衣架撑开,蓦地加速冲过去,将冰凉的铁环套在了余州的脖颈上,再把整个人挟持在怀中。 而林承欢则从另一个方向冒出,一脚踹在严铮的膝弯上,望着摔倒的人居高临下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 这章内容或许颇有争议,作者在这里提前说,不管是余州等主角还是林承欢等配角,都有其视野局限和不成熟的一面,特别是余州,他是一直在成长的,希望读者宝宝萌能够给他一点时间,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10章 地铁(十):地狱景 地铁在飞速前行,随着车厢的剧烈晃动而发出沉闷的呼啸声。暗色的窗玻璃后是大片漆黑,惨白的顶灯散发着阴冷刺目的光,打在余州渐渐失去血色的唇上。 冰凉纤细的钢丝绳卡在喉结的部位,硬物反复摩擦那处脆弱的软骨,让余州呼吸不畅的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干呕欲望。奈何他的嘴巴被死死地捂着,欲望到了极致又被硬生生地憋回去,如此反反复复,催生出一种毁灭般的痛楚,从喉管蔓延到胸肺,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两眼涌上一片黑,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无力地松开手,身子逐渐软下去。 见人终于控制住了,范万把余州掀到地上,脸朝下,弯起膝盖用力地抵在他的背上,叫他动弹不得。松开手,取下衣架,范万哼笑着踢了他两脚,嗤道:娘们唧唧的。 那头,林承欢却不是那么顺利。严铮的身型比较大,力气也大,这样的人不方便用衣架控制,只能选择搏斗。而严铮虽然是个大学都还没来得及报到的好好学生,小时候却没少受古惑仔的熏陶,单是对着电视机练习抡拳头,都能半天不歇。因此几次过招之后,林承欢反而落了下风。 聂姚,你去看着余州!范万过来帮我!林承欢用手臂挡开严铮的拳头,吼道。 草!余州! 严铮这才发现余州已经失去动静很久了,他回过头去看,还没瞧到人就被林承欢抬腿抡上来,不知抡中了哪个穴位,登时耳鸣目眩,眼冒金星。 林承欢提了提嘴角,一拳砸在他肚子上,笑道:打架可不能分神呀。 严铮痛呼了一声,乱了方寸。这时,范万赶来,从背后扳过他的肩,林承欢随之倾身而上,用整个人的重量将他压倒。 随后,车厢停止晃动。林承欢将鞋带拆解下来,牢牢捆住了严铮的手脚。 范万道:林哥,这小子留着碍事,不如我打晕他? 犹豫了一下,林承欢摇摇头:算了,容易出事,还是醒着比较好。 转过身,余州就趴在后面,张着嘴难受地喘着气。林承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将他的下巴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再说一遍,把道具交出来。 余州剧烈地咳了两下,趁着咳嗽的间隙确认了严铮的情况后,对上林承欢的视线,道:说过了咳咳,没有就是没有。你、你连我的购物袋都翻了,难道还、还不知道我有什么东西吗? 被戳中购物袋的事,林承欢的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但事情已经做了,双方把话说尽,他也没必要再维持什么好人形象了。他的手下移,掐住余州的脖颈,恶狠狠地道:那道具是只有道具之主才能拿出的东西,可不是什么身外之物,你不要拿这个来糊弄我。 第14章 余州道:所以你看,我连道具是什么都不清楚,又怎会是那些有道具的高手?林哥,你一直都搞错了。 林承欢还是不信:没有道具,那你是怎么向鬼怪求救的? 又绕回了这个死结点。 余州有些不耐烦了,他懒得再解释什么,反正说再多也不过是在陪林承欢兜圈子,浪费口水。 现在他只心疼自己的脖颈,地铁底部被女鬼掐、鬼怪验证被严铮掐、刚才的打斗被范万掐,现在 就不能换个部位吗? 范万道:林哥,难不成这小子真的不是老手? 不不,林承欢喃喃道,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不能没有。 余州神色一凝。 原来是这样。 原来林承欢非揪着道具一事不放,并不完全是想将乘务员引出来通关,他还想,或者说他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抢夺道具。 而他这个好拿捏的软柿子高手,恰好撞对了林承欢的眼。 余州叹了口气。 什么叫时运不济啊?这便是了。 范万道:林哥,那咱们现在是? 林承欢像是费了好大劲才消化了了余州没有道具的事实,表情看起来有些颓丧。地铁与轨道的摩擦音小了,前方出现一片微弱的光。下一个站台近在咫尺。他抹了把脸,语气没什么变化,依旧阴冷:杀乘务员。这小子不肯配合,那咱们就以他为饵,到了怪物前,不怕那乘务员不出来。 到那个时候,道具自然也就现形了。 你们 余州瞳孔皱缩。范万撕开自己的衣服,将他的嘴巴封上,和林承欢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到了车门边。 严铮大吼道:喂!你们这样做是杀人!他会没命的唔。 范万冲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在他吃痛的间隙,范万将他塞到座位底下,那里空间狭小,他的手脚又都被绑了起来,根本无法挣脱。 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到站,看着余州被拉出去,一点一点地从视野中消失。 来到地狱西路站的月台,三人齐齐怔在了原地。 只因这个月台与以往的不一样。这里有很多人,或者说,有很多鬼怪。 拎着提包但浑身是血的工人、拖着行李箱但缺胳膊少腿的旅人、浓妆艳抹但无肉无骨的皮囊、拄着拐杖但骨骼稀碎的骷髅他们从扶梯口、电梯口,四面八方之中涌出,步履轻浮,无神无魂,像是一具具幽灵,于深夜出行,搭乘地铁赶赴属于他们的盛宴。 这里的光线也不一样了。不再是阴冷的白炽灯光,而是深红和幽绿交织的火光。业火与鬼火熊熊燃烧,从每一面墙的缝隙中钻出来,没有热浪,只有寒凉。鬼影在火舌中晃动,脆弱的墙皮簌簌脱落,陈旧的血迹奔跑出张牙五爪的痕迹,像蜡一般流下斑驳的泪。 鬼怪们在火光中吟唱着古老的歌谣,笑着唱,哭着唱,边走边唱,上车了还在唱,悲泣着自己不幸的命运。望向脚下,光滑的瓷砖成了粗糙的水泥地,空气中尘土纷飞,不知扬的是谁人的骨灰。 时光倒退,地狱之景映在眼底。与无数鬼怪擦肩而过,余州感受到了一股由心而发的悲戚。 是因为他们这次换乘了空壳地铁,所以才会开启这样一幅乱景吗? 车顶仍然是一片黑,看样子,不管地铁站的景象如何变化,都不会影响到血眼怪。 趁林承欢和范万还处在怔愣之中,余州偏头咬在挟持着自己的那个手腕上,束缚松开,他拔足往车厢里奔。这里鬼怪多,几乎将两截车厢塞满,林承欢他们未必敢追过来,可他却不怕,甚至还可以藏在这些鬼怪之中,蒙混过关。 很快,他眼尖地发现了一个位置,冲过去坐下,左右分别是一个戴了单边眼罩,衣服上绣有恒顺钟表字样的老人和一个身着旗袍,正在涂脂抹粉的女郎。虽然不感到害怕,但余州还是安分地缩在自己的位置上,乖巧得不像话。 尽管如此,右边那位女郎还是转过了头,用一双没有眼珠的空洞投来视线。 奇怪的咧,上次坐在这的咋个不是你喔。她的声音柔软娇媚,听得余州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余州唇角上扬,摆出一个超级职业的微笑,嘴里嗯嗯地应付着,只盼那女郎早点放过自己。 可那女郎非但没有到此为止,反而凑近了些,她那枯草一般的长发垂落到余州身上,带来一股变质的脂粉香和浓重的血腥气。 余州憋着一口气,隐忍不发。反正这女郎也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她爱看就看吧。可谁知,女郎的下一个动作却叫他傻了眼 她伸出了自己骨瘦如柴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了余州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和面似地揉了起来,爱不释手。 你的脸咋子没有被车压坏呦,真好看,跟我家的拉个白瓷器差不多。女郎道。 余州转了转眼珠,哼笑道:凑巧,纯粹是凑巧,哈哈。 女郎蓦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盯着他的眼,惊呼道:你有眼珠!你居然有眼珠! 余州一阵心惊。他这才发现,这里的鬼怪不管是什么惨状,不管打扮得多么奇装异服,都是没有眼珠的。 那么,他们的眼珠到哪去了呢? 或许早已带着怨气和仇恨脱离身体,凝结起来,成为了盘踞在车顶的血眼怪。 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也许正因为血眼怪带走了那些怨恨,所以这个女郎才会这么欢若平生地与自己交谈,车底的女鬼才会留有善心将他放走。 余州不知道眼珠离体到底会有多疼,他只知道,这些人本不该变成这样。 他不禁想,那个乘务员一直用帽檐遮着自己的眼,是否也是因为没有眼珠呢? 这短短片刻的分神,足以让女郎自动脑补诸多细节。因此当余州回过神时,身边已经聚满了各式各样的女鬼,她们齐刷刷地望着余州,脸上肌肉牵动,露出一片诡异但灿烂的笑。 那女郎高声喊道:姐妹们姐妹们!这个小锅锅会做眼球喔!大家快来瞧一瞧撒。 啊眼球 是眼球勒! 我要眼球! 介锅小男生好可爱,是咋个死的嘞? 皮这么好,绝对不是扒皮死的 压死的压死的,是压死的! 几号车压死的呀 余州: 不好意思,此乃活人是也。 女鬼们纷纷伸出自己或血肉模糊或萎缩青裂的手,争先恐后地往他脸上招呼,更有大胆的甚至扯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扒拉下来,往他的脸颊印上一吻。余州手忙脚乱,躲了这个又迎上了那个,索性没有被亲到实处。他自己也就算了,这些都是姑娘,多不好呀。 鬼姑娘们洋溢的热情简直快要把车顶掀翻,正当他急得一筹莫展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糟了!是严铮。 严铮还在车上,且不说会不会被这些鬼怪们吓到,林承欢找不着自己,一定会去胁迫他,引自己出来。 余州犹豫了一下,拨开热闹的鬼群,磕磕绊绊地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作者:被捏脸了,爽吗? 鱼粥:你去试试? 作者:哒咩呦 鱼粥:呵 作者:那被他捏脸呢? 鱼粥: 第11章 地铁(十一):后悔吗 赶到了地方,余州哭笑不得地刹住了脚步。 严铮之所以惊叫,并非受到了林承欢等人的胁迫,而是因为落入了几只幼年鬼怪的包围圈。 那些幼年鬼怪们瘦骨嶙峋,像是山区里吃不饱饭的孩子,若不是身有束缚,严铮以一敌十不是问题。眼下他们齐刷刷地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胖乎乎、白花花的庞然大物,嘴里叽里咕噜着听不懂的音符。为了看得清楚,他们甚至合作将严铮从车底叼了出来,就在那些带着血沫和不明污物的獠牙亮相的一瞬间,严铮两眼一抹黑,就差没昏过去。 余州觉得,此时的严铮在这些小鬼怪眼里,或许就是过年过节才得一见的五花肉。 只可惜,是生的五花肉。 严铮费力地弓着腰背,以一个酷似毛毛虫的姿势缓慢地蠕动着,绝望地想要逃离,可当他瞥见远处那些奇形怪状的成人鬼怪后他沉默片刻,缩了回来,装死般趴着,一动不动了。 余州摸摸口袋,翻找出几颗奶糖,伸到小鬼怪们面前。小鬼怪们嗅到香气,很快放弃了没熟的五花肉,蜂拥而至,将奶糖一扫而空。 第15章 看见余州的身影,严铮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人一激动,就容易语无伦次:你没事吧,余州?妈的林承欢简直变态,居然给我绑了起来,他们人呢?草这里怎么这么多鬼啊,看起来好凶,感觉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呜呜呜,该不会是出不去了吧。 地铁还没开,他们估计还在外面,应该是被血眼怪盯上了,余州绕道严铮身后,给他解绑,这些鬼怪大多都没有恶意,你不用怕,就把这里当成一场化妆舞会。 带入了一下,严铮果真觉得好多了。他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乘务员呢?他们找到乘务员没? 余州道:目前没有,我正在躲他们,等下你 严铮道:怎么了? 端详着手中的鞋带,余州眨眨眼:你这个结我不会解。 严铮:哈? 余州道:我再研究看看 哎等等,你先别说话!严铮突然制止他,仰起脖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混乱的鬼群中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严铮紧张地道:林承欢他们上车了,就在我们前面那节车厢的门口,怎么办? 闻言,余州抬头望。不远处,林承欢和范万仿佛两个正在排查通缉犯的警察,逐个逐个地查找过来,目光犀利如鹰隼。回过头,身后是闹哄哄的女鬼群,这一眼好似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以旗袍女郎为首,无数个飞吻与媚眼隔空砸来,吓得余州赶紧挪开视线。 眉头皱紧,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奈何这绳结系得实在太紧了,单凭手劲又无法扯开,忙活半天反倒勒成了死结。不如再将严铮塞回座位底下躲一躲? 就在这时,严铮又道:咦,他们怎么只有两个人啊?聂姚呢? 余州道:没听到地铁启动的播报声,估计是被留在车站吸引血眼怪了。 严铮骂道:靠,让一个女生吸引鬼怪,他们还是不是男人! 余州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没办法,你这玩意我真解不开。现在两个选择,一是回到座位底下,这里鬼怪多,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你,二是 严铮不假思索地道:二二二!我选二!我要跟着你。 余州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道:选二是吧,好的。 他站起身,揉了揉脸,端出职业微笑,转身钻进了女鬼群中。不一会儿,浩浩荡荡的女鬼们成群结队地涌过来,将严铮团团围住。 哇这皮肤好好得嘞! 胖胖的,我喜欢。 小伙子别怕,姐姐疼你喔 严铮: 干! 女鬼们簇拥着严铮,欢天喜地地飘向车厢深处,汇入攒动的鬼群,很快没了影。 临走前,严铮还在嘶吼:妈的!余州!你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人!唔唔唔唔 余州抹了把汗:抱歉了兄弟。 安顿好了严铮,余州选了一只身型较大的鬼怪,跟在他身后,悄悄地与寻查至此的林承欢二人擦肩而过,朝车厢尽头奔去。短短瞬间,他脑中已有一番考量。 林承欢既然将聂姚留在站台,就表明了不杀乘务员不罢休。如果这样拖下去,事情会出现两个结果。 一是还没等他被捉住,外边负责拖延的聂姚就先死在了血眼怪手上。这样一来,列车就会继续前行,剩下的他们将生死难料。 二是他不幸被捉住,再次去到站台。乘务员是否还会出现不好说,但这个局面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权衡之下,余州选择奔向驾驶室。现在这么多鬼怪都出现了,乘务员说不定就在驾驶室里。只要只要能提前将这一切告知给他,让林承欢明白这条路行不通,那么他们或许就能配合起来,回去找尸体了。 可关键是那个道具的误会 有点麻烦。 草,在那里,快追!奔跑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二人,范万大骂一声,带着呼啸的风声追了上来。 余州跑到喉头发涩,终于赶到了驾驶室的门前。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果然看见了一个穿着制服和鸭舌帽的身影。 眼睛一亮,他跨步上前,打招呼道:嘿 那位乘务员身子未动,脑袋咕噜噜地转了过来,干瘦的脸上是两个黑乎乎的黑洞。 不不。心头颤动,余州失望地怔在了原地。 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身后传来巨响,林承欢一把拍开门。砰咚一声,余州被那扇撞过来的门重重掀倒,腰部磕在操作台上,剧痛席卷全身。 范万冲过去,把他架起来,衣架再次套上头。他狞笑道:看你往哪跑,跟我们走! 余州张开嘴,难受得喘不过气,脑海中天旋地转,路都走不直,只能任由二人架着,踉跄前行。 朦胧中,光线变暗,他又来到了站台。车厢已快要挤满,多余的鬼怪上不去,纷纷按照原路返回,热闹一时的站台很快恢复了冷清。 林承欢全程一句废话没有,到了地方就拽住余州的头发,逼迫着他仰起头,再从旁伸出手,摁住他的上下眼皮,逼迫着他睁开眼。范万则变换着位置操纵衣架,确保他不会再有逃脱的机会。 余州感觉自己被押上了刑场,身边是两个刽子手。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车厢顶部,汩汩黑流倾泻而下,蔓延至脚边。眼球翻动,寂静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由于林承欢和范万都紧闭着眼,所以血眼怪的目标非常明确,就只有余州一人。 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数以千计的眼球,这一刻,余州只庆幸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 视线很快被眼球们锁定,他清醒了没多久的意识再次陷入混沌。余州死死咬住下唇,猩甜气息窜入口腔,勉强拉回来了一些。但尽管如此,视野中的眼球仍然在不断地膨胀、鼓起,露出参差尖利的獠牙,甩着肮脏腥臭的唾沫,企图将他拆吃入腹。 所有动作都被放慢,一分一秒被无限拉长,在生命最后这段短暂又冗长的时光里,余州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别来,千万别来。 可有些人,注定会来。有些事,注定会发生。 当身边卷来那场熟悉的风时,余州的眼角泛起了湿意。 那风与以往不同,呼啸中夹杂着纸页翻动的声响。 就在这时,范万道:林哥,好像有些不对劲啊,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到了我的身上。 说归说,他仍然没有放松对余州的控制,反而将衣架收得更紧了些。 林承欢侧耳细听,没听出多余的动静,思忖片刻道:留心,他可能要来了。等这个小子的道具一亮出来,你就赶紧动手,那个乘务员我来对付。 可四周只有那愈演愈烈的怪声,由呼啦啦的轻响到哔哔驳驳的巨响,就是不见人影。 范万骂道:草,他该不会是怂了吧! 林承欢没有马上答话。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深深蹙起了眉。 视觉缺席,其他感官体验便被无限放大。他感觉自己的身旁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纸,慢条斯理地捏起那些纸,将它们一张一张地贴到自己的身上,盖住每一寸肌肤。那纸是冰凉的、无情的,到了身上就下不来,仿佛在织一件新衣服 蓦地睁开眼,林承欢喝道:糟了,快回车上! 见有人睁眼了,血眼怪兴奋地抖了抖,部分眼珠分流过来,汇聚在林承欢脚下。 啊 那边,聂姚突然哭喊起来:林哥,林哥救我呀,这些是什么,走开,快走开! 林承欢望过去,瞬间明白了那些纸是什么。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慌忙地迈开腿,却发现早已无处可逃。 一片冰凉擦过手臂,余州捏起来一看,发现那是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用油笔画了几道粗糙的线条,笔触简单至极,却很传神。那上面画着一只眼睛,栩栩如生的眼睛。 狂风中,数不尽的便利贴化作虚影,漫天飞舞。上面承载着无数只眼睛,打着旋儿落在林承欢三人的身上,甩不掉、撕不烂、扒不走。 束缚感消失,余州低头望去,见那范万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便利贴一张接一张盖上去,堆出了一座白色的坟墓。画在上面的眼睛像是真活了,随着线条的波动睁眨流转,释放着热情的视线。这可大大取悦了嘴馋已久的血眼怪。它兴奋不已,身上所有的眼珠都骨碌碌地旋转起来,推动着红血涌过去,争先恐后地爬到范万身上,张嘴、吞噬、毁灭。 第16章 血眼怪多了两只眼,而那狂傲蛮横的范万,至此消失于世间。 目睹了范万丧命的过程,林承欢浑身战栗,恐慌得说不出一句话。又一张便利贴飞来,贴在了他的鼻子上,将来还会有更多便利贴,封上他的双眼,缠住他的手脚,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然后送进地狱。 再看余州,什么动作都没有,哪像是有道具的样子? 神特么道具! 林承欢现在悔得肠子都清了。恨自己干嘛要那么自大,干嘛非要跟鬼怪对着干。不知那个乘务员能不能听到他的心声,如果可以放他一命,他以后再也不会干这样的蠢事了。 就在他期盼着乘务员的回应时,一寸冰凉抵上他的心口。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男人轻笑道:听说,你想要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 ---------------------- 余州:看见没,这才是真道具 作者:猪猪把老虎吃了呢~~ 余州: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道具? 作者:其实你已经有了,这个副本用不到而已 余州:???? 第12章 地铁(十二):你是谁 林承欢哆嗦着低下头,望向抵在自己心口的那件事物。只看了一眼,他浑身便犹如被冰水浇透一般,难以置信地道:这把刀你 嘘 刀锋深入,嵌进皮肤,男人不紧不慢的声音宛如恶魔的低语,不要那么大声嘛。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我心跳加速到极限,林承欢连咽了好几口唾沫,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蹿到了嗓子眼的心脏压下去。他颤声道:求求你,放过我,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放人?男人笑道:不难。如果我放了你,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知、知道,林承欢连声应道:我保证乖乖呆着,再也不找麻烦了。 男人嗯了一声,又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林承欢一阵紧张。 他不敢耽误太多时间,连忙搜肠刮肚一番,试探地道:我、我也不会再跟余州对着干了,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刀片在皮肤的浅层碾磨旋转,挑起阵阵刺痛。男人的注意似乎都到了刀上,久久不予应答。 林承欢慌了: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能放了我。 男人依旧不说话。他持着刀的手骨节分明,就是戴了白手套都掩盖不住。倏地,刀柄滑落到他的手指间,他像握住一支笔那样,轻轻地在林承欢心脏前的那片肌肤上划下两道痕迹。 这是给你的提醒,男人冷冷道,待会给我滚去捡尸体,别再存什么歪心思。 尖锐的痛楚席卷全身,林承欢恍然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从此留下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惊叹号。 额头冷汗滑落,林承欢点头如捣蒜:我捡我去捡。 冰冷的刀片从身体里抽走,男人终是离开了。那些便利贴仿佛失了磁的磁铁,唰唰掉落,林承欢痛苦地瘫坐在地上,慌忙撩起衣服,捂住了自己流血的心口。 将没用完的便利贴收进口袋,甩掉菠萝刀上的血迹,男人哼起了小曲,悠哉游哉地往车厢走去。步伐越走越沉,他扭过头看,原来是多了一条小尾巴。 余州捏着男人的制服衣角,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就像一只求主人收养的流浪猫。察觉到男人的视线,他抬起头,一双好看的眼睛望过去,亮晶晶的。 男人的喉结轻轻地滑了滑。他轻笑道:怎么? 余州问:你要去哪里? 开车啊,男人道,到我时间交班了。 余州抿了抿唇,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把那一片的布料都弄皱了。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便利贴上的眼睛,是你自己画的吗? 男人愣了片刻,忽而弯腰凑近,玩味道:不然你觉得应该是谁画的? 哥,你画起画来好随便啊,考得上想去的艺术系吗? 用最简单的笔画勾勒出最生动的事物,这可是我的传家宝,不收我那是不识货! 遥远的对话倏然如风一般掠过耳畔,又匆匆消失。 那眼睛的画风是如此熟悉,有那么一瞬间,余州就要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见他久久不回答,男人握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衣服抽出来,道: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余州拉住他的手臂: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男人问:你想说什么? 余州道:这样说不方便,你凑近一点。 男人依言低下头。余州心一横,大着胆子伸出手,扯掉了男人的鸭舌帽。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男人怔怔地凝视着余州,眼里写满了惊讶。 掩藏在帽檐下的并非黑乎乎的空洞,而是一双温沉似水的眸子。星点火光倒映其中,随着流转的目光起伏震荡,急匆匆地将那划过眼底的万千思绪冲散。 过长的刘海滑落,将眼眸遮去一半。男人别过目光,夺回了自己的帽子。 抱歉余州道。 男人的语气掺了几分不自然:你要说的事,就是抢我帽子? 余州咬住下唇,又说了一句抱歉。除了这样,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挽救这个局面。 好在男人并不如何生气,好像帽子就是他的保护壳。 你这,算不算是冒犯了我? 余州有些不安:嗯算的。 那,是不是该给我补偿? 余州越发摸不清他的意图,只得问:你、你想要什么补偿? 让我想想男人道,奶糖吧,怎么样? 余州愣住了:奶糖? 嗯,奶糖。男人抬了抬帽檐,认真地看着他,你前不久给了那几个小鬼,忘了? 没、没忘。余州后知后觉地伸手进口袋,掏出一颗奶糖,递过去,刚好是最后一颗了,给你。 男人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随后捏起那颗奶糖,剥掉糖纸,轻巧地扔进嘴里。 真甜,他道。 余州躲了他的视线,耳朵逐渐发烫。 我走了,男人道,后会有期。 说完话,他便转身钻进了车厢。 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余州还悬在半空的手失落垂下。 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双瑞凤眼。 难道,真的是他认错人了? 就在这时,严铮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挪到了门边。此刻见到余州,他只想上去理论一番 就算是担心他的安危,那把他塞回座位底下都好啊,干嘛要托付给女鬼? 看他被绑着,那些女鬼可谓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他的t恤不知被多少只女鬼蹭过,满是艳红凌乱的口脂,头发也被揉成了鸡窝,手臂上、脖颈上、脸蛋上,到处都是鬼爪的痕迹,整个人简直可以用衣冠不整来形容。 虽然小命不至于出事,但清白可是差一点就没了。 一想到刚才的场景,严铮就觉得心有余悸,哆嗦半天都缓不过劲。 可当他瞧见余州孤零零地站在那,丢了魂似的,突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沉默半响,严铮静悄悄地挪过去,拱了拱余州的腿,哎,你怎么啦? 余州这才从浓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揉了揉太阳穴,他道:没事。 哦,严铮道,真没事啊? 余州点点头:真没事。 严铮低声道:瞅着跟失恋了似的。 余州: 他蹲下身,正要再次尝试帮严铮松绑,就见林承欢默不作声地走过来,拉过绳结,十指飞动,很快解了开来。 余州和严铮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尴尬。 过了一会,还是林承欢先开口道:去找尸体吧,我现在就可以出发。 现在的他就像被开水涮过了一般,什么神态都没有了,连语气都只剩了平淡。 余州道:好啊,我和你一起。 严铮道:别啊,我去吧,你走了,血眼怪怎么办? 余州朝旁边努努嘴:那里有一堆眼睛呢,用不着我来牵制了。 望着那些堆成了人形的便利贴,严铮这才反应过来,范万已经死了。毕竟也算结伴了这么久,落得这个下场,不免唏嘘。 第17章 思忖片刻,严铮道:还是我去吧,就当活动活动,你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了 看了林承欢一眼,他压低声音道:要是半路出了什么问题,我还能挡挡,你这小身板就算了吧,啊。 见他如此坚持,余州只得作罢:那你快去快回,小心安全。 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严铮朝铁轨走去,林承欢落后两步跟在后面,两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目送着严铮离开,余州怔愣片刻,又不自觉地朝驾驶室的方向望去。透过玻璃防护门和窗户,能够模糊地瞧见那个身影。或许是料到了列车要停很久,他懒散地歪在座位中,双腿交叉着搭到一旁的储物箱上,鸭舌帽扣回了头顶,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小憩。 看了两秒,余州强迫着自己转移视线。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哭声。 他很快找到了哭声的来源。 是聂姚。刚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她正惊魂未定地坐在不远处,掩着面,肩膀抽动。 那些便利贴从站台深处吹来时,她是离得最近的那个。它们就跟浸泡过强力胶水似的,一旦上了身就怎么都甩不掉,情急之下,聂姚只能舍弃了自己的衣服。所幸腿上没有多少,她脱掉了上衣,终于捡回了一条命。即便现在那些便利贴已经失效了,她还是不敢穿上衣服,只怕一碰到衣服,那些眼睛就又都活了。 范万死了,林承欢离开,她只能无助地瘫坐在原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余州想到了车厢里的女鬼。但聂姚应该不敢穿鬼怪的衣物,思忖片刻,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闭着眼递了过去。 聂姚怔了一下,犹豫着穿到了身上。衣服留有体温,很暖很舒服。 半晌,她轻声说:谢谢。 余州道:不用谢。 衣服给了出去,他自己就成光的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州觉得车厢里的女鬼似乎嘈杂了许多,大有冲下来将他团团包围的趋势。余光扫过驾驶室,那乘务员好像也换了姿势,不知是不是正看着这边。 女鬼还好说,一想到那个人也 余州的脸噌地烫了起来,他匆匆转过身,背对着列车,拼命地安慰自己那里只是团空气。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不自在。为缓解这种状态,余州决定找点事来干。看着聂姚,他问:其实,你们三个都不是新人吧? 聂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点了头:是的,但我们来得并不多算不上真正有经验。 余州问:那你们一路上的言行举止,都是林承欢的主意? 聂姚道:大部分是。林哥说,假扮成新手更有利于过关,以前他也是跟我们一起的,不知道这回为什么或许是他平时看人脸色烦了,好不容易遇到你们都是新手,想出出风头吧。他那个人就这样,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你可不可以不要怪他? 余州道:我看得出来,一路上,他是真心在照顾我们。但老实说,他出于误解所做的那些行为让我挺害怕的,我不能原谅。 聂姚道:你是指那个道具吗?余州,你没有见识过,不知道道具有多厉害,要是我们能有道具,或许现在早就出去了。 余州摇摇头:这并不是他做出这些事情的理由,想要道具可以自己想办法,为什么要靠蛮力抢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因此怀恨在心,在这个世界中,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不是吗? 聂姚低下头:你说得对。 余州道:既然你来过不止一次,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 余州:乘务员到底是不是他? 作者:你猜呀~ 余州:你看他当年多么豪言壮志,最后还不是只有g大肯收留他 作者:嫌弃了? 余州:没有,我聪明,大不了以后我养家! 作者:您刚被停了生活费嘞~ 余州:你说啥?我听不见! 第13章 地铁(十三):镜中界 聂姚摇摇头:我不清楚。林哥还有很多人,他们把这里称作诡镜,或者镜中界,至于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诡镜听起来似乎和镜子有关。 刹那间,余州的脑海中划过镶嵌在车站大厅上的那面镜子。现在想来,一切怪事好像都发生在他注意到那面镜子之后。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破局的关键与镜子有关? 他转过头望向车站。虽然这个站台比之前几个要亮堂得多,可扶梯往上还是漆黑一片,充斥着浓重的黑雾。 现在并没有任何线索指向车站大厅,一切的重点,好像都在地铁上。 余州问聂姚:你之前是怎么从镜中界出来的?跟镜子有关吗? 这我,我也不太清楚,聂姚面露难色,之前都是林哥他们带着我,我只管按照指示做就好,至于我们究竟是怎么出去的,我 余州道:好吧,我知道了。林承欢真的把你保护得很好。 聂姚惭愧地抓了抓头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那个,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带进来,唯独镜子不可以镜子道具除外。 这似乎有些荒谬。余州道:任何东西都可以?那我要是有枪有炮,岂不是鬼怪都拿我没招了? 不是这样的,聂姚道,如果你有那些东西,你根本不会进入这种场景中,你也许会去到一个孤岛,或者遇到用枪炮也对付不了的怪物,总之,不会让你的装备发挥作用的。 我明白了,余州心想,怪不得林承欢不拿他的衣架去对付怪物,反而用来控制人类同胞,这个世界就像是一款游戏,会根据每个人的自身情况匹配不同的副本。可一面镜子,好像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为什么偏偏就镜子不能带进来呢? 越是这样,镜子就显得越奇怪。镜子对这个世界而言,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或许是穿别人嘴短,聂姚总觉得不多说些什么都对不起余州的衣服,又道:关于这个世界,其实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说地球其实是外星人设置的程序,而这个世界就像是一段代码,会将那些不幸踩中代码的人拉进来。还有人说,这里是一个个未知的平行时空,我们只是不小心穿越了,要发现隐藏在平行时空中的真相才能穿回去这样的猜测五花八门,大多都没什么道理,想要验证也无从下手,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去研究它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听起来,这个世界好像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余州道,就算今天出去了,以后还是会再进来的吧。 聂姚道:它就像是一个无尽的噩梦,这次逃出去之后,过不了几天它就又出现了。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只要掉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余州问:那你们没有报警吗? 听到这句话,聂姚居然笑了。笑完后,她略带苦涩地摇了摇头:报警是没有用的,这里面太复杂了,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余州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聂姚虽然画了非常浓的妆,却仍然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态。她就像是被绳子绑在了悬崖边,随时可能滚下去,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 我觉得,这个世界既然能够产生,就能被毁灭,逃离的办法一定有,只是还没有被找到。余州说。 聂姚苦笑了一下:不可能的。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毫无规律,这里到处都是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就算有再强的决心和心理素质,也在漫长的死亡折磨中湮灭了。 的确。生命是最重要的,如果连活下去都成了难题,又怎么会有心力去想别的事呢。 然而,这是普通人面临的困境。余州想,有因必有果,既然这个世界选择了他这样一个不惧恐怖之人,就要做好承担质变的准备。 聂姚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眼角余光装着驾驶室,余州道:你说,人有可能变成鬼怪吗?还是改变了相貌的那种。 这聂姚摇摇头,我没有见过。要不然,你到时去问问林哥? 余州道:算了,没事。我就是随便说说。 聊了几句,两人都困了。余州收集了一些干净的便利贴,反过来铺在地上,躺了上去。手臂弯起来当枕头,却熬到浑身酥麻都睡不着,迷迷糊糊之间,他又不自觉地开始追忆一些往事。 第18章 时间倒退三年,他刚刚穿上高中校服。而姜榭则收拾好了行李和画板,赶赴g大,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涯。住校没有手机,他只能等周末回家再给姜榭打电话。印象中,父母总是有各种应酬,特别是离婚之后。房子空荡荡的,冷清到鸟儿都不愿意停留。这每周的电话,几乎成了他忙碌生活中唯一开心的事。 可突然有一天,姜榭对他说,学校安排了封闭式集训,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打电话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听过那个魂牵梦绕的声音。而这个所谓的一段时间,持续了整整三年。 姜榭真的是去封闭集训了吗?为什么他一进入g大,就遇到了怪事? 无数疑问堵在心头,余州缓缓睁开了眼。驾驶室不知何时熄了灯,坐在里面的人不见了踪影。 三年啊这可是三年。 如果姜榭真的在这个世界中,他要怎样度过这九死一生的三年? 正当他陷入失神时,有什么东西蹭了蹭他的腿。 侧头看去,是两只小鬼。余州认得他们,就在前不久,他们参与了将严铮叼出座位底部的行动,还要走了他两颗奶糖。 小鬼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分辨眼前的人。确认无误后,他们转身扯出一张薄毯,双手捧上,又叽里咕噜了一大串,可惜余州一句也没听懂。 看着那薄毯,余州咦道:给我的吗? 小鬼们点头。 余州刚想说谢谢,可想到这是谁送来的,他又起了些别的心思,为什么不给我衣服? 两只小鬼对视一眼,咕噜几句,齐刷刷地看向余州。 不明白我的意思?余州道:我现在睡醒了,不需要毯子,你们能不能帮我还给那个人,然后跟他要一件衣服? 他紧紧盯着小鬼,不错过他们的任何反应。 只要他们答应,他就悄悄跟过去,不怕见不到那个人。 有些事,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然而,小鬼们并未收回毯子,反而向前几步,倔强地将毯子的边角塞到余州手上。完成任务后,他们伸出手,指向车厢。 顺着他们的手望去,余州看见了一群挤眉弄眼的女鬼。 女鬼们应该是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抢到的座位,但又不忍心他着凉,所以只好派出自己的孩子来送毯子。 也是好心。余州摸了摸鼻子,朝她们尴尬地笑笑,颇为不好意思地收下了毯子。 闹了半天,原来不是那个人送来的。 也是,那个人不过就是救了自己几次,凭什么要给他送毯子? 自作多情! 可越是这样,余州越是贪心。 命都救了,送个毯子怎么了! 就这么喜欢他光着吗! 这不想还好,一想,心跳就越来越快。余州揉了揉烫得发红的脸,一把掀起毯子,将整个人罩住,狠狠地锤了自己几下。 于是,当严铮扛着尸体,气喘吁吁地赶回地狱西路站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只形状诡异的粽子。 他咽了口唾沫:哎呀我去,这又是啥鬼怪啊? 林承欢轻轻抬起眼,复又垂下,走吧,那是人。 严铮:哦哦。 把尸体放下,他大声喊:余州,你在哪呢?我们回来啦! 张望半天,不见人影,直到毯子陡然翻开,露出一张红意未褪的脸。 呀!严铮吓了一跳,这是你啊。 余州呼了口气:昂。 严铮:你衣服呢? 聂姚主动道:借给我了。 哦严铮想了想,放下肩上的尸体,转身进了来时的车厢,把自己的行李箱拖了出来。翻翻找找,扯出一件最小码的,递给余州。 余州接过衣服,道了声谢。可与此同时,他那类似羞愤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连严铮都知道帮他找衣服,那个人却 好在严铮是个话痨,很快便将他的注意转移开来。 你知道我们在捡尸体的时候遇见了什么吗? 余州道: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事物。而且,比车厢里的鬼还要让你不适。 严铮惊讶了:你咋知道? 余州道:你看,你居然都敢自己进车厢拿东西了,进步这么大,难道不是刚刚磨练出来的吗? 严铮:有点道理。 余州道:我猜,你为了捞尸体,应该爬到了轨道下面,那里有很多尸骨吧? 何止啊,严铮道,那里简直比各种血型案发现场加起来还要恶心,搞得我现在心理素质贼他妈强,一般的鬼怪都奈何不了我什么啦。 余州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严铮道:嗐,跟你比,不算什么。既然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那你的猜想应该验证的差不多了吧,啥时候可以告诉我那个传闻啊? 的确是差不多了,余州道,还有一个小细节。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地铁的车门边,伸手摸了摸门的边缘。收回手,指尖多了一道极小的豁口,鲜血渗了出来。从某个角度看,那滑动的两扇门像极了两把铡刀。刀起,头落。 余州看向站台,乘务员留下的便利贴已经被血眼怪侵蚀得差不多了。 他道:验证完了,我们上车吧,边走边说。 作者有话说: ---------------------- 余州:毯子就是他送的吧,就是他送的吧 作者:你说是就是喽 余州:我记仇了 作者:那就等他没衣服穿的时候狠狠嘲笑他! 余州:有道理吼 第14章 地铁(十四):祭祀传闻 漫长的停留之后,地铁满载一厢人鬼,热热闹闹地奔向下一个站点,嘉禾乱葬岗。这是整个旅程的倒数第二站,命运的沙漏即将归零。 随着地铁开动,暮气沉沉的鬼怪们多了几分别样的生机,飞驰着的空壳地铁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地狱西路站台的光景不过开胃小菜,直至此刻,宴会才正式开始。 连接两截车厢的铁板被无数条残肢挖开,潜藏在车底的无皮血尸曲曲拐拐地爬进车厢,歪歪扭扭地穿回自己的皮。然而没过多久,它们又狂躁地将自己的皮扒下,变回一具具血尸,在拥挤的走道中穿行,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穿皮、扒皮,再穿、再扒,它们在地铁呼啸的风声中不间断地重复着这一过程,像是在流连,更像是在挣扎。 与此同时,车底板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声音厚重似古代衙门前的鸣冤鼓。窗玻璃外,影影绰绰,藏在轨道缝隙中的魑魅魍魉一一浮现。 那是数不尽的枯骨残骸,从绵延的铁轨中拼合,颤颤巍巍地来到车厢里,与等待已久、形状都聚合不起来的肉泥旅客融为一体,任那血肉一片一片、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粘回去,捏出个摇摇欲坠的人形。 血眼怪也从车顶赶来凑热闹。红血蔓延,眼珠们如倾倒的乒乓球般掉落,一蹦一跳地撞回尸体们的眼眶中,嘴缝翁张,不知疲惫地转着,像一颗颗永动的陀螺。那些如行尸走肉般僵硬的鬼怪也有了动静,他们从座位上站起,颤颤巍巍地游荡到两扇车门边,停顿下来。车速不减,车门关上又拉开,将他们斩成不均匀的两半。那两半跌跌撞撞地支棱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原路返回,不料座位早已被别人霸占,他们只能懊恼地杵在原地,等到站再寻时机。 霸占了他们座位的,正是余州一行人。 干了这种事,严铮有些惭愧:不是说要关爱残障人士吗,他们都裂成两半了,咱们这样抢座位,是不是不太好啊? 余州非常淡然:有什么不好?我们不坐,其他鬼怪也是会抢的。最重要的是,相较于别的鬼怪,他们坐过的位置最干净,不信你看。 严铮望向对面的血尸,又扭头打量不远处的腐尸,很难不认同地点了头。 捡回来的两具尸体就摆在座位底下。等地铁走了几分钟,余州低下头去看,发现果然少了一具。窗玻璃中,只剩了最后一张皮影。 严铮问:这里尸体那么多,它为什么非得要咱们的? 余州道:大概是不想伤害自己人吧,这些鬼怪,现在都是它们的同事。 生前与人同行,死后与鬼共舞。 这句话没有太多深意,然而林承欢却听入了耳,不自觉地把头埋低了些。 将上演在车厢中的乱景尽收眼底,余州思索了片刻,道:我们来说说那个传闻吧。 严铮飞快地竖起耳朵,眼睛眨巴眨巴地等待下文。 余州道:这个传闻是我在老家时,听村里的长辈们说的。传闻的内容是一组祭祀仪式,仪式的用途是检测和保佑地铁的出行安全。 第19章 严铮突然举手:请问我可以随时发问吗?我有预感,你要是说得太快,我肯定听不懂。 余州点点头:可以。 严铮马上就问:如果是祭祀的话,保佑还可以理解,那个检测是什么鬼? 余州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这辆空壳地铁,是用来检测地铁能否运行的工具之一? 严铮眯了眯眼:想起来了。既然是之一,那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了? 没错。余州道,如果将传闻中的祭祀分为检测和保佑两个部分,那么真正与这个世界相关联的,其实是检测部分。你们思考一下,一辆地铁要想安全上路,必须符合什么要求? 严铮道:这哪知道啊,我们又不是相关生产部门的。 余州道:随便说说就好,错了不要紧。 众人陷入思索。 半晌,一道声音传来,竟是林承欢。 他轻声道:首先,车必须结实,然后 不远处是一具正在粘合血肉的枯骨,他眸光微动,然后,轨道要铺好,不然就没法行驶了。 听了答案,余州笑着点了点头。 见林承欢抢了先,严铮不甘示弱地道:你这个车结实也太广泛了吧?窗户裂了怎么办?地板塌了怎么办?门打不开了怎么办?我看这些都要考虑。 林承欢抬眸看了他一眼,手指搅在一起,没说什么话。 余州看向聂姚: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聂姚咬唇拧眉,犹豫着道:我看你上车前专门去摸了车门,想来应该跟车门有关吧?我以前看到过一些地铁门夹伤人的新闻我觉得,留意车门或许挺重要的。 余州这才揭晓谜底:你们说的都很对,综合起来就是完美答案了。一辆地铁要想安全出行,必须做到车身结实、车窗稳固、轨道平滑还有,车门锋利。 锋利?聂姚神色疑惑,那岂不是 是的,余州幽然一笑,在这个传闻中,地铁的门就是能够夹上,或者夹死人的。 严铮也不明白,皱眉道:怎么会这样?这似乎不合常理啊。 林承欢低声道:他说的是传闻,不是现实世界。 哦。严铮苦苦思忖了一阵,还是没想明白:可车身结实、车窗稳固那几个都是蛮正常的,怎么到了车门这就变得诡异了呢? 余州勾了勾唇角,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再回想回想,一路走来,我们遇到的怪事主要有哪些? 有那么一瞬间,严铮觉得自己回到了课堂。 窗明几净,课本内侧夹着没翻完的漫画书。 他是众多学生中正在打瞌睡的那一个,而余州,则是那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手持教鞭,侃侃而谈,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用但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懂的老师。 余老师耐心细致,生死攸关之际还不忘引导他们分析线索,有理有据,循序渐进地得出结论。 列车行驶得很颠很快,他们的心却安定了下来。 为了扼杀掉林承欢出风头的机会,严铮马上道:那必须得是皮影啊,又杀人又吞人,它不奇怪谁奇怪。 那边,林承欢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严铮见状,抓紧往下说:还有这辆空壳地铁、轨道上的尸骨、血眼怪 这一长串话几乎把所有场景描绘了个遍,滴水不漏。林承欢抿了抿唇,沉默地退到了一边。严铮高兴极了,懒洋洋地翘起了尾巴。 余州笑着摇了摇头。 严铮大惊失色:错、错了? 没有没有,余州摆摆手。 他刚刚只是觉得,严铮这样的真性情十分难得,也很可爱。 只是你说的有点多了。余州道,我的本意,是让你们找出和上一个问题有关的怪事。车身结实,对应空壳地铁;车窗稳固,对应窗玻璃中的皮影;轨道平滑,则对应铁轨上的尸骨,至于车门锋利,这个很明显了,就是能在行驶过程中打开,把鬼怪斩成两半的车门。 说完话,他顿了顿,看向严铮道:听完这些,你还觉得车门那项是与众不同的吗? 严铮木然道:不。 与鬼怪横行、杀人吞人还有尸骸遍野相比,把人劈成两半好像都算轻的了。 铺垫了这么多,总算进入正题。 余州郑重地道:现在,我要正式揭晓传闻的内容了。 几个人纷纷把耳朵凑了过来。 余州道:这个传闻有四个部分,就是车身结实、车窗稳固、轨道平滑和车门锋利。这是通俗的称法,在传闻里,它们分别被称为冲轨、封窗、镇轨和息门。 隐约联想到了些许画面,严铮的嘴巴不自觉地张成o型。 既然是祭祀,那么祭品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这检测部分用的祭品,是活生生人。 所谓冲轨,就是让一辆载了活人的空壳地铁在前面行走,要投入运行的地铁在后面行走,行驶过程中,地铁加速冲撞空壳地铁而过,如果空壳地铁里的人全部死亡,则地铁达标。否则就会被视为偷工减料,需要重新打造。 所谓封窗,就是将生剥下来的人皮贴在地铁的窗玻璃上,让这辆封了窗的地铁在线路上跑一趟,停下时,若人皮依旧紧致如初,没有因为行驶的颠簸而翘起或发皱,那么这辆地铁就可投入运行,否则将被毁掉重造。 听到这里,众人已经浑身发凉。 严铮哑声道:那还、还有两个呢? 接下来是镇轨,余州道,因为对应的是轨道平滑,所以跟轨道有关。这项试验会把数十人绑在轨道上,不限姿势,不限方位,然后让地铁碾压过去,沿着线路开到终点。这一项比较特殊,因为他的判断标准并非死人与否,而是尸骨被碾压的程度。如果一趟下来就能将所有尸骨碾压至与地面齐平,就说明该轨道铺设合格、地铁够格运行。否则,全部毁掉重造。 最后一个就是息门了。这个比较简单,让活人站在车厢和月台的连接处,关上地铁门,如果能一次性将人斩成干脆利落的两半,则说明这地铁门牢靠,能久用不损,否则 严铮颤声道:否则那辆地铁又要被毁掉重造? 余州摇了摇头:不。这种情况,只用将门重造就行了。 了解完传闻的全部,一行人觉得呼吸都沉重了几分。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喘不过气,回不过神。 严铮两只眼睛都失去了光泽:为什么一个地铁运行,要用活人的命来试呢? 聂姚声中带泣:这个城市真、真的发生过这么可怕的事吗? 沉默半晌,余州摇头:传闻而已。不信谣,不传谣。 尽管如此,眼前真实无比的景象却让人心底生怵。 漆黑的城市中,昏暗的车厢里,手舞足蹈的怪状枯骨、步履蹒跚的碎块肢体、丝皮不挂的恐怖血尸 他们共赴地狱,却在地狱中搭建了一个扭曲的天堂。 他们长眠于传闻的残忍,又在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中,诞生于残忍的传闻。 难说是这个世界造就了他们,还是他们造就了这个世界。 余州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当务之急,还是要分析线索,找到出去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 鱼粥:这个传闻是真的存在的吗? 板蓝根女士:不,我乱编的。 鱼粥:感觉有点古怪。 板蓝根女士:查了很多资料没找到适合的素材,只好自己编了。不信谣,不传谣噢。 鱼粥:噢~~那你下一个副本又乱编了啥? 板蓝根女士:别管,反正有你日思夜想的某个人就是了。 鱼粥(星星眼):亲妈懂我! #### 本文内容皆为虚构,看个开心就好,切莫深究(提裙)(鞠躬)(优雅离场) 第15章 地铁(十五):终章 播报音响起,地铁到达嘉禾乱葬岗站。 车门滑开,人头攒动,一大波新的鬼怪推搡着挤上车,使狭小的车厢变得更加拥挤。等到再也塞不下了,黑雾便重新包裹站台,混乱之景归于平静。 准备好了投喂给皮影的尸体,一行人没打算下车。 第20章 余州往旁边挪了挪,努力腾出一个空位。年迈的鬼怪得以歇脚,瞳孔中央的小嘴咧开一条缝,以示感激。 严铮感慨道:死了还要挤地铁,果然人不管处于哪种状态都不容易。 余州总结道:所以我们要珍惜生命。 最后一站了 地铁开动,严铮紧张地道:我我我我要是死在这了,怎怎怎怎么办? 余州煞有介事地道:那你恐怕得减减肥,不然地铁不好挤。 严铮:靠! 就在他们贫嘴之际,林承欢不停地观察着周围。觉察出些许不对,他鼓起勇气打断道:那个我怎么感觉,这辆地铁变小了? 的确。此刻他们正坐在第二节车厢中,距离后边的地铁本该有好几步路远。可现在,后边那辆地铁的头部却近在咫尺,仿佛嵌进了他们所在的地铁之中。 余州道:是冲轨。按照传闻,地铁会冲撞空壳地铁而过,在这个过程中,空壳地铁的体积必然会越缩越小,我估计在到达黄泉站的那一刻,空壳地铁将会不复存在。 严铮问: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压成肉饼? 余州思索着道:有这种可能。空壳地铁的体积在缩小,意味着我们能落脚的空间在缩小,所以等它再撞过来一些,我们就换到前面去坐吧。 林承欢问:为什么不在刚刚那站下车?到后面那辆地铁去,不就好了吗? 你是不是傻?严铮睨着他道,后面那辆地铁有我们自己的皮影,走一个站要死一个人的。 余州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们提过一嘴的循环么? 这是发生在前往地狱西路站途中的事,众人都还记得。 空壳地铁的皮影将人吞掉后,行动轨迹复杂缭乱,当时余州就说,它是在经历循环。 你们发现了没有,冲轨、封窗、镇轨、息门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点。 我知道我知道!严铮道,这四项测试都必须一次性通过,一旦失败,地铁或者地铁的门,就要被销毁,重新打造,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余州点点头,那新的地铁打造出来之后呢,会发生什么? 寒意顿生,严铮喃喃道:会、会重新测试。 重新测试,意味着要将这四个残忍的仪式重新开展一遍。 余州道:这就是循环。皮影古怪的行动轨迹,正是循环在这个世界中的扭曲体现。车厢里的血尸为什么要反复穿皮再扒皮,也是这个原因。 循环永无止境,最终会有无穷无尽的人埋葬在黑黝黝的铁轨之下,不得安息。 在我们登上空壳地铁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冲轨的祭品。祭品全部死亡,冲轨仪式才能结束,余州道,如果我们到站换车,回到真正的地铁上,那么这个行为就代表了一个意思 献祭者未死,献祭失败。地铁不可正常运行。 到时,下一轮循环开启,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所以,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换车都是行不通的。 后边的地铁又向前推进了几分,众人起身离开座位,往车厢中部走。空座位早已被占满,众人只能站着,将软绵绵的纸质吊环握在手中。 依据地铁的行驶速度和车厢的侵蚀速度判断,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思忖片刻,余州开门见山:我认为,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就是打破循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严铮道:这要怎么操作?把鬼怪全杀了?或者把地铁炸了? 别说够不够胆,这一听就不切实际。 余州蹙着眉,久久没吭声。他已经把想到的都说了,分析至此,思维陷入了瓶颈。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列车即将抵达终点,他们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见他不说话,严铮也开始心慌。这种感觉就像你即将面临高考,可平时押题如神的班主任却在关键时刻撂了担子,怎么都不肯透露半分。 作为一个刚刚经历完高考的人,严铮仿佛身临其境。冷汗滑落,他哆嗦着抱紧自己,双腿瑟瑟发抖,差点被列车的颠簸晃到地上。 林承欢道:我觉得杀鬼怪可以考虑一下。他们不都是空壳地铁中的祭品么?祭品死亡,循环也就结束了吧。 我看你脑瓜子是被门夹了!紧张成这样,严铮还不忘怼他,我们也是祭品啊。再说了,就算将鬼怪杀光,那也只是结束了冲轨,还有其他三个呢。 林承欢道:可这里的鬼怪又不是只和冲轨有关,比如那些从轨道爬到车厢的枯骨,他们难道不是属于镇轨的么? 严铮摆摆手:行不通行不通,绝对行不通。 林承欢小声:不试试怎么知道 严铮一听,来气了:嘿你这人怎么老爱干些不要命的事呢?我们只有四个人,不说打不打得赢,一鬼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聂姚见状,连忙打圆场,你们别吵了,林哥这不也是在想办法嘛。 余州扶着下巴,自言自语:到底有什么办法能终结这个循环呢 严铮已经被混乱的思绪整得炸毛了。胸口堵得慌,他干脆不想了,倒豆子似的骂道:草,用人命来祭祀,就不怕损尽阴德,天打雷劈吗?亏那些煞笔玩意想得出来。奶奶个腿的,气死我了,也不知道这是发生在哪个年代的事,真想穿越回去,把那个发明祭祀的人摁在水里清醒清醒。 望着混乱的车厢,他叹道:这么多人的命呀。 余州就在这一刻回神,恰好抓住了某句话。他蓦地抬起头,刹那间醍醐灌顶。 你简直棒呆了!他拍拍严铮的肩膀,眼睛在舒展开来的眉下炯炯发光,如同幽暗隧道中燃起的一丛希望之火。 严铮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我? 余州点点头:你。 严铮:??? 余州解释道:你刚刚给了我一个新思路。要想让循环消失,不一定要将其打破。如果我们能够回到一切的开始,阻止悲剧的上演,将循环扼杀在摇篮中,那不是比之后的亡羊补牢更好么? 严铮弯起的嘴角瞬间塌下:你是说将时空倒流回祭祀仪式产生之前?这更不可能了吧。 说话间,地铁已经撞毁了后面那节车厢,吞没无数鬼怪。咔咔呲呲的巨响传来,磨得耳朵一阵酸疼。众人干脆走到了驾驶室前,和幸存的鬼怪们挤在一隅,闷得喘不过气。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么。余州舔了舔嘴唇。 既然要回到过去,就需要借助与时间有关的东西。 他将手伸进口袋中,摸到那块冰凉的怀表。 你们的手机还能用么?他问。 严铮将手机掏出来摁两下,摇摇头:不行,跟死机了似的。 其余二人也都摇头。 余州拿出口袋里的怀表,揭开表盖。哆啦a梦吊坠轻晃,表盘上的两张笑脸明媚依旧。拇指摩挲着玻璃罩,他道:只能试试这个了。你们有人会修表么? 聂姚犹豫着道:我爸爸以前教过我一些,但我没怎么操作过。 余州把怀表递过去。 聂姚接过来翻了翻,拧了拧,无能为力:你这个表的构造太复杂了,需要用到工具,凭我的能力应该修不好。 严铮记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呀 一个想法从脑中划过,余州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向鬼怪求助。 鬼怪?严铮双眼睁大,他们不要我们的命就算好了吧,怎么还会帮我们。 试试嘛,余州说。 林承欢也道:这么多鬼怪,你怎么知道哪个会修表? 就是啊,严铮道,而且这种服务一般都要给钱吧。我身上只有毛爷爷,可没带冥币啊。 余州道:没事。我们可以吃霸王餐。 严铮:越说越不靠谱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身旁没了影,咦,余州人呢? 说话间,余州的视线一直在梭巡,此刻终于找到了目标。他伸手抓住旁边那歪歪扭扭的扶杆,突然侧身挤进了闹哄哄的鬼怪之中。 第21章 之前为了躲避林承欢和范万的追捕,他坐到了两个鬼怪中间。记忆回到那个画面,右边是热情的旗袍女郎,正拉着他喋喋不休,左边是一个独眼老人,恍若无人地吸着烟斗。 余州对旗袍女郎印象深刻,但也没忘记老人的模样。 那老人的衣服上绣着四个字,恒顺钟表。 如果那是他的工作服,那么这个老人的职业一定与钟表有关。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车厢被不断蚕食,鬼怪们悉数殒命。幸运的是,老人仍然平静地坐在位置上,手里烟雾袅袅。 余州挤到老人身边,忐忑地说明了来意。 老人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眸吃力地转了转,最终定格在一个角度。他的视线虚虚地落在某个地方,似乎没有聚焦。 怕他没听清楚,余州又说了一遍。地铁的车头拱至脚边,他手心开始冒汗,不由自主地放到裤腿上搓了搓。 老人仍然看着别处,嘴里念念有词。 余州急了,他说了声得罪,然后一把拽起老人,将他拉到了驾驶室门前。要是再晚上一秒,老人就将化为齑粉。 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跌坐在了地上,他慢吞吞地揉了揉腰,眼珠转成跟之前一样的角度,死死盯着某个地方。 余州弯下腰,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接着便看到了自己的双腿。 呃这位老人家,你到底在想什么? 被人这样看着,余州不知所措地盖住自己的腿。手腕划过裤袋,倏地摸到了一样东西。这好像是 一张薄纸。 是乘务员留下的,画了眼睛的便利贴。 地狱西路站台,便利贴如雪花般随风纷飞,他顺手捏了一张,又顺手塞进了裤袋里。 余州突然就想通了。他将便利贴掏出来,递到老人面前。 在与简笔画相视的那一刻,老人浑浊的眼珠迸发出光彩。 虽然等地铁开动之后,血眼怪会将眼珠吐出来还给原主,但他生前便瞎了一只眼,别人的眼珠终究无法填满眼罩下的窟窿,单眼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那颗因病祛除的眼珠是不可能找回来了。有一只画出来的眼睛,好像是件不错的事。 将便利贴牢牢握在掌心,老人终于肯正视余州。 他沙哑的声音透着遥远的古意,仿佛留声机里老旧的磁带,孩子,我已经老了,技艺生疏,眼神也不太好使了。你把那表拿给我看看,能不能修好,就看命喽。 嗯。看命吧。 余州乖乖地把表递过去。 几个人全都凑了过来,眼神里有紧张,亦有希望。 老人抬起头,不满地蹙了蹙眉,那个胖小子,你不要站在那里,挡住我的光喽。 严铮反应了半天,确定说的是自己后,连忙闪到了一边。奈何车厢的空间已所剩无几,他小心翼翼地缩着,眼神却飘在老人身上,不敢有任何放松。 老人将表拆开,把各种零件摊在掌心,嘴皮子翻动两下,又道:我的工具箱呢,我要工具箱,工具箱 余州问:在哪? 老人指了个方向。余州和严铮对视了一眼,分头去寻,很快找到一个皮质的匣子。 匣子打开,工具琳琅满目。老人熟练地挑挑拣拣,干瘦的手在怀表和工具间飞奔成残影。 镊子取针钳放大镜,放大镜呢?油笔 悠悠黄泉等在前方,冲轨仪式逐渐进入尾声。地铁探照灯大开,如同一只怒目的凶兽,恶狠狠地将空壳冲撞成断壁残垣。剩下的半节车厢受力不均地翘了起来,劣质的轮子与轨道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皮匣子叮铃一声,歪歪扭扭地朝下划去,被余州险而又险地伸腿钩住。 螺丝刀 严铮大胆地挪上前,飞速取了螺丝刀,精准地扔到老人手中。 老人瞅了瞅,又将螺丝刀撇到一边,眯起眼道:记错了,好像不用螺丝刀。 草。 严铮崩溃了。 四人逐渐被逼到最末尾,不得已踮起脚尖,牢牢贴在驾驶室的门上。其他的鬼怪接连被吞噬,残缺的空壳地铁只剩下了这群守表人。 汗水浸湿衣衫,就在严铮实在忍不住,打算出声催促时,老人将怀表的后盖一扣,咧开了嘴,修好噜,指针能走路喽! 余州松了口气。 接过怀表,凑到耳边细听。滴答,滴答,仿佛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脏在跳动。 他缓缓拧动旋钮。两三圈之后,周围光景开始发生变化。 严铮激动得蹦了起来:靠!真行!真的行! 太好了 时光倒退,昔日之景如慢放的电影,帧帧过境。 最先喷涌而出的是声声哀嚎。人皮剥落、肢骨断裂、血流成河。无数活生生的人被绑着、压着、拖着、拽着,扔到铁轨下,塞进空壳里,葬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窗户碎裂坍塌,人皮猎猎鼓动,昏黄烛火穿透,冰冷的播报音混合着车轮碾过的咯吱音,声声回响。 怨气横生,鬼影攒动,沾着血的眼球们从遍野的尸首中脱落而出,一蹦一跳,聚合成一片黑红。它们于涌动的黑雾中扭曲、撕扯,引燃业火,开天辟地。 寂静的车厢亮起惨白的灯光,站牌被无形之手篡改,列车驶向新的旅途。 余州拧到指尖酸麻,眼眶湿润,才将这些景象翻篇。 褶皱被抚平,断口生长,绵延向前。碎了一地的玻璃回到窗框上,纸糊的空壳消逝于洪流,崭新的地铁窗明几净。几个头戴工帽的身影站在修建好的地铁前,目光幽深,窃窃私语。 拿什么方式来检测地铁好呢? 指指点点,谋谋划划,空壳地铁被架上轨道,窗玻璃被记号笔标出尺寸,车门被拆卸打磨,轨道被反复丈量 这是恶之源,是循环的起点。 拧到这里,指针忽然停止不动了。 轨道的尽头,浮现出一个白色的漩涡。 地铁驶进漩涡,白光乍现,失重感席卷全身,仿佛堕入了一个空白的深渊之中。 余州抬手遮眼,倏地听见一道东西碎裂的声响。 光芒褪去,他们又回到了地铁的车厢之中。余州放下手,发现掌心中多了一块闪闪发光的镜子碎片。 他转过头,老人还站在身旁。 谢谢你,老人家。他由衷地道。 这个世界消失了,我要走了,老人笑眯眯的,但是我突然很想告诉你一件事。 余州忙道:您说。 老人道:在几年之前,一个年轻人也曾找我修过怀表。可那时我满心怨恨,明明能修却拒绝了他。好在那个年轻人后来找到了别人帮忙,否则,他或许就要死在这里了。那之后,我就时不时地打开工具箱,摸摸那些已经钝了的,生锈了的老家伙。它们陪伴了我这么多年,可却没帮我修好最该修的那一块表。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又有人找到我,让我帮忙修表了。幸好我等到了今天。 余州道:老人家 老人摆摆手:你知道么?那个年轻人的怀表,跟你手上的一模一样。 余州蓦地瞳孔皱缩。 您是说那、那个年轻人是? 老人笑了一下,皱纹舒展开,我老了,再多的细节就不记得了。但那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你转身看看后面,他这不就来了吗。 余州怔了一瞬,回过头。 一阵乱风刮过,鸭舌帽坠地。灰蓝色的长发飘散,狂妄地糊了他的视线。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他面前闪过,空气中弥漫起好闻的艾草香。 人转瞬间没了影。余州突然感觉,手上好像轻了许多。 低头一看,躺在掌心的镜子碎片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 鱼粥:我要是没带怀表怎么办? 板蓝根女士:死在这里喽。 鱼粥:????认真的???? 板蓝根女士:骗你的。这个副本并不只有一种通关方式,只不过你悟出了最简单的那个。 鱼粥:那好可惜啊,没去看看终点站有什么。 板蓝根女士:你是可惜没把所有解法想出来吧?高材生? 鱼粥:我可没说。 板蓝根女士:以后会告诉你的,留个彩蛋。 鱼粥:切,你别是还没想好吧? 板蓝根女士: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 这个副本告一段落,接下来几章就是403相亲相爱的校园生活啦~~~宝子萌对副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写在评论区里呢~~~ 第16章 校园生活(一):新室友啊 第22章 地铁还是那趟地铁。 皮影消失,空壳不见踪影,lcd屏上的站牌恢复正常,一切就像是场虚无缥缈的梦。 发丝划过的冰凉痕迹还贪恋地留在脸颊上,怀表指针跳动的滴答声萦绕耳畔。直到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余州的视线才缓缓聚焦。 严铮拖着行李箱走来,在他面前挥挥手,兴奋道:太好了,我一路走来这边,一个人也没见着,幸好你还在。 余州问:林承欢和聂姚呢? 严铮道:可能刚刚下车了吧。 余州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所有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看时间,距离他来到地铁站仅过去了十分钟。 严铮掀开行李箱,拿出一瓶椰子水,仰头咕噜咕噜两口,又拿出一瓶伸到余州面前,给,喝不惯还有旺仔牛奶。渴死我了。 谢谢,余州在购物袋里翻翻找找,捞出一包薯片,拆开。 香气灌满整个车厢,两个人上车时本来没多饿,却仿佛在这短短十分钟里长途跋涉了几万公里,不消片刻便将薯片干到了底。 美味的食物总能驱散阴霾。严铮舔了舔嘴唇,揉了把肚子,说道:我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余州道:我也是。 严铮道:你说,这会不会就是一场梦? 余州客观地道:两个人同时梦到同样的场景,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很低。 严铮沉默片刻,又道:那你说,范万他们,是真的死了吗?虽然他挺讨厌的,但我还是觉得怎么说呢,不太舒服。 余州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想报警吗? 这个严铮挠了挠头,你想? 我之前想,余州说,但我现在又不想了。 就算报了警,又能怎么说呢?现在的地铁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那些死在镜中界的人也找不见尸首。警方办案讲究证据,而他们现在什么都解释不清楚。 余州如果,我是说如果,怀表并不能扭转时间回到过去,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严铮看着他问。 余州想了想,那就坐到终点站。 严铮皱眉,那不是回到了循环的开始? 即使是这样,也并不代表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余州说,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怀表,也不是每一个带了表的人都能注意到老爷爷,相反,恰巧有怀表的人才是极少数的。所以怀表并不是通关的必然条件,只是这个问题的其中一种解法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一直往前走,你会发现,前方不一定是糟糕的。 严铮沉默了一会,咧嘴笑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不管怎么说,余哥牛的! 余州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严铮又问:你待会怎么打算?我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订了间房,你要不跟我一块?我觉得我晚上肯定得做噩梦,两个人说不定会好些。 余州想了想,摇头道:不了,我亲戚家离学校不远,我还要去那里拿点东西,今晚就在那里过夜了。 行吧,被拒绝了,严铮也不伤心,而是拿出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吧,你可是我加的第一个大学同学哦不,大学兄弟。 他的手机屏保是一个金发女孩,如瀑的长发随着舞跃高高扬起,恍惚间,余州的思绪飘到了那遮盖自己视线的灰发上。 见余州愣得眼睛都忘了眨,严铮嘿嘿笑着,指着那金发女孩道:我女神好看吧? 余州这才仔细瞧那女孩,道:还不错。 严铮道:什么嘛什么嘛。你都看傻了,怎么能只是还不错呢? 余州笑:说错了,不是还不错,是非常不错。你女神真好看,你眼光真好。 那是,严铮哼道,她可是她们整个团最好看的。 聊起这位女神,严铮可谓没完没了。他激情四射地说,余州就在一旁笑眯眯地听,不知不觉间,竟将人家的表演生涯、家庭背景、获奖经历、人物轶事所有的所有,事无巨细地过了一遍。 查户口都没这么详细。 毕竟不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余州听听忘忘,到最后,只知道人家名叫闵钰,是polar rose(极地蔷薇)女团的成员,别的就啥也不记得了。 好在严铮只是专心地发散自己旺盛的分享欲,对被分享的那个人究竟听进去了多少无所谓,所以这场聊天进行得非常愉快。 目的地站点即将抵达,严铮叹道:明天有她们团的演唱会来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抢到票。 余州鼓励他:肯定可以的。 严铮道:承你吉言。 聊了半天,微信二维码这时才扫上。严铮的微信名很有意思,叫社会你峥爷,不说多么霸道,起码人如其名。 严铮盯着余州的微信主页,乐了:鱼粥? 余州:昂。 严铮道:我还以为你会叫个小兔子小仓鼠什么的,或者是带英文字母的文艺范,结果你就搞个姓名谐音? 余州怔了一下,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严铮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是啊,就是很像兔子,会炸毛会眨眼睛,握着耳朵就能提起来的兔子。 其实不是谐音,余州说,至少不单单是谐音。 更多的他就没解释了。 严铮自顾自地琢磨着,忽然觉得兔子这个形容也不是很贴切。 哪有兔子能那么从容不迫地面对鬼怪的? 应该是披着兔子皮的的什么? 狼太凶了,狐狸又太狡猾 对了!猫咪! 就是披着兔子皮的猫咪! 严铮马上给余州换上这个备注,满意地点点头。 提示音响起,地铁门拉开。从地铁口爬上来的那瞬间,严铮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一个度。他伸了伸懒腰,扶着行李箱打了个哈欠,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啊,我以后再也不想坐地铁了。 余州还是客观地道:对于大学生来说,地铁是最方便和最划算的出行方式。 严铮道:啊,那保佑我分到一个有钱室友吧,最好是考了驾照买了汽车开车上下学的那种。 余州沉默了。 咋?严铮揽住他的肩,我就是过过嘴皮子瘾,你兄弟我可不是什么拜金的人啊,要是人品不行,开兰博基尼我也照样揍。 余州弯了弯眼,摇头道:没有。 他只是在话题扯到了钱上时,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生活费好像给断了。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 看来以后不仅要想办法在诡异世界中存活,要上课看书考证,还要挤时间找活赚钱 更重要的是,人还没有找到。 前路漫漫,人生艰难。 凌晨时分,广州的街头依旧热闹。宵夜小摊传来阵阵火星腾起的刺啦声和颠锅的砰咚声,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摆在一旁的桌椅人满为患,插科打诨,觥筹交错。 g大门口的小摊尤其多,将本就狭窄的马路生生挤瘦了一圈。 两人吃过了东西,对小摊上的美食很有抵抗力,目不转睛地从中穿行而过,很快到了该分别的岔路口。 到了彩票开奖的时候了,严铮把行李箱放在g大门口的树下,郑重地说。 余州正想直接报出宿舍号,却被阻止。 先别着急,严铮道,我先说一个数字,然后你再说一个数字,这样比较刺激。 余州:好吧。 严铮手握成拳,弹出四根手指:4。 余州也道:4。 0。 0。 只剩下最后一个字母了。严铮深吸一口:我我我我,我这个数字小于5。 余州道:嗯呐,我也小于5。 太好了,那 见他憋了半天,余州忍不住道:说了呗,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严铮咬牙道:3。 余州弯了弯眼,伸出两根手指。 严铮眸中的光瞬间熄灭了,眼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好吧,我就知道不会那么巧,没事没事,我到时去隔壁问问有没有人想换靠! 就在他满心失望地罗列各种补救措施时,余州弹出第三根手指,笑嘻嘻地看着他。 第23章 你小子!敢戏弄你铮爷爷,小心我以后以后不给你带饭了!严铮扑过去扳住他的肩,死命摇了摇,神色气愤,嘴角却是翘着的。 真的好巧啊真是太巧了,严铮抓了抓余州的手,给我吸吸你的欧气,改明儿抢两张闵闵的票,咱们一起看演唱会去。 余州抽回手,心疼道:不能乱吸的 吸一点嘛,又没什么关系,你还真信这些啊,严铮道,行吧,不逗你玩了,我准备走啦,你路上小心,到亲戚家了发个信息给我。 余州点头:嗯嗯。 严铮哼着歌走了。那哼出来的语调轻快无比,听得出来是真的很高兴。 望着他的背影,余州欣慰地提了提嘴角。 随后他拎起购物袋,钻进巷子,朝学校周围的旧小区走去。 没走几步路,手机突然急匆匆地响起提示音,几十条消息刷刷刷地蹦上来,屏幕充满了醒目的红。 点开一看,哭笑不得。原因无他,这几十条消息中只有两条是文字内容,其余都是表情包,还都不带重样的。这么多表情包,寻常人光是收集都困难,可余州却清楚,这点小数目在给他发消息的这位手里,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位奇人不仅有独到的收表情包经验,用起来也有一套讲究,保管意思精辟,不管是夸是骂都能堵得你词穷。 【牧羊犬别脱毛:粥啊,到地了没啊,这都几点了,你眼珠子弄丢了?】 接下来的配图就是一张搞笑版的,把自己眼珠子扯掉的表情包。 【牧羊犬别脱毛:再不吱声我报警了啊。】 刚从镜中界出来,这会又见到眼珠,余州就是再不怕,都感到了一股不适。 他连忙回:堵车堵了一路,刚刚才到。车里没信号,现在才看信息。 【牧羊犬别脱毛:什么车啊堵这么久?】 余州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地铁。 那边,牧阳久久没有回应。 没错,这位擅用表情包的牧羊犬别脱毛兄弟的本名就叫牧阳。之所以会取这个名,据说是因为在牧阳还未出生时,牧家曾经养过一只憨态可掬的牧羊犬。牧爸爸工作忙,经常是狗狗留在家里陪伴着怀孕的牧妈妈,甚至还在某次紧急时刻拯救了牧妈妈的命。所以,这只狗对于牧爸牧妈来说,是比家人还亲的存在。不幸的就是,牧羊犬在牧阳出生过后的第三天因病去世了。为了纪念这只狗狗,牧爸牧妈决定用牧阳来称呼孩子。 然而,和牧阳玩的好的同龄人却根本不理这些,他们一致管牧阳叫狗子,余州本来不这么叫,也被他们带坏了。牧阳本人并不在意被这么叫,他人乐观大方,没心没肺,除了嘴巴偶尔毒了一些,没什么大毛病。 认识严铮以后,余州觉得他俩玩得来。 叮的一声,手机终于传来新消息。 地铁能堵车?稀奇。这么罕见的场景,你不会没拍照片吧?发我看看。 余州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赶紧拉话题:没拍照片。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快点说,我好困啊。 也没什么事,牧阳说,想去找你玩了呗,可惜我已经开学了。 说起这事,余州有些内疚。 高中时期,他与牧阳成绩相仿,两人聊得来,走得近,几乎无话不说。按照余州的实力,考取b大不成问题,上到老师下到学生,所有人都认为,余州肯定会报考b大。牧阳想和余州考取一所大学。可他成绩略逊,万一发挥不好就泡汤了。所以,为了这个心愿,他拼了命的发奋图强,最终的高考成绩甚至还比余州高上了两分。 可是余州却报了g大。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牧阳正欢天喜地地拆着自己b大的录取通知书。得知这件事之后,他气愤得就差没把通知书砸了。 g大水平咋样,牧阳不管,让他心碎的是,这学校他妈的居然和b大相隔千里,除了逢年过节,想见面是不可能了。 不过牧阳很快也就想开了。因为他发现,虽然他们关系很亲密,聊天聊的很多,但的确没有正式聊过有关报考的话题。所谓的余州一定会去b大,只不过是别人口中的猜测罢了。 加上余州那几天的道歉态度非常诚恳,所以嗯,就不生气了吧。 虽然知道牧阳现在绝不可能来找自己,但余州还是放不下心。镜中界真的很危险,现在姜榭很有可能在里面,如果再将一个他在意的人卷进来,那么他估计会疯。 余州回道:帮你查过了,这几天北京到广州的机票几乎订光了,你来不了了。 牧阳道:嗐,这不就是说说嘛。说说都不行了? 如果您就只想说这个,余州说,那我就洗洗睡了。 别啊,牧阳说,正菜还没上呢。就在刚才,你们学校论坛出了篇新帖,说是什么新人须知,你猜内容是什么? 这哥们自己学校的论坛不逛,来逛他的? 余州把疑问发了出去。 牧阳先点了几个无语的表情包,然后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论坛有多无聊,一水的卖东西贴和表白贴,看的我都困了。还是你们的有意思。 余州无奈地摇摇头,问:那篇帖子究竟说了啥,让你这么激动? 你等着,我给你截图。牧阳道。 叮咚一声,一张图片传了过来。 点开一看,余州霎时蹙起了眉。 图片的内容是那篇文章的标题: 《g大十大校园怪谈【亲历者自述】【新生须知】【不看后悔】》 作者有话说: ---------------------- 混到了个榜,那这几天就按榜更新啦~~~~ 第17章 校园生活(二):校园怪谈 整片文章的色调是暗黑的,在一水的白色贴中,特别显眼。点进去,帖子的楼层叠到了八百多,火焰标志唰地蹦出来,沸腾程度可见一斑。 余州翻了翻,发现真正在说校园怪谈的只有零星几层楼,其余的不是在灌水,就是在扯些与校园八竿子打不着的鬼故事。而这些跑题的内容绘声绘色,竟比主题还精彩,以至于将话题完全跑偏了。 手机叮咚两声,牧阳又来信道:我把那些讲校园怪谈的挑出来发你了,其他的都是从网上搬来的老套鬼故事,没意思。 余州正想这么干,闻言道:真贴心。 牧阳道:这楼层也忒多了,翻得我眼睛疼。 余州道:补偿你眼药水。 表情包怼满屏,牧阳道:滚。 点开牧阳发来的截图,余州读起了校园怪谈。起初他阅读得很快很潦草,可越看到后面,速度却越慢,直到一字一句,直到指尖停留在屏幕上,不再前进。 【2018年11月4号,比昨日还奇怪的今天。整栋宿舍楼黑漆漆的,像停了电似的。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肆虐的冷风和雨点。没有人,可是有它们,它们在追我。我的右腿被它们扯下来拖走了,流了好多血。我可能要死了,幸好他来救我了。我得救了,可下一次呢?】 【2018年12月26号,我又活着出来了。我们只剩下三个人了,就连他,也为了救我而死了。怎么办,我要不要从楼上跳下去陪他?街边的小丑,请你不要再对我笑了。我的梦里都是你淋满鲜血的红嘴唇。】 【那个长着三只眼睛的老太太又来了。她老是站在楼梯口,俯视着我,一动也不动。我觉得她就在那里,就在看着我,可为什么别人都看不见?她的眼神好可怕,又阴又冷,一直黏在我的身上,像一只恶心的寄生虫。她的脚下有一团阴影,我走近看到了,是血。鲜红的血,汩汩流动,跟随着我的脚步,流淌进了我的宿舍。】 【今天洗澡的时候有只猫咪爬上了排气扇的窗台,本来想逗一下,因为他走了,宿舍已经很久没有笑声了。大家都很压抑,逗逗猫,应该会开心一点吧???到底是我逗它还是它逗我,它怎么笑了啊,好诡异。】 【】 【距离开学过了半个月,我们成了一群无家可归的人。这里是魔窟,我们是被选中的祭品。】 【日月轮回,天光终会破晓。我七人愿为利剑破乌云。】 余州的视线落在最后一句话上,久久没有挪移。这些话语不连贯,甚至没有描述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却让人感到背后生凉,就像站在一个疯人面前,听他胡言乱语那些被逼疯的过往。余州有预感,写下这些话的人或许真的遭遇了什么。 比如进入镜中界。 就在余州长按图片,想把它们保留下来时,手机屏幕倏地黑屏又亮起,再望过去,所有有关校园怪谈的截图都消失了。 第24章 他赶紧问牧阳,很快得到回复:截图?什么截图?你们那个帖子里都是些老掉牙的鬼故事,早看腻了,没意思。 余州愣了愣,道:校园怪谈啊,刚刚你还说翻得眼睛累呢,不记得了? 牧阳道:什么玩意?那帖子不是你发给我的吗?我看了一会就帮你查旅游攻略去了,看了那么久,眼睛当然累了。 余州去找聊天记录,所有对话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就如牧阳所说,他们从来没有聊过有关校园怪谈的内容。他不死心,返回论坛寻找,刷遍了所有楼层,就是没找到被牧阳截图下来的那几个。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如果说刚刚在镜中界的遭遇只能让他震惊,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感到心慌了。 这些校园怪谈被抹除了、遗忘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究竟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如此? 抬起头,他已不知不觉走到了舅舅家门口。这里是第十八层,站到阳台边,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夜色阑珊,华灯流曳。行人在耸立的高楼中来来往往,他只是其中渺小的一员。 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加渺小了。 这天晚上,余州几乎没怎么睡,干脆起了个大早,拎着豆浆油条走向学校。 路上穿过一座公园,树木青葱,柏油路笔直,喷泉声隐隐。突然,余州脚步一顿。 一尊佛龛藏在青翠的林木中,露出的边角在初阳下散发出微弱而古朴的光芒。 余州倏地想起在车底时女鬼托付给自己的事,内心微微触动。他拿出那陈旧的衣服碎片,走到佛龛前。他不知道女鬼的家乡在何处,这么多年过去,兴许已经不存在了。静谧安详的公园里,眉目慈悲的佛龛旁,或许是一席心安地。 埋好衣服碎片后,余州继续往学校走。 今天的校园比昨日更加热闹,除了报到的摊子,不少社团也支了帐篷,道路上回荡着学长学姐卖力的吆喝。 余州走走停停,没有遇到特别感兴趣的,正打算回宿舍时,突然听见了一阵炫丽的琴音。琴音没响几秒就被闹哄哄的掌声盖过去了。转过头看,周围的人全都涌到了一个摊子前,把前后堵得水泄不通。琴音不断变化,女生们的尖叫和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相伴响起,化作一柄钩子,刺穿人群,把余州也带入其中。 一个衣着朴素但浑身名牌的男生正站在人群中央,面前铺着一张钢琴毯,十指在上面飞舞。 清脆曼妙的的琴音被钢琴毯的传声器放大,在空气中飞扬,时而舒缓,时而轻快。围观者越聚越多,男生却始终低着头,专注地盯着琴键,嘴角带着抹不明显的笑,仿佛身在空旷的草原,周围不是人群,而是自由的风。 等余州挤到人群前面时,男生刚好结束一曲。女生们起哄尖叫,男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律动,又弹多了几曲,没有谱子,全都不重样。如此反反复复半个多小时,男生竟没有一丝不耐烦。直到几个保安模样的大叔来疏通道路,男生才略带歉意地卷好钢琴毯。待保安大叔们一走,他拂手撩了把刘海,在浪潮般的尖叫声中露出盈盈笑意。 可以啊兄弟,加入我们器乐队吧。一个学长说。 余州这才注意到男生身后的社团帐篷。帐篷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管弦乐器,垂帘上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器乐队。 还刚好是法学院的。 男生摆摆手,笑道:算了吧,学长。我社恐。 余州噎了一下。不只他,周围人群也爆发出一阵唏嘘。 那学长咳了两声:社什么恐啊,你这叫社恐,那我是什么?社要命还是社升天? 男生抬起手,用刚刚弹过琴的修长手指掩住唇,窃窃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弯弯的,像两轮新月,笑时尤其明亮,惹得女生们好一阵推搡。 这下不只器乐队的学长,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加入了劝说大队,男生见拗不过,只得道:好吧好吧,我加入。 学长狂喜,连忙去拿报名表。 可是我有一个条件。男生又道。 学长刹住脚步,紧张道:什么条件? 男生道:我是真的社恐,这样吧,等我去找个搭子再来好吧?反正你这社团也不会跑,也不急在这时啊对不对。 学长一听,大惊失色。这可不就是要开溜? 急啊,怎么不急,你也说了我这社团不会跑,那你先把表填了再叫你的搭子来填嘛,学长把报名表塞到男生手里,言辞恳切。 男生垂下眼眸,像是在考虑。 周围有些女生都急疯了,小声道:临时选个搭子不好吗,我就可以的呀 她的同伴怂恿道:那你去呀,去呀,帅哥就在眼前,不去后悔。 就在那女生跃跃欲试时,那学长却仿佛受到了启发一般,大声招呼道:哎哎哎,大家有没有谁想跟位小哥哥一块的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那女生踏出去的脚瞬间就缩了回去。 本以为男生定要推拒,没想到他却扶起了下巴,眼神轻扫人群,当真认真地挑起了同伴来。 众人均齐刷刷地望着男生,摒住了呼吸。 倏地,男生的视线定在一个方向,不动了。众人纷纷让开路,直到视线范围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余州。 他刚刚分了会神,谁知这才过去两秒,事情竟演变至此。 男生对着余州笑了笑,缓步走来。他走得极慢,给女生们留足了尖叫起哄的空间。 他选中的那个小哥哥也好好看啊。 是啊,好乖好软。 突然觉得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我宣布,来g大已成为我今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谁懂啊,帅哥怎么这么多,才一个报到就遇到了俩。 余州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脸不红心不跳地与男生对望,待男生走进,他点了点头,礼貌道:你好。 你好啊,男生伸出手,交个朋友呗,一起去器乐队混混怎么样? 余州摇摇头:我一样乐器也不会,要是去了,就真是混混了。 男生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连着伸出来的手都微微颤抖,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喏,都看着呢,别让女孩子们失望嘛,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余州左看看右看看,收获了一大堆灼热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觉得去学乐器这件事的确挺吸引人的,没准还能赚点生活费,便犹豫着问那学长:我什么也不会,真的可以吗? 学长都高兴坏了,怎会不应,连声道:行行行。以后你俩就是祖宗,就是咱器乐队的门面,担当,支柱 余州听不下去了,一把扯过报名表,刷刷刷地填上自己的名字,也不等那男生就步履匆匆地溜之大吉。 逃离了人群,他慢下脚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你跑什么呀,都把我甩在后面了。 是那男生。 余州回过头,等他并肩,不好意思啊,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我有些应付不来。 男生看着他,问道:你叫余州? 余州道:嗯。 男生道: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余州摇摇头。 男生抬手扶额,面露哀伤:唉,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就走了。真伤心。 余州: 这位兄弟,咱们很熟吗? 您刚才那句社恐是摸着良心说的吗? 嘴角细微抽搐,余州配合地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道:晚了晚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余州: 现在回去把报名表撕了还来得及吗? 见他面色已扭曲到僵硬,男生捧腹大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哈哈哈。 他揉了揉脸,声音还有点使不上劲,你听好啦,我叫宁裔臣。 余州好奇:哪个ning,哪个yi,哪个chen? 宁裔臣邪笑道:当然是宁裔臣的宁,宁裔臣的裔,宁裔臣的臣。 余州: 好无聊噢。 他道:你不说就算了。 嗐,我怎么可能不说嘛,突然想逗一逗你啦,别生气别生气,眼看着把人惹炸毛了,宁裔臣连忙解释了自己的名字,又好声好气地哄了几句,末了理直气壮地道,你长得就很好逗啊,不能怪我。 第25章 我余州本想反驳,却倏地想到了什么,憋了半天,咬着唇低下了头。 宁裔臣以为他真生气了,凑头去看,贱兮兮的语气没有半分变化,哎呦哎呦,我错了我错了。小州州?小可爱?你哪个宿舍啊,行李搬了没,我给你当苦力行不行? 余州抬眼瞧他,我昨天就报到了,你搬你自己的去吧。 宁裔臣一脸惋惜: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我连女孩子的行李都没搬过呢。 余州道:你这么喜欢搬行李,可以报名迎新志愿啊,有的你搬的。 不不不,宁裔臣竖起食指摇了摇,做志愿是为了赚取志愿时才去的,那样就功利了,怎么能带着功利的心态去帮女孩子搬行李呢,多不真诚啊,不妥不妥。 这人的逻辑还真是奇怪。 余州本想说句随便吧,脱口却道:可我报名了。 什么?宁裔臣道:早说啊,做搭子做到底,我陪你去啊。 余州正要应声好,宁裔臣又道:给你倒水擦汗搞后勤,多贴心啊。 同样是嘴,怎么您的就这么欠呢? 宁裔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挑你吗? 余州已经逐渐熟悉了他的套路,总不至于是为了让女生们尖叫得更猛烈些吧。 宁裔臣怔了一瞬,哈哈笑道:对,没错,有这个原因,但大部分是因为别的。 余州:别的? 宁裔臣道:刚刚我说要选搭子,所有人都巴巴地望着我,只有你,看似在期待我的反应,其实注意根本就没有落在我身上。 余州的眸光动了动。 其实,宁裔臣说,你当时是在看我的钢琴毯吧?你对乐器的兴趣大于我这个人,所以我选了你。 其实并不是。 余州那时在想,姜榭会画画,会雕塑,会很多很多他觉得惊艳的东西。要是有一天,他也能为姜榭来一场表演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选你就是选你了,可不许反悔啊。宁裔臣道。 余州舔了舔嘴唇,轻轻地应了一声。 聊着聊着,两人一同来到四楼。往上就没有法学院的宿舍了,可宿舍楼有三面,呈u型,宁裔臣住哪边说不准。然而他却与余州一同拐向了c面,又一同迈过了c401和c402。 距离403还剩几步路,宁裔臣转过身来倒着走,双手放到脑后,笑道:呦嚯,让我猜猜,你该不会住在403吧? 余州:不行? 宁裔臣面上划过惊色,随即笑意更深,那可太巧了,我也住这。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啊。 正说着,403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短款卫衣的男生双手扶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盒走出来。 宁裔臣显然是个自来熟,马上问:呦,这么大个盒,啥玩意啊? 男生抬起头。他面相斯文,眼睛不是特别大,明明没戴眼睛,却让人拥有一种他戴了眼镜的错觉。看见二人,猜出是室友,男生把快递盒踢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简单地打了声招呼,这才道:是一面穿衣镜,放在楼下我们宿舍的柜子里,我顺手拿上来安装好了。 作者有话说: ---------------------- 鱼粥:你都给我安排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室友? 板蓝根女士:说早啦,后面还有更奇怪的~ 鱼粥: 板蓝根女士:让你不去b大,那边四人宿舍上床下桌,你最多只有三个奇怪室友~ 鱼粥:那我将来会有几个奇怪室友? 板蓝根女士:六个半吧~ 鱼粥:噢半????? *** 鱼粥:求个评论呀~~~ 第18章 校园生活(三):狸花猫 g大有一特色,就是喜欢给新生塞东西。开学两天,宿舍的地板上已经堆满了诸如入学大礼包、防疫包、集体惊喜包等物资,就怕新生们感受不到学校这满腔的爱意。 这不,连穿衣镜都发了。 一面等身高的镜子,安在进门左边的墙上,阳光从上面折射而过,亮得耀眼。 从穿衣镜面前走过,余州倏地想起镜中界,想起那镶嵌在车站大厅柱子上的镜子。 经历了那样的事,他不免多心,便用自然的语气问道:这镜子是每个宿舍都有吗? 刚才扔包装的那男生道:是啊。 余州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男生似乎也不怎么爱说话,沉默地擦床收拾行李,倒是宁裔臣这里转转,那里蹦蹦,末了倒在自己的行李堆上,长长地哀嚎了一声。 余州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此时正盘腿坐在床上,舒服得不行。宁裔臣瞅他一眼,嘟囔道:余州啊,借块抹布呗。 一块抹布扔了过去。 宁裔臣将抹布放到手指尖上旋了旋,敷衍地擦了擦床板,又一屁股摊下来,好烦啊,怎么这么多东西,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啊。 余州本想安慰他几句,可就在宁裔臣绞尽脑汁地将两个大号行李箱、三个大号编织袋、两个大号收纳箱以及两个背包外加一盒巨大的乐高往宿舍各个角落塞时,他又默默地把嘴闭上了。 小小的宿舍本就放了公共柜子和四张上下床,现在再加上宁裔臣的这些,霎时又小了一圈。 这阵仗,一看就是个少爷。 严铮梦寐以求的金大腿室友,说不定有着落了。余州认真地想。 烦归烦,宁裔臣也没要别人帮忙,就时不时来余州这借点抹布、剪刀、钩子之类的小东西,几乎每隔五分钟就要跑上一回,整个403浸泡在了余州余州的叫唤中。时间长了,宁裔臣觉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再借了,奈何他行李虽多,却收拾得杂乱无章,很多东西根本不知道往哪找,憋了半天,只得再求助余州。这回他没喊出声,只扭头可劲儿使眼色,半个小时下来,身体不累,眼球却酸得不行。 余州看着好笑,主动过来帮他,刚刚在楼下骄傲得不行的少爷立刻成了粘人的哈巴狗。 堪堪折腾完了床铺,宁裔臣歪倒在一只巨大的毛绒熊上,抄起手机,嘴里歇会歇会地喊着,手指飞快地点开视频网站刷了起来。 大概过了两秒,他倏地瞪大了眼睛,鲤鱼打挺一般从床上弹起来,叫道:不是吧!地铁站惊现尸体还是无皮血尸? 余州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缩紧。 那男生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过来,哪个地铁站? 宁裔臣道:公园前站。 余州凑过去,宁裔臣把手机屏幕翻过来。 这一看就是谋杀,敢在地铁站犯下此等罪案,这位老兄是故意挑衅警方吧,真有意思,宁裔臣端着下巴道。 男生道:地铁站那么多人,那抛尸得趁早啊。血尸惊现,全城都得轰动,怎么消息现在才传出来? 宁裔臣道:或许是捂着不让说?你别说,还真有点邪乎,居然有营销号说,这尸体是凭空出现在人群中的,这你敢信? 那边聊得热火朝天,余州的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新闻报道中的图像打了马赛克,虽然模糊,但他还是能依稀地辨认出,这个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正是那个被鬼怪用冰凌刺穿的球服男生! 他,或者说他们,是真的死了。 可为什么会是公园前站呢?这里只有一具尸体,那么其他人又死在了哪里? 他自己明明是从珠江新城站上的车,就算镜中界里的路线被魔化篡改了,也不该是公园前站啊。 思忖片刻,余州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们本就身处不同的地方,只不过被同时拉进了镜中界。 篡改记忆,操纵时空,杀人于无形。 这个镜中界到底还能干什么? 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宿舍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娇小的男生拖着行李箱探出头。用娇小来形容男生可能并不合适,但在场的三人里,就连最矮的余州都有一米七.八,而这个男生,目测充其量也就一米六多。他头发剪得很碎很短,双腿藏在蓬松的裤管中,瘦得没影。 像是给面前这三座黑压压、沉甸甸的大山给吓到了,男生愣了好半天,才小声地道:那、那个,我是林星,你们、你们好哇 你好,我是许清安,这两位分别是宁裔臣和余州,那扔包装的男生道,进来吧,站在门口热。 宁裔臣上下扫量一眼,满含深意地眯了眯眸子,倏地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放着自己一大堆行李不管,上去抢了林星的箱子。 第26章 林星被这泼天的热情冲昏了头,眼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拖走,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像只迷茫的仓鼠。 将箱子推到一张空床前,宁裔臣玩味地道:这箱子挺重的,你自己抬上来的么? 林星不明所以地解释道:我就一个箱子,不麻烦志愿者了。 宁裔臣脸上的笑意更深。 被这样看着,林星有些不悦。他皱着眉打开行李箱,随便掏了样东西出来,往剩下的某张空床上一丢,背过身去,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一只竖起了刺的刺猬。 好巧不巧,被他选中的那张空床,正与宁裔臣的直线距离最长。 余州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宁裔臣对待林星不像室友,也不像曾经认识的人,非要形容,他那抢着拿行李的模样孔雀开屏似的,就像刚刚在楼下弹琴逗女孩子时那样。 奇奇怪怪的,捉摸不透。 一个上午过去了,还有两个室友没出现,就连嚷嚷着要赶早报到抢床位的严铮都不见踪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余州在微信上去了条消息,没得到回复,生怕人又给卷到镜中界中去了,便问了一句。 几人中许清安来得最早,闻言指着一张放着水桶脸盆的下铺道:喏,他比我来得还早,又出去了。 余州这才放心。 许清安又道:咱们待会去买点公共用品吧。 宁裔臣道:不拆拆那入学大礼包和集体惊喜包? 许清安道:早拆过了,中看不中用。去吗?外面的店挺挤的,晚了估计更多人。 哈?没用?宁裔臣道,那拿下去丢了吧,怪占地方的。 只要把这堆东西清出去,他的行李说不定就能完美塞下了。没准还能多添几个箱子。 许清安道:倒也不必,到时候堆到那张空床上就好了。 g大的宿舍是标准的八人上下铺,虽有八张床位,实际只住七人,空下的一张床铺一般都用来放行李。宁裔臣早就想出去逛逛了,此刻躁动得不行。余州觉得,他想买东西是假,下去孔雀开屏才是真。 林星道:你们去吧,我就不了。 说完话,他从行李箱里捞出几件衣服还有沐浴露,转身进了盥洗室。 宁裔臣奇怪道:这才白天呢,就洗澡? 话音未落,盥洗室倏地传来一声尖叫。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余州上前敲门道:林星?怎么了? 锁扣松开,林星拉开门。他脸色不太好,显然被什么吓着了,声音也有些不稳,刚才排气扇的窗户那闪过一个黑影有点吓人,你们能帮我看看是什么吗? 排气扇的窗户? 余州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窗户上半部分是一个塑料排气扇,下半部分是贴了磨砂纸的玻璃窗,因为位置非常高,所以平常都是推开的,从外路过根本看不到盥洗室里面,又有谁会一闪而过? 在他思索间,宁裔臣开门出去,朝走廊望了一眼,安啦,是只猫。 猫? 余州眉头锁得更紧了。 昨天看过的校园怪谈里就写了一只猫。 也是站在窗台上。 他跑出去走廊,却没见到猫的身影,就问宁裔臣,猫呢? 宁裔臣耸耸肩,跑啦,溜得贼快。什么猫啊,居然偷看别人洗澡,猫品也太差了,亏了这么多届师兄师姐的精心喂养,长成了猫渣,啧啧啧。 余州: 林星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我连衣服都没脱呢,它可能是饿了吧? 这可是四楼啊慢着,宁裔臣突然眯起眼,竖起食指来几人间来回掠过,该不会是你们有人偷偷养的吧? 许清安道:怎么会,学校不让养猫的。 那就怪了,宁裔臣说,不至于前三层楼没一个人愿意投喂吧?太残忍了。 余州说:看清楚是什么猫了吗? 宁裔臣点头道:一只很瘦的梨花。 很瘦?那看来真的是饿了,余州眼里疑惑未消,我上网买点猫粮吧。 他有预感,这只猫一定还会再来的。 众人回到宿舍中,林星重新进盥洗室洗澡,宁裔臣和许清安继续商量买东西的事。在林星洗完澡出来的同时,宿舍门突然砰地大开。 宁裔臣吓了一跳,哎呦妈,这回又咋了? 大门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又弹回去。严铮站在门口,满面通红,胸膛起伏。 这架势吓了所有人一跳。 余州问:怎么了? 严铮鼻翼一收一张,分明是不久前才哭过。他伸出手指,对着空气指了半天,又抓紧自己的头发,蹲下来抱住身子,哑声道:我被骗了 宁裔臣:什么? 严铮已是欲哭无泪,我被骗钱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围着坐下来,听严铮抽泣着讲述几个小时前的痛苦经历。 我一开始是去找快递,然后我发现我的快递丢了,你说开学这么多人,拿错快递也很正常,丢了就丢了吧,也算我自己倒霉,可、可那个快递偏偏挺贵的,我不甘心,就在那里找了很久。这个时候,我、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自称是快递公司,说我这个快递因为贵重,所以自带了保险,就是他们提前帮我交了保险费,要是快递丢了就算保费在我头上的那种保险。 我一开始不信,因为这一听就挺像是诈骗的,然后那个人就说,保险信息就登记在我的微信里,只要我按照他的步骤操作就能找到 说着,严铮点开手机屏幕演示,众人也跟着掏出手机,一波操作过后,真的看到了一个保险界面。 这个其实就是微信自带的保险,我们每个人都有,根本就不是那什么狗屁快递公司帮我买的。但我玩微信这么多年了,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个保险,就乖乖给他们转了保险费。 严铮越说越懊恼,恨不得穿越回去锤死那个蠢到了家的自己。 余州叹道:这也不能怪你,我也不知道微信里有这个保险。 严铮哼哼:何止啊,我刚刚去警察局做笔录,给警察叔叔演示了一遍,他们可都比我还惊讶呢。 宁裔臣惊道:你报警啦? 是啊,严铮道,真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去趟警察局。只可惜,警察叔叔说这种情况的诈骗很少能追回来,就当买个教训了。 宁裔臣道:怎么你本来还有其他事要去警察局? 我严铮正要将镜中界的事脱口而出,下意识地瞥了眼余州,见他对自己微微摇头,便止住了话头,骂道,草,要是让我找到那个骗钱的龟孙,我非得送他进医院不可。 林星道:可以冒昧问一个问题吗? 严铮这才注意到这位坐在最角落里的新室友。余州他认识了,许清安也打过招呼,宁裔臣刚刚说过话,就这位室友,在他心中的印象最浅。 这么一瞧,身材小小的,声音细细的,比余州还软。 严铮看着他,不自觉地放轻说话语气,道:你说你说。 林星咽了口唾沫,满怀好奇却又小心翼翼地道:你被骗了多少钱? 严铮: 脸色霎时臭了。 作者有话说: ---------------------- 鱼粥:给钱,买点猫粮。 板蓝根女士:我都没有猫,你休想养猫。 鱼粥:你忍心看着那么可爱的猫猫挨饿受冻吗? 板蓝根女士:我都忍心给你停生活费,更何况是一只猫。 鱼粥:狠还是你狠。 板蓝根女士:不要把猫猫养得太肥了,不然它会得寸进尺的~ 严铮:我插一句话,今天的重点不应该是我吗,怎么没一个人来关心我?好伤心。 鱼粥/板蓝根女士: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严铮:干! 第19章 校园生活(四):是个美女 开学第二天,403宿舍七分之五的人在手机上下载了一款app。 此app名为国家反诈中心。 为了泄愤,严铮决定请室友们狠狠搓一顿,但大家都体谅他刚刚散尽家财,纷纷表示不要他出钱,可峥爷到底是峥爷,钱丢就丢了,面子不行,大刀阔斧就要往外冲。余州和宁裔臣对视一眼,好歹将人给架住了。 争论不休,最后宁裔臣大手一挥,先斩后奏地下单了五盒炸鸡。再横也扛不住食物的诱惑,何况严铮在警局熬干了眼泪,此时累得不行,在炸鸡被抬进宿舍的那一刻便缴械投降。 第27章 这梦寐以求的金大腿,终是通过一顿炸鸡抱着了。 怒火化为食欲,严铮两手抓着炸鸡,左一口右一口,俨然将鸡肉当成了可恶的诈骗犯,嚼得吧唧吧唧响。对比之下,一旁的许清安简直算得上优雅,只见他慢悠悠地从抽出一张纸,慢悠悠地包起一块炸鸡,慢悠悠地送入口中,然后慢悠悠地说,其实,我可以试着帮你把钱找回来。 严铮整个人定住了,好半天才从炸鸡中抬起头,嘴边碎渣掉落,他难以置信地道:真、真的么? 许清安微笑着,肯定地点头,真的。 严铮都结巴了,那、那需要我干什么?只要能拿回钱,我、我都配合。 许清安拆出一瓶饮料吸了一口,把手中的鸡肉撕成块,慢条斯理地道:不用做什么,你只要把你的快递信息、诈骗电话信息和一些身份信息告诉我,就行了。 严铮急忙照做。 许清安手上的炸鸡还没吃完。但严铮眼巴巴地望着,他总觉得再这么吃下去迟早得出事,便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恋恋不舍地放下炸鸡,跑去卫生间洗手,然后捞过床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放上去,一阵噼里啪啦。 只见他鼠标飞闪,先后点开了一堆不知名奇怪软件,调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界面,往里输入了一些信息,没过几秒又切换到下一个界面。严铮凑头过来,看了半天,一头雾水,你这是在操作啥啊? 难得能目睹追债的过程,追的还是被诈骗的网债,没人不好奇,纷纷从四面八方围到许清安的床边,屏息凝神,拭目以待。 余州道:看样子,像是在定位。 宁裔臣挑眉道:你看得懂? 能看懂一些代码,余州指着屏幕上那一条条涌动的花花绿绿,说,但不会实际操作。 靠,严铮乐道,你们一个个的简直都神了。 少顷,许清安又切换到一个新页面,上面分屏成了四块,画面均是立体的建筑轮廓。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你的钱被分成了四份转移,终点都在这里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 严铮看得眼都直了,那接下来? 许清安笑道:接下来,请拿出你的手机,点开银行。 严铮隐隐料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点了好几次才点对地方,定睛一看,存款数字果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钱回来了! 那一刻,他鼻头酸涌,眼泪唰啦而下,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喜极而泣的滋味。 呜呜呜呜呜,清安不,安神,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带饭我绝不带汤,呜呜呜呜 都说被骗的钱都是智商税,追不回来了,宁裔臣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其实根本就是技术不行,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牛逼。 余州也觉得厉害,但他想不通,许清安既然如此精通信息技术,为什么还要报领域完全不同的法学系,便问出了疑问。 许清安的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他看着余州的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你本来能够上b大,又为什么要来g大呢? 余州一怔。 他听懂了许清安的话外之音 大家都是有秘密的人,彼此心知肚明,就不要探究了。 炸鸡干掉了四盒,最后一盒留给剩下两位室友。宁裔臣一下一下地摸着撑得微微鼓起的肚皮,心里总觉得忘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肯定不是他自己的事,因为他自诩操心的命,自己的事绝不会忘,那就是别人的事对了! 他蓦地转向余州,问道:迎新志愿!你是不是忘了? 被追债的插曲一整,余州还真忘了。 得亏宁裔臣记得,不然就算矿工了。 走走走,宁裔臣勾起余州的胳膊,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说是志愿,其实就是给学长学姐们打下手。而愿意报名迎新志愿的学长学姐大多爱心泛滥,哪舍得真让学弟学妹们吃苦,重活累活全包了,以至于余州转悠半天,愣是一件行李也没捞着。 宁裔臣自从下了楼就没影了。要找也不难,如果突然有一群人马蜂出窝似的涌向一个方向,那么宁裔臣多半就在那个方向。 余州成功从一个马蜂窝中翻出了宁裔臣,然而他虽然仍被簇拥在人群中,面上却无半分喜色,反而愁眉苦脸的。 问他怎么了,他指指前方。 前方有什么?一团更大的马蜂窝。 那被簇拥在中央的,是一颗更加耀眼的星。 余州瞬间懂了。 这是被艳压了,委屈着呢。就像一只刚刚梳好毛的公孔雀,正昂首挺胸地展示自己的尾羽,雄赳赳气昂昂,然后就撞见了另一只孔雀。另一只比自己还花枝招展的公孔雀。 宁裔臣小声道:那谁啊,怎么比我还受欢迎。 余州连人都没瞧见,就莫名其妙地跟着惆怅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奋力挤进人群,宁裔臣被撞得东倒西歪,余州也没好到哪去,脸都压变形了,还是没能破开这结实的人墙宁裔臣弹琴那点热度,跟这好像还真不能比。 宁裔臣委屈得不行从来都是别人挤生挤死挤来看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要亲自去捧别人的场。 这个人最好比他高,比他帅,比他有才,否则没完了! 少顷,余州一个踮脚,瞄到了一头亮丽晃眼的粉发、一寸白皙胜雪的面庞,以及一颗画在脸颊上的,金光灿灿的爱心。 他看见了,宁裔臣也看见了。 耳畔传来如释重负的叹音,唉,女孩子啊,幸好幸好。 在宁裔臣看来,只要赢过他的不是同性,那就没问题。 余州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因为他刚刚在瞄人的同时顺便往上扫了一眼,好巧不巧,就看清了这个社团的名字。 就在他想告诉宁裔臣这里其实是cos社的地盘,且你口中那个女孩子很有可能是个cos时,宁裔臣不知给谁的腿一绊,踉踉跄跄地朝前栽去。栽就罢了,起码前面还有人挡着,不至于脸朝地或者狗啃泥,可偏偏那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走开了,宁裔臣猝不及防地扑向前,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一块硬物上。 是的,硬物。 但不是地面。 余州默默地抹了把脸。 不是地面,是那女孩子的胸膛! 呀 女孩子被这巨大的推力撞到了身后的桌沿上,双手企鹅一般翘起,吓了一跳。 宁裔臣的脸埋在人家的胸膛前,慌乱了几秒,突然窒息般的不动了。 你、你怎么了?还好吗?粉发女孩子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忐忑地点了点他的肩膀,大气不敢出。 宁裔臣唰地抬起头,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作一团,吹开额前的发丝,露出一张难以置信的脸,你你你你你你,你是男的? 粉头发女孩子,竟然是个男生。 仔细一点,其实不难看出端倪。 他的五官十分明艳大气,轮廓分明,硬朗的线条从下颌线处延伸出来,描绘出剑眉星目的俊美。虽俊美,却丝毫不显女气。此外,他身材高挑,虽然比不上宁裔臣,但却比余州高了半个头,只是周围大多都是高大的男性,一时没教人反应过来。 繁乱的cos服饰将他属于男性的宽肩窄腰完美隐藏,添了几分妩媚,若是把粉发换成柔顺的黑卷发,那就是一位艳丽动人的港星。 出了这种事,宁裔臣算是全校出名了。越来越多人正在往这边聚拢,都是来围观他的。 宁裔臣的确很想出名,想当众星捧月中的那个月。 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为了营造孤高冷艳的帅哥人设,他强行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社恐属性,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就聪明反被聪明误。无尽的窘迫、尴尬、无地自容火山一般喷发,他再也顾不上争奇斗艳,失魂落魄地道了几声歉后,逮着余州就跑。 落荒而逃。 寻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宁裔臣把脸埋入摊开的手掌中,肩膀抽动。 余州道:别伤心。 宁裔臣发出几声呜咽,听起来像是哭了。 余州道:别气馁。 宁裔臣肩膀抽得更厉害。 余州道:别难过。 宁裔臣抬起头。他原来并没有哭,但是语气委屈极了,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 余州想了想,嗯我相信你下次一定能赢过他的。 第28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宁裔臣抓狂道,尴尬死了,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尴尬过真的尴尬死了啊! 你不是不跟女孩子比吗?余州说,他现在穿了cos装,等他换回男装,你再过来,保管赢得稳稳的。 宁裔臣耷下眼皮,可我已经扑街了,我的人设已经崩了,你懂吧,就是那种感觉。 余州点头道:我懂。 怎么办啊宁裔臣懊恼道,这才开学第二天呢。 大学可是有四年啊,要他这颗璀璨的明珠蒙尘四年,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余州给他出主意,两个办法,一是你笑着回去,没准人家粉红哥不跟你计较,运气好你俩还能拜个把子什么的,这样你的粉丝也许就回来了。 宁裔臣眨巴眼,二呢? 余州弯了弯唇角,二嘛,你管人家cos社借一套女装,穿上,这样你俩都是男扮女,比起来不就公平了吗。 宁裔臣:我谢谢您。 他们两个在这边嘀嘀咕咕,丝毫没察觉有人正在悄悄靠近。 宁裔臣眼皮一跳,率先抬头,蓦地箍住余州的肩膀,死命摇,他来了!他来了!他找过来了啊啊啊啊 余州被他摇得快吐了。艰难地转过头,他看到了来者。是那个粉发cos男生。 宁裔臣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得是只鬼。 等男生靠近,再靠近,宁裔臣眯着眼闪到了余州的背后。 哈喽,粉发男生道,终于找到你们了,我找了好久。 余州本想把宁裔臣揪出来,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可惜宁裔臣一直拽着他的衣服,又拱又蹭,就是不依。 无奈,余州只得替他打招呼,你好。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 男生摆摆手:没事没事。请问你们两个有意愿加入cos社么?活动和福利都超多的。 不!不!不!身后,宁裔臣用气音吼,别答应他,你要是敢答应他,我就死给你看我,我马上去撞墙! 余州: 男生已从他们的表情中判断出了答案,不加入也没关系呢。 余州道:不好意思。 男生说:真的没关系啊,这有什么,其实我也不是cos社的,顺便帮他们问问啦。 宁裔臣立马跳了出来,你不是cos社的?那你穿什么女装? 男生挠了挠头,我就是喜欢啊可能是我今天穿得太复杂了吧,不然也不会被cos社拉去充数。 宁裔臣听得青筋突突跳。 什么玩意!他居然,居然输给了一个充数的! 宁少爷的自尊心受到了亿点暴击。 余州道:你找我们是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呀,我刚刚拿到了宿舍钥匙,然后打听了一下室友,男生顿了顿,把头上的粉色假发拿下来,如脱帽敬礼般弯了下腰,笑道,我叫王越。两位室友,你们好呀。 宁裔臣的表情再也绷不住,裂开了。 王越笑眯眯地勾过两人的肩膀,一左一右,丝毫不在意宁裔臣脸上的阴霾。 走嘛走嘛,带我去认识认识其他室友,王越道,也不知道我穿成这样,他们会不会介意 其他室友介意不介意不知道,反正他是挺介意的。宁裔臣木着脸想。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被王越打压的沮丧和与王越同宿舍的别扭,完全没留意周围。以至于他压根没意识到,他们这样的三个人并肩走在学校宽敞的大道上,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一路上,他们收获了无数道视线,无数声惊叹,本该擦肩而过的行人或放慢脚步,或干脆为他们驻足,更有甚者竟掏出了手机,大胆对拍。 走着走着,宁裔臣居然体会到了模特巡街的感觉。虽然有王越在,他好像有点狐假虎威。尽管心里还有些小别扭,但他不再往余州身后躲,大大方方地站到王越的另一边,迈腿摆臂,气势十足。 别扭被浇灭,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 他觑了王越一眼,那人正弯着眼睛,脸颊上的金粉爱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又看看余州,他认真地走着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宁裔臣挺了挺腰,伸手接了缕从远处树梢间刮来的风,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回到宿舍,严铮手中的刷子啪地掉到了地上,呆若木鸡,许清安挑了挑眉,叠在掌心的三块香皂摇摇欲坠,暴露了内心的震惊。 严铮张嘴,欲言又止,结巴道:美、美女,这里是男生宿舍 许清安笑了一声,低下头摆弄香皂,没说话。 严铮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许清安这才道:他是男生。 王越讪笑道:那个,个人小爱好,小爱好,哈哈。 严铮的认知世界遭受重创,我靠。 与所有人不同,就在看到王越的那一瞬间,林星的眼睛唰地亮起一簇光。他拨开严铮和许清安,跨步上前,仰头凝视王越,紧抿的嘴唇松开。 望着面前的人,王越愣了愣,你认识我? 作者有话说: ---------------------- 宁裔臣:几个意思? 板蓝根女士:嘻嘻嘿嘿哈哈 宁裔臣:你给我等着! 板蓝根女士:你不是挺开心的嘛,别口是心非了啦~ 宁裔臣:这么好的剧情,你怎么不安排给鱼粥啊 板蓝根女士:因为我打不过他老公啊~ 宁裔臣:干!能不能有点出息! 鱼粥:为什么我这么矮? 板蓝根女士:你不矮了啦,只是别人太高了~ ### 国家反诈中心app,大家都下载了吗? 第20章 校园生活(五):他的403 林星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控的状态,然后蓦地被王越这声问候唤醒似的,立马往后缩到人群之外,小声说:没、没有,我们不认识。 他想,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没有做好面对王越的准备。 宁裔臣在两人间瞄来瞄去,捕风捉影地打趣道:呦,小仓鼠有心事啊。 林星愣了一秒,随后炸毛,你说谁是小仓鼠? 宁裔臣笑眯眯地吐了吐舌头。 刚刚被诈骗和迎新志愿的事打断,现在人又齐了一个,众人再次将出去买东西提上日程。余州想了想,决定留在宿舍,利用上一届学长留下的清洁工具先打扫一番。 其实他昨天报到时就已经将宿舍清洁得差不多了,此番举动则另有深意。 他觉得这个宿舍不简单。 先前在楼下做志愿时,他向学长学姐们打听了一件事。他询问了上三届艺术学院的学生宿舍。与寻找姜榭不同,这回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上三届艺术学院的学生,就住在四楼和五楼。 他清楚姜榭的班级号和学号,再参照一下今年的宿舍分配,不难推出,姜榭大一那年,正是住在四楼c面。 再具体一点,也许就是402、403、404、405中的一间。 姜榭是在进入g大之后才出事的,他自己也是。 可g大并不是每一个学生都出事了,所以要么姜榭自己倒霉,要么这个出事就有一个筛选标准。 一个班级太多了,一个宿舍就刚刚好。 别人的宿舍不好检查,自己的总没问题。 余州坚信,只要存在过、驻足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比如那划满了整张床的死。 403宿舍,说不定还存在着尚未被他发掘的秘密。 室友们有说有笑地出了门,宿舍只剩余州一人。余州走到门前,本想上个锁,但考虑到最后一个室友随时可能会来报到,就算了。 他将灯开亮,又从包里拿出一支手电筒,下到床底上到天花板,展开地毯式搜索。 遗憾的是,除了那张床板,宿舍好像并无异常。就连墙壁他都观察了,旧的,有斑驳的污点,没有粉刷掩盖的痕迹。 余州咬咬牙,不死心,思忖片刻,又抄起了手电筒,跪坐到地板上,将所有注意放到了死角颇多的床底。 床底铺着毛茸茸的一层灰,昏暗而静谧。按照恐怖片的设定,这会应该出现个扎满针的巫蛊娃娃,或者干涸发黑的血手印,可惜余州视线梭巡,并没能提取什么有效信息。 跪久了腰腿都发酸,余州又扫了几眼,内心轻轻叹气,打算从床底退出来再说。倏地,他的手腕不小心磕到了床沿的钢架上,手电筒的光啪地熄灭,狭小的空间陷入一片漆黑。 第29章 就在这时,余州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黑暗的衬托下,床柱边散发出一团肉眼难以捕捉的光明。 余州手脚并用,将自己完全塞进床底,艰难地将那团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黑暗中只能看见上面的轮廓,余州两指捏着照片,不知怎得,心跳逐渐加快,重如擂鼓。 等他连滚带爬地滚出床底时,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定睛看去,照片上有七个人,背景是403宿舍的门牌号,看样子是一张宿舍合照。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就是化成了灰,余州都认得。 他的样貌变化了许多,不再是余州印象中的那个留着寸头,喜欢穿老爷汗衫的随意青年。大学的他好像终于学会了怎么打扮自己,将头发留长至及腰,还染成了灰色,扎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缠在脖颈上,辫子尾巴垂落到胸口。 照片中,他被簇拥在中央,与室友们贴得极近,一双明亮的瑞凤眼笑意盈盈。而室友们则恶作剧一般,将五颜六色的蝴蝶结夹子别在他的头发上,把整条辫子夹得满满当当,然后冲着花花绿绿的他摆出各种夸张搞笑的姿势。 画面定格的瞬间,幸福荡漾。 视线落在姜榭的面庞上,余州不知不觉沉浸其中,周围光影变化,说笑声、打闹声萦绕耳畔,一段并不属于他但又被他牵挂不已的过往从单薄的胶卷中翩然跃出,铺满了整个403宿舍。 那日初阳破云,冒了嫩芽的绿枝延伸到阳台,给寒意未褪的宿舍添了抹绿意。 宿舍七人齐全,或坐或卧地待在床上,双眸失神,像在集体发呆。风过树梢,拂开姜榭额前的碎发,少顷,他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 一眼扫去,室友们还没出来,姜榭百无聊赖地抄起床边的画笔,一路敲过去,将铁架床整的乒呤乓啷响。扬起手,画笔又要落下,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捉住。 前一秒还在发呆的陆成天蓦地乍起,像一个蹲守多日终于捉到了贼的警察似的,脸上洋溢着得逞的笑意,被我逮到了吧? 他把画笔抢过来,指着毛尖上的黑色墨迹控诉道:我就说我之前醒来时脸上的王八是哪来的,当时我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问你你居然骗我说是包子干的,这回我要是不抓你,你又打算给我画什么啊? 那必须还得是王八啊,姜榭哼道,安心吧,你逃不了了,除非你比我先出来。 陆成天道:那我哪赢得过您啊,你就是我的大腿,不就是画王八嘛,我的脸你拿去,随便画啊。 姜榭满脸嫌弃,滚滚滚,谁要你的脸啊。 说笑间,其他室友陆续出来了。包子的大眼睛刹那间蓄满了泪水,金豆子劈里啪啦掉,抹都抹不干净几乎每逃出一回镜中界,他都要忧愁许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生命太脆弱了,大家过得太不容易了,不感慨一下不行。 悲伤的情绪总是具有极强的感染力,镜中界里的恐怖画面如慢放的电影一般涌入脑海,循环播放,冲淡了众人脸上的笑意。 陆成天蹦下床去拍了拍包子的背,咚咚响着,很不走心这样场景他们经历了太多次,就是自诩乐天派的他,也丧失了安慰人的能力。 他们像是一群游走在悬崖边缘的困兽,脚边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没有人会来拯救他们,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死神脚下挣扎,把从前身为正常人所梦过想过的一切都忘掉,将不成为神经病定位首要目标,努力而沉默地向死而生。 姜榭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未拆封的包裹,推到众人面前,神秘兮兮地道,我前几天买了个盲盒,还没拆,据商家说,运气最好的开出了一台苹果。 陆成天问:啥都有可能开出来么? 姜榭点头道:啥都能。 包子撸了把鼻涕,带着哭腔道,那你不会开出内裤什么的来吧? 不可能,姜榭道,这不符合我的气质。 周围起哄道:要严格按照您的气质来,那估计得是双人字拖。 姜榭挨个刨了他们一眼,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别胡说,我只是钟爱穿人字拖,就跟你们爱穿洞洞鞋是一样的。这并不代表我的气质就要跟人字拖沾边,ok? 周围齐声:不ok! 姜榭: 盲盒被拆开,亮出一台白色的拍立得。 陆成天叹道:这款好贵的,姜你运气还是一贯好啊。 那是,姜榭笑着举起拍立得,我可是吉娃娃。 包子早就不哭了,加入嘴炮大军,原来你是狗啊 姜榭心情好,没计较,只轻轻地说了声滚,放过了他们。 我们来拍几张合照吧,他说。 包子揉了揉鼻子,可是,会被抹杀掉的吧?就像之前一样。 那又如何,姜榭说,一张没了,就再拍一张。我们明明来过这个人世间,为何不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就算世界将我们遗忘了,我们自己也不能。 他看着所有室友,看着这些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人,语气隆重,我们就要站在403的门牌前拍,一个都不能少。 漆黑的深渊中升出一方光彩夺目的舞台,说着话的姜榭站在中央,满身自信破幕而出,化作一支支安定剂,刺入众人揣揣不安的心中,勾出一腔沸腾。 包子率先拍板,吼道:拍! 陆成天也道:那赶紧的,都捯饬捯饬,整出个人样来啊。 刘子,我发胶呢? 梳子,给我梳子 唉我这怎么有一盒发夹啊,还都是蝴蝶结,不是,你们有啥癖好我都不嘲笑,但也别往我这塞啊。 别是哪个暗恋对象送的吧? 那这人多半有病。 包子端着一盒蝴蝶结发夹,愁眉苦脸。 陆成天转了转眼珠,头上灯泡一亮,姜,你都发都这么长了,绑个麻花辫呗。 姜榭睨他,你会扎? 会啊,在家老帮我妹弄,陆成天拍拍面前的板凳,笑眯眯地抽出一支梳子,来,姜妹妹,坐这。 姜榭嘴上说着滚,却还是坐了过去。 背后,陆成天悄悄给包子递了个眼神。包子愣了愣,霎时心领神会,歹笑着将蝴蝶结夹子哗啦啦倒在手心,不怀好意地捞过一把灰发,在姜榭的痛呼下拼命夹夹夹。 少顷,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姜妹妹骂骂咧咧地出阁了。 快门摁下的那一刻,他们只是一群快乐的大学生。 望着镜头,姜榭双手合十,薄唇微动。 那是一句祝福,声音很小。 从共情中脱离出来,余州感怀地摩挲着照片,将落在上面的灰尘揩掉。能发现这样一张照片,对解决任何一个谜团都是史诗级别的进展。只是兴奋之余,他也不免生出了些许疑惑。比如,从人们的笑容来看,这张照片承载的时刻应该是无比幸福的,既然如此,那么它为什么会被遗忘在床底的脚落,孤零零地落灰? 是他的主人忘了,或者不小心弄丢了? 余州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指腹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他将照片翻转过来。 白色的胶卷面上横着一句话。力道之苍劲,笔触之飞扬,竟叫人一时难以看懂它的涵义。 正要仔细分辨,一道阴影倏地从上方笼罩下来,余州睫毛轻颤,下意识把照片藏到口袋中,抬起头。 宿舍门不知何时大敞了开来,狂风涌动,如同万鬼哭号。 来者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风衣裹身,修长的双腿下踩着一双镶嵌了铆钉的黑靴,脚边阴影匍匐,周身气场说不出的阴沉,像是刚从冰冷的深渊中出来。他白皙得过分的耳垂上猩红晃动那是一只单边耳坠,小熊形状,猩红色的部位是小熊的心脏。 男人的右眼下有一颗泪痣,正随着弯起的眼角微微上扬。 他站在原地,目光安静地落在余州身上,无波无澜。 你 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余州的脑中忽地泛起一阵钻心的疼。 只见男人缓缓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举止优雅地盖向他的头顶。 下一秒,天旋地转。 昏阙倒地的那一刻,他的视野中只留下了那颗泪痣。 作者有话说: ---------------------- 鱼粥:那个神秘人是谁? 板蓝根女士:要让你知道了,我的剧情还怎么发展? 第30章 鱼粥:话说你给姜榭的室友写了好多剧情,他们将来还会出场吗? 板蓝根女士:你猜呀~ ### 求个评论呀,有你们的互动,作者码字更加开心有动力~~~~ 第21章 校园生活(六):严铮想死 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中是来回走动的身影。脑袋还在隐隐作痛,余州揉了揉眉心,坐起身。他不知何时躺到了自己的床上,肚脐盖着薄被。 床边坐着一个面孔陌生的男孩,皮肤很白,明明在室内,却戴着一副黑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见他醒了,男孩兴奋道:你终于睡醒了! 余州:睡? 是的呀!男孩道,我一进门就看见你睡在地上,怕你着凉,就把你放到床上去了。听他们说,你一个人把这个宿舍都打扫干净了,肯定累坏了吧。 他顿了顿,指着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瓷杯道,你的脸色不好,应该是低血糖了,喏,我给你泡了杯红糖水。 瓷杯递到面前,余州犹豫着接了过来,轻声道,谢谢。 嗐,这有什么好谢的呀,都是室友,应该的,男生说,我和他们都说过话了,就差你啦。我叫周童。 余州埋头喝了口红糖水,暖意在胸腔中荡漾开来,头疼的感觉瞬间一哄而散。他舔掉唇上的甜意,点头道,你好啊,我叫 男生道:不用介绍不用介绍,我知道你是谁了。 余州:噢。 男生墨镜下的眼睛好似眨了眨,嘿嘿。 余州闭了闭眼,脑中记忆不断回放,后退到晕眩来临前他明面上在搞卫生,其实是在检查宿舍,趴到床底捡了张照片,然后晕了。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就像一台电脑,被人偷偷置换了零件,但就是怎么都检查不出来。 印象中,他应该看到了一张脸,眼下有泪痣,气场让不畏恐惧的他都犯怵。 然而不管他怎么回想,都没法记起细节,唯留丝缕余韵在混沌的脑海中回荡。 照片倒是还在,被周童捡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少顷,他问周童,你来的时候,宿舍里还有人吗? 没有哇,周童回答得很果断,他们那时还在外面买东西呢,比我晚几分钟。 他们指的是其他室友,但余州想问的并非是这个。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那头严铮飞过来一句,州啊,你就放心好了,谁要是放任你躺在地上,我就把谁赶出宿舍,永远别想进来了。 余州愣了一瞬,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你们。 他只是想搞清楚,在周童之前,来找自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室友。 别动不动就赶人踹人的,宁裔臣慢悠悠地道,你忘了谁才是舍长嘛? 严铮道:草,就说说嘛,我现在心情不好,一肚子火没处发呢,跟余州说句话还不行啦? 行行行,宁裔臣抱拳告饶,您是大爷,您咋说都行。 周童在一旁抿嘴笑。 余州问:选好舍长啦?谁啊? 我,对床拉紧的遮光帘中伸出一只手,许清安的声音传出来,抽签决定的。 噢噢,余州应了一声,看向严铮,又问,你怎么啦?为什么心情不好?被诈骗的钱不是追回来了吗? 哪料严铮倏地抬手臂盖住眼睛,好似在抹眼泪,发出嘤嘤嘤的哭腔,那样子,可比被诈骗时伤心多了。 宁裔臣心道这人居然比自己还戏精,说:你怎么就等着余州醒啊?感情我们不是人,不能听你倾诉? 严铮道:你不懂。 余州可是跟他生死与共的兄弟,这怎么能一样。 他唰地拉开床帘,抱出刚刚在店里买的大白鹅玩偶,左手揪着大白鹅纤细的脖颈,右手死命锤着它雪白肥硕的身体,幽怨哀伤又愤愤不平地道,我没抢到票!啊啊啊啊啊啊,我等了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啊,烦死了烦死了! 余州的目光从大白鹅身上掠过,莫名心疼,它真的好可怜,被蹂躏得绒毛都飞翘了起来。 心疼归心疼,但那毕竟是玩偶,没有生命,不会真的疼的,况且严铮心情不好,揍就揍了。 他没出手,有人出手了。 余光中人影一动。只见本来还站在他床边的周童不知何时竟闪到了严铮面前,一把将大白鹅抢到自己怀中,嘟着嘴。 严铮: 你不要欺负它嘛,周童温柔地给大白鹅顺毛,孩子不是生来揍的。 严铮指着自己:不是,我 一这鹅不是我生的,二我也没真弄坏它,妈的买鹅的钱还是我给的,我干嘛了我? 周童把大白鹅往自己的被窝里塞,双手叉腰,模样像极了幼儿园里教育小孩的班主任,语重心长地道,它现在受到了伤害,很不高兴,如果再在你身边待着,我真怕它会得心理疾病所以,最近还是让它住在我这里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等它什么时候状态好了,我再通知你。 拥有白鹅尚不足一个小时的严铮:???? 他很怀疑周童在觊觎他那软糯的白鹅,但他没有证据。 周童说完话就爬上了床,搂着白鹅捂紧被子,两眼死死地盯着严铮,目光警惕。 严铮: 兄弟,您能别这么中二不? 余州问:你要抢什么票? 话题说回这里,严铮又开始嘤嘤嘤,还能抢什么票,当然是闵闵的演唱会啊。 宁裔臣道:你是说最近polar rose女团的演唱会么? 是啊,严铮叹道,我好不容易盼到她们来广州,蹲了好久,谁知道还是错过了他妈的。 天知道,为了这个演唱会,他可是手机平板电脑三手抓,提前一小时就来到抢票界面,时不时瞄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每隔三秒刷新一次,眼球转到飞起也不嫌酸,脖颈扭到刺痛也不嫌累,手指尖永远悬在蓝色抢票区域上方不超过两毫米,抖一下都算输一个小时,他维持着这个扭曲的姿势蓄势待发了一个小时,可所有的辛苦只换来了冷冰冰的三个字: 已售罄。 那一瞬间,严铮是真的想杀人。 宁裔臣又说:闵闵你喜欢闵钰? 是啊是啊,说到女神,严铮就来劲,我觉得她超可爱的,像个芭比娃娃,虽然不是c位,出镜不多,但我就是喜欢她。 宁裔臣勾唇一笑,意味不明地说:现在不是c位,没准以后就是了呢。 严铮没听明白,为什么呀?她们团是靠排名出道的,她那会实力确实不怎么行,粉丝基础也不多,好多人说她是花瓶,现在polar pose火了,她的确涨了不少粉,可规矩就是规矩,c位这个应该是改不了了唉,我觉得她就是喜欢舞台,只要能开开心心地站在聚光灯下,是不是c位又有什么所谓呢? 周童却从宁裔臣的话中听出了点别的意思,猜测道:是不是有什么瓜啊? 宁裔臣耸耸肩。他就是提点一句,没打算多说。 严铮一听,慌了。他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仿佛天塌了下来,她还有我不知道的瓜?不会吧不会吧。 见他急得快疯了,王越道:我倒是听说过一点,好像就是最近发生的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点怪。望过去才发现,他居然在敷面膜。 时间已经很晚了,大部分人都已经冲完凉上了床,王越也不例外。他脱掉了女装,卸了妆,穿着一件清爽的polo衫和大裤衩,靠坐在床头,双手垫在脑后。男装状态的他仿佛换了个人,虽敷着面膜,却没有半点白天的娇柔甜美,举手投足与一般男生无异。 然而也许是第一印象太过难以忘怀,在他摘下面膜后,余州还是从他满脸的浓艳系五官中品出了些许残存的风韵。 宁裔臣也是这么想的。 先入为主,他已经看惯了王越女装的样子,现在倒不习惯了,别扭。 但不管怎么说,王越还愿意穿回男装,这是好事。 不然要他整天跟一个女装大佬晃来晃去,他迟早得进精神病院。 意识到自己被奇怪的眼光注视了,王越笑说,怎么啦,看男生敷面膜这么奇怪? 也不是奇怪吧严铮抓了抓头,就是有点娘。 第31章 唰地巨响,一面床帘被猛地拉开,林星皱着眉探出头,语气不善,怎么就娘啦?这样东西发明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为什么就非得标记是女生用的呢! 见形势不妙,王越连忙打圆场,没没没,严铮他不是那个意思,用面膜的男生真不少啊,没谁会对这个有偏见的,严铮他可能是一时看不习惯,以后就好了。是这样的吧,严铮? 严铮: 严铮:是。 他觉得自己简直被怼得莫名其妙。男生敷面膜娘,这就是他的第一感觉,感觉而已,又没有别的深意,他也没去王越面前发表什么意见,真搞不懂林星为什么反应那么大。要平时,他就粗口乱飞地和林星吵上了,奈何他现在急着关注女神,没心情。 切,听你这语气就不是诚心的,林星瞪了严铮一眼。身上落着王越笑眯眯的目光,他最终没再说什么,顶着阴云把床帘拉好,卷起被子睡了。 严铮的心情简直糟透了。 王越始终弯着眼,你女神的事还听不听? 严铮哼唧:听。 王越道:据说,她好像被包养了。 严铮一下噎住了,你说什么? 他看不见的角度,宁裔臣无奈地提了提唇角。 说都说了,严铮不可能没听清楚,只是不愿接受事实。王越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拍醒他,她,被金主,包养了。 严铮霎时天炸五雷轰,整个宇宙都塌了。 作者有话说: ---------------------- 鱼粥: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笔墨写闵钰?水文是会被读者骂的。 板蓝根女士:当然是因为这是个重要角色啊。 鱼粥:这么说,你打算在下一个副本安排她出场喽。 板蓝根女士:答对啦,作为未来小团队为数不多的女性,你们不要欺负人家呀。 鱼粥:为数不多,那就是还有?什么时候出场? 板蓝根女士:你猜呀,说不定已经出场了呢~ 鱼粥:不说就不说。下一个副本什么时候开始? 板蓝根女士:下一章啦~ 第22章 校园生活(七):兰博基尼 晚上十一点半,g大门口小吃街,五人并行。 出去逛逛是余州提出来的,为了帮严铮散心。而严铮又拽上了王越,缠着闹着要听女神被包养的更多细节。 一听到王越和余州要出门,宁裔臣总觉得躺着不爽,坐着不爽,站着不爽,哪哪都不爽,只有跟出来才爽,于是就跟着出来了。 至于周童,他本来就对晚报到一事悔恨不已错过了宁裔臣的钢琴表演、王越的cos秀还有许清安绝地反击追回赃款的超神操作,简直就是错过了一整个世界!此时又见室友们出门,哪能不跟着? 在小吃街逛了一会,宁裔臣颇感无聊,一把夺过严铮手中正准备开吃的淀粉肠,说道:别吃了,这肠子我吃过,一点都不好吃。 严铮扭头看他,可我买都买了,你不让我吃,为啥不阻止我买? 宁裔臣言之凿凿,因为花钱也是一种发泄途径啊。 严铮跟他理论,那好,我好不容易因为花钱而心情愉悦了,只要再吃点东西就彻底痊愈了,结果你突然插一脚不许我吃,负面情绪与正面情绪抵消,我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宁裔臣道:所以我现在要带你去吃别的啊。 还有什么能吃?严铮说,这条街都逛遍了,最好吃的就是淀粉肠,总不能去菜市场买点东西自己做吧? 也不是不行,王越在一旁道,我做饭就挺好吃的,可惜炊具都是违禁品。 周童道:所以这学校究竟是为什么要建在菜市场旁边啊,建在这又不给买锅做饭,简直是暴殄天物。 余州看向宁裔臣,你是不是想出去吃? 宁裔臣弹出一个响指,还是你懂我。别看g大好似跟菜市场一块挤在犄角旮旯里,要在地图上看,这里其实正处在市中心。 他本来也想说买点菜偷偷做饭,结果王越先说了,那么他偏不。 王越道:可是都这个点了,搭公交的话,好像有点奇怪。 宁裔臣哼了一声,谁说要搭车了? 周童道:不搭车难道还开车? 宁裔臣勾住他的肩膀,弯起眼睛看着他。 周童一个激灵,真开车啊? 宁裔臣嘿嘿笑着,尾巴翘起,大手一挥道:走吧,坐我的车,五个人刚刚好。 所有人:???? 严铮下巴惊得掉了下来,不是,你有车? 宁裔臣:嗯呐。 严铮道:烧汽油的,发动机驱动的那种车? 宁裔臣道:小轿车。 严铮道:什么品牌的啊? 小牌子,宁裔臣说,兰博基尼。 严铮: 严铮凑到余州面前,表情呆滞,你戳我一下,看看是不是梦。 余州拍拍他的肩,恭喜你,梦想实现了。 严铮抱头长呼。 一台亮蓝色的兰博基尼停在校园偏门,远远望去,骚包无比。他们到的时候,还有几个隔壁幼儿园的小鬼围在车边,眼神的放光程度不亚于见到了奥特曼。 周童扑过去抱住车头,亲昵地蹭蹭,哇塞,活的兰博基尼唉! 宁裔臣倚在车门边,手指穿着银亮的车钥匙转圈圈,你们谁开车? 严铮诧异道:你不会开车还买车? 废话,我当然会了,宁裔臣道:但你们坐我的车,还要我开车,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然而余州和王越不会开车,爱莫能助。严铮虽在暑假拿到了驾照,但他深知自己的真实水平,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把他卖了都不一定还得清。所以兜来转去,最终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周童身上。 周童后退半步,举起手,我、我、我 别你你你了,宁裔臣一把将他拽过来,你就说你会不会吧。 周童就像一只被凶狠大灰狼叼起来的小鸡仔似的,瑟瑟发抖,我会,会一点点。 宁裔臣便把他塞进驾驶座,那开吧。 周童:噢。 开车就别带墨镜了,王越说,现在大晚上的,看不清多不安全啊。 周童挠挠头,其实是能看得见的。就是,那个,摘下也没关系,但你们要做好心里准备。 宁裔臣倒是直接,干啥,难不成你上半张脸毁容了? 哎呦,不是,周童说,反正跟你们不太一样,我准备摘了啊,你们做好准备。 众人纷纷摒住了呼吸。 周童动了动唇,好像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手,摘下了墨镜。 隐藏下墨镜下的一双很好看的异瞳。左边的眸子是黑色的,右边的则浅一些,偏褐色,看上去还挺明显的。 你宁裔臣说,是混血儿? 把墨镜收进口袋,周童摇摇头,不是。 宁裔臣:那你带了美瞳? 什么跟什么啊,这要是美瞳,我犯得着这么神神秘秘的吗,周童道,不过的确不是天生的。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眼睛和心脏出了点问题,治好以后,左眼瞳孔就变成纯黑色的了。医生说是药物感染。 完全不用遮起来呀,王越弯下腰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双眸异瞳,多酷啊。 就是就是,严铮也说,以后在哥几个面前不用整那些有的没的,要是有人敢嘲笑你,哥帮你揍他。 周童怔了一下,乖巧地笑了,嗯! 余州问:看东西会有影响么? 没有,周童说,相反,左眼的视力比右眼还要好,晚上也能看得很清。 行啊你小子,严铮笑着掴了他一巴掌,因祸得福了! 说完话,宁裔臣把车钥匙抛过去。周童推辞不过,只能战战兢兢地握住了方向盘。 事实证明,让周童来开车是一个无比错误的选择。 这一路上,余州觉得自己仿佛坐进了一款新型交通工具中。该交通工具融合了过山车的刺激、婴儿车的速度,还有碰碰车的扭曲,完美地与一排共享单车擦肩而过,与两架小摊车亲密接触,还差点与一辆从对面呼啸而来的本田深入交流,在黝黑的柏油路上留下一抹倩影,种种壮举成功创飞一车人,就连从未心悸过的余州也险些招架不住。 第32章 宁裔臣是真怕麻烦,也是真惜命,当即把周童赶下驾驶座,亲自上阵。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一家连锁烧烤店。 几大盘烧烤端上桌,严铮撬开几瓶雪花,仰头咕咚猛灌,重重地扣在桌子上,抹了把嘴道,你说她大好前程,为啥那么想不开去攀金主呢。 她就是那个让严铮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人。 王越道:背后的原因都是很复杂的,营销号什么的都是一面之词她不是家庭不好吗,妈妈患了重病还是咋的,别看爱豆表面光鲜亮丽,好像赚得很多,实则不然。娱乐圈的水太深了,她兴许是迫不得已吧。 绝对是,她那么好呜呜呜,她肯定是被坑了,要么就是被威胁了,不然她绝对不会干出这样的事的严铮道。 唉,宁裔臣给他拨去几条肉串,你这恋爱脑啊 恋爱脑怎么啦!严铮道,说明我专一。 这可不一定哦,宁裔臣说,你也可以见一个爱一个,然后对每一个都很恋爱脑。 严铮:滚呐。 余州慢悠悠地嚼着一根鱿鱼须,眼神不自主地放空飘远。恋爱脑一词就像一根针,刺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片柔软,令他的目光在这一瞬变得温柔无比。 哥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一直跟着你好不好?少年余州如是说。 站在面前的男人比他高一个头,身材颀长挺拔,低沉磁性的声音落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傻子,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飞得更远。 我就要留在你身边,才不要飞。我喜欢你不行吗? 男人轻轻地弹了弹他的脑袋,嗔道:明明是我教大的,怎么长成了恋爱脑呢。 少年余州用细细的胳膊环住男人的腰,嘟囔道,那哥哥不喜欢我吗?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满怀宠溺地叹道,你啊 少年余州抬起头,清亮的眸子中倒映着这个人。 从此就只有这个人了。 一瓶啤酒被放到面前,飘远的思绪收回,余州端起啤酒,一饮而尽。 严铮瞪大眼,卧槽看不出来啊余州,你长得不像是会喝酒的样子啊。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只兔子吗? 余州瞥他一眼,不要以貌取人。 那边,宁裔臣和周童在推推搡搡。 喝一点嘛,大学生了,宁裔臣道。 不不不,周童狂摆手,我家人不让的。你喝你喝。 宁裔臣哼笑:我是能喝,但我喝了之后,谁来开车? 说到开车这事,周童就心虚。车技烂也就算了,还差点碰花了车那可是兰博基尼欸。 一转头,宁裔臣正歪着脑袋看他,目光戏谑。 周童就更心虚了。纠结半晌,他投降,好啦好啦,我喝就是不过我只喝一杯,不能再多了。 宁裔臣:好的呀。 结果刚咽下一口,周童就倒在了桌子上,绯红缓缓爬上脸颊。 宁裔臣叹道:完了,待会还能站起来吗? 要不把他弄醒? 怎么弄? 找点什么吓吓他? 放鬼片? 别吧,等下人没醒,我们自己先吓死了。 王越拿出手机,我之前逛了逛学校的论坛,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帖子。 宁裔臣挑眉,该不会是那什么校园怪谈吧? 余州拿着烤串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 是呀,我觉得还蛮有趣的,王越说,看看有没有新帖。 宁裔臣伸手拨了拨周童的头,确保他的耳朵能对准这边,好随时吓醒。 哎,手指划拉两下,王越眼睛一亮,更了两条。 宁裔臣:快说快说。 余州猜,这些应该都是学生们杜撰出来吓人的,真正的有关镜中界的校园怪谈,应该都被清掉了。不过听听也没有什么坏事,就当猎奇了。 王越说:不要招惹学校的猫,那些藏在校园各个角落,看起来软软呼呼,可可爱爱的小猫咪,很可能并不是猫噢。 嘶,宁裔臣摸起下巴,眉毛拧起,今天是不是有只猫跑咱宿舍来了? 王越道:哎呦,这些肯定都是假的啦,你还真信啊。 宁裔臣不置可否,下一个呢? 王越就继续说:不要在晚上照镜子,相信我,好奇心会害死猫,半夜的镜子会让你毕生难忘 嘶,宁裔臣眉头拧得更深,咱宿舍今天是不是收到了一面穿衣镜来着? 哎呦,王越笑着给他拨了两根串,那是每个宿舍都有的,不单单是我们宿舍,放心哈。 宁裔臣:嘶 王越笑眯眯的,别嘶了,乖。 宁裔臣: 蓦地炸毛,乖什么乖,谁要乖了,我就嘶,我嘶死你,我嘶嘶嘶嘶嘶嘶嘶! 王越: 看着他俩打闹,余州失笑着摇了摇头。你瞧,都这么大动静了,周童还睡得更香了呢。 半个小时后,宁裔臣背着昏睡不醒的周童走在前面,余州和王越一左一右扶着满嘴闵闵、闵闵乱嚎的严铮缀在后面,一行人以龟速挪上了车。 夜色浓郁,跑车奔驰,伴着飞速后退的光影和呼啸的晚风,抵达g大侧门。 这栋宿舍楼都熄灯了,空荡荡的走廊格外寂静。一行人放轻脚步上楼,拧开门把手,鱼贯而入。 墙上的穿衣镜中,他们一个接一个穿行而过,搅动了月光的残影。 啤酒喝多了,沾床就有尿意。余州下床趿拉拖鞋,朝盥洗室走去。 路过穿衣镜前,他脚步一顿。 穿衣镜中站着一个红衣女人,长长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脸,两只眼睛从发隙中露出来,幽幽地看着余州。 余州: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酒了,眼花。 还有,听什么校园怪谈,有病。 他头也不回地转过身,跨进盥洗室。 就在两扇门扉合上的一瞬间,穿衣镜中荡漾出水波般的纹路。 那个红衣女人背着的手来到胸前,将一张告示单举起来。啪地一声,贴到了镜面上。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就进第二个副本啦~ 最近存稿消耗得厉害,宝宝们可以多留留评,鼓励鼓励努力码字的作者呀~~~ 第23章 菜市场(一):我?牲畜!【倒v开始】^^ 发现不对劲时, 余州正在研究抽水箱。 为了不打扰熟睡的室友,他没有开灯。厕所光线很昏暗,只有一缕冷白的月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折射下来,照亮墙面上的陈年斑驳。 抽水箱藏在黑暗中, 余州花了会功夫才找到, 按下按钮,却没有涌出水。换着法子尝试了五分钟后, 水管处终于响起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像是水箱在自动蓄水。 可余州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味。 抬头打量四周, 月光似乎暗淡了几分,墙面糊满了污泥,脚下的瓷砖地板变得软绵绵的,像铺上了一层织物周遭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咕噜咕噜的水声越来越响, 余州低头一看, 霎时退后半步。只见原本蹲坑的位置变成了一方长条的沟渠, 充盈的鲜血和着塌软的排泄物沤在其中, 发出令人胸闷作呕的气味。鲜血逐渐涌高渗出, 把整片地面都染得暗红。 这半步退得并不顺利, 余州右脚脚踝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连带着左脚打滑, 扑腾一声,摔坐在了地上。 地面非常软, 以至于手掌直接陷了进去, 拔出来一看,手指间、指甲缝,沾满了湿滑腐臭的黑泥, 那感觉,就像把手按在了被脏污雨靴反复踩踏泥地留下来的坑洼似的,十分奇妙。 奇妙到余州想把手给剁了。 他撑起上半身,好不容易站起来,又在迈腿的一瞬间栽了下去。污泥迸溅到了衣服上,湿黏黏的,恶心又难受。 余州伸手向脚踝探去,摸到了一圈麻绳。那麻绳极粗,死死地绑在他的脚腕上,限制着他的行动。 第33章 他被拴起来了。 加上周遭环境的变化,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五分钟。 很显然,他又来到了那个诡异的镜中界。 以极快的速度消化掉这个事实,余州开始进行探索。很快他便沿着麻绳顺藤摸瓜,找准了方向,挪到了盥洗室的另一边。 全貌映入眼底,盥洗室已不能被成为盥洗室。这里更像是一格马棚,墙壁是由土砖堆砌成的,糜烂乌黑,泥渍斑斑,对应着门扉的位置变成了半人高的围栏,那围栏由一根根粗木条卡成,粗糙但结实,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尖端勾着黑红,像是前不久才扎进了某块□□中。 地面厚厚的污泥之上散落着稀疏的茅草碎,被污物蹂.躏得萎靡。往侧面看,那里横着一条食槽,里面流动着枯叶和味道腥臭的泔水,与后方沟渠里的排泄物混在一起,清新得能叫人原地升天。 余州抬手扇了几下,发现完全不起作用后干脆捏住了鼻子,用嘴巴呼吸。绳子的长度撑到围栏边已是极限,只够他勉强伸长脖子探出头。 围栏之外是一片草地。说是草地,其实并没有多少草,只是沙土地上泛起的几丝绿。稀薄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驱散了马棚脚边的阴影,怀表在这个镜中界里失去了作用,余州只能根据未亮的天色判断出,此刻大概是清晨。 左右两边都卡在了视野的盲区中,向前方眺望,草地的尽头是一排屋舍。屋舍周围搭着稀疏的帐篷,帐篷里散乱地堆着泡沫箱,像是刚被歇下来的货物,还没来得及整理。再远的地方就探查不到了,余州低下头,正准备研究研究如何解开脚上的绳索时,不远处倏地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余州本能地躲闪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朝外投去视线。看见来人,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一个身材十分强壮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马夹和工装短裤,虎背熊腰,虬结的肌肉从紧绷的衣料中渗出来,裸露在外头,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夸张的金属獠牙面具,形似狼牙棒,盖住了大半张脸还有头,只在眼睛的部位裂开一条缝,露出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双目,虎视眈眈地巡视着周围。 面具人的手中拿着一把电锯,走动了几分钟后,他把电锯戳在地上,抱着臂,像是在等人。 果然,没过一会,又一个同样打扮的面具人出现在了视野中。他手中拖着一个麻袋,那麻袋中似有重物,随着前行的脚步在地上轧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发出沉闷的拖拽声响。 余州瞅着那麻袋的形状,结合自身的处境,突然爆发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两个面具人碰面之后开始交头接耳,嘴里叽里咕噜一顿,说的尽是听不懂的话语。少顷,最先出现的那个面具人扛起电锯,而另一个则解开麻袋,将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麻袋掀开的那一刻,余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里面是一团白花花的肉,带着淋漓的血渍,像是新鲜宰杀的牲畜。然而那并不是什么牲畜,而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那人显然已经死了,出现在面前的只是他的尸体。 面具人握着他的脚踝,将人拉出来,粗暴地踢到另一个面具人脚边。那面具人随之拉开电锯,在轰隆隆的震天响中,将电锯顶端滚动的刀齿对准了尸体的大腿。 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过去,尸体的一条腿就被卸了下来。 余州安静地藏在马棚脚落的阴影里,目睹了他们用电锯分尸的全过程。与此同时,他也在奋力地解着自己脚腕上的死结,因为,这里并不是什么凶案现场。 只见两个面具人将尸体锯成一堆大小不一的碎块后,抬手往屋舍的方向招了招。 片刻后,一群面具人端着几个泡沫箱赶来,将尸块分类装好皮肉一箱,内脏一箱,骨骼一箱,然后再铲上冰块保鲜,运到了远处的帐篷之中。 他们被剥夺了人的身份。 面对那群掌握生杀予夺的面具人,他只是一只被圈养待宰的不知名牲畜。 面具人们在运走碎尸块之后,又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那是一具年轻的女尸,非常瘦弱,两个面具人端详片刻,拎过来一根水管。 电锯声再度响起,面具人剖开女尸的胸膛,露出鲜红的心脏。另一个人将水管插入心脏的静脉之中,拧开水龙头。水流汩汩上涌,通过心脏汇往全身的脉络,将女尸撑得鼓胀起来。 余州曾经看过一个给牛肉注水的视频,内容与当下如出一辙,只不过此刻被注水的对象换成了人。 女尸的四肢逐渐以诡异的姿势翘高,朝向天际,很快便不再动弹。见水灌得差不多了,面具男将管子拔出来,把涨大了一倍有余的女尸套进麻袋中,拖拽着远去。 天色又亮了一些,视线清明,绳子终于松动了些,余州手指飞快拨动,终于将磨得破皮通红的小腿解救出来。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瞳孔猛地一震。 那个扛着电锯的面具人并未跟随同伴离开。他正望着马棚这边,手中端着嗡嗡作响的电锯,踱步走来。 眼看着面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余州的手心冒出冷汗。他解开了绳索,却还被围栏挡着,进退维谷。他跑到来时的地方,低头打量那沤满了排泄物的沟渠实在不行,只能暂时跳进这里了。 面具人很快就走到了围栏边,伸出粗壮的臂膀。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面具人顿了顿,扭过头,被尖叫声吸引走,拖着电锯离开了。 余州松下一口气,拧开围栏上的铁丝,拔足狂奔。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方向,只是挑着人少的地方跑。那边,面具人踹开另一格马棚,将那尖叫之人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然后操起电锯割下他的头颅,干脆利落。带着尸体转过身,刚巧便撞见了那抹逃跑的身影。 他将电锯往旁边一甩,蹬腿追上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要把大地给震碎。余州边跑边回头,此刻才看清马棚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环由砖块堆砌而成的巨大牲畜圈,墙体被挖出了一格格空间,紧密挨在一起,他刚刚就处在其中一格当中。 面具人看起来笨重,其实奔跑起来速度恐怖无比,这就追到了脚后跟。奔逃的间隙,余州匆匆瞥向成排屋舍之间的缺口,眼疾手快地钻进去,来到了一条宽敞的街道上。 视野豁然开朗,眼前之景震得他愣在了原地。 前方是金腿腊肠店、刘大爷熟食、八喜杂货铺、欣欣水饺后方是鲜哥水产、黑麦土猪店、八哥水果铺,远处还有一栋楼,楼顶立着巨大的皮具城标志 这整条街道的店铺,居然与g大门口的那条街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遭遇了刚刚那些荒谬的经历,余州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到了g大门口。 二者的景象一致,氛围却大不相同。这里的街道弥漫着一股阴冷死气,头顶店铺招牌闪烁着殷红的光芒,像淬了血一般,让人心生不适。 路上行人三两,都是面具人。他们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收拾东西搭棚子,有的在罗列清单,那成堆的泡沫箱中有蔬菜、冻品,更多的是新鲜肉类,块状的猪肉、牛肉、羊肉堆在一起,其中时不时冒出一只断手,或者其他残肢,被屠夫面具人挑出来,挂到橱窗里,拎到砧板上,砰砰两刀,血肉横飞。 面具人暂时被甩开了,也算误打误撞。余州此时处在较为隐秘的两个帐篷之间,这里的主人比较懒,日上三竿了还没上班,倒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放眼望去,街上到处都是往来的面具人,何况现在还没到市场最繁忙的时刻,再过一会人估计更多。 必须要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 余州打量周围,目光谨慎地飞驰在一个个店铺的招牌上,在掠过某处时倏地定住。 八哥水果店。 短短须臾间,他已经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就目前来说,对他构成威胁的只有那些面具人,而他们主要集中在诸如金腿腊肠店、黑麦土猪店等贩卖荤食的店铺,去水果店蔬菜店的寥寥无几。 目光锁定八哥水果店,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面具人就是朝那个方向去也只是路过,并没有进店的意思。由此可见,八哥水果店就是他的安全屋。 瞅准时机,余州蹑手蹑脚地挪动步伐,闪身进到了八哥水果店之中。 这个水果店空间很大,货架林立,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蔬菜瓜果,收银台藏在最里面,旁边堆着一些盆栽。 第34章 一个男人躺在收银台后面的大椅上,双腿交叠着搭在桌边,脸上盖着一沓旧报纸,睡得正香。 余州巡视了一圈,视线落在了最右边那排货架前面的箱子上。那箱子足足有一人高,周围又有货架阻挡,是个绝佳的藏身空间。 做好打算,他缓步朝箱子接近。 就在这时,箱子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有力地将他拽了过去,猝不及防。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能不能不要 板蓝根女士:不要什么? 鱼粥:不要开局就整得这么芬芳。 板蓝根女士:你的开局还算好的啦,等以后看了其他人,你会感谢我的~ 鱼粥:我现在就谢谢您~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菜市场(二):警察叔叔 箱子后的空间远比想象的逼仄狭窄, 尤其是在塞了两个人的情况下。 唔。 嘴巴被大力捂住,余州瞳孔皱缩,往后一个趔趄,腰胯被紊乱的步伐带到货架上, 磕出了沉闷的声响。他吃痛地倒抽一口气, 几颗西红柿摇晃着坠落,一弹一弹地滚得七零八落。 动静闹开, 顷刻招来更深的桎梏, 那双手猛地使劲, 将他生生扯进了两排货架之间。 箱子就抵在背上,余州缓过一阵头晕目眩,撑着地向后望去,对上了一道钢针般尖锐的视线。 男人半蹲起身, 凌厉如鹰隼的目光从上而下速速扫过, 一条手臂下移, 钳住他的双臂绞在身后, 另一只手伸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 做挟制姿态。 余州又何尝不在观察着他。尽管观察得艰难无比, 快将脖子扭断。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眼角裂出几道皱纹,下巴淡青, 胡茬一星不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 下身套一条西裤, 腰间的黑色皮带磨得退了皮,可见是个极为节俭细致的人。他眉心紧紧蹙着,即使松开也能瞧见沟壑, 仿佛习惯于此,又或者是天生严肃,不苟言笑。正如那自然流露而出的审视眼神,虽令人生惧,却并不含杀意。 眼神无声交锋,余州率先开口道:警察叔叔。 男人流露出一丝诧异,眉心锁得更深,神色警惕。 余州解释:您腰上的皮带,是警用规制的。还有这个姿势 他顿了顿,诚恳道:我看过电视,真的很像在押送囚犯。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松开了手,将大箱子往旁边挪去,腾出更多空袭,轻咳了两声道:过来吧。 余州依言靠过去,两人的身影恰巧被箱子和错落的货架遮挡住。 你是g大的学生?男人问。 余州内心泛起一丝狐疑。 难道这位警察刚巧查案子查到了学校周围,然后突然被卷进了镜中界? 没听说过学校附近有案子发生啊。 话说这鬼地方居然连警察都敢招惹,也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幸的是不用去警局浪费口舌就能让警察注意到这件事,不幸的是,警察也未必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而且如果男人并不是第一个来过这个世界的警察,那么之前的那些警察都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呢? 疑窦丛生。 诸多想法一闪而过,余州眨眨眼,如实答道:是,我是g大今年的新生。我叫余州,请问您怎么称呼? 眼前人的身份换成了大学生,男人的眼里不加掩饰地浮起赞赏,神色和语气都柔和了许多,我叫范志伟,已经退休了,你叫我范叔就好。 余州点点头,范叔,请问您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吗? 你是说g大周围吗?范志伟笑了笑,我之前的单位就在这片区域,经常来这买菜,这儿的菜可新鲜了。只是今天你们是在搞什么游行吗?还是那什么,怎么说来着角色扮演? 他跟往常一样开车来到市场,下车就被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团团围住,稀里糊涂地藏到了水果店里,到现在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他其实很怀疑这里是不是在进行什么邪.教仪式,毕竟市场是个鱼龙混杂之地,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但看着余州那干净乖巧的模样,又不像。 余州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范叔是第一回进入镜中界。 相比之下,拥有前一次经历的他还不算太束手无策。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许多东西他都还没有弄明白,就要当老手了,真有些赶鸭子上架。 他尽量生动地描述了一下镜中界,叮嘱道:这里很危险,随时有可能丧命,在这里死了现实生活中也会死,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出去。 范志伟到底是警察,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好。 低头沉思片刻后,他说:我就说那些戴面具的角色怎么拿着砍刀追着我跑,我还好声好气地跟他们说我老了,参与不了他们的游戏,结果是真要我命嗨嗨嗨,你别老皱着眉,显老。 他不若刚才一般声色俱厉,说话甚至还有些诙谐,简直判若两人。余州还没从这转变中反映过来,怔了一瞬,微微放松。 小余啊,你说这里的死亡会倒映在现实生活中,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范志伟问。 机会来了。余州稍稍坐正,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最近那个地铁站惊现血尸的案子? 范志伟点点头。说到案子,他习惯性地摸起下巴,拇指缓缓摩挲青茬,还伸手摸向口袋,发现没带烟后又放回了膝盖上,听说过,那事闹得挺大的,听说局里还成立了专案组,但现在还没有头绪。 余州道:那个人其实是死在了镜中界里。 范志伟的眼神蓦地凝重,你为什么不报警? 抱歉,我考虑过,余州垂下眸子,但我没有证据,如果我跟警察说他们其实是被鬼怪杀死的,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范志伟不赞成道: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去一趟,这可是一条人命。 余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道:抱歉。 算了算了,意识到自己太凶了,范志伟摆摆手,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电视看多了,说话做事畏手畏脚,证据又不需要你们找,如果什么都让你们干完了,那还要我们这些警察干什么?现在我知道这回事了,就让我来处理吧。要按照你这么说,许多悬案惨案都要重视起来了。 余州默默埋头:是。您说的是。 范志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你以前来过这里,有经验。你给叔讲讲,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出去? 余州陷入沉思。 上一个镜中界的破解关键是打破循环,回到悲剧未曾发生的过去,那么现在这个呢? 这个世界又有什么秘密? 半晌,他迟疑地道:目前还不能确定具体的办法。不过有一点是我们必须要做的,那就是寻找线索,总结出这个世界的规律。 范志伟问:这个线索,具体是怎么样的? 余州说:没办法形容。只要是不对劲的、违反常理的,不管多么微不足道,都有可能是线索。 行,我大概明白了,范志伟说,那我们事不宜迟,赶紧去找找线索吧? 余州道:嗯。 范志伟先他一步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箱子,余州跟在后面,腰还没站直,就倏地被他反手按住,踉跄着坐了回去。 余州歪了歪头,目光寻着缝隙挤出去,落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来人身姿挺拔,落下的阴影将这一隅完全笼罩。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件白色的棉质老头衫,一条印着飞鸟和树叶的花裤衩,还有脚上一双胶质锃亮的海蓝色人字拖,往上最多瞧见两截白皙锁骨,至于锁骨之上是何容貌,就见不到了。 第35章 看衣着,正是这家八哥水果店的老板,他睡醒了。 范志伟背在后面的手悄悄晃了晃,示意余州好好呆着,不要轻举妄动。 余州判断,那水果店老板一定不是面具人,他前不久才跟范志伟描述过面具人的可怕,他要是面具人,范志伟早该扑出去了,不可能还这么淡定。 两相对峙,倒是那老板先开声。他语气嬉笑,仿佛正在旁观自家那打翻酒瓶的猫咪,我当是什么动静,原来是两只小老鼠。 他的声音很是奇怪,明明很低沉,听起来却有股清亮之感,萦绕在耳边,久久挥之不去。 范志伟扭头,轻声道:小心,他手上拿着刀。 细听,话音之外又有细微动静,就像是金属刀柄在手掌上一点一点的声响。 余州抿了抿唇,思忖着道:我感觉他不像坏人,可以试着交流。 范志伟还是将他死死护在角落里面,不可大意。 余州心下一暖,将想要出去瞧瞧的话咽在了肚子里。 阴影淡去了些,似是那老板挪步走开了。他正想叫范志伟问一问情况,就听不远处那声音又响起,两个西红柿,都给你们摔坏了。 余州: 感情您是专门捡西红柿去了。 男人叹了口气,很是惋惜,怎么办呢,你们商量一下,看怎么赔吧。 范志伟听着这话,有点懵。好在余州反应快,一只手越过范志伟的头顶,边招边道:我身上有钱,赔钱行吗? 既然已经暴露了,再藏就没必要了,何况这水果店老板看着也并不像暴徒,范志伟便起身让开,顺便将蹲得腿麻的余州拉起来。 男人的面貌终于映入眼帘。他长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眸中懒懒散散,似乎眼皮一闭就能与周公对谈。头上板寸剔出了青皮,一道浅浅的疤痕贯穿浓密的眉毛,埋入眼尾,有几分野性,又有几分邪魅,令人落目便晃了神。 他生得精致,却穿得随意,仿佛偏要标新立异,成为人群中最独特的存在。可奇怪的是,余州居然从中品出了一丝诡异的和谐,同样的打扮,别人难看,他最好看。人字拖是鹿皮靴,花裤衩是工装裤,老头衫是冲锋衣 就连手上那把削菠萝的刀,也堪比长.枪.短.炮,别具一格。 余州光顾着失神,没注意到男人的目光落到了他与范志伟短暂交握的手上,轻飘飘的,却似有千斤重。 三人相对静默,范志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死命说不上来,只得轻咳一声,将思绪乱飘的余州拉回来。 手机不能用,余州掏出口袋里的钞票,红彤彤一张,你看这个行吗,没有零的了。 不行。男人看都没看,就弯着眼摇头。 范志伟最看不得这种讹人的,蹙眉道:一百块还不行?你那俩西红柿是有多值钱? 余州小声对他说:他也许并不想要钱。 说的没错,我不要钱,男人哈哈笑道,你们猜猜,我想要什么? ----------------------- 作者有话说:鱼粥:老人衫、花裤衩、人字拖,这风格怎么这么熟悉? 板蓝根女士:呃咳咳咳咳咳 鱼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板蓝根女士:没有哇,怎么可能呢? 鱼粥:他该不会是 板蓝根女士:快看!外星人!(溜之大吉) 鱼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菜市场(三):打了一架 话音落下,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余州和范志伟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双双望回男人,满脸大写着不想参与。 居然没人捧场, 男人有些意外, 嘴角微微抽动,他维持着微笑说:总之, 我不想要钱。 范志伟朝余州递去一个眼神。 视线交汇, 余州顷刻读懂了他的意思眼下水果店里只有男人一个, 二打一胜算极大,只要能把他制服,水果店就归他们两个人了。 余州蹙起眉,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他讶异于范志伟这切换状态的速度, 上一秒还是正气凛然的警官, 下一秒就能变成劫匪去打劫人家的店。 而范志伟又怎会不明白余州的意思? 可在他看来, 余州虽然有经验, 但到底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有些事情过于谨慎了。 他是个训练有素的警察, 这个男人远没有那些面具人强壮,手里也只有一把菠萝刀,能难缠到哪里去? 学生崽害怕也就算了, 曾与最凶恶的歹徒搏斗过的他难道也要退缩吗? 于是,就在余州转过头的刹那, 脸畔擦过一阵风。 范志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端起格斗姿势, 一眨眼的功夫便冲到了男人面前,左腿横扫下盘,右拳直袭面庞。 男人好似早料到了他会有这般举动似的, 唇角向上提起,姿态轻松悠闲。他脚下的步伐诡异无比,修长的双腿化为残影闪避,唯余那人字拖划拉出两道晃眼的蓝,在余州的瞳孔中留下放肆的痕迹。 范志伟拳脚并用,攻势迅猛,宛如千军万马,男人却像一只自在的天鹅,展翅浮游在林立的货架间,跳着最优雅的华尔兹。在范志伟急得满头大汗之际,他甚至还有闲心抬手扶一扶摇摇欲坠的货架,没把人累死,倒先把人气死了。 倏地,视野中闪过一道银光。 只见男人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竟高举了起来,菠萝刀在指间飞转。 余州瞳孔皱缩,大叫不妙。 他冲过去,凭借着身体的惯性撞翻了面前的货架,与此同时,男人菠萝刀脱手,刀柄如箭矢般直挺挺飞驰向前,击中了范志伟的大腿。 扑通一声,范志伟吃痛地半跪到地上,沉重的钢铁货架重重地砸下,蔬菜水果哗啦啦倾倒,横亘在他与男人之间,终止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哎呀,这就结束了,伸手收回菠萝刀,男人意犹未尽地笑了一下,我还没玩够呢。 范志伟低头盯着自己的腿,目光晃动得剧烈。 被击中的那块皮肤瞬间变得青紫,而要是再往下一寸,废的就是他的膝盖了。 男人不是技术不佳,更不是手抖,只是单纯想给他一个警告,让他明白 在这场战斗中,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范志伟算是彻底明白了,外面那些面具人是怪物,这个没带面具的水果店老板未必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一切,统统都要小心。 余州很快过来,将他的手挂到肩膀上扶起来。范志伟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勉强站稳,心里不由得叹气。长江后浪推前浪,还是不要小看年轻人呐。 砸变了形的货架和摔得汁.液.横.流的瓜果混在一起,将原先整洁的水果店变成了一片狼狈凌乱的废墟。余州搀着范志伟站在一端,望向男人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警惕。 男人看着余州的眼睛,不易察觉的失落随着唇角的压低一闪而过,开口说话时又是那个不怀好意的痞气老板,摔了我的西红柿,还把我的店弄成这样,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呢,嗯? 余州口袋里只有那一百块钱,用来买两个西红柿绰绰有余,赔这满地狼藉就不够了。何况男人还不想要钱。 思忖片刻,他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合理的,我们都可以考虑。 男人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就像一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坏孩子。他转身走到收银台边,从桌底拎出一块写了粉笔字的旧黑板,两手端起放在二人面前。 那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字: 诚招员工。 余州: 范志伟: 男人不知从哪变出一个计算器,劈里啪啦算了一通后,笑说:一个货架、几十斤蔬菜水果,还有两个西红柿,按照超市价和时价,你们一共要给我打八天工。八天,不多不少,刚刚好。 第36章 余州心念一动。 男人是在给他们提示! 这个八天,应该就是他们此次的通关时限了。 范志伟狐疑,怎么又是超市价又是时价?你别是在坑我们吧? 男人道:我的货架是在超市买的,自然看的是超市价,而蔬菜瓜果季节不同,价格不同,标的是时价。其中的变化规律很复杂,说了你们也不懂。总之,你们做好这八天的工作就是了。 范志伟看向余州,还有些犹豫,这 余州耸耸肩。 店是他们闯的,架是他们挑的,东西也是他们砸的,还想怎么样? 男人在一旁挑眉,考虑好了吗?叫声老板听听? 余州看了他一眼,迈开脚步,看似径直朝他走去,却在他流露出兴致勃勃之时擦肩而过,拐到角落里,拿起扫帚和垃圾铲。 男人道:叫一声来听听嘛,我给你发工资,还不能当你老板了? 余州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打扫着地上的狼藉,往垃圾桶的方向来来回回几趟,就是不分给旁边一丁点眼神。 男人锲而不舍,你看你只需要把蔬菜摆到货架上,算算称收收钱,打扫打扫卫生就行了,事儿少钱儿多,这么好的工作上哪找去就叫一声嘛。 余州把填满了的垃圾袋扎好,抛到门外,转身走到那堆破铜烂铁前,一下没抬起来。 范志伟见状,要过来帮忙,被他以腿伤为由拦住。他左右看看,找准角度,正准备再次蓄力,就听男人又道,吃住我这都包了,红烧肉大鸡腿,二楼房里床又大又软 余州终于肯抬眸瞧他,包吃包住? 男人:啊啊。 余州又问:二楼大床房归我? 男人:嗯呐。 余州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思绪。 这间水果店其实是个好地方。遮风挡雨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些面具人进不来他们躲了这么久,当真是没有一个面具人进来。面具人们像是天然畏惧着这里,又或者是眼中干脆略过了此物,阴差阳错地给他们留下了一处避风港。 如果能将这里当作据点,将来遇到其他入镜者就好办了。 住人家腿软,余州二话不说,乖乖弯下身子,郑重地道:老板好。 男人: 他怔了怔,手悬在半空,顷刻笑得眼尾都弯了。 不知道为什么,余州没法总对着这张脸叫老板。接下来还要相处好几天,这么别扭下去可不是办法,犹豫了一下,他道:不知老板还有没有别的称呼? 哪知男人忽而凑近,戏谑道:我比你大,不如叫声哥哥? 余州平静地与他对视两秒。然后他抬手,指着靠在一旁揉腿的范志伟道:那位警官比你大,不然让他叫你弟弟? 男人嘶了一声,轻道大意。他缓缓摩挲着下巴,头微微扬起,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余州的睫毛上,一根一根地数过去,又与他的视线交织,仿佛要穿透那明镜般的瞳孔,把眼底一汪清泉搅乱,掀起狂风骤雨。 半晌,男人再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那就先算了。 你就先叫我老八吧,男人说,毕竟这里是八哥水果店嘛。 老八? 余州心里觉得好笑。 这和老板有什么区别? 男人似乎特别喜欢被余州叫名字,更改了又要缠一次,快,叫一声来听听。 余州果断选择恢复选择性耳聋状态,忙去了。 男人跟在他后面,循循善诱,你难道不知道玩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取悦npc吗,把我哄高兴了,你也许会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噢。 余州脚步蓦地一顿。 npc。 男人清楚地将自己定位成了npc,就如门外的鬼怪一样,是这个诡异世界的组成部分。 这句话明明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他的心脏却突然重重地撞了一下。 无依无据,无征无兆。 将情绪敛于眼底,余州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当然知道了,要你说。不过像你这样上赶着送情报送线索的npc可不多见,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们这些随时可能丧命的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共情力,npc先生? 他将npc三字咬得极重,字字句句化成丝,于无形间织成网。 男人的眸光狠狠一晃,有什么埋藏在心底的东西就要喷薄而出。 余州转过身面对他,将网收紧,承认吗?你跟这个世界里的任何鬼怪都不同。让我猜猜这是为什么,该不会,你曾经也是一个游戏玩家? 男人深深地舒了口气,目光流露出温柔的无奈。 地铁站里那么乖,怎么这会闹腾起来了? 余州看着他的眼睛。 男人却偏开了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从网格的缝隙中仓皇而逃,啧啧啧,你真的是,不好好工作就算了,还老打听老板的私人生活,小心我生气了扣你工资啊。 余州的手死死握紧成拳,又无力地松开。 男人顿了顿,突然道:你的同伴们都进来了,不想知道他们在哪吗? 余州的注意力果然被转走,你是说我的室友们? 男人道:嗯。 余州蹙起眉,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 为什么大家都进来了?是被他和严铮影响了吗? 还是说 一刹那,无数想法划过脑海,纷纷乱乱,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姜榭与室友们的合照。 从前的403。 宿舍真的是一个筛选单位。 男人安静地等着他,少顷道:我只能帮你找到其中一个人,其余的就靠你自己了。傍晚的时候,你过来找我吧。 ----------------------- 作者有话说:某人:为什么上次那么乖,这次却这样,好伤心(连声哥哥都不叫,嘤嘤嘤嘤嘤) 板蓝根女士:还能因为啥,当然是你多次拒绝承认身份,换了我直接踹飞你 某人:吓,他这就认出我了?不能吧? 板蓝根女士:呵呵,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么 某人:不好吗?脸都换了! 板蓝根女士:老头衫、人字拖、花裤衩,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穿了 某人:没品 板蓝根女士:是是是,你最有品 某人(尾巴翘起):那是!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菜市场(四):花语为何 过关时限只有八天, 余州真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更别说等到傍晚了。 但外面都是面具人,凭借现在少得可怜的信息,根本总结不出对付他们的办法, 何况他相信这个老板。约在傍晚, 肯定是有用意的。 所以,尽管再焦急, 余州也不得不暂时留在水果店里, 扮演一位尽职尽责的员工。 把砸坏的货架和满地狼藉收拾好, 又给掉墨的价格标牌补上色后,余州抬头一看,周围不知何时竟空无一人。 范叔?老八板? 无人应答。 吊在头顶的塑料小电扇呼啦啦地吹着并不凉快的风,蔬菜水果散发出浓郁的、乱七八糟的气味, 门外人来人往, 屋内寂静无声。 男人刚才好像拐到水果店后面去了, 余州转身望去, 发现水果店后面有扇小门, 门后是条小道, 连到隔壁的花鸟店。两店之间大概两米宽,顶上搭着蓝色的防水棚。 他悄悄凑到门边,探出头, 没看到男人的身影。或许是去花鸟店串门了。 那么范志伟呢? 每个角落都找过了,范志伟的确不在店里。 难不成是被男人叫出去算账了? 范志伟看起来比他还没有经验, 应该不会乱跑的, 余州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被找去算账说得通。 刚刚都打过架了,还追着不放? 他不禁哑然失笑。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幼稚鬼。 虽然男人看起来挺有分寸, 但不管怎么说,范志伟毕竟是个人类,与鬼怪呆久了总归不妥,要是两人一言不合又打起来,吃亏的还是范志伟。 第37章 余州不想看到队友受伤,思忖片刻后,他撩起男人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盖住头,蹑手蹑脚地穿过水果店后面的小门,来到通往花鸟店的小道上。 这条小道比较偏僻,路上没什么面具人,余州大胆地往前走,在踏进花鸟店的刹那间,脚步顿住。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摆放盆栽的钢梯上,露出的半张脸神色冷峻。 是那个男人,水果店老板。 他一手搭在弯曲的长腿上,指间夹着条香烟,另一手悬在半空,把玩着一只银亮的打火机,拇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上面的点火按钮,但不点着,只是弄出一阵叮铃叮铃的声响。 余州动作放得轻,因此男人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然而令他猝不及防刹步的并非那男人,而是正站在男人面前的面具人。 不知道为什么,余州从那面具人身上看到了委屈。他双手揣在胸前,低头耷肩,姿态卑微顺从,脸上两条眉毛蔫儿吧唧地垂着,双目散发出的猩红光芒比余州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面具人都要弱,就像一个被训得没了脾气的孩子。 这倒让余州有些好奇了。 什么玩意能把凶神恶煞的面具人摧残成这样? 他躲藏在进门脚落的阴影里,雪亮的目光在男人和面具人身上来回打转。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东西找到了吗? 面具人的口罩一阵嗡动,紧接着吐出一阵余州听不懂的话语。之前在牲畜圈时,那两个碎尸灌水的面具人也在用这种语言交流,看来,这是面具人之间的专属语言。 可为何男人说的却是普通话? 又为何,他们两个能用不同的语言进行沟通? 余州高中时,班上有两个同学特别爱用方言交流。他们不是不会说普通话,只是觉得,某些话要用方言讲才有特殊韵味。因为懒得迁就别人,所以不管对面讲什么话,他们都是用方言回答。因此,班里经常能听到一高一低,一普一方的对话。习惯之后,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久而久之还酿成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眼下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毕竟男人其实和面具人一样,是鬼怪,亦是npc。 不久之前的对话涌入脑海,余州微微垂眸,感受了一会自己骤然沉重的心跳后,又抬头望回去,继续观察。 面具人仍在手舞足蹈地说些什么,而男人已然没了耐心,皱眉打断道:两天了,一点进展也没有,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面具人怔了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到下颌角,猩红的瞳孔被极度的恐惧所侵占,解释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地毯式搜索也好,掘地三尺也罢,如果再不把东西给我找出来,男人啪地一声点着烟,屈指一弹,燃烧着的烟头甩着红星子蹦到面具人身上,溅起一道极其细微的刺啦声响,你就跟那些货物一起,堆到市场上卖去吧。 面具人哆嗦着连连弯腰。 这下,余州不用听也知道他说了什么,无非就是些求饶的话术罢了。 交代完事情后,男人挥挥手,滚吧。烟头记得踩灭了。 听闻可以走了,面具人如蒙大赦,立马缩着脑袋,三步并作两步地滚了。 余州实在是没想到那个主动给他们提供食宿还死缠着他不放非要他喊老板的男人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 这算什么?腹黑? 就在他纠结到底是腹黑还是阴险狡诈时,男人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偷听了那么久,该出来了吧? 余州心下一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慢吞吞地停在男人一米开外。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手里那件属于自己的外套上,微微停顿,吓到了? 余州摇了摇头,没有。 男人挑挑眉,那你走近一点。 余州目光闪烁,半晌后,向前迈了半步。 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没再逗他,而是背向后靠在钢梯上,双目放空,有些颓然地道:我的人字拖不见了。 余州: 一双人字拖而已,你就把人家吓得屁滚尿流? 这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丢的是什么传家之宝。 更何况 他目光下移,你脚上不是 你说这双?男人抬腿晃了晃,那人字拖随即啪嗒一声,砸到了地上,这双不是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余州: 不是约好了傍晚吗,男人道,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余州不答反问:你不见的那双人字拖,对你很重要么? 很重要啊,男人注视着他的眼睛,状似不经意地开玩笑道,比命还重要。 余州一怔,低声呢喃,是么 男人道: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帮我把花鸟店也打理了吧,一个人管两个店,怪累的。 余州没理他,说起正事,你看见范叔了吗? 你说谁?男人道,被我打趴下的那位警官? 你可收着点吧。余州额上青筋突突跳,对,就是他。 男人托起下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摇摇头,他好像出去了,去哪里不清楚。 出去了? 外面都是面具人,范叔出去做什么? 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线索,但又因为太危险而不愿意带着他,自己探查去了? 范志伟是个警察,的确可能会有这样的心态。可就算不让他去,告诉他一声也是应该的吧。 难道这个线索就连说都不能说? 余州心里有些失落。 或许是他的外表太过单薄羸弱,又或许是他只是个大学生,方方面面都让人生不起信任吧。 想什么呢?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钢架上走了下来,就站在余州面前。 余州说:没事。 男人也没刨根问底,只道:水果店那边收拾好了? 余州道:嗯。 男人道:那跟我来看看花鸟店吧。 余州道:不看。 男人好笑:为什么? 余州抬眸与他对视,你又不给我发两份工资。 男人一怔,忍了又忍,发出一阵闷闷的笑,没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忤逆鬼怪吗? 余州小声,早就忤逆过了 要出事,早就出事了。 男人的眸中荡漾着温柔与无奈,好吧,只是看看,不叫你干活。 余州哦了一声,那就看吧。 男人带他进店。 拐角挂着一个鸟笼,里面的铁架上站着一只胖胖的鹦鹉,一身绿色,胸脯是荧绿,翅膀是翠绿,正歪着头打量路过的两人。 余州没忍住,停下来看了它两眼,问候一句,你好? 鹦鹉只是眨了下眼,没有其他反应。 余州问:它怎么不学我说话啊? 男人头也不回,因为它傻的。 余州: 他隐约觉得鹦鹉扑腾了几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男人道:喜欢? 还好吧,余州说,不会养。 这里可是镜中界,谁知道鹦鹉有没有问题? 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以貌取鸟。 男人道:那看看花吧。 余州跟上他的脚步,放眼望去,红的绿的,紫的蓝的,牵牛、康乃馨、向日葵、玫瑰、满天星、郁金香应有尽有,眼花缭乱,每一朵都含着露水,娇艳欲滴。 男人道:你挑几支,我给你扎成一束,怎么样? 余州定定地看着那些花,没有说话。 他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那里面白天还人畜无害的花苞到了晚上倏地胀大数倍,中央裂开一张血盆大口,吞掉了女主角的前男友。 第38章 谨慎起见,他选择了拒绝。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男人也不强求,而是不知从哪变出一串蓝色的小花,递到他面前,就一束,收下吧,嗯? 余州低头,视线落到花上。 那是一串很小的花,枝干碧绿,花瓣是天空一般的蓝,五片花瓣中央是一环淡黄,黄与蓝的交界处点缀着星点纯白,色泽鲜明得恍若油画,随着重力在他面前一垂一垂,看着有些可怜。 余州心下一软,伸手去接。 一扯,却没扯动,只见男人还未撤回手,深邃的眉眼目光灼灼。 余州问:不是要给我吗?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这支花叫什么名字吗? 余州扭头朝旁边的一众鲜花望去。相同的花被插在同一个透明花瓶中,边缘夹着写了它们名字的便利贴。他左右巡视一圈,没有找到男人拿给他的这朵花。 整个花店,或许只有一支这样的花。 余州摇摇头:不知道。 男人薄唇轻启,说了三个字。 勿忘我。 ----------------------- 作者有话说:鱼粥:送我勿忘我,什么意思? 板蓝根女士:让你不要忘记他喽 鱼粥:这不是当然的吗,我怎么会忘记他? 板蓝根女士:哎呦,你以后就知道了 鱼粥:你还挖了坑? 板蓝根女士:哼哼 *** 求求评论呀,作者大大很想跟宝宝萌讨论剧情呢~~~ 第27章 菜市场(五):土猪店 夜幕悄然降临。 男人拉下花鸟店的卷闸门, 带着余州回到了隔壁水果店。进门之后,他走到收银台后方,拖出一个大箱子,叮叮咚咚一阵翻箱倒柜, 不知在搞些什么。 余州心里着急, 却又不太敢表现出来,只能坐在一旁的板凳上, 双手托腮。 天色渐暗, 店里没有开灯,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流尽,偌大的店铺陷入昏黑,林立的货架在尚未适应弱光的视网膜上伸展成张牙五爪的怪影。 余州的手指在脸颊上一点一点,心里数着数, 数到第二十下时, 男人的声音响起, 走吧, 我们出发。 黑暗中浮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男人套了一件黑色冲锋衣, 脚上的人字拖换成了雨靴, 花裤衩倒是没变。他手上拎着两只手电筒,打开一支,将另一只扔给余州。 两条笔直的光束亮起, 打在门框上,纤尘在空中慢舞, 很快被步伐带动的风搅得飞旋。 余州问:我们到哪里去? 男人说:一家店。不远, 就在这条街。 余州又道:为什么要等到傍晚?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这半天以来,男人不仅给他们提供食宿、告诉他们通关时限,还答应帮他寻找同伴种种行为实在过于热心, 与这个以恐怖为基调的世界格格不入。 仔细琢磨,不难察觉其中的一些限制。比如,俗话说的好,送佛送到西,为何男人不帮他把所有室友都找出来? 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什么都让npc交代完了,那还需要玩家做什么? 入镜者有入镜者的法则,鬼怪亦是。 所以,这个关于傍晚出发的问题只是一个初步试探。 如果男人认真解释了,那么他就往前一步,试着问一些有关规律的线索。 他需要知道男人所能提供的帮助的上限,只有将一切可能的优势与线索利用起来,才能从鬼怪手中赢得一线生机虽然这样看起来有些得寸进尺。 如果男人选择搪塞 我就喜欢傍晚啊,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傍晚的我看起来比较帅。 余州: 看出来你在搪塞了,但怎么说,这也太敷衍了吧? 正腹诽着,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男人坚实的脊背。 怎么不走了?他问。 男人转过头,啪地一声拉亮了门口的电灯泡。冷白灯光四散,浓密的长睫瞬间在眼睑上落下两道弯弯的弧度。他端起一旁的盐水盆,用竹签串了一块菠萝出来,递到余州面前,吃吧。 看着那块黄橙橙的菠萝,余州有些不明所以,干什么突然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再次道:快吃吧。 这种时候吃菠萝? 余州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转念一想,男人如果要害他的话,早该动手了,而不是等到现在,这块菠萝或许有什么特殊作用? 看着他接过菠萝后,男人转身继续带路。 余州将菠萝放到嘴边,正要咬下,就见两步开外的水沟倏地窜出一只老鼠,在他脚边爬来爬取,吱呀乱叫。 回过神时,菠萝已经躺在地上了。 余州一阵心虚,悄悄抬头瞄男人一眼,男人还在专注地走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蹲下身,把灰扑扑的菠萝捡起来,握在掌心里,装作无事地追了上去。 入夜的菜市场气氛较白天更加诡谲。天边弯月散发着惨白的光,将整条街道打扮得死气沉沉,店铺的门楣陈旧了许多,仿佛倒退了几十年,一眼望去,高高悬挂的招牌齐刷刷地流淌着黑红液体,像正在融化的红烛,又像一个个伫立深巷,凄凄泣泣的红衣女子。 最令余州惊讶的是那些面具人。 他们收摊的收摊,打扫的打扫,帐篷折起,货车开走,更有甚者直接躲进店里,关窗锁门,东西也不要了,就像在躲着什么似的。 难不成,他们害怕夜晚? 这就是男人说要等到晚上的原因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面具人们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倏地,余州隐隐约约地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咕噜声响。低头一看,路上并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只是刚刚走过的地方有两个井盖。 听错了吗? 就在这时,男人停在了一家店面前。 黑麦土猪店。 门扉紧紧关闭,里面漆黑一片,只剩了两块血沫干涸的猪肉留在门口的小摊上。这主人家,似乎是出门了。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男人叮嘱道:里面的人或许还在,你小心点,不要掉以轻心。 余州一怔,应道:嗯嗯。 男人看了他一眼,端起手电筒,上前推了推门。没推动,低头一看,上面挂着一道极小的锁。 就在余州猜想男人会怎么开门,比如发挥菜市场黑老大的威严,直接喊话土猪店老板下楼时,男人慢悠悠地拉开冲锋衣的口袋,抽出了一根发卡。 在余州震惊的目光中,男人神态自如地将发卡凑到唇边,用牙掰直,然后弯下身,将发卡对准了锁孔。紧接着,就听一声啪嗒响起,那锁便干脆利落地掉到了男人掌心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男人满意地转过头,不料却对上了余州那一脸复杂。他挑了挑眉,没见过开锁? 余州缓缓摇头,不是。我以为你会 男人哪里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好笑道:我会直接把里面的人叫出来? 余州道:在花鸟店的时候你不是他们的老大嘛? 严格来说并不是,男人道,虽然他们都听我的。 余州不解,为什么? 男人狡黠一笑,因为他们只是害怕我,不是身份上的服从。我们其实是同事,但由于他们实在太菜了,基本揍一次就能长记性,所以我说什么,他们一般都不敢反抗。 余州: 好一个职场霸凌。 男人又道:至于这发卡开锁嘛你以后就知道了,这是一项必备技能。 必备技能? 余州目光渐凝。 这是变相承认自己曾经的身份了吗? 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男人倏地拉过他的手,往他的掌心中塞入一抹冰凉,多说无益,从现在就开始训练吧。 余州低头一看,登时哭笑不得。 那原来是一枚发卡。 第39章 全新的。 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枚发卡? 门扉洞开,手电筒的光束探入屋内。店里东西不算很多,进门是两个大水桶,右边墙上挂着一些刀具,左边墙靠着一个大型冰柜。冰柜并没有插电,里面冻着肉类全都化了开来,血水渗到地板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此外就是一些别的家具,以及一架通往二楼的楼梯。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分人影。 余州看了一圈,正想开口说话,就见男人忽然伸出食指抵住唇,示意他噤声。 二楼倏地响起了一阵突兀的脚步声,紧接着,正对着他们的那面墙上人影晃动有人下来了! 两人火速熄了电筒,找地方躲藏。来人的身影越来越明晰,那嘴巴部分的棱刺突起,余州一看便知是面具人。手忙脚乱间,他双眼骤然睁大,只见男人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塞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护住了他的脑袋。 他就以这样的姿势被男人全方位护住,带到了冰柜与墙面的夹角处。 背靠着的是男人沉稳的心跳,额头抵着男人的脖颈,隐约能感受到脉搏,嘴唇之上是男人硬朗的下颌,吐息被阻挡,回荡出炽热的体温,缭绕着,螺旋着,化作一缕旖念引诱着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余州不受控地扬起头,柔软的唇轻轻地触到了男人的下巴。他当然不敢明目张胆,而是假装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心知肚明地将一切伪装成意外。而男人不知是相信了,还是看穿不说破,当真松开了环住他腰的手,往后靠去,将两人之间的空隙让与空气。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却如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像一块入水的浓缩咖啡块,在狭小的杯中溶解,再溶解,直到把自身所有浓郁扩散,将透明的玻璃壁染上自己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用气音道:他走了,我们继续找吧。 好。余州说。 或许是心里有鬼,他又没话找话地道: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担心了好久。 男人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没有马上接话。 余州不动声色地躲了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说,他只是下来倒了杯水。 哦哦。 余州愣了愣,好半天才反映过来,男人是在给他解释上上句话。 时间不多了。赶紧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可能藏了人,男人顿了一下,你的室友可能就在那里。 回归正事,余州立刻抛弃杂念,专心地端起手电筒搜寻。 可地方就这么点大,所有陈设一览无余,能有什么地方藏着人呢? 该不会是在楼上吧?余州问。 男人道:希望不是。 如果排除楼上,非要找的话 几秒钟后,屋内徘徊的两人齐刷刷迈步,停在了那冰柜面前。 冰柜里塞得满满当当,肉眼可见的最上层是几大扇嫩红的猪耳朵。 余州瞅着地上那滩污浊的血水,不适地揉了揉鼻子。他有些担忧,活人在冰柜里呆一天的话出来还是活人吗? 虽然这冰柜没插电,但是 突然觉得呆在牲畜圈的马棚里有点幸福是怎么回事。 男人也嫌弃,要换了我,出来估计得疯。 余州说:也不一定就在里面,翻翻再说。 于是两人便吭哧吭哧开始翻。撇开那些化成了软泥一般的肉后,余州翻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周童! 周童双目紧闭,看样子还没从睡梦中醒来,被动静搅得咂了咂嘴,又往侧边蹭了蹭,大有翻身继续睡的意思。 还蹭呢,余州拍拍他的脸,知不知道你蹭的是只猪蹄啊。 恍惚中,周童嘴唇微动,猪蹄我爱吃猪蹄 余州: 男人笑了一声,这孩子怕是没救了。 两人合力将周童拉了出来,余州扯下墙上的抹布湿了水,简单地给他清洁身体。 倏地,只听哗啦啦一阵响,有什么东西被挥动的抹布扫到了地上。 余州循着声响望去。 那居然是几根血淋淋的断指! 余州心下一惊,连忙去看周童的双手。 还好,还好,十指都在。 那这些手指就是别人的了,也许是面具人的某个刀下亡魂,就跟市场上那堆货物一样。 余州没管它们,继续帮忙周童收拾。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男人弯腰捡起一根手指,悄悄地探身,将它推进了他裤子的口袋里。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女士:没有给你安排吻戏啊,你瞎搞什么 鱼粥:可老板就是他啊,我猜的不对么,而且也没有亲到 板蓝根女士:呃呃呃这 鱼粥:没话说了吧 板蓝根女士:虽然但是,你这样以后会使他得寸进尺的知不知道 鱼粥:为什么? 板蓝根女士:你都不知道,他今天跟我炫耀了一万遍老婆好爱我 鱼粥:干! 注:鱼粥认出老板的身份了噢,所以不是随便跟别人搞暧昧,因为人字拖大裤衩这个实在是太明显啦~~~ 求个评论呀,作者大大很希望跟大家讨论剧情呢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菜市场(六):夜晚长街 冰凉触感划过脸颊, 周童朦胧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漆黑,以及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唔这是哪? 随即,一道他从未听过的低沉男音响起,过来看, 他醒了。 余州正在清洗抹布, 闻言跑过去,把周童扶起来, 太好了。 看清楚来人, 周童疑惑道:咦, 余州? 余州说:你站起来活动活动,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总觉得在那冰柜里面待久了要出事。 周童懵懵懂懂地站起来,在余州的示意下扭了扭胳膊,又抬了抬腿, 紧接着是转脑袋和上蹲下蹲, 他照做了一会, 嘟囔道:这是广播体操吧 见他无大碍, 余州松了口气, 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一本正经地道:告诉我,这是几? 周童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啊?我没傻。 余州的眼神很坚定。 周童:1。 那没事了, 余州说。 他正要给周童解释当下的状况,就听男人道:时间不早了, 我们回去再说吧。 说完话, 他把刨出的满地猪肉块塞回冰柜,确保周遭环境与来时无大差别后,带着两人出了门。 刚醒来时没察觉出来, 此时五官清明,周童总觉得身上有哪里不对劲,黏糊的慌,左右嗅嗅,抬起手臂一闻,一股恶臭的铁锈气直冲鼻腔,yue,这什么味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把头一撇,双手捂着嘴干呕起来。 余州道:你注意到刚才店里那个冰柜了吗?我们就是从那里把你挖出来的。 周童蓦地僵住了。 也就是说,就在几分钟前,他正与一众猪皮猪肉猪蹄猪内脏搅和在一起卿卿我我! 沉重的事实使他瞬间变成了结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余州道:待会再说吧。 好吧,周童欲哭无泪地瞅着自己,我觉得我脏了 余州: 男人一语不发地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不一会儿就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周童瞟着他的背影,用手肘戳戳余州,哎哎,他是谁啊? 余州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介绍男人的身份才比较合适? 第40章 一个热心的鬼怪? 好像不妥。 沉默半晌,他道:一间水果店兼花鸟店的老板。 周童道:哦哪家水果店啊? 余州说:八哥水果店。 八哥周童顿了一下,抬头打量周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不正是学校门口那条街么?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周童就是再迟钝,也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哆嗦道:我、我不是躺在宿舍的床上么 余州叹了口气,等会一起给你解释。 好好。周童说着,挽住了他的胳膊。 留意着前方,余州不动声色地捏开了他的手,刚分开一点,周童就又凑了过来。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余州推了几下没推动,也就算了。 余州,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啊?周童问。 睫毛抖了一下,余州说: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 或许是心里不安,周童的话很多。 哦你可真像我哥哥,他也老是各种嫌弃我,但其实都在惯着我。 余州扭头看他,你有哥哥? 周童道:嗯嗯,可能是我们从小相依为命的缘故吧,他对我可好了,有什么吃的总会先让给我,还带我出去玩,听我扯各种闲话。 余州不自觉地看向身前的背影,心想,我也有哥哥的。 虽然不想他只当哥哥。 男人步伐渐快,手电筒的白光在空气中乱晃。他看起来很急,连话都顾不上说一句,这不免让余州联想到了那些逃灾似的面具人。 说起来,男人如果跟面具人是同事的话应该也是会害怕黑夜的吧。所以才要这么急匆匆地赶回去。 余州心里有些愧疚。不仅是因为男人扛着对黑夜的恐惧帮他找人,还因为他在去黑土猪肉店路上的所思所想。 他在琢磨如何试探男人的上限。 通俗点说,如何最大化地压榨这个好心的鬼怪。 余州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啊?周童突然道。 余州侧耳细听,深沉的黑暗中,一阵诡异的咕噜咕噜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缭绕耳畔,愈演愈烈,就像一口翻滚着气泡的沸腾煮锅。 这声音余州在来时就听过,只不过那会声音不大,他也就没有多注意。回想当时的情景,他好像路过了两个井盖? 就在这时,周童尖叫道:你看你看,那里是什么? 余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了一个井盖。 惨淡的月光照耀下,那井盖正缓慢地往外吐着什么东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东西似乎非常浓稠,好半天才渗出了一些,更多的则卡在了井盖的缝隙中,耸到了一定的高度又倏地塌下来,摊了一地。 红色的不会是鲜血吧?周童道。 余州说: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去看看。 周童:哎哎 这么勇的吗? 几句话间,那诡异的红色已经铺满了一小片区域。余州走了两步,停在一段距离外,弯下腰定睛看清楚那流出来的究竟是何物后,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啦?周童瞧他神色不对,想都不想就冲上来扶,结果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妈呀,这是,这是 这是碎肉,余州说。 我我我我看是肉泥吧,周童道,我家有碎肉机,把肉丢进去,搅出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天哪,他突然叫了一声,抬手朝周围各个方向乱指,你看那些井盖,它们全在吐肉泥! 余州抬头望去,深深地蹙起眉。他这才注意到,原来这条路上居然有如此多的井盖,几乎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从黑土猪肉店回到八哥水果店的短短距离,竟然不下十个。 咕噜咕噜 掺着鲜血的,红彤彤的肉泥,正汩汩地从四处的井盖中流淌出来,以水滴石穿之势将井盖顶得翘起,冲破桎梏,磅礴地朝两人呼啸而来。 余州不假思索地攥起周童的胳膊,拔足狂奔,快走!赶紧回店里。 怪不得男人出发前要把人字拖换成雨靴! 该死! 两人用尽浑身力气,在肉潮吞没到脚边时险而又险地跨进了店门。 周童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这、这都是些啥啊。 他倒没觉得有多恐怖,毕竟环境就是熟悉的学校门口,他只是觉得难以置信,这种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居然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 余州喘了几口气,正要给他解释,倏地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范叔。 失踪了半天的范志伟重新出现了,就坐在水果店里的板凳上,闻言朝二人微微点头。他的神情非常严肃,眉宇间透着未褪的冷意,见到余州时,他动了动嘴角,看得出来在尽力放松表情,但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余州对他这种状态不陌生,先前在纸箱边把他制住,怀疑他是嫌疑分子的时候,范志伟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问:您去哪里了? 范志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没去哪里,就在附近随便转转。 这样啊,余州说,那您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范志伟说:没有。 余州道:好吧。这里还是很危险的,您还是要以安全为上,有什么想法可以跟大家一起分享,我们一起,力量总会更大的。 范志伟:知道了。 余州拉过身边的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室友,周童,那位是范志伟范警官。 您好您好,周童冲过去伸出手,有警察在我就不怕了,哈哈。 范志伟握住他的手,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不小心进来的,你们年轻人脑袋瓜灵活,叔已经老喽。 周童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您只要站在那儿,就是正道之光。 范志伟: 余州往水果店深处看了看,没有找到男人的身影。 也许是休息去了? 旁边传来周童的声音,啊我好嫌弃我自己,要是能洗澡就好了。 余州这才想起来,男人已经答应将二楼的一间房借给他们了。 走,上二楼去。他说。 周童:啊? 余州已经走到了扶梯边,别啊了,你不是想洗澡吗? 周童:哦哦哦哦! 二楼有对门的两间房,一间房门紧闭,另一间敞开着,能看见里面雪白的大床。 余州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面前,轻轻敲了敲,见无人应答,又拧了拧门把,拧不开。 看来,里面已经有人住了。 他朝对面开了门的房间努努嘴,那间应该是我们的,进去吧。 周童火速闪了进去,正要冲进唯一的洗手间,忽然又退回来,对范志伟道:您先请。 范志伟一愣,笑了笑,我没事,你先洗。 周童就不客气了,门一关,水声哗啦啦响起。 正要进屋,余州倏地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转头一看,居然是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出来的。他犹豫了一下,凑近细听。 呲呲噗噗 呲呲噗噗 单听动静,余州没办法判断那是什么,只觉得有些像削皮刀刮在蔬菜身上的声响,又有些像可乐开瓶时汽水升腾的声音,他敲了敲门,轻声道:老板,是你在里面吗? 屋内的窸窸窣窣霎时停止,但没有人应答。 等了一会,余州转身欲走,那声响却仿佛知晓他的行踪似的,在他迈步的那一刻再度蹿起,静谧的走廊充斥着令人发毛的呲噗声。 第41章 不搞清楚门后是什么,余州总不安心。然而就在这时,对面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周童! 范志伟已经先他一步冲了过去,拍着洗手间的门道:小周?出什么事了吗? 洗手间门唰啦一声拉开,周童裸着湿淋淋的上半身出来,脸色惨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我、我刚刚洗到一半,水突然停了,然、然后,我我我,我看见,有一个影子从我背后闪了过去,可我回过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他简直快要哭了,余州,你说,那是不是鬼啊? 范志伟职业病犯了,皱眉道:你说它是从你背后闪过去的,既然是背后,你又怎么能看见?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就算三观遭到再大的颠覆,也不容易接受世上有鬼这件事。破过无数玄乎案子的他坚信,一切有迹可循的恐惧,背后往往都是人在推动。 周童说:我不是直接看见的。里面有扇玻璃隔门,那鬼影,就是映在了隔门上。 原来是这样。 至少理由是说得通的,范志伟想。 余州拍了拍周童的背,安慰道:的确非常有可能,但你不要怕。它出现了却未伤你,说明它至少鬼德不错,可以试着接触看看。 周童: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余州道:我进去看一下,你们就在门外等我吧。 说是说自己老了,但范志伟哪能真让年轻人打头,他一把将余州拽过来,你待着,我去。 余州道:那我们两个一起吧。 范志伟没有阻止,只道:你跟在我后面。 周童可不敢一个人待在外面,见两人都进去了,他连忙追上去,等等我,我也来。 余州就拿手臂护着他,那你跟在我后面。 嗯嗯,周童说,我们这样,好像老鹰捉小鸡哦。 余州: 范志伟: 范志伟捏起周童用过的花洒,打开水龙头。花洒噗噗噗地冒出清水,似乎没有问题,他又抬头去看四周,除了一扇看起来是新装的玻璃推拉门外,就是贴着白瓷砖的水泥墙,光溜溜的,有个什么一下就能看清。 别说鬼了,就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见他在检查墙壁,余州就走到了洗手间唯一的一扇窗户前。那窗户很小,外层套了纱网,往上装着排气扇,掀开窗帘,能看见对面街道的楼宇。 外面的景色昏沉沉的,冷冽的月光洒在窗框上,带来死一般的苍白感。 窗台上落着厚厚的灰,铁锈把齿轮卡得喘气,以至于轻轻一推就发出极大的嘎吱声响。 余州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抬眸望去,倏地对上了一张倒挂着的脸。 ----------------------- 作者有话说:鱼粥:板蓝根,你又这么晚更文! 板蓝根女士:哎呦,最近期中了,任务ddl一大堆 鱼粥:这样的莫 板蓝根女士:哎哎,不想他只当哥哥,那还想他当什么? 鱼粥:那还用说,当然是 板蓝根女士:男朋友? 鱼粥:呃咳咳咳咳 板蓝根女士:把你男朋友叫来给我捏捏肩膀吧! 鱼粥:还不是男朋友了啦! 第29章 菜市场(七):塑料镜子 心跳蓦地一滞, 余州向后退了半步。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鬼脸就消失了。 窗外是空茫茫的夜景,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周童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但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害怕地问:看见什么了吗? 余州没有隐瞒, 点头道:一颗人头。 哈?周童瞪大了眼,真的啊?你别吓我啊。 范志伟闻言转身过来, 走到窗边, 皱眉道:不可能吧, 外面就是墙壁,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小余,你是不是看错了? 余州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范叔, 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 是真的不可以用常理来解释的。 我懂, 我懂想起余州早先与他交代的话, 范志伟挠了挠头, 我就是哎。 没事, 慢慢适应,余州说,时间不早了, 我们进屋里休息吧。 周童可怜兮兮地说:可我的澡还没洗完 余州道:那你继续啊。 周童拉住他的胳膊,要不, 要不, 你留在这陪我吧? 这回轮到余州懵了,哈? 周童越发觉得这注意不错,眼睛很亮地看着他, 不要紧的,你背过身去,我快点洗,洗完我们就一块出去再说了,难道你不打算洗澡吗? 余州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他前不久才在马棚里摔了一跤,身上也很脏,但与其花时间洗澡,他更愿意多休息一会,养足精神快点通关,没有特别执念的追求。 但 被周童那么眼巴巴的地盯着,他简直寸步难行。 算了。 余州叹了口气:那好吧。 周童欣喜道:嗯嗯! 这次没再发生什么意外,周童顺利洗完了澡。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时,范志伟已经把衣服铺在地上准备睡了。 叔,你睡床吧,余州说。 嘿,我身体硬朗着呢,不要紧,范志伟说,你们小孩儿细皮嫩肉的,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周童嘟囔道:我们哪有这么娇弱 范志伟道:早点睡觉吧,赶明儿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咚咚咚 咚咚咚 周童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别、别是那只鬼找上门来了吧? 不等余州有所动作,范志伟率先冲上前去,一把拉开门。 是你? 只见男人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盆东西,笑眯眯的。 余州道:老板?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他看似在和男人打招呼,其实目光却掠过了他,落在对面那扇房门上。 原来紧闭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再看眼前的男人,难不成,刚才在里面发出怪异声响的其实是他? 男人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我刚刚才想起来,忘了请你们吃菠萝。 他手里端着的,正是满满一盆菠萝! 黄澄澄的菠萝切成碎块,整齐地码在玻璃盆里,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周童咽了咽唾沫,就连范志伟也摸起了肚子。 说起来,他们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男人说好的包吃,不会就是吃菠萝吧? 余州走上前去,男人把玻璃盆放到他手上,笑着说,记得吃哦,很新鲜的菠萝。那么,祝你们晚安好梦。 新鲜男人居然是躲在房里削菠萝? 说完话,男人便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余州眼皮一跳。他看着二人,这个 周童眼睛放光,感觉好好吃哦。 思忖片刻,余州说,今天白天的时候,他也给了我一块菠萝。 周童:哈? 余州道:我是想说,两次了,他已经两次想让我们吃菠萝了。在这种诡异的世界,你们能保证食物没有问题吗? 周童想到那一闪而过的鬼影,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战。 也是,这个世界连鬼都有了,食物要不出点问题反倒不正常了。 范志伟说:这么说,你白天并没有吃那个菠萝? 余州点点头。他没有吃菠萝本来是因为意外,而现在男人却在深夜专门过来送菠萝,这让他又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 第42章 虽然他总会下意识相信男人,但到了该将感情和理性分开的时候,他也断然不会有丝毫犹豫。 周童还有点犹豫,可我真的饿了 范志伟的目光也出现了动摇,时不时地暼向菠萝。 我建议先挺过今天,余州道,明天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吃的。 周童挠挠头,行、行吧 把玻璃盆放到一边,余州转身进入洗手间,上个厕所,你们先睡。 话音落下,他反手锁上门。 对着洗手间的白炽灯光,余州缓缓摊开手掌心,露出了躺在上面的一小团白纸。 这是男人连同菠萝一起放到他手上的,就压在玻璃盆底下。 拇指摩挲着纸团,余州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像曾经摸到过类似材质的纸。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余州来回踱了几步,蓦地瞳孔一缩。 地狱西路站! 是那些便利贴! 没猜错,真的是他。 定了好半天,余州展开纸团。 上面只简单地写了三个字。 九点钟。 余州觉得那字迹也有些熟悉,这回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内容上。 九点钟,这是什么意思? 约他九点钟出来见面?还是说九点钟会发生什么? 不太可能。首先今天的九点钟早就过了,如果不是今天,那为什么不标上具体日期? 既然不是时间,就只剩了一种可能。 方向。 如果这个九点钟指的是九点钟方向,那么问题又来了。 他应该站在什么位置观察这个方向? 男人以往提供的线索一向明晰,这回想必也一样。 一定有一个地方,是他必定会去,且必定会在那里与男人产生接触的。 会是哪里? 余州目光闪烁,倏地走出洗手间,来到房门前。 刚刚就是在这里,男人把菠萝和纸条交给了他。 九点钟方向面对房门向左转九十度。 余州对上了一面墙,视线恰好落在了一面镜子上。 那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化妆镜,套着红色塑料外壳,超市里不超二十块就能买到。它挂在墙面的钉子上,明晃晃的镜面倒映着余州白净的脸。 聂姚曾经说过,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带进镜中界,除了镜子。现在镜中界里就出现了镜子,很难不惹人怀疑。 余州将它摘下来,反反复复检查了几遍,实在是没发现有啥奇特的地方。 难不成九点钟方向这个理解是错的? 正当他对着镜子发愁时,周童突然大叫了一声,你们快来看啊,外面怎么变成这样了! 将镜子匆匆挂回墙面,余州循着他的声音过去。余光一暼 ,他皱眉道:你们吃菠萝了! 周童低头看了自己手上的竹签一眼,上面串着几小块菠萝残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瞄着余州。讪笑道:我这不是,实在没忍住嘛。 再、再说了,他道,吃下菠萝可能会有危险,那不吃也可能会有呀,万一这就是一种隐身药,吃下就不怕厉鬼了呢。那个老板看起来挺好人的,应该不至于在这里坑我们吧。 的确。谁也不知道这个菠萝有什么用,就像狼人杀的夜晚,你永远也不知道女巫用了解药还是毒药。 这就是一块薛定谔的菠萝。 你说的有道理,余州说着,看了范志伟一眼,那我来当那个不吃的人吧,这样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至少还有一方是清醒的。 说完话,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面的景色翻天覆地。来时仅仅没过脚踝的肉泥已然形成一股股汹涌的红色浪潮,海啸般铺天盖地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拍打翻滚,白天还人来人往的地面俨然变成了一条猩红湍急的河流,所视之处肉渣迸溅,触目惊心。 你说,这下水道里到底存了多少肉啊,周童喃喃道,拿刀剁的话,这辈子都剁不完吧。 范志伟搭腔道:估计又是什么超自然力量吧。 这话说得周童莫名一怔,他轻轻地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余州若有所思。 目前所知,红色的肉潮会在夜晚出现,且它的到来会让面具人害怕,甚至男人也有所忌惮。但他并没有任何异常感觉,所以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抗住肉潮的冲击,夜晚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安全的。 但,这个肉潮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 相关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余州暂时不打算往深了想。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他们的人找齐。 夜晚虽安全,但出行不易,还是要利用好白天的时间。 必须要想到一个对付面具人的办法。 就在这时,周童再次大声叫道,快看,那是什么? 余州抬眸望去。 只见一个浑身被血色碎肉包裹的大鼓包突兀地出现在了肉潮之中,磕磕绊绊地飘荡而来,被水果店门口的垃圾桶挂住,卡在血水里起起伏伏。 那鼓包的形状非常奇怪,周童端详片刻,说出了一个把自己吓死的猜测,那、那里面该不会是人吧? 余州说:有点像,没准是面具人? 不,不是面具人,范志伟道,面具人的身型更大,这看着倒像是个正常人。 说话间,鼓包上糊着的肉泥破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之人的衣料边角。 余州瞅着那块衣料,瞳孔猝然皱缩,快,救人!那个是宁裔臣!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说他怎么那么喜欢菠萝? 板蓝根女士:因为他的武器是菠萝刀 鱼粥:那这个菠萝真的有问题吗 板蓝根女士:你猜呀~~~ 鱼粥:那他是不是在房间削菠萝呢? 板蓝根:我说是,你信吗? 鱼粥:这回还真不知道可信不可信了嘞 第30章 菜市场(八):蜘蛛人 周童:哈? 范志伟反应快, 马上说道:是你们认识的人?我现在就下去把他捞上来。 余州打开窗户,探身看了看,摇头道:不能开门,肉泥的高度已经完全把门堵住了, 开门的话它们会涌进来。 周童急得团团转, 那这可怎么办啊 余州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自己扒着的窗户上。他目测了一下, 二楼距离地面其实也不是特别高, 当机立断道:就在二楼救。想办法找些绳子棍子之类的东西, 要长一点的。 啊哦哦,周童梗着脖子转了一圈,火速冲出了门。 而范志伟的想法与余州不谋而合,早就出去找东西了。 余州担忧地看了看外面, 正要帮忙找东西, 就见周童嘴里让让让让地踹开门, 喘着气把一堆尼龙绳和长竹竿堆到了地上。 这速度, 饶是余州也没反映过来, 惊道:这么快? 周童说:这些东西就堆在楼梯拐角, 我都没费什么力找。 余州心下一暖。 有人什么都为他们考虑好了。 这时,肉潮中的鼓包晃了一下,大有顺流而下的趋势。 余州道:快救人。 三人合力, 将几根短竹竿接成了一根长竹竿,又把尼龙绳打个圈儿拴在杆子顶端, 从窗口伸到了滚滚流动的肉潮中。 喂!宁裔臣!周童双手环起放到嘴边, 大喊,醒醒啊,再不醒就没命啦! 然而不管他怎么喊, 鼓包都没动静。 周童绝望道:怎么不理我啊,他不会,他不会 余州把手放到他的肩上,不会有事的,我们赶紧把他拉上来吧。 周童红着眼睛道:嗯。 好在范志伟在以前的任务中做过类似的营救,操作得非常熟练,抬手一抛一甩就把绳圈套到了鼓包上。 第43章 试了试力,他道:不行啊,直接拉容易摔,你们最好还是把他叫醒。 周童想了想,转身回到屋里拿起那盆没吃完的菠萝,抓起几块就往宁裔臣身上扔,醒呀!快醒呀! 一块接一块菠萝精准地砸在鼓包上,肉泥唰唰唰落下,露出了宁裔臣紧闭的双目和侧脸。 受到他的启发,余州来到洗手间,用脸盆接了满满一盆水,回到窗户边,甩手一泼 咳咳咳咳!宁裔臣的胸膛蓦地一顶,猝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太好了,终于醒了!周童欣喜道,宁裔臣!看这里!快抓住你身上的绳子! 宁裔臣闻声抬头,刚好撞见周童朝他招手的身影。他还没搞清楚当下的状况,反应迟了一瞬,被身后袭来的肉潮扑了个趔趄。 哎呀周童简直要疯了,恨不得冲下去把绳子塞到他手里。 血河中伸出一只手。宁裔臣甩了甩头,破口骂道:我靠,搞啥啊这是! 别靠了别靠了,周童急得跳脚,我求你快抓住绳子吧。 竹竿一沉,宁裔臣死死拽住了漂浮的绳索。 范志伟双手使力,慢慢后退,余州走到他身后,抓住竹竿的尾端,一刻也不敢松懈。 窗外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喂喂喂喂,慢点慢点,我悬空了啊啊啊啊! 耳畔是湿冷的晚风,脚下是恐怖恶心的肉泥血河,宁裔臣盯着自己缓缓离地的双腿,心里好一阵打鼓。 还差一点点,范志伟抹了把汗,等靠墙之后,你们用手把他拉上来。 好嘞,周童说。 离窗沿越来越近,宁裔臣逐渐没那么害怕了,还有闲心插科打诨,哎哎,你们说,这些肉,会不会把我的兰博基尼淹坏啊? 周童无语了,你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兰博基尼啊。 命可以丢,兰博基尼不可以,宁裔臣说,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辆车。 周童没理他。等宁裔臣再靠近一些,他朝下伸出手,给,抓紧,掉下去我不管啊。 宁裔臣睁大眼,哇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的 话音未落,就在他握住周童手的那一刻,一个巨大的影子突然从楼顶一跃而下,笼罩在二人上方。 周童抬起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映在周童眼底的,是一只形似蜘蛛的人。 他四肢骨瘦如柴,严重缩水,旋拧成麻花状的长条,像极了电影里被怪物吸食血肉的干尸,长长的四肢从中间弯折,坚硬茂密的体毛刺破皮肤排列而出,其中藏着许多漆黑的瞳孔,朝四面八方虎视眈眈地转,被支撑在中央的身体缩成了很小的一点,由枯木般的四肢架着,足肢刺在地上,砖石迸溅。 虽有形似蜘蛛的外貌,但他的大小却与常人无异,甚至更大,浓缩成夜色里一团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安静地匍匐在幽暗的墙壁上,像是躲在阴影里窥伺猎物的凶兽。 哔 只听空气传来一阵错愕的破风声,那蜘蛛人转瞬便到了近前,眨眼都来不及。 四条蛛足的其中一条重重落下,刺在周童和宁裔臣相握着的手指间。 两人吃痛地抽气,不约而同地下意识松手,宁裔臣瞳孔骤缩,向下坠落了一瞬,忽地被早先缠在手臂上的绳索挂住,才没有重新摔回肉泥中。这一扯拉回了周童的神,他反手扣住宁裔臣的手,咬住下唇,拼了命地把人往屋里拉。 妈呀,这又是啥呀,周童的声音仿佛都被吓进了嗓子里,吐出来的只有气音。 我哪知道,恐慌之下,宁裔臣反而吼了出来,谁家大蜘蛛跑出来了吧! 那蛛足的尖端锋利无比,不亚于刀刃,手指传来火辣辣的疼,淋漓鲜血受重力影响渗出指间,随着宁裔臣的手臂汩汩而下,滑腻腻的。 好滑呀我拉不住你了。周童气竭道。 宁裔臣隐隐感觉自己往下掉了两毫米,慌道:别松喂!你先拉着我,我找地方借力。 那你快找,周童说,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万一那大蜘蛛再攻击我们就糟了。 话音刚落,蜘蛛人便有了动静。与面具人不同,它并不惧怕身下奔腾的肉潮,相反,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让它兴奋无比,漆黑的瞳孔深处绽放出的疯狂光芒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将足边挣扎的二人的身影灼为灰烬。 阴影动了一下,蜘蛛人又抬起一条腿,在宁裔臣的心脏和周童的后脑之间摇摆不定。 吃哪个好呢 心脏! 漆黑瞳孔掠过一抹凶恶的光,长而尖锐的蛛足咻地落下,宁裔臣侧身一翻,那蛛足就从他的腰侧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妈呀妈呀!因他这一动作,周童被嚯地扯出半个身子,小腿悬而又悬地挂在窗框上,吓得魂都飞离了体。 不好,余州探头朝那边望了一眼,说道,范叔,麻烦您辛苦点,我去帮他们。 去吧。范志伟将双手收紧。 喳喳渣渣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砖石碎裂声,蜘蛛人干枯发皱的身体覆到了宁裔臣上方,宁裔臣往左挪,它就伸腿扎到左边,往右躲,就扎到右边,这种与看猎物垂死挣扎的感觉使它无比欢快,正副身体纤毛抖动,发出嗬嗬嗬的声响。 周童被他晃得快要吐了,摇摇欲坠,全屏一丝意念吊着。 范志伟也是急得不得了,眼角眉梢都是汗,余光里,余州放下竹竿便转身离开了,并没有上前帮忙拉人。 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余州拿着剩下的一段绳索,跑到了楼顶的天台。 这期间出了点小插曲,那就是通往天台的门锁了。一扇很小的铁门,横亘在天台与楼梯之间,踹一脚红锈扑簌簌落,门倒是纹丝不动。 余州对着门沉默片刻,木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根发卡,看了两秒,任命般地把它掰直,深入铁门的锁孔之中。 不得不说,某个人的考量确实周到。 呲咔,门锁应声而开,余州拔腿跑到栏杆边,向下望去。只见整面墙在蜘蛛人的摧残下已没剩几块瓷砖,而宁裔臣和周童已然筋疲力竭,躲闪的速度慢了许多,支撑着他们的竹竿也绷紧到了极致,再这样折腾下去,断裂也是迟早的事。 余州一秒也没耽搁,他把绳子弯起扎成一个圈,看准蜘蛛人的行动轨迹,砸过去。 一下,没套中,第二下,正好从蜘蛛人抬起的一条腿上溜下去,结实地卡在了它中央的身体上。 蜘蛛人的行动受到限制,抬起的那条腿没能顺利落下来,在绳索的牵拉下被迫往上拖移,其余三足为了反抗这股力量,死死地钉在墙壁上,水泥墙面碎成齑粉掉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阴影一点一点从身上挪开,宁裔臣喜道:走了,它走了!快,拉我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周童长嚎一声,猛地向后一倒,用自身的重力把宁裔臣扯到了窗框上,两人扑通一声滚到一起,摔得东倒西歪。 宁裔臣勉强撑起上身,哑声道:快,赶紧关窗!别让那玩意进来了。 范志伟担忧道:可是小余还在外头呢。 宁裔臣喘着气说:要回来也不会走窗户回来,关吧关吧。 范志伟想了想,把窗户关上了。 另外一边,余州不断后退,再后退,把绳索的另一端系到了房顶的水管上,夜空中爆发出两道连续的咔擦声响,像是树枝被人一脚踩断,紧接着,蜘蛛人拖着长短不一的四条蛛足,磕磕绊绊地来到了楼顶天台。 余州把绳索打成死结,站起身,平静地凝视着这只扭曲的怪物,而蜘蛛人所有漆黑瞳孔也都滴溜溜地转了过来,纤毛朝两边分开,露出最顶上、最深处的两只人类的眼球。那眼球瞳孔浑浊涣散,布满了蠕动的红血丝,不由得让余州联想到地铁站的血眼怪,心里好一阵恶心。 对峙片刻后,蜘蛛人率先出动。虽然折了两条腿,但它的速度依然快,一条蛛足如镰刀般挥向余州的脸颊,余州弯腰躲过,不等它撤回去便掏出怀中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刀,抬手一砍 第44章 呯当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余州持刀往上,狠狠扎进了两段蛛足的关节部位。蜘蛛人浑身一震,被刺的那条蛛足扭曲成一个夸张的角度,一把将刀掀飞。它中央的身体往下塌了一点,不顾伤势强行往前冲击,仅剩的最后一条完整蛛足划向余州的腰部。 ----------------------- 作者有话说:鱼粥:板蓝根,你今天怎么老是唉声叹气? 板蓝根女士:因为下周要体测了 鱼粥:芜湖~ 宁裔臣:要不要坐我的兰博基尼?不到三十秒就能跑完八百米 板蓝根女士:那样我会被学校直接宣判作弊,然后狗带 鱼粥:芜湖~ 板蓝根女士:你不要幸灾乐祸,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学生了,身为你亲妈,我完全可以给你安排体测 鱼粥:那我可以让我哥带我训练呀~ 板蓝根女士:好家伙,公费恋爱,白瞎了俺的键盘 鱼粥:芜湖~ *** 打斗戏还有一半要修一修,所以今天先放了一半,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菜市场(九):诅咒与决心 刀飞了, 余州没有其他武器,情急之下徒手接住了那蛛足,不想那蜘蛛人力气大得惊人,将他推得一路倒退, 后背重重地抵到了墙上, 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位。 咳咳咳,余州大吸一口气, 喉咙里泛起猩甜。 另外一边, 范志伟撩起毛巾胡乱抹了把汗, 叮嘱了二人几句后就火急火燎地冲出了门。 宁裔臣把指甲都啃秃了,怎么办怎么办,你快说说怎么办,要不我去把兰博基尼开来撞死它吧。 周童道:哎呀你这个根本就不实际, 依我看, 我们应该赶紧上去帮忙, 人多力量大, 大不了叠罗汉压死它! 叠罗汉?宁裔臣嗤笑一声, 这更不实际好吧, 亏你想得出来。 周童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我就是想去帮忙嘛。 肯定要上去帮他们,但没有办法的话, 人多了也是送死,宁裔臣说, 我想想啊我想想 突然, 他灵光一闪,这里有没有厨房? 厨房?周童疑惑,应该有吧, 你要找啥? 宁裔臣道出一字,油。 油?周童想了想,骤然醍醐灌顶,你是想烧了它? 没错,宁裔臣勾了勾唇,叫它把我害得那么惨,我不得好好教训教训。 那我们快去找吧,周童站起身。 通往天台的楼梯,范志伟一边跑,一边把手里顺过来的竹竿掰成尖锐的两半,左右拿着,踹开了天台的门。放眼望去,天台空旷一片,竟不见余州的人。 一时落了下风,便处处都是破绽。余州不会打架,不懂什么绝地反击的技巧,蜘蛛人顺着被他握住的力道,将他往后方角落一甩,余州就落到了楼顶两个大水箱之间的阴影处。 蜘蛛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高高举起蛛足,朝他的心脏扎去。余州瞳孔一缩,伸手阻挡,堪堪挂住,只留蛛足尖端的锋利将他的上衣勾出一个极小的破洞,然后那破洞就在频繁的刺割中越来越大,露出遮在底下的,雪白的心口。 只要扒下那层皮,里面就是鲜红可口的心脏。 握着蛛足的双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余州连口气都不敢出,就怕一旦松懈就要交代在这里。 蜘蛛人与人类相似那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突然定住不动,露出凶恶的光。下一秒,它后两根蛛足深深嵌进地里,巨大的力道成功推动那根与余州对峙的蛛足向前,噗滋一声,扎进了余州的心口。 余州疼得双眼发黑,汗如雨下,双手不自觉地放松又收紧,可稍有不慎便给了对手可趁之机,在他因痛松手的那一瞬,蛛足又往前近了一分。 二楼,紧闭的房门之后,男人蓦地睁开眼,抬头望向天台的方向。 他此时非常想要起身冲出去,奈何周围全是缭绕的黑雾,黑色的丝丝缕缕挂着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那些诡异的雾气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在他身上游走切割,宛如凌迟之刑。被划开的皮肤鲜血淋漓,却不过一秒便愈合如初,紧接着再被切割、愈合、切割、愈合整个过程将会足足持续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是他先前频频违反规定的处罚。 男人轻轻闭上了眼。 你不可能永远护着他。 他想。 再次睁开眼,他眼中翻涌的焦躁已经压制了下去。 这一次,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温热的鲜血缓缓流淌而出,钝痛与剧痛交织,一点一点挖走了余州的力气,他脑袋晕的厉害,嘴唇血色尽失,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蛛足即将把他的心脏贯穿时,范志伟终于绕到了水箱后头。 他张嘴大喝一声,吸引蜘蛛人的注意,然后猛地操起手中的断竹竿,利落地戳下,刺破了两只漆黑的眼球,再继续往深里进去噗滋噗滋,大股大股黑绿色的脓血从蜘蛛人的身体中涌出来,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余州努力撑着眼皮,有气无力地道:范、范叔,那些汁液有毒小心 蜘蛛人受了伤,但却没有萎靡的迹象,他浑身纤毛竖起,在月下流过波浪一般粼粼的光,如一排排竖起的钢针。这副摸样固然恐怖,但落在范志伟眼里,却只是一个罪犯穷途末路时燃烧生命的暴起。 虽有震慑力,但终归只是昙花一现,不足为惧! 他手臂肌肉骤紧,大力将竹竿拔出,精准地对准蜘蛛人的胸腔,再度落下。 与此同时,两束火光照亮了周围深沉的黑暗。周童举着两根火把,宁裔臣拎着一大桶油,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到了楼顶。 好东西!范志伟大笑道,哪里搞来的? 周童说:火把就是擀面杖加抹布,油嘛 倒了水果店老板整整三壶花生油,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骂。 还是你们年轻人聪明,范志伟夸道,等会我一松开它,你们就赶快动手! 好嘞。周童和宁裔臣齐声道。 三。 二。 一。 范志伟将蜘蛛人往侧边分离一推,然后往反方向跑开,紧接着,宁裔臣直接将手中的油桶扔了出去,然后就是追在后面的两柄火把。 哗 轰 火光冲天而起,烧焦的蛋白质气味扑面而来,蜘蛛人在火焰中蹿跳了几下,瘫软下来,扭曲蜷缩成了张牙五爪的一团,渐渐在橙红色的火舌中化为了灰烬。 周童扶住宁裔臣的肩,竟是哭出了声,呜呜呜呜,真是太不容易了。 走开,宁裔臣说,别把鼻涕蹭我身上,这件衣服两万块呢。 搞什么啊,刚刚是谁救了你啊,白眼狼,周童狠狠摸了把眼泪,你别忘了你可是在肉泥里泡过的,两万块早打水漂了! 手捂着心口,余州缓缓朝众人走来。两人见状,立马停了拌嘴,冲上去扶。 没事吧?周童问。 余州说:还好,就是需要包扎一下。 声音越说越轻,话音落下时,他双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 余州睁开眼时,周童正拿着一个调羹往他嘴里喂水。 见他醒了,周童把碗递过去,嘿嘿道:余州,咱俩可真有缘。 余州此时还有点晕,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为什么这样说? 周童眯着眼道:你看,你两次晕倒,两次醒来都是我守在旁边,可不就是有缘? 他抬手喝完碗里的水,问道:现在几点了?范叔和宁裔臣呢? 现在十二点半,你就晕了半个小时,周童朝墙上的时钟努努嘴,范叔去楼下给你煮粥了,宁裔臣在洗澡说起来,这家伙都洗了半小时了,还没搞完? 第45章 话音刚落,洗手间门砰地一声打开,宁裔臣裹着一条浴巾出来,催催催,这不就出来了嘛呦,余州醒了,身体怎么样? 余州朝他笑笑:还好。 那我就放心了,说着,他双眼往旁边撇了撇,那啥,我刚才实在太渴了,就把菠萝都吃光了,你现在饿不饿啊? 余州怔了一下。 宁裔臣也吃菠萝了? 如果菠萝有问题,他一个人应付三个,会不会有些麻烦? 不饿,余州说,范叔给我煮粥去了。 两人在余州身边围坐下来。经历完一场恶战,周童魂都要飞了,强忍着害怕撑到现在。此时气氛安逸下来,他就开始搅起了手指,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心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他实在是不明白,余州和宁裔臣,这两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 咽了口唾沫,周童问:余州,你现在可以给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余州点了点头,将和严铮在地铁站的经历,以及老人聂姚介绍镜中界的那番话,还有自己的一些猜测娓娓道来。 在这个过程中,周童和宁裔臣的神情可谓是变幻莫测。 周童一开始用手托着腮,腰懒散地弯着,就像在听围炉故事会那样。渐渐的,他不仅睁大了眼,挺直了腰,甚至还不受控地抖起了双腿。为了制止自己那没出息的双腿,他把两手撑在膝盖上,活活憋得脖子肩膀疼,听到最后,整个人都僵了。 宁裔臣转过眸子瞧了他一眼,假装挠头发地抬起手,释放了自己憋不住的笑。 周童是真的怕极了,抓着余州的胳膊道:你、你说我们逃不出去就会死,是真的? 不等余州回答,宁裔臣就道:当然是真的,你不会还以为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噩梦吧? 周童小声道:我知道不是 宁裔臣摇摇头,看向余州,问道:你刚才说,你上一回是和严铮一起的? 周童也反应了过来,坏了。不会我们宿舍全进来了吧? 恐怕真的是这样,余州说,但我现在只见到了你们两个。 究竟是为什么啊,周童颓然道,难不成,那个传说是真的? 余州问:什么传说? 被诅咒的宿舍啊,周童说,我在论坛上看到的,说什么g大有一个宿舍曾被魔鬼降下了诅咒,入住的人都会发生不幸,讲得玄乎的要死,我当时还不信来着,没看两眼就退出去了,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认真把那个帖子看完了。 看完估计也是没用的,余州心想。真正涉及到镜中界的帖子很快就会被抹去,不可能在论坛里广泛流传。 为什么是我啊周童一时有些崩溃,我才刚上大学,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呜呜呜,我不想死,呜呜呜呜 凝重的气氛登时弥散开来,余州几次伸出手,想安慰些什么,又怕说再多都无济于事,措辞来措辞去,忽地听宁裔臣道:是啊,我还没继承千亿家产呢,车也才买了辆兰博基尼,唉。 与周童的真伤心不同,他难过的语气明显就是捏出来的,假得不能再假了。 周童忿忿道:你非得说什么都带上你那兰博基尼是吗! 宁裔臣朝他吐舌头,我乐意,你有意见? 周童气嘟嘟的,头扭到一边,不理他了。 总之,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活下去,余州顿了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彻底弄清楚这个世界,然后,将它根除。 宁裔臣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么多人都死在了这里面,你凭什么这么有信心?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里的鱼粥为上帝视角的余州噢) 鱼粥:我真的好垃圾啊 板蓝根女士:别急,我给你的设定是成长型人物,等你以后有了道具,加上身体素质的锻炼,会越来越强的 鱼粥:(星星眼)那可以提前透露一下我的道具吗? 板蓝根女士:根据目前的设定,攻击类防御类综合类各有一个 鱼粥:说了跟没说一样 板蓝根女士:嘿嘿嘿嘿 鱼粥:那我哥呢? 板蓝根女士:他也有很多,最常用的两个你已经见过了 鱼粥:???? 板蓝根女士:嘿嘿嘿嘿 鱼粥:我还有一个想法 板蓝根女士:说 鱼粥:宁裔臣不是第一次进来吗,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多人死在里面这句话? 板蓝根女士: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要打听太多啦 鱼粥:他们都好神秘啊,不像我,单单纯纯 板蓝根女士:呃咳咳咳(小声)有没有可能你是最有秘密的 鱼粥:????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菜市场(十):红裙女 这只是个目标, 余州说,首先要敢想,才会有动力去做。 清亮的鼓掌声响起,宁裔臣哈哈笑道:我喜欢你这句话。老实说, 目前的经历对我来讲就跟玩全息游戏差不多, 权当过副本了。 言外之意,就是要和他一起, 将这条路走下去了。 余州郑重地对他说:谢谢你。 我、我也觉得你可以, 周童吸了吸鼻子, 你看,你和严铮之前那么凶险都活下来了,还有什么怕的呀。余州,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靠我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你帮帮我, 好不好? 地铁站危险是危险, 但规律也好找, 可这回我却还没分析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余州叹了口气,需要大家一起合作。 嗯嗯嗯!周童说,你放心, 我不会躲在你身后的,我可以帮你找线索, 帮你打怪兽, 虽然我很垃圾,但只要你需要我,我、我都在的。 余州觉得他自己也很垃圾, 身体素质不行,在蜘蛛人手下毫无反击之力,也不知道以后遇到更凶狠的怪物该怎么办。 等出去之后,一定得锻炼锻炼。 这时,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周童马上起身去开门,范叔,你回来了。 范志伟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热乎乎的粥还有一小碟咸菜,来,都饿了吧,叔的手艺不行,别嫌弃啊。 没事,谢谢叔,余州说。 真的能搞来吃的?周童摸了摸肚子,怎么办,我现在开始担心那些菠萝有问题了。 乐观点,说不定就是普通的菠萝呢,宁裔臣走过去端起一碗粥,又盯着咸菜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夹,搅动着白粥道,余州,你说说明天的安排。 余州说:你们白天的时候不在,没看到那些面具人,那是一种比蜘蛛人还凶残的鬼怪,见到人就会袭击,然后把人做成商品放到市场上去卖。 周童瞪大了眼,这么变态? 余州看着他,你最开始是在冰柜里,和冻品呆在一起,我是在牲畜圈的马棚里,被当成牛马豢养,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显然与动物颠倒了,这或许是某种隐喻。 周通皱眉道:难不成,这个世界的boss其实是只猪,要报复曾经屠杀他的那些人类? 宁裔臣蓦地噎住了,什么玩意。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余州哭笑不得地道,但我觉得不太像。 现在街上可没有你说的那些面具人,宁裔臣说,他们躲起来了? 没错,余州点点头,他们害怕肉潮。 宁裔臣说:我有一个想法。 余州:你说。 宁裔臣勾唇一笑,既然他们碰不得那些肉泥,那我们不妨收集几桶,等他们追来就泼上去,或者恶心一点,出门用肉泥把自己裹上,没准就畅通无阻了。 第46章 周童呆呆地看着他,哑口无言。 他一时竟不知究竟是这个世界比较变态,还是宁裔臣比较变态。 思忖片刻,余州说: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周童:哈? 余州道:就是不知道白天的肉泥还有没有用。 宁裔臣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余州点头说:如果成功了,我就再去牲畜圈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把其他人找回来。 宁裔臣立马注意到他说的你,而不是你们,当即就不爽了,不是说好要一起的吗,你不带我们? 余州说:这里那么大,别的地方也需要探索啊。我们三个人分开,效率最高,而且牲畜圈那里比较危险,我又是最熟悉的,当然是我一个人去最合适。 说的也是,周童道,如果你找到了其他人,那肯定还要带他们一起回来,人多了反而累赘,那我们就不跟去了吧。 余州看向范志伟:范叔,你明天什么安排? 敏锐如范志伟,怎会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余州问的是明天的安排,而不是直接邀请他一起参与行动,显然是看出什么来了。 到底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这些孩子们呢 成熟干练的老警察,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纠结的时刻。 半晌,范志伟道:我的身体素质比你们好,就去远一点的地方转转吧,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得到这个回答,余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只是说如果遇到自己的室友或者别的入镜者,拜托关照。 范志伟欣然应允,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闲聊几句,大家都有了困意。范志伟坚持让三个受伤的孩子睡大床,自己打地铺,周童拗了半天,最后被宁裔臣捂着嘴拎上床,塞进了被子里。 望着天花板,周童突然说:我感觉我们今天都快把整个水果店搬空了,你们说老板明天会不会骂人啊? 本来已经准备入睡的余州睁开眼。 宁裔臣说:骂人倒不怕,大不了就是赔钱,不就一个水果店嘛,我能赔他十个,就怕把我们赶出去。 哇不会吧,周童被他说得怕了,我决定了,我明天要早起给老板做早餐,他看我认错这么积极,一定不会追究了。 天真。宁裔臣嗤笑了一声。 周童火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子的!不然你说说怎么办嘛。 宁裔臣正要开口,就听周童啊了一声,言之凿凿地道:我知道了,你一定会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让我猜猜,你不会是想把水果店买了,然后自己当老板吧? 差不多,宁裔臣说,我还想聘用他当助理、司机、厨师,这样我们就有人做饭,还能开车出去找线索了。 周童哑口无言地抹了把脸,你听听这实际么。 宁裔臣:怎么不实际了? 周童:我觉得论天真,还是你比较在行。 宁裔臣:哪有哪有,还是你比较 不会的。一道声音倏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周童转过头,余州? 余州道:我想说,他是不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宁裔臣道:你怎么知道? 余州斩钉截铁,他不是这样的人。 想想也是,周童说,这栋房子是他的,我们干了什么他肯定全都知道,要赶肯定早赶了。 余州轻轻地嗯了一声,睡吧,明天早起。 于是,周童和宁裔臣又就着谁更天真的话题掐了几句,互相背对着抢被子睡了。 余州重新闭上了眼,迷迷蒙蒙地踏入梦乡时,总觉得有哪里不踏实,就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但这点异样很快就被席卷的困意吞没,消散在了脑海深处。 午夜时分,四人全部熟睡,屋内一片寂静,月光从窗缝中溜进来,洒了一缕在墙面的镜子上。 红色的塑料镜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诡异的是,镜面依旧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裂纹。坠落之后,镜子依旧在颤抖着,塑料外壳不停地敲打在在地面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哒哒哒声响,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挣扎。 过了一会,镜子蓦地一顿,停止不动了。犹如一滴水落入湖面,光滑的镜面倏地荡起一圈圈波纹。紧接着,那波纹越扩越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 一件红裙子从洞里呲呲卡啦地扭了出来,摊在距离大床两步远的地上。 领口抖了抖,裙身起伏几下,滚出一颗头。那是一颗女性头颅,面色惨白青灰,头发凌乱脏污,被.干涸的血液粘着,一缕一缕地趴在脸上。 红裙子平整一片,软绵绵地铺着,只在头的位置拱起来一点,头连着脖颈的断裂处缀着一根长长的脊骨,埋在裙摆中,借助头颅挪动的力量牵扯着红裙。 月光的照耀下,房间不会太昏暗。头颅左右晃晃,锁定了睡在不远处的范志伟。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过,头颅拖着自己的脊骨和裙子,骨碌碌地凑到了范志伟的耳边,发出一阵声音不大,但尖而细的笑: 你有没有腿呀? 范志伟纹丝不动。头颅静静地打量着他,双眼眯成一条缝。过了好半晌,见他仍然没有醒来回话的意思,头颅尖尖的下巴在地上狠狠一戳,转身离开了。 来到床脚,头颅向后仰了仰,长长的脊骨如蛇一般顶了起来,将头颅送到了床上。从远处看,这就像一件红裙子忽然飘向了空中。 三人挤在床上,睡姿各异。余州在最左边,侧身躺着,手臂搭在床沿。周童躺在中间,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横流。宁裔臣在最右边,左手弯折挡在眼睛上,似乎不是很安稳。 头颅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三人,突然看向了最左边。脊骨越扭越快,嘴角越提越上,咧到耳根,头颅兴高采烈地对余州说,你有没有腿呀? 可惜余州是真的睡着了,不然他还能平静地与头颅对视一会,再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没人搭理,头颅的笑容渐渐淡去,脊骨的尾部急促地拍打在被褥上,活像一条因缺水而躁动不止的鱼。 她不甘心地从余州身边退开,挪到中间。才看了周童一眼,她就跟被电击了似的,逃也似的滚开,待到与周童拉开一定距离之后,那种毁天灭地的痛感才消失。 一滴浑浊的汗从头颅的额角划过,没入发丝。她想做吞咽口水的动作来缓解紧张,却忘了自己早没有了喉咙,整个身子只剩下头。 就只有你了。 她看着宁裔臣。 蛊惑般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有没有腿呀? 宁裔臣盖住眼睛的手挪下来,嘴里发出两声胡乱的哼唧,梦呓般的应了一句,嗯? 说话了说话了! 头颅咯咯吱吱地笑了起来,连着整条脊骨都微微颤抖,循循善诱,腿呀,你有没有腿呀? 宁裔臣薄唇抿动,腿什么腿? 你的腿!头颅轻声说,把你的腿,给我,好不好? 宁裔臣不说话了。 他此时正在做梦,梦境本来非常稳定,是他躺在一个铺满了钞票的水池里舔冰激凌的美好场景,但这个场景突然被切断了。 一部手机伸到他的面前,给他循环播放着一则新闻。 新闻的内容匪夷所思,是一个渣男劈腿了自己交往了七年的女友的故事。 宁裔臣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个,他又不是渣男,他身边水池里也没有很多美女,只有很多钱。 但不管怎么说,男人渣了就是不行,腿长来是走路的,不是劈的,不然还不如没有腿。 第47章 于是在梦境的驱使下,他义正言辞地道:没有!不好! 以为自己就要得手的头: 她气愤极了,头颅鼻孔撑开,呼呼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眼神宛如道道寒刃,要将宁裔臣千刀万剐。最后,她只能无可奈何地爆发出一声幽怨的尖啸,拖着瞬间萎靡下来的脊骨,狼狈地撞回了镜子中。 镜面上,一圈波纹荡开,很快恢复平静,再没有异样发生。它安静地躺在地上,盛着一弯月光,就像一面普通的镜子那样。 殊不知,在不远处的黑暗中,范志伟早早睁开了眼。 ----------------------- 作者有话说:鱼粥:那女鬼为什么怕周童? 板蓝根:因为人家背后有大佬 鱼粥:谁啊谁啊,有我哥厉害吗? 板蓝根:要告诉你了,我还有得写吗? 鱼粥:也是宁裔臣居然想让我哥当助理和司机还有厨师,好过分 板蓝根:助理和司机是不可能了,厨师可以憧憬一下 鱼粥:?????? 第33章 菜市场(十一):异变初现【倒v结束】^^ 清晨, 曦光破晓。 余州不等天完全亮就爬了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肉潮尽数褪去,露出了底下灰色的街道, 只剩了一些残存的猩红摊在井盖边, 以极慢的速度滑进下水道中。 余州噔噔噔跑下楼,去盥洗室里取了几只水桶, 转身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怀抱中。 男人拖着他的臂弯, 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干什么去? 我装点肉泥,余州抬头对着他说。 他心里着急,再不快点,肉泥就收集不到了。 好在男人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眼, 就略带笑意地让开了路, 忙完回店里吃早饭。 好嘞。 提起水桶, 正准备走, 就听男人又朝他喊道:别忘了。 余州疑惑, 忘什么? 男人挑起一边眉, 嗔道:入职第一天就想矿工? 糟糕! 光顾着出去找线索,余州还真忘了,他答应给男人当员工来着。 时间宝贵, 他不可能整天待在店里卖菜。 这可如何是好? 余州咬了咬唇,心一横。 脸么, 长来不就是丢的? 他重重地弯下腰, 态度诚恳地道:我想请假!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闷闷地笑了起来。 余州觉得脸上热得都冒烟了,破罐子破摔道:请老板批准。 男人摩挲着下巴上的青茬, 煞有介事地道:请几天啊? 余州说:请先请三天。 男人好笑:先? 余州直起腰,见男人正似笑非笑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既然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余州心安理得地安慰好了自己,小心翼翼地从男人侧边钻出去,盯着大门开溜,生怕他反悔。 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 长大了,不乖了。 外面所剩的肉泥不多了,余州铲铲扫扫,刚好装满两桶。街道两旁接连响起开门的动静,再过一会,面具人就要上街摆摊了。 余州抹了把汗,提起水桶转身欲走,眼角突然闪了一下,抬眸望去,竟是一只面罩躺在地上。 跟面具人脸上戴着的一模一样,黑纱网面,镶着狼牙般的棱条,在阳光下散发出金属的光芒,应该是哪个来不及躲避肉潮的面具人留下的。 余州突然生出一个绝妙的想法。 面具人最大的特征就是那超乎常人的体型和脸上夸张的面罩,如果戴上面具人的面罩,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 说试就试。余州藏好水桶,把面具扣在自己脸上,然后蹑手蹑脚地朝附近一个卖卤味的摊子走去。 这个摊子只有一个面具人在忙活,他正把装着卤味的箱子从拖车搬到台面上,那一只只箱子里,泡着绿茵茵的人类手脚。 余州凑在摊子前,弯着腰,伪装成在考虑是否购买的客户。在面具人望过来的那一刻,余州心跳一滞他怎么忘了,面具人还有一个特征!那双猩红的双目! 光戴面具怎么够,起码还得加副红色美瞳! 掌心冒汗,余州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 可面具人丝毫没有杀戮的意思,见客人光顾,他连忙停止搬运,从台面底下端出一个疑似价格标牌的木板,然后指着上面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语,最后期待地望着余州,姿态像极了学校门口推销烧饼的大妈。 余州暗暗松了口气。他摆了摆手,在面具人失望的眼神中离开。 街上的面具人越来越多。 捂着脸上的面具,余州大着胆子多走了几趟,又找到了几只面具,满载而归。 回到店里,碰巧遇到范志伟从楼上下来,衣服穿得整齐,腰间还栓了条绳子,看样子是要出门。周童跟在他的后面,正在打哈欠。 余州把水桶搁在地上,范叔。 范志伟朝他微微点头,早上好,小余。 说完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余州叫住他,带一只面罩走吧,我试过了,这个能骗过面具人。 范志伟扭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更多的是动容和感激。 他有问题,余州看出来了,但没有选择捅破。 待范志伟走后,周童凑到余州身边,他好奇怪啊。 余州故意问他,怎么说? 我觉得范叔他有点矛盾,周童说,昨天我洗澡遇到鬼,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还说了一大堆来论证我是错的,但肉潮那会我感叹了一句,他又马上说那或许是超自然力量造成的,这让我觉得他其实是怎么说呢 余州道:其实是相信这个世界,相信鬼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周童说,所以他之前反驳我的那些就太刻意了,好像生怕我们注意到那鬼似的。 这句话提点了余州。他感觉自己捉到了什么,但又太模糊不清。 周童道:反正,我感觉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说完他又摇摇头,算了算了,你别听我瞎说。人家是个好警察,昨天还拼了命救我们,我不该这么说他。 没事,余州笑着拍拍他的肩,先去吃早饭吧。 宁裔臣这会从楼上下来,呦,这么热闹,说什么呢? 周童三言两语把他糊弄好了,三人一起往水果店后边走。 收银台前架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三碗白粥还有一碟小菜,白粥上面浮着一只圆胖的水煮蛋。 看来除了菠萝以外,男人的确会为他们提供其他食物。 周童问:能吃吧? 宁裔臣说:不吃饿死? 周童说:也是,昨晚我们都喝过粥了。 但这粥不是他们自己煮的,总归有些不放心,他又吃菠萝又喝粥,双重debuff,不会第一个死掉吧? 在他踌躇不定之时,宁裔臣已经喝掉了小半碗粥,余州吃完了整个水煮蛋,周童左看看右看看,心一横,什么都不管了。 吃完早餐,余州准备出发。 小心啊,周童说。 你们也是,余州说着,把捡来的面罩分了两个给他和宁裔臣。 牲畜圈需要从这条街的缺口进去,路上特别多面具人,就算找到了伪装之法,余州也断不敢掉以轻心。他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捂着面罩,贴墙挪到缺口前的最后一家店面时,脚步刹住。 那是一家卖水产的店,门口闹哄哄的,许多面具人围在一起,中间堆着一条巨大的金枪鱼。那金枪鱼要竖起来,得比余州还高,此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把马路截去了一半。 金枪鱼旁边摆着称,一个看样子是卖家的面具人手握大刀,在众人的呼声下划开了银亮的鱼肚皮。 几丝血水从切口出噗噗流出,紧接着是一团团内脏,腥气冲天。倏地,肚皮来了个大起伏,一大坨内脏哗啦啦地渗到了地上,被卖家面具人一耙子刮到了一边。 第48章 余州瞅着那内脏,眼皮闷声一跳。 有手有脚,穿着衣服,身材微胖,不是严铮还能是谁? 他心里感叹,这个世界的boss是有什么恶趣味吗,非得给他们安排如此奇葩的出场方式? 卖家面具人开始切鱼上称,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新鲜鱼肉上,内脏遭到冷落,被暂时装到了一个筐子里,拖到了人群后边的帐篷中。 余州悄无声息地离开,心里不断祈祷着不要被发现,然后从内脏堆里把严铮给掏了出来,扛在背上,小心翼翼地贴上墙根。结果才刚走两步,就见一个面具人突然直起了腰,朝着这边高喊了一声。 这下好了,几乎整条街的面具人都望过来了。 余州心道不妙。这里本就是面具人最多的地方,四面八方都被围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简直就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中的那个老鼠。 怎么办呢 拼一把。 余州抄起装满肉泥的水桶,倒头一浇,半桶肉泥都泼到了身上。给自己糊上肉泥后,他甩手一掷,剩下的肉泥连着水桶飞旋着落到了面具人群中,哐当炸开,血肉飞溅。 所有面具人动作一顿,仿佛摁下了暂停键。 余州屏住呼吸盯着他们,一秒过去,两秒过去,面具人就像被开水烫了似的,尖叫着轰然四散。 真的有用! 余州大喜,决定回去好好感谢宁裔臣。 回到水果店是不可能了,那边的面具人并没有受到影响,这个伎俩也很容易穿帮,撑不了多久。思忖片刻,他扛着严铮,按照原计划赶往牲畜圈。 路上经过一个卖蔬菜的摊子,余州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眼前清明的视野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搅乱了。 出什么事了? 余州甩了甩头,脑袋却不受控地扭向一旁,视线落到那蔬菜摊子的标牌上。 秋葵三块钱一斤 西红柿两块钱一斤 今日特价,所有蔬菜打八折。 打折打折的蔬菜 好想买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余州鬼使神差地拐了步子,朝那蔬菜摊子走去。 好新鲜的西红柿 要点西红柿吧?他听见卖家面具人说。 余州机械地点点头,抬手扯过一只塑料袋,任凭卖家面具人把一颗颗西红柿放入袋中,就像市场中再普通不过的交易那样。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咳嗽声,肩旁倏地一紧,苏醒过来的严铮伸手抓住他,迷蒙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脑中剧痛顿生,余州霎时回过神,往身后看了一眼,架起严铮就走。 虽然知道面具人迟早要反应过来,但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短短片刻,被骗的面具人们已集结成对,扛着各式武器,凶神恶煞地踹了小摊、闯了店面,满街搜寻着两个该死的冒牌货。光听那闷雷般的脚步声就知道,人数一定不会少于十。 余州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别说十个面具人了,他一个都打不过。 我们、我们又进到那个鬼地方来了?严铮反应很快。 余州应了一声,带着他跨过缺口,来到牲畜圈的范围。 有几个眼尖的面具人很快发现了这两道躲闪的身影,跟着追了过来。 附近是刚刚没过脚踝的草坪,根本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千钧一发之际,余州瞥见一个面具人走进了马棚中,将里面的牲畜拽了出来,准备宰杀。 也就是说,那格马棚现在空了! 余州与严铮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藏了进去。 面具人们涌到牲畜圈前就停住了脚步。这里实在太大了,那么多格马棚,要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那还是别的面具人的地盘。 马棚里,余州和严铮一人守一边,谨慎地注视着外面。 换谁都不乐意让戏弄过自己的人溜了,面具人们狠狠地把手中的武器戳在地上,不上前,但也不甘就这么离开,直到惊动了看管牲畜圈的面具人。 得知这群面具人非但不想购买牲畜,反而还存有找茬的心思,牲畜圈的面具人当即端出了自己的武器,大有帮派火拼的架势。 最后,水产店的那群面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严铮大松了口气,顺着砖墙滑坐了下来他已经在鱼肚皮里滚过一遭,不在乎脏不脏了。 此时的他有些绝望。刚从地铁站逃出来没几天不说,这次的世界看起来还远比上次难,严铮肚子里灌满了脏话,又怕喊一句会招惹来面具人,气的一拳砸在墙上,疼的嗷嗷叫,憋红了眼眶。 余州说:宁裔臣他们全都进来了? 严铮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余州重复了一遍。 严铮蔫了,但同时又觉得有些安心。 虽然身在危险之中,但好在,周围都是熟悉的人。 我们以后的生活,就一直是这样了吗?他问。 要不断地面对死亡,再死里逃生。 恐怕是的,余州怕他一直纠结着这个事,又接了一句,还有三个人没找到。 严铮没时间伤心,也没时间骂脏话了。 那我们快去找吧。他说。 余州嗯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动静。 有人在呜咽,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就隔着一面墙。 严铮说:听起来像个女孩子。 得去看看,余州说,进来的可能不止我们。 严铮看了看外边,有好几个面具人在巡逻,怎么过去? 余州本想让严铮戴上面罩一同出去,但转念一想,哪有牲畜会主动出圈串门的? 思忖片刻,他指着马棚深处的沟渠道:那个应该是联通着所有格子的,我们从那里钻过去吧。 严铮看了一眼沤在里面的排泄物,很想拒绝。 保命要紧,余州拍拍他的肩,率先跳了下去。 草。 这憋了许久的粗口,到底还是爆出来了。严铮捏起鼻子,满脸视死如归地跟了上去。 就在余州伸手扒住地面,向上撑起身体的那一刻,一道颤抖的女声响起,你们你们是谁,不要过来 这声音严铮怎么听怎么熟悉,他一把拖住余州的屁股,把人推了上去,然后手脚并用地蹬出了个头,看清是谁之后,惊慌失措地倒栽过去,恨不得溺死在污水里。 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与女神见面居然是在这个地点,以这种形象,用这种方式 想死的心都有了。 ----------------------- 作者有话说:鱼粥:哇塞哇塞,严铮很快就能见到女神了! 板蓝根:羡慕吧? 鱼粥:嗯嗯!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板蓝根:有排 鱼粥:呜呜呜 板蓝根:嘻嘻嘻 鱼粥:该不会他们六个都谈恋爱了,就我还在等我哥吧? 板蓝根:大概率不会,严铮有漫漫追妻路,周童还没开窍,宁裔臣这个唠比就只会唠,许清安情况很微妙,林星和王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鱼粥:说了半天,还是没说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板蓝根:咦嘻嘻嘻~ 第34章 【三合一】菜市场(十二):撕面罩 眼前的女孩生得十分精致, 浓眉大眼,小鼻子小嘴,厚厚的空气刘海贴在额头上,金色长发被泥垢染成了渐变色, 却并不显得肮脏, 反添了几分凌乱的美。 她的美令人惊艳,但并不具有攻击性, 且十分耐看, 让余州这种不多注意外貌的人都眼前一亮。 他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们是在拍摄什么节目吗?闵钰问。 就在两天前,她跟随polar rose全员一同来到广州,为大剧院的巡演做准备,何光霁也跟着一起来了。正式开演之前, 她应了何光霁之邀, 与他一起参观南越王博物馆何光霁总是喜欢这些富有人文气息的东西, 与她要做的事哪哪都不沾边。但没有办法。 参展之前的那个晚上, 他们找了家酒店住下, 结果就在他们出去买宵夜回来的路上, 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49章 在马棚里待了一天,闵钰目睹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直觉不对,却只能拼命暗示自己, 也许她只是被何光霁骗到了某个神秘的综艺场所,但余州的表情打碎了她的幻想。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 余州简单介绍了一下镜中界, 心里疑惑,严铮怎么还没爬上来? 闵钰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哽咽着道:外面那些, 都是cosplay吧?你说的杀人,其实是用的假人模型吧?尖叫声还有血液,这些都是可以伪造的,比如收音机和假血,你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你是哪家公司派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牵动了拴在脚踝上的麻绳,粗粝刮过,把白皙的皮肤磨得通红。 余州探身过去,要帮她解开绳子,不料闵钰却跟炸了毛的兔子似的,飞速朝后踉跄几步,缩到了墙角。 你不要碰我!她穿着超短的皮裤,白生生的长腿露在外面。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刹那间,余州总算想起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一声不吭地回到沟渠边,蹲下身看着卧倒在里面醉生梦死的严铮,你女神在这。 严铮哼唧道:我知道啊,哈哈哈 余州说:她的脚磨破皮了。 严铮:啊啊啊嗯嗯嗯嘿嘿嘿呵呵呵。 余州:你再不起来,我就去帮她解绳子了。 严铮:绳子啊绳子 余州忍无可忍,我要碰到她了! 严铮静了一秒,蓦地鲤鱼打挺,喝道:放开她,让我来! 余州: 五分钟后,三人在马棚中央围坐下来。 严铮低头挑挑拣拣,勉强在上衣找出一处干净的地方,大力撕下来,递到闵钰面前,给你,擦擦脸。 闵钰抬眸看了他一眼,复又把头埋在膝盖里,身子微微侧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这两个男人,一个莫得感情,冷若冰霜,一个看她的眼神像大灰狼盯小红帽,嘴角还洋溢着猥琐痴狂的笑实在是太危险了! 前有狼后有虎,她还能活着出去吗。 闵钰越想越伤心。 看她这样,严铮的心都要化了,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多刷点哄女孩子的心得,搞得现在在女神面前出糗。 抓耳挠腮,垂头顿足,严铮一拍大腿,大放厥词道: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你平平安安的,一根毛都不会少! 闵钰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但想了又想,放软了语气道:那我的演唱会 严铮连忙道:赶得上! 闵钰咬了咬唇,又说:那你能不能先帮我找一个人? 她在这里,何光霁说不定也在,如果这两个人能帮她找到何光霁就好了。 严铮哄女神心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闵钰就紧张地看着余州。 她能感觉得到,与这个没心没肺,口比心快的胖子相比,这个更加瘦弱白净的青年才是真正掌握大局,发号施令的那个。 在娱乐圈打拼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眼神得有。 余州倒没什么异议,反正他此次出来的目的也是找人,只是 他看了严铮一眼。严铮现在答应得好听,等找到人估计就要崩溃了。 希望他不要后悔。 休息两分钟,出发,余州面不改色地道。 闵钰感激地看着他,你、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余州都不知道她说的人是谁,遑论在哪,但牲畜圈这里人最多,找过这里没有,再考虑别的地方。 说完话,他拿了两个面罩出来,分给二人。严铮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闵钰,连接了好几次才接过去。闵钰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面罩的边缘,瞧着上面未干的血渍和零星肉泥,不适地蹙起了眉。 余州说:我建议你最好戴上,这可是用来保命的。 严铮给他递眼色:别那么凶嘛。 闵钰费劲地咽了口唾沫,熬过胃里涌起的翻江倒海,到底还是把面罩扣上了。 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呢?她问。 不等余州开声,严铮就热情地举手道:我我我我,我叫严铮,他是余州。 闵钰:噢 她觉得自己不用自我介绍了,就冲严铮这目泛金光的憨样,指不定脑海里早把她的身家履历循环播放不知多少次了。 这种粉丝,难搞。 闵钰轻轻地叹了口气。 余州朝外面望了一眼,几个巡逻的面具人都走开了,正是好机会。 都不想钻沟渠吧?他问。 严铮头甩得飞快。 余州:那好,我打头阵,闵小姐在中间,严铮殿后。跟紧一点,不要发出声音。 要出去面对那些杀人狂魔了! 闵钰全身肌肉在这一刻绷紧,站起来时一个趔趄,被严铮眼疾手快地扶到了怀中。 没事吧?严铮紧张地问。 闵钰挣脱出来,幽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个请你自重。 严铮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余州小心地拉开围栏,撩过墙角的棍子拎在手上,佯装成挑选货物的面具人,一格一格搜寻过去,很快便绕完了一圈。 都是正常的牛羊牲畜,并没有人类。 严铮挠挠头,不在这里唉,要不换别处找? 余州摇摇头,将两人拉到一边,指着身前的缺口道:从这里进去,里面还有一圈。 严铮倒吸了口气,卧槽,套娃呢这是! 大圈套小圈,他们此时处在最外围,里面别有洞天,不知还藏了多少小圈、小小圈。 闵钰探头看了一眼,攥进了衣角,好黑啊,真的要进去吗? 严铮说:要不然我送你回刚刚那格马棚,你先在那里等我们? 闵钰犹豫了一下,摇头道:算了,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两人说话期间,余州已经从缺口进去了。 两圈马棚挨得极近,中央的过道不过一米宽,上面是泥脚印和殷红斑驳的血迹。空气非常潮湿,浓重的草腥味和泔水粪便混合在一起,倒算不上臭,只是闻着胸闷,低头就要吐。 余州扶着墙缓了一会,目光略略一扫,没发现面具人的踪迹。神经堪堪放松,就倏地绷紧 喳喳渣渣 喳喳渣渣 这声音是 蜘蛛人! 瞳孔骤缩,余州抬眸望去,只见前方弯曲的围墙上映出了一个巨大扭曲的影子,正急速往这边袭来。 他转身撞到严铮身上,什么都来不及解释,一手扯过一个,往反方向狂奔。 你们两个先走!余州推了两人一把,自己落在后头,把手中的棍子朝后一甩,正中蜘蛛人的长足关节。 扑通一声,蜘蛛人从墙面上栽倒下来,四脚朝天,被狭窄的过道阻碍着,翻转过来时已然落后。 蜘蛛人的速度很快,要想追也费不了几番功夫,何况那蜘蛛人也只是伤了一条腿,为什么不追上来? 余州心里觉得不对,头往后仰,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排黑溜溜的瞳孔。 还有一只蜘蛛人! 正蛛足大展地扒在两圈围墙上,如一片乌云般罩在他们的头顶。 余州翻身向前一滚,那蜘蛛人刚好砸在他刚才待着的地方。 一阵窸窸窣窣的怪音响起,蜘蛛人纤毛浮动,身上所有瞳孔转向同一个角度,倒映着余州的身影。紧接着,几根细亮的银丝咻地一声掠向空中,缠住了余州的手臂、脚踝和腰。 余州开始慌了。 昨夜的怪物可不能吐丝啊! 双膝被巨力扯拽得弯曲,余州躬身跪坐在地上,伸手挣扎之际,那刀刃般的蛛丝便割开他的手掌,鲜血凝成珠,在丝弦上垂落不下。 严铮和闵钰的脚步慢下来,一点点后退,严铮往后望了一眼,大惊失色,余州,你怎么了! 余州大喊,不要管我,往前跑! 我倒是想跑啊!严铮满头大汗地道,前面也有怪物!超级多!他妈的! 第50章 完蛋了。 余州心想。 这、这些都是什么啊闵钰有些崩溃,我们还逃得出去吗?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严铮说,你快躲在我后面,这样它们就攻击不到你了。 闵小姐。余州突然道。 闵钰:啊? 余州说:能不能借你头上的发夹一用? 发夹?闵钰摸摸头,取下一块蓝色的金属铁片,你是说这个吗? 余州点点头,是的,谢谢你。 闵钰想把发夹递到他手里,但瞅着后边那不断逼近的蜘蛛人,她咬咬牙,将东西直接丢到了地上。 余州没说什么,艰难地伸手够到了发夹,用锋利的内边磨断了蛛丝。挣脱束缚之后,他纵身一跃,跳入最近的一格马棚中,将里面的牛放了出来,一脚踹在牛屁股上,牛长哞一声,屈蹄直冲,与蜘蛛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那边的严铮有样学样,刚想把马棚里的牛羊放出来,又来几个蜘蛛人从棚顶一跃而下,将众人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身先士卒的牛已经被四条尖锐的蛛足扎穿,尸体还被透明蛛丝层层缠绕后吊了起来,挂在屋檐前一晃一晃,几只瘦羊,根本不是那群蜘蛛人的对手! 严铮:卧槽,我他妈该不会要死在这了吧? 余州皱眉道:没有武器没有火,肉泥和面罩都不管用,确实麻烦。 三人退到一起,背对着背,前路后路都是死路。 越到危急时刻,余州反而更能静下心来思考。他伸手摸摸墙壁,不算太滑,又目测了一下墙的高度,说道:翻墙走! 就在这时,左右蜘蛛人齐齐出击,密密麻麻的蛛丝铺成绸,条条蛛足如一把把铡刀,铺天盖地朝众人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严铮抱起闵钰,把她送上了墙,而余州却高喊了一声,慢着! 远处热浪来袭,两根火把从一个不起眼的脚落里弹出来,落在了蜘蛛人群中。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踏着火光出现,余州放下抵挡尘埃的手臂,惊诧道:许清安! 来者是许清安和一个余州不认识的矮胖男人。 男人比严铮还要胖上许多,皮肤黝黑,为数不多的头发从四周拢到了顶,脖子上挂着一金一银两条链子,手腕上戴着只价格不菲的劳力士手表,笑起来一口黄牙,标准的暴发户气质。 他的手里拿着两截长短不一的木棍还有打火机,刚才的火源就是他提供的,见到众人,他眼睛一亮,把东西全扔给许清安,冲上前把闵钰拥进了怀中: 钰钰,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快让我看看。 闵钰看到他也是眼睛一热,但没让他抱多久就挣扎开,何哥,别这样,都看着呢 严铮: 余州走到许清安身边,一脸了然地望向严铮,不出所料地观赏到了一出从目瞪口呆到难以置信再到痛心疾首的变脸秀。 精彩绝伦。 你们怎么会在这?许清安问。 余州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问道:里面还有别的人吗? 许清安摇摇头:我把这里找遍了,不是那些蜘蛛就是戴面罩的,没有其他人类。 余州当然信他,就说:那我们就没必要再找了。 远处又传来蜘蛛人奔跑的动静,众人就近躲到了一格马棚里,把茅草都堆到一起,遮住身形。 严铮本来坐在余州左边,没待着两秒,就敲敲他的肩膀,说要换个位置。 问怎么了,严铮就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还煞有介事地抹了把眼泪。余州就偏头望去,看见何光霁正坐在地上,两条肥硕的腿摊开,而闵钰就坐在他的腿上,细腰被握在手中。 余州: 他没办法说什么,只能道:节哀顺变。 严铮声若蚊呐地嘤嘤:原来王越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有人了呜呜呜 说到王越,余州分了会神。 王越和林星至今都没有消息,不知道宁裔臣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那个人长得那么猥琐,闵闵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呜呜呜 余州叹了口气,人就在旁边,你小声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啊,严铮委屈道,我他妈都用上气音了! 余州: 许清安一直坐在门口望风,等几波蜘蛛人过去后,他走过来问:等一下怎么安排?外面我们不熟悉,要靠你们带路。 看似在问所有人,但两个在打情骂俏,一个在暗自神伤,只有余州一人还算正常,答道:要不就先回水果店和周童他们汇合吧,我们这两天都是躲在哪里。 许清安目光闪烁了一下,点头说:可以。 你们醒来就是在牲畜圈吗?余州问。 许清安摇摇头,不是,但离这里不远。我跟何老板在被追杀的路上相遇,然后一起躲了进来。 面罩只有最后一个了,余州掏掏口袋,戴上这个可以瞒过面具人,但你们 许清安望向何光霁,后者一直贴着闵钰,目光舍不得挪开分毫,还是闵钰先反映过来,锤他一下才道:噢,面罩,那啥你戴吧,我就算了。 余州就把面罩给了许清安。 闵钰瞪他一眼,这是保命的呀! 何光霁挠挠头,倏地笑弯了眼,抱着闵钰颠了颠,看起来高兴极了,你这么关心我啊 闵钰表情一凝,嘴唇紧抿着,扭过了头去。 严铮捂着耳朵,无论怎么不听不听我不听就是有声音蚊子似的,嗡嗡钻入他的耳中,搅得他心烦意乱,扯过余州的袖子,憋了半天硬是什么粗口也没敢在女神面前骂,吐出一句,我好想死 余州说:活着才有希望。 严铮哽咽道:不,活着只是为了见证绝望。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你还小,不懂。 年纪比严铮大两个月的余州: 许清安得了面罩,但也没抛下何光霁,问道:余州,依你看,在没有面罩的情况下,摆脱面具人的把握大吗? 余州摇摇头,不建议尝试。 好的,我懂了,许清安说,既然这样,我有一个办法。 余州道:你快说。 许清安扫视了众人一眼,不疾不徐地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假扮成牲畜,引面具人过来。 严铮道:不用假扮,我们本来就是牲畜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 不是这个意思,许清安道,我刚才说的不准确,是假扮成待宰的牲畜,在面具人上门的那一刻把他杀掉。我们这么多人,干掉一个面具人,应该不难吧? 余州皱眉道:你想现场获得一个面罩? 许清安说:没错。 余州觉得值得一试。牲畜圈属于面具人少的范围,在这里杀死一个面具人,比出去之后应付一堆面具人要来的容易。 见众人都没有异议,许清安就继续说,等下我们先在出去的缺口处蹲守一会,看准面具人准备提宰哪格马棚,然后 他话音一转,需要有一个人负责制造动静引开他,把他引到内圈之后,那个人再利用内圈复杂的结构逃脱。这一步需要注意蜘蛛人,有些危险。 等等等等!严铮打断道:不是说要把面具人杀掉吗,都引开了还怎么杀? 余州给他解释,因为要腾时间出来,把马棚里的牲畜换成我们自己。 严铮:噢噢 许清安道:之后就是对抗面具人,拿到面罩之后,我们再一起回去。整个计划差不多就是这样。 闵钰小声道:感觉有点危险。 直接冲出去更加危险,更何况,许清安看着何光霁,现在是在想办法救他。 第51章 你 闵钰瞪了许清安一眼,没好气地对何光霁说,让你把面罩给他! 何光霁连忙哄,就算给了我,我们还是要这么做的。小许一路上帮了我很多,就听他的吧我好高兴,你今天一直都在关心我。 严铮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声。 看来闵钰也没多喜欢何光霁嘛,都没有关心过他。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悲哀。 不喜欢还要在一起,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王越说闵钰是被金主包养了 钞能力这种东西也值得歌颂吗? 他那么美丽那么可爱的女神,才不是这等迂腐之人,一定一定是被威胁了! 扭过头去,冲还皱着眉头的闵钰挤眉弄眼:是被迫的你就眨眨眼! 闵钰:??? 那边,许清安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将牲畜圈里层的地图大致勾画了出来,那么,谁愿意去引开面具人? 余州想,许清安都把地图画出来了,显然是不想自己去,便说:猜拳吧。 许清安看着他,嘴皮子动了动,没说什么,那行,三局两胜。 最后是闵钰输了,严铮跟何光霁都担忧地望着她。 换我去。 要不我 几乎异口同声。 何光霁就是再迟钝也注意到了。 严铮这小子,心思不单纯! 他眯起眼,被烟熏黄的牙又露出来,端着商人最擅长的狡猾笑容道:那就拜托严小兄弟了哈哈哈,我这身形,想逃也跑不快是不是。 你说得对,严铮后槽牙都要咬碎,心里直骂日了狗,别我们到时辛辛苦苦拿到面罩,结果发现无人可用了呵呵。 闵钰左看看右看看,神色更加愁了。 许清安说:外面没有什么蜘蛛人了,现在就行动吧。 余州站起身来,跟在他的后面。 自从许清安出现,他就自动丧失了主导的地位。不过之前因为室友们都是新人,所以他才自发地担起了主心骨的责任,如果能出现一个同样有经验的伙伴一起出谋划策,对大家来说是极大的好处。 只是许清安 他是性格如此,还是说,他其实是一个老手? 余州打算找机会问问。 计划进行得出奇的顺利。 他们刚从缺口来到外圈不久,就有一个面具人只身过来提货了。有了余州一路上无数个眼神的鼓励,严铮卯足了劲大喊了一声,甚至还转过身来朝那一脸懵逼的面具人扭了扭屁股,紧接着就是一路狂奔,在内圈黑暗的环境里成功把面具人绕晕,又拿火把挥掉了两只蜘蛛人,大汗淋漓地回到马棚中与众人汇合。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算得上极其好运。 余州夸他时,他笑嘻嘻地挥了挥手,你别看现在这样,平时我可是倒霉得死。不过小事倒霉大事好运,我这算不算一种福气? 当然算。 他可是在这个世界里见到了活的女神呢。 等那晕头转向的面具人气急败坏地回到先前提货的马棚时,四个人已经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埋伏好了。 余州伸腿一绊,许清安再一棍子下去,灰尘扬起又落下,谁都没有注意到世间至此少了一个面具人。 望着趴在脚边一动不动的大块头,严铮怔怔地道:他就这样死了么? 不一定,余州说,有可能只是晕了。 许清安说:不妨碍取面罩就好,拿到了赶紧走。 闵钰拱了何光霁一下,快去拿呀! 何光霁恋恋不舍地把手从闵钰的腰上挪下来,蹲到面具人身前摘面罩。 两秒钟过去了,一滴汗珠滑落颌角,他却没有动。 闵钰催道:磨蹭什么呀! 不是,何光霁语气古怪,我扯不动这个面罩。 闵钰:什么? 何光霁说:我感觉,它好像长在了这个人的脸上,总之非常紧要不然,算了吧? 算什么算,闵钰白了他一眼,自己凑上前去,挥开他的手,揪着面罩的布料边角猛地一撕 清脆的刺啦声响起,一团沾染着猩红的东西缠到了闵钰的手上,闵钰低头一看,吓得喊破了喉咙,啊!这什么东西! 何光霁和严铮同时冲上去,一个护着她的身子,另一个握住她的手腕把那团不明物和手指分离开来。 待看清那究竟是何物之后,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面罩,而是一块沾着零星嘴唇瓣膜、模糊血肉和两颗乳白牙齿的脸部皮肤! 余州看了一眼,用与众人相比淡定得过分的语气道:这么说,这个面罩其实就是面具人的嘴,而且只在脱离身体的时候显现出来? 不知道,严铮说,真太他妈恶心了,想吐。 目光又落到面具人身上,那缺了面罩的地方成了一个血窟窿,筋骨暴露在空气中,却没什么血腥气。在余州望过来的时候,血窟窿里的筋肉蠕动了一下,咻的射出来几条舌头一样的东西。 许清安拉了余州一把,小心。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异变。 几条形似外星人触手的猩红长舌从面具人体内高高扬起,在空中来回翻甩,像看演唱会时兴奋摇晃的手,舞动得狂欢,却没有袭击的意思。 就在众人以为它要一直那么挥舞下去时,猩红长舌倏地朝四方分开,啪地一声打在面具人壮硕的身躯上,死死缠紧。紧接着,丝丝缕缕的血液从面具人的身体里汩汩流出,顺着粘稠的舌面往上,汇入口腔的创口处。 随着血液的流失,面具人的身躯一寸一寸缩小,粗壮的四肢逐渐变瘦,瘦成竹竿,筋骨突出,再从中间弯折开来,戳在地上,高高立起。中间的身体变成了一点点大,挂在空中,黝黑的瞳孔一颗接一颗地破开皮肤 成为了一只崭新的蜘蛛人。 我靠。严铮目瞪口呆,下巴惊得掉到了锁骨。 像刚刚蜕完皮的虫子,蜘蛛人还处在缓冲状态,只有身上的纤毛随风鼓动,安静如一具标本。 许清安道:何老板,再借火一用。 何光霁把手里的打火机抛过去。余州和严铮上前帮忙,把地上的茅草全都堆到蜘蛛人身上,一把火烧了。 浓烟升起,余州轻轻咳了几声,抬起手边扇风边道:这里不能久待,得赶紧走。 闵钰看了何光霁一眼,忧心忡忡地道:那面罩怎么办? 事实证明,夺面罩是行不通的。 我们几个,充当运货的面具人,余州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几个有面罩的人,又看向何光霁,说道,何老板走在我们中间,扮演牲畜。我们要把货物,送到街上去。 许清安也道:没有面罩的话,的确是最保险的办法了。 严铮听完,举手大力鼓掌,啪啪啪几声脆响后,他弯下腰,像是在找些什么。 余州恰好往这边看过来,就见他拾起一根绳子,曾经拴过余州脚踝的那种,坏笑着凑到何光霁身边,绷了绷,给人来了个五花大绑。 牲畜就该有牲畜的自觉,何老板,你说是吧,嗯?严铮仗着自己有面罩,一脸挑衅。 何光霁: 余州: 极其轻微的一声笑,严铮惊讶地转过头去,就见一直愁眉苦脸的闵钰短暂地弯起了眼。 严铮快要哭了。 憋了不到半秒,他强忍着再给何光霁绕两圈的冲动,扑到余州肩头,哇哇叫出了声。 余州和许清安打头阵,严铮和闵钰在后边推着何光霁,一行人螃蟹似的朝通向大街的缺口挪去。 这不算短的一段路走得还算风平浪静,余州就分了会心,在脑海里梳理着所见所闻。 最为骇人的当然是刚才一幕。 那些形貌扭曲怪异的蜘蛛人,居然是由面具人转化而来的。那么昨晚出现在房顶的蜘蛛人,是否也是哪个面具人变的? 第52章 这么看来,晚上肉潮来袭,面具人们并不是单纯躲在房子里,而是找地方转化成了蜘蛛人。 至于面具人和蜘蛛人之间的转化条件,撕面罩那是误打误撞,不算标准答案,所以暂时未知。 再说面罩。面罩有伪装能力,但它是长在面具人身上的,不能通过抢夺获得,只能借助这个世界的规律,比如让肉潮吞没面具人,然后再捡剩下的。 就目前来说,出场的主要鬼怪只有面具人和蜘蛛人,他们到底哪个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未知。 未知的事情太多了,余州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又想起一事,扭头朝许清安望去 许清安穿了一件连帽的短袖卫衣,一出门就把帽子拉起来扣到了头上,好像极其讨厌阳光。余州看不见他的神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开口。 闹哄哄的长街很快铺在眼前,往左再走大概一百米就是水果店。紧邻着缺口的是一排卖鲜肉的摊子,肉都是从牲畜圈里现宰的,几个守摊的面具人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纷纷从位置上站起来。 严铮额头上冒汗,紧张道:不、不会穿帮吧? 不要说话,许清安嘘了一声,清冷的目光从帽檐边瞥下来,末了又补充一句,应该不会,我们走我们的。 这其实很有难度,就像揣着手机过校门。板着脸的教导主任抱臂站在正中央,鹰隼似的目光左右一扫就能把各种小动作尽收眼底,而你明知道表情自然点就没事了,毕竟人不可能一个个搜,但就是做不到,被看一眼就怂了,然后一抓一个准。 严铮觉得过来的几个面具人都长了张教导主任的脸,肌肉记忆沿着尾椎骨往上涌,一个回流击在小腿上,又软又哆嗦。 我我我我不行,严铮颤声道,要不我们开跑吧? 许清安紧抿着唇,腰腹绷紧,警惕地注视着四方,没有回答他。 过了一会,面具人走近,两人却是同时朝余州望去。严铮是下意识的,而许清安,似乎只是纯粹想知道余州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然而一见着余州的状态,严铮就愣住了,你怎么 余州静静地立在原地,瞳孔完全涣散了开来,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后逐渐失真的画面。 他耳畔灌进了菜市场嘈杂的嗡嗡声,有运货车发动的引擎声、叫卖的吆喝声、洗刷地面的流水声,由远及近,最清晰的是交谈着的人声: 嘿伙计,这是新货? 余州嘴唇开开合合,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响起,无比自然地回去一句,是啊,刚从圈里挑的。拿刀来,准备 不对。 强烈的反抗意识在脑海中掀起巨浪,如同一根脆弱的铁丝,颤颤巍巍地拉住了一幢即将倾倒的大厦。 他又听见自己的声音道:不是这儿的货,要送到水果店那边,姜老板要。 噢。那人一听姜老板,打了个冷战,那快去吧,别叫人等急了。 等余州回过神来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面具人的脸。 他刚刚是在和这些面具人对话? 那面具人看了几人一眼,招呼着其他几人离开了。 严铮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余州的肩,你小子可以啊,刚刚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余州摇了摇头,皱着眉没说话。 耳畔叽里咕噜的,仍旧是那些听不懂的话语。仿佛那流利无比的对话只是错觉。 他原本在梳理线索,结果眼前突然跟蒙了一层白雾似的,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朦胧,然后就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许清安看了他一眼,扭头望向别处,说道:快走吧,等下别的面具人又来了。 众人立马停止了嬉笑,赶紧押送着货物上路,绕过好几拨面具人,总算磕磕绊绊地回到了水果店。 跨进门,扑面就是一声高昂,四饼,糊了! 严铮:靠。 绕过排排货架,就见收银台前支起一张四方小桌,周童和宁裔臣各坐一边,男人坐在周童对面,穿着人字拖的长腿架在另一张无人的凳子上,悠闲地晃着,一人抓着把扑克,手边堆着花花绿绿的钞票,纸醉金迷得活像大型赌博现场。 见有人来,男人眼皮一眨,抬起眸,目光从长长的眼尾流泻出来,停留在余州的脸颊上,随即低沉的声音响起,三缺一,来么? 严铮愣了半天,找着一句,不是,扑克啊? 宁裔臣扔着牌,抽空回了他一句,简短的一声啊。 严铮说:扑克你糊什么糊? 嗐,喊着高兴嘛,周童说,来嘛来嘛,我快要被老板还有宁裔臣坑死了。 他觑着旁边那座低矮的钞票小丘,愁得不行。 宁裔臣嗤笑着甩了个炸弹,结束一局,那是你技术不行。 周童:呜呜呜呜 跟男人对视一眼,余州移开视线,你们没有出去吗? 去对面那条街逛了逛,周童说着,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说,我们发现一个大线索。 余州问:什么? 周童道:我跟宁裔臣一路走到了皮具城那边,就是对面街道的最尽头,然后我们就在皮具城高高的窗玻璃那儿看见了人影。 严铮脱口就道:你确定是人影而不是鬼影? 我敢确一万个定,周童说,因为他长得既不像蜘蛛人也不像面具人,而且我们还听见了声音。 宁裔臣说:呼救声。 就是一声尖叫,周童说,而且我总感觉那声音有点熟悉。 余州马上说:林星还是王越? 周童咬着指甲想了想,嗯感觉有点像王越,他穿女装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声音。 宁裔臣突然猛咳了几下,不是,他女不女装声音有区别吗?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周童觑了他一眼。 没什么,宁裔臣摆摆手,您继续说。 周童说:没了,我说完了。 安静下来,几人这才注意到有新面孔。 宁裔臣挑了挑眉,闵钰大明星? 闵钰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下意识往何光霁身后躲了躲。 宁裔臣就把目光放到了何光霁身上,眯了眯眼,朝严铮望去,果然发现他眉间闷闷不乐的。 回去还得补几顿烧烤。 许清安一直沉默着,这时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皮具城一趟。 宁裔臣转过眸子,呦,舍长也在? 周童叹了口气,咱们宿舍真是天选之子。 严铮瞄着闵钰,不如我们成团出道吧,组合名就叫the chosen one。 宁裔臣第一个拒绝,什么玩意啊,土得要死! 周童半天才反应过来严铮这是在翻译自己的天选之子,附和的话语到了嘴边成了反驳,你才土呢,你全家都土啊! 男人将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着,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 曾经的403,也是这个样子。 我觉得舍长说得对,余州一下把话题拉回重点,他看向周童,你们进去里面发现什么没? 周童摊着手摇头。 余州:什么也没有? 是压根没进去,周童说,皮具城的大门是锁着的,我跟宁裔臣试过了,除非撬开,不然没办法。 余州的目光下意识偏向男人,见他挑起一边眉,似乎有些得意。 那我建议这样,余州收回目光,说道,清晨的时候多收集一些肉泥和面罩,然后白天出去探索,皮具城是一个,其他地方也要找,还是分头行动,怎么样? 何光霁问了一下肉泥,很快得到了解释。 闵钰扯着他的袖子,目光闪烁着道:那个,我们可不可以不参与啊? 第53章 这 她的心态不难理解,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出来说话。重的不敢说,轻的也不敢说,毕竟每一句话,背后都拴着生死的重量。 你现在其实是在进行一场考试,知道么?一道低沉而锐利的声音倏然穿透人墙而来。 众人扭头望去,就见男人不知何时躺到了收银台后的摇椅上,目光懒懒散散地落在某一个点,像在对空气说话,却无人敢轻视。 靠自己的分数活着出去,男人说,抄答案可是很丢人的呦。 闵钰难堪极了。是了,她从未经历过如此丢人的瞬间,即使站在聚光灯最耀眼的舞台上,面对说话最难听的黑粉,也不及此刻,想逃,又无路可逃。 她双拳紧握,眼眶憋得通红,没有人看她,却无地自容。 为了缓解气氛,严铮哈哈两声,说得对,那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相亲相爱,共同努力余州,你继续说呀,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余州定定地看着男人,嘴里应道:需要备一些火种来应对蜘蛛人,还有大家如果有什么发现也要一起汇总,好总结规律 话音未落,一道脚步声接近。 范叔,余州招呼道,怎么受伤了? 范志伟沉着脸,步伐不太平稳,右边脸颊上一道鲜艳的血痕。 没事,你们继续说,他像是要加入讨论,却迈步离开了人群,把手里拎着的黑色塑料袋搁在墙角。 站在这个角度,余州隐隐约约地看到,袋子里铺在最上面的,是几根断指。 ----------------------- 作者有话说:鱼粥:没想到啊,你居然入v了 板蓝根:鼓掌,啪啪啪啪啪啪 鱼粥:接下来的更新怎么计划? 板蓝根:三合一快把我的存稿耗空了,然后最近学习计划也很紧,只能说这个v入得刚刚好。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要隔日更,等我把存稿赶上来了,就可以恢复日更啦! 鱼粥:那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板蓝根:我现在在存第三个副本的内容,等写完第三个副本应该差不多 鱼粥:好嘞,403全体and老八姜榭等你喔! 板蓝根:芜湖~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菜市场(十三):油焖青椒 出去一趟, 时间就从早流到了晚。 指挥着周童和宁裔臣将扑克牌收好,男人拿出一张桌布铺好,然后晃悠进了厨房。 余州跟了上去。 厨房不算大,一块简陋的白砖灶台, 一侧搭着锅炉, 一侧摆着花花绿绿的塑料篮子,清洗干净的蔬菜和菌类整齐地码放其中, 透着鲜艳的色泽。灶台旁边立着一个铁架, 上面是各种瓶瓶罐罐, 油盐酱醋。 锅搭好了,菜也洗好了,余州无事可干,便一手拿起一根干柴, 沉默着往炉子里扔, 又操起一柄铁钳, 心猿意马、毫无目的地拨来拨去, 把白了一半的碳凿成一摊散灰。 男人也没马上干活, 背靠着抵在灶台边缘上, 双手撑在台面,看了他一会,轻笑着说:不是请假? 余州掀起眼皮, 又垂下眸子,煞有介事地说:不忍心看老板独自操劳。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 倏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少顷,他凑过去捏住余州的手腕,一把夺过他手上胡乱挥舞的铁前, 沉声道,别弄这个了。 话说完,手却没放开。 男人的体温沿着细嫩的肌肤蔓延,很快变得灼烫,躁意在短短瞬间席卷全身,电流一般,惹得余州不经意地颤了颤,如同一根突然被点着了引线的蜡烛。 他稍稍抬起头,清秀白皙的下巴就出现在男人的视野里。对上男人的视线,余州一点一点把手抽出来,装作自然地藏到身后,然后说:不生火怎么做饭? 男人咧开嘴,指着摆在灶台角落的一个黑锅道:有电饭煲啊。 余州: 男人又说:还有电磁炉、煤气灶、烤箱。 全都摆在不起眼的地方。 余州愣了一下,顿时拉下脸。 得了,这表情绝对是在嘲笑他蠢。 他原地转了半圈,想跑,长腿迈出去又缩回来,气鼓鼓地道:那我干什么? 男人抛给他一颗绿油油的青椒,切菜吧。切丝儿,会吗? 余州走在砧板边,试了试刀,当然。 男人提了提唇角。拿出一只碗,走到柜子边到了点豆豉出来,用清水浸泡着。 余州瞄了一眼,手里邦邦邦地切着青椒,嘴里的讶异却还是穿透而来,做油焖青椒? 男人把锅烧热,笑了一声,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 小时候父亲母亲长年累月不在家,保姆习惯了偷懒,饭菜做得马马虎虎,水准勉强能吃。余州就偷偷摸摸地从院墙翻出去,落到隔壁姜榭家的草丛中,钻出来,野猫似的,沾着一身碎叶草屑,眼巴巴地讨一口吃的。 姜榭也是一个人吃饭。 他家甚至比余州家还要冷清,连个保姆都没有,偌大的别墅散落着画板和笔杆,稍有不慎就会踩着泼出来的五颜六色滑倒,狼毫蒲公英般飘扬在空中,仿佛满世界只有那些炫目与纷乱。 姜榭作画喜欢用各种明亮、鲜艳的色彩,红色、黑色、深蓝、橙黄 于是裹着草叶的野猫闯进来,给这个世界添了第一抹绿色。 姜榭虽然自己吃饭,但很少做饭。那天他皱着眉,对着手机上的菜谱研究好半天,挑了一道看似好吃且易操作的菜。 然后就端上了一盘一半生脆,一半焦糊的油焖青椒。 可小野猫吃得香。 乌溜溜的眼睛满眼都是他,从此就赖上了。 后来,姜榭厨艺升级,试过爆炒青椒、虾仁青椒、虎皮尖椒各种青椒,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又美味,但余州最怀念的,还是最初那盆丑兮兮的油焖青椒。 思绪回到现在,余州加重了落刀的力道,邦邦邦震天响。他绕过了某个心知肚明的问题,目光落到男人的脚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人字拖? 男人说:方便。 余州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刺啦一声,青椒下锅,铲子翻动的声音随即响起,油烟铺满鼻腔,给这方寸之地添了抹烟火气。如果不考虑环境,这就像在一个温馨的小家中,做着最寻常不过的晚餐。 余州曾经设想过未来的生活,向往的不多,维余一人在身旁就好。 就像现在这样。 窗外是人声鼎沸,窗内是枕稳衾温。 少顷,几盆小炒菜陆续端上桌。 严铮早已饿得两眼发直,没等碗筷摆起就伸出手,捏着最外围的一片青椒往嘴里丢,遭到了宁裔臣和周童齐刷刷的嫌弃。 大家围在桌前落座。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男人的目光在桌上梭巡片刻,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把刚被严铮糟蹋了一片的油焖青椒挪了个位置。 望着突然出现在咫尺的油焖青椒,余州的眸光倏然变得暗沉,好像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浓烈的情绪。 严铮正扭着头跟周童斗嘴,手不自觉地伸出去,一下烫得缩回来,他转过身一看,就见本来放在面前的油焖青椒不知何时竟换成了锡纸茄子。 他揉着手嘀咕,咦,我刚刚吃那盘青椒呢哎余州,怎么在你那,你 话音未落,就见男人拉了张凳子坐到余州旁边,发号施令般的道:开饭。 众人这才窸窸窣窣地动筷子,仿佛就在等这一刻。 严铮没说完的后半句就生生憋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回见男人,交情不深,但莫名感觉怪怵的。 或许是为了安慰闵钰,何光霁连着瞄了男人好几眼,见他没反应,就给闵钰的碗里猛扒了好几筷子。严铮见状,把自己手边的菜也推了过去,结果就被何光霁笑眯眯地挡下,溜个弯倒进了自己碗里。 严铮: 今天好像干什么都不太顺利呢。 目光刚从青椒上移开,倏地又定在了面前的碗上。就在余州分神的短短瞬间,碗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余州怀疑很怀疑是某人干的,但没有证据。 这么大一个碗啊,全部吃下去岂不得撑死? 第54章 轻叹了口气,余州捏起了筷子。 与此同时,男人的眼尾挑起微微弧度,不着一点痕迹。 餐桌上控场的还是周童和宁裔臣,他们叽叽咕咕地不知聊了多久,就听周童突然眉飞色舞地道:你们都发现了吧,这条街还有菜市场简直和咱学校门口的一模一样。 何光霁问:哪个大学? 他和闵钰只是为了南越王博物馆而来,并不知道周围还有什么大学。 周童说:g大啊。 何光霁哦了一声。 周童继续说:今天我跟宁裔臣也往那边去了,你们猜怎么着,这里还真有一座g大! 严铮道:那会不会有一模一样的我们坐在里面上课啊? 这倒没有,周童说,不过里面确实是有人的,还不少。 许清安道:既不是面具人也不是蜘蛛人吧? 你怎么知道?周童惊了,太可惜了,本来还想让你们猜猜的。 严铮问:不是这两个,那是什么人? 周童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人,或许更像是影子?就是只有一个轮廓在那里飘荡,脸上的五官还有身体的细节都是模糊的。漫画书除主角外的那些无脸背景板知道吧?就跟那个差不多。 许清安问:你们在那里遇到什么危险了没? 余州看了他一眼。 这人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周童摇摇头,什么都没,走了一圈纯纯欣赏校园。 不,宁裔臣说,还是有一点需要注意的。 众人都望向他,什么? 将一条意面吸溜进口中,宁裔臣慢条斯理地道:我找不到我的兰博基尼了。 众人: 宁裔臣又说:我记得我停在学校围墙外边,但就是找不见了。这个世界夺人性命,吞人家产,该死。 众人: 严铮托起下巴,思忖着道:按理说越特殊越可疑,既然我们学校那处如此与众不同,会不会就藏着什么过关线索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童说,难不成,这里其实是某个学生的梦境,那个学生曾经饱受校园欺凌的折磨,临自杀前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学校门口的小吃街,所以造就了这么一个世界出来?不然怎么解释小吃街和菜市场是鲜活的,学校却跟白纸一样惨淡呢? 宁裔臣:你的想象力着实是有点丰富了,周同学。 周童瞪他,明明很有道理好不好。 宁裔臣:不好,胡扯,没道理。 周童: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非常短促,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真的觉得好笑。 周童挠了挠脸颊,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余州一直在与碗中的食物顽强抗争,好不容易吃掉了大半,这才腾出嘴来加入话题。 抽出张纸擦擦嘴,他说:我觉得,应该反过来看,注意小吃街和菜市场。 周童:怎么说怎么说? 小吃街和菜市场之所以鲜活,是因为暂且称为boss吧,对这两个地方印象非常深刻,如果将他心中的恐怖或者执念具象化,可以对应面具人和蜘蛛人。当然,这个暂时没有证据,余州说,而校园则是次要的,就是因为不重要,所以才记得不清,连人脸都懒得花心思设计。 听到这里,范志伟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余州,被岁月染成霜色的两鬓在灯光下延出两道阴影。 顿了顿,余州接着道:所以,这个boss应该是在小吃街和菜市场这片出了什么事,至于校园我猜只是记忆中的一个摆设。 一席话说完,满堂寂静。 宁裔臣说:听是听懂了,但你说的情况是建立在有这么一个boss的前提下,如果根本没有呢?也许这只是一个场景游戏,那么主场是菜市场还是校园就不好说了吧? boss有没有我不好说,但主场肯定是菜市场,余州语气笃定,因为我们苏醒的地方就是菜市场和小吃街,而不是校园。 周童:是哦。 严铮说:那这个boss,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啊? 我倾向于有,余州说,现在已经两天了,时间限制是八天,也该出来了。 许清安看向他,你觉得boss不是面具人或者蜘蛛人? 余州摇摇头,感觉不是。他们的行为好像都是程序设定好了的,没有很明显的剧情冲突? 当啷一声,范志伟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上去洗澡,你们慢慢。 说罢,他走到墙角拎起黑色塑料袋,脚步略显匆忙地上了楼。 余州凝视着塑料袋,蹙起眉,犹豫半晌,还是没有追上去。 低下头,碗里又隆起一座小山。余州捏着筷子,木着脸扒了扒,结果里面的肉压得扒都扒不动,忍无可忍,他转过头,你能不能 身旁空空如也。 余州: 想骂脏话。 忿忿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虾仁,余州瞥见,男人的身影又从厨房门口出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盆黄橙橙的菠萝。 菠萝,老朋友了。 余州眼皮一跳。 哇哇,还有饭后水果! 菠萝刚上桌,严铮就迫不及待地戳了一块,没有送到嘴边,而是递到闵钰面前,闵闵,你吃一块。 啊谢谢。闵钰小心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见她吃了,严铮高兴地眯了眯眼,飞速戳了一块,扔到自己口中。 整个过程不够十秒,余州想说点什么都来不及。 而且当着男人的面怀疑他家菠萝有问题,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人没吃菠萝。 面对主人家的好意,何光霁摆摆手,我菠萝过敏,吃不得吃不得。 男人笑着给他戳起一块,一块不要紧的吧?很新鲜,本店特色。 余州: 本店特色? 听起来更有问题了。 那好吧。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怎么的,何光霁颤颤巍巍地接过了菠萝。 等男人转过身之后,闵钰拉了拉何光霁的衣角,小声说:给我吧,你过敏,还是别吃了。 何光霁就把菠萝递过去,好啊。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体测完了? 板蓝根:嗯哼~ 鱼粥:还活着不? 板蓝根:勉强吧,发个文的力气还是有的~ 鱼粥:话说菠萝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板蓝根:你还没发现吗? 鱼粥:???? 板蓝根:再过两章你就知道啦~ 鱼粥:好吧,那 板蓝根:什么? 鱼粥:今天的戏我很爱看,能不能多来点? 板蓝根:专心研究你的副本,别整天想着谈恋爱 鱼粥:呜呜呜呜呜 *** 注:闵钰也是个成长型角色,她的性格一开始不太好,但这个副本之后会有变化,设定是一个很酷的姐姐,所以暂时就请大家包容一下啦~~~爱你们么么么么么么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菜市场(十四):惊魂夜 晚饭过后, 肉泥从各处的下水道、井盖涌上街,如前天一般汇成了河。 宁裔臣把扑克拿出来,严铮替换男人的位置,又软磨硬泡地拽了许清安, 加上何光霁, 五人围坐一桌,轰轰烈烈地开启了新一轮厮杀。 帮着男人一起把碗筷收到厨房洗干净后, 余州看着他们玩了几局, 就准备上楼冲个凉。本来他并没有这么迫切的意愿, 或许是因为在沟渠里滚了一圈,实在受不了了,又或许是今天的氛围太让他有了些贪图惬意的心思。 走过拐角,看见一人蹲在门前。 闵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他问。 第55章 闵钰神情恹恹的, 此前一直将头埋在臂弯里, 见到余州才抬起来。她眼眶很红, 像是才哭过, 声音也带着沙哑, 哦我那个, 我想上洗手间来着,但是里面有人。 有人? 余州推门进去,听见了洗手间里传出来的汩汩水声。这个时候在洗澡的, 只能是提前离席的范志伟。 没有出声打招呼,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他目光飞速移动, 仔细地搜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找到那个黑色塑料袋。 如果说范志伟一开始只是行动可疑,那么现在就是完全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了。 而且还是什么信息都不分享的独自行动。 这让余州有些头疼。 他想, 要是能完整地看见袋子里面的东西,说不定能离真相更进一步。 然而依照现在的搜查结果来看,范志伟就连洗澡都带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这就没辙。 锁扣拨动的声音响起,范志伟裹着一身水汽出来,抬头就看到了余州。 余州站在他面前,嘴上泰然自若地打招呼,视线却出神地往洗手间里瞟。 透过朦胧的雾气,他看见,玻璃隔门后的地板上摆放着一滩东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在他即将窥见清楚时,范志伟倏然往右偏了偏身子,正好把一切都挡得严严实实。 余州就收回了目光。 虽然没看清晰,但联想一下那几根断指,其他的便不难猜了。 范志伟问:你怎么上来了? 问完他才觉得心虚。 明明是大家共用的房间,怎么就不能上来? 余州没介意,只是说:我来冲个凉,您弄好了吗? 范志伟垂下眼睑,沉默半晌,说道:等我收拾一下。 说罢,转身回到洗手间关上门,紧接着传来塑料袋掀动的窸窣声。 余州一直盯着门,神情一点一点变得严肃。犹豫片刻,在范志伟提着袋子重新出现的那一刻,他还是问:范叔,您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范志伟脚步一顿,看着他说:没有啊。 这关乎大家的性命,余州说,难道说您不想出去吗? 我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范志伟喃喃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变得十分空荡悠远,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洪流中,我还有很多困惑,没有得到答案。 说完话,他顿了一下,还是拎着袋子走了。 余州进了洗手间,走到玻璃门后的位置,蹲下身。 地面被冲洗得很干净,仅仅留下了一些浅淡的红色痕迹。余州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 看来,黑色塑料袋里装着的的确是碎尸块。 那么问题来了,范志伟收集碎尸块干什么? 蹲久了腿麻,余州站起身,不小心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倏地感觉身体某处硌得慌,他眉心轻蹙,摸索一番,惊讶地从自己裤子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根断指。 那个口袋位于臀部的位置,平时不常用到,基本就是个装饰。 余州真没想到还能从里面拿出东西来。 看这方位,也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么就只能是人放进去的了。 会是谁呢? 余州眯了眯眼。 敢往他这个部位的口袋放东西的人,余州只能想到一个。 真是的。 直接交给他不行吗,非要放在一个这么的位置。 余州越想越觉得面红耳赤,连脸颊都烫了几分。 连忙拧开水龙头,冷水兜头一浇,总算是没那么燥了。 不难猜测,这跟断指是一项通关提示,男人应该是受到了什么限制,提示得非常隐晦,需要推导的东西非常多。 那么 为什么要给他断指? 什么时候给的断指? 给的又是谁的断指? 余州捏着断指走到窗户前,对着街道上奔腾的肉潮思索起来。 不久就有了头绪。 除了范志伟的黑色塑料袋,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出现过断指,那就是装着周童的那个冰柜。当时确认了那不是周童的手指后,他就把它们丢开了,并没有多在意,没想到居然是一项重要线索。 余州有些懊恼。 如果男人不给提示,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想出来?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手里的断指和范志伟袋子里的碎尸块是同一种东西。 这些尸块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目光无意识地从肉潮上一扫而过,余州蓦地瞳孔皱缩。 肉潮! 到了夜晚,所有碎肉血沫都会涌流上街,汇成肉潮! 余州激动地看向断指。 断指还是断指,并没有加入肉潮,这就是最大的特殊之处! 余州隐隐感觉,笼罩在真相上的迷雾淡去了几分。 楼下的喧闹声在十一点来临时逐渐停息,周童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上了楼,开始洗漱。 余州早就收好了断指,还冲好了凉,换了身衣服坐在地上。 周童过来就问:怎么不坐床上? 余州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往床那边努了努嘴。 雪白的被子鼓起来一点,闵钰已经睡下了。 周童哦哦两声,换了气音说:女孩子睡床,那我们地上挤挤? 结果就见何光霁走过去掀开另一边被子,十分娴熟自然地躺了下去。 众人: 周童:呃呃呃这 呃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同情地望着严铮。 严铮刚从何光霁手上输了三百块,此时只想骂娘。 虽然说许清安帮着赢回来了两百,但 耐不住商人就是奸诈,许清安一下台,又给他翻了倍地赢了回去! 宁裔臣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其实那床很大,如果何光霁睡过去一点,你还可以挤在他旁边。 严铮: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谢谢。 你还算好了,周童叹气,没见过猪的人不知道猪肉好吃,我昨晚睡了床,今天却要睡地板,那才叫惨。 说话间,许清安找来几捆报纸,拆开来,给他们一人扔了几张。 周童:呜呜呜,谢谢舍长。 不客气,许清安说,时间不早了,早点洗漱休息吧。 人一多,房间就显得有些狭窄,余州、宁裔臣还有许清安挤在大床的左侧,严铮拉着周童跑到右侧去,说什么抬起头就能看见女神,实际上一根头发丝也瞧不着。 许清安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响。宁裔臣侧耳听了听,随口问道:舍长,在干啥呀? 许清安说:衣服里放了点东西,睡得不舒服,准备拿出来。 宁裔臣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许清安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面折叠镜,随意地搁在墙角,然后翻了个身盖上被子。 夜渐深,房间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红色穿衣镜平整的镜面倏然波纹般荡开,露出红裙子的一角。 涟漪散去,红裙子却没有马上行动。她左顾右盼了一会,蓦地定在了一个方向,头颅骨碌碌滚出来,下巴朝上,眼睛弯着,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到了耳根。 下一刻,她摆动着蛇一般的脊骨,重新钻回镜子之中,不久又从墙角的折叠镜中探出头。 面前躺着三个人。 那么先问哪个比较好呢? 视线梭巡一圈,落在最近的余州身上。红裙子的蕾丝袖子搭上余州的脖颈,她问:你有没有腿呀? 余州睫毛颤了颤。他的睡眠本就轻,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自然听清楚了这句话。 那是什么东西? 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或者干脆不回答了? 将他脸上一切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头颅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凑近余州,尖细的声音伴随着刺骨的寒意钻入耳中,如一条湿滑粘腻的虫子,你有两条腿,把一条给我,好不好? 第56章 余州感觉自己堕入了一个漩涡之中,脑海里乱糟糟的,嘴唇轻启,就要说好。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伸手掐了一把,指甲陷入皮肉之中,剧痛感立占上风,堪堪把意识拉了回来。 看起来,这个问题非答不可,否则那鬼会一直问。 思忖片刻,余州轻声说:没有。我没有腿。 红裙子一下子从余州身上弹了开来。 恶心、压抑的感觉尽数褪去,余州大喘了几口气,把被子掀到头顶,屏住呼吸,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与此同时,许清安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 这都躲过去了吗,他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悄无声息地探过身去,把墙角的折叠镜收了回来。 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红裙子气极了,身上的蕾丝都翘了起来。她狠狠瞪了余州一眼,也没了心情再问另外两人,扭过头去,脊骨高高耸起,下巴钉住床沿,顺畅地滑进了棉被之中。 床上只有两个人刚好。 被子里,余州轻轻蹙起了眉。他能感觉到红裙子远了一些,是离开了吗? 打量了二人一会,红裙子率先扭到闵钰面前。 闵钰蜷缩在何光霁的怀中,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很沉稳。突然间,一个梦境横插进来,一条红裙子出现在她的梦中,用诱惑的语气问她要腿。 身为一个舞者,一个爱豆,怎么能没有腿呢? 闵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甚至没有醒过来,没有开口,只在梦境里说了声不。 红裙子惨叫了一声,两颗浑浊的眼珠子因气愤而微微颤抖,淬了怨毒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她蔫蔫地摊在床铺上,磨蹭了片刻,心不甘情不愿地靠近了何光霁。 两个晚上颗粒无收,说不气馁是不可能的,红裙子就随便问了一句,做好了被弹出去的准备。 你有没有腿呀? 哪知何光霁翻了个身,又揉了揉鼻子,呼噜声响弱了一些,迷迷糊糊地答道:腿有啊,谁没有腿啊,嘿嘿嘿 红裙子定在了原地。 随即嘴角向上提起,弯成一个恐怖的弧度。 谁没有腿? 她就没有啊。 既然你有 那就给我吧! 过了几秒钟,余州瞳孔皱缩,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长夜之中,一声尖叫破空。在何光霁双腿的位置,一边的被子塌了下去,被鲜血染得通红。 墙角,一抹红影钻进红色塑料镜中,带着魇足的微笑。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不是说不能带镜子进副本吗? 板蓝根:有一个例外,你忘记了? 鱼粥:该不会是 板蓝根:没错,就是镜子道具 鱼粥:哇,大佬竟在身边 板蓝根:你个傻子 鱼粥:????? 板蓝根:听错了,我说你很聪明~ 鱼粥:不过,今天有读者留评说,现在的主流是出场就顶配的冰山型主角,跟他们相比,我好像真的很没有戏剧张力啊。 板蓝根:你不要想那么多,如果你没有戏剧张力,那是我没写好,不是你的问题。 鱼粥:真的会有人喜欢我这种有点恋爱脑的成长型主角吗? 板蓝根:你有没有想过人家的主角为什么开局就顶配?因为人家的主角经历过很多痛苦的事情,才成长为了那样,你也想经历这些吗?我舍不得。 鱼粥:可是我真的 板蓝根:你也不差啊,高考分数那么高,还能免疫恐惧,恋爱脑和实力是能并存的,你的存在一定是独特而有意义的,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继续往前走吧,我的少年。 鱼粥:这么说,我以后都不会遭遇什么足以改变性格的坎坷挫折喽? 板蓝根:呃咳咳咳,倒也不是 鱼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菜市场(十五):百褶裙勇士 不到凌晨三点, 水果店二楼就亮起了灯。 何光霁一声尖叫叫得撕心裂肺,震醒了所有人,霎时间安慰的安慰、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闵钰呆愣着跪坐在床上, 面对着疼昏过去的何光霁, 脸上满是眼泪反复磋磨过的湿痕。 严铮站在她身边,犹豫好半晌, 递了张纸巾上去。 纸巾在空中晾了三秒, 倏地被一阵风糊到地上。闵钰蓦地抓住他的手, 嘶吼道:是你干的,是你干的对不对?你把他的腿砍下来了? 严铮张口结舌,拼命摆手,不是我, 不是我啊我承认我是不喜欢他, 但不管怎么样, 我都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闵钰的双眼被泪浸得通红, 攥着严铮的手指越发收紧, 不是你, 那还能是谁? 宁裔臣正打着哈欠,闻言冷笑一声,在这种地方, 你以为是谁干的?当然是鬼。 我不相信,面对着一屋子的人, 闵钰语气硬了又软, 色厉内茬地道,鬼在哪里?指给我看啊!这间屋子里都是人,根本就没有鬼, 别跟我说那鬼凭空消失了!我看这一切都是你们商量好了的! 我了个老天爷的大青天,宁裔臣抹了把脸,拜托,凭空消失又怎么了?连吐丝儿的蜘蛛人都有了,凭空消失很稀奇吗? 闵钰说不出话来了。几颗泪珠落下,她匆匆抬起手,手掌擦过了又换手背,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后干脆捂住了脸,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宁裔臣叹了口气,其实,发生这件事之前,我都没什么危机感。 余州看着他。 宁裔臣把他捞过来,手臂搁在他的肩膀上,这里有吃的有喝的,住宿条件也还过得去,虽然经历过玩命的时刻,但一直没出什么大事,连刺激点的游戏都比不上。非等性命真正丧失在眼前,才大彻大悟。 是啊,严铮也说,今晚还打了扑克,他妈的我怎么还会有心情打扑克啊! 余州搓搓宁裔臣的手臂,没说话。 经此一遭,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时,许清安突然说:各位,今晚的事我大概看到了一点。 闵钰猛地扭头看他。 余州躲在被子里,听到尖叫声才出来,什么都没看到,便问:是怎么回事? 许清安道:的确是有鬼,听声音像是女鬼,但不知道是打哪来的,我察觉的时候她就趴在我身上,问我有没有腿。 严铮倒吸了口凉气。 我回答了没有,她就从我身上离开了,说着,许清安看向何光霁,何老板应该是回答了有,然后就被女鬼夺走了腿。 余州问:她也来找你了? 许清安嗯了一声,面不改色,怎么,你也是? 余州点点头,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 宁裔臣说:这么看来,躲避女鬼的办法应该很容易啊,回答没有不就行了? 是这个理,许清安说,但她的声音十分蛊惑,稍有不慎就会着套,防不胜防。 宁裔臣唉了一声。 余州问:你有没有看见那个女鬼的样子? 许清安摇摇头,我起身查看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周童忽然道:我看见了。 众人心下一惊,纷纷扭头看他。就见周童脸色煞白,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眉宇间却是强撑着的亢奋,显然是吓着了。 她穿着一条红裙子不,不能说穿,周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形象一点,应该是拖。因为她只有一颗头颅,和一条连在上面的脊骨。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无法形容的诡异画面震惊了。 这样还能行动?宁裔臣咂舌,不太符合人体构造原理吧? 第57章 那怪不得她会找我们要腿,余州说,估计以后还会要胳膊、身子、内脏,直到把自己拼好。 嘶严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哆嗦着搓了搓自己,他、他妈就不能找回自己的肢体吗,抢别人的身体部件是个什么鬼,这样子晚上还敢不敢睡了?我不会醒来就丢了腰子吧啊啊啊啊,要我残缺地活着,还不如完整地死了。 余州一怔,倏地看向他,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啊?严铮顿了顿,哦,我说与其残缺地活着,不如完整地死了。 不是这句,余州说,上面一点。 严铮抬头望天,丢了腰子? 余州扶额,哎你 为什么她不去找回自己的肢体,许清安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说这句? 余州说是。 趁着范志伟到厨房煮东西去了,他把晚上的所见所闻和有关残肢的猜测说了出来,掠过了所有和某人有关的细节。 一开始我还没想明白这些尸块的具体作用,只知道它们不会汇入底下的血河,余州说,但现在,我觉得它们应该就是那女鬼的身体部件。不出所料的话,这位素未谋面的女鬼,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boss了。 严铮说:感觉摸到症结了。这么说,把尸块摆在旁边的话,晚上是不是就不怕女鬼了? 周童黑着脸看他,呵呵,把尸块摆在旁边,我估计你根本睡不着。 周围散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有一个问题,许清安说,既然这是她自己的身体部件,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去袋子里找她的腿,反倒要管我们要? 周童猜测,可能她不知道这里有她的身体部件? 许清安摇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 想那么复杂干什么,宁裔臣又打了个哈欠,游戏规则呗,给我们一个正面battle鬼怪的机会。 会不会是尸块还不全?余州思索着说,或许等我们拼出一副完整的身体,就知道答案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范叔是真牛逼啊,周童感概道,人家早我们两天就开始打主线了,而我们到现在才知道主线是什么。 宁裔臣摊手道:人家毕竟是真枪实弹的刑警,哪是我们这种看个名侦探柯南都猜不出真凶的学生崽子能比的。 那是你吧,周童睨着他,满脸鄙夷,我每次都能抢在柯南大帅逼揭晓答案前猜中真凶,每、次、都、是! 宁裔臣: 严铮挠挠头,那要不要去跟范叔说说? 思忖片刻,余州说:暂时不要。我感觉他收集这些尸块并不是为了破局。 周童瞪大了眼,哈? 余州又说:或者说,并不是为了破我们这个局。 周童弯起肘子捅了他一下,打什么哑谜呢? 没有,余州笑了笑,这只是我的感觉,没有证据,但希望范叔一切顺利吧。 严铮说:所以,我们明天除了要早起收集肉泥和面罩意外,还要寻找boss的尸块? 周童在一旁嘟囔,这任务听起来好变态。 宁裔臣附和:迷你尸块寻寻乐。 周童感觉空气中滚过一串bingo、cool、excellent,打了个哆嗦,别说了别说了,画面感来了。 余州点头说:目前也没有别的线索,就找一找吧。然后我再去皮具城那边逛逛,看看能不能把王越救出来。还有,林星不一定跟王越在一块,我们还要留心一下林星。 好嘞。严铮应道,那我们到哪里去找尸块? 没等余州开口,他又说:别跟我说什么地毯式搜索啊,这里本来就是菜市场,地毯式搜索会疯掉的。 那就余州想了想,目前出现过尸块的地方只有发现周童的冰柜,那里还有好几根断指,男人只塞了一根给他当提示,其他的应该还在那里,便说:可以先去黑麦土猪店看看。 安排好行程,就又到了睡觉的时间。 严铮忧心忡忡地说:等我们入睡以后,那女鬼不会又来吧。 宁裔臣搭腔道:我觉得只要你睡得足够熟,天打雷劈都震不醒的那种,其实不怕。 严铮道:我他妈能睡着就不错了!要不我们熬一熬吧,反正很快也就天亮了。 宁裔臣睨着他,熬了今天还有明天呢,怎么办,猝死? 草赶紧呸呸呸,别咒老子,严铮骂道,说不定明儿就出去了呢。 余州问:周童,你看见那女鬼是怎么离开的吗? 哇你不说我都忘了! 周童本来躺着,这会蹦了起来,就离谱啊我跟你们说,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知道吗,她居然钻进了一面镜子里! 余州的瞳孔猛地震了一下。 镜子 他想起了男人给的纸条。 九点钟方向,套着红色塑料外壳的镜子! 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看着昏迷不醒的何光霁,余州心里忽然特别愧疚。 如果他能早一点想出来,何光霁就不会出事了吧。 都愣着干吗呀,严铮嚷嚷道,赶紧找找房间里还有哪些镜子,全都丢出去,真想跟女鬼睡觉? 众人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将整个房间检查了一遍。除了红色塑料镜外,还找到了两柄椭圆形的化妆镜。 许清安伸手捏了捏口袋里的折叠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把各种镜子堆成了小山。 周童从盥洗室探出头,这墙上还有一大面呢,嵌着的,摘不下来,怎么办? 严铮说:简单粗暴点,砸了吧。 吞了口唾沫,周童抱拳道:少侠真英勇。 严铮没好气道:中二鬼滚开。 片刻后,范志伟端着一盆白粥上楼,愕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袋子是透明的,能看出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镜子碎块。 只不过袋子被透明胶里三层外三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缠死了,任那女鬼从哪个方向、哪面镜子钻,都没辙。 范志伟脸上神情变化莫测,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半晌,他悠悠地吁了口气,哑然失笑。 这群小兔崽子啊 ### 深夜,皮具城。 林星是被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吵醒的。 那声音近在咫尺,十分尖锐,像是沉重的刀刃不断在石板上摩擦发出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凉的工作台上,头顶是朦胧惨淡的白炽灯光。视线往一排偏移,落到一面玻璃橱窗上,那橱窗里挂着一件件半透明的衣服,看起来轻盈极了。 手心倏然传来一阵剧痛。 林星瞳孔紧缩,愕然转过头,就见一个身着工装服的面具人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根泛着微光的细长钢针,正捏着他的手指把那针头扎进指甲之中。 晃神之际,那长针又深.入了几分,脆弱的手指甲很快被翘起半边,细嫩的皮肤被挑勾出来,暖融融的鲜血淋漓而出。 短促地呻吟了一声,林星痛苦地蹙紧了眉头,双腿本能地要蹬,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工作台左右各有一把铁锁,把他两条腿牢牢箍在了台面上。 林星惊恐地扭了扭身子,手指在长针底下摆动,划拉出了好几道血痕。 第58章 见他醒了,面具人干脆撤了钢针,把他的双手用铁链缠好,然后走到一边,按下一个按钮。 滴的一声响起,工作台微微颤抖,发出一阵嗡嗡的闷响。一秒钟后,平整的台面滚动起来,传送带似地将他朝前运去。 眼球翻得酸疼,林星勉强看到了等待在前方的东西。 那是一架碎骨机,机身很庞大,入口处镶着一个带着锈迹的铁框,距离他只剩了不到半米,通过铁框能看到机器的肚子,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铡刀、刀齿、滚轮。 又一声滴响起,碎骨机开始运作,齿轮飞旋,裹着热气的火星从铁框里迸溅出来,落在台面上又熄灭。那些刀具就在纷乱的火星中开合、起落、挥舞,像一口丑陋参差的牙。 只要过了那个铁框,他的脑袋就要先被削皮,再跺骨、坎块,碎成齑粉。 最终出来的玩意估计跟无骨凤爪差不多。 余光里,面具人推开一扇玻璃门出去了。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疑惑和恐惧,林星率先抽了抽腿,纹丝不动,又扭了扭手腕,也被箍得很紧,但还留有几毫米的空隙,舍得下手的话,也不是没可能挣脱。 林星咬了咬牙,勾着脖子腾出更大的缓冲空间,然后双手齐力抽拉。先前流的血起到了润滑作用,白皙的皮肤霎时变得通红,在手腕剧痛无比,即将脱臼之际,铁链终于当啷松了开来。 手解放了,腿还被困着,林星忍着痛撑起上半身,跪坐在工作台的边缘,滚动的履带剐蹭着他的衣服边角,呲呲啦啦的。林星就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突然猛咳了几声,眼泪一颗颗往外蹦,糊了满脸。 就在刚才,他以为自己又要遭遇一遍那样的事。 虽然眼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但起码,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玻璃门上闪过一道高大的人影,面具人就要回来了。 胡乱抹了把眼泪,林星赶忙捣鼓脚上的锁扣。这锁扣虽然坚固,但构造却十分简单,他曾经研究过不下二十种锁扣的解法,还做了个排行榜,这种甚至排不上前十五。 凝神观察片刻,林星抬手一挂一扭,轻松卸下了锁扣。 与此同时,面具人推开玻璃门。 林星眼疾手快,跳下工作台后抄起一旁的椅子就砸了过去。 面具人猝不及防地被砸歪了脑袋,踉跄地撞在了墙壁上。林星趁机从他身旁钻过,拉开玻璃门鱼一般溜了出去。 紧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刹住了脚步。 这里光线十分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古怪的气味,闻起来就像皮革和胶水。脚下之地四通八达,前后左右是一排排小店,店面十分狭窄,店前的道路也十分逼仄,寸土寸金。每间小店都有精致的玻璃橱窗,月光透过窗缝钻进来,打在层叠的玻璃上,绿得晃晃悠悠,像亮了一片幽森的鬼火。 橱窗里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花样虽然多,但一眼扫过去,林星却只看到了一种材质 皮鞋、皮包、皮带、皮衣 玻璃橱窗、光滑的瓷砖地板,远处走廊尽头的小窗,各式皮质商品 林星很快判断出了此刻的位置。 皮具城。 联想到学校附近的皮具城,他不禁蹙了蹙眉。 没等他细想,左侧的店铺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响,一个硕大的黑影破墙而出,下一秒,腹部突然一凉,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剧痛。一根尖而细的东西刺穿腹部皮肤,林星惊愕地抬头,就见一个形似蜘蛛的恐怖怪物杵在面前,所有黑漆漆的瞳孔一转不转的盯着他,在黑暗中缓缓展开了张牙五爪的蛛足。 扎在身体里的蛛足越拧越紧,蜘蛛人猛地发力,抵着林星连连后退。 林星双手死死握着蛛足,以微不足道的力量抗衡着,退了几步后回头望去,几步之外是通往楼下的台阶,照眼下的趋势,他怕是要被蜘蛛人推着从台阶上滚下去。 深吸一口气,林星上半身倾在蛛足上,腰朝后弯成一个恐怖的弧度,长腿向上一踢,踹开了旁边挥舞着的两条蛛足,然后忍着撕裂的剧痛转了个身,堪堪骑在蛛足上,再借着身体的重量逼着蜘蛛人加快速度,在蜘蛛人的俯冲中翻滚着摔下楼梯。 有蜘蛛人垫着,倒没受什么伤,只是经此一遭,腹部被蛛足彻底贯穿了。 趁着蜘蛛人被撞得昏迷,林星踉跄地爬起来,靠坐在墙角,打算撕一块衣料下来包扎,却不知道是被刚才的打斗耗费了力气,还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几次都撕不下来。半晌,他放下颤抖失控的手,仰着头,无声地出了口气。 空气中划过两声清脆的咔咔声,蜘蛛人蛛足扭转了方向,瞬间从四仰八叉变成深扎于地,支撑着干瘦的身子站了起来。 精神骤然紧绷,林星扑到对面抱住楼梯的扶手,磕磕绊绊地往楼下走,蜘蛛人却化作一道残影跃到墙上,迎面朝他扑来,左右两条蛛足剪刀一般直袭大脑。 林星弯腰一缩,躲过蛛足,双手撑地接了个空翻,双腿搅着蜘蛛人正准备抬起的蛛足强行做了个倒叉,又蓦地收回,让被搅得错乱的蛛足自己拌着自己,然后并拢一蹬,在蜘蛛人朝后翻去的那刻转身就跑。 然而蜘蛛人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快,蛛足抬起落下,砰地砸到了脚后跟。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后方笼罩而上,侵吞月光。摁着伤口的手指已经被黏腻的鲜血糊在了一起,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汩汩而下,染湿了大片衣服。 体力都随着鲜血流掉了,林星的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乱,抬手扶住一家店面的玻璃门,蜘蛛人的倒影已经近在咫尺。 倏然,他沉静如死水的眸光晃了晃。 蜘蛛人的侧边出现了一个细瘦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齐膝的百褶裙,拎着一根长棍,飞快地从角落中闪了出来,狠狠地将长棍挥到了蛛足弯起的关节上。 蜘蛛人塌了一边,顿了一瞬后便喳喳喳地转过身,冲着那身影竖起浑身罡毛。 白裙摆浮动,那身影引着蜘蛛人往反方向跑,到楼梯前骤然停住,攥着栏杆旋身侧扭,与蜘蛛人擦肩而过,看着它因为惯性刹不住地栽下楼梯。 伤口痛到麻木,林星蹙着眉滑坐下来,看着那个身影去而复返。 那里刚好是一个拐角,月光在地上拉开一条分割明暗的线,百褶裙勇士一角踩中分割线,从亮处走到了暗处。 是王越。 林星漆黑的眸子开出一点光亮。 看着他,王越愣了愣,随即撕下一块衣料,冲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林星盯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轻声:王越。 别说话,王越的语气很温柔,伤得有点重,是不是很痛? 林星摇摇头,就静静地望着他,疲惫地耷下了眼。 王越马上摇了摇他:别睡,再撑一下。 林星就撑开眼。眼皮阖上营造的绝对黑暗帮助他压制了汹涌的情绪,一眨眼的时间不够,但好歹是按捺住了。不然,可能会吓到王越。 久别重逢,你又救了我一次。 给林星包扎好了腹部,王越伸手往上,想要撩开他的上衣,我给你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林星顿了顿,蓦地按住王越的手,急得磕了几声,没、没有!真的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嘛,王越挠了挠头,怎么搞的好像我要轻薄你一样,哈哈哈。 林星脸颊绷紧,僵硬着转移话题,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到这来? 这里是学校附近的皮具城,王越说,至于为什么会到这来可能是穿越了? 林星张了张嘴,呆呆地啊了一声,穿越?你在开玩笑吧?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越说着,抬头往楼梯的方向望了一眼,抄起林星的膝弯把人揽在怀中,挑了个光线亮点的地方走,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第59章 林星没说话。 这个姿势下,他的额头不知不觉就靠到了王越的脖颈上,现在他感觉那一寸皮肤正在发热发烫。 王越体力很不错,这么抱着一个男生,气不喘,腰也不弯,还能边走边聊天,哎,你身手真好,还能和蜘蛛人正面刚,我就不行,只能打游击战,打不过就跑,耍赖皮。 小时候学过一些柔术和跆拳道,林星小声说,那个,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的。 不用啊,受伤了还费啥劲啊,王越说,你真的挺轻的,我没什么压力。 林星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王越垂眸瞧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抢在他说出话前开口道:哎你说我们往哪去呢?我们现在应该在三楼,一楼我已经去过了,大门上了电子锁,窗户也打不开,不然上楼看看? 下楼没用,上楼就有用了? 难不成要从楼顶跳下去? 林星不理解。 但他没发表什么意见,只说:试试把窗户砸开? 试过了,王越无奈道,罩了层铁栅栏。 思忖片刻,林星道:好像也只能上楼看看了。 好嘞,王越笑着颠了颠怀中的人,出发! 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心一惊,下意识伸手抓住王越的衣领,满脸通红地抬头望他,不到一秒又缩起来,像只惊慌失措的仓鼠。 哎呦,别这么紧张嘛,王越打趣道,我就是想知道,电视剧里男主公主抱女主的时候为啥老喜欢搞那么多小动作,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得亲身实践一下。 缓了好一会,林星才说:那你实践出什么来了? 嗯感觉一般般吧,王越琢磨着说,偶像剧的泡泡滤镜毒害人呐。 一般般吗 林星出神地想,可能是他的问题,换一个人,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王越道:也可能是我平时女装穿多了,不懂男人的心思了吧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林星: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呃,会喜欢穿女装?他问。 王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张面孔。 在无光的巷道中,美丽,易碎,濒临凋零。 像一株被狂风骤雨凌虐的栀子花。 再开口时,声音深沉许多,因为穿上女装是一个我,脱下又是一个我。两个我,两种人生,不是很棒吗? 林星怔了好半晌。 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盯着王越的下颌望了好久。 是呢,他转头看向前方黑暗的走廊,轻眨了下眼,是很棒,非常棒。 拐了几个弯,王越找到一个楼梯口,刚踏进去两步就闪了出来,靠着墙壁大喘了几口气。 林星担忧道:怎么了? 王越说:我们换条路走,那边满墙壁都是蜘蛛人,差点给我吓死。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王越一听,立马变了脸色,脚步匆匆加快,暂时放弃了上楼,隐匿到不远处的一块阴影里。 林星被他护在靠墙的里面,目光艰难地透过缝隙挤出去,看见三个面具人拎着武器,正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等到最后一个面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从阴影里出来。 松了口气,王越抱着林星转了个身,下一秒血液骤然凝固。 一个面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眸中两团猩红火一般窜起,手里的狼牙棒缓缓举到头顶,落下,将空气撕裂成风。 林星眉头紧皱,挺腰翻下身,双手扣地蹲下左腿,右腿向前划扫过去,直击面具人下盘。 面具人被他拌了了趔趄,狼牙棒摇晃着歪了方向,高高砸下,掀起漫天尘埃。 王越眼疾手快地抢过狼牙棒,发现根本拿不动后,死命拽着它的柄,把它拖离了战场。 林星也不恋战,借着身形和速度优势上上下下给了面具人几拳后,攥着王越的手就跑。 两人没命狂奔,眼看着已经甩出面具人十万八千里了,就见一阵喳喳渣渣的脆响由远及近,那面具人半身正在急剧收缩,右侧的手和脚从中间弯折,变成了两条干枯细瘦的蛛足。有了蛛足的帮助,面具人的速度提升了几倍不止,转瞬便追到了两人身后。 王越也是服了,不是吧,还能这么作弊的?怎么没见我考试的时候能转化成爱因斯坦啊? 林星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气虚,又打了一架,声音越发不稳,你、你别说话了,留点力气。 呀,你没事吧?王越看着他,上来我背你吧? 林星没拒绝。两人默契地停了步子,王越弯下腰,等林星上去后,彻底撒开了两条长腿。在他背上,林星觉得脸被风刮得生疼,鼻间皮革的臭味被飞速掠过的空气稀释到几乎没有,耳畔也都是呼啸的风声。 太快了,林星的声音散在风力,你之前根本就没有认真跑吧? 那可不,王越有些得意洋洋,之前那是为了等你,这才是我的真实速度,快吧? 林星扶着他的肩,沉默了好半天,正琢磨着怎么措辞夸,就听王越又接了一句,算了算了,男人不能说快。 林星: 这回比较幸运,王越七拐八拐,找到了一个既没有蜘蛛人,也没有面具人的楼梯,顺着向上爬了一段,突然停住。 墙上贴着一幅楼层指示图,四楼一下都是卖皮具和各类家具的店,五楼是娱乐场所,有几家奶茶店,一间电影院,还有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园。 王越说:四楼五楼? 思忖片刻,林星道:五楼吧,四楼的构造应该大同小异,五楼的电影院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越说,你的伤不能等了,必须休息一下。 商量好去处,两人继续出发。路上躲过几只蜘蛛人和一行巡逻的面具人,有惊无险。跟随应急灯光的指示,两人很快摸索到了电影院门口。 你的幸运数字是多少?王越道。 林星说:干嘛突然问这个? 王越道:你就说嘛。 林星就说:八。 得嘞,王越笑着说,咱们去八号厅。 林星一怔,眸光轻轻晃了一下,心间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似的,痒痒的,热热的。 他瞅着王越的后脖颈,发尾两绺拢成了一个不明显的心型,抬手拨了拨那个小心型,嘴里喃喃自语,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呢 王越:是你在说话吗? 林星心跳一滞,矢口否认,没有。 奇了怪了,王越说,这里居然还有蚊子嗡嗡。 八号厅在比较里面,两人找了一会,在一扇高大的门前停下来。 王越说:这儿这么大,居然没有一个鬼屋,真是神奇。 林星说:是好事啊,快开门吧。 王越就抬手握住门把。 一扇几米高的门就跟纸片一样,轻轻一扯就滑开一条缝,王越根本就没用什么力。他想起自己从前去看电影,不慎疏忽被门扉砸中了头,那门明明是很重的。 见他动作停止,林星不安地问:怎么了? 王越犹豫着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这门好像不对劲啊。我都没费劲它就动了。 第60章 林星说:会不会是坏了,或者刚抹了润滑油? 不,不王越摇摇头,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门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而且 而且什么呀?林星都要给他的吞吐急死了。 王越幽幽道:而且那东西还正在往外冲,因为我感受到它的推力了。 这里面不会堆了一房间的怪物吧?林星捏着他肩膀的手骤然收紧,愣着干什么,跑啊! 哦哦! 王越如梦初醒,顷刻撒了手。 两扇门扉就在下一刻砸开,血腥气扑面而来,灌满了一个观影厅的肉泥血沫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而出,涌成一条奔腾的河,朝二人呼啸而来。 ----------------------- 作者有话说:王越: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板蓝根:恭喜恭喜! 王越:百褶裙打架不方便啊,下次给我换成泡泡裤吧~ 板蓝根:穿泡泡裤,你的某个身体部位就遮不住了 王越:也是吼~~话说林星怎么这么轻啊,我之前抱过别的男生,他们都好重的 板蓝根:不要想太多,也许就是你太厉害了呢~~ 王越:真的咩,那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某人:歪,插个嘴 板蓝根:你来干什么,谁准你在没有剧情的情况下来作话冒泡哒? 某人:我就说一句 板蓝根:行行行,你说你说 某人:什么时候轮到我抱老婆? 板蓝根:你说啥?我听不见! 某人: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菜市场(十六):隐藏规律 肉泥总比怪物强。 这是出现在王越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跑着跑着, 他忽然感觉身体轻了许多,这才发现本来趴在背上的林星不知哪去了。 王越紧急刹住脚步,冒着被血河吞没的风险掉转头,在那片夺目的红中抓住了一抹黑色的影子。 肉泥很快没过脚踝, 王越不得已继续逃, 边跑边喊:林星!林星! 半晌,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别管我, 你快跑! 王越急得不行, 你干嘛自己跳下去呀! 我在你背上,你跑不快,林星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这个道理!王越吼道,你等着, 我想办法救你! 说完话, 他快速跑远。观影厅里的肉泥好像无穷无尽, 往外涌了这么久也没有停歇的意思。不过离开电影院的范围之后, 空间大了很多, 肉泥的流速变慢了, 给王越争取了不少时间。 王越躲到一个柱子后面,观察了一圈,然后向一家奶茶店奔去。翻箱倒柜, 找出一捆帮废品的塑料绳,试了试, 还挺结实, 立马折返回去。 天地间红彤彤一片,四周都涂满了血的颜色,让人目眩、震撼、迷惘。 王越甩了甩头, 定睛去寻,在游乐园那边发现了一个鼓包。 鼓包被流动的肉泥推着,速度很快,等王越磕磕绊绊地追过去时,它已经流进了游乐园,卡在镜屋门口。 王越冲过去,一把捞起鼓包,把糊在上面的血肉扒开,看清的确是林星的脸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林星双眼紧闭着,呼吸很弱。王越望镜屋里看了一眼,层层叠叠的镜子,最适合阻挡肉泥,便心一横,把人抱到镜屋中,寻了个安全的地方放下,捏着林星的下巴低头凑上去。 急救课上怎么说的来着? 人工呼吸,然后胸腔按压? 王越心里不太确定,却一点都不敢怠慢。他琢磨了半天,寻思着按一按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就双手交叠,放到了林星的身上。 不料林星倏地身子一颤,蓦地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王越本来没想太多,毕竟做这些事的目的纯洁无比。 但现在,交错的呼吸紊乱地扑在脸上,莫名就叫他燥了起来。 林星愣了一秒,然后瞳孔地震,双手在空中无措地停了一会,然后猛地推开王越,坐起身来,偏着头出神,指节却捏到发白。 从王越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许久没人说话,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气泡在血河中升腾破碎的噗噗声响。 王越觉得这事说不上来,其实如果林星反应不那么大,他也不会觉得有多么尴尬。 毕竟刚才也是情急,更何况,大家都是男孩,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所以,林星到底是在气什么呢? 不过说到底,一定要论对错的话,还是他错的多一些。 应该哄哄。 那个 他正要伸手搭住林星的肩膀,倏地顿住。 空气中突然划过一道异样的动静。 就像有人在肉泥中划着水,朝他们靠近。但镜屋里的阻碍很多,地上并没有多少肉泥,所以,那个东西现在应该 下地了。 咚,沙 咚,沙 咚,沙 很轻柔,像是礼服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被脚步拉着前进时,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声响。 离得很近了。 王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眼角闪过一抹红影,他飞速扭头,视线在几面镜子上来回梭巡,最后定格在比较远的一面上,但也只来得及捕捉冰山一角。 看形状,那东西挺像一个袖子。 眨眼间,它就从那面镜子中消失了。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镜屋不能待了,得赶快走。 王越这回没敢直接碰人,就对着林星的后脑勺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林星仿佛入了定似的,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姿势都没有变过。 王越心里有些不安,走过去扳开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赫然对上了一面巨大的镜子,而那平滑地镜面中央,红色撑满了屏。 那是一条款式华丽的红裙子,只是有些旧,裙子的一角鼓起来,紧接着,那鼓包蠕虫一般,从裙摆挪到肩前,在往上挪到领口,钻出一颗头。凌乱的发丝缠在镜子上,头颅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翻出五官,然后对着林星咧嘴一笑,你有没有手呀? 虽然是面对着两个人,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林星身上,笑意盈盈。 王越陷在这魅惑的声线里,愣了一瞬,意识到不对后使劲掐了自己一下,赶紧低头去看林星。 就见林星瞳孔涣散,嘴唇微微颤抖着,开开合合,呓语连连,状态十分不对劲。 你有没有手呀?那红裙子又问。 直觉告诉王越,不能乱回答她的问题。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二话不说,扛起林星放在肩上,拔腿就跑。 镜屋的路线很乱,构造堪比迷宫。 乱花渐欲迷人眼,王越与镜中无数个自己面面相觑,晕头转向半天,逮着一个口子就拐过去。没成想这是个死胡同,堵在道路尽头的又是一面高大的镜子。 红裙子就贴在那面镜子上,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洋洋。 不管王越往哪个方向转,红裙子都能精准与他面对面,主打一个不离不弃。 不是吧 王越有些崩溃。 这怪物居然能在镜中穿梭,还带这么玩的? 不得不说,镜屋的确是个风水宝地。 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无处可逃。 你有没有手呀? 蕾丝腰带在空中张扬地晃着,红裙子的声音比以往几次都要兴高采烈。 王越想捂住林星的嘴,但是来不及了。 林星张开嘴唇,迷迷糊糊地吐出一串话,手我有手,我有 王越瞳孔骤然收缩。 红裙子爆发出一声尖利的笑,脊骨一顶,放开镜子扑过来,长长的头发甩下,缠住了林星的右手臂。 林星这下清醒了,入眼便是自己被越扯越高的手臂,关节处剧痛蔓延,啊!好痛,走开,走开啊! 王越把他紧紧地护在怀里,抽出插在腰带上的棍子,朝着红裙子一阵乱挥。 浓密的长发松了几缕,很快又更紧地缠上来,林星的手臂开始变得通红,然后就听咔咔两声脆响,手臂关节脱臼,软绵绵地卸了力。 第61章 王越呜呜呜呜,我的手 林星的脑袋已经空了,满脑子都是手要没了。 听他哭,王越心里一阵酸疼,就好像没了手的是自己一样。 他按了按林星的脑袋,温声道:不怕不怕,手还在呢,没有丢,我这就帮你赶走她,等我们逃出去了,就去治手。 林星还是哭得止不住,但有了他的安危,也安心了一些,没被缠住的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点了头。 王越无奈地笑了一下。 挺会打架,怎么遇事就像个小姑娘? 虽然战局处于劣势,但好在,红裙子目前只盯着林星一人攻击,完全没有理会王越的意思。对付头发,剪刀无非是最好的武器,可惜没有。 思忖片刻,王越决定放弃抵抗头发,直接攻击红裙子里的女鬼。 你先忍一忍啊。他轻声对林星说。 林星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颤抖着嗯了一声。 王越就撤出棍子。被棍子抵挡的那些头发悉数滑落到林星的手臂上,从手指到手肘,钻心的疼。林星强忍着不叫出声,就怕影响王越,可还是耐不住地发出了呜咽。 见阻碍全都消失了,红裙子享受地眯起了眼。 今天收获真大。 砍了一条腿,现在,又要收获一只手了呢。 全然没有注意侧边的一抹残影。 趁红裙子不注意,王越走开几步,偏了偏身子,出其不意地朝着挂在领口的脑袋落下一棍。 沉闷一声响后,红裙子恼怒地停下动作,缓缓转动脑袋,看向袭击自己的那根棍子,然后就定住了。 她不动,王越也不敢动,一人一鬼紧张地僵持着。王越有些摸不着头脑,原来他那么厉害的吗,只挥了一棍就把鬼怪打懵了? 那边传来林星的声音,王越,头发松了,你怎么样? 王越抬手示意他噤声,仍盯着女鬼,情况没有确定便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觉得女鬼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他,却又不像。手举着快酸了,王越试着收回手,不料女鬼的眼球也跟着转,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发毛。 不是吧,难道女鬼放弃了林星,是因为看上他的手了? 王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怎么也琢磨不出来。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试着往旁边挪步,红裙子也跟着钻进了附近的镜子里,寸步不离,但没有攻击的意思。 不是,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王越已经回到了林星身边,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林星说:别管了,赶紧走吧,等下她又想杀人了,躲都躲不掉。 你说得对,王越说,先离开镜屋。 没走几步,王越突然灵光一闪,等下! 林星:怎么了? 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王越打了个哆嗦,又开启了吞吐模式,我在想,他一直看着我的手,可能并不是在看我的手。 林星皱眉,哈? 王越闭上眼,眯缝着往自己手上瞧了一眼,就这一眼,证实了猜想。 他崩溃地接上后面一句,也可能是在看我手上的棍子啊! 林星顿了顿,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把他的手掰过来一看。 握在手中,带了一路,甚至还帮他们打过怪物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棍子! 而是一条瘦得皮包骨的人类手臂。 王越欲哭无泪,我觉说这玩意的手感怎么不对劲,我我真是服了! 林星也挺震惊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有什么经历能比今天更魔幻了吗? 答案是没有。 半晌,林星一把夺过那棍子,朝红裙子所在的镜子砸去,拽起王越的手就跑。 红裙子看着那条神似棍子的手臂,怔愣了许久,也没碰,就拖着红色的衣摆,落寞地钻进了镜子里。 *** 水果店,凌晨。 房间的窗帘被拉得很好,余州卡着点儿醒来,光线还昏暗得与黑夜没有分别。 然而下一秒他却有些震惊,因为房间里空无一人,他居然成了起床最晚的一个。 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照射在窗玻璃上,余州眯了眯眼,朝街道望去。 凌晨的街道还是暗红色的,地上铺着薄薄一层肉泥,正慢吞吞地流向下水道,等到天黑再强势归来。 与昨天不同的是,街道上多了几个忙碌的身影。 严铮、周童他们分散在各处,全副武装,脚踩雨靴,手拿砂铲,弯着腰,吭哧吭哧地忙碌着,一旁堆着几只塑料桶,全都盛满了红色的粘稠物。 余州弯了弯唇角,心里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严铮动作一顿,扬起手,朝不远处的周童吼了一声,那音量,远在二楼的余州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看,我找到了一个面罩! 周童傻了眼,难以置信地道:不可能!居然被你抢先了?我不服气! 说着就弯下腰死命刨刨刨,左右前后挖了几个大洞,倏地腰一挺,得意洋洋地道:啊哈,我这有两个呢,想不到吧! 严铮笑说:切,咱们比的是谁先捡到十个,你那才两个,别高兴的太早。 周童伸出舌头略略略。 宁裔臣提着桶路过,没忍住说了一句,二位,别比了,一共就这么些人,找多了隔天也没用啊。 是的,面罩只能当天捡当天用,多出来的第二天会失效。但周童和严铮显然把捡面罩当成了一场寻宝比赛,肉泥没铲多少,面罩倒堆成了小山。 看起来,早晨是用不着他忙活了,余州心想。 简单洗漱了一下,余州推门出去。 墙角仍然放着那装了镜子碎片的垃圾袋,昨天商量好了谁先起床谁拿出丢,丢得越远越好,结果一觉醒来全都忘了。 余州拎起袋子,打算拿去扔,视线扫过袋子的某一处时,倏地顿住。 他记得,这个袋子被他们拿胶布里三层外三层封得十分严实,然而现在上面却有一个豁口。不明显,差一点就要忽略了。 既然袋子被人开了,那么,镜子碎片会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少了一片呢? 楼梯拐角光影一动,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你很清楚是谁拿走了镜子碎片,是吗? 余州抬起头,笑了一下,清安。 来者正是许清安。 他说:你明知道范志伟有问题,为什么不去跟他说清楚? 聪明人说话不打哑谜,余州也不藏着掖着,看着他的眼睛说,其一,他虽然神秘,但所有动作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其二,就目前看来,我并不能确定他最终的目的和我们有没有关,其三,他也没有做过伤害我们的事 许清安突然笑了一声,没有做过伤害我们的事吗?袋子里的镜子碎片是他拿走的吧?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知道镜子碎片的秘密,却没有说出来,放任何老板丢了一条腿。如果他早点把这个信息分享出来,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余州蹙了蹙眉。 他确实是一心偏袒范志伟去了。 抱歉,我 许清安摆了摆手,打断他,我说这些不是要怪你。你还没睡醒的时候我就搜查过房间,没找到任何镜子碎片,所以那块丢失了的,应该是被范警官带在身上了。 余州点头道:猜到了,我在想,他应该是准备自己去见那只鬼。 他想不明白,范志伟一个新手为什么会和镜中界的boss有联系。但就目前的事实看来,他们的确是有联系。 但他觉得,范志伟绝不是许清安说的那样。 他选择把镜子碎片藏在身上,就说明他不想让女鬼伤害他人,可他却放任女鬼夺走何光霁的腿,乍一看十分矛盾,但今早一看那袋子,余州就都明白了。 范志伟前两天晚上只看见了鬼,但不知道那鬼是从镜子中出来的,现在知道了,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把镜子放在房间里。 第62章 他最多,只是隐瞒了女鬼的存在。 等等,不对 昨晚何光霁出事之后,范志伟就去厨房煮粥了,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关于镜子的推测,可他却在今天一大早偷走了镜子碎片 范志伟是知道镜子的作用的,早在他们发现之前。 许清安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是对的,是他自己绕了。 范志伟,一个警察 余州轻轻眯起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范志伟的信任与坚持动摇了。 许清安的声音响起,你有打算? 余州嗯了一声,我不干涉范叔,但我也想弄清楚事情原委,所以我打算假装不知情,然后偷偷跟着他。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许清安说,一起吧? 到时再说吧,我还不确定他的行动时间,余州说,清安,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许清安弯了弯唇角,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要跟我说? 余州愣了一下,笑道:本来是有的,因为你实在是太冷静,也太聪明了,根本不像新手你,该不会是一个大佬吧? 没等许清安回答,他又说:但无所谓了。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这样相处着,就挺好。如果你真的是大佬,那可要带带我啊。 许清安看了他一眼,偏开了头。因为他的眼底涌起了一丝困惑,如果不避开,就要被发现了。 好吧,你要我干什么? 余州说:我觉得收集残肢这个思路是对的,可到底缺了什么,我们并不清楚。所以,我想拜托你找个机会接近范叔,看看他已经收集了哪些残肢,也好有个方向。 许清安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行吧,我知道了,等着。 说完也不打招呼,就把兜帽往头上一扣,转身下了楼。 余州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声谢谢,他就招了招手,身影从拐角处消失。 也是个怪人。 余州轻声说。 楼下,小方桌上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是留给贪睡懒虫的早餐。余州边吃边往收银台边望,没有看见男人的身影。 又去哪忙了? 在花鸟店吗? 货架那头突然传来两道说话声。 你快点把东西放下!清脆的女声,是闵钰。 何光霁的声音随即响起,钰钰,你别担心,我就是去帮他们收集一点肉泥,没事哈。 闵钰气急败坏地道:你收集什么呀你!伤成这样了还乱跑,不要命啦! 何光霁好声好气道:那总不能什么都叫别人干。 闵钰没好气道:我不管,你今天就好好在这呆着,哪也不许去。他们要干什么是他们的事,我们一概不参与。真是的,能不能省点心,我怎么会跟你这样的人 好啦好啦,何光霁连忙哄,我不去就是了,你别生气,是我错了 你别碰我。 余州收回目光,默默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虽然他无心八卦,但也忍不住疑惑。 不是说何光霁是闵钰的金主吗?怎么看着像个奴才? 世界真神奇。 喝慢点,呛着了。 一道温沉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余州手一顿,搁下碗,看见男人拉开了对面的椅子,正准备坐下。 见他这样看着自己,男人笑了,怎么,不让坐? 没有,余州喝掉最后一口粥,这是你的店,爱坐哪里坐哪里。 耳畔还荡漾着闵钰跟何光霁的声音,只是变了味道。身后是不断传来的暧昧声响,身前是男人笑意盈盈的眼眸,余州简直如坐针毡。 他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紧紧抓着筷子,胡乱地拨弄着碟子里的咸菜,憋了半天,抬头道:你有事? 没有,男人说着,又站起身,只是觉得,我要是再不做些什么,你接下来就要把我这个老板吞了。 话音落下,他抄起菠萝刀,金属刀柄敲在硬质的货架上,邦邦邦三声响,激得余州挺直了背。 那头,黏糊在一块的两个人吓得差点咬烂对方的嘴,讪讪分开,走出来看见是男人后,又默契地一拐,麻溜地滚了。 哎呀,做完这些,男人又觉得懊恼,就像一个没答出满分的好孩子,连委屈都是傲娇的,应该贴个告示牌,写什么好呢 此处不、准、亲、嘴,怎么样,嗯? 余州偏开了目光,不是很想理他。 正巧此时严铮他们回来了,他也得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严铮是和周童一起回来的,两人一人提着一只水桶,抓着一把面罩,周童的右手上还拿着一袋东西,看起来很高兴。 余州赶紧把椅子掉了个方向,逮着周童没话找话,你们怎么出去这么久? 周童说:我们捡完面罩发现时间还早,就出去找残肢了噢对了,我跟严铮打赌,谁先挖出十个面罩谁就赢,输的一方要叫对方爸爸 他得意地弯起眼,用胳膊肘怼了怼严铮,扬着下巴道:叫吧,乖儿子。 严铮翻了个白眼,无数脏话堆在嘴边,心里默念十遍不跟傻逼计较,咬着牙道:叫就叫,谁怕谁那个啥,爸爸。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就像蚊子翁了两声。 周童把耳朵凑过去,贱兮兮的,你说啥?我听不见! 严铮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耳朵就喊,我说,爸爸!靠草泥马的。 哎呦,周童揉揉被震痛的耳朵,泪汪汪地说,你干嘛要这样对你奶奶 严铮反应了一会,气笑了,靠。 余州看着他们两个,捂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旁,男人摇了摇头,嘴角弯着不明显的弧度。 真是一群小学生。 闹了半天,周童说回正事,昨晚不是说要去找残肢嘛,我跟严铮刚刚去了黑麦土猪店,把冰柜里的手指拿回来了。 严铮接着说:然后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鲜哥水产就是你捡到我的那家水产店,你猜怎么着?门口放着一大桶海鲜内脏,里面漂浮着几块残肢。嗐,要不是我眼尖,可能就错过了。 听了他们的话,余州冒出一个想法。 黑麦土猪店和鲜哥水产店,这两处分别是周童和严铮出现的地方,放在游戏里就叫初始地,偏偏是这两个地方出现了残肢,是一种规律吗? 恰巧许清安和宁裔臣回来了,余州就把这个想法说出来,问大家的意见。 行啊,我没问题,宁裔臣第一个表态,就各自去初始地找找呗。 周童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不是被肉泥冲过来的嘛?知道自己在哪? 宁裔臣耸耸肩,不知道啊,但那个方向也没几个地方,就到处找找呗。说不定,还能找回我遗失已久的宝贝兰博基尼呢。 周童: 余州看向许清安,怎么样? 被骂了几句,不过还算顺利,许清安说着,列出了范志伟未集齐的残肢。 加上周童和严铮找回来的那些,已经没剩多少了。 余州说:那我们就各自行动吧。至于闵小姐跟何老板我来负责吧,闵小姐的初始地也在牲畜圈,何老板清安你知道么? 许清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抬手捏住帽檐,把兜帽压得更低了些,让双眸匿在阴影里,说道:知道。在对面那条街,一个卖小吃的摊子旁边。 ----------------------- 作者有话说:某人:可恶,王越都亲到人了!我什么时候才能亲到老婆呜呜呜 板蓝根:你老婆在之前一章差点就要亲到你了,被你自己躲开了嘞 第63章 某人:我后悔了呜呜呜呜呜 板蓝根:下次记得把握好机会啊 某人: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再给我机会 板蓝根:让我想想嗯,你的要求过于苛刻,暂时不予考虑 某人:????亲个老婆怎么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菜市场(十七):道具惊现 已经拿回了自己初始地的残肢, 周童和严铮没事干,就提出要跟余州一起。 特别是严铮,此人表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女神再靠近牲畜圈那种地方,所以听闻闵钰缺席后, 非但没有半点不满, 还觉得是理所应当,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 因为何光霁没法抢功劳了。 宁裔臣说他傻。闵钰不去, 何光霁不去, 只有他一个单身汉傻愣愣地冲在前头。 严铮不管,能帮到女神就很开心,雄赳赳气昂昂的,面罩都差点忘了戴。 三人稍作整顿, 向着牲畜圈出发。 进去的时候还算顺利, 余州摸到自己之前呆过的那格马棚, 带着二人钻了进去。 马棚的环境没有太大的变化, 也没有住新的牲畜, 就是食槽和沟渠里的东西又多沤了几天, 难以形容的恶臭钻进鼻腔,差点于无形之中夺走三人的性命。 更让人绝望的是,地上并没有他们要找的残肢, 所以这残肢要么在食槽,要么在沟渠。 要命。 这种缺德的事就不好让别人帮忙了, 余州自己上阵, 先捏着鼻子掏了食槽,无果,又木着脸转向沟渠。 弯下腰把双手伸进去, 十指都被粘稠腥臭一寸寸浸湿包绕,哪怕手上的皮肤没有嗅觉和味觉,余州依旧想死。 好在没过多久,救星就来了。 周童不知从哪捡来一条粗木棍,长度也够,余州就握着粗木棍在沟渠里搅了搅,捞出了一只手掌和一条手臂。 这边搞定,三人立刻换地方,躲过一波巡逻的面具人,来到曾经关押闵钰的牢房。 严铮自告奋勇,一把夺过余州手里的木棍,大马金刀地逼近沟渠,像极了逼债的土匪。由于太过兴奋,差点脚滑栽到沟渠中。周童在旁边笑个不停,余州却很担心,一直守在旁边,做好捞上一把的准备。 收获不多,只捞上了几根脚趾。三人也不气馁,把东西装好后就撤退,准备去许清安所说的小吃摊。 回程就不那么顺利了,路上遇到了两拨交汇的面具人,虽然有面罩掩饰,但提着残肢难免心虚,能避则避,结果逃了狼窝又入虎穴,被几只飞檐走壁的蜘蛛人堵了个正着。 余州的手臂被蛛足划出了一道狭长的血口,周童两条腿都被蛛丝裹成了棉花糖,倒是严铮,虽然胖,但这回却出奇地灵活,用当事人的话来说,有女神的鸡血buff加持,至少能所向披靡三天。 于是,所向披靡的严超人拽着余州,胳肢窝下夹着周童,浴血奋战,杀出重围,最后只在脸上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血痕,也算是有惊无险。 那之后,周童对着严铮沉默了许久。 余州猜他是在思考通过谈恋爱来提高实力的可行性。 许清安说的小吃摊还挺远。 三人过了马路,顺着街道来到一个巷口,这里人来人往,真像一个热闹的市集,如果来往的人不戴面具,不拎狼牙棒的话。 小吃摊在巷子里面,窄窄的巷子汇集了各种各样的小摊,蒸炸烤煮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严铮魂儿都飞了。 周童还有点理智,强行用正事来转移注意,舍长有没有说是卖什么的小吃摊? 严铮说:好像是卖炸货的,这种小吃集聚地一般都是分区的,同种做法的食物喜欢挨在一起,不难找。 他才刚说完,余州就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在那边。 周童惊道:你反应真快!这么多摊子,眼花缭乱的。 余州也很奇怪。 明明周围的话语和文字都是不通的,他却扫一眼就知道了。 虽有异样,但余州没继续纠结,只想赶快把残肢找到,不想一阵叫卖声倏地传来,穿透一众嘈杂钻入他的耳中,听着听着,他就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走一走看一看,新鲜的杨梅汁嘞! 现炸现卖,全场八折,买三杯送一杯!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喽! 杨梅汁 新鲜的杨梅汁。 全场八折,买三送一。 好诱人。 余州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却换了个方向,朝一旁卖果汁的小摊快步走去。 周童和严铮说着笑着,全然没有发现这边的异样。 头好痛 余州感觉,有两股意识正在脑中侵蚀扭打,其中一股逐渐占了上风。那股意识对他说,要赶紧把杨梅汁买到,然后去抢购更多打折的东西,不然 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果汁摊面前。见有客人来,摊主笑眯眯地拿出一个塑料杯,热情地问:杨梅汁是吧? 是。余州轻声说。 摊主笑意更深。他没有装果汁,直接把空杯子递到余州面前,慢慢地,由远及近。 下一刻,余州惊愕地睁大了眼。只见那杯子不断地在视野中变换形态,从透明变成黑色,向外突起,生出一根根棱刺,从圆筒状变成长条状,长出两只挂耳 最后成了一只面罩。 面具人脸上的面罩。 而原本被余州戴在脸上伪装的面罩不知何时消失了,小吃摊的热气烘烤着脸颊,那杯子变成的面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带着引力,扣到了他的脸上。 一瞬间,万籁俱寂。 过了好一会儿,听觉才逐渐恢复。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余州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剥离了,单独关进了玻璃箱中,丧失了身体的操纵权。 周遭的景色变了,街上行走的不再是面具人,而是形貌正常的人类,他们提着菜篮,穿行在各个小摊之中,用三寸不烂之舌与各个摊主斗智斗勇,为成功降下的菜价欢呼。 处在闹市之中,余州有些迷茫,仿佛他本不该在这,但除了这里,又无处可去。 倏地,眼前两抹影子掠过。 余州直视前方,蹙了蹙眉。 那是两只鸡,应该是从哪个摊子逃出来的,居然敢这么泰然自若地走街串巷。得赶紧抓回去。 抓回去,还给他的主人。 说干就干,余州抄起靠在果汁摊边的扫帚就冲过去,对着那两只逃跑的牲畜就是一挥。 哎,我们是不是走太快了?周童说,余州呢? 严铮正想说一句不知道,就见耳畔倏地袭来一阵风,危机预警紧急生效,他抬手一挡,甩开了对准他脑袋的扫帚。 余州? 严铮有些震惊,你干什么打我啊? 不对,余州状态不对,周童说,你看,它的眼睛都红了,像不像那些面具人? 严铮一怔,他不想对余州出手,就任那扫帚落在自己身上,在一下一下的钝痛中慌了神,卧槽,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他该不会还要变成蜘蛛人吧? 放你的屁!周童骂道,别净说些不吉利的。他现在看着还和面具人有很大区别,说明还有救这样,咱们先把他打晕,扛回水果店再说。 好,听你的,严铮说着,抬手捉住扫帚的另一头。 还未完全异化,余州的外貌体态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显然不是严铮的敌手,很快就败下阵来。严铮也没怎么打过架,一个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一脚越过扫帚,踹在了余州的肚子上。 余州朝后趔趄几步,摔坐在了地上,衣兜里,一块布片轻飘飘地晃了出来。 严铮上前背起余州,周童则捡起那布片,看了几眼,嘟囔道:这是啥?原来余州喜欢碎花的吗? 还还有撕衣服的癖好? 别管了,反正是从他身上掉出来的,帮忙拿着吧。严铮说。 周童就打算先把碎花布片放在自己身上。可就在这时,碎花布片突然腾空而起,飘向了余州的脸颊。 第64章 下一刻,白光大放,碎花布片渐渐和狼牙面罩融合在了一起,然后双双化为齑粉。 过了一会,余州轻轻地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 卧槽。周童看得目瞪口呆,心说这反转也太快了吧,余州,你你没事了吧? 意识已经回到了身体里,除了还有些头痛以外,余州没感觉有其他异样。他摇摇头,没事了,我们继续行动吧。 周童问:你刚刚是怎么了啊? 余州想了想,如实说:我也不知道。 周童担忧地说: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儿还有我们。 思忖片刻,余州还是说:来都来了,一起去吧,我真的没事了。 那好吧,周童说,那你还能戴面罩吗? 余州说:给我一个吧。 周童就拿了一个新的面罩给他。 余州一边戴着面罩,一边往回头望。站在那个果汁摊后面的仍然是一个面具人,双目猩红,表情隐藏在狼牙面罩之下。 可是刚刚,他分明看到那个摊主朝他笑了。 还有一些细节,都在头痛中遗忘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问周童。 周童哇了一声,你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天呢,都快把我吓死了!你的眼睛变得老红,然后抄着个大扫帚,追着我和严铮打。 是么,余州蹙了蹙眉,转头看了严铮一眼,我这么凶? 不知为何,严铮脸色不是很好,闻言只是抬了抬眸,没什么表情。 余州只当他是吓着了,没放在心上,只拍了拍他的肩。 是啊,老凶了!周童说,说真的,你不要不把这个当回事,等下找完残肢回去,你好好琢磨一下,最好是去找水果店老板问问,我真觉得他人挺好的。 余州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不明显的笑,知道了,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没有不把这个当回事,只是我刚才意识不是很清醒,有些东西不记得了谢谢你们,把我救回来。 不不不,可不是我们救的,周童摆手道,是你自己那个呃,碎花布片救的。 余州:碎花布片? 啊,周童点点头,就是碎花布片,从你身上掉出来的,我一捡起来,它就飞到了你身上,把你脸上的面罩吞掉了。 余州眉头紧锁,根据周童的话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问我还戴不戴面罩,就是因为这个? 周童:是啊。 余州说:那它现在在哪里? 你说布片吗?周童说,跟面罩一块牺牲了。 余州: 那到底是什么啊,居然救了你的命欸,好神奇。周童说。 余州还是摇摇头。如果没猜错的话,周童口中的那块碎花布片,应该是上个世界,女鬼拖他带出去的东西。 可他明明把那布片埋在佛龛旁边了,怎么还会回来? 又怎么会突然蹦出来救他一命? 如果一直都在他的衣服里,那他为何一直都没有发现? 隐隐约约的,余州猜到了什么,但不太确定。 那边,周童戳了戳严铮,你干啥啊,怎么一直不说话,也不去关心关心余州。 严铮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不明,把周童吓了一跳,哇你抽风啊,不说话就不说嘛,瞪我干什么?你好奇怪哦 你别靠近我,严铮说,烦。 说着,他把双手插进兜里,路倒是继续走,只是跟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莫名被骂了一句,周童都懵了,挠挠头,一脸怔愣地问余州,他怎么了? 余州说:不知道,我去问问。 然而严铮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还没等他靠过来就加快步子,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眼神都不给一个。 严铮心里真是乱极了。 周童是新手,不知道很正常。可他是有过地铁站经历的人,不可能猜不到那布片是什么。 是道具。 是林承欢心心念念,万分笃定余州拥有的道具。 而余州真的有。 他骗了他。 严铮最烦被人骗,还是被最信任的好兄弟骗,一股气堵在胸腔里,闷得难受。正巧一叠簸箕堆在脚边,碍着路了,他气儿不顺,便看什么都是错,上前一脚踹开,簸箕掀起翻倒,露出了盖在底下的东西。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人猛地揪住,大力拽到一边。 只见那藏在簸箕底下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只蜷缩着的蜘蛛人,被严铮那一脚惊醒,扭动着蛛足支愣起来,所有的瞳孔都盛放着怒火。 严铮愣了愣,扭过头,就见拽着他的是余州。如果没有这一下,他就要被那瞬间射.出的蛛足穿成串了。 赶紧走,余州说,这里不对劲。 二人闻言,朝周边望去。 这拥挤的巷子简直藏龙卧虎,摊子后面、桌椅底下、簸箕堆里、菜篮子深处,所有不被注意的犄角旮旯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蜘蛛人。 周童要疯,慌里慌张地看着严铮,哇你有病吧,干嘛乱踢东西啊! 严铮道:我哪知道下面会有蜘蛛人啊! 周童:还不是你脾气臭! 严铮也是理亏,是是是我脾气臭,咱回头再掰扯行不行,先逃命吧! 周童道:我告诉你,我要是栽在这里了,你就是弑父,弑父知不知道! 靠,严铮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事还能不能过去了,都叫过你爸爸了,中二病别犯了行不行? 不行不行,周童说,一天是你爸爸,一辈子都是你爸爸。 严铮: 余州被他俩爸爸爸爸的吵得头疼,一手拉开一个,还顺便抓紧时间观察了一下环境,指着不远处一个废品站说:那里人少,我们先躲过去。 话音刚落,就见蜘蛛人扬起两条前足,一条瞄准严铮的后脑勺,另一条冲着腰,咻的一声,化作残影落下。 严铮注意到了,但此时再躲已然来不及,他下意识抬手格挡,却有人速度更快。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侧方伸出来,接住了蛛足,可肉体凡胎怎敌得过坚硬的怪物躯体,余州的手很快又多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啊呃 那蛛足没有因为手臂的阻挡而停下攻势,反而继续向前,锋利的尖端如钉子一般刺入余州的血肉,从小臂划到手肘,再来到肩膀,捅进去。 鲜血迸溅。 我草你妈! 严铮瞳孔剧震,目光一点一点变得狠利。在看见余州为自己受伤后,他脑袋一空,红着眼抱住那蛛足,生生折断,握在手中充当利刃,不要命地朝蜘蛛人劈去。 蜘蛛人被这气场震得愣住,节节败退,很快爆出一滩脓血,成了自己蛛足的刀下亡魂。而严铮还不解气,目光锁定一个摊子旁支着的油锅,也不管那锅是不是烫手,端起来就是一泼。一阵噗滋的气泡声响过后,蜘蛛人浑身蜷缩,变成了一大团焦黑的蛋白质。 歇下来,严铮大口喘着气,不知是今天心情太过大起大落还是怎么的,一阵阵的心悸波浪般折磨着他的胸腔,久久不能平复。 他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管他是不是骗人,余州就是他的好兄弟。 一辈子都不会变了。 想通之后,严铮立刻舒畅了许多,把余州扛起来放到肩上,拽上周童冲冲冲,又回到了鸡血爆棚的状态。 于是周童就更搞不懂他了。 到底咋了这是? 废品站里没有多少人,地上堆着一摞摞的旧报纸、纸皮箱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确是个极好的藏身之地。 蜘蛛人大军紧着后脚追上来,长长的蛛足钉在地上,那些废品便被不断落下又抬起的蛛足勾飞,在半空中散开,报纸、纸箱如雨般落下,一张张铺到地上,像极了高考之后的教学楼。 第65章 三人就在这漫天报纸雨中左躲右闪,藏到了一个巨大的器械后面。这器械大概是台碎纸机,机身前的缸槽中堆满了陈旧的纸质废品,正慢吞吞地卷进齿轮中,化为碎屑。 这位置当真隐蔽,几只蜘蛛人来回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人,陆续离开了。 严铮把余州轻放在地上,撕下自己的衣服,细心地帮他把手裹好。 余州看着他,这么多报纸呢,非得撕衣服? 虽然不郁闷了,但严铮还是单方面地有些别扭,没好气道:我就乐意,怎么着? 余州不明所以地看向周童,就见周童先是摇了摇头,再是耸了耸肩。 面面相觑,二脸懵逼。 扭回头去,他发现严铮正睨着自己,眼神复杂。 余州:你怎么了? 严铮: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余州:??? 那头,周童倏地叫了一声,快看啊,我发现了好东西! 二人凑头过去,就见周童不知从哪拎出一张旧报纸,指着其中一个版面道:这里报道的是一个杀人案,好多年前的了,你们看上面配的那张图。 新闻正文顶上是一张配图,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一条红裙子。 斑驳的血迹和红色的衣料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周童说:我昨晚见到的女鬼,就穿着一模一样的裙子。 余州眉心一蹙,继续往下看,扫到文章末尾时,倏地顿住。 只见那里标注着一行字。 本案负责警官:范志伟。 ----------------------- 作者有话说:鱼粥:这道具一次性的? 板蓝根:并不是,你只是没有掌握它的用法。 鱼粥:哇哇塞塞,我终于有道具了! 板蓝根:以后会有更多的,放心 鱼粥:可以透露一下吗? 板蓝根:其中有些跟主线内容有关,不可以提前透露噢 鱼粥:噢,不说就不说,哼! 板蓝根:别哼了,好好想想怎么跟严铮解释吧。 *** 求评论呀,我那么大一个可爱读者在哪里呀,你们的冒泡会让作者更有动力码字呦~~~爱你们么么哒~~~~~~~~~~~~~~~~~~~~~~~~~~~~~~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菜市场(十八):范志伟 荣安丽, 女,1954年出生,山西省朔州市人。1996年来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务工,于2000年3月失踪, 其家人于两日后报警。三日后, 越秀区警官在桂花岗菜市场附近发现其带血衣物。 衣物破损严重,依据布料撕裂痕迹, 可判断被害人曾遭受刀伤, 依据血量统计, 可判断被害人无生还几率。 被害人的遗体至今仍未找到,其右手臂上有大片乌青色胎记,现悬赏征集线索,请有发现的热心市民致电市区警局或本案负责警官。 寥寥二百字, 便是一则新闻的全部内容。 背后无法诉说的哀怨凄怆, 都扭曲幻化为噬人性命的残忍血腥, 孕育出一个诡异世界, 在无尽的岁月里与鬼怪相伴。 阅读完了文字内容, 余州才发现, 在血衣图片的旁边还印着一张不起眼的黑白照片。 那是被害人荣安丽生前的样子,站在一个花坛前,冲着一朵盛放的月季伸手比耶。她笑得很灿烂, 并没有因为右手大片的胎记而感到自卑,只是这样的明媚与灿烂, 都随着分裂的身体化为碎块, 埋葬在了暗无天日的菜市场中。 阅读完报纸,余州心里一直悬而未解的问题有了答案。 范志伟明明没有任何经验,为何要那么早脱离队伍自己行动呢? 如果每个人的初始地都有一块属于荣安丽的残肢, 那么出现在范志伟初始地的是哪一块呢? 是那截带着胎记的手臂吧。 无数个辛苦寻找、伏案研究的日日夜夜,这么一个显著的印记早已深深刻在了范志伟的脑海中,只一眼,便不会认错。 菜市场附近的路被他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住在市场和周边小区的居民被他不胜其扰地搜了无数遍,无数遍,皆是失望而归。 所以当他真的见到那截手臂时,居然不敢相信了。 不敢相信坚持这么多年竟真的等来了答案,不敢相信有一天他还有机会见到那个受害人,告诉她,有人从来不曾放弃你。 这个案子是一个受害者的终生执念,亦是一个警官的终生遗憾。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不管是以何种方式,既然来了,就不怕有去无回。 环视着整个废品站,余州有些感慨。如果晚来一步,这张旧报纸就将被送入碎纸槽,那么即使他们最终得已回归现实,结局也不尽是圆满。 这个荣安丽好可怜啊,尸体被分成碎块投放到菜市场中,这么久都没有找回来,周童说。 严铮说:我算是明白我为什么是在鱼肚子里出场的了。 一想到荣安丽有一块残肢被缝到了鱼肚子里,扔到市场中售卖,他就忍不住打哆嗦,不过杀她的又不是咱们,她为什么要向咱们索命啊? 你说得不对,周童说,人家要的是你的肢体,可没要你的命。 严铮草了一声,可那些面具人和蜘蛛人也是她搞出来的吧。 面具人和蜘蛛人应该是她心中恐惧的具象,对于杀人没有标准,而那些肉泥则是愤怒的具象,所以面具人才会害怕肉潮。至于她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顿了顿,余州说: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杀死她的究竟是谁,她只知道自己的尸块被混合进了市场的货物中,像牲畜一样售卖、挑拣、清扫,所以就把仇恨和怨气转移到了整片菜市场区域。可惜的是,范警官至今都没能找到尸块的下落,就更别提侦破凶手了。 范警官范警官? 周童骤然睁大了眼,把报纸抢过来,惊讶地抬起头,我说范警官为什么举止这么古怪呢,没想到,他和荣安丽还有这样的关系啊。 对于别人来说,被卷进镜中界是一种不幸,对于范志伟来说,却是柳暗花明的缘分。 范叔找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一定很想跟荣安丽见一面吧,严铮说,可我们昨晚把镜子都处理掉了。 对了,镜子 范志伟是最早发现镜子的作用的,并且经过两个晚上的观察,他应该摸清了女鬼的行动规律和目的,那么他最后要做的,就是确定女鬼的身份。虽然八九不离十就是荣安丽,但再多的猜测,都没有当面印证让人心安。 现在镜子的秘密已经暴露,范志伟不会再等了,他势必会在今晚行动,亲自利用镜子引出荣安丽。而在镜中界里,荣安丽毕竟是个鬼怪,贸然前去对峙,范志伟会有危险。 事不宜迟,余州站起身,我们快走吧。 周童:哎?干什么这么突然? 余州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地方的残肢还没找到呢,得抓紧时间,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去。 荣安丽惯常在深夜出现,而一旦肉潮上涌,过街就麻烦了。 三人蹑手蹑脚地排着队,摸到废品站门口。蜘蛛人已经全部离开,门口停着一个卖甜品的小摊,上面码着五颜六色的布丁,每一杯上面都缀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球,让闻着香气流口水的严铮骤然反胃。 绕过甜品小摊,三人绝望地发现,卖炸货的小摊竟全都分散了开来,不像来时一样聚在一起。 那我们分头行动?周童愁眉苦脸地说。 严铮说:貌似只能这样了。 余州点头说:分头行动吧,大家小心蜘蛛人。 往前走了两步,严铮脚下一拐,回到余州身边,我跟着你。 余州看着他:嗯? 严铮别过头,等会又出啥事了咋整,个不省心的。 余州:??? 严铮和余州往左,周童往右,绕了半圈汇合,三人均是两手空空。 周童皱眉道:怎么会这样啊?难不成是舍长记错了,何老板的初始地并不在这里? 严铮道:我觉得有可能,那个何光霁,肥头大耳的,脑子一看就被烟和酒腌坏了,描述不清楚很正常吧。 第66章 余州却担心是自己的推论错了。一旦残肢并不全在初始地,那么寻找起来就要费大功夫了。 思忖片刻,他说:先回去吧,天色已经黑了。 好在此行并非一无所获,起码误打误撞地知道了这个镜中界的缘起,三人的心情还不算太糟。 走到巷子口时,身后倏地传来一阵嘈杂。 严铮回头一望,卧槽! 只见一伙面具人抄着扫帚、鸡毛毯子还有锅铲,浩浩荡荡地朝他们三人奔来。 就是那小子,碰翻了我的摊子! 在那里,快追! 还有两个同伙! 严铮急忙撒开腿,拽上二人,边跑边说:我们不是戴了面具吗,不管用了? 余州眉头紧锁,他竟然听懂了面具人的话。面具人骂骂咧咧的,就像响应号召集体出动打老鼠的街坊。听了一会,他看向周童:你刚才真没干什么? 我干了啥啊我?周童懵了半天,倒是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所以我们被追不是因为面罩失效? 不是,余州说,你看他们手上拿着的是鸡毛毯子,可不是砍刀电锯。 周童:哈哈哈噢!噢噢噢!我想起来了,刚才那边摊子有点挤,我为了过去就踮着脚走,然后好像碰掉了几样东西我都捡起来了! 余州说:可他们说你弄翻了摊子。 周童愣了一下,欲哭无泪,我嘞个乖乖,碰瓷也不带这么离谱的呀。 你们先别说话!严铮突然喊。他眯着眼,从扭着头变成倒着跑,像是在确认什么,好一会儿后说,啊哈,我看见残肢了,居然黏在面具人的身上。 余州闻言转过身。 还真是,身先士卒的那个面具人举着个大鱼网,深绿色的网格上挂着很多垃圾杂物,其中有两坨灰扑扑的,像是不规则的尸块。 周童说:他不会以为一个小鱼网就能兜住我们三个人吧? 严铮吼道:重点是这个吗?快想想怎么把尸块夺过来! 要不您上? 滚你丫的! 路过一个卖儿童玩具的摊子,余州突然有了主意。他不动声色地顺走两把大号玩具水枪,然后快步走到一个炸油条的摊子前,抄起油锅就往里灌。 把沉甸甸的储存仓安装好,余州左右手各持一把水枪,从容镇定地目视前方,扣动扳机,面无表情地四处扫射。 面具人整齐划一地刹住脚步,懵了一会,然后尖叫着四散奔逃。 周童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观赏完了整波操作,惊得舌头打了结,这,这这这这 严铮大脑一片空白:突然觉得我好菜鸡是怎么回事。 周童说:这叫什么? 严铮:社会你州爷? nonono,周童竖起食指摇了摇,无敌水枪战士! 严铮乐了,靠。 两块残肢到手,这趟行程算是圆满了。余州觉得水枪用得还趁手,就是被热油烫变了形,他望玩具摊望去,跃跃欲试要再顺两个,却见守着摊子的面具人一脸愤恨地瞪着自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得作罢。 回到水果店时,霞光刚好漫过天际。 还未进门,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哭声,众人对视一眼,连忙冲进去,就见闵钰孤零零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掩着面。 严铮第一个冲上前,蹲下来问,闵闵,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闵钰抬起头,见是严铮,踉跄地跪爬过去,抓着他的手臂道:严铮,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好好好,严铮哪能不答应,你别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闵钰抽噎了几下,抹掉眼泪,颤声道:是何哥,何哥他刚刚非说要出去买东西,说什么杂货店大减价不买血亏还是什么的,我怎么拦都拦不住,我、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样了,你能不能帮我把他找回来? 严铮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得,就是何光霁脑子坏了,人不见了呗,好说好说。 闵钰不安地看着他,你不愿意吗? 怎么会,哈哈哈,严铮立马换上一个灿烂的笑,等着啊,全须全尾给你带回来。 一旁,余州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突然忆起了之前几次不对劲的瞬间。 杂货店大减价。 听起来很诱人啊。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恭喜本文第一位副本boss登场(鼓掌)(鼓掌) 荣安丽:咳咳咳 板蓝根:以后要给别的兄弟姐妹(副本boss)们做好榜样噢 荣安丽:没问题,多断他们几条腿 板蓝根:呃呃呵呵 荣安丽:话说 板蓝根:? 荣安丽:姜老板和那个叫余州的小朋友,,,真的好配啊,吼吼吼哈哈哈,近距离磕cp,这就是员工福利吗? 板蓝根:系的呀,欢迎各位前来应聘副本boss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菜市场(十九):他异化了 刚回来不到五分钟, 众人又马不停蹄地出门,帮闵钰寻找失踪的何光霁。 天色越来越深沉,到了肉泥上涌的时间,可不知为何, 今夜的排场远不如前几日壮阔, 地面上的血水堪堪与鞋底齐平,不少面具人还留在街道边买黄昏菜。 于是找起人来就犯了难, 周童望了一圈, 挠着脑袋说:还这么多人在, 我们怎么找啊? 余州说:何老板有什么特征吗?看身材? 严铮冷笑了一声,他的身材不是跟面具人差不多?横向比的话。 也是。沉吟片刻,余州说:闵小姐不是说他要去买什么打折商品吗,我们去找那家在搞促销的杂货店不就好了? 说话间, 他很快就确定了目的地, 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周童懵了, 哎哎, 你脑袋自带高德地图? 别, 余州笑说, 那玩意缺德。 他只不过是突然通晓了这里的语言罢了。 杂货店即将打样,面具人们在店主的吆喝声中陆续出门,在卷闸门即将拉下时, 最后一个人踉踉跄跄地钻出来。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时不时往回头望一眼, 仿佛八辈子没买过东西。 他的穿着与其他面具人不同, 但已极为相近,以至于闵钰看了好几眼才确定那是何光霁。 看到何光霁的样子,众人都愣住了。 他整个人完全变了样, 身上的肥膘紧缩成了大块结实的肌肉,被荣安丽断掉的腿又长了出来,还更加粗壮,双目泛着微弱的红光,脸部肌肉扭曲发黑,生长出了一个狼牙面罩,俨然就是一个面具人。 闵钰冲上去抱住何光霁的胳膊,急切道:何哥,你没事吧? 何光霁缓缓扭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因为他的眼里充斥着红光,即使有变化也看不出来。 他们静默地僵持了一会,脚下肉潮缓缓漫上脚踝,接触皮肤。 下一秒,何光霁跟被开水烫到似的,跳着脚甩开了闵钰的手,疯狂拍打着皮肤上的肉泥,东西也不要了,无头苍蝇似的落荒而逃。 你到哪去!闵钰扑上前去抱住他,可何光霁眼里只有逃命,面对阻挠自己逃命的障碍,他选择简单粗暴地 杀。 下一刻,何光霁一把掐住闵钰的脖子,把她拎离地面,又狠狠地摔倒地上。 闵钰剧烈地咳嗽着,害怕着望着这个陌生不已的人,一时竟吓得动也不敢动。 处理完障碍,何光霁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袭来的一记飞腿大力踹倒。 严铮朝他的膝弯扫去,把他的脑袋摁在肉泥里,拳头一下接一下落在他的身上,怒道:看清楚那是什么人,你打了什么人,啊? 何光霁本就害怕肉泥,又遭受了偷袭,此时剧烈地颤抖着,四肢在浓稠的血水中胡乱扑腾,一点实际的反抗效果都没有。 照这个架势下去,何光霁怕是要死在这里,余州急忙扳住严铮的肩膀,别打了,要出事了。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第67章 严铮这才清醒了些,他反搅着何光霁的双手把人拉起来,粗声道:他这是抽什么风? 周童一直在想着什么,不确定地说:要不把他的面罩扯掉吧?刚才余州就是面罩掉了才没事的。 严铮蓦地扭头看他,他这跟余州有关系? 回答他的是余州本人,有关系。 严铮就朝何光霁的脸摸去,然后皱着眉抬起头,摘不下来了。 面罩已经彻彻底底地长在了何光霁的脸上。 余州眸色一沉,却也只能说:先回店里去。 严铮去安抚闵钰,余州和周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被肉泥折腾得奄奄一息的何光霁。短短瞬间,何光霁已然被血水侵蚀得体无完肤,浑身都是焦黑和暗红混合的斑驳痕迹。 你想起来了?周童看着余州问。 余州点点头。结合何光霁的变化和前几次不对劲,他捋清楚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们都在朝面具人异化,他说,何老板的程度更深一些,已经 看了一眼低头抽泣的闵钰,他换了个温和点的说法,很快就会变成面具人。异化的征兆就是开始融入这个世界的日常作息,能听懂声音看懂文字,在菜市场会想要买菜,看到打折商品忍不住抢购,还有遇见逃跑的家禽 意识到自己就是那逃跑的家禽,周童抵着唇咳了一声,那啥,我就说你怎么比导航仪还要灵敏,原来是有buff加持哈哈。 顿了一下,余州说:来之前听到杂货店打折这个消息,我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诱人,想要马上冲过去,但是克制住了。 周童想了想:因为那块神奇的碎花布片? 严铮看了周童一眼,没说什么。 余州点头说:是。我猜它应该是一种道具 慢着。 他好像知道严铮为什么突然那么阴阳怪气了。 扭头去看严铮,就见严铮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只是突兀掀起的唇角暴露了他刚刚结束一个轻哼的事实。 满脸都在说:你终于发现了。 余州讪讪地朝他笑笑,盘算着一定要找个时间私底下跟严铮解释清楚了。 道具?周童很是新奇,那是什么? 一种能对抗怪物或者debuff的物品吧,余州也不算了解,就没多讲,接着上面说,因为有了碎花布片的帮助,我侥幸逃过一劫,而它的效果应该还没有消失,所以我现在还能抵抗得住异变的影响。 那你也很危险啊,周童道,等它失效了,你不就跟何老板一样了? 严铮问:为什么就你跟何光霁这样?我们都没事啊。 说到这个,余州的眸光晃了晃,因为,我们都没有吃菠萝。 周童:啊 这几天连轴转地忙,众人几乎都忘了菠萝的事,自然没发现,男人每天提供的食物里都有菠萝。肚子饿的时候都会顺手戳上一块,而何光霁菠萝过敏,未曾吃过,余州则是一直保持警惕至今,所以二人双双中了招。 知道原因在哪就好说了。周童松了口气,看着余州道:我就说老板不会害我们的嘛。 余州抿了抿唇,垂下眸子,嗯,错怪他了。 没事哈没事哈,周童拍拍他的肩,老板那么好人,你回去跟他说一下,他一定会给你削菠萝的,削个大大的菠萝。 余州嗯了一声,没说话。 所有人都吃了,何光霁是过敏,情有可原,可他本该是最信任他的人,却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吃的。 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余州还是不舒服。 他会很失望的吧。 肉泥涨到了膝盖的高度,何光霁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众人加快了脚步,脏兮兮地回到了水果店。 余州一路上闷闷不乐的,此时更加不安。他本想直接到收银台那边去,却在半路停下,躲在一个货架后面,紧张兮兮地探出头。 男人不在。 那,要去花鸟店看看吗? 正当他踌躇不定时,耳畔倏地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哇!余州心跳一滞,你吓死我了! 宁裔臣笑嘻嘻地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吧,干了什么对不起老板的事? 余州平复了一下呼吸,不答反问,你那边发现残肢没? 你这话题转移得也太不走心了吧,宁裔臣睨着他,你不想说我偏要问到底干什么了呀? 没干什么,余州有些烦躁,肚子饿了,问他要菠萝吃行了吧。 宁裔臣不假思索道:你不吃菠萝出事了? 余州: 你可不可以不要反应那么快? 嘴硬地说:没有,我就是想吃菠萝,我爱吃菠萝,我非菠萝不可。 宁裔臣: 余州挑着眉,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宁裔臣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但我想说,你如果真的很想吃菠萝的话货架上就有啊。 余州突然石化。 宁裔臣贱兮兮地眯起眼,你就是想让老板给你削吧?这么大费周章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动机啊。说吧,是看上了还是发现人家有问题? 余州恹恹地说:我说我是发现他有问题,你信么? 当然不信了,宁裔臣笑道,看不出来啊余州,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板寸刀疤大裤衩人字拖? 余州生无可恋:哼哼哈哈呵呵。 宁裔臣话音一转,可你是人他是npc啊,你们要怎么了啊,我知道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一个副本一佳人。余州,你还是个风流浪子啊。 余州: 越说越离谱了。 虽然很荒谬,但宁裔臣有句话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npc和人没有归途。 何况他还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成为npc的。 还有就是身份。他到底是不是姜榭呢?余州心中有猜想,也证实得差不多了,可那个人一天不承认,他就一天不敢把两个身份联系起来。 所以他们现在这样,究竟算什么呢? 有什么是他能帮忙做的吗? 余州心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宁裔臣已经绕了一圈回来。 哎货架上好像没有菠萝哎,神奇了,难不成这菠萝是什么镇店之宝? 余州依稀记得,花鸟店里也摆着几个水果货架,菠萝说不定被放到那边去了。 该面对的总是逃不掉的。 余州叹了口气,把宁裔臣扒拉开,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出去找着残肢没? 找着了,宁裔臣说,我还有一个紧急的大发现。 余州看着他,紧急你不早说,还折腾我这么久? 宁裔臣嗐了一声,因为其实也不是很紧急,你先去找菠萝呗。 又紧急又不紧急,到底紧不紧急? 余州都要给他讲晕了。 不过找菠萝的确要紧。如果不能尽快解除异化的状态,干什么都不安心。 睨了宁裔臣一眼,余州转身走了。 来到拐角,又撞上一个人。 清安? 许清安说:余州?我正找你呢。 余州问:怎么了? 许清安朝楼上努努嘴,范叔上去了,他兜里揣着镜子碎片。 余州心道糟糕。 把范志伟的事忘记了。 你先帮我上去看看,我去去就来。 加油啊余州,用你的美色赢得属于你的菠萝!宁裔臣在背后喊。 余州忍无可忍,炸着毛回去打人,却发现宁裔臣早就溜了。 花鸟店里也没有人,胖胖的绿鹦鹉懒洋洋地站在笼子中,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的毛,在余州路过时瞥了一眼。 这人心态是真的大,两个店就那么敞着,也不怕被小偷洗劫一空。 不管怎么样,人不在就好。余州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货架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绝望了。 第68章 不是吧,菠萝竟然放在最顶上一层? 余州身高一七八,最顶层却踮脚也够不着,得是有多高? 周围没有小板凳,他只能一手扒着货架,一手伸直往上够。黄澄澄的菠萝整齐地排排坐,近在咫尺,就像在挑衅。 呼。 手臂酸得不行,余州打算歇会,再想别的办法。 放下来的手倏地扫到一片温热,然后反过来,被那片温热包裹住。 余州呼吸一滞,然后心跳骤然加快。他缓缓扭过头,却不知何时已被困在了狭小的货架间隙,身陷囹圄。 阴影从身侧欺上,男人捏着他的手腕,抬起另一只手,扣在他身后的货架上,表情因背光而隐匿,于是深沉喑哑的声音更显质感分明,充斥在逼仄的空间: 哈。 抓到了。 ----------------------- 作者有话说:鱼粥:板蓝根救我 板蓝根:我快要期末考了,祝你好运 鱼粥:嘤嘤嘤嘤 板蓝根:下一章给你安排了暧昧戏份,记得提前背好台词啊~ 鱼粥:和我哥,不用背台词,嘻嘻嘻 板蓝根:哦呦哦呦,我要不给你安排台词,你们估计能给我滚到chuang上去 鱼粥:你说什么? 板蓝根:没说什么,你听错了,嘿嘿呵呵 鱼粥:打你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菜市场(二十):偷菠萝贼 余州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越来越重的心跳把胸腔都震得闷痛,才想起这里并不是真空,可以呼吸。 手腕内侧,男人的拇指动了一下, 像是在悄悄摩挲那块细腻的皮肤, 弄得余州说不出的心痒。 老老板。 声音都在发颤。不知道是因为被抓包虚的,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道:怎么来偷菠萝? 余州抬眸看了他一眼, 然后偏开视线。他觉得男人不可能想不到, 只是不愿意这么快拆穿。许清安还在楼上等他, 他心里急,自然想快点办完事,可要他亲口把来意解释清楚,没点时间不行。撒谎就更不行了, 这不是明摆着给男人逗他的机会么。 于是余州就别扭, 内里百转千回, 嘴上却说不出一句。 低着头端详了一会, 男人突然笑了。 是自嘲。 他也没多么可怕吧, 脑袋越来越低, 再这样下去就只能看见发旋了。 余州突然被迫抬起了头。就见男人扣在他身后的手捏上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与他对上视线。然后男人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渐渐与他的呼吸接触, 搅和在一起,不说? 我余州没办法了, 他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法逃离的桎梏, 正越发使他深陷,我没有吃,之前的。 男人顿了一下, 像是本就知道缘由,但听他亲自说出口时仍旧情不自禁地惊讶。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相信我? 下巴还在别人手里,余州只能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男人却以为他要挣脱,手收得更紧,眼里的颜色也浓郁了一些。不知何时,余州已然完全转过身,后背抵在了冰凉的货架上。 没有不相信,余州看着他,想好好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他突然觉得,有些话如果不逼一把,或许这辈子都听不到了,只是,你交出足够的诚意了吗? 你是我的谁,能让我无条件相信你,在这个世界里,毫无保留地托付生命? 男人愣了一下,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他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有无奈,有难过,更多的却是余州参不透的情绪。 捏着他下巴的手骤然松开,短暂地停留之后,往上来到了他的眼尾。 不相信是对的。 换了别人,这菠萝就是一碗致命的毒药。 可看到他一次次因为异变痛苦,心疼了,就差点把持不住。 少顷,男人再次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特别是在镜中界。 余州偏了偏头,在男人的指尖下,划拉出无法忽略的触感,不要你教育。 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要他教育? 从小就是他带大的,如今真是翅膀硬了。 眼角的温热消失,余州抬头一看,男人居然转身离开了。他舒了口气,说不出是怅然还是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撑着货架站直,他打量着菠萝,寻思着怎样才能够着时,男人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他左手拎着一张板凳,右手拿着一个药瓶,虎口和瓶身夹着一小包棉签。 把板凳放下,男人温声道:坐过来。 余州走过去,坐下才问,干什么? 怎么这么乖。 男人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直接捞过他的腿架到自己的腿上,然后把裤脚褪到膝盖。雪白的小腿露出来,被灯光照得莹润,握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中。 余州惊了,睁大眼睛扑过去,按住男人的手,你 男人的拇指还勾在布料边缘,被他一按,彻底陷进了柔软的皮肤中,无奈道:听话,松开。 余州惊疑不定地望着他,眸子里大大写着被欺负的委屈。 男人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想逗他,于是将声音压得更低,想什么呢?以为我要耍流氓? 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散在空气中,给你上药,腿受伤了没发现? 余州这才把视线挪到自己腿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整条小腿红彤彤的,像被热水烫过,被男人捏过的位置短暂地泛起白,还隐隐作痛。 开始不觉得,现在发现了,那痛感就更明显了。刺刺的,痒痒的,发热发烫,不至于很难受,但非常的不自在。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男人说:你在异变,那些肉泥自然也对你有克制作用,不过没有何光霁那样严重罢了。 几句交谈的时间,男人已经给他处理好了一条腿。冰凉的药水涂上去,中和了皮肤的热度,让余州好受了些。但下一秒,他又炸起来了。因为男人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揉捏着,让本来只是温热的皮肤变得滚烫,颜色也越发的红,仿佛被扔进了油锅里,任那翻滚的热油反复蹂.躏。 呆了一会,余州细声道:那个不用揉了,我到时候自己来吧。 男人抬眸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等下不是要去找范志伟? 余州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男人说: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余州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男人把他的腿放下,准备捞起另一条腿,这回不等他伸手,余州就自觉地把腿抬起来,放到他的腿上。 男人就又笑了,轻轻把裤脚拉上去,顿在膝盖的位置,就这这个姿势看着他的眼睛说:有事忙,还能记得处理伤口? 这分明就是记仇了。 余州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没人管,磕着摔着了也不会处理,如果手边有个玩具漫画书什么的转移注意力,他能这么窝一天,再疼都忘了。 后来有姜榭管了,这点毛病却成了习惯,人不在就犯,改不过来。有的时候姜榭外出采风好几天,回家把人拎起来一看,总能捉着两道新伤口,问就是要写作业,要看电视,要给花浇水,不上心。 姜榭就成了那个上心的人,一照顾就是十多年,却把人管得越发娇了。 余州撅了撅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飞快地放下,说:那你快点弄,清安还在等我呢。 男人失笑着摇头,心里骂着没良心,手上动作却真的加快了。 两条裤腿放下的时候,余州的脸还是烫的。 男人拿着药水离开了,余州觉得他还有话要说,就没有马上离开,就算没有他也打算再留一会,不然还真挺像白眼狼的。再回来时,男人带来了一碗切好的菠萝。 余州问他要了一个保鲜袋,把菠萝全都装到袋子里。 第69章 男人挑眉,现在不吃? 余州摇摇头,我需要听懂这里的语言,不然干什么都挺被动的。 男人没说什么,只叮嘱道:菠萝也是当天提供当天有效,你这次的能坚持到明天晚上。 言外之意,随时能找他拿。 余州不说谢谢,只认真地看着他,两只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弯了弯。 男人一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也笑了,还有事? 余州说:想拜托老板帮个忙。 男人挑起一边眉,逗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啊。 余州把双手背到身后。过了一会,他仰起头,对上男人的视线,狡黠的笑容绽出来的瞬间,藏在身后的东西也拨云见日,就凭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这回轮到男人愣住了。 余州得意地扬起唇角,整个人骄傲得不行,怎么样啊老板,考虑考虑? *** 从花鸟店出来后,余州把菠萝交给了周童,嘱咐他在自己异变发作时喂自己吃下,然后就上了楼。 二楼空荡荡的,没有开灯,余州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果断往上,爬到楼顶。 天台上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 范叔,你先把东西放下,她现在是个怪物,不会听你说话的! 小许,你别拦着我,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 天台门砰地推开,余州喘了两口气,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被范志伟偷走的那块镜子碎片正躺在地上,荣安丽的下巴戳在外面,红色蕾丝裙和长长的脊骨还有一半留在镜子中,正愤怒地摔打着,原来尖锐的镜块被磕得碎渣飞溅,四分五裂。 范志伟焦急地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那根带着胎记的断臂,许清安伸手拦在一人一鬼之间,满脸焦急地劝说着。 荣安丽的状态非常暴躁,全然没有找回自己残肢的喜悦,这让范志伟十分不解。他收集了一袋子残肢,都是荣安丽的,她为什么就不要呢。 余州小跑到许清安身旁,轻声对他说,辛苦了。 许清安微微点头,让开了一点,解释道:扔了好几块,她什么残肢都不要,还越来越暴躁。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余州就确定了。 的确是尸块不全。 范叔,你先别急,余州说,你找到的那些尸块并不齐,它们并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荣安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范志伟的声音沙哑哽咽,再多的稳重都压不住,小余,她是个受害者,不是怪物,是我对不起她,我不称职,没有破案,没有帮她找回尸体和凶手她是无辜的,你们不要伤害她 我知道,我知道,余州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旧报纸,我都看见了,你们的故事,我都看见了。 范志伟扭过头来看着余州,错乱的呼吸渐渐放缓,他的视线在余州真诚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落到旧报纸上。 这版报纸他见过,不是第一版也不是最后一版。从轰动全国的新闻到无人问津的旧闻,从全局的侦破重点到尘封的悬案卷宗,从中央版面到偏远边角,从一个年轻警长到退休警员 旧报纸上的褶皱有那么一瞬间与范志伟眼角的皱纹重合在一起,给那件褪下已久的警服别上一枚特殊的勋章。 余州试着把断臂拿过来,收回塑料袋中,您听我的,把残肢找齐再去见她,不给她留任何遗憾,好吗? 范志伟还有些踌躇不定,这样真的能行么? 余州郑重地点头,可以,你相信我。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把夜的深沉驱散了些,远处大楼,几道黑影飞闪而过,留下喳喳渣渣的余音。拥挤错落的居民楼壁上,全是影影绰绰,密密麻麻的蜘蛛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天台涌来。 荣安丽突然停止动作,静了一秒,然后拖着裙子钻进了镜子中。 我们也快回去。 余州捡起镜子,拽上还在失神的范志伟,和许清安前后脚,钻进了屋内。 ----------------------- 作者有话说:鱼粥:自从上完药,感觉腿彻底废了? 板蓝根:不至于吧,上个药而已,以后要是那啥,你可怎么办? 鱼粥:哪啥? 板蓝根:你心知肚明,不用我多说 鱼粥:那以后那种剧情多来点? 板蓝根:然后我就会被锁章、锁章、锁章 鱼粥:多好呀,这样我和我哥就可以快乐地过二人世界了! 板蓝根:你想得美!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菜市场(二十一):血中悍刀行 这个晚上, 众人头一回一个不落地围坐在一起。人事不省的何光霁被安置在男人的躺椅上,闵钰在一旁守着。 范志伟下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何光霁。 他的右腿本来没了,但经过异化,又长出了一条比原来更加健壮、属于面具人的腿。 范志伟看着很不是滋味, 拉着闵钰道歉了许久。 在一意孤行的追查过程中, 他还是一只脚踏入歧途。这不是一个合格警官应该做的事,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线索终于明晰, 余州把塑料袋里的残肢倒出来, 宁裔臣等人也把自己找到的残肢堆上去,众人忙活了半天,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周童搬来一张凳子爬上去,端详了一会, 困惑道:我寻思着也没差啥啊。 严铮说:要是给你看出来了, 那人医生、法医、入殓师还干不干了? 宁裔臣说:还是挺明显的, 比如头就没有。 周童啧了一声, 要你说, 用脚看都看得出来好吧。人荣安丽自己有头, 还带着条脊骨呢。 那头和脊骨暂时不考虑,余州把最后一个尸块放上去,左腿没有, 皮肤没有,内脏没有, 我暂时就看出这么多。 周童呆呆地看着他:哇 余州笑了笑, 继续说:范叔那边已经搜完了,我、闵小姐还有何老板的也找了,林星和王越裔臣, 你要说的那个要紧事是不是关于他俩的啊? 啊,宁裔臣说,你都猜到了。 余州微笑地看着他,眼神难得凶得要把人刮死,显然还在记仇,话音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快点说吧,嗯? 宁裔臣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连忙搓了搓自己,是这样的,他俩往皮具城门外丢了东西,正好被我路过捡到了,里面附着一张纸条。 慢着,周童举手插话,他俩丢了什么东西? 宁裔臣瞬间凝住了,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呃呃哎,你管他扔了啥呢,重点不是纸条吗,别老关注些有的没的。 周童笑眯眯的,别是女装用品吧? 严铮在一旁挑眉,呦。 宁裔臣噎了一下,双手合十,左拜拜右拜拜,诚恳道:两位大爷,我求你们了,别老揪着这件事不放行不行,咱把它忘了吧。 那可不行,你和王越的乌龙早被写成八百个版本的同人文了,严铮贱兮兮地笑道,就连隔壁医药大学都有人问呢。 宁裔臣: 众人笑成一团。 的确是女装用品。大概是实在找不到扔的,王越就把丝袜丢了出来,换了别人还不一定能反映过来,偏偏路过的人是宁裔臣。那纸条就卷在丝袜中间,宁裔臣把它捏出来的时候,脸臭得堪比猫山王榴莲。 纸条在众人面前展开。 如果你来自403,请听我说两句话,我是你亲爱的室友王越周童嘶了一声,这语气,有点欢乐是怎么回事我和林星被困在皮具城了,周围有很多怪物,方便的话,你们能在夜里把王子和公主救出来吗 严铮顿时泛起鸡皮疙瘩,哎呦我的妈,啥啊这是。 第70章 宁裔臣耸了耸肩,一脸你瞧,我就说吧。 后面还有,周童继续读,如果你是陌生人,那你能帮我们把门锁打开吗?感谢你,亲爱的陌生人,你是冬日的暖阳,春天的花朵,夏天的算了算了,我读不下去了,王越可真行,完全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人。 严铮:闷骚。 宁裔臣看了他一眼,两人默契地抬起手,击了个响亮的掌。 看完纸条上的话,余州就知道为啥这件事又急又不急了。营救王越二人确实急,但要等到晚上,所以不急。 这么说,皮具城也凶险得很。 那我们就明天晚上去吧,余州说,白天把剩下的残肢找齐,找不到的应该都在皮具城了。你们还有谁的初始地是没有找过的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许清安说:我的没有再去,但我刚来的时候逛过一圈,没发现有残肢什么的。 嗯,如果是内脏那些大块的,确实比较明显,余州思索了一下,总觉得漏了什么,商量着道,不然我们明天再去一趟吧,说不定能有发现。 许清安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范志伟突然说:我跟你们去。 余州看着他。 范志伟老脸一红,颇为不好意思,外边有危险,我保护你们。以前,我老是专注着荣安丽,忽视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你们做了太多本该属于我的事。现在,让我来挡在你们身前吧。 周童道:别这么说啊范叔,什么该不该的,您当年不也是从我们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嘛,那会您认输么,不吧? 范志伟过去弹了下他的脑袋,周童哇地叫了起来,两人乐得停不下来。 安排好行程,众人陆续上楼洗漱。明天没有任务的严铮和周童主动要求守夜,然而荣安丽却没有再造访,一晚上风平浪静。 到了早上却出了事。熬了一夜的两人在天光破晓之际倒头就睡,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何光霁拖着随时就要散架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溜了。 严铮刚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女神迷茫憔悴的脸。放出去,谁都不认识这是那光彩耀人的闵钰。 两人急忙出去寻,走街串巷,在一个不起眼的臭水沟旁发现了正在舔舐碎肉的何光霁。他已经完全异化,药水没用,菠萝也没用。他好像融入了这个世界,又好像格格不入,在闹事中与无数结伴的行人残身而过,颇为孤独。 站在远处看了他一会,严铮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十分讨厌他。如果换成他,应该也会希望有人一次次地出现,把惝恍迷离的自己带回去吧。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对何光霁客气。严铮邪笑了一声,抽出一根粗壮的麻绳,一脚偷袭过后,给人来了个结实的五花大绑,拎麻袋似地拖了回去。 闵钰有些震惊,但没说什么,还让严铮把绳子拴在房柱上,免得人又跑了。 另外一边,余州跟着许清安来到了一家精品店。 这家店非常小,挤在一家粮油店和一家汤粉店之间,稍不留神连招牌都望不见。估计是为了凸显水晶球独特的光芒,店里的光线十分昏暗,老板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余州乍一看,还以为这又是某个不着调的人的产业。 搜寻一圈,的确没发现任何残肢。 许清安叹了口气,可能我这里就是没有吧。 余州站在一排货架前,陷入了沉思。 他头一回觉得一个人的构造如此复杂,复杂到想要具体锁定某一个部位都难如登天。 除了头和脊骨,荣安丽究竟还差什么呢 慢着头。 目光微凝,余州缓缓闭上了眼。昨晚天台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搭在镜子边缘的红色蕾丝边、被摔打得碎渣四溅的镜子碎片、疯狂甩着脊骨的荣安丽 回忆定格在某个细节之上,余州蓦地睁开眼,快步朝一个货架走去。许清安跟过去,看着他伸手,在一排排假发上掠过。 荣安丽不是有头发?许清安问。 余州摇摇头,那不是她的,昨天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头上的假发移位了。 在大概两帧的画面中,荣安丽的头顶秃了一瞬,又忽然变得十分茂密,实在是非常诡异。 找了一会,余州拎起一顶假发,放到灯光底下仔细端详。发根处有零星的血迹和皮肤碎屑,看起来才刚从人头顶上扒下来,还未经加工,无疑就是荣安丽的了。 走吧,他扬了扬手里的头发,找到了。 许清安笑道:嗯。 望着余州转身出去的背影,他原本弯起的唇角渐渐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回到水果店,余州把头发放到了所有残肢的顶上。宁裔臣的初始地是一家腊肠店,琳琅满目的肠子把店面装饰得天花乱坠,走一圈就晕了,所以他总觉得自己没找干净,拽着周童又去了一趟,结果带回了几根肠子。 余州把残肢清点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就坐下来收拾,准备今晚行动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件事男人考虑得怎么样了,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那个,余州,闵钰走过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有没有时间? 停下手中的动作,余州抬起头,你说吧。 闵钰看起来有些紧张局促,双手不安地抓着衣角,还看了看周围,才开口,你们晚上离开,能不能带上何哥? 她有预感,余州一行人此去就不会再回来了,我、我跟你们一起,但是何哥他我怕我一个人照顾不了,需要你们的帮助。他们都听你的,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就带上何哥吧,好吗? 余州说:我并不是这里的领导。你可以去问严铮,或者我们的舍长许清安。 闵钰以为他不答应,难过地低下了头,细声道: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但是何光霁本身就是一个麻烦,难道不是么?余州看着她。 闵钰颤声道:是,我知道。如果遇到的不是你们,我跟何哥可能早就没命了。余州,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肯帮我,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去和他们商量一下,余州说,但有一个条件。 闵钰马上道:你说。 余州道: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不能再逃避了。 闵钰一怔,羞愧地说:好。谢谢你。 等闵钰走后,余州就去找自己的室友们,传达了她的请求。 严铮是第一个同意的,我没问题。 周童也说:没事啊,就带着呗。 宁裔臣抱着臂,一脸困倦,随便。 最后,余州看向许清安,你怎么想? 许清安说:这件事很麻烦。 余州点头说:的确。 周童懵了,不就带个人吗,哪里麻烦? 需要有人分心照顾是其次,何老板的属性和我们相悖,这才是最要命的,许清安解释道,他现在是一个面具人,最怕的东西就是肉潮,你们忘了吗,王越让我们晚上过去。而且晚上只用对付蜘蛛人,对我们来说更安全。 周童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皮具城在街对面,我们过去是要横渡血河的! 严铮皱眉道:那可糟了,上回一点肉泥就要命,过河还得了? 许清安补充道:况且,蜘蛛人可不怕肉潮,万一到时候出来袭击我们,还能顾得了何光霁? 哎呦,严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具人不是可以变成蜘蛛人吗,能不能让何光霁自己变成蜘蛛人啊。 周童幽幽地睨着他,那我估计你女神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严铮愣了一下,登时更烦躁了。 余州就在这时说:这不用担心。如果你们都同意带上何老板的话,我可以解决这件事。 第71章 既然你有办法,那我没什么问题,许清安说。 范志伟不用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余州把消息告诉了闵钰,这姑娘愁眉苦脸了一天,此刻才露出一点笑容。 出发前,余州又去了一趟花鸟店,这回没有找到男人,也就没法确定,男人到底答不答应那件事。如果不答应,那他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天色逐渐变暗,众人戴好面罩,由范志伟和严铮打头,推开了水果店的门。 外面的风很大,吹起了血水中的腥气,脚下软绵绵的,脸上被肆虐的肉泥渣子拍得刺痛,就像行走在狂风大作的雪地上。 众人把何光霁抬在中间,尽量不让他碰到肉泥,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严铮的小声念叨,蜘蛛蜘蛛快走开,别让爷爷拿命来,蜘蛛蜘蛛快走开,断你子孙十八代,蜘蛛蜘蛛快走开 宁裔臣被他吵得头疼,一巴掌掴他背上,消停点,有这功夫不如走快点。 哎呦!严铮嗷了一声,别他妈乱碰你爷爷,我倒是想走啊,这肉泥他妈越来越深了。 今夜的肉泥又恢复了往日的浩荡,出门才刚过脚踝,没过几秒就爬到了膝盖。 周童说:早知道我就去把这儿的下水道全堵上了,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宁裔臣说:不见得有用,这么多肉泥,你把我兰博基尼压上去都堵不住。 周童: 要问403宿舍的首个未解之谜是什么,那一定是宁裔臣的兰博基尼情节。 倏地,风声中出现了几道微弱声音,由远及近。 喳喳喳喳 喳喳喳喳 范志伟神色一凝,眺望了一下,喊道:不好,蜘蛛人朝这边涌来了! 许清安说:数量大概有多少? 范志伟:不知道哇,大概一个连? 许清安: 严铮急了,卧槽,我念了那么多句都没用啊。 宁裔臣没好气道:你高考前默念一万遍蒙的都对,结果蒙对了么? 严铮: 余州一直侧着身子,注意着水果店的方向。 周童问他,看什么呢? 余州吐出两个字,救兵。 周童:哈? 水果店和花鸟店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推开门走出一个人的意思。 余州叹了口气,转过身,突然被一大片扑过来的风血迷了眼。 模糊的视线里血水迸溅,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下一秒,周围炸起一片惊呼。 老板。 老板! 他来了。 男人换了一条张扬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雨靴,上身的黑色披风在乱风中舞动,浑身气场竟比这呼啸的狂风和奔腾的血河还要凛冽。 他伸手摸向腰际,抽出一物。下一秒,平常被放在手心把玩的菠萝刀在指间不断伸长,再伸长,拄在地上,化作一把半人高的长枪。银色的刀光成为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与此同时,蜘蛛人大军压境。男人握起长枪,向前一步。 万鬼哭嚎,血肉横飞,一抹银光,一袭黑衣,在混沌的地狱中所向披靡。 范志伟喊道:我们快走,赶紧过河! 见余州还愣着,周童连忙拽了他一把。 余州踉跄地往前走,又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男人微微偏头,眉间伤疤露出一角,硬朗锋利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他挥着长枪的手一顿,再起,刺穿一个蜘蛛人,桀骜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我是谁?我是你们全校第一。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恭喜恭喜,你下一章就能拥有姓名了 某人:两个副本了,你一直用男人称呼我也不怕我伤心离开,从此你的文章再也没有总攻 板蓝根:怎么会呢,你还有两个哥哥,他们都没说什么呢。 某人:话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放假? 板蓝根:做什么? 某人:去隔壁找我二哥请教一下长枪的用法 板蓝根:呦?江袖白?你不说我都忘了他的武器也是长枪,emmmmm撞武器好像不太好,要不给你改了吧? 某人:你敢???二哥拿长枪撩到了二嫂,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江袖白:胡说,我撩到你二嫂纯纯是人格魅力!!! 司眠:呵呵哒~~~ 长灯(老大):没有人跟我一样,拿树枝打架吗?(垂下眸子,委屈) 暮北(大嫂):长灯别伤心,是他们没品,你回家变给我看啊。 长灯:嗯嗯! 板蓝根:翻了翻作者栏,突然有点想念老大老二,自娱自乐一下,吼吼 (希望我的读者宝贝萌多多留评呀!爱你们么么么么么么~~) 第44章 菜市场(二十二):终章 话音落下, 男人的身影就彻底隐没在了纷乱的狂风与血沫之中。 众人拉着手,一路狂奔到了皮具城的大门前。 严铮拍着胸膛喘了几下,说道:哇靠,全校第一, 这也太拽了吧。 周童说:可咱们才刚入学, 他怎么知道他是全校第一? 严铮说:没准是高考成绩?可咱们院的高考最高分难道不是余州么? 余州没说话,径自走到玻璃门前, 研究起了电子锁。 望着他的背影, 周童不解道:余州怎么了, 闷闷不乐的。 宁裔臣摇摇头,直接走过去,伸手捞过他的肩膀,嘿, 兄弟, 想什么呢? 余州扬扬下巴:开锁。 宁裔臣说:我不信。 余州无奈:我说什么你才信? 宁裔臣直截了当:你跟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余州又不说话了。其实他并没有不高兴, 相反, 是心里情绪太过复杂浓烈, 导致话都说不出来了。所以看起来冷冷淡淡的。 在回答出口的那一刻, 男人就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他是姜榭。 不是别人,就是姜榭。 回想起那狂妄桀骜的语气,余州不禁提了提唇角。 这就是姜榭应该说的, 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人。 区区全校第一,姜榭会拿不到么? 只不过不是他们年级和他们院的全校第一罢了。 余州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开心过, 所有一直紧绷着的东西, 终于放下了。 但事实又不容许他掉以轻心,因为有关姜榭的情况他还没有弄清。 他为什么成了鬼怪,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这些都是未知数。 旁边,宁裔臣观察了他好一会,越发莫名其妙了。 一会皱眉一会微笑的,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糟糕,莫非那老板其实是个魅魔,把他们余州迷得魂都没了?不然还能怎么解释? 可魅魔平时穿人字拖这风格就有些奇妙了哈。 你别看着我了,余州说,我跟他暂时还没有什么关系。 宁裔臣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余州是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眼神复杂,行吧,那我不问这个。 他看了眼何光霁,你说的解决办法,就是找老板帮忙? 余州道:效果不好? 好,太好了,宁裔臣说,可他为什么会答应帮你呢? 余州道:那当然是用了别的东西交换。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姜榭眼睫半垂,视线落在余州手里的东西上,一边眉毛挑起。 他看起来十分云淡风轻,但只有余州知道,这一切淡定都是他努力装出来的。 因为他前不久才说过这样东西的重要性比命还重要。再次见到,还是在余州手里见到,姜榭怎么可能不惊讶。 余州就挺直腰看着他的双眼,穿越交织的视线,享受着姜榭眼底一丝一毫的变化,惬意得很。 姜榭也不躲,花了两秒消化掉这个惊喜后,迎着他的视线道:在哪里捡到的? 余州弯了弯唇角,慢悠悠地说:乘务员先生,您的人字拖掉落在黄泉站了,请查收。 第72章 没错,余州拿出来的东西正是一双人字拖。面具人找遍整个菜市场也没给姜榭找来的人字拖,在黄泉站,姜榭抢夺镜子碎片的那个瞬间掉出来,被他捡到了。 你抢了我的镜子碎片,余州说,一报还一报啊。 姜榭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是啊,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就不要了了。 余州在心里说。 姜榭接过人字拖,带着他的手停在半空,那就还给我了? 余州嗯了一声,又问:镜子碎片有什么作用? 姜榭笑道:我以为你会先问这双人字拖。 想也知道这并不是一双普通的人字拖,余州想,它多半是一种道具。 因为在被他捡到的那一刻,人字拖就自动储存在了他身上,直到又进入镜中界才可以拿出来。 而既然是别人的道具,那么对他而言,它的作用就没有被抢走的镜子碎片重要。 不过话又说话来,拿人字拖当道具不愧是姜榭。 他没问,姜榭倒是主动说了:这是一件储物型道具,我的很多贵重物品,还有一些镜子碎片,都存在里面。 你啊,差点害得我倾家荡产。 余州没理会他的调戏,那个镜子碎片,应该算是上一个世界的通关奖励,对么? 姜榭赞许地点头,没错。它有两个作用,一个是治疗伤口,不是什么伤都能治,只有在镜中界受的才行。还有一个我暂时不能说,将来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 余州没有追问,而是说:你之前把我从车底拉上来之后,用了镜子碎片? 所以他的伤才好了,衣服也换了干净的。 是啊,姜榭玩味地眯了眯眼,你说我抢了你的镜子碎片,是不是有点过分,嗯? 姜榭只是拿回了消耗出去的镜子碎片,是他治完霸王病还耍赖。 余州盯着他看了两秒,偏开视线,不管,就是抢了。 姜榭轻笑一声,抬手抹了抹他的眼角,视线落在他逐渐泛红的耳尖上,说说看,需要我帮什么忙? 余州顿了一下,这才挪回视线,何老板已经完全变异,跟着我们不方便。将来要是集体行动,遇到肉潮和蜘蛛人,我们根本招架不住。 他恳切地说: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抵挡一下。 姜榭问:就为了带一个何光霁?既然变成了面具人,那么镜中界就是他最好的归宿,这么做有意义么? 镜中界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归宿,余州眼睛一眨不眨,清澈的瞳孔里是一片光亮,任何。 回忆到这里,被宁裔臣的话音打断,你真的好吊人胃口啊,到底给了他什么呀? 余州说:一双人字拖。 宁裔臣:哈? 余州哼道:不信就算。 宁裔臣:喂 你们先安静一下,许清安突然说,我刚才好像听到皮具城里有人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住了嘴。余州俯下身,继续研究电子锁,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外面有人吗? 这声音熟悉得很,余州一怔,连忙凑近了些,王越?是你吗? 里面静了一瞬,声音骤然变大,我、我是林星,你是余州吗? 宁裔臣怔了一下,急忙道:怎么就你一个人,王越呢? 真的是你们,太好了,太好了林星哽咽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些,你们先进来,待会再说。 宁裔臣:问题是我们怎么 话音未落,就听哒咔一声脆响,紧锁着的玻璃门被许清安轻松推开。 于是宁裔臣未说完的话就在嘴里变了个调,进靠。 他扭头看许清安,你会开啊? 许清安点头,电子的,很好弄。 宁裔臣满脸问号,你会开你刚刚怎么不开? 许清安没什么表情地说:那不是因为你和余州一直在这堵着么。 宁裔臣: 众人陆续来到大楼里面。一楼是皮具城的接待大堂,中央有一个喷水池,池里泡着一只蜘蛛人的尸体,旁边是晕开的绿脓和折断的蛛足。其他地方也十分混乱,一看就是发生过不止一场战斗。 林星说:一楼暂时是安全的,楼上有很多怪物,我们就先呆在这吧。 余州问:你们在这遭遇了什么? 林星言简意赅,两种怪物,都会杀人。 余州:戴面具的和长得像蜘蛛的? 林星点点头,想起来什么似地,顿了一下,还有一个女鬼,但是她不经常出来,可以在镜子中移动,她的行为有些奇怪,管我们要肢体。 范志伟上前,她在哪里? 面对这个没见过的大叔,林星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我也不知道,这两个晚上她都是从镜屋那边出来,平时应该也住在哪里吧。 宁裔臣的语气更急,所以王越到底在哪? 林星看着他,语气有些不悦,他之前打架的时候受了伤,还在睡觉,我 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倏然从头顶传下来,一同降临的还有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一个身影在三楼的走廊上疾奔,月光把这个惊险的场景照映在了层层叠叠的玻璃门上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女孩跑了两步,被飞速扫过的蛛丝绊倒,裙摆向上扬起。三两个蜘蛛人站在她旁边,高高抬起蛛足。 尽管心里已经接受了王越的女装形象,但再次见到时,众人还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宁裔臣和林星几乎同时抬步冲出去。 范志伟也跟了上去,训练有素的他没一会就追上了二人,护在前头。 余州深知自己这战斗能力过去就是帮倒忙,便说:我去找找残肢。 许清安说: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周童说,我们分头。 严铮看着闵钰,颇为不好意思地请示道:那个,闵闵,我留下来陪你? 闵钰心里巴不得多点人留下来,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害羞地点点头。 余州走了两步,倏地想起,镜子碎片能治疗镜在中界里受的伤,这个伤绝对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口,肯定还包括心灵创伤和各种debuff,就回过头说:你一定得把何老板看好了,只要能出去,一切都有希望。 闵钰怔了一下,红着眼,嗯! 说完话,余州追上许清安和周童,约好一个汇合的地方,三人消失在弯曲迂回的店铺中。 余州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荣安丽的皮肤。他找到卖皮衣的区域,挨个找过去,在一家裁缝铺找到了一张不规则的,血淋淋的皮。 另外一边,许清安和周童也收获颇丰,找齐了所有内脏。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左腿了。 三人拐到二楼的楼梯口,刚好和王越等人相遇。问了一下,王越惊呼,你们要找那条左腿? 嗯哪,周童说:你知道在哪? 王越面色一僵,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我落在镜屋了。 林星和宁裔臣扶着受伤的王越去休息,范志伟跟着三人爬到顶楼,来到镜屋。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一条红裙子飘扬在镜屋门前,仿佛已经恭候多时。 像是知道面前这群人的来意,荣安丽浑浊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神采,遮住狼狈的下半身不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 真的见到了人,范志伟反而迈不动步,荣 荣安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我真的等了好久啊。 范志伟嘴唇动了动唇,向前一步,站在她面前,来了。我们来了。 第73章 红裙飘落,一面等身高的镜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荣安丽绕着镜子转了一圈,钻了进去,进来说吧。 范志伟回头望了一眼。 余州把装着残肢的塑料袋递给他,笑着鼓励道:去吧范叔。 范志伟钻进了镜子中。 镜子中是一个很小的空间,脚下是虚空,周围是浓重的黑屋,红裙子就飘在正中央。 在范志伟踏进来的那个瞬间,残肢一个接一个从塑料袋里飘出来,聚合组装,拼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红裙子套上去,下一秒,曾在范志伟记忆力辗转多时那个人重新站了起来,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至暗的瞬间,还是那个站在月季花坛边笑颜灿烂的女子。 范志伟给她讲了许多事。 大多都是案件出来后家人的急切、社会的关注、国家的重视,浅浅略过沉积几十年的沮丧,还有一个警官找不到线索时的反复挣扎和犹疑。 但荣安丽怎么会猜不到。 她一直在等那张征集线索的告示单被揭下来,然后出现一个人,像古代江湖里的仗义侠客那样,大马金刀地把它拍在县衙的门上。 迟了许多年,但还是来了。 说话间,范志伟抬起头,就见不远处空荡荡的地方多了一根灰色的柱子。就是普通的电线杆柱,路过都不会多看两眼,但贴在上面的每一则广告、每一份启事,都盼望着人们能多看两眼,哪怕逗留一秒都好。 范志伟走过去,把柱子上登着荣安丽的那份启事揭了下来。 这个世界开始坍塌。 范志伟出来后,镜子自动碎裂,出现一个白色的漩涡。 余州见过这个场景,在地铁穿越黄泉站的那一刻。那时他听见了一阵东西碎裂的声响,然后手心里出现了一块镜子碎片。现在看来,这个世界的出口就隐藏在一面镜子后面,打碎镜子就能出去。 快走吧,这里要塌了。 把室友们一个个塞进漩涡,余州等了一会,直到看见严铮的身影,才准备迈入漩涡。 下一秒,他顿住脚步。 走到近前的只有两个人。严铮,以及倒在他怀中的闵钰。 何光霁没来。 余州蹙了蹙眉,不妙之感顿生:怎么回事,何老板呢?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把东西储存在人字拖里,真不愧是你,啧啧啧。 姜丝:剧情是你自己编的,别赖我。 板蓝根:这么说你是不喜欢喽?下个副本就给你撤了。 姜丝:别啊,人字拖是我的灵魂,你不能剥夺我的穿衣自由!!! 板蓝根:行行行,您还有什么要求,以并说了吧! 姜丝:把我的灰蓝色长发还给我吧,大学生染个发老贵了,还有还有,脸上的刀疤给我去了,会吓着我老婆的。 板蓝根:行行行,都记下,保证让你帅气登场~~~ 姜丝:耶耶耶,找老婆去喽!! 鱼粥:话说这两个副本都过得好快呀,是新手区么? 板蓝根:你猜的没错,前两个副本主要是给你认识室友和找老公用的,第三个副本才是你们故事的开始。 鱼粥:啊,那之后的副本会不会很难过啊? 板蓝根:设定是越来越难,如果我的笔力能表达出来的话(一定会尽力) 鱼粥:吼吼吼~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校园生活(一):镜子啊镜子 何光霁还是走了。 在这个世界开始坍塌的那一刻, 所有鬼怪都仿佛预知了自己的命运。他们开始仓皇逃离,漫无目的地朝四处奔去。何光霁也一样,濒死之际的他爆发出了非常强大的力量,挣断了绳子, 还在严铮和闵钰想要拦截之时变形成了蜘蛛人, 飞速混进了一众逃跑的鬼怪中,与镜中界一同走向毁灭。 找人是不可能了, 严铮咬了咬牙, 把尚未反应过来了的闵钰打晕, 背着带到了漩涡处。 余州叹了口气。 他不禁思考起了姜榭说的那句话。 镜中界是一个面具人最好的归宿。 可真的是这样么? 如果今天变异的人换做姜榭,他会甘心被人打晕,满怀遗憾地离开么? 肯定不会。 严铮走得很稳,但趴在他肩膀上的闵钰紧蹙着眉, 就是晕厥也心神不宁。 余州动了动唇, 想说的话止在嘴边, 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穿越漩涡, 又回到了宿舍。 余州走在最后, 出来时, 发现室友们都逗留在门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他愣了愣,顺着他们的视线回过头, 看见了一面镜子。 是那面穿衣镜,今天刚刚装上的。 他们刚刚就是从这里走了出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 就见严铮急匆匆地出了门, 狂奔进了夜色中。 怎么回事?周童问。 余州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说:应该是找闵钰去了。 他们和闵钰来自不同的地方,结束时自然也就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何光霁在镜中界里出事了, 严铮非常担心闵钰的状态。 周童说:那快走呀,他一个人去怎么行,我们都去看看吧。 王越和林星身上都受了不小的伤,许清安和宁裔臣留下来照顾,余州和周童一起追了出去。 严铮跑得飞快,下楼就没了影,周童边跑边喊,喂,你跑哪去啊,知道她住哪吗? 严铮顿了一下,脚步慢了一些,沮丧地声音回荡在空中,不知道啊,怎么办啊,去她的粉丝站看看? 两人循着声音找到了人,周童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啊,想也知道粉丝站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吧。 严铮薅了把头发,烦躁地道:那怎么办啊! 三人并肩往前走,出了校门来到马路边。时不时有车辆从面前穿行而过,掀起一脸灰。往左边拐一段路,就是菜市场。 刚从镜中界出来,周童往那边看一眼都犯怵,哆嗦道:我们要过去么,说不定何老板又回到菜市场了? 余州点头说:走,去看看。 周童:啊 菜市场的店铺全都打烊了,只有几盏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街上没有面具人和蜘蛛人,房屋后面也没有牲畜圈,三人走到八哥水果店前,只能看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和被店主遗弃在门口的枯萎盆栽。 就在这时,身后倏地刮来一阵闷热的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余州心中警铃大作,拽住两人闪身一避。一辆大卡车失了控,从巷子口拐出来,堪堪与三人擦肩而过。 我草,开车他妈不长眼睛 一句话没骂完,严铮突然住了口。 车轮剐蹭在地上,刺啦一声,响得刺耳。大卡车来了个急刹,停在不远处,然后再也不开了。 那一刻,余州的心脏被什么揪了一下,快步朝车前走去,还没看清楚情况,就踩了一脚粘稠。 大卡车前,有一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身边散落着一个打包盒,刚买的热粥和炒粉洒得满地都是。 他穿着何光霁的衣服,裤子口袋里插着一支玫瑰花。 他死在了黑夜里。 货车司机喝了酒,还是疲劳驾驶,本想逃逸,但看见路边有人,就颤颤巍巍地下了车,举着手机不知在说什么。 三人沉默地站在几步远的位置,低头默哀。 我、我觉得腿有点软,你们扶我一下,严铮尝试了两次,才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喉咙像被夹了似地,干涩得发疼。 他感觉脸上热热的,抬手一摸,手湿了一片。 周童也完全绷不住,颓然地蹲下了身,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们来晚了,如果我们早一秒,会不会就 阻止不了的,余州垂下眸子,他在镜中界就死了,现实生活中的车祸只是一个投影,就像突然出现在地铁站的血尸那样。 余州走到何光霁近前,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只手机,递给严铮,打个电话给闵钰吧。 严铮颤抖着接过手机,对着闵钰的电话界面犹豫了很久,拇指挪上去又放下来,过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按下拨号键。 第74章 一阵好听的铃声响起,严铮失神了两秒,随即蓦地抬起头。悠扬的乐曲中混进了另外一段旋律,那是另一个人的来电铃声。 有人正往这边过来。 闵钰站在一百米外的街对面,手里拿着正在响铃的电话,安静地望着这边,双目逐渐被泪水模糊。 *** 回宿舍的路上,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宿舍里的情况同样不妙。林星和王越的伤势被放大了,在镜中界里一个指甲盖大的伤口出来后变得深可见骨,其他的更不用说。如果不尽快加以医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宁裔臣忙着清洗包扎,许清安拨打了救护车,均是一脸焦头烂额。 余州推门进来时,宿舍里都是一股血腥味。 宁裔臣看了他一眼,赶忙把人拉过来坐下,皱眉道:你还出去乱跑,好好看看你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 余州低头一看。 手臂上有一道几十厘米长的口子,正冒着血,心口也泛着隐隐的刺痛,鲜红晕染了一片衣料。 是真的没感觉。 很奇怪,明明这次只死了一个人,感情却比地铁那回的五个人还要浓烈。 为什么呢? 是因为交流多了,不自觉地注入了感情吗? 这次是何光霁,那么以后呢? 严铮、宁裔臣、许清安、王越、林星、周童姜榭。 他们会不会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就像今天这样? 如果这是他们必须要接受的命运,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 好不公平。 这个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一股无名火蹿起,余州难得地有些躁动。他环视一圈,捞起宁裔臣的高尔夫球杆,起身快步走到穿衣镜前,抬手就是一砸,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就是镜子,不就是镜中界吗,砸了就是! 呯当一声巨响,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可镜面只是轻微地弹了弹,毫发无损。 周童张大了嘴,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余州,最后把目光落在那高尔夫球杆上,幽幽道:宁裔臣你这杆子质量不行啊。 那就,宁裔臣咬着牙把心疼压下去,转身走到墙角,把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拖出来,掀开拿出一根全新的杆子。这杆子的材料和样式都高级多了,一看就价格不菲,他拎着杆子走到镜子前,跟余州一样挥手一砸,换个质量好的! 一瞬间,死气沉沉的整个宿舍像是被什么给激活了,众人打着鸡血涌到镜子前,严铮大吼一声,把粘得紧紧的穿衣镜从墙上扒下来,重重地扔到地上,周童默契地把脚放上去,两人嚯嚯哈哈一阵猛跺。 干净的镜面上多了几只灰脚印,但依然毫发无损。 许清安思忖片刻,脱了鞋爬到那张放行李的空床上,窸窸窣窣地摸索起来。 周童抹了把汗,抬头问:找什么? 许清安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开学大礼包。 周童:大礼包? 嗯,里面好像有个工具箱,许清安说,拿锤子、钳子、锥子。 周童: 好家伙,恐怖如斯。 锤子、钳子、锥子被挨个放在了镜子旁边。 严铮、周童、宁裔臣人手一个,猛吸一口气,整齐划一地砸砸砸、戳戳戳、剪剪剪。宿舍里充斥着叽叽啦啦的刺耳,没捞着任何工具的余州只能站到门口望风放哨。 奇怪的是,吵了这么久了,不管是隔壁宿舍的同学还是宿管阿姨,没有一个人来。 我了个草,严铮的眼神从震惊变得有些惊恐,这镜子是妖精做的吧,怎么都这样了还弄不碎啊。 周童的语气同样不好,我们刚刚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那个荣安丽也是在镜子里移动的,没准我们被送到那个古怪的世界,就是这个镜子的问题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整齐划一地退后了两步,生怕离得近一点就会被吸进去。 严铮道:那、那怎么办? 宁裔臣说:不然把它拿去扔了吧,打不碎,难道还扔不走么? 有道理,周童说,我这就拿去楼下扔了。 宁裔臣说:我跟你一起,要是你又被吸进去了,好歹有个伴。 呸呸呸,周童笑骂,收起你的乌鸦嘴。 正巧许清安约的救护车来了,众人背上林星和许清安一起下了楼。周童把镜子扔进了垃圾站里,犹觉不够,还把周围的垃圾扒拉过来,直到把镜子埋得看不见才拍手离开。 车停在了楼下,出人意料的是,那并不是常见的白色普通救护车,而是一辆改装过的墨绿色面包车。 严铮愣了好一会,不确定地看向许清安,这是救护车? 许清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看再说吧。 车上下来两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看样子挺医生的,严铮就放下了心。 两个医生把人事不省的林星和王越抬上车,众人也跟着上去,找了空旷的位置坐了下来。 车里的布置和普通救护车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摆在驾驶座后面的一个透明箱子。那个箱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镜子碎片,让刚扔掉一面镜子的众人呼吸一紧。 因为知道镜子碎片的作用,所以余州没有那么不安,只是疑惑,为什么这辆车里会有镜子碎片? 难不成 车门关闭,救护车启程上路。坐在驾驶座的一个女医生转过头,看着众人道: 各位,是刚从镜中界出来吧?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第一卷落幕,撒花撒花! 鱼粥:芜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板蓝根:接下来,姜榭会回归玩家阵营,你们要逐渐揭开镜中界的秘密啦! 鱼粥:真的么,我哥终于要回来了? 板蓝根:倒也没有那么快,可能要再等几章吧~ 鱼粥:qiu~ 板蓝根:还有喔,我要进入紧锣密鼓的复习了,所以在考虑停更到考试结束,因为存稿不够了,之前想着说放慢频率,但发现考试科目太多,实在兼顾不过来,所以可能还是得请几天假,到时候会放公告哒~ 鱼粥:好呐,等你回来喔~ 板蓝根:故事未完,精彩继续。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校园生活(二):互助组织 救护车拐出校门, 开上了街边灯火阑珊的大道。凌晨一点多的广州市,夜生活才过了一半,小摊车热火朝天,大酒楼人声鼎沸。 车里响起规律的仪器运作声音, 两个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把林星和王越转移到了病床上, 然后打开一盏灯。那灯有一个巨大的罩子,里面亮光闪闪, 镶满了镜子碎片。 在镜子碎片的反光照射下, 两人的伤口很快就好了, 也醒了过来。医护人员让他们下去,换余州上来。 余州躺上床的时候回答了女医生的话,是,我们的确刚刚逃离镜中界, 您是? 女医生摘下了口罩。她约莫三十多岁, 长了一张让人十分舒服的面孔, 声音沉稳, 又不失亲和力, 我叫白宵晨, 你们叫我白医生就好,我是诡镜互助组织特派来接你们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你们拨打的急救电话会被我们拦截, 请见谅。 余州偏了偏头,朝室友们望去, 大家都在你看我我看你, 面面相觑,很显然,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什么是诡镜互助组织? 顾名思义, 就是一群进入镜中界的倒霉蛋成立的组织,白宵晨又把口罩拉上了,你们也看到了,镜中界凶险无比,又诡异无比,稍不留神就会丧命,单打独斗是肯定行不通的。诡镜互助组织会把各个被镜中界选中的人聚集在一起,统一培训技能,提高存活能力。 你们看到那箱镜子碎片了吧,指了指椅背后面的箱子,白宵晨继续说,这是重要的医疗物资,在镜中界受的伤,只能通过镜子碎片来治疗。一个副本我们通常用副本来代替不同的镜中界,最多只会掉落两三片,更多时候只有一片,仅凭这些想要治好所有人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们会把各个成员获得的镜子碎片收集起来,统一调配,确保更多的人能够活下来。 第75章 啊,白宵晨顿了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许清安说:道具么? 没错,白宵晨点点头,相比通关就能获得的镜子碎片,道具更加稀有,我们甚至都没有弄清具体的获取方法和途径。如果你们见识过道具,就会发现,同样的道具用在不同人手里,效果那是完全不同的。 的确。说到这个,余州第一个想到姜榭的那把长枪,或者说,菠萝刀。 这玩意用在姜榭手里可刀可枪,用在别人手里,或许就只是一把菠萝刀。 有些人即使获得了道具,也并不适合使用,白宵晨说,为了使这些道具发挥最大的效用,我们也会把道具收集起来,配给适合的人,获得道具的人再带着没有道具的人下副本,给予保护。 严铮问:那你们怎么知道什么人适合? 白宵晨看着他道:我们有专门的评测员,平常会跟着下副本,负责记录各个成员的实际情况,写分析报告。还有各种考核,在考核中表现优异的,也有机会获得道具。 那评测员好惨啊,周童感叹,光是逃命都够绞尽脑汁了吧,还要分心来观察别人。 你是不是傻,他们肯定有别的福利啊,宁裔臣睨了他一眼,比如当镜子碎片不够时可以优先治疗这种。 确实是这样的,白宵晨笑了一声,组织里的制度和规定非常多,等你们住进来了再慢慢了解也不迟。 等一下,众人全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着她,住进来? 是的呀,白宵晨说,被镜中界选中,你们还认为自己能正常融入这个世界吗?互助组织的基地里都是像我们一样的人,大家住在一起,会更有共同话题。加入我们,一定是更有利于你们接下来的生活的。 不是,严铮被她说得一头雾水,我们为什么不能正常融入这个世界?除了时不时要去那劳什子副本死一死,我们跟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这下轮到白宵晨愣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她眼中的惊讶又很快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变得有些哀伤,仿佛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不忍。 过了好半晌,她开口道:我建议你们现在打个电话给家里人。 余州蹙了蹙眉。 一股不安的心悸感席卷全身。 他好像,明白白宵晨的意思了。 众人不明就里地掏出手机,嘟嘟的拨号音此起彼伏,严铮的手机最先打通,一个浑厚的男声传出来,喂? 嘿,神奇了,严铮指着电话笑道,我爸居然这么温柔,他平时看见是我的号码,开口就是你个臭小子 话音未落,就听那男声又道:是谁啊?不说话挂了! 严铮的笑容僵在脸上。 爸,是我啊,你你你你把我删了? 白宵晨叹了口气,扭头坐了回去。 那头,男人骂了句骗子,就把电话挂了。严铮慌忙拨过去,发现电话被拉了黑。他知道老爸的习惯,什么推销诈骗还有那些扯半天都不进入正题的,只要打来,一律拉黑。 现在他也被归到这类人里了吗? 就在这时,王越的电话接通了,喂妈,我是越越,我 不好意思,一道很温柔的女声打断道,我不认识什么越越,我只有一个女儿。你是不是打错了? 没、没有啊,王越将手机握得更紧,却出了一手汗,颓然道,我是王越,王越啊,王嫣的弟弟。您怎么了,不记得我了吗? 我女儿的确叫王嫣,但是王越?女人说,抱歉,你真的认错人了,你是在找家人吗,让警察局帮你查一下吧。 说完话,女人就挂断了。 两个电话过去,众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好像都被家人给遗忘了。 糟了大糕,宁裔臣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平稳,就是有些死气沉沉,早知道就不拒绝老爹的股份转让了,现在我只剩两千万生活费了,怎么办啊 所有人: 林星干脆把电话切了,选择逃避现实,连家人的声音都不敢听。 至于许清安,则一直在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童又是另一种情况。他的手机嘟了许久,一直没有人接听,越是这样,周童就越急,还借了严铮的手机来打,依旧打不通,忙活了半天,攥着两个手机哭了,我哥哥怎么不接电话呀,他的手机一直开机,不会不理我的,他该不会、不会也把我忘了吧?呜呜呜,我就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不要啊 严铮眼睛也红得不行,安慰他道:没接是好事啊,说不定他还记得你,只是太忙了呢。 周童泣不成声,不停地拨着电话。他只想听听哥哥的声音,他不相信哥哥会把他忘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哥哥对他那么好,怎么会把他忘了呢。 望着周童,余州鼻头一酸。 他摸了摸口袋。 还好,还在。 他把那支勿忘我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过了这么多天,花早就干了,只留下一丝浅淡的,变了味的香,但还是很好闻。 勿忘我,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又何尝不是跟周童一样,只剩下哥哥了呢。 虽然他的爸爸妈妈还健在,但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这两个人就再没管过他,连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都很少,就是碰面了,两人也是无休止地争吵,后来干脆把婚离了,将他这么一个尴尬的婚姻失败的产物独自留在老宅,请一个保姆看着,能活就行了。 如果没有调皮爬树,没有失足滚到姜榭家的院子里,没有被姜榭捡到 他不敢想象现在的自己会变成怎样。 不管是什么原因,幸好啊,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姜榭。 以前不会,今后也不会。 不知过了多久,周童终于打累了。他靠在严铮肩膀上,把两个打了满屏未接电话的手机拢在怀中,蜷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泪痕。 姜榭的电话已经很久没有通过了,余州有了线索,不急在这一时,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最后点开了牧阳的微信,在不? 聊天框上很快显示出正在输入,但两秒后又没了动静,又过了两秒,又蹦出正在输入,如此反反复复了能有五分钟,牧阳终于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问号。 余州: 不至于懵逼到连表情包都不用了吧。 思忖片刻,他决定开门见山,还记得我是谁吗? 聊天框又跳了一会,牧阳回道:兄弟你搞黑客的? 余州: 得,彻底把他忘了。 牧阳又说:不是,我没加过你吧,你怎么出现的啊?牛逼啊兄弟,教教我呗,我们班女神老拒绝我的好友申请,我都快愁死了,救救兄弟啊 紧接着就下起了表情包雨,大多都是跪地叫爹系列。 余州息了屏,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除了姜榭,牧阳就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这些年最要好的兄弟,这突如其来的遗忘就像是从他的生命里生生抽走了什么,从心脏到四肢百骸都泛起难以言喻的钝痛,无形胜有形。 茫然和压抑的氛围在车里蔓延开来,一行人哭的哭,走神的走神,沉重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白宵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如你们所见,我们正在被整个世界遗忘。现在还只是家人,再过一段时间,周围的邻居、同事、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所有有关于我们的记忆都将被清空。我们的生活轨迹会被无意识地绕开,我们会逐渐脱离社会,变成一个透明人。互助组织就相当于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社会,也算是一种印记和慰藉吧。 第76章 余州问:那我们现在是在去组织基地的路上? 没错,白宵晨道,组织的基地是创立者们筹资建的,在郊区,车程大概两个小时。这次只是接你们去参观,如果你们打算加入,还会再派车送你们回来收拾行李。你们现在就可以商量一下,说什么都没关系,我不会干涉。 白医生,许清安睁开眼,冒昧问一下,您列举的 好处的确很吸引人,但我猜,组织应该不会养吃软饭的闲人吧? 这是当然,面对质疑,白宵晨没有丝毫慌乱,有条有理地解释道,组织资源有限,很多东西都要按贡献配给。这个贡献的定义非常广泛,比如主动带新人下副本,可以获得贡献值。担任评测员,也可以获得贡献值。如果不想跟副本打交道,出去工作充盈物资,亦可以获得贡献值。贡献值相当于基地里的流通货币,组织不会清理低贡献的人,但也不会设置上限。 这个听起来好理解,但细思极恐啊,宁裔臣说,照你这么说,贡献值就是一切,久而久之,高贡献的人就逐渐掌握了生杀予夺,那么低贡献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白宵晨闻言一愣,浅笑道:至于这些,等你们住进来就知道了。 接下来,车厢一片寂静,很久没有人再说话。 作为过来人,白宵晨深知接受这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为了缓和气氛,她又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东西,有自己早年的经历,也有组织里的日常。 在进入镜中界以前,她也是一名医生,在省中心医院工作,生活发生变化之后,丈夫孩子都成了陌生人。在组织中,她通过努力成为了一名小队长,平时负责接待新人,有时也会下副本,人生不算毫无意义。 她的语气非常平淡亲和,就像在讲一个故事。众人听着她的声音,心里不知不觉好受了一些。 白医生,你知不知道,这个镜中界到底是什么呢?王越道。 他和林星一直被锁在皮具城,此刻蓦然被灌输了这么多概念,还被家人的事兜头一砸,心理落差是最大的。 这个问题余州也想知道。虽然他之前在聂姚那里听过两句,但实际上并没有了解多少。本来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打起了精神,竖起耳朵。 白宵晨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道:你们在刚才的镜中界里遭遇了什么? 余州给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究其本质,这一切都是由荣安丽的执念和怨念化成的,白宵晨说,执念化作了副本的基底,怨念则化作鬼怪和其他诡异的事物。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能产生这样或那样的执念,当这些执念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一个镜中界,通过镜子将活人引入其中。活人,是镜中界用来短暂平息执念的祭品。 祭品。 车厢内静了一瞬,余州问:为什么非得通过镜子? 白宵晨摇摇头,抱歉,这个我不知道。组织里有专门负责研究镜中界源起的成员,据他们说,不同副本和那些碎镜片之间是有联系的,就像有一股力量在其中牵动着,但那股力量是什么,又是否真的存在,尚未可知。 余州蹙了蹙眉,垂下眸子。 听起来,根除镜中界这件事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真的是什么都能产生执念吗,严铮吸了吸鼻子,我家的猫也能? 当然可以,白宵晨笑着说,我有个同事曾经遭遇过一个怪异无比的副本,都不知道是怎么蒙混过关的,出来我们给一分析,那个副本的boss居然是根牙刷,很神奇吧。 那副本里一定有很多细菌吧,严铮幽幽道。 宁裔臣说:也不一定,可能是牙齿。白牙、黑牙、黄牙、长虫的牙、沾满泥垢的牙 严铮急忙打断他,咦,你好恶心! 宁裔臣朝他扮了个鬼脸,略略略略 引得车里好一通乐。 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渐渐褪去,乡村和田野映入眼帘。余州在轻微的颠簸中浅眠了一会,醒来时车还在开,但速度慢了很多。又过了一会,救护车拐进一片竹林,在几栋大楼前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砖瓦砌成的土楼,只有这一片是水泥的,隐匿在竹林里,颇有几番遗世独立的意思,倒也不显得格格不入。 待车停稳后,白宵晨打了个电话。少顷,几个人从楼里出来,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制服的左上角印着一面复古风格的镜子,镜面上写着诡镜两个大字。 等人走到近前,白宵晨说,接下来他们会代替我接待你们,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们问,我就陪到这儿了,后会有期。 王越几个的心情都平复了许多,挨个跟白医生说了再见。周童扶着严铮的手下了车,拿湿纸巾摸了摸脸,刚准备找地方扔垃圾时,兜里倏地传来一阵铃声。 周童愣了两秒,霎时心脏狂跳。 那是他给哥哥设的特殊铃声! 哥哥回电话了!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终于更新了!!! 板蓝根:虽然但是,今天还有两门试要考,想死 鱼粥:祝你不挂科!!! 板蓝根:谢谢你。等出成绩那天,我开个抽奖吧哈哈哈 鱼粥:那更新计划? 板蓝根:这几天暂时还是隔日更,因为我那无良的老师居然留了两篇论文的寒假作业,待我写完,就恢复日更(一段时间),开学再看情况调整 鱼粥:芜湖芜湖~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校园生活(三):谈之色变 激动过后, 周童又开始忐忑。 要是哥哥真的不记得他了怎么办,他真的会死,要不要像林星一样把电话切了? 可如果这样,他可能就再没机会跟哥哥说话了。 思来想去, 周童还是决定接起, 然而刚才的犹豫浪费了不少时间,响了许久的电话就在这一刻断了。 心跳空白一瞬, 周童这下是真慌了。他颤抖着划开手机, 正要再拨回去, 就见手机倏地一震,哥哥居然又拨了回来。 拨了回来! 周童愣了两秒,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从胸腔深处爆发。他猛吸了几口气,划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 通话时间从零变成一, 那边传来一道温柔好听的声音, 喂? 哥哥, 喉结缓慢地滑了一下, 周童紧张道, 你你我 怎么了?周斯轻笑了一声,打这么多电话给哥哥,是上学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在听到哥哥声音的那一刻, 周童的眼睛就湿了。睫毛和眼睑挂不住泪水,很快就劈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哭了?周斯说, 不适应?还是被同学欺负了? 周童哽了半天, 一开口就是呜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除了哥哥还是哥哥, 五分钟过去了,只叫了哥哥,好像除了叫哥哥,什么都不会了。 周斯耐心地听着,无奈道:是不是想家了?过几天就要军训了,哥哥不能接你回家。这样,等周末了,哥哥去学校看你,好不好? 周童想都没想,脱口就道:好!呜呜呜哥哥你能不能早点来啊,明天、明天就来好不好? 你啊,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粘哥哥,周斯嗔道,语气里却满是宠溺,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带。 那就是答应了!周童握着电话跳了起来,耶耶耶!哥哥最好了! 望着周童开心的身影,严铮羡慕道:真好啊,我老爹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白宵晨也笑了,说句不好听的,这也许是镜中界的影响还未波及,不过也是难得的奇迹了。如果想跟家人再见一面,越早越好。 周童点了点头,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啊白医生,我可能不加入组织了,我跟哥哥约好了明天见,以后怎么办还说不定呢。 没关系,白宵晨拿出一张名片,这是互助组织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想加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不过今天来都来了,就参观一下吧。下午会派车送他们回去收拾行李,你再跟车回去也不迟。 第77章 周童重重地嗯了一声,再次郑重地道了谢,蹦蹦跳跳地找严铮他们去了。 余州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白医生,我还想问点事情。 白宵晨看着他,你说。 余州道:如果不加入组织,一直游离在外,会怎么样?比如我住在学校宿舍,会被保安当成不速之客赶出去吗? 这是不会的,白宵晨说,我刚才在车上解释过了,我们的生活轨迹会被屏蔽和绕开,在他们的意识中,你们以及你们的宿舍都是透明的,察觉不到,自然不会有所作为。 我懂了,余州点点头,那么 白宵晨:嗯? 犹豫了一下,余州还是决定问出口,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组织里,有没有出现过一个名叫姜榭的男子? 他们现在所遭遇的,姜榭肯定都经历过一遍。那么他也应该跟互助组织有过接触吧。 你说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白宵晨的脸色就变了,姜榭? 余州一怔,是。他怎么了吗? 白宵晨目光有些复杂,如果你跟我说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他确实曾在组织里呆过。 余州蹙眉,曾? 因为他已经,白宵晨顿了顿,像是在措辞,离开了,准确来说,是被组织开除了。 余州目光一凝,问道: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并非当事人,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白宵晨道。她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表幻莫测的表情连口罩都掩饰不住,像在回忆什么怪物,据说,他初入组织是在两年前,因为表现优异,很快晋升高层,负责训练新人,还有下副本执行任务。 有一次,他跟另外几个高层人员在副本中起了争执,具体原因和细节未知,唯一确定的是,那几个高层人员的丧命,都跟他有关。 余州:丧命? 不错,白宵晨说,那一次去了八个成员,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余州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发表任何评价,而是接着问:那之后呢? 白宵晨道:之后,姜榭就离开了。临走时,他还带走了一箱镜子碎片跟几个道具,组织派人去追讨过,但没有找到他的踪迹,这么久过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完这句,白宵晨的语气骤然严肃,余州,我不知道你跟姜榭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问这些,今天要是换成别人,一听你提起这个人,就肯定不会客气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听听就好,不要去追究,也不要传出去,更不要效仿。组织是绝对不会允许第二个姜榭出现的。 听起来,姜榭是被互助组织当成抢夺镜子碎片和道具的卧底了。 余州说:我知道了。真的很谢谢你,白医生。 白宵晨叹了口气,缓和了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余州眨了眨眼,还问有关姜榭的可以吗? 白宵晨一愣,终是没忍住道:你们到底 余州说:他是我爱的人。 白宵晨的眼里流露出惊讶,那你们是,恋人? 还不是,余州说,他失联了很久,我一直在找他。 原来是这样,白宵晨说,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再次道了谢,余州问道:他离开组织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不是,白宵晨摇摇头,好几个人,约莫有七八个,一起离开的。他们来的时候也是一起。 余州想,那些人应该是姜榭的室友。 好家伙,一整支强盗团队啊。 他们离开后应该没有回403,不然组织不可能找不到踪迹。 又问了几个问题,余州道:我听说镜子碎片还有一个作用,白医生,你听说过么? 姜榭不肯告诉他,只能在白医生这碰碰运气了。 白宵晨道:略有所闻,这事说起来有些邪门。 邪门?余州腹诽。 白医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可见这玩意远远比不得姜榭邪门。 这些年,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之前为了探测镜子碎片的用途,组织做过一些研究,得出了很多猜想。其中有一个在组织里掀起了很大的轰动,因为研究人员声称,这个猜想极有可能是真的。但出于某些争议,最后组织并没有安排成员去实践,白宵晨顿了顿,这个猜想就是 一定数量的镜子碎片可以将鬼怪带到现实世界。 瞳孔蓦地皱缩,余州猛然抬头,惊愕地望着白宵晨。 白宵晨耸耸肩,你看,就是这么邪门。鬼怪要是能来到现实世界,那还不翻了天。 余州喃喃道:怪不得他要抢我的镜子碎片怪不得 原来他不曾说谎,镜子碎片,真的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白宵晨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余州道:没什么。白医生,我问得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白宵晨笑了,你说。 余州道:您说了很多次一起下副本,这是如何实现的呢? 很简单,白宵晨说,如果你想跟一个人进入同一个副本,只需要跟他住在一起就好了,多个人也是一样。时间久了之后,即使短暂分开,你们还是会出现在同一个副本之中。 余州道:有没有范围限制? 这个白宵晨道,没有太准确的说法,尽量不要超过一公里吧。你如果加入组织,这些都会安排好的。 说完话,余州朝白宵晨鞠了个躬。白宵晨哭笑不得地扶他起来,不用这么客气,这些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余州说,您真的,帮大忙了。 白宵晨道:还是跟姜榭有关吗? 余州:没错。 不管怎么说,白宵晨对姜榭还是有些膈应,就没再说什么,只简单地告别了一下,坐上救护车走了。 远处,室友们都等在大楼前,还没进去。余州小跑了几步,脑子里却还琢磨着刚才的对话。 姜榭口中的镜子碎片的第二个作用,一定就是白宵晨口中的那个未被证实的猜想。 那么,他距离回到现实世界,还差多少镜子碎片呢? 耳畔传来严铮的叫喊,余州,你好慢呐!我们都参观完了! 什么?余州加速跑过去,我以为你们还没进去。 你也不看看你磨蹭了多久,宁裔臣嗔道,要等你,黄花菜都凉了。 真不好意思,余州笑笑,应该跟你们说一声的。 周童问:你跟白医生聊什么啦? 余州说:也没什么,就多问了一些关于镜中界的事。对了,你们参观完,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严铮说,他们有七栋大楼,其中两栋是住宿区,楼层制,贡献值接近的人住在同一楼层,需要混合下副本的就到另一栋楼的相应区域居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号,便于日常管理。还有五栋楼分别是实验室、训练场、办公大楼、物资储存处还有医院,食堂什么的都在宿舍区。大概就这么多了,也没什么好参观的。 余州问:条件怎么样?氛围呢? 那可比g大的小破宿舍高级多了,严铮唏嘘,他们的宿舍空间很大,设备什么的都很齐全。至于氛围,这么短的时间,看不出什么。 这句话过后,大家就安静了下来。 对于接下来的话题,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但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许清安站了出来,以403舍长的身份说:各位,对于留在这里有什么想法吗? 周童说:我要先见哥哥。他记得我一天,我就多留一天,剩下的等遗忘发生了再说吧。 第78章 将众人挨个看了一遍,王越说:我应该会加入组织,我考虑了一下,这里的模式其实还挺适合我的。 林星拉了拉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王越朝他笑笑,嗯。 顺时针走,轮到了严铮。他挠了挠头,笑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一圈,我、我觉得,这里还挺心动的。但是,你们有人要走,我、我也舍不得虽然,虽然我们认识得不久,但是我好想,大家一直在一起 周童抬手抹了抹眼睛,过了一秒后,把整个手掌都盖在了眼睛上,呜呜地哭了。 许清安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会留在学校那边。 你呢,大少爷,严铮看向宁裔臣,努力挤出一个笑,你现在可没有家产继承了,两千万能撑多久啊? 滚,宁裔臣翻了个白眼,不知往哪个方向飞速扫了一眼,缓缓道,我也不留了。他们那里干什么都要贡献值,我的两千万又不能用,没意思。今朝有酒今朝醉,等我什么时候把两千万挥霍完了,就开着我的兰博基尼,到副本里撞死那些鬼怪去。 对吼,周童吸了吸鼻子,你还有兰博基尼哎。 那是,宁裔臣哼道,这儿地那么小,都不够我车转几圈。 打闹了片刻,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余州的身上。 看着余州,严铮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这可是他在镜中界认识的第一个人啊。 他的好室友,好兄弟。 要说这么多人里他最舍不得谁,那一定是余州。 抹了把脸,严铮语气轻快地说:怎么样啊州神,走还是留? ----------------------- 作者有话说:鱼粥:我403不会要散了吧? 板蓝根:瞎说什么,我是那么狠心的人吗? 鱼粥:那你这情节是什么意思? 板蓝根:哎呦,你们就分开一个副本,下个副本之后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回来啦! 鱼粥:哼哼,信你一次 板蓝根:对了,后天搞个抽奖吧,感觉我的读者朋友们都不太积极呀,是不是作者还不够宠捏~~~ 第48章 校园生活(四):捉到猫啦 走, 还是留? 余州垂下眸子,思忖片刻,然后毅然决然地说:我选择留在403。 严铮愣了一下,失落划过眼底, 笑着说:是吗, 那、那你可得经常给我擦擦床,别落灰了啊我那盆多肉也给你, 它不娇气的, 浇一点点水就能活很久, 还有我的零食,你都拿去吃了吧,我正好减减肥,还 得了吧, 周童的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颤音, 是暂时分别, 不是永别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在镜中界里见面了呢。 严铮:呜呜呜呜呜 好啊。你说的我都记下。余州对他说。 许清安看向余州, 问道:为什么选择留下? 为什么呢? 留与不留, 看似是个选择题, 但于他而言,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答案。 姜榭需要很多镜子碎片,很多很多。余州若想要帮他, 就必须尽量减少每个副本镜子碎片的损失,而在采用上交分配制的互助组织中, 即使表现得再优秀, 也不太可能获得一躺副本的全部镜子碎片,所以加入互助组织并不合适。 更何况,他还有一点小私心。 这个破组织居然把他哥赶出来了。余州嘴上不说, 但心里早就赌气地给印象分拨了零。 就是这么任性。 真实原因不好说出去,余州就胡诌道:我舍不得学校食堂的饭菜,嘿嘿嘿。 严铮惊了,睁大眼,好没有说服力。那西红柿炒蛋永远生一半烂一半,骨头汤里的骨头要么咬不下来,要么塞满我所有牙缝,还有那个蒸海鱼,他妈的鱼腥味我用掉一瓶漱口水都去不掉你别是在诓我吧? 余州: 糟糕,听起来好惨。这要怎么圆? 周童也惊了,不过是对严铮,开学也没两天吧,我一顿饭堂都没有吃,你怎么这么了解? 严铮理所当然,因为我就吃了一餐,点了西红柿炒蛋、蒸海鱼还有骨头汤啊。 周童: 余州灵机一动,顺着说道:我吃过别的菜,真的还可以,可能你踩雷了吧。 这样的吗,严铮挠挠头,那可能是吧。好可惜,以后也没机会吃了。 大家不用这么伤感,王越说,虽然别人把我们遗忘了,但我们自己是记得彼此的。微信群还在吧,电话号码还存着吧,有事call一声,平时也可以约出来玩,互助组织说白了就是一个集体大宿舍,又不是大监狱,想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你说得对,严铮说,那余州,你自己好好的,我每个星期都来看你啊。 好伤心,只看余州不看我吗?周童跑过去抱住严铮的手臂,撅起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看不看我? 严铮挑眉道:你不是去找你哥哥嘛,还轮得到我看? 周童蹬鼻子上脸,你看不看,看不看! 好好好,看看看,严铮把他扒拉下来,笑骂道,再不答应得被你吃了。 周童得意地道:那是。 宁裔臣嘘唏道:闹闹腾腾的,跟个小娇妻似的。 周童怔了一下,一寸一寸扭过头,目光阴冷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么字还没出口,他就扑了过去,跟宁裔臣扭打成一团。 众人在一旁捂着嘴笑,实在是忍不住,笑得肚子都疼了。 过了一会,一辆改装面包车停在众人面前,驾驶座车窗降下,一个带着口罩的男子说:各位好。我负责送各位回去收拾东西,请上车吧。 回程的途中,林星靠在王越身上睡了,严铮、周童还有宁裔臣三人在玩牌,周童连输了三局,拉许清安求救,许清安一脸无奈地被拽了过去,大杀四方。 余州一直看着窗外,本想记下互助组织的位置,不曾想费神了一路,到了g大门口时竟什么都忘了。 他的记忆并没有那么差,这很不对劲,正思索时,那面包车又降下车窗,带着口罩的男子冷冷道:车上装有专门的道具,非组织成员不允许打探组织的所在地,请不要白费力气了。 余州: 他没有生气,而是看着扬长而去的面包车,若有所思。 回到403宿舍,众人齐刷刷地倒在了床上,说是收拾行李,但没有一人有行动的意思。半晌,宁裔臣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下床,对着自己一堆东西翻箱倒柜。 你干啥呀,严铮说,你又不搬家。 宁裔臣没说话,而是拿出了一样东西。 余州一看便愣住了。 是那张钢琴毯,宁裔臣曾拿着他在器乐社的帐篷前表演过。 他表演的照片早已被论坛传遍了,所以周童等人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但还是认了出来。 哇靠,严铮惊道,弹、弹琴啊? 宁裔臣轻轻地嗯了一声,把钢琴毯铺开,双手优雅地放上去。清脆的琴声立刻从指间流泻而出,一小段前奏过后,他开声唱了起来。 how many days have passed like this the city the crowd is fading moving on i sometimes have wondered where you have gone story carries on lonely lost inside glassy sky above as long as i survive , you will be part of me glassy sky the cold the broken pieces of me the mystery of it i recall suddenly the truth would change the way we fall 【注】 很奇怪,与说话时的漫不经心不同,宁裔臣唱起歌来时的嗓音非常的低哑迷人,就像在自言自语地诉说一个故事,让人忍不住侧耳倾听,然后流连其中。而这首歌的寓意竟与他们现在的处境相似,众人听着听着,压抑于心底的情绪又不由自主地喷薄出来,蔓延在整个403之中,把他们所看所触之物都渲染成了灰色。 第79章 一曲完毕,宁裔臣沉默地收起钢琴毯,坐在床上,双目有些失神。 正当众人以为他伤感过头就要哭了时,宁裔臣突然咧嘴一笑,怎么样,唱得还不错吧?你们说我要是去网上直播,能不能赚到钱? 众人: 好家伙,严铮道,我还以为你在给我们接下来的离别煽情呢! 就是啊,周通控诉道,唱这么悲伤的歌,我都要绷不住了。 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宁裔臣笑道,二位爷想听什么?我这就弹。《好运来》怎么样? 罢了罢了,严铮摆摆手,心已经伤透了。 宁裔臣乐呵呵的,别这样嘛 这首歌叫什么啊,王越说,好好听。 宁裔臣眨下一只眼,保密。 余州也很好奇,他还记得几句歌词,就打开了浏览器的搜索功能。得到歌名之后,他弯了弯唇角,息了屏,没有说出去。 打闹了一通,众人终于开始磨磨蹭蹭地收拾行李。 余州不用收拾,就拿了衣服走进盥洗室,准备冲个凉在菜市场呆了那么久,身上又腥又粘,偏偏大家呆在一起闻习惯了这个味,竟也没人说一句,要不是他突然想起来,指不定要腌入味了。 拧开花洒,余州抬手脱掉了上衣。水流从他的锁骨滑到胸膛,再顺着腰线落下,在腰窝处停留了一会,直到所有肌肉线条都被淅沥的流水描摹完,才慢吞吞地继续往下,没入裤缝中。 试好了水温,准备拉开裤链,就在这时,他目光倏地一凝,飞速扭头,看向墙上的窗户。 一只灰色的狸花猫蹲在窗台上,脑袋往盥洗室里挤了一半,高高翘起的尾僵在半空,表情震惊又呆滞。 余州:??? 余州:!!! 蹙了蹙眉,他唰地套回衣服,推开门,抄起扫帚和垃圾铲,前者架到栏杆上,后者扔到走廊上,把路堵死,然后飞奔了过去,在狸花猫跳下窗台的那一刻把它接到了怀里,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狸花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刺猬似的,四肢胡乱地飞舞了一会,发现不管是打架还是逃跑都无济于事后,蔫了吧唧地垂下了脑袋。 就像一个捣蛋不成被抓包的孩子。 余州觉得好笑,伸出手指拨了拨它的脑袋,乱看什么,嗯? 狸花猫抬了抬头,又垂了下去,还垂得更低。 宁裔臣几个从宿舍里出来,把猫咪团团围住。望着这些山一样高的人,猫咪彻底放弃了挣扎,爪子都软了,安静如一只死猫。 可以啊,居然还是只惯犯,宁裔臣低头瞧了一眼,笑眯眯地说,公的,要不阉了吧? 狸花猫一怔,蓦地喵喵喵喵地挥起了爪子,眼里满是恐慌。这副样子给宁裔臣逗乐了,没忍住又道:阉一下嘛,不疼的。你看你这么瘦,哪有母猫喜欢,还不如做只太监猫,说不定还能遇到更多母猫,怎么样? 猫咪: 什么叫阉一下吧?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学校里的猫都有统一打理,王越说,它的爪子没有修,应该是从外面来的吧。 宁裔臣扬了扬眉,煞有介事地道:哇,那你的竞争就更加激烈了。猫的领域意识一般比较强,你不变成太监猫的话,可不会有母猫喜欢的噢。 猫咪: 你想错了啦,严铮说,他上回看林星,这回看余州,看的都是谁啊?男生!你给它说母猫有什么用? 宁裔臣登时噎住了,呃呃呃这,好有道理,那给你变个性不还是要切掉小弟弟嘛! 猫咪: 恐怖如斯。 周童抹了把脸,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重点难道不是它为什么老是光临咱们宿舍吗? 严铮道:咱们宿舍有什么特殊的吗? 那还用说吗,宁裔臣白了他一眼,这里是403啊,403是什么?是全员都要下副本打怪的人间天堂啊! 严铮:干! 周童皱眉道:这么说,这只猫跟镜中界有关? 思忖片刻,余州看向王越,你上次读的校园怪谈里,是不是就说了猫? 不要招惹学校的猫,那些藏在校园各个角落,看起来软软呼呼,可可爱爱的小猫咪,很可能并不是猫噢。 王越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上面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宁裔臣道:哼哼,我说什么来着,还怪我嘶。 王越: 余州就对着狸花猫问:那你是猫吗? 周童道:会回答你就怪 话音未落,就见狸花猫突然抬起了头,两颗碧绿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拎着自己的余州,然后唇角上提,缓缓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 ----------------------- 作者有话说:【注】文中的歌词系引用英文歌曲《glassy sky》,中文名《琉璃夜空》,是动漫东京食尸鬼第二季的插曲。 鱼粥:我403终究是散了,嘤嘤嘤 板蓝根:都说了是暂时的啦,第三个副本之后,绝对让你们重聚!! 鱼粥:呜呜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人!! 板蓝根:谁骗人谁是小狗。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校园生活(五):土爷是也 卧槽 严铮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心跳一滞, 余州不自觉地松了手,狸花猫趁机双腿一蹬,弓腰一跃,跳上栏杆, 撞开余州设的障碍, 飞也似地逃了。 众人对望一眼,许清安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吐出一个字, 追。 七个人火速下楼, 分散开,在校园的不同地方搜查起来。凡是过路的人都被拦下来,问有没有看见一只逃窜的狸花猫。严铮连问了五六个都一无所获,急得满头大汗。 我觉得问人根本行不通, 周童说, 你想啊, 他们都记不住我们, 还能记住一只猫吗? 严铮说:你说得有道理。那怎么办? 去学校的猫舍守着, 周童说, 再有问题的猫也要吃喝,我有预感,它在离开学校之前一定会去那里找吃的。我们就去守着, 不怕捉不到猫。 听完,严铮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望着他, 你这样, 真的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周童问:谁? 严铮说:林承欢。 周童不解,那是谁?帅吗? 没谁,就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严铮总觉得继续说下去要出事,就朝他竖起大拇指,很帅。走吧,我们蹲猫去。 周童:??? 追到楼下时,那抹灰影一晃便消失了,余州没有方向,只能凭着感觉走,一路来到了操场。 g大这个校区非常小,塑胶操场左侧是林立的教学楼,右侧围着栏杆,栏杆外是旧小区和菜市场。靠近栏杆的空地上栽着一棵高大的木棉树,阳光穿透树梢,洒得满地都是。余州赶到时,两朵又黄又胖的花朵正被微风吹得晃悠,啪嗒一声砸到了地上。 耳畔拂过一丝清凉,木棉滚了一圈,余州睫毛一颤,抬头望去。 不远处的草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被他们所有人追了许久的狸花猫朝他走来,闲庭信步,哪有半分害怕和慌张的样子。 余州一愣,倏地意识到了什么,蹲下身,你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对我说吗? 狸花猫点了点头。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诡异,但余州顾不上其他,激动地说:你不是猫吧?你是谁?能告诉我吗? 狸花猫抬了抬爪子。 余州会意地摊开手掌。狸花猫就把灰色的爪子放到他手上,用柔软的爪子尖在他掌心划拉了一个字。 姜。 最后一笔还未收住,余州就把它整只抱了起来,眸光剧烈地晃动着,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姜榭? 狸花猫再次点了点头,眼中漾起熟悉的温柔。 第80章 余州又问:是乘务员,是水果店老板? 狸花猫认真地看着他,嘴角轻轻地扬了一下。 是那个戴白手套捂他眼睛的乘务员和穿人字拖的痞气老板! 余州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情绪沸腾,翻滚在胸腔中,怎么也压不住,他把狸花猫举过头顶,在木棉树下绕了几圈,低声呢喃,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不对,你为什么变成了猫呀? 狸花猫表情一滞,似乎是有些尴尬,两只爪子开始在空中乱扒。 余州就把他放了下来,说道:解释一下? 狸花猫左右看看,找到一个小水坑,跑过去用爪子沾了点水,在地上划拉着。余州凑过去一看,就见他写了三个字。 去组织。 眉心一蹙,余州道:是互助组织让你变成猫的? 狸花猫摇摇头。 不是?那 你让我加入互助组织? 狸花猫眨了眨眼。 余州说:你专门来一趟,就是为了劝我这个? 狸花猫抬起爪子,余州握住。对望间,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又多了许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从小到大,姜榭就是最懂他的人,他在想什么,姜榭怎么可能不知道。 姜榭是来劝他保全自身,不要为了帮他收集镜子碎片而以身犯险的。 你带着镜子碎片和道具离开,不就是因为那里有问题吗?怎么还要我过去?余州问。 狸花猫转过身,点了些水,又写了几个字: 对你,安全。 余州才不这么认为。 姜榭这个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最受不得一点气。组织当初一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才会导致他出走。而姜榭又是一个理性的人,这件事虽然让他不爽,但不会威胁到其他人。所以相比冒险收集镜子碎片,姜榭还是觉得组织的危险更小,更适合他。 可是,余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没有跟姜榭理论,而是突然说:哥,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 狸花猫歪了歪脑袋。 再次把它抱起来,跟自己对视,余州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过,等我18岁了,就在一起。我18岁生日在暑假就过了,你没有陪我一起。 这句话,你还认吗? 跟一只猫谈情说爱,有点滑稽。 但此刻的余州认真无比。 狸花猫抬起爪子,还没有所反应,就听余州加重了语气道: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你是我哥,没有食言的资格! 说罢,他探身吻了吻狸花猫的额头,又伸出手,在它脑袋上一通乱揉,报仇了,男朋友。 狸花猫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朝前一扑,撞进了他的怀中,喵呜! 余州愣着踉跄了两步,蓦地失笑,回抱住它,哥,你这是答应了吧? 哪是答应了?姜榭腹诽。 简直是栽了! 毛茸茸的脑袋在胸膛处拱了拱,长尾巴摇摆着拍打在大腿处,一人一猫在摇曳的木棉树下笑闹着,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思虑。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余州把猫咪抱着放到腿上,点着他的脑袋说:既然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伴侣了,那么哥,我有义务和你一起承担一切。 不管你还差多少镜子碎片,我都会帮你一起找,不管你还有多久才会回来,我都会等,一直等。 哥,你已经抛下了我三年,这回让我陪你,好吗? 狸花猫轻轻地嗷了一声,两只爪子扒住余州的手,轻轻写下一个字。 好。 余州欣然笑了。 他觉得如果姜榭现在是人形,一定会叹着气,摇着头,说一句你啊。 每次他无可奈何的时候,都是这样。 那你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变成猫了吗? 狸花猫点点头,继续用爪子划拉,痒痒的触感划过掌心: 碎片,不够。 余州问:还差多少? 猫咪划拉:不清楚。 余州眯起眼,你两次来到403宿舍,该不会是想偷我们的镜子碎片吧? 狸花猫一怔,颇为不好意思地舔了舔爪子。 这次没有镜子碎片,余州挠着它的下巴道,上次的也都被你抢走了。 猫咪歪了歪脑袋,划拉了三个字:范志伟。 余州眼睛一亮,对啊,范叔!最后是他去跟荣安丽交涉的,镜子碎片理应归他。我想办法联系,如果他医治完伤还有剩余的话,说不定会愿意分一些给我们的。 镜子碎片应该能提供一些力量,当力量足够强时,就能把姜榭从镜中界过渡到现实世界。现在力量还不够,所以姜榭只能暂时借用猫咪的身体出现,而随着力量的逐渐增强 哥,你以后能变成机器猫吗?余州眯着眼,狡黠地问。 狸花猫:喵呜? 从小猫咪变成大猫咪,再从大猫咪变成机器猫,可以吗? 狸花猫站直了身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抬起爪子划拉:跨物种了。 看着那几个字,余州扑哧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哥你 话未出口,倏地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余州,你怎么在这? 操场那头走来一个人,是许清安。 余光中,猫咪的瞳孔黯淡了一瞬,再次明亮起来时,眼底的情绪就全然消散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余州惋惜地笑了笑,抬手挠着猫咪的下巴,猫咪懒洋洋地喵呜了两声,舔了舔他的手,享受得差不多了,就尾巴一翘,蹦进草丛溜走了。 找到猫咪了?许清安问。 余州点点头,嗯。 得赶紧买猫条,他想。 要把这只猫养得肥肥的。 许清安道:有没有什么问题? 余州道:它的行为举止和普通猫咪不太一样,但具体跟镜中界有什么联系还不清楚,刚才没检查出来。 许清安笑:你和它玩得很开心。 多可爱啊,余州托起下巴看着草丛,还听话。好想养一只。 多难得啊,姜榭变成了猫。 许清安道:走吧,告诉他们别找了。 嗯。 最后看了一眼木棉树和草丛,余州恋恋不舍地跟着许清安离开了。 走到宿舍楼下时,周童和严铮刚好从另一个方向拐出来。往那边一望,余州瞬间刹住脚步。 啊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在猫舍蹲着准没错。 牛了牛了,你他妈真是太牛了。给爷抓到了吧,小样。 哎它怎么不笑了? 可能是看见我害怕了吧。 只见周童手里拎着一坨灰色的毛绒球,耳朵委屈地耷拉着,大大的碧眼睛清澈又无辜,不是那狸花猫还是谁? 呦,是你俩,严铮歹笑着把猫托起来,放在怀里颠了颠,看我们捉到了什么好东西。 宁裔臣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哦吼,这下逃不掉了吧,快快快,送去阉了。 狸花猫瞪了他一眼,颤颤巍巍地缩了回去,两只大眼睛露着,可怜极了。 余州: 好家伙,刚刚放走,又被抓回来了。 被宁裔臣他们逮住,还不得蒸了炸了炒了炖了阉了。 姜榭啊姜榭,你也有今天。 别折腾它了,余州叹道,它没有什么问题,可能就是被镜中界影响了一下,所以行为才有些怪异。 许清安也说:放了吧,不然别人该说我们欺负小动物了。 哎哎,逗一逗嘛,又没什么,周童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在猫舍看到它的登记信息了,它就是学校里的猫。你们猜猜,它叫什么名字? 宁裔臣:小灰?灰灰?灰儿? 周童摇了摇头,nonono,跟颜色莫得关系。 那是什么?宁裔臣话音一转,哎呦甭管它叫什么了,要不我赐个名,就叫兰博基尼吧。 周童: 周童:朕不批,滚。 第81章 众人乐成了一团。 余州好奇,那它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周童把猫抱过来,潇洒地转了一圈,手抵在眉梢上,道:当当当当,它叫小土,人称社会我土爷,土爷驾到,尔等还不跪下?! 众人: 猫咪:喵呜? 小土? 余州眼角抽了抽。 老头衫、人字拖、花裤衩 别说,这名儿还挺贴切。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小土:我求你别笑了 板蓝根:我就笑我就笑 姜小土:我今天得到了老婆,你一点都不祝贺 板蓝根:你还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别被阉了 姜小土:拜托,你搞清楚设定好不好,我只是借用猫的身体,不是变成了猫!! 板蓝根:可在你老婆眼里,你就是变成了猫猫头 姜小土: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校园生活(六):八号床 虽然真的很贴切, 但要是给姜榭听到了,估计得气死。 还不如跟着宁裔臣叫兰博基尼呢。 想象了一下姜榭跳脚的场景,余州嘴角没忍住地浮起一丝窃笑。 见没人给土爷下跪,周童遗憾地放下猫咪, 揉着它的脑袋说:太瘦了这猫, 一点都没有王者风范。 这还不好办?宁裔臣掏出手机,我叫几罐猫粮过来。 余州凑过去一起挑, 选了一款姜狸花猫榭可能爱吃的口味, 然后自己也买了几罐。 几人就带着猫, 跟着宁裔臣来到校门口等外卖。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宾利从巷子口拐出来,停在校门口。周童本来都等得困了,一看见那车, 倏地睁大了眼。 下一秒就冲上了前去, 哥哥! 余州扭头望去。只见宾利驾驶座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下来, 绕过车头, 笑着对周童展开双手。 周童飞着奔过去, 扑进了他的怀里,哥哥,你今天就来了啊我好想你啊 男人个子很高, 却非常消瘦,皮肤有些白过了头, 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他长得与周童有七八分相像, 却不似周童一般浑身洋溢着少年稚气,而是更加成熟稳重,笑起来十分亲和, 让人忍不住心生依赖。 余州特意去看了他的眼睛。 两边瞳孔都是纯黑色的,不是异瞳。 不知道为什么,余州总觉得这个男人说不出的熟悉,一定是在哪见过的,但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那是周童的哥哥,怎么会跟他有交集? 兴许是记错了。 男人摸了摸周童的头,又在他的脸蛋上搓了一下,才跟众人打招呼,都是童童的室友吧?我叫周斯,是童童的哥哥。大家晚上有空吗?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啊。 周童环着哥哥的腰,嗷了一声,嘟着嘴强调,是亲哥哥!你不说明白,人家以为是堂哥、表哥怎么办?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是亲的,亲哥哥。 众人: 看得出来,周童和哥哥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宁裔臣:我就说嘛。 严铮:啥? 宁裔臣唏嘘道:他跟个小娇妻似的。 严铮: 许清安嗔道:别乱说话。 余州不动声色地把狸花猫捞了过来,放在怀里顺毛。 他想,周童说得没错,亲哥哥和非亲的哥哥的确是有区别的。 比如非亲的哥哥可以做男朋友。 狸花猫呼噜了一声,好似在表示赞同。 大家有空吗?周斯顿了顿,咦,你们只有五个人,还有两位同学呢? 他俩应该先回去了,许清安说,各位,互助组织走的时候说晚上来接人,你们还要收拾东西,注意时间噢。 严铮正想答应,闻言惋惜道:舍长好狠心,这就赶我们走。 宁裔臣勾着他的肩膀,笑道:没关系啊,我跟余州还有舍长去吃,然后视频给你看。 滚呐,严铮锤了他一下,塑料兄弟情。 宁裔臣大笑不止。 周斯好奇地问:互助组织,那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周童生怕把周斯扯进镜中界,抢话道,就是一个密室逃脱,他们有人约了要去玩。 这样啊,周斯丝毫没有怀疑,那吃饭就下次再说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余州说:周童,你快跟周大哥出去玩吧,过几天正式开学就忙了。 宁裔臣愣了一下,也道:是啊是啊,快去吧,让周大哥多给你买点好吃的。 遗忘是个不定数,周童还能和哥哥这般相处,何其珍贵。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他们两个人吧。 正巧宁裔臣点的猫粮到了,众人就哄笑着把周童塞进宾利车,跟周斯告别,带着小土回宿舍楼去了。 猫粮买了五罐,余州倒了一点在盖子上,柔声道:多吃点,饿了就来403找我们。 严铮说:你这样,等下它天天赖着你。 余州笑道:没关系啊,就赖着呗,咱猫粮多。 宁裔臣说:它该不会跟我们回宿舍吧? 余州问:可以养猫吗? 宿舍规定说不可以,许清安耸耸肩,但现在,没人管我们了。 宁裔臣突然两眼一弯,拽着余州就跑。 余州吓了一跳,干什么呀? 宁裔臣说:看看它会不会跟过来,要是跟来,我们就养着吧! 余州没说话,而是边跑边回头看。 狸花猫本来在低头专心吃饭,结果猫粮突然从眼前消失了,抬头一看,被两个人抱在手上,飞着走了!它眯了眯眼,撒开小短腿,晃晃悠悠地追了上去。 可以啊,宁裔臣道,我刚才还说要阉了它,这是丝毫不记仇啊。 严铮没好气道:你再大声点,小心人家生气了挠你。 哎嘿,宁裔臣撇撇嘴,我有猫粮,我就是它的金主爸爸! 余州慢下脚步,把狸花猫拥入怀中,走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403的了。 宁裔臣道:那买个猫窝? 可以啊,严铮说,买个两层的那种,夏天拆一层出来,冬天再装上去,里边放个软垫,可舒服了。 宁裔臣道:再来个猫爬架吧,还有小零食和小玩具什么的,都搞一点。 严铮道:然后阳台再搞个梯子接到外面的树上,这样它出去玩了也能随时回家,还差点什么呢 许清安幽幽地看着他们,冷不丁来一句,你们觉得,咱宿舍还有位置放吗? 严铮: 宁裔臣,许清安看着他,你的行李已经严丝合缝地塞满了咱宿舍的每一个角落,就算王越他们等下把行李都腾出来,也不够你一个人放的。 宁裔臣: 许清安提了提唇角,猫窝,猫爬架,想都别想。 别啊舍长,宁裔臣把猫抱过来,怼到许清安面前,你看它多可爱啊,你忍心让这么可爱的猫猫没有猫爬架吗? 许清安面无表情地说:忍心。 你真的是宁裔臣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嘛,我就是有这么多东西嘛。 余州说:要不然,把八号床的东西清出来?严铮他们搬走之后,应该有地方放。 把猫放八号床吗?许清安说,八号床是上床,它能上得去吗? 余州低头问猫,你能跳上去吗? 第82章 猫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软乎乎地喵呜了一声。 余州笑道:它说它能。 其余三人: 宁裔臣啧道:真是奇了,咱们这也就你能跟它沟通了吧。 那就能吧,许清安看向宁裔臣,这样的话你的东西就不用挪了,开学大礼包那些东西占不了什么位置,挤一挤的话,能买一个猫爬架。 顿了顿,他强调道:只能买一个。 宁裔臣跟余州对视一眼,大叫:好耶! 余州也笑了。 八哥水果店,八号床,老八。 真是神奇的缘分。 回到宿舍时,王越和林星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见众人抱着一只猫,回来,两人都很震惊。 听宁裔臣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后,王越就把自己的零食都留了下来。 余州进盥洗室把澡冲完,出来后被严铮拽到了阳台。 阳台上并排摆着三盆多肉。最左边一盆是普通的带刺仙人球,中间的是一盆莲花状的雪兔,淡粉色的边缘,嫩绿色的心,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水灵好看,最右边一盆造型非常独特,像五朵挨在一起的绿玫瑰,余州没认出它的种类,问了一下,严铮说那叫碧桃。 余州,这三盆东西不太方便带走,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余州郑重地答应,好。 严铮沉默地看了几眼多肉,突然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你看,这是我家的院子。我妈喜欢多肉,我们就买了一大堆,什么品种都有,还种了一棵枣树 说话间,一张照片倏然映入眼帘,是一只胖胖的,深蓝色的猫咪,拱在严铮怀里,望着镜头的眸子晶莹得像是宝石。 严铮的手指一下就划不动了,声音开始发颤,这、这是我的猫,它叫坦克,因为它太肥了我以前老是嫌弃它吃得多,可是、可是现在我再也喂不了它了它那么懒,被欺负了怎么办,会不会忘记回家的路,会不会突然想起曾经有一个人,把它从宠物店抱回家,我好想它啊 轻轻抚了抚严铮的背,余州说:我不太擅长安慰人,但是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凌厉。 只要能让镜中界消失,一切都会变好的。 晚霞漫过天际,天空逐渐烧成了橘红。严铮、王越还有林星都收好了东西,其他人帮着搬到了宿舍楼下。 过了五分钟,互助组织的面包车徐徐驶来,停在众人面前。 之前那个司机说过,面包车上装有特殊的道具,具体是什么道具不清楚,但姜榭跟组织有大仇,如果不小心被发现身份就糟了。 简单地跟三人道了别,余州抱紧猫咪,先行回了宿舍。他步伐很快,直到上了楼梯才慢下来。拐弯时,火红的夕阳洒在身前,就在那一瞬,他想到了姜榭和室友们的合照。 抬头望去,403宿舍就在视野之内,再走两层楼就到了,浸在逐渐深沉的绚烂中,有些朦胧。 好遗憾啊,他们宿舍忘了拍合照。 夕阳变化得非常快,余州爬上四楼时,火红已经变成了深红。踏着余晖往前走,距离宿舍还有两三步时,他的瞳孔蓦地紧缩。 403宿舍门前摆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盒。 盒子的侧边破了洞,里面的东西露出冰山一角。 正是被他们扔掉的穿衣镜。 ----------------------- 作者有话说:鱼粥:我有猫啦! 板蓝根:恭喜恭喜 鱼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发生活费?我没钱买猫粮了! 板蓝根:这边建议您抱紧四号床(宁少爷)的大腿 鱼粥: 板蓝根:好啦好啦,等你老公回来,一切都不成问题 鱼粥:我哥要带我赚钱吗? 板蓝根:系的呀~ 第51章 校园生活(七):开学典礼 穿衣镜又回来了, 无声无息。 余州沉下脸,并没有碰镜子,而是把猫放回宿舍,关上门, 然后快步往楼梯口走。 宁裔臣和许清安正巧爬上四楼, 见他急匆匆的,便问:干什么去? 余州往宿舍那边一指, 两人顺着望过去, 皆是脸色大变。 许清安说:去查监控。 余州正是这样想的, 点头道:你们也一起吧。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把镜子送了回来。 监控室离得不远,三人到时,值班的保安正在打盹。余州借口说宿舍东西丢了, 保安大叔很好说话地把电脑让给了他们, 自己到一边煮泡面去了。 电脑屏幕上铺着满满当当的监控小格, 覆盖校园各处, 视线梭巡片刻, 余州滑动鼠标, 点开了他们四楼走廊的监控。 从帮严铮他们搬行李下楼到余州提前离开回到楼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穿衣镜就是在这期间内回到403门前的。 余州把进度条拉到他们陆续从宿舍出来的那一刻, 然后调成三倍速。 画面中,宿舍七人有说有笑地拎着大包小包, 在门口互相拥抱道别, 然后搬着行李离开,走出了这个监控的范围。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推,宿舍门口很长时间都空无一人, 快拉满二十分钟了,除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再无任何动静。 宁裔臣:我看要不还是 话音未落,余州倏然嘘了一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鼠标下移,把倍速慢了下来,然后将进度条往回拉了三秒钟。 问题就出在这三秒内。三人不约而同地摒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在第二秒接近第三秒时,画面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有一片黑影飞速拂过,即使不眨眼也看不清。 就在这次闪烁之后,穿衣镜出现了。 凭空出现。 宁裔臣一下睁大了眼,这、这这这这,违背科学常理了啊不过也是,咱见过的违背常理的事还少吗。 余州蹙着眉,来回划拉了几次,硬是没将那黑影分辨出来。他把进度条拉到二十分钟前,打算从头开始再看一遍,结果这次出来的画面更叫人震惊。 别说黑影了,他们宿舍所有人,都从画面上消失了。403门口只剩下了一团空气。 宁裔臣目瞪口呆,哈、哈哈,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是抹杀,余州平静地说,镜中界对我们的影响已经波及到学校了。 宁裔臣一怔,怅然道:这么快啊。不过也好,没了学校的惦记,就不用担心考试挂科了。 不,余州看了他一眼,你连考试都不用参加。 宁裔臣:是吼 走吧,许清安说,应该查不出什么了。 把监控恢复初始界面,三人跟保安大叔道别,出了监控室。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电脑屏幕蓦地一闪,四楼走廊的监控画面又弹了回来。 g大的监控质量很好,画面都是彩色的,就见躺在地上的穿衣镜突然颤抖了一下,瞬间白光大放,映亮了半个屏幕。紧接着,无数翠绿色的藤蔓窸窸窣窣地爬出来,沿着镜框蜿蜒伸展,随着白光的逐渐熄灭覆盖了整个镜面。 在白光彻底消失的那一刻,镜子上端的藤蔓上绽放出了一朵血红的彼岸花,与此同时,下端的藤蔓出现了一朵纯白色的彼岸花,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从边缘到中央,红与白相撞、融合、交相辉映,延伸到另一端,经历过华丽和灿烂,最后枯萎。 两秒过后,监控视频再次闪烁了一下。画面中,红白彼岸花不复存在,403宿舍的镜子明亮依旧。 外面的三人对此浑然不觉。距离宿舍楼还有五十米时,三人默契地朝右一拐,换了方向去饭堂。谁都不想去面对那穿衣镜。 点了些吃的坐下,余州问:大家对镜子怎么看? 看监控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宁裔臣这会越发觉得细思极恐,炸鸡和披萨放在面前都不香了,用什么都砸不碎,扔掉了还能自己回来,简直太诡异了。 第83章 许清安慢悠悠地嗦着碗里的粉,不紧不慢地说:我感觉,穿衣镜的存在与否并不会对我们进入镜中界造成任何影响,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的确,余州道,穿衣镜是在开学第二天被你从宿舍公共柜里拿上来的,而那个时候,我跟严铮已经经历过地铁副本了。 说完话,他慢下吃饭的速度,在余光中观察着许清安。 许清安咬下一口牛肉丸,目光没什么变化地嗯了一声。他能听得出来,余州前一句话的语气特意加重了。 穿衣镜是被你拿回来的。 你有没有问题? 这是否是一次试探,许清安并不清楚。同样款式的穿衣镜每个宿舍都有,这是事实。 没什么好慌的。 地铁副本的车站里也有很多镜子,但是直到最后通关,我都没想出那些镜子有什么作用,不像菜市场副本,镜子可以作为鬼怪的穿梭通道,余州的声音自然无比,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刻意真就只是不经意,我感觉镜子就像是镜中界的吉祥物,不一定要在副本中起作用,但一定会出现。 顿了顿,他抬头看着二人,更像是我们这些祭品的标记,所以穿衣镜才会去了又来。 宁裔臣浑身打了个哆嗦,猛吸一口可乐,更瘆人了。 许清安道:那就不管它了吧。当成普通的镜子用,平时梳梳头什么的,还能省下一笔宿舍费。 不差这点钱吧,宁裔臣说,我去买十面镜子回来,照那玩意,头发不会照掉,小命会照丢。 余州:那就放着? 不不不,不要不要,宁裔臣头甩得飞快,跟它呆在一起,我觉都睡不好。 余州问:不然你有什么好办法? 宁裔臣眯了眯眼,打不碎、扔不掉,那可以送人啊。 余州不赞成地道:不好吧,毕竟是不太吉利的东西,等下把人家连累到镜中界里了。 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可以镇这个邪物,宁裔臣神秘兮兮地说,我们不填寄件人信息,然后把镜子寄到那里去,我就不信它还能回来。 见他这么信誓旦旦的,余州真有点好奇了,哪里? 怀唐山,这是一座荒山,在离广州很远的地方。山上有一间破庙,庙虽然破,但神像是好的,也通物流,宁裔臣闭上眼,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相信在圣光的普照下,一切邪祟都会无所遁形。区区一个镜中界,一面破妖镜,不足挂齿,阿弥陀佛。 余州: 听起来好不靠谱。 那你试试吧,他说,要是还被送回来,就算了。 宁裔臣叹了口气,那我们还可以请人跳大神,去教堂求圣水,买些大蒜狗血黑驴蹄子 够了够了,余州叉起一块糯米糍塞进他的嘴里,快吃东西吧。 唔唔唔唔 宁裔臣乱嗷了一声,双眼突然亮了,好好吃啊 余州笑着摇了摇头,把剩下的三只糯米糍都推给了他。 宁裔臣是个急性子,想好的事情恨不得马上完成,一秒都等不及,囫囵吞了几口食物就摸着肚子冲回了宿舍,留下余州和许清安对着一堆吃的大眼瞪小眼。 望着桌上那半个芝士披萨、一盒半炸鸡、三分之二盆炒牛河,还有一大煲咸骨粥,余州捏着筷子的手举起又放下,看向许清安,我有点饱了,你干掉它们? 再吃几口吧,太浪费了,许清安无奈地说,下次得看好宁裔臣,不能再让他这么乱花钱了。 监控的事还在脑海中徘徊,余州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清安,你电脑厉害,能不能用技术把那黑影解析出来? 不行,许清安很干脆地摇头,技术只能解决技术可以解决的问题,这玩意超纲了。 这样啊余州有些遗憾。 他本来想,如果能抓住这个送镜人,也许就能顺藤摸瓜地挖掘出镜中界的本源了,可惜这条路行不通。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 吃东西的间隙,他抽空联系了一下范志伟启事单上登着的号码,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范叔是否还在用。 很幸运,信息不消片刻就回了过来,范志伟说可以分享镜子碎片,明天就送过来。 这也算是帮了姜榭,余州心里非常开心。 两人慢吞吞地跟一桌子食物抗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剩下一点,被余州用袋子装了起来,打算带回去给小土。 校园里,路灯亮了起来,温热的晚风拂过,吹起一地桂花,清淡的花香飘散在空中,闻起来十分舒服。 不远处就是操场,余州看向许清安,要不要消消食? 许清安点了点头,好。 没走几步,就听侧边传来一阵嘈杂。只见学生们都从宿舍楼里涌了出来,为首的几个举着各个学院的牌子,在前面喊话带队,热闹极了。 余州问: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许清安点开手机翻了翻,嗯。八点半有个开学典礼,地点在大礼堂。 余州:看看去? 没必要,许清安说,已经不关我们什么事了。 好歹也是大学生活的一部分嘛,余州笑了笑,虽然别人不记得我们,但我们可以努力加入他们呀。 许清安垂下眼睫,过了一会,他把兜帽拉到头顶,清冷的目光从帽檐边落到他身上,那去吧,听到领导讲话就撤了。 余州:嗯嗯。 于是两人就光明正大地混在法学院的队伍后面,在大礼堂的最后排找了位置坐下。 开场是各个学院的才艺表演,生物工程学院来了段昆虫舞,人文学院的女孩子们表演了汉服秀,艺术学院当场作了一副水墨画,机械与电气学院直接把机动变形金刚请了上台,十分帅气。 余州看得津津有味,一直在暗暗期待法学院的表演。大概十分钟过后,主持人终于喊出了法学院的名字。 一阵躁动声响起。就见一群身着黑色仿制律师袍的学生从座位上下来,站到舞台上,排好队形,然后大声地 宣了一段誓。 余州: 还以为会有唱歌跳舞什么的,结果就只是宣誓吗? 话筒还刚好出问题了,他连宣誓的内容都没听清。 没上台的其他法学生也很是不爽,坐在他们前排的一个女生小声跟同伴嘀咕,咱学院怎么这样呀 嗐,别提了,还不是院长那老登发疯,把本来准备好的节目换掉了,说什么宣誓比较庄重,符合法学院的气质我呸。 这东西是院长说的算的吗?我听说所有节目都要上交校级审批。 呵呵,那还不是校长也同意了。 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前面两个女生说到校长两个字时,余州隐约听见旁边的许清安笑了一声。 很轻很轻。 余州很少见许清安笑,扭过头去瞧,那笑早已消失了。 学院表演结束后就是学生代表讲话,第一个就是法学院,出人意料的是,被点名上台的代表居然是许清安。 面对余州询问的眼神,许清安摆摆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镜中界的抹杀卡bug了吧。 余州:你没有提前准备,能行吗? 许清安望了一眼舞台,从容道:没问题。 见他这么淡定,余州也就放心了。 就在许清安走到舞台边的那一刻,余州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拿着手机来到礼堂外,接通后,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是余州吗?我是闵钰 第84章 那边,许清安没有直接上台,而是来到了幕后的控制室。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等在里面,他双腿交叠着坐在唯一一张皮椅上,闻声转过了身,笑眯眯地看着来人。 许清安把门带上,目光落在男人别在胸前的名牌上。 那里写着两行字,一行是姓名,另一行是职务名。 东方长明校长。 看了一会,许清安别开视线,叫我上台做什么?这么闲? 因为某个人先前说,听到领导讲话就走,东方长明好整以暇地说,我不得想办法留人? 许清安:滥用私权。 从头到脚瞅一眼,头发用过发胶,领带规规整整,西装纤尘不染,仪表堂堂,气度非凡 个鬼。 道貌岸然罢了。 东方长明轻笑了一声,你说是就是吧。不过,用在你身上,并不算私权。 许清安眸光瞬间变得暗沉。半晌过后,他说:你交代的事,我会办好。 东方长明道:你做事我一向放心,现在情况怎么样? 许清安说:三个去互助组织了,一个暂时离校,剩下两个还在403。 互助组织?把腕表摘下来看了眼时间,东方长明说:那不用管,那边自有人接手,你留意403就好。 许清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不带任何感情地应道:好。 去吧,东方长明扣好手表,到你上场了。 ----------------------- 作者有话说:镜子的变化是对下一个副本的提示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彼岸村(一):再遇白宵晨 闵小姐, 我是余州。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出了礼堂,余州来到了操场的木棉树下。 虫鸣和花香将夜晚的操场衬得格外寂静,月光从树梢的缝隙洒下,使本就圆胖的木棉花显得更加懒洋洋, 东倒西歪地挤在枝桠上, 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孩子。 我想问一下你们,诡镜互助组织, 这个你们听说过吗?闵钰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但很清晰, 伴着些许杂音。余州猜,她应该是在公共场合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打这通电话。 听过,他们也来联系我们了。余州说。 闵钰问:那,你们是什么打算? 或许是意识到这么问有些奇怪, 她顿了顿, 又解释道:我身边有过镜中界经历的, 只有你们了。我现在退圈了,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想找人问问。你觉得, 互助组织会是个好去处吗? 余州眉头一皱,退圈? 他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博。果不其然, polor rose成员闵钰宣布退出娱乐圈在极短的时间内冲上了热搜榜首,热度居高不下, 连标题都被标了红。 既然闵钰已经接触过互助组织了, 那么她一定知道自己会逐渐被社会遗忘这件事,可她却选择在此之前就退圈,没有任何留恋是因为何光霁吗? 回想起前天晚上闵钰独自蹲在马路边, 目睹何光霁车祸的场景,余州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在生命面前,娱乐圈那些虚无缥缈的浮华又算得了什么呢,闵钰苦笑了一声,从前我为了出道,为了c位,为了荣华富贵声明脸面,可以做一切不想做的事,哪怕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当何光霁死了之后,我却蓦然一惊,与我的生命和情感相比,这些好像都不值一提。 眸光微微一动,余州抬头望向木棉树。月光洒在交错的树梢上,闪亮亮的,繁星一样。 是啊。没有什么能比生命和情感更加珍贵。 闵钰真的对何光霁没有任何感情吗?不尽然。 生命和情感,她已经失去了其中一样,势必拼死守卫另一样。 闵小姐,请节哀,余州柔声道,我没有在互助组织里生活过,不好直接给出判断。但如果他们介绍的内容属实,那么互助组织应该是个赏罚分明、井然有序的地方,对于新人来说有着很高的存活率,也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而且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道:严铮也去了。你要是决定加入,在那边也不算完全陌生。 听见严铮两个字,闵钰微微一僵,是、是么。除了他,你们还有谁加入吗? 还有林星和王越,余州说,就是穿女装的那位和个子比较瘦小的那位。 闵钰道:不太熟那个,方便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加入吗? 那里不适合我,我需要很多镜子碎片,余州顿了顿,强调说,很多很多。 闵钰没有追问原因。沉默了一会,她道:我知道了,我会再仔细考虑一下。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我在镜中界认识的第一批人,如果将来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来联系你们吗? 当然可以,余州笑着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长长地吁了口气,余州绕着操场慢跑了两圈。出了汗,心情就舒畅了许多,他在木棉树下站了一会,一只胖木棉突然落下,被他牢牢接住,握在手心里,回了宿舍。 喂喂猫,然后好好睡一觉。 来到宿舍门口,镜子和快递盒都已经不在了。 真被宁裔臣寄走了? 半信半疑地推开门,余州呼吸蓦地一滞。 穿衣镜还在,并且被贴回了墙面上。 怎么回事?宁裔臣不是说要把它寄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镜子回来了,那宁裔臣人呢?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死寂,不像有人的样子,余州叫了宁裔臣的名字,没有任何应答。倒是狸花猫不知从哪个脚落奔来,蹭了蹭他的脚,软乎乎地喵呜了一声,然后抬起爪子按在了镜子上。 余州看着它,你是说,宁裔臣又进入镜中界了? 狸花猫:喵呜喵呜。 余州蹙了蹙眉。 白宵晨说,要想进入同一个镜中界,必须在一起居住一段时间,然而他们同宿舍才不过两天,很难分到同一个副本。他帮不了什么,只能祈祷,希望宁裔臣能平安归来。 把猫抱起来,余州摸到宿舍的开关,按下,宿舍仍然是一片黑暗。刹那间,他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去看穿衣镜。就见原来平整的镜面波纹般荡开,一红一白两支彼岸花破镜而出,缠绕在一起,诡艳又妖娆,翠绿藤蔓蛇一般占据整个镜面,窸窸窣窣地蜿蜒到他脚边,缠住他的脚踝,将他拖进了镜子之中。 下一秒,狸花猫瞳孔骤然缩紧,冷色划过眸底,它纵身一跃,扒住了余州的袖子,与他一起被镜面的漩涡吸了进去。 一阵晕眩过后,余州发现自己靠在一棵大树上。对于这种环境突然变换的荒唐事,他可以说非常有经验了。不用说,这又是一个新副本,只是不知道宁裔臣在不在这里。 镇定地投入状态,余州开始观察周围。 身后的树非常高,枝干是黑色的,叶子也绿得非常深沉,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附近都是一样的树,他往前走了两步,很快出了树林,来到一条沙石小路上。 小路横亘在黑树林中央,往前可以瞧见一片低矮的房屋,似乎是个村落。耳畔是潺潺的流水声,听声音,那河离得不近。既然有路,就不急着找河,余州顺着沙石小路一直走,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一阵吵吵嚷嚷。 李总,这是哪里?咱们不是要去工地吗? 草他妈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开的车吗,瞎几把乱跑什么? 我没上车呀,我就去了趟厕所,怎么出来就这样了 草,该不会是绑架吧。谁他妈绑老子,给老子滚出来,老子就是家破人亡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余州有些头大。 这老子老子的说话方式,一听就是新手。估计三个人左右,都跟范万一个类型。 麻烦。 虽然说大家同为入镜者,还是早点碰面比较好,但余州现在真的不想跟他们接触,能晚一点是一点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余州? 第85章 余州扭过头,意外道:白医生? 来者正是白宵晨。她也刚从小路过来,比余州慢了几分钟,所以才没有遇到。 真的是你,好巧,白宵晨说,你们宿舍其他人呢?就你一个吗? 余州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们有三个人被互助组织接走了,剩下的不知道有没有过来。 两人正聊着,黑树林中突然钻出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左顾右盼了一会,目光一亮,快步走到了白宵晨身边,白医生,你在这啊,可叫我好找。 白宵晨停下和余州的对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就呆在我旁边吧,不要乱跑,也不要乱碰东西。 胖男人咧嘴一笑,好嘞。 说罢便心不在焉地扣起了手指甲,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 余州问:白医生,这是? 组织让我带的人,白宵晨摆了摆手,小声道,出事以前跟我一个单位的外科主任,算是熟人。 察觉到余州打量的目光,胖男人笑眯眯地朝他招手,你好你好,我叫刘福进,你可以叫我刘大夫。 余州一怔,微笑着点头,刘大夫你好。我叫余州。 目前看来,这个胖男人除了油腻了一点,并没有什么令人讨厌的地方,至少比那头几个口吐芬芳的新人舒服多了,也不知道白宵晨为什么这么冷漠。 不过胖男人由白宵晨负责,应该影响不到他什么,而且白宵晨既然有能力带人,就意味着她实力够强,具体什么水平不清楚,但至少会有一样道具。 因此,这次副本的镜子碎片,最有可能会被白宵晨获得。 那就更要加把劲了。余州垂着眸子,心里暗暗想。 总不能让姜榭当一辈子狸花猫。 虽然他不嫌弃。 那头骂粗口的三人声音越来越大,大有将争论升级成打架的趋势。 不是,李总,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您逮着我骂也没有用。那头有个村子,不然我们进去问问吧。 问问问,问什么问,里面他妈窝着一村绑匪!我他妈平时给你发工资发奖金喂了狗是吧,居然敢背刺我说!你是不是早就跟绑匪串通好了,专门开车把我带到这? 那干嘛把我也拉来啊,我他妈干啥了我 不说是吧,不说我揍你,我揍死你啊 啊!李总,李总你别 真动手了! 自己人先斗起来,那还得了? 余州和白宵晨对上视线,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白宵晨叹了口气,走吧,劝劝去。 余州点点头,嗯。 从小路拐出去,三个粗口王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三个瘦高的男人,头顶都戴着工地的安全帽,像是还在工作就被传送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个子最矮,头顶帽子颜色不一样,想来是个小领导,正揪着同伴的衣领指指点点,破口大骂。 至于其他二人,一个一直在为自己辩解,可惜百口莫辩,脸都憋红了,还是躲不过领导的唾沫星子。另外一个则满头雾水地杵在一边,几次想说话都插不着,满脸的迷茫。 见到来人,那被称作李总的小领导话音一顿,狐疑地转过身,没好气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和你一样,被传送到这个副本的入镜者,白宵晨说。 李总眉头一皱,什么玩意儿? 白宵晨耐心地给他解释,可李总根本就没耐心听,扬手一挥,沉着脸走过来,冷笑道:你在瞎几把扯什么玩意?什么鬼怪,什么送命,老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鬼!说!是不是你们把老子弄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啊? 李先生,你听我说,现在我们真的 别他妈糊弄老子!我告诉你,老子钱没有,命就一条,李总伸出拇指抹了把嘴唇,狠狠地呸了一声,啐道:你个臭婊子,要么现在把老子送回去,要么,老子反过来弄死你! 白宵晨: 余州看着很是着急。令他意外的是,与白宵晨同行的那个胖男人丝毫没有帮腔的意思,连表情都很放松,就像来旁观看戏的甚至因为害怕被波及,还退后了一步。 白宵晨倒是很淡定,被这样骂也不怎么生气,显然对这种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越是这样,李总越是生气,这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么?一个女人,还敢骑到他头上? 说不过就上手,然而就在他打算去揪白宵晨的头发时,一个瘦削的身影突然蹿出来,挡在了白宵晨面前。 骂人还能忍,动手就过分了。余州虽不是什么圣人,但也断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白宵晨还为他解答了很多问题,因此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白宵晨就要举起的右手停在身侧。 李总这种人很好对付,亮出道具吓唬一下就好了。 而且换了别人,说不定还会利用她被欺负的机会试探她的道具,可余州这孩子却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眼里戒备淡了许多,但到底还是没将道具亮出来。 先生,这位女士也是好心,您无缘无故就要打人,不好吧?余州道。 好心?我呸!当我傻呢,还无缘无故,你们他妈把老子绑来这里,还无缘无故? 余州看着他,沉声道:那么请问,我们是怎么把你带到这里的?空气传送吗? 李总瞬间一僵,骂道:我他妈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还会着了你们的道? 跟无赖真是没法理论,说两句心里就堵得慌。 此处应是严铮的主场。 骂了那么久,李总也是口干舌燥,音量降了一些,他阴恻恻地说:这么久了,也不见有别人来,你们别是只有两个人吧? 余州一怔。 两个? 反应过来,他微微扭头,就见那胖男人不知何时,竟溜得影都没了。 愣着干啥呀,李总踹了属下一脚,上啊,一个臭婊子,一个小白脸,你们还干不过吗? 两个人愣头愣脑的下属像是被踹出了智商似的,纷纷流露出愤怒凶恶的神情,在李总振振有词的高呼中左右包抄而上。 白宵晨眉头一皱,再次把手放入口袋,握住里面的手术刀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下一秒,那两个下属就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浑身动弹不得,就连表情都凝固了。 余州心念一动,扭过头。 正好迎上一道温沉好听的声音: 打架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缺了我啊。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我来南京旅游啦哈哈哈哈 鱼粥:你好狠的心,居然趁我逃命的时候去旅游 板蓝根:嘿嘿嘿嘿~ 第53章 彼岸村(二):青铜铃 眼前的画面仿佛停在了这个瞬间。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上身穿着一件冰蓝色的防晒衣, 敞开的领口露出了一截锁骨,纯白色的老头衫若隐若现地冒出一角,很快就溜进了外套中。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大裤衩,上面印着落日和椰子树, 至于脚上 当然是一双人字拖。 只不过款式又换了。 从亮蓝色变成了淡粉色。 实在是太骚包了。 男人生了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五官立体,轮廓硬朗, 仿佛一尊精雕细琢的雕塑, 比上衣深一点的灰蓝色长发随意地扎成了低马尾, 洒在肩背上,过长的刘海垂在脸畔,完美地修饰了白皙的脸颊,美得很不真实。 的确不真实, 余州腹诽。 因为这张脸根本就是假的。 姜榭长什么样他还不清楚嘛。 单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了。 虽然这张脸也很好看, 但余州还是最喜欢他本来的样子。 第86章 不过 他不动声色地留意着白宵晨和那个走远了的胖男人。 互助组织的人肯定知道姜榭的真实面貌, 要是被发现就糟了。 就知道乱闯祸, 这下好了吧, 撞见仇家了。 男人离这边还有几步距离, 正不紧不慢地靠近。 余州就盯着他看。 对上他的视线,男人轻笑了一声,十分听话地走到了他身边。 站定后, 男人嘴唇微动,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 用口型道:我来了。 余州弯了弯眼睛, 没说话,只是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一场打架就这么被搅黄了。李总气得胸膛起伏,骂了属下几句, 指着男人道:你他妈干什么的?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他妈的老子怎么动不了了你是不是施了什么妖术? 男人转过身,笑道:是啊。我就是使了妖术。 这话说得李总一愣,鼻子都气歪了,嘿!你当老子傻的?这年头是那个什么社会主义时代,哪来的什么妖术? 男人举起了手中的铃铛,朝他扬扬下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是一只很小的青铜铃,一手就能握下,细细的柄捏在男人修长的手指中,随着轻摇荡出一圈圈清脆的铃音。 铃音响起的那一刻,男人吐出一个字,左。 就见李总三个的脑袋齐刷刷往左一掰,身体也诡异地往左前倾,像被定格的不倒翁。 李总生怕自己要栽个狗啃泥,立马嗷嗷大叫道:啊喂喂喂喂,快不要不要,摔死了啊啊啊啊啊! 右。 三人跟个电闸似的,又咔嚓一下被拨到右边,做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李总已经喊破了喉咙,其他两个更严重一些,一个吓得涕泪直下,还有一个湿了□□。 男人笑了笑,还没有放人的意思,上。 三人喜获升空福利,四仰八叉地被提到了半空中,把阳光都挡住了。 李总胃里翻江倒海,眼中金星打旋,完全说不出任何话了。 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男人望向余州,戏谑地征询道:你喜欢什么造型? 余州有些无奈。 但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小声劝:哥别玩了。 哥字说得很轻,但男人还是意会到了。他眯了眯眼,像是一只被成功顺毛的狡猾狐狸,点头道:行,那就先放了他们。 紧接着就听扑通一声,三人浑身一松,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李总揉揉摔疼的屁股,哆嗦着,唔 信了没?男人道,我会妖术。 李总:唔唔唔唔! 目睹了男人训人的全程,白宵晨的眼底凝起一片疑惑。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上来就亮道具,还是最稀有的控制型道具,想必是个高手。跟余州挨那么近,想来两人是认识的,那么是室友? 不对,403全体他都见过了,没有这个男人。 不管怎么说,男人到底是把麻烦搞定了,省了她不少事。 如果男人是友军,那就最好了。 这么想着,白宵晨主动上前,趁着三人还服帖,赶忙把镜中界再科普了一遍。男人肯定不想带着三个什么都不懂还瞎比比的傻瓜闯关,这样做对大家都好。 男人瞥了她一眼。 互助组织这回倒来了个正常人。 见识过妖术,三人什么都信了,说什么是什么,头点得比捣蒜还要快。 虽然那李总眼中贼一般的精光怎么都熄不了,就不像个老实人,但是无所谓了。 别给他们捣乱就行,白宵晨想。 动静平息下来,胖男人又晃悠回了白宵晨身边,再没有别人出现,这次副本的人算是齐了。 看来宁裔臣真的不在这。 见男人没有主导的意思,白宵晨就带头说: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熟悉彼此更有利于之后的行动。 余州没有意见,率先说了自己的信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我叫白宵晨,是仁和医院的护士长,说完,白宵晨看向胖男人,这个是我的同事刘福进,是仁和医院的外科主任,我们一起过来的。 余州眸光晃了晃。 她说了谎。 看来,互助组织给每个成员都安排了假身份,名字没变,但来处隐藏了。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如果互助组织真的是公平客观、公开公正的,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在副本中捞人呢?应该没有新人会拒绝这么一个好心的组织吧。这还有利于他们的宣传,等副本结束了再开车来接人,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呢? 思忖片刻,余州想出了两种解释。 要么这只是互助组织的规定,以防有不懂事的新人分走镜子碎片什么的。 要么就是互助组织的水其实很深,不像表面那么光鲜,反而树敌颇多。 他抬眸瞄了男人一眼。 参考这位的经历,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白宵晨的实力如何不清楚,虽然她看起来对姜榭敌意不深,只是有些膈应,但保险起见,姜榭的身份绝不可以暴露。 在他分神的间隙,李总三人已经自我介绍完了。 李总全名李光远,是鸿宇建筑底下的一个工头。那不停被骂的下属名叫田飞,是一名普通工人,兼李光远的司机。另一个全程懵逼的下属名叫王亮,上班摸鱼去厕所打游戏,结果被拉进了副本里。 待三人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最后出场的男人身上。 男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我叫谢江,开水果店的,睡一觉就到这了。 说的像那么回事,但只有余州看到了他嘴角噙着的笑意。 全他妈是胡扯。 谢江? 白宵晨蹙起眉。 应该不是真名吧?怎么总感觉在哪听过? 各位大佬?咱们现在干什么呢?李光远讪笑道。 白宵晨回过神,指着不远处的村子道:先进村子看看吧,副本剧情大概率会发生在村子里。 余州朝姜榭看去,见他也点头,就跟着一行人来到了村子口。 村口栽着两棵榕树,长而茂密的树藤搭接在半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拱门。令人意外的是,许清安居然站在那拱门下面,背倚着树。 看见余州,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站直了身子,没有主动靠近,而是等众人走来。 余州主动介绍,这是我室友,人性格有点冷,大家别介意。 说罢就跑到许清安面前,舍长,就你一个吗?宁裔臣和周童在不在? 不在,许清安朝村里努努嘴,我本来想进村里看看,但进不去。 余州问:进不去是什么意思? 许清安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往拱门一抛,就听一阵刺啦过后,树枝顷刻便化为了齑粉。 白宵晨走过来说:看来副本开启的时间还没到,大家等一会吧。 余州又问许清安:你是怎么进来的? 发完言后去了个洗手间,然后被镜子吸走了,许清安说,我也是从小路过来的,那个时候你们还不在。 余州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进入副本时已是黄昏,这会天色又深沉了几分,星星从云里钻了出来,田野中的虫鸟也开始鸣歌。 众人等了好一会,才见一个老人打着灯笼出现。他穿着一身旧式褂袍,脚踩一双粗布鞋,胡子花白,脚步轻而快,像黑夜里出没的鬼魅。 这、这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穿成这样呐 李光远三人先前叫得欢,这会却肚子打鼓了,全都缩着头,躲在姜榭和白宵晨后面。 老人在一行人面前停下来,脸上皱纹绽开,笑出一口残牙,路途遥远,诸位医生辛苦了。我是咱们村的村长,天色不早了,诸位先跟我来休息,明天再看病也不迟 医生?看病? 余州满怀疑问地看向姜榭。 第87章 拍了拍他的后背,姜榭解释道:是这次镜中界给我们安排的身份,剧情多半会按照这个身份展开。 这么说,这个村里应该有人患上了某种病,而他们,则是跋山涉水来给村民治病的医疗团队。 可这也太坑了吧。 把他们安排成医疗团队,倒是给些相应的道具啊。 镜中界真抠门,余州暗暗想。 一定要把病治好啊,村里死了好多人不能再有人死了你们是希望啊 老村长提着灯笼在前面走,嘴里不停地碎碎念,由于声音太轻,余州什么也没听见。 惨淡的烛光透过灯笼纸,照亮一隅乡间小路,众人缓步跟着老村长,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河边。 早在黑树林时,余州就远远听见了水声,没想到河流竟在村子里。 小河很细,不到两米宽,蜿蜒在草地间,像一条匍匐着的长蛇。河上架着一道石桥,桥面是木板铺就的,非常结实,老村长率先走了上去,一行人排成纵列跟在后面。 上了桥,水声忽然大了许多。余州探头往下一瞧,河水居然是如墨般的黑色。虽深沉,却并不显得污浊,反而十分晶莹,凝视久了有一种悠远空灵的感觉,像是在与某只深渊巨兽对视,又像是沉浸到了一块黑玉中。 黑河十分平静,无波无澜,唯独到石桥这翻起了浪,层层叠叠的浪花锲而不舍地拍打着桥墩,闹的动静传到了千里之外,仿佛在与什么东西抗争。 但再大的浪也撼不动坚固的桥墩,一行人下了桥,就渐渐离那奔腾远去了。 走过黑河,一块巨大的石碑伫立眼前。上面刻着村子的名字,有些模糊的三个字,余州辨认了一会,不确定地道:皮山村? 姜榭伸手比划了一下,摇头道:不对。是彼岸村。 余州皱了皱眉,好奇怪的名字。 他不禁往村子的另一头望去。 彼岸的那头会是什么呢?地府吗? 脑袋突然被揉了一下,余州抬头,迎上了姜榭温柔的目光,别想太多,我在。 耳根一热,余州垂下眸子,小声地唔了一声。 怎么这么可爱。 姜榭眼尾弯了起来。 许清安走在最后,将两人短暂的亲昵尽收眼底。目光在姜榭身上停留片刻后,他挑了挑眉,然后若无其事地望向了别处。 石碑过后是一片花丛。 空中萤火点点,纯白色的花被碧绿的藤蔓簇拥着,在月光的映照下十分旖旎梦幻。 余州的思绪却回到了进入副本的时候。 拉他入境的就是这些绿藤蔓,藤蔓上有拳头大小的红白花。 但这里只有白花,没有红花。 这是什么花呢? 彼岸村 该不会是彼岸花吧? 余州心念一动,走到花从边,顺手扶起了一支。 花丝细长交缠,见花不见叶,的确是彼岸花。 认知中的彼岸花都是红色的,镜子上面也有,怎么这里只有白花呢? 抬头一望,四周茫茫一片白。站在其中,余州莫名感到了一丝孤寂。 甩掉脑中的不对劲,再次看过去时,他悚然一惊。 换个角度,交错的花丝旋转穿插,叠合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南京好好玩啦啦啦啦 鱼粥:好过分,哥你看她! 姜小土:乖,以后带你去啊 鱼粥:嗯嗯! 第54章 彼岸村(三):同房私语 与此同时, 姜榭的声音响起,看什么呢? 余州不敢直接摘花,就让开了一点,把花歪到他面前, 哥谢先生, 你看,这样像不像一张人脸? 唔 打量了片刻, 姜榭道:的确有一点。 说着话, 他伸手拉过另外一支花, 仔细端详,这朵也差不多。有些古怪,先别碰了。 余州点点头,松开了花。 灯笼的火光已经远了, 两人快步追了上去。走出花丛, 视野豁然开朗。只见花丛过后是一片低矮的山丘, 稀稀拉拉的老式木屋散落在漫山遍野上, 交错的羊肠小道将家家户户串联, 偶有一两座围楼坐落其中, 里面响彻着欢快的人声,温馨而安宁。 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山村。 但没有一个人敢放松警惕。众人始终跟老村长隔着两步距离,谨慎地留意着周围, 就怕黑暗中突然蹿出什么吃人的鬼怪。 老村长把众人领到了一座围楼前。围楼很高大,风格跟少数民族类似, 每一层都有很多间房, 但奇怪的是,这些房间都是空的。 不过这个村子人口本就不多,或许刚好就空出来了, 余州没想太多。 围楼中央有一口井,灰色的井壁,井口用一块大理石板压着,上面落着灰,仿佛弃用已久。井边与地面的缝隙中生着细碎的杂草,中间冒出几支白色彼岸花。 虽然村口有一大片白色彼岸花丛,但房屋周围却很少有花,现在井边倒出现了几支,也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诸位的住处在五楼,房间可以自选,两人一间,老村长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姜榭突然道:现在还早,要不先看病吧? 老村长道:看病啊不急,诸位好好休息吧,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看病啊 姜榭蹙了蹙眉,没再说什么。 余州道:那我们上楼? 姜榭点点头,嗯。 等一下,白宵晨叫住众人,村长说两个人一间房,大家分一下再走吧。 李光远抬头望着五楼,嗐了一声,五楼那么多房间,随便睡不就得了,谁还管你睡哪啊。 白宵晨皱眉道:最好不要在一开始就违抗npc,而且两个人也能互相关照,出了事也好应对,赶紧分一下吧。 李光远嘴角抽了抽,一把拉过田飞,那你跟我住吧。 田飞哆嗦着答应,好、好的,李总。 余州看向姜榭,还没开口,就被他大大方方地揽住胳膊,笑道:我们一起。 虽然姜榭在,余州肯定是和姜榭一起住,但许清安怎么办?白宵晨和刘福进本来就是一起的,肯定也是一起住,这样的话,许清安岂不是要跟丝毫不认识的王亮住了? 余州对那三个工人印象很不好,不免担心起许清安的人身安危来。 谁知白宵晨却朝许清安走去,你好,我们见过面的,在救护车上,还记得吗? 许清安点头道:我记得你的,白医生。 白宵晨就道:那么你愿不愿意跟我一个房间?我身上有一些道具,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许清安没什么表情地说:好。 真是太好了,白宵晨道,谢谢你。 看看白宵晨,见她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又看看刘福进,一脸无所谓地站到了剩下的王亮旁边,对白宵晨的嫌弃丝毫不介意,余州不由得更加疑惑了。 分好房间,众人就上了楼。没想到这围楼看起来结实,实际上非常脆弱,就像纸片搭成的,承重能力惨不忍睹,余州怀疑自己稍稍蹦跶一下就能把地板砸穿。 果不其然,身材肥硕,一个顶俩的刘福进才刚站上台阶,就砰地塌了下去,小腿都扎进了断裂的木板中。 白宵晨走上前瞅了一眼,淡淡道:你自己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刘福进也没大惊小怪,笑眯眯地道:好的好的。 老村长本来都走到围楼门口了,闻声又返回来,哎呦,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村里的房子年代久远,不如以前坚固了。别的楼里没有空房,只能拜托诸位委屈一下了。 说罢,他看向刘福进,你和你的同伴可以住到一楼。 不用爬楼了!刘福进大喜。 李光远也不想爬楼,扯过老村长,喂怎么就给他换啊,要换一起换呗。 老村长笑眯眯地说:是这样的,五楼的房间是我们精心布置过的,配置齐全,住起来更加舒服。一楼的房间都很旧,只有一张床,当然你要是不介意 第88章 李光远立马放开他,嫌弃道:那我还是住五楼吧。 王亮挠挠头,有些害怕地说:那李总,我跟着去啦? 李光远摆摆手,去吧去吧。 刘福进和王亮走了,剩下的一行人排成纵列,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楼。 接下来就到了选房间的时候。李光远二人选了个离他们最远的房间,显然是还对之前的事心有余悸。 余州和姜榭还没动,就听白宵晨主动道:大家都差不多熟悉了,小余和小许还是室友,不如就选相邻的两间房吧,这样方便沟通线索,商量行动,怎么样? 许清安道:我没什么问题。 姜榭也说: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宵晨道,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先去看看住处,然后半个小时后出来集合,一起去外面探查一下吧。 虽然他们的治病任务还没开始,但村长并没有明令禁止他们出去活动,何况放着一晚上啥也不干的确挺浪费的,所以众人都没有异议。 就近挑了两间房,四人一左一右进了门,余州和姜榭挑了左边这间。房间打扫得很干净,进门是一个小厅,与门相对的墙上有一方小窗,站在窗边可以俯瞰大半个村子,窗下摆着一张软榻,榻上摆着一个茶几,供人谈话赏景。侧边有一个隔间,里面摆着两张宽敞的床,才是正式睡觉的地方。 现在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姜榭走过去把小窗推开,下一秒,腰间就环上了一双手。 余州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叫了一声,哥。 姜榭沉声应,嗯,在呢。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姜榭转过身来,将余州拥入怀,揉着他脑后的碎发说:再给我一点时间,以后不会再走了。 嗯 余州扬起头,乌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看,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不当鬼怪了? 姜榭的手往下滑,落到余州的腰上。一瞬间,他的眸中铺满了心疼。 怎么瘦了这么多。 看来没有他,是真的不会好好吃饭。 我本来也不算鬼怪,姜榭缓缓道,每个镜中界的鬼怪都是固定的,相当于那里的原住民,而我就像一个游离分子,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镜中界里,但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你在地铁站见到的乘务员本该是其他人,但我提前把他打晕了,顶替了他的位置,水果店老板也是一样。 余州大惊,那你这不是帮我们作弊吗? 姜榭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谁让他们实力不如我呢。 余州垂了眸子,哥你真是 好不要脸。 姜榭叹了口气,我能顶替他们的身份,当然也要顶替他们的职责。所以我不能直接站出来帮你们,只能隐秘地给一些提示。 余州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一惊,你在菜市场杀了那么多蜘蛛人,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慌乱地扒住姜榭,想撩开衣服看看,没受什么伤吧? 他知道姜榭身上有限制,此前也在话语中试探过,但一直没得到明确的答案,加上姜榭那时死活不肯挑明身份,他冲动之下,就拿了人字拖做交易 如果这给姜榭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他定会恨自己一辈子。 捉住他不安分的爪子,姜榭将人重新按回了怀里,柔声道:没受伤。区区几个蜘蛛人,奈何不了我。 余州声音闷闷的,真的? 真的,姜榭说,而且,帮你们杀完蜘蛛人之后,我马上就逃离副本了。溜得很快,一根头发丝都没掉。 余州说:你最好不要骗我。 姜榭乐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余州咕哝:从小到大,骗得还少吗 姜榭低低地笑了。 我流浪了很多副本,收集了不少镜子碎片,姜榭说,这些碎片缓慢地将我拉回了人类的范畴,所以我才从鬼怪变回了玩家,也就是入镜者。再过一段时间,我应该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余州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哪个副本? 姜榭道:脱离副本后,我会来到一片虚无空间,那里漂浮着很多镜子碎片,每个碎片都放映着一个副本,我可以大概看到里面的情况。 那天我一抬眼,就看到了你。 以后所有的轨迹,都是有目的的追寻。 余州心头一热,耳朵根渐渐地红了。好在天色已经黑了,不怕被姜榭瞧见,不然肯定要被笑话了。 结果下一秒,姜榭就伸手捏住了他的耳垂,凑近了说:在想什么呢,嗯? 余州心跳突然乱了,耳垂烫得不行,装作镇定地说:没、没什么,你继续说。 姜榭看着拱在怀里的人,嘴角的笑怎么也掩不住,揶揄道:你不继续问,我怎么继续说呢? 余州一怔,抬手锤了他一下,面红耳赤地道:你、你既然能看到所有副本,岂不是所向无敌了? 怎么可能,虚空里的碎片之多,就像漫天的星辰,眼花缭乱,顿了一下,姜榭又逗他,能捉住你一个,就不错了。 跟白宵晨约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余州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只得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躲着姜榭的视线说:你为什么会变成鬼怪? 一瞬间,姜榭的眼底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厉,语调更沉了一些,因为在一个副本中跟鬼怪打了个赌,输掉了,就成了鬼怪。 余州丝毫没注意到他话语中那短暂而不自然的停顿。他只是心疼地说:哥,你真的好倒霉啊。 姜榭笑了笑,转移话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余州没说话,而是伸手在他的衣服裤子口袋摸摸。 姜榭被他摸得心痒,心说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能闹腾,翻身把人按到墙上,眯着眼说:找什么呢,嗯?再摸下去就要出事了。 余州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疑惑道:你的那个铃铛呢? 是一个道具,暂时收起来了,姜榭道,怎么? 余州道:白医生是互助组织的人,你这个她不会看出什么来吧? 姜榭一愣,笑了,你都听他们说了些什么啊? 余州一本正经地:杀人、抢道具、叛逃分子。 姜榭: 揉了揉余州的脑袋,他无奈道:哪有这么严重。我就是纯粹跟他们合不来,那些被我带走的道具都是我自己通关上缴的,没贪他们一个便宜。 余州睨着他,那杀人是怎么回事? 姜榭道:他们自己菜,困在鬼怪的幻境中出不来,还想拉我下水。我自身都难保,救不了他们。 原来是这样。 见余州不说话,姜榭愕然,你信他们说的? 怎么会,余州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当然不会怀疑姜榭。 只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互助组织会不会做了更过分的事? 这个铃铛是我在进入组织前就获得了的,没在他们面前使用过,应该没事,姜榭说,我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道具,有机会一一展示给你看。 余州嘀咕道:没哪个会比人字拖更奇怪了吧 姜榭捏住他的下巴,你说什么? 余州心跳蓦地一滞,你 摩挲着那寸令人觊觎的柔软,姜榭轻笑一声,正要低头凑近,一阵敲门声倏地响起。 白宵晨的声音远远传来,余州,谢先生?你们准备好了吗? 姜榭: 干! ----------------------- 作者有话说:姜小土:我好恨,为什么不给我亲老婆? 第89章 板蓝根:略略略,就是不给,你能怎的? 姜小土:恶毒,实在是太恶毒了! 第55章 彼岸村(四):冥蛇庙 余州趁机挣开姜榭, 快步上前把门打开,挤到了许清安身边。 姜榭笑眯眯地跟在后面,一双好看的眼睛弯着。 逃吧,逃吧, 迟早都是要捉回来的, 他想。 探头往他们的房间里扫了一眼,白宵晨说:大家的房间布置都一样,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四人出发下楼, 刚来到楼梯口, 就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李光远三人。王亮不知怎的,竟没有跟刘福进呆在一起,而是上来找自己的老板。 也能理解,异界他乡, 当然是跟认识的人挨着更有安全感。 一见着姜榭, 李光远就跟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鸡似的, 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谢哥, 白姐, 你们也出门啊? 白宵晨可不觉得这三人能有找线索的自觉,就问:你们干什么去? 找吃的啊,李光远揉了把肚子, 这几个小时不吃,饿得慌。 白宵晨: 果然。 余州问:要不要带上他们? 不要。单就通关的话, 我们四个足够了, 白宵晨小声说,这种人不老实的新人对找线索没什么帮助,要出了什么事, 他们还赖上你。 看了三人几眼,她道:我们走吧。 出人意料的是,三人居然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估计是没什么目的地,就跟着乱走。 到了一楼,恰好经过刘福进的房间。那房间真如老村长所说,破烂得很,门都锁不上。视线越过虚掩的门,余州看见,刘福进盖着单薄的棉絮,正躺在一张草席上呼呼大睡。 刚进副本就睡觉? 这也太摆烂了吧! 看出了余州的疑惑,白宵晨嗤笑道:很难以置信吧?居然会有这样的人。 余州看向她。 白宵晨继续解释,他的通关方式就是摆烂躺赢,今朝有酒今朝醉,遇到大佬就抱大腿,遇不到就生死由命。加入互助组织之后,低级成员都有人带,所以他到现在都没出什么事,也算是命好。 余州总感觉,单凭一个摆烂躺赢,应该不足以让白宵晨如此厌恶,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果不其然,说起接下来的事时,白宵晨的神色间尽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在加入互助组织之前,我跟他是仁和医院的同事,他那个时候可谓是全院闻名。这闻的可不是什么医术高超之类的好名,而是调戏女同事的烂名。那个时候,跟他一个办公室的女同事都不敢落单,就怕糟了他的咸猪手。更恶心的是,他还是个有家室的人,他老婆怀孕在家休养,他却在单位乱搞 余州蹙起眉,都闹得这么大了,医院不管吗? 哪管得了啊,白宵晨苦笑道,他二叔是医院的副院长,还给医院捐了很多先进设备,大家巴结他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为了几个女同事得罪人。 怪不得白宵晨要去跟许清安住,别说她是位女性,就是余州听了,也觉得生理不适,讨厌得很。 白宵晨叹了口气,这些闲话对通关没什么帮助,你们就当听个乐子,别放在心上。 余州点点头,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心里若有所思。 看来白宵晨介绍时说的身份并不是捏造的。 她肯定不会主动选择跟刘福进一队,只能是组织的安排。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来处相近的人会被分在一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严铮他们大概率也会被编入一队,然后收获一位带队大佬。 这样就最好了。 余州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出了围楼,一行人来到村里的小路上。供人行走的多是脚步踏出来的土路,不时出现几块青石板,零零碎碎地凑出了一条隐秘的小路,通往房屋稀少的林间。 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顺着青石板走。 绕过一片屋舍,一行人走入林中,见到了一座庙。门楣上镶一块崭新的牌匾,清晰地写着庙的名字: 冥蛇庙。 那庙朱红彩漆,鎏金砖瓦,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与村中的老旧木屋大相径庭,仿佛倾注了全村的财力,华贵无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造型。只见庙顶高高隆起,像一座小型的塔,一条栩栩如生的巨蛇雕像绕塔盘旋,蛇首向上与塔尖齐平,长而细的蛇尾则向下拖到了屋檐边缘。那蛇通体暗紫,身上的花纹十分繁复,每一处细节都非常逼真,连金黄色的蛇瞳都炯炯有神。 若不是它始终一直毫无动静,余州真要以为那是活的。 冥蛇庙拜的就是这条蛇吗? 蛇在屋顶,那庙里还有没有摆神像? 余州踮起脚,想往里面瞅一眼,却被来往的村民挡住了视线。 庙里十分热闹,村民们进进出出,将庙门堵得水泄不通。看起来,这庙很是灵验。 然而没过多久,余州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么多村民聚集于此,并不是来上香还愿的。 只见人群倏地一阵骚动,一个身着淡青长袍,手挂檀香珠串的中年男子在簇拥中跨出庙门。 那男子生了双细长眼,柳眉微挑,刘海盖了半个额头,像极了京剧中相貌俊朗的小生,他的身材不算强壮,甚至有些弱柳扶风,可往蛇像下一站,竟比那一步三晃的村长还要威严。 他的身后跟了两个膘肥体壮的大汉,大汉架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白色素衣,披头散发,手脚都套了镣铐,被粗鲁地扔到中年男子面前。 一个大汉恭敬地朝那男子作揖,薛哥,人带到了。 被称作薛哥的男子长眼一瞥,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少顷,他绕着趴跪在地的女子踱了几步,问道:哪家的妇人? 人群异口同声:张家的!是个寡妇! 犯了何事? 我看见他进了刘二家的屋子! 好久都没出来! 我也看到了孤男寡女的,一定发生了什么! 张大才死了多久啊,媳妇就红杏出墙了 薛哥步子一顿,手指在珠串上拨了两下,平静地说:寡妇通奸,实乃大罪,该杀。 人群哗然。 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是在为女子的死而唏嘘,而是神情激动,目光急切,好像在期盼着什么。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薛哥抬手一挥,一个大汉奉命走上前,大力捏开女子的下颚,将一团东西塞入她口中。 余州偏头问:哥谢先生,你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姜榭摇摇头,没有。 余州就继续看。 逼女子吃下东西后,大汉快速抽出腰间的匕首,利落地抹了女子的脖子。鲜血从断裂的颈动脉中喷溅出来,染红了一片草地。 围观的几人瞠目结舌。特别是李光远四人,生活在和平年代,平时最惊心动魄的事就是跟对面工地的工头干口水架,何曾见过这样惨烈的私刑场景? 余州同样感觉不适。之前几次副本都是鬼怪杀人,而这次,却是人类在屠杀自己的同胞。 和那惨无人道的浸.猪.笼酷刑一样,这些村民,实在是太愚昧了。 会跟副本线索有关吗? 就在这时,人群倏然剧烈地喧闹起来。 余州不明所以地投去视线,下一秒眼睛微微睁大。 就见刚刚死去的女子猛然颤抖了几下,无数绿色藤蔓虫子一般,从她的口鼻耳目、身体各处窸窸窣窣爬出,密密麻麻地包裹了整具尸体。 紧接着,那些绿藤之上绽开了一朵朵彼岸花。 血红色的彼岸花。 在红色彼岸花乍现的那一刻,四周的村民就跟见了肥肉的恶狼似的,流露出贪婪的目光。但由于薛哥始终没有发话,无人敢有所动作,只在一旁蠢蠢欲动地搓着手。 过了一会,薛哥再度抬手,几个大汉恭敬地凑到他身边。 抬走吧,先到先得,薛哥轻声说。 大汉就扛着长满了彼岸花的女尸进了树林,村名们都一哄而散,蜂拥着跟了去。 第90章 身旁,姜榭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余州转头看他,你有想法了? 没等姜榭说话,那青袍薛哥的声音率先响起,几位就是村长聘来的名医吧? 他拨着珠串缓步走来,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 白宵晨怔了一下,答道:是。请问您怎么称呼? 薛哥道:我叫薛前,村长身体不好,所以村里诸多事务都由我代为管理,没有提前告知就让诸位撞见这样的丑事,见笑了。 他把滥用私刑称为丑事。 白宵晨按下心里的别扭,语气自然地说:没关系,我们走南闯北的,什么没见过,都是小事。 她看着薛前,试着套话,但今天还是开眼了。尸体上长花,这也太神奇了吧,是什么秘术吗? 薛前勾着唇,并不回答,而是笑吟吟地说起另一件事,七日之后是我们蛇神节的祭典,地点在冥蛇庙前,到时诸位如果还在,欢迎前来观看。平时在村中有何不便,都可以来问我。至于其他的,就不劳各位神医操心了。 说完话,他便转身离去,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看着他的背影,白宵晨绷着的语气松开,这个人真是感觉阴森森的。 他说七天之后有祭典,许清安说,七天,就是我们的通关时限吧? 应该是,白宵晨说,一般在副本的开头,都会有重要鬼怪隐晦交待时限。不过也说不准,反正我们尽量在七天之内通关,不然很有可能被副本强行制作成祭品。 薛前一走,整个寺庙彻底空荡了下来。天色还不算特别晚,余州就问:要不要进庙里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姜榭道:你们先去,我离开一下。 余州问:你干什么去? 姜榭没有明说,只轻轻地揽了他一下,右眼眨下。 这是要他放心等消息的意思。 余州抿了抿唇,抬着眸子看他,小声道:那好吧,你小心安全。 姜榭小跑了两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走,李光远三人再也憋不住了,扶着旁边的树木不住地干呕,被那诡异女尸吓飞的魂到现在也没回来。 怪可怜的,白宵晨唏嘘,谢先生在,连吐都不敢吐。 余州笑了笑,担忧地往姜榭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收回视线时道:我们进庙吧? 这庙能进吗?白宵晨有些犹豫,我之前去过的一个副本里也有庙,那里面的神像可恐怖了,会杀掉所有不踩门槛的人,搞得我们团灭了三分之二。 正是那次经历,搞得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看见庙就发怵。 余州问:那你们最后有没有在那庙里找到线索? 白宵晨一滞,这 余州笑了一下,两颊的酒窝露出来,如果有的话,说明庙还是值得进的。这样吧,想进的就进去,不想进的就在外面等,怎么样? 许清安道:我跟你进去。 那我也去吧,白宵晨叹了口气,一个人留在外面,怪吓人的。 三人并肩往冥蛇庙走。李光远几个差不多吐干净了,直起腰一看,人居然都跑了。 四周只剩了风过树梢的沙沙响,还有隐隐约约的虫鸣,寂寥无比。 李光远打了个寒战,他、他们人呢? 田飞也在哆嗦,好像是进、进庙里去了。 王亮挠挠头,李总,咱们怎么办咱们不是出来找吃的的吗? 李光远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含糊地淬了一口,我们也进庙里去。 田飞看着盘旋在庙顶的雕像,总感觉那蛇要活了,可那庙好阴森啊,会不会有鬼? 思索了一下,李光远压低声音道:这一路走来也没看见什么饭馆,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饿肚子。那庙香火这么旺,贡品肯定不少。这样,咱们悄悄进去看一眼,拿了贡品就走,绝不耽搁。 其余两人摸着自己瘪掉的肚子,再害怕都忍了,行,听李总的。 那边,三人已经走到了屋檐底下。余州步伐一顿,再次抬头。 蛇像安安静静地盘旋着。 目光落到面前两扇朱红木门上。 吱呀一声。他深吸了口气,轻轻将门推开。 ----------------------- 作者有话说:鱼粥:段评功能出了哎 板蓝根:紧跟时代潮流,我立马就开!! 鱼粥: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呀,你们的评论是支持作者前进的最大动力!! 第56章 彼岸村(五):诡异雕像 穿堂风裹着淡淡的佛香铜臭扑面而来。把门开到最大, 余州小心地迈过门槛,谨慎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庙里很昏暗,烛台的火已经熄灭了,只有墙壁上的灯盏散发出豆大的暖光, 照亮了香案的一角。 屋内十分空旷, 几只功德箱安静地躺在墙角,巨大的神像隐藏在香案后面, 被黑暗遮了面, 看不真切。 余州先检查了一下功德箱。里面只有钱币, 没有机关,或是蜷缩着的鬼怪。 白宵晨和许清安后脚进来,检查了香案和蒲团,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余州拿香取了点火, 缓步朝神像走去。 他原先还在想, 既然屋顶有蛇雕了, 没准屋里不会再摆什么神像, 没想到还真有。 一尊巨大的神像, 轮廓扭曲迂回, 神秘又诡谲。 余州将光源往上举,看清神像的面容后,眸光震撼地动了动。 那是一尊哭泣蛇人像, 上半身是面容精致、长发飘飘的女子,垂眼皱眉, 泪如雨下, 看起来很不开心。下半身则是花纹繁复的蜿蜒长蛇。 余州回忆了一下屋顶的蛇雕。 二者竟然一模一样。 这么说,冥蛇其实是只女妖? 村里为何要拜一只妖怪? 难不成,这回的副本主题是蛇妖祸乱? 不知为何, 瞅着女妖哀伤的眉眼,余州的心脏空了一瞬。 就好像在跟着难过。 神像侧边有一扇小门,通往寺庙的后方。清冷的月光落在门槛边,好像怎么也照不到神像上。 余州从小门跨出去,看到了一棵参天的杏树。 杏树枝干修长,将寺庙的朱墙青瓦尽揽入怀,金黄色的落叶洒了一地,碎金子似的。一个僧人从树后出来,手持一柄长扫帚,沉默地把落叶扒成一堆。 注意到余州的视线,他抬起头,扫帚靠在树上,双手比划着走了过来。 是个哑巴。 哑巴越走越急,余州侧身让开,他抬步进了庙里,对着白宵晨和许清安又是一阵比划。 余州转过身,目光落到哭泣蛇人像后面,猛然顿住。 还有一尊神像。在更深的黑暗中。 那神像穿着一身拖地的斗篷,脸上带着一张古老的面具,双手高高扬起,左边托着一只瓷瓶,右手执着两支细长的彼岸花,一朵红,一朵白,看着像是个祭司类的人物。 两尊神像背对着站立,中间是一指宽的缝隙。 转眼间,哑巴就跑到前堂去了。 李光远三人正猫着腰进来,瞄着放在香案上的新鲜瓜果去,还没尝到味就跟那哑巴撞了个正着。 哑巴双手飞快地比划着,嘴里吭吭呜呜的。李光远三人啥也看不懂,就站在那大眼瞪小眼。 见他们没反应,哑巴汗都流了下来。李光远观察了一会,别的不懂,但那哑巴好像不是来阻挠他们偷贡品的。 于是他仅剩的一点心虚也没了。 这里也没有别人,一个哑巴而已,能怎么样? 李光远朝两个属下使了眼色,两人会意,把香案上的贡品一扫而空。 王亮不像他李总那么心大,偷了佛祖的东西,没准半夜真会鬼打墙。把贡品揣好,他在哭泣蛇人像前跪下,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求神明大人宽恕,我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谁知哑巴突然间激动起来,拽着王亮的袖子把人拉起来,另一只手焦急地挥着。 第91章 王亮莫名其妙,见那哑巴手上脏兮兮的,指甲缝里都是污泥,还扯自己的衣服,没好气地将人挥开,去去去,一边去,别他妈乱碰老子。 哑巴僵了一瞬,嘴唇不管怎么嗡动,喉咙里都是呜呜啊啊。他原地转了一圈,反应过来要追,王亮却已经往哭泣蛇人像后边去了。 拜神哪有只拜一尊,不拜另一尊的道理? 都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黑袍祭司看着就比半蛇女妖靠谱。 一定能保佑他回到现实世界。 这么想着,王亮扯过一个蒲团,虔诚无比地给黑袍祭祀像磕了三个响头。 李光远和田飞不信这个,都在一旁笑他。 哑巴一看,心急如焚,直接扑上去抱住了王亮的腰,硬生生地把人从蒲团上扒了下来。 王亮火了,大声喝道:都跟你说了不要搞我,你怎么这么烦? 挣了两下没挣开,他蹙了蹙眉,一脚朝后去,哑巴被他踹得栽到了地上,摇摇晃晃地歪到了墙角。 白宵晨不悦道:哎哎,有话好好说啊,动手干嘛? 王亮拍拍身上的灰尘,你他妈没看到是他先动我的吗? 余州上前把哑巴扶起来,轻声问: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哑巴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比划了两下,推开他走了。 余州琢磨了一下,发现那哑巴每次比划的动作都差不多,也就是说,他来来回回都在说一句话? 他看向许清安,见这人神情平静无比,一看就事事在握。 清安,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许清安抱着臂,回答:知道。他在说,不要靠近神像。 余州一怔,这才发现,许清安始终都站在墙角。 他悻悻地眨了眨眼,也挪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先离远一点好。 他又问:有没有说是哪尊神像? 许清安摇摇头,只说了这一句。 余州点了点头,弯眼道:你真厉害,还懂手语。 许清安:略懂皮毛。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双手插兜,盖着兜帽,冷峻的目光掩藏在帽檐底下,比那边的两尊神像更不似真人。 余州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这种凡尔赛,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看样子,那哑巴僧人是个重要人物。余州再从小门出去,扫帚还靠在树上,摞好的杏叶塌了一地,僧人却没了影。被王亮吓跑了。 白宵晨也跟了过来,语气颇为无奈,这三个人真是够泼皮的,以后的行动再也不能跟他们一起了,不然线索迟早要被折腾光。 余州道:此行也不算一无所获,那句不要靠近神像,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头顶的杏树刮过一阵沙沙声。余州抬眼望去,就见一个身影灵活地从树梢跳到屋顶,再轻巧地落地,裹着一身金光,朝他走来。 余州眸光一动,迎过去,谢先生。 来人正是姜榭。他把嵌在发丝里的杏叶摘下来,放在余州手心里,温声道:我回来了。 余州捏了捏那叶片。软软的,很细腻。 他问:你那边怎么样? 姜榭道:看到了点精彩玩意,回去跟你说。 余州说:庙里有点古怪,你进去看看,注意不要靠近神像。 不要靠近神像?姜榭挑眉,谁说的? 余州道:刚刚一个哑巴僧人比划给我们看的,清安翻译了一下。 噢 姜榭看了许清安一眼,鬼怪说的啊,那不能全信。我进里面逛一圈,你在这里等我。 见他满不在乎,余州皱眉道:你还是小心一点,出了事怎么办? 放心,姜榭拍拍他的背,狡黠地说,我有分寸对了,你还记得那个手势吗? 余州嗯了一声,模仿哑巴的动作比划给他看。 有什么问题吗? 姜榭摇头,没有。 看来是他多心了。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落在许清安身上的目光。 余州还是跟在了姜榭后面。 两人进屋时,李光远三人还在搜刮着寺庙里的食物。 姜榭勾了勾唇,抬手一摇,青铜铃就出现在了手掌上。 三人一看,腿立马就软了,蔬菜瓜果从鼓鼓囊囊的兜里掉出,滚得七零八落。 姜榭嗤笑了一声。 出息。 谢谢谢谢谢哥,你你你,你怎么回、回来了啊?李光远哆嗦道。 姜榭:我不能回来? 嗐,瞧您说的,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李光远一边说,一边给其余两人使眼色,两人会意地把瓜果捧到姜榭面前,点头哈腰道,谢、谢哥,这吃的您拿去,我们几个饿肚子没关系,您尽管吃,哈哈 姜榭淡淡地瞥去一眼,在这里乱吃东西,也不怕肚子被鬼蛀穿? 李光远笑容一僵,鬼什么? 没什么,姜榭说,忠告已经给了,滚一边去,别在这捣乱。 噢噢噢! 李光远别的没听懂,滚字倒是懂了,掉在地上的瓜果也不捡了,拽上两个下属就开溜。 姜榭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神像走去。 余州见他还拿着那青铜铃,打趣道:不是吓吓他们? 姜榭道:吓人只是顺便,还有别的用处。 余州问:什么用处? 姜榭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猜猜? 跟小时候一样,面对余州的问题,姜榭很少会直接解答,而是以提问的方式引导余州自己推导出答案,锻炼思维。 即便是在镜中界里,这个习惯依然没有改。 回忆了一下姜榭先前用铃铛的场景,余州缓缓道:铃铛一般用来提醒、警示,你这个肯定也有类似的作用。另外,你还可以用它来定身,被你定身的人会任凭操控,相当于你的傀儡,我说的没错吧? 差不多,姜榭勾了勾唇,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被我定身呢? 普通人应该都可以等等,余州灵光一现,死人!还有鬼怪,都可以吧? 姜榭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赞许道:所以,如果这两尊神像是活的,那么 顿了顿,他扬手一挥,铃铛跃到半空,发出响亮而清脆的声响。接住落下的铃铛,他说出下半句,它们都将为我所用。 铃声停止,满屋寂静。 神像依旧是原来的姿势,连神情都没有改变。 没有动,看来他们真就只是神像,余州道,哥谢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姜榭道:别的不清楚,但这蛇女跟黑袍人,绝对不是一伙的。 余州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敌对关系? 不错,姜榭说,你去过别的寺庙,没见有哪个会把两尊神像背对背摆的吧?如果他们关系很好或者没什么冲突,大可以并肩摆放,同享供奉。既然背对着背,就说明他们彼此都不愿意看见对方的脸。到死,都不相往来。 余州一怔,说道:一个祭司,一个蛇妖,身份殊途,爱恨情仇,确有可能。 去其他地方扫了一眼,姜榭收起铃铛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明天白天再来,有些地方,白天和黑夜并不一样。 余州点点头,我去叫他们。 许清安和白宵晨已经在前堂等着了,见两人出来,白宵晨说:两位没这么早睡吧?等会过来我房间,一起梳理一下线索? 好啊,余州说。 四人先跨出庙门,李光远三人抱着搜刮来的食物远远跟在后面。 过了几秒,余州只觉得脸颊一热,然后听到了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腿。 低头望去,他猝不及防地,与一颗惊愕圆睁的头颅对上视线。 他仿佛预料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庙顶。 第92章 盘旋着的蛇雕不知何时,竟换了方向。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最近去实习了,真的好累 鱼粥:怪不得你一直没有恢复日更,原来是当社畜去了啊 板蓝根:好痛苦,好想退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7章 彼岸村(六):副本类型 月亮正好移到寺庙上方, 给蛇雕的紫色图腾镀了一层银边。 余州安静地仰视着,缓缓抬手摸了摸脸颊。 腥臭,黏腻。 是鲜血。 王亮的头颅滚了一路,溅了一地的血。 余州才跟他说过话, 就在前不久。 身后, 李光远嘶吼着,田飞趴到了地上, 在捂着嘴吐。 场面变得非常混乱。 白宵晨的语气同样不太稳定,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死人了? 许清安抬头望了一眼,平静道:庙顶的雕像换姿势了。 余州道:真的换了对吧? 许清安点头应:嗯。 白宵晨倒吸了口气,不安道:那是雕像杀的人? 不一定,姜榭看着余州说, 不过青铜铃的作用范围只在屋内, 应该影响不到屋顶的雕像。如果屋内的确没有古怪, 那么屋顶的蛇雕的确是最有可能的。 李光远吼完, 呆了半天, 连滚带爬地出了庙, 失神地望着王亮没了脑袋的尸体,喃喃道:谁干的这他妈是谁干的! 田飞吐到肚子抽痛,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定是、是那个哑巴,刚才王哥骂了那哑巴几句, 一定是被他记恨上了, 这里是他的地盘,绝对是他杀的人! 李光远本来还有点怀疑姜榭他们。 可姜榭三人一直走在前面,一举一动都能被看见, 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况且以姜榭的实力,要杀他们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就只能是那哑巴了。 李光远气不打一处来。 他人脾气是火爆了一点,平时动起手来也没轻没重,但他讲义气。自己的下属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客死他乡,回去怎么跟他的家人还有公司交代? 思及此,李光远揪起田飞,怒道:你跟我进去,不打断那哑巴的腿,老子他妈的就不姓李! 见两人又要往庙里冲,白宵晨立马道:你们俩不要命了?都死人了,还闯进去! 李光远哪还听得进去。一想到跟随自己多年的王亮就那么没了,愤怒就立刻碾压了恐惧。他只想把那哑巴碎尸万端。 白宵晨追了两步,到寺庙门口就停下了。 她虽然有心阻止,但面对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也很是无奈。 余州说:那哑僧应该不在庙里了,我之前也想找他,但没有找到。 话音刚落,李光远和田飞就气冲冲地揪着一个灰袍人出来。哑僧说不了话,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怎么反抗,只无力的扭动挣扎着,嘴里吐着呜呜啊啊的碎语。 他无助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任那拳脚如雨般落在身上。 余州看不下去了。正要上前阻止,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 姜榭出手了。 李光远二人身体瞬间僵直,然后齐刷刷地从庙里飞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哑僧埋着的头才慢慢抬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对着姜榭做了个揖,然后又比划了几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厅堂的阴影中。 冷静点,白宵晨走过去踹了两人几脚,去把尸体搬过来,我帮他把头缝上。 那哑僧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像是个杀人凶手。 回想起白宵晨之前交代的有关鬼怪的东西,李光远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是鬼是鬼。 早跟你说了这里有鬼,偏不信,白宵晨没好气道,他的尸体你还要不要了?不要的话我就走了。 李光远心里害怕,却还记得与王亮的情谊,咬牙爬了过去,把王亮的尸首抱到白宵晨面前。 白宵晨从兜里拿出一个针线包,三两下就把头颅缝好了。 李光远在一旁看着,不断地抬手抹眼泪。 一行人按原路往回走。 推开围楼的门,刘福进的呼噜声就迎了过来。 人气总比鬼气安心,众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一楼其他房间都没有开门,李光远就把王亮的尸体抬上了五楼。本想放在屋内,但跟尸体共处一室着实瘆人,就安置在了走廊上。 余州和姜榭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白宵晨来到了他们的房间。 房门一关,白宵晨就叹气,今夜真是够诡异的,就死了一个人。 给余州二人倒了水,她问:你们觉得,这回是通用型副本,还是消耗型副本? 余州从没听说过这两个名词,那是什么? 噢,这是互助组织自己发明的概念,忘了你们不是组织的人了,真不好意思,白宵晨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副本有很多,根据它们是否会因入境者的通关而销毁,我们做了通用型副本和消耗型副本的区分。顾名思义,通用型副本可被各个入境者通用,今天你进去了,明天可能轮到他,但只要成功通关,下一次就不会再轮。消耗型副本则相反,入镜者一旦通关,副本会立刻坍塌销毁,相当于一次性使用。 那上回的菜市场副本,应该就属于消耗型。 余州心想。 许清安问:哪一个类型更难? 白宵晨说:消耗型。 消耗型副本一用即废,形象点说就是成本更高,所以相应的,这里面的鬼怪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入境者通关。 余州眸光一动。 怪不得老村长说明天再看病,明明今天还有时间。 反观菜市场副本,除了蜘蛛人和面具人的袭击外,可谓是一切顺利。 可想而知,姜榭给他们开了多大的后门。 他偷偷瞄了姜榭一眼。 就见那人笑意盈盈,眸间净是不言而喻。 余州感觉心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有些磨人。 白宵晨说:虽说距离祭典开始还有七天,但我们下午就进来了,保险起见,我建议通关时限还是按六天算。 许清安又问:两种类型的通关方法有没有区别? 没有,白宵晨摇头道,都是两种。一是直接找出镜子,把它打碎。二是走完副本剧情,化解boss的执念,让boss主动拿出镜子,然后打碎。总之最后都要打碎镜子。 余州:打碎镜子? 嗯,打碎镜子会出现一个白色的漩涡,那就是出口,白宵晨说,这就是镜中界之名的由来。进入副本是通过镜子,出来也是。至于为什么,组织暂时还没有研究出结论。 车站墙壁上的镜子,403宿舍的穿衣镜。 伴随着地铁飞驰的碎裂声,荣安丽交出镜子后的白漩涡。 余州回想了一下两次副本经历,发现还真是这样。 许清安道:那我们明天赶紧去找镜子。 是要找的,但别抱太大希望,白宵晨说,消耗型副本的镜子一般都在boss鬼怪手里,而能坐镇消耗型副本的鬼怪,一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背后的故事,一定曲折离奇,百转千回。 许清安颔首道:那整理一下目前的线索吧。 白宵晨看向姜榭,谢先生,你之前离开是干什么去了? 余州也好奇地扭过头。 姜榭抱着臂,懒懒散散地倚在桌沿边。 白宵晨一直觉得他很捉摸不透,看起来不难接近,但就是要吊着一颗心。 她猜姜榭一定发现了什么,就怕他不肯说。 第93章 谁知姜榭直起了身,一双明眸望过来,很好脾气地说:噢,我就想看看那群村民在干什么。他们跟着女尸,穿越树林,来到了黑河边。 三人相觑一眼,黑河? 那条黑河是有名字的,跟彼岸村和彼岸花很相配,叫做冥河,姜榭说,到了冥河边,村民们一拥而上,拔光了女尸身上的红色彼岸花。然后变化又来了,女尸身上长出了白色的彼岸花。 没了红的,又长出了白的? 众人听着荒谬又莫名,皆是一头雾水。 白宵晨问:再然后呢? 姜榭说:再然后,他们就把女尸推进了冥河里。 白宵晨:没啦? 姜榭:没了。 许清安说:除了花的变化,好像提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白宵晨也有些失望,还好啦,花的变化本来也算是一个规律。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被杀掉的人有可能会长出红色彼岸花,拔掉红色彼岸花就会长出白色彼岸花。这样说的话,彼岸花是个十分重要的元素,一定和我们要治的病有关。 这个村子就叫彼岸村,和彼岸有关的一切,都要小心,许清安说。 黑水冥河、彼岸花、冥蛇庙。 这个村子里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姜榭的事说完了,众人又聊到冥蛇庙上来。 白宵晨问:你们觉得,王亮到底是怎么死的? 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余州道:那时我们走在前面,他们落后几步,应该是刚好走到庙门的位置。王亮的头就在那一瞬间掉了。 白宵晨脸色一沉,一瞬间不会又和门槛有关吧? 许清安不置可否,大家都是怎么过的门槛?我是跨过的。 白宵晨:我也是。 姜榭:一样。 余州:我蹭了一下。 白宵晨:什么叫蹭了一下? 就是余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白医生你说门槛可能有问题,我不敢踩也不敢不踩,就用鞋底刮了一下,不知道这算不算踩?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白宵晨惊了:你这我真不知道了。 大概率不是门槛的问题,消耗型副本还不至于干抄袭死亡设定这种无聊事,姜榭说,我个人更倾向鬼怪杀人,不一定是蛇雕,但蛇雕的变化绝对是某种征兆。 可庙里并没有鬼怪呀。 白宵晨一阵毛骨悚然。 的确。姜榭拿青铜铃测试过了,没有东西可被操控。 还有一种可能,许清安说:那蛇雕也许被什么力量封住了,然后在王亮走出庙门的那一瞬间短暂地恢复了能力。大家不觉得,它逼真得很像是活物么? 白宵晨皱眉道:王亮触犯了什么禁忌,才会把它激活? 说到这里,众人脸色一变。 答案很明显了。 就是哑僧提醒的内容。 不要靠近神像。 哑僧就没有嫌疑吗,白宵晨说,不要靠近神像,多远才叫不靠近?说得太笼统了吧。在他提醒之前,我也走进瞄了几眼,没见我有事啊。王亮把哑僧欺负得那么惨,他起心报复也很正常吧。 他很有嫌疑,余州道,在王亮动手之后,我找遍了整个寺庙都没有发现他,原本以为他离开寺庙了,可李光远一进去就把他拉了出来。 许清安一阵见血:庙里兴许有可以藏人的暗道。 白宵晨哼笑一声,这暗道要是藏在神像附近,那我们是接近还是不接近? 一步步来,余州说,先搞清楚王亮的死亡原因。 于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白宵晨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也挺晚了,要不先休息吧,脑子不好使也没效率啊。 余州点点头,行,那明天再说。 跟白宵晨二人道别,余州和姜榭回到了隔壁。 推开房门,余州腰上一紧,下一秒天旋地转,踉跄几步,被压到了墙上。 姜榭捏住他白皙的下巴,想要继续被白宵晨打断的事。 还没靠近,余州的呼吸就骤然急促,抬手盖住姜榭凑过来的唇,他低声道:别在副本里 拇指摸索了两下,姜榭眯着眼笑了,菜市场那会不是很想亲我? 余州脸都热红了,那不一样,那、那是因为 姜榭看着他,因为什么? 无非就是久别重逢,情不自已罢了。 但余州偏不说:没什么。 姜榭拽过他的手按在墙上,正要再次俯身,余州就用另一只手推开他,先说说你独自离开的事吧。 他抬起眸子,盯着姜榭看。 你刚才没说实话吧? ----------------------- 作者有话说:姜小土:什么时候才能亲老婆? 板蓝根:下一章或者下下章? 姜小土:吼 第58章 彼岸村(七):半鬼怪之躯 姜榭动作一顿, 双眉轻轻挑开。他嘴角是不明显的笑意,好像并不怎么惊讶,空出的左手握住余州的手腕,也不看他, 就盯着那白皙手掌中央的一颗小痣, 然后拇指凑过去,捏了一下。 听出来了? 余州被他弄得有点痒, 就笑:你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 挺明显的。 姜榭说:我演技那么差? 不是演技的问题, 余州说,你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 也对,如果我演得差,白宵晨不可能察觉不出, 扣住他的手, 姜榭对上他的视线, 那你说说, 我哪里穿帮了? 余州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个薛前在叫人抬走女尸时, 说了一句话。 他说,抬走吧,先到先得。 那么问题就来了。先到先得, 得的是什么呢? 姜榭奔走一趟,无非就是想得到这个答案。 可在回答白宵晨的问题时, 他却只就事论事地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而且还隐瞒了一部分,三言两语把白宵晨糊弄过去了。 所以,那些村民究竟从女尸身上拿走了什么呢?余州说, 我猜,是红色彼岸花吧? 盯着他看了两秒,姜榭低下头笑了一声,我没有骗白宵晨他们。村民们的确争着把红色彼岸花拔了下来,女尸也的确紧接着就长出了白色彼岸花,但重点并不在于花的变化,而在于被抢走的红花。 村民们来庙前参观行刑并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为了争夺红色彼岸花。这个红色彼岸花,一定是个重要线索。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姜榭的回答虽不算误导,但的的确确让白宵晨错过了十分重要的线索。 见怀里的人不说话,姜榭笑问:觉得我太冷漠了? 余州想了一会,实话实说:是有一点。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能理解。 哦?你是指在我真正回归人类身份之前,还需要镜子碎片的这段时期吗?姜榭的嘴唇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眼睛里已无半分笑意,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变回人类,我就一定不会这样做了? 你反对我这样做吗? 他松开了和余州十指相扣的手。 余州不答反问:这是我第一次和你并肩战斗,我没有见过之前以人类身份在镜中界里求生的姜榭,我没有对照组,所以姜榭,以前的你是这样的吗?你会对一个对你无恶意并且品行良好的临时盟友有所隐瞒吗? 两相对峙,余州一错不错地看着姜榭的眼睛,承住了所有回望的目光。 第94章 他在质问,他直呼其名。 但他的眼神诚挚无比。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姜榭看似占了上位者的优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余州看似乖软好说话,但心中的衡量和坚持不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 即使是他也不行。 余州突然凑过去,抬起双手环住姜榭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在他耳边轻柔呢喃:哥,你难过吗? 姜榭微微叹气:有一点。 没有所指,但就是有一点。 在他脖颈侧边吻了一下,余州说:你曾经遭遇了什么,都说给我听好吗?你之前说的那些根本就是糊弄人的,我才不信。 你个小兔崽子,姜榭给他气笑了,捏着余州的后颈把人扒拉下来,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又摁回怀里,怎么不说是你把我气的? 怎么会呢,余州用下巴戳戳他,说,我最听话了。 姜榭: 还有啊哥,余州继续说,你又在转移话题了。 姜榭一怔,偏开头,嘴唇动了动。 余州马上又说:你骂脏话了,粤语的。我听懂了。 姜榭: 哥你 余州还待说些什么,姜榭忍无可忍,揽着余州的腰把人掼到了墙上,捏着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本来想凶狠一点,但在嘴唇压实的那一刻,还是不舍得地放轻了。 姜榭啊姜榭。 姜榭心里叹气。 在他面前,除了用吻逞凶,你已无可奈何了吧。 双眼在这一刻骤然睁大,余州呆了好一会,直到真实暧昧的触感一点一点从舌尖蔓延至全身,掀起潮水一般无法抵挡的燥热时,才失神地闭上了眼,倒在姜榭怀中。 吻了一会,姜榭稍稍松开一点,就在余州以为结束了时,突然心跳一滞,整个人被抱到半空,来到软榻边。姜榭坐下来,把余州放到自己的腿上,伸手握住他的脖颈,摩梭片刻,将人拉近,一路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经过了刚开始的不适应,余州慢慢有了反击之力,毕竟这种事早已在他的梦里反反复复出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熟练得很。他一边认真回应着姜榭,一边寻准时机将人推开,喘着气挑衅,姜榭,你是在小瞧我吗? 姜榭眸色一沉,闷笑了一声,却不再有动作了。温柔地啄掉了余州唇上的湿润,他沉声道:这次先放水,不然就走火了。 他抚摸了一下余州的侧脸,把人放下来,又抓了一下他的腰,去洗漱,明天还要行动呢。 余州: 有些遗憾,早知道就不推开了。这样还能多吻一会。 望着余州离去的背影,姜榭的手缓缓下移。目光不知何时飘到了窗外的月亮上,伴随着一声喟叹。 等姜榭洗漱完回房间时,余州已经很困了,只能感受到一个人影在他的床边停留了一会,然后额头上传来一记极其轻微的痒麻,再然后,那人影就转身爬上了另一张床。 两张床之间隔了个床头柜。 快要入睡的余州莫名不爽。 姜榭熄了灯,把被子拉到胸口,翻了几个身,最后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算了吧。他卷着自己的头发想。 你只顾往前走。 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 用我的方式。 想象中的深睡并没有如愿到来,朦胧之际,余州倏地感受到了一道短促但强烈的失重感。失重感消失后,他听见了一阵隐隐约约的欢笑声。 像是孩童在打闹嬉戏,荡漾在耳畔,由远及近,越来越强烈了。就在他凝神,打算仔细分辨一下时,那嬉笑声突然消失了。空气中静悄悄的,连白噪音都没剩下。 余州感觉不对,干脆起身查看,下意识往另一张床看去,那床上却没人。 怎么回事,姜榭呢? 还没等他开始着急分神,嬉笑声骤然再现。这次清晰无比,属于孩童的快乐笑声和痛苦嘶吼混杂在一起,簇拥成道道毛骨悚然的尖叫,分毫毕现,就像在背后。 余州转过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就在他即将被那诡异的笑闹声彻底侵蚀时,一道温沉有力的声音穿透万千鬼魅而来,急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余州?余州?你还好吗? 小不点? 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是姜榭,是哥哥。 意识一路下沉到底,然后猛地触底反弹,就像有了自己的弹簧和护身罩。 余州骤然睁开眼,视线聚焦,对上了姜榭焦急的脸。 见他醒了,姜榭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余州接过来,喝完才问:我这是怎么啦? 被鬼怪影响了,姜榭蹙着眉,怪我,应该提醒你的。镜中界的夜晚一般都不安全。 余州拉过他的手捏了捏,安慰道:不要紧,这不是没出事嘛。那是什么鬼怪,走了吗? 还不知道是什么,姜榭自然地掀开他的被子,在他身侧躺下,过来装睡,他还没走。 余州重新躺下,刚挨着床就被姜榭一把捞进了怀中。愣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伸直了腿,结果踩到了姜榭的脚背。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细声问:装睡? 姜榭勾了勾他的脚,用气音给他解释:镜中界的夜晚是鬼怪的狂欢,各路牛鬼蛇神都会出来闯荡,听到怪声见到怪景千万不要作出反应,不要睡熟,也不要轻易睁眼,否则很容易着了它们的道。一旦着道,基本只有死路一条。装睡,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余州问:为什么不用铃铛? 姜榭一怔,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家伙的关注点总是那么让人招架不住。 因为铃铛今天的使用次数用光了。 余州有些惊讶,舌头在嘴里转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这么坑? 是啊,就是这么坑,姜榭说,总得给鬼怪留点发挥空间吧。 怀里的人抖了起来。姜榭知道,那是余州笑了。 姜榭叹了口气,留神,等会嬉笑声响起来的时候一定要把眼睛闭上,虽然不能抵挡什么,但起码能避免成为它们第一个攻击对象。 余华生又捕捉到了盲点,哎?哥你也听到嬉笑声了呀?为什么你没事?因为你在装睡么? 姜榭用自己的双腿困住余州的,气音都破了声:你是小朋友么?这么爱问。 余州委屈:我好奇嘛。 没办法,余小朋友从不在他面前收敛好奇。说到底,这还是被他从小惯出来的,落到今天也算是作茧自缚了。 不全是因为我没睡着,还因为我的半鬼怪之躯,姜榭说,这个特殊的身份特性能提高我的鬼怪认同感,在它们眼里,我就是个有点奇怪的同类,不多加留意的话一般不会穿帮。但随着镜子碎片的作用加强,这个特性在逐渐减弱,将来也许会消失。 余州:啊 不过没关系,姜榭勾了勾唇,骗骗这个副本里的鬼怪,足够了。 余州眨了眨眼。 这么说他的身边算是睡了一只大鬼怪? 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过了一会,姜榭搭在他腰上的手臂轻轻收紧。 它们来了。 ----------------------- 作者有话说:姜小土:耶耶耶耶,亲到老婆了!! 注:这个线索瞒不了白医生多久,这个剧情是为了交代一部分姜榭的人物性格,为以后的一个副本中的冲突做准备~~~ 第59章 彼岸村(八):童谣 与之前半嬉笑半嘶吼的混乱嘈杂之声不同, 这次的童音纯真许多,不是平时说话的调子,空灵悠扬,十分惹人怜爱。 听了一会, 余州细声说:它们在唱歌。 身后的姜榭嗯了一声:是一首童谣。 月儿摇, 月儿摇。 第95章 娘儿流泪郎儿 红儿哭,白儿笑。 负心郎啊 月儿摇, 月儿摇。 有好几个地方没听清楚, 余州蹙起眉, 娘儿流泪郎儿干嘛?还有负心郎后面,哥你听清了吗? 姜榭答非所问:它们有两个人。 余州就知道,他没在关注童谣。他多听了几次,还是分辨不出那几个字, 心想也许这是副本故意设的谜题, 就没钻牛角尖。 少顷, 童谣声渐渐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奇怪但有规律的怪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滑行, 只是那东西不重,所以步伐还算轻快。 姜榭的声音就在这时再次响起,是脚步声。 余州道:有些怪异, 会是什么东西? 姜榭道:听不出来。 余州大胆:那看看去? 思忖片刻,姜榭说:我和你一起。不要出到大厅, 就在房间门口。 余州:好嘞。 两人轻而快地翻身下床, 躲藏在房门两边。恰在此时,童谣声彻底消失了,连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两人屏住呼吸, 静观其变。大概两秒过后,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摩擦声响起,紧接着,余州蓦地神色大变。 因为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窗户,而那怪物正缓缓爬上了他们房间的窗户,落在半透明窗户纸上的身影被窗格切割成扭曲怪异的不规则物体。 余州只震撼了一秒就恢复了平静,然而正当他想示意姜榭过来看时,那怪物却突然退下去了,两道影子从窗外掠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是走了吗? 等了好一会没再有动静,姜榭说:看来,今晚我们逃过一劫了呢。 余州说:是不是有别的东西把它们吸引走了糟糕,它们该不会是去找清安他们了吧? 应该不是,姜榭说,隔壁没动静。你放心,有白宵晨在,你室友没那么容易出事。 余州还是不太放心。 姜榭拗不过他,过去将大门开了个缝。隔壁房门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余州松了口气,关上门,轻轻地抱了姜榭一下,哥,谢谢你。 姜榭严肃地说:以后要是我不在,你一定不能胡乱行动。别人都是次要的,确保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知道了吗? 余州噢了一声。 姜榭眯起眼,懒洋洋地凑到他耳边:不听话就亲你。 余州乖巧地眨眼,不用等我不听话的时候。你想亲,随时都可以。 姜榭牵起他走回床边,嘴里哼着:我不信我不信,你就是个小骗子。 余州过去扯他:没骗你,现在就可以亲。 这家伙食髓知味了是吗? 姜榭揉了揉他的手指,放到嘴唇上碰了碰,然后说:听话,现在很晚了,先睡觉。 再撩拨下去,他可能就真的把持不住了。 余州有些失望:好吧你还跟我睡么? 姜榭就笑:跟你睡我睡得着么? 余州急了:你怎么这样! 姜榭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我睡着了。 余州: 好一个无赖! 等到隔壁床的呼吸声逐渐变平缓,姜榭紧绷着的神经才慢慢放松,浅浅地踏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余州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往另一张床看去。 姜榭已经起来了,坐在床沿把玩着自己的长发。十指在粗密的灰发上飞动,三两下就扎好了一条麻花辫。留意到身后的注视,他把辫子往身后一甩,回过头:醒了? 余州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刚是不是有人在叫? 姜榭点点头:我正想下去看。 余州走过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刘海,又卷了卷辫子,说:下回头发别动,留着我来梳。 姜榭挑了挑眉:好。 尖叫声是从一楼传上来的。余州出门往栏杆外一瞟,就见李光远几个围在院子里,不知在看些什么。 这时隔壁房门也开了,白宵晨走出来,跟余州打了个招呼,是你们。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余州说:还不知道,我们正准备下去看呢。 那一起,白宵晨说。 余州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清安呢? 白宵晨说:醒来就没见着他了,估计是起得早找线索去了吧。 三人一起来到楼下,许清安跟李光远二人在一起,蹲在那个水井边。 在离水井好几步远的地方,李光远和田飞紧紧挨在一起,面色十分难看。 还没走进余州就明白出什么事了。 是王亮的尸体。原来安置在五楼走廊上的尸体现在却离奇地出现在了井边。上半身伸到井口,下半身搭在井沿上,头颅不翼而飞,姿势像极了一根倾斜的杠杆。 来时压在井口上的石板不知何时被撤了开来,从远处望去,井口黑黝黝的。 余州凑到井边看。 两三米长的井壁下是一汪极其清澈的水,水面涟漪圈圈荡开,王亮的头正面朝下埋在水里,漂浮在正中央。 也难怪李光远和田飞会害怕,眼前一幕实在是吊诡了。 许清安说:余州,你看这里。 余州顺着他的指示望去,视线落到王亮的身体上,瞳孔微微收缩。 在脖颈裂口中央的脊柱管中,两朵细长的白色彼岸花延伸出来,撬在顶上,身大花小。原本属于头颅的位置变成了两朵花,这严重不协调的比例和只属于恐怖片里才有的诡异,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医者仁心,白宵晨说:先把尸体放下来吧。 别说搬尸体,李光远二人腿都吓软了,哆嗦着一动都不敢动。姜榭帮着余州一起,把尸体平整地放在了地上。 看着昔日同事的尸体,李光远目光呆滞了片刻,突然一动,那、那头? 见没人愿意出头,余州主动道:我去找东西把他捞上来。 姜榭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 余州立马想到了昨晚的交代,有些心虚,没事的谢先生,这么多人在这呢。 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在等姜榭拍板。 姜榭盯了他一会,没什么办法地说:我来捞吧,笨手笨脚的。 余州抓了抓他的手臂,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姜榭走到李光远身边,轻扬下巴:你们,去找一些绳子和水桶过来,绳子要长一点的。 李光远:我、我 姜榭本来就高,垂着眼看人,更显居高临下,要还想拿回你们同事的头,就不要废话。 李光远看看水井,又看看王亮没了头的身体,咬咬牙,拉着田亮跑了。 姜榭转而把目光放到余州身上,头低了些,温声道:就是帮忙,也不必凡事都亲历亲为,嗯? 余州用力点头:嗯! 在等李光远的间隙,白宵晨问许清安:你起那么早,找线索去了? 许清安说:我醒得早,本来想去村里逛逛,但出来就遇到李光远他们了,没去成。 余州问:你们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 听见了,说到这个,白宵晨的神色骤然严肃,有鬼怪来了,我估计是两个小孩,性别不清楚,前面在打闹,后来开始哼唱童谣对了,童谣的内容你们听出来了吗? 余州把自己听到的告诉她。 白宵晨蹙着眉说:这就怪了,我也只能听清楚这些。 第96章 就是副本设的难题吧,许清安说,到别的地方找找线索,说不定就能把童谣补齐了。 也只能这样了,白宵晨叹了口气,不愧是消耗型副本。 余州说:别灰心,说不定那俩小孩今晚还会过来呢。 那可别吧,白宵晨苦笑道,我还想睡个好觉。 过了一会,二人回来了。李光远拎着几段麻绳还有一只破水桶,战战兢兢地挪到姜榭面前,垂头耷脑地问:绳子实在找不到长的了,这些行么? 姜榭也不刁难人,把几根短绳系在一起,拿起水桶就往井边去。 一桶井水,泡着惨白的人头,被姜榭小心地拉了上来。 白宵晨上前捞出人头,手指接触到井水的那一瞬咦了一声,这水怎么黏糊糊的? 余州正想伸手,余光里瞄着姜榭,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看起来很清澈呀。 的确。但触感实在是太奇怪了,像是粥糊一样。 白宵晨搓了搓手指,没琢磨出什么来。 她想再把头缝回去,针线都掏出来了,但瞅着脊柱管里的两朵白色彼岸花,又不知道怎么办好。 把头放在旁边吧,别动花了,许清安建议。 白宵晨说:也是,万一拔下来就尸变了呢。 李光远没再把尸体扛回五楼,而是趁没村民注意,偷偷开了一楼的一个房间,把尸体安放进去。 余州这才得空思考早上发生的不对劲:尸体怎么自己下楼了呢?脊柱里为什么会长出彼岸花?还有井水,应该也有问题。 姜榭补充道:而且,为什么长的是白花,而不是红花呢?昨天的女尸,身上是先长红花的。 意识到了什么,余州瞳孔蓦地缩紧,小声说:难不成,王亮身上其实长过红花,只不过在我们发现尸体的变化之前,已经有人将它摘走了? ----------------------- 作者有话说:鱼粥:哥哥哥,放下你的头发,让我来!!! 姜小土:你轻一点,别把我弄疼了qaq 鱼粥:哈?啥? 姜小土:没什么,没什么 第60章 彼岸村:(九):白色早餐 按照姜榭在女尸身上总结出的规律, 人死后尸体会先长出红色彼岸花,把红色彼岸花拔掉后,才会长出白色彼岸花。而长在王亮尸体上的却是白色彼岸花,那么之前的红色彼岸花去哪了? 如果真的是被人摘走了?那这个人会是谁? 余州说:应该不是李光远他们。 姜榭只抬了抬眼, 没有说话。 余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许清安和白宵晨并肩走在前面。 你怀疑是清安? 姜榭直说:他比我们都起得早, 很有可能。 清安这个人的确是挺神秘的,余州咂摸着放低了声音, 我感觉他不像是新手。 姜榭低头看了他一眼, 又平视前方, 眸地暗沉一闪而过,最后却只是说:万事小心为上。 余州想了想说:不然我去问问他? 姜榭正想说什么,围楼大门倏地吱呀一声打开。老村长轻飘飘地走进来,笑眯眯地说:各位医生, 昨晚休息的可好? 姜榭睨了他一眼, 懒洋洋地说:那可不太好, 你们村子太吵了, 晚上还有小孩子出来乱跑呢。 老村长也不知听没听出姜榭的试探, 始终弯着满是皱纹的眼, 自顾自地说:大家都饿了吧,快跟我来,我给大家准备了好吃的。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白宵晨说:去吧, 副本里的用餐基本都有大线索。 老村长又说:快来吧,你们的同伴已经到了很美味的大餐, 不要错过呀 同伴? 余州环视一圈, 果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刘福进。 余州还以为他还在睡觉,没想到已经去吃饭了。 出了尸体移位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连一点好奇也没有, 这烂摆得也太心大了。 餐厅在别的地方,在老村长的带领下,众人陆续出了围楼。 路上,余州倏地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们说,昨天那两只小鬼怪突然走了,会不会就是被走廊上的尸体吸引了? 许清安说:但他们也没对尸体做什么,只是搬到了井边,这是为什么? 白宵晨摇摇头:不知道。目前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而且我总感觉这个副本处处都透露着古怪,好像处处都是线索,但就是找不到线索串联。 别着急,余州安慰她,这才第一天呢。 许清安说:我看过了,尸体的头颅是因为线头松动而脱落的,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那两只小鬼怪并没有对尸体做了什么,仅仅是把它移了位。 余州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即使真的遇上那两只鬼怪,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只是猜测,许清安模棱两可地说,我觉得他们的危险性应该比荣安丽要低一点。 说到荣安丽,余州又不免回忆起了菜市场副本。那也是个消耗型副本,但因为有姜榭的放水,所以他并没能体验副本的真正难度。加上荣安丽还算通人性以及余州自身能够免疫恐惧,导致他对这样的实力对比并没有多大感触。 不过如果事情真如许清安所说,那他想正面会会那两只小鬼怪。 他抬头瞄了姜榭一眼,心跳蓦地空了一拍。 姜榭正在看着自己。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姜榭挑了挑眉,用口型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被抓包了。余州红着脸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老村长指着不远处一间独栋小木屋道:就是这里,大家进去吧。 余州就收起了心里的小九九,跟在姜榭后面进了屋子。 木屋里摆着一张能同时坐下二十几人的长桌,桌上摆满了香气四溢的菜肴。 刘福进正坐在桌边大快朵颐,摆在他面前的食物已经空了好几盘。 等到落座,所有菜品尽收眼底,余州赫然发现,所有菜居然都是白色的白纸一般的炒蔬菜,白花花的不知道是豆腐还是肥肉的方块,白色的看不见底的浓汤,还有看起来是一粒粒夹起来却是一丝丝的白米饭。 数不尽的,白茫茫的一片,让人联想到灵堂的白幡。 这样的菜,不用说都有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刘福进能吃得这么香。 刚想着,刘福进就从堆成山的碗碟中抬头,对着众人露出一个食物塞满牙缝的笑,腮帮子鼓动着说:你们来了呀,嘿嘿快吃,超级好吃,超级好吃 说得余州更不敢吃了。 姜榭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一直在抱着臂观望。许清安和白宵晨也只是坐着,打算等老村长离开了就走。 李光远和田飞饿得肚子直叫,见刘福进吃得那么香,都有些激动,筷子都伸出去了,可瞧着姜榭几个淡漠的神情,又踌躇不定地缩了回来。 老村长慢悠悠地走到主座坐下,苍老浑浊的眼珠转到余州那排的方向:大家怎么都不吃啊?是菜不合胃口吗?这些都是我们村的特产,是难得的好东西,不吃绝对会后悔 他笑得阴恻恻的,让余州心里有些发毛。看来,吃饭是副本的强制要求,余州估计他要再僵持下去,这老村长得变成厉鬼一口把他摁餐桌上去。 旁边,白宵晨小声说:吃吧,假装吃一点,不吞下肚应该没事。 众人没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地抓起了筷子。李光远二人见状,也不管那么多了,端起碗猛干。余州扒了扒碗里的米饭,小心地含了一点,压在舌头底下。姜榭倒是自然得很,筷子一下一下往嘴里送,看的余州好一顿担心。 见他们都吃东西了,村长总算不再直勾勾盯着,连脸上的神情都慈祥了许多。 姜榭又吃了两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问道:老村长,既是邀请来看病,那总得给我们说说这病是怎么回事吧?这是什么病?从何而来?患者有什么症状?以前有没有痊愈的案例? 第97章 说到病,老村长就像一台被打乱了程序的电脑似的,又开始语无伦次:保佑,保佑,大祭司保佑,不要招惹蛇仙蛇仙 求大祭司赐予圣水,解除诅咒 反反复复都是这两句话,再未说过其他。虽然没能得知疾病的情况,但也能获取不少线索。 比如,话里的大祭司对应的应该是冥蛇庙里手执彼岸花和神盅的黑袍人,而蛇仙则是半蛇女妖。听这话的意思,村里有人得怪病正是中了蛇仙的诅咒,而大祭司拥有一种被称为圣水的东西,能够抵御诅咒。 这么看来,杀害王亮的凶手八九不离十就是那蛇雕了。那么,蛇仙会是这个副本的大boss吗? 像是害怕再被问下去,老村长慌里慌张地走了。 如果是大规模得病,就算没有传染性,一般也会将患者隔离开来,姜榭说,既然村长不交代怪病的情况,我们不妨自己找找收容病人的地方。 身为医生的白宵晨表示赞成:说得对,这个副本简直抠搜到极了。 说走就走,几人早就想离开这个餐厅,确认老村长走远了之后,纷纷站起身来。 李光远二人见状,犹豫地放下了筷子,也跟了出来。刘福进咽下一块白花花的不明物,揉着肚子说困了,要回围楼睡觉。 白宵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道:喂,你自己小心一点。 刘福进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宵晨小声嘟囔:真是没办法。 余州不放心地道:白医生,要是没保护好人的话,会不会被组织处罚? 白宵晨对他笑了笑:谢谢你的关心。他什么德行我们全组都知道,没人会说什么的。 余州:这样啊 出了餐厅,众人就把藏在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白宵晨动了动嘴唇,脸色慢慢变得有些白。 你怎么了,白医生?余州问。 白宵晨抬手示意没事,捂着胸口憋了好久才说:不小心吞了一点下去,等会找个地方催吐。 余州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姜榭走过来碰碰他的胳膊,然后在他手掌里放了两颗果子。 余州扭头盯着他看。 姜榭说:昨天在冥蛇庙顺的。 余州:那你还骂李光远他们。 姜榭理直气壮:我就是这么双标。 余州: 两颗果子,余州把其中一个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许清安,另外一颗给了白宵晨。 姜榭摸了摸口袋。 幸好多拿了几颗,不然怎么把人喂饱。 收容病人的地方并不好找,这个村庄没有医馆,众人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其他符合条件的地方,绕来绕去,最后又踏上了通往冥蛇庙的青石板路。 李光远本来还跟在后面,此时见他们又要去寺庙,二话不说就拉着田飞调头了。 四人对冥蛇庙也没什么好印象,毕竟他们的第一滴血就是在这庙里挂的。王亮的死因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弄明白。 今天的冥蛇庙非常冷清,虽然庙门虚掩着,但看不见祭拜的人。看来在聚在庙前的那群村民中,为了红色彼岸花来的居多。 到了庙前,几人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分个组吧要不,白宵晨说,两个进去,两个留在外面,这样里外都能兼顾,怎么样? 余州主动请缨:我可以进去。 不等姜榭说话,许清安马上道:我也想进去看看,跟你一起吧? 毕竟是他先说的,姜榭没理由反对,眼睛弯了弯,说道:好啊,那我就和白医生留在外面。你们千万小心。 ----------------------- 作者有话说:鱼粥:新年啦!新年啦!我要跟我哥去买对联!!! 板蓝根:宿舍门口别忘了贴啊!!! 鱼粥:嗯嗯嗯嗯!!!! 第61章 彼岸村(十):怪病 临走时, 姜榭从兜里掏出青铜铃,递给余州,叮嘱:拿好这个,出事的时候大力摇它, 越大力越好。 余州不明所以:嗯? 姜榭解释道:青铜铃的第二个功能, 召唤。这个铃铛认主的时候,吸了我一滴血, 所以我跟它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当有人大力摇动铃铛的时候, 这个人的位置便能通过铃音告知于我。声音越大, 位置越精准。 说罢,再次强调:自己拿好,千万不要弄丢了。 余州紧紧握着铃铛,用力点头:嗯! 姜榭拍拍他的背:进去吧。 余州和许清安并肩往冥蛇庙里走。 两三步过后, 许清安侧过头说:你们感情很好。 余州:嗯? 许清安低头笑了, 将兜帽拉起来盖住额头:你们关系不一般吧? 余州大大方方承认:他之前是跟我一起长大的竹马, 现在是男朋友。 许清安挑了挑眉, 没再继续往下问。 倒是余州扭过头来看他。 他很少在许清安这里看到这么鲜明的表情, 像是没有分到玩具的小朋友, 极力掩藏着眼底的遗憾,实在压抑不住了才千遮百掩地吐出一句摸不着边的话。 余州想了想,开玩笑说:舍长。403不给谈恋爱么? 给啊, 恋爱自由,许清安说, 还有一张空床, 你把人带回来住都没问题。 余州眨眨眼,当真认真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来。 到了寺庙门前,两人默契地停止了话头。余州上前一步推开庙门, 跨步进去。 庙里比上回还要昏暗,只有左边墙壁上亮着一株豆大的烛火,两尊神像都完完整整地隐匿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更显神秘诡谲。 在前堂站了站,余州提议:我们一人一边吧,我往左边找,你往右边,怎么样? 许清安点头道:好。 说完就往右边去了。 余州又在前堂里转了一圈,确保没有任何线索后,从香坛中抽出一支未燃尽的香,到墙上的灯盏借了点火,缓缓往左边走去。 经过寺庙后门时,他特意到杏树下逛了逛。落叶被堆成两座小山,树上金黄还在扑簌簌落,扫帚被靠在树干上,那哑巴庙祝却不见人影。 是不在庙里,还是藏到了什么地方? 重新回到庙中,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半蛇女妖神像的一角。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却盛满了泪水,模糊了本来清澈有神的瞳孔,使灵动明亮的眼睛变成了一个空洞的容器。 为什么要把她雕成哭面呢? 她的眼泪好像总也流不完,无穷无尽。 这次看起来又比上次更伤心了。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余州心里很不好受,连忙移开视线,去看那尊黑袍祭祀像。 按照村长的话,大祭司给村子带来了抵御诅咒的圣水,在村民中很有威望。那么黑袍祭祀像为什么会被隐藏在半蛇女妖像后面?还是背对着门的?这样的摆放位置,仿佛黑袍祭祀的地位还不及半蛇女妖。 余州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黑袍祭祀像。 宽大到拖地的黑袍把大祭司遮得严丝合缝,双手戴着手套,脸部也扣着一个下顶锁骨,上指青天的面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肤是裸露的。 是为了保持宗教特有的神秘感,还是说 这个大祭司的身份另有隐情,见不得人? 暂时没有特别清晰的头绪,余州放下举着佛香的手,打算再往里面走走。光源下移,迈步时,他的左脚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紧接着整个人一个踉跄,向前栽倒下去。 这么一摔,就扑到了黑袍祭祀像脚下。 余州始终记得那哑巴庙祝的警告:不要靠近神像。 而现在他何止是靠近,简直是贴着了! 第98章 心跳速度急剧加快,冷汗争先划过脸畔,余州吞了口唾沫,手肘撑着地,谨慎留意着头顶的神像。虽说王亮是在跨出庙门的时候才出事的,但余州比他靠得近得多,所以一动都不敢动。 那边,许清安的声音传来:余州,你那边什么声音,出事了吗? 犹豫了一下,余州大声说:没事,我就是摔跤,你继续找你的,不用管我! 许清安:噢 好几分钟过去了,余州的鬓角湿了干,干了又湿,手指甲都因过度紧张而陷进了皮肉里,神像却毫无动静。 余州缓慢地、小心地爬起来,盯着神像看了许久,才悠悠舒了口气。 这才得空去找脚下的害人玩意。 是一根手臂那么粗的树枝,隐藏在火光找不到的位置,难怪会把他绊倒。 行吧。起码不是什么魑魅魍魉。 余州面无表情地想着,把树枝丢出了门外。 继续往寺庙深处走,两三步后就没路了。一面灰扑扑的石墙堵在面前,有些蛮横无理。 许清安也搜到了这里,朝余州挥挥手:过来看。 余州闻言走过去。只见石墙右端有一道极不明显的裂缝,把整面墙分成了宽窄不一的两部分,就像是留出了一道暗门。 许清安说:应该就是这里了。找找机关。 余州之前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情节,一般这种打开暗门的机关都不会离得太远,小型神像、烛台还有书架上的书,都是重点关注对象。他抱着验证电视情节是否靠谱的心态去找,居然真的在一个不起眼的脚落里发现了一架烛台。 这里摸摸那里敲敲,把小蜡烛挨个转一遍,倏地听见咔擦一声响,暗门轰隆隆地移开了。 门后的光还挺亮,看起来空间不小。 余州倏地灵光一闪,去寺庙后门把那根粗树枝捡了回来,卡在门角,然后对许清安说:这样就不怕门突然合上了。 许清安: 他望着那根树枝,额角青筋不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跨过门的那一瞬间,余州被一只手拦腰揽住。正要反手攻击,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传来:手掌怎么了? 余州眼神一亮:哥谢先生,你怎么在这? 姜榭蹙着眉,坚持上一个问题。 余州低下头看,发现他正摩挲着自己手掌上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 摔到神像脚下是大事,他不打算隐瞒,一点细节不落地交代了。 姜榭眸色更沉,却没说什么,只拿出一张创可贴,轻柔地给他贴好,然后说:先进去找线索。 余州抿了抿唇,拽住他,小心地说:你别担心,神像没动静呢。 姜榭问他:为什么不用铃铛? 余州说:太紧张了,没想起来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进来了?从哪里进来的? 姜榭盯着他看了几秒,没什么办法:我和白宵晨分了工,她负责前面,我去检查后面。 他的手往远处的房顶指:我发现那有个隐蔽的天窗,就跳了进来。 余州顺着他的手望去,看见成片的砖瓦开了个口,一束光直直打下来。 石墙后面是一个十分空旷的大堂,地面不像前堂那样铺满了精致的大理石,就是十分普通的泥地,堆放着许多寺庙用品,还有人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看着那些属于普通村民的粗布衫,余州就知道找对地方了。 绕过一堆杂物,视野豁然开朗,余州不由微微一惊。 只见落满灰尘的地上或坐或卧着许多气息奄奄的人,手脚无力地摊着,有老有少,一派形容枯槁,死气沉沉,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缓缓抽走生机。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行将就木之人的腐败气味,佛香被挤压得几乎闻不到,堵得人胸口闷疼。 行踪神秘的哑巴庙祝就坐在众人中间,闭眼拨着手里的珠串,嘴里念念有词。 他是在为这些病人祷告。 见到三人,哑巴庙祝睁开眼,缓缓站起身,行了个佛礼,然后呜呜啊啊地开始比划。 余州看向许清安。 过了一会,许清安说:他问我们来干什么。 没等余州说话,许清安自己用手语回了哑巴庙祝的话,我告诉他,我们是来治病的。他说我们自便,但尽量不要惊扰到病人。 朝哑巴庙祝微微鞠了一躬,余州就和姜榭一起去查看病人的伤势。 一个病人经过请求,慢吞吞地掀起了上衣,露出后背。无数拥挤的红色彼岸花映入眼帘,让余州心神大震。 那些盛放的红色彼岸花图案是由后背的血肉旋拧虬结出来的,交错缠绕的花丝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花柄则是一根根细长的青筋,像一朵朵绚丽又决绝的印记。 此外,没有遭殃的完整皮肤正在经历彼岸花的破土生长,先是青筋凸起,画出花柄,然后血肉缩紧交缠,破皮而出,组成花丝。每长出一朵,病人的气息就弱一分。断断须臾间,这个病人的脸色就比他们来时差了许多。 又检查了几个病人,情况都大同小异。 余州喃喃道:这就是来自蛇仙的诅咒。 许清安说:我觉得光看伤势得不出什么,还是得想办法问出点信息。 朝那哑巴庙祝看了一眼,余州说:那个哑僧一直守在这里,应该知道不少,麻烦你了。 许清安点点头,正要去找哑巴庙祝,却见原本有气无力地躺卧在地上的病人突然全都窸窸窣窣地站了起来,目光虔诚钦佩地望着他们身后。 哑巴庙祝也停止了诵经,快步往那个方向迎过去。 与此同时,姜榭轻声道:是薛前。 三人交换眼神,不约而同闪到一边,找东西遮住自己。 青色长衫露出一角,紧接着是薛前的声音:到时间了,谁先来? ----------------------- 作者有话说:大家过年好呀,板蓝根携403全体and所有副本boss,给大家拜年啦!!!!! 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欢欢喜喜!!!!!!! 第62章 彼岸村(十一):密室杀戮 三人对薛前的印象还停留在上回的私刑。这个人看似弱柳扶风, 但实际上残酷无情。 薛前一出现,屋内死气沉沉的氛围就瞬间被点燃了。周围所有病人,有力气的飞速走过去,没力气的双手擦地爬也要爬过去, 实在动不了的也费力抻着脖子, 生怕错过了什么。 这么一闹腾起来,倒是没人去注意他们三人的存在了。 薛前抬起右手压了压, 一屋子人很快安静下来。不一会儿, 一个勉强还能走路, 状态十分不好的病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先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说:薛哥,我真的快不行了您看我可以了吗? 薛前打量了他一会, 点点头:可以了。你想选谁? 那病人没有明说, 而是在得到允许后直接暴起, 狠狠揍了自己旁边的一个病人, 把众人整得措手不及。 被揍的病人开始还有力气反抗, 但很快就节节败退, 在拳脚下变得奄奄一息,很快就要断气。奇怪的是,其他病人非但没有上前阻止, 反而还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个打人的病人。 薛前站在人群外围,表情淡淡地抱着臂, 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过客。 过了一会, 他轻声说:差不多可以了,别把人打死。 那病人闻声一顿,听话地停了手。被打的病人满身满脸都是血, 动弹不得,余州真判断不来他还能不能活。 薛前又说:快去吧。 一声令下,那病人脸上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抱起手下败将的双腿,拖着人,一瘸一拐地从暗门离开了。 余州轻声道:他要去前堂吧? 姜榭嗯了一声:白宵晨就在那附近,应该能看到发生了什么。我们先待着。 在这个病人之后,又有几个病人上前请示,薛前经过观察,批准了一些,但更多时候是拒绝。那些经过允许的病人挨个挑选了自己的殴打对象,打赢的就拖着人去前堂,输了的就被拖着去前堂。 第99章 混乱和荒谬中隐隐埋藏着秩序。 余州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渐渐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又观看了几场战局,薛前像是有些累了,抬步要走。许多没等到机会的病人急了,未经许可直接动起手来,整间密室充斥着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声和痛苦的叫喊声,不少病人倒在血泊中,再也站不起来。 哑巴庙祝穿梭其间,一边躲避失了控的攻击,一边呜呜啊啊地劝阻,可惜没什么人理他。直到薛前忍无可忍地喊了声够了,剧烈的战火才逐渐平息。 薛前看向哑巴庙祝:阿峙,你把没用的尸体清理掉。 被称为阿峙的哑巴庙祝站在满地鲜血中央,默默垂首,行了个佛礼。 薛前又看向那些病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愠怒:如若再犯,三天内,我不会再来。 恐慌在人群中炸开,病人们仿佛被提前判了死刑,接二连三地跪下,以头抢地:我们错了薛哥,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动怒啊! 不要啊薛哥,我只是太心急了,不是故意违抗您的命令 薛哥,我们再也不会了 薛前充耳不闻,任凭病人如何求饶都无动于衷,袍摆一撩,跨过暗门走了。 目睹了无数病人从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的全过程,余州的语气变得有些轻弱:我们刚才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姜榭在黑暗中凝视着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不是我们的义务。他们都是npc,这是他们必然要经历的一切。对我们来说,npc的行为是非常重要的线索,静观其变就好。 余州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薛前走后,密室又回归了之前的死气沉沉。静谧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悲怆的长叹。余州看过去,发现是阿峙。他慢吞吞地清理着尸体,动作小心又仔细,嘴里不厌其烦地念着佛经,一具尸体念一遍。余州心生感怀,也双手合十,默默地闭了一会眼。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观察的了,总不能真的上手给人治病。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出去跟白宵晨会合,把目前得到的线索整理一下。 未免碰见薛前,三人打算从姜榭发现的天窗走。 距离天窗仅剩两步路时,姜榭停了下来,握住余州的手。 王亮死亡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余州仰首望着被窗棂框起来的太阳,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帽檐下,许清安的视线在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呆毛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 余州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偏头对姜榭说:上回来庙里的时候,我们都离那神像挺近的。现在我把你的运气都要过来,一定不会出事。 你先出去,他的语气平静得好像在问下一餐饭吃什么,我跟在你后面,一会就出去了。 盯着他看了一会,姜榭倾身凑近,在他耳旁说:你就,从来没考虑过我吗? 余州一怔,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他怎会不责备自己?要是再谨慎一点,多往地上看两眼,他也许就不会被树枝绊倒了。 他没有经验,没有道具,还出了这种威胁生命的大事,是要给姜榭找多少麻烦? 还说要帮姜榭收集镜子碎片,他觉得自己还不如老老实实去互助组织呆着。 正当他浑身的力量都快被绞痛的心脏摄取时,姜榭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认为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 男朋友在呢,他说,男朋友保你平安顺遂。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余州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因为姜榭拿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个人字拖道具。 余州还记得,那是一个储物型道具。 难不成 委屈一下吧。姜榭脸上堆着坏笑,拎着人字拖道。 许清安瞅着那双人字拖,心里遗憾的同时又无比怪异。 这真的不会有味道么? 有点想问问。但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余州乘坐着人字拖道具,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冥蛇庙。人字拖内部竟与姜榭的心灵相通。他呆在里面,听见了姜榭留给他的话。 我希望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想到我。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退路。 我的刀,我的青铜铃、人字拖、马良笔,我的所有道具,乃至我的□□、灵魂和我的尸体,都能为你所用。 你男朋友很厉害呢。 两只滑稽的人字拖就像是小时候在公园玩过的火箭车,在欢笑声中突突突地奔向前,所向披靡。 白宵晨藏在寺庙前门的一棵大树后面,看见三人的身影才走出来。 她的脸色好了很多,说话也有力气了,看来催吐得挺成功。 三人边聊边往外走。听说了寺庙内的事情经过,白宵晨也是很震惊:我还说呢,怎么冷冷清清的庙里突然连续出来了那么多人,还都 余州问:白医生,你看见什么了? 白宵晨的脸色不太好:那些输了的人全都被拖到了正门口,然后马上被杀了。 余州眉头一蹙:杀了? 既然是要杀人,为什么之前不干脆把人打死,还要多此一举? 看了姜榭一眼,白宵晨继续说:在被杀死之后,他们也像昨天的女尸一样,浑身都长出了红色彼岸花。 紧接着,他们就把尸体上的红花拔了下来,当场吃掉了,白宵晨的语气古怪,那些人前一秒还病怏怏的,好像随时都能栽下去。但在吃下花之后,他们的病立刻就好了。 其余三人都震惊地看着白宵晨。 白宵晨又加以形容:腰不弯了,说话声音铿锵有力,身上的古怪花纹也没了。 余州问:那尸体后来有没有再长出白色彼岸花? 白宵晨点点头:有的,但他们好像对白色彼岸花不怎么感兴趣,理都没理。 这趟出行得到的收获实在巨大,沉默了一会,姜榭说出一个最直观的结论:这么看来,治病药方并非没有,就是红色彼岸花。 余州接上他的话:但是红色彼岸花似乎需要通过杀害同胞来获得。 白宵晨不解道:那这个副本的设置就有bug啊,既然有红色彼岸花能治病,但为什么还需要往外找医生呢? 因为红色彼岸花并不能彻底解除诅咒,永诀后患,反而还可能是诅咒的一部分,余州脑海里浮现出那捏着两种彼岸花的黑袍祭司像,再就是老这么杀自己人也不是办法。 白宵晨忽然想到了什么,眸色更沉:我觉得,如果我们不能在七天内解除诅咒,很可能会在祭典上被当中杀死,给他们取花。 姜榭耸了耸肩,勾唇笑道:看来我们这些入镜者在他们眼里,就是八朵人形彼岸花啊。 许清安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说道:红色彼岸花的作用明确了,就是治病,那么白色彼岸花呢? 话音刚落,白宵晨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边展开边说:刚想跟你们说这个,差点忘了。 纸包里是一团食糜,已经被揉开。 白宵晨说:这是我不小心咽下去的食物好歹是吐出来了。我瞧着不对劲,就收集了一点。你们看,像不像白色彼岸花? 三人凑近一看,顿觉毛骨悚然。 花白花白的,可不就是彼岸花丝? ----------------------- 作者有话说:突然觉得自己的文字灵气真的不太够,大家伙有什么写作建议吗,都可以提的呀,作者不会玻璃心噢~(但也请不要恶意和歪曲事实呀!)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彼岸村(十二):杀人规律 原来那诡异无比的早餐, 竟是一席白色彼岸花宴! 回想起浮现在花中的人脸,即使不曾咽下什么,余州也觉得肚里一阵恶寒。 我有一个想法,许清安说, 大家想想, 有什么话题能够同时涉及红色和白色?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揭晓答案:红事和白事。 第100章 余州意会道:一个代表新生, 一个代表陨落, 是不是意味着红花和白花的作用截然相反? 许清安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白宵晨说: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 红花能够治病,那么,白花岂不是能使人患病?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但又十分合理的猜想。 可是谁都不敢轻易验证。 许清安扯了扯帽檐,没什么波澜地道:刘福进还有李光远他们都吃了不少白色彼岸花, 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众人一时无言。 虽然残忍, 但无法否认, 有些谜底就是要通过观察死亡来揭晓。 我们还需要注意一个事, 像是为了打破沉重的氛围, 姜榭不急不徐地说, 就目前看来,白花都是出现在红花被摘掉之后,那么白花是否必须通过杀人来获得?如果不是, 还有没有其他获得白花的办法? 我认为白花并非问题的关键,许清安看着他, 村子外面有一片白花, 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相反,有关红花的很多疑惑都没有线索。更何况,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治病。 是吗,唇角扬起一边,姜榭笑了,我还以为我们最重要的事是找到镜子出去呢。 许清安一怔。 余州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他俩吵起来,连忙插话道:那啥,我觉得有一个细节还是值得注意的。 姜榭和许清安对视一眼,都看向余州。 余州道:刚才清安提到村外的白色彼岸花丛,我就在想,如果白花也要通过杀人生长,那岂不是说,这个村里曾经死过很多人? 许清安: 所以话题焦点还是在白花上是么。 你这个发现需要分情况讨论,姜榭道,相比能治病的红花,村民对白花的态度很是随意,抛尸的时候也不会想要把花摘下来。所以,村外的白花丛很可能是一块墓地。而如果真的是墓地,那反而没什么可疑的,无非就是埋葬着死去的村民。但如果不是墓地,我们就要怀疑,这些花是不是凭空,或者一夜之间长出来的了。 这话听得白宵晨云里雾云,她觉得姜榭好像讲了不少重点,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明白,疑惑道:谢先生,你是不是有些钻牛角尖了? 姜榭耸耸肩:也许吧。 思忖片刻,余州道:我理解谢先生所说的第二种可能。在白色彼岸花要通过死亡生长的基础上设想一下,一夜之间出现了这么多花,是不是意味着彼岸村在过去曾经经历过一场浩劫?数以千计的人死在了这场浩劫中,所以才造就了这样一片白色彼岸花丛那花长得如此密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生长出来的。如果能弄清楚那场浩劫是什么,或许很多问题就有答案了。 姜榭一边听他说,一边懒洋洋地拨弄着自己的辫子,心里想,还是他家小不点最聪明了。 我感觉顺着余州的思路捋了捋,白宵晨说,这么说吧,我现在的直觉告诉我,你们说的是对的。但这些设想都太远了,我们不妨分析一下今天的发现? 此行最大的发现就是冥蛇庙里的密室。 密室里的事情经过大家都了解了,余州就开门见山地发表自己的总结:我认为这接连的血腥杀人事件是有秩序的。首先最明显的就是,这些病人,不管病情、家世如何,都十分服从薛前的命令。这说明薛前的确是彼岸村真正的掌权人,有成为最终boss的可能。 再就是杀人行为的底层逻辑。你们觉不觉得,这像是一种挑战行为? 我观察过了,第一个向薛前请示杀人的人病情非常严重,几乎是所有病人中最重的,被他打败拖到前堂去的那个病人远没有他病重。这是纵向对比,接下来我们从横向看。同为挑战者,第二个挑战者的病情比第一个要轻一些,但又比第三个重。如果出现好几个人同时上前请示的情况,薛前一般会先批准那个病更重一些的。 也就是说,薛前是在给他们排序。病重的人有优先杀人的权利。那么我们又回归纵向,之所以说是挑战行为,是因为被挑战的人的病情都比挑战人轻。挑战人通过击败比自己康健的人来向薛前证明,自己更有资格活下去。 而如果挑战失败,挑战人则反过来沦为被挑战人的治病原料。 最后,无论拼杀得多么凶狠惨烈,都只是控制在患者的范畴,没有伤害到正常人,这应该是薛前所能想到的,控制病情的最好方式。 听完余州的分析,白宵晨感叹:这个薛前,思路还真是古怪。 许清安说:但他的确很好地利用了资源,在治病之药必须通过杀人获得的困境下。 讨论进行到这里,被突然出现的老村长打断。 与薛前相比,路都走不稳的老村长就像是个笨拙的程序,只管通知住宿吃饭这不,来催他们吃晚饭了。 一想接下来要面对的食物都是从死人身上长出来的,几人不由得连连犯恶心。奈何npc的要求无法反抗,四人只得磨磨蹭蹭地跟在后头。 你们说,待会刘福进他们会不会出事啊?白宵晨问。 就刘福进那胃口,起码几桶白花下肚,要是白花真的致病,那他这会岂不残了? 白宵晨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猜想可能得到验证的期待,但更多的是生命凋零的唏嘘。 走了两步,姜榭不动声色地慢了下来,拉开一个不足以引起注意的距离。余州心领神会,猜想他哥也许是想说小话,就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果不其然,姜榭勾了勾他的手指,轻声道:你刚刚的分析,有一点不太准确。 快速回顾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余州眨眨眼:杀人夺药的行为,并非只控制在患者的范畴。我说错了这个对不对? 姜榭点头道:还记得那个被当众处决的女人吗?不只是被淘汰下来的病人,犯人也是治病原料。 说到那个女人,我倒是更关注另一件事,余州思忖着说,密室里自相残杀的都是病人,红色彼岸花也是从那些病人的尸体上长出来的,可那个女人并不是病人。那么,只要是新鲜尸体就能长出红花么?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玄机? 姜榭想说的重点正是这个,未语便被余州琢磨了出来。欣慰的同时,他又有些心疼。 才多久没见啊,小不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见他久久不吭声,余州疑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轻轻地叫了声哥。 姜榭这才收回跑飞的神,弯着眼眸道:我觉得,那个女人没准也是个病人。 为什话音一顿,余州恍然道,瞧我这记性。薛前的手下喂她吃了东西,在她被处决之前。 姜榭道:联系一下我们之前的分析,这东西不难猜了吧? 余州语气凝重:白色彼岸花。 因为生前吃了白色彼岸花,所以女子在被处决时已是病驱,死后的尸体才会长出红色彼岸花。 先服用白色彼岸花变成病人,再被杀死,由尸体催生红色彼岸花,自红色彼岸花被拔下的那一刻,白色彼岸花再生,这就是红白彼岸花交缠生长的真正含义。 姜榭这一番话,解读了余州入镜时看到的诡景。 所以清安并没有拿走什么红色彼岸花,余州的视线落到前方的背影上。 早上看了王亮尸体上的白色彼岸花后,他们还在怀疑,是不是有一个人在尸体被发现之前取走了红色彼岸花,早起的许清安不幸成为了怀疑对象。现在看来,王亮的尸体根本就不能长出红色彼岸花。 王亮没有吃过这里提供的食物,不是病人,他的尸体是真正的正常人的尸体,也说明正常人的尸体也会长花,但只长白花,不长红花。 说罢,他舒了口气,还好啊,没有贸然去问清安,不然真的是太尴尬了。 姜榭也往前看了看,平整的眉心稍稍隆起一点,没说什么。 第101章 他们这边刚说完,白宵晨就回过头,朝他俩招了招手,我们刚刚又把线索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们快来,一起讨论讨论。 余州拉着姜榭上前去,听她道: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病人们的挑战都是点到即止,并不会当场杀死手下败将,而是专门将他们拖到大门前才毙命,这是为什么?原地杀人不是更方便吗? 许清安补充道:而且,昨天那个女人也是在大门前被处决的。 大门前? 那不就刚好在房顶蛇雕的眼皮子底下? 没等他想出什么来,余光瞥见姜榭脸上闪过一个跃跃欲试的笑。 换了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余州可再清楚不过。 这人又有鬼点子了。 余州就凑到他身边,轻声问:哥,你想干什么? -----------------------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看了电影《第二十条》,演得挺不错的,推荐!!!!! 第64章 彼岸村(十三):血染白花 姜榭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有一个计划。 话音落下, 老村长掐着尾音推门入厅,姜榭心安理得地卖了关子,留余州一人苦思冥想,琢磨他哥脑中的弯弯绕绕。 来到餐厅, 白宵晨讶异了。因为长桌边热热闹闹的坐了三个人刘福进、李光远, 还有田飞,一个都不少。 刘福进端着一只碗, 腮帮子鼓动的频率很高, 生机勃勃地对着满桌惨白胡吃海喝, 没有丝毫出事的痕迹。李光远二人虽然斯文许多,但也吃了不少,神情无异,倒叫白宵晨怀疑起自己来。 有些话不好当面说, 白宵晨张了张嘴, 神情古怪地坐下了。 被这样瞅着, 李光远有些不爽, 嚼了一口手里那张包裹了雪白花泥的雪白面饼, 道:呦, 都回来了呀,找到线索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才过多久,又端起工头架子了, 白宵晨在心里暗讽。 在副本里,她最讨厌这种人, 无所事事地享受别人的成果, 还趾高气扬。 姜榭敲敲餐桌,把李光远的视线引过来,满脸关怀地说: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李光远没想到姜榭居然这么好心, 又惊又喜:还是谢哥厉害!是什么是什么? 扫了一眼餐桌,姜榭嘴角轻提,云淡风轻:这里提供的食物,有毒。 有李光远一下哽住,仿佛被鱼刺戳了喉咙,瞪着眼睛道,有毒? 姜榭懒洋洋的:昂。 李光远脸色青了一会,色厉内茬:这怎么可能呢?您一准儿是骗我! 谢哥,您就别开玩笑了,昨天您也说庙里田飞瞄了一眼老村长,确定他没有盯着这边后,附和道,庙里的供品有毒,昨晚我和李总都吃了,这不,啥事没有啊。 庙里的供品是否有毒,一开始姜榭的确没把握。 但既然正餐有问题,副本要再不给出路,那当真是没法活了。 所以供品是绝对没问题的。 虽然姜榭不觉得吃了这么多白色彼岸花还能活,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他还是提醒道:别吃饭了,吃供品吧。 李光远、田飞: 您的话一天一变,到底哪句是个准啊? 余州一边听姜榭和李光远二人扯皮,一边打量着桌上的菜。杯里盛着的水挺清,他拿过来一瞧,杯底沉着一朵很小的白色彼岸花。 就连水都是彼岸花茶,还真是没一样能碰。 过了一会,老村长就跟接到了指令似的,程序化地换了副面孔,阴恻恻地梭巡着众人,谁不动筷一目了然。 余州四人眼观鼻,鼻观心,假模假样地放了些容易吐出的食物在嘴里,实际上连舌头都唯恐避之不及。 李光远还以为他们都吃了,在心里嗤笑:究竟是谁怂?这鬼似的村长一来就盯着他们,没准他们才是丧命的。 确保每个人都吃了东西后,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了。白宵晨如释重负地丢开筷子,本想直接离席,但余光里,刘福进还在不知饱胀地往碗里添食。 犹豫了一下,她起身过去,问道:今天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福进迷迷瞪瞪地从碗碟中抬起头,抹了把嘴上的油,含混道:不舒服?没有哇。 或许是责任使然,白宵晨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我给你检查一下吧,把你的手给我。 刘福进舔了舔嘴角,一条肥硕的手臂伸过去。 白宵晨把他的袖子卷到肩膀上,捧着他的手臂仔细端详,还把余州叫过来,问有没有发病的征兆。 余州细细看过,摇头道:没有跟那些病人类似的图纹。 白宵晨呼出口气,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松手准备离开,一抬眼,却见刘福进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的皮肤,那眼神,就像一条黏腻的毛毛虫。 胃里犯恶心,她一瞬间忘了再检查被衣服遮挡的其他部位,窝着火走了。 四人陆续走出餐厅,许清安说:没检查出问题。 余州说:但白色彼岸花致病的作用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的女人一下子就发病,而刘福进却过了一天也没事。 白宵晨嫌恶地说:这世上,烂人占尽了气运。 是温水煮青蛙,姜榭说,不然一个不留意,第一天人就死完了,还有什么意思? 那么刘福进的病情应该会一天比一天重,余州想,兴许到了第七天,就是爆发的时刻。 许清安说:天色尚早,我还想出去逛逛,你们先回去吧。 白宵晨提出一起。 余州心念着姜榭的鬼点子,侧头一瞧,姜榭淡淡地垂着眼。两相对视,心照不宣。 白宵晨是个聪明人,她不想错过线索,但也懂得进退有度,就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俩累了是吧,那早点休息,要是路上有什么意外发现,要记得分享呀。 余州感激她的体贴,在跟着姜榭踏上回围楼的小路后,说:还真的回去休息呀? 姜榭看他一眼:当然不。 余州盯着他的辫子,停了一秒,然后扑上去拽了一下,说:其实白医生人真的挺好的。 姜榭不满:你扯我的辫子,嘴里却说别人? 没有余州就想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说出来就舒服了,再没别的念想,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姜榭煞有介事地说:带你去见鬼,怕不怕? 余州说:你知道我不怕鬼的。 姜榭说:不怕鬼,那怕不怕人? 余州自然地接上:活人死人? 姜榭说:死人。 那不怕,余州脱口而出,死人才没有活人可怕。 姜榭牵住他的手,那走吧,我们去拜访一下前同伴。 回到围楼,余州才理解姜榭说的拜访前同伴的意思。 就见姜榭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一楼一扇眼熟的房门,大刀阔斧地跨进去,然后一把扯下了王亮脊柱管中的两支白色彼岸花。 余州: 扯下花,姜榭对着王亮的尸体,状似很有诚意地说:抱歉了,兄弟。 余州: 他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诈尸。 见他一脸黑线,姜榭扬了扬彼岸花,笑着问:怎么了? 余州说:你想要白色彼岸花,村子外面多的是,近的水井边就有好几朵,干嘛祸害别人尸体? 姜榭解释:在副本里,人才是最安全的,遇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人们甚至会以其他玩家的尸体为食。 余州不是很能理解地蹙起眉。 姜榭知道他家小不点心软,负担重,就说:客观地说,村外的花丛和水井我们都没有正式探查过,贸然去摘花,出了事怎么办? 第102章 话音一顿,他的语气沉下来,陈述自己的观点,另外我认为,这里是镜中界,现实世界中的伦理法度,在这里可以灵活调整,随机应变。 我们并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对吗? 余州明白他的意思,但忍不住揶揄:在地铁站,林承欢想要杀你利用尸体的时候,我是不是该同意? 姜榭一愣,笑叹:遭嫌弃喽。 白花到手,姜榭环视一圈,捡了块红砖,东西算是准备齐了。 两人朝楼上走,路过一楼时,余州特意朝刘福进那屋望了一眼。刘福进回了房,侧躺着蜷在草席上,闭着眼。他好像睡得有些不舒服,双手不停地在背上挠,过一会翻一下身,庞大的身躯把整栋楼晃得震天响,仿佛下一秒就能塌掉。 别想太多,姜榭捏了捏他的手腕,要是之后我们能弄到红色彼岸花,再来看他。 余州用力点头:嗯! 上了楼,一只脚才迈进房门,姜榭又做出令余州猝不及防的举动他干脆利落地割破自己手臂的血管,趁余州还呆愣着,把汩汩流出的鲜血涂到其中一朵彼岸花上。 洁白的彼岸花顷刻变得鲜红,竟与自然生长的红色彼岸花无异。 余州反映过来,心疼地扯过姜榭的手,呼道:干嘛呀这是 姜榭眉目可怜:好疼呢,帮我包扎一下好不好? 余州心里有些气,但隐隐猜出了他的意图,千嗔万怪堵在胸膛中,最终化作一个凶巴巴的眼神。他撕下衣角,边绕着姜榭的手臂边说:看能不能止住血,不行的话找白医生瞧瞧。 姜榭的目光却不自觉下移衣服下摆被撕出了不规则的轮廓,短的一段遮不住劲瘦的腰。 余州看出他的敷衍,好声好气地叫了声哥。 心猿意马地嗯了一声,姜榭直接进入正题:我们目前,有三个问题亟待解决。 余州不跟他一般见识,接话道:第一,白色彼岸花究竟会不会使人患病。 这个问题本来很清晰了,但今天刘福进几个却没立刻出问题,所以又回归了待验证的状态。 第二,红色彼岸花是不是只能长在病人的尸体上。 第三,为什么要在寺庙正门前杀人。 最后一点不太准确,姜榭说,应该是,是不是一定要在正门前杀人,才能获得红色彼岸花。 顿了顿,他不等提问便说:没错,我认为专门将人拉到正门前处决的行为,也跟红色彼岸花有关。地点和身体状态一样,都是红色彼岸花的诞生条件。 端详着那支鲜血染就的冒牌红花,余州眸光微闪:你是想装成患者,到寺庙去暴打npc么? ----------------------- 作者有话说:姜小土:好疼呢,要老婆疼疼,要老婆摸摸~~ 第65章 彼岸村(十四):马良神笔 姜榭失笑。不知什么时候, 他竟在自家小不点心中成了这番形象。 别把我想得那么罪恶,我就是想去找他们友好地合作一下。 余州: 刚刚还和蔼可亲地说拜访一下尸体,结果转头就拔了人家身上的花。 友好个鬼哦。 我大概能猜到你的计划,余州说, 可是你这样做应该只能验证其中两个问题, 还有一个呢? 姜榭挑眉,语气掩饰不住讶异:你这就知道我要怎么做了? 被隐晦地夸了, 余州有些开心, 因为如果没有其他的线索, 我也会这么做的,所以我们的想法应该大差不差。 姜榭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把人拉到怀里,嘴唇蹭在额头, 又低又沉的嗓音在余州耳畔滚成一道闷雷, 胸有成竹:相信我, 这次绝对会一箭三雕。 找一只花瓶把白花插好, 再把假冒红花挂在窗下风干, 忙活着, 天渐渐黑了。 余州放心不下许清安他们,一直坐在窗边等。不多时,楼梯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余州开门看,果然是许清安和白宵晨。 白宵晨点头打招呼:余州。 怎么样?余州问:有没有什么线索? 白宵晨说:我们去了趟冥河边。 余州:冥河? 白宵晨点点头:白天你们在庙里没看见, 那些病人的尸体后来全都被拉去了冥河那边, 数量不少,却一个不落。我感觉,这个村里处理尸体的方法有点奇怪。 余州却感觉奇怪之处不在这里, 扔进河里,简单粗暴,没什么好奇怪的,倒是显得村外那片白花丛更加可疑了。 白宵晨:怎么说? 余州思忖着道:白花丛下必然是大批尸体,可如果村里的尸体一直都是被丢到冥河里,那么花丛底下的尸体又怎么解释呢? 白宵晨拧起眉:如此说来,谢先生的想法倒有几分道理。 余州十分偏心地想,他哥说的,当然有道理:冥河的存在一定有其特殊意义。白医生,你们检查了河水没有? 白宵晨道: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但有一点很奇怪。在岸边的时候,我感觉那河很平缓,就像是静了音似的,可是当我走上桥之后,却感觉它非常湍急,仿佛身处惊涛骇浪之中。 余州说:我来的时候也有一样的感觉,但实在是看不出河底有什么。 白宵晨说:那么窄的河,也藏不了什么怪兽吧。不过底下沉了那么多尸体,没准很深也不一定。 余州努力将冥河与村里的事物联系起来,可除了名字上的关联,好像并没有 倏地,他眼睛一亮,揪到一条尾巴:老村长白天提了一嘴,说什么大祭司的圣水能够治愈疾病 说到一半,他又垂下眼,不对不对,如果冥河之水能够治病或者催生红色彼岸花的话,村民们早就发现了,更不会往河里丢尸体。 我们这边差不多了,白宵晨说,你们呢? 白宵晨知无不言,余州也不好意思隐瞒,就说:我和谢先生有一个计划。 他简单地阐述了一下,白宵晨惊得呼出一声:这你们也太大胆了吧? 许清安藏在帽檐底下的眼眸露出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侃侃而谈的人。 余州挠挠头:其实也不太有危险。 白宵晨还是有些惊魂未定:既然这样,等你们明天回来再说吧。不管怎样,祝你们一切顺利。 余州笑道:谢谢你。 与两人道别,余州推开房门,吓了一跳。 就见姜榭裸着上身,不知从哪找来一只盆,正往盆里灌热水。 余州咽了口唾沫,呆呆地说:哥你真香艳啊。 去你的,想什么呢,姜榭觑他一眼,揶揄道,被我惊人的身材迷晕了? 倒不至于,余州乐道,我还有点骨气。 姜榭勾着嘴角。他把那块捡来的红砖放到水里浸湿,然后掰下一小块,以橙红的砖泥为笔,在自己身上画出一朵朵绚丽逼真的红色纹样。那图案传神得很,乍一看,效果竟与病人身上的诅咒图案别无二致。 没过几分钟,整个胸膛都布满了繁复的花纹。姜榭扭了扭头,掰了块砖递给余州:小时候教过你画画的,还记不记得? 余州盯着他光洁紧实的背,说:后面也要画? 姜榭道:做戏嘛,准备充分点总没错的。 余州就走上前去,左手覆上他的背,许久都没有动作。 姜榭逗他:干什么?想轻薄我? 哥,你要不要脸啊,余州无奈道,我画得没有你好,行吗? 随便勾勒几笔,不用一模一样,姜榭眯着眼,轻轻的,别弄疼我啊。 第103章 耳尖唰地冒出一点红,余州轻轻地捏着砖块,定了定神,转移话题:上一次见你画的画,还是在地铁站。那些飞出来的便利贴,也是你的道具吗? 漫天飞蛾一般的简笔眼睛重现眼前,余州回想着范万被血眼怪一点一点吞没血肉的惨状,不敢想象那是怎样一件可怕的道具。 谁知姜榭却道:那些眼睛确实是我的道具弄出来的,但不是便利贴。 他伸手摸向裤兜,掏出一只平平无奇的钢笔,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它,马良神笔。 所以画出来的眼睛才成真了。 余州再一次被姜榭的道具开眼,震撼道:是字面意思上的马良神笔吗?画什么都能变成真的? 别的不知道,但至少我画过的东西都成真了,姜榭开玩笑,要不要多画几个小余州陪你啊? 余州一怔,有些恼怒,抬手锤了他一下,你有我一个还不够?还想要几个? 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姜榭连忙哄:那多画几个小姜榭,给你捏肩捶背,端茶倒水? 余州面无表情: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肩捏碎,把你的背捶烂。 姜榭大惊失色:这么凶! 余州没说话,手上加重了描画的力道,姜榭配合地哎呦喊疼,余州手一松,扶着姜榭的肩膀,没忍住笑了。 这个笔,有使用限制吗?余州问。 姜榭道:有。 果然。这么逆天的技能,怎么可能没有限制。 余州又问:一天能用多少次? 姜榭道:一天能用多少次?你想得倒是美。 余州一怔:难不成 姜榭叹气:一个副本只能用一次,要等到下一次入镜时才能刷新。 余州再一次被镜中界的抠门震惊。 这支笔到关键时刻可是保命的杀招,不到关键时刻不可轻易使用,姜榭话音一顿,提醒道,还有,互助组织知道这个道具。 余州骤然严肃:明白,我不会透露的。 等图案干透,姜榭套上衣服,缠着余州要了个晚安吻。 夜渐深,两人回床上躺好。余州有预感,今夜那两个鬼怪还会到访。他紧记着姜榭的叮嘱,打算先闭上眼睛装睡一会,等有了动静再想办法打探。 他今天,一定要会会这两个怪物。 可忙活了一天,困意一来险些扛不住,在余州逐渐感到头脑变沉,眼球发酸时,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像有人往地上洒了一把米,静悄悄中不时掠过一点窸窸窣窣的轻响。微弱的一声吱呀,一楼刘福进的房门打开,两团影子扭动着窜进去。 挠了半天,身上总算没那么痒了,刘福进好不容易熬出来点困意,迷迷瞪瞪间却感觉全身掠过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要睁眼,却发现眼皮竟被什么粘稠的东西给封死了。冷汗一滴一滴往外冒,他费力地翻了个身,四肢并用地朝墙角爬,谁知双手才刚伸出去,就被一条又细又长的冰冷之物给缠住,一左一右,拖着他沉重的身躯朝门外挪去。 刘福进心知自己是遇到怪物了,他艰难地调动起自身每一处肥肉,企图实现一个灵活的反击,然而那缠住他的不明物看似纤细,实际上却坚韧不已,上面好似还覆盖着一层锋利的鳞甲,稍有不慎便刮得皮开肉绽,血流如注。刘福进不敢动了,有过多次副本的经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耳朵代替眼睛,静待时机。 可以判断的是,扯着他的应该不是什么大鬼怪,否则不该是这么慢吞吞的,半天了才拖到门口 等等,门口。 他心念一动,大沉一口气,令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放松下来。如果从上方看,这就像是一块高耸的肥肉块突然塌了下来,摊占了一大块地。时间刚刚好,他的双腿越过门框,剩下的身体部位则被狭窄的门框卡住,任那怪物怎么拉扯都动弹不得。 这其实是个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因为谁也不知道怪物会不会恼羞成怒,爆发出真正的杀伤力。 刘福进打算拼死一搏,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苟活的命,相信怪物会知难而退,放弃他这个猎物。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刘福进因为过度紧张而憋住了气,就在他以为自己不被杀死也要憋死时,手上冰凉的触感倏地消失了。 他慌忙地摸向自己的眼睛,眼皮上粘着两坨湿硬湿硬的,粘土一样的东西。抠下来一瞧,灰色的,判断不出是什么,干脆扔到一边,草席一撩,继续呼呼大睡去了。 五楼房间,异响出来之后,余州立刻清醒。他朝邻床看去,就见姜榭已经翻起身,坐在床沿转菠萝刀。 虽然那怪物前晚并未展现出暴力行为,但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姜榭说,待会乖乖呆着,一旦有不对,千万不可以冲动,知道了吗? 余州知道,姜榭这是同意自己去见鬼怪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藏好。挨着窗户,沉闷的,类似拖拽重物的沙沙声更加清晰,从一楼拾级而上,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在此之前,余州特地给窗户留了一条缝。过了一会,等那怪异的脚步声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时,一股独属于水生动物的潮湿腥味渐渐在空中弥漫开来。紧接着,一条细柱一般的影子从窗缝折入,照映在木墙上,一寸寸延展,升高,透过窗户纸,皮影戏一般,浮现在对面的大窗户上。 至此,余州通过影子,窥探到了怪物的形状。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要开学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死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彼岸村(十五):半蛇兄妹 头大身细, 目泛凶光,身体中间只有两个巴掌那么长,下身拖着一条水管粗的尾巴,尾巴上的鳞甲微微张合, 繁复花纹只凹下一点, 像是还没长硬的皮。 见过冥蛇女妖,余州很快得出了这只小家伙的物种。 是一只尚未成型的幼妖。 不对, 是两只。 注意力全都放在对面窗户的阴影上, 余州全然忽视了另外一只蛇妖幼崽的存在。回过神来的那一刻, 耳畔呯叮一声脆响,视野中晃过一道银光,姜榭指间的菠萝刀旋转着脱手,与探进门缝的一截尾巴尖擦撞出微弱火花。 蛇尾一晃缩回, 门外传来急促的砸地声, 紧接着, 房门砰地一记重响, 蛇妖被彻底激怒, 大力撞起了门。肩膀一紧, 姜榭拽着余州跳开,粉色人字拖一扭,飞速将菠萝刀拆成两半, 交叉一挥,两道银光朝前后掠去, 下一秒便传来一道稚嫩的尖啸。 击中了房间门前的那只妖, 还有窗户上的一只。余州急忙奔向窗前,发现那只蛇妖早已灵活地溜进房中,正歪着头, 打量着那朵用血染红的彼岸花。 那神情实在是好奇的紧,余州生怕他把花抢了,坏了明天的计划,绞尽脑汁却没有好对策,情急之下,尝试着唑唑嘴,手里有节奏地拍着掌,竟然把小蛇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蛇妖缓缓转过头,余州一点点见到它的真容,不由得为之震惊。 人首蛇身,身量矮小,蛇尾不长,上面覆着钱币大小的淡紫色鳞片,看着也就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它双目猩红,瞳孔中央却竖着一点金黄,两条长而尖的虎牙冒出口腔,嘶声中,红舌吐露,中间有极大的裂口,分明就是蛇信子。 惊讶之余,余州又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怪异。仔细观察,那小蛇妖的头发、上身、紫色鳞片,乃至全身各处好像都蒙着厚厚的灰黑,仿佛裹了一层水泥,蛇鳞被那些灰泥粘得张都张不开,看着难受极了。 身旁扑通一声,姜榭把门口那只小蛇妖提了过来,扔到余州脚边。 两只小蛇妖很凶,獠牙奋张,要扑过来咬人。 姜榭掏出青铜铃一摇,它们就动不了了。 余州扭头望他。 姜榭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估计是十二点过了吧,青铜铃技能刷新了。 第104章 目光重新落回蛇妖身上,余州道:怎么处理它们,总不能一直定着吧? 姜榭懒洋洋的:小孩子嘛,很好对付的,无非就是玩和吃。 一边说着,一边从人字拖存储器中掏了一贯黄绿黄绿的浆状物出来,唑着嘴,推到两只小蛇妖面前。 乖啊乖,哥哥新买的鱼粮,还没舍得拿出去钓过鱼呢,全便宜你们了多吃点啊,这么瘦,你们boss怎么这么苛待员工啊 余州: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和姜榭还不那么熟的时候,也是被这样对待的扔下几样小零食小玩具,投喂的人远远看着,生死不管。 分神间,姜榭已经把两只小怪物哄好了,小家伙们嘴角粘着残渣,竖瞳渐渐变圆,乖巧地围着姜榭转。 余州道:你给它们吃什么了?鱼粮? 是啊,姜榭有理有据,鱼和蛇不都能游水吗,我寻思着也差不多吧。 余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蹲下身,伸出手,见小怪物不反抗,余州便挨个揉了揉脑袋,问道:乖,给哥哥唱一遍昨晚的童谣好不好? 他想过要问点别的线索,比如小蛇妖和半蛇女妖的关系,还有彼岸花和大祭司,但思量过后,不如先问出童谣的内容来得有用。 两只小蛇妖相视一眼,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里嘶嘶地吐了几下红信子。 小妖怪的话听不懂,余州只能转头求助某只大妖怪,问道:哥,它们说啥呀? 姜榭哼笑了一声,似是被取悦,慢悠悠地说:它们是一对龙凤胎兄妹。 这个是哥哥,他指了指那个用尾巴尖卷着鱼粮罐子的小蛇妖,然后看向另一只,这个是妹妹。哥哥比较贪吃,妹妹嘛,说下次来的时候想要一顶花环。 原来刚才那么盯着彼岸花看,竟然是想做花环? 余州笑了笑,往下猜:那我们把东西准备后,他们下次过来,就把童谣内容告诉我们? 姜榭点头:就是这样。 还好只是两个小孩子,比较好说话,余州挽住姜榭的胳膊,亲昵道,多亏你这个大妖怪啦。 余州本人没有意识到,他仰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扇子一般盖在眼睑上,红润饱满的嘴唇张开一点的样子,无端地让姜榭升出一股暗火。 他看了两秒,用了好大的自制力移开视线,啊、嗯。 一盒鱼粮很快清空,蛇信子舔过嘴角,兄妹两个心满意足地牵着手走了。 糟糕,余州一拍脑袋,望了叮嘱他们别去清安那屋了。 姜榭说:鬼怪作乱也算是副本的铁律之一,相当于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出了这个房间,他们该做什么还是会做什么,我们帮不了太多。 余州叹道:希望清安他们,也能平安度过今晚。 第二天清早,余州依旧是被喧闹声吵醒的。抱着被子翻过身,姜榭平躺在床上,长发洒落,眼睫刚好抬起。 姜榭原来的头发并非灰蓝色,是后来染的,但凉滑细腻的发丝握在手里,柔起来竟然没有半点毛躁的感觉,像是真属于电影里的某位鬼怪贵族。 心有灵犀,贵族开声道:受到镜中界的影响,我的头发以后都是这个颜色了。 余州笑他风流浪子。 姜榭就反驳说,艺术家哪有不风流的。 余州期待他们摆脱镜中界之后的某一天,姜榭能真正成为一名艺术家。 自由的、热切的。 推门出去,许清安和白宵晨也刚好从隔壁出来。四人会面,心照不宣。 昨夜听你们房间好像有动静,白宵晨说,没事吧? 余州说:那两只妖怪跑进来了,我们对战了一场,没出什么事。 他打算到时候直接告知童谣的内容,其余的不必节外生枝。 白宵晨说:那可真是太惊险了,我们昨晚就轻松很多,窗关上了,门也用东西顶好了,它们只在窗口晃一下就走了。 看来昨晚是真的喂得很饱,余州想。 那两只妖怪战力如何?好对付吗?白宵晨又问。 回答她的是姜榭:以你的实力,应该没问题。 白宵晨一怔,放下心的同时,隐隐有些不安。 她的实力已经暴露了吗?暴露了多少? 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来到一楼,四人发现了吵闹的来源又是李光远二人。 不过这回却是做好事。李光远和田飞早晨听见呼救,此刻聚在刘福进的门前,一惊一乍地商量该如何将刘福进从门框里拔出来。 刘福进此时非常狼狈,因为昨夜被鬼怪光顾,做了一夜的噩梦,即使睡着了还是眼眶乌青。除此之外,他的身体虽然肥肉多,但却实实在在地被门框卡了一夜,腰部的位置痛麻到近乎失去知觉。 白宵晨凑过去一看,被他身上的模样吓了一跳。 刘福进的手臂上全是蛇类利齿噬咬的血洞,洞口的血液已经干涸了,周围发青发紫,一眼看上去,就像在皮肤上描绘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他的眼膜爬满可怖的红血丝,身上也出现了淡淡的蛇鳞一样的图案,怪异至极。 李光远想过要帮忙,但又不太敢靠近,见姜榭几个过来,便十分自觉地退到了人群后头。 合力把刘福进弄出来,白宵晨皱着眉给他包扎,你昨晚遇到什么了? 一边说话,一边撩开刘福进的衣服,她发现,刘福进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浅淡的彼岸花纹样,而刘福进虽然还是很胖,但脸颊却瘦削了不少,脸色也很差,看来已经患上这里的怪病了。 我也不太清楚,刘福进看样子也不是很在意,好、好像是怪物吧。 废话,不是怪物还能是什么?白宵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可悠着点,好歹把命保住了。 刘福进很是心大,嘿嘿笑道:嗐,多大点事儿,只要能出去,有了镜子碎片,再大的伤都不是伤。 白宵晨心里本就有气,此时更是忍不了了,怒道: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说得好像那些镜子碎片是你得来的一样! 刘福进说:哎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白医生,你别生气,是我说错了。 白宵晨知道他又来和稀泥了,没什么办法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可告诉你啊,这次我不一定有把握能拿到镜子碎片,你好自为之。 刘福进这才有些慌。像他这样对组织没有什么贡献的废人,除了分割属于自己副本的镜子碎片,根本没有其他获得镜子碎片的机会,如果白宵晨这次没有占得大头,那他岂不是要死定了? 原来就算再佛系,生命面前,身体还是会忍不住地战栗、敬畏。 他想了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摇摇晃晃地朝餐厅走去。 白宵晨恨铁不成钢。才刚叮嘱完,就有心去吃早餐了? 事实上,不去也没有办法,因为老村长又准时推门进来催促了。 见众人磨磨蹭蹭的,刘福进眼珠子一转,又退了回来,大声道:大家快点啊,那么好吃的早餐,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找线索? 姜榭还是那句话:说过了,食物有毒。 刘福进不动神色地拉了拉衣服,遮住身上的彼岸花图案,说道:就算有毒,那也不会一天就发作死人啊,你看我吃了那么多,现在不还是能跑能跳的嘛。 他看着李光远二人,引诱:只要能拿到出去,拿到镜子碎片,一切伤病都能治好。相比之下,饿肚子才是燃眉之急,更何况不吃饭还会惹怒npc,徒增丧命风险,你们说是不是啊? 李光远二人本就对姜榭的话存有疑心,刘福进又分析得头头是道,加上肚子实在是饿,便什么都不想了,拥着刘福进往餐厅里去。 第105章 望着他们走远,余州轻声道:这个刘福进不是一直奉行躺平主意吗?今天怎么这么能说会道了? 李光远二人和我们不同,他们对镜中界的认识还不够深刻,很容易被忽悠,姜榭眯着眼说,刘福进算是个有经验的老人了,对付两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有何难? 余州一怔:你的意思是? 姜榭看了白宵晨一眼。 真的很不巧,她给刘福进包扎时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只怕,刘福进已经逼不得已,要用自己拙劣的方式,来帮助白宵晨扫清一些障碍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有没有喜欢的副本类型呀,可以说在评论区,要是板蓝根有灵感的话,可以安排上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彼岸村(十六):伪装患者 刘福进的行为的确透着非常明显的不对劲, 思忖片刻,余州说:还是不愿意相信,白医生会做出这种指示。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姜榭说, 如果是白宵晨的指示, 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我们看出来,这应该是刘福进自己的主意。他暂时对付不了我们, 为求心安, 只能暂时拿李光远这两个可有可无的下手。 余州说:那你的意思是, 他没胆量对我们下手? 这不好说。姜榭道,没准他也有道具,有后手呢? 余州点点头:也是。 不管怎么说,我们对白宵晨那边都不能毫无戒心, 姜榭反复叮嘱, 镜子碎片实在没了就没了, 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余州知道他哥又要啰嗦了, 赶忙把人拉到一边, 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成功把话头止住。 早餐依旧是白色彼岸花宴,一道别的菜都没有。四人假装吃了一点,有惊无险地挨过了漫长的用餐时间。 因为知道余州二人有计划, 所以白宵晨先拉着许清安走了。从餐厅出来,姜榭从路过的村民家顺了两件衣服, 然后和余州回到围楼。 从人字拖存储器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 姜榭开始给自己易容。 余州好奇地拎起一罐来看,发现都是些不知名牌子的化妆品。 单用化妆品,能瞒过去吗? 放心, 姜榭拿着根刷子在脸上扫,未免吸入粉末,话音含糊不清,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么。 姜榭的绘画技术有多好,余州再清楚不过,但他却从来不知道,姜榭居然还会易容。 他不由得想,姜榭到底在镜中界里学会了多少东西? 正忖着,姜榭就说:易容不是在镜中界学的,是我大学修的一门兴趣课。 余州关注道一个偏点:你还上课呢? 姜榭道:上啊,我是知识的舔狗。 余州在一旁笑。 学易容可好玩了,姜榭说,老师会叫几个模特过来,让我们给他整成另一个人,要完全认不出来的那种。 余州又捉住一个偏点:那那些模特帅吗? 姜榭抬起布满特效褶皱的眼皮,看着他:不帅。但是,我把他画得非常帅。 那是,余州称赞,你最厉害了。 姜榭看了他一眼。他没跟余州说,那些模特全都被他画成了余州的样子。 半个小时之后,那个穿着骚气人字拖的灰发青年不复存在,站在余州面前的是一个两鬓斑白,腰背佝偻,消瘦伶仃的老人。 姜榭的面庞脖颈还有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均画了十分逼真的皱纹和沟壑,其他部位则被暗红扭曲的彼岸花纹样覆盖,浑身散发着沉暮年迈的病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扑在地上碰瓷。 明知是假的,但余州还是泛起一丝心疼,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某姜姓老人。 姜榭笑他:怎么比我还能演? 哪有,余州才不会承认自己心疼了,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么。 姜榭轻笑了一声,逗他:等以后老了,我大概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等他继续说,余州就道:我不会嫌弃你的! 姜榭佝偻的背一瞬间坚持不下去了,直起腰来盯着他。 余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地抒发自己的观点:不管你变得多老、多丑,或者生病了,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眼皮上的皱纹牵动一下,姜榭抬起枯木一般的手,捏了捏他的脸:这副鬼样子,就不亲你了。 说罢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半点没有演员的自觉。 余州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后知后觉地醒悟,自己又被调戏了。 为了赶在薛前之前,两人这次到达冥蛇庙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早。天气十分晴朗,天空万里无云,紫鳞金瞳的冥蛇头顶青天,睥睨彼岸,像是在为他们的到来注目。 冥蛇庙里聚集了很多村民,有的在上香祈福,有的则拿出大包小包的吃穿用品,拜托庙祝交给密室里的家人。余州目光梭巡,不一会便找到了阿峙。他正跪在半蛇女妖面前的蒲团上,闭着眼,虔诚地诵经。 余州心里泛起一丝怪异。 有两尊神像,阿峙为什么选择跪半蛇女妖,而不是黑袍祭司? 难不成,在他们到来之前,阿峙已经跪过祭司了? 无根无据的事情,余州并没有多琢磨。他扶着病弱的姜榭,缓缓朝阿峙走去。 又出现了一个病人。阿峙目光微动,嘴唇张了张,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他双手合十,无声地为姜榭唱诵了几句,然后示意姜榭跟自己来。 与余州错身而过时,姜榭轻声道:我去了,你小心。 余州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掐着时间,估摸着姜榭已经进入密室后,绕到寺庙后方,悄悄从天井爬进密室,躲在人群后的阴影里。 姜榭不愧是姜榭,才加入不到十分钟,就依靠出众的嘴皮子,成功吸引了一众病人的目光。 这么年轻就病了,真是可惜啊。 一个病人挪过来跟他打招呼,热情得很,仿佛他们并不会在不久之后成为竞争生存资格的敌人。 姜榭压着嗓子说: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哈哈。 那病人打量他,笑着说:不知道这位小伙子娶妻没有?若你能治好病,我家那位 正想着套话问线索的姜榭: 他寻思着他的易容技术真不差吧,怎么就能看出是个小伙子呢? 难不成他的青春朝气已经靓到了不可埋没的地步? 一定是这样。 这么想着,姜榭心里乐呵呵的:哎呦,您莫折煞我了。家中已有妻室,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躲在阴影里的余州睁大了眼。 那病人一脸姨母笑,八起卦来再重的病都好了:那你可得努力点,把病治好了,别让人家守寡啊。 姜榭往脚落里瞄了一眼。他家小不点半个身子都被阴影遮住了,看不见表情。 他懒洋洋的,语气中的坚持却不容撼动:怎么会,我自己死个千百遍无所谓,他流一滴眼泪不行。所以啊,在第千百遍之后的那一遍,我还是会爬回来。 不计任何代价。 那病人说:那你的妻子可真有福气,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 姜榭一怔,心里如快进的老电影一般,浮现出许多身影。 千百个身影,全都是一张面孔。 先是一个头发里夹着草屑,眼睛湿润像小鹿的余州,又闪过一个背着巨大书包,跑到他家门前刚好磕到地上,哇哇大哭的余州,还有玩他画笔颜料被训斥得泪汪汪的、眼巴巴求他去开家长会的、好不容易获准上他的床想抱他却不敢的 最后的最后,是抚摸着心脏,满腔赤忱地诉说着爱意的余州。 第106章 半晌,他闭了闭眼,细数:他啊,很乖,很好哄,喜欢吃零食,是个好孩子。但福气算不上,遇到我,追着我,哪能说是福气呢。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传进耳朵里,让余州险些站不住。 他真想冲上去,拽着姜榭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吻着他,狠狠地告诉他,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他想和姜榭说,他本来是挺没福气的,爹不疼娘不爱,但幸好遇到了他,福气才肯瞧他一眼。 可恶的姜榭满嘴冒泡火车,就知道气他。 那病人还想再打听些别的,周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密室的暗门轰隆隆打开,浮现出青袍人的身影。 薛前脸上有淡淡的笑意,是上位者的从容。 太好了薛哥,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的! 知道什么知道,人家薛哥上回都说了,是如若再犯,你这么不依不挠的,是想让薛哥难堪吗? 薛哥 与昨天情形相似,只不过今天更有秩序。等薛前一声令下,想要挑战的病人按照病情由重到轻排好队,然后挨个在其他病人重挑选比自己病重的展开决斗。姜榭默默地站在队伍最末尾,躬着背,没等到挑战,倒是被挑中挑战了。 他慢悠悠,病怏怏地配合了那个病人几回合,然后颤颤巍巍地伸腿一扫,以一种薛前绝对看不出来的方式绝地反击,还装模作样地抱着被踢到的肚子,倒在地上哇哇叫。叫够了,他眸色一沉,掐住手下败将的脖颈,当着薛前的面,要就地正法。 四周掀起一阵惊呼,众病人全都拢过来,大呼不要。 薛前皱了皱眉,喊了句住口,向姜榭走来。 在薛前出声制止的那一刻,余州轻轻折下一根手指。这代表着,一个问题验证完了。 你是新来的?薛前问,不知道这儿的规矩吗? 姜榭不知所措地摇摇头,一脸懵懂。 薛前看向身后的阿峙,向他求证。 阿峙伸手比划了一下,薛前就又转回头,打量了姜榭一会,问道:你是哪家的病人? 还好他们之前便逛过整个村子,姜榭心里紧记着每家每户的情况,胡诌了一个。 薛前便不再怀疑,摆摆手道:把人拖去大门前吧,在这里杀死,是不能拿到药的。 姜榭点头哈腰,想再多嘴问一句为什么,被薛前不耐烦地瞪住。他赔笑两声,朝角落递了个眼神,然后拖着病人走了。 余州会意地点头,从天窗溜出去,来到大门前。 金瞳冥蛇的正下方,姜榭一把将那病人撂倒地上,菠萝刀在指间飞旋成虚影,在病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直起腰。 你你你没病?你想做什么?病人惊恐地问。 姜榭但笑不语,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支血红的彼岸花。 病人浑浊的双眼骤然亮了,看看花,又看看姜榭,举棋不定:你、你怎么会有药? 姜榭把花递到他面前,说:我有很多药,这一朵给你,就在这吃了吧。 彼岸花被塞到手里,病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真、真的给我? 姜榭扬扬下巴:吃吧。 病人大喜过望,竟然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把拽下红色花丝,狼吞虎咽地吞下肚。许是心理作用,他真觉得自己病好了,倍儿精神。朝姜榭拱拱手,就要走,却倏地胳膊一紧,再次被姜榭掼到地上。 踩着他的肩膀,姜榭勾了勾唇角,从兜里掏出另一支花。 捏着白色彼岸花的花茎,他露出一个邪似反派的笑:接下来,再把这个吃了吧。 ----------------------- 作者有话说:鱼粥:呜呜,好想进去揉揉我哥 板蓝根:你不如揉揉我吧,我快开学了哎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彼岸村(十七):寻找姜榭 计划进行至此, 已经过半。 见眼前这个男人要喂自己白色彼岸花,刚刚痊愈的病人非常抗拒,哪怕姜榭上手去掰开他的嘴,也不肯松动一点。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 他服用了红色彼岸花, 病已经好了。这也从侧面证明,白色彼岸花的作用的确是使人患病。而姜榭故意要在密室杀人, 却不出意外地被薛前阻止了, 换到大门前来, 说明红色彼岸花出现的其中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冥蛇庙大门前这个地址。 三个问题验证了两个,还剩最后一个,那就是红色彼岸花是不是非得长在病驱上。 然而,余州对姜榭计划的领悟却刚好戛然而止, 对他接下来的安排一概不知。 心底浮现一股不安, 他有预感, 姜榭又要去冒险了。 任由脚下的人反抗了一会, 姜榭把手中的白色彼岸花丢开, 勾出一抹笑:告诉你吧, 你刚刚吃的药,其实也是白色彼岸花。 那病人惊愕得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颤抖起来:你、你这个疯子, 不守规矩,不守规矩我要去告诉薛哥, 我要去告诉薛哥! 姜榭竟然真的松开了踩着他的脚, 一派从容:那去吧。 病人还愣着:什、什么? 姜榭看着他,重复道:我说,你去啊, 告诉你的薛哥。 那病人直觉不对,仿佛落入了什么圈套,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庙内倏地一阵骚乱。薛前打头,带着一帮手下,大张旗鼓地冲出来,把姜榭团团围住。 嘴角微笑一闪而过,姜榭换上一副慌张害怕的表情,不知所措道:薛哥,您怎么出来了? 薛前冷笑:我还想问问这位神医,怎么不跟自己的同伴呆在一起,反而要偷跑到我密室胡闹呢。 姜榭佯装失色:哎呀,我还以为我伪装得很好呢,原来您一早就看出来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薛前不欲与他废话,抬手示意手下上前去,把姜榭绑起来。 躲在大树后面的余州急了,犹豫着要冲出去,却见姜榭偏头递过来一个眼色。自投罗网,这便是姜榭的计划。余州即刻领悟,按捺住冲动,静观其变。 三五壮汉来势汹汹地将姜榭五花大绑,再把他扛到肩头上,等待薛前的指示。姜榭也乐得配合,只不过在绳子绕到手腕时,悄悄用菠萝刀留了个豁口,悄无声息。 薛前说:带下去吧,关押到那个地方。 余州真想给他一巴掌,把他的嘴打利索了。这那个地方,到底是哪个地方啊! 壮汉们得令,扛着姜榭走了。看热闹的村民们唏嘘着散开,混乱中,姜榭视野中的某处悄然一动。他猛地抬起头,见屋顶的金瞳蛇雕似乎有了变化,在薛前下令将他抬走时。 具体什么变化说不上来,好像是神情,变得有些悲伤。但那是蛇,怎么能看出表情呢? 是他弄错了吗? 大汉的动作很快,蛇雕很快就从姜榭的视线中消失了,一切疑虑都无从考证,只余惑者沉浸在一种强大情绪的影响重,久久不能言说。 姜榭被带走了,薛前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庙前给下手交代工作。余州等得心急如焚,恨自己不能如姜榭那样飞檐走壁,要被这般掣肘。 好不容易等到薛前走了,余州再顺着脚印追过去,竟一路来到了村外的白色彼岸花丛中。 不远处,黑水冥河缓缓流淌,不发出一点声音,却让余州心底生寒。 他记得白宵晨说过,那些从寺庙来的尸体最后都被扔到了冥河中,姜榭该不会也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获得红色彼岸花的机会,姜榭在寺庙门前都没事,那么来到花丛也一定没事。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余州自己聆听周围的动静。过了一会,他好像听到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顺着声音去寻找,什么也没找到,再回望来时路,竟是一片混乱,四周皆是一片纯白。 除了白还是白,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种颜色。 第107章 让人茫然,心生绝望。 余州在白花丛中转了很久,能看到不远方的村落,却分不清里面的方向,像是身处一个巨大的迷宫中,拥有了上帝视角却还是当局者迷。 定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掏出青铜铃行动前,姜榭又把铃铛给了他。 余州盯着铃铛看了一会,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怕影响姜榭的计划,放回了口袋中。 他不死心地在花丛中寻找、踱步,甚至蹲在冥河边观察河水,但直到天色渐黑也一无所获。 到晚饭时间了,不知道老村长会不会找来,还是先和白宵晨他们回合,商量一下再说。余州站起身,最后往白色彼岸花丛望了一眼,然后往村庄走。 到了村口,正巧遇到出来找线索的白宵晨二人。 听余州阐述完事情经过,白宵晨安慰道:先别着急,我觉得谢先生不像是个莽撞的人,他做这些,一定是有把握的。 余州怎会不知,他只是想知道姜榭的位置,好歹安心。 白宵晨说:人多力量大,等吃完晚饭,我和小许一起去帮你找。花丛一共就那么点大,三个人一块块搜,还能找不到么。 余州感激道:那可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 不用谢不用谢,白宵晨摆摆手,我也是有私心的,脑子不够用,得跟着谢先生抄答案呀。 余州笑了,又看向自家社长:清安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许清安总觉得他在撒娇,别开脸道:嗯。 余州晃了晃他的胳膊,笑出酒窝。 三人也不知哪来的默契,到了餐厅之后,不约而同地坐到了离李光远三人几米远的桌子另一头。 李光远眼见,很快就发现他们中少了一个人:呦,谢哥呢? 余州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见他神色不对,李光远也顾不上管嘴巴了,阴阳怪气道:谢哥到底是谢哥,没准早找到方法出去了吧。怎么,你们被抛弃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能有多厉害,还不是条丧家犬。 李光远! 白宵晨愤怒地抬手一拍,桌子上的锅碗瓢盆都跟着一阵:你嘴巴放干净点,别忘了是谁替王亮缝的头! 余州赶忙拉她衣角:白医生,别跟这种无赖一般见识。 白宵晨翻了个白眼,心里把李光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那边,刘福进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光远瞪着他,声音却放轻:他们很有可能找到线索了,你快配合我一下,咱们一起把线索逼出来。 刘福进笑他蠢,早上短短几句交谈就对他付出如此信任,却还是解释道:要真像你说的,他们找到线索就好了。 李光远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也没有线索? 刘福进道:我们出去呢,要找到一面镜子,并将它打碎,只要有一个人打碎,所有人都能出去,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分享。而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你急也没用。 李光远回想了一下,这些设定好像白宵晨早就跟他说过,但他当时关顾着慌张害怕,啥也没听进去。这么想着,他脸色缓和了一些,暂时不去阴阳怪气了,抄起筷子吃饭。 倒是白宵晨的目光一直落在刘福进的手臂上,停留了很久。 刘福进的状态更差了,他昨夜被折腾出来的伤口红肿不已,整条手臂粗了一圈,整个人却跟被吸食了血肉一样有气无力,仿佛病入膏肓。领口处,猩红狰狞的彼岸花纹样蔓延向上,簇拥着他青黑的脖颈,显出一种诡异的病态。 也不知他还能撑上多久,现在能走能吃,也许没什么事吧,白宵晨也懒得费什么口舌了,只悠悠地叹了口气。 晚饭过后,三人向村民接了几支火把,来到白色彼岸花丛。 余州还是有些担心:要不然,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怪阴森的。 别说这些,白宵晨开始部署,这地方说大也不大,小许你负责西边以及冥河,余州负责中间,我去东边,听到不对劲立刻呼叫同伴,千万不要单打独斗,清楚了吗? 余州和许清安双双应声。 白宵晨拿出一团红绳,给三人系上:别看这绳子只有这么一点,其实能拉很长,到了要呼叫同伴的时候,就摇一摇绳子,然后大声喊同伴的名字,这样会比较清楚。 余州哇了一声:好厉害的道具。 白宵晨说:比起谢先生的青铜铃,我这还不算什么。 余州笑了笑,没说什么。 副本进行了这么久,白宵晨终于亮出了第一样道具,虽然只是个绳子,但足以说明信任。 系好绳子,三人朝向不同方向出发。 夜渐深,白花丛中冒出点点萤火,风拂过,带起一阵摇曳的沙沙响,混杂着微弱的虫鸣和振翅的动静,广阔又寂寥。 余州小心地拨开一朵朵彼岸花,挑硬一些的泥下脚,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花丛的中央。 空气突然变得更加幽静,四周暗沉的夜空中,两团阴影来回闪过,惊扰了几朵垂着头的彼岸花。余州不断转身观望,每当要看清时,那两团影子就刚好消失,只留下一点尾巴,好像在捉弄他。 一瞬间,所有窸窣沉寂,隐隐约约的,那首童谣又响了起来。 月儿摇,月儿摇。 娘儿流泪 余州忽地记起来,他们昨夜与那两只小蛇妖约好了,今天要送礼物,听童谣的! 可现在姜榭不知身在何处,这事还能不能推迟啊。 童谣只唱出了一句,就连第二句都不齐了,显然是两个小家伙因为他们的不守信用而生气了。 正愁该如何跟小蛇妖们商量,余州身下一凉,一截纤细的尾巴尖勾上了他的脚踝。 他绞尽脑汁回忆姜榭哄孩子的细节,灵光一闪之际,红绳猛地动了。 许清安的声音沿着红绳而来,清晰无比:你们快来,我这里有发现! ----------------------- 作者有话说:鱼粥:嗷呜呜呜,哥哥丢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彼岸村(十八):地牢激战 余州和白宵晨双双应声, 立马顺着红线赶到许清安身边。 许清安蹲在距离冥河两三米的一块花丛里,双手拨着花。这一小片花丛比别处茂密许多,像是刻意移栽成这样的。白宵晨拿出一把手术刀,利落地把花割开, 露出一条一人宽的裂口, 下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看样子像是一条地道, 白宵晨说。 余州看着许清安, 赞道:你真厉害, 我找了一天都没找到,你一来就有收获了。 许清安淡淡道:没什么,运气好罢了。 白宵晨拍拍手上的泥,把手术刀收好, 说:那我们下去看看?谢先生说不定就在下面。 余州忙道: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这么多人都不回去的话, 我怕围楼那边会出事。你们回去休息吧, 我一个人去就好, 明天一起分析线索。 和许清安对视一眼, 白宵晨点头道:行吧,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待两人走后,余州攥紧青铜铃, 小心翼翼地从地道下去。下面好似是几个小房间,亮着昏黄的火光, 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余州贴壁而行, 寻着一扇木门,轻轻地敲了一下,里面的人声戛然而止。 又敲一下, 木门嘎吱打开,一个围着头巾的男人端着酒碗出来,仰头灌下一口,粗声粗气地斥道:谁啊,这么晚了,不准探监! 探监? 余州心头一条,又喜又慌。 喜的是居然找对地方了,姜榭应该就在附近,慌的是也没完全找对,这里并不是监狱,而是 狱卒休息处。 小小方寸地,聚了不下二十个狱卒! 不等那问话的狱卒反应过来,余州一声不吭地把木门关上,佯装无事地往回走,心里祈祷着千万别被发现。可狱卒也不是傻的,很快觉出不对,酒也不喝了,抄起家伙就追上前去。 一时间,整个地窖的灯都点起来了,余州跑了两步,发现自己无所遁形。 第108章 好在他武力值虽不行,但手脚还算利索,抄起脚边一坛酒砸碎,再把火把扔到酒中,霎时火光冲天而起,拦住了狱卒们的路。余州趁机手脚并用地爬到地面上,把腿往村子的方向去。 然而没过一会,离他不远的一块花丛倏地卡擦一声,开了。那居然是一道暗门,数十个狱卒蜂拥而出,朝他追来。 火把丢了,萤火虫到了休息时间,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就连纯白的彼岸花都失了色。余州跑到喉头泛腥,双腿逐渐失去知觉,却还是走不出花丛。他从没觉得花丛竟如此大,难不成,又绕迷路了? 正思索着,他脚下被什么一绊,整个人翻滚着朝前扑去,挨到地时倏地向下坠,在突如其来的失重中栽到了一块泥地上。 这一下着实摔惨了,余州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寻思着肋骨该断了一块,挣扎半天,只能先揉揉磕青的下巴。 等痛楚消退一些,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立着几根高大的细柱,伸手握住轻摇,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铁链碰撞声响。 愣了一下,余州大喜。 真好运!找到真正的牢房了! 这是一个地下囚牢,面积不小,有成排成排的牢房,还有散布在各处的狱卒休息处,看样子占据了花丛的整个地下部分。余州原以为花丛底下都是死人,没想到深层居然还埋藏着这么多秘密。 他立刻觉得不疼了,浑身都是力气,爬起来,扶着根根牢柱向前挪。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逼近,亮起时隐时现的火光那些狱卒追来了! 余州捂着伤处加快脚步,一路往牢房深处走。这里的牢房大多都是空的,黑漆漆宛如一只只张开大口的巨兽。思忖片刻,余州转而往有固定火光的位置找镜中界就算再抠门,也不会不给囚犯点灯吧。 事实证明这个思路是对的,一排牢房之后,余州突然迎来一片亮堂。那是一件极其宽敞的牢房,姜榭正盘腿坐在中间,手里拿着菠萝刀,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写写画画。 一眼看过去,有半蛇女妖、黑袍祭司、红白彼岸花,冥河,甚至还有阿峙,似在梳理线索,又似在打发时间。 听见动静,姜榭紧抿的嘴唇松开,站起身来,隔着一排牢柱,定定地盯着余州看。 余州扶着柱子,突然觉得身上哪哪都疼,只想冲进姜榭怀中把脸埋住。 没想到那令他担心了一天的罪魁祸首竟举起自己被绑着的双手,抢先撒娇:你来的正好啊,我的手绑了一天了,帮我揉揉? 余州有些无语,这人能凭一己之力把整个菜市场副本的蜘蛛人削成泥,还会被一根细瘦的绳子奈何?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矫情! 快点,他们在这里! 别让他们跑了! 追兵逼到身后,余州来不及说什么,抢过姜榭的刀三两下把锁砍掉,拽住他被捆在一起的两只手,撒腿就跑。低头盯着他贪图方便而拉着自己绳子的手,姜榭颇为不满,伸手一挣,绳子断裂而落,他如愿以偿地牵住余州的手,十指相扣。 不知是不是为了给他们增加障碍,周围的壁灯一瞬间全部熄灭了。余州回头看了看,后面起码有六七个追兵,手上都有武器。 脚步逐渐紊乱,余州喘着气问:哥,你那么多道具,有没有能照明的? 姜榭语气遗憾:不巧,还真没有。 余州身上越来越疼了,正思考着要不让姜榭先走,却倏地心跳一滞。 姜榭抄起他的膝弯,将他腾空抱起,温热的气息打在脸畔,紧接着是低沉的话音:抓紧啦,哥哥可没有人字拖储存器那么稳。 余州想说不如把他放到储存器里去,姜榭又说:哥哥很快的,又快又持久。 余州: 但我们可能要暂时换个姿势,姜榭说着,把他扛到肩上,用左手扶住,不然哥哥手腾不出来,输出功力就不强了。 余州: 你到底 话音未落,只听姜榭轻轻嘘了一声,右手银光飞闪,朝后一甩。在余州有限的视野中,银芒上下翻飞,紧接着阵阵痛呼接连响起,然后是武器抵挡不敌的清脆断裂声,沉闷的倒地声,最后,万籁俱寂。 余州揪着姜榭的辫子晃了晃,盯着后面的一滩滩肉泥,说:都被你干掉啦? 唇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姜榭邀功:我厉害吗? 余州俯下身亲了他一口,夸道:你最厉害了! 姜榭眸色一暗,狐狸尾巴再也藏不住,扣住他的脖颈,凑过去舔开他的嘴唇,尝遍唇舌。 牢房内部道路曲折,四通八达,总有几个追兵从犄角旮旯里跳出来,虽说都被菠萝刀解决了,但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余州也怕姜榭累着,就说:不然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等天亮再说? 姜榭正有此意:我也觉得牢房是个值得探查的地方。 兜了一圈,余州瞅见一间茅草尤其多的牢房,拍拍姜榭的肩膀:哥,就这里吧。 把余州放下地,姜榭抽长菠萝刀,将周围堆着的杂物撂倒在地,将追兵的一条来路堵死,然后带着余州藏到茅草中。 不一会儿,又有几波追兵追到这来,徘徊许久不见人影,就离开了。 牢房重新归于静谧,姜榭却没静下来,缠着余州吻了一会,贴着他的唇闷声道:下次不准追过来了,去围楼好好呆着。 余州知道他在乎什么,顺着他说:围楼也有危险的,不如跟你呆在一起,跟你呆在一起最安心了。 这话果然受用,只是苦了他的锁骨和脖颈,被无辜牵连,落了好几个红印子。 姜榭问:伤怎么样? 余州说:还好,你亲亲我就不疼啦。 姜榭知道他在说谎,但心甘情愿地中招,捏住他的下巴,又低下头来吻了他。软舌进入口腔,暧昧的水声将一切痛苦清空。 不知过了多久,黏腻的两人终于舍得分开。姜榭拨开茅草,从余州身上起来,手撑到地上时,倏地一顿。 见他神色不对,余州问:怎么了? 姜榭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显露眼前的竟然是一条红色彼岸花丝。 拿起花丝摩挲了一下,余州蹙着眉道:是真的红色彼岸花,不是染的。 姜榭说:这就怪了,牢里为什么会有红色彼岸花? 难不成,有人在这里服用过红色彼岸花,又或者余州道,有病人死在这里,身上长出了红色彼岸花? 姜榭摇头否定:两种都不太可能。红色彼岸花这么稀缺的医疗资源,怎会轻易给囚犯服用?而如果是你说的第二种,那么我们刚刚才验证过的假设就要推翻了。 是啊,要是在牢房里就能获得红色彼岸花,那薛前也不用专门在冥蛇庙里开辟一个密室出来,还讲究那么多程序了,余州说着,话音一转,但是很有可能就是给犯人吃的啊,犯人也有很多种,万一被关在这里的是什么重量级的犯人呢? 姜榭想了想,说道:也有可能,是有人趁探监的时候,偷偷给这个犯人带了红色彼岸花。 余州:对对,这个最有可能。 说完这句,姜榭陷入了沉默。 余州问: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法? 你刚刚说的重量级犯人,让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姜榭说。 也许这里真的曾关过一个重量级人物,这个人物特殊到,能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红色彼岸花。 即使不在庙前,没有病人,也能得到红色彼岸花。 余州猛地看向他,脱口道:那不就是大祭司?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亲亲我就不疼啦~ 姜小土:啊,老婆!醉死在老婆怀中!!! 板蓝根:谁来亲亲早八的作者啊!!!啊!!!!!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彼岸村(十九):拖入水井 得知这间牢房很有可能关押过大祭司, 两个人都大为震惊。 沉吟片刻,姜榭起身,在一片茅草中翻翻找找,不一会儿, 掏出一只莹白的瓷盅。余州帮忙搜寻另一边, 拎出来一件宽大的袍子。 把两样东西摆到一起,余州道:神盅、黑袍, 是大祭司神像的标志物, 看来被关押在这里的的确就是大祭司了。 第109章 拖起神盅, 姜榭说:既如此,那么这神盅里装着的,就是圣水了? 圣水!可以破除蛇仙诅咒的神药! 余州探头往神盅里看,遗憾道:是空的。 姜榭捏着瓷盅往下倒了倒, 本不抱希望, 谁知一滴清澈的液滴倏地从瓶口坠下, 料是姜榭反应再快, 也来不及伸手去接了。那液滴径直砸到地上, 下一秒, 一小簇血红鲜艳的彼岸花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二人之间的空地,猝不及防。 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从地上生长出来的红色彼岸花, 颇有些相顾无言。 半晌,余州伸手摸了摸花, 说:所以说, 圣水最终还是要通过红色彼岸花来治病? 目前看来是这样,姜榭说着,使劲摇晃瓷盅, 很可惜,这下是半滴水都倒不出来了,唉,大意了,如果有多的,我还能分析分析它的成分。 余州也觉得圣水不可能是清水,但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就说:我看它挺清澈的,应该不含有冥河水,除此之外,还可能是什么呢? 姜榭脑海中隐隐有思路,但没等抓住就消逝了,瞅着那丛红得随时都能滴出血来的彼岸花,他笑眯眯道:不管怎么说,红色彼岸花是稀罕物,可遇不可求,趁这里没有别人,咱俩分分吧。 余州: 这语气,怎么搞得像杀人越货似的。 给自己留了一支,姜榭把剩下的全留给了余州,美其名曰老婆管钱。 余州瞧了他一眼,把花揣兜里,说:铸神像供香火,村民们明明很敬仰这个大祭司,既如此,又为什么会将他囚禁呢? 姜榭道:既是犯人,就说明犯了罪,即使是大祭司,也要坐牢的。 余州道:那他犯的一定是个重罪,说不定就和诅咒有关。 姜榭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会,倏地想起牢房还有多处没有搜查,又去走了一圈,在牢房脚落里发现了两只碗。 这两只碗极其破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每只碗上都整齐地摆着一双筷子,碗壁上还粘着几粒干硬发黑的米饭。 余州道:两只碗的新旧程度看起来差不多,应该是同一时期的。 也就是说,这间牢房曾经同时关押过两个人。 一个是大祭司,那么另外一个呢?姜榭道。 该不会是余州努力在寥寥无几的线索中拼凑想象力,半蛇女妖吧? *** 彼岸花丛外。 踏入村口再往回望,已不见其中人影。 许清安在那浑然天成的榕树须桥下驻足,让白宵晨先走。 他说:我还是放心不下余州,这彼岸花丛太大了,万一没找到人,我担心他应付不来。 白宵晨也觉得不安心:那我跟你一起去呗,你又没有道具,能帮个啥? 我就转一圈,不管找不找得到都回来,许清安道,白医生,围楼的夜晚很可能会出现线索,我们需要留下一个人。 白宵晨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自己小心,我给你留着门。 许清安点点头,扯了扯帽檐,转身钻入夜色中。 在原地站了一会,白宵晨踌躇再三,还是回围楼去了。 洗漱完躺上床,白宵晨一直没敢入睡,一是怕夜晚会有突发情况,二是想等许清安回来。谁知好几个小时过去了,许清安竟一直没有回来,白宵晨熬着熬着,一个不留神被困意吞没,睡着了。 楼下,两团黑影推开围楼大门,在刘福进的房门前停了一会,回想起前一晚的拉锯结果,蛇妖兄妹果断选择放弃,上了五楼。静谧的走廊上,两团黑影上下穿梭,争抢着奔向余州和姜榭的房间。 真期待啊。 有好吃的零食和漂亮的花环。 砰地推开门,蛇妖兄妹霎时僵在了原地。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人影都没一个,更别说零食和花环了。 蛇妖兄妹不死心地搜查过每一个角落,发现真的没有,气急败坏地撂倒了一地桌椅。 他们食言了! 他们是骗子! 蛇妖兄妹对视一眼,猩红的蛇信子吐出,扫过苍白的脸颊,黏腻的唾液与灰色的水泥搅和在一起,使面庞更加泥泞,也显得他们的双眸更加猩红可怖。 既然没有零食和花环,那他们要吃人! 又是砰地一声巨响,房门重重地砸在门框上,蛇妖兄妹从余州的房间离开,气势汹汹地破开隔壁房门,细长坚硬的蛇尾甩出,将熟睡的白宵晨一头一尾包裹起来。 脑袋边,蛇妖妹妹张开嘴巴,尖锐的獠牙抵上白宵晨的额头,戳出两滴鲜红的血。就在她想再张大些嘴,好直接吞入头颅咬断脖颈时,忽地被哥哥制止。凑在一起嘀咕几句,蛇妖妹妹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白宵晨的脑袋,重新缠上尾巴,和哥哥一起,费力地拖起白宵晨,往楼下去。 一楼,几米外的不远处,水井敞着口,像是在欢迎来客。 白宵晨虽然不胖,但是对于两个出生没多久的小蛇妖来说,着实过于沉重了。费了半天劲,蛇妖兄妹终于将她拖拽到井边,推上井沿,然后慢慢地倾斜,再倾斜,面朝井水 啪嗒一声,一只手掌忽地向上,牢牢扒住井壁。 只见白宵晨脖颈处白光大放,一枚观音玉佩缓缓升空,漂浮了几秒之后,被按压着熄灭了光芒。 真是的,费了我一枚护身符。白宵晨喃喃道。 她本就睡得沉,加上被鬼怪蛊惑,睡得更深,对外界的状况一概不知,幸好随身佩戴的观音像吊坠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将她唤醒,否则 看着身下幽朦的井水,白宵晨压不住狂乱鼓动的心跳。 否则死状只怕会比王亮还惨。 一口气还没歇下来,扒着井壁的手掌倏然传来一记刺骨的剧痛。再次失手,蛇妖兄妹的怒火再上一层,扬起尾巴尖,狠狠扎入白宵晨的手中,说什么也要把这个猎物弄下井去。 白宵晨疼得泪花都出来了,下意识松手,重心一坠,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扒住井壁,一下没触到,指甲都绷断了,鲜血顺着手臂而下,滑腻腻的,徒增阻碍,好歹反应快,第二下总算是够到了。 然而蛇妖兄妹绝不是好说话的,很快绕到水井另一侧,要把白宵晨这只手也搞下去。 井壁虽不算光滑,但却笔直向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位置,白宵晨下身无从着落,只能悬挂在空中,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千钧一发之际,蛇妖兄妹蓦地脑袋一沉,毫无预兆地磕在一起,昏了过去。 在他们背后,许清安扔掉手中的棒子,上前把白宵晨拉了上来。 好险,好险,白宵晨瘫在地上歇着气,话都差点没力气说,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了。 抱歉,许清安垂下眼,是我判断有误。 嗯?白宵晨不解,关你什么事? 许清安说:昨天见王亮的头没被损坏,我还以为夜晚的鬼怪不会轻易伤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白宵晨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是因为你的分析才掉以轻心的,我是因为你一直没回来,所以睡着好吧,还是有点因为你的。 许清安抿了抿嘴唇,又说了一句抱歉。 嗐,说白了还是我自己不够小心,你别放在心上,白宵晨道,咱也别挨着水井里聊天了,我现在见着水井就汗毛倒竖,还是先回房间吧。 许清安就上前把她搀扶起来。 上楼之际,白宵晨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找到余州了吗? 许清安摇摇头,有些惭愧地笑了:没找到,倒是我自己,转了一会之后迷路了,绕了好久才出来。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太莽撞了,仗着兄弟义气,什么都敢做,白宵晨叹了口气,年轻就是好啊,一腔热血,天不怕地不怕的。 第110章 许清安说:白医生,你也不老。 白宵晨大笑:我快四十了! 许清安说:一点都看不出来,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三十不到呢。 虽然认为他是出于歉意而奉承,但白宵晨还是十分开心:哎哎,没想到啊小许,你的嘴比余州还甜呢。 是吗。 提到余州,许清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在白宵晨看不到的帽檐之下。 *** 牢房中,余州和姜榭将目前所获的线索前前后后梳理了一遍,最后在两个间隔不到一秒的哈欠中结束了讨论。 姜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先睡觉吧,养精蓄锐,明天出去前再探查一下。 余州把茅草拼成两块长条,踏上去踩了踩,说:没有被褥,只能这样将就一下了。 姜榭不甚在意地躺上去,架起腿开始晃:来吧,感受一下大祭司的牢狱生活。这里远离围楼,可以睡个好觉喽。 还真不一定能睡好觉,余州说,我来的时候遇到那两只小蛇妖了,这边好像也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就是不知道他们夜里是一直待在围楼,还是会来这里。 哎呀! 姜榭猛地翻身坐起,抓起一把茅草,呆呆地说:花环!我给忘了! 给他们编茅草的行吗? ----------------------- 作者有话说:白宵晨:我他妈!!!快被你们两个坑死了!!! 鱼粥:对不起!!白医生对不起!!!!!!!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彼岸村(二十):想象力 难得见到姜榭错乱失策的样子, 余州只觉他哥更加真实了。 他掏出怀中的红色彼岸花束,掐了几片完好的花丝下来,递给姜榭:用这个装饰一下吧,实在不行, 咱还能溜到上面去摘白花呢。 不妥, 不妥,咬着一根茅草, 姜榭含糊道, 别看这里静悄悄的, 其实守卫比来时增多了一倍不止,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堵我们呢。 啊余州很乐观,这样的话, 是不是相当于把蛇妖也堵住了? 姜榭叹口气:那我们就彻底失信了。镜中界的大忌之一, 言而无信。答应了鬼怪却不做到, 会滋长鬼怪的怨恨情绪, 而镜中界里的鬼怪大多本就生长于怨恨, 所以失信就相当于帮他们提升实力了。 这么恐怖?余州咂舌, 那有没有鬼怪生长于善念呢? 姜榭一怔,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镜中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怨恨体, 或执念体,若有善念能在其中生根发芽, 当是奇迹。即使鬼怪以善待人, 那也是入镜者们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动容之举。 那么,会不会有那么一丝纯粹的善念,即使被怨恶的磐石敲骨吸髓也不改本心呢? 黑暗中, 余州望向冥蛇庙的方向,无根无据地想。 说话间,姜榭动作麻利地扎好了花环。黄褐色的环身,上面用花丝点缀着红,没多么华丽,但别有一种艺术感。姜榭把花环举起来,放到余州头上:真不错,真好看。 余州说:这里连灯都没有,你就知道好看了? 姜榭说:要灯干什么,我闭着眼都觉得好看,怎么都好看。 余州说:可又不是给我的。 姜榭把他揽过来,揉揉头发:吃醋啦? 没有,发丝扫到眼睛,余州觉得痒,但我也想要花环。等出去以后,你专门给我编一个,用勿忘我。 姜榭勾了勾唇:遵命。我可是八哥水果店旁边的花鸟店的svip。 你 余州正想说什么,就听姜榭倏地嘘了一声。 屏息凝神,余州听见空中传来一阵朦朦胧胧的嬉闹声,是蛇妖兄妹来了! 不知是不是牢房空间狭小的缘故,今晚的动静比在围楼时响上不少,但又不是直接接近,就像是隔着一块花泥,在他们脑袋正上方的草丛里蹦跶,愈演愈烈,震耳欲聋。 他们现在处于暴躁状态,多半是因为我们,姜榭说。 哥你先别说话,余州拉住姜榭的手,小声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姜榭蹙了蹙眉,仔细去听。果不其然,闹哄哄的嬉笑声中,混杂着一道极其细微的啜泣声,尖细柔软,像是个女子。 余州立刻想起了那尊哭泣蛇人像:该不会是半蛇女妖吧?雕像活了? 应该是幻象,姜榭说,你留意着动静,我出去找蛇妖兄妹。 余州道:你要上去? 不一定,但我会想办法把东西交给他们,不然没完了,姜榭说着,拿起花环,你就呆在这里,哪也不要去,等我回来,好吗? 余州不多废话,只叫他小心。因为他相信,姜榭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荡漾在耳畔的声音一直没有变化,吵吵闹闹的,那不知是不是半蛇女妖的女子也一直在哭,似乎拥有无穷无尽的眼泪水库,总也流不完。 余州吊着心,一刻也不敢放松,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的哭声倏地停止了,嬉闹声也渐渐弱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稚嫩的歌声,清晰地哼唱着前天晚上的童谣。 月儿摇,月儿摇。 娘儿流泪郎儿瞧。 在第二句歌词清晰唱出的那一刻,余州就知道姜榭成功了。 悬着的心放下,余州全神贯注,留意接下来两句。很快,完整的一首童谣被他熟记于心: 月儿摇,月儿摇。 娘儿流泪郎儿瞧。 红儿哭,白儿笑。 负心郎啊几时跳。 虽然弄清楚了歌词内容,但余州心中的疑问却是半分没消。这首童谣有几句看似押韵了,可读起来却并不顺畅,其含义更是令人费解。 郎儿瞧,瞧啥? 几时跳,跳啥? 姜榭忙完回到牢房,看见的就是余州这副眉头紧皱,双目放空的呆样。 他忍俊不禁地放轻了脚步,悄悄凑到余州背后,捂住他的眼睛,夹着嗓子道:猜猜我是谁呀? 余州吓了一跳,捉住他的手,小声嗔道:哥 姜榭一听哥就软了,顺毛道:我错了,我错了,呼噜呼噜毛。 余州不跟他计较,正色道:我听清整首童谣了。 嗯,姜榭点点头,那我的三罐鱼粮还有两顶花环也不算浪费了。 余州:两顶? 是啊,哥哥看花环那么漂亮,就抢走了,害妹妹哭得不行,姜榭无奈道,没办法,我只能在花丛中现编了一顶,费了些时间。 余州说:我还以为你们打起来了呢。 姜榭失笑,这家伙,整天担心他不干好事,这刻板印象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怎么样,童谣中有没有什么线索? 有肯定是有的,但目前不是特别清楚,余州把童谣给他念了一遍,说道,我照着童谣内容把副本里的人物串联了一下,你听听看感觉如何。 姜榭:你说。 余州道:但就歌词看,通篇童谣只出现了两个人物,那就是娘儿和负心郎,虽然那句红儿哭,白儿笑也有动作的意思,但我觉得应该是用了类似拟人或者象征之类的手法来暗示什么,暂时不做考虑。虽然明面上只有两个人,但从视角上看,娘儿其实是从他人的视角称呼出来的。谁会称呼他人为娘儿?当然是孩子。 也就是说,除了娘儿和负心郎外,还有隐藏着的第三方孩子,而这首童谣,就是在映射三方之间的爱恨情仇。 姜榭注意到他说的是三方而不是三人,意会道:你觉得,这是半蛇女妖、黑袍祭司,还有蛇妖兄妹之间的故事? 就是这样,余州点头,将一个简短的故事娓娓道来,大祭司和蛇仙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儿女,可大祭司是个渣男,因为某些变故抛弃了母子,蛇仙因为深受情伤而日日掩面哭泣,蛇妖兄妹也因无人看管而夜夜打闹。后来,矛盾升级,大祭司彻底不可能回归家庭,甚至做了更过分的事,蛇仙一怒之下降下诅咒,于是就有了怪病和红白彼岸花。 第111章 怪病只有红色彼岸花能解,而获得它的方式就是杀人。大祭司不忍看百姓自相残杀,就发明了圣水来催生红色彼岸花,虽然还算有效,却治标不治本。村民们一开始很尊敬拥有圣水的大祭司,但后来发现了蛇仙诅咒的真相,怒火爆发,将大祭司和蛇妖双双囚禁在此。凡人无法弑神,所以村民最后把他们封禁成了神像,供奉在冥蛇庙中,因为诅咒由蛇仙而起,所以蛇仙正面朝门,享主供奉。 空气安静了两秒,姜榭问:讲完了? 讲完了,余州说,你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姜榭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余州瞄着他,不确定道:很糟糕吗? 就姜榭措了半天辞,抿了抿嘴唇,你想象力挺丰富的。 余州: 垂下眸子,他丧气道:我知道有很多东西没圆过来,比如为什么庙里都有蛇仙神像了,却还要在屋顶搞一个蛇身雕像。我觉得那些神像也许都是活的,但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见它们出来动一动啊。你们镜中界的boss,都这么能憋的吗? 哎哎哎哎,什么叫我们镜中界?姜榭抗议,我可不属于镜中界啊。 余州抬头看他:那哥,赶快说说你的想法吧。 思忖了一会,姜榭说:你那故事到底编对了几分暂且不说,我们要先把童谣内容吃透了,再去联系别的。 最后那句负心郎啊几时跳,这个着实太抽象了,怎么跳,跳去哪里,都解释不了,但是对于娘儿流泪郎儿瞧,我倒是有些想法。 余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很是期待。 视线在他脸上顿了一秒,姜榭继续说:你的故事里光顾着说伤心流泪,完全忽视了这个瞧。试想一下,如果只是为了强调母亲,也就是蛇仙的伤心,写成娘儿流泪很想死就行,为什么要专门说一下旁边的瞧呢? 余州被他那简单粗暴的娘儿流泪很想死糊了一脸,差点没跟上思路。 这么写,倒让人觉出一种丈夫对妻子的哭泣十分期待的感觉,太奇怪了。姜榭道。 余州仔细地品味了一遍,觉得不无道理,倒转一番,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言难尽地咂舌道:那这、这这这个丈夫也太变态了吧?他喜欢看他的妻子哭哎! 姜榭愣了一秒,抬手抹了把脸。 别说,某种时候,他也喜欢看余州哭。 分析来分析去都是猜测,姜榭打了个哈欠,撩起一把茅草,将余州兜头一盖,揉进怀中:睡觉吧,明天再说。 余州眨眨眼:这么快就睡觉吗? 不然呢?姜榭颇有些咬牙切齿,难道还让你在这哭吗? 余州:??? ----------------------- 作者有话说:鱼粥:哇,彼岸村副本二十章了呀! 板蓝根:是啊,这个副本预计三十章左右,最终解密和大高潮还没来,后面还有炮灰死亡,大家可以猜猜谁是幸运的第二滴血噢~~ 第72章 彼岸村(二十一):花丛之中 次日清晨, 副本进行的第四天。 醒过来时,余州发现自己几乎被茅草裹成了蚕蛹。把茅草扒开,他看见,身前的空地上放着一小堆鲜果, 随着他的动作滚落下来一颗。 余州捏起那只鲜果, 看向正靠坐在墙上擦拭菠萝刀的姜榭。 菠萝刀上隐隐有血迹,姜榭抬起头, 与刀尖戾气完全相反的清亮眼眸望过来, 弯起笑意:醒了? 余州揉了揉睡意未褪的眼, 说:你去收拾那些守卫了么? 姜榭朝那堆鲜果努努嘴:还顺带抢了他们的吃的。 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余州终于见到了除了白色彼岸花和寺庙供品之外的食物,吃得很香。 姜榭弯起手指,轻轻揩去他嘴角的果渍, 把剩下的鲜果装起来。 休整了一下, 两人离开牢房。弯弯曲曲的走道上, 尸横遍野。守卫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脖颈处横着一道利落的伤口, 有的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闭。 姜榭落后了一步, 伸手去盖余州的双眼。 却被余州按住,十指相扣:没事。你知道我不怕这些的。 姜榭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内心却责备自己不把尸体处理干净。 处理守卫的同时, 姜榭把出口也找好了。也是一道裂口,不费什么力就能上去。 上面是白茫茫的彼岸花丛, 晨曦洒落在花丝上, 微风让摇曳着的花枝更加静默慵懒。 两人扒开花,往村子的方向走,几步路之后, 姜榭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看那个位置。他说。 顺着姜榭的目光望去,余州瞳孔微微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尊哭泣蛇人像,簇拥在盛放的白色彼岸花之中。 一朵朵细瘦的白色彼岸花,如同一个个坚韧的骑士,虔诚地守卫着中央的神明。 余州连忙拨开花丛往前去,绕着雕像走了一圈,脚趾头倏地被什么一硌,再拨开低矮一些的幼花,瞳孔又是一震。 在哭泣蛇人像的脚边还有两尊小雕像,雕刻的是蛇妖兄妹。 怔了一会,余州不确定地说:这是妈妈带孩子吧?难不成我编的故事真的是正确的? 没等姜榭开口说话,花丛深处倏地传来一阵嬉笑声。 两人对这声音可再熟悉不过,这是那蛇妖兄妹又来了! 怎么回事?余州说,他们不是只在夜晚出现? 姜榭掏出菠萝刀,用刀柄碰了碰雕像,沉声道:有没有感觉,离这尊雕像越近,那些声音就越响亮清晰? 余州来回走了几步,惊道:确实哎,就像是个音响一样。 你的形容很贴切,姜榭把刀柄收入手中,说话时像在挥舞教鞭:所以我猜,我们夜晚见到的蛇妖兄妹并不算真正的实体,而是一种强大的虚影,这两尊小雕像,应该就是他们最初产生的地方。 可下一秒,姜榭就皱起了没,对自己的想法产生怀疑。 因为余州拿出青铜铃,对着三尊雕像摇了两下。 方圆十里,毫无动静。 这三尊雕像仅仅只是雕像。 沉吟片刻,余州说:我觉得大方向应该没错,蛇妖兄妹确实是虚影,但他们,并不是从雕像中出来的。 回想着蛇妖兄妹身上那层灰泥一样的东西,有什么东西倏地从他的脑中一闪而过,却没等他细想就毫不留情地消失了,他们的真身,或者说尸体,在别的地方。 姜榭抬头望了望偌大的花丛,没有反对余州的想法。 两节亮闪闪、滑溜溜的尾巴尖从花丛中露出来,蛇妖兄妹一左一右探出头,大大的眸子齐刷刷地盯着姜榭看。 余州看着他们俩,莫名联想到了严铮的宠物猫坦克。 要是镜中界给养宠物就好了,他定得把这兄妹俩带回去。 姜榭蹲下身来与他们平视,笑眯眯的:又来啦?零食都被你们吃完啦,我现在可穷啦。 蛇妖兄妹歪了歪脑袋,大眼睛整齐一眨,显然是没明白穷是什么意思。 姜榭道:就是说,没有零食啦,只有花环,要花环吗? 两颗脑袋小鸡啄米似地点起来妹妹那颗尤其激动。 姜榭就寻了块空地盘腿坐下来,折了几支白色彼岸花,专心编起花环来。 妹妹蛇妖从花丛中钻出来一点,试探地瞄了瞄余州,在余州露出笑脸的那一刻又往回缩了缩,过了一会又钻出来一点,如此反复了几次,她像是确定了余州不会阻止自己似的,尾巴一扭,屁颠屁颠地扒到了姜榭的肩膀上,监督自己未成形的花环。 哥哥蛇妖本来还在四处乱跑,看妹妹居然傍上了花环大佬,立马不闹腾了,安静乖巧地趴在姜榭的大腿边,和妹妹大眼瞪小眼,暗暗较劲谁更得花环大佬喜欢。 于是在余州眼中,一副油画似的风景画面被一笔一笔描绘: 漫山遍野的纯白中,一个蓝发少年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十指被青和白缠绕,肩膀上和大腿边各趴着一只眼睛很大的小不点。 第112章 像诗和烈酒,恣意却温馨。 一片纯白花丝从面前拂过,余州伸手接下来时,姜榭编好了三顶花环。 两顶分别给蛇妖兄妹,剩下一顶姜榭快步走来,抬起手,把那顶花朵最多的戴到了余州头上。 获得新花环,蛇妖兄妹高兴极了,一蹦一跳地朝姜榭就是一个熊扑,撞得姜榭连连踉跄,一个没站稳,腰间别着的瓷盅倏地坠落到了花丛中。 姜榭吸引着蛇妖兄妹的注意,余州则负责抓紧时间搜索三尊雕像。 很早之前他和姜榭就在想,既然夜晚会有妖怪幼崽出没,那么就说明这个副本里一定有一个地方,记载或象征着与小孩子有关的过往。他们在寻找收容病人的地方时已经把彼岸村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没想到居然隐藏在白色彼岸花丛中。 这么说来,白色彼岸花丛之于副本boss的意义,甚至不亚于冥蛇庙。 与冥蛇庙的哭泣蛇人像不同,这里的哭泣蛇人像不论是材料质地还是雕刻手法,都粗糙许多,材质是最普通的烂木根,手艺比初出茅庐的学徒还不如,像是用手指甲一点一点划抠出来的,深一块浅一块。因得这雕像造型怪异,表情僵硬,与那庙里精致无比的冥蛇少女是两个极端。 余州不禁想,难不成,这三尊雕像的雕刻者是他们母子的仇人? 两处的雕像还有很多不同,最大的一处,便是这多出来的两尊小蛇妖像。 母子团圆的乐景被隐藏,倒是那诡秘的大祭司和悲伤的蛇仙被精修供奉,实在是令人费解。 余州试着再将线索串一遍,却只能得到一个四不像,头绪就像熬糊的米粒,一团浆糊。 冥蛇庙,花丛冥蛇庙,花丛 绕着花丛走了几圈,余州不经意地抬头一望,视线猛地一滞。 与这里的半蛇女妖齐平望去,竟刚刚好能看见庙顶的金瞳蛇雕,再往下一点,就是庙里的哭泣蛇人像。 也就是说,两尊蛇仙雕像,其实是遥遥对视着的! 会是巧合吗? 余州认为绝对不是。 这样的布局,总有一边是故意的。 按照这个思路再去查找,余州比之前更加仔细,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在半蛇女妖的蛇尾边蹲下来。 黑褐色的泥地上落着点点香灰。余州用指腹沾了一点,挪到眼前看了一会,复又碾掉。 是寻常人家用来祭奠逝者烧的香,摸起来还挺新鲜的。 有人在不久前给半蛇女妖和蛇妖兄妹上过香。 会是谁呢? 虽然这个神秘人的身份暂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既然有人上香,就说明半蛇女妖和蛇妖兄妹确实死了,至少曾经经历过死亡。 剩下的细枝末节来不及深究,姜榭那边忽地传来一阵乱响。 余州扭头看去,就见前不久还其乐融融的三人不知为何,竟打了起来。 花丛到处都是清脆的呯当声。菠萝刀的刀片和刀柄被拆开,刀柄握在姜榭手里,化作一根长棍,抵挡着蛇妖哥哥的扫击,刀片则由意念操控着在空中飞舞,对付妹妹。 泥土与画面纷飞,场面一片混乱。 没有道具,余州只得拾了根粗树枝,瞄准战力较低的蛇妖妹妹,加入战场。 蛇妖妹妹就跟受了惊似的,原本圆溜的双眸彻底紧缩成了两条竖瞳,比金黄淡一点的瞳孔中央是一点慑人的黑,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州,浑身鳞片奋张,仿佛面对的不是一起分享花环的伙伴,而是什么深仇大恨的人。 白色彼岸花丛是蛇妖兄妹的主场,他们配合无间,在错杂的花枝中时隐时现,就像是在打一场游击战。姜榭一边应对发了狂的蛇妖哥哥,一边留心着余州那边,颇有些分身乏术。 青铜铃!姜榭大喊。 余州掏出青铜铃,紧急中不熟练地摇了好几下,准备学着姜榭念口诀,却失控地将蛇妖兄妹甩了出去。远远地,两团影子朝冥河的方向飞去,压塌了一块纯白花丛。 蛇妖兄妹似乎也无心恋战,转瞬便没了影。 余州抬腿要去追,被姜榭拦住:别去了,找不到的。 我觉得他们要去的地方很重要,说不定就是他们尸体的所在地,说了一下刚才的发现,余州自责道,都怪我,让他们跑掉了。 姜榭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柔声道:不要这样想,是我没仔细把青铜铃的完整用法教给你。别不开心,嗯? 余州还望着远处的冥河,低低地嗯了一声。 谁知不过五分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榭忽地将余州扑到,把歪到的彼岸花往自己身上一盖,小声道:有人来了。 由远而近,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悄然而至。 ----------------------- 作者有话说:鱼粥:我好垃圾啊 板蓝根:别急,别急,这个副本之后就给你加训 鱼粥:????? 第73章 彼岸村(二十二):阿峙 首先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角灰色的袍摆, 和一双硬底布鞋。 灰袍是僧袍,布鞋是僧屡,来人正是冥蛇庙里那哑巴庙祝,阿峙。 余州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是白宵晨和许清安来找他们了, 或者是薛前,毕竟这人神出鬼没的。但仔细一想, 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阿峙在花丛那头停下脚步, 弯下腰, 捡起了落在草丛中的瓷盅和黑袍。他似是想不清楚这两样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些茫然地左顾右盼起来。 你把它们带出来啦?余州轻声问姜榭。 姜榭嗯了一声,解释:刚才突然跟蛇妖兄妹打起来也是因为这个,不小心掉出来被它们看见, 然后就发了狂。 余州想了想, 说:应该是被刺激到了, 他们跟大祭司有仇。 姜榭不置可否, 而是按了按他的手, 示意他继续观察阿峙。 阿峙四处走了走, 实在找不到人,便把东西带在了身上,然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三尊雕像边, 从怀里掏出三根香。 余州:原来是他啊。 顿了一下,他又感叹似的说:也对, 也只能是他了。 跪坐在半蛇女妖腿边, 阿峙搓燃火石,把三根香逐根点燃,又掏出一只鲜果, 将香插到鲜果中,随后便开始密闭诵经,沉默祷告。 看了一会,姜榭道:这个npc没准知道事情的始末,我们待会跟着他。 余州看着那虔诚入礼的背影,道: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其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大概十分钟过后,阿峙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雕像弯了个腰,接着便捂着瓷盅和黑袍,朝花丛深处走去。 余州和姜榭不动声色地爬起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走了没多久,阿峙再次停下脚步,躬下身,熟练无比地掀起了一块地皮。 余州惊讶地瞪过去,发现那其实是一张黑褐色的布,本身就足够以假乱真,加上上面还插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彼岸花,就更让人看不出端倪了。 黑布之下是一条黑黝黝的甬道。 姜榭看了看周围,说:这应该是地牢真正的入口。 余州问:你被绑过来时走的这里? 那怎么还要带他爬地缝出去? 是走这里,姜榭说,但我当时被蒙着眼,所以辨别不了方向,现在联系地形才能看出来。 地道狭窄,会把一切动静都放大,两人自动噤声的同时,还不约而同地把呼吸放缓了。 走下台阶,阿峙点亮一个火折子,举着深入牢房中。他似乎对这个牢房很熟悉,目不斜视,每一次拐弯都毫不犹豫,仿佛来过了千百回。 只是再流畅的步伐,遇到满地的守卫尸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频频卡顿他几乎是一路行着佛礼,诵着经朝前去的。 弯弯绕绕了几十分钟,阿峙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一个令余州意想不到的地方。 望着面前那堆熟悉的茅草,余州扭头去看姜榭:这不是 没错,姜榭点头道,就是我亲过你的那间牢房。 余州: 第113章 问的是这个嘛! 他们早上离开的时候没锁门,阿峙也没怀疑,很轻松地推门进去,拢了拢凌乱的茅草,把瓷盅和黑袍重新埋进去,然后转身寻到那两只空碗,整齐摆好,在两碗中间点了一只香。 诵了片刻经,阿峙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抬手一推,纹丝不动。 他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光线不亮的走廊中,两个高挑的身影一左一右地浮现出来,将他的去路堵死。 阿峙: 他抬手比划了几下,见没人理自己,不由得抓了抓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啪嗒一声,姜榭把自己刚刚锁上的牢门打开,带着余州迈进去,再把门关上,还是什么都不说。 阿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探性地再次举起了双手,比划了几个动作。 余州看向姜榭:哥,他说的是啥? 姜榭刚想开口翻译,闻言一顿,挑眉道:不去问你的清安? 什么他的清安?干正事呢,吃什么飞醋? 有外人在场,余州不好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扳过姜榭的肩膀,踮起脚,快速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哥,我知道你也会手语的,快说吧。 一旁的阿峙:? 狐狸毛被抚顺,姜榭心满意足地说:他问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他锁起来。 看着阿峙,余州问:你说,他是单纯好心,帮忙囚犯把衣服捡回来,还是说,这两样东西对他有特别的意义? 姜榭没有回答,而是用手语问阿峙:这黑袍和瓷盅是你带来的?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堵,但阿峙并没有丝毫慌乱,点了点头,诚实地比划道:你们答应让我随时进来的。还有,为什么东西会到外面去?是被人偷了吗? 听了姜榭的翻译,余州猜测道:他应该是把我们当成守卫了。看来,他早就跟牢房的守卫打好了招呼,所以才能走大门进来,还能随时出入这间牢房。 目前他们只确定半蛇女妖已经死了,或者曾经经历过死亡,而大祭司的情况则不清楚。如果大祭司没死,会不会惦记着曾经关押过自己的牢房?如果大祭司没死,那他会是谁呢? 会是阿峙吗? 阿峙看起来挺好说话,这里也没有别人,问一问,说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 不等余州提示,姜榭就默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猝不及防的,阿峙瞬间定在了原地,如遭雷劈。他的表情很是古怪,跟一个重度洁癖人士突然被鸟粪砸中差不多,仿佛很不想跟这个大祭司扯上关系。 见他居然是这个反应,余州微微蹙起了眉。 如此讨厌的话,为何还要专门赶来祭奠? 难不成 这里关着的两个人,并不是大祭司和半蛇女妖? 这就更离奇了,不是他们两个,还会是谁呢? 正思索着,身旁的姜榭倏地走上前,一把握住阿峙的手。余州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的手指甲参差不齐,十片有九片都磨损泛黑,手掌的皮肤也都皲裂了,裂痕横七竖八的,发着紫,很是粗糙。 余州说:你快帮我问问,花丛里的雕像是不是他做的? 姜榭照做。阿峙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了。 余州接着问他为什么要雕那三尊雕像。 阿峙墩墩地转了一圈,指了指地上的两只碗,又指了指自己,手舞足蹈、天花乱坠地比划了一通,然后呆呆地看着余州,眼里似有泪光。 余州: 姜榭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感觉是个很长的故事,可惜用的不是标准手语,我看不懂。 这死副本又在刁难他们了! 余州心里气,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换个问题问:既然你不是大祭司,那这个大祭司是谁? 又是个触及副本核心的关键问题。阿峙指了指地牢之外的远处,大概是冥蛇庙的方向,嘴里呜呜啊啊的,很着急,但就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忙活了半天什么也没弄明白,三人神情都有些沮丧,特别是阿峙。 他垂头耷脑地坐在一旁,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脑子不灵光,话也说不好,本来想写出来,手指都触到地上了,才想起自己不识得几个字 他可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能救她们的机会啊。 埋藏的秘密一直积压在胸腔里,涨得他难受。他倏地站起身来,焦虑地来回踱步。 怎么办,究竟要怎么办,要不直接给他们带路?可这是不行的 等等,有什么不行? 他茕茕踽踽地苟活了这么多年,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了。 阿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信任面前的这两个人,大概是因为他们是外来人,身上有着干净纯粹的,与这片封闭的黑暗截然不同的气质吧。 还也许是因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找他打听那件事,第一次。 做好决定,他毅然决然地推开了牢门,站在门口朝姜榭比了个手势。 姜榭微微诧异,他虽然猜不透阿峙内心的挣扎,但看懂了他的意思,沉声道:没有必要,你若是帮我们帮得太明显,下场估计会不太好。 他没有直接把灰飞烟灭说出口。 阿峙放下扶着牢门的手,昏暗的壁灯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那半张脸是笑着的,即使眼里闪烁着泪花。 开始只是勾起唇角,后来他直接笑开了,泪花也化作泪珠从眼里掉了出来。他自觉失态,慌乱抹掉眼泪,轻快地比划道:快走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余州隐隐猜到阿峙要干什么,阻止道:我们还有三天,你把能说的都告诉我们,不能的就算了,我们一定可以找出真相的。 虽然阿峙的帮助能让他们事半功倍,但如果通关效率的提高要以阿峙的生命作为代价,那不到走投无路,余州是绝对不愿意的。 阿峙面对着他们站了许久,抬起双眸,重重地鞠了个躬,不是佛礼,是单纯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但感激归感激,他的神情依旧坚毅,没有丝毫动容,转过身不由分说就迈了出去。 余州拦不住,只能无助地看着姜榭:这下可怎么办? 姜榭答非所问:我想,我可能要纠正一下昨晚的某个想法了。 余州:??? 没什么,视线落在阿峙大步流星的背影上,姜榭难得一脸正色,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战功赫赫的烈士,走吧,尽我们最大的力量,把所有的线索都找出来。 纵然知道阿峙对这片地熟悉,可余州还是被他麻溜的行动给震惊了。令姜榭都迷乱不已的白色彼岸花丛对阿峙来说,就像自家门前的石板路,跟着他,三人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村口。 进村,一路走去,每走一段路,余州的惊讶就添上一分。 因为他们到达的目的地不是别的,竟就是他们居住的围楼。 ----------------------- 作者有话说:离真相越来越近啦~ 第74章 彼岸村(二十三):大祭司旧址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迎面而来的又是刘福进若有似无的呼噜声。他真是随意到了极致,连房门都没关紧,轻薄的门被风吹得在门框上一磕一磕,发出不间断的哒哒声响, 给呼噜声伴奏, 挺像一曲交响乐。 刘福进这种人的底色大概就是躺平,不是吃就是睡, 即使曾用话术陷阱将李光远二人拉进了坑, 也不过是一时振作。 余州望了他一眼, 没什么办法地移开了视线。让其余两人等一下,他自己爬上五楼,打算叫白宵晨下来一起。 敲门无人应答,二人应该到别处找线索去了。 等余州回到楼下, 阿峙一路走向围楼的另一边, 然后推开一扇房门。 连续经历太多波动, 余州已经惊讶不起来了。 非常巧, 阿峙进的就是停放王亮尸体的那间房。 他和姜榭昨天才过来, 摘走了插在王亮脊柱管里的白色彼岸花。 哈喽哇, 尸兄,姜榭乐呵呵地跟王亮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余州: 阿峙没想到这屋里居然停放着一具尸体, 吓了一跳,原地转了几圈, 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第114章 余州以为他误会了, 连忙解释,却被姜榭拦住。 他不是在怪我们,姜榭说。 余州道:怎么说? 姜榭朝阿峙努努嘴, 小声道:信佛者不杀生,面对密室里那么血腥的杀戮场面,他肯定是深恶痛绝的,但都没什么大表情,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却没有压制自己的情绪,说明他不需要避讳什么。 余州懂了。阿峙心里恐怕早就有了一个杀害王亮的凶手,但凡看到尸体就容易想到那个人,根本没有怀疑别人的机会。 会是谁,给阿峙留下了如此恶劣的印象? 不管怎么说,余州还是简单地安抚了阿峙几句。阿峙渐渐平静下来,转着佛珠给尸体诵了几句经,然后把手里的瓷盅放到了房间里的一张长桌上。 余州伸手往桌面上抹了一下,刮下来一块厚厚的灰。 定睛看去,被阳光照耀的空气中尘埃飞扬,整张桌面都被灰尘覆盖了,只在瓷盅底部的位置凹下去一块,瓷盅往上一放,严丝合缝。 看来瓷盅本来就安放在这里,是后来才被阿峙带去牢房的。 这样说的话,那这间屋子岂不是是大祭司的住所? 余州和姜榭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品出了感叹。 李光远啊李光远,锦鲤附身了吧这家伙,随便选间屋子都能砸中大祭司。 至此,阿峙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二人不消多说,自行开始在这屋里搜查起来。 分开搜索,姜榭去停放尸体的前堂,余州去另外两个隔间,不一会儿就都有了发现。 三人找了张矮桌坐下来,看余州把一本薄薄的线装本摊开。 这是在左边房间里的杂物堆中找到的,把线装本转向姜榭那头,余州说,封面写着薛家祖志,应该是一本族谱,主人姓薛。 姜榭眸光微动:薛? 余州点点头,神情同样难掩激动。 副本进行这么久,重要的npc都出场得差不多了,这姓薛的还能有谁,不就是薛前嘛! 视线落到余州手指的位置,正好是薛前两个大字,书本虽然还没翻完,但后面都是空白页了。薛前是这本族谱记载的最后一个人,是薛家的最后一个人。 姜榭就去问阿峙:这薛前,也就是你们村的薛哥,他是不是大祭司? 阿峙的目光也在那两个字上,轻轻点了头。 大祭司的身份终于揭晓。可疑点却不减反增。 显然,他们在副本里见到的薛前并不是大祭司,虽然权力大到能架空村长,定夺生死,但终究只是一介村民。那么薛前究竟为什么要抛弃这受人景仰的身份呢?跟坐牢有关系吗? 如果跟坐牢有关,那么薛前又是怎么逃脱的牢狱之灾? 如果无关,又有什么别的隐情? 或许是看出了他们的疑问,阿峙抬起手,朝门外指了指。余州扭头望去,看见了围楼中央的水井。 不等他产生什么想法,阿峙的手又抬高了些,指向远方的冥蛇庙。 冥蛇庙和水井,有什么联系吗? 余州蹙着眉,发挥想象:是大祭司跳井了吗?然后变成了薛前? 魔井啊魔井,请赐予我一个新身份? 听了这话,阿峙双眼瞪大,呆呆地愣了一会,显然是被这个想法给震惊了。 姜榭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余州睨着他,不服气:说的跟你有什么想法似的。 好半天过后,阿峙缓过神来,摇摇头,手舞足蹈地摆弄起肢体语言来,眉飞色舞神色激动,奈何涉及副本机密,二人愣是一句也没弄懂。 阿峙垂下眼眸,紧紧攥着手中的佛珠,惆怅起来。 余州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着急,咱们还有别的线索呢。 阿峙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余州的线索分享完,轮到姜榭。 他把缠在脖子上的粗麻花扔到背后,拨了拨散发,不急不徐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很奇怪,或者说,整栋围楼都很奇怪? 余州道:还好吧,就是有点脆。 他想起分房间的时候,刘福进连站都站不上去,把楼梯踩塌了,呼噜声大点还能让楼板跟着一起颤抖。 姜榭道:那么你觉得,正常的楼房会这么脆吗? 不太可能,但这里是镜中界,再离谱的事都是有可能的吧不过,余州话音一转,这里只住了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村子里的人口不算太多,许多房子都是空的,为什么把他们安排在这呢? 说到重点了,不过还有一个细节需要琢磨,姜榭双手相扣,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觉得,是因为这个房子太脆,所以没人住,还是因为不需要有人住,所以才将房子打造得这么脆? 余州悚然一愣,感觉有一股寒意倏地从尾椎骨直袭大脑。 姜榭略带凉意的声音还响彻在耳边:如果是后面一种情况,那又为什么安排我们住进来呢? 为什么要给我们住随时可能塌掉的脆房子呢? 余州很快反映过来,问道:那为什么不是前面一种情况呢?也许房子本来就这么脆,而村里其他房子不合适。 因为姜榭反手一指身后,有证据。 余州抬眼望去,对上一堵木墙。他把那墙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发现它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的用料竟然不一致。上面的颜色要浅一些,材质明显次很多,下半部分则不一样,看起来挺结实,材料不说多么顶级,起码遮风挡雨是不成问题的,上下两部分的差别非常小,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此外,下半部分的墙根比较老旧,上半部分则是新的,两部分的接口处参差不齐,就像猛兽的獠牙一般。 盯了余州一会,姜榭问:看出什么了吗? 这围楼曾经塌过吧,我们现在居住的,是后来重建过的新房子。说完,余州叹道,你说得对,是第二种。 因为不需要有人住,所以村民们才选择用次等材料来重建围楼。那么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将他们安排进来?以及村民连大祭司的神像都愿意修,却不愿意维护维护他的旧址? 还有,如果这栋围楼真的不被需要了,那又何必费钱去重建呢?直接全都推倒不好吗? 思忖片刻,余州望向阿峙,求证道:这栋围楼里,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或者存在一些东西,让它不能被拆除? 阿峙疯狂点头,又抬手指向水井,眉眼间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又踩中关键点了! 今天真是频频猜中关键点,余州不免激动,但看到阿峙的表情,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然猜不透阿峙在想什么,但余州一向有着强大的共情能力,他几乎能直观的感受到,那是一种堪比锥心刺骨的痛楚。 等阿峙好了一些,两人才开始问水井的事。然而,面对余州诸多关于水井的猜测,比如井里是不是有什么人,水井是不是跟大祭司有关,水井是不是受了蛇仙的诅咒云云,阿峙均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让余州一颗扬起的心又沉沉地坠了下去。 说话间,姜榭又把房间里里外外查了一遍,发现了几处值得注意的地方。 等两人交流完,他道:这个薛前,以前似乎挺穷啊。 阿峙听了,大力点头,表示赞同。 姜榭回了一个微笑,继续说:还有,两个房间都有居住过的痕迹。 这个我刚才倒没注意,余州说,两间房子都住了人,是薛前夫妇和孩子吗? 此话一出,阿峙立刻沉下了脸。 余州觉出不对,问道:我们在晚上遇到了一对半蛇兄妹,很小,大概刚出生没多久,身上裹着水泥一样的东西 他每多说一个字,阿峙的呼吸就粗重一分,眉头紧紧拧着,额角的青筋被颤抖的身躯震得快要爆炸开来,他死死攥着佛珠,企图用信仰来压制心里的情绪,可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不断被拨动,弹奏出的是痛楚,是愤慨,是目眦尽裂,终于,在余州问出那半蛇兄妹,是不是薛前的孩子时,阿峙爆发了。 第115章 他拍桌站起,胸膛急促起伏着,嘴巴因呼吸不畅而张开,发出细弱的呜啊声,眼里团着泪水,不一会儿就泪流满面。他崩溃了,哭号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余州知道,自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薛前,的确是半蛇兄妹的父亲。 那么 半蛇女妖就是薛前的妻子了? 虽然这几乎是肯定的,但出于谨慎考虑,余州还是问了一句。 阿峙是个内敛的、厚重的人,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他好像生怕耽误了给他们解题似的,急匆匆地抹掉了脸上的眼泪,点点头,一秒过后,又摇摇头。 这倒让余州意外了,又是又不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道,薛前和蛇女虽然在一起了,还有了孩子,但并没有夫妻名分? 这会是蛇女和薛前产生矛盾的原因吗? 顺这个思路,余州踱起步来,边说边猜:有了妻儿,那肯定要养家糊口,而薛前又这么穷莫非薛前就是因为这个,才去当大祭司的?可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大祭司又不是想当就能当,薛前是靠什么才当上的呢?又是怎么和妻子闹翻,从大祭司变回的薛前呢? 还有,他倏地想起在地牢里听见的抽泣声,既然大祭司还活着,那蛇女呢?是不是复活了? 新问题一大堆,砸得余州有些想吐。他本能地去看姜榭,就见这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脸揶揄。 余州眨眨眼:? 姜榭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还记得你在地牢里编的那个故事吗? 余州不明所以:当然。 姜榭道:你对比一下那个故事和你现在的问题,有没有发现一个致命的不同? 思索了一下,余州恍然:我知道了! 在那个故事中,薛前本就是大祭司,是在蛇妖妻子降下诅咒之后,才发明了圣水。而就现在分析出来的线索来看,薛前和蛇妖在一起时只是薛前,不是什么声名显赫的大祭司,而能让薛前短时间内成为大祭司的,只有人人迫切的圣水。 也就是说,村里的怪病诞生于蛇妖霍乱之前。 换句话说,怪病根本就和蛇仙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结论,几乎把整个副本的基调都给颠覆了。 不要过早下结论,大祭司和蛇仙,究竟谁正谁邪还不清楚,姜榭向来是谨慎的,没准是蛇仙隐瞒了降下诅咒的事实和薛前在一起,薛前发现之后与其闹掰,发明圣水成为大祭司来拯救村子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余州笑笑,是我心急了。 说是这么说,但直觉告诉他,薛前不是个好人。 姜榭和余州的解题思路其实很不同,前者喜欢又细节到整体,后者喜欢先勾勒出全貌,再搜集线索填充求证。 自己这边不明朗,余州便问姜榭:哥,你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大方向的事我暂时没考虑,姜榭说,我在想,那个大祭司,究竟是怎么变回薛前的。 话音刚落,阿峙倏地幽幽望过来,缓缓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抹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鱼粥:歪,要不要打个赌? 姜小土:赌什么? 鱼粥:赌蛇仙和祭司哪个是坏人 姜小土:赢的人能干什么? 鱼粥:在上 姜小土:你觉得这可能吗?你回去看看小说设定? 鱼粥: 第75章 彼岸村(二十四):二的含义 那眼神森寒沁骨, 搭配上突如其来的抹脖子动作,让人毛骨悚然。 姜榭以为他要动手,动作很快地把余州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阿峙, 就像一只突然竖起双耳的灰狼。 余州却灵光一闪, 皱眉琢磨了一下,抬头道:你是不是想说, 大祭司被杀了? 姜榭一愣, 神色放松, 看着他。 余州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说:被杀了,但没死,可别人却都以为他死了, 所以才打造雕像来祭奠。 利用假死金蝉脱壳, 这就是大祭司变回薛前的方法, 我说的对不对? 几步开外, 阿峙站在屋角的阴影里, 弯着眼, 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姜榭的思路被打开了,摩挲着下巴道:参照庙里的祭司像,大祭司惯常的着装应该就是这么严丝合缝, 加上神职人士神出鬼没的特质,旁人的确难以发现他的真面目。恐怕这样穿并不只是为了装神弄鬼, 而是薛前的真正目的所在。 虽然成为了大祭司, 但他还是薛前,两个身份都不能抛弃,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作用。最重要的是,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或许是出于别的打算,薛前就是大祭司这个事实,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余州道: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大祭司总要在一个地方卸下伪装,变回薛前,百密难免一疏,这样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吗? 姜榭勾了勾唇,似笑非笑:这就是薛前厉害的地方了。 余州觉得自己跟这样一个心思深沉、八面玲珑的人对比起来,都算神经大条的了。他从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求助地去瞄姜榭。 然后就见某人辫子一撩,硬朗的眉目被一个哈欠挤得懒洋洋的,但说出口的话却与这副赏心悦目的皮相截然不同: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打不过我。 余州: 是哦。你好厉害哦。 时间过得飞快,天边一抹橙黄浮现,然后逐渐烧成了一大片咸蛋黄。当最后一线光亮从门槛边褪去时,阿峙双手合十,向两人鞠躬道别。 姜榭说:他说他该去庙里轮值了。 临走之际,阿峙蓦地一顿,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竖起两根手指,拼命地在二人面前晃了晃,然后又顿一下,指了指远处的冥蛇庙。 这简直太突然了,姜榭思索了一会,正要追问,却见阿峙已经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余州追过去送他出门,就在阿峙抬脚跨越门槛时,他倏地听到一阵细微的滋啦声,像是一捧火星倏地从柴中蹦出,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觉察出了什么,立刻去看阿峙的脚下,一眼过去,触目惊心。 一股浓郁但无味的黑烟从阿峙脚跟汩汩冒出,短短须臾间,已烧遍了阿峙整条小腿! 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但余州很快就意识到阿峙正在遭受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阿峙从几个小时前开始,就一直站在阴影里,原来是为了隐藏副本的惩罚。 再去看他的脸,竟是苍白无比,汗如雨下,纵然如此,他的眉心却是平整一片,只有浓郁的眼神暴露出一星半点难耐的痛楚。残酷的惩罚无法使他动容半分,与方才揭发薛前时万念俱灰的崩溃相比,轻得仿佛只是被树枝戳了一下。 阿峙啊 一只手搭在肩头。余州扭过头,与姜榭相顾无言地对望着。心软是破局的忌讳,余州再清楚不过,可每当面对这种场景,他还是会忍不住地难过。头往后一点,靠在姜榭肩窝,余州呢喃道:哥,你陪陪我吧。 姜榭沉声道:嗯,我陪着你。 二人就这样站在薛前家大门口,没人开口说话,沉默地共享了一轮落日。 老村长很快就要来催吃晚饭,趁着人还没来,两人又飞速把房间搜查了一遍,没再发现什么新线索。尽管如此,今天的收获已经算是满得溢出来了,余州很感激,也很珍惜。 围楼另外一边的刘福进跟种植了生物钟似的,呼噜声到了饭店就停了,一个胖墩的身影从门里挤出来,晃悠悠地往餐厅去。 望了一眼他的背影,余州说:你说,阿峙最后给的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我不认为是普通手语,姜榭说,应该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传递的关键线索。 那这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重要到涉及副本核心,而且我们还未必能在短时间推理出来,余州说,真是难为阿峙了。 揽了揽他的腰,姜榭说:但就手势来看,要么是二,要么是耶,你觉得是哪个? 第116章 怎么都不会是耶吧,这个副本一看就很不开心,余州嘟囔。 姜榭笑了一声:那就是二了。在这个副本中,有什么东西是比较二的吗? 哪有这么问问题的? 余州觉得姜榭就挺二的。 腹诽归腹诽,余州还是细数:有很多啊,冥蛇庙里的两尊雕像、蛇妖两兄妹、两种颜色的彼岸花、薛前家的两间房等等等等。 姜榭闻言一顿,目光复杂:薛前家的两间房?这这? 余州还挺在意这个的,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薛前一家的相处模式很奇怪。那蛇妖兄妹不大吧,看着也就刚出生不久,让他们自己住一间房,你觉得当父母的放心吗? 可是姜榭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分析这个,但还是配合地说,如果是爸爸,或者是妈妈带着睡一间房呢? 夫妻分房睡?余州望着他,虽然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但还是占少数哥,你会跟我分房睡吗? 姜榭朝下一望,撇开视线,喉结又没出息地滚了滚。 又是这副该死的样子。明明没有泪却莫名湿漉的眼睛,微张的红润嘴唇,柔软的发丝,白嫩的让人忍不住掐一把或者嘬一口的脸颊 分房睡,简直会要了他的命! 小心思得逞,余州弯着眼笑了,继续说正事:反正我是觉得他们不太可能分房睡,而且我看过了,左边那间房的床足够大,睡下薛前夫妇以及两个孩子完全没问题,那么细思极恐的来了,另外一间房住的是谁呢? 姜榭也正色起来,但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往远处的白色彼岸花丛望了一眼,眉心拧起。 余州歪头问:有想法? 有,但还不确定,姜榭说,等我想好了,就跟你说。 他有想法,余州也就不催促,正要开口说点别的,倏地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巨响打断。 前方就是餐厅,刘福进刚进去不久,里面就传出了吵闹声,然后是愤怒的摔门声。 呸!不敢就是不敢,别他妈装得那个吊.样,等老子捉到了妖怪出去,就他妈办了你!!李光远满口污言秽语,从餐厅门前的台阶上走下来,不时扭过身,对着里面破口大骂,田飞跟在他身边附和。 他们似乎没看见正朝这边走来的姜榭二人,只顾着陶醉在自己的唾沫中,嘴再张大些就能把下巴扯脱臼:一个娘们,一个白脸,还他妈敢跟老子叫板,我告诉你们,那两个拽比这么久都没回来,肯定早就死了!被妖怪咬死了,没人他妈护着你们了!还跟老子比比,现在只有老子能护着你们,还他妈比比 话音未落,李光远的耳畔突然飘过一声冷笑。紧接着,他就被两个身影解释堵住,其中一个身影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谢谢谢谢谢哥? 姜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上力道加重的同时问道:那么,我够不够格跟你叫板? 李光远惊愕得眼都闭上了,双腿哆嗦得不行,哪还敢说什么。 姜榭看了他几秒,把人往地上一甩:欺软怕硬的孬种还不快滚? 李光远脸都憋绿了,大概是想爬起来,却骨碌碌地滚了一圈,最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余州生怕姜榭伤肝,摸摸他的背:不生气不生气。 姜榭马上露出一个笑容:才没生气,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我数过了,两段话,一共二十个他妈的,实在是太不利于你的身心健康了。 余州: 他觉得姜榭明明就是想帮白宵晨他们说话,但又非要把功劳套在他身上,什么都要从他身上找原因。 不过他还是很开心。 推开餐厅的门,白宵晨神情难看地坐在椅子上,许清安则在闭目养神。刘福进格格不入地吃着饭,已经清空了三个碗。 见到他们,白宵晨猛地站起身来,紧抿着的嘴唇松了口气。 虽然这两个人如果出了事,对她来说是有利的,但在看到他们平安无事的那一刻,她还是发自内心地开心。 余州看了看二人,笑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你们没在围楼,我差点出事,白宵晨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昨晚的险境,当时简直是吓死我了,那两个小妖怪长得恐怖不说,你说他们要杀便杀,为什么要把我拖去井里面?要不是小许及时赶到,我绝对要玩完。 当她说到许清安半夜才归时,姜榭挑了挑眉。 他还记得,在昨晚那一大堆追杀他们的狱卒当中,有一个身手特别好。 关于这些细节,不会打架的余州自然注意不到,他也没觉出什么异常,继续跟白宵晨说着话:然后呢?李光远他们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一提到那两个人,白宵晨马上翻了个大白眼:还不是因为少了教训。 算算时间,李光远二人起码一整天没见过姜榭二人了。那人去哪了呢?李光远开始发散思维,既然刘福进说他们不可能提前出去了,那就很可能是死了。 李光远以前懒散,今天出其勤快,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哪都找不到人,可不就是死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想十分正确,于是越来越猖狂,与白宵晨的矛盾就在晚餐的时候爆发了。 我当时在跟小许说水井的事,他们就在那阴阳怪气,嘲讽我胆小,不敢去查水井,白宵晨说,我说有种你就去啊,还说他就是废物,肯定查不到我也没说错吧,然后他们就气冲冲地走了。 余州:真查水井去了? 白宵晨耸耸肩:那谁知道呢,去呗,啥也不干就知道吃和骂人,让他干点活,怎么啦? 没人指望他们能有收获。过了一会,许清安说:余州,你们那边怎么样? 虽然线索有了很多,但结论还不算太明朗,余州挑拣着说了,然后把怀里多的红色彼岸花拿出来,分给了白宵晨和许清安,另外还放了一朵在刘福进手边。 哇塞,这是真的红色彼岸花?白宵晨惊讶无比,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余州笑了笑。 话题滚了一圈,又回到李光远身上。 余州说:之前捞人头的时候,我朝井下看了一眼,井水一眼到底,什么都没有,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啊。 白宵晨道:我倒是摸过井水,除了一些黏,却是没什么特别的。难不成,这井还连着别的什么地方? 除非有地下水源,不然就是冥河了,许清安说,可如果是冥河的话,颜色不对。 少顷,一直沉默着的姜榭忽然道:井水没问题,不代表井没问题。 其余三人都扭头看向他。 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余州身上,姜榭说:鬼怪不在井水里,不代表不在井里。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两秒钟后,余州第一个反应过来,皱眉道:糟了,李光远那边要出事! ----------------------- 作者有话说:许清安:我不是小白脸,你给余州设定小白脸就算了,别扯上我!!!! 第76章 彼岸村(二十五):哭泣蛇人 夜幕渐浓, 李光远和田飞踏着月色回到了围楼。 木门嘎吱一声推开,露出中央的水井。那水井灰扑扑的,年代看起来很久远了,嵌在几步开外, 安静如一位端坐的面纱少女, 诡笑着迎接前来揭开自己真面目的人们。 李光远的脚步顿在了围楼门口。 见他不动,小腿抖了一路的田飞逮着机会就劝:老、老板, 我看那水井瘆得慌, 要不咱别去了吧? 李光远瞥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田飞咽了口唾沫,再开口时,声音都发颤:反、反正他们也没跟过来,到时候咱们就说查过了, 什么都没有, 谁能怀疑?老板其实你也害怕的吧?那个谢江都回来了, 天塌了都有高个的挡着, 咱们害怕什么? 第117章 李光远是真怕, 怕到牙关紧缩, 肚子隐隐发疼,但比起这些,他更要面子。 思虑了一会, 他淬道:我就是不想给那个姓白的娘们看低了去!一个女人,在老子面前吆来喝去, 真当自己有本事?就是个含几.把的货。 是是是, 田飞媚笑着哄,您大人有大量,跟她计较什么, 要真去了,不就是听她的话了? 李光远想了想,颇为不甘道:那我回去不是要被她说死?有了谢江,她更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只有找到线索,才能堵住那娘们的嘴。 说不定还能以此展现他的男人气概,晚上让那个娘们 李光远舒坦地眯起眼,心里美滋滋的。 怀揣着美好的愿景,李光远信心倍增,大步往水井走去。 田飞见状,崩溃地哎呦了一声。 离水井就差一步路时,李光远再次刹住脚步,田飞的鼻子直接磕到他的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又怎么了? 不对啊,李光远转过身来打量他,咧嘴一笑,我为什么要自己去? 田飞愣了一秒,登时感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老板? 李光远沉下脸,命令:你,过去,给老子把水井里里外外查仔细喽! 田飞简直要哭出来:不是吧! 他想拒绝,想逃跑,但在没有怪物的工地上都没办法,更何况是现在被李光远那阴沉的视线一盯,田飞就软了。 每到紧张的时候,那唾沫就跟不费水似的,一股一股往外涌,咽到喉头发酸都不停息。大概吞了几十口唾沫后,田飞抹了把汗,在李光远的逼视下扒上井沿,探头往下望。 井里倒映着一轮明亮的圆月,清波在月光中荡漾,看起来纯净又美好。田飞左瞅瞅右瞅瞅,井水清澈见底,别说鬼怪了,就连一粒沙子都没有。 观察了一会,田飞直起腰,朝李光远耸耸肩:老板,底下什么都没有。 李光远半信半疑:真的? 见田飞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心想田飞都没事,自己看一下应该也不要紧。这里空间这么大,有什么不对劲也来得及跑,就去看一眼吧。 这么想着,李光远微微放松,探过身,把双手撑到井沿上。 然而就在这时,已经从井上下来的田飞惊愕地捂住了嘴 他看见灰暗的井沿花了一瞬,好像正在挪动! 啊! 这么一怔愣的功夫,李光远倏地爆发出一声惨叫,就像一只猫猝不及防地被剪掉了尾巴。 定睛看去,视觉冲击太大,田飞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那井壁真的在缓缓蠕动,像一把被人推动的铡刀,出其不意地抵上李光远的腰,磨蹭但不容反抗地把人分裂成了两半,宛如简略版的五马分尸。为了看清井底的情况,李光远的重心放得很低,遭此一击,他的上半身直接倒着坠下了井,扑通一声砸入井水中,水花高高溅出,落到了田飞脚边。 田飞后知后觉地尖叫了一声,后退两步,却又扑上前去,在看见李光远上半身的状况后,没了最后一丝力气,目光呆滞地瘫倒了地上。 待余州一行人匆匆赶到围楼时,李光远就剩下下半身了。 白宵晨倒吸了口凉气,喃喃道:我天呢 许清安一如既往地平静:是李光远死了。 最聒噪的一个人没了,周围好像真的安静了不少,或者说,只剩下了令人不安的死寂。 没人来得及替李光远唏嘘。余州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快步奔到井边,就见井水清澈如初,除了波纹大了一些,没什么异样。 李光远的上半身呢?他问田飞。 田飞目光动了动,战栗着抬起手指,指着水井说:浪、浪掀起来了,把老、老板给吞掉了。 吞掉了? 余州皱起眉。 就算这是□□井,那么大个人,能这么快无影无踪?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吃了。 一口嚼碎,渣都不剩。 人气一多,田飞慢慢从刚才的惊吓里走出来,断断续续地描述了刚才的夺命三十秒甚至都没有三十秒,李光远人就没了半个。 他憋了一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嗒嗒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先是王亮,现在老板也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啊他们都死了,呜呜呜,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了吧 倏地,他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不会,绝对不会的,王亮那小子在庙里打了人,他该死,我们老板也有罪,他有罪。对,他有罪,是报应,而我,我清清白白,哈哈哈,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能活着出去,不会有事的 白宵晨没理会田飞的絮絮叨叨,戴着医用手套上前翻弄李光远的下半身,摸过创口后,指腹上沾了一点跟井壁同色的泥:谢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果真是井本身的问题。 话音未落,姜榭抬手制止她,看着田飞问:你刚才说什么?李光远有罪? 许清安说:应该是跟副本无关的私事吧。 姜榭努努嘴,坚持道:让他说。 田飞不明白谢哥为什么要打听他们老板的家事,但人都死了,还管什么秘密不秘密,便说了:其实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就是老板老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兄弟们都是听过就忘,也就我还记得一点 说重点。姜榭不耐烦地喝道。 田飞浑身一抖,嘴皮子直打飘:就、就是,老板那时从农村出来闯荡,没钱,就把老太太治病的老本给顺走了,害得老太太一个人卷着草席锁在老屋里,没挺过那个冬天。后、后来,老板自己的公司也破产了,找了高人来看,说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嗐,要我说,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不就是那老太太的冤魂?老板呐,那是注定没有发财的命,升到顶就是个工头,再难有出息了。 真是畜生。白宵晨低声道。 除了不干净的东西,没有一点跟副本沾边,副本可到处都是不干净的东西呢。许清安看着姜榭,等他发表高见。 姜榭沉吟片刻,轻笑了一声,仿佛得到了觊觎已久的宝物。 白宵晨也说:谢先生,你又有想法了? 姜榭说:也不算,还要再等等。 白宵晨已经习惯他这个风格了,没说什么。 姜榭转头去看自家小不点。低着头,发旋露出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跟他一样,许多线索也在余州的心中翻涌着,只待串联成线。可余州最常用的思维方式就是从大纲到细节,所以在他的脑海中,一个新故事已然成形。 不过他还没打算把故事说出来,要是再错了,误导人不说,又要给姜榭笑话了。 余州看着乖巧,心里却总卯着一股劲。 只剩下两天了,处理好李光远的尸体,白宵晨盯着月亮说,今晚还有时间,要不要再出去找找线索? 才缓过来的田飞宛如惊弓之鸟:别叫我,我不去,我不去 白宵晨嫌弃道:没人跟你说话! 看着这个令老板无可奈何,最后还害得老板丢了命的女人,田飞悻悻地闭了嘴。 拉了拉帽檐,许清安道:要不歇吧,也很晚了,余州他们折腾了一天,不差这一时。 也是,毕竟刚死了人,白宵晨总归有些不安,还有两天呢。 或许是吃到了美味的人,这天晚上寂静无比,就连蛇妖兄妹都没出来闹腾,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姜榭派光了鱼粮的缘故。 又是分析线索,又是打架,牢房里的茅草又干又硬,哪睡得好,姜榭是真的熬累了。拨开额前碎发,欣赏了一会男朋友的睡颜,余州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第118章 阿峙最后的那个手势老是在脑子里滚,闭上眼就冒出来,余州实在是睡不着。 线索滚就滚吧,可偏偏他还冒出了一个新想法。 还有什么东西是二的? 哭泣蛇人像! 冥蛇庙里有一尊,白色彼岸花丛中也有一尊! 晚上的冥蛇庙阴森,他不会冒险去那里,但夜晚的花丛他们是搜查过的,除了地牢的追兵和蛇妖兄妹就没其他威胁了。如果阿峙那手势真的指的是半蛇女妖,那查哪个都一样。何况草丛里的那三尊雕像还是阿峙亲手制作的,绝对还有异样。 答案呼之欲出,几乎要从余州的心口蹦出来。 抓耳挠腮,不去亲自看看不行。 犹豫了一会,余州打定决心,帮姜榭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微冷的夜风吹来,让他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余州心道不对,目光掠过围栏,往下望去,蓦地一顿。 他霎时驻足,僵硬地盯着水井。 不。 没有水井了,应该说是水坑。 斩断了李光远的井壁诡异地凭空消失,原本流动在地面之下的清澈井水此刻铺满了地面,就像一汪不大的湖泊。 一个容貌昳丽的女子坐在湖边,她没有双腿,下半身是一条深紫色的蛇尾,和长而浓密的湿发一起盘在水里,落寞地搅动着水花。 她是那样的伤心,泪珠被月光赐予光泽,大颗大颗地从脸颊滑落,再顺着蛇鳞,没入井水中,像一颗颗珍珠落入玉盘。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女子慢慢侧过头,泪汪汪的金色竖瞳望着立在栏杆边的余州,轻声询问:他去哪里了? 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余州微微抬头,心里震撼不已。 等了这么久。 蛇女,蛇仙,哭泣蛇人。 终于来了。 ----------------------- 作者有话说:【注:文中配角骂人的话是配角自己的思想,作者三观正不厌女滴~】 鱼粥:哇,漂亮蛇女姐姐,斯哈斯哈 姜小土(怒火版):在哪里?在哪里?我去抓来煲蛇头汤! 蛇女:好怕怕~ 第77章 彼岸村(二十六):神秘人 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余州完全来不及思半蛇女妖出现的原因, 用尽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赶。 他有许多猜想要和她确认。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一来到一楼,那蛇妖就消失了,清泉回到地下, 井壁重新竖到井边, 仿佛从来没有活过。但余州靠近水井,还是找到了蛇妖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原来灰扑扑的井壁悄无声息地变了颜色, 好像更紫了一些, 还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形似蛇鳞的纹路。 盯着井壁看了两秒, 余州不死心,弯起手指俯下身,礼貌的敲了敲,轻声问:蛇妖小姐?蛇仙大人? 一阵夜风拂过, 把几片落叶卷成小旋风。 四面寂寥, 没有人搭理。 余州叹了口气, 只好放弃, 打算按照原计划去花丛那边看看。 吱呀一声门响后, 静谧的夜空中又划过一道突兀的动静。一个人影从五楼走廊一闪而过, 身姿轻巧地缀在了余州身后。 有了前两天的经历,余州也算是把整片彼岸花丛摸爬滚打遍了,走起路来比上回熟悉不少, 没过多久就顺利摸索到了三尊雕像边。 他没有马上开始搜查,而是安静地在哭泣蛇人像身边站了一会, 任由柔和的夜风拂开摇曳的彼岸花丝, 再把自己的碎发吹起。 抬眼,目光的尽头,就是冥蛇庙里的另一尊哭泣蛇人像。 与一尊蛇女雕像遥遥对视, 却琢磨着两个蛇女的心事。 沉吟良久,他不禁想到了阿峙。 阿峙也和他一样吗? 明明拥有庙祝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供奉哭泣蛇人像,又为什么要私自再造一尊,还偷偷地将她藏在白色彼岸花丛中? 除非其中一尊雕像是整个彼岸村的忌讳,也就是说两尊雕像指代的意义并不相同。 拼了命也要竖起的两根手指牢房里并排的两只碗薛前旧家的两个房间两尊哭泣蛇人像。 不同意义的两尊哭泣蛇人像。 余州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雕像,再又去看远方,目光微微动容。 之所以意义不同,是因为,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人啊。 抬脚间,不小心磕到了一尊小蛇妖的雕像。余州低下头,突然觉得自己反应又慢了。 也许副本早就有提示,那半蛇姐妹,或许跟这对蛇妖兄妹一样,是一对双胞胎吧。 如果蛇女有两个,那么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正因为有两个,所以阿峙才会在面对那个蛇仙和薛前是否是夫妻的问题时,既点头又摇头。 把大祭司的衣服物品放到牢房去,其实跟大祭司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阿峙在祭奠半蛇姐妹,以自己独特的方式。 心中大半疑惑都捋清楚了,接下来只要把发生在半蛇姐妹和薛前之间的事搞清楚,这个副本应该就差不多了。 余州抬了抬头,远处的庙顶,金瞳蛇雕盘旋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自从见识了活的水井,余州越发确定,那金瞳蛇雕也是活的。就是不知道她们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叫什么名字有着怎样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话又说回来,大祭司金蝉脱壳变回薛前,人人景仰,反观两姐妹,一个凝固成了脏兮兮的井壁,一个缠绕在屋顶吹西北风 战况着实有点悲惨啊。 感叹了一番,余州将思路绕转回来。 冥蛇姐妹和薛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姐姐或妹妹和薛前相爱爱情。 诞下蛇妖兄妹亲情。 香火旺盛的冥蛇庙友情,或者邻里情。 副本的主题会是哪个? 不太有方向。余州没有心急,把最近新发生的,还未归档的事情拎出来过了一遍,脑海中大量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只剩下一截的李光远身上。 田飞说,他和李光远都上前查看水井了。他甚至比李光远还要探得下一些。 那么冥蛇的杀人标准是什么呢?为什么只杀李光远而放过了田飞?明明田飞看起来更加冒犯。 倏地,白天一闪而过的想法在脑海中滚滚发烫。 亲情!是亲情! 李光远曾为了钱把自家老人的积蓄卷走了,还因此害死了老人,这不是背叛了亲情是什么! 虽然这个猜想没有证据来支撑,但余州强烈的直觉叫嚣它就是对的。 只不过 余州转瞬便揪出了一个矛盾点,轻轻蹙起眉。 与薛前相恋和诞下他的孩子,都是由一个冥蛇完成的,也就是说,亲情和爱情这两个元素都只能结合在其中一个冥蛇身上,那么另外一个冥蛇代表什么呢? 难不成,这个故事还有更狗血的版本?比如塑料姐妹花和婚外恋什么的? 余州连忙甩了甩头,抑制住自己疯狂发散的思维。 一个晚上用脑过度,余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通红的眼。有些困了,他决定先把没琢磨清楚的东西放一放,搜查一遍雕像就回去。 就在他背过身靠近哭泣蛇人像的刹那间,一阵强大的风呼声倏地袭来,背后唰地一片凉,就像一位满级剑客突然挥舞剑气劈开草丛。 余州心道不妙,依凭本能侧身一避。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亮眼的闪电笔直地擦着他的腰穿过,嘣咚一声,炸掉了半边哭泣蛇人像。 余州惊愕地回望,就见那袭击自己的居然真的是闪电! 天空平静无比,云都不动一下,哪来的闪电? 破次元壁了吧! 什么都来不及思考,闪电密密麻麻袭来,道道瞄准余州,白色彼岸花一亮一暗,埋藏在里面的人脸更惨白了些。 余州翻身一滚,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躲开两道交叉的闪电,扑腾到了一处茂密的草丛中。 这攻击非常不符合副本基调,绝对不是鬼怪发出的,那就只能是入镜者了。 第119章 会是谁?不可能是姜榭,除了他,有这个实力的,只有白宵晨了吧? 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释放闪电的能力,也不知道姜榭那菠萝刀能不能抵挡。 对了抵挡。 余州仰头避过一道闪电,手往兜里胡乱一顿掏,掏出碎花布片的那一刻,差点要哭出来。 差点忘了,他自己也是有道具的,也是可以不落荒而逃和坐以待毙的! 虽然但是,这碎花布片具体应该怎么用,他好像从来没琢磨过。上次使用还是被动催发的总不能把布片盖到身上,然后任由闪电劈吧?那万一布片的次数用完了,他岂不是要被烤焦了? 余州无可奈何地拎着布片,嘴角抽了抽。 这不足一秒的分神马上就让敌人钻了空子一道极细的闪电从哭泣蛇人像的腋下冒出,烧断了他一截碎发,还在侧脸上留下一道乌黑的血痕。 攻势凶猛,那袭击者却一声不吭,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 余州吃痛地嘶了一声,泪花漫到了眼角。 他啧了一声,叛逆心滋长。 闪电放得那么密,还不肯发出声音,还不就是怕暴露身份? 这么说的话,是白宵晨的可能倒是低了。 不让他知道是吧,那他偏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搞清楚身份,然后去给姜榭打报告,要男朋友狠狠报仇! 又是一声巨响,哭泣蛇人像的头被炸崩开了,余州矮身一蹲,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玩命地抖着手里的碎花布片,几秒钟之后,他眼睛微微睁大。 变大了!碎花布片变大了! 碎花布片随着他的抖动飞快延展,从一片手掌大小的布块,变成了绸绢般绵密的布毯。 一张足以连人带三尊雕像一起覆盖住的碎花布毯! 余州喜极而泣,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喜爱过碎花这个图案。 要是能躲过这劫,他回去必定得给那女鬼姐姐多供几个菠萝不,一箱菠萝! 宽大的碎花布毯罩在三尊雕像的断壁残垣之上,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闪电袭击。 许久过去,再没有一道闪电击中人,那神秘攻击者似乎终于发现了端倪,从幽暗的花丛中迈了出来。 听见花朵被拨开的窸窣声响,余州定了定神,悄悄揭开布片的一角,视线从旁掠过时,吓了一跳。原本花纹清晰的碎花布片竟然变得乌黑一片,还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余州心中一凉,伸手摸了摸,然后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卡擦。 布片外面被闪电烤焦了。 余州呆呆地看着手里掰下来的脆片,大大的眼眸泛起难过。 倒不是担忧自身境况,而是女鬼姐姐舍命交出的东西,就这么被毁了。 外面的脚步声骤然清晰。余州暂时清空思绪,定睛望去,看见了一双笔直健硕的长腿。 是一条男人的腿,不是白宵晨。 也不是姜榭。 不是他们。余州暗暗松了口气,也犯了难,这腿他认不出来啊。 长腿越来越近,然后完全显露,紧接着是一截窄瘦的腰,受视野局限,在往上余州就看不到了。 大概是不想做无用功,闪电停了许久,鞋底和泥地的摩擦声清晰可闻那神秘人已走到了他面前! 余州心脏急速跳动着,很需要氧气,却又不得不屏息凝神。眼下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先退到毯子深处,然后寻准时机。只要能给他一秒,等他看清那人的相貌,他就马上摇响青铜铃,把姜榭叫来整个过程中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了。 然而正当他缩腿撅腰,打算后退时,贴着布片被掀开的那个缺口外,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猛地降了下来。 盯着他,一转不转。 余州: 虽然他没有产生恐惧这种感觉,但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不知过了几秒,眼睛又唰地撤回,错觉般的,余州听见了很轻的一声笑。一双黑靴抵上布片缺口,把他的氧气堵得更加稀薄了些。 紧记着,几声嘀嘀嘀的电子音忽然响起,就像有人在转动某个机关的表盘。 在最后一道滴声结束的那一刻,狂风大作。身上焦脆的布片霎时被吹得四分五裂,掠向四方,无影无踪。 余州目瞪口呆,下意识伸手,朝前一扒,五指扣住了哭泣蛇人像最后一点蛇尾,整个身子都被风拖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电不管用,所以来风? 那那几声滴滴是什么意思?换台? 还有这种操作??? 余州简直快懵了,但也没忘记目的,扛着狂风仰起头,却只能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衣身影。 与风无关,那个人大概是用了什么秘术,或者道具,屏蔽了外人的视力,使自己无法被看清晰。 失策了,这人的操作属实厉害,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过硬要分析,也不算毫无线索。 排除姜榭、白宵晨、许清安和新人田飞,就只剩下刘福进和副本鬼怪了。 如果是刘福进的话,他前不久用言语误导过李光远二人,躺平人设早就摇摇欲坠了,在只剩两天的时候狗急跳墙对他出手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不相配的体型用道具改改不就行了? 如果是副本鬼怪薛前的真实能力始终没有展现,但他能在两个身份间切换自如,不管哪个身份都在村中立有威名,除了极其细腻的心思之外,必然与其本身的恐怖实力脱不开干系。 但那道滴滴声响,听着像个现代玩意。 应该是刘福进。 余州叹了口气,去掏青铜铃。 可惜已经晚了。他的手还没触到口袋,风突然停了。余州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错位。 黑衣人细长的身影漫过头顶。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高高举起。 顿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般的,朝余州的额头狠狠砸下。 ----------------------- 作者有话说:鱼粥:到底是谁呢?是薛前还是刘福进呢?还是我想错了,就是白医生? 板蓝根(小声):好家伙,一个都没猜对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彼岸村(二十七):纯善 眼皮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撑开, 令人窒息的耳鸣直灌入脑海,视线晃动片刻才稳定下来,却跟摇晃时没有分别四周是一片寥落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余州小幅度地偏了偏头, 然后艰难地抬起手, 揉了揉太阳穴。几分钟后,那排山倒海般的晕眩和剧痛才稍微缓下去些, 给脑细胞运转让出了丁点空间。放下手时倏地触到一点冰凉, 放到鼻下一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额头磕破了,血糊了半张脸,结了痂,一抹, 血渣子扑簌簌掉, 像陈旧的墙皮。 浑身上下都蔓延着钝痛, 某些部位像正在被凌迟似的, 估计骨折了。五脏六腑也不听话, 都嚷嚷着要离家出走。 总之就是很疼。 不过居然没有被弄死? 也是神奇。 石头砸下来的那瞬间, 他甚至连遗书内容都构思好了。 余州试着翻身坐起,腰部绷了几秒,宣告失败。 他轻轻叹口气, 转而操作起其他部位,想确认一下哪些肢体能动。 嘴巴, 还有脚尖。 张张嘴, 摆摆腿,余州长久地陷入沉默,脸上血色一点一点变淡, 然后尽失。 刚醒来时没顾着感受,现在察觉到了,才发现口腔里的草木腥味是那么明显。虽然他没有吃过类似味道的东西,但强烈的直觉让一切昭然若揭 他被喂下了白色彼岸花。 肚子里很胀,估计吞了不少。 可能是吃下去的时间不长,所以还没有开始发病,但是谁又知道,他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不对,还有解药。 余州心念一动,伸手去掏口袋,亮了一瞬的黑眸很快又黯淡下来。 从地牢中获得的红色彼岸花一朵不剩,全都给拿走了。 脚尖那边同样传来了噩耗。 第120章 他的身边矗立着两个高大的身影,身影和身影间的距离还不足一只手掌宽,而他的左脚,正精准地卡在这两个身影之间,同时与二人肌肤相亲。 余州不用看都能猜到他们是谁。 黑袍祭祀像和哭泣蛇人像呗。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冥蛇庙里的空地上呗。 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冥蛇庙。 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宇宙无敌霹雳爆炸黄金巨无霸好。 余州冷笑了一声,觉得自己人都气活泼了。 又是服用白色彼岸花,又是靠近神像,双重致命debuff叠加,不如直接砍了他的狗头? 那位黑衣老兄特么是脑子瓦特,还是返老还童?这么爱玩? 不过 经此一遭,倒是让他不那么怀疑刘福进了。 按照副本的失败设定,他们会在第七天彻底失去离开的机会,然后被喂下白色彼岸花,以罪犯或者祭品的身份带到冥蛇庙门前,杀死取花。 大概是因为他昨晚梳理出了副本真相,所以引起了鬼怪的忌惮不,应该说是触动了抠门消耗型副本的逆鳞,从而令他自己的这部分剧情提前了。 而拥有合理动机来推动这部分进程的鬼怪只有一个,那就是薛前。 昨晚袭击他的那个神秘黑衣人,应该就是薛前了。 虽然这个结论显然是最合理的,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余州总觉得有哪里不太顺畅,就好像遗漏了什么东西。 不管是怎样,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从雕像边滚开将各种姿势都尝试了一遍,余州悲催地发现自己只能用滚的了。 侧门外,树影婆娑,杏叶浸没在夜色之中。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他从围楼出来时就挺晚了,应该没在庙里待多久。 仰头瞅瞅倒映在天花板上的巨影,余州叹了口气。 希望这两尊大神晚上乖乖睡觉,不要注意他这个不速之客。 出神间,不远处,视野之外的地方,一记轻微的叮当声倏地响起,就像有人在拧门闸。 余州骤然紧绷,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半晌,黑暗中亮起一豆烛火,紧接着是光亮中一张由平静转为惊讶的脸。 余州张了张嘴,朝来人露出一个笑。 叮铃一声,手中油灯掉落,阿峙大步奔来,笨拙地把他扶靠在墙上,急切地手舞足蹈着。 耐心地等他比划完,余州道:抱歉啊,我看不懂手语,但你一定是在担心我吧,先说声谢谢啦。 阿峙再次举起的手挂在空中,顿了好一会,然后垂下去。他定定地看着余州,明亮的双眸染上慈悲般的佛意,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如一棵银杏树那般沉重。 余州勾了勾唇角,为了节省力气,声音放得很轻: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故事,我知道了。他们是不是 嗓音比丝绸柔软,比羽毛绵密,断断续续地诉说出一段令人动容的过往。 阿峙安静地听着。有的时候情绪浓烈到了极致,反而显得不那么轰轰烈烈了。目光在那细雨般的声音中飘远了,再回神时,阿峙又是先点了点头,然后摇摇头。 余州笑了:还是有地方不对啊。 阿峙抬手想要比划,于是那些扰人的黑烟又滋滋滋地冒了上来。修长的手指蜷起,阿峙垂眸,把手揣进了袖子里,不再有动作。他差点忘了,余州看不懂手语。 有个人跟我说,镜中界里不可能有纯粹的善,即使出现了善,那也是牵连了利益和欲望的,余州看着阿峙的眼睛,你也是一样吗? 阿峙的眼睛红了。 修行者不轻易为七情六欲所触动。 看来他还不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 毕竟,冥蛇庙不是他的家啊。 我觉得那个人说得特别不对,余州感叹似的嗔了一句,随后话音一转,你有没有听见一阵脚步声? 阿峙一愣,扭过头,僵了一秒,恹恹地扭回来。 其实脚步声已经响了好一会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余州不想打断这一刻的浪费时间。但有些火光,即使再弱小,再微不足道,都没有义务去被黑暗吞没。 于是他语气放冷,几乎是无情地道:薛前,大祭司,你和她们最痛恨的那个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从我被抓来冥蛇庙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薛前已经有所察觉了。阿峙,这一切都有你的参与,即使做得再隐蔽也无法独善其身,我知道你将自己看作飞蛾,早已做好了扑火的准备,但其实没有必要,也不值得 话音至此,被阿峙扑过来打断。 他呜咽着,喉咙艰难地翻滚,不断涌出的眼泪早已将脸颊浸湿。 不是的。谁都不可以这样说。 没有不值得。 为她们没有不值得。 余州抿了抿唇,从来没有凶过的人在很努力地装严肃:被薛前抓住不值得,为了她们去死更不值得,你应该留着一条命,等她们回来。 顿了一下,他强硬地对上阿峙的视线,我们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叮铛一声,又有人在开门闸了。 阿峙哭肿的眼皮撑开一点,两颗泪滴滑落下来。他呆坐了一会,随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余州皱眉:阿峙。 脸颊被泪水糊得僵硬,阿峙很用力地牵出一个别扭但真诚的笑,笑容绽放的瞬间,像极了致郁动漫中即将与主角告别的人物,用这一秒钟的笑,换来漫长影集中那几十秒的记忆。 短暂,但深刻。 脚步声跨入屋内。 与此同时,余州失声: 阿峙 阿峙强硬地扛起他,走到脚落里,打开一只不起眼的功德箱。功德箱不大,把余州团起,才勉强能塞下。好在箱顶有孔,不至于把人憋死。 视野被完全掠夺,余州急火攻心,喉头竟是泛起一丝腥甜。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缝隙在头顶,阿峙很巧妙地没给他留任何一丝窥视外界的机会。他只知道,在阿峙离开后不久,那道脚步声就消失了。 那名眉目和善的灰袍僧人,终是近乎决绝地奔向了覆灭自己的黑暗。 也许在这个镜中界中,灰袍比黑袍更适合当祭司。 余州闭上眼,在心里诵了一遍佛经,不记得几句词,是跟着回忆里的阿峙一块念的,有些磕磕绊绊。 冥蛇庙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响,深呼吸,还能味道一股微凉的、清浅的杏叶香,与淡淡地佛香缠绕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抚平了心神。 四肢使不上劲,余州就用身子慢慢撞击着箱门,不知过了多久,箱门终于咔哒一声松开,余州从里面滚了出来。 在地上摊了一会,等四肢的麻意逐渐褪去,他慢吞吞地跪坐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蓦地顿住。 距他一步远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知何时,竟被洒了一层香灰。那层很薄的,随时能被夜风卷席的香灰上,停留着一道匆忙但温柔的痕迹 一个弯弯扭扭的箭头,指向密室的方向。 倒映在余州的眼底,刻骨铭心。 旁边还留放着一根粗棍,没时间挑,只有他大腿那么长,但用来帮助走路足够了。 拄着拐杖,余州一瘸一拐地来到密室门前,旋开机关。 石门轰隆隆升起,密室里的病人听见动静,振奋地抬起眼,见不是薛前,又气息奄奄地缩了回去。 余州扫视了一圈,除了病人数量有所减少以外,密室与上回毫无差别。 那么线索究竟在哪里? 这间密室还有什么玄机? 没有任何头绪。 思忖片刻,余州强忍着痛意,把密室仔细搜查了一遍,任何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还是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箭头并非是阿峙留下的线索,而是某个施主的无心之举? 思考方向一个接一个蹦入脑海,又接连被否决。余州甩了甩因钝痛而昏沉的脑袋,有些泄气。 转身往门边走,抬眼的那一刻,一道曦光乍现。 第121章 天亮了。 很快,余州的眼睛也随之一亮。 破晓的微光把墙面的灰影切割出一道裂痕,同时也如拉开幕布一般,揭开了石墙上道道斑驳混乱的痕迹。 深深浅浅,字画参杂,笨拙的风格那么令人熟悉。 白色彼岸花丛中的三尊雕像之外,阿峙又用自己的双手,为一切该存在的、不该存在的印记,篆刻了证明。 ----------------------- 作者有话说:鱼粥:啊啊啊啊啊,怎么我又要死了 板蓝根:死不了死不了 鱼粥:那个神秘人为什么不杀了我啊 板蓝根:因为他心软了 第79章 彼岸村(二十八):曼珠 不知是为了防备薛前, 还是只是为了寄托思念,阿峙留下来的图画非常混乱,有些痕迹在年岁中磨损,已变得模糊不清, 还有些大概用了自创符号, 一眼看去根本无法分辨。 即使是这样,余州还是从中提取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有缠绕在一起的两支彼岸花, 其中一朵被上了一抹红, 代表的应该是红白彼岸花、两个拖着尾巴的火柴人, 坐在一片荒地上哭泣,代表的应该是冥蛇姐妹,还有高大的围楼、大祭司、囚禁和两蛇相斗等场景。 余州看了一会,颇觉眼花缭乱。无数故事模型从脑海中闪过, 从不同角度串联着这些画面。半晌, 他疲惫地眨了眨眼, 觉得专业的事还是应该找专业的人, 于是便伸手进口袋, 准备召唤姜榭。 然而就在这时, 远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大地都跟着颤动了起来。余州心一惊,连忙拄着长棍走出密室。 围楼上空, 黑云压顶,连带着冥蛇庙的鎏金砖瓦都黯然失色。 要变天了。 天光破晓之际, 姜榭猛然惊醒。他做了一个噩梦, 深陷其中无法动弹,就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了一般。汗水浸湿了衣襟,还有额间的碎发, 他抬手盖在眼睛上,等呼吸逐渐平复,才转身去看隔壁床。 这个点,余州应该还没醒。 视线落定,被窝平坦一片,空无一人。强烈的不安涌进胸腔,姜榭拧起眉,喊了一声余州的名字,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出去了吗? 推开房门,刚好撞见许清安从走廊另一边走来,正在开隔壁的门。 见到姜榭出来,许清安淡声道:早。 姜榭微微点头以示回应,问道:你看没看见余州? 许清安顿了一下,似是在回想,然后摇头:没有,余州不在房间里吗? 姜榭目光一沉,不答反问:你这么早出去,是要做什么? 许清安拉下帽檐,松软的黑发滑下来盖住眉毛,显得平时总被掩藏的那双黑眸更加明亮。他正视着姜榭,明明没摆什么表情,却让姜榭感受到了挑衅般的笑意:房间里的厕所堵了,去外面小解,有事吗? 疑罪从无,姜榭心中疑窦丛生,却同样不动声色:没什么事,你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轰隆一声,仿佛被人扔了一桶炸弹,脆弱的木制地板骤然裂开一条拇指宽的缝。 两人猝不及防地一歪,同时被甩到了护栏上。 许清安神色骤变:怎么了? 姜榭很快翻身站稳,奔到床边往下看,瞬间头皮发麻。 快去把他们都叫醒,他说,下面有人在幢楼! 冷清的围楼此刻聚满了神情愤怒的村民,他们被分散组织成了好几队,每一队都有几十人,合抱着一根巨型粗木,那粗木的顶端被削得极尖,破坏力堪比古时打仗用的攻城车,仅仅撞了一下,脆弱不堪的围楼就塌了半边。 第一次撞击结束,村民们歇息换人,粗木一根接着一根抬高,准备蓄力下一击。 幢楼?许清安蹙起眉,摇晃了几下才站稳,跌跌撞撞地挤过去看,却被姜榭一把挡开。 快去叫人啊,愣着干什么? 姜榭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他其实不太想管这些人,只想赶快去找余州。他有预感,余州现在绝对不在这栋围楼中。 可要是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姜榭大步跨向远处田飞的房间,破开房门把熟睡的人拎了出来。 谢谢谢谢哥?怎么了?田飞揉着眼睛问。 闭嘴,姜榭语气很沉,把他拎到刚被许清安叫醒的白宵晨面前,发号施令,你们离开围楼,我来对付这些村民,如果有可能的话帮我找找余州。 白宵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刚要说话,围楼再次一震,十几道沉闷的轰隆声接连响起,像被连环炮仗包围,震耳欲聋。 经此一遭,围楼的基底彻底塌了,整个一楼碎为废墟,墙面以威胁重心的角度倾斜着,要死死抱着柱子才能不摔下去。 这是要干什么?副本时间还没到,现在就开始赶尽杀绝吗?地震的余音中,白宵晨破声大吼。 许清安看了姜榭一眼,一如既往地平静道:应该是余州发现了什么,触及副本核心了。 好家伙,白宵晨抓着柱子的手渐渐用力到泛白,我还说呢,为啥要用这么次等的材料来盖楼,原来就是为了方便boss杀人。绝了。 姜榭掏出人字拖储存器,清点一遍,发现自己的道具大多只适合单打独斗,便看向白宵晨:你有没有什么玩意能把他们同时搞下去? 白宵晨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掏出红绳,把零落的线头分给众人,颤声道:快把这个系好,楼梯走不了了,等会我们直接拉着绳子下楼。 系绳子需要时间,众人都做好了迎接下一击的准备,可外面的村民却久久没有动静。 姜榭心道不对。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波突然发起的攻击很矛盾。据他们在薛前旧址得出的结论,这栋楼不仅不会被拆除,甚至还要被重建保护,原因不明,但跟中央的水井有关,这个结论也得到了阿峙的认证。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袭击他们? 而且这些村民昨天还对他们恭敬有加,怎么今天就变了脸? 他再次探头往下望,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拥挤的人群不知何时让开了一条路,薛前缓步向前,抬眸与顶楼的姜榭对上视线,随后勾起唇角:我昨天说的都听清楚了吗?他们都是骗子,他们要卷走所有红色彼岸花。 周围齐声应和:清楚了! 那么现在,就把他们埋在废墟中吧,注意不要让人死了,薛前道,人死了,就没有红色彼岸花了。 圈圈粗木高抬,尖端对准已成残垣的楼壁,正要往前冲,却又被薛前制止。 被无数废墟包围的尽头,是那口神秘又平静的水井。盯着水井看了一会,薛前的声音轻了一些:忘了说,不要让任何东西掉到水井中,不允许惊扰水井,清楚了吗? 楼上的姜榭只知村民们齐齐变了脸色,并没有听请薛前最后说了什么。但不出所料的话,内容应该与水井有关。 薛前应该在叮嘱什么,或许是不要惊扰水井? 姜榭颇有些匪夷所思。摧毁围楼那么庞大的工程,就是住在彼岸村另一头并且睡死,都没法不被打扰到吧?薛前这个叮嘱,感觉就是走个过场。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打乱串联,姜榭闭了闭眼,呼吸变得急促,在即将抓住真相尾巴的那一刻,围楼又在一次撞击中歪了一些。 巨响扰乱了思绪,走廊再也没法站人,平整的木板裂开翘了起来,尖锐无法抓手,情急之下,姜榭伸手抓住栏杆的杠,整个人悬挂在空中。 另一边,白宵晨听话地没有管他,有条不紊地组织着其他人下楼了。不得不说,把他们安排在五楼的确是存了心思的,楼层越低就越先受到攻击,而楼层坍塌的同时,住在里面的人势必会粉身碎骨。一旦他们死了,红色彼岸花也就少了好几朵。 现在围楼已经从下到上塌了三层,很快就要被彻底夷为平地。空中,姜榭双腿微屈,被楼层坍塌掀起的狂风肆虐着。脚下踩空,命悬一线,姜榭的思维却在一瞬间通了。 为什么薛前明知有水井在,还要拆楼? 因为他并不忌惮那个会因拆楼而被惊醒的人。 第122章 真正忌惮那个人的,是彼岸村的村民。 而一旦那个人苏醒,薛前虽然不会受到攻击,却有被捅穿别的秘密的可能,而这个破绽又是很容易被掩盖的,所以薛前必须强调不能碰水井,但依然漫不经心。 回想起李光远的惨状,姜榭冷笑了一声。 只怕沉睡在水井中的这个人,战斗力并不比他低。如此一来,他不仅不能动水井,还要帮着薛前保护它。 这真的是 太窝囊了。 姜榭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扒住栏杆,打算跃到薛前面前,直接把这个烦人玩意解决了。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楼下突然一阵混乱白宵晨双手各持一把锃亮的手术刀,与前来拦截的村民们打了起来。 而薛前则好整以暇地退后了一步,被严实地保护在人群中间,悠闲地摇着扇子观战。 姜榭一阵无语,他觉得要是递把瓜子,这人甚至能就地啃起来。 对围楼的摧残还没有结束。村民们歇了一会,复又扛起粗木,齐声大吼,使出最大力的一击。姜榭脚尖抵着栏杆一顶,腾空跃起,在倾倒的断墙上点了一下,稳当地落到了一根横木上。 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白宵晨双刀齐砍,挥退了一个村民,那村民急速踉跄着,竟是摔倒了水井边。 姜榭心头一震,奔过去拉他,人倒是拉住了,可那村民手里攥着的锄头却没救回来,直愣愣地砸进了井水中,掀起一叠碧波。 完蛋。他轻声喃道。 吞了锄头的水面很快恢复平静,姜榭死死盯着,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蓦地乍起惊涛骇浪。 硬物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姜榭跳开井边,发现那灰扑扑的井壁竟然在缓缓转动。 变故来得太突然,连薛前都有些措手不及。他沉思了一会,抬手把青袍上的褶皱了,然后温声下令:都停下吧,不要攻击了。 姜榭看了他一眼,转身之际,被一道阴云般的巨影覆盖。 身后,井壁不复存在,一条巨蛇高高耸起,红信子嘶嘶吐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它有着一身锋利光滑的紫色鳞片,眉心有岩浆一般猩红的印记,金色的瞳孔中央是短短的一竖,似冷漠又似哀愁地扫视着所有人的脸,庞大的蛇身岿然不动,盘旋着守护中央不断涌出的清澈。 四周一阵兵荒马乱,乒呤乓啷,就是兵器被丢弃的声音。 她醒了,快跑! 冥蛇,冥蛇回来了! 祭司大人不是把她封印了吗,怎么还会苏醒? 原来是冥蛇,姜榭轻声道。 在这样一条巨蛇面前,薛前显得渺小极了,在众多奔逃的村民中,他是那样稳当地立在原地,微微抬着头,意味不明地注视着那双金瞳。 良久,他绽开一个笑容,白白的牙齿露出来:好久不见啊,曼珠。 ----------------------- 作者有话说:鱼粥:曼珠沙华,怎么只有曼珠,没有沙华? 板蓝根:有嘞有嘞,下一章就来了! 第80章 彼岸村(二十九):沙华 这位被封禁成井壁的鬼怪, 正是冥蛇曼珠。 听见薛前熟悉的声音,曼珠愣了好一会,像是在怀疑眼前场景的真实性。红信子嘶嘶吐露着,金色的瞳孔中泛起与形貌截然不同的迷茫, 还带着点天真。 我回来了, 曼珠,你不记得我了吗?薛前展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 柔声道, 我是阿郎啊, 我来接你回家了。 这语气听得姜榭想吐,他觉得薛前要继续说下去准没好事发生,于是便先发制人地飞奔过去,菠萝刀从指间出头, 直刺向薛前的脖颈。 薛前不闪不避, 甚至都没有往姜榭那边投去一个眼神, 始终神情虔诚地望着曼珠。下一秒, 就在菠萝刀挨上薛前脸侧的发丝之际, 曼珠突然动了。她蓦地矮身, 视觉上就像是一大片黑云忽然压了下来,沉甸甸的,如有实质, 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在这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姜榭迟滞了一瞬, 紧接着手中的菠萝刀就被一条横扫过来的尾巴尖给甩飞了。 曼珠帮薛前挡开了攻击, 却没有马上反击,而是盯着薛前,语气很是犹疑:薛郎, 你不是被我妹妹你没死? 我快死了,曼珠,薛前说,但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了,我回来了曼珠,我回来救你了,以后没有人再会伤害你了。 姜榭听得目瞪口呆。 怎么说呢,他觉得这薛前就挺中二的。 你回来了就好,曼珠说。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有些有气无力,但非常温柔好听。 姜榭觉得,曼珠恐怕就跟她的声音一样,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 通俗点来说,就是恋爱脑。 那些村民,是怎么回事? 曼珠俯视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村民,轻声问。 你别怕,他们是我找来保护你的,薛前说瞎话不眨眼,中途一顿,抬手指向姜榭,话音一转,是他,你还记得大祭司吗?他就是大祭司! 姜榭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就离谱啊。 姜榭闯过无数个副本,以入镜者或鬼怪的身份,就没见过哪个副本这么不要脸,剧情设定的锅还能往入镜者身上扣。也是挺牛逼的。 一听到大祭司这三个字,曼珠浑身一僵,气场完全变了。如果说之前的她还处于半梦半醒,獠牙未露的状态,那么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被打了狂躁剂的野兽一般,尖锐密集的蛇鳞微微张开,金瞳中央的黑色竖成一条细线,发着颤。摒弃理智,发了狂地张开血盆大口,怒吼啸天,不容分说朝姜榭咬去。 喂! 姜榭一边奔逃,一边用意念操纵菠萝刀回到手上,大喊道:他骗你的,他自己才是大祭司,你不要上当了! 曼珠根本听不进去,崩溃地大吼道:大祭司,大祭司!你把我封禁成井你害得我好苦啊! 你看到那些井水了吗,你们不是想要泪水吗,我天天哭,天天哭,你们满意了吗? 你们曾经那么趋之若鹜,现在怎么都不愿意靠近水井了? 怕我吃了你们吗? 大祭司啊赔我一条命吧! 蛇身猛地一扫,一阵阵罡风般的漩涡将所有废墟荡开,姜榭被左右两道夹击的风旋掀到了地上,揉着磕疼的锁骨站起来,他无可奈何地抽长了菠萝刀。 刀柄立于地,一阵更大的,足以横扫千军万马的狂风掀起,和冥蛇卷出的风旋碰撞,催生出毁天灭地的狂浪。一瞬间,漫山遍野都失去了颜色。 白宵晨把双刀驻在地上,才勉强抗住席卷的随风,让自己不至于被吹走。她心里充斥着无以复加的震撼,不仅是对破壁而出的冥蛇,更是对姜榭。 从菠萝刀出手的那一刻,姜榭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住了。 虽然一路上白宵晨也有过怀疑,但一直没有证据,直到那把名震组织的刀出现。 其实仔细想想,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特别是姜榭和余州某些诡异至极的互动 只是白宵晨自己无法相信罢了。 无法相信,组织通缉力度那么大的逃犯,居然真的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在同一个副本中苟了这么多天。 抬头一看,姜榭身姿傲然,稳稳地站立在乱风中,与冥蛇眉心的流火痕迹平行。 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脚上,白宵晨的脸色霎时更臭了。 那骚气无比的亮粉色人字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黑色马丁靴。 好巧不巧,和姜榭携一众逃犯同伙离开互助组织时,带走的十几件道具中的其中一件,浮影靴,一模一样。 没记错的话,这双靴子在组织里悬赏50个镜子碎片。 那可是镜子碎片啊喂!!!! 白宵晨要疯。 冥蛇庙,阴风阵阵,杏树被刮得沙沙作响,失了光泽的金黄色叶子不断在空中打旋,升不起,落不下,天地间纷乱一片。 第123章 余州倚靠在侧门上,盯着围楼的方向。 早看不见什么围楼了,远远望去,天边一巨物耸起,巨物的面前飘着一个指甲盖大的小身影,正在奋力和它搏斗。 那个小身影是姜榭,巨物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冥蛇了吧? 井里那条苏醒了? 从这个角度看,姜榭似乎处于下风。 余州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到壁画前,全神贯注地研究起画的内容来。 薛前在深夜抓走了阿峙,现在肯定也在现场,二打一的话,姜榭很快就会落败。他打架不行,还受了伤,白宵晨没有出手,估计是自认实力不足,不敢上前捣乱,田飞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要想帮到姜榭,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唤醒另一条冥蛇。 既然壁画中有两蛇相斗的内容,就说明冥蛇两姐妹并不是一个阵营的。之前不知道她们哪一个受到了薛前的欺骗,余州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可以确定了。 他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 要唤醒庙顶的蛇雕,才有机会揭开所有的真相。 可问题是要怎么做呢? 余州陷入了沉思。 阿峙的壁画大多都是在叙述前尘往事,对这些并没有记载,唯一有点相关的提示就是之前那句模棱两可的不要靠近神像。 就因为触犯了这句话,王亮才在踏出庙门的那一刻断了头。 但是对于阿峙来说,提醒这个只是为了让他们注意危险吗,还有没有别的原因?余州带入自己,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如果他自己有一个特别憎恨的人,那么他绝对不会待见这个人的雕像,别说祭拜了,靠都不会靠近。那么面对黑袍祭祀像,阿峙会不会也有一样的心理? 余州再次抬头扫视壁画,这次是带着目的的,很快有了新发现。 阿峙的画功很不好,大多数图案都是糊糊的一片,但即便如此,每隔几处还是会出现几块非常明显,非常突出的鬼画符,风格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仿佛寄托了画者的无尽怨恨。 联系上下文,余州发现那用了鬼画符笔触的,正是有关薛前的剧情。 阿峙恨薛前入骨。 但同时,他却在村子另一边的花丛中,祭奠着冥蛇母子。结合两蛇相斗来推断,起码有一位冥蛇也如此憎恶着薛前。 或许阿峙并不知道触发死亡的行为是什么,只是单纯知道某一尊雕像有问题,所以干脆提醒别人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神像这个说法过于笼统了,神像不仅跟阿峙有关,和半蛇女妖和大祭司两位当事人同样有关。 阿峙都如此不愿,更何况是冥蛇本人? 冥蛇会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祭拜黑袍祭祀像吗? 余州想,靠近是允许的,但是祭拜绝对不行。 他们其实一直没有搞清楚王亮死亡的原因,算上这次,余州有过两次靠近雕像的经历,上一次是靠人字拖的保护才出了庙。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他这个只靠近但没祭拜黑袍祭祀像的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庙门。 如果是能的呢? 第一次来冥蛇庙的时候,谁也没有祭拜黑袍祭祀像,但是王亮祭拜了。 死亡条件,会不会就隐藏在祭拜神像里? 思忖至此,余州心念一动。 他转了一圈,找到一把破旧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来,对着黑袍祭祀像就是一挥。轰咚一声,黑袍祭祀像塌了一小块,一条狭长的裂缝从大祭司的面具下缘蔓延到胸口。 余州挥了第一下就气喘吁吁,不得已放下手歇息。然而他的动作停了,轰隆轰隆的震颤声却还在持续,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带着一丝痛快的意味,震得整座庙宇瑟瑟发抖。 下一秒,就听上方传来一声咔擦巨响,紧接着,砖瓦松动,大块大块地往下落,密室里的病人惊慌地爬了出来,尖叫声响彻一片,黑袍祭祀像在巨震中轰然坍塌,哭泣蛇人像则截然相反,傲立在崩坏中,恍若一块坚固的磐石。 光亮从头顶倾泻而下,余州抬起头,发现整个庙顶空无一物,断壁的上方是被灰蒙云层盖住的碧蓝天空。 一眨眼,冥蛇庙又塌了一些,保存完好的只剩了院里的银杏树、记载着过往的石墙,还有那尊哭泣蛇人像。 在一眨眼,一条与远处巨影身量相仿的紫鳞蛇忽地探头过来,大大的金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州看。 余州深吸了一口气,镇静下来,打招呼道:你好啊,蛇小姐。 冥蛇挺了挺身子,俯下身,往余州脸上吐了下红信子。 脸颊湿润一片,余州有些不自在地说:那个你看看那边。我的同伴正在被你的姐妹打,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架? 冥蛇一怔,不敢置信地往右边歪了歪头。她先是惊讶,许久之后,又转变为困惑。 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那个人类哪有被打?明明就是势均力敌。 飒爽地晃了晃脑袋,她放低身子,一声清朗的女声从蛇信子中间滑出来:来吧,到我身上去,坐稳了。 余州小心地爬上去,挑了两片不那么尖锐的蛇鳞抱着。 谢谢你帮我解开封印,巨蛇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沙华。很高兴认识你。 ----------------------- 作者有话说:鱼粥:哇,原来我哥这么值钱啊 姜小土(瑟瑟发抖):老婆你想干什么? 鱼粥:卖了你换镜子碎片呀~ 姜小土:嘤qaq 第81章 彼岸村(三十):两蛇相斗 壁画中的两蛇相斗场景真实地在眼前上演。 坐在蛇身上的感觉和坐飞机很像, 没有舷窗的那种飞机。一阵劲风过后,余州的头发被吹到脑后,眼睛被刮得生疼,等到停下来时, 眼里已充满了生理性泪水。有了沙华, 他现在和姜榭一样高了。 见到沙华,和姜榭打得如火如荼的曼珠一时忘了发动攻击, 硬生生挨了姜榭一斩, 流火印旁边的紫色鳞片裂开一道浅浅的痕。 两条一模一样的巨蛇对视着, 对峙着,相顾无言。 姜榭收起刀,一侧头,就看到了扒在蛇鳞上探头探脑的余州。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眼里宠溺与担忧交织, 犹豫半晌, 漂浮过来, 朝余州伸手:到我这来, 万一待会开战, 该被甩下去了。 余州听话地探身过去,被姜榭抄起膝弯牢牢接住,按在怀中。姜榭将他抱得很紧, 余州甚至感到有些疼。 耳畔,姜榭略带长辈威严的低沉嗓音伴随着温热气息降落:先观战, 等会再算账, 嗯? 那一声不轻不重的嗯酥到了骨子里,让余州在这不合时宜的场面下浑身酸麻。 静默还在持续。 几乎整座村子的上空都被两条巨蛇占据,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让赖以生存的人们呼吸困难,白色彼岸花停止摇曳,像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地面上,白宵晨抛却杂念,许清安和刘福进不知从哪个脚落钻出来,所有人都一齐仰着头,注视着半空中的三方。 许久过去,沙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曼珠低上许多,爽朗又不显彪悍,像那些在街上开怀大笑的女孩子,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她叫了曼珠一声,接着说: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恢复了没有?大祭司已经死了,我带你出去吧,不要留在村子里了 我的孩子呢?曼珠打断。 她冷冰冰的,完全不似与薛前对话时那般柔情。 余州左看看右看看,心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两姐妹关系不好,但没想到居然不好到了这种程度。 我没有动你的孩子,是大祭司,是那个薛前,他把你的孩子抱走了,趁你虚弱的时候,沙华虽然急,但却吐字清晰,有条有理,带着点哀求的意味,不打了好吗,咱们姐妹今天把话说清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东西是说不开的呢? 我已经帮你报仇了,大祭司把你封成井,我帮你报仇了,我把他咬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威胁我们了 你又在骗我!曼珠再次打断,她眉心的流火宛如怒火,红得滴出血来,你之前骗我说薛郎是大祭司,现在又骗我大祭司死了,可薛郎还在,大祭司也还在,你什么都骗我! 第124章 沙华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可能?薛前就是大祭司,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不是他还能是谁?他害了我们,还害了孩子,你还要被他蒙骗到什么时候?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曼珠闭了闭眼,冷笑一声:要不是薛郎,你我现在还在那地牢中遭受非人的折磨,要不是薛郎,我们现在早就死了!你口口声声说我眼瞎,说薛郎是大祭司,说薛郎带走了我的孩子,那你到时候告诉我,他把孩子带去哪里了?你说的出来吗,啊? 沙华深吸了口气,按捺住情绪,好声好气道:我的确不知道孩子在哪里,但我可以找这样,你先不要和薛前接触,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帮你把孩子找出来,好吗?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曼珠挺起身子,血盆大口张开,掀起一地碎砖残瓦,呼啸着朝沙华扑去。 沙华避之不及,被她咬住脖颈,蛇身剧烈一扭,腾空扬起,又重重摔下,力道之重,让鳞片都扎进了泥土中。 余州被尘土糊了眼,耳朵里是巨大连续的轰鸣,那一瞬间只觉地动山摇。 姜榭说:这里太危险了,我估计她们暂时也吵不出个什么,先找地方躲躲。 余州咳了两声,说:去冥蛇庙,阿峙给我们留了线索。 姜榭转过身,视线所及之处一片平坦:冥蛇庙呢? 余州一愣,哭笑不得地说:塌了,定位那棵杏树吧。 姜榭应了一声,没有下地,直接带着余州飘过去。白宵晨见他们换了地,也招呼其他人跟过去,刘福进揣着一身肥肉,后脚跟差点没被蛇尾扫断。 余州盯着姜榭的脚,好奇道:咦,那双鞋也是你的道具吗? 姜榭看了他一眼: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余州说:我没有,我就是问问。 姜榭很冷漠:在你认错之前,我不会和你讲别的话。 余州抱着他的脖颈,晃他:那你惩罚我?等出去之后吧,现在先理理我,好不好? 不好,姜榭干脆道,等下打你屁股。 余州: 余州预感到自己的脸颊和耳垂都在升温,于是急忙撇开眼,佯装镇定:那、那也等出去再打、打吧? 姜榭勾了勾唇角,不容置喙地道:就现在。 余州慌了起来,生怕他要在副本里干什么出格的事,头往他胸口一埋,闷声道:再也不敢了 姜榭强势起来就像一块严丝合缝的磐石,牢牢将余州的心口堵住,一根针都插不进来。勒住余州的腰,姜榭加快了飞行速度,几秒钟后在银杏树旁降落。 双脚落地,余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被姜榭反身按到了树干上。杏树被牵连得一震,几片金黄幽幽飘落,掉到余州的发丝、锁骨、后颈。 一个宽大的手掌在他后腰上一拍,然后往下了一些,余州像失重了一样,心跳几近停止:哥 手在尾椎骨处停留了一会,直到染上体温才移开,但紧接着,姜榭就倾身压了过来,舔了舔他的耳尖,低声道:知错了? 余州臊得连点头都没有力气,喃道:唔 姜榭玩味道:没亲你也发不出声?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 余州眼里甚至泛起水雾,看起来很可怜,但依然软化不了姜榭的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之外的姜榭的手,生怕再触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过了很久才兜兜转转、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 姜榭没有说话,形状很好看的嘴唇在余州的耳郭边摩梭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嫩红的耳垂上,落下一吻:下次再犯,我就不要你了。 余州:!!! 不要! 他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是颤的:我想你亲我,你亲亲我吧。 不是说出去再说吗?出去再说吧。 姜榭略带恶意地说,就连手也不在他身上逗留了。 余州心里被失落填满,但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姜榭好歹是原谅他了。 然而庆幸不过一秒,姜榭便唰地拉开了他的一领,语气从玩笑转变成真的严肃,甚至有些低压:怎么受伤了? 彼岸花图案你吃白色彼岸花了? 余州心虚的不行,解释了昨晚的遭遇,全程躲避着姜榭的视线。 没忍住瞄一眼,姜榭脸色沉得不行,眼里是一片森寒。 良久,久到余州以为他要去做什么冲动的事,姜榭忽地说话了:闪电、巨风、看不清脸,还有什么特征没? 余州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寻问神秘人的细节:没有了。应该是薛前吧? 姜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神情复杂地往某个方向瞥了瞥,双唇紧紧地抿着。 余州:怎么了? 先把解药吃了吧,姜榭从怀里拿出红色彼岸花,幸好我还留了一支在身上。老婆管家,结果老婆要把家卖了。 余州: 红色彼岸花果真有奇效,才刚下肚,余州的气色就好了不少。姜榭又给他检查了别的伤,有些重,但都是镜子碎片能解决的,便说:走吧,去看看阿峙留下的线索。 虽然力气恢复了些,但余州还是没法自己走路,只能扒在姜榭背上,两人几乎是叠着从树后边出来的。 白宵晨早到了寺庙,很快发现墙上的痕迹,研究起来。见着二人,她神情变幻莫测,欲言又止。 别的不说,自从知道谢姜就是姜榭,也就是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后,她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余州还没发现什么不对,照常打招呼:白医生、清安。 许清安蹙了蹙眉,朝他点点头,然后把兜帽拉上了不拉上,根本隔绝不了某个人寒芒似的视线。 我昨晚有了些发现,现在和大家说说吧,余州环顾四周,话音一顿,田飞呢?怎么没看到人? 无人应答。白宵晨犹豫了一下,说:被打斗时的乱石砸死了抱歉,我没看好他。 说到一半她又觉得懊恼。 道歉?道什么歉,给通缉犯道什么歉? 不是你的错,许清安说,余州,快开始吧。 余州点点头,示意姜榭将自己放到地上,然后将一晚上的经历娓娓道来: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所有的真相,都刻在那面石墙上了。 姜榭二话不说,抽出菠萝刀,朝石墙走去。石墙上的画没有条理,还很乱,正好撞到姜榭的专长上了。 他先把石墙劈成小块,又花了点时间将画面上的内容分类整理,模糊的勾勒清楚,紊乱的细化分析,再把理出来的故事线腾到空白的地上,勾勾画画,专心至极,不知不觉间竟把冥蛇庙的地面画满了。 故事很长,不管站在哪个方位,都只能窥见只言片语。一点一点看太慢,姜榭不管他人,豪横地把余州往天上一带,整幅画面即可跃入眼前。 这样看起来才方便,姜榭道。 白宵晨抬头看看他俩,又看看浮影靴,拳头硬了。 咬牙切齿,终究没憋出一句话。 老实说,姜榭的悬赏很令人眼馋,但她自知没有那个实力,而且一路上相处下来,她总觉姜榭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凶神恶煞。 白宵晨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在这个副本里,姜榭算是于她有恩,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希望再出任何乱子。 想清楚之后,白宵晨不再纠结,加入到画作的研究当中。 姜榭的技艺十分出众,没有漏下任何一个或小或模糊的细节,甚至还将它们等比例放大,清楚地复刻到了地上。 第125章 余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一颗心凉了下来。 他的首个消耗型副本,诉说的竟是这样一个悲凉无比的故事。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揭露副本背后的故事啦,这个副本很快就结束了! 第82章 彼岸村(三十一):彼岸伊始 就在一天前, 余州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两尊冥蛇雕像都在哭泣。白宵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井水是黏糊糊的。姜榭更是想不明白,薛前究竟如何将冥蛇姐妹和一众村民玩弄股掌之间。 现在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余州清了清嗓子, 将这个镜中界最深沉的背景娓娓道来: 从前, 黑树林里有一对冥蛇姐妹,姐姐叫曼珠, 妹妹叫沙华。 曼珠沙华, 彼岸花的名字。 红白彼岸花有着截然不同的属性, 红花治病,白花致命。和它们一样,两姐妹的性格也完全相反,姐姐温柔多情, 妹妹爽朗活泼。 说到这里, 白宵晨举手打断:不好意思, 我想问一下,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 红白彼岸花在故事的开头就已经存在了? 并不是, 余州道,我一开始也有过类似的猜想,但其实, 两种彼岸花都是从冥蛇手中诞生的。 白宵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自己垂眼沉思。 两姐妹从出生起, 就一直生活在黑树林中,成年后,她们幻化出人形, 给自己搭了座木屋。后来有一天风雨大作,木屋被风吹散了,两姐妹坐在废墟旁伤心地哭泣,流出来的眼泪混到了一起,催生出了一片血红色的彼岸花。 大祭司的圣水,就是两姐妹的眼泪,姜榭适时在旁补充,要想催生红色彼岸花,只有一方不行,必须将两姐妹的眼泪混在一起。因为那口井里的水只是曼珠的眼泪,所以井水再多,也没有人在意。 眼泪就是治病的药吗,白宵晨苦笑了一下,我已经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余州继续道:与此同时,黑树林深处的彼岸村,一场怪病正在悄然爆发。得病的村民身上血肉盘结,长出了形似曼珠沙华一般的纹案,覆在全身各处,丑陋无比。这些纹案会蠕动,像一条条虫子一样,吸食血肉,夺取生机,让人痛不欲生。 村子里的人想尽办法搜集各种天才地宝,奈何都治不了这种病。直到有一天,一个樵夫上山砍柴,意外发现了那几朵红色彼岸花。他看那彼岸花色泽艳丽,很像是宝物,于是怀着试试看的心理带回了家。说起来,这樵夫真是大胆得很他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将那几朵红色彼岸花熬成汤,破罐子破摔地喝了一口,结果不仅病好了,身体也变得更加强壮了。神奇的是,周围的乡里仅仅闻了汤的味道,病都好了许多。 红色彼岸花的奇效很快在村里传开。村民们隔三岔五便上山寻宝。然而冥蛇姐妹又不会天天哭泣,就算因为什么事哭了,也不会次次都两个人一起。所以村民们所获甚少,时常空手而归。虽然找不到花,但是这一来二去,三来四去,村民们发现,最有可能获得彼岸花的地方,都是两姐妹出现过的。 然后呢,他们就开始追杀冥蛇姐妹了?白宵晨问。 没有这么快,余州说,不过村民们确实是去和她们接触了。他们向两姐妹诉说无奈,请求两姐妹为他们制造红色彼岸花。两姐妹心软,答应了,她们走出黑树林,来到了彼岸村,坐在村外一片荒地中,日日夜夜地哭泣。 她们将自己的眼泪收集起来,浇在荒地中,很快,荒芜之地变成了一片绚烂的红色彼岸花丛。村民们非常高兴,他们收割了这篇红色彼岸花,治好了一部分人的病。 白宵晨说:这片荒地,该不会就是现在的白色彼岸花丛吧? 是的,余州说,那片花丛曾经并不是白色,而是红色,长满了红色彼岸花。 故事的前段以一个好景不长结局,讲到接下来的情节,余州地语调不自觉地低了一些:人类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怪病没法被根治,越来越多村民染病,被治好了的村民也有很多再度复发。而就算两姐妹一刻不停地在哭泣,可长出来的红色彼岸花实际也没有多少。刚开始,人们还颇有秩序,让老弱妇孺先享用彼岸花,青壮年排后。后来,彼岸花越来越不够了,村民们就开始哄抢,抢到的人含笑而归,抢不到的人怨声载道。 两姐妹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村民们走向死亡,当哭得没力气流不出眼泪来时,她们就拿着匕首刺向对方,逼对方流泪,以此来制造红色彼岸花。 白宵晨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起自己落在壁画上的第一眼。那时她便被这两个拖着尾巴的小人互刺对方的场景给吸引。 当时她还在唏嘘,心说这两姐妹真是冤家不对路,没想到背后的真相竟这么让人心寒。 这种方式无异于揠苗助长。她说。 村民们的缺口,是永远也填不上的,余州说,没过多久,两姐妹的眼泪彻底流尽,拿不出红色彼岸花了。还有很多人没有等到治病的药,村民们听说再也没有红色彼岸花了,都乱了套。 冥蛇姐妹已经尽力了,她们准备向村民道别,回到黑树林中。然而村民们并不相信她们的说辞,他们偏执地认为是两姐妹不愿意帮他们,两姐妹一定还有办法。于是,他们恶意顿起,将两姐妹拦截囚禁,严刑逼供制造红色彼岸花的办法。 说到了这里,余州顿了顿:那天你们离开之后,我一个人走到了花丛下面。 白宵晨和许清安都看着他。 余州说:在白色彼岸花丛之下,是一座巨大的地牢,其中有一间牢房,关押着冥蛇姐妹。 白宵晨一听,自嘲地笑了笑。 早知如此,她应该跟过去的。 不过也改变不了什么,有姜榭在的副本,她很难抢占到一块镜子碎片。 冥蛇姐妹受不了折磨,交待出了眼泪的秘密。她们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即使用尽酷刑也哭不出来,以此请求村民放她们离开。 许清安道:无凭无据,村民不会信的。 余州叹了口气:的确如此。不过村民们不相信的并不是眼泪,而是两姐妹哭不出来。他们觉得哭不出来,肯定还是不够痛苦,所以他们就使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来对待两姐妹,结果的确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可以看得出来,刻画这部分时,阿峙的力道轻了许多,像是有所不忍。用手摸上去,这块石壁是潮湿的。究竟是不是阿峙在为这一段残忍的过往反复鸣泣,不得而知。 接下来,更荒唐的事来了,余州说。 姜榭看着他,柔声道:左右不过是对冥蛇姐妹的折磨,与副本主线无大关联,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余州摇摇头:阿峙一定希望,有更多的人铭记这一切。 他坚持道:有村民提议,眼泪之说不过是两姐妹用来拖延时间的办法,其实真正的原因不是流泪,而是流血。 荒诞无边,白宵晨皱眉道,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余州说:你们忘了吗,冥蛇姐妹之前为了收集更多眼泪,采用了互相刺杀,以痛逼泪的办法。所以,当她们在流泪时,很多时候也在流血。所以村民们便猜,真正能催生红色彼岸花的,不是眼泪,而是鲜血! 在座的人倒吸了口凉气。 曼珠和沙华因此遭受了数不尽的非人折磨,可红色彼岸花真真切切再也回不来了。 姜榭从人字拖里拿出一杯水,递给余州:润润嗓子。 余州看了看人字拖,又看了看那水,充满怀疑地瞪着姜榭。 姜榭一本正经:水很干净的。 余州还是看着他。 姜榭咳了一下,小声说:我没穿过那双人字拖。水很干净的,绝对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放心吧。 第126章 余州笑了一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就在冥蛇姐妹以为自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囚禁一辈子时,转机出现了。 白宵晨双眼一亮:薛前来了! 正是,余州说着,有些唏嘘,那个时候的薛前远比不上现在风光,既不是受人景仰的大祭司,也不是呼风唤雨的薛哥,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和一众普通村民挤在一栋围楼里的穷小子而已。 也许人性本善,那时候的薛前不谙世事,少年心性。他觉得两姐妹明明帮了他们却还要受虐待,很可怜,他于心不忍,便偷偷潜入牢房将她们救了出来,安置在自己家中养伤。 不得不说,阿峙拥有慈悲之心的同时,也是一个极致理性的人。他分得清是非对错,所以才在壁画中为自己最讨厌的人刻画出了最真实立体的形象。 正是这份埋在骨子里的品质,让他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是一线极其珍贵的,埋藏在消耗型副本里的生机。 奈何薛前家只是围楼的其中一户,前后左后都是人家,冥蛇姐妹只得足不出户,靠薛前提供吃食,成天担惊受怕。薛前对两姐妹非常不错,而两姐妹本就善良,又未经世事,大苦大难之后颇得甘露,任谁都会感动,所以两姐妹就主动帮助薛前洗衣做饭,轮流服侍他。 慢着,白宵晨木着脸道,轮流服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余州说,但很不幸,冥蛇姐妹都沉浸在了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子中。 朝夕相处,温言软语。姐姐曼珠,爱上了薛前。 第83章 彼岸村(三十二):昼夜两面 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是不是预感到了副本的末日,老村长没有现身催促。 五个人坐在没了四壁的冥蛇庙废墟中,风从杏树枝桠间拂过,吹起一丝凉意。不太稳定的风速和总也落不下的金黄杏叶昭示着冥蛇姐妹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她们互相嘶吼着, 仿佛忘记了人类的语言, 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来中伤对方。短短半天之间,战场换了又换, 开始是围楼, 现在到了白色彼岸花丛中, 就连静谧的黑水也变得激荡起来。 天边挂着一轮落日,云层被乌云和霞光杂糅成了暗沉的灰紫色,跟蛇鳞很像。 等余州讲完话,一直没有发言的刘福进举了手。 大佬们,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姜榭挑了挑眉, 下巴扬起:你说。 刘福进:听你们这么强调, 这个薛前应该很重要, 刚才围楼倒塌的时候我也看见他了。那么请问, 现在他人呢? 白宵晨一拍大腿:对呀!光顾着说, 咱们应该先把他抓来才是。 姜榭和余州相视一眼,正要开口,就听许清安说:不用管他, 余州你继续讲。 怎么不用管呀,刘福进挠挠头, 他不就是boss吗, 把他解决了就可以出去了吧。那冥蛇姐妹正在自相残杀,不用咱们对付,那咱们更应该赶快把薛前解决了啊! 白宵晨很快反应过来, 瞪他一眼:别添乱,哪有这么容易,消耗型副本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消耗型副本有两个通关方法,一个是通过走完副本剧情来消灭boss或者化解boss的执念,从而得到出去的镜子,另一个则是直接找出镜子打碎。第二个方法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有经验的入镜者一般会直接选择探索剧情。而选择这个方法的入镜者往往会陷入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走完副本剧情这个前提条件。 只有走完了副本剧情才能去解决boss或者化解执念。 刘福进太过心切,连带着白宵晨都差点忘记设定。 受到呵斥,刘福进揉了揉鼻子,对镜子碎片的最后一丝贪婪熄灭在眼中。 不去管薛前,不只是副本设定的问题,余州说,等到所有谜团解开,会有人帮我们解决的。 插曲过去,正剧继续。 刚刚说到,姐姐曼珠爱上了薛前这个救命恩人,余州道,从这里开始,冥蛇姐妹的关系就有了嫌隙。 白宵晨问:因为妹妹沙华也喜欢薛前? 并不是,余州摇摇头,曼珠很快就跟薛前表明了心意,其实按照当时的状况,说是水到渠成,两情相悦更为恰当。他们跟寻常夫妻一样,发生了关系。接下来,很老套的,曼珠怀孕了。 白宵晨:感觉像在听一段狗血的豪门地下情。 余州笑了一声:彼时的薛前可不是什么豪门。孕刚怀上的时候,姐妹两个都很高兴,同时也很忧愁。因为她们的真身是蛇,而薛前并不知道,整个彼岸村都没有人知道。在村民面前,两姐妹一直都是以人类的面孔示人。曼珠担心胎儿的情况,但又不敢那么早跟薛前说,于是就趁薛前不在家的时候让沙华悄悄帮忙看胎。 通过看胎,沙华发现姐姐怀的是一对龙凤胎。曼珠高兴坏了,渐渐沉浸在拥有圆满家庭的喜悦中,只剩沙华一个人越来越忧愁。因为她清楚地看见,姐姐肚子里的胎儿是人首蛇身的半妖。没有成年的冥蛇无法掌握化形之术,如果出生的是两个人,或者两条蛇,都有办法糊弄过去,可偏偏是半妖,沙华担心这会使她们的身份暴露,甚至带来更大的不幸。 等到两姐妹的伤势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沙华就提议早点溜回黑树林,免得孩子受伤。可曼珠却认为这对龙凤胎也能利用眼泪制造红色彼岸花,而只要能制造出红色彼岸花,这些村民自然就不会为难她们,她就能和薛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沙华不同意曼珠的观点,在她看来,这些村民都是虚伪的,有好处时一拥而上,前呼后拥,没有好处就弃之如履,惨无人道。何况薛前还不知道她们的身份,也许薛前会嫌弃她们蛇妖的身份,把她们供出去。然而曼珠已经被爱情和当母亲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听不进沙华的话。两姐妹争论不下,又不好吵得太激烈,就一直僵持着,终究是逗留在薛前家没走。 白宵晨皱眉道:刚刚她们打架的时候我听见曼珠说,把我的孩子还回来,莫非就因为担心被发现,所以沙华带走了曼珠的孩子? 不,不是她,是薛前,余州说着,难得地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听到曼珠怀孕的消息后,薛前很高兴,对两姐妹更加好,让曼珠本就没有多少的警惕心荡然无存。沙华倒是一直清醒,可她不敢随便出门,外面的村民又不可信任,所以她只能按捺不动,静待时机。而就在这时,意外又发生了。 母爱使然,一天夜里,胎像异动,曼珠着急之下,居然流出了眼泪。姐妹心有灵犀,见到姐姐流泪,妹妹也流下泪来。等确认胎儿没事之后,曼珠欣喜地拉着沙华一起流泪,还把泪水都收集到一起,要送给薛前,当作救命礼物。由于薛前当时对二人的确很好,所以沙华也没有反对,两人就日日夜夜相对而泣,积攒了很多眼泪,也就是后来的圣水。 天哪,谁能想到,圣水居然是这么来的。 不知是谁在感叹,可能谁心里都有叹。 故事走到这里,终于迎来高潮。 余州停下来抿了口水,再开口时声线不见清明,反倒更低沉了。姜榭一直觉得余州是一个优秀的讲述者,天生就懂得怎样调动一切来营造氛围。 料是精明如沙华,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实巴交,勤劳热情的青年薛前,其实等这一天很久了。 哎等会,白宵晨打断道,你之前不是说,薛前一开始营救冥蛇姐妹是出于善意吗?这会怎么又感觉像是早有预谋? 因为我只是一个转述者,余州说,出于善意是阿峙的观点,也是最客观的,而我接下来要从冥蛇姐妹的角度出发,刻画出她们心里的薛前,这样更有助于对接下来故事的理解。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或喜爱或憎恶,在不同人眼里,从不同角度出发,如同万花筒一般,缭乱而莫测。镜中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执念体,唯有体会当局者之迷,才能破局。 第127章 现在,我们来正式说说薛前这个人。他从小就是孤儿,父母双亡,也没别个亲戚,吃百家饭长大,既没财也没势,长得又不像别家的男孩那样强壮阳刚,所以一直被村里的人所瞧不起。这样的境遇使薛前从小自卑,待谁都客气,同时也在他心里埋下了扭曲的种子。 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家财万贯,想要成为人上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苦于没有机会,一直被死死地压抑在心中。直到有一天,薛前在红色彼岸花丛中看到了正在哭泣的冥蛇姐妹。 白宵晨叹道:噩梦开始的地方啊。 薛前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他似乎很早就预设到了红色彼岸花事件的发展轨迹,于是日复一日地观察着冥蛇姐妹,不出所料地看她们进了地牢。他目睹了冥蛇姐妹受酷刑和交代眼泪秘密的全过程,当时就连冥蛇姐妹自己,都认为不会再有眼泪产生了,可薛前却坚信,只要悉心照顾,迟早有一天,红色彼岸花能够再现。他敢想敢做,拟定计划将冥蛇姐妹救走,结果就真的给他等到了这一天。 在这个过程中,勇气、智谋、运气,缺一不可,余州抬了抬眼,视线落到已成散沙的黑袍祭祀像上,而薛前偏偏就做到了。 得到圣水之后,薛前的另一个身份,黑袍大祭司,诞生了。 内要维持好恩人好丈夫的形象,外要塑造神圣的祭司形象,两条线必须井水不犯河水。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让冥蛇姐妹闭目塞听。于是,薛前一边以村民们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家里,很可能会发现两姐妹的踪迹为由,禁止两姐妹出门,另一边准备着为大祭司的降临造势。 很快,两姐妹逐渐打消了回树林的念头,而整个彼岸村,则开始迎接他们的救世主。 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住在围楼最底层的一个青年,短暂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次性讲了太多话,余州嗓子开始冒烟发哑,隐隐作痛。姜榭按了按他的手,把水塞给他,接着讲下去:薛前变成大祭司的步骤其实很简单,只是买了件黑袍,然后简单地装扮了一下,嘴里念两句谁也听不懂的佛经,手里拖一瓶圣水,挑了个雾气浓重的日子神神秘秘地浮现在村口。 姜榭的语速快许多,不怎么讲究节奏,也不怎么照顾读者的感受,让习惯了余州故事感的白宵晨等人略感不爽。但再不爽也只能放在心里,白宵晨暗自咂咂嘴,调整好状态跟了上去。 薛前谎称奉了天神的旨意而来,利用冥蛇姐妹提供的眼泪在村民们面前上演了一出大变红色彼岸花的好戏,成功获取了村民们的信任。村民们为他修建了一座庙,就是后来的冥蛇庙,将他奉为大祭司,每天虔诚上供以换取红色彼岸花。就这样,薛前以大祭司的身份顺理成章地食贡品、享供奉,还做了一个令人意料之外的举动 姜榭话音一顿,竟是笑了:他以缺乏房屋居住为由,入住了薛前生前的居所,以一种完全不会惊动任何一方又合理无比的方式,在冥蛇姐妹面前回归了薛前的身份。 在座的人惊讶到呼吸都不自觉放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但细想其实又很合理,姜榭不痛不痒地夸赞了一句,继续道,从此以后,薛前在夜晚是好丈夫、好爸爸,在白天是手眼通天的大祭司。晚上诱哄两姐妹给自己提供圣水,白天利用圣水换取滋润的生活。 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白宵晨唏嘘,他光鲜亮丽的那一面,终究无法见天日啊。 姜榭并不专门理会她的感叹,专注走剧情:故事一波三折,接下来又要折一折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曼珠的产期将近。薛前找了村里最好的,嘴最严实的接生婆来给曼珠接生,尽量做到全程密不透风。可就算是这样,还是闹出了一点动静。 什么动静?白宵晨问,冥蛇姐妹被人发现了? 姜榭没说话,忽地垂眸,恶作剧似的,把余州正喝着的水抢过来抿了一口。 余州懵懂地抬起头:? 姜榭一舔嘴唇,若无其事地道:在薛前夫妇担忧孩子时,妹妹沙华,趁乱溜出了围楼。 第84章 彼岸村(三十三):金蝉脱壳 白宵晨惊呼:她发现了薛前的身份! 姜榭点点头:是的。沙华误打误撞来到了冥蛇庙, 意外看到了正在用她们姐妹眼泪储备红色彼岸花的薛前。具体细节不可考究,总之,沙华算是发现了薛前的真面目。 她没有上前质问,而是找机会离开冥蛇庙, 想赶回围楼把一切都告诉曼珠。可惜, 天不遂人愿。 等沙华回到围楼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曼珠成功分娩出了两只半妖, 也就是在夜晚蛊惑我们的蛇妖兄妹。幼妖嗜血, 刚从母体里出来就把接生婆给吃了。混乱引起了薛前的注意, 而偏偏他就抢在沙华前面回了围楼,目睹了这一片狼藉。得知自己的孩子是妖之后,薛前很快就猜出了两姐妹的身份,他只是惊讶了一瞬, 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周围人听得心惊胆战。 他想要做什么? 幼妖不好控制, 还要以血肉为食, 会带来很多麻烦, 姜榭说, 因此, 趁沙华还没有回来,薛前欺骗曼珠说孩子生病了,需要送去村外就医, 就这样把孩子带走了。出于对薛前的信任,虚弱的曼珠丝毫没有质疑。 说到这里时, 一直没吭声的许清安问:那么, 那两个孩子的眼泪究竟能不能催生红色彼岸花? 姜榭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才说:不能。 白宵晨瞪大眼睛:不能? 不能,姜榭再次说, 因为混了人类的血脉。 众人一阵唏嘘。 白宵晨叹道:那我估计这两个孩子的下场不会太好。 涉及半妖兄妹的关键已然揭露,姜榭语速变得更快:与此同时,沙华并没能回到围楼。她在半路上被大祭司带领村民抓住,关到了花丛底下的地牢中。 要想维持住大祭司的身份,薛前需要源源不断的圣水,现在两姐妹分开了,意味着泪水也要分开收集,曼珠好说,沙华就难搞了。正好曼珠刚出生的孩子还没有被处理掉,所以薛前就用曼珠的孩子来威胁沙华,让沙华不停地在地牢里流眼泪。另外一边,曼珠也在薛前的诱哄下不断流泪,两姐妹就此沦为了大祭司的圣水容器。 这个薛前,真是太恶毒了,白宵晨愤愤道。 更恶毒的还在后面,姜榭说,除了威胁沙华,薛前没忘记压榨孩子别的价值。孩子的眼泪究竟有没有用,要试过才知道,薛前就试了。他尝遍了所有办法,包括但不限于酷刑,但都没有用。折腾到最后,薛前不得不放弃,也就意味着孩子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白宵晨问:怎么会没有价值呢?薛前不用拿他们威胁沙华了? 姜榭唇角微微勾起,冷笑:就算没有亲眼见到孩子,你觉得沙华敢赌吗? 白宵晨一怔。 姜榭说:威胁沙华,只要一次就够了。 这一瞬,白宵晨只觉得如鲠在喉。她想到了自己那两个腻歪得不行,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孩子,不由得叹息:沙华对曼珠的感情,真的很深。 许清安理性地继续关注剧情:发现孩子没用之后,薛前怎么处理他们? 不知道,姜榭直截了当地说,但这里也记载了一段剧情。处理妖精,杀掉是最保险的方法,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薛前的亲生孩子,薛前不想落下杀子的名号,所以他便把这心性未定的小妖精放了出去,任由他们在村子里大闹,引起全村的恐慌。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民万事都依赖大祭司,就是鸡毛蒜皮的家常都要来找大祭司理论,妖怪祸乱这等大事自不例外。于是兜来转去,处理妖怪的重活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薛前的另一个身份,大祭司身上。这是村民们的意志,薛前再没有心理负担,但很可惜,孩子接下来的去向就不得而知了。 第128章 只要解开这个谜团,曼珠和沙华也就能和好了。我猜,这也许是整个副本最后一个秘密。 说完话,他侧头瞥了眼自家小不点。又低着个头,看来已经争分夺秒地思考起来了。 看了一会,姜榭不禁莞尔一笑。 连偷懒都不会,怎么这么乖啊。 希望没等他把故事讲完,小不点就有新发现了。 没得到答案,许清安也不纠结,只说:总归是在副本范围里,大不了一寸寸找。 姜榭本想继续讲故事,闻言一顿,对他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怎么找啊?用道具吗? 许清安一派从容,只当他在正常说话:我没有道具,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道具,我认为有必要动用一下。 这个人心理素质很好,姜榭想。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许清安身上,直到被拉起的帽檐挡住。 手指在菠萝刀柄上摩挲而过,姜榭在众人疑惑又急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对于薛前的恶举,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冥蛇两姐妹并不知情,甚至,见沙华久久不回来,曼珠还以为妹妹在村外陪着两个孩子治病,殊不知两人都遭遇了不测。 故事一波三折,至此再转一折。 一段时间之后,沙华终于察觉到不对,向薛前提出看孩子的要求。没有办法,为了圣水,薛前只好随便抱来两个婴儿,不料却被沙华一眼识破。直觉告诉沙华,孩子肯定出事了,那么姐姐曼珠的境遇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愤怒之下,沙华不再给薛前提供眼泪,而薛前也丝毫不示弱地用曼珠来要挟沙华。 白宵晨听得提心吊胆:那要挟成功了吗? 没有,沙华十分冷静,她在赌,赌薛前不敢随便动她们,也赌薛前打不过曼珠,更赌姐姐对自己的信任,姜榭叹了口气,但再理性的弦也有绷断的一天,沙华也不例外。因为某些事情,她跟薛前发生了争吵,过程中,薛前不小心把孩子的事说了出来。沙华听了之后,彻底爆发了。 恨意袭上心头,沙华化出蛇身,冲破牢笼,在村子里大开杀戒。薛前本人虽然没什么武力,但大祭司何等威望,振臂一呼,就有千百村民为之前仆后继。何况大祭司还说了,谁降蛇有功,谁就能获得红色彼岸花。在这样的号召下,几乎整个村子都加入了与沙华的对抗战中。 然而即便如此,村民也只是凡人,对抗不了暴走的冥蛇,很快便落了下风。就在这时,薛前又想出了一道诡招。 姜榭看向远处。冥蛇姐妹的攻势好像弱了一些,一条紫色巨蛇倒在地上,只剩瘦弱的尾巴尖在空中挥舞抵抗,不知是曼珠还是沙华,依照性格判断,他更倾向后者。 时间不多了。 他快速说道:这道诡招就是曼珠。薛前想,既然人不敌妖,那么妖总能敌妖了吧?反正现在沙华脱离了控制,他左右是得不到圣水了,养着曼珠也是麻烦,索性破罐子破摔,最后利用一把。 他告诉曼珠说,沙华其实早就回村了,但不小心在半路上被村民发现了身份,为了保命,将两个孩子献了出去。 这就是两蛇相斗的根源。 寥寥几句话,利用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轻而易举地将两姐妹相伴多年的深厚感情尽数摧毁。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想不用多说了。 曼珠丝毫没有怀疑薛前,因为在她眼里,温柔体贴的丈夫远比行踪成谜的妹妹来得靠谱,无边无际的失望连同撕心裂肺的丧子之痛令她当场黑化,将自己最尖锐的鳞片对准了曾经最信任、最依赖的妹妹。 打架的过程中,沙华不断强调自己受骗了,薛前才是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自己没有带走也没有伤害孩子,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她揭露薛前的身份,痛斥薛前的罪行,可这些曼珠都没有亲眼见过,哪里肯相信。直到现在她都在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个最在意的问题,那就是孩子究竟去哪里了。 薛前这个人啊,心思绝,做事更绝。他用大祭司的身份接下处理幼妖的任务,但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整个彼岸村,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因此,阿峙并非故意隐瞒,而是的确不知情。 这也是副本设计的最难点。 见沙华说不出来,曼珠更加坚信是妹妹害了自己的孩子,这令她更加愤怒了。她们在村里大战一场,最后打到了围楼,围楼被蛇尾击倒,也将曼珠压在了废墟之下。经过生产,曼珠的状态本就不佳,再加上持续激烈的战斗,她根本无力冲破废墟。 在大祭司的指示下,奄奄一息的曼珠被扔进了水井中封镇。这井荒废多年,谁也不知它竟然枯了。后来,曼珠自己成为了井,日夜伤心流泪,泪水积少成多,渐渐变成了井水。 井水那黏糊糊的触感至今烙印在白宵晨脑中,此时得知了井水竟是蛇妖的泪水,她不禁泛起一丝恶寒。 能造就一口井,这得流出多少泪啊。 亲眼见姐姐被镇压,沙华彻底疯了,她屠杀了很多村民,咬死了大祭司,然后奄奄一息地逃到了冥蛇庙顶,缠绕在上面,打算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封禁成石像,等待实力恢复,苏醒复仇。 姜榭顿了顿,提醒道:沙华以为自己杀死了大祭司,但其实并没有。早在两蛇开战的那一刻,他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绝不是冥蛇的对手,而不管哪一方胜出,他都极有可能遭遇不测。所以,他早就给自己安排了后路,在沙华将自己封禁之后金蝉脱壳,变回了那个不小心跌落山崖,顺势在外闯荡一番,发财回家的薛前。这是他给自己备好的人设,正待此时,万无一失。 在众人惊讶的抽气声中,姜榭话音一转,现在我们说回沙华。在封禁自己之前,她给彼岸村设下了一个诅咒。 没有人知道诅咒的内容,人们只知道,一夜之间,所有的红色彼岸花都变成了白色。 治病的良药,再也没有了。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彼岸村(三十四):血流成河 杏树底下, 冥蛇庙废墟边,关于副本背景揭晓的谈话还在继续。 姜榭用水润了润嗓子,正要接着说,就听白宵晨道:我有一个问题。现在在村民的眼里, 大祭司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薛前这张牌算是废了,那么薛前又是怎么凭借原来的身份混到如此地位的? 前面说过了, 薛前对此早有准备, 将大祭司时期搜刮的钱财转变为自己在外谋生赚取的, 借此包装一番,风光归来,姜榭说着一顿,提醒道, 而且别忘了, 薛前还有剩余的红色彼岸花。就凭这两样东西, 足以让全村趋之若鹜。 白宵晨点点头:那, 故事到现在, 就结束了? 还没有, 姜榭转身往那伫立在废墟中央的哭泣蛇人像望了一眼,说,看着盘旋在庙顶的沙华, 薛前害怕被报复,于是捐钱修了一尊哭泣蛇人像, 原本是想将它与自己的黑袍祭祀像并肩摆放的, 但一摆上去,祭祀像不久就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比如被人扔菜叶、留下泥脚印等。因此薛前不得已, 只能让它们背对站立,而且还必须让蛇人像面对门口,享主供奉,否则祭祀像还是会莫名遭殃。经过不断的试错,薛前终于打造出了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冥蛇庙。 这时,许清安问:同样是冥蛇,就那么肯定这尊雕像是沙华,而不是曼珠? 姜榭微微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说:人类的情感是很奇妙的。为什么是沙华而不是曼珠,是因为曼珠直到死都深爱着薛前,把妹妹沙华当成仇人,自然不会对薛前产生怨恨,就算要报复,那也是针对沙华,薛前有什么可担心的?在薛前眼里,丑角从头到尾,都只是沙华。 更何况 第129章 他轻声说:有人记得曼珠,还有她的孩子。他一直在祭奠着她们。 大祭司死了,享主供奉的又成了冥蛇,庙名自然改成了冥蛇庙。也许是害怕诅咒,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村民们争先恐后去庙里上香,在龛前痛斥自己的罪行,以祈求冥蛇赐予他们救命的红色彼岸花。可悲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令他们又敬又恨的恶魔冥蛇,其实就是从前那两个善良的姑娘。 听到这里,众人又是一阵嗟叹。 得病的人越来越多,而村民们一直没能寻到红色彼岸花,村里很快哀号遍野,民不聊生。就这样过了很久,转机出现了。 一天,村里两个恶霸相斗,一路打到了冥蛇庙门前,其中一个恶霸不敌被杀,血溅当场。接下来,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个恶霸是个怪病患者,身上布满了那些诡异的纹案,而在他死后,尸体上的彼岸花纹案活了似的隆起绽放,不断膨胀,最后居然长出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红色彼岸花。 瑰丽又诡异。 冥蛇庙门口白宵晨目光一凝,倏地捂住嘴,惊讶道,天哪,那个王亮,他、他该不会就是这么死的吧? 姜榭奇怪地看着她:我以为,在我说到黑袍祭祀像频频遭遇怪事那里时,你们就该反应过来了。 抱歉,白宵晨说,我这人的悟点比较奇怪,你强调冥蛇庙门口时,我才跟王亮联系起来王亮的头不就是在迈出门的时候断的嘛。 姜榭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噢了一声,脸上还残留着居然这都没反应过来吗的讶异。 白宵晨怪不好意思的,想着缩到一边去,却还是问:所以,王亮的死因究竟是什么?是那个npc告诫的不要靠近神像么? 听到这个问题,姜榭有意无意地瞥了许清安一眼,随后看着余州说:这我也不清楚,你得问余州。 所有人都朝余州看去。 刚好,余州急速运转的思路遇到了瓶颈,闻言抬起头,说:不是因为那个,真正的死因是,他祭拜了黑袍祭祀像。 白宵晨一怔:就这? 余州点点头:就这。 许清安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好险啊,幸好我不信这些,不然不就完蛋了。白宵晨后怕地说。 思索到了什么,许清安把帽檐拉上一些,看着余州问:那么,你唤醒沙华,就是推倒了黑袍祭祀像? 是,因为沙华恨极了薛前,所以哭泣蛇人像也恨极了黑袍祭祀像,余州说。 白宵晨说: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那个哑僧提示得也没错。 余州弯起眼,温柔的情绪从眼眸中涌出:他是个很好的人。 白宵晨看向他,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正想说些什么,忽地被姜榭抢先:好了,我们继续吧。 他家小不点的时间珍贵得很,可不能被闲话浪费了。 关于王亮的插曲就此中止。 村民们太久没见过红色彼岸花了,当即蜂拥而至,也不管那花是不是人身上长的。抢到花的人食用过后,病果然好了,这也就说明,这些从尸体上长出来的红花同样是他们的治病良药,人们至此转变了获得红花的方法。 而这一切,正在按照诅咒的内容进行。 然而,人们很快发现,正常生老病死的人身上并不能长出红色彼岸花,意外丧生的人也不能,只有死于他杀,也就是人杀人,这样才能,而且这个人还必须罹患怪病,必须在冥蛇庙门前被杀死。村子里至此开展了一场大乱斗,冥蛇庙前,蛇雕之下,血流成河。 金瞳蛇雕流下血泪。 事情演变成这样,很难说是否真的遂了沙华的意。 诡异的是,那些被摘了花的尸体,立马又长出了花,只不过是白花,那白花从某个角度看,像极了一张惨败痛苦的人脸。有人大胆吃下白花,结果病不仅没好,反而还加重了,而没有得病的人去吃那白花,则会患病。 乱斗结束后,数以千计的尸体全都被统一葬到村外的荒地,就是冥蛇姐妹曾经坐在其中哭泣的那片荒地,荒地很快变成了一片白色彼岸花丛。 所以,姜榭当初的分析是正确的。 彼岸村确实曾经死过一大批人,那些人也的确被埋在荒地之下,地牢之上,成了飘摇的白色彼岸花。 许清安多看了姜榭两眼,不动声色地。 村民们觉得不能再这样内斗下去,否则彼岸村就没人了,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姜榭话音一顿,勾唇笑道:这个办法跟我们有关,所以我们出场了。 白宵晨一惊:他们打算骗外地人来村里,喂下白色彼岸花,然后杀死?不打算内耗,所以要一致对外吗? 就是这样,姜榭肯定道,但是很可惜,没人愿意来这个小破村。 白宵晨:那我们是怎么来的? 姜榭:为了钱。 白宵晨: 村民没办法,就去找薛前此时薛前已经差不多混成了大祭司那个量级。薛前就出主意说,既然没人来,就加大诱饵的力度,还要使理由显得真实可信。于是,彼岸村就对外宣称,只要有人能治好村里的怪病,就会给予丰厚的奖金。这样做也有双层保险的意思,一来是保证有尸体提供红色彼岸花,二来是为了获得外界的医疗方法万一就治好了呢。 可是白宵晨皱眉道,即便是用钱驱使,那消失的人多了,外界也会怀疑忌惮彼岸村的吧。 姜榭道:所以村民们真的给了外来人研究怪病的时间,等到逼不得已时再杀,而这个时间,就是我们的七天通关时限。 至于没拉到外人时,村民们要怎么活下去,薛前也想好了办法,就是我们之前在冥蛇庙的密室中看到的场景。将患者集中到一起,由薛前看管,当一个病人觉得自己已经濒临死亡时,可以向他提出申请,向另外一个病状比他轻,身体比他强的病人挑战,如果成功以弱胜强,则足以证明自己更有资格活下去,那么这个人就能把他的手下败将拉到庙前杀掉,获取其尸体上的红色彼岸花来续命。同时,村里大行修改律法,将所有的刑罚都改为一个,那就是被喂下白花,拖到庙前杀掉,就像我们第一天看到的那个女人一样。 故事将到此,真正地结束了。 白宵晨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体会到的只有无以复加的震撼。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她叹道。 不,许清安说,还漏了一样东西。 刘福进听得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其中,完全无暇思考,疑惑地问:还漏了什么东西? 白宵晨翻了个白眼:你能听出个啥,你连门都不出,这个副本到底长什么样你估计都弄不清楚吧,一边去,少插嘴。 尴尬地笑了一下,刘福进讪讪地闭了嘴。 白宵晨看向许清安:小许,你快说,还差了什么? 彼岸花、冥蛇、冥蛇庙,许清安细数,这些都出现了,那么,黑水冥河呢? 白宵晨一拍大腿:对呀!冥河呢?那么大一条河,横在副本地图中间,不可能只是个装饰吧? 天边传来一声巨响,另一条巨蛇栽到下去,天地齐震。 两败俱伤。 许清安说:没时间了,我们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把半妖兄妹找出来吧。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余州抬起头。 他注视着众人,目光笃定:我知道他们在哪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结束啦,即将进入欢快的校园生活! 第86章 彼岸村(三十五):终章 浩瀚的白色彼岸花海绵延到冥河戛然而止, 静默地守卫着这一条安静沉缓的黑色玉带。 第130章 不远处,白花大片倾倒,两条巨蛇横亘其中,俱是奄奄一息。 幸存的五位入镜者并肩站在冥河边, 注视着那无声无息的流水。 在这个镜中界的所有元素中, 只有冥河还没有被串联进去,所以有个与它相关的问题也一直没有解决, 说话的是余州, 他看向白宵晨, 那就是,为什么站在石桥上,与站在河边,对河水的感受截然不同。 说完话, 他带着其他人走上桥。双脚踏上去的那一刻, 平静的河水蓦地变得湍急, 就像被点燃了似的, 顷刻间风云晦暗, 仿佛即将风雨大作。 天哪, 感觉好明显,刘福进说,就好像流水的音量突然被调大了。 余州说:这也向我们说明, 整条冥河,最有问题的其实是这座桥。 白宵晨虽然也早发现了不对劲, 但却还是抱有疑惑:那河水就没有异样吗?水底会不会还有什么线索? 刘福进也说:咱们要不要给个人潜下去看看啊? 姜榭转眸, 冷笑道:给个人?包括你吗? 刘福进立刻闭了嘴。 余光里闪过一片黑影,姜榭扭头看过去,忽地一愣。 许清安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那连着兜帽的外套脱了, 双腿一蹬就扑入了黑水中。激荡的黑水弹起一个高及桥面的晶莹水花,很快又恢复了本来的节奏。 望着河面,姜榭抿紧了唇,久久不言。 众人都被吓到了,特别是刘福进,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往这深不见底的水里跳。 清安他怎么会不会有事啊。余州本来对自己的推断很有信心,现在忽地没了底。 白宵晨拿出自己的红绳道具,安慰道:没关系,要五分钟没人上来,我用绳子拉他去。 五分钟鬼怪吃人连五秒都不用吧刘福进小声说。 然而不到三分钟,许清安就从水面钻了出来。 余州把他拉到桥上,问:怎么样? 许清安捞过自己的衣服,边擦头发边看着他。 余州漆黑的眼珠亮晶晶的,和冥河的水面很像。 他莫名其妙地想,如果这个时候上来的是姜榭,他或许会先问对方有没有受伤,而不是直接问线索。 凝视半晌,许清安移开视线,说:这条河很深,已经超过专业潜水的极限了,我 余州打断他,柔声道:我是问你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许清安一怔。 他又转回头,盯着余州的眼睛,发现那人一直都在很认真地看着自己。他也看着余州,直到姜榭走到他身边。 我没什么事,许清安说,那水很柔和,跟普通的水没差,应该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影响。 那就好,余州这才问起线索的事来,有什么发现吗? 许清安摇头道:没什么大发现,只有一点比较古怪。 他顿了顿:你们一直站在石桥上,我在水里,从我的视角来看,那些激烈的河水都是有方向的,它们好像在冲击着桥墩。 余州双眼一亮,握掌击拳,兴奋道:那就对了! 他看着众人,指着桥面,说出自己心里的答案:半妖兄妹,就被封在桥墩里! 啊?白宵晨问:除了小许的发现,还有什么依据吗? 有依据,余州看向她,把自己和姜榭在白色彼岸花丛中将半妖兄妹击退,然后远远看见他们往冥河这边逃的情况说了出来。 白宵晨还有些犹疑:可这个两个线索都太模糊了,有没有直接一点的证据? 余州蹙了蹙眉,语调突然沉下来,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一个恐怖的建筑方术? 在建筑动工前,人们会将活人,尤其是儿童活埋在工地内,以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人们将这一秘术称之为,打生桩。 当初,大祭司接到处理蛇妖兄妹时,应该就是借了修桥的便利,把兄妹浇筑在桥墩中了。 众人齐齐定住,眼神逐渐转变为惊恐和难以置信。 刘福进张皇地从桥上跑下去,腿都吓软了:那那这桥 没人理他。其余三人都看着余州,站着没动。 余州舔了舔嘴唇,有条有理地分析: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半蛇兄妹的样子。他们身上覆盖了一层灰色粘稠物,弄得鳞片都张不开,至于那东西是是什么,我先现在有答案了。就是水泥。 所有线索都指向桥墩。 白宵晨不再怀疑,转而提出一个新问题:那么,我们要怎么把半蛇兄妹拯救出来呢?难不成,要等他们晚上自己出来? 余州摇摇头:不,没有时间了,即便我们能等,冥蛇姐妹也撑不了那么久。 我觉得,其实只要让曼珠知道孩子在这里就可以了,许清安说,我们没有义务帮她把人带到。 有没有义务,不是你我能够判定的,姜榭说着,抽出菠萝刀,抽长刀柄,你们都下去,这里交给我。 白宵晨看着那刀,嘴角抽了抽。她面色复杂地看着姜榭,余州和许清安都听话地下去了,她却还没迈步。 姜榭将刀尖拄在地上,看了她一眼:还不走? 谢先生,这把刀 她吞了口唾沫,艰难地措辞了半天,忽地听见一声轻笑。 姜榭勾着唇角,揭穿一切隐藏:事到如今,就没必要叫谢先生了吧?你很清楚我是谁,不是么? 白宵晨欲言又止:我 等一切结束再说吧,转了转菠萝刀,姜榭说,不过有一句话我必须要提点,那就是,我姜榭从来不欠互助组织的。 白宵晨也到桥下去了。 看他们磨蹭这么久,余州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忙问怎么了,被白宵晨以观赏道具为由糊弄过去了。 桥上,姜榭腾空跃起,长长的菠萝刀翻转一圈,刀尖向下,重重地劈在桥面上。桥面中间立刻出现一条极深的裂缝,随后,那裂缝不断延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织成蛛网,整块桥面顷刻崩裂,露出底下灰沉沉的桥墩。 黑水安静了一瞬,突然发了狂似的,更加汹涌地拍打着桥墩。没有了桥面的阻挠,他们终于得以冲破桎梏,重获新生。 又是两道银光闪过,两座桥墩上炸出一声巨响,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显露出来。这一刻,草丛中,曼珠忽地感受到了什么,虚弱地扬起蛇首,凑到黑水边。 一声稚嫩的嬉笑声响起,两个黑影嗖地从洞口蹿出,依偎在曼珠的一左一右。 曼珠大大的金色瞳孔剧烈地震荡了起来,久久都不能平息。 过了许久,沙华也过来了。两姐妹相视了许久,默契地变回了人形,狠狠拥抱在一起,放肆地哭了起来。 最艰难的日子,总算是挨过去了。 然而两姐妹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异变突生。只见半蛇兄妹的身体忽地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化作星芒向桥墩流去。曼珠慌了,连忙去拉他们:孩、孩子们? 余州蹙起眉:不好!他们被浇筑在水泥中,肯定已经死了,现在的只是虚影。 半蛇兄妹本就没有实体,从头到尾,即使是最后,也只有虚影。 曼珠接受不了孩子已经死了的事实,倒在沙华怀中,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孩子我的孩子 沙华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哭了一会,恨意涌起,曼珠突然站起身,快速奔跑了两步,化身为蛇,眉心流火印红得要把天地烧穿:薛前,薛前,这个贱人,我要他死! 沙华毫不犹豫地跟着化身:我跟你去。 两条蛇分开奔向彼岸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祸害了她们一生的人找出来。 第131章 哎哎,哎呀,刘福进痛心疾首,好歹先把镜子给我们啊! 姜榭说:没给镜子,说明剧情还没结束,我们也去帮忙找人吧。 然而冥蛇姐妹的速度实在是快得恐怖,没等他们出发就唰地一声,回来了。曼珠盯着村子,目光如鹰隼一般:真奇怪,整个村子都搜遍了,他到底去哪了? 思忖片刻,余州说:还有地牢,地牢找了没有? 听见地牢两个字,曼珠的瞳孔微微一缩,回忆起了受尽酷刑的那段日子。良久,她冷笑一声,抬起尾巴大力一拍,霎时花根撅起,泥土迸溅,暗无天日的地牢被翻到了明面上。 薛前还真就躲在地牢里。大概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把自己藏在了曾经关押过两姐妹的那间牢房中。 蓦然被发现,他僵硬地仰起头,眼里有慌乱,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囚者终将自囚。 解决薛前的过程很顺利。曼珠几乎没有犹豫,尾巴尖一个残影飞过去,缠上薛前的脖颈,再过一秒,薛前就身首异处了。 坏人死得没有多么轰轰烈烈,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只是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一大片白色彼岸花,从此浩瀚的苍白间有了一抹血红。 余州在地牢里找到了阿峙的尸体。他把它交给沙华,说:我们今天能发现真相,多亏了他。 说来也怪,阿峙记录了许多,一笔带过的,浓墨重彩的,唯独没有他自己。 他好像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我们坐在这片地里收集眼泪的时候,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来过,沙华回忆了片刻,他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吃的,说感谢我们救了他的爸爸妈妈。 那个时候我们救了很多人,大多数人都没有特地来感激,其实我们也不在乎这个,但这个小孩前前后后来了很多次,每次翻来覆去都是说那几句话,就挺有意思的。 她叹了口气,看着阿峙的目光温柔:没想到,他一直记了这么多年啊 余州说:就算□□死去,他的灵魂也会一直记得你们。 他想,镜中界处处布满了恶意,的确不太可能存在纯善的鬼怪。之所以这个副本出现了,也只是因为,这个副本最初的基调就是善意的。 只有曾经接受过善意的人,才会懂得如何与人为善。 这是阿峙存在的意义。 冥河中,桥墩剩下的部分被彻底轰开,曼珠含着泪抱出了孩子的尸体。 一切尘埃落定,两姐妹将阿峙的尸体和半蛇兄妹的摆在一起,一同葬在白色彼岸花丛之下。 墓碑立好,她们再次相拥而泣,这回流出的却是血泪,落到彼岸花上,霎时,漫山遍野,所有白色彼岸花瞬间变红,与天边的霞光交相辉映,像是最炽热的云。 见气氛沉重,白宵晨开玩笑道:你们说,我现在拔两朵红色彼岸花带走,以后能不能用来治病? 一面镜子出现在了花丛中。 沙华揽着曼珠,一尾巴过去,帮忙把镜面击碎了。她重重鞠了一躬,说:这次真是谢谢你们了,出口就在这里,大家放心离开吧。 想到这个镜中界很快就会坍塌,两姐妹和阿峙将永远停留在碎片中,余州颇有些不舍。 许清安第一个走进白色漩涡,白宵晨紧随其后,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对姜榭说:谢姜先生,这次我权当没有见过你,就当报答你跟余州带飞我们的恩情了。 顿了顿,她又说:但组织里有很多厉害的人,他们有各种各样奇怪的道具,我不敢保证到底,组织的通缉令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你好自为之吧。 余州一怔,颇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白宵晨笑了笑:余州,你别这样看我,我不是什么傻子。 余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姜榭微微颔首,说:不管怎样,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白宵晨摆了摆手,转身迈入白色漩涡中。 刘福进也跟着离开,一只脚刚踏进去,突然被一股诡异的吸力拉了回来。 半蛇兄妹的虚影突然从地底钻出,跳上刘福进的肩头,死死叼住他的衣角,把人往冥河拉。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等余州意识到要去救人时,刘福进已经在黑水中淹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榭沉默片刻,说:还记得白医生曾经吐槽过的那些东西吗? 余州:趁妻子怀孕乱搞、借着关系调戏女同事? 姜榭看着冥河,意味深长地说:他的死因或许跟李光远差不多。 一个背叛了爱情,一个背叛了亲情。 无论是哪样,都是这个副本所不能容忍的。 真是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突然来这么一出,吓到你们了,曼珠说。 余州忙说没事。虽然死的是人类同胞,但他却没太大感觉,只当是恶人有恶报了。 曼珠却还是过意不去,扯过一朵红色彼岸花,又不知从哪弄来一朵白的,一齐塞进余州手中:这个就当是一点心意,白花是剧毒,红花能解毒,任何毒都可以 余州正想说什么,沙华又凑过来了,她很无所谓地拔下了自己额间的硬鳞,放到余州另外一只手中,说:你那个碎花图案的东西坏了吧?我这个的作用跟那玩意差不多,只好不差,你收好了啊,不许嫌弃。 什么呀,你那玩意哪有我的花管用,曼珠瞪着妹妹,嘟囔道。 怎么不管用了,沙华不服气,遇到紧急危险的时候,你还指望用花毒人? 你那蛇鳞万年都用不着一回吧 两姐妹吵吵嚷嚷的,谁也不服谁。 余州真怕她们再打起来,忙说:东西都很好,我都很喜欢,你们不要吵了呀。 曼珠和沙华互瞪了一眼,哼了一声,撇开脸,谁也不看谁。 余州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那我们就走了啊。 曼珠转过头来,盯着姜榭看,半晌后说:你,一定要对他好呀。 姜榭朝她抱了抱拳。 大地微微震颤,彼岸村的边缘渐渐模糊消融。 曼珠和沙华牵着手,走入了红色彼岸花丛深处。 在这个情感复杂的世界即将消逝的最后一刻,姜榭揽过余州的腰,俯身吻在他的唇上。他吮吸着余州的唇瓣,沉声说: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余州闭上眼,纵容地回应他。 我等你。 ----------------------- 作者有话说:感觉节奏有点慢,下一章会试着加快节奏,感谢大家的支持!(求求评论呜呜呜) 第87章 校园生活(一):没钱啦 从漩涡中出来, 余州回到了403宿舍。被镜子吸入副本时是夜晚,现在已经天亮了。 余州迈步朝床边走,脚抬起时,倏地踢到了一团毛茸茸。一声喵呜从脚底传来, 他弯腰一捞, 把小土抱了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狸花猫打了个哈欠, 厚厚的爪子在空气中扒拉了一下, 伸了个风骚的懒腰, 然后懒洋洋地窝在余州的怀中。 路过宿舍的立柜时,余州脚步一顿。 他心跳一滞:宁裔臣? 宁裔臣把自己团在立柜和架子床之间的狭小缝隙中,脸埋在臂弯里,听到余州出来也没有动静。 余州连忙把猫放在地上, 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宁裔臣?听得到我说话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过了很久, 一道很小声的嗯从手臂的缝隙中挤出来。 你怎么了?余州担忧道。 宁裔臣抬头看了他一眼, 余州惊愕地发现他竟然两眼乌青, 就像被人揍了。 我等了一个晚上, 你们怎么都不回来啊?大少爷哀怨道,说罢又把脸埋了回去,我还以为你们都反悔了, 要抛弃我加入互助组织了呢。 他伤心得一晚上没睡,黑眼圈都青得发紫了。 余州一怔, 哭笑不得地把他的脸捞了起来, 看着他说:你还说我呢。你说你回宿舍拿镜子去寄,结果我回来一看,镜子这不在墙上挂着呢么, 吓了我一大跳,然后我就被吸进镜子里了。 第132章 宁裔臣双眼猛地睁大:你也闯副本去了? 余州笑道:看来你也是。 我出来的比你快,那说明你的副本应该难一点,宁裔臣好奇道,你那副本是什么啊? 余州简短地给他讲了一遍冥蛇姐妹的故事,然后评价道:危险性不是很大,也没什么很血腥恐怖的场景,但就是很靠机缘巧合。 如果没有掉进地牢,没有看见第二尊哭泣蛇人像,没有得到阿峙的帮助,他们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得知余州最后得到了两朵花,还有一块蛇鳞,宁裔臣羡慕道:真好啊,你又有道具了,我这次只带出了一枚很普通的戒指,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 余州眉尖一挑:给我看看? 宁裔臣在口袋里掏掏,捏出一枚很朴素的旧戒指。戒指是银的,上面镶嵌着一块很小的红宝石,戒圈遍布磨损的痕迹,但红宝石却光泽依旧,看样子品质非常不错。 我那个副本呢,是个很简单的故事,宁裔臣说,在一个西方国度,有一个很穷苦的家庭,一家三口虽然没什么钱,但过得很快乐。然而有一天,丈夫被路过的皇室卫兵欺负,受尽了屈辱。慢慢地,他想发财想疯了,于是把自己貌美的妻子送给了恶魔,换来一枚红宝石戒指。恶魔说,只要他每天虔诚对戒指许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很听恶魔的话,每天戴着戒指许愿,却一直没有得到财富,直到家里煤炭用尽,死在一个冬天里。 余州拿起戒指看了看,说:恶魔的戒指。 不是恶魔的,宁裔臣说,这其实是那个丈夫和他妻子的结婚戒指,只是他忘记了。 余州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那个被送走的妻子,是恶魔? 哇你这就猜出来了?宁裔臣啧啧道,我那会费了好大劲才弄明白真相,幸好里面没有什么危险。 余州把戒指还给他:这应该就是副本给你的道具了。联系一下副本剧情,它的作用或许跟许愿有关,在这里尝试不了,以后到副本里再看看对了,你是怎么通关副本的?找到镜子,还是化解执念? 说到这里,他又给宁裔臣普及了副本类型以及通关方式的知识。 宁裔臣说:应该是找到镜子吧?不过故事剧情我也知道的差不多了。那个丈夫不是很想发财吗,他做梦都想住大房子,开豪车,吃山珍海味,但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所以,为了能搭上话,我就给他讲我的兰博基尼 好了,行了,我知道了,余州一脸无奈。 还真是,到哪都能扯上兰博基尼。 宁裔臣嘿嘿一笑:聊着聊着,那个丈夫被我说懵了,特别崇拜我,还要认我做大哥。我就灵光一闪,跟他说,不是谁来认我都答应的,得拿点好处来换。他翻箱倒柜拎出了一个梳妆盒,打开,里面就是那面镜子。 余州: 凭什么啊。 宁裔臣两手一摊: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梳妆盒是他妻子的嫁妆,也是很讽刺了。总之,我就是误打误撞通关的。 余州无语地盯了他半天,叹了口气:还得是你啊。 宁裔臣嘻嘻笑了起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宿舍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人还没出现,宁裔臣就先闻到一阵肠粉香。许清安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用脚尖顶开门。 宁裔臣吸了吸鼻子,飞也似的蹦到许清安面前:哇啊啊啊,有吃的有吃的! 许清安微微一笑,把早餐递给宁裔臣,然后把那塑料袋递给余州。 这是什么?余州疑惑地打开袋子,差点被一阵强光闪瞎眼。 那是满满一袋子镜子碎片。 许清安说:放在宿舍门口的,应该是彼岸村副本的奖励。 余州点了点那些镜子碎片,陷入沉思。 地铁那个副本结束时,他只得到了一块镜子碎片,可彼岸村副本居然有这么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姜榭化身乘务员帮忙做弊,所以才造成了损失。但不管怎么说,就奖励这块,通用型副本远远比不上消耗型副本。 看来,想要快速收集镜子碎片,得多去消耗型副本。 余州?发什么呆呢?宁裔臣抽出一张折叠桌,把早餐放上去,快来吃东西。 余州坐到桌边,拿起一根油条,他看了看宁裔臣,犹豫半晌,问道:宁裔臣,你那个副本,就你一个人吗? 是啊,宁裔臣吞了颗小笼包,点头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但从头到尾除了npc,真的没有别的人类了。 余州问:那你出来之后,有没有收获镜子碎片? 吸管里的豆浆一顿,许清安转眸看了余州一眼。 宁裔臣说:有啊,但不是很多,只有三片。 余州顿了顿,请求道:如果你没有别的用处,可不可以先把镜子碎片借给我?我现在非常需要镜子碎片。 啊?你要这玩意干啥啊?你受伤了?宁裔臣问。他的语气中没有恶意,是纯粹的和好奇。 余州说:我要拿去救一个很重要的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白拿你的。 宁裔臣没想太多,无所谓道:拿去呗,留一片给我紧急时候救命就好了。 余州感激不尽: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完,他又看向许清安:清安 许清安面无表情地吃着早餐:这次通关你和主导,镜子碎片归你分配吧。 余州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内心一阵感动:太好了,晚上我请你们吃火锅吧! 宁裔臣睨他一眼:你还有几个钱? 余州被他说得一愣,连忙翻出手机,当代表存款余额的红色数字蹦出来时,他瞬间石化了。 宁裔臣呵了一声:哎呀,还是得本少爷啊。想吃火锅是吧,晚上咱们去海底捞! 余州又是一声叹气。 得想个办法赚钱了。可赚钱就要跟人接触,现在的他随时会被遗忘,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就在这时,宁裔臣打了个饱嗝,慢悠悠地说:粥啊,我突然想起来,咱俩是不是一起加入了器乐社来着? 余州整个人蔫蔫的:哪还有什么器乐社啊,人都不记得我们了。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要陪我玩乐器的,宁裔臣说。 余州正担忧着赚钱问题,没空搭理他,就嗯了一声。 谁料宁裔臣兴致勃勃道:那我们一起搞个直播吧? 余州呼吸一顿,转过头看着他。 宁裔臣越想越起劲:我们去开个小绿书号,反正很快就会被遗忘,我们不妨搞些发疯的内容,比如坐在兰博基尼车顶弹钢琴什么的,就当娱乐娱乐,怎么样? 余州张了张嘴,呆呆地问:能赚钱吗? 你想赚钱啊?宁裔臣说,我们可能积攒不了多少粉丝,估计难。 余州眼里的光黯淡下去:那算了吧。 坐在兰博基尼上唱歌?也太傻了吧。 啊啊啊啊,不行,宁裔臣拽住他的手拼命晃,你答应了我的! 余州说:我是答应你一起加入器乐社,你这是偷换概念。 宁裔臣指着他:镜子碎片、火锅。 余州: 好好好,余州泄了气,你想直播啥都行。 耶!耶耶耶!宁裔臣欢呼道:我这就上网买器材。 有钱就是好啊。 余州羡慕地看了宁裔臣一眼,狠狠地咬了口油条。 其实,你想赚钱的话,有个很简单的办法,许清安抿唇一笑。 余州马上坐直,期待地看向他:你说你说。 许清安说:军训快要开展了,不出所料的话地点应该在后山操场,那里离咱们学校的小卖部,而军训的休息时间又短,学生们想要喝点什么的话完全来不及赶去小卖部。你可以准备一些冰饮零食什么的,找个隐蔽的地方摆个小摊,薄利多销,别看一旦买不了多少,坚持一个月,那就是暴利。最重要的是,这并不需要有人记得你。 第133章 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宁少爷:哇 余州双眼一亮,拍板道:就这么定了! 许清安看了他一会,突兀地把帽檐拉上,唇角在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住了。 余州笑眯眯地说:清安呐,要不你跟我一起吧? 许清安:???? ----------------------- 作者有话说:许清安,你已经逐渐被攻略 第88章 校园生活(二):眼睛 下午三点, 余州准时按照约定,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布置得很漂亮,暗色的玻璃窗,屋檐上挂着一圈圈星星灯,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装饰, 台柜上放着琳琅满目的咖啡杯,在炫彩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氛围很足, 即使在白天也座无虚席。 如果约自己的人不是范志伟, 余州绝对会想歪。在进入彼岸村副本之前,他曾向范志伟商量过镜子碎片的事情,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还约好了时间地点。谁知穿衣镜突然发神经, 把他吸进了副本中, 幸好没耽误事。 他到的时候, 范志伟正好把勾画好的菜单递给侍者。 余州坐到他对面:范叔, 怎么选在这个位置? 范志伟疑惑道:你们小年轻, 不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吗? 余州瞥了眼一旁正在亲热的小情侣, 心道要来也不是跟您来啊。他笑道:我还以为您又在蹲点什么犯人呢。 嗐,那都是警匪片里随便演演的,现实中哪能这么随便啊, 范志伟道,怎么样, 你刚又到那个诡世界里去啦? 余州惊讶道:您怎么看出来的? 范志伟说:直觉。 余州笑了笑, 接过侍者递来的咖啡,嘬了一口。 以后有什么打算?范志伟问。 余州说:还没想好,大学既然上了, 总要学点东西的,其次就是赚钱,我得让自己活下去,才有力气与那些神秘诡谲的东西抗争。 范志伟讶异:赚钱?你爸爸妈妈呢? 余州眸光一缩,犹豫了一下,把镜中界会让人被外界遗忘的事告诉了他。 范志伟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他沉默许久,说:小余,要不然你跟着叔吧?我没有结婚,别的亲人也都离世了,你跟我有缘,我们一起加入互助组织,那里好像有很多高校老师,我有些存款,出钱请他教你,一样能学到知识的。 余州一怔,微微动容,他耐心等范志伟说完,然后坚定地回绝了他,理由是想跟室友们呆在一起。 哪料范志伟却说:那些孩子们,他们都很好,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啊你放心,叔有钱,养你们几个,完全没问题的。 余州眼眶变得烫起来,但还是说:我们几个已经去参观过互助组织了,因为觉得不适合留在那里,所以才回到了宿舍。你放心,范叔,我们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倒是您,决定好加入互助组织了? 互助组织会找到范志伟,余州一点都不意外,连闵钰这样的公众人物他们都有办法接触,还有什么人是他们挖不出来的? 见他那么坚定,范志伟就不再劝说,哪怕心里还是遗憾,毕竟,这个孩子帮助他解开了多年的心结啊。他说:嗯,跟他们接触过了。我觉得,加入他们的话,可以帮到更多人。 非常简单纯粹的一个理由。 余州觉得,正是有范志伟这样的警察存在,警徽才会光辉永存,人们才会有现在的安居乐业。 他看着范志伟,目光尊敬:范叔真是有心了。 范志伟老脸一红,常年板着的脸上露出一个生涩的笑。 他给自己点的是一杯西瓜汁,冰块挤满了杯口,狐疑地盯了那红色的液体一会,范志伟试着吸了一口,然后表情被冰得扭曲了起来:哎呦,这玩意,哪是给人喝的啊,肚子都要冰坏喽 余州默不作声地按了一下桌边的加热水按键,随后捧起咖啡杯,凑到唇边又放下,恳求道:范叔,我有两个不情之请。 嗯?范志伟说,是关于镜子碎片吗?我把我多余的都给你带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拎出一个塑料袋。 不是镜子碎片,余州舔了舔嘴唇,说,我有三个室友在互助组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范叔您能帮忙照顾一下。 范志伟乐了:我一把老骨头了,身手不好了,脑子也早没你们年轻仔灵光啦! 说是这么说,他却马上答应了。 余州摇头道:不,不是在副本里。范叔你当警察多年,侦察能力和格斗水平自不必说,有机会的话,你教教他们吧。 他不知道严铮他们现在有没有获得道具,在没有道具加持的情况下,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了。 没问题,范志伟说,还有呢? 余州说:再就是,我希望能跟您保持联系,通过您获得一些互助组织的消息。他们有专门负责研究副本机制和副本起源的小组,比如镜子碎片和副本类型等规律,都是他们总结出来的我很需要这些信息。 他斟酌过了,比起不算太熟还直到姜榭真实身份的白宵晨,也许范志伟更适合来做这件事。 这一次,范志伟没有马上答应。 余州知道他在顾忌什么,解释道:我知道,这些都是别人的劳动成果,这些信息的收集甚至是由不少人命换取的,不能白拿。 我愿意跟互助组织做交易,用道具来换消息,但要是交易能成的话,我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等价兑换。我的道具,必须要换来足够有价值的消息。如果他们不想要道具,可以再商量,但镜子碎片不行。 范志伟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像是在审讯一个犯人。他端详了许久,才说:好,我帮你跟他们联系。 余州松了口气:谢谢范叔。 但是孩子,范志伟说,你难道有很多道具吗?你想要消息,还不如直接加入组织,拿道具来买,你难道要不停地去那劳什子鬼地方拼命? 余州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他拿吸管搅了搅咖啡,把上面的拉花搅成一团漩涡,白色的花纹一圈叠着一圈,像极了镜子打碎之后的出口。他凝视着那个白色漩涡,说:也不完全是为了道具。要想在镜中界里活下来,光有道具是不够的,只有真正熟悉这个世界的套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范叔,我需要历练。 范志伟一怔,忽地大力拍起掌来,注意到场合后,他抱歉地放下了手,眼里闪烁着骄傲:好啊,好啊!华国男儿有血性,好啊! 这回轮到余州脸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捏出吸管,埋头大口大口地喝咖啡。 聊完天出来,刚好到饭店,为了答谢范志伟的镜子碎片还有未来的帮助,余州请他到自己学校食堂吃了一顿本来想去外面的酒店吃,但范志伟偏不肯,说想尝尝大学的食堂。余州拗不过他,把人带到窗口,说随便挑。 范志伟没跟他客气,从东窗口逛到西窗口,点了三道菜。余州歪头一看,好家伙,那三道菜分别是西红柿炒蛋、骨头汤、蒸海鱼。 钱已经付了,余州看着乐呵呵的范志伟,欲言又止。 范志伟计划明天就去互助组织,在此之前,他会再去看望一下荣安丽的家人,尽管他们应该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吃完饭之后,两人在g大门口分别,余州目送他离开,然后来到操场,打算走两圈消消食。 走到木棉树下,他蹲下身,对着草丛轻轻嘬嘴。 几秒钟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草丛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灰脑袋。小土歪了歪头,撒开小短腿,飞快地奔进了余州怀中。 余州把猫捞起来,举着它晃了晃,笑着说:就知道你会溜出来玩。 小土眨了眨玻璃珠似的眼睛,软乎乎地喵呜了一声。 余州抬手挠挠他的下巴,小土眯起眼,很快发出了舒服的呼呼声。撸了一会,余州把它放下地,自己远远跟着。 它很可爱。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134章 余州转过身。红色的橡胶跑道上,一个穿着短靴的年轻男人缓步走来。那男人看着很是眼熟,余州思索片刻,问道:你是周童的哥哥? 是,男人笑着走到他跟前,伸出手,你好啊,我叫周斯。 余州轻轻握住他的手,礼貌道:你好。 周斯朝操场努努嘴:一起走走么? 余州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好。 周斯双手插兜,时而正着走,时而倒着走,饶有趣味地环视着g大,嘴里嘀咕道:学校太小了点 余州陪在一旁,脸上保持着笑意。 半晌,周斯收回视线,看向余州:童童已经回宿舍了。 余州有些讶异。 这么快吗?他以为周童还要跟哥哥粘好久。 我觉得他的状态似乎有点奇怪,周斯蹙着眉说,他跟我很亲的,但这几天我问他什么,他看似都有回答,语气也跟以往一样黏糊,但就是怪怪的。你说他心不在焉吧,他又一直看着你,你说他很在意吧,那脑袋又是懵的,得敲敲才能醒,这是怎么回事呢? 开学没有几天,你算是跟他接触最多的人了,童童他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斯真诚地问。 余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斯的脸色还跟上次一样苍白,甚至更白了一些,虽然嘴唇很红润,但看上去却很没有生气。这更加证实了余州对他身体不好的猜测。 周童曾经说过,自己是被哥哥带大的。那么对于这位身体不好的兄长来说,周童或许就是唯一的心念了吧。 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揪了起来,余州忽地有些难过。他当然不能说出镜中界的事,踌躇半晌,只能含糊地说:也许他是在担心接下来的军训? 周斯抿了抿唇,忽地笑了一声:有可能,这小子我知道,骂不得训不得,娇气得很。我估计啊,那军训他连一天都撑不过。 余州跟着笑了笑。 拂了拂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周斯说:那次心脏手术之后,他的眼睛就变得特别敏感,甚至比心脏还危险。 余州一怔。 还是异瞳,所以小时候受了不少白眼,周斯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要是军训有什么项目会伤到眼睛,你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吗? 第89章 校园生活(三):再聚首 还没走到403的门前, 余州就远远听见了周童在跟宁裔臣闹腾的声音。 他推开门,视线被一个高及天花板的巨大箱子阻拦。周童就盘腿坐在箱子面前,乒乒乓乓不知在搞些啥。 呦!余州你回来了哇,这些都是我哥哥塞我给的零食和衣服, 你们看看有没有啥需要的?周童说。 啧啧啧, 你这比我都豪气啦。宁裔臣的声音有些酸。 谁让我在哥哥眼里就是淘气包和馋嘴猫呢,周童伸出舌头咯咯咯, 反手往余州怀里扔了一大包猪肉脯, 哎哎, 余州,你的摆摊计划我可听说了啊,赚钱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叫上我呢,我也要加入! 余州拆零食的手一顿, 看着他:你也要加入?怎么你打算之后跟我们一起吗? 周童眨眨眼: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州想到操场上周斯关切的神情, 你还有你哥哥? 一听到哥哥, 周童的神色又变得落寞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忘记, 与其提心吊胆的, 还不如回来跟你们待在一起啦。偶尔跟哥哥打个电话视个频啥的,如果他还没有忘记我,那就是惊喜呀!相比如履薄冰的失望, 我更喜欢突如其来的惊喜呢。 宿舍三人都安静的看着他。 你们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啦,周童说, 快来帮我解决这些零食啊, 好多都日期都挺短的,不加紧吃得坏啦。 宁裔臣嫌他慢腾腾的,就走到箱子后面去, 一脚把它踹翻。零食像崩裂的小山堆一样,哗啦啦地铺了一地。 这么多,你要我们死啊!接下来一星期咱们都别吃饭了,光吃零食算了! 周童想了想,弱弱地说:要不就吃零食? 许清安捏起两包薯片看了看,说:不是准备摆摊吗?除了饮料也可以放些吃的,能卖多少是多少,总能消耗一些。 是确实是,但宁裔臣摸起下巴,我们不可能只摆摊军训那一段时间吧?之后肯定还要坚持的,如果只有零食和饮料,总感觉少了点吸引力。 不知道你们逛过学校周围的小摊没有,那有个卖炒粉的特有意思,他说,上面写着母亲生病,攒人缘炒粉,本来就是个普通粉,被他那么说一下,去的人就多了。还有那些什么买炒粉免费算命的,啧啧啧,那叫一个火爆。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周童道,万一人家的母亲是真的病了呢。不过我们可以借鉴他的思维,要不然咱们来个镜中界流放儿童炒粉啊不,零食摊? 这名字实在太过诡异,其余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许清安接话:我觉得第二个思路还不错。但我们肯定不能去算命。术业有专攻,我们可以考虑买零食者免费普法。 是个挺不错的注意,三人纷纷表示赞同。 用赚钱来驱动学习,啊我突然有动力了!宁裔臣伸了个懒腰。 摆摊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众人把需要购买的装备都列好,凑凑钱,等东西到齐就可以开始了。 我看了看,猫窝和猫爬架还有两天就到了,宁裔臣说,在这之前咱们解决一些零食吧,不然没地方放了都。 许清安转头看了他一眼。 宁裔臣立刻炸毛:干什么呀!我知道我东西多,但是零食明显好捯饬一些吧! 许清安勾了勾唇角,不再管他了。 各位,关于镜中界,我有一个打算想跟大家商量。余州突然说。 只要正式地提出镜中界三个字,宿舍的气氛便立马变得凝重。 余州说:目前看来,咱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挺随机的,每次花费的现实时间也不长。所以,我想多去几次副本,一来是为了镜子碎片和道具,二来是为了锻炼自己。白医生不是说过么,几个人想要进入同一个镜中界,必须要在一起住一段时间。我想,在咱们受到这个效应的影响前,进入的还是不同的副本,每次进入的时间也不一定相同。 他看着三人,目光坚定:所以,我打算一个人去闯这些副本,不强求大家,只是万一我遭遇不测,希望大家能够帮我收尸。 帮我收尸,这四个字几乎被玩成了梗,总在人们的插科打诨中出现。可每一个身在镜中界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字绝不是玩笑。 宁裔臣说:我估计我们被镜中界找上的概率应该差不多吧,虽然不一定在同一个副本,但是你怎么就要多去了? 许清安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余州身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在彼岸村副本时,姜榭曾经告诉过余州一个信息,那就是主动请求进入镜中界的方法。这个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拿着镜子碎片站在一块大一点的镜子前面就可以了。403的穿衣镜就满足要求。 要想加快收集进度,必须要主动进入镜中界,越多越好,这样姜榭才能快点回来。 余州把这个办法说了出来:在主动申请的情况下,镜中界一般只会接收申请人,不会影响到别人,大家不用担心。我去的时候,也会跟大家说的。 周童定定地看着他:余州,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啊? 说起来,除了许清安,姜榭的事他还没有跟室友们交代。 余州脸上露着笑意,语气温柔:因为,我谈恋爱了。 周童:???? 宁裔臣:!!!! 许清安抱起手臂,轻轻笑了一声。 第135章 周童猛地瞪向他:舍长,你笑什么?不会是跟你吧?你俩? 许清安一怔,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啊。 周童一把捂住脸,哀嚎一声:我的妈啊,这才开学几天啊,你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啊!!啊??? 宁裔臣也一脸懵逼:就是啊,余州你其实是时间管理大师吧?镜中界都不够你折腾的?还有时间谈恋爱?不是,你这女朋友上哪找的啊 话说到一半,他忽地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闭上了嘴。 上哪找的?家里带的。 余州笑道:我跟他是青梅竹马。你们其实都见过他的,等过一段时间他回来了,我让他请你们吃饭。 哎不不不,这怎么行,怎么能让女孩子买单呢,宁裔臣潇洒地抹了把头发,我请,我请,你可是咱宿舍第一个脱单的,必须得请! 呃余州刚想说他交的其实是男朋友,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他只好丢一个眼神给许清安,示意对方帮自己解释,然后推门去阳台接电话。 余州,过几天有空出来坐坐么?闵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余州问:闵小姐,你现在在附近吗? 嗯,我在一家酒店,闵钰说。 余州疑惑道:你没有去互助组织吗? 闵钰在那边笑了一声,语气不太好,听上去像是冷笑:没有去,怎么说呢,跟他们接触的感觉不太好,就懒得去了。我打算买一家健身房开开,位置估计会选在你们学校附近,等我张罗好了,你跟你的室友们来参观参观? 余州沉默了。 好家伙,买一家健身房。 买一家健身房啊喂!!!! 余州? 啊没事,余州说,健身房挺好的啊,能增强身体机能,以后遇上鬼怪也就不容易害怕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闵钰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打算多请几个拳击教练。如果你们想来的话,我可以免费给你们准备金卡,不过等全世界都把我们忘了,也许健身房就只能用来自娱自乐了。 余州接受了闵钰的好意,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周童三人,还在私底下犹豫要不要给严铮通报一声,考虑到闵钰的感受,最终还是算了。 他们都在不断地摸索新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猫爬架到货了,留宿舍的四个人带小土去医院做了检查和清洁,正式把猫接进403入住。小摊车和帐篷也到了,宿舍空地上堆满了零食和饮料,四个人照着学校的人才培养计划买了教科书,每天混进教室里听课,紧赶慢赶,很快就有了足够解答日常法律疑问的知识水平。 在这期间,余州每隔几天就拿着镜子碎片站到穿衣镜前,主动进入各个副本,有的时候宁裔臣心血来潮也要跟着去,有的时候许清安不放心他,也会陪着一起。 大家都获得了自己的道具。除了那枚红宝石戒指之外,宁裔臣还得到了一把破旧的键盘,功能暂时不明。周童则得到了一副眼镜,具有千里眼和透视功能,非常有用,可惜限制也大,每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许清安的道具最稀有,是一个替身人偶,能帮助人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用一次就失效,是十分珍贵的保命道具。 与此同时,余州也终于获得了一样有攻击力的道具。那是一把雕刻着六芒星图案的匕首,匕首的刀面被刷了黑漆,看起来深沉而内敛,但实际上它削铁如泥锋利无比。余州将它藏入袖中,到了非攻击不可的时候出其不意地亮出来,好几次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余州很宝贝这把匕首,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擦拭一遍,害的宁裔臣总觉得他要打劫自己那两千万块钱。 镜子碎片也积攒了不少,除去受伤花费需要花费的,三人把所有镜子碎片都给了余州。余州用箱子把它们装好,放在门口,第二天箱子空了,他就知道,是姜榭来把它们拿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看小土的状态,姜榭就快要回归了。 又是一天,余州结束一个通用型副本,从穿衣镜中出来,发现宿舍黑黝黝一片。 他正要开灯,忽地被人喝住:别开灯!我们在看鬼片呢! 一个矮柜被拖到宿舍中央,笔记本电脑放在上面,周童三人围坐在地上看一部鬼片。 余州凑过去一看,发现电影里那人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双腿被一个残暴的男人拉着。 怎么突然放鬼片啊?他问。 宁裔臣说:嗐,这不是为了练胆嘛。 你别说,我感觉这玩意跟镜中界里的真鬼相比,忒假,周童打了个哈欠,你瞧他那空洞的眼神,像不像早八时倾巢出动的大学生?哈哈哈哈哈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宁裔臣骂道:草!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许清安无奈道:本来就不好看,你这么一说,更看不下去了。 放都放了,余州也坐下来,跟大家一起看。 过了一会,宿舍门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光影从门口渗入,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然而没人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 周童疑惑道:咦,哪来的奇怪声音?难道还有没出场的鬼哦? 宁裔臣:我感觉光线好像暗了一点,好像有什么东西到咱宿舍里来了。 woc,周童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不会真的是鬼吧?啊? 空气顿时凝结,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的宿舍门又关上了。 黑暗中,四个人死死拉住身边的手,大气都不敢出。余州其实不怕,但在这个氛围的感染下,心跳好像也快了一些。 一秒两秒 五秒钟过去,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哎?刚不是有人说话吗?没人在宿舍啊?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会啊,我听见了的,他们在哪? 别管了,我们先开灯放东西吧。 慢着,仪式感必须有,第一道声音说。 好吧,那我喊三二一,一起开始。 余州的心跳是真的加快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站起身。 三。 二。 一。 灯光亮起,严铮三人齐声喊道:403,我们回来啦! 第90章 校园生活(四):不醉不归 笔记本电脑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 归来的三人与房中的四人互瞪了一会,在电影主人公被电锯切成两半的诡异背景音中,齐齐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我靠!我靠!我靠啊!宁裔臣的嘴巴张得能放下一颗鸡蛋,你、你是严铮, 你是王越, 还有你!林星!!!!你们活着回来啦? 严铮猛锤了他一下,吼道:会不会说话, 盼着我死吗? 周童泪意上涌, 眨着眼睛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这么突然啊 许清安看着三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微动的目光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先放东西吧,你们的床都空着, 没什么灰, 直接放就可以了。 做了几个小时车, 累死我了, 王越笑眯眯地把东西放好, 突然哇了一声, 新奇地绕着猫爬架转了一圈,弯腰把小土捞了起来。 小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王越的掌心。 林星说:这是那只偷看人洗澡的流氓猫吧? 就是它就是它, 已经改邪归正了,现在是咱宿舍八号床不, 八号猫爬架, 周童说。 小土闻言嗷呜了一声,小短腿在空中扒拉了一下,像是在抗议流浪猫的称号。 众人被它逗得哈哈大笑, 小土恼羞成怒,跳上猫爬架最高的槽里窝着,不理人了。 余州在一旁看着他们,笑而不语。 第136章 和宁裔臣碰了一拳,拍了拍许清安的肩膀,又揉了把周童的脑袋,严铮走到他面前,笑道:哎,怎么没反应啊,不会是不欢迎我们吧? 怎么会,你的多肉我照顾得可好了,余州展开手臂拥抱住他,高兴的语气里夹着一丝忧愁,住几天啊?互助组织应该不会允许你们离开太久吧? 他真的很想念严铮他们,如果只能一起待几天,那真的太可惜了。 嗐,这你就放心吧,严铮说,爷回来了,爷再也不走了,那傻逼组织谁爱待谁呆着去,爷不玩儿了。 余州霎时睁大了眼,看看严铮,又看看王越、林星,惊讶道:你们退出组织了? 是,王越点头说,我们都退出了,但不是约好的,只是刚就这么巧,我和林星坐车的时候,发现严铮也在车上,就一起回来了。 许清安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越正要开口,突然被宁裔臣制止:慢着,别在这里说。 众人奇怪地看着他,以为他有什么高见要发表。 宁裔臣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人都齐了,还窝在宿舍干嘛呀,吃宵夜去啊! 众人恍然大悟地哇哦了一声,纷纷朝他竖起大拇指。 宁裔臣高高翘起尾巴,勾着车钥匙潇洒一甩,扬着下巴说:走吧,爸爸带你们坐兰博基尼。 林欣和许清安都是第一次见宁裔臣的兰博基尼,然而这两个人却一个塞一个的平静。许清安一直没什么表情,看跑车的眼神跟看街边花一块五就能骑十分钟的共享差不多,林星则是频繁地瞄向某个方向,宁裔臣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王越白净的侧脸。 总之,宁大少爷挺没劲的。 车灯闪烁两下,他蔫蔫地说:上车吧,舍长或者林星会开车吗?我懒得开了。 许清安点头道:我来。 宁裔臣忽地想到了什么,警觉道:你车技行不行啊? 许清安把帽檐扯过头顶,勾起唇角:放心吧,老司机了。 丝毫不知自己被内涵了的周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似乎要打喷嚏。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严铮扶着流光溢彩的车门说,这车装不下啊。前边坐两个,咱还有五个人呢,而且我感觉我一个能顶俩。 他揪了揪自己肚皮上的肥肉,有些懊恼。 闻言,王越扭头对林星说:坐我腿上吧,怎么样? 宁裔臣: 他感觉自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林星马上就点头答应了,微红着脸坐到了王越腿上。 周童扭头看向余州,效仿:余州,那我也 不行,你别搞,余州那么瘦弱,你想把他压死啊!宁裔臣握住周童的肩膀,把他转了个身:你坐严铮身上,坐他身上肯定舒服! 真是的,总感觉这个宿舍gay里gay气的。 七个大小伙子委委屈屈地塞进了兰博基尼中。许清安一角油门踩下,亮蓝色超跑飞驰而去,融入明灯一般的车流中。 众人在烧烤、寿司和火锅之间来回猜拳,最后放弃做选择,去了三样都有的深夜自助餐厅。 余州瞅了瞅宿舍的公用账户,最近摆摊赚了不少钱,可以吃顿好的。 七人占了个有炉子的大桌,啤酒烤串牛排寿司火锅哐哐哐往上抡,直到整个桌面再放不下任何东西才停手。 严铮炫了一大串新疆烤肉,鼓着腮帮子说:我可得好好跟你们发发牢骚。 周童道:快说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都要好奇死了。 真到要说的时候,严铮的神情反而严肃了下来,吃肉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我不知道王越和林星是怎么回事,反正我这边挺操蛋的。 余州捏了个生蚝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刚进去的时候,我们三个本来想组队来着,但是他们说要看过副本水平来分队,分别给我们安排了考核,我的成绩最差,被分走了,由一个脾气很不好的老人带着,严铮揪了只鸡腿下来,往嘴巴里一塞一扭,再出来时就只剩鸡骨头了,其实这也没什么,既然选择加入,就要服从组织的纪律,我能理解。但是吧,你们知道的,我这人脾气不好,说我差劲,我可以努力练习,说我拖后腿,我可以单独行动,哪怕不给我道具也没关系。但是,他们不能抢占本应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一顿,严铮的目光忽地沉了下来,冷冷地说:他们更不能,把我的性命视作草芥。 宁裔臣蹙眉道:难不成,他们非但没有在通关之后分你镜子碎片和道具,反而还不顾你的性命? 余州突然想到了白宵晨和刘福进,委婉地问: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也许你们有什么分歧,没把话说开。 不止是我,严铮愤愤道,那个带队的死贱人只管他自己。在进副本之前,每一位队长都分了很多镜子碎片和道具,这些物资全他自己占了,一样也没有留给我们,让我们几个组员在副本里自生自灭。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有一回遇到危险,他还拉另外一个组员挡刀,连续好几次都是这样,有一个组员被他害死了,另外几个也受了伤,都是敢怒不敢言。我跟他一开始就不对付,所以进副本就离他远远的,免得看那张臭脸,反而逃过了一劫。 许清安举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越过平静的茶水,看了他一眼,随后,他缓缓喝了口茶,出神般地垂下了眼。 这些事我还是后来听其他幸存的组员说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离开了,本来想着跟王越和林星说一声,但不同组别的安排不同,我也一直没跟他们遇上,就自己回来了,严铮说,没想到居然相聚在同一辆车上,真是缘分哈哈哈哈哈。 周童摸摸他的背,安慰道:不生气不生气,别跟那些烂人一般见识。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啊,互助组织氛围宣传得那么好,背地里却纵容这种人。 倒也不算纵容,严铮给自己捞了一勺烤肉,你是不知道,组织里人实在是太多了,无数个小组、中组、大组,要想管辖得事无巨细根本不可能,当我跟他们反映了情况之后,他们说要给我换组,但我自己拒绝了。 我觉得,我还是想回宿舍,想和你们待在一起。 走你,403万岁!周童眼眶一热,举杯跟他一碰,仰头正要灌下,忽地被宁裔臣拦住。 宁裔臣指着周童,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准、喝! 王越忽地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周童就别喝酒了,喝点饮料吧。 说着给他倒了杯橙汁。 周童: 欺负人哦。 宁裔臣转而看向王越:你呢?怎么回事? 王越无奈地笑了笑:你们知道的,我平时喜欢穿女装。 这么一说,众人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我就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顺眼,周童一拍大腿,越啊,你今儿怎么没穿小裙子啊? 王越笑着骂了声滚,说道:明天就开始穿。 众人笑成了一团。 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许清安挑眉。 算是吧,刚进去的时候闹了点误会,被当成女孩子了,王越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怪我,没有提前说明,但感觉他们都挺隔应的 什么啊,林星没好气地打断他,愤愤不平,他们明明就是在侮辱人,说话难听死了! 王越笑了笑: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待着不太自在,就回来了,正好林星也有这个意愿,我们两个刚好一起。 周童马上就去看林星:那你又是为什么啊? 林星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其实没有什么原因,加入组织是为了跟着王越,现在离开还是为了王越。 但他不能说,所以胡乱编了一个借口。 庞大的互助组织就像一个小型的社会,这片大海总体是平静的,但总有那么几块水域或气候不适,或暗流汹涌。小鱼小虾要么进化成深海巨兽,要么随波逃离,离开海域寻找别的港湾。 第137章 有关于互助组织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式,七个人举杯尽欢,在一个平常但不平淡的夜晚,笑逐颜开,不醉不归。 第91章 校园生活(五):假发 宿醉一晚的后果就是, 宿舍七人直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还都浑身肿了一圈许清安要负责开车,成了唯一一个幸免的人,整个宿舍都弥漫着熏人的酒气, 俨然成了一个大酒罐子。 日上三竿, 六个人陆续醒来。余州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他下意识以为还在副本里, 浑身一哆嗦, 头晕眼花地拨开床帘, 看到了伸着一双长腿,正在套百褶裙的王越。 王越扯着裙摆,抬起一条腿,匆匆忙忙地朝旁边床上喊:林星!!!星星星星!快醒啦, 咱们的漫展要迟到了! 余州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 酒意到现在都没消退, 走路打飘, 头重脚轻, 连东西都看不清楚他看见王越手里拿着一盏红绿灯, 在他眼前飘啊飘啊飘。 见他醒了,王越双眼一亮,拿着那盏红绿灯走过来:余州余州, 快来帮我看看,哪顶颜色的假发比较配裙子啊? 原来不是红绿灯。 余州晃了晃胀痛的脑袋, 定睛端详了一会, 说:你是要出cos么?虽然不是太了解cos界的规矩,但你如果要扮演一个角色的话,直接照着二次元的图来搭配不就好了? 也不能算出cos, 我俩只是觉得漫展好玩,想穿点啥应应景,王越说,正好我从镜中界里获得了几顶假发,放着也是放着,就拿来试试,你觉得哪一个颜色比较好? 余州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惊讶道:这假发是道具啊? 啊,就是道具,王越说,离开互助组织的时候,那边分给我的,说这是我应得的,我就带回来了。 余州小心翼翼地结果那几顶假发,欲言又止:拿着道具去漫展,你就不怕突然被拉进镜中界里? 这种事情我都习惯啦,不过要是影响到别人就不好了,王越叹了口气,那我还是不戴了吧。 余州问:这个道具的作用是什么? 唔王越想了想,说,红色那顶是伪装,可以短时间变化成副本内见过的任何一种形象,黄色和绿色暂时不知道,这个道具不是我获得的,我也没怎么使用过。 余州点点头:应该都是好东西,毕竟红色那顶的作用就很不普通。 王越笑了,很大方地说:那你要不要啊?我给一顶给你? 余州一怔,摆手道:这怎么行,你好好留着,我自己有道具的。 嗯,那我就留着啦,王越把假发收好,不知从哪掏出一根仿真马尾,对着镜子往脑袋上夹,边夹边催促道,星星,你个小懒虫,再不起床就真的要迟到了! 旁边的窗帘蠕动了一下,林星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正要说些什么,忽地闪回了床上,飞速把窗帘拉掩饰。 干嘛啊?王越道。 林星微弱地声音传出来:我、我没穿好衣服 这有什么的啊,王越扑哧一声笑了,大家都是男生,你有的我也有啊。 林星不说话了。两分钟后,他穿好衣服出来,看了看时间,道:还有四十多分钟,我快速冲个凉。 王越道:那我正好化个妆。 说着,他拎出一个巨大的化妆包,拉开抓出一把大小不一的刷子,这里扫扫那里蘸蘸,手法娴熟地往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余州看了一会,惊呆了。就化妆技术而言,他甚至觉得王越比姜榭还要厉害。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王越睁开一只眼,弯了弯:余州啊,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啊? 余州:去哪儿? 漫展啊,王越说,感觉你平时不怎么接触这些,但真的很有意思的,跟我们出去走走呗。 这话说错了。 余州从小和姜榭一块混到大,出了上学,接触最多的就是画。姜榭的屋子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国或知名或小众的漫画,这些漫画里的人物是姜榭的临摹对象和灵感来源,爱屋及乌,姜榭画到哪一个人物,余州就会把那个人物对应的漫画作品全部看完,然后给姜榭的作品提出修改意见。久而久之,他便成了一只资深漫虫。 不过这也没必要专门解释,误会就误会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便答应道:好啊,我和你们一起去。 王越很开心地说:好啊,那我借你裙子穿。 余州忽地懵了:啊? 林星洗澡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走吧走吧,赶紧去地铁站。 这个点挤地铁估计来不及了,王越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抬头把眼线尾巴勾上,我们打车去吧,车费我请。 林星道:多不好呀,三个人平分没多少钱 哎呦快走吧快走吧,王越一左一右,推搡着林星和余州,来不及给你们挑衣服了,我随便拿裙子,到现场找地方帮你们换。 余州:? 等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门,周童辗转反侧了好一会,绝望地拔下了耳塞。他望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心想果然觉只能一睡到底,中途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浑身都是酒气。昨晚他稍有进步,偷摸着强撑了两杯酒,然后就不省人事地倒下了,半夜醒了一会,然后迷糊到了现在,耳边是不甚清晰的嗡嗡嗡,不助眠也不提神,难受极了。 扶着楼梯下了床,周童随便扯了几件衣服,打着哈欠来到洗手间,准备冲个凉。 懒得手洗衣服,他摸了三个硬币出来,打算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洗衣机洗衣服,走时低头一看,林星的衣服还房子角落里,没来得及清理。 周童拿起手机,点开林星的聊天框,发一条消息过去: 【衣服帮你一起丢洗衣机了啊。】 那边久久没有人回,估计是玩嗨了。周童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忽地手一酸,衣服掉落在地,散开,一件女性内衣滑落出来。 周通怔愣地望着那个粉红色的内衣,惊得僵在了原地。 很快他就松了口气,欠欠地弯起眼,啧道:怪不得啊怪不得,我说你俩怎么玩得这么好 谁们两个玩的那么好?严铮被尿憋醒,又懒得睁眼,摸索地往厕所来。 林星和王越啊,周童拎起朝那件内衣努努嘴,看不出来啊,林星真是个闷骚,他居然偷偷试穿女孩子的内衣哎。他和王越果然是一路人,啧啧啧。 严铮的瞌睡虫立刻就没了,大声叫道:卧槽,卧槽,这么炸裂的吗? 嘘嘘嘘,周童谨慎地瞄了瞄周围,揽住严铮的肩,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可以有第三个人知道,听见没?林星没有告诉我们,说明他觉得很不要意思,我们要帮他保守秘密,直到他自己愿意说出来为止。 严铮愣了愣,点头如捣蒜:这样,懂了懂了,我绝对不说。 周童握着他的肩膀抖了抖,义正言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严铮道:驷马难追! 许清安出门的时候,宿舍里还回荡着起伏的呼噜声。他习惯了早起,加上没有喝酒,起得比平时还早一些。 昨晚真是暴饮暴食,这样下去身材迟早要走样,他换上运动服来到操场,迎着晨曦跑了几圈,然后去饭堂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埋头喝着,一个身穿西装的高大身影突然坐到他对面,挡住了他所有的阳光。 许清安皱了皱眉,抬头一看,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东方长明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笑道:见到我这么不高兴? 没有,许清安加快喝粥的速度,没记错的话,你有领导饭堂,怎么来这里? 享受学生们对我的敬佩啊,东方长明说,你没发现一路上有很多人跟我打招呼吗? 第138章 发现了,许清安说,但不想理。 东方长明一愣,盯着他看了一会,忽地哼笑了一声。他去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在手上抛了几下,又坐回到许清安面前:等一下跟我回去。 许清安拿着调羹的手一顿,点了点头。 东方长明的车就停在校门口,很普通的一辆大众,任谁也想不到里面正坐着g大的校长。 手搭在方向盘上,东方长明没有急着开车。他的目光在前方有说有笑的大学生们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副驾驶上。 许清安垂着眼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当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东方长明嘴角的笑容淡去许多,开口时的语气也带了些许冷意:行动怎么失败了? 许清安说:本来得手了,但他最后没有死。 哦?东方长明说,是有人把他救走了?还是你放过了他? 许清安沉默了一会,扭头看向他:你不是知道么?我发生了什么,你应该都知道吧。 我是知道,你的一切我再清楚不过,但是东方长明话音一顿,我想听你亲口说。为什么这样做,嗯? 许清安盯着东方长明,发现那人的眼里还是没有任何温度。 他转身靠回椅背,很久才说:下次不会失手了。 在东方张明张嘴想说话时,他又说:你想惩罚什么?我都接受,只要不是回到那里。 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东方长明叹了口气:是不是道具不好用?我这还有很多别的,你挑挑? 许清安闭眼小憩,不打算理人。 胆子真是肥了,东方长明戏谑道,那看来,适当的惩罚还是有必要的。 睫毛一颤,许清安睁开了眼。下一瞬间,面前再次被一片阴影堵住。 东方长明探身过来,伸手紧紧捏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微张开嘴。 许清安蓦地瞳孔骤缩,疯狂跳动的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一个蛮横霸道地吻落了下来,不容抗拒地席卷了一切。 第92章 校园生活(六):女装粥 王越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戴了假发。 他似乎对假发有执念, 觉得有假发的女装是优雅,没有假发的女装则是流氓。他还喜新厌旧,对之前有的颇为不满,非要换一顶新的, 理由是要搭配新的女装。 正好为了迎接漫展, 地铁口堆满了卖饰品的小摊,里面不乏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假发。王越如鱼得水地穿梭其中, 挑出一顶亮蓝色的双马尾、一顶鹅黄色的鸡毛丸子头, 还有一顶纯黑色的古装披发, 让余州和林星帮忙参谋。 你穿的是白衬衫和百褶裙,学院风的话,余州琢磨了一会,说, 我觉得双马尾比较合适。 林星却说:你不是还带了一套汉服吗?有马面裙那个?我觉得古装这顶好看, 要不找个地方换汉服吧? 可是王越看向余州, 有些犹豫不决。 汉服是给余州带的。余州很高, 身条却消瘦极致, 皮肤白得过分, 长得也很温柔,再适合女装不过了。王越很想让余州试试女装,时间赶, 来不及仔细挑,就随便扯了套汉服。如果他把汉服穿了, 那余州穿什么呢? 王越想了半天, 突然双眼一亮:我知道了!古装披发和蓝色马尾都要了,到时候我换汉服,余州你就穿我身上这套jk吧! 余州:哈? 不是他什么时候答应换女装了? 来不及反抗, 王越飞速付了钱,风风火火地抓起衣服往洗手间去了。他过了很久才出来,现身时妆都换了,额头还贴了花钿,俨然一位风华绝代的古装美人。 四周有很多游客和同样在换装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驻足投目,场面好不壮观。 然而王越并不是宁裔臣那种花孔雀,他颇为不好意思,一路低头快步走,赶到二人身边时,脸都羞红了,更添一分别样的美色。 在等人的间隙,林星又去小摊边逛了一圈,买回来一只淡蓝色的琉璃花步摇,微微踮起脚,插进王越的发丝间。 咦,这样真好看,王越对着镜子照照,俏皮地比了个耶,笑道,多谢你啦,星星。 没事,送给你啦。林星不好意思地说。 他一直望着王越,根本挪不开眼。 打理好妆造,王越转头握住余州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 余州慌忙摆手:我就不了吧,我从来没有穿过女装 王越:凡事都有第一次。 余州: 王越眨眨眼,勾着他的胳膊往洗手间去:试试嘛试试嘛,有我的化妆技术在,保你以假乱真,跟正常女孩毫无差别。 可是难道只有打扮成女孩才能进入画展?余州窘迫地问。 倒也不是,王越噗嗤一声笑了,但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而且好看的女孩子更容易收获惊喜哦。 既然这样,那我们怎么能抢女孩子们的惊喜呢?我们不是女孩子呀余州打算拼死争取。 哪料王越根本不打算跟他废话,把换下来的jk往他怀里一塞,一本正经道:人生是由无数个变数组成的,没有意外也要制造意外呀。 余州没办法了。王越笑眯眯地堵在洗手间门口,大有不换女装就不给出去的架势。 不过有镜中界的遗忘buff加持,周围不可能出现什么熟人,而姜榭又没那么快能回来,换就换了吧。 说服自己,余州不熟练地套上了jk,随便把假发往脑袋上一扣,无比别扭地走出了洗手间。 王越正在和林星说笑,闻声扭过头,霎时愣住了。两秒钟之后,他罕见地爆了粗口:卧槽。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林星也微微睁大了眼,表情动容。 来人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领口和袖口点缀着黑蓝色的标志,衬得皮肤更加白,恍如吹弹可破,偏偏那一片白皙上又散落着淡淡的红,看起来像一副娟雅的水墨画,亵玩不得,一双乌黑的眸子因为羞耻而懵懂地睁着,长睫被浓厚的假发刘海盖去一点,使本就小巧的脸蛋显得更加精致,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上去。 再看下身,扫过一眼便不敢细瞧。浑圆的臀部包裹在深色格子百褶裙中,长而直的腿贴着花边而下,因别扭而不自在地搭着,却意外牵起恰到好处的肌肉纹理,一直延伸到细瘦的脚踝 本来围着王越的人群即刻散开了,因为不好意思冒犯。 你真的是太好看了吧,王越一边说着,一边帮余州调整假发,赞叹道,我甚至觉得你都不用化妆了。 别吧,余州觉得大腿根部凉凉的,很不自在,还是化一下吧,不然我觉得我没法见人。 不会啊,王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真的很好看,你知道你现在和真正的女孩相比,还差点什么吗? 余州不明所以:什么? 王越一把拍向他的胸膛:差了两颗桃子啊! 余州猛地瞪向他。 王越越说越有劲:说真的,就差这一点了,前面有内衣店,要不我们 打住,打住,余州举双手投降,几乎哀求地说,就这样吧,真的挺好的了。 林星在一旁弯眼笑了。 王越惋惜道:那好吧,那我随便给你化个妆。 余州如蒙大赦,飞快地点头。 给余州化好妆,王越转而又端详起林星来,若有所思。 林星却比余州还抗拒,而且态度很坚决,理由还很合理:你们两个都这么好看,被人拐去了怎么办?我得保护好你们呀。 第139章 王越一想,觉得有道理,但仍不肯放过他,自掏腰包租了一套欧式王子装,撺掇着他换上了。 十分钟之后,王越和余州一古一现,一左一右,簇拥在手持长剑的林星身边,赚足了回头率。 紧赶慢赶,三人最终在活动正式开始前两分钟到了会馆。会馆在一栋商城里面,门口吹着巨大的气球玩偶,漫展招牌横在一众广告中央,十分引人注目。不少游人驻足与玩偶合照,更多的是心存向往的粉丝,光是置身于此就足以心潮澎湃。 王越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个又高又大的xxx周年纪念展招牌。 他看了一会,忽然舒心一笑,双手合十,轻声呢喃道:我替你来看啦。 走进漫展,余州才发觉自己见识短浅了。在这个眼花缭乱的世界中,别说区区一套jk,就连王越的古装都只是稀松平常,若非他们样貌实在出众,恐怕连一个眼神都留不住。到处都是黄的、绿的、紫的、耍枪的、舞剑的、转伞的,甚至还有神神叨叨画符的,所有只存在二次元世界的角色仿佛真的活了,很鲜活地存在于世间,让人心神震撼,热泪盈眶。 正怔愣时,一只软绵绵的方块突然落入余州的怀中。捏起来一看,那是一只造型独特的骰子,每一面都是不同的动漫角色,余州翻转了几下,发现那些角色他都认识。 在他接住动漫骰子的那一刻,会馆内所有视线都朝他汇聚而来,随后,主持人高声喊道:有请这位幸运观众上台参与活动! 由于场馆太吵而一直没有关注主持人的余州:? 快去呀,余州!你接到了这个骰子,是幸运观众啊!王越兴奋地拱他。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不少人兴奋地吹起了口哨,音响也应景地切换了激动人心的音乐。余州一头雾水地被送上了台,大概是所思所想都写脸上了,主持人便笑着重复了一遍游戏规则:待会我喊开始之后,大屏幕上会播放五个动漫人物,只要你能在规定时间内说出代表他们的最经典的一句话,就能赢得一份惊喜大礼包哦! 来都来了,余州点点头,认真地道:知道了,开始吧。 主持人一声令下,台下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哎 感觉她不像是追番人,应该答不上来吧。 惊喜好礼一共只有三份啊,多少死忠粉梦寐以求啊,漫展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好啦好啦,答不上来也拿不走啊,你们担心什么,多余的最后会抽奖啦。 台下,王越简直紧张疯了,猛摇林星的胳膊:怎么办怎么办,你说余州他会不会啊。 受他感染,林星也慌得不行:这些角色应该都很出圈的,就算平时没有关注,应该也能蒙对一两个? 问题是它问的不是角色,是代表角色的一句话啊!!!王越疯了。 然而两分钟之后,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 因为就在这两分钟内,属于余州的这轮游戏结束了。 刷新在场记录,快得不可思议。 第一张图片是一个佩戴着学生帽,穿着旧时学生制服,左脸颊上贴着白底红字封条的短发少年。 余州抬头一扫,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姜榭创作的同人话,抿唇微笑,轻松地答:对死者来说的救赎,只有消亡。 第二张图片 殉情殉情,一个人不可以,但是两个人就行。 第三张图片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第四张、第五张 一幅又一幅画作划过脑海,如同一帧帧慢放的电影,巨大的银幕后面坐着那个许久未曾谋面的人。 余州出神了一会,笑着看向主持人:请问,我通过游戏了吗? 主持人竟短暂忘却了职业素养,和台下乌泱泱的人头们一起陷入了呆滞。好半天,她激动地举起余州的手,高声宣布了他的胜利。 一只大大的盲盒玩偶被塞入余州怀中,那玩偶比他人还高,重量实打实的沉,一看就价格不菲。 王越差点要给余州跪下,五体投地:你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余州扛着玩偶,不好意思道:这些都是小时候看的了,幸亏还记得。 王越拍了拍玩偶的头,笑眯眯地说:这下可赚翻了。 余州道:要不要拆开来看看?我估计是刚才播放的那五个动漫人物之一。 王越摇头道:当然是回去再拆呀,搬回宿舍去,吓他们一挑。 余州一愣,笑道:好,听你的。 玩偶实在是太沉了,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重。为了方便,王越打了车,一路送到g大门口。 好热啊,那会馆里的空调气喘吁吁的,害我都汗流浃背了,王越扯了扯自己的汉服,有些忧心,想吃水果捞,冰的。 正巧,滴滴停在了八哥水果店门口。 吃吗?八哥水果店?林星问。 呃王越艰难地说,吃吧,周围也没有别的店了。余州,你下车方便,不如你去买一下吧? 余州点头应好,一只脚踏下车时,蓦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唰地缩回车里,声若蚊呐:我的衣服呢? 这里可是学校附近,穿成这样,影响多不好啊。 哎呀!王越一拍大腿,我给忘在会馆里了! 余州人傻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下了车,垂着脑袋进入八哥水果店,胡乱挑了几样。 结账时,一个声音问他:要不要来点菠萝?很新鲜的。 余州只想快点走人,随口应道:好,来一点吧。 一共二十八块,喏,你的菠萝。那声音低沉好听,说起话来像是在喃喃私语。 余州浑身一震,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努力克服羞耻,拨开长发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瑞凤眼。 姜榭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只手拎着一袋黄橙橙的菠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 作者有话说:芜湖,菠萝哥回来噜 第93章 校园生活(七):齐聚 八哥水果店人很多, 进进出出,脚步掀起一阵阵轻微的风,吹得余州不自觉地夹紧大腿。 慌忙,颤抖, 想逃离。 然而内心再怎么慌乱, 余州却像是被502胶水粘住了,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想过千百种重逢时的场景, 唯独没想到是这样, 早知如此, 他绝对绝对不会答应王越穿女装,死也不从。 一抬头,姜榭正弯着眼,一脸戏谑地打量着他。 余州的脸颊登时烧得能煎蛋。 他窘迫地接过菠萝, 抬脚就要逃, 忽地想起没付款, 又退回来, 小声问:多少钱? 姜榭顷身过来, 凑在他耳边说:请你吃, 漂亮女孩。 余州脸一红,急得快要呼他一巴掌,气呼呼地走了。他觉得王越的化妆技术也没多好, 不然姜榭怎么能认出他来不,不能怪王越, 是他自己, 一看到姜榭就慌了神,露了马脚,不然姜榭肯定发现不了。 真是的, 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啊。 余州,怎么了?王越降下滴滴车窗,关切地问。 余州说:没事,遇到了流氓。 王越睁大了眼:啊 本想拉开门上车,但余州转念一想,看都看见了,笑也都笑了,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他叹了口气,把水果从车窗塞过去: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王越往水果店里望了望,担忧道:什么事啊? 余州咬牙切齿:砍流氓。 滴滴车载着一脸懵逼的王越和林星走了,一道叫喊声远远飘来:千万不要冲动啊喂!!!!! 在马路边站了一会,一双手突然环上他的腰。余州微微侧过脸,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庞时,忽地又没了底气。 第140章 你、你怎么会在八哥水果店里? 还卖菠萝。 姜榭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说:跟我去个地方吧。 腰被揽着,想拒绝也没办法,余州跟着姜榭往周围的居民区巷子里走,弯弯绕绕的间隙,又听姜榭说:八哥水果店的老板也是个入镜者,以前我们宿舍我跟他在一个副本里遇到了,熟络了起来。他有心照顾我们,让我们到他店里帮忙,水果免费吃,平时还有报酬。 那挺不错的,余州说,我们宿舍也摆摊赚钱呢。 姜榭挑眉:那个搭了个丑不拉几的棚子,半个手掌大小一杯的饮料就要十块钱的黑心零食摊? 余州:呃,就是那个,不是你怎么知道? 姜榭说:我刚出来的时候口渴,去那里买了一杯,然后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把那摊子掀翻的冲动。 余州: 恐怖如斯。 说着话,姜榭停在了一个卷闸门前。他拿出钥匙一拧,抬手掀起卷闸门,一个类似车库模样的空间显现出来。余州抬眼望去,震撼得愣在了原地。 的确是一间车库,但所有空白墙面都被涂上了鲜艳梦幻的涂鸦,地上堆着凌乱的颜料和画笔,画板一层叠一层,足足有半人高,高脚凳旁边立着一个画架,上面摆着一幅未临摹完的《星空》,俨然一个缩小版的画室。 余州激动不已,拉住姜榭的手腕,眼睛很亮。 这里是我租的,平时过来画画,姜榭说,许久没来,都落灰了。 余州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打扫呀。 姜榭垂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被这灼热的目光盯着,余州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翻涌:怎、怎么了? 卷闸门砰地被拉上,姜榭伸手把他推到涂鸦墙上,按着他的手,吻了上来。 余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接吻,但小别胜新婚,他其实也忍不住了,便配合着张开嘴,纵容姜榭在他口腔里掠夺,直到姜榭咬着他的嘴唇,含混不清地笑了一声:你穿女装很好看。 余州再也忍不了,一脚踹过去,却被姜榭反应很快地侧身躲过,反握住他的小腿,然后将他的两条腿分开,再次欺身压上来。 狭小的画室里即刻响起暧昧的声响,过了好半天,余州含着哭腔道:衣服、衣服是别人的滚啊禽兽! 假发被扯落到一旁,意乱情迷间,姜榭吻着余州潮湿的脸颊,气息是热的:搬出来跟我住吧,好不好? 被漩涡卷走的神志勉强回来一点,余州说:为、为什么? 他甚至还跟许清安说了,把八号床留给姜榭,结果姜榭却要带他走? 我室友,他们人都挺好的,而且多一些人待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余州问。 姜榭站起身,眼神落在昏黄灯光的阴影里,晦暗不清。 余州摸了摸自己被吮得发麻的脖颈,突然发现锁骨凉飕飕的,再往下一摸,衬衫扣子居然崩了两颗。他慌忙掏出手机,识图搜索,给王越买了件一模一样的。 就算衣服修好了,也实在没脸还给人家了。 半晌,姜榭说:我自己在附近租了房子,你过来跟我住的话,我们会更有私人空间。 是确实是。而且这对余州也很有诱惑,但他还是敏锐地寻到了一丝不对劲:哥,你是不是不想我跟室友们接触? 姜榭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语气温柔,却莫名有些心不在焉:没有,你不要想太多。 余州却抓紧他的手腕:哥,你的室友呢? 从前的403,他们去哪里了? 那些出现在合照上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什么事分道扬镳,那就是死在副本里了? 不,如果是后者,姜榭不会这么忌惮他和室友们来往,而且在彼岸村副本里,姜榭对许清安的态度也始终不冷不热的,虽然有不熟的原因,但更多的却像是提防,那么就是前者了,姜榭和他的室友们闹掰了?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姜榭的神情,似乎不太愿意说。 余州觉得他哥身上藏了很多秘密。 姜榭说:既然你不愿意搬出来的话 余州并没有不愿意,如果姜榭就想和他单独住,他是非常乐意的,而且房子就租在学校周围,回宿舍和室友们汇合也很方便,他正要答应,却听姜榭说:既然你不搬出来,那只好我搬进去了。 余州猛地抬头:嗯? 姜榭叹了口气,语气宠溺又无奈:我记得宿舍有八张床,你们不会全都占了吧? 余州愣了一下,惊喜道:没有,没有,第八张床就是留给你的! 姜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那我们继续吧。 继续什么唔! 余州瞪大眼,很快又在细细密密的亲吻和抚摸中软了下来。 从画室出来时,天都黑了,余州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在热水淋下来的那一刻,姜榭又粗鲁地吻了上来,他还以为他们会做到最后,但最终是没有。 王越的衣服彻底不能要了,余州把它们洗干净晾好,满怀歉意地点开淘宝,除了买一身一模一样的之外,还精心挑选了几件好看的女装和假发,打算到时候送给王越赔礼。 就因为这事,姜榭看他的眼神又揶揄了几分。 他们牵着手去了市场,给姜榭买了套新的床上用品,还买了些吃的,期间一直牵着手,反正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们,人们最多只会古怪一瞬,很快就忘了。 拎着大包小包来到403门口,里面安静一片。 余州不安道:现在才八点,该不会进副本去了吧? 姜榭道:应该不会,我听见里面有动静了。 也许是小土在挖猫砂盆 余州说着,抬手压下门把。 宿舍里漆黑一片,只有中央亮着一点变换的光。再远一点的位置,小土两颗眼珠子跟夜明珠似的,在一片漆黑中摇摇晃晃,见到他们两个,飞扑过来。 喵呜! 笨猫别吵,鬼要出现了! 余州呆了一秒,对姜榭说:好了,没进副本,又在看鬼片呢。 姜榭明白了:你们拿这玩意练胆? 余州道:效果的确不怎么好,而且 姜榭正要问而且什么,就听周童突然喊了一句:唉,那个被剥了皮的男的,怎么那么像我哥带我吃的碳烤牛蛙啊! 够了,请您麻溜地滚! 什么牛蛙啊,周童你有毒吧! 我本来还挺激动,被你说得萎了。 余州耸耸肩,说出下半句:而且还会变成喜剧片。 姜榭一愣,低低地笑了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终于有人说了一句:唉,余州是不是回来了啊? 好像是,王越陡然激动,哎哎哎,我跟你们说,余州穿女装老好看了! 卧槽,余州穿女装了啊! 快快,快开灯,我要看我要看! 斯哈斯哈,斯哈斯哈。 余州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好像收紧了很多,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冷笑。 哥,你别生气,想了想,余州说,虽然你不是第一个看到的,但你绝对是第一个摸到的。 姜榭瞬间就被顺毛了。 啪的一声,宿舍灯亮了。 众人首先是失望,因为余州并没有穿女装,其次是惊讶,因为余州正和一个男人牵着手。只有许清安淡定无比,挑了挑眉,就继续坐下来看鬼片了。 州啊,这是你朋友吗? 屁的朋友,你没看到人家正牵着手呢么! 喂喂喂重点不应该是女装吗?女装呢?王越你骗人! 等会!等会!周童突然拔高声音,余州上回是不是说,有对象了来着? 第141章 不是妹子啊? 白菜被拱了。 余州笑了笑,小声道:你看,其实我宿舍氛围还不错吧? 姜榭却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没听见回答,余州哼了一声,把姜榭往前一推,说:你别睡床了,你睡猫窝吧! 第94章 校园生活(八):宿舍交谈 姜榭就真的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 站在403宿舍中央,从容不迫地接受六个人类的观赏。 当然,是收起了爪子的猫科动物。 宿舍一时鸦雀无声,没有人知道该作何反应。鬼片里的鬼倒是很配合, 撕心裂肺地嚎叫了一声, 然后脑袋滚了下来,和活人一起, 直勾勾地盯着姜榭。 这是我嗯, 我男朋友, 余州说,以后也会是咱们宿舍的八号床。 顿了顿,他又说:入住宿舍这个事,我之前问过舍长, 要是大家觉得不方便, 那我们也可以到别的地方住。 啊, 没有不方便, 王越下意识说。 严铮还没缓过来:喂喂, 重点难道不是男朋友吗, 余州可是带了一个男朋友回来哎!男朋友!男的! 周童瞄了一眼上床,道:八号床不是小土的吗? 余州听他们七嘴八舌,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好, 最后指着姜榭说:他就是小土。 周童: 严铮:??? 王越:!!!! 宁裔臣直接傻了。 哈?你说啥?宁裔臣把猫捞过来,拖着猫脑袋吼道, 你说你男朋友是这只偷看别人洗澡的, 无敌流氓猥琐猫? 姜榭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余州。 余州回瞪过去:你分明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猥琐猫,装傻! 但没办法, 总不能真的让男朋友背上猥琐猫的名号,还是无敌流氓猥琐猫。余州狠刨了姜榭一眼,把镜子碎片的事情解释了。 哦严铮道,所以他,他他他他,他也在镜中界里! 王越说:而且还是前辈。 余州笑着说:大家其实早就见过了。 严铮道:啊?什么时候啊? 余州正要说,却被宁裔臣阻止:我知道我知道!我就说这位八呃,这位哥怎么这么熟悉,你是老板对吧? 姜榭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对。 我就知道,宁裔臣骄傲得不行,又说,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 严铮更懵了:哈?什么老板? 王越联想余州买水果时的奇怪反应,也反应过来了,吃惊道:八哥水果店!你是八哥水果店的老板! 严铮已经懵成了一尊石雕,喃喃道:八哥水果店的老板明明是个大叔,我今天上午才去了水果店 你是不是傻啊,宁裔臣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说现实啦?是镜中界里的八哥水果店!他是那个收留我们的老板! 王越也道:不仅收留了我们,还帮我们劈了那堆恐怖的蜘蛛人。 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都听周童他们说了,很是佩服这个武力高强心肠又好的鬼怪。 严铮终于恍然大悟,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卧槽,好大的一个佬。 哈哈哈哈! 宿舍安静了一秒,爆发出巨大的,轰鸣一般的笑。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周童问,该不会是水果店那会吧? 就是那会,宁裔臣瞪着余州,回忆起来就觉得胃里撑得慌,满满当当全是狗粮,我看见了!他俩鬼鬼祟祟的!绝对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会吧,严铮说,我们在绞尽脑汁逃生,而你却在跟副本npc卿卿我我? 姜榭轻笑一声,伸手把余州揽到怀里,说:你们误会了。事实上,我们认识了很久,而且早已私定终生。 宿舍六人立马投来饥渴的求八卦眼神。 余州羞赧地把脸埋在了姜榭的胸膛。姜榭扫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说: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大了余州四岁,他从小就缠着我,一开始让我做哥哥,后来让我做男朋友。 众人哇哦了一声。 看不出来啊余州,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强制爱才香啊。 嘿嘿嘿嘿嘿猛男童养夫。 但是后来,就换成我不让他走了,姜榭俯身在余州侧脸上亲了一下,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眼光,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都追回来。 芜湖! 严铮吹了一声口哨。 余州的脸颊越来越烫了,抵着姜榭的胸膛,快要散发出蒸汽。 他缓了缓,轻声反驳:你说鬼话,明明是我不让你走,是我来g大找你的,你自己在镜中界的那三年,一点消息都不给我。 这么一说,严铮才突然想起来,余州的分数可是能上b大的。他们在地铁副本相遇时,他还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 原来竟是为了寻找姜榭。 一直没有插话的林星注意到一个事,道:这么说,你其实是我们的学长? 没错,姜榭环视着物是人非的宿舍,我现在是大四,而我的宿舍,就是403。我当年的床位,也刚好是八号床。 一切都是冥冥中的注定。 许清安把电脑关了,抬头看着姜榭。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笑容纷纷散去。 姜榭道:我不是第一届403,甚至不是你们的上一届,我前面还有很多人,我们之间也有很多人,他们或是出走,或是死在了镜中界里,但无一例外,都来自g大,都住在403。 为了给自己的存在留下印记,我们曾经不断去校园论坛发表言论,开了无数个讲述校园怪谈的帖子,妄想引起外界的注意,或者起到一点警示作用,让别人注意到g大里存在着一个魔窟。 但很遗憾,在遗忘规律的强制下,我们只是蚍蜉撼树。 严铮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周童的眼眶湿了。 这样的话,说明我们的学校很有问题,王越理性地说,互助组织里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他们都是莫名其妙被拉进镜中界里的,没有像我们一样,因为住进403,所以才进了镜中界。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严铮说,我和余州是在地铁副本里相遇的,可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到宿舍报到呢,这是怎么回事? 姜榭道:你们这种情况是因为道具。 严铮惊道:道具? 姜榭道:有一种道具,可以把人拉进镜中界。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我们本来都不认识,家乡也不在一块,怎么能同时受到道具的影响呢?王越觉得很不可思议。 姜榭没有多解释,只道:你们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办,纷纷去翻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几分钟之后,宿舍七人的录取通知书被姜榭摆放到一起。 你们看,录取通知书上其实附送了一个东西,姜榭把磁吸在硬质卡纸上的金属书签摘下来,就是这个刻了校徽的书签。 他一边说,一边把每个书签摘下来,一一掰开,平放到桌面上。 所有人即刻倒吸一口凉气。 那小小一个不起眼的书签里面,居然藏着一块极小的镜子碎片。 连续打开了六个书签,还差最后一个,然而令姜榭意外的是,那个书签里面并没有镜子碎片,只是一枚正常的书签。 举着那枚书签,姜榭问:这是谁的? 林星说:是我的。 姜榭没有怀疑自己的推测,事实上也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姜榭能发现这个惊人的端倪,肯定经过了无数代403的验证,所以这枚书签里面没有东西,只可能是一种原因 第142章 你是不是跟人换过书签?姜榭问。 林星眼神躲闪了一下,犹豫着点了头:是。我原来不是这个宿舍的,跟别人换了。 王越吓了一跳,急道:你是不是傻啊星星,你要是不换宿舍,就不会哎! 林星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轻声说:我不后悔的。 换宿舍很常见,但是连书签都换,这就很不对劲了。 余州察觉到一丝异样,但也没往太深里想。 宁裔臣说:所以,就是这些迷你镜子碎片,才害得我们进入了镜中界? 书签的问题还是互助组织提点我的,我后来又收集了一些其他403成员的书签,才终于发现了这个真相,姜榭说,发放有问题的书签应该是随机的,但这个书签有追踪功能是肯定的,确定了收到书签的名单,幕后之人就能将他们安排入住403,以后的一切就是你们正在遭遇着的了。 严铮感觉身体泛起一阵恶寒:操,能做到这些的除了学校还有谁,妈的煞笔玩意,坑害这么多条性命。 许清安目光微闪,小幅度地偏开了头。他下意识想要拉扯帽檐,却发现今天没穿戴帽子的一幅,怪不自在的。 有能力做到这些的,首先得是一个掌握实权的人,姜榭说,其次,他还必须得逃脱遗忘的作用,最后 最后什么? 姜榭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许清安。 最后,他还可能在403内部安插了卧底。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王越忧心道:听起来好恐怖啊,能够逃出镜中界buff,这究竟是什么人啊? 这其实没什么,宁裔臣说,既然有道具能把人带进镜中界,就肯定有道具,能让人短暂或者长时间逃离副本buff的限制。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余州说,那就是,这个人也许跟整个镜中界体系的真相有关。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余州又说:如果把镜中界比作一个系统,一个智能系统,那么当身为玩家的我们的实力壮大到足以威胁系统稳定的程度时,我们是不是就能跟这个系统说上话了? 许清安蓦地抬起头,瞳孔有一瞬间剧烈失神。 相信没有玩家不愿意逃离这个世界,而系统也必定不会放任自己毁灭,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达成了交易,余州琢磨着说,互相捏着把柄,平时互不干涉,但到了关键时刻,又必须为了对方做些什么,以维持一个稳定的状态。 好、好恐怖。 姜榭把余州搂紧,亲昵地吻了吻他的头发。 小不点把他要讲的话都说完了。 被姜榭蹭着,余州的脸颊泛起一丝红,他努力忽略那点不适,说:虽然听起来是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反过来想想,只要我们能够找出这个人,我们也许就离摧毁镜中界不远了 话音未落,宿舍的穿衣镜突然亮起一道剧烈的光芒,将正谈着话的八人尽数包裹。 卧槽,副本怎么这个时候找来了?严铮大吼。 强大的吸力将众人扯进穿衣镜。 姜榭轻笑了一声,语气却是冷的:都要捅他老巢了,能不紧张嘛。既来之则安之,正好带你们历练历练。 第95章 温泉山庄(一):神秘人 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空气很湿润, 微风拂过水雾而来,夹带着一丝青草和泥土的腥气,像是刚刚经历了暴雨。雾涌动得很慢,将视野阻挡, 提防着雾中随时可能出现的不明危险, 余州摸索着往前走,很快看到了两扇漆黑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片低矮的建筑, 隐匿在乳白色的浓雾之中, 让人看不真切。 余州捡了根树枝朝门边丢去, 没有听见滋啦声响,倒是铁门被撞得挪开了一条缝。 看来副本已经开始了。 余州没有急着进去,仍旧在门口耐心地等着。不一会儿,浓雾中突然传来一曲悠扬小调, 若隐若现地朝他接近。再过一会,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自雾中走来, 闲庭信步。 副本突兀降临, 所有人的心情都是紧张的, 姜榭也有一瞬间的严肃, 但此时显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悠悠地晃到余州面前,抬眼一瞧, 说:是个温泉山庄。 余州扯住他的辫子捏了捏,随后问:你怎么知道?我看周围都是雾。 被副本吸入时我紧急逃窜到了虚空, 找到这个镜中界所对应的镜子碎片看了一眼, 姜榭说,但很可惜,时间太紧了, 而且雾确实很大,只能确定这里是个温泉山庄,至于里面有什么,暂不清楚。 余州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是回归人类身份了吗?还能逃窜去虚空作弊? 好开挂。 姜榭神情惋惜:去不了几次了,而且反噬很大,我现在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余州的脸色立刻沉下来,拽着他的手问:有没有受伤?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姜榭点到即止:没有,只是损耗了一些精力,别担心。 余州还要说什么,却见姜榭倏地扬了扬眉,高声道:藏着的几个,快出来吧。 浓雾被脚步掀起的风驱散开,严铮、周童夹着个死命按着自己眼睛的宁裔臣从左边出现,右边,王越拉着林欣缓步走来,一脸笑意。 余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道:你们怎么了? 没眼看啊没眼看,宁裔臣吼道,我说你俩消停点吧,这里可是镜中界啊,恋爱不能等出去再谈嘛! 顺着他的视线,余州看到了自己和姜榭十指相扣的手,顿觉脸颊升温,连忙松开,却反被姜榭拽了回去。 姜某人理不直气也壮:就牵着。 宁裔臣: 看了一圈,余州问:咦,清安呢? 没看到,严铮指着周童和宁裔臣,我过来时,身边只有这俩。 再等等吧,王越说,也许在雾里迷路了。 姜榭却说:走吧,他没有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 宁裔臣道:你怎么知道? 余州正愁解释姜榭的特殊身份和能力,就听身旁人言简意赅道:用了道具。 原来是这样,宁裔臣丝毫没有怀疑,语气羡慕地说,真好啊,有大佬带了。那我们进去吧。 姜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余州往山庄内走了。余州也没想太多,只当他在节约时间,转而留心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个温泉山庄傍山而建,远处的群山被浓雾裹得只剩下一个深色的尖,建筑群也都藏在雾中,没办法一眼望尽。最为清晰的是面前的这栋欧式白楼,大理石台阶上是两扇高大的朱红木门,看功能,像是山庄的大堂。 是一栋小型古堡哎,宁裔臣凑到白楼门前的花坛边,还种了紫罗兰。 余州道:先别乱碰那些花。还不知道副本主题是什么,没准花有问题呢。 就像彼岸村里的红白彼岸花那样。 宁裔臣立刻就不碰了,望着朱红木门说:那直接进去? 话音刚落,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着白色素裙的女仆提着裙摆出来,姿态恭敬地说:尊敬的几位客人,请跟随我来。 那女仆相貌清秀,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举手投足尽是得体,仿佛每个动作和神情都被计算过,标准得不像个真人。 余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翻,没在她身上发现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 是活人,姜榭说,但可能被某种东西控制了,先跟着她走。 余州点点头,见周围没有其他鬼怪,便起了些套话的心思,佯装好奇地道:你好,我们对这里的温泉慕名已久,请问泡了之后真的会有神奇功效吗? 姜榭看了他一眼。 余州轻声说:我编的。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次副本给安排的身份是什么,但既然地点是温泉山庄,那么他们是慕名而来的旅客的可能性很大,而这里的温泉很有可能有一些神秘的效用,不然也不符合镜中界一贯以来神秘诡谲的色彩。 第143章 所以余州就大胆问了。 姜榭视线往下瞥,余州也跟着往下看,然后就看到了一只摇摇晃晃的大拇指。 被夸了。 余州面上不显,内心有小蝴蝶飞起。 然而试探结果却让人失望了,听到提问之后,女仆的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非要揪细节,就是脸上那标志性笑容深了一些,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一行人被引入了一个大堂中。大堂摆着几条供旅客休息的长沙发,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有一条长台,像是酒店里供人办理入住的咨询台,一个同样穿着白色素裙的女仆坐在长台后面,见到有人进来,拿起了台上的羽毛笔,面带微笑地刷刷记着信息。 引路女仆停下脚步,朝一行人鞠了一躬:请诸位客人暂且在此休息,等人全都到齐了,我再来带各位入住。 王越看了看门口,问道:人还没齐嘛? 女仆依旧面带微笑,但这次却回答了:还没有呢。 说完话,她便出去了。 王越道:没说不可以走动,我们先到处走走? 不急,宁裔臣沙发那边努努嘴,那边还有三个人呢,我们先认识认识呗。 余州这才注意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个陌生入镜者。两女一男,中间那个女生在小声啜泣,另外两个人正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看样子应该是认识的,而且还是新人。 感觉镜中界好喜欢老带新啊,严铮说,到哪都要配几个新人,头大。 王越说:别这么说,我们曾经也是新人,而且新人也有很厉害的啊,他们初来乍到,没有精神崩溃大喊大叫,已经很厉害了。 严铮道:也是。 他们还在这边说着小话,宁裔臣已经自觉担当起社交重担,跑去跟三个新人交谈了。 而与此同时,朱红木门再次打开,白裙女仆领着一个女性身影进来。由远及近,竟是熟人。余州抬头看了两秒,朝来人点点头,然后抬手捅了捅严铮。 干嘛? 严铮正跟周童聊得欢,无暇他顾,只给余州抛去了一个眼神。 余州叹了口气:你女神。 严铮浑身一颤:你、你说什么? 还没等余州回答,一道清冷的女声已至近前:真巧啊,是你们。好久不见。 严铮背对着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王越马上回了句你好,林星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周童盯着严铮,一脸意味深长。 余州又捅了捅严铮,发现捅不动人,便道:闵小姐,你怎么来了? 许久未见,闵钰的气质完全变了。她一改往日的爱豆形象,脸上不再浓妆艳抹,而是清淡的素颜,上身穿着一件紧身款冲锋衣,黑色短裤边缝制了许多藏匿武器的暗夹,腰侧还挂着一把水果刀,遇到危险随时出鞘,如瀑的金色长发剪短了许多,扎成一个干脆利落的马尾辫,平添一分清冷肃杀之感。 闵钰淡淡地笑了笑:健身房修好了,想叫你们去参观来着,没想到就突然进来了。 严铮总算缓过神来了:钰钰 闵钰看了他一眼,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没再说其他的。 那边,宁裔臣领着三个新人走过来。 来来来,认识认识,他很快就跟人混熟了,拉着三人中唯一的男性道,这位哥,可是个大学教授!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戴着一只很大的口罩,把眼睛之下的部位全都遮住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他儒雅温和的气质。 这么年轻就是教授了,真是年轻有为啊,王越小声和林星说。 被众人盯着,男人不好意思道:你们好啊,我叫闻玺,是h大建筑系的教授,这两位是我的学生,李乔和唐柏柔。 那被成为李乔的女学生高高瘦瘦的,长得十分漂亮,和曾经是明星的闵钰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而那位叫唐柏柔的却截然相反,身高只到李乔肩头,脸上布满了未消的痘印,小小的眼睛埋在刘海后面,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两个女生站的不远不近,黏在一起嘀嘀咕咕,唐柏柔时不时看向闵钰,嘴里念叨着大明星,李乔却心不在焉地望向了余州这边,随后双目一亮,羞怯地瞄起了余州旁边神情淡漠的姜榭。余州觉得,要是没有身为老师的闻玺在场,这两位女孩子肯定要上前搭讪。 看得次数多了,余州勾了勾姜榭的小拇指,好整以暇地说:有女孩子看你呢。 姜榭俯身凑在他耳边说:放心,我是你的,勾不走。 余州笑着在他的小拇指尖上捏了捏。 闻老师,h大在上海吧?王越问。 是,我有个考察项目在广州,就带了俩学生过来,闻玺说,没想到遇上了这种怪事。 宁裔臣已经把镜中界解释过了,三人接受能力都很好,刚才还在啜泣的李乔也开始打量周围。 壁橱里火光摇曳,白裙女仆坐在长台后面,安静如一尊雕像,一有人望过来便扬起没有温度的微笑,在昏黄的光纤中令人心底无端发毛。 都这么久了,接应的人怎么还没来?王越道。 余州说:之前那个侍女说要等人齐,现在看来,还有人没有 砰的一声。 突然大开的朱红木门截断了他的话音。 一个男子一步步登上台阶而来。 他的装束十分古怪,一身厚实的黑色斗篷,宽大的帽子盖过了眼睛,其他五官也都被黑色口罩遮着,全身上下挡得严严实实,仿佛生怕被别人看见真容。 周童看着他,细声感叹:这个人的穿衣风格怎么比舍长还舍长啊? 余州只看了一眼便确定,这是个老人。而且是个很厉害的老人,就是不知道跟姜榭比起来怎么样。 风衣男子脚步很轻,也很快,不一会就走到了众人旁边。他沉默地站在人群之外,似乎没什么交流的性质,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着。 因为兜帽的原因,余州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打量什么。 宁裔臣正想发挥社牛属性去搭讪,但那个引领风衣男子的女仆却没有离去,而是鞠了一躬,微笑着说:温泉馆即将开放,诸位旅客跟我去换衣服吧。 ----------------------- 作者有话说:开新篇章啦,这个副本会比前一个副本短一些,节奏也会加快一点~ 第96章 温泉山庄(二):换衣服 紧急诱导镜中界开启之后, 许清安也走进了穿衣镜相比,和猝不及防的众人相比,他显得那样从容不迫。 然而穿衣镜后的世界并不是新的副本,而是校长办公室。 推开门, 东方长明坐在长椅中转过身, 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尾巴的烟,神色阴沉地看着他。 这代表东方长明的心情并不好。许清安却不怕, 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反过来质问道:他们快要发现我们的事了, 这个时候你却阻止我行动? 东方长明把烟熄灭,说:你怎么没有跟我说,他回来了? 许清安一怔:你说谁?姜榭? 他走到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坐下,从茶几的烟盒中抽出一支, 用打火机点燃, 却并不吸, 仅仅捕捉着那一点微弱火光在空中移动的轨迹。 东方长明长腿交叠, 身子歪在长椅中, 目光放得很空, 不知看向了何处。 半晌,他道:你早就知道他要回来,是不是? 是, 许清安说,在彼岸村的时候, 余州跟我说了。 余州东方长明突然从怀里翻出一块镜子碎片, 翻过来,上面竟然播放着温泉山庄的场景。他端详了一会,指着跟姜榭身旁那个眉目清秀的男孩说:就是他? 许清安轻敲手指, 烟灰扑簌簌落下:就算姜榭不在,有他,我也很难得手。 东方长明却笑了一声:那不可能,在彼岸村的时候,你不是放水了吗? 许清安不置可否:现在姜榭回来了,你却把我扣下,是不想我解决他? 第144章 解决他?东方长明说,你不行。 许清安神色一冷,阴鸷的狠意从眼中闪过,又猛地在眨眼中消失。他勾了勾唇角,看着东方长明道: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该不会也拿他没办法吧?如果真的是这样,有姜榭在,你的计划就注定没法实施了。 说完这句,他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朝东方长明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郭上:哎,你要怎么跟那个人交代? 东方长明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五指收紧,把他拉到呼吸相触的距离,望着他的眼睛说:我要是死了,你也会回到那里去,你不是贪图人类世界,贪图留在我身边吗?没有我,你就是一条丧家犬。 许清安双眼泛红,在濒临窒息的折磨下,他的皮肤开始被一层涌动的黑雾包裹,似乎要有一个图腾破土而出。 他突然用尽全力挣脱东方长明的桎梏,朝他扑过去,口中尖牙显现,咬在他的脖颈上,声音也变得凶残:我才不是什么丧家犬,我是贪图人类世界,但我不是贪图你! 东方长明目光一缩,抬手捏住他的后脖颈,稍稍使力,就把人掀到了地上。他冷笑了一声,颇不在意地说:我管你在乎什么,在你完成答应我的事之前,不要想着离开 闭了闭眼,他从椅子上下来,把许清安抱起来放到腿上,抚摸着他的脸,又说:离开了我,你还有什么呢 镜子碎片还在转播着温泉山庄的场景,画面中,一个身穿斗篷,全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在女仆的引领下走入白楼,不远不近地站在人群之外。 嘴唇从许清安的锁骨游走到耳畔,最后落到脖颈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维持着亲吻的姿势,目光却落到了那个黑衣人身上,半晌眯了眯眼,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要不要再赌一次 换衣服,换什么衣服?闻玺看着女仆,露出警惕地神色。 余州看见他借着撩头发按了按脸上的口罩。 女仆微微笑着,恭敬地说:晚上为大家安排了温泉活动,泡温泉的话,是要换衣服的呢。 听她这么说,403的人不约而同看向姜榭,等待他给出意见。 见他们如此反应,闻玺大概明白过来,这个染头还留长发的男青年,应该是这个队伍的领袖。他略一思索,也问道:小姜,你觉得呢? 姜榭说:跟着她走。在没有搞清楚副本情况之前,最好不要忤逆鬼怪的意思。 李乔捂住了嘴,神色惊恐道:你说这个女仆是鬼怪? 他不是这个意思,宁裔臣马上安慰她,除了入镜者以外的活物,不管是人还是鬼,都称为鬼怪,你可以理解为npc。 闻言,李乔脸色好了一些,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既然这样,那你带路吧。闻玺说。 女仆款步走向大厅深处,不多时,带着众人来到一间更衣室。 更衣室门口放着一个衣橱,女仆将衣橱打开,露出一排绣了山庄纹样的浴袍,示意众人换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一言难尽。 严铮道:卧槽,该不会这几天都要穿浴袍吧? 女仆还是保持着微笑:是的,接下来五天,你们都要穿好浴袍,这样泡温泉才方便呢。 严铮一怔,突然睁大眼,却闭紧了嘴没有说话。 余州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严铮弯了弯眼睛,很开心。 没想到随口一问,居然把副本时限给套出来了。 余州转而看向姜榭,轻声问:比彼岸村副本少了两天,你觉得这次是什么类型的副本? 姜榭思忖了一会,说:消耗型副本。 余州问:为什么? 姜榭说:直觉。 余州:行吧。 前大鬼怪的直觉应该不会错。 浴袍有男款和女款,更衣室也分了男女两边,在女仆没有温度的注视下,众人挨个拿了浴袍,排着队进更衣室。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黑衣男子突然问道:穿了浴袍之后,还能不能套自己的衣服? 余州脚步一顿,看向他。 女仆道:这个是可以的,但是浴袍必须时时刻刻穿在身上,不能脱下来哦。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拎起一件浴袍,和余州擦肩而过。 他的声音粗糙而沙哑,声带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然而忽略声音中的杂质,他的音色其实很年轻。 在他出声说话之后,姜榭的神情忽然变了,余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来不及捕捉便消失了。 轻轻拉扯姜榭的衣角,余州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姜榭揉了揉他的头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位故人。 众人陆续换好浴袍出来,严铮已经拿了最大号的浴袍,奈何带子还是有些紧,他一边和浴袍带子挣扎,一边嘀咕道:这衣服怎么有一股怪味?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揪着自己的衣服闻起来。 周童说:感觉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应该是洗衣液或者清新剂吧? 余州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这浴袍面料很光滑,触感有点像冰丝防晒衣,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他用力揪了一把,手指上黏糊糊的,凑近一看,似乎粘上了些白丝一样的东西,再一看,那东西却随风消失了。 这衣服有古怪,他小声对姜榭说。 不远处突然传来两道惊呼声。 唐柏柔和李乔惊愕地指着王越:你、你你,你居然是男生? 王越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他穿着女装进来,刚才就在犹豫自己是该拿男款浴袍还是女款浴袍,最后还是选了男款,毕竟这里有陌生的女孩子,泡温泉什么的太冒犯了。 李乔和唐柏柔适应过来之后,纷纷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闻玺的面色却不太好,这帮孩子,又是染头发又是穿女装的,太不像话了。 黑衣男子最后一个从更衣室出来。他仍旧套着自己的黑斗篷,隐约能看见里面穿着浴袍。他似乎很不自在,又似乎在害怕什么,站得离众人更远了一些。 人齐了,女仆微笑道:各位跟我来,我们现在前往住处。 说完话,她转身往外走,跨过朱红木门,深入迷雾之中。所过之处,迷雾散开一点,让出一条花园小路。 小路铺着细碎的鹅卵石,周围是草丛和花圃,穿着一致的女仆们穿梭其中,有的在清洁路面,有的在修剪花草,遇到路过的一行人,纷纷露出一模一样的微笑,让人无端端生出一丝冷汗。 好瘆人, 周童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感觉她们就像捏出来的假人一样。 面对非议,女仆恍若未闻,迈着婀娜的步伐引领在前,不久之后停在一座四合院前。 说是四合院其实不太准确,这是四间两两相对的屋子,装饰古风,不像白楼那样繁复精致,风格偏日式,又有点华国古代建筑的味道。 四间屋子中央是一张石桌,女仆停在石桌旁边,弯着眼睛道:这里就是住宿的地方了,四间房子都可以住,每间房子住四个人,大家可以自行分配哦。 我有一个问题,闻玺道,我们是十二个人,四个人一间房,只需要三间就够了,剩下的一间房干什么呢? 王越道:可以给白天分享线索用。 女仆说完了话,却没有离开,也没有说下一步要干什么,只是在旁边微笑等着。 看样子,她是要看着我们分完房间才会有所动作了,王越说,大家现在组一下队吧。 话音一落,李乔侧头跟唐柏柔嘀咕两句,随后拉起她的手,鼓起勇气走到姜榭面前,红着脸道:这位小哥哥,你能不能带带我们? 她又指着余州道:你跟这位小哥哥是一起的吧?一个房间住四个人,我们刚好四个人啊。 余州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榭一眼。 姜榭蹙起眉,有些烦躁。倒不是怕余州吃醋,因为他了解余州,小不点对自己很放心,不会在这种时候吃飞醋,他只是单纯厌烦这样的场景,正要出言拒绝,却见闻玺匆忙跑来,严厉地看着两个女生:你们乱跑什么?老师在这呢,这里这么危险,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能跟陌生人住? 第145章 是啊是啊,周童也走过来说,你们就跟着老师住吧,我们这几个都是室友,习惯一起了,再说只是晚上睡觉而已,白天都可以出来见面啊。 李乔愤恨地瞪了闻玺一眼,嘟囔了两句,拉着唐柏柔走了。 那个闵钰说,虽然是陌生人,但那边女孩子多,我就去那边住啦。 严铮道:钰钰,你自己小心啊,有事随时叫我们。 闵钰礼貌地点点头:嗯。 周童拽住余州的胳膊:余州,你和大佬带上我吧? 宁裔臣把他挤到一旁:也带上我吧? 严铮嘿了一声,气笑了:我说你俩就算了吧,余州肯定带我。 最后他们三剪刀石头布,输的人退出,过了一会,严铮骂骂咧咧退出了。 两间房都凑好了人,剩下四人自成一屋,严铮、林星还有王越站在一块,不约而同地看向黑衣男子。 同时被这么多人注视,黑衣男子呆了一会,似乎这会才想起来自己也可以发表分配房间的意见,但显然来不及了。他拢了拢自己的斗篷,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中飘出来:就这样住吧,我没意见。 房间分好,女仆终于说话了:小厨房正在为各位准备晚饭,在此之前,请诸位先在住宿区等待,准备享受2号温泉哦。 第97章 温泉山庄(三):探索山庄 听完女仆的话, 姜榭心里关于副本类型的猜测坐实了。 就是消耗型副本。 通用型副本因为可以反复使用,不易摧毁,所以副本时限较为宽松,一般不会在刚进来时就给入镜者安排任务, 而消耗型副本则截然相反。 在彼岸村副本之后, 余州还去了很多个副本锻炼,其中大多数都是通用型副本, 少数消耗型副本也都跟彼岸村副本差不多, 虽然有困难, 但节奏偏慢。 可按照女仆的意思,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体验这个副本的核心元素温泉了。 403众人如今皆为老手,纷纷感叹副本进度之快,但未显慌乱之色。 闻玺拦住将要离开的女仆, 不自在地扯了扯脸上的口罩, 问道:2号温泉是什么温泉?有什么功效?为什么现在就要泡? 女仆却只是微微一笑, 什么也没有说, 腰身一扭, 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看他神色迷茫, 严铮安慰道:闻老师,别白费劲了,这些东西都是要我们自己去探索的。 闻玺当然猜到了。正因为如此, 他才一次性问了很多问题,哪怕女仆能回答一个都好啊。 众人在石桌边坐下来。 迷雾中居然还散落着不少石墩凳子, 细数下来, 正好和他们人数相等。 一人一个石墩坐下,闻玺像看自己的学生一样看着众人,发话道: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首先跟自己接触的宁裔臣:小宁, 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 宁裔臣直接胳膊肘一拐,捅了捅余州,余州又抬眼望向姜榭。人头一个接着一个往右边扭,击鼓传花似的。 姜榭瞥了闻玺一眼,没有马上说话。闻玺自持年长,又带着自己的学生,出于职业本能会不自觉地管控他们。可他毕竟和白宵晨不同,姜榭不放心让一个没有经验也不惊艳的人当主导者。 于是他直接发号施令:对于副本类型,目前判断为难度较大的消耗型,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最大程度解锁副本剧情。虽然我们不太可能直接在副本中找出镜子碎片,但在线索还不明朗的时候,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试一下。 顿了顿,他简单解释了副本类型的概念,继续说:正好我们分成了三组,那大家待会就出发,寻找镜子碎片的同时尽量搞清楚周边的建筑,集合的时候汇总一下,看能不能画一幅地图出来。这里雾比较大,也没有消散的意思,我们要做好接下来五天都是这种情况的准备。 他抬眼望着远处的山,又说:那边的山离得不远,整个温泉山庄面积应该不会很大,时间紧迫,大家现在就出发吧。 可、可是李乔小声说,那个女仆不是说要带我们去泡温泉吗?我们能乱跑吗?会不会出事呀? 姜榭淡淡道:那愿意去探索的跟我走,不愿意的就自己留在这里吧。 李乔一怔,怀疑自己说错了话,忐忑地低下了头。 403众人都没有异议,纷纷站起身,跟着姜榭往外走。 闻玺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也走吧,不要落单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落单了 黑衣男子纵身一跃,斗篷袍摆高高扬起,一袭黑影从迷雾中一闪而过,往相反的方向消失了。 看来他没有合作的意思,严铮说,那干嘛还浪费时间听我们说话呢,真是个怪人。 周童拍拍他的肩膀:安啦安啦,起码人家目前没捣乱,而且说不定他只是想自己去探路呢。 姜榭蹙了蹙眉,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收回目光,心中疑虑渐浓。 出了住宿区,周童问:姜哥,余州,我们往那边走? 余州道:女仆说等会要泡2号温泉,不如我们先去对应的温泉馆熟悉熟悉? 姜榭打了个响指,笑道:正有此意。 迷雾笼罩,虽然有目的,但却没有方向。余州道:白楼在右边,温泉馆应该在左边吧? 正说着,另外一队就往右边去了,四人自然而然拐向左边,沿着鹅卵石小路走了一阵,居然没过都久就来到了2号温泉馆。 温泉馆由好几栋竹楼拼接而成,整体看起来十分恢宏,但在翠竹的衬托下,却不显得臃肿,反而让人感觉隽雅清新,的确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两个女仆一左一右站在紧闭的门前,看见有人到来,齐刷刷的扭过头,整齐划一地露出微笑。 周童搭了个哆嗦:好吓人啊,感觉她们随时要吃了我。 余州走上前,向女仆问道:你好,我们等会要来泡这个温泉,请问可以提前进去准备吗? 女仆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答道:未到时间,不许进场。 余州心念一转,脚尖忽地往前探去一步,作势要强行冲进温泉馆。 两个女仆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不顾优雅形象大步围拢过来,脸上假笑全然消失,面无表情地拦在门前。 呃抱歉,我不看了,这就走,余州抿了抿唇,退步离开,连退三步,女仆才重新摆出微笑。 她们走到门边站好,姿势与刚才别无二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童小声道:她们真的好像机器人啊 余州道:我也觉得怪怪的,但就是说不上来。 小指被人捏住,余州抬头,发现姜榭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在说,下次不许干这么危险的事。 余州讪讪偏开头,却反过来挠了挠姜榭的手掌心,恃宠而骄,理直气壮。 手掌微痒,姜榭只好一把攥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狠狠放在掌心里揉搓。 现在怎么办?温泉馆看不成了?宁裔臣道。 姜榭道:那也没有办法,先在周边走走吧。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四人围着竹楼转了一圈,温泉馆周围是跟住宿区差不多的花园,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余州有些心不在焉,他还是想去看看温泉馆,连爬墙翻进去都考虑过了,可惜竹楼没有像冥蛇庙那样的后门。 再次回到温泉馆正门,姜榭目视前方,多走了几步,突然隐身进浓雾中,骤然回头,示意众人贴近墙根,轻手轻脚地靠近门口。 余州有些想笑,但忍住了,把手伸到姜榭眼前,晃了晃大拇指。 女仆还守在原地,但显然没有注意到他们。 姜榭抽出菠萝刀,往另外一座竹屋弹去,异响吸引了女仆,他挥了挥手,带领三人飞速溜到门口。 温泉馆的门是横推式的,门把上没有上锁,可姜榭握着门把朝两边拉,却纹丝不动。 第146章 几人换着上阵,甚至尝试一人拉一边,都没办法把门拉开。 妈呀,这是涮了502吧!周童抹着汗说。 暴力破坏也不是不行,姜榭说,但暂时不建议尝试。 浓雾中隐隐传来脚步声。 余州道:要不然先走吧,女仆快要回来了。 姜榭伸手一握,菠萝刀立刻飞回掌心。四人弯着腰,在女仆出现之前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逃进了屋后的花园。 越掩饰越有问题,宁裔臣道,突然有点不敢泡待会的温泉了。 周童叹了口气:不敢也没有办法,我总觉得不泡温泉会遇到很恐怖的事。 探查温泉馆的计划暂时搁浅,四人从花园中出来,停留在浓雾中,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怎么样,现在是先回别墅,还是去看看别的地方?周童问。 余州环顾四周,突然说:我有一个发现。 不知道你们注意没有,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虽然雾气很重,但还勉强能看清道路,以及周边的景色,但是越往那边,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伸手指向远离温泉馆的方向:我在想,雾气重的地方说不定隐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既然女仆还没有来催促,我们不妨过去看一下? 几个人相视一眼,都没有异议。 等一下,姜榭从怀里拿出一捆细绳,能见度太低了,容易走散,大家牵个绳吧。 余州捏起绳子的一段,凑近端详:咦,看着有点像白医生的红绳,是道具吗? 不是,姜榭看着他,就是普通的绳子。 余州哦了一声,并未失望,抬眼与姜榭对上视线,示意他伸出手。 姜榭凑近一点,嘴角带着浅淡的笑:你要帮我系绳子啊? 余州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往上面一圈一圈绕绳子,也笑道:不是啊,我要帮你绑起来。 宁裔臣哽了一下,木着脸扭过头,顺便把周童也掰过去,幽幽道:我觉得我还是把眼睛蒙起来,再把耳朵堵上比较好。 周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趁他们俩都没往这边看,姜榭趁机捏住余州的脸颊,把人拉得踮起脚来,不得不扶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低下头,在余州微微嘟起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气呵成。 余州脸颊升腾起热意:哥,你还记得现在是在副本中吗? 副本要过,恋爱也要谈啊。 姜榭弯起眼眸,笑意吟吟地盯着他泛红的耳朵尖看,正要伸手去碰,却忽地顿住。 远处的浓雾中倏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扑通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就像蹲在树枝上捕鸟却被展翅之声吓得栽到地上的猎人。 姜榭皱起眉,握着菠萝刀循声而去:谁在那里? 第98章 温泉山庄(四):默契之人 浓雾快速涌动, 似有身影一闪而过,但并没有任何人应答。 姜榭甩手扔出菠萝刀,银光飞旋一圈,又回到指间, 勾来了一块黑色的布料。 余州凑上前, 把那块黑色布料拿下来,端详着道:有点像那个黑衣男子的斗篷。 宁裔臣嘶了一声:他这是在跟踪我们啊。 周童道:真的是他吗?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先不管了, 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 维持表面和谐还是很有必要的, 姜榭说,我们走我们的,雾这么大,没有栓绳子, 他跟不上的。 插曲过去, 四人继续前行。 过了几分钟, 除了鹅卵石小路和普通的花草之外, 脚下开始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余州蹲下身, 扶起一朵紫色的小花, 道:是紫罗兰。 道路两边,紫色铺就,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花香, 往前走,景物逐渐被乳白色的浓雾吞噬, 视野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紫色, 让人不知身处何处。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啊,周童突然说,而且还很闷, 我都出汗了。 宁裔臣道:水汽也越来越重了,有点儿像回南天。 姜榭道:再往前就彻底看不见路了,我们就在这里回头吧。 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响,周童倏地被一块碎石绊倒,整个人直直朝一旁歪去。余州跑过去扶他,结果 又听见一声闷响,周童捂着额头,带着哭腔道:好疼啊 撞到头了?余州连忙问,有没有事? 周童道:流血了没?没流血应该没事。老天,真的好疼啊,我撞了什么东西啊? 姜榭小心地靠近周童摔倒的地方,把菠萝刀柄探过去敲了敲,空气中立刻响起铁块碰撞的声音。 是一道铁栅栏,姜榭说,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门。 正要去寻找,浓雾倏地开始剧烈翻涌,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浓雾中涌现出一个个着装相同的僵硬身影。那是密密麻麻的女仆,她们嘴角向上咧到了耳朵根,尖锐的牙齿暴露出来,指甲长而尖锐,随着摇摆的手臂在空中撕扯,搅乱浓雾,她们的双腿呈现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深一脚浅一脚地戳在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出去,把猎物撕成碎块。 卧槽 快走,姜榭皱眉道,她们不是普通的女仆,应该是这儿的守卫,我们惊扰到她们了。 这也说明,铁栅栏后面一定是个很关键的地方。余州四下看了一圈,视线无论朝向那个角度都被女仆阻挡,不得已只能暂时撤退。 一眨眼的功夫,尖牙女仆又靠近了几步。四人后退着靠拢,背抵着背,姜榭紧握着菠萝刀,余州也抽出了自己的六芒星匕首,严阵以待。 眨眼间,一个女仆冲了过来。姜榭抽长菠萝刀,劈在她的腰上:我开路,你们找机会逃出去。 被菠萝刀砍中的女仆断裂成两半,粘稠的鲜血洒了一地,还有一些粘到了姜榭身上。 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余州抄起匕首刺过去,六芒星图案亮起,那个正在撕扯他手臂的女仆突然全身血管爆裂,表情痛苦地歪倒了下去。 姜榭瞅着那匕首,赞道:好东西。 然而余州还是缺乏实战经验,刚解决一个女仆,就有一堆女仆团团围了上来,朝他龇着尖牙。余州手忙脚乱地挥着匕首,脚下却被女仆横腿一绊,匕首又被一条劈过来的手臂抡飞,视线被浓雾填充,渐渐丧失了方向感。 千钧一发之际,面前的女仆突然被大力轰开,姜榭一把揽住余州的腰,另一只手把菠萝刀挥成了残影,鲜血飞溅,只听他沉声笑道:武器好,人还差了点。 余州清楚自己的短板,很是服气:出去之后你教我打架。 逃出一段距离,女仆便收起攻势退了回去,不再追了。由于余州和姜榭吸引了大部分注意,所以周童和宁裔臣逃得很快,两人天不怕地不怕,还想着趁乱去找铁栅栏的门,然而失败了。 她们领地意识还挺强的,周童说,我看调虎离山之计是行不通了。 他们结束了打斗,但空气中的嘈杂之声却并未停止。女仆在嘶吼,还有什么东西在浓雾中挥舞,一道道细长的黑影在雾气中横扫,发出呼啸的风声,每扫荡一下,就有两三个女仆应声而倒。 那边还有人在打架,宁裔臣道,我们要不要帮忙? 当然要去,周童道,没准是严铮王越他们呢。不过王越他们已经变得那么厉害了吗? 仅凭声音来判断,那边似乎已经解决了不少女仆。 应该是用了很厉害的武器,宁裔臣道,听着有点像鞭子。 姜榭重新抽长菠萝刀,往前走去:去看看。 然而他们才刚动身,浓雾中就冲出了一个身影。黑衣男子气喘吁吁地挣脱包围圈,见女仆不再追了,才停下处理身上的伤。他撕开斗篷袖子,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手臂,把破碎的布料绕上去缠好,一抬头,他竟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第147章 你、你们? 余州蹲下身帮他处理伤口,宁裔臣则垂眼看着他,板着脸质问:你干嘛跟着我们? 沉默了好一会,黑衣男子才开口道:我没有跟着你们。不是说分头行动吗,你们出门往左走,我就来了这边。 呦,想糊弄我啊?你要是真配合,就该和你们组的人一起去右边,而不是出现在这里,宁裔臣道,一个人干掉这么多鬼怪,你很厉害嘛。 黑衣男子却又不说话了。 手臂包扎好了,余州道,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黑衣男子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着的土。他看了余州一会,又微微偏过头,余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似乎在看姜榭。 谢谢你帮我包扎,我 话音戛然而止,两个女仆蓦地从浓雾中窜出来,一左一右,尖利的长指甲分别对准了站在最外围的周童和姜榭。 周童侧身一闪,险险避开,那女仆就顺势冲着黑衣男子去了。 极短的一秒钟内,黑衣男子和姜榭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朝前一步,一个捡起地上的石头,一个抄起菠萝刀,错身而过,刺穿了袭击对方的女仆。 然后背对着,久久无言。 姜榭垂着眼,手指攥紧菠萝刀,忽然出了神。 姜,你不行啊,那鬼爪都要抓到你了,要不是我,你早成筛子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如果不是我已经帮你把那只狼劈了的话。 说的什么屁话! 别吵了你俩,就你俩厉害,403双子星,剑云双煞! 往事如烟,一晃而过,姜榭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声。 为彼此抵挡攻击吗? 还真是很有默契呢。 黑衣男子也愣在了原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再开口时声音又沙哑了几分:那个,我们赶紧走吧? 姜榭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拉起余州的手,沉默地走在前面开道。 有了这次交集,宁裔臣终于找着机会跟黑衣男子套近乎,他给周童使了个眼神,两人夹在黑衣男子左右,宁裔臣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怎么厉害,应该是个老手吧? 黑衣男子道:我叫成潜,你们随意称呼。 周童道:你干嘛把自己包这么严实啊?看起来行动好不方便啊。 我长得丑,黑衣男子说,怕吓着你们。 嗐,这有什么的,周童搭住他的肩膀,指指自己的眼睛,你看我,双眸异瞳,也没人说什么啊。 黑衣男子却只是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不知是因为声带受损还是什么,他的笑声听起来十分古怪,像是抽多了烟的人在咳嗽。 姜榭听着,蹙了蹙眉,脚步微微一顿,又往前迈去。 一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2号温泉门口绕过,回到了住宿区。 王越三人已经回来了,一见着余州,严铮立刻眉飞色舞地道:哇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跟你们说,林星刚才可厉害了! 周童道:怎么啦? 严铮道:我们往右边走,没过多久就看见了1号温泉馆,温泉馆有人守着,我们就没进去,在附近转了转,然后看到了一个小厨房。 小厨房? 是啊,其实就是一座房子,飘着烟和食物的香气,应该是在做饭吧,严铮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周围聚着特别多女仆。和给我们带路的那些女仆不同,他们的样子老奇怪了,看着我们就往上扑,措手不及,幸好林星厉害,一腿撂倒一个,我和王越都还没反应过来,女仆就倒了一大片,太牛啦! 林星有些不好意思:哪有 姜榭问:有没有发现疑似镜子的东西? 没有,王越说,离开小厨房之后,我们路过了4号温泉,除了温泉馆的风格不同,一个是假山丛林风,还有一个是冰川荒原风,其他景色都差不多。 姜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开:你们说说两个温泉馆还有小厨房的位置,我试着画一下地图。 跟着王越的描述下笔,一幅生动的简笔画很快跃然纸上,中间和右下角空出了一块,一个是被铁栅栏圈着的神秘区域,还有一个则要看闻玺一队的收获。 而就在这时,闻玺带着两个女学生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ps:黑衣小哥哥和姜榭有点关系,但绝对不是爱情方面的纠纷!姜榭永远只爱鱼粥一个人噢~黑衣小哥哥是一个关乎主线的人物,也是对一些伏笔的交代,大家可以放心看! 第99章 温泉山庄(五):开始泡温泉 李乔和唐柏柔的脸色都很不好。她们脸上沾着血污, 闻玺也挂了彩,身上伤最重,看来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看见熟悉的人,李乔再也忍不住, 哇地哭了出来:这里好恐怖啊, 那些雾里面,全都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 不是丧尸, 是女仆, 闻玺看向姜榭, 语气透着质疑和责备,简直是乱来。如果不是我们到处闹出动静,那些女仆怎么可能攻击人。 周童嘟囔道:可带路的女仆也没规定不能乱走啊。 严铮张望了一圈,反复确认他们只回来了三个人, 着急道:闵闵呢? 怎么这么叫人家大明星啊, 好油腻李乔小声说。 不许这样说别人, 闻玺递去一个嗔怪的眼神, 然后道, 遇到那些女仆之后, 我们短暂地商议了一下。因为闵小姐有不少武器,而我们又缺乏经验,帮不上什么忙, 就麻烦她断后了。我们遇上的女仆不是很多,我想闵小姐应该可以解决。 严铮没说什么, 他往闻玺一行人来时的方向钻,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高挑细瘦的身影从浓雾中走来。 闵钰正举着一把水果刀擦拭,那刀上粘了不少浓稠的鲜血, 手帕抹上去,立刻晕开一片红。她本人倒没受什么伤,只是头发有些凌乱,上次见面还是个较弱女爱豆的人,此刻已然脱胎换骨。 严铮关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姜榭远远道:先别擦。 两人相视一眼,不明所以地望向姜榭。严铮悄悄偏头瞄去一眼,确认闵钰没有大碍之后,松了口气。 姜榭走过来,拿过闵钰手里的刀,他看得仔细,半晌没有出声,闵钰站在旁边看得心脏直跳,担忧地问是不是自己的刀有什么问题。 不是刀。姜榭道,是血迹。你这上面都是女仆的血液吧? 闵钰点点头。 这血液有问题?严铮问。 姜榭隔着手帕将一块血迹揉开,发现那些血块十分有韧性,小小一块能眼神得很长,有点儿像古老的龙泉印泥。可龙泉印泥之所以有这样的特性,是因为里面掺了藕丝,那么这些血迹呢?凑近一闻,全然没有普通血液该有的腥味,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植物香气,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光凭肉眼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姜榭道:这些血液不对劲,大家留心。 余州道:你打架的时候沾到了不少,要不要紧? 要紧也来不及了,姜榭柔声道,要是有什么异常,你记得仔细观察症状,说不定能分析出线索呢。 余州瞪了他一眼。 瞧瞧,这人多么双标。 听了这话,李乔立刻慌了,她拿衣服死命地擦拭血迹,却怎么也弄不干净,崩溃道:怎么办啊,我看过丧尸电影,他们、他们好像是能传染的,沾了这些血迹,我、我不会也变成丧尸吧 闻玺连忙安慰她道:擦不掉可以洗,房子里肯定有水,我们现在就去洗。 然而事实却出乎所料,四栋房屋竟然没有一个水龙头,也没有洗澡的地方。 第148章 这似乎坐实了血迹有猫腻,身上沾了女仆血液的人脸色都黑到了极点。 这个副本变态吧,澡都不让人洗了?严铮道,不说这个,我们平时喝水怎么办啊? 也许会有人给我们送饮品来,总归不会让我们渴死的,余州道。 唐柏柔问:为什么啊? 因为这个副本的主题是温泉,而不是跟缺水有关的东西,余州道,而且按照常理,泡完温泉是要冲澡的,一般会在温泉馆里冲,我猜温泉馆里应该会有洗澡的地方。说到这个,闻老师,你们那边有没有温泉馆? 闻玺点头道:有,是3号温泉馆。 按照描述,姜榭在画纸上添了几笔,一张简单的地图很快呈现在大家眼前。 王越指着地图道:这么看来,整个温泉山庄一共有四个温泉馆,编号14,东南西北各有一座,然后中间藏着一块神秘区域,此外就是类似酒店大堂的白楼、住宿区还有小厨房,构造还挺简单的。 如果没有什么地下室之类的隐藏区域,的确算是非常简单了,姜榭说,把已经搜索过的地方划掉,剩下的地方找时间再去看看,没有找到镜子的话,我们就着重探索剧情吧。 勾勾画画,最后却只剩下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被森森雾气掩盖的中央神秘区域,还有一个则是被尖牙女仆重兵把守的小厨房。 姜榭给这两处打上星号,正要开始部署行动,先前引路的女仆倏然款步而来,微笑着停在众人面前。 前不久才经历过尖牙版女仆的撕扯和噬咬,猛一见到正常版的,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后退了一步。 女仆恍若未闻,柔声道:现在是泡温泉的时间,请各位跟随我前去2号温泉。 闻玺犹豫了一下,又尝试套问:为什么不是先泡1号温泉? 女仆抿唇一笑。闻玺见她神情有变,心中大喜,以为能听见答案了,谁知女仆依旧不吭一声,只沉默地当一个带路机器。 余州一行人已经去过2号温泉馆,对一路上的景物很熟悉。 这一次,2号温泉馆紧闭的门大大敞开,女仆们整齐地站在门边,双手叠在胸前,朝众人弯腰弃喊:欢迎来到2号温泉。 周童鸡皮疙瘩一个一个往外蹦,嘴上却不忘开玩笑:哎呀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踪多年的小少爷重归豪宅少爷,欢迎回家! 严铮噗嗤一声,笑道:可算了吧,我看得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进入温泉馆,迎接众人的是一面绣着繁复花纹的屏风,屏风前横放着一张木台,上面放着浴巾和各种洗漱用品,女仆们排着队递上竹篮,示意众人将挑选好的物品放入栏中。 这服务还怪高级的,宁裔臣说,五星酒店都没这么殷勤。 屏风的左右边就是前往温泉池的通道,等众人拿好了东西,引路女仆道: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开始奇妙的温泉之旅吧!左边是男温泉池,右边是女温泉池,不可以走错地方哦! 哈?要分开啊?周童道。 唐柏柔有些揣揣不安:我不介意跟男生们一起泡温泉,就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呆在一起吗? 女仆仍然微笑着,但是语气却不容拒绝:不可以哦。男生和女生,不可以挨在一起哦。 没办法了。相比唐柏柔,李乔却显得淡定许多,神情中甚至透着一丝放松。她拉起唐柏柔的手,把人拽到一边,轻声嘀咕几句,然后两个人一起来到闵钰面前,邀请道:闵钰姐,我们一起去女生那边的温泉吧? 闵钰点头道:好。 三个女生挽着手走了,男生们却还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她们心真大。周童说。 安啦,人家都不在意,你担心什么,宁裔臣拍拍严铮的肩,是吧严铮? 严铮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得到自家女神的变化,变成熟了,变坚强了,但却像缩进了一个无形的壳子里,支起满身棱角,不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这样的闵钰不再需要别人操心,但不知为何,严铮却还是希望她是从前那个娇娇滴滴、有人宠着的小姑娘。 目送女生们走进右边通道,男生们也朝左边的通道走去。 林星微微垂下头,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到人群最后。等与其他人的距离拉开,他停下脚步,在女仆温柔的注视下,脚尖一转,走向了右边的通道。 长长的甬道过后,视野豁然开朗。温泉热气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散落在石制地板上,池与池之间被假山和花草隔开,走进一方池中,只能瞧见身边有一汪模糊的水,雾气蒸腾,却看不清池中人的面孔。 三个女生选了个较大的温泉池,泡在里面聊着天。 林星选了条离她们最远的路,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脚落,选了一个最小的温泉池,把自己埋入奶白色的浓雾中。 虽然池子多,但温泉馆的空间其实并不大。因此,三个女生的聊天内容便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林星的耳朵里。她本无心,只当那些说话声为白噪音,不料听着听着却皱起了眉,屏息凝神。 真搞不懂你,干嘛要过去跟那些臭烘烘的男人挤一块啊,我还巴不得女生们一起呢,是吧闵钰姐? 说话的是李乔。 然而闵钰只是笑了笑,并未附和。 李乔又说:那个胖子看起来好油腻啊,闵钰姐,他该不会是你的私生饭吧?感觉他看你的眼神很不正经哎。 我不了解他,闵钰说。 唐柏柔道:我还是觉得大家一起会比较好,要不待会我们分头找找,看有没有路能通往另一边 你有病吧!李乔怪叫着打断他,你是想害死我呀!泡温泉是要脱衣服的,要是被闻玺那个变态看见我没穿衣服的样子,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闻言,唐柏柔有些尴尬,声音也变得比之前小,我觉得,闻老师虽然有些磕碜,但在这种时候,他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李乔哼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丑八怪有多神经病。要不是因为他,我俩现在就跟那两个帅气的小哥哥们住一起了。 一想到这事,唐柏柔也面露嫌弃:快别说了,晦气。 不起眼的脚落里,林星伸长腿,踢开了飘落到水面的一片花瓣。 第100章 温泉山庄(六):换脸 和外面清秀隽雅的竹林截然不同, 温泉馆内布的装潢十分迷幻怪异。 甬道过后是一片光线昏暗的水池。墙上贴着严丝合缝的暗色瓷砖,被水雾熏得流出了汗。 砖块上用浓墨重彩勾勒出一个个怒目圆整的神佛魔鬼,他们手持刀剑,长牙五爪, 神情一个比一个愤怒, 身影从墙根拉到穹顶,俯视着地下蝼蚁般的温泉池,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冲出来, 把池中人撕成碎片。 空气本就湿热, 再被这些凶神恶煞的神佛一瞪,所有人都有些胸闷气短。 女仆仍旧在前面引路,即使此处是男温泉区,也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那些温泉水好浑浊啊, 一看就有问题, 严铮小声对身边的宁裔臣说, 要不我们偷偷不泡了? 我觉得够呛, 宁裔臣四下一瞄, 正好对上女仆笑意吟吟的视线, 那些女仆会一直盯着我们,监督我们一个个下水的。 果不其然,女仆虽然走到温泉池边就不再前进了, 但两颗没有生气的眼珠却一直在众人身上打转,唇角倒是没有变化, 一直恰到好处地勾着, 在姜榭率先迈入一个池子之后,她就盯着剩下的几个人看,盯得众人汗毛倒竖, 不得不接连跳入温泉池中。 令人惊讶的是,在全体入池之后,女仆也并没有走,而是呼朋引伴,招来了更多女仆,每个角落都站着一个,全方位无死角地露出微笑,阵仗比海底捞还感人。 我去,全方位无死角啊宁裔臣抹了把脸,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第149章 在场的都是男士,穿的也是简单的浴袍和内衣裤,因而撩起浴袍便下水了,很是方便。 然而还有不那么方便的。黑衣男子远离众人来到了最远的角落中,把周围用来装饰的花花草草拢了又拢,然后直接跳入了水中,水面晕开一片黑墨他竟是连泡温泉都要穿着斗篷! 见他这样,众人心中都或多或少地生出了一丝好奇,余州也是。他瞥了眼旁边的姜榭,就见那人抱着臂合着眼,一脸事不关己地靠在赤壁上,仿佛真是来享受温泉的。 成哥,过来和我们一起呗。宁裔臣喊了一声。 呦,这才多久啊,就叫上哥了,严铮惊道,人告诉你名字了啊? 叫成潜,宁裔臣小声告诉他,然后又大声喊,过来吧成哥,咱们都在这呢。 连叫了两声,都没有人应答。 人烦死你了,就不能给i人留点生存空间嘛,周童道。 严铮道:成潜成潜,是真名吗? 谁知道呢,宁裔臣摊手,不告诉你真的也没有办法啊。 说话间,王越张望了好一会,蹙着眉道:大家有看到林星吗?林星好像没有跟来。 哈?不会吧?周童道,我看见他跟着我们往里面走了呀。 宁裔臣双眼一闭,舒服地伸了个拦腰:哎呀,他不是老喜欢粘着你嘛,你都没看住,那我们就更不知道喽。 王越嘴唇不自觉地抿紧,神色变得很不好。他仔细回忆了进入温泉馆以来的所有细节,确认林星并没有异常,且没有跟自己交代过去处。他越想越着急,哗啦一声站起来,沉声道:我去找找他。 周童也道:我跟你一起,这里池子这么多,说不定他也跟成哥一样,不想跟我们一起泡呢。 王越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胡乱抹了把湿淋淋的身子,急匆匆地走了。 平心而论,这温泉水其实很舒服。温度偏高,但又不至于将人烫伤,热气扑面,暖融融的,浑身骨头都要酥了,水中还带着股独特的浅淡香气,闻起来很放松,若不是在副本里,这其实是一个绝佳的度假胜地。 余州整个人漂浮在水中,只有脑袋和一截脖颈露在外面。白嫩的皮肤因高温而泛起淡淡的红,湿热将他揉搓得昏昏沉沉,眼睛也舒坦得眯了起来。神志恍惚间,头顶的壁画不断在眼前放大,然后越来越逼真,越来越生动,眉飞色舞,出神入化,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愤怒的鬼神持着格式武器从砖墙上跳入池中,暴跳如雷,目眦尽裂。 潜意识中警铃大作,余州蓦地睁开眼,再定睛望去,墙壁却是一派平静,壁画细节拙劣,偃旗息鼓,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见他神情不对,姜榭靠近了一些,手臂在水下亲昵地揽住他的腰,轻声道:怎么了? 余州摇摇头:没事,头泡得有点昏了。 空气越来越闷热,遍布各处的女仆却兀自站着,丝毫没有允许离开的意思。 水池的另一边,闻玺实在喘不过气了,抬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他此前一直戴着口罩,但由于身边有一个着装更加浮夸的黑衣男子,所以众人都没有怎么注意他。 面容显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半张被巨大口罩遮住的脸上布满了狰狞丑陋的疤痕,红一块黑一块,红黑交错,从侧面望去,那皮肤竟凹凸不平,沟壑连绵,和身后的壁画放到一起,不知谁才是鬼神。 闻玺早就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光,淡淡笑道:这是烧伤。 我天。 宁裔臣想说好恐怖啊,但终究没说出口。 你们要是害怕的话,我现在就换一个温泉池,闻玺道。 宁裔臣连忙道:别啊闻老师,你别走啊,我们不介意的。 闻玺说了声谢谢,随即把身子埋低了一些,似乎仍是有些心神不宁。 众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当作无事发生,开始聊些其他话题。 不多时,雕塑一般的女仆终于有了动静。引路的女仆来到温泉池边,微笑着示意温泉馆体验时间已到,请旅客即可离开。 那一刻,大家竟觉得她的微笑亲切无比。 王越和周童也回来了,走时是两个人,来时还是两个人,并不见林星的踪影。王越眉目凝重,被周童拉着回来会和,魂不守舍的。 没找到人吗?宁裔臣道,不然我们先出去,这里池子太多了,也许林星在水里睡着了也不一定。 余州却道:有没有可能,他其实到隔壁女生那边去了? 不可能吧周童忽地一顿,倏然想到了什么,双眼睁大,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王越摇摇头:不可能,女仆都说了男女不能串场,他一定在这里。 周童朝女生那边望了望,欲言又止。 温泉池边有冲凉的区域,无法,众人只能一边冲凉一边等林星。 闻玺第一个进去,出来时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脸,余州去洗了个澡出来,见他还在挠,忍不住问:闻老师,你不舒服吗? 感觉伤口有点痒,应该是泡水泡久了闻玺说,照理说不会啊,这都是老伤了 正说着,他突然一个没控制好力道,指甲扣下来一大块皮屑。红色的,有些透明,粘连着血丝脉络的脸皮,挂在他的手指上,就那么被他撕扯了下来。 余州一愣,去看他的脸,那块被挖了皮的脸前不久还覆盖着一块残破的死皮,此时却愈合如初,毫无一丝褶皱的痕迹,在短短一瞬间焕然一新,甚至比旁边没烧伤的皮肤还要光滑细腻。 闻玺的五官本就颇为标致,只是在伤疤的碾压下显得黯然失色,此时全脸伤疤尽数愈合,整个人一下就年轻了好几岁。 我靠,闻老师你 严铮说着话,抬手把浴巾呼到头上,却忽地一顿,盯着自己的手臂好一阵怔愣。 过了一会,他大叫道:卧槽!卧槽!卧槽! 你槽什么?宁裔臣不耐烦道。 严铮把自己的胳膊怼过去,捏起一块皮肤说:这里,本来有个疤痕,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拿指甲钳给自己剪的,但它现在消失了!消失了!哎你听见没,它消失了! 宁裔臣被他吵得头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卧槽 其他人听闻,纷纷开始寻找身上的伤口,最后发现无论什么伤口,哪怕仅仅破了点皮,全都愈合如初。 这难道是温泉水的作用?也太神奇了吧 真是神泉啊。 会不会有副作用? 相视一眼,皆被这荒谬的事实所冲击。女仆仍在前面带路,一群被震撼了的人自动跟着往前走,缓过神来是,已经回到屏风前了。 三个女生早已抵达门口,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什么。王越还记着要找林星,转身要再回去,却发现林星竟就在人群之后,一脸困倦地看着自己。 林星,你一直在这吗?王越看着他。 林星奇怪道:是啊,刚刚犯困,睡着了。怎么了吗? 王越道:没事。你怎么不来跟我们一起啊? 林星拉了拉浴袍,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有些不好意思。 王越盯着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搭着他的肩膀回到人群中。 林星拉紧了浴袍,心虚地望向了别处。 看来这几天要少跟王越接触了,他想。 另一边,两个女生看清闻玺的脸之后,齐齐爆发出一声惊呼。 你看他,唐柏柔扶着李乔的肩膀猛摇,他的脸好了哎,看起来还挺帅的。 什么啊,烂了那么久的脸突然好了,你不觉得很恐怖吗,李乔小心地瞄着闻玺,对方感受到她的目光,立刻温柔地回望过来。李乔登时一哆嗦,抓紧唐柏柔的胳膊,再说了,再帅也没有那两个小哥哥好看呀,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了啦。 尽管如此,她看向闻玺的眼神却终不似先前那么厌恶了。 第150章 现在看来,这个温泉水的其中一个作用是治愈伤口,余州把自己的手指递到姜榭面前,那里原本有一条很小的伤疤,是被姜榭的美工刀划出来的,现在已经消失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姜榭捏了捏他的指腹,随后道:明天应该要换温泉馆了,等白天找机会再来看看。 余州点点头,心里却莫名不安定。 那些栩栩如生的神佛壁画还历历在目,闭上眼就能看见他们怒目举刀的样子。 会跟温泉有关吗? ----------------------- 作者有话说:芜湖,一百章啦,求个评论呀哭哭 第101章 温泉山庄(七):女生 在女仆的带领下, 一行人回到了住宿区。女仆临走时交代说,晚饭还要一会,让大家在住宿区自由活动。 泡完温泉,众人都浑身酸软, 提不起劲, 再加上天色已经很晚了,浓雾覆盖在深沉的天幕之下, 伸手不见五指, 不适合再出去活动。因此姜榭便宣布原地解散, 等明天再部署新的行动。 黑衣男子独自一人走进雾中,不知去了哪里。其他人全都聚在剩下的那间空房子中,打开灯,周围的事物才终于明朗起来。围坐在餐桌前, 严铮忽地从兜里摸出两副扑克牌, 笑嘻嘻地扔在桌子上:有没有人打牌啊? 周童两眼瞪直:不是吧哎, 这里是镜中界, 你带扑克牌?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严铮道, 副本要过,生活也要过啊,你就说来不来吧? 来来来, 周童服气,打什么? 严铮道:掼蛋怎么样? 周童道:掼蛋人太少了。 几个女生也凑了上来, 闵钰抱臂站在一边, 唐柏柔和李乔则纷纷说要加入。 人少但好玩啊,而且我们可以轮流来,输了的下场嘛, 严铮看向余州:余州,你来不来?你和姜哥先过来走一局呗。 余州捅捅姜榭的腰:哥,你觉得呢? 行啊,咱俩做对家,我让你拿头油!姜榭笑着说。 哎哎,狂妄了啊,严铮撸起袖子,拆开两副牌,眯着眼道,姜哥,在副本里,我叫你哥,但到了牌桌上,你可得叫我爸爸。 姜榭哼笑了一声。 事实证明是严铮狂妄了。姜榭实力强不说,运气还欧到炸,连凑四个炸弹,双王到手,杂牌不过三张,别人一张一张出,他一把一把扔,头油到手时,身为对家的余州一手牌纹丝未动,目瞪口呆:哥,说好让我拿头油的呢? 姜榭抹了把头发:实在没控制住,不好意思。 余州: 严铮: 严铮的对家周童: 相比之下,严铮简直是个非酉,为了应对姜榭的花式出击,他不得已把牌拆得稀烂,连带着对家周童也欲哭无泪,最后两人连二油都没抢到,下一轮含泪上供,到手的大小鬼还没捂热,就送出去了。 下把我要换队友, 周童生无可恋道,强烈建议把严铮叉出去。 严铮控诉道:要叉也不是叉我呀,是姜哥太变态了好吧,你让他下台,就凭余州,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一直躺赢的余州: 朝姜榭瞪一眼:你看,他们欺负我。 姜榭被他瞪得心软,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起身走到余州背后,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自己来,我不抢你风头了。 余州切了一声,头也不回,专心理着自己的牌。 对面的位置空了,李乔和唐柏柔相视一眼,推搡了一阵,正要上前,却被宁裔臣抢了先。 大少爷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带带我啊余州,我只会打斗地主,掼蛋不是很熟。 余州高傲地点头:行。 旁边,两个女生气得直跺脚,埋怨宁裔臣不会打还要上去抢位置。 接下来一把严铮就得意了,因为宁大少爷的水平真的非常一言难尽,和姜榭是两个极端,差得千奇百怪,层出不穷,但严铮也没能如愿以偿,因为烂摊子都被余州收回来了。 和姜榭的bking王式打法不同,余州讲究一个四两拨千斤,细水长流,流得严铮涕泪直下,差点就地发出再打掼蛋就是狗的毒誓。 服气,我真的服气了你们小两口太能折腾了,严铮抱拳讨饶,转眼一瞥,居然看见闵钰正微微勾着唇角,像是被逗笑了。他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小丑当得值了。 姜榭捏了捏余州的后脖颈,手指拨着发尾的尖儿,轻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有没有我,结局都是一样的。 余州狐假虎威地哼了一声,有恃无恐。 众人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唐柏柔一直盯着姜榭看,将他和余州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自觉发现了天大的瓜,伸出手肘去捅身边,却怼了个空。扭头一看,刚刚还站在身边的李乔不见了踪影。 闵钰姐,你有没有看见我朋友啊?她问闵钰。 闵钰略一回想,答道:她刚刚好像跟闻老师出去了。 唐柏柔眉头一皱:不好了,她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呀! 打着牌的几个人见有事发生,纷纷看过来:怎么了? 李乔跟闻玺出去了! 情急之下,她顾不上注意,直呼出闻玺的大名。 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完了完了,闻玺那个变态,该不会对李乔做什么吧,李乔也真是,干嘛单独跟他出去啊。唐柏柔急得直跺脚,你们是不知道,闻玺他一直在纠缠李乔,他看李乔漂亮,一直想占她便宜,这次说是带她出来做项目考察,其实就是想干图谋不轨的事!幸好我一起跟出来了,不然李乔这会还指不定被他害成什么样呢 众面面相觑,皆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行,我得去把李乔找回来,唐柏柔说着就要走,可是外面雾那么大,她心里没底,只得退回来,眼巴巴地看着在座其他人。 余州站起身:要不然,我陪你去吧。他们应该不会走太远,也许就在住宿区内。 未知全貌,不予评价,他只是觉得不能让一个女孩独自出去,镜中界的夜晚最是可怕,没准就再也回不来了。 唐柏柔双眼一亮,很是惊喜。 姜榭正要说自己也去,却见林星走过来道:我跟你们一起吧。 余州对她的举动有些惊讶,但见他平静地望着自己,一双黑眸似有波澜涌动,像是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 林星武力值很不错,余州自己也有匕首,要是遇上了危险也有自保之力,姜榭就没太担心,顶替余州的位置继续大杀四方去了。 王越走过来说:星星,用不用我一起? 林星摇摇头,笑道:不用啦,你跟他们一起打牌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目送三人出门,王越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失踪的二人果真没有走远,在余州的带领下,三人绕着住宿区走了一圈,在一处灌木丛旁边听到了人声。 阿乔,你听我说,我对你真的是认真的 够了吧闻老师,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咱们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好吧。 我的脸已经好了,你还嫌弃我丑吗? 跟你的脸没关系,我就是对你不感兴趣,我喜欢比我小的,或者年纪跟我差不多的,而不是你这种比我大了十几岁的人。再说了,跟自己的老师在一起,传出去我得被说成什么样! 闻玺被她骂得面红耳赤,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以为只要脸好了,李乔就能答应自己的请求,没想到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被拒绝了太多次,他早就急不可耐了,所以都没有去追究伤疤突然愈合的原因,就迫切地把李乔叫了出来,想确定她的心意。 值得庆幸的是,即使还是遭到了拒绝,李乔这次的态度却远没有以前强烈,只是语气冰冷,没有大喊大叫地骂他,仿佛正在逐渐变得软化。 第151章 思及此,闻玺心一横,大着胆子去拉李乔的手。令他意外的是,李乔只是诧异了一瞬,并没有马上挣开。这给了闻玺更进一步的勇气,他收紧手臂,把李乔拉进怀中,俯下身去亲吻她的脸。 身侧突然袭来一阵风,闻玺腰上忽地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朝一边飞去,重重地撞在了树干上。 林星长腿掀起,维持着抬脚踹他的姿势,脸色阴沉,被气得不轻。 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轻薄女孩子的变态,见一个揍一个,要不是现在还在副本里,他定要揍得闻玺下不来床。 李乔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涌上一阵后怕,立马跑到了闺蜜唐柏柔身边。 大家把李乔护在中间,余州上前查看了一下闻玺的伤势,确认没有骨折之类的大伤之后,就没再管他,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林星把自己在温泉池中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余州。 余州听完,很是诧异:你怎么会去女生的温泉池那边,女仆不管你吗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从上到下扫视林星,惊道:所以你其实是女生? 是呀,我一直在女扮男装,林星道,住进403的本该是一个男生,但是在开学之前,我联系他换了身份。为了逼真,我还做了很久的训练。 余州若有所思:怪不得你的校徽书签里面没有镜子碎片,这样说来,本来应该是那个跟你换宿舍的男生进入镜中界,你是纯粹被我们拉进来的。 也不能这么说,林星垂下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十分温柔,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余州看了他一眼。他无意过问别人的私事,但很显然,林星换宿舍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带有镜子道具的校徽书签还在那个男生手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进入镜中界,林星说。 余州叹道:我们几个都聚在一起了,这么久没遇到他,要么就是一直落单,要么恐怕凶多吉少了。 即将回到住处,林星扭过头,诚挚地看着余州的眼睛,请求道:请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五一即将到来,祝小伙伴们玩得快乐呀~ 第102章 温泉山庄(八):晚餐 余州答应了林星的请求。 原因有二。一是这件事是林星的隐私, 余州不是一个随便泄露别人隐私的人,二是他觉得林星换宿舍这件事虽然不简单,但似乎和镜中界无关,既然不会威胁他们的性命, 那便无关紧要。再者, 403众人早已习惯了林星的男生身份,冒然暴露, 还不知会对那帮二货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宿舍众人的相处模式。 保险起见, 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进门前, 林星问李乔:你想不想换个房间住?还跟闻玺待在一起的话,我怕你会出事。 李乔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抱着唐柏柔的胳膊说:我们俩能一起吗?我不想一个人待在一起。 可以,我去跟王越说, 他一定答应的。林星道。 李乔感激道:那就麻烦你了, 闻玺真的太恐怖了, 都这种时候了, 他还想着对我动手动脚要是能出去, 我一定要告诉我爸妈, 退学回家也好,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林星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听完事情始末,王越果然很爽快地答应了换房间的事。 李乔其实有些不放心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 但对比之下, 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逃离闻玺。 严铮若有所思地走到闵钰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哎,闵闵, 要不然你也换过去吧,你们女生待在一起,还能有个伴,我怕闻玺他会对你 不待他说完,闵钰便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严铮看了她一眼,悻悻地走了。 过了好一会,浓雾中才涌现出闻玺鼻青脸肿的身影。他头发凌乱,脸色很不好,远不似先前那般文质彬彬,整个人狼狈不堪。 大家看见他,都不约而同地挪开了一些没人想跟一个试图猥亵学生的禽兽待在一起。 女仆的出现,打破了愈来愈浓的尴尬氛围。 晚饭时间到了。在女仆的指引下,众人来到刚才打牌的餐厅落座,一张圆桌,黑衣男子回来之后,十二个人正好围坐成一圈。 菜肴一道一道往上传,番茄肉酱意面、惠灵顿牛排、碳烤鸡翅、铁板鱿鱼、浇汁土豆泥大部分都是西餐,摆了满满一桌。 上完正菜,女仆们又端上几只小碗,每个人碟中放一只,里面盛着乳白色的奶油蘑菇汤,甜腻的奶油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勾起了肚子中的馋虫。 为首的女仆微笑着介绍道:各位晚上好,这道蘑菇汤是我们山庄最特色的一道菜,是专门为各位准备的,请大家务必品尝,用餐愉快。 好一个务必。 余州蹙起眉。 说完话,女仆们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椅子背后,笑眯眯地盯着众人。 严铮道:傻子都知道这汤有问题吧。 宁裔臣叹了口气,摊手道:就跟必须换浴袍一样,看来这汤是不得不喝了。 王越道:往好处想,女既然女仆只强调了这汤,就说明其他食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在座的人都松了口气,饿了这么久,食物又这么香,但凡还是个人就不可能忍得住。 我有一个建议。 余州说。 其他人全都看着他。 谁也不知道喝下这汤会发生什么,反过来,谁也不知道不喝这汤会发生什么,如果我们全部喝汤或者全部不喝,那么一旦出了事,就是全军覆没,余州说,所以我打算让一部分人喝,一部分人不喝,就当建立一个对照组,怎么样? 403众人: 好他妈熟悉的操作。 姜榭转了一圈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 没记错的话,余州在他的菜市场副本里,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运用了这个歪理,他亲手削的,亲手送到门前的菠萝,就这小崽子没吃。 好了伤疤忘了疼,没有伤疤就不晓得疼,上次就不该纵着他,该让他尝尝异化成鬼怪的滋味。 现在好了吧,蹬鼻子上脸了!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一来歪理再歪也是理,姜榭扪心自问,换了自己也会这么安排,二来他太心软,终究不舍得让小不点吃一点苦,受一点累,挨一点疼。 不就是撒泼打滚,恃宠而骄嘛,宠着就是了。 于是姜榭第一个附和道:我同意这个想法,鬼怪指定的食物一定有问题,但不一定是坏毛病,相比没出事,中招之后再拜托,会麻烦很多。 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宁裔臣飞速瞥了对面的女仆一眼,咱们说这么大声,真的好吗? 呃说都说了,不然我们赶紧做决定?余州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周童举手提问:我觉得计划没有问题,但那些女仆可一直盯着我们呢,万一她就是要我们全部喝下去,怎么办? 众人面露难色,举棋不定地望向余州和姜榭。 这好办,余州说着,探手朝袖口里摸,变魔术般地捏出一支红色彼岸花,吃了解药再喝汤,就不怕中buff了。 两个女生哇了一声,惊奇地盯着那朵艳丽的彼岸花。 严铮给余州竖起大拇指:你州哥还是你州哥,牛! 这朵红色彼岸花是冥蛇曼珠在彼岸村副本即将结束时赠送给余州的,另外还有一朵白色彼岸花,是剧毒,暂且没有拿出来。 姜榭微微蹙起眉,心里有些不赞同。解药道具很珍贵,用过就没有了,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只希望这朵红色彼岸花能用在刀刃上,换来足够有价值的线索。 第152章 那么现在,有谁愿意喝蘑菇汤,不吃解药的那种?余州看着众人。 三个新人以及黑衣男子都沉默了,显然他们都认为,喝汤比不喝汤风险更大。只有被菠萝坑过的余州才知道,两者的概率其实差不多。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闵钰。她才刚举起手,就被严铮拦下了:闵闵,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呗。 不等她开口,严铮潇洒地抹了把头发,又说:我觉得你比我厉害多了,要是我出了点啥事,你也能第一时间制服我呀,对吧?反过来,我就不好对你动粗了。 闵钰: 若不是多年爱豆的素养还在,她真想就地翻个白眼。 继闵钰之后,林星和周童也陆续举起手。 王越拉住林星,满目担忧:星星,要不我来吧 你就放心吧王越, 周童已经开始夹菜吃了,没准不吃才有事呢,你看余州,活的例子。 余州: 所以菠萝这个梗是一辈子都过不去了对么。 他转脸瞪住姜榭。千错万错,都是男朋友的错。 那好吧,王越被他说服了,无奈地笑笑,希望我们都不要出事才好。 余州小声对姜榭说:哥,我也吃,你盯着点。 姜榭没反对,只是挑眉:弥补没吃菠萝的遗憾? 余州咬牙切齿:回头去你们店里办张vip年卡,专门充钱买菠萝。 姜榭弯着眼笑了。 我、周童、林星还有严铮,样本已经有四个了,余州道,其实已经够了,还有没有谁想要 话音未落,就见闻玺举起了手。 满屋寂静。 闻玺沉默地搅了搅碗里的蘑菇汤,一言不发地仰头灌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似乎并没有打算为自己说句话。 余州愣了一下,随后摘下七片彼岸花丝,掰碎了撒进其余七人的碗中。 待含有花丝的蘑菇汤下胃,红色彼岸花即刻凋零枯萎,化作一缕烟灰飘散在空中。 女仆们满意地离开了,餐厅终于没有别人打扰,筋疲力尽的众人风卷残云,满桌佳肴一扫而空。 好困啊,周童放下筷子,打了个哈欠。 我也是,感觉脑袋好重。 啊不行,我要去睡觉了,早八都没这么困。 笑死,说得好像你上过早八一样。 喝了纯蘑菇汤的几人都困得不行,昏昏沉沉的。 蘑菇汤这就生效了!吃了解药的几位屏息凝神地盯着自己的伙伴,心里慌得不行。 天色已经很晚了,姜榭干脆宣布道: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在这里集合。 说完,就打横抱起脑袋一点一点的余州,率先朝房间奔去。 余州在姜榭怀里睡着了。 脑海里涌出很多零碎的画面,逐渐织成一张网。 那是一个十分甜美的梦。在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趁着保姆不注意,偷跑进了隔壁院子里,抬起肉乎乎的小手猛敲大门。 几分钟以后,比他高大许多的少年姜榭一把拉开门,顶着一头没睡醒的乱毛,不耐烦道:干什么? 余州睁着大眼睛,十分乖巧:今天要去爬山,看月亮湖。 烦死了,姜榭轻生啧道。答应了不能反悔,他撩起椅背上的灰色防晒衣,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小不点头上一盖,没好气道,走吧,现在就去。 乌黑的眼珠子从衣服缝隙里露出来,余州踮起脚,探头往屋里看,看到一角轮椅,还有一只朝他挥着的手:就我们两个吗?音夏哥哥为什么不去? 他那个腿怎么爬山?你帮他推轮椅啊?姜榭道,快走吧小祖宗,再不走,月亮湖就看不到了。 喔 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姜榭听见余州轻声呓语:月亮湖一起去 姜榭没听清,俯身凑近:什么? 余州却没有再说过话。他翻了个身子,嘴角张开,微微提起,像是看到了最开心的事。 第103章 温泉山庄(九):浓烈往昔 吞入腹中的蘑菇汤仿佛消解成了一根根缠人的菌丝, 弥散在精神之海中,将熟睡着的五个人卷入无边的梦境之中。 同样做了美梦的还有周童。他在宁裔臣怀里咧着嘴笑,口水都流到了大少爷的肩膀上,遭了好一顿嫌弃。 在梦中, 他回到了家里的大别墅, 那会他在读初中,父母走了, 家里只剩下哥哥。周末了, 哥哥还在公司加班, 别墅里空荡荡的,他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看太阳从东边来到西边,再等来月亮, 踏着一地星光回到别墅, 却惊愕地发现停电了。 周童怕黑。本来是不怕的, 但在两年前的一个晚上, 雨夜, 久未谋面的哥哥抖着雨伞推开别墅的门, 告诉他说,爸爸妈妈走了。从那以后,周童便特别害怕下雨, 害怕打雷,害怕一个人待在黑夜中。 还好还有哥哥, 以及哥哥带来的波比。 波比是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 穿着黄色的上衣和牛仔背带裤,有一次波比被弄脏了,周童把它的衣服扒下来, 看见波比的胸口被用红线绣出了一个心形。 哥哥说那个心形代表他的心脏,他会一直陪着自己。 周童很开心,失去了父母,哥哥就是他的全世界。他搬了张椅子坐在门边,手里紧攥着波比,拇指隔着布料按在它的心脏上。 他等啊等,等得快要睡着了。身上突然间传来暖意,还闻到了诱人的香味,原来是哥哥把他抱进了怀中,手里提着他最爱吃的章鱼烧。 今天又是有哥哥陪伴的一天。以后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与这边的宁静祥和不同,另外一间房子可谓兵荒马乱。 王越翻箱倒柜,找遍了整座房子,又拿出自己带进镜中界的背包,把里面所有东西倒出来,看到便携药盒的那一刻,他喜极而泣。 打开药盒倒出几粒白色药丸,他回到床边,轻轻掰开林星的嘴:星星,听话,把这个吞下去。 奈何林星一直牙关紧咬,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他好像正在经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浑身肌肉都紧绷着,眼角还时不时流淌出泪水,细微的动静从喉咙间溢出,像是在呻.吟。 (亲爱的审核大大,这里是在描写陷入梦境的痛苦,没有什么不良内容,拜托别锁求求qaq) 王越不想对林星动粗,但余州的红色彼岸花已经用掉了,这些药是唯一能让林星安稳一些的东西。 他没辙了,把药碾成粉末倒进自己口中,轻道一声得罪,随后捏起林星的下巴,强势地用唇舌顶开牙关,双方的津液混合在一起,把药溶解,被王越用舌头主导着送入了林星的喉咙里。 刹那间,王越蓦然回想,这好像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噢,是在菜市场里的皮具城。但细品起来还是有些许不同,比如上次只有慌乱和尴尬,这次除了慌乱之外,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感觉很奇妙,有些热又有些痒,总之不太想松开。但趁人之危不是君子之举,王越犹豫了一下,还是依依不舍地撤了出来,在林星濡湿的唇角上啄了一下,把他紧紧抱紧怀中。 林星身上香香的,和别的男生一点都不一样,好神奇。 王越心里不由得叹气,所以穿女装这么多年,他终于还是弯了么。 他把脸埋在林星的肩窝里,轻轻嗅着,突然被撞倒。林星手脚展开,摸索着探了过来,抱住王越的脖子,主动递上了双唇。 王越睁大了眼。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如果这样可以让林星好受一些的话他伸手扣住林星的后脑勺,忘情地回应了起来。 天色很暗,小雨淅淅沥沥地下,把幽暗的小巷淋湿。 林星站在巷口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走这条近路。 合唱团比赛就要开始了,她的服装落在了家里,要是走别的路的话,赶回去肯定要迟到了。 第153章 妈妈说过女孩子不要走夜路,也不要一个人去巷子里,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偶尔一次,应该没关系的吧? 林星低头看着自己。她长得十分瘦小,身材不好,脸蛋也不好看,穿着长衣长裤,没哪里是暴露的,远看甚至都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应该没事的吧? 攥紧书包带,林星踏着雨水走进小巷中。 在即将接进出口时,她被一个醉醺醺的流浪汉给扑倒了。弱小的女生没有什么反抗力,她开口叫,嘴巴被捂住,想摁下紧急呼叫键,手机被抢走丢远,扭动身子挣扎,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身上的衣服被撕碎,她听见那个流浪汉啊哈一声,为她是个女人而惊喜。 身体很快传来撕裂般的痛,她不断被强迫着,羞辱着,难以启齿的反应一步步吞没她的意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渐渐的,她冷静了下来。她看着那个眼神迷离,意识全然交给下.半.身掌控的流浪汉,冷冷的想,只要他敢放开她,她必然要了他的命。 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几近疯魔之时,她的眼角余光中,有一个人影动了一下。 巷子出口好像有人跑了过去。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林星霎时心死如灰。 看都看到了,哪怕报个警啊。 但就在下一刻,她惊讶地睁大了眼,先前蓄起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个人又回来了。 站在巷子口的微光里,一脚踏入了她的阴暗世界。 白色球鞋被雨水溅湿了一圈,停在她的面前。然后就听咚的一声闷响,正在疯狂耸动身子的流浪汉突然停止了动作,被人一棍子敲翻在地上。 林星受惊地蜷起了身子。她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破碎的样子。 那个男生在她身边蹲下,语气温柔:那个需不需要帮你报警啊? 林星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狠过,在一个陌生的男性面前。 隔壁房间,闵钰轻敲房门,探头看了闻玺一眼。 她本来不住这栋楼,但这里四个人有三个都喝了蘑菇汤,为了确保每一个喝汤的人都有人照料,她就来了这边。她的本意是照顾严铮,奈何严铮已经被另外两个女生搬走了,她插不上嘴,只能来看看闻玺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十分钟前还好好躺着的闻玺不知何时竟跪坐了起来。他双眼仍然紧闭着,没有醒,却神情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脸,把脸皮挠破之后,他开始在床上打滚,一边挣扎一边哭嚎,如同一头困兽般撕心裂肺。 闵钰被吓了一跳。她思忖片刻,找来一捆绳子,费了半天劲才把闻玺给绑了起来。被束缚了手脚的闻玺宛如一条蠕动的虫子,窸窸窣窣地扭着脖子,闵钰不敢在这里就待,把门锁上,确保闻玺不会乱跑之后,就离开了。 严铮这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为了避免分到闻玺,李乔和唐柏柔抢劫似的拖走了严铮。到了住处把人往床上一扔,却又不想管了。 两个女生靠坐在严铮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八卦,就在她们身后,严铮突然起身下地,踮起脚尖旋转了起来。 木制地板不断传来脚尖点地的咚咚声,两个女生猛地噤声,汗如雨下,谁也不敢回过头去看后面的情景。 怎、怎么回事? 他他他,他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在动啊? 阿乔,我们快走吧,别管他了,真的好恐怖啊。 幽暗的房间中,严铮孤独地跳起了舞。奈何他一身肥肉,才转了一圈就支撑不住地摊了下去,一瞬间山崩地裂,尘埃被高高扬起,整栋房子都因这震动而颤抖。 李乔和唐柏柔相视一眼,张皇地逃离房间,慌乱中,李乔回头看了一眼,严铮翻了个身,坐起来,像飞鸟般展开双臂。 收回视线,她突然撞上一块硬物,眼冒金星地摔到了地上。 斗篷一角映入眼帘,黑衣男子站在门口,拦住她们的去路。他的双眼埋在帽檐底下,其他五官都被口罩遮住,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强大的压迫感让两个女生说不出话。 唐柏柔也不跑了,蹲下身来扶着李乔,两人双双惊恐地看着他。 黑衣男子与她们错身而过,转身去了另一间房,砰的一声关上门,似乎只是刚回来,堵门纯属意外。 唐柏柔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吓死人了 李乔担忧道:那我们继续走吧,去找那两个小哥哥,这边真的太恐怖了,那个黑衣男也很有问题。把自己裹这么严实,你说他该不会是杀人犯吧? 不会吧唐柏柔道,其实我们就算去了,人也不一定会管我们。那两个小哥哥是一对呢。 李乔睁大了眼睛,遗憾道:啊居然是gay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你们刚才说,他们是一对? 两个女生吓得心脏骤停。进了房间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黑衣男子走进了一些,微微弯腰,看着唐柏柔:你亲眼看到了? 唐柏柔咽了口唾沫,结巴道:我、我我亲眼看到的,他们行为很亲密 黑衣男子站直了身子,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残破的风箱发出吱呀怪响,令人无端渗出冷汗。 是真的啊。 两个女生后腿了一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砰的一声巨响,飞速旋转着的严铮卡在了门框里。 他连撞了好几下,终于找对了角度,踮着脚尖,从房间来到了客厅。 黑衣男子侧过脸,抬手一挥,一根暗红色的长鞭从宽大的袖口中甩出,宛如毒蛇一般,牢牢缠上了严铮的身体。 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严铮皱了皱眉,咂咂嘴,终于睡得昏死过去。 ----------------------- 作者有话说:黑衣男子:什么?什么?姜榭这样的都能找到老婆? 姜小土:不服来干 第104章 温泉山庄(十):约定 第二天, 余州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睁开眼时,他发现姜榭就坐在床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昨天晚上梦见什么了?这么开心。 哈?余州呆了一下,指着自己道, 我昨晚做梦了啊? 姜榭眯着眼道:像八爪鱼一样缠了我一个晚上, 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难道不是做梦? 余州努力回想了一下, 脸颊慢慢变红:就、就梦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你给我过生日, 答应到了十八岁就成为男朋友、帮我教训学校的混混,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呢?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纠结了一会, 余州摇摇头:应该就这些了。 姜榭单腿跪在床沿, 顷身把他压在床上, 声音低沉:就这些吗?有没有梦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嗯? 哥你想什么呢, 余州推了他一把, 面不改色道,除了上次在画室里,我们什么时候干过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不算上接吻的话? 姜榭舔了舔嘴里的虎牙, 低头要住他的耳朵尖,轻笑:可是你哼哼唧唧蹭了我那么久, 害得我现在 最后三个字在余州脑海里轰然炸开, 化作丝丝缕缕的燥意,缠绕束缚他的四肢百骸。 而姜榭还在继续:所以,是不是要补偿一下我呢? 余州偏开脸, 有些难为情:现在吗?这里没水洗澡,出去见人不太好吧。 姜榭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人掰回来,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抹了一下,像在邀请,又像在命令: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也并没能节省多长时间,结束时,余州揉了揉酸疼的下颌,倒在床上歇了好一会,才遮遮掩掩地跟着姜榭出去。 姜榭倒是没觉得有哪里好心虚,他什么印记都没留下,就是把余州弄脏了一点点,仅此而已。 第154章 到达昨天用餐的房间,除了严铮和黑衣男子,其他人都到齐了。 问起情况,李乔和唐柏柔对视一眼,解释道:我们走的时候他还没醒,昨晚都是那个神秘男在照顾他,估计现在也在看着吧。 余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打算去看看,打开门却看见严铮就站在门口。 严铮的脸色很差,眼皮没劲地垂着,黑眼圈青得能当场cos熊猫。 余州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啦? 严铮打了个哈欠:没事,就做了一整晚噩梦,耗费心力。 余州咦了一声:你也做梦了呀。 真正喝下蘑菇汤的五个人都做梦了。闻玺和林星也做了噩梦,前者神色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连说话都失了几分力气,后者和王越待在一起,两人时不时说两句小话,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周童的梦又酸又甜,总体是非常开心的,也没有影响睡眠质量。 梦的内容找不出共同点,除了情绪波动,身体情况也没有变化。众人分析了片刻,只总结出蘑菇汤的作用是引人入梦。 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没有人相信,但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这回吃了指定食物的人比较有事。 宁裔臣神色复杂地看了余州一眼,决定以后做任何事情都跟余州反着来。 早餐是正常西点,没有蘑菇汤,等众人吃完饭,女仆们收拾好餐具便离开了,没有宣布下一个行动的意思。 看来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便是泡温泉,姜榭说,既然没有行动安排,那我们就继续自行探索吧。不按照房间来组队了,各位随意。 说完话,他勾了勾余州的手指,示意两人一起走。 出门来到岔路口,余州停下脚步,轻声道:不然我们分头行动吧? 刚结束时没别的念想,只觉得下颌有些酸,喉咙也有些粘,还有一丝难耐的羞耻。现在缓过神来,只觉得那羞耻缭绕不去,蒙住了他的眼,让他不敢再跟姜榭待在一起。 总之很不习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才好。 姜榭无奈地笑了。才这种程度就不行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那好吧,我们分头行动,他把青铜铃铛拿出来,带着这个,有事立刻找我。 余州低低地应了一声,收下铃铛,转身飞速钻进了浓雾中。 雾气越来越重了,两个人如果不是紧紧挨着,走几步路便能相隔天涯海角。 余州还想到2号温泉看看,在没有彻底弄清楚一样事物之前,他往往很少更换目标。他方向感很不错,很快找对了路,一边挥赶浓雾一边接近温泉馆。 令人意外的是,此时2号温泉馆门前并没有女仆镇守。余州四下望望,也没有在附近别的地方找到女仆的身影。 真是天助我也。 余州暗喜,上前拉开温泉馆的门,却失望了。 门还是锁着的,不管用多大力气都拉不开。 余州不死心,他是真的很想看看白天的温泉馆,于是双手用力撑着门把,眼睛贴着门缝,使劲往里瞄,势必要窥探出些蛛丝马迹来。 老天爷还算好说话,还真给他瞅到了点猫腻:他看见温泉馆里有人影来回走动,看身形像是那些女仆,她们手里提着个篮子一样的东西,时不时弯腰,仿佛在采集什么,再细节的就看不清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咔擦声响,像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但还是不好运地踩断了树枝。 余州即刻警觉,他怕女仆过来了,便闪身撤走,远远瞧见一个比女仆高大许多的黑色身影,心下了然,又折返回去,反追着那人走,弯腰从地上摸出一块石头,精准地击中了那人的膝弯。 什么都没做就惨遭飞来横祸的黑衣男子: 余州走到他面前:果然是你。你怎么又跟着我? 我想再看一下2号温泉,黑衣男子扶着膝盖站起来,看似很好脾气地说,既然你们已经看了,那我就走了。 你等一下,余州拦住他,我打不开温泉馆的门,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黑衣男子刚想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忽地一顿,左顾右盼,反问道: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余州心道不对,后退一步,伸手握上匕首柄:不,不止我一个。 黑衣男子逼近一步,笑了:胡说,就是你一个。 余州: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衣男子又是不答反问:你和姜榭是什么关系? 这话听的余州皱起眉。语气这么熟?什么玩意? 他冷冷道:亲过嘴上过床的关系。 黑衣男子: 你老是不跟大部队待在一起,没看到我们秀恩爱很正常,余州哼道。 黑衣男子道:你们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是。 余州故意扯这么多,其实是在寻找反套路的机会。这个神秘男人很可能认识姜榭,至于姜榭认不认识他就不知道了,他得试探出这个男人的身份。 思索间,黑衣男子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语气,听起来还挺好奇。 余州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快速答了一句,没等他说话便道:你之前认识姜榭吗? 黑衣男子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肯定,余州点点头,又问:那你是从哪来的?互助组织?你是来追杀姜榭的? 你觉得杀手会关注猎物的恋爱情况吗,那肯定是不会啊,黑衣男子说。 余州觉得自己似乎被白了一眼。他反驳:那万一你就是有这种变态癖好呢?你到底是谁? 论辈分的话,我本来应该是你的长辈,可惜现在不是了,黑衣男子被噎得不轻,好半天才说,至于别的,我还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你。 余州看着他:告诉我,快点。 黑衣男子摇摇头:不,你根本不知道我要说的是怎样一件事。 看起来追问不出结果,余州话音一转:我是几个月前才重新见到姜榭的那个,你知不知道他以前的事? 你想听啊?黑衣男子道,不是不能说,等我再犹豫一会吧。嗯明天,就在这,2号温泉门口,你来等我,如果我出现了,那么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余州心中疑惑未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没有什么是能比了解姜榭的过去更有吸引力的了。 黑衣男子转身走了,余州也到了和姜榭约定的汇合时间,准备往回赶。 不要把我们的约定告诉他哦。黑衣男子远远道。 姜榭早已等在岔路口,两人碰面,边说边往住宿区走。 余州描述了自己这边的发现,问道:哥,你那边怎么样? 收获不大。姜榭说。 他去了1号温泉馆那边,倒不是专门去看那温泉馆,姜榭真正的目的地是旁边的小厨房,据王越说,那里被女仆重点把守着,应该会藏着很重要的线索。 我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几个女仆,她们抬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进了小厨房,然后很久都没有出来。因为守卫实在是太多了,不方便动武,我就没进去查看。 女人该不会是咱们队伍里的女生吧?余州担忧道。 看着不像,姜榭道,万一是的话也没办法,因为据我判断,那个连衣裙女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话音落下,两人刚好抵达住宿区,严铮从浓雾中冲出来,见到他俩,激动地大喊道:哎呀嘛!你们终于回来啦! ----------------------- 作者有话说:鱼粥:好讨厌,他看上去怎么跟我哥那么熟啊! 第105章 温泉山庄(十一):爱斯利文 余州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反应是有人出事了。因为姜榭才刚讲完一个模棱两可的见闻,严铮就这么咋咋呼呼地跳了出来,很难不让人想歪。 第155章 严铮接下来的话让余州悬着的心放下又提起。 刚才女仆来交代行程了,她说温泉山庄的老板爱斯利文为我们精心准备了一场宴会, 就在今天中午。 余州和姜榭相视一眼, 问道:举办宴会?在哪里? 严铮耸耸肩:说是去宴会厅,但具体不知道在哪。 余州点点头, 又问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得知无人出事之后, 彻底放下心来。 等两人回到住宿区,等候多时的女仆微笑道:请大家跟我来。 说完话,她走到前面开始带路。403众人默契的凑到一起,交头接耳:你们怎么看? 我是真没想到这个山庄还有老板。我还以为这里只有女仆呢。周童道。 怎么可能啊, 消耗型副本, 总要有个boss的吧。宁裔臣说。 也许就像丧尸里有丧尸头子一样, 女仆里也有女仆头子呢。 电影看多了吧你。 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爱斯利文或许就是boss了。姜哥, 你怎么看?王越问。 姜榭扬了扬下巴:先去参加宴会, 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鬼。 结束这个话题,余州问道:大家今天白天有什么收获吗? 王越道:我们几个四处转了转,中央神秘区域无法靠近, 其他地方也没什么线索。至于闻老师他们他们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姜榭对待同伴的态度很佛系, 不求多么有用, 只要别添乱就行。因此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有无奈和不满, 但都没有说什么。 女仆一路将众人带进白楼,来到第一天换睡袍的更衣室前:各位贵宾,宴会需要正装出席,麻烦大家自行挑衣更换。 说完话,她朝另一位女仆挥了挥手,那女仆唰地拉开旁边的立式衣橱,露出一整排流光溢彩的华丽服装。 这里面有男士的西服、马甲、手杖,有女士的礼服裙、徽章、蕾丝帽,珠光宝气,应有尽有。 众人都被这等阵仗惊得定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余州若有所思地看向黑衣男子。如果换装是必须操作,那他会不会暴露了?虽然心有担忧,他却隐隐兴奋,甚至有些期待黑衣男子脱下斗篷,那样他就能一瞥这位姜榭故人的真容了。 这一瞬间的分神成功打翻一尊醋坛。姜榭霸道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不满道:你看什么呢? 余州面不改色:在想帮你挑什么衣服。 哦?姜榭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让开道,那你说说,我看怎么打扮比较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余州推开他,走到立式衣橱前,区别只有好看和更好看,以及惨绝人寰的好看。 姜榭轻笑了一声:那你给我挑一套惨绝人寰的好看的吧。 十分钟之后,姜榭换上自家媳妇给挑的衣服出来了。一时间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男生们羡慕嫉妒,觉得姜榭的孔雀羽毛太过漂亮,让人望尘莫及,女生们惊艳尖叫,心里小鹿乱撞,开始将霸道总裁和西方贵族相结合,就连僵硬如木头的女仆也微微转动着眼珠子,好像被这一刻的震撼短暂唤醒了灵魂。 姜榭穿着一件剪裁烫贴的白色衬衫,外罩一件哑黑色的燕尾服,衬衫翼领处系了一圈白色手打领结,袖口搭配两颗克莱因蓝色的珐琅袖口,恰到好处地衬出了腕骨的白。长长的燕尾盖过紧实的臀部,拖到小腿处,优雅又不失矜贵,笔直的双腿裹在顺滑的西装裤之中,禁欲的同时又让人浮想联翩。一头蓝发看似随意地扎成侧马尾,宛如一条蝎尾垂落肩头。额头碎发散而不乱,刘海漫过眉骨,柔和了棱角,却遮不住锋芒。 余州站在几步之外,望着姜榭一步步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这个过程怎么说呢,就有点儿像求婚。 而下一刻,通情达理的宁大少爷忽地蹦到两人之间,叉开双腿,献上自己的红宝石道具:当当当当,这种史诗级的时刻,怎么能没有戒指呢? 似是不愿意分享属于余州的目光,姜榭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你的。 他走到余州面前,在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出去之后带你去买戒指。只能戴我给的。 余州红着脸嗯了一声。 不远处,黑衣男子远离人群,靠在衣橱上。目睹这一刻,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细声道:啧,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为了能配上自己帅得惨绝人寰的男朋友,余州也赶紧挑了一身衣服换上。 他不相信姜榭那老头衫大裤衩人字拖的审美眼光,转而跑去求助王越,在接受了一波礼服裙安利之后果断选择放弃,看向了一脸幽怨的宁大少爷。 宁裔臣一身用武之地终于得到释放,傲娇地哼了一声,大手一挥指点江山,先后给余州挑了银色嵌丝衬衫、纯白小马甲、卷云暗纹领带,配一只克兰因蓝领带夹,套一条笔挺的白色西装裤,整个人打扮出来,就像一个留学海外的年轻钢琴家。 姜榭紧紧盯着余州,看了好久。怕别人惦记,怕自己疯魔。 其他人也陆续换上了新装束。三个女生选了不同款式的礼服裙,严铮穿着大号西装跟在闵钰后面,亦步亦趋地牵着裙摆。闻玺站在衣橱前犹豫了许久,最后选了一套最成熟稳重的换上了。 林星还是继续维持着男性身份,选了一套黑西装,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余州一眼,发现他并没有特别关照自己的意思之后,松了口气。 余州的视线此刻全然停留在黑衣男子身上。他看见黑衣男子去跟女仆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询问服装的事,几句话之后,女仆礼貌地摇了摇头。 有戏。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更衣室出口,看到出来的人时,却还是失望了。 黑衣男子的确没再穿自己的斗篷,但他却把脸上的口罩换成了一整张银制面具,厚重的刘海铺在面具上方,西装穿的也是最严实的那种,一丝皮肤都没有露,效果比起斗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余州: 行吧,反正谜团明天就能揭晓了,也不差这一时。 令人意外的是,女仆接下来并没有走出大门,而是带着众人深入白楼,来到一尊巨大的哥特式浮雕面前。 另外两个女仆一左一右将浮雕拉开,一丝金光从裂缝中穿透而出,众人这才发现,那原来不是什么浮雕,而是一扇雕刻了繁复花纹的门。 随着门扉缓慢推开,一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映入眼帘。 水晶大吊灯、酒红色的天鹅绒地毯、能同时容纳几十人的实木长桌、成排站立的女仆极尽奢华。 而那个名叫爱斯利文的山庄主人,此时正坐在长桌的最尽头,浅笑着看着到来的一行人。 他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典型的西方长相,浓眉大眼,胡子很浓密。他鬓边已经斑白,眼角泛着细纹,除此之外,整张脸没有别的岁月痕迹,笑起来儒雅又温柔,彬彬有礼,很是符合众人心目中的西方绅士形象。 即管如此,却没有任何一人敢放松警惕。众人甚至不敢轻易落座,全都谨慎地盯着爱斯利文的一举一动。 爱斯利文伸出手,温和地笑道:诸位,欢迎来到我的温泉山庄,午宴即将开始,请大家随意就坐,不必拘束。 姜榭带头走上前,拉开了爱斯利文右手边的长椅,余州坐在他的左侧。对面,闵钰坐到爱斯利文的左手边,严铮陪在她旁边。 等所有人都坐好,爱斯利文又说:今天我特地吩咐了小厨房,食材全部就地取,都是最新鲜的,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些特色菜。 众人听了脸色一沉怎么又是特色菜! 果不其然,女仆们鱼贯而入,传上的一道道菜肴无一例外,全是蘑菇:烤蘑菇、蘑菇汤、蘑菇酿肉、蘑菇红酒,一菇千吃。 更要命的是,爱斯利文自己就吃得津津有味,吃的时候还不忘打量众人,流露出催促的眼神。 我、我们还是赶快吃吧,宁裔臣头皮发麻,这很有可能是boss啊,打不过打不过,而且蘑菇的作用不就是做梦吗?我的梦里只有钱。 第156章 靠,你是不知道昨晚那梦有多真实,我都差点出不来了!严铮道。 闵钰转头看了他一眼。 昨晚做了噩梦的几人都心有余悸,面色一个赛一个的黑,但没有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吃了起来。 在一片怨声载道中,余州却在意到了另一件事。这个爱斯利文好像并没有什么很独特的地方,招呼他们吃饭,监督他们吃饭,这不是跟女仆差不多嘛?难不成还真给周童蒙对了,爱斯利文的作用只不过相当于女仆头子? 在他垂眸思忖时,姜榭已经大胆和boss交谈起来:爱斯利文先生,昨天体验了贵馆的温泉,感觉很是不错。 爱斯利文爽朗笑道:我们的温泉都是纯天然的,有着许多意想不到的功效,等先生体验完所有温泉就知道了。七情六欲,人生苦短,先生可要细细品味呀。 这是当然,承蒙盛情,怎敢怠慢,姜榭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却没来得及琢磨便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道:那不知我们今晚有幸体验几号温泉呢? ----------------------- 作者有话说:两个帅小伙~ 第106章 温泉山庄(十二):舞会 姜榭给这个问题设了两个坑, 一个是明坑,光明正大地打探下一个温泉馆,一个是暗坑,意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套出泡温泉的时间温泉是不是只在晚上泡。 当然, 要想爱斯利文踩坑, 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会回答问题。如果他像女仆那样不管问什么都只会保持微笑, 那即使设一千个坑也是白搭。 不少人领会了姜榭的意图, 纷纷屏息凝神地盯着爱斯利文。 中年绅士和煦地弯着眼, 饱经风霜却不显岁月痕迹的脸上是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不过那表情只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出破绽的一派和气。不过只需这短短一秒,便足够余州暗中审视这个人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今晚将会开放3号温泉, 爱斯利文摇了摇手里的玻璃杯, 红酒液在水晶灯光的照耀下像极了鲜血, 3号温泉馆非常有意思, 就连泡过数次的我也依旧欲罢不能, 定能给诸位留下难忘的回忆。 姜榭拖起酒杯朝他抬了抬, 道完谢便凑到自己唇边,轻抿了一口:那不知这四个温泉馆有没有自己的风格或者主题呢? 爱斯利文看着他,反问道:你昨天晚上刚跑过2号温泉, 难道没有体会吗? 姜榭蹙起眉。 在他的印象中,2号温泉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不止是他, 在座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感觉。套话套出个死亡命题, 威慑力不亚于钓鱼钓上条食人鲨。众人霎时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余州灵光一闪, 扯着姜榭的袖子把人拉近一点,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听完,姜榭的眉头反而蹙得更深,但时间不允许他仔细琢磨,只好先回了爱斯利文的话:贵馆的壁画真是栩栩如生,鬼斧神工,泡在温泉水里仰望,就好像活了一样。那些神佛太凶,我好几次都以为他们要吃了我。 爱斯利文倏地哈哈大笑:是了,是了,就是这样,这就是温泉的主题呀! 众人听闻暗自心惊,觉得一瞬间醍醐灌顶,但高.潮过后好像又没剩下什么,似懂非懂,缭绕在真相之上的迷雾依旧未散。 怔愣过后,余州垂眸沉思。姜榭给出的答案其实涵盖了不少内容,他不确定爱斯利文肯定的是哪一个。总的来说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栩栩如生、仿佛活了,另一个则是太凶,具象出来就是死物变活和情绪。 最终的真相是一座桥,由一块块线索木板拼接而成。现在产出线索最多的事物除了温泉就是女仆,通过分析这两样,余州并不能做出选择,如果能有一个更具有指向性的线索就好了 等会。 余州眸光一动,倏地来了灵感。 他忘了蘑菇汤,以及喝下蘑菇汤之后做了梦的五个人。 把这个串联进去,那方向就很明确了。 在心里论证了一遍,没出现漏洞,余州整理好观点,正要和姜榭讨论,忽地听爱斯利文说:想必大家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吧?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开始下一个环节吧。 不等懵圈的众人有所反应,守在宴会厅外的女仆们便鱼贯而入,先是撤走吃饭用的长桌和椅子,然后将地毯打扫干净,最后搬上一台黑胶留声机,放上刻碟。随着厅堂的窗帘被挨个拉开,舒缓的管弦乐从留声机中流淌出来,一场华贵的舞会即将拉开序幕。 是我狭隘了,宁裔臣啧道,宴会宴会,当然是午宴加上舞会啊。 一提到跳舞,严铮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他说:那、那我们难道还要陪他跳舞吗? 谁知道呢,宁裔臣耸耸肩,压低声音道,不过我看那老头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你瞧他的眼神,都不在我们身上,应该不会邀请我们跳舞。他应该有自己的舞伴。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着盛装礼服裙的女子踏着红毯款步走来。她生得极美,腰身纤细,皮肤雪白,金色长卷发垂落到腰间,一双琥珀色双眸眼波流转,像隔着玻璃的钻石,让人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众人情不自禁地让开路,就像面对走出试衣间的姜榭那样。 见到来人,爱斯利文往前走了几步,绅士地弯下腰,朝那女子伸出手。 金发女子微笑着接住他的手,紧接着被他拥入怀,两人在婉转悠扬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长得太好看了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人 宁裔臣赞叹道。 所有人都沉醉在眼前的视觉盛宴中,唯独姜榭再度蹙起了眉。他盯着那女子看了一会,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他是学美术的,尝试过用各种方式来描绘人体,包括但不限于素描、油画、水彩乃至雕塑,因此他对人体的构造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而这个女子呈现在他眼里的形象十分的别扭,用水彩画来看,没有色彩,用雕塑来看,又仿佛打磨过了头。乍一眼看去自然灵动,细品一会有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但具体如何又说不太上来,就像一块掺揉了许多杂质的砖块,没法叫人一眼看穿。 既然暂时没有结果,那过多纠结也无济于事。于是姜榭很快就淡然地收回了目光怕自家小不点吃醋。 一首乐曲播完,爱斯利文和金发女子卡着节奏停下步伐。金发女子放下搭在爱斯利文臂弯里的腿,落落大方地提着裙摆鞠了一躬,随后便退到了爱斯利文背后,敛着眉目不与众人对视。 众人本以为这是一个神秘角色,没想到爱斯利文主动介绍了起来:这是我的妻子,莫雷蒂,也是庄园的女主人。 周童瞪大眼,小声嘀咕道:妻子?这也太年轻了吧,这爱斯利文老牛吃嫩草啊。 他看起来也没多老,严铮道,再说了,都能开得起庄园了,娶个年轻老婆怎么了?我要是有钱开庄园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了。 周童挑了挑眉,好整以暇:说啊,要是有钱开庄园就怎么样? 眼珠滑倒眼尾,悄悄一瞥,又悄无声息地转回来,严铮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那当然是去买女神的演唱会门票啦。真是的,你怎么能误导我说胡话呢。 周童: 莫挨老子,谢谢。 女仆上前更换刻碟,新的管弦乐曲响起,爱斯利文搂住伴侣腰的同时还不忘招呼其他人:大家一起来跳舞啊,难得的放松时刻,活动活动身体,晚上泡温泉会效果更好。 这就相当于下命令了,众人散开,正想用转圈圈敷衍了事,又听爱斯利文道:一个人跳有什么意思啊,男女搭配,这样才能做出经典好看的动作。先生们,快去邀请自己心仪的小姐吧。 这尴尬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宁裔臣搓了搓手臂,转头环视一圈,走到两个女生面前。大少爷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那就是不管在什么时候开屏,都能收获一堆愿意观赏他开屏的观众。于是没过一会,李乔就红着脸被他牵走了。 第157章 没走几步,忽地被一人拦住。闻玺局促地看了李乔一眼,转而对宁裔臣说:那个你可不可以把阿乔让给我? 宁裔臣挑起一边眉,朝李乔努努嘴:那你看人家女孩子自己愿不愿意喽。 李乔往后躲了躲:我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林星从旁边跳出来,怒气冲冲地指着闻玺的鼻子骂: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么纠缠自己的学生,你不觉得自己很变态吗? 闻玺涨红了脸,好半天也说不出话。宁裔臣给林星竖了个大拇指,趁机拉着李乔走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时,陶醉在音乐和舞步的爱斯利文悄无声息地偏转过脑袋,意味深长地看了闻玺一眼。 严铮怕闵钰不自在,因此绕过她去邀请了唐柏柔,闵钰左看看右看看,礼貌地询问了一脸懵逼的周童,两人临时凑成一对。男女人数不对等,注定要有男生和男生共舞。这正合姜榭和王越的意,他们虔诚无比地朝自己心上人弯下腰,一个自信从容,一个心怀忐忑,只为让逐渐紊乱的心跳得以正名。 他们都如愿以偿。 被自动忽视的黑衣男子觉得自己挺无奈的。但别无他法,他只能和闻玺凑合一下。好在他还戴着面具,这样至少能抵挡些什么。 舞会平稳地向前推进,就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直到一声尖叫蓦地划破寂静。 悠扬的乐曲中,莫雷蒂突然跳错了一个舞步,她的高跟鞋尖戳中了爱斯利文送过来的小腿,然后就见爱斯利文瞬间变了脸色,粗鲁地把莫雷蒂掼到了地上。 刚才还温文尔雅的一位绅士此时性情大变,凶神恶煞地瞪着瘫坐在地上的妻子,变故之突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众人一边屏息凝神,一边朝大门口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唯有姜榭和余州二人无动于衷,因为在二人眼里,这都是副本剧情,是难得的线索。 激动过后,爱斯利文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冷静。他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刚刚做过一场梦,眼里的狠厉和疯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失神和颓丧,然而不管是那一种情绪走到极端,都必将迎来极为恐怖的事情。 爱斯利文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了自己妻子一眼,随后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短刀,面无表情又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莫雷蒂的心脏中。 第107章 温泉山庄(十三):与我共舞 进入副本一天多了, 十二个人仍然平安无事。尽管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副本的第一滴血,居然是一个npc。 还是被别的npc干掉的。 红粉色天鹅绒地毯深了一个度, 金碧辉煌的殿堂染上血色, 爱斯利文跪坐在血泊中,凝固般的表情裂开一丝缝, 突兀地怪笑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 爱斯利文扶着膝盖站起身, 笑声停止的那一刻,女仆们打开门,鱼贯而入,仿佛这是提醒她们行动的闹钟。 去, 把她拖去化粪池处理掉, 别再让我看到。爱斯利文说。 女仆们看起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们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仿佛面对的不是女主人的尸体, 而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莫雷蒂双眼大睁, 眸中是未退的惊恐,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被定格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上,颇有种破碎又黯淡的美感。 然而人们只顾惊慌与唏嘘, 无人赞叹。 女仆们分成两拨,一拨扛起莫雷蒂出了大门, 另一拨留下打扫宴会厅。换上干净的地毯, 插上驱散血腥味的香氛,不消片刻,整个宴会厅便焕然一新。 爱斯利文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他将右手放在胸前,对众人弯下腰,彬彬有礼道:非常抱歉,今天的午餐给各位留下了十分不好的印象,接下来的舞会,我只怕无力招待,请各位自行离去吧。 众人巴不得能赶快走,听他这么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很快出了白楼,走在最后的宁裔臣甚至好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接下来什么安排?王越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要死,感觉蘑菇汤起作用了,我也好困。严铮担忧道。 周童道:现在才下午,不然我们先回去睡觉吧,反正女仆们会叫我们起来泡温泉的。 他昨晚几乎一夜好梦,不但不害怕,甚至还隐隐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深眠。 余州也困,但还能再顶一会,他不想浪费时间,便说:我想去看看莫雷蒂的尸体,顺便找一下那个化粪池,女仆们没走远,或许跟得上。 不用找,我知道她去哪了,姜榭搭上他的肩膀。他的神情有些慵懒,显然也是受到了蘑菇汤的影响,此时像极了一只收起了爪子的大猫。 听他这么说,余州垂眸思忖了一会,很快也有了想法。他和姜榭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点头道:就是那里,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过去,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困意渐浓,余州只得打消立刻行动的想法,低声道:那好吧,我们先回去睡觉。 准备往住宿区走,却听林星突然道:你们先走吧,我有东西落在宴会厅里了,回去拿一下。 多危险啊,爱斯利文应该还在里面吧,还有那些女仆,严铮皱眉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林星面露难色:还真挺重要的。 是他的药。小时候遭受了那件事之后,他患上了一些解释起来十分复杂的疾病,主要还是心理上的影响,平时情绪稳定的时候没什么事,可被昨晚的噩梦一刺激,就复发了。 他一向在这件事上小心谨慎,药片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刚才因为西服不好存放东西,便拿了出来,结果就忘了。 他不能让王越看到自己乱七八糟的样子,药片必须拿回来。 我很快就回来,你们别担心,林星一边说一边往回走,也别等我。 众人面面相觑,王越拍了拍他的肩,刚要说自己也去,却被林星摘下手臂:哎,星星 林星面对着他,却又不敢看他的眼睛,搜肠刮肚出一个拒绝理由:你别跟来,我自己一个人方便脱身,带上你就跑不了了。 王越: 行吧,无可辩驳。 余州和姜榭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便快步上前,拉过林星的手,把青铜铃塞到他的掌心,轻声交代用法。 顺着来时的走廊,林星来到了那扇满是繁复刻雕的大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三遍爱斯利文不在,伸手推开门,然后就看到了坐在长桌尽头,双手托腮闭目养神的爱斯利文。 林星: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选择走进去。蹑手蹑脚地靠近桌子,本想趁着爱斯利文闭眼偷偷把药拿走,谁曾想半路踢到一只躺在地上的高脚杯,非常不好运地把这位刚杀过人的鬼怪弄醒了。 听到动静,爱斯利文缓缓睁开眼,目光由混浊变得清明,他扭头望去,端起那副斯文姿态:这位先生,你 话音一顿,他眯了眯眼,倏地快步走来,步履匆忙至极,不慎踩到桌布一角,刀叉碗筷七零八落,一阵叮当乱响,像极了甜品屋门前随风乱晃的风铃。 眨眼间,他就站到了林星背后。无声打量,重新开口:这位小姐,你来干什么? 瞳孔猛地皱缩,猝不及防地被识破身份,林星惊慌地后退了一步,提防他的同时分心去寻找自己的药片。 不知是不是紧张过了头,他的视线就是落不着实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怎么看出来了?怎么就被看出来了? 会有事吗?他刚刚才杀了一个女人,还会不会再大开杀戮? 凝视了林星片刻,爱斯利文若有所思地道:这位小姐,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林星下意识地脱口:是不是! 爱斯利文突然温柔地笑了,调侃道:娇小的女子,偏要偷穿男人的衣服。 林星摸不清他的意图,本能地察觉被危险包围,手指紧攥青铜铃,本想求救,可一想到王越和自己的药片,又放弃了。 第158章 在那件事之后,为了防身,她一直有去参加武术练习。按照以往的经验,在没有女仆的情况下,制服爱斯利文这种体型的男性,对她来说还是没问题的。她一定一定要找到药片。 下一秒,脸颊突然被人捏住,爱斯利文拨开挡在林星前额的刘海,喃喃自语:像,太像了,就是头发颜色不太对,身高也差了一点已经是最像的了 林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不甚关心,她满心只有自己的药片,眼珠不住地往桌边拐,却被爱斯利文强势地捏着下巴掰回来。 唔 林星受不了了,正要一脚踹过去,忽地被爱斯利文握住手腕,拉入怀中:亲爱的,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我们的舞会还没有结束,现在继续,好吗? 什么跳舞,我才不 没等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爱斯利文抬手一个响指,两个女仆应声而入,送来一件华丽的礼服裙。 换上这个,跟我跳一支舞,好吗?爱斯利文牵起她的手,绅士地落下一吻,我们这么久未见,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林星一头雾水,心里直骂神经病。 这个副本不应该叫温泉山庄,应该叫精神病院,特么的一堆流氓神经病! 虽然很想打人,但面前这位毕竟才刚刚杀过人,说不忌惮是不可能的。再说他好像真的很想和自己跳舞,如果把他哄高兴一些,说不定能顺利找到药片。 犹豫片刻,林星还是小心翼翼地换上了礼服裙,在女仆们的带领下踏着红毯爱斯利文身边。她觉得这个过程似乎有些眼熟,但眼下无暇他顾,便没有多想。 刻碟旋转,乐曲流转,红毯上不时传来脚步踢踏的轻响。林星被爱斯利文牵着手旋转,一连转了好几个圈,困倦之余又冒出一种飘然之感。 爱斯利文穿着一件烫贴的酒红衬衫,外套一件暗褐色的马甲,马甲上绣着金丝格纹,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跳跃旋转而演变成了一个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将意识逐渐涣散的林星吸入其中 爱斯利文算着时间,等到差不多了,便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呢喃道:你知道吗,那场酒会只见了一眼,我就爱上你了,莫雷蒂。 后来你答应跟我约会的时候,我欣喜若狂,翻箱倒柜都没找到好看的衣服,临时去裁缝铺租了一件,穿出去才发现不合身。你还笑话我,却没有看不起我。 这些我知道你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帮你想起来总能想起来的,我们慢慢来。 你总是那么安静温柔地坐在院子里,那里有满树藤萝,还有一只秋千,你不敢去坐那个秋千,只能让我抱你上去,我很开心你愿意依赖我。 你带我去舞会,可我却那么的笨拙,害你闹了笑话。我恼羞成怒,却只换来更大的嘲笑声,你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却为了我第一次骂了人。 他们都在目瞪口呆,只有我在心潮澎湃。 音乐走向尾声,爱斯利文轻吻在林星额头。 你是上帝恩赐给我的礼物,我的莫雷蒂。 我我不是,我是林星。 脑中意识混沌,剧痛翻滚,林星十分艰难地说。 爱斯利文的面色瞬间变沉,一会之后又恢复如初,仿佛自动过滤掉了林星的那句话:没关系的亲爱的,你只是暂时病了,我会想办法让你好起来的。 林星费力地甩了甩脑袋,挣开他,后退到墙边,摸索着朝门口走。药片没了就没了,这个人是疯子,他必须要赶快逃走。 出人意料的是,爱斯利文并没有追上来,只是留在原地,深情款款地目送她离开。 脚步踉跄地跑到门边,门自动开了,王越和余州并肩站在门口,两人的神情都很凝重,尤其是王越。见到林星时,他正抬着手,似乎准备敲门。 蓦然看见熟悉的人,林星霎时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前倒去,被王越牢牢接在怀里。 星、星星,这是怎么了? 林星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没什么,我好困,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困就不要走了,我背你回去,说是背,王越却使坏地抄起他的膝弯,把人打横抱在怀里。 林星的瞌睡虫都吓飞了,惊慌失措地抓住他的衣服:你快放我下来! 王越当做没听到,打趣地说别的:早知道男生也能穿女装,我就也去挑裙子了。星星,你真聪明,还懂得提前换套衣服,这样他应该就认不出你是之前的谁了吧? 林星低低地嗯了一声,转头心虚地瞄了余州一眼。 余州刚才还在担心林星的女性身份暴露,眼下见这事被王越以一个及其奇妙的脑回路给掰了回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朝林星笑笑,什么都没说,只道:我们走吧,大家都在等着呢。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现在更新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温泉山庄(十四):秘密 到了住宿区后, 众人几乎沾床就睡,这回发疯没人看着了,大家都自觉地挑了个角落把自己关起来,免得到时闹出什么洋相来。 所有人都在祈祷着做个好梦。 余州还是和姜榭一屋, 他把姜榭两条胳膊紧紧扣在胸前, 脑袋抵着他的下巴,强迫姜榭搂着自己睡, 美其名曰将噩梦阻挡门外。 入睡后, 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片段, 当然,有的片段还是甜滋滋的,但大多数都有着不同的酸甜程度,更有一些的场景余州甚至没有印象了。 到后来, 那些没有印象的画面越发频繁地出现。里面有沙漠, 有冰原, 有成排的闪烁着微弱灯光的精密仪器, 还有穿梭在望不到头的阴暗走廊中的带着面具的人。 不同于菜市场的强壮巨人, 他们身形正常, 穿着类似防护服的医疗服装,整张脸都被连着粗管的面具包住,冰冷而森严。 他们端着武器, 围着一个美丽的怪物。那个怪物也是人形,他跪坐在地上, 赤裸的脊背血肉外翻, 生出一双巨大的蝴蝶翅膀。那翅膀漂亮极了,绚烂梦幻的蓝色中点缀着对称的纯白,扑闪挥斥着那些想要靠近的面具人。他也有双手, 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余州没有看清怪物的脸,也没有看清他怀中之人的脸,但莫名感到一阵恐慌。 是的,恐慌。 他不可能体会到的情绪,此刻竟然陌生而突然地出现了。 这让他十分地不安。 好在又过了一会之后,那些片段逐渐如潮水般褪去,仿佛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一点一点抹去。于是他的恐慌也消失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在某一个瞬间,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他的生命中连根拔起,令他怅然若失。 梦的片段走到尾声,余州疲惫地睁开眼,发现身上来自姜榭的禁锢居然撤退得差不多了姜榭整个人平躺在床沿,单腿曲起,左手手腕死死按着自己的双眼,只剩一只右手摇摇欲坠地搭在他的身上,仿佛所有意识都被抽走,只剩下最后一丝在垂死挣扎。 余州吃了一惊,一下就醒了,扶着他的身子摇了摇:哥哥? 姜榭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随后抿了起来,神色是余州从未见过的严肃。 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对劲,余州朝前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拿开姜榭按着自己眼睛的手,然后吓了一跳。 姜榭的眼睛湿了一片,眼缝开了一丝,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泪水。他的面色其实很平静,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就是沉寂地留着眼泪,却让余州心脏绞痛无比。 不要说这副模样,余州甚至没有见过姜榭流泪。 他梦到了什么?是什么事情,能让他伤心成这样? 在他们失去联系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州握着姜榭的手,颓然地坐在床上。见他还是泪流不止,他便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静静地聆听他的心跳,仿佛这样就能帮他分担一些痛苦。 第159章 不多时,一个身影悄然来到门口:你多给他说一些开心的事吧。眼下这种情况,也许就只有你能缓解了。 余州起身望去,发现是那黑衣男子。他倚靠在门框边,斗篷帽子拉到了肩膀,露出一头乱蓬蓬的黑发。虽然他还戴着宴会时的银质面具,但能看出来精神也不是很好,本就沙哑的声音变得更加破锣,像有人拿着钢丝球在他声带上碾了一遭,显然也是刚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你是不是知道他会梦什么?余州走到他身边,你不是有话要说吗,现在告诉我,行吗? 黑衣男子犹豫了一下,缓慢地摇头道:必须等到他不在的时候,否则我不敢。还是明天吧。 余州笃定地看着他: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去没有人的地方。 那他怎么办?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吗?黑衣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榭身上,顿了一下又说,明天上午,2号温泉门口,不见不散。 说完话,他就走了,余州想拦都来不及。他望着黑衣男子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心里藏着很多事,很沉重。姜榭其实跟他一样,也很沉重,只是在他面前装得很好,一直嬉皮笑脸的。 关上房门,余州回到姜榭身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了很多话。说得口干舌燥,姜榭也一直没有反应,余州就扣住他的手,然后凑过去吻他的嘴唇既然声音没有用,那就试试触觉。 吻了一会儿之后,姜榭突然突然睁开眼,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不怎么温柔地压住他,急切地加深了这个吻。 柔软的口腔蓦地遭受这么强烈的冲击,余州直接丧失了呼吸技巧,喘不过气来:哥你慢点慢姜榭! 姜榭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稍稍松开一点,唇瓣还黏在一起:醒了? 余州:疯了! 姜榭啄掉他唇上的湿润,敛去眸中情绪,轻笑道:这么爱我啊?还趁我睡觉偷亲。 余州拉住他的手,看着他问:你刚才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了啊,姜榭面不改色地说,梦到你偷亲我。 胡说,余州用手指点他的胸膛,你能被我亲哭? 姜榭看着他。 余州道:你刚刚哭了知不知道? 是吗?居然被你看到了啊,那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岂不是翻车了?姜榭勾了勾唇角,继续说瞎话,实话跟你说吧,我刚才是在一片沙漠里。 沙漠! 余州睁大了眼。 他的梦里好像也出现了沙漠来着! 难不成他们两个的梦境其实有什么关系? 然后就听姜榭说:沙漠什么环境?热死人了啊,我全身都在出汗,眼睛也在出。 余州:所以我刚才看见的其实不是眼泪,而是眼的汗水对吧? 姜榭打了个响指:聪明! 余州: 他一把撒开姜榭的手,偏过脸:不理你了,你自己玩吧! 别啊,我其实不太记得梦见什么了,等想起来,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姜榭抱住他晃了晃,又低头凑过去,来亲一下,给不给? 余州按住他的胸膛:不给,我不想跟你说话。 怎么这样啊那我就只能强上了,姜榭邪笑了一声,又把余州按倒在床上,固定着他的脸吻上去。 唔唔唔唔!余州挣扎了一会,耐不住身子越来越软,只好没有底线地放弃。他被亲得很舒服,于是不自觉地眯起了眼,也就没有看见姜榭眼底的神情变化。 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一直紧绷着。梦里的场景一遍一遍在他脑海中回放,强迫他回顾那些被鲜血洗刷的,痛彻心扉的过往。他不断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那些人,然而他们却越走越远,最后他只拽住了余州,余州却在一瞬间变小,模样回到了几年前,然后转头朝他笑了一下,就再也抓不住了。 只有此刻的亲吻能让他保持理智,所以他吻了许久,松开时,余州的下颌湿了一片,眼神不再聚焦,嘴唇又红又肿。 姜榭捏了捏他的脸,偏头又要凑上去,忽然听见床尾飘来一道声音:我说,你们也是够了吧? 宁裔臣捂着眼睛撑起身,看样子着实被他们吓得不轻:仗着有人亲就欺负人是吧?单身狗的命不是命啊? 余州垂着头,不好意思看他:裔、裔臣,你怎么在这啊? 这不是觉得挨着你俩比较有安全感嘛,宁裔臣叹了口气,挡在眼睛上的手还没挪开,结果啊结果,给我一记暴击,可真有你的。 姜榭哼笑了一声:看不惯的话,你也可以去找一个人亲。 可别,我才不想找个人来管我呢,宁裔臣啧道,你们亲完了没有啊?我能不能睁眼看人了啊? 姜榭道:亲完了,看吧。 宁裔臣这才放下手,余州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门外逐渐响起人声。 走吧,出去看看,应该差不多都醒了,姜榭说,现在什么时间了? 晚上了吧,宁裔臣走过去拉开窗帘,外面仍旧雾蒙蒙一片,又要泡温泉了。 果不其然,前来接应的女仆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众人陆续从房中出来,他们还穿着参加宴会的正装,此刻没有衣服换,估计等泡完温泉会有新的浴袍送来。 远远的,余州听见严铮一惊一乍:哇靠林星,你咋就穿上公主裙了啊! 周童:你没看到吗,他从宴会厅出来就穿上了啊。 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抬手指向对方,指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心领神会地疯狂点头。 林星很是不好意思,让王越帮忙挡着自己:是那个爱斯利文让我换的,我没有要穿裙子 噢噢噢,原来是他逼你换的啊,严铮假装恍然大悟,但眼角眉梢都是意味深长,难不成这个boss有逼人穿女装的爱好嘶,他那个老婆不会也是个男的吧? 林星心虚:呃不会吧? 肯定不会,王越道,她那个身材那么逼真,而且副本里也没有指向这方面的线索,别乱想了。 众人吵吵闹闹乱作一团,等到姜榭出现才安静下来。 见人齐了,女仆款步上前,笑着行礼:各位这边请,接下来即将为各位开放3号温泉。 ----------------------- 作者有话说:噜啦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温泉山庄(十五):粘稠泉水 遮天蔽日的浓雾被脚步带起的微风挥开, 女仆不远不近地走在最前头,婀娜身影若隐若现,不多时,停在一个造型原始的山洞面前。 3号温泉馆走的古老风, 站在门口迎接的两排侍女也换上了应景的皮衣和草裙。 当走入馆内看见熟悉的浴袍和各种现代化洗漱用品时,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要真穿草裙泡温泉,那还怪不好意思的。 领完物品, 女仆照常微笑着要求男女分开。 三个女生挽起手往右边走, 趁着今天雾又浓了些, 足够遮挡视线,在王越扭头和周童他们说笑的一瞬间,林星跟在她们后面走了。 剩下一群男生沿着甬道来到温泉池。温泉池这边的装饰倒跟2号温泉馆没什么差别,一样的星罗棋布的大小池子, 一样的风格诡异乖张的壁画, 一样的无处不在的微笑女仆。 有了第一次泡温泉的经验, 众人没有凑在一起, 三三两两分开, 去找自己心仪的温泉池, 看着倒真挺像来度假的。 姜榭牵着余州来到角落,找了个刚好能容下两个人的温泉池窝着。说是刚好能容下也不太准确,因为余州逼仄得大半个身子都叠到了姜榭身上, 脑袋被迫埋到他的肩窝里,站在外面看, 还以为他俩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第160章 余州怀疑姜榭是故意的但他没好意思质问, 因为他心里其实也喜欢这样的亲近。 跟心爱的人紧紧贴着,就很让人安心。 姜榭扶着余州的腰,露出别人面前没有的慵懒姿态, 语气被热乎乎的温泉水泡得更哑:在想什么?怎么一直不说话? 难道非得说什么么,余州嘟囔了一句。不过他还真没在闲着,我在看那些壁画,这个温泉馆的壁画和上一个不一样。 姜榭嗯了一声,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揉着:看出什么了? 余州把下巴垫在姜榭的肩膀上,微微抬起眼,瞅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内容依旧是各路魔鬼神佛,不同的是他们没有上次生气,顶多低眉敛目,看起来不太开心。还有几位像是在流泪,面颊上有水珠滑下,余州也不知道那是在哭泣,还是颜料被水汽蒸掉了。 半晌,他开口:两个温泉馆的情绪不同。 姜榭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余州就继续说:之前在宴会厅,你套爱斯利文的话,那个时候我就在分析温泉馆的主题,有了点想法,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姜榭道:我也有点想法,看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余州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脸侧,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失去了意识。 姜榭心一紧,马上把余州扶起来,揉揉他的脸颊,唤道:余州小不点? 余州脑袋点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朝姜榭那边看时,视线还未完全聚焦:哥 姜榭翻身把他按在水池壁上,捧起他的脸:你是不是又被壁画影响了? 当时爱斯利文问他泡温泉的感受,他答不上来,不知道是因为鬼怪之躯的影响还是什么别的,他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在泡普通的温泉,正愁怎么应付过去,余州就跟他说自己泡温泉时有过短暂的晕眩。 这可是大事,他当时没时间细想,后来被一系列变故给整忘记了,这会又出了事才想起来。 而余州刚刚盯了壁画,所以姜榭几乎瞬间就判定,这突如其来的晕眩十有八九和壁画有关。 姜榭不禁在心里责备自己,应该再谨慎一点的。 有点晕,没什么事,余州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凑过去亲了姜榭一下,说到哪了? 姜榭捏住他的后脖颈,让他望着自己,过了一会才说:以后有这种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我当时就以为是闷着了,没想太多。哥你别担心。余州眨眨眼,我想起来了,我要跟你说我的想法来着。 姜榭叹了口气,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又来转移话题? 你不也老拿这招对付我吗?余州握住他的手腕,反将一军,你梦见了什么? 姜榭面不改色:都说了一片沙漠,然后眼睛在沙漠里热出汗了。 余州定了两秒,狠狠在他的胸口上捶了一下,良好的教养让他抑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算了,我们各退一步,说正事吧。 反正他还跟黑衣男子有约,很快就要扒光姜榭的小秘密了,不差这一会。 刚才在我晕眩的过程中,那些壁画里的人又好像活了,逼真的不行,和上次一样,余州道,他们看起来很悲伤,悲伤程度让我想到了哭泣蛇人像。 姜榭道:这两样东西应该没什么联系。 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重点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复活,一个是情绪,我认为是情绪,余州顿了一下,说出原因,因为我们的梦境。 姜榭道:因为有人做了噩梦,有人做了美梦。 余州点头道:这或许就是本次副本的主题了。 出去之后详细询问一下梦境的事,我感觉第二次梦境和第一次还是有所不同的,姜榭语焉不详地说,起码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不是用美梦和噩梦就能概括的。 余州瞅着他,觉得这人就是成心吊他胃口。真是好坏。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姜榭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背:别担心,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即使告诉你,也是平添烦恼,还不如不知道呢。 那怎么能一样呢,余州有些难过,最起码在我们分别的那么多年里,我一直在想你,你却从来没有想要联系我,遭遇了什么也不告诉我。我 先别说话,姜榭突然道。 这语气非常严肃,余州心里泛起一丝不好的感觉,却还是听话地没有出声。 姜榭将手按在他的背上,重重地刮擦了一下,拿到眼前一看,五指竟被一些不明粘稠物弄得张不开。 这是什么?余州摸摸自己的胸膛,摸到了一手滑腻,哥,你没对我做什么坏事吧? 他神色复杂地睨着姜榭,还准备要伸手往某个位置摸。 姜榭急忙制止住他,无奈笑道:你在想什么?这玩意是池水里的。 余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划水,发现池水变得粘腻了许多,沾湿了的手指出水风干之后依旧张不开,仔细观察,才能勉强看见缠绕在手指上的接近透明的白丝。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丝?余州道,水面上也有,我开始还以为那些都是雾气。 缭绕的白雾有了实质,丝丝缕缕地挂在水面上,像是被风吹散的棉花糖。 姜榭盯着余州的身体,眸光深沉:你身上有好多这些粘粘的东西。 余州耳朵红了一些,无暇多想,也去摸姜榭:我感觉你比我要好一些要不然,咱们别泡温泉了吧? 说走就走,两人哗啦啦出了水池。听见动静,女仆朝这边骨碌碌扭过头,大概是觉得他们已经泡过温泉,女仆们并没有上前阻拦,而是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水渍逐渐被体温烘干,余州浑身又粘又痒,搓一下,白丝扑簌簌地掉,像是裹了几十层蜘蛛网。 他眨了眨眼,感觉视线都不太清楚了,担忧道:哥,你帮我瞅瞅,我现在是不是变成蚕蛹啦? 姜榭抹掉他脸上的白丝,牵住他的手,脚步加快:我们先出去,我觉得,这些白丝应该是菌丝。 菌丝?余州略一思索,蘑菇? 姜榭点头道:恐怕这些温泉池,其实是一个个巨大的培养皿。 余州想了想,却笑了:那你说,我会不会变成一朵蘑菇啊? 姜榭转头瞥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扣得更紧:那我就把你摘回家里,埋在土里,天天给你浇水,等你长大了就吃掉。 蘑菇不是这么种的,余州垂眸,这样会化掉的。 姜榭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别多想,不会有事的。我身上也有菌丝,要变成蘑菇,我也陪你啊。 余州就再也不担心了。 来到温泉馆外,身上的菌丝就掉的差不多了。身上的皮肤没什么变化,也没出现其他问题,两人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那些菌丝的作用来。温泉泡得又热又闷,他们便在四周随意走走,既是散热,也顺便找找线索。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真让他俩撞到了点东西。 浓雾中连续闪过好几道模糊人影,两人放轻脚步追过去,发现是一群女仆。她们神情严肃,唇边吐露尖牙利齿,看来不是负责服务他们的那些,而是驻守在副本要地的卫兵。 走在中间的两个女仆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有着如瀑般的金色长发,脸上盖着白布,了无生气。 看见金色头发,余州下意识想到了闵钰,正要追过去,却被姜榭拉住。 那不是闵钰。 于是余州又仔细观察了一会,惊道:莫雷蒂? 第161章 的确很像莫雷蒂,越看越像。 莫雷蒂怎么会出现在这?她不是已经死了吗?爱斯利文说要把她的尸体拖去化粪池等等,这个方向 姜榭道:是小厨房。 ----------------------- 作者有话说:好歹是把榜单字数完成了~ 第110章 温泉山庄(十六):失踪 按照姜榭画的地图来看, 3号温泉馆位于温泉山庄的最南边,和白楼还有住宿区挨得很近。而小厨房则在1号温泉馆和4号温泉馆的中央,几乎在最北边,两个地方能连成一条对角线。 姜榭曾在小厨房附近见过抬着担架的女仆, 所以在爱斯利文提出化粪池时, 他便第一时间想到了小厨房。余州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两人商议了一会,决定趁时间还早, 跟去小厨房看看。 哥, 你之前见过的那个被抬进小厨房的女子, 长什么样?余州问。 姜榭道:没看清脸,因为她全身都被白布遮住了,只能隐约看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身材很瘦。 连衣裙?余州望着前面步履匆匆的女仆, 又问:是女仆身上的那种连衣裙么? 姜榭细想了一下, 摇头道:不完全一样。你想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 余州道, 就是觉得莫雷蒂这事不简单。爱斯利文看起来很爱他的妻子, 怎么会在那么多人瞩目的宴会上痛下杀手?实在是太突然了。而且莫雷蒂不是早就被女仆们抬出去了吗,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顿了一下,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女仆们偷懒了,没有马上按照命令把尸体运去化粪池, 而是存放到现在才行动,还给尸体换了一件衣服。二是现在躺在担架上的那位女士并不是莫雷蒂, 这也就意味着, 白楼在我们泡温泉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了这位女士的死亡。 姜榭看着他:那照你的说法,我上次看到的那个女人, 也是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剧情死亡的了? 是这样,余州叹了口气,所以我希望是第一种情况,否则我们的工作量就大了。 姜榭问:那是第一种情况的话,怎么解释我上次看到的女人? 余州一怔,很快陷入了沉思。 姜榭笑了:所以我觉得还有第三种情况。 余州抬眼看他。 姜榭最是受不了这样的表情,每当余州认真地将所有目光放到他身上,满眼只装着他一个人时,他就偏偏想要干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于是他拦着余州的腰,把人拉过来亲了一口,才说:第三种情况就是,她们都是莫雷蒂。 余州还懵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里,好半天才出声:啊 姜榭勾起嘴角,又想逗他,却忽地蹙起眉。 风吹树梢动,四周漫开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是一段沉缓的伴奏。主旋律由轻到重,穿透浓雾,娓娓道来。那是一首小提琴曲,曲调优雅而宁静,轻音不虚,重音不锐,像是在讲述一篇传奇故事,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驻足聆听,沉醉其中。 姜榭只停了一秒便反应很快地捂住余州的耳朵,把人拉远:小心,别让声音进入耳朵。 余州听话地被姜榭带着走,等他松开了才问:怎么啦,这小提琴曲是什么声波攻击吗? 姜榭道:不是声波攻击,是催眠。 余州惊讶了一瞬,然后眨了眨眼。 催眠?好新奇的玩意。 虽然力度不大,可一旦中招,摆脱起来绝非易事,姜榭道,看样子,这个副本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余州道:那我们现在还去不去小厨房? 这次先算了,姜榭道,先回去跟他们汇合。 这个被浓雾笼罩的诡秘区域,让一向行事大胆的他都谨慎了许多,这里到处是阻碍,就连打架都放不开手,生怕突然惊扰到雾里的什么东西,真是让人有够不爽。 要在以前,姜榭会不顾一切地去寻找想要的线索,管他什么危险,可现在余州在身边,总是要更惜命一些。 还没靠近温泉馆门口,两人就远远听见了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出事了! 两人相视一眼,加快脚步冲进温泉馆。 一脚踏进去,啪唧一声,溅起一滩水。余州低头一看,温泉馆前堂的地板不知何时,覆盖上了薄薄一层浑浊的水,没过脚底,缓缓往长涨。抬眼望去,通往池子的甬道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大堂吐出温泉水他们泡过的那些池水,正在快速往外溢! 在他们提早离开之后,其他男生也坐不住了,没泡多久就接连出来,在前堂等待着女生。而女生们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反而是温泉水突然上涨,穿越甬道往外冒,负责监视他们的微笑女仆突然露出一口尖牙,把他们往外赶,说是即将闭馆,不再留人。 见他们回来了,严铮火急火燎地冲过来,话都说不利索了:余、余州,大佬,你们看没看见闵闵她们? 没有啊,怎么了?余州问。 严铮指向右边的通道,余州顺着他的手臂望去,看到女生那边的通道口堵着一大堆尖牙女仆。 女生一个都没出来!那些、那些女仆把路堵住了怎么办啊啊啊,她们一定是出事了。 不知不觉间,姜榭和余州已经成为了队伍的主心骨。除了因为李乔失踪而魂不守舍的闻玺,其他人全都围到了他们二人身边。 王越也是一脸急切:星星也不见了,余州,你们有没有看见星星? 宁裔臣看着他,欲言又止:王越,其实 余州心一紧,有些惊讶地看向宁裔臣。 难不成他也发现了? 那么现在情况紧急,要不要把林星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正犹豫不定,就见周童道:王越,你先别担心,没准林星是注意到了女生那边的不对劲,赶过去查看,然后一起被女仆堵在里面了呢? 说完,他又拍拍严铮的肩膀:你也别担心,有林星在,女生们不会有什么事的。 王越有些沮丧:那他怎么不跟我说呀 啊 一声尖叫突然将谈话打断。众人闻声望去,目睹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闻玺不管不顾地往女仆堆里冲,想要凭蛮力突破重围进入女生那边的温泉池,然后寡不敌众,被尖牙女仆咬断了一条胳膊。 怔愣时,一道银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闪过去,正中女仆的胸膛。那个女仆长着血盆大口,本来就快要咬断闻玺的脖子,被姜榭的菠萝刀这么一劈,人都后退得钉到了墙上。 走吧,我们先去把女仆解决了,收回菠萝刀,姜榭道,不然都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丧命的。 生死关头,闻玺好歹恢复了些理智,惭愧道:那个,小姜,谢谢你啊。 得了吧闻老师,别杵在这碍事了,上后边待去吧,严铮扯了他一把。 闻玺心有不爽,但眼下的确不是可以乱来的时候,纵然心里再急,也还是配合地让开了路。 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四面八方传来足以感受到的震颤,密密麻麻的尖牙女仆往温泉馆涌来,加上原本守在温泉馆和堵在通道口的那些,整个前堂顷刻塞满了惨败瘆人的身影。 她们大张着嘴,锯齿般的獠牙吐露唇外,散发着腥气,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手脚扭曲地朝众人扑来,像极了电影里的丧尸。 姜榭把菠萝刀甩成了双截棍,劈了左边劈右边,血沫横飞,脚下的温泉水不稍片刻便被染成了淡红色。 这水怎么这么粘啊,我的脚抬不起来了!严铮喊了一声。 宁裔臣躲掉一个女仆的袭击,分心调侃他一句:什么水粘啊,我看是你又吃胖了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严铮怒道。 水的确变得越来越稠了,特别是混合了那些女仆的血液之后。余州弯腰捞了一捧泉水,再甩干手,手指上果然出现了又细又软的粉红细丝。 第162章 姜榭看了他一眼,加快了劈砍女仆的速度,一记重刀落下,女仆们垒起的人墙被劈开一道极小的豁口。姜榭看准时机把余州往里推,又挨个拎起周童他们的后脖颈,把人扔进去,然后扯过闻玺的衣领,一脚踹过去,等闻玺踉踉跄跄地摔进去之后,他一刀敲碎女仆抵到肩膀上的尖牙,最后一个从豁口中挤出来。 因为受了伤,闻玺本就站得不稳,再被姜榭那么一怼,他落地后便直直朝前栽倒而去,脑袋磕到了严铮的后背。而严铮不知怎得,脚底突然打滑,整个人朝前漂了半米,把周童和宁裔臣顶飞,祸害到了更前面的王越。情急之下,王越扒住墙面,破坏了这一多米诺骨牌阵型,于是姜榭扭头一看,还站着的人,竟然只有余州和王越了。 真不是我站不稳,周童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这地也忒滑了吧。 这说明水里的菌丝越来越多了。余州挨个把同伴拉起来,扶到墙边:这里待不久,我们赶紧进去找人。 经过短暂商量,余州、姜榭还有宁裔臣留下来抵挡女仆,其他人进去寻找女生。 涌进温泉馆的女仆越来越多,仿佛没有尽头,打到后面,姜榭都不耐烦了,忍不住感叹:小小一个温泉山庄,竟然藏了这么多怪物,也是稀奇。 宁裔臣道:可平时雾里也见不到什么东西啊,她们该不会藏在山里吧? 管他呢,先杀个够,姜榭完全被激起了斗志,抹掉溅到脸上的血迹,把菠萝刀拆成两柄短剑,跃到女仆中央,飞转着砍倒了一大片。 眼见他一路杀到大门口,站在外围帮忙清理女仆的黑衣男子默默收起猩红长鞭,在姜榭注意到他之前,转身贴着墙走了。 女仆一个接一个倒下,整个温泉馆大堂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的残肢,温泉水变得比胶水还稠,加上被鲜血浸染,像极了一个炼狱沼泽。 过了许久,通道口终于浮现出王越一行人的身影。他们去时是多少人,回来还是多少人。 王越眼里是藏不住的焦虑,说话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怎么办,所有池子都找遍了,根本就没有人。 女生们,全部都失踪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个神秘宝宝,给我投了一瓶又一瓶营养液,做好事不留名,好几次我都以为是我的营养液自己生了宝宝qwq,是哪位宝宝呀,快出来,让我亲亲~ 第111章 温泉山庄(十七):哭脸蘑菇 因为昨晚泡完温泉后, 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所以今天晚上面对同样的温泉场景,几乎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余州和姜榭算是一直在留心周围,但因为生理差异, 也没办法兼顾到女生那边。 所有女生一起出现了意外, 还加上林星失踪,这个副本闷了两天, 上来就是这么大的阵仗, 打了众人一个落花流水, 措手不及。 温泉馆里再也待不住人,在尖牙女仆彻底发狂之前,姜榭把怔愣着的人们一个一个拎起往外丢,自己和余州落到后头。临出门时, 余州叫住正准备也把自己揪起来的姜榭:等一下。 姜榭回头看了一眼, 跑去后面抵挡龇牙咧嘴的女仆。 余州抓紧时间弯下腰, 拾起刚刚一瞥而过的东西。 他看见浑水中冒出了许多先前没有的小小黑影。从大概十分钟前开始, 地板、墙壁乃至幽深的甬道口, 所有被水和雾气浸润过的地方, 都接连冒出了这些东西。像是雨后春笋一样。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朵黑头白柄的蘑菇。这蘑菇长得很胖,样子和鸡腿菇有点像, 不过伞状的菌盖要更大一些。 蘑菇表面还缠满了未干的菌液,摸起来滑腻腻的, 像是在蹭一只青蛙的后背。 再去看脚下的水面, 菌丝越来越多,越来越稠,不断在地面寻找缝隙筑根盘旋, 缠绕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灰白菌球,飘荡在水中,更有一些菌丝甚至顺着余州的小腿往上攀爬,直到彻底风干才停止脚步。 咕叽一声,余州抬起刚落下的脚,发现脚底满是蘑菇碎片。他试探着将脚放下去,感受到了一片密集但不连贯的滑腻。看样子,水底已经铺满了一大片蘑菇,被他踩得往旁边歪去,然后咕叽一声,裂为碎块。 余州曾在网上刷到过一个解压视频,内容就是脚踩蘑菇,听博主说,脚趾被破碎的菌菇包裹的那一瞬间,会令身体产生难以言喻的快感。他当时不解,现在有机会亲身体验,却没感到多解压,反而觉得浑身发毛。 握着那条蘑菇,余州回头喊了一声:可以了,我们走吧! 姜榭一个漂亮的翻身,从女仆堆里跃到他面前,拦腰一带便跨出了门,再一脚把门踹上,将张牙舞爪的女仆尽数堵在门后。 没受伤吧?余州扶着他的肩问。 这算什么啊,你老公还是很厉害的,姜榭眨下一只眼,痞里痞气地说。 外面的光线要亮一些,余州摊开手掌,把那条蘑菇放到姜榭跟前,示意他和自己看。 姜榭问:刚才就是为了捡这个? 余州点点头:白天我不是又去了一趟2号温泉馆吗,那个时候我就看见女仆们好像在馆里捡些什么,现在看来,她们应该就是在采集蘑菇。 姜榭哼笑了一声:现采现做吗?我们每天的食材当真是新鲜得很呢。 怪就怪在,女仆是在白天闭馆的时候去采蘑菇的,晚上泡完温泉并没有出现蘑菇,怎么今天会这样?余州道,这个副本似乎很没有规律。 恐怕是量变已经足够,发生质变了。昨天晚上的水里应该也有菌丝,只是没有今天多,所以我们才没有发现,姜榭一边说,一边捏起那条蘑菇,仔细旋转着观察。 余州道:这么说的话,菌丝的数量应该会随着我们泡温泉的次数而增多,换句话来说,我们泡温泉是有利于促进菌菇生长的,这是为什么? 等到四个温泉全部泡完,会发生什么? 如果这些菌菇之所以能生长,是因为从他们体内汲取了某种东西,那这种东西是什么? 他们的身体正在发生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你看这里,姜榭突然出声,打断了余州的沉思。抬眼望去,他竟然把蘑菇伞扒了下来,上面的图案像不像一张人脸? 又是人脸? 余州顷刻想到了上一个副本的白色彼岸花,心想这镜中界还真是喜欢搞抄袭。 然而仔细观察之后,却还是有细微不同。所谓的人脸,其实就是黑色菌膜上裂开的几道白色口子,那口子裂得不怎么规整,与其说是人脸,倒不如说是一个正在哭泣的表情包。 等会哭泣? 余州隐约捉到了一点小尾巴,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周童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王越还有严、严铮,他们跑了! 宁裔臣跟在旁边补充:还有闻玺,也跑了。 余州抬起头,发现这还没一会儿呢,周围就没人了。 怎么回事?他们去哪了? 说是要去找女生,然后都窜没影了,我让他们先等你们出来,大家一起商量行动,就是不听,怎么拦都拦不住。周童也是一脸焦急。 那我们也别杵着了,一起去找人吧,余州道,他们刚才往哪个方向走了? 周童在原地转了一圈,抬起手。 余州就拉起姜榭的手,往反方向跑,还不忘交代周童和宁裔臣:虽然找人要紧,但还是要注意安全,不管找到没有,一个小时之后,回到住宿区汇合。 周童点头答应,和宁裔臣一起,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开了。 那边,严铮三人不知不觉聚在了一起。他们拥有共同的目标,因此尽管之前有再多不和,此刻也只能携手同行。 然而苦于没有线索,三个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山庄四处打转。 第163章 你们说,她们到底怎么了?是被带走了,还是根本就在温泉馆里没有出来?闻玺问。 肯定是被带走了,你也看见了,温泉馆里根本一个人也没有,严铮烦躁地说,该死,要不是闵闵没找着,我他妈一把火烧了这个傻逼温泉馆! 唉,早在女仆要求男女分开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闻玺自责地抓了把头发,一定有一方会出事。 严铮也是心慌不已。早知如此,他就应该不顾女仆的阻拦硬闯进去,就算被闵钰冷眼嫌弃,也要死死看着她。 王越叹了口气。他虽然看上去还算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已经恨不得立刻掘地三尺了:我倒是更担心林星,万一他要是没跟女生们待在一起,自己跑去了别的地方,那就糟了。 不会的,小林一定会在的,闻玺轻声道。他私心想,有林星和闵钰两个战斗力在,他的李乔说不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差不多到绕了一整圈,都没见着人影,三人经历打斗逃生,又精神紧绷了一路,此刻已是筋疲力尽。即便如此,也只是稍微放慢了步伐,没人说要放弃。 兜兜转转,来到白楼门口,一瞬间,远处雾气流动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点,王越眯了眯眼,拍拍严铮的肩:你看,那边是什么? 严铮定睛观察了一瞬,猛地朝前冲去:卧槽!他妈的是那些女仆!她们抬着三个担架! 三个担架意味着什么? 王越和闻玺也不再犹豫,一左一右跟着冲上去,跟尖牙女仆扭打在一起。 雾气被打斗掀起的风吹散了一些,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排山倒海的女仆。她们张着宛如电锯一般的血盆大口,手指甲又长又尖,足以把一个瘦小的人类贯穿,四肢看起来细瘦,却力大无穷,一个横扫过来,直接把严铮撂倒在了地上,头晕眼花。 严铮?你没事吧?王越喊道。 没、没事,严铮揉了揉脑袋,你别管我,快去追她们,她们要走了! 一眨眼的功夫,抬着担架的女仆便在外围尖牙女仆的护送下,把担架抬上了通往白楼的台阶。 尖牙女仆垒成了高高的人墙,将三人阻隔在外,无数双指甲尖利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像是长满了刺的章鱼触手,稍微靠近就会被划伤。眼看着担架离自己越来越远,闻玺深吸一口气,豁出去地撞进女仆堆里,眼角、手臂、膝盖,一道道口子,血流如注,遍体鳞伤。 趁着女仆高墙倾倒之际,他强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好歹是追到了点尾巴。 女仆抬着担架在大厅中一闪而过,拐到一个角落里,竟然进了一架老式电梯,电梯没有楼层显示,按按钮也停不下来。闻玺稍作喘息,目光在四周梭巡,寻到一个隐秘的楼梯口,二话不说地蹬了上去。 尖牙女仆很快把闻玺冲撞开的豁口填满,经历两次失败,她们这次学乖了,开始手脚缠着手脚,从头连到尾,缠绕成了一根人形麻花绳,将白楼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别说再进两个人,连苍蝇来了都要回头。 严铮撞了几次,均被顶了回来。费力杀掉女仆,后面又有无数个补上,坚固无摧。突然,一个不留神,女仆的长指甲贯穿了严铮的肩膀。严铮吃痛地大呼一声,又被一个没有参与编麻花的女仆咬住脚踝,进退不得。 王越帮他拧断那个女仆的脖子,自己也伤得不轻,俊秀的脸上到处都是青紫色的痕迹。他抹掉溢出唇角的鲜血,咬牙道:我们先撤,回去搬救兵。 严铮直勾勾地盯着白楼的大门,不甘心道:我不走,要走你走,我、我现在就去把闵闵她们救回来 王越没有说话,只在他背上狠狠按了一下,严铮立刻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如果你现在还能直起腰,并且不喘着走出十米,我就不管你了,王越一边说,一边抬起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肩膀上,可是你不能。 严铮冷汗之下,根本说不出话来,双腿也在不停地抖,这种状态对上一个女仆都吃力,更别说穿过那条麻花绳了。 王越叹了口气,安抚道:我也担心,而且我相信,闵钰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听我的,先回去跟他们汇合。然后 抬起头,眼底闪过少有的狠厉,杀她们个片甲不留。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我又更新啦 第112章 温泉山庄:(十八):手术室 欧式复古风格的狭小楼梯里, 回荡着粗重的喘息声。由于体力消耗实在太大,加上闻玺平时又不是个爱运动的人,因此才爬了五楼就熄了火,被迫停下来休息。 壁灯豆大的烛火映在他的眸底, 像他埋在心中的希望那样, 随时都有可能被周围的黑暗吞没。 虽然身后并没有传来女仆的动静,但闻玺也不敢再停, 稍作休整便继续往上爬。 从二楼开始, 每一个楼层都被上了锁, 里面的楼道黑咕隆咚一片,什么都瞧不清楚,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但经过某一层楼时,那片黑暗中有一星及其微弱的橘黄灯光闪过, 像是电梯的楼层指示, 于是闻玺就更加坚定, 女仆绝对把担架抬到了楼上。 不知爬了多久, 久到甚至数乱了楼层数量, 闻玺停了下来。前进的路被一道密不透风的铁门拦住, 门上挂着一支正在旋转的紫色灯管,看上去像是紫外线消毒器,此外再没有别的装饰物。他犹豫了一下, 往前靠近一步,明明什么也没有踩到, 那铁门却突兀地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等闻玺有所反应, 铁门忽然打开了。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乍一闻有点像消毒水,细品似乎又夹杂着一些湿润的草木气息。来不及细想, 闻玺就被两个推门而出的女仆踹晕,带进了那扇铁门。 醒来时,闻玺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手术床上。他的手背上插了针,顺着管线望去,他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吊瓶,吊瓶上面满是外文,饶是闻玺翻遍所有外语储备,也没法分辨出是哪国文字。 不再纠结那只吊瓶,他转而望向四周。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手术室,除了他这一张手术床之外,起码还摆放了几十张手术床,此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医疗器械和物资。闻玺这张手术床处在最外边,靠着一扇暗色的玻璃窗。窗外依旧是浓浓雾气,并不能通过景物给他提供位置线索。 闻玺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并没有被什么药物束缚住。于是他二话不说地拔掉了针头,翻身下床。手术室的大门也是铁制的,离他的病床不远,上面挂着一道密码锁,闻玺大着胆子尝试了几个数,大门纹丝不动,他不敢再试,怕触发什么警报,也不敢凭暴力破坏,便只能放弃,走向手术室深处。 手术室灯光很暗,一张又一张病床整齐地摆放着,有的被褥平整,有的隆起一些,看上去像是躺了个人。寂静无声的手术室,诡异惨白的病床,无端就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孤身一人身陷于此,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闻玺教书育人,从不信鬼神,此刻心里也不免打鼓。可他却几乎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压下剧烈的心跳,缓步来到一张病床前,揭开那被褥的一脚。 底下果真躺了一个人。是一个女人,她的气息很弱,看不出来是不是已经死了,脸侧、下颌、鼻梁以及额头都缠绕着厚重的纱布,因此闻玺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只觉得在哪里见过,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不管别的,只要这个人不是李乔,闻玺一直提着的心就能放下一会他仔细辨认了那个女人的头发,是原生的金色,而李乔绝对不是这种发色。 刚放下的心很快又重新勒到了嗓子眼。一路走去,闻玺又看见了许多躺了人的病床。他忐忑不安地将那些被褥一一揭开,每伸出一次手,都像是在鬼门关里躺了一遭,直到辨认出那些都不是李乔,才重新活过来。 第164章 一张张病床检查过去,闻玺逐渐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这些躺在病床上的都是女人,且身形、发色都很相似,除此之外,她们的脸部都或多或少缠着一些纱布,有的是额头,有的是颧骨,有的是下颌,最多的是鼻子。虽然碍着这些纱布,他没办法对比这些女人的五官,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女人埋在纱布之下的五官,十有八九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这个毫无生气的冰冷病房中,躺着几十个一模一样的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脊椎,闻玺加快了检查病床的速度,直到走到手术室尽头,机械地检查完所有的病床,确认那些女人中没有李乔的身影之后,他才勉强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 这里没有女仆,也没看见那个爱斯利文,只有这些医疗器械和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实在是奇怪得很。李乔她们不在这里,说明是送去了别的地方,爱斯利文和女仆应该也在那里,他要赶尽想办法离开,不能再耽误了。 思索间,他随意把身体靠在墙上,而就在下一秒,那墙猝不及防地向后面倒去,寂静的手术室被水流声闯入,那竟是一扇暗门,门后雾气笼罩,闻玺摸索着往前挪,双手触摸到一面湿滑的墙壁,挥开雾气,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方温泉池。 与温泉馆那些装饰成特殊风格的温泉池不同,这个温泉池真就只是个字面意义上的水池,水泥贴白砖,仿佛只是为了蓄个水,没有别的用途。 一个水池没什么好看的,闻玺正要离开,余光倏地瞥见了什么,又倒转回来,伸手在水面上拨了拨,看清楚那水中之物之后,他猛地捂住嘴,惊恐地倒退了好几步。 脚步一个踉跄,后背突然撞上一块坚硬之物,紧接着,一丝冰凉抵上了他的脖颈:这么快就醒了? 心跳加速到窒息,闻玺一动都不敢动,冷汗瞬间铺满额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爱斯利文的手术刀上。 他身后这个人正是爱斯利文,他不像在宴会厅时那样斯文有礼,整个人犹如撕开皮囊,露出了真面孔,此刻的他恍若一条毒蛇,冰凉而危险,说话语速一如既往不慌不忙,却透着一股伸到骨髓里的寒意,致使闻玺在周围热烘烘雾气的环绕下,依旧浑身发冷。 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闻玺颤着声问:你、你把女、女生们带、带到哪里去了? 嗯?爱斯利文道,你很在乎她们? 我闻玺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咬咬牙,否认道,不、不是她们。我只来找一个人,她叫李乔,你、你把她还给我,其他的,随便你怎么办,行、行吗?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爱斯利文放轻了语气,望着不远处的温泉池,又说,你看见池子里的东西了吗? 闻玺一怔,霎时睁大了眼:我、你 你说的李乔,我有印象,跟我来吧,爱斯利文突然打断他,说道。 似乎认准了闻玺不会逃,他收回了手术刀,转身往浓雾中走。 他一走,闻玺腿就软了。停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他在爱斯利文的身影彻底被雾气掩盖之前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里的空间一点都不比外面的手术室小,爱斯利文走了好一会才停下来,闻玺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在那么远的地方感知到他的存在,明明他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轮子滚动的摩擦声响起,两个女仆把一个病床推到爱斯利文面前,闻玺一看,眼睛霎时瞪直了。那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寻觅已久,心心念念的李乔。 她被绑在病床上,手背吊着和闻玺一样的瓶子,如瀑的长发被紧紧扎好,露出光洁的脸庞,一个女仆正拿着一把细刀,兢兢业业地刮削着她的眉毛和鬓角的碎发。 她的眉骨长得很特别,我觉得得稍微削一削,或者直接剔除,重新做一个安上去,你觉得呢?爱斯利文托着腮,一本正经地征询闻玺的意见,还十分尊重地朝他投去了聆听的眼神。 爱斯利文说眉骨,女仆们就把刀移到李乔的眉骨上,在过路的洁白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等他说到别处,又挪去相应的地方,就像一台智能点读机。 闻玺浑身发抖,喉咙像是哑了,不,不只是喉咙,全身细胞都罢工了,别说说点什么,他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只知道干瞪眼。 爱斯利文也不介意,继续阐述自己的看法:还有她的鼻子,也不行,不够挺拔,说到这个我就觉得糟心,天底下那么多个鼻子,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莫雷蒂,就是用我这双手,也很难整得出来。也是,毕竟莫雷蒂实在是太完美了,所以这些仿品只要稍微出错,我就忍受不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梦一下子就醒了,痛苦极了。 换了余州在,或许一下就能反应过来,这就是爱斯利文宴会时杀死妻子的原因,但此刻闻玺就连维持站立都困难,更别说发现这些弯绕了。 算了,我也不跟你说了。接着干活吧,你觉得还有哪里有问题?其实仅仅调整鼻子和眉骨是远远不够的,脸颊上要抽脂肪,颧骨也要削一下,唇线嘛看情况,已经很像了,再不行就纹几道上去,不算太难,唱了半天独角戏,爱斯利文总算把注意力放回到闻玺身上,微笑着问,你觉得呢? 闻玺:我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嗯?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了,原来还没反应过来吗?爱斯利文沉思片刻,恍然道,我懂了。你只知道我要打造出莫雷蒂,却没有认真看过莫雷蒂的样子可以理解,她那么美,当初我也不敢直视,生怕侵犯了神明,你这样是再正常不过了。 既然如此,我就带你好好看看她吧。 ----------------------- 作者有话说:哈哈我又来了 第113章 温泉山庄(十九):恶魔展览 这个爱斯利文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见到爱斯利文所说的莫雷蒂之后, 闻玺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莫雷蒂明明已经死了,所以在爱斯利文提出要带他去见她的后,闻玺一边是浓浓的戒备,一边又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好奇。最后他告诉自己, 去看看也无妨, 正好能拖延时间。不用想也知道,爱斯利文本来就要对李乔下手, 把她整容成和那些病床上的女人一样, 幸亏他来得及时。 然而五分钟之后, 他受到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大的惊吓。 爱斯利文让女仆挥散浓雾,将整个空间的面貌展露出来。那些被浓雾掩盖的墙面上,挂满了莫雷蒂的画像,有照片, 有油画, 有素描图, 一张张排过去, 连接得严丝合缝。这些画像大概是爱斯利文的珍藏, 它们被保存得很好, 别说褪色破损,就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裹着浓雾也不见发潮。 而光是这些画像还不足以给人震撼。在靠墙一带, 爱斯利文专门划分出了一个区域,在这里摆放了很多透明展柜。展柜有大有小, 大的陈列着许多人头和人体四肢, 小的则码着各种五官以及手指头之类的小的身体零件。 墙角还立着一个长立柜,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铁钩,每一个铁钩上都挂着一张人脸, 淡黄色半透明的人皮,被风吹着微动,被光照出纹理,齐刷刷地摆晃着,一眼看过去,像是要飘过来吃人的鬼魂。 那些人头和四肢也新鲜得很,断口带着血渍,怎么可能真的属于莫雷蒂,还不是从别人身上割来的!至于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脸,不用说了,绝对和那些躺在床上,裹着纱布的女人有关! 闻玺当即就不淡定了,拔腿就要逃,又被女仆们踹倒,架着回到爱斯利文身边。 爱斯利文从容地站在一众画像和人头残肢中央,露出愉悦享受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现在你看到了吧,打造一个完美的莫雷蒂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好好琢磨。我学医没多少年,很多步骤都不熟悉,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摸索。为了让自己有个参照,我找了许多样本 顿了一下,他抬手拍拍面前一个展柜:你看这个鼻子,上面毛孔太多,不够细腻,肯定是不合格的,但它又有别的优点,比如形状和莫雷蒂原来的很像,所以我把它留下来了,等到做手术时,再拿出来回顾回顾你可不要觉得我不爱莫雷蒂噢,我清楚地记得她身体每一个部分的样子,之所以还要借助这些模型来回顾,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第165章 毕竟我的莫雷蒂是那么的完美,但凡出了任何一点差错,那就不是莫雷蒂了。 你你可真是个变态。闻玺骂道。 变态吗?或许很多人都会这么觉得,但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怎么想呢?爱斯利文并不恼,反而笑了,笑得胸腔震动,反正人们从来没有试图理解我,唯一拯救我的是莫雷蒂!她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尽我所能去复活她,有何不可? 可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莫雷蒂,她们都是假的,你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闻玺摇摇头,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不怕死后遭报应吗? 报不报应的,那都是死后的事了。而那个时候,我就能与莫雷蒂重逢,即使上刀山下火海,那也是天堂。爱斯利文看着他说。 他并不像电影中的那些邪恶boss一样,被人说破就勃然大怒,他仿佛有着自己独特的信仰和价值观,相信这个世界就应该按照自己的逻辑来运转,并不是一套简单的说辞就能动摇的。 话音一转,爱斯利文又说:倒是你,又比我好到了哪里去?这个山庄发生的所有事我都知道,那容我猜猜,闻老师,你是不是玷污了自己的学生? 闻玺僵了一瞬,斥口反驳:你胡说,我才没有!我们是两情相悦,我根本就没有强迫她! 说到这事,他心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排山倒海般地涌来,怎么也挡不住,他想冲过去杀死这个揭他伤疤的人,奈何被女仆限制着手脚,只能在原地无助地大喊: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根本不知道我为她付出了什么! 爱斯利文安静地听着他发泄,丝毫没有劝说或者反驳的意思。他的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容,不像是在幸灾乐祸,但有点真心实意的味道。 等闻玺发泄完,他才说道:我非常理解你。我与莫雷蒂虽然天人两隔,但好歹心还连在一起,而你就太可怜了,你爱的人不仅背叛你们的爱情,还对你做出那样的事,可真是让人伤心。 闻玺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深处仅剩的一只手,捂住泪流满面的脸,颤声道:那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喜欢她,能怎么办啊 爱斯利文蹲下身,把他的手拿下来,正视着他的眼睛:我问你啊,你喜欢她,却不能拥有她,是不是很痛苦? 闻玺茫然地睁着眼,等到眼泪自然风干,传来一股涩意,才慌乱地眨下眼皮,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道:是。是。 爱斯利文又说:那能拥有她的人,却不能拥有她的心,是不是也很痛苦? 闻玺整个人都在发颤:你别说了 偏偏爱斯利文还要继续:即使她完全属于你,你还是会发现,有些地方并不符合自己的期待,竹篮打水一场空,扫兴又乏力,是不是更加痛苦? 闻玺抿紧了嘴唇。 但爱斯利文还是从他的一双眼眸中读出了他的所思所想。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示意女仆架起闻玺,跟着自己回到李乔的病床边。 闻玺以为他要开始给李乔动手术了,一下子睁大了眼,双腿不停地在空中蹬着:你不要动她!不要动她!你要是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你的,我、我他妈杀了你,我送你下地狱! 噢?是吗?就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还想送我下地狱啊?爱斯利文慢条斯理地在一旁的手术推车上挑挑拣拣,抽出一支手术刀,冲着李乔的脸庞比划了一下,似乎一个不留神就要切下去。 闻玺目眦尽裂,双膝一跪,声音不由得软下来:我、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我求你,我求你好不好,只要你不伤害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了 爱斯利文盯了他片刻,放下手术刀: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从来就没想要伤害她。既然现在的她让你得不到,即使得到了也很痛苦,你就不想改变一下现状吗?我可以让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你,要不要试一下? 属于我?闻玺微微抬起头,面露犹疑,可你不是要把她整容成莫雷蒂吗? 我改主意了,爱斯利文道,因为我知道失去挚爱的滋味,你在骨子里跟我是一样的人,所以我怎么会忍心让你失去她呢? 闻玺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我说了让你拥有她,就一定会做到,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配合,爱斯利文说着,朝女仆抬了抬下巴。 女仆们立刻推来一张空的手术床,把闻玺放了上去,将他的手脚都束缚起来。闻玺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艰难地勾着脖子,想要看清爱斯利文的动作,然而只能瞧见一块一角:你要干什么?你快放我下来! 不要心急,我要给你做一个催眠,你这么狂躁,会影响效果的,爱斯利文拿出一支注射剂,对着空气推了推,针头滋出一条细小的水柱。试过针筒没问题之后,他把针头对准闻玺的胳膊,又说,放心吧,过程不会痛苦,我看你疲惫了几天,就当放松一下吧。等你醒来,就什么都有了。 闻玺还想说些什么,却敌不过药效,朦胧地垂下了眼皮。 爱斯利文脱下医用手套,撑在床头,认真地看着他:闻玺,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故事吧。别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只有通过你的真情实感,我才能打磨出一个完美的李乔啊。 听了他充满蛊惑意味的话语,闻玺的眼皮掀开了一点。在注射了药物之后,他的眼里就失去了光彩,此刻说出的话直接越过了大脑,仿佛将心脏剖了开来:我们在小礼堂的后台,认识。 然后呢?你就爱上了她? 没有,她问我考试内容,不像是认真听过课的样子,我当时很生气。 嗯,原来是这样,那转机是什么呢? 她挺骄横的,有一次说话气得我半死。后来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专门做了吃的送到我的职工宿舍。那天阳光很好。 你知道吗,你现在让我想到了莫雷蒂。我猜,我们将来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那么,你们又是怎么相爱的呢? 她很可爱,抱着我的手臂撒娇,老是跑来选我的课,下课也堵着我的路不让我走,说要请我吃饭。开始我觉得她或许只是想讨好我,期末多拿一些分数,可我还是拒绝不了她。 然后你就表明了心意? 没有。我是她的老师,对她抱有非分之想本就是失德的,她那么好,我不忍心看她遭人闲话。只要能远远看上她一眼就好了,我从来不敢想太多。 有意思,那也就是说,你们其实并没有成为伴侣? 不,我们在一起了。那天她应该是喝醉了,一身酒味来敲我宿舍的门,我正在给她煮东西,她就过来吻我。我我是个禽兽,我没有把持住,我也、也亲了她,等她醒来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连辞职都想好了,她却说她也喜欢我。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很开心,她放学会到我这里来,我叫她做题,她跟我撒娇,我真的很怀念那段时光,可、可是,我的脸毁了,她不要我了 怎么毁的? 实验室着火。那天我去实验室那边开会,遇到过来送材料的她,我们两个对视一眼,就心照不宣地相拥着去到一个隐秘的教室,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听到这里,爱斯利文突然笑了一声,啧道:行了,别说了。看不出来,你的意志力还挺强,不但抵抗住了我的催眠,还试图跟我编故事说瞎话。 第166章 闻玺霎时闭上了嘴。 在实验室亲热,然后着火毁容,失去爱人,我听着怎么那么假呢,爱斯利文说着,眼神冷下来,你和她其实根本就不曾在一起过,对不对? 这一切都是你的痴妄,都是你幻想出来的美好剧本,对不对? 但没关系,爱斯利文道,这些都不能定义你对她的感情。我还是会帮你,帮你让这个剧本成为现实,谁让我们是那么相似。 接下来,好好睡一觉吧。 闻玺用力地撑了撑眼皮,随后不省人事地昏了过去。 爱斯利文抬手打了个响指,女仆们便会意地解开了李乔,把她扛起来,丢尽了温泉池。 另外一边,王越和严铮赶回住宿区和余州他们汇合。姜榭拿出人字拖,给没有武器的人发了一把匕首,随后带着一行人,奔赴白楼。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521快乐呀~~ 第114章 温泉山庄(二十):办公室 白楼门口, 女仆们虽然没有再拧成麻花,但声势依旧浩大,数量之多,足以用千军万马来形容。见到一行人过来, 她们又迅速踩上同伴的身体, 眨眼间便砌出了一堵人墙。 但搬了救兵又多了武器,王越和严铮就没再怕的, 前进的步伐都呼啸着张扬的底气。在姜榭菠萝刀的庇护下, 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踏着女仆们的鲜血推开了白楼的门。 本以为门后又是一场恶战,没想到却是冷清一片,空无一人。把大门关紧,挡住女仆, 一行人在大堂里稍作休整, 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我刚才去宴会厅那边看了, 没有人, 严铮拿着从宴会厅长桌上顺来的餐巾, 边擦着身上的血迹边说。 我看这栋楼挺高的, 也许被抬去楼上了,余州道,要不我们分头行动? 不用吧, 王越说,一楼没什么好找的了, 单独留下来不好对付女仆, 还是一起行动吧。 这时,周童不知从哪边游荡回来,指着一处道:那儿有个电梯, 我瞧着能用,不远处还有个隐秘的楼梯,现在怎么搞? 王越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道:坐电梯会快一点的吧? 他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一刻不见到林星,他就一刻都不得安生,恨不得直接长出个翅膀飞过去。 宁裔臣却不赞成:坐电梯?你知道她们在几楼吗?一层楼停一次,还不如爬楼梯省事。 裔臣说的有道理,余州道,而且我们也要考虑安全问题。这周围全是女仆,万一她们为了抓人逼停电梯,把我们困在里面,那就糟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走楼梯吧。 王越想了想,叹了口气:是我心急了,听你们的。 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周童拍了拍他的肩。 休息了一会,几个人把大堂里能搬得动的大件家具都拖到门口顶着,确保大楼一时半会不会被女仆破坏后,便沿着周童找到的楼梯上了楼。 接下来他们和闻玺遭遇了一样的事,那就是二楼以上的楼层全都锁了,一行人爬得气喘吁吁,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鬼楼。 我们这是爬到几楼了? 不知道啊,没写标志,大概是几楼吧,玛德累死老子了。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啊,她们该不会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嗐,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这不还没爬到顶呢么。 终于,在不知道哪一层楼,姜榭停了下来。他像是爬得不耐烦了,从怀中掏出人字拖,在里面翻翻找找,捏出一根发卡,掰直了对准锁孔。啪嗒一声,铁索就落到了姜榭手里。他回头示意余州在这里等,然后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周童和宁裔臣对视了一眼,目瞪口呆地竖起了大拇指。 牛还是你姜哥牛。 过了不到五分钟,姜榭就出来了。王越和严铮立刻围上去,急切道:怎么样?里面是什么?她们在吗? 姜榭摇摇头:里面是一个个房间,全都拉着窗帘,我敲开了其中一个进去看,发现里面放着像学校宿舍一样的架子床,看起来像是宿舍。 严铮道:难不成是那些女仆们的员工宿舍? 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女生们不在里面。姜榭道。 王越很信任姜榭的结论,得知没人便不再纠结,卯足了劲继续往上爬。 很快,几个人便遇到了那扇拦路的手术室铁门。王越正要上前查看,被姜榭拦住:先别过去,门上有激光陷阱。 王越的脚静止在半空,好险没落下去:那接下来怎么办?这道门好像不能用铁丝破开。 不能用铁丝,但可以用刀,就一扇铁门而已,我的刀还不至于劈不开,姜榭轻描淡写道。 几个人都看着他。 但是不建议上来就这么干,姜榭话音一转,而且虽然现在上楼的路没了,但我们不一定就爬到了顶,一旦困在了这层楼,那么对我们接下来的搜查是十分不利的。 严铮挠了挠头,强压下心里的急躁:那姜哥你有什么办法么? 姜榭道:可以从刚才那层楼爬上去,徒手或者顺着管道。但这个难度比较大,我带不了太多人。所以我会自己先上去,如果这层楼以上的楼层都没有女生们的线索的话,你们就不用费力爬了,直接破开铁门进去救人。如果有女生们的线索,那到时候再看看怎么运人。这是我目前的想法,大家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话,我就开始行动了。 徒手爬吗?这么高的楼,摔下去怎么办?会不会很危险啊?周童担忧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扇铁门装饰得这么特殊,肯定是十分重要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没有女仆是不可能的,这样做是唯一能减少损失的办法,姜榭道。 就这样吧,别浪费时间了,严铮道,姜哥你快去,我们在这等你的消息。 姜榭点点头,临走时又交代:千万别提前碰到激光陷阱。 说完,他转身下楼,回到刚才开过锁的那一层楼。走了几步,身后又缀了小尾巴,姜榭一个回头,拎着余州的衣领把人提起来,像捏着一只鸡崽子:捉到一个不听话的。 余州扯了扯他的衣服,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赶我走吧?哥? 姜榭看了他一眼,松开手,边走边道:你就乖乖呆在这里等我,不准跟我爬上去。 要是一个不留神摔下楼去,他可就没媳妇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跟,我就在这帮你看着,余州很乖地说。 姜榭不是很相信他,但眼下身处危险之地,也不好把人赶走,便系了根绳子在自己腰上,留了一端给余州,好让他掌握自己的动向。然后他就爬到栏杆上,纵身一跃,直接撑着墙体翻到了楼上。 没过一会,屋檐垂下一根蝎尾辫,余州一怔,上前扯了扯那根辫子,然后听见了姜榭的声音:你再扯我脑袋就要掉了。 余州就不扯了,把它抓在掌心里,问道:发现什么了? 铁门那层楼已经快到顶了,上面只有一层楼,姜榭道,我刚才溜进去看了一下,那层楼整层都是一个办公室,我猜是爱斯利文的,里面看样子有些线索,你要不要去看看? 余州道:爱斯利文在里面? 不在,他应该在铁门那层楼,你是想跟着去救人,还是到顶楼的办公室去找线索?姜榭问。 救人的话也不差他一个,等他们离开之后,爱斯利文一定会加强白楼的防守,到时候再想搜查办公室可就难了。于是余州没有犹豫,直接说自己要去办公室。 那你现在放开我的辫子吧。姜榭说。 余州舍不得手里这条滑滑的、肥肥的辫子,揉了几下,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姜榭挂在屋檐上没下来,他从怀里重新掏出人字拖,把余州塞进里面,简单粗暴地带上了顶楼。 到了地方,余州赶人:你下去帮王越他们吧,我估计会有一场硬战,这里有我就行了。 第167章 姜榭:卸磨杀驴? 关键之时行关键之事,快走吧走吧,余州朝他甩甩手,已经开始搜查屋子了。 姜榭确保这屋里没有危险之后,把人强拉过来亲了一口,然后跳墙离开了。 虽然占据了一整层楼,但爱斯利文的办公室看起来并不大。深灰色冷调的地毯,原木色办公桌,墙角立着一盏紫罗兰形状的台灯,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这台灯的样式看上去不太符合爱斯利文的气质,应该是别人帮忙挑的,余州猜测是他的妻子。 书桌上面堆着许多书籍,旁边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书架,那些书籍都很旧了,足以证明爱斯利文的博文多识。余州打开书架,发现那上面的书大多是关于生物学和地质学的,此外还有少量的心理学和医学书籍。 余州挑了几本书取下来,本想通过书籍内容寻找线索,结果打开了才发现根本看不懂里面的内容之所以能看得懂题目,还是因为书脊上有英文翻译,可其他内容却没有。 既然看不懂,那这些书籍就没太大用处了。余州把它们放回去,转而来到书桌旁边。推开堆成小山一样的书籍,余州整理出了一只酒杯、半瓶度数极高的洋酒,还有两只玻璃瓶。 酒具上面没有什么线索,余州把那两只玻璃瓶拿到灯光下,仔细端详起来。 玻璃瓶并不是透明的,余州摇晃了一下,确定里面装的不是什么挥发性液体或者有毒物质之后,小心地拔掉了瓶口的木塞。往手心里一倒,掉出来一只蘑菇。 准确来说是蘑菇干,因为经过脱水,所以看上去比余州在温泉馆见到的那只要小得多,但品种是一模一样的。余州心里微微惊讶,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装着蘑菇,连忙去看伞面上的图案,不出所料地,又看到了一张人脸。 与上次不同,这次是个笑脸。 把整罐蘑菇哗啦啦倒在地上,一个一个捡起来看,这罐蘑菇全部都长着一张笑脸。 把它们重新装好,余州拔下另外一个玻璃瓶的木塞,倒出里面的蘑菇。这个瓶子就比较杂了,出了和哭脸蘑菇之外,还有另外一种表情的蘑菇。余州一时没琢磨出那是什么表情,觉得有点像是在皱眉,或许是愤怒之类的负面情绪。 在他忙着查看蘑菇之际,那紫罗兰灯光突然熄灭了。过了好几秒才重新亮起来。灯光闪烁之际,余州抬起头,一刹那间,看见办公桌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莫雷蒂画像。 栩栩如生,像是在俯视着他。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连续两个榜把我抽干了,休息一会,接下来回归正常更新节奏~ 第115章 温泉山庄(二十一):破门 虽然这画像出现得挺突然, 但余州心里却毫无波澜。他平静地与那画像上的女人对视了一会其实是在暗中观察上面有没有机关,确认只是一副正常的油画之后,他放心地伸手摸了摸,还大胆地把画取了下来, 本以为后面会有一个密道, 或者掉出一把钥匙什么的,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什么都没有。 这真的是一副普通的油画。 但余州坚信镜中界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不是对入镜者的意义, 就是对副本鬼怪或者boss的意义,而对boss有意义的东西,也就一定会对入镜者有意义,总之不会只是个摆设。 既然这画没有物理上的作用, 那么也许可以在精神上象征一些东西。精神象征看似鸡肋, 却直接跟副本主题挂钩, 让他们不至于在分析一些模棱两可的线索时搞错方向。 那么这幅画象征着什么呢? 爱斯利文这么爱她的妻子, 在办公室挂一幅妻子的画像倒也合乎情理。 可若要细究, 让自己的妻子在办公室这么正式的地方大展芳容, 似乎又有些怪异,换做余州自己,最多只会在办公桌上摆放一张姜榭的照片, 这就可以了,绝对不会再夸张。 之所以把办公室布置成这样, 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 会不会是因为因为这个办公室,或者说这个温泉山庄,其实再也不会有别的人过来了呢? 正因为无人打扰, 所以无所畏惧。 思及此,余州抬起眼,凝视着莫雷蒂的脸庞。他突然发觉,这画像已是非常陈旧了,尽管被保存得很好。 由此还可以推断,莫雷蒂或许离开爱斯利文很久了,或是死亡,或是出走,总之已不在身边。 永久失去的莫雷蒂,无人问津的温泉山庄,一个是精神内核,一个是外部场景,共同组成了这样一个副本。那么身处其间的,联系着两样东西的爱斯利文,又会是怎样一个角色? 长期呆在这样一个荒芜、阴暗的环境中,他会变成什么样? 不管是什么样,总归不是宴会厅上那个温柔亲人的形象,也不太像是那个暴力嗜血的狂徒,说到那个突然暴起杀人的爱斯利文,余州倒更觉得他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所以关于爱斯利文的人物剖析,余州到底是没能在此刻做出来。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余州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姜榭之前那个猜测是正确的。 莫雷蒂并不只有一个。 准确一点来说,此莫雷蒂非彼莫雷蒂,她们都不是真正的莫雷蒂。 想通这些,那么失踪的女生们即将遭遇什么,也就不难猜了。 快速搜查完办公室,确认没有别的线索之后,余州火速奔到了栏杆边,叫了几声不见姜榭赶来,他左右看看,眼尖地发现墙边挂着一条藤蔓,扯了一下发现还结实,便大胆地顺着藤蔓滑到了下面两层楼的露台上,再顺着楼道上去找那扇铁门。 然而就在他刚钻进楼道的那一刻,楼下就传来了声势浩大的咆哮声那些女仆追过来了! 扒着楼梯扶手往下望,余州看见了乌压压的一片脑袋。一个女仆遥遥感应到他,猛地抬起头,唾液随着呼吼出的气流从镶嵌着血沫肉碎的尖牙中迸溅出来,隔着几十层楼嚣张示威。 余州仅仅看了她一眼,正准备上楼,又折返回来,到姜榭开过锁的楼层中翻箱倒柜,把他能移动的东西都拖出来,堆在路中央,若不是力气不够,他甚至想弄一张架子床过来。挡住了路,却不怕固步自封,因为这些东西一定会被女仆大军踏成齑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做完这些,他便马不停蹄地爬上了楼。 却没有料到,姜榭他们居然还没有进去那铁门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虽然抵不住菠萝刀的劈砍,每挨一刀都会留下极深的创口,但它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复好这些创口,赶在姜榭发动下一击之前。这就很没辙。 搞什么啊,这门怎么特么的这么奇怪?严铮烦躁一拳抡在门上,忍着疼痛骂。 周童道:我感觉它就像有生命一样,竟然还能自己治愈伤口,太不可思议了。我家要是安装了这样的门,估计这辈子都不怕被盗了。 王越也有些慌了:连姜哥都拿它没辙,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实在不行的话宁裔臣守在栏杆边,耳畔是越来越近的女仆的脚步声,我们先回去?那些女仆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不行!王越很快否认,我绝对不行。拜托大家了,再想想办法吧。 其实姜榭完全可以将这扇门劈开,只不过真要那样大动干戈的话,这栋楼估计也要塌了,其他人的性命不说,楼梯没准还有什么尚未发觉的线索,他决不能做这么不可控的事。 然而姜榭看了王越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相信王越是个明事理的人。 余州走到门边端详了一会,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你们说,这门里会不会融入了菌丝之类的东西?那些菌丝长得很快,还具有极强的韧性,跟这扇门的特性很像。 周童道:很有可能哎,镜中界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啦。 第168章 严铮一听余州这口气,就知道他有办法了。姜榭比他反应更快,直接朝余州伸手:你那把匕首,给我试试。 那把匕首的作用尚不明确,但就之前的战斗经验来看,被匕首刺中的女仆会立刻大爆血管而亡,如果类似的效果能体现在别的生物,比如菌丝之上,又会是什么效果呢? 不好猜测,但好歹能挽救眼下一筹莫展的局面。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个尖牙女仆带着一身腥气扑了上来,直冲向站在最外围的严铮! 姜榭眼尖地把手里刚接过来的匕首掷了出去,几道女仆后抽回来,朝余州所在的方向一丢,然后抄着菠萝刀冲下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还不忘给怔愣着的余州丢下一句:你先拿匕首开门,不用等我! 事态立刻变得紧急起来。 余州紧紧握着匕首,对着铁门捅进去。谁知那匕首竟然真的有用,铁门的创口只缩小了一些便彻底停止了,甚至反被匕首里的毒腐蚀大了一圈。只可惜匕首的杀伤范围不及菠萝刀,一次只能劈砍出一道巴掌大的口子,因此余州只好一点一点慢慢磨,期间他通过豁口往门内望去一眼,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等待着迎接他们的女仆。 腹背受敌,接下来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恶战。 在他们忙着破门时,爱斯利文正在听着音乐做手术。打造出一个完美的莫雷蒂,这是他最为热爱的事,外面就是天崩地裂,也别想分去他一个眼神。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从李乔换成了唐柏柔李乔的催眠已经完成,很成功的一个作品,他相信闻玺一定会喜欢这个被他调制好的李乔。那么还剩下三具身体,他可就要用来打造莫雷蒂了。 让女仆把唐柏柔脸庞的碎发清理干净,他仔细观察起了这张脸。五官长得不怎么样,没有一个是跟莫雷蒂相似的,脸型勉强还能削一削,就是这皮肤状态实在是太没眼看了,不是痘就是痣,还真是令他犯难。 在心里过了几个手术方案,爱斯利文果断决定直接给唐柏柔换脸。一声令下,一个女仆很快端着一只白色的防潮保温箱赶来。爱斯利文揭开箱子拿出一叠脸皮,挑挑拣拣,抽出其中的一张,对着唐柏柔的脸比对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箱子,示意女仆退下。 鼻子要垫垫,颧骨要磨一下 做好准备之后,他拿起一把手术刀,在唐柏柔脸侧的肌肤上划下一道血口。刀尖轻抵在颧骨下端,他正左右计算着方位,就见一个突然女仆冒冒失失地朝手术床奔来,半路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笨拙地栽到了地上,非常不凑巧地是,她的动作带动了手术床的轮子,导致爱斯利文的手术刀被迫偏转方向,硬生生给唐柏柔的脸刨了一块肉下来。 爱斯利文啧了一声。 那女仆自知做错了事,低着头不敢看他,但一想到自己来找主人的目的,她又战战兢兢地挪过来,卑微得和门外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尖牙女仆判若两人。 不就是有人在破门嘛,慌个什么劲,爱斯利文擦干净手术刀上的血迹,头疼地看着唐柏柔。 挨了这么一下,这脸虽说不至于毁了,但却给他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估计也很难调成跟莫雷蒂一模一样了。现在的唐柏柔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爱斯利文犹豫了一会,决定省下一张脸皮,让女仆过来,把她拖去小厨房处理掉了。 抬走唐柏柔之后,又一个人被换上了手术床。 喔吼,头发还是金色的。虽然是染的,不过很漂亮。爱斯利文称赞道。 此刻的他心情很愉悦,丝毫没有被冒失的女仆和失败品唐柏柔影响到。这个女人虽然长得跟莫雷蒂也不算太像,但发色吻合,这便足够让他的开心好长一段时间。 把麻药打进闵钰的胳膊,爱斯利文决定现在就给她动手术。 就在他重新拿起手术刀之际,一把匕首远远朝他胸口飞来 铁门终于塌了。 第116章 温泉山庄(二十二):进化 千钧一发之际,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王越和严铮对视一眼,再不旁观,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铁门, 配合着余州手里的匕首, 终于给这个昏暗阴冷的手术室带来一丝光亮。 沉重的铁门向后倒去,压住了一片嗷嗷直叫的女仆, 地上很快渗出一片殷红, 看上去触目惊心。 可这并没有震慑到其他女仆。她们早已被爱斯利文训练得处变不惊, 看都没看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就前仆后继地朝门口的几人涌来。 门后是一片走廊,离手术室还有一段距离。走廊狭窄,仅容三人并肩而行, 此时这条走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女仆, 她们摩肩接踵, 飞檐走壁, 更有甚者还扒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歪着脑袋, 张着血口,瞅着众人。 视觉冲击无与伦比。 尽管有余州挡在最前面,王越和严铮心里还是免不了地涌起一阵恶寒, 牙关、手臂还有小腿肚生理性地发抖,膀胱也胀得慌。但一切情绪波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抚平, 没有人允许自己拥有害怕的时间, 因为这些令人害怕的东西的背后,有他们最在乎的人。 王越和严铮看准时机进去找人,其他人帮忙清理女仆, 姜榭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众人身后,沉稳冷静的声音像一支安定剂,即刻把所有怯意驱散。 宁裔臣道:那、那后面怎么办?楼梯里还有女仆,整栋楼都是女仆,太、太多了 姜榭只说:我会把门堵住。 可门已经塌了。 宁裔臣朝后看了一眼,却没说什么,掂了掂手里的匕首,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余州心下一动:马良神笔? 是了,姜榭还有马良神笔! 姜榭点点头。 只见他伸手往口袋里一摸,就掏出了一支钢笔。钢笔看上去平平无奇,文具店里花个十几块钱就能买,也不是典故中形象神秘、富有艺术气息的毛笔,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支笔画出来的东西,会成真。 掏出钢笔之后,姜榭又拿出了一叠便利贴,余州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那些在地铁站漫天飞舞,将他从范万手下救出的便利贴。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他在明,姜榭在暗,现在他却可以亲眼看见姜榭使用这些东西。 怪令人期待的。 回过神来,余州屏息凝神地盯着姜榭的手,有女仆扑过来阻挡他的视线,被他一匕首割断喉管到了这种时候,就连战斗力都诡异地更强了一些。 姜榭在雪白的便利贴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框,什么细节也没补充,就在框上写了一个门字。 余州: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姜榭抬手挥开一个女仆,简单解释道,其实这个便利贴也算一个道具,但是要搭配马良神笔使用,它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简化马良神笔的使用条件,因此我不用把东西画得那么传神,只要在旁边稍加说明,就能有一样的效果。 余州道:那还挺省时间的。 是真的好用,比如它还能这样 姜榭说着,又在长方形旁边的空白位置上写下几组数据:长多少,宽多少,高多少。正当余州震惊居然还能有这种操作时,姜榭抬手一挥,就将那便利贴甩了出去。 便利贴飘到门框的位置,自动停下,然后一扇完全符合姜榭设计标准的门砰的一声,拔地而起,结结实实地将楼梯间的女仆挡在门外,就连一丝声音都透不进来。 余州估计那厚度最少也有一米。 他有些担忧:等会撤退的时候怎么办呢?你的菠萝刀能把这扇门劈开吗? 姜榭扑哧一声笑了:给你变个魔术。 他又把手伸向口袋,然后往余州面前一晃,两根手指间赫然夹着那张甩出去的便利贴! 揉了揉余州呆呆的脸,姜榭道:待会要走的时候,把便利贴撕碎,那门就立刻会消失了。 余州眨眨眼,望着前方嘶吼的女仆,颇有些不甘心:那你画什么门啊,应该来把冲锋枪,在旁边标注无限子弹,不就所向无敌啦? 第169章 你看这些女仆像是能被子弹打死的样子吗?姜榭笑笑,要真弄了把冲锋枪出来,消耗型副本也是有办法对付的。 行吧,还是你有经验,余州又问,这个马良神笔,真的每个副本只能用一次? 好啦好啦,别贪心,以后我努力给你赚更多更厉害的道具回来,姜榭掰过他的肩膀,指着前方气喘吁吁的几人道,我们快去帮忙打架吧。 余州:唔 他心里想,这个马良神笔还是不够牛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严铮吼了一声:卧槽!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女仆越来越难杀了! 他此刻正在与一个女仆博斗着。那女仆乍一看和其他女仆没有区别,可细看却很不对劲她的力量和速度都比别的女仆大了一倍不止!一拳头砸在她的肚子上,严铮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拳头竟然流血了,那女仆皮肤的触感竟比钢铁还硬,拳头落下去时,只听一道清脆的邦当声响,一阵钻心的疼痛便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向四肢百骇,去看那女仆,不仅纹丝不动,还反应很快地扫他下盘,得亏他存着一身不易撼动的脂肪,才没有被撂倒。 一切都只能用差一点来形容,简直是又惊又险。 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不对。砰咚一声,周童的匕首砸到了地上,他颤声道:啊女仆、那些女仆变了,你们看她们的眼睛,她们、啊啊啊啊啊啊,她们没有眼珠啊!! 余州闻声过去踹开一个即将抓到周童的女仆,扯着那女仆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这个女仆的眼框内布满了密实的菌丝,菌丝和眼皮糅合在一起,几乎看不见边界,就像是用两块白布把眼睛封起来了一样。虽然没有瞳孔,那些女仆却仍旧能灵敏地感知到他们的位置,速度甚至比以前更快。 哈吼,嘶呜 在被余州抓住的脑袋中,口水飞溅,几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过后,那女仆的身子竟是整个调转了过来,脑袋却还直愣愣地盯着余州,她身体的柔韧性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一个眨眼间,她又飞转了几圈,脖颈处越拧越紧,最后啪地一声崩开,就像皮筋突然断掉那样,那女仆顷刻间身首分离。 因为这个,余州短暂地怔愣了一秒,就这短短的一秒,那女仆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阵腥气咬上了余州的脖颈,身体在一旁配合地禁锢住余州的四肢她不仅还能活动,而且脑袋竟然能与身体配合,一个顶俩! 呃 好容易抽出手,余州抱住那颗咬住自己的脑袋,他动也不敢动,浑身血液都往这一处流,紧张到极致时,就连知觉都失去了,他以为自己会感受到疼痛,可真到这个时候,却只剩下了茫然,以及 眼里尖锐的锋芒。 他看见女仆的脑袋和身体之间有一条丝线,那丝线极细,若不是刚刚被周童衣服上的挂饰闪了一下,根本难以被肉眼捕捉。 那是一条菌丝,有了它,身首分离的女仆才不算真正死亡。说时迟那时快,余州握紧匕首,利落地将那丝线隔断。那咬住自己脖颈的尖牙即刻就卸了力,断了头的身体也摇摇欲坠地往下栽倒。眼看着又有几个女仆朝自己冲来,余州眼疾手快地把那个没了头的女仆尸体拉到自己身上,险而又险地躲过一劫。 直到这个时候,脖子上才开始传来细细密密的疼,连带着呼吸都不是很顺畅了。余州抬手抹了抹,只摸到一片温热的湿滑,他又大着胆子往下按了按,不出意外地痛到抽气。他安慰自己没事,只要不伤到气管,能呼吸就能活命。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就在这里躲一会吧,只要不睡着,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逐渐安静下来。余州听到了两道很急的脚步声。应该是王越和严铮,他们终于可以突围出去找人了。 又过了一会,挡在身上的女仆被人抬了起来,露出周童泪流满面的脸:余州,余州,呜呜呜对不起,你没事吧余州,呜呜 别、别哭 见来的人是他,余州这才扶着脖子坐起来,抹掉周童脸上的泪水,他虚弱地笑了一下:我没事,别哭。 就是流的血有些多,头已经开始晕了。 怎么不见姜榭的身影?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周童朝他身后努努嘴:爱斯利文出来了,姜哥正在和他对打。 说是对打,其实爱斯利文全程都在防守。他没什么对战的意思,看姜榭快要攻到自己,就从旁边扯一个女仆过来,僵持了这么久,竟然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余州看见他一手拿着手术刀,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支针筒。扯过一个女仆,爱斯利文把那针孔里的液体推进女仆身体中,然后便把那女仆扔到了地上。短暂的静默之后,女仆扭曲着四肢爬了起来,虽然外貌上没有太大的改变,但那一瞬间,余州几乎立刻就判定那个女仆变了!变成了那种被菌丝连着的,可以身首分离的女仆。 多了这些升级版女仆,场面一时变得更加混乱。 糟糕的是,那些升级版女仆还能将周围的普通女仆感染成跟自己一样的升级版女仆在被注射了不知名药物之后,她们变得狂躁无比,身上开始翻涌一些白色的水雾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像是雾,其实是菌丝,那些菌丝里又蕴含着数不清的,肉眼难以统计的孢子。孢子们随风而散,飘落到那些普通女仆身上,落地生根,女仆一个接一个地发起狂来,狭小的手术室走廊即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偏偏着一切都只是爱斯利文的玩闹。 欣赏了一会自家女仆的精彩表现,他转身走了。就这么走了,没有通过来时的走廊和楼梯,他隐没在手术室深处,不知钻进了哪个地方,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嚣张的声音:暂不奉陪了各位,咱们后会有期。 你给我站住!王越怒吼了一声,你把林星带去哪里了?该死的! 用尽毕生力气,他找遍了全部手术床,包括温泉池那边,所有地方都找过了,闵钰和李乔都在,就是不见林星。 爱斯利文的声音渐行渐远,回荡在空气中:林星?那是谁?我忘了。 或许,是被我送去化粪池了吧,谁知道呢。 王越蓦地瞳孔骤缩,瞬间僵在了原地。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即将高考的宝子呀,高考加油呀!!!!! 第117章 温泉山庄(二十三):浴袍 林星被送去化粪池了。 此时此刻, 王越耳边只有这句话。 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句话。 不停地在告诉他、提醒他:林星出事了,林星可能要死了。 嗡。 林星的脸盲不停地在脑海中闪过,俏皮的、严肃的、一本正经的、笑意盈盈的 耳鸣突如其来,伴随着毁天灭地的晕眩席卷大脑。 我杀了你!爱斯利文, 你个丧心病狂的变态, 你出来,我杀了你! 王越彻底失了仪态, 目眦尽裂, 偏偏找不到爱斯利文的身影, 只能冲着一众女仆发怒。他眼里霎时布满了可怖的血丝,那些血丝急得像是能原地释放出来,将天地万物绞杀成碎块,就连处在发狂状态下的女仆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脚下生出犹疑, 仿佛原地被吓出了基因本能。 然而爱斯利文早就离开了, 空气中只有千万个女仆一起呼吸的嗬嗬声。 王越喊空了力气, 失魂落魄地撑着膝盖, 刚才还能强装镇定的人现在只剩下了一副躯壳, 摇摇欲坠。 肩膀及时被人撑住,姜榭的声音随即响起:先别顾着慌。化粪池在小厨房,我记得你们去那边探索过, 应该会走的吧?不管林星现在有没有出事,要是你只打算在这唉声叹气, 浪费时间, 那一切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王越扭过头,对上了姜榭深沉的眼眸。这个年长几岁的、跟他交流还不是很多的前辈此刻突然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相信林星还活着、他还能找回林星的勇气。 对、你说得对,小厨房我这就去小厨房 第170章 深吸一口气, 王越匆匆往楼下奔去,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临走时,姜榭把画了长方形门的便利贴给了他除了撕碎纸条之外,随身携带被马良神笔着墨过的便利贴,也能安然通过马良神笔画出的障碍。 因为闵钰安然无恙地躺在手术室的床上,所以自诩没事干的周童和宁裔臣也跟着王越走了。 来吧,让我们来好好探探爱斯利文的老巢,姜榭说着,拦腰斩断了三个尖牙女仆。 便利贴给出去了,他们短时间也的确只能呆在手术室,好在手术室看上去有不少值得探索的地方。趁着姜榭清理女仆的间隙,余州一边照顾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脖子,一边见缝插针地寻找线索。 不料那些女仆实在是烦人的很,不管余州躲到哪里,总能在下一秒迎上她们冰冷的视线即使是桌子底下,女仆也能弯下腰挤在底板缝里看他,仿佛随身携带着定位仪和逗猫棒。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女仆只有一双眼睛,打斗的过程中也没有进行过交流,她们是怎么能那么精确而整齐地确定自己的方位的呢? 难不成他们身上其实存在某些吸引女仆的东西? 正思忖着,一道白影突然飞扑过来。余州还以为是女仆,抬手一挡,那白色之物软趴趴地挂在了他的手臂上,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件白大褂。透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像是爱斯利文的手术服。 和这件白大褂对比,他们身上穿着的浴袍简直香得不行。 余州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马上脱下浴袍,套上了这件白大褂。他又凑近嗅了嗅那件浴袍,闻到了一阵草木香味。早在刚进入副本,女仆要求大家换上山庄专门准备的浴袍时,他就直觉这些浴袍不对劲。现在再闻,这味道哪是什么草木香味,根本就是新鲜蘑菇的味道! 这些浴袍十有八九是被菌液浸泡过的! 怪不得女仆老是盯着他们不放,明明他们尝试过躲起来,明明爱斯利文已经走了。恐怕这些女仆对这些菌液极为敏感,他们几个在她们眼里,就是一只只巨大的靶子! 从墙上扯下一件白大褂,拿去给严铮换上,再把三件浴袍扔去窗外,女仆们原地怔愣了好一会,接二连三地跃出窗外,沉闷的咚响密集如鼓点,又像是下了一场巨大的雨。 严铮闭上了眼。余州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见地上一片鲜红,视觉效果和菜市场和肉泥血河差不多。 那里是无数个女仆的尸体。 尽管她们只是副本鬼怪,尽管她们已是行尸走肉,这场庞大的葬礼还是让在场三人沉默了许久。 处理掉这些女仆,接下来他们终于可以消停一会了。 余州到严铮跟前去看了看闵钰的情况。 没什么大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昏迷之前应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此外她鬓角的头发被刮去了不少,整个脸蛋乃至发际线都凸显了出来,弄得严铮担忧了好一会儿,满地打转想找办法补救,生怕女神醒来会因为形象受损而伤心虽然他觉得这样也很美。 补救办法没头绪,严铮倒是在床底找到了一支空的注射剂。恰巧闵钰胳膊上有伤口,他便又是一阵担忧:这药上面写的什么啊,不会是什么使人终生昏迷高位截瘫之类的毒药吧?闵闵她会不会有事? 姜榭闻言,把药瓶拎过来看了看。 严铮眼巴巴地瞅着他:姜哥,你看懂了吗? 看不懂,姜榭摇摇头,直说道。 严铮面露失望,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姜榭晃了晃那针筒,然后把里面仅剩的几滴淡黄色的液体推倒了自己的手臂上,抹开。 严铮: 过了一会,姜榭给出答案:不是什么毒药,麻醉剂而已。她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严铮:噢、噢噢好。 这个男人他恐怖如斯。 说到针筒,我记得爱斯利文刚才也给女仆捅了一管药剂,然后女仆就发狂了,姜榭道,大家到处找找,看能不能把那支针筒也找出来。 严铮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然后您就准备再次以身试毒? 姜榭笑了一声,颇不在意道:再说吧。 把闵钰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三人在满堂浓雾中分散开来。余州特地挑了个远离姜榭的方向因为有浓雾的掩盖,他脖子上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被发现。他想,这里是室内,雾还这么大,说明这个手术室里一定有温泉,只要能找到温泉,他就能治好脖子上的伤口,如此一来也就没必要让姜榭担心了。 没走两步,他突然听见了严铮的尖叫声。 转身朝严铮所在的方向跑去,余州惊喜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温泉池。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知严铮却拉着他后退了两步,神色惊恐道:那、那里面全是人! 余州蹙起眉:什么? 严铮一急起来,说话就更不利索了:那、那里面泡了满满一池子人啊!! 没事,我不会被吓到,余州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顾阻拦径直走去温泉边,挥散了水面上的雾。视线往下,他对上了一张女人的脸。 水下的场景的确挺壮观的。 伸手去拨那女人的脸,竟然拨不动。偌大的温泉池底下塞着满满当当的人,全都是女人,她们早已被滚烫的泉水泡得绵软不堪,以千奇百怪的姿势歪在泉水中,有的半睁着眼,目光涣散,有的秃了头,眉梢鬓角渗着淡淡的红,有的全身上下布满蜈蚣一样的伤疤,那些伤疤肿得发白,针脚敷衍,隐约能见到线头,有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被投入水中是什么开心的事 被氤氲的雾气和阴暗的灯光一衬,饶是余州也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大概不是他的害怕机能觉醒了,而是身体依凭本能地在排斥。 出了什么事? 姜榭的声音近了,脚步也近了。 余州慌忙地捧了把温泉水泼到自己的脖子上,也不管脏不脏了,等姜榭走到跟前,伤口刚刚好愈合,他便若无其事地望过去,指着温泉说:你看,这里泡着好多人。 姜榭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转而去看温泉水。 余州松了口气。 这些人应该是在等待手术,姜榭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把人提起来,淡定地看了看,又淡定地说,等手术做完,她们就该去外面的病床上躺着了。 余州好一会没有应声。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姜榭瞅了他一眼,视线落到手里抓着的头发上,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粗鲁了,遭人嫌弃了。轻咳了两声,他正准备把女人温柔地放回去,就听余州出声道:你别动。 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余州凑近了端详,半晌后道,是李乔! 是了,这个人正是李乔。她的脸皮被泡得发皱,头发颜色也被这灯光照得与他人毫无分别,加上余州本就与她不熟,若不是姜榭把她提了起来,他根本就认不出这是那个相貌不输闵钰的李乔。 两人对视了一眼,把李乔从泉水中抬出来,放到了一张干净的床上。 在这张床旁边还有几张手术床,余州顺便把那些床也检查了一遍,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闻玺。 闻玺没有生命危险,也只是被打了麻醉药,姜榭上前探了他的脉搏,但是李乔就不一定了。她的身上没有伤口,但别的地方是否有变化,我也看不出来。 余州叹了口气:希望她没事。 但昏迷不醒地在腥臭的泉水里沤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事呢? 他们这边有了意外的发现,严铮那边也没闲着。他很快给两人带来一个重大线索:快来看啊,这儿有个恒温消毒柜! -----------------------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又神秘地涨了一瓶,谢谢这位宝贝(不知道系统为什么显示不了,但真的非常感谢!!!!)~~~ 第118章 温泉山庄(二十四):药剂 余州和姜榭循着声源来到严铮所在的地方。前不久, 姜榭刚刚欣赏完爱斯利文那一系列人体器官展览柜,此时听到又是一个柜子,下意识以为里面也是什么奇葩玩意,走到近前才发现, 这个柜子十分不同。 第171章 不同之处在于它是不透明的, 上面挂着个锁,门的材质也很有讲究通过触摸, 姜榭判断, 它的材质竟然与那扇融合了菌丝的大门别无二致。这说明这个消毒柜与众不同, 它很有可能存放着一些重要的东西。 不过虽然材质相同,这消毒柜的门却远不及大门牢固,锁扣在姜榭眼里也形同虚设,因此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门弄开了。一阵白雾伴随着冷气扑面而来,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消毒柜, 而是一个冰箱。类似于实验室里存放培养皿的那种装置, 这个冰箱里显然曾经也存放过什么之所以说是曾经, 是因为这里现在几乎什么都不剩了。想也知道, 要真落了什么重要万一在这, 爱斯利文也不可能走得那么从容。 面对空无一物的冰箱,姜榭并没有失望,他很快找到了一些别的线索。冰箱里面的区域划分为三格, 前两格占位比较大,隔板上分别张贴着1和2的标识, 第三格占位最小, 放着一个抽屉,抽屉上有专门的温控开关,开关上有温度显示, 姜榭抹掉屏幕上的水雾,看见现在抽屉的温度是-4c。 那数字还在跳动,这里面搞不好还有东西! 从人字拖储藏器里翻出一副棉手套戴上,姜榭握住抽屉的把手,将它拉开。一阵更加纯白的冷雾从抽屉中喷发而出,久久盘桓不散,过了好一会,姜榭才看清楚里面的事物。 果然还有东西! 是一支针管,样式看上去和爱斯利文打给闵钰的那支麻醉药差不多,液体颜色也很相似,但仔细观察,标注在针管表面的那些外文却复杂了许多,显然这并不是一支麻醉药。 这支针管目测称之为3号针管,是这个冰箱里剩下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爱斯利文为什么偏偏留下了这支药剂? 三个原因。 一是他确确实实走得急,把它给忘了,姜榭再三思忖,首先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二是这是他故意的。爱斯利文早就料到他们会前往白楼救人,救完人后一定会留下来搜查他的手术室,所以提前留好了这支药剂,就是为了误导他们一些东西。可这样一来很多东西就没有意义了,因为只要他们不去动这支针管,爱斯利文的阴谋就不会得逞。不过按照消耗型副本的尿性,什么都有可能,所以姜榭暂时没有排除这项。 最后则是,这只药剂对入镜者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或者说爱斯利文觉得它没有什么用,所以懒得把它带走,也不怕被他们拿到。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它究竟有没有用,可由不得爱斯利文怎么说了。姜榭很乐意做一些打脸别人的事情。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管药剂都算是一样重大线索。姜榭把它放回了冰箱,打算走的时候再带上。 而就在这时,余州不知从哪找出来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他眼里神采奕奕,一看就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语气也充满了兴奋:哥,严铮,你们快看,我找到了一本实验日志! 嚯,可以啊,姜榭揉了揉他的脸,揉红了才住手。 手术室的光线全被温泉池的雾气挡去了,三人拿着实验日志转了一圈,发现最亮的地方就是那些存放着各式各样身体零部件的展柜每个展柜都嵌有亮晶晶的灯环,仿佛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它在闪光。无法,姜榭只得把实验日志按在展柜的玻璃旁边,和一堆耳朵眼球们一起观看。 翻开第一页,竟然是一则目录。 余州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内容还挺丰富的,差不多涵盖了他们目前的所有疑问。里面好些纸张是散的,像是没有套金属环的活页纸。余州对照着目录把它们按顺序叠好,再分成大类,最后整理出了三个部分 有关泉水和蘑菇的研究、驯化女仆和复活莫雷蒂的计划,以及那管被留下的3号药剂。 第三十四次实验的失败品 纸页泛黄,墨迹也在温泉雾气长年累月的蒸熏下变得粗大模糊,好在这些都是他们看得懂的英文,余州逐个仔细辨认,念出上面有关3号药剂的内容:本次药剂已全部摧毁,只留下了一支作为样本,聚合菌丝效果不佳,无法长时间维持菌丝活性,不能注射在莫雷蒂身上,实验计划暂停 姜榭托着腮道:看来是第三种情况啊。 余州自然不知他心里那些推测,问道:什么第三种? 爱斯利文之所以没有带走这支药剂,应该是觉得他没什么用,姜榭努努嘴,你看,实验日志上写了,这是失败品,没有达到爱斯利文想要的效果。 余州道:上面没有详细写药剂的用法,单照这几行字来看的话,它可以用来聚合菌丝? 恐怕不止。你注意到了没有,这是要注射在莫雷蒂身上的,姜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这就很有意思了,你说,他是要注射在哪一个莫雷蒂身上?是那些仿品,还是真正的莫雷蒂? 余州思忖片刻,道:应该是仿品莫雷蒂吧?真的莫雷蒂应该已经死去很久了,尸体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吧? 姜榭却只说不一定。 先看看别的吧。余州把有关3号药剂的记载放到一边,拿起另外两沓。 首先被翻开的是记载着泉水和蘑菇的那一部分。阅读了两三行字之后,余州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见他这样,严铮心里涌起一阵不安:余、余州,上面写了什么啊? 写了温泉水的功效 还有呢? 还有副作用。 严铮望着他:什么副作用能把你吓成这样? 先说温泉水的功效吧,跟我们体验过的差不多,这些温泉水可以治疗身体上的伤口,不管是新伤还是旧伤,不管多么严重,都能愈合如初,一丝疤痕也不会留下,深深蹙起了眉,余州话音一转,副作用是,温泉水会吞噬泡温泉者的情绪。 什么?严铮一下还没听懂。 而一旁的姜榭脸色则瞬间变得跟余州一样糟糕。 吸收掉泡温泉者的情绪之后,温泉岸边会长出情绪蘑菇这个名字是爱斯利文取的,余州说着,突然想起从顶楼办公室带出来的那两罐蘑菇,急忙拿出来,从里面一样挑了一个,摆放在展柜上,你们看,这些就是情绪蘑菇,这几个是蘑菇干哥,我们在3号温泉馆见到的那个是新鲜蘑菇,刚刚长出来的。 姜榭嗯了一声。 它为什么叫情绪蘑菇?难不成,我们被吸走的情绪都被锁进蘑菇里了?听完余州所说之后,严铮也不淡定了。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拥有丰富的情感,神仙下凡也难免世俗缠身,躲不过红尘。而正是有了这些七情六欲,人们的生活才会多姿多彩,如果喜怒哀乐被进入剥夺,那么视野里就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就像是 就像是那些女仆一样。 浑浑噩噩,眼底无光。 余州顿了顿,回答道:也可以这么说。情绪蘑菇里面的确封印着我们的情绪。而这些情绪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呈现给我们。还记得那些梦吗?我们每次吃下蘑菇,就会做梦。 回想起自己所梦的内容,那是怎样强烈的感情冲击啊。严铮说不出话来了。 姜榭在一旁观察那些蘑菇干,突然提起一个细节:你之前说,蘑菇表面的图案很像是一副表情包?我看着上面有哭有笑,的确是很像。 四个温泉池,对应四种情绪蘑菇,分别是喜、怒、哀、惧,为什么不是喜、怒、哀、乐,我想是因为乐被包含在了喜里面,余州道,想要分辨这些情绪蘑菇,只要通过它们上面的花纹就可以了,比如喜蘑菇,它表面的人脸花纹,是笑着的。吃下什么情绪的蘑菇,就会做什么情绪的梦。 姜榭思忖片刻,冷静地问:上面有没有记载拿回情绪的办法? 没有,余州摇头道,我觉得这个倒不用太担心,只要我们能破了这个副本,这些都会回来的。 第172章 可问题是这个副本看起来就很不好破啊! 严铮欲哭无泪。 嗯看开一点吧,起码现在看来,这个情绪蘑菇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姜榭说,虽然它把我们的喜抽走了,但同时也抽走了怒、哀还有惧啊,这些负面情绪伤身,不要也罢。 说是这么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 有道理,被姜榭那么一说,严铮觉得自己总算好些了,而且我觉得也没他说得那么恐怖吧,闵闵出事的时候,我比平时还要着急,整个人都快崩了,也没感觉情绪有所削弱呀。 这可能是因为我们摄入的蘑菇还不够多,而且余州的语气变得更沉,我还有一点没有说完。除了让我们做梦意外,情绪蘑菇还有一个副作用。 ----------------------- 作者有话说:六一快乐呀,祝各位宝宝永远是小朋友,永远有所爱的人陪伴,永远幸福,么么哒~~ 第119章 温泉山庄(二十五):一个疑问 白楼底下是一片尸山血海。 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木筐里的紫罗兰叶子娇嫩, 被粘稠的血滴挂得抬不起头来。这些鲜血逐渐被蒸发了一些,和闷热的温泉水汽混在一起,把纯白都染成了粉红色。 粉红色涌动,一袭黑影穿梭其间, 他专门挑有人的路走,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些幸存女仆。她们并没有逃生的意识, 只是因为姜榭把手术室的门堵上了, 这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没有被从几十层楼高的地方扔下来。 然而还没歇下来几口气,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们就逐个被一条毒蛇一般的猩红长鞭锁住喉咙,喀嚓一声, 断气。 连血都没有流下一滴。 因此地上的血泊该是多少还是多少, 倒是那尸山高了一些。 黑衣男子那个默默杀了这些女仆的人, 其实很不喜欢鲜血, 或许是因为那件令他耿耿于怀的事, 总之他后来毅然决然地把惯用的苦无给换成了现在的猩红长鞭, 用的没有以前趁手,但为了不见血,他却专门挑要害下手, 快准狠,倒显得比以前多了几分狠厉。 可上次在姜榭面前还是差点露了馅。 那样紧急的情况下, 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不能帮对方挡住攻击,那就要尽量快地把攻击对方的东西给解决掉。 而一旦着急,就容易暴露一些极力隐藏着东西。 因此当他反映过来自己竟然依凭本能地去找曾经那把苦无, 没有找到就去地上捡石头,只是因为这样用得顺手,可以发挥最大的实力,可以最快地救下姜榭性命时,他心里狠狠一颤,满是被识破身份的恐慌。 姜榭是否发现了什么,他猜不出来,也不敢去猜。来到这个副本寻找姜榭,已经用光了他所有勇气,他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已经陷入了如履薄冰的境地。 正在他惶恐不安时,他找到了转机。 这个转机就是余州。 进入副本时,他并没有多留意这个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的文弱青年,只因为他挨着姜榭站,所以才多看了几眼,此外就再没别的关注了。直到他跟踪姜榭一行人时,隔着一片朦胧白雾,看见姜榭突然扣住那个青年的后脖颈,低头吻在了他的唇上。 着实给他吓得不轻,他当即就从树上栽了下来上树是为了更方便观察姜榭一行人的动向。 这时简直是太荒唐了。 要说姜榭弯了,他信,因为这人本来就gaygay的。但要说姜榭已经有人了,他却不信。 因为这人轴啊。容易自以为是,说话还不好听,怎么就拐到了这么一个看上去很好欺负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好奇压过了害怕。 说到底,八卦是人的天性。 可是如今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关心姜榭的私事呢?哪怕是一句祝福的话,他都要掂量掂量。他们早就不是之前那种可以勾肩搭背,开对方玩笑的关系了。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再次尝试跟姜榭把那件事情说明白。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直接跟姜榭接触,不管再怎么被冷眼相对,也得把头皮硬起来。 结果却遇到了一个惊喜。姜榭身边有人了,那么他是不是能考虑把事情告诉给这个人,让这个人帮忙转述给姜榭呢?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也许就发不起脾气来了吧。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不为别的,他跟余州算不上认识,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万一这只是姜榭的一段露水情缘,看人家在副本中无依无靠打算顺手帮上一把,一不小心看对了眼,其实远不到情根深种的地步呢? 防备也好,不想把无辜的人扯进来也罢,他没有再去思考这一条路。 然后他不知怎得就知道了一件事。 姜榭身边跟着的这帮人,包括那个文弱的小男友,都来自403。 403啊。消逝在他生命中的浓墨重彩的403。 黑衣男子那天沉默了很久。他在副本里没发过什么言,所以这个沉默是他心里的沉默,仿佛万物都沉到了一片死寂的湖中。 如果说来自403这个情感因素只是让他微微动摇,那么在他们经历过副本以来的第一次晚餐之后,他就真正开始考虑绕过姜榭,把这件事告诉余州了。 那个看上去文弱的青年,他能有条不紊地分析副本局势,拥有拿得出手的彼岸花道具,愿意代替姜榭去做那个尝试蘑菇汤的人虽然不喝蘑菇汤也很可能有危险,但他私心认为概率比喝下蘑菇汤低得多。 这样一个人,别说是姜榭了,换了谁都会为之动容。 再三打听他们的关系,确定了是恋人之后,他蠢蠢欲动。 但还是有一些犹豫,因为事到临头,他却不知道怎么说了,早知道提前打好草稿。除了必要的行动,其他的时间,他都在思考怎么把事情尽量有条理地描述出来,要做到这点,就不可避免地要去回忆那些避之不及的过往。 他突然间就很理解姜榭。 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再去回想,又怎么能强迫本就对这件事抱有极端态度的姜榭呢? 和余州私下交涉之后,他把时间定在了明天。谁知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女生失踪,女仆发狂,除了他,全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说句实话,他其实并不关心这个副本的走向,他只想把计划完成,反正姜榭和余州总能活着出去。此外也希望403其他的人平安。 立足于白楼之下,黑衣男子仰头遥望着顶楼的方向。 他已经尽力在清楚女仆了,希望他们少些阻力,希望明天的事一切顺利。h 因为他已经等不起下一次了。 *** 还有一个副作用? 严铮本来就没放下多少的心顷刻被提到了嗓子眼。 别担心,我觉得这个算是一个潜在的隐患,可大可小吧,余州说。 严铮哭丧着脸:您可别磨叽了,直接给我一刀吧,我现在心理素质可好了,什么都能接受。 余州被他逗得浅笑了一声,很快又再次严肃下来。他把实验日志翻回到那一页,说道:这个副作用就是改变我们的体制,让我们对那些菌菇溶液变得敏感。说到了这里,就牵扯到下一个部分了。 实验日志的第二部分,主要内容是驯化女仆,还有打造仿品莫雷蒂。 严铮:什么意思啊? 就像那些女仆一样。那些女仆之所以突然发狂,战斗力增强,就是因为被注射了这支药剂,余州说着,拿出自己捡到的一支针筒给女仆打完药之后,爱斯利文就把针筒随时扔了。当时场面太过混乱,余州还找了好一会。日志上有关于这支药剂的记载,这是1号药剂,此外还有2号药剂,以及我们从冰箱里找来的3号药剂。它们都是由那四种情绪蘑菇的溶液调制而成的。通过这些药剂,爱斯利文能控制那些女仆,这就是菌菇敏感体质。除此之外,我们之前穿的那些浴袍,是被菌液浸泡过的,女仆对菌液的气味极为敏感,因此她们可以通过浴袍来确定我们的位置,对我们发起不间断的攻击。 第173章 严铮啧了一声:操 余州叹了口气:不得不说,爱斯利文真的是很有手段。 我觉得这些消耗型副本的boss都很有手段,严铮面无表情地道,反正这句话我每次都要感叹一遍。我要是能有他们千万分之一的心眼子,我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追到闵闵。 说得好像你有在追一样。 余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这不算可有可无,姜榭沉声道,如果这些药剂作用在我们身上,恐怕一样能起作用。 是的,但以我们现在食用的情绪蘑菇量,不好说异变到了什么状态,不过至少不会有女仆那么严重,余州道,实验日志上有关于1号药剂和2号药剂的详细介绍,前者催化女仆发狂,提升战斗力了的药剂,后者则完全相反,它具有限制女仆行动能力的作用。 严铮听闻,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暗淡下来:好可惜,没给我们剩下个一支半支的。 姜榭却问:上面有没有写这两种药剂的配置方法? 倒是有写,但是余州看着他,只简单说了将四种菌菇加水捣碎成菌液,然后加以混合呃好像没说比例 消耗型副本的常见操作了,姜榭见怪不怪,倒也没失望,安慰道,至少说了是加水捣成。 余州点点头,心中随着姜榭的这句话而升起了一个想法。 除了这两支药剂,实验日志还说了什么吗?严铮问。 其他的就是关于仿品莫雷蒂的部分了,余州道,除了会做手术、配药之外,爱斯利文还精通催眠。他会给符合条件的年轻女孩整容,当然,不符合条件也没有关系,他那些展览柜里的器官全都是模型范本。整成莫雷蒂的样子之后,他会把她们泡入温泉水中,冲刷她们的情绪,最后用醉眠来重塑她们的人格,让她们相信自己是莫雷蒂,成为爱斯利文心中的莫雷蒂。 严铮的嘴巴张得能放下一颗鸡蛋。他心里蓦地涌起一阵后怕。幸好啊,她的闵钰还没有出事。闵钰就是闵钰,才不是爱斯利文那些千篇一律的莫雷蒂。 余州说完之后,习惯性地去看姜榭,却发现这人蹙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等他似乎是回过神来,看向自己,才问:在想什么? 温泉水的作用,是治愈伤口,对吧?姜榭问。 余州点头道:是。实验日志上有写。 姜榭抬起头,目光沉沉:那么,爱斯利文为什么不把莫雷蒂放进温泉水中呢? 第120章 温泉山庄(二十六):被遗忘的人 姜榭一句话让两人短暂地陷入了静默。 对啊!既然温泉水有治愈一切伤口的奇效, 那爱斯利文为什么不用温泉水来救治莫雷蒂呢? 莫非是不想让莫雷蒂的情感被剥夺?可生死面前,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犹豫的事。 顿了一下,姜榭又说:算了,先别想了。我就是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仔细琢磨漏洞还挺多的。 唔的确, 没准莫雷蒂是中毒死亡的,身上并没有伤口, 又或许是这个温泉在那时还没有被发现, 也有可能, 爱斯利文不愿面对失去情感的莫雷蒂,宁愿她就这样鲜活地死去,余州道。 但姜榭的直觉一向很准,他不认为这个问题是无中生有, 即使现在没有太多线索, 以后也要随时留意一下。 插曲结束, 话题又回到药剂和复活莫雷蒂上面来。 姜榭把实验手册端过来翻了几页, 捏起一只长着笑脸表情包的蘑菇干, 放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会, 思忖着道:除了3号药剂,爱斯利文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一支别的药剂,也没有说具体的配方, 但有了这些蘑菇干,我觉得我们或许能自己把1号药剂和2号药剂配制出来。 余州心念一动他刚刚也正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 但是在不知道具体配方的情况下, 我们没法确定配出来的是1号, 2号,还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废品。要想确定药效姜榭抬起眼,不加犹豫地往下说, 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找人实验。 严峥睫毛一颤,打了个寒战。他觉得姜榭的表情阴森森的,有那么一瞬间比爱斯利文还像反派。但他很快转变思维,瞄了一眼不远处汩汩冒热气的温泉池,提议:唔,你们看哈,现在除了我们几个活人,就是那些泡在泉水里的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预制莫雷蒂?还有躺在外面病床上的女人。可以用她们来试验吗? 余州道:我觉得恐怕不行。连那些还算是活人的女仆们都只听从爱斯利文的操控,这些不知是死是活,待了这么久也没见醒过来的人,恐怕不是我们能轻易利用的了。而且经过几番折腾,难保她们的体质不发生改变,万一最后影响了实验结果那就糟了。 严峥眼神不确定地看着他:那、那那那,那不就只剩下我们,了吗? 我们的确可以,刚才说了,我们已经逐渐变为菌菇敏感体质,因此那些作用在女仆身上的药剂应该也同样对我们有用。我想我可以去试验。余州说得有条有理,反正只要能研制出2号药剂,就没什么大事。 严峥目瞪口呆、一言难尽:那可是配制药剂,你以为是打蛋花汤吗?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别闹,姜榭皱眉反对,还把蘑菇们转移到自己身后,就怕余州突然冲过来抢某人小时候真的干过这事,你现在已经没有红色彼岸花了。 所以你们的压力一点都不比我小,一定要配制出2号药剂,余州眨眨眼,定定地看着姜榭,又把手放到严峥的肩膀上,我相信你们。 可别,你愿意相信我,我还不愿意相信我自己呢。严峥忧心忡忡道。 我来试,你们配药,姜榭不由分说地道,又嗤笑了一声,你成绩比我好,让一个艺术生来配药,你也敢想? 严峥左看看右看看,大气都不敢出。 说得好像他们法学生就有多高贵似的。 哥余州抱住姜榭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姜榭的肩窝里,使劲蹭,全然不管一旁的单身狗的死活,撒娇道,就让我来吧,好不好?你看你要是发狂变成丧尸了,我怎么制得了你啊? 不得不说,他这样仰着头,刘海旁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嘴唇微张,唇色嫩红,随着说话吐出温热气息的样子,实在是让姜榭很没有办法。至少他不能做到不去看他,不去把那两瓣唇折腾得更加红、更加湿润一些。 他也真的依凭本能付诸行动一只手扣住余州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做过千百遍烂熟于心的动作,行云流水地深吻下去。 唔、唔唔 空气中漫开暧昧的水声,本就浓厚的空气仿佛更加粘稠了一些。 没过多久,余州就软了,软在了姜榭怀里,被结结实实地搂着。他觉得自己待会都不用打麻药了,姜榭一个吻,就能让他浑身酥麻。 松开之后,盯着余州红透了的耳朵,姜榭意犹未尽地说:好,听你的。我守着你。 余州被亲得晕头转向,摸着自己被吮得刺痛的嘴唇,恼羞成怒:坏死了! 而严峥要撑死了。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长了双眼睛。 抹掉余州唇角的湿润,姜榭转身钻进浓雾中,咕噜噜推来一张病床,再抄起余州的膝弯,把人放上去。余州全身被热意笼罩,深深把脑袋陷入枕头当中,只留着脑袋上的发旋面对空气。 即将充当小白鼠,接种不同配比的菌菇溶液,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既然喝蘑菇汤会做梦,那么注射菌菇溶液,是不是也会做梦呢? 第174章 可能是各种各样的梦。 余州心里忐忑极了。 但只要梦里有姜榭,有他在意的朋友们,他就不怕。 手术室里的工具很齐全。姜榭戴上一副白手套,把严峥捣碎好的四种菌菇溶液按照不同组合混在一起,分别装进干净的针管中。余州的皮肤细嫩,被牛毛一样的针尖一碰,就渗出了极其明显的一丝红。 姜榭单手撑在床头,阴影落在余州身上。他眸色极深,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压下来,越显凌厉。只有余州知道,那瀚海一般的眼眸中,承载的是满到溢出的深情。 怕吗?现在还可以换我上。 你知道我从来不怕的,余州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挺身在他眉间落下一吻,祝我好梦,好吗? 姜榭附身贴上他的嘴唇,声音低沉:祝你好梦。 祝你好梦,我的挚爱。 *** 脑海里被各种画面占据,像有一只手,在不断拖动地回忆的进度条。这让余州睡得很不安稳,像是走在陡峭的悬崖边缘,时不时就要往下摔一遍。迎接他的有可能是松软的草地,或者温暖的像棉花糖一样的海绵这种梦境是快乐的,一定是姜榭给他注射了以笑脸蘑菇为主导的菌液。 姜榭从来不舍得他不开心。小时候就是,不管什么事情,他撒一撒娇就有了,姜榭就算是凶巴巴,也还是会把他想要的一切找来。 余州不明白,为什么四种情绪蘑菇中,只有一个笑脸蘑菇是快乐的。也许人生就是苦难多于欢乐,人们总在柴米油盐中对生活失去兴趣。可是总有那么一朵蘑菇长着笑脸,喜怒哀惧,总是喜排在最前面。 因为它最重要,只要曾经拥有,即使不多,也终能刻骨铭心。 混合了笑脸蘑菇菌液的药剂组合很快就注射完了。中途余州苏醒了一次,他眼睛朦胧地开了一丝缝,嘴角往上勾出一点弧度,随后马上又昏睡过去。 接下来的梦境就不那么好过了。有很多余州本以为已经被岁月抹平的印记又重新显现出来,暗示存储那一段记忆的心脏其实坑坑洼洼。 他先是听到了一段孩童的啜泣声,紧接着跟着一道女人的呵斥声。这两个声音都挺陌生,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小时候的他和他的母亲。一旦想起来,他就一阵头皮发麻,心里泛起难言的情绪。 妈妈,你这就要走了吗?你不要走好不好? 妈妈很忙,有事跟保姆阿姨说,乖一点。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再说吧,走了。 不要嘛妈妈,你再陪我一天好不好?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你可以带我走吗妈妈? 都说了我很忙,你这样真的很烦人,整天围着你转,我还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你爸也是,管生不管教 余州隐约记得,当时母亲离开后,小小的他一直在院子里站着,守着,守到夕阳把白云烧红。为什么这些事情后来都不记得了?他想,大概是他后来遇到了一个更加浓墨重彩,让他牵挂的人吧。 这个场景没有维持多久,熟悉的别墅和院落逐渐模糊褪去,转眼间,热浪翻滚,烈日灼灼,他竟然来到了一个沙漠之中! 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神情阴沉,头发半长,高他一个脑袋的少年。另外一个的年纪也不大,但看不出身高,因为他正坐在一副轮椅上,虽眉眼弯弯,眸中却隐约闪烁着一丝错愕和不安。 余州就是那个推着轮椅的人。站在他身旁的臭脸少年是姜榭,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那么叛逆,头发颜色还是黑色的。那么坐在轮椅上的是谁? 走到前面,低头看去 小州州,怎么突然走到前面来了?是不是走累了,要不然,让阿榭推一下轮椅吧? 那人扶着轮椅的把手,孱弱地磕了一声,眼里的笑意却从未因此颤动。 余州盯着那张脸。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张脸,去脑海中搜索相关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不是突兀的空白,是温和的。 是谁呢? 被我忘记的人,你是谁呢? 一阵强大的记忆潮流突然袭来,让这个拥有沙漠的空间发起了抖。 那是情绪蘑菇的作用,它们试图唤醒一段尘封的记忆,因此不得不与另外一股力量抗争,斗得天昏地暗,头痛欲裂。 轮椅上,少年的面庞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唯一不变的是那一双爱笑的眉眼。 小州州。 是谁。 你究竟是谁? 是谁? 病床上,余州的身躯骤然燃起高热,像是坠入了一个熔炉中。 姜榭很快发现异常,守在床边,却见他嘴唇翁动,眼泪滑落脸颊,伴随着三个字: 李音夏 被我遗忘的你,名叫李音夏。 姜榭神色骤冷。他二话不说翻下床,四处寻找用得上的东西。他要唤醒余州,立刻。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终于把李音夏写出来了!!!!! 这是本文最后一个神秘的重要人物(以前出现过的有几个人以后也会有很重要的剧情,没错没错,其实最终大boss已经出场了呢,有没有宝贝猜出来哈哈哈~) 这个人物对主角性格的塑造有很大关系,也对后面某个403角色有很大影响,嘻嘻嘻嘻~ 然后呢,因为这里回忆的篇幅比较长,所以会插叙一个副本,而这个写法和我最初的大纲设计并不相同,加上接下来是考试月,所以构思+复习的话,就可能会更得慢一点。 暂定一周两更吧,如果有榜单的话,就按照榜单来。 爱你们,么么哒~~ 第121章 插叙副本-虫人(一):轮椅少年 梦境里狂风大作。两股力量来势汹涌, 不相上下,把整个梦境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眼前的场景明明灭灭,时隐时现,余州仿佛变成了一叶扁舟, 在波涛汹涌的海上跌宕起伏。 大片绵延的沙漠在眼前弥漫开, 广袤而空无一物的地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东西。摇晃中, 身边伸来一只有力的手, 牢牢抓住了他, 让他不至于被这股狂乱的风吹走。 风太大了!快抓住我!是熟悉的声音。 不管在什么时候,姜榭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余州摸索着挂在了这个年轻一点的,黑色版本的姜榭身上,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抬手挡住风沙, 扒在姜榭肩头眯眼望去, 就见那轮椅少年牢牢地坐在原地, 身上不然半分沙尘, 仿佛天地都要以他为中心。 余州看得心惊, 一瞬间明白过来, 如果说这两股力量其中一股来自情绪蘑菇,那么另一种,十有八九来自这位轮椅少年! 情绪蘑菇的作用是在梦境中重现相应情绪最难忘的回忆, 是要逼他们去回想,那反过来, 这个少年是不想让他记得什么东西? 也对, 他连这个少年本人是谁都不记得了,更遑论有关他的一切。可是他们身边还有姜榭啊。难道姜榭也不记得了?还是一直在有所隐瞒? 到底是什么记忆,让情绪蘑菇不惜大费周章, 闹个天翻地覆也要挖掘出来? 余州心里疑窦丛生,却见风沙突然停了,不远处的沙地上浮现出几栋白色大楼看样子,最终是情绪蘑菇赢了。余州心里砰砰跳,一时有些激动,但又出于本能地不敢面对。直觉告诉他,若要窥见一角,只怕余生不得安生。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准确来说,动不了的是外界的余州,而梦境里的余州却是行动如常的。他像是变成了一缕幽魂附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躯壳上,只能作为旁观者,无法改变一切。 这让余州很紧张,也很忐忑。他心里焦躁不安,竟打起了退堂鼓,希望这一幕梦境赶紧翻篇。 可偏偏它还在继续。 他听见余州(下面简称小州)说:音、音夏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世界吗? 第175章 小州的声音带着点颤,充满了对未知的害怕,可又带了点这个年龄的好奇,连长大的余州自己听了,都觉得心里发软。 可细想一下,他却觉得心惊。因为小州,也就是以前的自己,他在害怕!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小到大都是没有这种情绪的。然而小州的情绪却是那样真实,看旁边姜榭的表情,也没有什么不对,仿佛他就是会感到害怕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余州心里乱极了,又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继续旁观事态发展。 听了小州的话,那个被称呼为音夏的轮椅少年说话了。他始终都在笑,面对小州时笑得很是温柔:嗯算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一个小场景吧。不过进来了可能就没那么容易出去了,小州州怕不怕? 小州没说怕不怕,他啊了一声,语气竟然是遗憾:我还以为,能去音夏哥哥家里看看呢。毕竟一直是音夏哥哥来我们家,我也好想去音夏哥哥家里做客呀。 轮椅少年掩着嘴唇轻咳一声,放下手时,笑意淡了几分:我家里没什么好看的,有机会的话,我描述给阿榭听,让他画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小州很开心:一言为定! 轮椅少年也惯着他:嗯,一言为定。 喂,我说你们,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闲聊,嘴上吐槽,姜榭却把小州背紧了一点,哪怕现在风已经停了,李音夏,这是这么回事啊,我们为什么会突然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你不是说,你已经彻底逃了出来,不会影响到我们了吗? 阿榭,很抱歉让你们遭遇了这些,李音夏说着一顿,又是几声闷咳,但我必须要解释清楚,这一次不是我的问题。恐怕是那个超市,你知道的,超市商场之类的地方人流量不会少,恐怕是那里出现了某些触发镜中界的东西。我猜除了我们,还有不少人也被吸进来了。 姜榭冷哼了一声:最好不是你,我不希望生活在一起这么久的人,是只白眼儿狼。 被这么说,李音夏也没有生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我不会做出这种事。你和小州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直在祈祷,愿你们不要到镜中界里来,可能是我还不够诚心,又或者是,上帝只愿意聆听纯人类的愿望。 行了吧你,说个话费劲死了,拜什么上帝啊,搞错了吧,下次去找泥菩萨试试,包管比这有用,姜榭道。听了李音夏的解释之后,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那你这个本地人说说吧,现在怎么办? 阿榭,虽然时间紧迫,但我还是要纠正,我已经不是镜中界里面的鬼怪了。我现在是一个人类,你不可以称呼我本地人,李音夏严肃道。 旁观至此的余州已经被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给砸晕了!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足以让他震撼上两三年,当它们聚众涌来时,余州只觉得自己乱成了一锅粥。 本地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李音夏其实来自镜中界?那他是怎么 等等。余州瞳孔骤缩。 姜榭曾经也是鬼怪,在地铁副本那会儿。他后来也回归了人类的身份,花费了数不尽的镜子碎片。这么说来,李音夏难道也是通过这种方式从副本里逃出来的? 那么李音夏一直都是鬼怪吗?从这些对话判断,好像是这样的,那么他最初究竟是不是一个人类呢?如果不是,他为何想要逃离镜中界?他又为什么能够逃离镜中界? 以及姜榭从鬼怪回归人类,是不是效仿了李音夏的方法? 切,不说不说呗,姜榭啧了一声,你也知道浪费时间,那究竟怎么办? 李音夏调试了一下轮椅,朝不远处那几栋白色建筑前进:我们先过去那边,跟其他进来的人集合。 这个副本的人数着实是出乎余州的预料,浩浩汤汤的,起码有几十个。大多数都是青壮年,此外还有一些像李音夏一样身负残疾的人。余州一个个看过去,竟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子。 真是造孽啊。 他们到来时,人群又泛起一阵窸窣,不多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上前来,礼貌道:请问,你们刚才是不是在一个商场里? 姜榭和李音夏对视一眼,见后者点头,便道:是,你们也是从那里过来的吗? 西装男子推了推眼镜,神色严峻地说:对,我当时在试西装不好意思,试的就是身上这件,然后不知怎的,就忽然被面前的穿衣镜给吸进去了。老实说,我很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其他人,他们的遭遇都和我大同小异。 我、我当时在洗手间 我在带孩子玩滑滑梯 我在排队领取奶茶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余州越听心越凉。真是好家伙啊,这么大一群人,竟然没有一个老人,全是新人? 他思忖片刻,侥幸地想,全是新人也好,说明这个副本应该不会太难。或者是个通用型副本吧? 希望是个通用型副本。 彼时应该是他和姜榭第一次进入镜中界,姜榭虽然少年稳重,却也没有出头的意思。余州觉得这也正常,毕竟姜榭一直是谨慎为上的,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李音夏竟然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他仿佛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和其他人一样突然遭遇意外的入镜者,既没有介绍镜中界的打算,也没有隐晦地去提醒众人应该注意什么。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维持着病弱的姿态,时不时抬手掩住嘴唇,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微笑,冷淡疏离。 余州心头觉得异样,但既然小州和姜榭这么信任这个人,那想必他还是正直善良的。 西装男子又询问了一些信息,转身回到了人群中。他看上去应该是个白领,或许坐到了小领导的层面,举手投足间隐约带了些主导的意思。大家看他人还随和,没有摆架子咄咄逼人的意思,便都愿意围上来听他说话。 嗯不知道大家看过无限流小说没有,按照小说的套路,我们应该是来到了类似副本世界的地方,说着,西装男子苦笑了一声,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一不小心多半是要出人命。 听他这么说,众人脸上浮现出不安,有几个男生甚至都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 大家先别慌,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想办法出去的,西装男子连忙摆手,这里有一点必须提前和大家强调,虽然小说内容大多为杜撰,但是有些却是在反映现实。主角团之所以会全军覆没,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全都在互相猜忌,所以我们不要内耗,谁来到这里心情都不会好,大家把戾气收一收,有什么想法及时说出来,大家一起给意见,可以吗? 余州心里感到惊叹。不得不说,有这样觉悟的领导者简直是太难得了。 见众人基本都在点头,西装男子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率先迈开步伐:那现在,我们到建筑里去看看吧。 ----------------------- 作者有话说:插叙副本篇幅不会太大 之后就继续温泉山庄副本啦 第122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第一滴血 报告科长, 一共六十三个人!沙哑沉闷的嗓音穿透金属面罩,响彻在一方不大的密闭空间中。 这句话像是一把刷子,从六十三个人的脸上挨个扫过,把众人千奇百怪的表情统一拨成了惊恐。 十分钟前, 在西装男子的带领下, 入境者们浩浩汤汤地进入了这片建筑群,而在人群往前挪动了大概五米之后, 许久未出声的李音夏倏然突兀地哼笑了一声。 余州(小州)不解地朝他看去, 姜榭则想得比较简单, 直接就出声问:李音夏,你笑什么? 李音夏的目光轻轻落在前方,不只是因为虚弱还是单纯因为懒,余州看见他的睫毛快要贴到了眼睑上。 第176章 我笑他们蠢, 这么多人一起进去, 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你这什么语气?姜榭皱眉道, 那你这么聪明, 刚刚怎么不站出来说话? 李音夏叹了口气:因为我只想管好你们两个呀。至于其他人最后如何, 又关我什么事呢? 姜榭哼了一声, 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好啦阿榭,我又没说什么,这么多人也分不开, 怎么走都是引人注目的。你看吧,我们很快就要被抓起来了, 李音夏说。 姜榭啧了一声, 没好气道:怎么你很乐意看我们被抓起来?你个路都走不好的,待会我可不管你! 附身在小州身上的余州心里笑得要死。他倒是忘了,以前的姜榭是这个样子的, 像个小孩子一样。再想想,现在的姜榭,相处起来倒有点 有点李音夏的感觉。 姜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这个人到底在他们的生命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余州心里堵着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而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了起来,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谨慎地望向四面八方。一个巨大的阴影倏地从余州面前闪过,他循着那身影望去,只窥见了一对巨大的透明虫翅,以及夹在虫翅中央的一丁点儿大的人类身体。 是的,那竟然是一具人类的身体。 小州吓得后退了一步,砰咚一声,后背靠上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画面一转,他们所有人很快被包围了起来,蒙上眼睛带到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中。 蒙着眼睛的布条被粗鲁扯下,站在众人面前的是十个全副武装的强壮男人,其中一个刚才被小州撞到,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水服,关节处和胸前都覆盖着铁甲,这使他们的身体保持柔韧的同时还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光是看这身服装,就不难猜出他们是干什么的。 难猜的是那个站在最前方,被称作科长的男人。他很难被称之为人,至少从外观上看是这样。站在余州的视角,那像是一根长出了脑袋的圆柱,柱身微微弯曲,缓慢扭动,宛如一条被布裹住的蚯蚓。脑袋倒的确是人类的脑袋,大半张脸被金属面罩遮住了,只露出一个下巴,那下巴也奇怪得很,棱角处隐约泛着绿,天然的鲜艳的绿,就像是某种昆虫的躯壳。 什么人能长成这样? 畸形的生物总是会激起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何况他们正被这长得奇形怪状、诡谲无比的人静默地盯着。他戴着面罩,面罩没有改变角度,圆筒形的身体也没有扭转方向,可几乎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去想,他那藏在面罩下的双眼是不是正滴溜溜、咕噜噜地转,是不是正在打量自己,紧接着便浑身发毛。 过了很久,也许仅是几秒,那科长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轻,乍一听窸窸窣窣的,像是草丛里偷偷扇动翅膀的昆虫,又像是夜里扑腾在帐幔之外的蚊子。 分类,把博士要求的先送去。 分类? 余州首先想到了男女分类。在泡温泉之前,他们也被女仆这样要求过。可是这个副本的分类,听上去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随着科长一声令下,站在身边的一个男人发话道:所有人听好,现在,四十岁以下的女人站到房间的最左边,然后是孕妇和四十岁以上的女人、男人,最后是老人和残疾人。 残疾人! 小州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一下收紧:音夏哥哥 李音夏皱起眉,正要嘱咐他不要随意出声,就见另外一边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留着一头栗色的波浪长发,看上去应该属于四十岁以下女子那类。她还踩着双细高跟,跟尖跺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双手叉腰,气冲冲地问:喂!你们是干什么的啊?干嘛要把我们分开? 有了出头鸟,人群即刻漫开一片嘈杂。 就是啊,我妈年纪大了,能不能让她跟着我啊,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还有我女儿,我女儿才四岁,她得跟着我呀,谁也别想带走我女儿! 能不能不分开了啊 安静安静! 那男人吼了一声,抬手指着最先说话的那长发女子道:你,给我过来! 长发女子真就天不怕地不怕地走了过去,扬着下巴道:干什么? 余州直觉不妙,奈何他现在是附身状态,就是一句话都说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突然暴起,摁着那长发女子的脖颈把人压到了地上,然后他肘部的衣服布料蓦地裂开,一根黄褐色的,长满了锯齿的虫足穿透皮肉伸展出来,一个眨眼的瞬间,便扎进了长发女子的喉咙管中。拔出来,女子的脖颈中央多了一个血洞,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依凭本能地抬手扶住自己的脖子,牙关溢出嗬嗬咯咯的漏气声,先前的趾高气扬不复存在。 男人恶狠狠地盯着她,又恶意地扫了其他人一眼,颇为享受地欣赏着众人大变的嘴脸,接着又是一个扬手,这回干脆利落地抹掉了年轻女子的脖子。 大量血液喷溅到天花板上,喷了男人一身,长发女子没了头颅,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血泊里,男人肘部的虫足很快缩了回去,一切都来得太不真实了,就像是幻影一样。 扎克,你也太幸运了吧,博士居然把最新研究出的病毒给你了? 这威力真不错,下回剩下点给我试试? 得了吧,就你那体制,再多一管就能爆炸了,哈哈哈 有什么了不起,能得到博士的心肝宝贝,那才叫牛! 那没戏,什么好东西不先紧着老大呀。 穿着防水服的男人们围着年轻女子仍在喷血的身体,哄笑成一团,而入镜者这边则满堂寂静,恐惧一点点蔓延,不知从谁开始,无论男女,一大群人捂住嘴,又惊又怕地哭了起来。 再强调一遍,按照要求自行站队,否则她就是下场! 男人抬脚踩在了长发女子的背上。 这次没有人再敢质疑忤逆他的话了。人们麻木地走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小州不动声色地瞄了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眼,然后不管不顾地推起李音夏的轮椅,把他送到了残疾人那边。 李音夏拍拍他的手背,温和地笑笑:去吧,不用担心我,自己注意安全。 小州仍是忧心忡忡:音夏哥哥,你自己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李音夏道:没问题,我保证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一定是全须全尾的,好不好? 姜榭也跟了过来,他盯着李音夏的脸,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喂!你别说的那么笃定,我们一定会来找你的! 李音夏无奈地摇摇头:你看你,之前还说不管我呢。 我 姜榭本能地想要和他呛上两句,不曾想却被那穿防水服的男人盯上了。他朝这边走来,破破烂烂的袖子昭示着他前不久才杀过一人: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别人都站好了,你们呢? 小州汗如雨下,李音夏一边用眼神示意姜榭快走,一边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似乎是随时准备有所动作。因为在场只有他和小州动了,所以男人的视线也就在他们两人脸上打转,转了一会,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那科长一眼,见科长点头,便说:你们两个,去女人那边。 小州和李音夏对视了一眼,他没敢问为什么,只结结巴巴地道:哪、哪边?是四十岁以下,还是 男人不耐烦道:最左边! 噢,噢噢噢 小州胡乱应了一声,又担忧地去看姜榭。 现在变成姜榭一个人了。 姜榭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哎快走吧走吧,李音夏你个瘸的,别连累了余州。 第177章 小州拉住他的手:我一定来找你。 快滚,鸡皮疙瘩起来了,姜榭作势搓了搓手臂。 于是四十岁以下的女人这边,莫名其妙地多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是残的。其他人见他们二人能变队,还以为他们跟防水服男人说了什么,得了通融,都有些蠢蠢欲动,但顾及地上的尸体,到底心有余悸,没有人站出来。 小州把李音夏推到脚落里,目光遥遥地锁在姜榭身上,却见那人抱起了臂,懒懒散散地靠在墙边,孤身一人竟也不怕。他看了两眼,没等到姜榭的眼神回应,便有些失落地转向李音夏,问他们为什么会被分到这边。 余州倒是能猜到点原因,李音夏此人,如果不看他的腿,单看脸,唇红齿白,眉目一股子清冷劲,长久耷拉着的眼皮稍稍一掀,那还真能称得上雌雄莫辨。再看小时候的他自己嗯,也算白白嫩嫩吧,或许就因为这个,他们俩人被分到了女孩子这边。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余州可不服气了。 姜榭长得不好看吗?姜榭不年轻吗?为什么不能跟他们一起? 余州觉得姜榭最好看了! 咔哒一声,密实的门锁突然打开了。门外是一条昏暗的甬道,防护服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接下来按照指令跟我走,四十岁以下的女人先行,不要试图搞小动作。 话音落下,一个妇女哭喊着拨开人群冲过来。余州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队伍中,竟还有一个小女孩。那妇女不管不顾地拉住女孩的手,竟是扑通一声跪下,哭天抢地:各位好心人,我、我求求你们,你们照顾一下我的女儿,我求求你们! ----------------------- 作者有话说:1小女孩或许是重要角色噢~~现在的时间线也会有戏份 2这个副本的部分灵感来源于大叔酱的漫画《困病之笼》,已经通过微博取得了作者本人的同意,但是大家看到的虫人有关的设定还有各个角色都是板蓝根自己的哈~~ 3因为暑期要实习,所以暂时还是隔日更,马上要变成社畜了捏嘤嘤嘤~~~ 第123章 插叙副本-虫人(三):水中密林 回应那名妇女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妇女惊得下意识定在了原地, 那一刻她的瞳仁缩小成一个点,大脑一片空白。 子弹贴着她的手臂擦过,斜向上撞到墙上,迸溅出火花。 那妇女直接被吓飞了魂, 甚至没有余力去思考自己是否已经死亡。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神色惊恐。比起难以想象的超自然事件,大家显然更为惧怕这种贴近生活的热武器。 枪, 他们有枪! 好可怕, 他们是强盗吧, 他们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已经死了一个了,还会死更多人,我们都要死,都要死, 一个都逃不掉 被防水服男人托举起来的枪口还在冒烟, 他对着上面吹了口气, 随后邪笑一声:说的没错, 你们, 一个都逃不掉!要想在这里活下去, 你们只有乖乖听话,说不定哪天,你们还有离开的机会。 一个中年男人颤抖地说:你、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我们乖乖听话, 就真的能离开? 他的同伴拉住他,小声道:你快别说话了。他们有枪, 还会那些妖术, 能是什么好人?待会找找看有没有手机之类的,赶紧报警吧 中年男人看看同伴,又看看那柄枪, 眼中踌躇不定。 哈哈哈哈,报警?哈哈哈哈哈,你们尽可以试试! 防水服男人捧腹大笑,根本没把他们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笑完阴下脸,掂了掂手中的枪,意思很明显。包括中年男人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歇了心思。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受制于人,也只能暂时相信他了,希望真的有机会能出去吧。小州轻声对李音夏说。 李音夏却摇头:到了那时,怕是要脱一层皮。 小州道:那怎么办? 我暂时也不知道,李音夏揉了揉眉心,再次回到镜中界,这种扑面而来的强迫性的近乡情怯令他及其不适,几乎到了犯恶心的地步,再严重一点估计就要影响思考了。但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暂时只知道,这里是一个很真实的世界。 小州很不解,余州却是心惊。 经历了这么多个副本,余州心里早已对镜中界的规律有所把握。越高难度的镜中界,特别是消耗型副本,其展现出的世界观越清晰。好比地铁副本和彼岸村副本,前者只局限于一条地铁线路,里面的鬼怪性格都很单一,纠缠于其中情感也很单一,而后者则不同,但是冥蛇姐妹和薛前之间的恩怨情仇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而李音夏却说这里是一个很真实的世界 这是什么意思? 余州心里涌上浓浓的不安。尽管这仅仅是一段记忆。他也正在对某些事情有所察觉,他开始意识到,为什么这段记忆要被封存,或许是因为 两位先生,我求求你们,关照一下我女儿,好不好?一道虚弱的女声突然出现在近前。 又是那名妇女。缓过神来之后,她并没有退缩,或许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她竟是豁了出去,好在那些穿防水服的只是瞧了她几眼,估计是觉得谅她也没那个胆,便不屑于搭理。那妇女才提心吊胆地凑到了这边来。 呃抱歉,我还得照顾我的朋友,小州面露难色,你也看到了,我朋友腿脚不方便。 李音夏又一句话都不说了,不推辞,也不附和。 余州觉得他真是个奇怪的人。 殊不知李音夏此时正垂着眼,神游天外。 他同样心神不宁。这个镜中界的气场太强大了,镇守其中的某个怪物恐怕比巅峰时期的他还要恐怖。 他很有可能护不住他们。 怎么办呢。 李音夏,你怎么办呢。 最不济,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劈一条路出来。 李音夏漫不经心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等他回过神来接受外界信息时,小州已经把那小女孩的手牵到了自己手心里,而那妇女则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返回了自己年龄的队伍里。 李音夏难得有些懵地眨眨眼,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小女孩主动上前,把刚才和余州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哥哥你好,我叫廖小言,今年四岁。妈妈希望我能跟着两位哥哥,我保证不给两位哥哥惹麻烦,遇到危险的时候,两位哥哥可以放心抛下我,只要平时稍微给我讲解一下我不懂的知识,让我跟上大家的步伐就好我很听话的! 李音夏看了小州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转而问那女孩:小言是吧?你是因为要听妈妈的话才跟着我们,还是自己想选择跟着我们呢? 廖小言被他问得一愣,揪了揪自己的小辫子,细声道:就是要听妈妈的话呀 李音夏笑了笑,没再开口。 防水服男人又开始挥赶大家前进,小州推着李音夏追上人流,廖小言却还留在原地,似乎颇为重视这个问题,非要求一个答案。 小州道:音夏哥哥,小言不过才四岁,你问她这么高深的问题做什么? 李音双手放在腿上,平静道:反正我只管你们两个。 甬道很长,两边都是雪白的墙,密不透风,无法窥探外面的世界。走了有一会,墙上出现一道看上去就非蛮力能破开的铁门,每间隔五十米又出现第二道、第三道 防水服男人扭动门上的转轮,开启第一道门,对着小州所在的一群女子说:你们进去。 等到四十岁以下组的人全部进入房间,铁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严密至极,就连外面人离开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才分别不到一分钟,小州就开始想念姜榭了。 而他的思绪才刚升起一秒,就被身边接二连三的惊呼声所打断:哇塞,这里也太漂亮了吧! 人间仙境啊,你们看那间房子,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屋啊! 我也是我也是,这种林中小屋,我还只在网上见过呢,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的有,不过晚上会不会有很多虫子啊 第178章 我说你们怎么还有心情看屋子啊,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吗?真是无语,一群蠢货。 呃,我们好像是被关进来的 林中小屋? 余州定睛望去,一下子也被震撼住了。 还真是一座林中小屋。 红褐色的尖顶房屋,青绿色的藤蔓覆盖住屋顶,漫过屋檐垂落而下,浓密的绿色之间点缀着色彩斑斓的花朵,憨态可掬的烟囱露出一点尖,可见屋里装有壁炉。生长着清晰纹理的墙壁上镶嵌着两山彩窗,窗里烛火闪烁,温馨柔和,门前是由灰色的、大块的石头铺就而成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 一排栏杆。 早有两个年轻女孩靠到了栏杆边,展开手臂,竟是在迎接晚风:啊啊啊啊,好凉快啊,外面原来有一片森林吗?底下还有水欸! 李音夏拍拍小州的手:推我过去看看。 小州马上把李音夏推到了栏杆边,自己也好奇地抻长脖子眺望。 栏杆外还真是一片密林。树木品种不知,笔直直至天际,叶子遮蔽了天光,星点萤火萦绕在枝叶间,隐隐照亮树干之下的一片绿。所有树的树干都隐没在那片绿色中,而那绿色则极为平整,余州知道那不是草坪,而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绿色藻类。 这是一片水中密林。 是假的吧,外面明明是沙漠,我们踩着沙子过来的,小州道,估计是什么投影技术吧?这算什么临死之人的福利? 不,恰恰是真的,李音夏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石子,朝栏杆外掷去,那石子在绿萍中央砸出一个圆洞,激起圈圈涟漪,就连萤火虫都被吓跑了两只,你看,真的有水。 不止小州,其他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很显然,所有人都认为沙漠之中不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片绿洲。 唯一的解释很俗气,面对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李音夏耸耸肩,这个基地,嗯,目前称之为基地吧,实在是太财大气粗了。有钱到能砸场地砸设备,在沙漠中架空出一片水中密林来。 得知真相,有人发出了失望的叹息:还以为真的有河呢。有水有木,完全可以坐船逃走呀。 你想逃走?!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望向那个口出狂言的女生。 你疯了吧?他们有枪啊,我们还被关起来了,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就是啊,我们连这里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外面还是沙漠,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啊? 而且那个圆筒形的人看着好奇怪,他们都好可怕啊,反正我不敢。 纵然出声的人多是反对,可这句话到底是在人们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时不时有发芽的迹象,挠得人心痒痒的。 在场的人彼此本就不认识,此时又各怀心思,没过多久就散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发根处别一只可爱蝴蝶结的女生瞅了廖小言许久,犹豫地拿出了口袋里的巧克力,朝她走去:小妹妹,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吃点东西? ----------------------- 作者有话说:今天报到实习,累成狗,短小了一些,hiahiahia 另,沙漠中的投影技术之灵感也来自于大叔酱老师的漫画《困病之笼》,已征得作者同意,而且漫画里的内容和设定和本文很不一样哦~~~~ 第124章 插叙副本-虫人(四):检查身体 廖小言自从进门就一言不发, 除了小州和李音夏,这个队伍里还没有别人跟她说过话。 队伍里多是女生,看到小女孩这样孤零零的,不免心生怜爱, 见蝴蝶结女生主动上前搭话, 不少女生都围上来,纷纷拿出自己包里的零食。 廖小言却像是被李音夏那句话给困住了, 没有伸手去接那些东西, 也没有对众人的善意作出反应, 有个女生不耐烦了,翻着白眼道:得了吧,人家乖孩子肯定是好好听妈妈的话,抱紧男人的大腿啊, 要我们女人有什么用, 依我看, 还是别上赶着人脸贴冷屁股了。 余州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女生她有点印象, 刚才提出想要逃跑的就是她。 喂, 说话别那么难听好吧, 危机面前,男人就是比女人强啊,这是身体机能决定的, 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人反驳道。 就是就是,小妹妹一个人多可怜啊, 大家现在还有吃的, 帮扶一下怎么了?小妹妹,实在不行,你就跟着我们吧。 然而就在这时, 廖小言突然凝眸望向李音夏,拨开人群跑过来,双手紧攥成拳,憋了一会,言之凿凿道:我跟着你!我自己想跟着你的! 李音夏一愣,也看了她一会,浅笑道:我劝你不要。 廖小言不解。她才只有四岁,很多事情都不懂,此时更是看不懂李音夏的表情。余州直觉地感受到,李音夏这是在好言相劝。 我有预感,你要是跟着我,你会后悔的,李音夏说。 廖小言以为他在嫌弃自己年纪小,便双手叉腰,骄傲地扬着脑袋:我很聪明的!之前班里他们测过iq,我是最高的! 这么厉害?李音夏不怎么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沉默了一会,最终道,我们没有空照顾你,其他的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廖小言指着站在轮椅后边的小州道:你还得靠他照顾呢,现在有我了,我也可以照顾你,你不要拖我们两个的后腿! 李音夏只是笑笑,不计较她的出言不逊。 很平常的几句对话,余州却又琢磨出了不对劲的东西。他望向李音夏的目光越发疑惑。刚才李音夏说那句话的样子不像是隐含着个人情绪,倒像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要是跟着我,你会后悔的。 什么情况下才算是在陈述事实? 这是未来的事,李音夏的态度却近乎于肯定,除非 除非他能预知未来。 没有身体的余州出了一身冷汗。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女生那边则推门进了木屋。屋内的装饰颇具中世纪魔法屋风格,壁炉火光旺盛,铺着复古拼布的餐桌上摆放着一盆香喷喷的烤面包。 一闻香味我就饿了,一个女生道,这玩意能吃吗?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不知道,我不太敢吃,万一有毒呢。 一个女生拿起面包,大大咧咧地咬下一口:怕什么?他们既然给我们提供这么豪华的住宿,就必然不会让我们轻易死了。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对他们可有大用处,放心吃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半天,终是被面包勾起了馋虫。面包数量刚好和她们的人数相等,蝴蝶结女生拿了自己的面包之后,又把李音夏三人的面包带上,来到栏杆边:喏,她们都在吃东西了,这是你们的。 是刚刚那个照顾廖小言的蝴蝶结女生。小州朝她礼貌点头,廖小言接过面包,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认识一下呗,蝴蝶结女生道,你们放心,我不厌男,我相信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看见你们几个过来,我还是很开心的。我叫魏枫,你们叫什么? 我叫余州,这是李音夏和廖小言,小州一一介绍。 魏枫点点头,转身靠在栏杆边上,咬了口面包后,又说:我感觉这里很不对劲,恐怕我们逃不出去。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小州正在端详手里的面包。那是一条很长的牛角包,通体褐色,面上撒着薄薄一层抹茶粉。普通的牛角包中间粗两边短,肚子隆起,憨态可掬,而这条牛角包却胖瘦得很均匀,若不是那口感的确是牛角包的口感,这看上去更像是一条毛毛虫。 咬到中间,汁水突然迸入口腔,粘稠的液体糊在嗓子眼,小州莫名尝出了一股腥气。就像是咬到了爆浆的虫子。这让他浑身发毛,不敢再动剩下的面包。 呃诸位,给个人搭理我一下? 魏枫的声音这才传入小州的耳朵。 啊抱歉抱歉,刚才走神了,你刚才说了什么?小州讪笑一声。 魏枫没有介意,重复说了一次。 见李音夏没有说话的意思,小州思忖了一会,说道:我觉得不管我们逃不逃得了,逃跑这个概念本身就太遥远了。嗯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想想,他们为什么要把六十二个人分开?还是这么奇怪的分法。 第179章 的确,男人和女人分开我能理解,老人和年轻人也能,可偏偏他在女人里面分了年龄,男人却没有,而且魏枫说着一顿,瞥了李音夏一眼,还有残疾人。 其实入镜者中的残疾人还不少,余州看过他们那队,少说也有个六七人,不过他们都不算全残,余州记得有一个缺失了右眼球,还有一个仅仅是跛脚,其他的来不及记,但总归不是什么影响生活的大问题,就那么被安排去了残疾人队。 对比之下,李音夏倒算是最严重的。 我觉得,他们可能是要 话音未落,只听铁门砰然打开,两个身穿防水服的男人抬着一架不知名仪器走进来,其中一个是她们熟悉的、能变出虫足还有枪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一一在她们脸上扫过,皱起眉:把人全都叫出来你们吃东西了? 这语气,显然吃东西会招来不好的后果。 先前吃了面包的女生全都脸色大变,小州也定定地望着那边。 谁知男人只是摆了摆手,嫌恶道:算了算了,以后没有广播通知,不准擅自行动。妈的,不就杀了个女人吗,索易那老家伙就知道叨叨,整天客户来客户去,听了就烦等会儿称体重啊,吃饱了压称,到时候别哭。 原来只是要称体重! 女生们全都松了口气。 要换成平时,打死她们也不会在刚吃饱之后称体重,可今时不同往日,紧紧是面对她们的体重而已,女生们表示自己大胆得很。 余州没有生存压力,因此全部注意都放在那些防水服男人身上。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他的话。 索易是谁? 客户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一字排开,把衣服脱了。防水服男人道。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三秒钟之后,余州耳边爆发出一道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流氓吧!!!! 脱衣服?为什么要脱衣服啊? 我不要,这里还有男人呢。 好尴尬 脱不脱? 防水服男人怒了,抬起手,砰的一声枪响。 女生们面露难色:脱什么衣服呀?内衣内裤不会也要 全都要脱,快点!防水服男人不耐烦道。 那可不可以让他们两个回避一下?一个女生指着小州和李音夏道,不想被男生看到,这个要求不过分吧?还有请你们也离开一下。 女生越说越小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吃枪子。 防水服男子把枪管抵到地上,怪笑了一声。众人害怕又不解,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余州仔细观察了他的身材,心下有了答案。 就在这里脱,别逼我开枪崩了你们! 女生们还是犹犹豫豫的。当众脱衣服的的确确是一件极其难堪的事,即使有生死做威胁,还是踌躇不定。不过很快,所有女生都加快了动作 防水服男人轻轻挥手,站在他身后的那男人便把手中的仪器往地上一放,大步扯过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女生,粗鲁地上手朝她胸口扯去。衣服碎片洋洋洒落。女生们的自尊也落了一地。 我迟早阉了他们 余州下意识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魏枫骂了一句。 我们走吧,李音夏拍拍小州的手臂。 小州推着李音夏,两人进了木屋里。 外面,女生们陆续脱掉了衣服,光溜溜地站成一排。防水服男人似乎没什么歪心思,望着她们的眼神只有严厉和冰冷,没有丝毫情.欲。这让女生们好歹松了口气,但还是很不自在。 另外一个防水服男人启动了仪器。那仪器的形状和吸尘器很像,男人把那形似吸头的东西对准一个女生,从头扫到尾,然后在手中的显示屏上一通戳点,然后换下一个女生,直到扫完所有女生,他才抬起头,对着防水服男人说:可以了。 有符合老东西要求的吗? 倒是有一个 男人目光从左梭巡到右,忽地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防水服男人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指着魏枫,咧开嘴笑:你,过来。 还有那个坐轮椅的小子,也一起带走。 ----------------------- 作者有话说:被仪器扫的时候已经录入体重了噢,所以的确有在量体重hhh ps:本作者不厌女不厌女不厌女,男生那边也一样要脱衣服的,没错余州下一章也要脱hhhhh 第125章 插叙副本-虫人(五):各执一词 李音夏被带走了。 轮椅被从手里抢走, 小州眼睁睁看着防水服男人把他推出去,然后关上了铁门。 两个亲密的人相继离开,小州心里不免涌起了慌乱。他茫然地蹲在栏杆边,发现刚刚认识的魏枫也走了, 只剩下廖小言。 廖小言人小鬼大, 看不得小州那魂不守舍的样,拍着胸脯道:没事, 哥哥, 你还有我呢!你和哥哥分开了, 我也和妈妈分开了,刚好我们能一起去找他们了! 谢谢你啊。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但小州心里还是很感动。 没过一会,女生那边号召集合, 小州也带着廖小言过去。 自从被要求脱衣服检查之后, 女生们的衣服和一众随身物品就干脆被收走了, 她们被迫穿上了统一的服装一套带着白条纹的黑色宽松运动装。而唯一的男性余州则被忽略了。这让余州有预感, 小州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会被带走。这架势, 摆明了就是不想多浪费一套衣服。 大家都到齐了吗?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等所有人都围过来,一个短发女生发话了。她看上去二十多岁,身材高高瘦瘦, 脸上画着烟熏妆,经历了一系列变故依旧精致如初, 是一个很爱惜自己的人。 把碎发撩到耳后, 她又说:不知道她们被带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今天是她们,没准明天就轮到我们了,大家总不能坐以待毙。嗯这样吧,大家先来做个自我介绍怎么样? 众人都没有异议。十八个女生,加上小州,一共十九个人,依次自我介绍过去。小州努力把每个人都记住了,余州却只专门记了发话的烟熏妆女生以及那个提出逃跑的女生。前者名叫张思容,后者名叫米宣。 刚才被带走的那个女生,有人原来是跟她认识的吗?张思容问。说话间,她看了小州一眼,知道李音夏有人认识,便没有提。 大家都摇头。 没有啊张思容于是把目光正式转向小州:那余州是吧,对于那位被带走的轮椅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小州正想说自己打算去救人,话音即将出口之际,被人拉住了袖子。他低头看去,发现廖小言正攥着他的衣角,微微摇头,投来一个否定的眼神。 小州有些不明所以,但最终还是选择没有说出口,而是斟酌道:抱歉啊,我目前也没什么想法,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吧。 张思容哼笑了一声,在场其他人也缄默无声,显然是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余州松了口气。就在刚才,他恨不得直接夺舍,或者从哪个脚落跳出来,捂住曾经的自己的嘴。 也许是人总在成长吧,他觉得小州有点蠢。 只是没想到,廖小言居然反应这么快。 她才四岁,就能有如此心思,真是意外之喜。 既然这样,那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认为出去的人还有命能回来,怎么保全我们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当然如果有人大发善心想要去救人,我也不反对。那么,有人想去救人吗?张思容的目光依次扫过一张张脸。 廖小言拉着小州,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最后,尽力降低存在感。张思容无意针对在场的唯一一个男性,因此也没说什么。同时她也完全没有把余州往出去救人上面想,因为残疾人同伴被带走了,怎么看都是少了一个拖累,更何况余州还带着另一个拖累。 第180章 我觉得不管是不是去救人,我们都要出去看看比较好吧?一个蘑菇头女生道,这里是封闭的,就算我们采取再多措施,能敌得过那些人的枪子吗?何况未知才是最恐怖的,我们连他们要干什么都一无所知。 等她说完,米宣举起手: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想办法逃出去,防和躲都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们难道不想自己的亲人,不想回到正常生活吗? 这句话一出,不少女人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是啊,不知道我爸妈他们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已经报警了,警察能不能找到我们啊 呜呜呜,我也想我妈妈了,该、该不会永远都回不去了吧? 大家先别急着难过,别忘了我们还有手机!一个女生突然道。 众人齐齐看向那个名叫周雨的女生。有人不相信:怎么可能啊?东西全被他们收走了,你怎么可能还有手机? 周雨手里的确捏着一部小巧的苹果。她眨了眨眼,得意洋洋道:我就知道他们要收走我们的东西,所以一进门的时候,我就把最重要的手机藏起来了! 众人大喜:快看看能不能报警! 那肯定是不能的。身经百战的余州连眼神都懒得投递过去,而小州自从见到李音夏开始,就听过不少关于他那神秘家乡的故事,因此也知道在这里手机大多数时候都是用不了的,故没抱太大希望。也就只有廖小言兴奋了一下,然后跟着唏嘘一片的众一起失望。 啊,怎么一堆乱码啊,该不是坏了吧。 还能是什么意思,失联了呗。你们不会真觉得手机有用吧? 我刚才在屋里看到了电脑呢,要不我们去试试那台电脑? 别白费功夫了,忘了吗,这里本来就是沙漠,接受现实吧! 周雨很是不甘,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沉默半晌,哑声道:手机一定有用的,只、只要能跟外界联系上,就一定有人来救我们。 我也觉得,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犯罪团伙吧,我们要相信警察,相信国家,我们这么多人失踪了,他们不会不管的。 听了这话,原来不少动了出逃心思的女生再度偃旗息鼓。 我也觉得,要不我们还是再等等吧?别轻举妄动了,反正他们估计一次也就带走一两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米宣看向那个说话的女生,怒道,一次只带走一两个人?你怎么知道下次被带走的不是你而是别人?在危机面前,最不可有的就是侥幸心理! 那女生被当众这么怼,也变得面红耳赤:有病吧你!不带这么诅咒人的吧!我有没有侥幸心理关你屁事啊,真喜欢教育人,大家都是陌生人,谁也别高贵好吧。 你!米宣被气得不轻,翻白眼道:无知! 行了行了,大家别自己先吵起来了,张思容见场面快控制不住了,连忙站出来说,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啊,不管是走还是留,都可以问问大家的意见,争取把风险降到最低吧。 那个有人能分辨出来我们现在在哪里吗?一个小个子女生出声道,我是说一开始在沙漠的时候,有人能认出来是哪个沙漠吗?我想知道我们现在究竟在国内还是国外,如果是国外的话,那估计就麻烦了。 余州听闻,眼睛一亮。李音夏说过,这里是一个很真实的世界,那么也许沙漠之外真的存在人类生活的地方,他们没准还有别的生路或线索。 然而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爱莫能助的眼神。在座并没有精通地理知识的人。 那女生叹了口气,望向米宣,劝道:据我所知,如果没有足够的装备、淡水和粮食,想要活着走出沙漠几乎不可能,所以就算我们逃出了这栋楼,也还是没办法对付外面恶劣的环境,小姐姐,逃跑这个真的还是挺不现实的。 米宣冷冷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留在这里,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说,就没人好奇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吗?那个蘑菇头女生又说,依我看,先不说逃走不逃走,我们总得想办法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吧? 说白了还是要出去呗,你有办法? 蘑菇头女生一噎:呃没有,但现在这不是在讨论吗?大家一起想想啊。 想个屁啊,真当自己是间谍啊?还想偷偷的打探,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第一个弄死你。 就是就是,电影看多了吧 蘑菇头女生没得到任何支持,尴尬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没想到一个抬头间,却见到了小州赞许的眼神。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同伴,忙跑到小州身边,却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小州此时庆幸廖小言拉住了自己。众人已经隐隐有抱团的趋势,要是他刚刚直接把要出去找人说出来,还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局面,想也知道有够混乱的。 这样吧,张思容拍拍手,我看这个地方也挺大的,大家先分开来探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这么完备的设施,肯定不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我猜在我们之前,肯定还有别人被关进来过,说不定还会给我们留下线索呢。 ----------------------- 作者有话说:虽然节奏慢了点,但有些东西我觉得还是要写出来的,谢谢宝宝们观看hiahiahia 第126章 插叙副本-虫人(六):疯子 众人依言散开, 前望不同方向寻找线索,小州牵着廖小言,二人暂时远离人群而去,还没走多远, 就见先前那个蘑菇头女生气喘吁吁地追过来:等一下!你们等一下! 小州回头看去, 听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你们也是想去找真相的,对吧?我叫江蓠, 来自b大, 是学校的推理社社长。 她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两颗眼珠在镜片后边拼命地眨,说话间,眼睛顺着鼻梁一路划到鼻尖,然后又被她面无表情地推回去, 紧接着又掉下来, 整个过程倒还真有那么点儿神探的意思, 然而 可是这里不是游戏, 小州道, 你相不相信, 我们真的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江蓠神色未变,平静道:这重要么? 这倒轮到小州愣了:这不重要么? 哎呀,管他那么多有的没的, 现在的道理很简单,江蓠又推了把眼睛, 然后指指自己, 我们,被一帮人关起来了,要想办法活下去, 然后逃出去,跟在哪个世界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外边粗制滥造还要几十上百一次的密室逃脱能有这效果? 小州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是认真的么? 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江蓠抬头投来目光,一本正经道: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来临,我会选择逆行人流而上,驻足观看。毁灭和恐惧本身就很美,不是么? 小州沉默了一会,也认真道:我觉得你不像是搞推理的,你像是搞哲学的。 江蓠一怔,摆摆手,神情略带嫌弃,显然是觉得哲学没自己的推理有意思:那现在,你们要不要考虑让我加入?你们也想出去的,对吧? 小州犹豫了片刻,点头道:是想,但我主要是想救出我的同伴。 差不多差不多,我有一个想法,你们要不要听?她隐藏在厚镜片之后的眼睛泛着精光。 小州巴不得有人来给他献策,连忙道:你说你说。 江蓠把他们二人拉到栏杆的最头边,手指向上:那儿有个小窗口,看得到么?要是能从窗口翻出去,应该就能回到我们来时的走廊了。 小州把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湖水特有的腥味被机器模拟出来的晚风拂开,微微拍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刘海吹开一边。他费劲地抻着脖子,目光在密林中梭巡,突然眼睛一亮,缩回来兴奋地看着江蓠:啊,我看到了!但是那窗口好小啊,而且离得好远,下面都是水,怎么过去啊? 第181章 而且上面没有落脚的地方,窗口还用铁条封死了,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开,廖小言补充道。 这还不好解决?江蓠道,你们会游泳吗?我看这水还算是正常,哦对,还需要会爬树,先游过去,然后上树,这样高度因该够得着,至于铁条,可以 你们快来看啊,这里有大发现! 木屋里蓦地传来一道惊呼。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州道:先过去看看吧。 不消片刻,四散了没多久的众人再次聚齐,围在一个杂物间门前。这个杂物间位置很隐蔽,藏在木屋楼梯之下的拐角处,门的颜色也与墙壁一致,几乎融为一体,半人高的小门前还堆放了几个大框,若不仔细,根本难以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小房间。 幸好我从小视力好,注意到这儿不对劲,你们看,里面可堆了不少东西呢!发现杂物间的女生兴高采烈道。 是有不少东西,可是都是些杂物啊,你们看这,扫帚,板凳,里面 让让,都让一下,张思容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扭头望去,就见她拖着一掌光走来,原来竟是从壁炉里抽了一根木条出来,木条顶端火光雀跃,破开黑暗,照亮了杂物间深处。看清屋内的东西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就听米宣耶了一声,激动道:是船!竟然有船! 杂物间深处堆着满地的木柴,那些木柴有的散落在,而大部分则结实地拼粘成了一艘船的形状。 怎么会有船呢? 这船看上去好不靠谱,有头没尾的,肯定坏掉了吧? 我说,咱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吧,船对我们有用吗?难不成坐着它去那水上享受密林风光? 怎么没用了?米宣反驳道,这一定是之前的人留下来的,他们为什么要做一艘船?那还不是因为船有用?这船一定是有用的,我们可以用它逃出去! 想什么呢,还逃出去,那被她怼了的女生嗤笑一声,能逃到哪去?别忘了,我们现在在沙漠,你就是划得再远,也不过是到达这座监狱的另外一个边界罢了,蠢货! 米宣急了:别动不动就骂人好不好,什么素质啊真是。不是用来逃跑,还能用来干什么? 那女生道:闲着无聊呗,我要是关久了,没准也能做些发明飞机火箭航母的春秋大梦。 又有人小声说:会不会,这艘船并不是以前被关在这的人留下来的?万一人家仅仅是一件杂物呢? 不会,这一定是以前的人留下来的。任何密室逃脱都是有线索的,不会出现莫名其妙又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这艘船,一定是给我们的提示,原先站在小州旁边的江蓠不知何时往前了一步,把眼镜扶正,也加入了谈话,如我们所见,这座监狱其实身处于沙漠之中,水中密林不过是方寸之景。既然如此,曾经被关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打造一艘没用的船呢?因为他们不知道这里是沙漠,他们以为自己真的被关在了一座毗邻水中密林的木屋之中,他们觉得只要能够逃出水中密林,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惜天外有天,根本没有什么水中密林。 众人倒是耐心听她把话说完了。然而注意的重点却偏了。 好中二。 她以为这是玩游戏呢,还线索,我看呐,这船就是一堆没用的废品。人家没准只是随便找个房子关押我们,懒得收拾杂物间呢。 而且她说了半天,核心观点不也是船没有用么,弯弯绕绕这么大半天,我还以为有什么高见要发表,真是浪费我表情。 江蓠又一次落入了无人支持的境地。然而她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竟也不怒不恼,不急不躁,仍旧平静道:你们别只听前半句啊,仔细想想,不觉得很奇怪么? 周围一片唏嘘之声。小州沉思片刻,却恍然大悟,似有所感地望向江蓠。见最后理解自己的又是余州,江蓠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感动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她犹豫了一下,不打算再继续跟不理解自己的人白费口舌了,给小州递了个眼神,三人离开人群,又回到栏杆边。 我真的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江蓠神伤。 小州安慰她:也不是吧,大家现在心情都不好,难免急躁,没有想到那么深的方面。 江蓠道:那你呢?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你是想说,曾经被关进来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正身处在沙漠之中,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给蒙蔽的。而我们则是突然出现在沙漠之中,是我们自己要靠近这栋建筑,才被抓进来的,小州越说越激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些什么,就好像一瞬间理解了一些东西,连说起话来都变得语无伦次了,我朋友就是坐轮椅那位,他曾跟我说,这里很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个你听不懂没关系,因为我也是现在才懂了一点,如果把你们两个的观点结合起来,那么 江蓠食指直推眼镜:那么,这里的确是另外一个世界,而我们,却能够跟这里的原住民求助。 所以沙漠之外真的还有人类社会。这个非法基地本来就在运转,他们这批入镜者只不过刚好作为其中一批被抓了进来,估计这基地里的人比他们还要疑惑,为什么沙漠里凭空出现了一群人?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连抓都不用出去抓了。 这样说的话,那我们还算是幸运的了,起码我们知道外面是沙漠,不然看到船的时候,我们会开心死的吧,廖小言虽然是孩子,但对这异世界的概念接受得却很快,马上就跟上了节奏,可是哥哥姐姐,这个消息,好像对我们目前的实际行动也没有什么帮助呢。 怎么没有?帮助可大了,江蓠勾起唇角,我一开始就再猜,这里或许是个非法试验基地,要用人来实验的那种。而我们这些材料是免费的,免费的知道吗?天底下最不能提要求的,就是免费的东西。 说话间,她的笑容加深:你瞧,我们是凭空出现的,不是他们亲自挑选的实验品,那么如果我们并不能满足他们的实验需求呢,如果我们身体里有什么祸害,能让他们的实验成果付之一炬呢?如此种种,都是能帮助我们逃出去的生机。 眼看着她越说越起劲,就连廖小言都听不下去了,张大了嘴:姐姐,你其实是个疯子吧? 小州道:虽然有道理,但的确有点太夸张了。江蓠姐,你可别忘了,那些人受伤可有枪啊。 江蓠一噎:呃 小州笑笑:好啦好啦,我们来干点实际的吧。你说你有办法开那扇窗,到底怎么做? ----------------------- 作者有话说:疯子还是天才,就在一念之间 第127章 插叙副本-虫人(七):计划逃走 监狱的生态环境模拟得极其逼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逐渐暗下来,水面泛着最后一点波光,密林深处亮起点点萤火, 像是星星坠落到了树梢。如果不是处在当下这个境遇, 这样静谧又深沉的场景,倒叫人心驰神往。 天色黑了, 众人把整个木屋搜查完, 鉴于杂物间的位置够隐蔽, 所以大家也就专门往各种犄角旮旯里搜,可惜都没再有什么发现。见大家都面露疲色,张思容便提议先去休息,等明天再商量接下来的事。 明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身穿防护服的人也许会再出现, 然后带走她们之中的一个或两个人。 思及此, 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地都蒙上了阴霾, 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致。 先去收拾一下, 晚上我们详聊, 江蓠环顾了四周一眼, 小声对小州说。 小州应下,三人暂时分开。 小木屋从外面看着不大,实际上里面却有四层, 每层都有五个迷你单人间,塞了张床, 还有一些和房屋风格相符的复古装饰品。小州和廖小言还有江蓠同住在三楼, 小州进房洗漱完,又等了一会,听见了敲门声。 第182章 你们来啦?他打开门, 门外正是廖小言和江蓠。 小州看她一脸戒备,不由得打趣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神秘方法了吧? 当时不跟你说,不是因为这个方法有多么神秘,江蓠反手把门扣上,大大咧咧地往他床边一坐,神情还保持着严肃,而是我们必须得小心行事,逃出去的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知道,看米宣就知道了,小州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她也想逃出去,不知道最后会采取什么方式。 也不是因为这个,江蓠说,现在她们派系众多,比生滚猪杂粥还混乱,你要是当众说有办法出去,你猜猜其他人会是什么反应? 小州道:应该是极力阻止吧?毕竟那帮人手里有枪,要想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江蓠却摇了摇头:她们会来巴结你,跟你搞好关系,让你出去了之后想办法来救她们,怎么都能给你薅一块下来。 小州看着她:你把人也想的太坏了吧?按照你这么说,她们怎么还会排挤米宣? 人性如此罢了,米宣性格不讨喜,说的话也偏激,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合理的实际行动,你看她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江蓠说完,朝地上努努嘴,好啦,你看我带了什么来。 小州这才发现她并非空手而来,还带着一个木桶和两截旧毛巾。思忖片刻,小州恍然道:我知道了,你想用湿抹布来绞断窗户前的铁条! 江蓠点点头:这方法是我从电视上看到的,演的那么逼真,又没有标注不可模仿,怎么都不可能是假的吧?试试呗。今天她们搜查房子的时候,我也跟在后面看了一圈,没发现有钳子之类的工具,只有这些还凑合了。 可是那上面好像没有落脚的地方,廖小言担忧道,拧断铁条需要很长时间吧?这可怎么办呀。 我判断了树顶的高度,如果树顶可以支撑长期站立的话,这不是问题,小州道。 见两人都对方案没意见,廖小言终于露出点符合年龄的局促来。她捏紧了衣角,不安地说:可、可是我不会游水,也不会爬树,怎么办呀? 小州和江蓠双双陷入了沉默。 半晌,廖小言犹豫道:要不然,你们别管我了,我跟过去了,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着,她的眼框就红了。 别哭,有办法的,江蓠推了推眼镜,你们还记得杂物间里的那艘船吗? 白天才发生的事,怎么会不记得?廖小言目光炯炯地望向她,小州刹那间想到了什么,也看向她。 那艘船没有完工,没有图纸和专业知识,我们也没办法把它完整造出来,然而 江蓠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我们可以利用它最原始的状态。 廖小言吸了吸鼻子,幽幽道:姐姐,你说话能不能直接一点? 不好意思,习惯了故弄玄虚,毕竟如果我不这样说话,社团大战上就招不到新成员了,见谅见谅,江蓠有些苦涩地道,刚才说到哪了?对!船!我的意思是,我们干脆把船拆了,把它变回一堆木头,你们觉得怎样? 小州一惊,朝紧闭的房门瞟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你疯啦?船是大家一起发现的,我们贸然把它拆了,也太不合适了吧? 可那并不是一整艘船啊,一艘残船,和木头本就没什么区别,放着也是放着,更何况她们本就不觉得那船有什么用,还不如贡献给我们的计划,江蓠耸耸肩,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我们就再想个借口,等明天光明正大地去拿船,你觉得呢? 小州又犹豫了:可是 江蓠道:嗯?可是什么? 我抱歉,我性格就是这样,非常举棋不定,也挺没主见的,给你添麻烦了,小州一脸歉意。 他从小就被姜榭和李音夏保护的太好了,偏偏他又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因此虽然算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却活得比谁都无忧无虑,眼下撑着前行的支撑物全都撤走了,沦落到需要自己决定生死大事的境遇,还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像是一只小白兔被从窝里揪出来,丢到了鱼龙混杂的大草地上。 江蓠上下扫了他一眼,仿佛在判断他的年纪噢,比她自己小那么多啊,那算了吧,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那我给你两分钟,你赶紧决定,想好了告诉我。 小州挠挠头:要不然还是你决定吧,真的不必听我的,我 难道你将来娶什么媳妇,也要别人来给你决定?江蓠冷笑了一声,小伙子,你得长大啊。 廖小言原以为小州是个挺难搞定的人,却没想到一离开了李音夏,就暴露了内里小白兔的本质,亦或者是纸老虎,一戳就破,便学着江蓠,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肩膀:哥哥,你得长大啊。 漂浮着的余州无比同意地附和道:嗯呐,以前的我,你得长大啊。 江蓠笑了:你看见没,四岁的小姑娘都比你有主意! 被她这么一说,小州反而更不好意思了,但他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会,没超过两分钟,便道:你是想干什么呢?我记得,杂物间里还有很多零散的木块,那些不可以用吗? 小妹妹不会游水,所以我想把那艘船给拆成木块,再把那些木块拼到一起,只要能飘在水面上,能站人就可以了,单凭那些零散木块肯定是不够的。江蓠道。 改造成木筏划过去吗?可这也有很多问题,比如我们怎么拼?用胶水吗?你能肯定这屋里有胶水?万一半路散架了怎么办?而且我们也没有人会划船,小州皱着眉头道,变数太多了,我还是不太放心。 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杂物间看看?廖小言提议道,白天人多,场面太混乱了,我们又站在外围,什么都没看清呢。 好主意,那现在就走吧,江蓠说着,就站起了身来。 小州还在懵着:哈?现在就走啊? 不然呢?本来我们也是要在夜里行动的,白天到处都是眼睛,时不时要集合一下,还得提防着那些穿防护服的来挑人,说不准我们之中的哪个就被挑走了,我可好不容易找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可不能就这么散了。江蓠道。 小州笑开了,又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紧急搜查杂物间,然后紧急施展计划,紧急逃走? 没错,就是这么紧急。激不激动,兴不兴奋?我反正是心跳蹦个没完妈的,真的好刺激,好刺激,好刺激啊,江蓠推了把眼镜,双眸闪烁精光。 小州不忍扫她的性,可却还是忍不住道:虽然但是,找胶水,拆船,划船,爬树,拧铁条,是这么个逃跑流程吧?没有一个环节是不费时间的啊,一个晚上真的搞得定吗? 你再多浪费两分钟,就真的来不及了,虽然这里没有时钟,但依照我的直觉,现在也不过晚上九十点而已,长夜漫漫,够我们大展拳脚的。快走吧。 江蓠真是个行动派,小州和廖小言就那么被她风风火火地拉走了。 木屋的走廊上铺了厚厚的红绒地毯,不管是在上面蹦跳还是疾走,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三人扒着门框观察了一会,发现这层楼没有什么别的动静后,前后猫着腰溜出了门,顺着楼梯来到一楼,然后钻进杂物间。 推开门,里面竟然有一丝烛光。一根方型木柴立在桌案上,上面还燃烧着未熄的烛火。烛火照亮了狭窄一隅,目光所及之处是散落一地的木块,以及空空如也的地面。 木船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会是谁拿走了木船呢~ 第128章 插叙副本-虫人(八):逃走 偌大的庭院中央, 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半人高的残船,缓缓前行。 第183章 这船看起来不大,木头却是实心的,死沉, 走两步就累的够呛。米宣停下来缓了口气, 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目光紧紧盯着木屋。过了半晌, 她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尽管窗户没有亮灯, 她还是加快了速度,用劲把残船往栏杆边推。 她必须要赶在有人发现之前,乘船逃跑!她相信,这片水中密林里面一定是藏有生机的, 否则那群人没道理要花那么大价值给监牢造出这样一片景来。如此大费周章, 一定是想要隐藏些什么。 只可惜啊, 米宣冷笑了一声, 没有人愿意好好听她说话。否则她也不会冒险在夜晚偷船离开。等到她成功逃出去, 再叫警察过来, 一定能叫这帮人傻眼。 不多时,木屋门口浮现出三个人影,正是发现木船丢失, 追出来的小州三人。 真的是她!小州眺望了一眼,焦急道, 是米宣!她把船偷走了! 廖小言道:她这是要干什么呀? 还能干什么?跟我们一样!她要逃跑!江蓠的眼里又迸出精光, 好家伙,这是个狠人啊,走走走, 我们快跟过去看看。 哪知道他们一挪动步子,远处的米宣就跟疯了一样,整个身子扑到船上,沉重的船被她一下子轰上栏杆,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米宣回头看了一眼,火急火燎地拔腿狂奔,生怕慢一步就要把船拱手让人。 喂!你先别跑呀,我们也准备出去,要不一起商量一下?江蓠被她那一系列举动给整蒙了,连忙冲着那边喊。 米宣头也不回,加快了受伤的动作,默不作声地将船翻过栏杆,然后在一片水花溅起声响中纵身跃下,活像身后有饿狼在追。 她她真的跳下去了。小州喃喃道。 没什么,江蓠还是一派平静,我们本来也是要跳的,现在提前有人做了示范,也不亏。 三人奔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夜晚的湖水黑得深沉,水面荡起圈圈波纹,随后波纹的中央露出一块褐色的小尖,再冒出一颗人头米宣甩了甩脑袋,一只手紧紧扒住船身,另一只手有节奏地划起水来。残船几经摇晃后,稳定成一个倾斜的角度,载着米宣朝密林深处游去。 船没了,咱们怎么办呀?廖小言忧心地说。 只能耽误一天了,说是这么说,江蓠的心情却没受半分影响,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兴奋,船是木头做的,能反复利用,没准将来能漂回来,正好我们可以等等米宣的消息。 小州道:你的意思是,她还会再回来? 我可没这么说,目光锁定着那越漂越远的身影,江蓠勾起嘴角,不过,没准呢。 直到彻底看不见米宣的身影,三人才磨磨蹭蹭地离开。 明天有人要是问起来,记得什么都别说,江蓠道,反正我们也没实际牵扯到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 作者有话说:aaa吃坏东西了,不小心得了急性肠胃炎,所以短小了一点呜呜呜,谢谢各位支持的宝子!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9章 插叙副本-虫人(九):等级 出乎意料的是, 第二天清晨,米宣就回来了。 一具血肉模糊的残尸,不知被什么东西从栏杆的缝隙里挤了进来,筋骨黏连着趴在露台上, 血水流了一大滩。 第一个撞见此场景的女生吓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安慰也没用,像是精神失常了。 而彼时的小州还没有丧失体会惧怕的能力, 也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 腿肚子软的不行, 胃里也翻江倒海,倒是江蓠平静得不行,甚至还隐隐兴奋。 众人远远聚作一团,纷纷浮现担忧惧怕之色。 这是米宣吧,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好恐怖啊 是她, 我认出来了那是她的衣服, 是谁杀了她? 不是人, 肯定不是人, 哪有人会把尸体折磨成这样啊 那尸体千疮百孔,像是被人用大号钻头毫无章法地钻过,然后再用小号锥子反复戳扎,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皮开肉绽, 无一不在往外渗血, 内脏碎片从破裂的皮肤里流出来,两颗眼球散落在一边,拖着长长的血线, 脑袋不知被什么削去了一半,宛如一张沤了脏水的纸片,皱巴巴的。 光是看着就生理不适。 张思容道:各位,我猜米宣昨晚出来了,你们有谁留意到了动静吗? 小州三人按照约定,眼观鼻鼻观心。 事实上,他们除了目睹米宣坐船出逃,也没看见其他异状。 但是余州看见了。 虽然小州夜晚需要睡觉,但他还在头顶飘着,没有困意,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于是在这漫长的夜晚中,他自然抓住了一些别人错过的东西。 比如米宣是如何回到露台上来的。 她是被一条巨大的,肥硕的,形似蚯蚓却更像蠕虫的诡秘生物,一点一点塞进栏杆缝隙的。上来即是尸体,余州并没有看见她被杀死的过程,但他看到那虫运送完尸体之后就消失不见了,甚至连一片水花都没有惊动。 因此尽管余州拥有了消息差,也依然难以分析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片水域,究竟暗藏着怎样的玄机? 女生那边,终于有人发现杂物间的木船不见了。 她应该是想坐船逃了吧,这么危险,她竟然真的去实践了。 她怎么这样啊,这艘船又不是她发现的,就这么拿走啦? 好啦好啦,死者为大,别人命都没了,就少说两句吧。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帮我们排除了一个选择,水中密林,恐怕是碰不得了。 众人一阵唏嘘。过了不久,另一种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所、所以其实这里也不安全吧,一个女生小声啜泣道,米宣她死的这么惨,光是看着就觉得痛啊,说不定屋子里也不安全,我们怎么办啊。 而且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她搞成这样子的,依我看,我们还不如被那些人挑选带走呢!一个女生道。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这大可不必啊。 姐妹你是真疯。 谁料这时,大门咔擦一声响,熟悉防水服打扮的男人们竟然真的来了! 先前放话的那个女生脸色煞白,完全不记得自己前一秒说了什么,连连后退,躲到队伍后面发抖。 这回领头的依旧是老熟人,那位被称呼为扎克的防水服男人。他身边跟着两个助手,一个端着崭新的仪器,另一个拎着一个铁箱,打开来,竟然是一罐罐泛着黄绿色荧光的药剂。 这下不止那个女生,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后退到了墙根。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电影里的生化武器,打一针秒变丧尸那种。 然而当那个防水服男人把药剂一管一管数出来之后,众人惊讶地发现,竟然只有十管。 扎克看上去烦的不行,啧道:我他妈都说了药剂不够就别来烦老子,等到时候弃了一起测试,偏要我多跑一趟,烦死了! 那个数药剂的防水服男人好声好气地笑道:这不是刚来了一批人,博士着急嘛。说不定有好苗子呢。 扎克哼笑一声:切,多久没出现过一个s了。 在场所有人又被赶到了露台中央。扎克拿出一本花名册,从第一个开始,连续往下念了十个人,没被念到的人大松口气,被念叨的人扼腕叹息。 万幸的是,小州三人全部幸免。 有了前几天的经验,每人敢反抗这里的人。因此被念到的十个女生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排着队来到扎克面前,看着荧光药剂被推入自己的手臂中。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然而想象中的变异并没有到来,十个女生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打进身体里的是普通葡萄糖水。 见她们这样一副如临大敌,视死如归的样子,扎克放声大笑道:瞧把你们吓的,放心好了,这只是测试病毒而已,满三岁就能打,没什么副作用,要是出来的等级太低,才有苦吃。 第184章 女生们一听,更害怕了:病、病毒?! 事不关己,有女生注意到另外一点:测试病毒?测试什么东西? 很可惜,扎克接下来就不屑和她们解释了。 不过既然这药剂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好歹能让人放心一点。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另外一个防水服男人开启仪器,招呼注射了药剂的女生们过去接受检测。 p-c。 p-c p-c 每过一个女生,那防水服男人就对着显示屏念出这么一句。 小州看向万能江蓠:那是什么意思? 江蓠摇头,无奈道:俺不是万金油啊。 小州噗嗤一笑:抱歉抱歉,实在是你太靠谱了。 这话对江蓠很是受用,她酷酷地扬起了下巴:不过,那个领头的男人之前提到了一个s,又说什么测试,我猜这是一种关于等级的表示,至于是什么等级就不知道了。 小州理解地点点头,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一连七个人都是p-c,扎克的脸黑得跟块煤炭似的,终于到第八人时走上前,拦住自家同事的手:得了得了,你滚一边去吧,全是c,你也太不吉利了。 那男人依旧好脾气地笑笑:那哥你来吧,反正我就没检测出一个不是c的。 结果下一个还真不是c。 嗯虽然还是p,但是是a,还算不错,扎克盯着面前的女生看了一会,随后下令,送去博士那里吧。 ----------------------- 作者有话说:肠胃炎好不容易好了,又来了姨妈(痛苦面具) 第130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另辟蹊径 十个女生只出了一个p-a, 其余的全都是p-c。扎克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结果,臭着一张脸。而一直摆弄着手中仪器的另一个防水服男人突然按了一下耳朵,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面露惊讶之色, 急吼吼地凑到了扎克的耳朵边。 两秒之后, 扎克炸了:你说什么?p-s? 是,听说已经注射了s级病毒, 送去角斗场了。那防水服男人小声说。 哈哈哈哈, 好!好啊!虽然不是t, 但也够索易那家伙折腾得了,真是个新鲜家伙,扎克兴奋道,那我们也走吧, 看看去。 尽管他说得很轻, 但还是没能逃过余州的耳朵。 他不禁蹙起了眉。 这边接受检测的女生最高只到p-a, 因此扎克口中的p-s一定不是这个监狱的, 要么他来自昨天被带走的两个女生或者李音夏, 要么来自别的监狱。 不会是姜榭吧? 角斗场 听着就是个危险的地方。 余州忧心忡忡地紧盯着扎克和那个防水服男人。然而对方并没有再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 小州三人则完全没有听见他们二人的密谈, 只奇怪扎克为何突然大笑,还以为又有什么阴谋,竖起了汗毛。谁知扎克笑完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带着助手和那个被挑中的p-a女生。 人一走,张思容又站出来, 她先是叹了口气, 感叹又有一个同伴走了,随后提出现在就开始进行晨会。 于是众人重新围着她聚拢。 现在我们看到了,他们每天对我们进行的项目不一定是相同的, 张思容道,但几乎每次都会带走人。我认为我们可以搞清楚这些项目的筛选机制,这样也许能多避开几次,活久一点。 看我昨天说什么来着,现在出了事来马后炮了。江蓠在一旁嘀咕。 那怎么弄清楚呀?要逃出去吗? 逃出去?怎么可能啊,你们看米宣,她不就是要逃出去吗,结果变成了这样。 一提到米宣,现场氛围又变得凝重无比。 她的尸体还横躺在栏杆边,没来得及去收拾,此刻蚊虫萦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我、我有一个想法,一个女生举手道,不如我们搞个调虎离山计吧?有人学机械工程的吗?或者物理器械那些,有吗? 零星有几个女生举起了手。 那女生继续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分头行动,等明天他们过来,一部分人负责制造动静引开他们,一部分人负责拖延时间,总之多点人去限制他们的行动,你们几个懂机器的抓紧时间去研究那些设备,争取破坏掉了,实在不行就研究出它们的作用,大家觉得怎么样? 那几个懂器械的女生并不是很乐意:你说的倒是轻巧,他们弄死一个人那么简单,到时候追责起来,还不是先解决我们?何况你们能拖多久啊,枪一开就丧了吧,这么点时间,我们估计连机都开不了。 这话虽难听,但理不糙。 其他人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 制造动静也很困难吧,而且他们也不一定就会被我们的动作吸引,万一开枪扫射,那我们可都逃不掉了。 见没人支持自己,那提议的女生越说越小声:可、可是他们一般只来这么几个人啊,我们对他们有用,应该不会有事的。连法都不责众呢,不是吗?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了一阵,一致觉得这个方法还是太危险了。毕竟,没有人愿意随意付出性命。 晨会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逃也逃不得,联系外界也联系不了,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吗!一个女生愤愤道。 反正都是死,那还不如被选中呢,起码能出去透透气,说不定还有机会接触到外界,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呆在这了。又一个女生叹息道。 经历了一系列变故,抱有这种想法的女生越来越多。众人可算是神色各异,各怀鬼胎。 也许还是应该考虑一下逃出去,一个女生鼓起勇气道,米宣失败了,不代表我们都会失败,或许她只是没用对方法,我们再想想别的呢? 可是这里除了木屋就是水中密林了呀,木屋里没什么暗门,水中密林会丧命,而打开大门几乎是不可能的。有人道。 哎哎,那个女生叫霍林那,江蓠小声招呼小州和廖小言,有逃跑意向,我看可以拉拢。 小州也轻声道:先看看她怎么说。 霍林那道:今天早上我看了米宣的尸体,是湿的,而且木船不见了,所以可以推断,她应该是走了水路,也就是接触了水面。换句话说,令她死亡的那个危险因素很大可能在水里。如果我们能不接触水面的话,也许就不会被伤害了。还有,她是晚上偷偷摸摸走的,大家也知道,黑灯瞎火的最容易出事了。所以我建议白天走,大家帮忙看着,有事就喊一声,怎么样? 智商不错,真的不考虑考虑吗?江蓠越看越满意,不停对小州眨眼。 小州无奈道:你当我大导演选小鲜肉呢? 江蓠震惊脸: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小州扶额:人家自己很有想法啊,未必就愿意跟我们一路。 那就静观其变吧,江蓠耸耸肩,反正我们保持在暗。 霍林那的说法有理有据,在场众人频频点头,发出了下一步疑问。 不走水路,那难道飞过去吗? 当然不是飞过去,霍林那道,有没有人会攀岩,我们可以爬墙过去。我那天发现高处有一个小窗口,我们可以走那里。 哦吼,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江蓠道。 其实米宣的死亡也绝了他们三人的路,毕竟他们之前的打算正是把木船拆组成木排,走水路来着。 而现在,霍林那似乎有别的办法。 请大家在原地等我一下。 霍林那说完,噔噔噔地跑进了木屋里,不一会儿,抱出了一堆木块。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樊振东冠军!!!激动得我写不下去了,今天就到这吧,我要去刷微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85章 第131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一):爬墙 见她搞半天原来还是抱出了木头制品, 全场嘘声一片,并没有感到任何惊艳。然而就在下一秒,她们又说不出话了霍林那取下自己头上的发卡,娴熟地把里面的铁片拆了出来, 稍微翻卷了一下, 用足以割破皮肤的那端削起了木头。 发卡再锋利也比不过专业工具,霍林那勉强削完一块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 拇指和食指通红一片。许多有发卡的女生们纷纷取下自己的饰品加入, 又忙活了大概两个小时, 才把霍林那带出来的木块削完。 霍林那抬头,目测了一下栏杆到小窗的距离,道:应该差不多了,我们把木块钉进墙里面吧。 走到这一步, 大家总算是明白她的计划了。那就是用木块当脚踏板, 扶着墙一点一点挪去小窗口, 虽然这对没有相关经历的人来说很困难, 但不失为一线生机。 临门一脚, 大家的顾虑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你们说这墙上会不会有什么报警装置呀?打钉子入墙, 一定会破坏墙体的吧? 有道理欸,这个办法其实也不算太难想吧,也许以前就有人尝试过了 而且墙上丝毫没有损坏的痕迹, 就说明这墙要么坚固无摧,要么根本无人敢于尝试, 怎么说都不像是能成功的样子, 要不然,我们还是别轻举妄动了吧? 我赞成,那个木头看上去那么脆弱没准一踩就断了, 还有,万一走到一半掉水里了怎么办?反正我不去。 江蓠听了一会,实在是受不了了,招呼小州过来,吐槽道:真是奇了,这方法好想,那之前怎么没见有人提?捡着现成的还来嫌弃了?给她们能的。 我也觉得,这也太过分了吧,廖小言也嘀咕道,那个姐姐明明只是来发表自己的想法的,又没有强迫别人加入,为什么要被这样嫌弃啊。 小州倒是笑眯眯的:那你们的意思是,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错喽?我也觉得很不错。霍林那现在就想走了,我们要不要跟过去,也占一下便宜呀? 面对这些七嘴八舌,霍林那的心态倒是很好。没人和自己一起,那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磨这些木头本来需要很长时间,现在仔细盘算的话,反倒是她赚了。她和帮忙削木头的女生道了谢,然后自己把木头堆在怀中,朝白墙走去。 其他人嘴上不赞成,却无一不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大家心眼都不坏,还是在心里祈祷一切顺利。 白墙看起来光滑坚固,但还没到不可破坏的地步。霍林那换了好几个方位,期间还把发卡再拿出来捣鼓了一阵,终于将第一块木头钉入了墙中。 然后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很好,并没有响起什么警报声。也有可能是他们听不见,但人赶来总要耗费一些时间,所以她必须加快速度。 而就在这时,江蓠拍板道:走!我们跟她走! 有了第一块木头的经验,第二块很快就被钉入墙中。霍林那显然是练过的,她的小臂肌肉线条明显,身形也流畅漂亮,刚钉好两块木头就弓起腰,猫一样跳了上去,半个脚掌牢牢抓住木块,试过没问题之后,又跳了下来,继续钉剩下的木块。 然后一个转身,发现多了三条尾巴。 啊哈哈你们? 短短两秒钟内,小州迅速被江蓠强行评为了三人之中的亲和力最佳,来不及反抗就被推了出去。 他眨巴着一双眼,弯起来:那个,我帮你钉剩下的吧? 霍林那左看看右看看,长长地哦了一声:你们也想出去吧? 实不相瞒,我们早就发现了那个小窗口,而且我们还找到了解决封窗铁条的办法,小州说着,拼命朝一旁的江蓠使眼色,对方也机灵得很,不负所望地奔入房间,抱出了抹布和木桶,你看,这是我们的一点诚意。 霍林那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他们,随后双手一松,怀中的木块哗啦啦掉下来,她拍拍手上的木屑,笑出一口白牙:那既然这样,劳烦你们把剩下的木头钉好吧,唉我这老腰,不行了不行了嘶。 小州三人: 怎么说呢,走人家腿软,三人可不敢有什么怨言,廖小言年纪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小州和江蓠把木块瓜分了,闷头就是一个干。 一个上午的时间悄然过去,小州和江蓠把栏杆以内的木块全都钉好了,剩下水路的部分交给了专业的霍林那。等三人忙活完,身边又聚拢了不少人。 打算加入逃跑阵营的人越来越多了,其他留在原地的人虽然没有动作,但脸上也带着犹豫的神色。 霍林那没有兼顾他人的意思,只要不妨碍自己,怎么跟都无所谓。匆匆用过午饭,她简单地给小州几人讲解了一下攀岩知识,就跳上了踏板,利索地朝小窗口前进,十分顺利地来到了窗前的树上。 有了霍林那的示范,其他人心中安定了许多。他们自发地排起了队,等待窗户敲开,再一个个过去。 霍林那之后,轮到了小州。他一会还得拧铁条,所以把木桶和抹布系在了腰上。他实在是没什么运动天赋,好不容易颤巍巍地扒上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角鼻头被逼得通红,可怜的不行。 加油加油,胜利就在前方!江蓠看得心都要化了,卯足了劲给他加油。 小州想死的心都有了。十分钟过去,他才只挪动了一格。接下来一段脚下是水,他盯着那绿油油的水面,总觉得底下要冒出点什么东西来。 事实上水面也确实有动静。余州视野更佳,还没有小州那么紧张,因此他清楚地看见,细微荡漾的水波中,那个曾经把米宣尸体运送上岸的蠕动东西探出了一点尖儿。 虽然发现了不对劲,但他并没有紧张,因为如果小州在这里出了事,那么也就不会成长为他了,所以没有必要担惊受怕。 磨蹭了大半个小时,小州终于抵达了霍林那所在的地方。 等江蓠和廖小言也到达,几人开始研究拧铁条。 与此同时,李音夏在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醒来。 ----------------------- 作者有话说:因为最近实习,通勤时间太长了,精神很不好,再加上这个副本很难写和想看奥运(好吧确实是作者水平不行还懒),所以会短小一些,感谢一路支持的宝宝! 第132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二):本是鬼怪 和小州分别之后, 李音夏就被那个叫扎克的防水服男人蒙上了眼睛。他们倒是还有善心,没有撤走他的轮椅,车轱辘往前走,李音夏用感官记录着周边的东西。不一会儿, 他们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于是撩起他的胳膊猛扎一针,李音夏就此昏了过去。 醒来后, 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张床上没错, 不是躺着, 而是趴着。覆盖着后背的衣服被撕开,前胸以及袖子还留在身上,光裸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稍微一动就牵连到全身, 偏偏眼睛没法挪到后脑勺上李音夏难受地扭了扭脖子, 适应了疼痛之后, 借助玻璃窗的反光看清了自己的后背。 两侧肩胛骨的下方血肉模糊, 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一直拉到他的腰部, 像是被人用砍刀硬生生劈出来的。暗红色的血渍周围还残留着一些闪闪发光的蓝色粉末。李音夏端详了一会, 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他还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些异物,血管里流淌着的液体好像也有些许不适, 但他懒得去深究。 瞧,在他醒过来之后, 那两道伤口立刻畏畏缩缩地,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了,好像生怕他会不高兴似的。 李音夏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身体。虽然这里的环境令他非常不适,但他本就是生长于镜中界的东西, 只是因为逃离太久而暂时遭到了排斥,等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像一块融入泥桶的橡皮泥那样,纵然有裂痕,也不过就是搓一搓,揉一揉的事。 第186章 他从来没有指望能在那个世界里呆多久,哪怕只是一分钟,也是他赚了。 身后传来人声:这么快就醒了?粘合病毒刚打进去,你不要乱动。 粘合病毒?那是什么东西? 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起来像是治愈伤口的。 哈。这些人该不会以为他的伤口之所以能愈合得那么快,是因为他们的病毒吧? 一群蠢货。 怎么不说话?吓傻了?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平头男人走到他的视线中,我给客户看了你的照片,她非常喜欢你的相貌。不得不说,你长得真的很不错,面貌不是那么锋利,但却有棱有角,虽然是个残疾,但上身的肌肉线条却让人垂涎欲滴,难怪那些女人喜欢。 李音夏眼珠都懒得转:你是索易?看着倒是不老。 男人一怔,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云淡风轻,而且还有闲心呛自己。他浅笑了一声:是啊,我就是索易,老家伙是那帮人对我的爱称,其实我很年轻的。你可以直接叫我博士。 李音夏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的研究室啊,本来你这项工作不归我管,可那边是大客户,不亲自操刀 我可不放心,索易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给你注射的两支病毒都是c级,一般人都能接受得了,所以我也就没有给你做等级测试,你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李音夏垂下眼睫:有啊,我感觉很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你的病毒过期了? 索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打量了李音夏一下,随后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我看你脸色倒是不错,不如我把你的肢体割两件下来,做几个盆栽? 你业务范围真广,李音夏道,缺胳膊少腿的,你那些客户能喜欢? 索易把手放到他的后腰,一路抚摸而上,轻声道:反正他们只需要你的脸和后背,我就是把你做成人彘,也一样能收到尾款。 这回轮到李音夏愣了。他歪了歪脑袋,似是不解:怎么你这里不是青楼? 索易看了他一眼,阴恻恻地提起了嘴角:我倒是祝愿你能一直保持这个误解。 李音夏沉默了一会,又问:你说你给我注射了两支病毒,一支是粘合病毒,还有一支是什么? 我看上去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索易没好气道,你问我我就要答? 李音夏瞥了他一眼。他脸上其实没有什么表情,仅仅是眼睛和眉毛在动,却偏偏生动得很,让人心领神会到一丝嫌弃。 还是高高在上的嫌弃。 这让索易非常不爽。他吓唬道:是很可怕的病毒,会把你变成虫子。 其实这话也没说错,李音夏的确被他注入了观赏性虫病毒。那些上流社会的妇人见多识广,寻常之物早已入不了她们的眼,只有他这里的货物畅销无阻,经久不衰。 李音夏挑眉:变成虫子? 恐怕不行吧。也许还没等那病毒有所动作,就被他身体的防御机制给清除掉了。 不过也说不定,李音夏漫不经心地想。毕竟这里不是属于他的镜中界,而且还存在着一个足以威胁他生命的人物,没准真能制衡他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蛮有趣的。 所以你们这儿是个黑工厂?专门从事把人加工成虫子的黑活?李音夏道,听起来也没什么意思。给我一份地图,我要回去找我的同伴。 索易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么好笑的话:你是在逗我吗? 李音夏平静道:我是在要求你。否则一旦我们打起来,你很吃亏。 他现在没有感受到威胁,说明那个足以压制他的人此刻并不在附近。 而索易这样的人他已经记不清,送过多少个这样的人上黄泉路了。 索易再一次接不上他的话。他现在觉得很莫名其妙,但看李音夏那神色又不似作伪,好像真的能把他怎么着似的,倒让他举棋不定了: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检查过身体。你有了解过自己的身体状态吗?刚从icu里出来的病人见过没?你并没有比他们好上多少。更何况,你还是个残疾人。 说直接一点,就这,还想对付他? 李音夏笑了。 他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他本是鬼怪,曾经当过很短一段时间的人类,现在又变回了鬼怪。 只要他承认自己的来处,承认自己的身份,承认自己是本地人,承认自己是鬼怪 就是鬼怪。 那么他将即刻被这个世界所恭迎。 至于残疾 你是说我的腿吗?李音夏扶着病床的栏杆,竟是站了起来,同时他的脸上浮现出张狂的笑,你犯了一个错误。坐轮椅的人,可不一定是残疾啊。 至于残疾,只不过是因为他需要照顾这个世界。因为如果不限制自己的双腿,那么他将不知道他的力量会有多么的 摧枯拉朽。 索易瞳孔骤缩。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病房所在的这栋楼,房顶炸开了。 ----------------------- 作者有话说:音夏就是一直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执拗地想去外面的世界,所以受限制变得可怜兮兮的,一但他表示出要回归,他的实力就回来了 第133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三):死神 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过后, 一个赤着上身的瘦高身影借着强大能量的冲击波,跃上了半空。他瞧准位置,稳稳落在隔壁楼的楼顶上,手掌在地上支了一下。他光裸白皙的脚踝被碎石所伤, 所过之处鲜血淋漓, 却不显得狼狈凌乱,反而给他带来了一丝诡艳的美感。 李音夏站在高处眺望。狂风鼓动, 将他半长的头发往后吹去。这栋楼并不是范围内最高的建筑, 却偏偏给他站出了一种在巅峰俯瞰众生的架势。 曾经也的确如此。 每次到了工作的时间, 李音夏就需要来到一个高点的地方,最好是最高的地方,然后在人群中找到他需要杀死的目标。 人们总说出门要多看看黄历,这话其实说得并不那么正确。因为一旦你死期到了, 即使躲在地下室, 也一样逃不过死神的眼睛。 死神。 这是芸芸众生给予李音夏的名字。 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普通人, 只不过生活有些无聊除了执行任务的时候, 他都在被强制休眠。偶尔好运碰上两个死期接近的人, 他便会故意拖低自己的效率, 借着寻找第二个执行对象的间隙,逛一逛这个世界。 可这毕竟是暂时的。他一生有绝大部分的光阴都被强制休眠占据了,于他来讲, 跟浪费生命没有任何分别。 这样的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注定孑然一身, 踽踽独行。 他想过辞职,摆脱这份工作,可是失败了。他无父无母, 生长于天地之间,享万寿无疆,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就要他背起相应的代价无边孤寂的代价。 于是他逃了。既然没办法抛弃使命,那就抛弃这个世界。 他来到了一个和他诞生的地方很像的世界。 他倒在一颗大树下,被灼热的阳光刺痛了眼睛。 他被一高一矮两个萝卜头捡到,拖进了一栋别墅里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耳边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没有开空调,好热,应该是夏天。 我叫音夏。 你叫音夏吗?那个矮一点的萝卜头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不是很清楚。 他分辨了一会,点头道:对,李音夏。 第187章 从此以后,从异世界逃出来的死神误打误撞有了一个崭新的身份。 直到现在,那被狠狠压抑的死神灵魂,重新从李音夏的躯壳里重燃。 他抬起食指,瞄准废墟之中的一个人,像以往面对每一个将死之人那样。 空气中划过数道无形的线,在他的操纵之下,把那个叫索易的讨厌家伙搅成了一摊血沫。 沙漠里空气闷热,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蒸发到空气中,从此无影无踪。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些已经破碎得不能再破碎的血泥竟然开始相互粘合汇聚,长出手脚,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成了一个人形。 这个重新站起来的人和之前的索易相比,只有少了一个眼睛的区别。 哈哈哈哈,看到了没有?这就是病毒的威力!索易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副崭新的眼镜,戴上,幸好我在见你之前打了一支粘合病毒,否则真的要玩脱了,哈哈哈哈。 李音夏神色阴沉地看着他。现在看来,要整死这个家伙似乎有点棘手。他心里闪过无数个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再给他切一次,然后趁他还没聚合成人形之前分批次倒进下水道,还有直接用蛮力把人带走关起来,然后使用生不如死的精神折磨。 没等他做好决定,就听索易道:别琢磨了,粘合病毒的作用远远超乎你的想象,想杀死我,没那么容易。 好吧,那就当你自己选择了第二种死法了。李音夏想。既然不能通过破坏身体走向死亡,那就保持完整的身体,然后生不如死。 条条大路通罗马。李音夏自觉十分懂得变通。 他即刻出手,长腿一跨便跃下了高楼,再往前一迈,眨眼间便闪到了索易面前。接下来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像拎鸡崽一样,把他拎起来。 然而索易却动作更快,他抬手一招,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嗡嗡声响。 李音夏一怔,抬头望去,就见天际黑了一片无数黑影从远处的一栋大楼内升起,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袭来。等近了一些,他才发现,那些黑影竟然是长着一双透明蜻蜓翅膀的人。 他们形貌诡异,脸上顶着恐怖而密集的复眼,四肢不是人类手脚,而是锯齿形状的虫足,挥动间带起阵阵热风,相比坚硬程度远胜钢铁。 这是我们最新一批试验品,正好拉出来检测检测质量,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索易勾起嘴角,又一挥手,虫人大军有如千军万马过境,以碾压之势直袭李音夏。 小州这边,一共八个人成功从小窗里挤了出来。决定出发的本来有十个人,之所以少了两个,是因为一个身材不行,无论如何也塞不进窗口,只能无奈返回,一个平衡力不好,半途掉进了水中。漂浮着的余州看见,她被一条形似海鳗的,长有尖齿的巨大软体肉虫给吞吃入腹,在眨眼的一瞬间。 这下,逃走的人跑的飞快,留下的人一步都不敢迈。她们算是从此分别了。 又回到了来时的甬道中,有人提议先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被江蓠给否决了。 我们还是赶紧走,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赶来,这里阴森森的,还看不到外面,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江蓠道,余州,你是要找人对吗? 小州应了一声。他没忘记出来的目的找到姜榭和李音夏。 廖小言也跟着应了一声,她也要找到妈妈。 江蓠道:前面我记得还有门,说不定是别的牢房,咱们去看一下能不能打开,不能的话就先走,行么? 小州笑着摇头道:你们先走吧,不用陪我们找人了,人多目标大,这样太危险了。 江蓠: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昏暗的甬道闪红蓝光交替闪烁,瞬间让所有人慌乱了起来。 糟糕,先别找什么人了,快逃!江蓠吼道。 ----------------------- 作者有话说:李音夏的身份,直到昨天我还在纠结,,,,,hhhh 第134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四):乞丐 嘀嗒嘀嗒嘀嗒 小朋友? 醒醒, 小朋友。 脸上如过电般划过微弱的痒意,像被羽毛轻轻蹭过,又像有小虫子在脸上爬,传来一种无法形容的解压感。 嘀嗒嘀嗒 水滴落下的声音逐渐清晰, 小州睁开眼, 尚未清明的视野中映入一个不修边幅的影子,那身影正拿着一根羽毛扫他的脸。五官恢复知觉, 鼻息间倏地漫开一股酸臭的气息, 他即刻被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给呛到, 猛地坐起身来。 这是哪儿? 记忆停留在甬道中,警报声突然响起,他们像是被一竿子打散的鸭子,慌忙逃窜, 沿着昏暗的甬道毫无目的地疯跑, 无数身穿防水服的护卫从甬道的另一边涌出, 凶猛的影子照在墙上, 他们一退再退, 背靠墙壁, 走投无路。情急之下,霍林那撬开了天花板上的通风管,率先爬了进去。 通风管内又湿又粘, 腥臭无比,伸手不见五指, 小州爬了两步, 突然极速往下坠,仿佛跌入了一个很高很长的滑梯中,紧接着身体传来一记剧痛, 摔昏过去了。 这儿啊,是虫草园呀。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小州抬眸望去,就见身上趴着一个乞丐似的人。那人估计得有几年没洗澡,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抹了一层泥浆,搓一搓就能掉下一颗巧克力,头发也被脏东西缠成了麻绳,脸上黑得看不清五官,牙齿参差不齐,黑黄相间,恶臭气息伴随着说话喷出,直叫人原地升天,唯一带点干净颜色的眼底也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看上去恶心又瘆人。 你小州真想把他推远一点,但身体一动就疼,就连呼吸都疼,实在是动弹不得了。 看样子,他应该受了很严重的伤,也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正常行动,哎。 令人崩溃的是,那人不退反进,时不时摸摸他的脸,扯扯他的衣服,好像捡到了什么心仪的宝贝,爱不释手地反复把玩。 小州绝望了:那个,你能不能别靠那么近?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憋气憋到窒息了! 那人古怪地嘿嘿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挪开了一点。 下一秒,小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随着那人移开身子,光亮涌进视野,是粼粼水光远处居然有一个巨大的水族箱,在那面高顶天花板的玻璃之后,长长的树根盘结,米白色的,伸缩蠕动的,形似肉虫却巨大得足以引起巨物恐惧症的蠕虫宛如肠子一般环绕在水中的树干上,长着尖齿的鱼类穿梭其中,争相撕咬着蠕虫身上的死皮,那些皮被咬得破碎,在水中飘飘荡荡,被其他鱼类一拥而上,争相分食,而后鱼又被蠕虫的巨口吞噬,如此往复。 见他一直盯着水族箱,那乞丐怪笑道:熟悉吗?认出来这儿是哪儿了吗? 这副场景虽然远超常人认知,但对不怕虫子的人来说还勉强能接受,小州定了定心神,略一思索便得出答案:是水中密林。这里是密林的底下。 没错,那儿就是你们牢房的水底,是不是很震撼?那乞丐道。 原来兜兜转转,竟然误打误撞地勘破了密林的秘密,所以米宣就是被那些恐怖的虫子给杀死了吗? 那乞丐蹲在他身边,泥泞的脚趾在地上抠了一下,幽幽地盯着小州,继续说道:这几天我的虫子们胃口变差了,投喂的食物剩下了很多,我还当它们生病了,原来是有了零食啊。扎克他们又带人回来了吧? 小州不知该不该搭他的话,便一时没有出声。 那乞丐也不介意,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哎,往常他们来人,哪有我们虫草园的福利呀,都是分给些老骨头,一点都不利于虫子们的消化,真是把我操碎了心,跟他们反映也没有人理,说什么虫草园效益低,我呸。不是我们虫草园,他们那些病毒一个都做不出来!幸好幸好,被我捡到了你,瞧瞧这细皮嫩肉的,虫子们一定很喜欢。 第188章 说着,他把小州的胳膊撩到鼻子跟前仔细地嗅了嗅,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小州毛骨悚然,吓得说不出话。因为就在那乞丐唠叨个没完的时候,水族箱里突然被投放了一大坨东西。那大概是虫子们的饲料,因为一经投入便被哄抢一空,那些盘旋着的虫子一瞬间活了,倏地从树干上散开,再腾跃而上,洞穿了那坨饲料,场面十分壮观。 而那坨饲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饲料,而是好几个被割破血管,拧成一团的老人。 原来他们队伍中的老人竟然被做成了饲料,竟然 是这样的归宿。 看着因为害怕而瑟缩不已的自己,余州很是心疼。他多想凭空蹦出来,把曾经的自己拥入怀中,或者遮住他的眼睛,拍拍他的后背,让他不要害怕。 眼下情况又变得棘手起来,因为按照那个乞丐的说法,虫子们的饲料一直是被其他部门挑剩下的老人,这在乞丐看来是十分不新鲜的,他对此很不满意,而现在,小州就是他满意的饲料,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投喂进水族箱。 小州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悄悄思忖了一会,佯装被水族箱里的情形吓哭,乞丐显然没见过这个场景,又或者是单纯心疼这个好不容易捡到的饵料,竟然左顾右盼地想要找点什么来给小州擦眼泪。 而就是这个转身的瞬间,小州猛地发力,忍着剧痛撞开了那个乞丐,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 这里本就是地下室,又没有经过装修,地板是粘滑的泥土,走起来十分困难,加上小州那不知何时崴了的脚,一瘸一拐,竟不一会儿就被乞丐追到了身后。 臭小子!你跑什么!快给我站住! 小州充耳不闻,卯足了劲往前奔,还弯下腰来掏了个泥球,头也不回就朝那乞丐掷去,应该是扔中了,因为他听见了两道声音,一道是惨叫,一道是咒骂。 妈了个巴子,别被我抓到你,砸我是吧、我看谁能砸!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小州感到后背炸起一记剧痛。像是受了他的启发,那乞丐也开始用东西砸他,手边有什么扔什么,完全不带思考的。 突然,在把一样东西扔出去之后,那乞丐突然僵住了,一拍脑袋,呆愣道:糟糕,我刚才好像把测试病毒扔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 第135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五):虫人的价格 砰 一声枪响从背后传来。 小州霎时间瞳孔骤缩, 下意识定在了原地,随即背后地上一块冰凉的事物。 想也不用想,那一定是枪管! 冷汗不断冒出,小州喉咙不受控地紧涩吞咽, 浑身跟卸了力似的, 膝弯被人重重一扫,跪坐在了地上。 跑啊, 那乞丐把枪从他的背后移到脑袋, 恶狠狠道, 还跑!我一枪崩了你! 小州嘴唇哆嗦得不行,绝望道:怎么你 那乞丐瞬间意会了他的意思:怎么我也有枪?嘿嘿,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有枪,就算是做饭的厨师也不例外, 为的就是防止有你这样的人偷跑出来。至于我嘛, 平时不怎么用, 一下子把它给忘了, 得亏我想了起来, 不然的话, 还真要给你溜了! 原来枪这样的非法物品在这里竟然是基础配置吗?那不基础的配置得恐怖成什么样? 坦克大炮? 小州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往下细想。 怕了吧?还跑吗?乖乖呆在我这吧,我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你呢,对我来说算是个稀奇玩意, 我不会那么快就把你喂虫子, 要是能搞到粘合病毒,倒是能给你治疗一下伤口。那乞丐说着,话音一转, 不过嘛,你最后还是要喂虫子的,所以粘合病毒的事,再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不对!哎呀!我刚浪费了我一支测试病毒!我好不容易从扎克那里偷来的测试病毒!妈呀妈呀,这可如何是好 小州暂时是一点都不敢反抗了,他看那乞丐在自己面前焦头烂额地踱来踱去,试探着问:测试病毒是什么呀?我在看守我们的人那里也听过这个名字。还有粘合病毒,那又是什么? 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那乞丐立刻从焦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倒也乐意给小州解答:测试病毒和粘合病毒都是c级病毒了啦,不用担心,c级病毒能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一般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害。相反,粘合病毒还能治疗身体所受的一切伤,比任何治疗药剂都好用,每年的订单量可大了呢。至于测试病毒顾名思义,那肯定是用来测试等级的呀。 接下来,那位让小州称呼自己为田伯的乞丐先生,详细地介绍了很多东西。 你们一路被抓来,肯定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田伯笑眯眯的。如果不看他手上拎着的枪管,还真会误以为这是什么友好交流场面。 小州尽量忽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小心地扶着自己的腿坐下,答道:不知道,我们本来在沙漠里,还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被抓进来了。 唔沙漠里?田伯面露差异,真是奇怪了,你们居然是从沙漠被抓进来的吗?按照以往,你们这些实验品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在哪儿,你们只会以为自己在一片有水的森林深处,就是那里。他指着水族箱道,我没猜错的话,之前那个掉下来的零食,是想乘坐木船逃出密林吧?哎,每回都有那么一两个蠢货,但最后啊,都被我的虫子们凌虐致死,真是太可怜了。 果然,和江蓠分析的一样。 小州垂下眼,思忖片刻,说道:我们是一群探险爱好者,这回组队来沙漠玩。 田伯恍然大悟:那怪不得,基地一般都是去城市里抓人,那就只能怪你们倒霉了,居然误打误撞闯了基地的地盘。 小州问:那你们这里,就是专门生产非法病毒的?还做人体实验。 嗯怎么说呢,也不算。病毒只是我们的一个分支,或者说,是联系我们所有部门的脉络。田伯道,你们被抓进来之后,是不是分开了? 小州点头道:没错,他们把我们男女分开,女性里面还分了年龄,老人、残疾人也被单独分了出来。不过很奇怪的是,我和另外一个男同伴也被分到了年轻女孩这边。 听了这话,田伯突然捏住小州的脸颊,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挑眉道:你那个男同伴,长的很漂亮吧? 这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男生?小州回忆了一下李音夏的相貌,突然发现,好像确实也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了,算是吧,他长的很标志。 那就对了,一般身强力壮的男性都会被带去测试等级,然后挑选优良的注射战斗性虫病毒,比如螳螂,甲虫之类的,具体要按照买家的要求标准来训练培养。而老人的去向你也看到了,他们没什么用,不能打也不能看,就只能当虫饲料了。你和你的同伴因为长得好看,有人就好这口,所以被分到了年轻女孩子这边,到时候应该是会被注射观赏性虫病毒,像什么蝴蝶啊,瓢虫啊,蜗牛啊,做成好看的活体宠物,现在很多上层人物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给的价钱那都不低呢。 小州瞪大了眼。 生长在和平年代,他平时听说过的的最穷凶极恶的人莫过于连环杀人犯,其他猎奇的东西一律只出现在小说中,他想不到现实中居然有这么恐怖的组织,居然有这么残忍的爱好,一时震惊得无以复加。 别那么惊讶,存在即合理,有需求就有市场,有钱人的世界你们不懂,田伯哼笑道,一只虫人宠物就要好几亿的价格呢,你平时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富豪?不能吧。所以你才接受不了我们的存在。何况虫人宠物还不是最贵的,一只虫人宠物只需要花费两三支观赏性虫病毒,都是些c级左右的低级玩意,不值几个钱。贵的是战斗性虫病毒,这种病毒不是谁都能注射的,一个不小心便会爆体而亡,得测试级别达到b以上才行,那可真是万里挑一了。因此注射了战斗性虫病毒的虫人兵器会比虫人宠物更加贵,也更加受市场欢迎。不少国家都来我们这里订货,购买虫人兵器回去研究,想要提升自己国家的junshi水平,所以价格当然是非同一般的啦。不过虫人兵器还不是最贵的,你知道最贵的是什么吗? 第189章 小州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什么? 田伯神秘兮兮地说:是虫婴。 ----------------------- 作者有话说:前段时间有几个宝子投了好多瓶营养液,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感谢按钮,那我就在这里谢谢宝子们啦! 第136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六):无限 虫婴, 顾名思义,虫子和婴儿的结合,虫人的幼年体。 小州突然想到了被分成两个年龄段的女人组,脸色刷地一白:虫、虫婴, 那些四十岁以上的女性, 莫非? 哎呀,虽然你们可能觉得四十岁生孩子晚了点, 可这也没有办法, 谁让她们年老色衰, 做不了好看的虫人宠物呢,那就只好拜托她们生孩子啦,田伯道,人和虫类的生理构造完全不同, 基因序列也存在很大差别, 甚至染色体的数量都大不一样, 要将二者结合起来, 那可真是太难啦。虽然我们可以依靠病毒, 打造出暂时满足需求的虫人宠物和虫人兵器, 可这一项产业总体还是十分脆弱的,如果能让婴儿在胚胎时期就与虫病毒相结合,分娩出虫婴, 那很多后天的缺陷就能迎刃而解啦。不过这项技术也没有那么容易研发就是了。正因为如此,可以怀孕的女性可是我们这里的稀缺材料呀。 小州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那、那残、残疾人呢? 老人的去向已经那么残忍了, 残疾人又能好的到哪去?如果李音夏不是因为长了一副好看的面孔, 他会遭遇什么? 残疾人呀田伯打量了小州一眼,又把枪管往他背上抵了一下,似是在确认他不会逃跑, 随后缓缓开口道,残疾人嘛,用途比较广泛,身体过于残破的呢,一般也就跟老人一样被做成饲料了,如果只是断手断脚,那有可能会被接上一些好看的装饰,做成盆栽,嗯其实也是虫人宠物的一种吧,比如断手切面接上几条竹节虫什么的,之前有个中东商人喜欢富贵竹,订了好几个这样的盆栽呢。我这里刚好有个虫盆栽,你想不想看? 他眼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很是希望小州能跟他拥有同样的爱好。 小州吓得赶紧摇头。开玩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玩意的冲击力得有多大,他才不要自找苦吃。 田伯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好吧,真是没劲,那个虫盆栽可是我跟扎克求了很久才求来的呢,没品。 小州: 或许是认知遭遇了毁灭性的颠覆,小州至今仍然沉浸在震惊得情绪之中,久久缓不过来。过了好半天,他喃喃道:你们就不怕被抓吗? 这个骇人的基地一旦被曝光出来,全员都是要判死刑的吧? 谁知田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哈哈狂笑不止:哎呦喂,可把我笑死了,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消失,你以为他们真的能被找回来吗?别太天真了哈哈哈哈哈,还有,你觉得能在我们这儿消费得起的都是些什么人?有门路接触到我们的都是什么人?不说富可敌国,最起码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接近得了。小朋友,你太没见识了,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你,我可要劝你多走出去看看,可惜呀,你再也出不去了。 虽然心里害怕的很,但小州还是不赞同地瞄了他一眼,心说你才应该出去看看,见识一下现在的法治社会还有舆论力量,根本不像他口中说的那么不堪。要是这个基地的力量真的那么强大,那么它为什么不开在市中心,反而躲在沙漠深处呢?还不是因为见不得人。 不过小州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呛田伯,毕竟对方手里可有枪呢。 先保住小命要紧。 你知道世界上一共有多少种昆虫吗?田伯视线放空,突然道,数字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几乎每一只虫子身上都有值得我们研究的东西,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也缺少很多功能,如果能让人体和虫类相结合,那将会打开一个新世界。照镜子的时候,你不觉得背后空荡荡的吗,不想拥有一双闪闪发光的翅膀吗?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想不想拥有保护身体的铠甲?想不想拥有特殊的方向感和灵敏的嗅觉?这些事情人类做不到,而昆虫却可以!它们是多么伟大的生物!人类自视甚高,其实只不过是由一个肉团延展出四条伶仃肢体的两脚兽罢了。 田伯越说越起劲,对着空荡荡的地道扬起了双手,滔滔不绝地灌输着他的那套理论。 小州觉得他像一个误入歧途的可怜学者。 可惜啊,扎克和索易他们眼里只有商业价值,我让他们给点经费给我做研究,那叫一个吝啬,说什么我的方案不讨顾客喜欢,真没劲,说到这里,田伯又蔫了,重新坐回小州身边,我看你倒是挺有意思的,起码能安安静静听我说话。这样吧,我心情好,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吧。 小州犹豫了一下,见他好像真的挺乐意给自己解答,便试探着道:那你能再给我说说等级测试的事吗?我们那边有女生测试了等级,大多数都是p-c,有一个是p-a,立刻被带走了,我还听到了什么s还有t,这些都是代表着什么呀? 出了个a?嗯倒也还算稀奇,田伯先是感叹了一下,随后解释道,abc这些都是病毒等级,也就是人体对病毒的最大接受限度,最高是s,最低是a。一个c级虫人最高能接受注射c级病毒,如果贸然越级注射b级或者以上,就很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比如爆体而亡。几乎所有成年人都能达到c级,所以注射c级病毒一般不需提前接受测试,越高级别则越稀少,像最高级s,我至今只在基地见过不到二十个。 小州不免感慨:那你们这得是拐了多少人啊。 至于p和t么,这个代表人体对病毒的兼容程度,前者代表只能接受注射两种以下病毒,而后者则代表无限。 小州:无限? 没错,无限,田伯眼里突出憧憬和羡慕的神色,可以无限接种病毒,意味着可以拥有某一等级所有虫病毒的能力,那是一件多么令人向往的事情啊。 小州道:所以p-a代表的是最多能接种一到两支a级及以下的病毒,而t-a则代表能无限接种a级及一下的病毒,原来是这么区分的。 没错,这就是我们基地给虫人制定的划分标准,田伯道摆摆手,s级稀少,然而t更稀少,而兼有二者的t-s,那可真是寥寥无几喽。 小州垂下了眼,若有所思。 而就在下一秒,田伯一拍大腿:哎呀!我好像忘记查看你的等级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七):蚊病毒 还在密林监牢时, 小州目睹过防水服男人给女生们测试等级的过程,他们需要用到仪器才能看到最终结果,而眼下田伯并没有相关的仪器,一下子犯了难。 这可怎么办呢, 让我想想, 让我想想 田伯开始拖着下巴原地打转。 小州可不觉得测试等级是什么好事:要不然别测了吧?反正我都是你的那什么,呃, 虫饲料了, 测不测也没什么关系吧。 漂浮在半空中的余州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傻孩子, 那当然是要测的呀,多一条信息多一份保障嘛。 孩子真是太傻了,哎。 不不不不,当然要测的, 田伯眯了眯眼, 万一出了什么惊喜, 那我岂不是赚翻了。何况我就只有一支测试病毒, 误打误撞用出去了, 怎么着我也得知道结果吧。不然, 晚上连觉都要睡不着喽。 小州心里还不觉得有什么。他是田伯偷偷摸摸捡回来的,不可能带出去见人,也就不担心会被那些防水服男人给发现了。也正因为如此, 田伯绝对不会带着他出去测试,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出去找仪器, 而一旦田伯离开了, 他不就有机会逃跑了吗! 第190章 真是太妙了,小州心里美滋滋地想。 殊不知,田伯早已琢磨出了一个办法:其实, 我们可以传统一点。 小州:嗯? 田伯咧开嘴:我虽然碰不着那些珍惜病毒,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零零散散还积累了一些,什么等级都有 小州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可以,一点一点,慢慢试啊,田伯笑眯眯道,从c级到a级,一级一级往上,等到你承受不住了,不就能知道到底是多少级了吗? 小州连忙摆手:别啊,这不行的,你刚才说了,跨级注射或者注射超量,会爆体而亡的。你好不容易才捡到一个我,这么快就要让我去死了吗? 田伯: 余州: 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好茶是怎么一回事? 而、而且,万一我是个b级,虽然b级没有很高,但也还可以了吧,而你不知道,还继续给我注射了a级,那不就等于浪费了一个b级人才吗。小州据理力争。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田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管你是多少级,除非是s,可是一我这里没有s级病毒,二以s级的概率我也不觉得我能踩到这么大一条狗屎,咱别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好吧,所以不管你是多少级,你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成为我的虫饲料。而我之所以要给你测出等级,不过就是不想浪费我的病毒罢了。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你的等级而放过你吧?可不要多想噢,越高级的虫饲料,越有利于我的虫子们的身心健康呢。 小州: 小州楚楚可怜的样子丝毫没有撼动田伯的决心。田伯拉下脸,不由分说地把他给绑了起来,然后起身去找病毒。 呜 小州大大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他心里渐渐生出了一股绝望,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撑几支病毒,能撑到多少级,会不会就在某一级的某一□□里突然爆体而亡了。 早知道如此,他就不乱跑了。 和后悔不已的小州截然相反,余州那是一点都不担心。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说明小州并没有在这个副本里遇到生命危险。比起害怕,他更加好奇,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究竟能达到什么水平? 很快,田伯拖来了一个恒温箱,打开箱盖,冷雾缭绕,田伯伸手在里面掏了一会,拿出了两支c级病毒。 于是小州便知道,自己有可能只能活两支病毒的时间了。 先测试一下兼容程度吧,田伯拿出一支注射器,两支病毒过后,如果你还活着,那么你就是那个万万人之中才能出一个的t,虽然我觉得这不太可能。所以,你有什么遗言吗?现在就可以交代了哎哎,别误会啊,我可不会替你做什么,只是看你太可怜了,想到我是你唯一的收尸人,忍不住关心你一下罢了。 小州努力搜刮了一会儿,没想出应该说什么。这个年纪的他被两位哥哥照顾得无忧无虑,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哄着让哥哥给做好吃的,哪里有什么生死觉悟? 因为害怕过度,他逐渐变得呼吸急促,喉咙发紧,说话声音也变得小了很多: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你那两支,都是什么病毒呀? 田伯道:这两支呀,一支是蜗牛病毒,还有一支,是蚊病毒。 小州瞪大了眼,原本挂在睫毛上的泪水唰地蹦到了脸颊上:蜗牛?蚊、蚊子?那我会变成这两样东西吗? 田伯吓他:当然会呀,你会长出厚厚的蜗牛壳,然后身体会变得又软又黏,嘴巴变成蚊子的口器,移动速度变快,看到人血便会忍不住地想吸,还会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就像停留在蚊帐外面,觊觎你血肉的虫子那样。 小州:真、真的吗? 田伯晃晃手里的注射器: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说着,就大力扯过小州的胳膊,把注射器扎进他的皮肤,将里面的病毒药剂推进去。 小州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绝对死定了。等下要是有机会逃脱桎梏,干脆找个地方一头撞死去得了。要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还怎么见人啊? 谁知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五秒钟过去一分钟过去 令他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 小州的睫毛重新挂上晶莹的珠子,鼻尖变得红扑扑的:咦? 田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在泥地上打滚:哎呦我的妈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哈哈,我刚刚是骗你的,哈哈哈哈,要注射了就能拥有虫病毒的能力,那还要索易那老家伙干什么?哈哈哈哈 什、什么意思啊?小州不解道,就算注射了虫病毒,我也不会变成虫子? 不,你当然可以变,因为病毒已经植入了你的身体,只不过你自己还不会操作,所以要想熟练掌握虫病毒的能力,还要通过训练加以激发身体的潜能,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田伯慢悠悠地说,不过这只针对战斗性虫病毒,换了观赏性虫病毒,一旦注射,你就要真正变成虫人啦。 小州思索了一下:这么说我刚刚注射的是蚊病毒? 是蚊病毒,蚊子的攻击力不行,但胜在灵活和速度,所以被算在了攻击性虫病毒里面,田伯道,不过因为它原料简单,人体的接受度高,因此等级才只有c。 小州道:那那支蜗牛,是观赏性虫病毒? 田伯道:是呀,马上就可以变成小蜗牛了,开不开心? 变成小蜗牛或者爆体而亡? 一个都不想选啊!! 注射器扎进皮肤,小州绝望地看着里面的荧光试剂一点点流进自己的身体。 然而就在下一秒,不远处突然浮现出两个怒气冲冲的身影。穿着熟悉的防水服,竟然是扎克! 死田老头,我说还有一个小兔崽子去哪了,原来在你这里! -----------------------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啦~ 第138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八):威胁 在扎克身后, 黑暗中又浮现出几个高矮不一的人影。人影的面孔一一浮现,竟然是江蓠和廖小言!她们被挟持在两个防水服男人手中,身上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抹布, 见到小州, 她们激动地呜呜了两声,然后下一秒就被枪管抵住了后背。 小州紧张地望着她们, 想做点什么, 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田伯一见着扎克, 一改先前面对小州的阴晴不定,谄媚地凑上去,又是捏肩又是捶背: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哈哈哈哈 少来,扎克把他鸡爪一样的手拂开, 朝小州努努嘴:我来拿人。你倒是挺有本事啊, 要是我没来你这里检查, 你是不是就打算把人私藏了? 瞧您这话说的, 我是这样的人吗?田伯佯装大惊失色, 随后又低眉顺眼地恳求道, 您看,这孩子也伤得不轻,没什么用了, 你们这回收了那么多人,也不差这一个, 不如就卖小的一个人情? 给你?能有什么用?你那些破虫子吃什么不是吃?扎克嗤笑了一声, 卖人情可以,这回各个项目的边角料也剩了不少,回头我叫人给你送来。 那还不是些老弱病残, 田伯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又很快切换了神色,嗨呀,实话说了吧,我刚刚在这给那孩子测试了等级,他才只是个p-c而已,真的没什么用,最近订购宠物和盆栽的单子也不多,听说那边出了个靓货,想来也不需要这孩子了,您就行行好,让我一回吧? 扎克挑眉:你给他测试等级了? 对呀对呀,田伯一边点头,一边把没打完的那支蜗牛病毒藏到身后,真的只有p-c而已,不是什么好材料 他骗人!田伯的话被小州大声打断。 田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小州身上,站在一旁观望的江蓠和廖小言更是连呼吸都停止了。 第191章 小州自己也紧张得腿肚子打抖。就在刚才短短两秒钟时间内,他快速分析衡量了一遍目前的形势,那就是跟着扎克总比稀里糊涂被田伯拿去喂虫子要好,况且虽然刚刚那支蜗牛病毒只打进去一点,可他并没有出事,就说明他有极大可能是个t!满足这个稀有条件,他就有筹码了! 我、我根本就不是什么p-c,面对目光越来越狠厉的田伯还有一众看不见表情但光是站在那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防水服男人,小州的声音越发颤抖,我是t-c! 扎克:!!!!!! 田伯气急败坏:小兔崽子,你在胡说什么? 小州加快了语速:我没胡说,他给我注射了三个病毒,一个测试病毒,一个蚊病毒,还有一个蜗牛病毒。 田伯冷笑一声,拿出先前藏起来的蜗牛病毒:你可看清楚了,蜗牛病毒在这里,根本就没有打完,微量病毒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你要是想证明自己是t-c,有种就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把病毒打完! 小州一怔,大意了。他心里瞬间慌乱了起来,正当他飞速思考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时,扎克突然捏走了田伯手里的蜗牛病毒,仔细端详了起来。因为病毒已经打出去了一些,所以留在注射管里的水平线下降了几厘米。扎克思忖了一会,眼神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行了田伯,这就是个t,我判断了进入他体内的病毒的量,足够起作用了,小兔崽子,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软? 小州:!!! 他连忙掰了掰自己的大拇指,竟然毫不费劲地把它按到了手背上,而以他的柔韧性,这是根本不可能的!除此之外,他还觉得自己的皮肤变得黏黏的,使劲一捻,好像还能挤出一些透明的不明物,并不多,有点像汗液,但明显比汗液更黏,就像是覆在蜗牛体表的粘液那样! 蜗牛病毒起作用了!虽然他没有完全变成蜗牛的形态,但他身体的变化却是真实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小州大脑轰的一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尽管外貌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但人变成虫,在心理上就很难以接受。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哈哈哈,没想到啊,继p-s之后,又出了个t,要是能把你们结合在一起就好了,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t-s啊,不过这样也不错,扎克道,行了小子,跟我们走吧。 事已至此,田伯彻底心死了,他懒得再管这里的事情,蔫嗒嗒地跑去一旁缩成了一团。 走去哪里?摆脱了田伯,小州并没有心甘情愿地进入另一个坑。 当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观赏性虫病毒不适合你,所有的t都只有一个归宿,那就是战斗性虫病毒。我们会把你送去相应的研究室,到时候估计就是索易那老家伙亲自接管你了,扎克道。 小州道:战斗性虫病毒?可我只有c级啊。 那可不一定哦,扎克道,你现在只能暂时确定是t,至于上限是多少级,那可不一定哦。 小州想想也对,田伯这里没有专门的仪器,只能一级一级用病毒给他试,而到目前为止,他也不过只试过c级病毒而已。而到了扎克那里,就可以直接用仪器读取了,这么一想,他还真不一定是t-c。 那、那她们呢?小州指着江蓠和廖小言,她们会被放回密林监牢吗? 自从被抓以来,江蓠提心吊胆了一路,此刻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了,不由得感激地看了小州一眼。 放回去?不不不不,出都出来了,那还有放回去的道理?扎克用枪指指江蓠的头,这丫头是个b,还算不错,能适应一些复杂的观赏性虫病毒,干脆给那边带过去,至于这个没几岁的小丫头嘛太小了。 太小了? 小州起了一身冷汗:不、不会是虫婴吧?你要把她带去做成虫婴? 扎克古怪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沉默往往就是默认。虽说廖小言已经不是婴儿了,但她也只有四岁,这么特殊的年龄,谁知道会被强迫去干什么?不管干什么,总归不是好事 她才只有四岁啊。 你不要乱来啊,小州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我可是t,是你们求之不得的t,一旦我出了事,你能承担得起责任吗? 扎克一怔,舔了舔口中的尖牙,神色不明地盯着他,过了两秒,他状似诚心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小州就是那种很善良很善良的宝宝,虽然有些担心读者们会觉得人设圣母,但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写一个小天使出来,希望各位读者宝宝喜欢呀!!! 第139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九):t-a 事情正朝着一个令余州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如果要让他用一个词来形容一下以前的自己, 那绝对不会是勇敢。 现在他看着从前的自己一边发着抖,一边佯装镇定地摔碎了一支病毒针管,用尖锐的玻璃碎片抵住自己脆弱的脖颈,眼底荡漾着他从没有体会过的那种情绪, 却在闭眼又睁的一瞬间将所有害怕胆怯隐藏好, 强撑着说出威胁的话:你、你把她们都放了! 余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震惊, 有心疼, 更多的却是遗憾。 他遗憾自己竟然将这段时光忘却, 遗憾已经成长的自己没有办法站出来,给这只纸老虎撑腰,更遗憾自己不像从前那样生动,以前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古怪了一些, 大抵还算是个正常人, 直到现在见过了真正的自己, 他才发现, 他已经残缺很久了。 也许小州色厉内茬得实在太过明显, 扎克很快便琢磨过来了, 哼笑道:放了?你说放了就放了? 小州紧紧捏着那片玻璃碎片,决绝道:不然我就搞死我自己! 扎克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却还是笑着的:好啊, 我答应你。 小州:!!! 扎克道:答应你把她们放回密林监牢。 小州急了:不行,你怎么能这样, 你这不就是把她们关回去吗? 那你难道还想让我放她们回沙漠?扎克道, 该不该说你无知呢,首先没有装备的话,人在沙漠活不了多久, 或者你想让我提供装备?那抱歉,我这里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其次,你让我放走她们,是想让她们回去报警吧?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凭你很有可能是个t中最没用的t-c? 小州:t-c 虽然她们两个仅仅只有b级,但还能再注射一次b级病毒,足够满足我们很多项目了,扎克道,而你,如果你只是个t-c,那抱歉,你并没有比普通b级高贵多少。试想一下,我们要一个只能接受c级病毒的废物有什么用? 小州不禁摇起了头:可、可我也有可能是b、a甚至s啊 是有可能,扎克耸耸肩,没有否认他的话,但更有可能是c不是吗?你已经占了个万里挑一的t,还想要s?是谁给你的信心?我倒是期待你来打我的脸,求之不得。 小州泄气了。 就在这时,扎克朝天开了一枪,露出反攻之势:行了,少废话,全都乖乖跟我走。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们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小州心里对自己失望极了。 余州却没多大感觉。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定是个死局。小州能用自己来威胁扎克,扎克也能反过来用江蓠和廖小言来威胁小州,子弹和玻璃碎片哪个更快,还真说不定。扎克之所以愿意配合小州,只不过是因为好玩罢了。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如果小州刚才愿意退一步,搞不好扎克真的愿意暂时把江蓠和廖小言放回密林监牢。尽管没有逃出去,但能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也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小州很快也想通了这一点。这下,他是真的感到挫败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混蛋,早知会让别人燃起希望又失去希望,他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自作聪明。在被押着和江蓠一块往外走时,他因为而满怀歉意而下意识逃避,连看都不敢往那边看。 第192章 还是江蓠实在看不过眼,顶着被扎克枪管警告的风险用力呜呜了两声,终于把小州的视线给勾了过来。 小州看到了她感激的眼神。他眼睛一热,突然就很想哭。 从小到大,哪怕是在这样恐怖的异世界,他遇到的人,都很好很好。 虽然江蓠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但小州还是开心不起来。不过等到走出这片区域之后,他们很快就被戴上了头套,他便也没心思想这些了。 直到他发现自己被单独带到了一个病房中,身边不见了江蓠和廖小言的身影。一个身穿白大褂,带着蓝色口罩的中年男人推着一个仪器走进来,小州认得那个仪器,正是扎克之前用来读取等级的那个。他知道这是要确定自己的等级了,不由得屏住呼吸,不住地祈祷结果是t-c,这样他也许就能好受一些,可惜事与愿违。 字母缓慢地往上蹦,直到跳出a才停止。 他是t-a。 尽管不是s,但依然万里挑一。 小州心里涌起巨大的崩溃。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坚定地跟扎克死磕到底! 现在好了,江蓠应该被带去虫人宠物那边了,而廖小言 小州茫然地坐在病床上,连那个中年男人跟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过了两三秒,他才反应过来,抬眼对上中年男人的视线:不好意思啊,刚才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也许是被扎克提前通过气,见到t-a,中年男人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激动,平静道:我刚才说,因为你的级别较高,所以从明天开始,你要经过特训,学会掌握和运用各种虫病毒。 小州看了他两秒,倏地问:你是索易吗?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是你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詹姆斯。 小州点了点头。他本来还想问问姜榭和李音夏的下落,但想来这人也不会回答,问多了反而打草惊蛇,便没有作声。 然而詹姆斯见他欲言又止,还以为他还在意却不敢问,主动道:索易遇上了一点麻烦,大概要花点时间,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啊不是,我没什么,小州先是否认,随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居然这么好说话的吗?我想见谁都可以? 那当然不行,詹姆斯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么稀有的t-a,索易应该会乐意见一见。 好吧,小州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他问,你刚刚说的特殊训练,是什么? 詹姆斯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示意他走过来看。 小州慢吞吞地凑过去,一抬眼,便愣在了原地。 巨大的玻璃窗外面,是一个下沉式的斗兽场。 -----------------------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下一章就能见到姜榭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红色触角 这是余州逗留在这个被蘑菇汤催生出来的陌生记忆的第三天。 密林监牢门口一别至今,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姜榭。 从玻璃窗往外望,可以看出他们正处在一栋圆筒型状的大楼中。大楼的楼身是一间间和小州的病房相似的房间,此时有不少奇形怪状的人也挤在窗边,好奇地盯着外面或许是已经被接种了虫病毒, 他们大部分都长得很不规则, 看起来十分古怪,一眼望过去, 视觉效果密密麻麻的, 非常考验心理素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楼底部的斗兽场上。 说是斗兽场, 却并不是寻常人印象中古旧却充满野性的古罗马斗兽场,而是一个普通的圆形水泥广场。水泥广场周围铺着一环水渠,里面是尚未干涸的斑驳血迹,还有几乎快要满溢出去的, 辨认不出部位的断肢残骸。余州甚至在那堆东西里发现了半颗头颅。那头颅大概已经凉了很久了, 被削掉一半的五官变得青紫僵硬, 尽管如此, 余州还是很快辨认出来, 正是沙漠中站出来领导大家的西装男子。 此时此刻, 斗兽场上面对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脚下躺着一具正在冒血的新鲜尸体,按照一般的擂台规则,余州觉得那具尸体应该属于上一场的战败者。 既然如此, 那么另外一个人,就是这一场的挑战者了。 这位挑战者, 正是姜榭。 他不知被注射了什么虫病毒, 头上竟然长出了一对艳红色的鹿角,被茂密的黑发簇拥着,倒像是天生的似的。由于距离太远, 余州没法辨认出这对鹿角的材质,他分了一秒钟的神去思考触摸它们的手感,想必很不错,而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不禁责备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那些见不得人的,连忙正了正神色,继续观察起斗兽场上的一举一动来。 小州还单纯,他完全不知道以后的自己的心中龃龉,一门心思地为姜榭着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口,恨不得跳下去把他家哥哥捞回来。要不是詹姆斯察觉过来,好笑地拉了他一把,他倒真要摔下去了。 除了艳红鹿角之外,姜榭看起来十分正常,没有冒出什么翅膀或者复眼之类的东西。而站在他面前的对手却截然不同,那个男人几乎完全变成了一只巨型虫子胸腹被密密麻麻的锯齿虫族覆盖,后背长出了亮绿色的甲壳,甲壳从中间分裂开,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的两对透明翅膀,翅膀上覆盖着树叶纹理一般的黄褐色脉络,轻薄如斯,仿佛潜入水中便瞧不见了。不止如此,他的头上还竖着两条细瘦的细瘦的触须,正不停地小幅度伸缩着,好像在感应着什么。脸上原本属于人类的五官全部畸变,眼球突出,眼白的部分被黄色填满,而鼻子则完全相反,如同被一把刀贴脸削去了似的,只留了两个气孔在脸上,不仔细看还挺容易忽略。中央的瞳孔则变成了妖艳的五颜六色,嘴唇龟裂开,露出触角一般的虫须,那些虫须不断往外伸张着,一有猎物靠近,便会在顷刻间被吸干浑身血液。总的来说,上半张脸尚还算有些美感,这下半张脸,是看一眼都要叫人做噩梦。若不是他还留着一双属于人类的双腿,余州就真要猜测这是哪个星球投送来的变异昆虫物种了。 对于没有恐惧免疫buff加持的小州来说,这一幕的吓人程度足以令他掉san了,他哆嗦了一下,连忙扭头看回姜榭,把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还是自家哥哥帅,就算被注射了莫名其妙的虫病毒,还是帅的惨绝人寰。 见他一直盯着姜榭不放,詹姆斯思索了一会,默认为小州对另外一位不感兴趣,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便主动介绍起他正在注视的这位,也就是姜榭来:这位也是跟你们一批过来的,是个罕见的p-s,稀有程度甚至比你还高一等,你看他头上的那对触角,是不是很像鹿角? p-s! 那个令扎克早早结束任务离开的p-s,居然真的是姜榭! 还没开口问就听到了有关姜榭的消息,小州心里狂喜,他强压下心里的紧张和激动,问道:是很像,这难道不是鹿角吗?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虽然我们也有在研究动物病毒,但实验结果表明,动物病毒并不如虫病毒有用,你所看到的鹿角,实际上是一种名叫红鹿的昆虫触须。这种昆虫十分稀有,是索易博士偶然在沙漠深处的一块绿洲里发现的,根据现有记载,这种昆虫从来没有出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也就是说,它极有可能是沙漠特有的物种。 小州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随后问:所以红鹿病毒的作用是? 红鹿整体呈椭圆形,外表是一层五彩斑斓的壳,大概比鸡蛋壳硬一点,里面是流体,具有很强的粘合作用,其制作出来的红鹿2号病毒,是粘合病毒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整只红鹿最稀有的也最珍贵的,是它那双艳红色触角,也就是那个p-s头上的那两双。 这个触角,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作用可大了去了,詹姆斯神秘一笑,伸出手指细数道,比如说,它的坚硬程度接近金刚石,还具有感知外部环境的能力,当感官受到妨碍的时候,它可以代替行使很多功能,再比如说,它可以用意念控制长短,虽然相比前两个,这个作用听上去有点鸡肋,但到了某些特殊的时刻,说不好是能救命的呢。不过虽然它有很多作用,但也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第193章 小州听着,呼吸一顿:什么缺陷? 詹姆斯道:只要触角被折断,本体就会立刻死亡。而作为超强感知能力的副作用,当触角受到攻击时,痛感会传导给本体。 小州: 这么一加一减,他觉得这对触角立刻就不香了。 ----------------------- 作者有话说:~~~~哪个神秘宝宝又投了营养液呀~~~快出来让我亲一口,mmmmm嘛~~~~ 第141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一):对决 除了红鹿病毒, 他的身上还有没有注射别的虫病毒? 虽然姜榭身为一个p,应该不具有兼容多种病毒的能力,但小州还是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好在詹姆斯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些多疑的反派一样, 反问他为什么对姜榭这么关心,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之类的,十分爽快地就回答了:这倒没有。他是个p嘛, 最多只能注射两种病毒, 之前测试等级的时候注射过测试病毒, 再加上现在的a级病毒红鹿,就只有两个病毒了。 等等,小州蹙起眉,他敏锐地琢磨出了詹姆斯话里的不对劲, 为什么是a级病毒?不是说s最高能接受注射s级的病毒吗? 一个s不去注射s级病毒, 反倒注射低一级的a级病毒, 这不是浪费吗? 这属于特殊训练的一部分, 詹姆斯解释道, 别看我们这里是生产虫病毒的基地, 但其实虫病毒非常珍贵,尤其是高级病毒。因此,并不是每一个试验品都有机会注射到自身极限级别的病毒。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决定采用优胜劣汰的方式。 又是优胜劣汰! 余州突然想起了彼岸村副本,想起薛前和被他关在密室里自相残杀的病人, 眼递闪过一丝不悦。 而所谓的优胜劣汰就是詹姆斯指着斗兽场上那个足以令人掉san的恐怖虫人道, 我们会先给每一个有资格注射战斗性虫病毒的试验品注射低一级的虫病毒,然后赶他们下场决斗,这样一来可以激发他们的野性, 让他们在战斗中逐渐学会适用虫病毒,二来也可以借此剔除一些劣质品。获胜的试验品们,将拥有注射更高级病毒的资格。 小州看着他。 詹姆斯笑了:噢,不要着急,我知道我还没有解答你的问题。你是在疑惑,为什么只剩下一个病毒位,却不注射最高级别的病毒,反而浪费给低一级的病毒对吧?事实上,p只是没有s那么方便,可以兼容所有注射过的病毒罢了,而只要能把以前注射过的病毒洗去,腾出一个或者两个位置来,那就可以注射别的病毒啦。 居然还能这样?小州震惊了。 那、那这要怎么操作啊?莫非还有一种病毒,名叫吸收病毒,专门用来吸收以前注射过的病毒? 这回詹姆斯只是笑笑,并不详细解答:没那么简单。小朋友,忘了吗?你是个t,用不到这个,我就不费口水解释了。 这样啊小州有些失望,又有些不安,那、那t呢?你说我从明天开始也要接受特训。 詹姆斯摇摇头:你的特训跟他们不一样,准确来说,是跟p们不一样。因为t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不管是哪个级别,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不过我们也不会上来就给你注射最极限的病毒,需要循序渐进地来,斗兽场的特训对你来说不是优胜劣汰,仅仅只是一个适应病毒的过程而已。 听他说到这,小州又产生了一个疑问:那如果一个p遇到了一个t,该怎么办呢?t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淘汰,可是 可是p一旦输了,受限于优胜劣汰法则,是不是就会被划分到劣等品行列里了? 这个就要看那位p的表现了,如果他的极限级别很高,那么就会有较大的转圜余地,而如果他的表现实在太差,那么裁判们自然会作出合理的选择。詹姆斯道。 小州张了张嘴,莫名感到心慌,还没等他搞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是怎么回事,就听詹姆斯继续道:说起来,今天还挺巧的。 小州看向他:??? 詹姆斯朝窗外抬抬下巴:今天这场,正好是一个p,对战一个t呢。 小州:!!! p指的是姜榭,那么那个t,就肯定是他对面那个怪物了!怪不得那玩意长得奇形怪状的,每个部位好像都属于不同的昆虫,原来他是一个t! 他多少级呀?该、该不会是 詹姆斯点点头,露出赞赏的神色:没错,他就是我们基地目前唯一的一个t-s。 小州: 这个消息瞬间把他砸得头晕眼花。 都说到这了,詹姆斯顺便介绍起那位t-s来:他叫赵威,我记得好像和你来自一个地方,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那一批人我记得后来没剩多少,也就他活到了现在。我们给他注射了不少s级虫病毒,他一开始表现得很乖,做什么都配合,后来他突然越狱,运用自己的虫病毒能力越狱,我们才知道他一直在潜伏。 小州:然后呢? 他其实很想听听这位t-s究竟拥有哪些能力,可惜詹姆斯扯了一大堆,丝毫没有透露一点的意思,仿佛这是什么机密。 然后啊,当然是把他抓回来啦,詹姆斯与其轻快,好像在读一本童话书,哦,忘了告诉你,虽然不常见,但是t也是能被洗去病毒的哦。 小州一时没领会到他的意思。 詹姆斯道:我们把他身上所有的病毒洗了,再给他注射了别的,只要他敢逃,我们就再洗,久而久之,他就不逃了。 小州一怔,倏地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 那这不就是说,洗病毒是一个无比痛苦的过程? 那姜榭 没等他再说什么,斗兽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伴随着着一声信号,决斗正式拉开序幕。 霎时间,全场沸腾,玻璃窗前挤满了乌压压一片人,看得出来他们大部分都是住的多人间,相比之下,小州这里只站着两个人,条件可以算得上是非常好了,而且詹姆斯也不见得就会跟他一起住。 果不其然,战斗刚开始,詹姆斯便拍拍他的肩,道: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还有事,明天再来看你。 小州觉得他比扎克和田伯都要正常,是个可以攻略的对象,便挽留了一句:你这就要走了吗? 是啊,詹姆斯勾起唇角,朝他挥挥手,啊,还有一件事忘了说。要是你想提前展开决斗,那等一场决斗结束之后,从窗户跳下去就算作发起挑战了。放心,摔不死。 小州看看窗外,心念一动。 但我可得提醒你,你现在体内只有低级的蚊病毒和什么用都没有的蜗牛病毒,做事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啊。 -----------------------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二):准备挑战 铁门啪嗒一声落锁, 病房又剩下了小州一个人。 这里的管理人员显然不是很注重纪律,整栋圆筒型大楼闹哄哄的,随着斗兽场上的形势变化而发出一声声唏嘘或者喝彩。 小州几乎是把自己焊在了窗框上,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两道追赶跳跃的身影。 毋庸置疑, 姜榭这一场杖打得十分吃力。 虽然极限级别都是s, 但姜榭身上只有一个红鹿病毒,而又因为那双鸡肋的触角实在太过显眼, 简直被当成了活靶子, 小州眼睁睁看着那位t-s尽盯着它打, 而姜榭只能慌忙逃窜,还时不时被触角传来的痛感所影响,无数次陷入十分不利的被动局面。 第194章 而那位t-s则不一样了。可以看得出来,他身上绝对注射了不下五种病毒, 其中说不准还有不少s级病毒, 从极限级别上就已经把仅仅拥有a级的姜榭压制到了地底, 何况还有数量上的优势。 小州没指望姜榭这场能赢, 只能在心里祈祷那所谓的裁判员能看在对手是个恐怖t-s的份上, 给一个漂亮的分数, 不要把他划去劣质品的行列。 斗兽场上,姜榭被密集的攻击折磨得疲惫不已,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 体力很快就要走向透支。而那位t-s因为有翅膀的加持,几乎不用在移动上花费什么体力, 他甚至还悠哉游哉地左闪一下, 右闪一下,搞点假动作,像是在享受追逐猎物的过程, 让人看了就恼火。 本来听了詹姆斯的介绍,小州还心存侥幸,觉得这位t-s能够看在同胞的份上,稍微手下留情一些毕竟天大地大,t-s最大,不管怎样,他都并不会出事不是么,尽管这样的要求听上去有些不近人情,有些像是道德绑架。 谁知非但没有任何放水,那位t-s还很是享受被人挑战的感觉。或者说,他已经在一次次的逃跑失败中磨平了棱角,转而认命地在这个将要囚禁自己一生的基地里寻找新的乐趣,而这个新的乐趣,便是接种新的病毒,挑战新的病人,然后享受他们在自己的脚下鲜血淋漓。 小州一瞬间感到了一股寒意。 不行,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了。他必须想办法跟姜榭接触,然后赶紧逃出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姜榭好像真的在逐渐适应病毒与身体的结合,他开始尝试使用自己的能力,但是由于屡屡失败,反而让赵威(那位t-s的名字)从一开始的忌惮变成了后来的轻蔑,认为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殊不知姜榭只是在调整病毒的运作,一点一点琢磨出最适合自己的出击招式 猝不及防间,唰的一声,一条长而坚硬的红色杠杆破空而出,几乎算得上是无中生有,突兀地横在了赵威的面前,而赵威上一秒刚刚决定结束玩闹,给姜榭致命一击,所以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透明翅膀扇出了残影,直袭姜榭面门,谁知却直愣愣地磕到了这根凭空出现的红色杠杆,力道之重,让远在几层楼之外的小州都清晰地听到了一道沉闷的咚响。 小州: 他不自觉地长大了嘴巴,感觉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大楼里其他人同样是鸦雀无声,谁都没从这个巨大的反转中苏醒过来。全场寂静一片,然后一秒之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穿耳膜的欢呼声。显然大家先前都认为p对上t是绝对没胜算的,而现在,这个严丝合缝的胜利盒子被巧妙地撬开了一个缺口。 所谓的红色杠杆,当然就是姜榭头上的两根红色触角的其中一根,这个最鸡肋的伸缩功能居然首先得到应用,很是朴素地变成了一根长棍,把体型硕大的赵威撂倒,而又因为它具有足以媲美金刚石的硬度,就是赵威临门一脚反应过来,想要用虫足上的锯齿去切割,也无济于事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撞上去。加上赵威的头颈部位并不像后背那样有坚硬的甲壳保护,想象一下用身体去撞金刚石的感觉,还是从大老远飞奔过来突然撞上去小州看着就觉得疼。 果不其然,赵威像是撞晕了,倒在地上,半晌都没能起得来。 姜榭深吸一口气,乘胜追击。他收回了触角,快步奔走到赵威身边,踩着他甲壳的缝隙骑到了他的身上。和全身上下都是夸张装备的赵威相比,姜榭几乎算得上是小巧了。 见他采取了这样的行动,有人发出了失望的叹息。虽然不够精彩,但余州却可以理解。尽管触角打了个出其不意,但总体上来说还是鸡肋的,类感官功能排不上什么用场,伸缩长短又因为触角固定在脑袋上而只能发挥出棍子的作用,实在太过笨拙,姜榭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已经是很令人惊艳的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刚才那个发出叹息的人突然噤声了。就见姜榭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片闪亮亮的东西这东西小州可再熟悉不过,就在前不久,他刚刚拿着类似的东西抵住自己的喉咙,威胁扎克将廖小言和江蓠放走。 而现在,姜榭一手捏着同款玻璃碎片,一手掀开了赵威那保护翅膀用的甲壳,把他一边透明翅膀抬起来,然后将玻璃碎片伸到翅膀根部不多时,一片翅膀便被他整整齐齐地割了下来。 小州: 全场: 余州勾起唇角:牛逼啊哥哥。 疼痛拉回了赵威的神智,他挣扎了两下,另外一篇翅膀拼命扇动,想要将背上的姜榭给掀下去,姜榭哪能给他这个机会,伸长触角,头往下猛地一锤,又用那奢侈至极的红色大棍把他给捣晕了。 全场再次: 咱就是说决斗可以不激情,但也不能这么朴素吧! 姜榭很快把赵威的另外一边翅膀也给割了下来,干完这件事之后,他甩了甩玻璃碎片上的不明液体,随后把目光投到了赵威身前那些游动着的虫足上面。 全场: 莫名感受到了一种神奇的恐怖。 胜利就在眼前,作为本场的胜者,姜榭将要迎战下一位挑战者。小州深吸了一口气,机会来了。 和姜榭会面的机会来了。 他蹲到窗沿上,打算等裁判一喊结束就跳下去。隔壁房间的人见他有如此壮举,兴奋地朝他吹了一声口哨。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 有人在拍他的门。 -----------------------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三):天人交战 小州往下跳的动作被迫顿住, 这一举动扫了不少人的兴,整栋大楼传来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众人都在催促小州赶紧继续往下跳,起哄的声音愈演愈烈。 小州急得大脑快要罢工,他自己也想快点去跟姜榭见面, 但是 敲门的是谁?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正当小州团团转时, 姜榭突然抬头朝这边看来, 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一刻, 小州的心跳几近停止。 姜榭紧紧盯着他,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是在辨认那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随后他头上的红色触角收缩了一下,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然后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小州怔怔的看着他。 什么意思?这是叫自己不要下去吗? 可是 咚咚咚 敲门声更加急, 更加重了。 时间不等人, 小州迟迟不往下跳, 很快就有别人跃跃欲试了,姜榭再一次摇头,脸上表情十分凝重。 小州:我 他很清楚这样的距离并不能使姜榭听清楚他的话, 但他还是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 许久得不到回应,敲门的人大概是筋疲力尽了, 敲门声逐渐变小, 但还不死心地继续维持着,像是彻底绝望之前的最后一丝烛火。 小州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伪善、很自私的人。 敲门的人会是谁呢?不太可能是詹姆斯或者扎克他们,因为他们要是想进来找他, 直接拿钥匙开门就行了,其他属于这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也一样,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找他的人是江蓠和廖小言。 这么急,可能是遇到了危险,也可能是以为他被困住了,想要解救他,亦或者只是单纯发现了线索想要分享。 都不重要了。 就当他从来没有听见这个敲门声吧。 小州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再不犹豫,在猎猎狂风中纵身跃下。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蓦地瞳孔骤缩 跳得还是太迟了。有别的虫人以为他要放弃挑战,几乎在他跃下的同时也往下跳,两道身影先后落地。 现在斗兽场上变成了三个人! 小州、姜榭还有那位不知名虫人,三人呈现三足鼎立的态势,剑拔弩张。 第195章 在场谁也没见过这种架势,静默了一秒之后,爆发出了不逊于姜榭战胜赵威时的巨大欢呼。 这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决斗。 但谁也没有先开始行动。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打量,互相忌惮当然,小州和姜榭其实是在用眼神确认对方的情况,真正在认真揣摩对手的只有那位后来的鸡冠头发型虫人。 过了一会,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小州抬头望去,原来是圆筒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露出两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正是扎克和那位神秘的科长! 原来詹姆斯说的裁判就是他们呀小州轻声嘟囔。 姜榭的注意力却没有被这一动静给吸引走,从上一场战斗结束开始,他就一直在留意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尽头是另一栋大楼,那栋楼离他们现在所在的斗兽场有些距离,而且这栋圆筒楼大概是做了什么特殊的隔音处理,属于这里的声音传不出去,来自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来,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那栋大楼的动静真的很大,肉眼可见的大 他看见了一片乌漆嘛黑的正在缭绕飞行的虫人,他们密密麻麻的拥成一团,看似杂乱却有规律地朝一个地方轮番攻击,不少虫人真的像蚊虫那样被拍落在地,下起一片黑色的雨,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飞行虫人从大楼顶部涌出,补充到攻击阵营中,无穷无尽。 真正的车轮战。 而被密不透风的攻击包围的那个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像是拥有不符合这个世界设定的力量,操纵着一根看不见的透明丝弦,丝弦所过之处,黑色虫人入雨坠落,寸草不生。然而再厉害也只不过是孤身一人,面对百万大军,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姜榭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那个人和虫人大军的战场正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他们斗兽场这边移动。也就是说,他们会在不久之后被卷入一个更大的战场中。正因为早料到了这一点,他才拼命示意小州,想让那个傻子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跑的越远越好,谁知这孩子 真是太傻了。 就是给惯的。 姜榭无奈地摇摇头,心里祈祷那两个裁判给点力,把小州弄回去,让那个鸡冠头留下来跟他战斗。他可不想小州待会被弄伤。 在他祈祷的同时,小州也在心里默念。他才不想回去,他希望扎克让那个鸡冠头虫人回去,毕竟他也勉强算是比自己晚了一步下场不是,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来打扰他和姜榭了。 小州虔诚地双手合十。 老天快开开眼吧,他好不容易才和姜榭遇到了,可千万不要再分开了! 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 也许是他实在诚心,又也许是看他太可怜,老天爷真的灵验了一次,满足了他的心愿,只不过这结果出现了那么亿点偏差 既然两个都下来了,那么就干脆来一场三人大混战好了!扎克扶着窗框,饶有兴致地望着底下三人,尤其是小州,被他盯了特别久,我宣布,这场战斗只能有一个胜者,而最终获胜的那个人,将不用再参加后续的决斗训练,直接接种自身极限级别病毒! 鸡冠头虫人:!!! 姜榭: 小州两眼一黑。 都怪他,早知道他刚才就说愿意一生都吃素了! 这该死的! 那么,姜榭,汉斯,还有余州,扎克双手一拍,发令枪应声而鸣,三位,祝你们好运。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能完结这个插叙副本了,今天开学,弄东西什么的就短小了一点,宝宝们不要嫌弃呀~~~~~~ 第144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四):并肩战斗 三人混战? 那是不可能的。 小州和姜榭对视一眼, 不用交流就达成了一致一起进攻第三者。那个名叫汉斯的鸡冠头虫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身旁擦过了两道风,然后腹部一痛,整个人朝后飞去两三米。 哈?还带这么玩的?汉斯豆子大的双眼迷茫地眨了眨。 没人跟他废话。姜榭张开双腿朝他飞奔去, 同时伸长两根红色触角, 一根贴着汉斯的肚子擦过,另一根则抵着他的后背, 一毫米缝隙不留, 像一根叉子把肉插了起来, 要是后面再有一堵墙就更完美了! 小州反应很快,下一秒就去把汉斯唯一的退路堵住,但是他没有武器,没有办法一击毙命, 想了半天也只能朝他脸上挥拳头, 这极具羞辱性质的动作成功惹恼了汉斯, 同时也让他看清了形势这俩人是认识的, 那个有触角的比较厉害, 至于这个毛头小子 柿子要挑软的捏, 汉斯心里一下就有谱了,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化作流体瘫软下来, 姜榭的触角没了制约作用,那滩半透明的胶质缓慢流过他们的脚踝, 然后在小州的背后重新汇聚成人形, 发起进攻。 姜榭瞳孔骤缩:小心! 小州连忙往旁边闪开,幸好闪的及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以为自己没事, 却在抬眼间看到了汉斯脸上一闪而过的怪笑,不由得心生怪异。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才渐渐放下心来。 哥,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分开战斗不妥,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不太清楚,应该是变形虫之类的,姜榭反过来看他,你身上有注射什么病毒吗? 他希望小州不要被注射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眼下这个情况,有病毒的确帮助更大。 小州面露难色:有倒是有,但都没什么用。 姜榭挑眉:你说说? 小州十分不好意思:一个是蜗牛,是观赏性虫病毒,还有一个呃,是蚊子。 其实还有测试病毒,被他自动忽略了。 然而姜榭却意识到了什么,惊讶道:你是t? 小州:但是极限等级只有a。 已经很厉害了,姜榭揉揉他的脑袋,我只是p呢。 小州反驳:可是你是s啊,s! 姜榭摊手道:但我的身体里现在也只有a级病毒。 他们在这嘀嘀咕咕,旁若无人,汉斯被忽视已久,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说二位,还打不打,不打赶紧认输呗! 虽然他们是在交流,但姜榭也有意拖延时间,要是这么早就把汉斯解决了,那他和小州岂不是要逼着自相残杀了?姜榭不动声色地分了一点目光给远处的天边,很好,那片混乱又近了一些,等会只要将场面控制好,他说不准就能趁机带小州离开。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不显,姜榭朝汉斯喊:喂!这位兄弟,咱们不妨坦诚一点,我的病毒是红鹿,你的是什么,也说说呗? 汉斯一怔:我呸!你当我傻的呢,谁不知道你是p-s红鹿? 多么稀有的s啊,早就远近闻名了。 哦,那你就是变形虫喽? 你怎么不知道不,我才不是 还有吗?你还有什么病毒? 我还有毛不对,关你什么事?你他妈套老子的话? 姜榭耸耸肩:我可没有用任何话术啊,正常询问,你自己回答的。 尽管汉斯没有完全说出来,但他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没有注意到,在听见毛那个字之后,小州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毛是什么? 那还用问? 当然是毛毛虫啊! 他开始觉得腰部有些瘙痒,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但要是联想到汉斯脸上那个怪笑,就觉得甚至不止腰部在痒了。 小州额头冷汗直冒,但他不想让姜榭担心,更不想让汉斯占得气势,便拼命安慰自己一切只是错觉,若无其事地主动和姜榭讨论战术:哥,你知道怎么用出病毒功能吗?我想我可以化身为蚊子去迷乱汉斯的视线,然后你找机会攻击他。 怎么用出病毒功能?这个问题倒是把姜榭难到了,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说难也不难,感觉一瞬间就出来了。不过有一点很关键,你得努力去想象自己使用病毒之后的样子,简单来说,就是使劲悟。 第196章 小州头大得不行,这叫人怎么去想嘛?他跟不敢接受自己变成蚊子之后的样子,一定很丑! 像是读出了他的心声,姜榭一把揽住他:没关系,你变成什么我都不嫌弃。 小州感动:哥 姜榭:你小时候尿我身上我都忍了。 小州一拳过去,脸上羞红一片。 见他朝同伴挥拳,汉斯还以为他们终于内讧了,决定先解决对方,激动得不行:打起来!快打起来! 两人一齐回头喊:闭嘴! 汉斯: 那我努力试试吧,小州叹了口气。 好在变形虫和毛毛虫都不是什么攻击性很高的物种,这使得汉斯并不那么棘手,姜榭一个人也能牵制住,小州则到一边去苦思冥想,争取早点变成一只蚊子飘起来。 他们打得舒服,观众们却不起劲了。本以为三人混战会是一场视觉盛宴,结果还不如去公园里看大爷大妈打太极。 没意思,真没意思,扎克打开窗户嚷嚷道,喂,你们三干嘛呢?再不动手,我把你们全判为劣质品! 汉斯:!!! 他选择挑战姜榭这个s,就是为了给自己休养生息的,可不能适得其反啊! 察觉到他要有所动作,姜榭抢先一步出手,又用两根触角把他夹住,不给他融化变身的时间,飞快地原地旋转起来,汉斯体重不轻,姜榭转动得很吃力,但效果却不差,汉斯被他弄得眼冒金星,话都挤不出一句。 我操你大爷 头晕无法掩盖怒意,汉斯大吼一声,双手紧紧扣住姜榭的触角,姜榭吃痛,速度慢下来,汉斯则忍着排山倒海的恶心感使用出了自己的第二项病毒能力喷射毒液。 他头上那搓形似鸡冠的毛不知何时蔓延到了全身,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毛茸茸的,红黄绿交错,像极了一个大型马赛克版红绿灯。 这不是普通的毛毛虫,不知经历了什么改造,汉斯可以自发喷射毒液,借助着姜榭的旋转,那些莹绿色的液体飞得满天都是,有一些落到了姜榭的触角上,所溅之处兹拉一声冒起白眼。 姜榭疼得失神,心里却庆幸这破玩意好在只是会传导痛感,不传导毒素,而且还很硬,不至于被这么一点毒腐蚀了,否则他现在就玩完了。 让你看不起老子!你个死劣质品!汉斯大吼。 然而他越是喷得欢,姜榭就越是不能放开他,现在毒液好歹还有一个集中范围,要是放开了,恐怕就要波及到小州了。 但他也没有力气再继续旋转了,只要停下来,汉斯就会变形离开,这可比刚才那个中看不中用的t-s难对付多了! 必须得赶紧想到办法。 就在这时,一小滴毒液落到了姜榭的皮肤上。 疼归疼,却也给姜榭带来了一丝灵感。 他拿出先前用来割赵威翅膀的玻璃片,把尖锐的一边对向了自己的头顶,触角的低端。 只要割一根触角下来,他就有武器了,然后他就能给触角裹满毒液,把它搅进汉斯变成的胶质中,尝试把汉斯搞死,虽然不一定有用,但可以一试。到时候想办法弄一支粘合病毒,没了的触角还能回来。 他盘算得满满当当,正要行动时,面前却降下来一条细瘦的阴影。 说出来的还是人话,但混杂了浓重的嗡嗡声:哥,我来了。 小州成功了! -----------------------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一章写不完(跪下) 第145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五):误伤 一条纸片似的小州不, 一条纸片似的虫人,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姜榭面前。 变身后的小州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的嘴巴变成了一根长针,顶部长着喇叭花一样的膜状口器, 嘴巴之上漆黑一片, 隐约还剩下些浅浅的人类五官形状,身体变窄拉长, 呈现椭圆形的虫腹纹理, 背后生一双透明长翼, 看着比赵威的那双要薄很多,姜榭觉得自己一戳就能破。 哥,你抓着我,我带你飞到天上去, 小州伸出两条细瘦伶仃的虫足, 嗡嗡道。 姜榭犹豫道:这真的能飞吗? 看起来真的好不结实。 小州嗡嗡:没问题, 你相信我。 姜榭就伸手搭上了他那树枝一样的虫足, 然后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人使劲往上扯, 过了差不多有一分钟, 他的脚尖还留在地上。 小州用劲用到脸都变了形,翅膀也快扇出了火花,岔着气道:哥, 你真该减减肥了。 是你该锻炼身体了,姜榭一边说, 一边歪着头往后看, 突然扑上去把他压倒汉斯已经从头晕目眩中反应过来,开始了下一波密集的毒液攻击。 该死,不能全部飞起来, 你带上我肯定飞得慢,到时候我们就成活靶子了,姜榭道,这样,就按照刚才说得,你自己飞,去扰乱他的视线,我想办法把他制服。 办法一旦说出来,就不灵了哦,汉斯笑眯眯地蠕动过来。他稍微变回了一点人形,一张人脸从密密麻麻的红绿灯长毛中钻出来,你们以为只要分开,我就没办法了吗? 姜榭一怔,眉头紧皱:不好,他要分裂! 说时迟那时快,汉斯的身体从中间开裂成两半,一半融化成胶质流向旁边,另一半则光速生长出血肉和五颜六色的长毛,不一会儿就恢复如初,而那滩融化出去的胶质则不断增生扩大,汇聚成人型。 现在站在二人面前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汉斯! 看得昏昏欲睡的裁判扎克终于来了兴致,叫好道:太棒了!二比二!打起来,快打起来! 可惜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期望发展。 因为姜榭有些猜不透汉斯的等级了,直说道:感觉你厉害又不厉害的,你到底会是什么等级呢 底牌已然全部暴露,汉斯耸耸肩:没你们厉害,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t-b罢了。 只不过他格外热爱斗兽场,几乎每天都要下来历练几回,所以对病毒运用得比较流畅。据他所知,赵威前不久才又被清洗了一次病毒,所以他这次上场用的完全是陌生病毒,这才被姜榭钻了空子。可是他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嘴上自卑,心里可是信心爆棚。要是能赢过姜榭这个刚刚战胜t-s的人,他可不就出名了? 怎么又是t啊?小州控诉道,他们不都说t有多么多么稀有吗?我怎么感觉烂大街了呢? 那是因为凑巧,汉斯道,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也就今天见过这么多t。 小州不动声色地朝他靠近了一些,道: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吗? 汉斯回想了一下:比赵威那家伙要久,可惜我级别不如他,战绩也一般般,不然或许我也能注射最新款病毒了。 小州继续和他聊:可是你现在运用得就很好,换了别的会习惯吗? 汉斯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你说的也是,虽然他们总嘲笑我丑,说我难缠,但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虽然我也干不掉他们 小州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汉斯蓦然拱了一下肉乎乎的身子:不对,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们不是在打架吗? 小州迷人一笑:就是在打架呀。 汉斯大叫不好,下意识往旁边躲开,却因为身体太过肥硕而只蠕动了两厘米。另一个保持着人形的汉斯见自己状态不妙,连忙飞奔过去帮忙,然而速度比不过长了翅膀的小州,他只能感受到一片黑影突然闪现,遮住了自己的视线,然后就脚下一空,头皮刺痛,整个人被拎着提了起来! 毛毛虫汉斯往天上一望,霎时目眦尽裂:啊啊啊啊啊,你别扯我的头发啊喂! 小州看了一眼手里紧攥着的鸡冠毛,心说我还嫌弃这不谨慎呢。他拉扯着汉斯2号在天上盘旋了几圈,盘算着应该怎么办,正好路过裁判窗前,突然福至心灵:哎哎,扎克,怎么才算赢啊,出界算不算? 第197章 自从他们放弃打架开始聊天,扎克就已经没有兴致再跟进战局了,爱咋咋地吧,他摆摆手,无精打采道:算吧。 小州心下一喜,立马拉着汉斯2号往斗兽场边缘飞去,却不料受到了姜榭的激烈阻止:不!余州快回来!别往那边去! 飞得太高,小州听不清他讲了什么,但能猜出是一些反对的话,他有些不解,猜想姜榭应该是在担心自己会费的太吃力,便大声喊:别担心!汉斯比你轻多啦! 姜榭: 来不及了。如果要把汉斯2号扔到斗兽场之外,那小州势必会在天上遇到另一个战场的飞行虫人大军,要是他们不分目标地乱杀,那一定会误伤小州。但现在小州听不见他说话,他只能赶紧解决汉斯1号,然后再想办法帮助小州脱困。 然而飞行虫人大军却比姜榭想象的还要更快,他们上一秒还乱糟糟地分散在圆筒形大楼周围,下一秒就闪到了近前,像一只只巨大的虫子,盘旋在天空之上,遮天蔽日。 小州开始还没注意到,光顾着扭头跟姜榭说话,现在一转过头,就和一只比自己大上了整整两倍的飞行虫人撞上了脸。 与此同时,无数只飞行虫人缭乱地糊住了李音夏的视线,他同时操控四根无形四线,纵横切割过去,虫人们唰啦啦落下,但又有更多前仆后继地补上来,无穷无尽。 打到现在,李音夏已经很烦了,他降落在圆筒形大楼的楼顶,五指张开,一张铺天盖地的无形之网从苍穹笼罩而下,所触之物尽数化为齑粉。拦在眼前的虫人们纷纷被清除,直到一个面孔映入眼帘 小州州? 李音夏瞳孔骤缩,连忙撤回攻击,但一根无形丝弦却已从他的脖颈中央穿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下一章!下一章绝对写完!!!!!! 第146章 插叙副本-虫人(完):最后的交易 天上下起了黑色的雨, 小州也跟着他们一起降落,小小的身影在对比之下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李音夏和姜榭双双怔住,一秒钟之后,前者从楼顶一跃而下, 急速俯冲, 伸手去够小州的身体,后者则用尽全身力气朝小州的坠落地点飞奔而去,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根黄褐色的水管凭空横出, 抢在二人之前,截胡了小州的身体。 斗兽场上多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扎克,另一个则是变身为水管的科长。 远看像是水管,等到缩回来, 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条放大了数倍的水蛭, 体表蘸着黑污污的粘液, 看上去恶心极了。而眼下小州正倒在科长的怀里, 双眼紧闭, 脖颈中央一片鲜红。 事情发展至今, 扎克琢磨出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他啧啧摇头:厉害呀,你们那边还没打完吗, 索易那老家伙没事吧? 话音刚落,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就从大楼中钻出来, 缓缓站到斗兽场中央, 正是打着打着就不见了的索易! 没接到小州,李音夏也只能降落在斗兽场,和姜榭站到了一起。眼下他们面前是扎克和科长, 后面是索易和尚还留着一口气的汉斯,腹背受敌,因此即使姜榭此刻恨不得把李音夏提过来揍一顿,也只能暂放一边,共同御敌。 我没什么事,索易推了推脸上的眼睛,他的眼镜腿歪了,显得有些滑稽,这个家伙是真的难对付,扎克,你干了一件好事。 扎克哈哈大笑:我可什么都没干,是天助我们! 姜榭道:你快把他放了! 放了?凭什么?索易道,我正愁怎么降伏你们呢,一个p-s,一个来路不明的神力家伙,你们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李音夏不耐烦了: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干。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姜榭叮嘱他:你小心一点,别再伤到人了。 李音夏道:其他人不保证,我会注意你们的安全。 姜榭看着他,语气冰冷:你最好祈祷小不点没事,不然,我们怎么把你捡回来的,就怎么把你扔回去。 说话的时候,他看着的是李音夏的腿。 李音夏微勾唇角,神色却是把握不住的凝重:这件事我之后再跟你们解释,我不是有心骗人的。 姜榭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了。 两个人很快进入战斗状态,配合默契。姜榭负责进攻看起来实力最弱的索易,李音夏则操纵丝弦同时对付扎克和科长两个人。 奈何扎克丝毫没有对敌的意思,他吹了声口哨,把赵威召唤了出来:去,把他给我拦住。 而科长则趁机溜了,他似乎只是想要把小州禁锢住,以保持己方的优势。不得不说,面对他们这样的安排,李音夏和姜榭完全没有办法,只能缠斗在一些没有意义的攻击中,被他们当猴耍。 你撑一下,我先去把小州州抢过来!李音夏冲姜榭喊了一声,就双足点地,腾空跃起,朝科长追了过去。 他走之后,斗兽场上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姜榭一个人站在中间,四周分别是扎克、赵威、索易还有汉斯。 而姜榭的病毒又是红鹿这个什么用都没有鸡肋,场面一度非常不利。一人一吐一口水都能把他淹死。他冷静分析着局面,综合已知和未知,刚刚才被他打败的赵威极有可能是这些人中最弱的,他便不再犹豫,直接将其当作突破点,发起猛烈进攻。 谁知赵威却突然抬起手,朝他释放出了一条洁白的蛛丝,猝不及防地将他的脚踝缠住。 姜榭:!!! 赵威刚刚和他对战的时候完全没有使用过这项能力,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已经又注射了新的病毒吗? 不愧是t。 不等他反应过来,扎克就朝汉斯命令道:快放毒液啊,傻逼! 哦哦哦! 为了看戏而变回了人形的汉斯连忙又变回毛毛虫,喷射毒液的口器全数对准姜榭。 姜榭不像小州那样能飞,也不像李音夏那样能跳一层楼高,他躲不开,甚至连走动都费劲,只能用身体硬生生抵挡这铺天盖地的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针筒倏地越过人群蹦到他面前,随即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喂!病毒!快点注射! 姜榭猛地抬头望去,发现一个陌生女孩正站在某一层楼的窗口朝他大喊,他不认识江蓠,自然也不知道对方越过窗口看见小州被挟持走的那一刻的心急如焚,眼下突然收获一支病毒,他第一反应是疑惑和戒备,虽然把那针筒捡了起来,但并没有马上注射。 江蓠见他没有动作,很快也意识不到什么,懊恼地一拍脑袋,埋怨道:靠,我怎么忘了,p不能再注射病毒了。 而姜榭却完全没有考虑这个,如果在他爆体而亡之前还有那么一丝缓冲的可能,他也要带几个人下去,起码给李音夏减轻负担,就是不知道这个空降过来的病毒的等级如何,如果又是个鸡肋,还要他搭上一条命,但就不划算了,还不如不注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江蓠马上大喊:s级的!这是s级的病毒!超级厉害! 姜榭心头一震,再不犹豫,立刻把针头扎进了自己的皮肤。 操扎克盯了一会那病毒,恼火道,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怎么给她弄到了s级病毒? 即将面对s级病毒,汉斯汗如雨下,讪笑道:那啥,说不定就是不小心给她逃出去了,要不然,我现在去把她解决了? 幺蛾子真多,扎克摆摆手,去吧。 于是汉斯就忙不迭跑了。江蓠早就知道暴露要有危险,看姜榭顺利注射了病毒之后,就飞速闪了。 莹白色的液体流入体内,所过之处传来刺痛的鼓胀感,姜榭头痛欲裂,受不住地抱住脑袋,跪坐下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双目布满血丝,鬓角皮肤逐渐开裂,生出火红色的鳞甲。 扎克神色大变:不好,是火龙! 他知道江蓠从哪里搞来的病毒了! 六楼走廊的最尽头有一个实验室,那里曾经经历过爆炸,因此现在几乎废弃了,很久没有人去管,连扎克都快没有印象了。他隐约记得,那里好像还存放着几支研究失败的高级病毒,为什么失败他也不记得了,好像是因为病毒基因过于复杂,以他们的技术水平还不足以攻破,没法制作成可以控制的病毒,只能按照现有等级体系定了个s,实际上有可能远远不止为什么说有可能,是因为那些病毒实在是过于未知,而人类,不管是多么强大的人类,最为害怕的东西,就莫过于未知。 第198章 一滴冷汗从扎克的额头滑落,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不过他心理素质足够强,并没有表现出慌乱,趁着姜榭还没有完全变身成火龙,他冷静威胁道:我劝你不要冲动,你在乎的人现在还在我们手上,只要你往前一步,我们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惜姜榭的理智已经被暴风雨一般的混乱和疼痛给冲垮,完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他只听从于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愿望 解决掉他们! 他抬起头。 脸上的皮肤已然皲裂成了碎片,岩浆一般的纹路在纹理中流动,散发着来自地狱之中的热浪。迈开步伐,斗兽场的地砖被烫得凹下一个个脚印,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扎克发现他首先冲着自己来,连忙把赵威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就这一秒钟的空挡,一颗火球在他眼前炸开,赵威的身体焦黑一片,散发出蛋白质的糊味。 拖延时间,不要硬碰硬,等他撑不住了自己爆体而亡,索易指挥道。 姜榭歪了歪脑袋,对上他的视线,缓缓迈开步伐,却肉眼可见的比上一秒更加吃力。 这个病毒正在消耗他的生命。 李音夏抽空往下看了一眼,深深皱起了眉。 错了,全都错了。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因此一度以为这里存在着一个足以威逼他生命的人物。 却没想到那并不是某个怪物,而是一管病毒。 只有注射了这管病毒的人,才能够与之抗衡。 而现在这个人物出现了。 李音夏只能祈祷姜榭还保有一丝理智,记得他们是一队的,然而就在他分神的短短瞬间内,科长身形一闪,带着小州从一栋大楼跃到了另外一栋大楼,眼见着就要消失不见。 现在姜榭比小州更加棘手,他必须赶紧拿下科长,救下小州,然后控制住姜榭,分秒必争,实在是没有时间的耽误了! 李音夏双眸一冷,两道交叉的无形丝弦自身前释放,瞄准了科长的身影。科长侧头一望,具有极强韧性的水蛭身体蓦地拉长几十米,带着小州的头部直窜云霄,李音夏的攻击只能劈到他的身体部位,牵连到了后面的大楼,顷刻间,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大楼坍塌倾倒,科长也从中间断裂成了两半。 这一举动会牵连到多少生命,李音夏不愿去想,也没空去想,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救下自己在意的人。 科长带着小州的前半部分落回到了斗兽场内。 李音夏不会再给他逃脱的机会,而就在这时,一个火球拦路劈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姜榭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进入斗兽场,就相当于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内。 李音夏头疼不已,他正飞速思考着对策,就听扎克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救不了他们,一个很快就要凉透,一个即将爆体而亡,认你是阎王,也不得不收。 这话无意之中戳中了李音夏。 他当了一辈子死神,掌握无数生命,可是轮到自己在乎的人头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已经逃到一楼斗兽场入口的江蓠再度喊道:粘合病毒!他们有粘合病毒!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 李音夏抬起手,一根无形丝弦缠绕指间,他看着扎克:拿两支粘合病毒出来,我放了你们。 这话说得可真好笑。 拜托你可看清楚吧,现在是你在求我,扎克道,我就是不拿出病毒,你能如何? 李音夏道:他们的等级并不完美,你们每年可以抓这么多人,不愁没有s和t。 啊,我知道了,而你只有他们了,对吧,扎克道,可是他们一个是s,一个是t,那还是十分稀有的呀,其实吧,要我放了他们也不是不可以,你拿出足够的筹码来交换呀,可是你有吗?你敢继续攻击吗?你没有,你也不敢,所以啊,乖乖束手就擒吧。 李音夏道:你想要什么? 这里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稀罕的吗?你刚刚伤了我一个t-s,不如就赔一个回来,如何? 他们这批人都差不多做了病毒等级测试,没有一个能达到t-s,除非李音夏现在去沙漠之外抓人,不然就只剩下一个人的等级是未知的了。 那就是他自己。 可是t-s的概率小之又小。 李音夏叹了口气,妥协道:我没有办法给你t-s。 扎克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但我愿意留下,一辈子守护这个基地,李音夏看着他们,在你们看来,我拥有神力,那么我的身体肯定是不同寻常的,你们可以尝试将那些病毒接种在我身上,我猜应该能得出一些不错的实验数据,这不是比t-s要有用得多么? 只要你们答应提供两支粘合病毒,然后放他们走。 扎克问:离开沙漠? 不,李音夏眼里依依不舍,怆然道,离开这个世界。 扎克和索易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商量这笔交易是否划算。 半晌,科长松开了小州。 听起来不错,那么成交。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还有一点点尾巴,描述一下之前余州闪过的回忆画面,交代一下廖小言和江蓠的剧情(二人之后还会出场,前者是重要角色),这个副本就完啦~~~~ 第147章 松影安入宅 哥, 你看,那儿好像躺着一个人。 自从第一次翻墙成功,余州之后每次去隔壁院子找姜榭,都会选择走这条捷径。久而久之, 围墙的漆被蹭掉了一点, 余州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桠也有垮下来的倾向。 姜榭觉得有碍观瞻,让他必须走正门, 还说都这么大的人了, 每天上房揭瓦, 实在太不像话。 于是今天余州久违地打开了自家院子的铁栅栏。 在他家和姜榭家两栋别墅之间,栽着一棵高大的松树。这里属于小区比较偏僻的位置,平时鲜有人来,和他们位于同一条道路旁的别墅大多都是无人问津的毛胚房, 唯一几户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说多么熟悉, 起码认个脸没问题。 而今天, 那棵松树之下, 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年轻男人。 男人的脸色很不好, 看上去累极了。姜榭被余州一嗓子喊出来,直接上手搜了男人的身,没找到任何能身份证明的东西。 先拖进去吧, 姜榭想了想,又道, 找根绳子拴起来, 我怕是杀人犯。 余州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马上和自家哥哥一头一尾,把男人抬了起来。 进屋之后不久, 男人就缓慢地睁开了眼。他的目光起初还不是很清明,过了一会才慢慢聚焦,紧接着流露出一丝戒备。 这是哪儿? 他竟然没有首先问他们是谁,而是问出了这样说奇怪又不奇怪的问题。 姜榭懒得描述,直接点开手机调出地图定位给他看。 余州站在旁边,分明地看见男人漆黑的双眸中迸发了一丝光亮,就好像终于迎来了某种希望。 该我们问了,姜榭收回手机,你是谁? 男人名叫李音夏。 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但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你们能帮我买一个轮椅吗?李音夏问,我的腿脚不太方便,至于费用,我会慢慢打工偿还的。 姜榭皱起眉:怎么你还是个残疾人吗? 余州也说:完全看不出来呀。 就是因为残了,所以就被抛弃了,李音夏垂下眼,如果你们愿意让我借宿一段时间,那就更好了。 趁着姜榭和余州到门外商量之际,李音夏悄悄伸手按向自己的膝盖,用力。 这是他能想到的,能压制自己狂暴死神力量的最简便的方法。 最终两人决定让李音夏留下来。 就住在我家吧,姜榭说,我爸妈常年不回来,家里的房间都是空的。 第199章 在逃死神误打误撞有了归宿。 身为残疾人,李音夏其实干不了什么活,姜榭和余州要上学,平时也没空管他,有一次两人把李音夏忘了,放学回来,发现人竟然还活着。 家里的东西也没有丢。 然后李音夏的借宿期限就被无限延长了。 直到有一天,姜榭中途请假回家拿画板,发现李音夏双指并拢指向一棵大树,然后上面就掉了一只鸟下来。 在原地僵了大概有两分钟,确定那棵树上并没有安装什么能够远程操控打鸟的机关之后,姜榭悄无声息地离开,极限下单了一条铁链,把余州从学校接出来,两个人什么也没说,直接上手把李音夏推到杂物间里,动作麻利地捆了起来。 也就是那天,两个人第一次听说了那个世界。 我可以跳得很高,因为我的工作就是需要很宽阔的视野,我曾经立足于电视塔的顶端,风景真的很不错,但也很孤独。 你说我像电影里的怪物?我没看过几部电影,但听你们的形容,我的确应该是一个鬼怪。 还会不会回去?我不想回去了。我很喜欢跟你们生活在一起。放心,我不会影响到你们。 我家里长什么样?就是一间小小的公寓,外墙爬满藤萝,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太阳从海平线升起来的样子。但是我更喜欢现在居住的这间房子。如果你们允许的话,我愿意把它称之为新的家。 铁链被解开。 姜榭看着李音夏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 李音夏弯起眼睛:你说。 你说你能跳得很高,那为什么现在残了? 因为得到了一样东西,总要失去另一样,这是我逃离那个世界的代价。 坦白了一切的李音夏被允许继续留下来。 周末三人一起去爬山,到达半山腰一个观景台,余州抬手眺望,发出惊叹:哇塞,今天天气可太好了!月亮湖跟镜子一样,倒映出了三棵松树! 李音夏也想看看。 然后姜榭和余州就合力把他抬了起来。 从那之后,家里买了一架造型奇怪的镜子,据姜榭所说,通过上面的长柄望筒,即使是坐着的高度,也能清晰看到月亮湖。 三个人经常一起去看月亮湖。 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水潭。 姜榭的画布上多了很多东西。以前只有余州,现在还有轮椅、望远镜、大型桌游骰子以及李音夏描述的那个能看到浪花与落日的小公寓。 日子在平淡地往前走。 他们不记得在一起住了多长时间。 他们以为还能在一起住很长时间。 直到有一天,不知是谁提议想吃市区商场里的炸鸡。 假如,他们当初没有踏进那座商场就好了。 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改变。 砰咚。 两根空掉了的针筒被扔到地上。岩浆纹路逐渐褪去,姜榭发出一声堪称嘶吼的叫喊,然后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确认他呼吸平稳之后,李音夏没再管他,而是靠近科长,哆嗦着把余州接到了怀里。 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粘合病毒还有没有用。 脖颈伤得太重了,那一下几乎与割喉无异。过了很久,血液由红转黑,还是不见愈合的迹象。 李音夏呼吸加重,心痛得无以复加。 很快不只有心脏在抽痛,他裸露在外的肩胛骨刺痛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站在一边旁观的索易眯了眯眼睛。 说起来,给他打进去的那支观赏性虫病毒应该起效果了才是。 不知过了多久,余州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体温,咳咳咳 李音夏猛地抬起头他此时已经跪坐了下来,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音夏哥哥 冷漠了一世的神物不知何时双眼通红。 结、结束了吗?我们赢了吗?余州虚弱地问。 赢了,赢了,李音夏用力提起嘴角,却没法控制泪水划过脸颊,哥哥这就带你回家,我们三个一起回家 那真是太好了,余州笑道,都怪我,我太没用了,我不应该跳下斗兽场,不应该不自量力,不应该天真幸好啊,我们还能一起回家。我们还能去看、去看月亮湖吗? 李音夏不敢回答,他也早就说不出话。 一管粘合病毒难以一次性挽回流失的生命,余州昏昏欲睡,很快又要闭上眼。 就在这时,一阵炫目的蓝光在他的眼前炸开,竟然刺得他打起精神望去。 那是一双巨大的,绚烂的蓝色蝶翼,中间点缀着星点纯白。 真好看啊,这、这是什么虫子,真好看啊 索易轻声回答了他:这是,光明女神蝶。 这是跪坐在地上的年轻死神,留给此生珍视的最后一道颜色。 我、我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种病毒 李音夏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沙哑。 扎克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么病毒? 你们研究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病毒,总有那么一种,能使人遗忘一些东西吧?你们不会希望有人即使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依然将你们铭记在心吧? 说完话,他将自己的手掌按向余州的心脏,喃喃自语:不要害怕,这一切不是你的错,胆小不是罪过,选择不是罪过,勇敢更不是罪过,如果以后害怕和勇敢真的不能并存,那我愿意你永远做一个快乐的人,至于痛苦,就由我来承担 漂浮在半空中的余州瞳孔骤缩。 心脏被封存已久的某个地方突然裂开一条缝。 来自异界神力的干扰,让某个脆弱的少年从此丢失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而那个少年现在感觉到,这个久违的情绪,又回来了。 彼时他已学会了勇敢,增长了智慧。 在一双蝶翼的庇护下,他早已破茧成蝶。 多年以后,现实世界。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一把长椅旋转一百八十度,深陷其中的少女卷着自己的辫子,嘴里吹大的棒棒糖啪的一声撑破。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江蓠?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也是个女孩,比她大好几岁。 江蓠的脸上依旧架着一副眼睛,在讲话的时候依旧喜欢往下掉,此刻她推了推眼睛,笃定道:准备好了。 真要把那个讨厌的家伙带出来? 曾经的廖小言,此刻的互助组织老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江蓠道:他对我们很有价值,何况他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那个世界裂开的时候,李音夏拼尽全力,把能看见的所有人,都往外推。 那祝你好运吧,毕竟咱们的研究数据可显示,那是最难搞的一个消耗型副本啊。 江蓠微抬起头,神情一如从前: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来临,我会选择驻足观看。 -----------------------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温泉山庄(二十七):那些年 找遍了整个病房区域, 姜榭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五斗柜里翻出了一个电击器。其实如果只是为了唤醒人的话,用电击器未免太过了些,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能让余州想起那些事。 那些李音夏用性命封印的往事。 可是等他拿着东西回到病床前时,严铮却告诉他, 刚才余州睁开了眼睛。 无论是虫人副本还是温泉山庄副本, 都只是庞大镜中界的其中一个组成部分,因此谁也不知道, 当菌菇溶液和记忆蛛病毒相撞, 会发生什么。 在姜榭把温热的手掌贴上额头的那一刻, 余州再度睁开眼。他的瞳孔中央一片涣散,过了好一会,才逐渐凝聚起一点光。 第200章 哥。 姜榭心里惴惴不安:嗯,我在。 余州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颤, 喉咙也紧涩得说不出话。因此他只能迟钝地抬起手, 往姜榭的头顶摸:这里触角呢?红色的, 触角呢? 姜榭的眼框霎时红了。 他知道余州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他握住余州的手:你 余州红着眼摇头: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对吗? 从虫人副本出来之后, 姜榭就把家里有关李音夏的痕迹全都抹去了。属于他的物品没有丢,被他藏到了地下室犄角旮旯的一个箱子里,确保余州不会有机会碰见, 然后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对记忆断片的余州说, 我们家从来就只有两个人。 后来小区绿化改造, 门口的松树被移走了,他有时会见到放学回来的余州站在那个土坑面前发呆,那一刻他也心惊无比, 生怕余州恢复了记忆,但心里又留存了一丝希望,希望李音夏此刻就站在这个世界的某栋高楼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幻想归幻想,李音夏的确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些被画布记录下来的轮椅、桌游骰子还有能够看见浪花与日落的公寓,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尽管如此,一切只要存在过,就一定能留下证明。 姜榭拿出了自己的怀表,和余州同款的那一只。他的表盘上也铺着一张和余州的合照,但在那之下 他娴熟地揭下了表盘的透明盖,把指针拆掉,放在手心里一倒两张照片滑落了出来。一张是两人的合照,另一张还是两人的合照,但上面的姜榭和余州都处在照片的左侧,给右边留出了一个空位。显然是曾经还有一个人。 抓着那张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余州再也止不住泪:怎么、怎么连一张照片都不留下呢 姜榭上前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 他现在还在那个副本里,对吧?突然间,余州抬起头,只要我们能回到那个商场,就有办法再次进入那个副本。只是 只是这种难度,多半是消耗型副本,一旦被人破解,就将不复存在。除非李音夏能够在副本湮灭之前,再一次逃离那个世界。 姜榭不赞成道:别做傻事,他拼尽性命解救我们,不是让我们再进去送死的。 那你呢,哥?余州倏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不是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回到那个副本里,把音夏哥哥带出来,这难道不是你计划了很久的事吗? 姜榭一怔: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我看过你的成绩单,余州道,不管是艺术成绩还是文化成绩,你都名列前茅,别说考上最好的美术学院,哪怕出国进修都丝毫没问题,可这样一个优秀的你,却仅仅选择了一个普通的双非一本。 站在旁边一头雾水了一晚上的严铮不满了:哎哎哎,说什么呢,你知道搜索咱们学校,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条是什么吗? 余州和姜榭反射性地回头看他,异口同声:g大到底是985还是211。 严铮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看,多有面子。这就是双非一本的排场。 余州、姜榭: 被严铮这么一打岔,话题差点跑偏了。这次在菌菇溶液的影响下,余州不仅恢复了尘封多年的记忆,还想通了很多以前觉得不合理的东西,他哥这古怪的择校结果就是其中之一。眼见着姜榭又有和稀泥的倾向,余州可不会轻易放过,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想:我们那件事情之后,你虽然没再在我面前提过,但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放不下,对吧? 你想搞清楚那个诡异的世界,想救出音夏哥哥,但你又不能贸然重访那个商场,于是你就在网上调查。有一段时间,我发现哥你交了一个新朋友,而据我偷偷观察,那位朋友正是一个b大的网络安全硕士,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合伙黑了不少东西。 姜榭满脸黑线:你怎么连我交什么朋友都关注? 因为我以为你找男朋友了呀,余州眨眨眼,那时候我还吃醋了好一阵,好长一段时间不想理你,你不记得啦? 姜榭再度: 一旁的严铮目瞪口呆。 跟在姜哥身边好啊,随时有八卦听。 经过漫长的摸索,你们找到了g大的校园论坛,在这里,你发现了疑似那个世界的痕迹,可是每过一段时间,论坛的内容就会被自动净化,真正来自入镜者的发言被清空,留下的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尽管如此,这个现象本身就足以令人起疑了。于是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报考了这座学校,成为了403的一员。我说的对吗? 姜榭沉默了。 小不点猜测得完全没错。这就是他进入g大的理由。 听他们说了这么久,严铮也逐渐懂了一些,他举手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哈。姜哥你之前不是说,只有领到带有道具的书签,才会被安排入住403,进入镜中界吗?你怎么能控制自己成为那个领到书签的人呢? 话音落下,他就发现余州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他之所以能够进入镜中界,根本就不是因为书签,我也是,余州道,严铮,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镜中界里对吧? 严铮点头道:对啊,地铁副本嘛。 余州道:其实那次只有你是因为书签里的道具,而我不是。我跟我哥,早在这之前就已经去过镜中界了。 严铮目瞪口呆:卧槽 一旦进入镜中界,这辈子都别想逃离。 虫人副本只是一个开始,李音夏的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神力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所以多年之后,他们再度来到了这个世界,刚好和收到了书签的403成员撞到了一起,只不过余州没有了以前的记忆,才以为自己也是一个新人。 哥,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余州再次看向姜榭,我们早晚都会进入镜中界,你为什么要背着我,一个人在黑暗里走呢? 姜榭没有说话。 他不能告诉余州,自己在入学之后立马去搜寻有关的入镜者组织,刚好互助组织来找他,他就带着403全体顺理成章加入,为的就是借众人之力,找到一个能无限延长入镜时间的道具。 可惜这个计划进行得不顺利,首先是这样的道具少之又少,连沾点边的都难寻,其次就是,他和他的室友在互助组织里遭遇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这些待遇毫无来由,他们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带着一些镜子碎片和道具出走,再后来,他们就在那个名叫忒修斯之船的副本上遭遇意外,室友们全都死亡,他独自在暗无天日的海底一步一步爬向重生。 而当他好不容易快要从鬼怪便会人类,小不点却已经选择追随他的脚步,入学g大。 兜兜转转,终是殊途同归。 见他神情不对,余州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环住他的腰:现在我全都想起来了,你就不要再抛下我了。等解决了这个副本,我们一起想办法,把音夏哥哥救回来。 也许那段经历真的是一次蜕变。恢复了记忆的小孩连眼神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姜榭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出去再商量。 在他们吻在一起的时候,电灯泡严铮就识趣地走开了。趁着这会周围没人,余州小声问:哥,曾经打给我们的那些虫病毒,什么蜗牛啊,虫子啊,红鹿啊啥的,还能用吗? 虫人的形态还是比较吓人的,在没有确定之前,他可不敢贸然在室友们面前变成大蚊子。等会鬼怪没干掉,先被发起疯来的室友们拍死就不好了。 谁知姜榭却摇了摇头:我试过,不能变成虫人了。 怎么会这样?余州道,记忆蛛病毒导致的失忆能带出副本,其他虫病毒的功效不行吗? 第201章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但那些病毒应该是有时效的,要不就是总量有限,花光就没有了,至于你的记忆蛛病毒,姜榭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李音夏那家伙。 提及李音夏,余州的鼻尖又泛起一阵酸。 姜榭搂着他晃了晃:我们迟早能找他算账的。 余州露出一个笑:没有啦,我只是在可惜,其实虫病毒有些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很难想象爱斯利文看见虫人的场景,一定很有趣。 姜榭无奈地道:好啦,在我们前还逞什么强。 于是余州眼里再度涌起泪水,情绪蔓延上来,他结结实实地扑在姜榭怀里,好好哭了一顿。 ----------------------- 作者有话说:继续温泉山庄副本啦~~~~ 第149章 温泉山庄(二十八):性情大变 余州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姜榭, 比如他从鬼怪回归人类的方法从何而来,和李音夏有没有关系。再比如明知他在幼时已经去过镜中界,不会再失去有关姜榭的记忆,为什么还要选择和他断联,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看见姜榭眼底布满的一片血丝之后, 种种疑问皆被抛诸脑后余州强硬地把姜榭摁到了自己躺过的病床上,命令他立刻休息。 战斗了这么久, 还经历了一场提心吊胆, 姜榭也是真的筋疲力尽了, 他把余州拉来给自己当抱枕,随即很快陷入了沉睡。 静谧之中不时传来两声尖牙女仆的低吼,不远处的温泉池里还跑着众多惨白的人|体,隔壁的展览柜里陈列着一枚枚完美的器官和一张张精致的脸皮。这些东西, 无论哪一样, 单拎出来都足以令人吓破胆, 可是面对它们, 余州的内心还是一片波澜。 没有感觉到害怕。 失去的记忆回来了, 但恐惧感还没有。李音夏没有还给他。 他知道李音夏在替他承受着这些。 余州一面觉得难过, 一面又觉得庆幸。 这起码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李音夏还活着。虫人副本还存在,没有被别人攻破。 怀抱着这个念想,余州更加坚定了重回虫人副本的想法。而且除了救出李音夏之外, 他还有另一个打算,那就是复苏自己的虫人技能。 在斗兽场时还不觉得那些鸡肋的玩意有什么用, 但如果放到现在, 红鹿坚硬的触角可以抵挡女仆的爪牙,敏锐的知觉可以无视浓雾的阻挡判断女仆的方位,蚊子的双翼可以将他们带到高处, 直捣黄龙,蜗牛的柔软可以帮助他们绕过很多障碍好运的话,身为t的他还可以带走另外一些更有用的病毒,姜榭的s也能匹配极限级别。甚至还能给严铮他们测试等级,不管结果如何,人手一支粘合病毒,再大的伤势都不再怕。到那时,他们队伍的整体实力,或许有希望迎接最后一战。 虫人副本,是一定要再去的。 尽管恐惧免疫更有利于行动,但他不能以此为借口,永远躲在别人身后。 此外 余州想到了廖小言和江蓠,以及那阵被他放弃的敲门声。他心里莫名觉得不安,但她们俩是他和姜榭分开之后才结识的,姜榭不一定知道她们的去向,又或许她们根本就没能走出虫人副本。毕竟连他自己都是昏着出去的,对离开之际的细节没有丝毫记忆。 这诸多挂心之事,都得等到这个副本之后才能解决。一下子从斗兽场回到温泉山庄,余州只觉恍如隔世。 眼下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一夜将要过去,不知道王越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找到林星。 没到天亮,姜榭就行了。换做余州被强制休眠,等他醒来时,外面的天色亮了一个度,尽管还是浓雾缭绕,但能判断的出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经此一遭,试验配制药剂的计划算是失败了其实余州还存着跃跃欲试的心思,但是姜榭死活不肯,天知道他在余州即将恢复记忆的那一瞬间有多心慌。同理,余州也不肯让姜榭去试,两人僵持不下,最后是严铮站出来斥责这方法太朴素,于是两人互看一眼,决定和解,就这么算了。还不知道这么乱试,对身体有没有什么伤害呢。 因此现在留给他们的,只有孤零零的一支3号药剂,被余州保管在了身上。 过了一会,跑去照顾女神的严铮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兴高采烈道:闵闵醒了!闵闵醒了! 余州和姜榭连忙赶过去,发现不止闵钰,闻玺和李乔也都苏醒了,前者的目光一直黏在后者身上,寸步不离,而后者自从醒来就一直双眸涣散,像是还没有恢复神智。 闵闵,你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啊?严铮蹲在闵钰床边,关切地问。 闵钰头很疼,说起话来有些慢:我没什么事,就是可能还要缓缓。 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都要急死了,严铮吸吸鼻子,抓住机会赶紧卖惨。 闵钰不好意思地拢起长发:给大家添麻烦了。 严铮马上道:不麻烦不麻烦,要不是你们,我们都不知道这栋楼上还藏着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地方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们女人!就是最勇敢的神! 闵钰: 她能看得出来严铮在没话找话,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制止。 能不能来个人救救她啊。 就在这时,旁边倏地传来一阵慌乱。原来是闻玺匆忙从病床上翻了下来,发了狂似的朝另一张床上的李乔扑去:别碰她,你们别碰她! 余州被他撞得措手不及,向前一个踉跄:闻老师你别激动啊,我们只是想问一下她的伤势 闻玺把他扒拉开,又去扯姜榭,姜榭背后长了眼,在被他碰到之前就躲开,于是闻玺一个滑跪,脑袋磕到病床的铁扶手上,肿起一个包。但他顾不上疼,旁若无人地把李乔拥入怀中,一遍一遍呼唤:阿乔,阿乔 李乔的视线逐渐凝聚起来,她迟钝地望向闻玺,脸颊两侧倏地旋起两枚小酒窝,露出一个笑:闻老师。 闻玺一怔,漆黑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了两簇光,赶忙应道:哎,哎,老师在呢。 李乔提了提嘴角,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贴到他怀里,很是乖巧。 闻玺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推着病床走,两人一床挪到了远离余州三人的脚落,像是在防着什么似的。 他怎么突然这样了啊?搞得跟我们会吃人一样。严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乔好像也不太对劲,我记得她对闻老师的态度,好像没这么好吧?余州道,难不成是因为经历了一趟死里逃生,见谁都亲切? 姜榭思忖着道:闻玺明显是理智的,只是在躲着我们。我感觉有点像是守着自己猎物的野兽,害怕我们觊觎罢了。李乔却不一定,她应该已经被爱斯利文催眠过了。 那李乔岂不是变成了莫雷蒂?严铮眼里泛起惊恐,都成莫雷蒂了还记得闻老师啊? 我看不像,一切或许只有闻玺才知道了,姜榭道。 余州问:那我们要不要再找机会去和闻老师接触接触? 别吧,严铮道,疯疯癫癫的,你去找他,他又得朝你龇牙咧嘴。再说了,李乔变没变成莫雷蒂,和我们也什么关系吧。我们还要去找王越他们呢。 时间的确紧急。李乔待在闻玺身边,起码没有生命危险,三人便没再去管这事,只有余州在临走之前悄悄和李乔见了一面,叮嘱她自己留心,但李乔的表现很奇怪,就像是非常依赖信任闻玺这个老师,一改从前的厌恶,甚至人也不再那么有棱角了,变得安静乖软,余州心里越发古怪,但既然她自己这样,他便也就没再说什么。等闵钰休整好之后,四人便整装出发,前往小厨房寻找王越。 在与大部队分别之后,王越三人一路混战,过五关斩六将,周童负责认路,王越和宁裔臣背靠背与女仆厮杀,最终抵达小厨房门口时,已然被鲜血与污物染了全身,一个赛一个的狼狈。令人绝望的是 我靠!这他妈还有完没完了!宁大少爷不顾斯文破口大骂。 第202章 小厨房门口静悄悄,乌泱泱的尖牙女仆面无表情地堵在他们正前方,满脸都写着请君入瓮。 不巧的是,来的还都是加强版。 周童冷汗留了一脸,还不忘乐呵:算了吧算了吧,就当我们享受了一回总统待遇。 谁他妈用丧尸迎接总统啊!宁裔臣直翻白眼,现在就说怎么办吧,打还是退? 退不了,王越道。 长时间精神紧绷,他的喉咙上上下下,涩得不行,后面的女仆又多起来了。我们被包围了。 宁裔臣崩溃了:不是吧,不要吓我哇 但后面还是比前面少的,而且还是普通版,王越咬咬牙,要不你们回去找姜哥他们吧,我一个人 说什么屁话呢,周童捅了他一肘子,谁说只有你一个人了?怎的林星不是我们的一分子啊? 王越摇摇头,终于露出一个笑:真的很谢谢你们,真的。 嗐嗐嗐,再说这话,以后就不给你坐我的兰博基尼了,宁裔臣道,怎么样,说两句话歇够了吧,冲? 周童腿软,但声音硬:冲! 先等等!王越把周童踏出来的腿推回去,道,现在我们已经用不着人看路了,这样,我们分工合作,来两个人拖住女仆,剩下一个溜进去找人,速战速决,大家觉得如何? 周童和宁裔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好了,那就王越你进去找人,我们两个人溜女仆吧。 王越诧异,他的确更想去找人,但他说那话绝对没有按时的意思,你们 周童和宁裔臣不听,默契地左右分开,嘴里啊啊叫着朝女仆奔去,分流开了排山倒海般的女仆。 独留王越一个人在原地,他愣了好一会,弯起嘴角。 进入403这个宿舍,幸运又不幸。 不过他还是觉得幸运更多一些。 然而才好转一点的心情在进入小厨房之后,迅速跌入了谷底。 王越在小厨房里面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化粪池。 在化粪池中央,唐柏柔一点点下陷,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漂浮在面上。 第150章 温泉山庄(二十九):陆成天 所谓化粪池, 并不是现实生活中常见的那种罩了巨大胶囊状顶盖的污水收集舱,而是一个直观明了的方形大坑。里面盛着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污物,浑浊恶臭的水中咕噜咕噜冒着气泡,中央立着一个连接天花板的搅拌器, 宽大的叶刀在池中旋转, 将周围硬物吸引打散,复又推开, 活像一个放大版的豆浆机。 此时唐柏柔正随着水流浮向那个漩涡, 眼看着就要挨上叶刀。 这个场景已与杀人分尸无异, 王越站在池边,手脚冰凉,开始细微的发起抖,不知道是因为战斗后遗症, 还是被眼前的恶景吓的。他喉结滚了滚, 强迫自己克服恐惧, 不要耽误时间, 双腿向前探了一步, 忽地顿住。他四下仔细环绕一圈, 没有找到林星。 他心里失望,害怕林星已经沉溺于化粪池底,又心存侥幸, 祈祷林星身处别处,安然无恙。 确定没有林星的身影, 王越才暗道抱歉, 加快了步伐,抄起靠在墙边的捞网,扒在化粪池边沿, 把唐柏柔捞了出来。 将人拖上岸,只看了一眼,王越胃里便翻江倒海,怎么都忍不住,扶着池壁就是一阵狂吐那捞上来的竟然只有半个人,严谨一点,只有一颗脑袋外加一副胸膛,其余的四肢,估计早已被叶刀打成泥浆,和满池污物浊水混在一起了。 从白楼出来时,空气里的水汽都带上了一缕闷热,捂得人呼吸不畅,想来外头正是艳阳高照的午时。然而这浓雾依然遮天蔽日,叫人无端添了一丝浮躁。 道路间依稀能见游荡的女仆,幸亏四人之前舍弃浴袍,换上了病房里没有浸染菌菇溶液的白大褂,这才躲避了她们的视线。 姜榭走在最前面开路,严铮带着闵钰走在中央,余州自告奋勇垫后。 他心里还揣着一件事。 因此等涌动的雾气把四人之间的缝隙填满,他便悄悄向后挪动了脚步,确定姜榭没有注意到自己,才调转脚尖,按照约定来到了二号温泉门口。 黑衣男子早已等候多时,此时正抱着臂靠在温泉馆门前的树上小憩。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正要说话,却被余州抬手制止。余州伸手指指他的衣服,低声道:我们先回住宿区,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这衣服有问题,我怕你开口说话会吸引女仆。 谁都不想一边战斗一边说话,何况二号温泉门口本来也是随便决定的地点,只要 黑衣男子附到他耳边问:他不会跟来?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姜榭。两人像是背着皇帝密谋谋反,干什么都要留个心眼,偷偷摸摸的。 余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姜榭,但还是道:放心吧,他们去小厨房那边了,方向正好对角,不过我们得抓紧时间,我哥他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 黑衣男子微微点头,两人并肩往住宿区走。 然而就在下一秒,天降横祸。 一件雪白的浴袍大张着手臂冲破迷雾,扑天而来,不偏不倚,正好兜头罩在余州身上。紧接着耳畔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张牙五爪的身影若隐若现,一大堆尖牙女仆正朝着这边狂奔。 余州: 他脾气起来了,心道今天这话必须谈成,就是天帝下凡也不能拦,区区女仆,干就是了! 一把将那倒霉浴袍扯掉,余州和黑衣男子对视一眼,转动身子背靠着背,拿出各自的武器。 谁知没等他们出手,旁边的浓雾里就蹦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双手大挥,像是在奋力抖动着什么,余州眯着眼睛才能看清,那竟然又是一件浴袍! 啊啦啦啦啦啦噜啦啦啦啦啦,我在这里在这里呀,来抓我呀,一群大傻逼,啊啦啦啦噜 一阵诡异的歌声响彻空中,伴随着话音戛然而止,那挥动着的浴袍被人脱手一抛,又朝着余州的方向扑来。原本被那歌声吸引的女仆立刻被浴袍勾走,而另一边浓雾快速涌动了一下,那两个害人不浅的身影如鱼般狡猾地溜走了。 余州: 他听出来了,那贱兮兮的声音,除了宁裔臣还能有谁? 调虎离山可以,但是能不能别把老虎送给队友啊! 你们这届,也是挺坑人的,身旁传来一声嗤笑。 黑衣男子甩手一挥,猩红长鞭宛如灵蛇吐信,将那快要接近的浴袍挥开,女仆也随之奔走而去。 余州道:情有可原,他们也不知道这边藏着队友不是? 黑衣男子啧声,宛如长辈看小辈:还是不够默契。 女仆大军人数实在太多,并不是一两件浴袍就能搞定的。余州把罩住自己的那件浴袍也贡献给黑衣男子,长鞭往另一个方向一挥,又分散开一拨女仆。 这应该是把小厨房那边的女仆全引过来了,余州道,没办法了,开打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出动,握紧匕首切近一个女仆,快速隔开了她的喉咙。他隐约看见黑衣男子也再度挥动了长鞭,只是他仿佛怔住了,而那鞭子不知为何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就像是被人徒手从另外一头抓住了。 余州心一惊,下一秒就见一个身影缓缓从浓雾中。 好啊,果然是你。 来人正是姜榭,他阴沉着一张脸,手心里紧攥着辫子,反手一拽,黑衣男子就丢了魂似的踉跄了两步。 把人扯到近前,姜榭一把掀掉了他脸上的面具,在看见那张曾经朝夕相处的面孔的那一刻,他微怔了一秒,随后愤声道:果然是你,陆、成、天! 陆成天血色尽失,他嘴唇嗡动了一会,颤声道:姜,我 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余州的脑海倏地快速闪过了一张画面。 刚开学时,他在宿舍床底捡到了一张照片。 是姜榭所在的那一届403的合照。 陆成天,当时就坐在姜榭身边,腼腆地笑着。 再加上他刚才说的那两句话 陆成天,竟然是姜榭曾经的室友么。 第203章 自从和姜榭重逢以来,余州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那届403的其他人。 看那张洋溢着温馨的合照,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 陆成天,你害了我们宿舍所有人,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接触余州?他们根本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姜榭突然道。 余州霎时惊在了原地。 什么叫害了他们所有人? 进入温泉山庄,他们首先被安排泡的就是二号温泉,依据实验日志的记载,二号温泉可以吞噬人有关愤怒的情绪,照理来说,姜榭此时并不应该出现愤怒的神色,可是究竟是怎样的血海深仇,以至于连温泉都压不住,一见昨昔便泫然欲泣。 余州想上去调和两句,但姜榭却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姜榭何时对他有过这样的神情? 余州被震慑住,没有马上上前,谁知姜榭下一秒就放开鞭子,反手抽出自己的菠萝刀,不由分说地朝陆成天刺去。 余州:!!! 陆成天迟钝的抬起眼,双手已下意识格挡,他知道姜榭不想自己接触余州,既然会面计划已经失败,他便配合地挥出长鞭,两人越打越远,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然而即使离开了余州的视线范围,姜榭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像是要把经年积攒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重,不给陆成天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有那么一瞬间,陆成天真的觉得姜榭会要了自己的命。 姜,你冷静一下 姜榭像是被心魔控制了,他双眼爬上一片血丝,猩红得比长鞭还吓人,他不吭声,只出手,为了抵当他的攻击,陆成天不得不一次次挥舞长鞭,呼啸的风声掩盖了说话的声音,于是不论陆成天怎么呼唤,都没办法得到一丝回应。 两人曾经用各自的武器对战演习过不下数百遍,最是熟悉对方的招数和弱点,然而时过境迁,招数已不再是从前的招数,弱点也不是从前的弱点,陆成天没办法用老套路制住姜榭,同样,姜榭也难以仅凭三招两式就压制陆成天。 不知僵持了多久,陆成天既筋疲力尽,又心急如焚,干脆心一横,收回了手,任由长枪没入自己的胸膛。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终于唤回姜榭一丝理智。 长枪脱手,姜榭死死盯着他:我说过,只要你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把长枪缓缓拔出,陆成天抹开嘴角渗出的鲜血,道:我知知道。但我总觉得,你、你不会真的这么做。 姜榭操起长枪,用尖端抵住他的喉咙:你看我敢不敢。 陆成天露出一个颓然的笑:你要是真的想杀我,就不会在发现我身份的那一刻,依然选择忽视了。 他知道姜榭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两个人都在装疯卖傻。 可是你并不安分,姜榭冷冷道,何况我难道不该杀你吗?你是怎么一刀一刀结束了他们的生命,还需要我来帮你回忆吗?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由于前面自由发挥有点多,所以陆成天这条线我要再捋一捋,近期更的可能有些慢,谢谢各位读者宝宝啦~~~~~~ 第151章 温泉山庄(三十):赌博 再赌一次, 你第一次赌了什么? 镜中界里日月飞转,于现实生活中不过短短一瞬。 在东方长明的嘴唇印到自己喉结上的那一刻,许清安抬手把他推开,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坐到会客沙发的另一端, 冷冷道:不要乱碰我。 东方长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收了这些暧昧的动作, 道:第一次, 我与那个人站在了一边, 然后成了g大的校长。 许清安道:苟且偷生。 东方长明道:上了贼船就不要骂撑船人了。你只做事不问话,不好奇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好奇。我也没为你做多少事,许清安这话说得的确真心,你把我带出来, 我总要报答你的。 但他也的的确确是好奇, 不过既然东方长明不喜欢被人探究, 他试探一次不成, 也就算了。 然而不知东方长明今天哪来的雅兴, 竟然自己说了:相信你也感受到了, 镜中界里诸多大大小小的副本,其实是有体系的。而所谓的那个人,就是牵动所有碎片的幕后之人。 许清安敏锐的捕捉到一个词:牵动。 没错, 正是牵动,而不是操控, 东方长明道, 傀儡力气大了能拉动傀儡师,这一个个镜中界也是一样,一旦它们承载的情绪执念过重, 就会像盛满水的水缸一样,溢出来,给牵动者造成反噬。因此为了平衡镜中界的影响,就需要定期往里投放一些东西。 和投喂饥饿的猛兽一样。 许清安道:那些东西,就是死在镜中界里的人? 东方长明点头:在一定时间内,亡于镜中界的人数虽然有波动,但总体还算平稳,直到他加入了互助组织。 许清安目光一凝:姜榭? 看着镜子碎片中那个手持长枪的人,道:在你那个世界的时候,我本来自身难保,更遑论带你这个鬼怪出去,正当我决定就这么算了的时候,我见到了那个人。 许清安知道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他长什么样? 东方张明正要开口,却在临门一脚顿住,看了他一眼:你说不定见过呢。 许清安悚然一惊。 风流倜傥,剑眉星目,说话也很是礼貌温柔,东方长明说,不看身份的话,谁都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许清安心念飞转,却一点头绪也没有,找不出符合这个条件的人。 东方长明没有再提供线索的意思,继续之前的话说:那个人叫我作为他的眼线,帮我干一件事。 许清安便暂时把那个人的线索放在一边,跟上他的思路道:控制镜中界的伤亡人数? 嗯,要做到这一点,学校是最方便的,所以我跟他说,给我一间学校,我要当校长。不知道他怎么操控的,反正我就是成功过来了,你也从那个世界里出来了。东方长明道。 许清安问:他为什么选你? 东方长明想了想,道:如果那天出现在那个人面前的人是姜榭,今天这个人也可以是他。 因为他们都曾经导致稳定的死亡人数呈现断崖式下跌,对镜中界构成了威胁。 东方长明嚣张但不自负,没什么自卖自夸的性质,淡淡道:我闯过的副本还算多,如果没有太蠢的人捣乱,基本通关不难,然而仅是这种程度,依然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他很谨慎,不会允许任何一个隐患成长,所以他就来找我做了一笔交易。 许清安问道:他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你?能牵制整个镜中界,他还没办法奈何你吗? 东方长明笑了:因为那个人,首先是个人啊。 许清安一怔。 是人,就要遵守现实生活的法度。 因此要彻底让一个人消失,除非杀人,就只能动用镜中界的力量。 可是东方长明自持实力,并不惧怕镜中界。 他保我从此不用再去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但作为交换,我要帮他稳住镜中界永不覆灭。 许清安心头震撼,但面上不显:你之所以选择学校,是因为这里人数多,而且可控,只要你想,就能发动一个大型副本,一次性吞噬足够填补人数曲线的人,是这样吗? 你猜得很对,可是这么多年来,人数都还算平稳,我就只设置了403宿舍这么一个算是试验点吧,好歹每年能投喂七个人不是? 东方长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了403宿舍存在的渊源。 他们一直以为g大只有一个403宿舍,事实上,只要东方长明想,还可以有某个班,某个系,乃至整所学校。 第204章 许清安心里闪过一丝不适,被他强压下去,皱眉道:然后直到姜榭出现,让那个人再次感受到了威胁? 一开始本也不关我的事,因为姜榭很快就带着403的其他人去了互助组织,谁知道他们竟然在那里混的风生水起,让镜中界的死亡人数再度下跌了一个层次,那个人坐不住了,让我出面解决姜榭,可是互助组织又不是我的地盘,我能怎么办? 许清安道:所以你做了什么? 东方长明伸手在镜子碎片上划动了一下,把画面拉回到三人商量试验菌菇溶液配方的场景上,手指轻点余州的睡颜:我告诉了互助组织的主人一件事。 自那以后,姜榭众人就在互助组织呆不下去了。 你把他们逼出了互助组织,可是他们并没有马上回到403宿舍来,许清安道,照理说你还是天高皇帝远。 那是你不知道,互助组织的主人廖小言,可是一个狠人,东方长明翘着二郎腿,就算我不插手,他们也绝对逃不过那个副本。 许清安道:可是你插手了,你安排了自己的人。 你说陆成天吗?东方长明提起嘴角,他其实不能算我的人,任人摆布这么久,我也得为自己准备一点东西,对不对? 许清安看着他。 东方长明把镜子碎片放到一边,目光懒懒散散地飘向窗外:我也和他做了一笔交易。这是一枚即将钉入木板的钉子,成则翻云覆雨,不成也不会影响到我,你说,我现在要不要敲下最后一锤? 有些事情既然能使姜榭心神动荡,又何尝不是陆成天的心魔? 他不愿去回想,但又不得不说,这么一折腾,竟然又到了晚上泡温泉的时间。 每到这个时候,就有那么几个女仆恢复正常,各司其职,其中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提醒入镜者泡温泉。就像是游戏里设置好的程序一样,纵然画面崩坏,也依然要执行。 姜榭本来不想搭理,现在谁还有心情遵守副本程序?但在他听到今晚安排的温泉是四号温泉后,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实验日志上说,四号温泉能够吞噬人的恐惧情绪。 这不是恰合时宜吗? 既然陆成天说不出口,姜榭就想办法让他说。他瞥了一眼陆成天血流不止地伤口,状似无意地挪开眼,一把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拉起来,拖着往前走。 姜,咳咳,你要带我去 姜榭道:闭嘴。 陆成天盯了他一会,大概猜到他想要干嘛,提了提嘴角:你还是想跟我好好说话的对不对?要不然就是不想胜之不武,想等温泉水治好我的伤口之后,再打一场? 谁管你受不受伤,别忘了,我说过要你的命,姜榭冷冷道。 好好好,陆成天好声好气道,那能不能心平气和一点,等我把话说完,再要我的命? 说得好像你说得出来一样,进入副本这么久,犹犹豫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缩头乌龟成精,姜榭道,四号温泉真是为你量身定做。 见他跟自己开起了玩笑,陆成天就知道他已经开始冷静下来,便进一步道:其实你可以问我一些事情。 姜榭瞥了他一眼,开口:你和互助组织那帮人,是一伙的吗? 不是。 给我下毒的人,是你吗? 不是。 那么,包子、阿盛他们,是你杀死的吗? 这个问题,陆成天很久没有回答,他说:你不是看到了吗? 姜榭亲眼看见,他把刀捅进了他们的胸膛。 没有被人控制? 没有。 这句话相当于间接承认。姜榭的胸膛剧烈起伏,拖拽陆成天的力度更加粗暴,一路奔向温泉池,把人猛地往池水里一按。 扑通。 陆成天扑腾了几下,黑色的身影在浮动的池水中上上下下,姜榭死死按着他的脖颈,迫使他吞下了很多温泉水。哗啦一声,姜榭把他提起来,一下子灌了这么多水,墙缝里很快冒出两朵面目惊恐的蘑菇,这就说明 你、你这是要呛死我吧?陆成天虚脱地扒住池壁,上气不接下气道。 姜榭蹲在水池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觉得害怕吗?还有什么不能说不出口吗? 陆成天的手本来一直在发抖,现在渐渐平息下来,身上被长□□出来的血洞也在泉水的疗愈下慢慢愈合。痛苦减轻,他呕出一些温泉水,抹了把脸上的湿漉,无可奈何道:我真是服了你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温泉山庄之回忆(上) 忒修斯之船, 这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副本。 醒来时,入境者们会发现自己身处一只巨大的木船上,飘荡在苍茫的海浪中。 这片海域的水是黑色的,并且具有腐蚀性, 海底隐藏着比史前巨齿鲨还要令人恐惧的巨兽。它们时不时用巨大的尾巴掀起一道足以将船掀翻的浪, 时不时伸一根触须上来,卷起某个倒霉鬼的腰身, 悄无声息将人拖下海。更有可怕的食人鱼潮, 它们满口尖牙利齿, 弹跳力极强,一旦出没便可占领整块夹板,将路过的人咬得皮开肉绽。 但这些还不是最恐怖的。 为什么副本要叫做忒修斯之船? 正是因为从启航开始,船上的夹板便会逐渐被海水侵蚀毁坏, 要是不想葬身鱼腹, 大家只能绞尽脑汁将船修好。可是整艘船并没有任何一块备用木板, 那怎么办呢? 站在甲板凭栏往旁边看, 十几米开外, 还有一艘忒修斯之船。 两艘一模一样的木船, 在这片诡谲的海域上并肩航行。 每艘船上都站着数量相同的鬼怪和入镜者。 没有人知道这两艘船即将通往哪里。 在修好船之前,也没有人有功夫去思考这个问题。 不幸中的万幸,403全体都被分在了同一艘船上。 这什么意思啊?要想修好船, 那不只有拆隔壁船的木板?摆明了要我们自相残杀呗。 说话的男生叫唐维盛,人长得高高瘦瘦的, 筷子似的, 说话声音却正好相反,分贝大得仿佛要号令整座船。 姜榭背靠夹板栏杆,一头灰蓝色长发披散, 被咸涩的海风吹得翻飞如绸:倒也不一定只有这个办法,毕竟他们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呢。 说完话,他微蹙起眉,抬手按了按胸口。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总觉得有一些胸闷气短。 难道是因为在海上?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快点给我一片陆地吧,每天吃咸鱼,感觉我都要变臭了。包子道。 包子当然不叫包子,他全名包俊熙,用本人的话来说,要不是对学习,用这个名字出道,那分分钟男团c位。 别整天吃吃吃了,没看到我们现在快要死了吗?刘延丧着一张脸道。 包子反驳: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抱紧老姜大腿,保准没事。 别整,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啊,姜榭道。 几个人七嘴八舌了一会,发现还有两位同伴一直没有参与谈话。负责伙食的袁央到厨房做咸鱼去了,剩下陆成天和商轶,一个心事重重,一个若有所思,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酝酿什么大计。 哎,包子踹了陆成天一脚,想啥呢,陆儿,今天怎么这么不活跃? 陆成天道:没事。 他敷衍了两句,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姜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殊不知,旁边的商轶也在看着他。 众人继续商讨了一会,没得出什么好办法。经历了这么多副本,他们也算经验十足,此时的心态其实还算不错,但又能明确的感知到这个副本和往常都不一样。 过了一会,袁央从舱底爬上来,吼了一嗓子,大家便有说有笑地散开,准备去接受咸鱼的洗礼。 姜榭也去了,陆成天却还没有动,他目光落在起伏汹涌的海浪上,心里也像海浪一样踌躇不定。 有心事?身旁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陆成天转过头,发现商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同样在凭栏远眺。 第205章 啊,没有,我就是还不饿,陆成天目光躲闪地说。 商轶笑笑,揭穿他:就是有心事吧?在我面前,可不要撒谎哦。 他这个人不管长相还是性格,都是温温柔柔的,相处起来就像一块海绵,没有什么攻击性,可是他却总能把话说到别人心底,一双眼睛像是能看透所思所想,特别是在之前的副本中获得了一个占卜水晶球道具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没有一个403成员,敢和商轶独处。 不是吧商商,你对我用水晶球了?陆成天惊道,那玩意可是有使用限制的,你别浪费在我身上啊。 商轶: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就陆成天眼珠子转了转,把他拉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晚上和姜睡一间房吧? 商轶点头:是啊,怎么啦? 陆成天问:那他近两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比如身体不舒服之类的? 应该没有吧,我看他好好的,怎么姜出什么事了吗?要不然我去问问?商轶面露愁色,就要起身离开,被陆成天死死按住。 别别别,你先别着急,我就是关心关心,毕竟老姜这人有前科,之前发烧四十度那都不当回事呢,这里又是船上,万一要是有点啥毛病就不好了。 商轶瞅着他:那你怎么不关心我。 陆成天一呆:啊? 也不关心其他人,你就关心姜,商轶嘴角上提,给个解释? 陆成天连忙摆手:这话可不兴乱说啊,姜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笔直你不要误会啊! 商轶拍拍他的肩膀:行啦,告诉我吧,姜到底怎么了? 这事还真不能告诉商轶。 准确来说,是不能告诉403任何一个人。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商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晶球,水晶球散发出的幽幽光芒将他的五官照得更加神秘莫测,宛如一个来自远古的巫师: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不说我启动水晶球了喔。 陆成天无奈:好好好,行行行,我告诉你行了吧,真是。 商轶收好水晶球,满意地露出一个笑脸,示意他快点讲。 陆成天犹豫了一下,说道: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姜中毒了,是组织那边的人下的,为的就是要姜的命。 什么毒,商轶马上问,有没有解药? 陆成天道:不知道,只知道短时间没事。 商轶蹙起眉:那人有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陆成天摇头道:没有,他没有说有关自己的任何东西,我只记得他的气质很成熟,穿着打扮像是事业有成的社会人士,但我猜不出他是干什么的。 商轶又问:你以前见过他吗? 陆成天还是摇头:没有。但我感觉他很熟悉,就像 商轶看着他:就像生活在我们周围? 陆成天心一惊,仔细琢磨了一下,神色凝重地点头。 思忖了片刻,商轶道:看来他不是组织那边的人。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先别管那个人了。你继续说,他找你说了什么? 陆成天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西装男子慢条斯理地搅拌着咖啡,用玩笑似的语气对他说:我直接跟你说了吧,你们走不出接下来那个副本。 陆成天神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是也对,也对 他们已然成为了这个社会的透明人,若非西装男子也和镜中界有关,不可能能将他约出来。 思及此,陆成天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接下来会遭遇什么?这话说的也太不吉利了吧?你到底想干嘛? 他一边说话一边摸出手机,打算偷偷拨通宿舍群通话,却被那西装男子一眼看穿。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联系他们,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陆成天一怔,到底还是没按下拨通按键,看向他的眼神更为古怪:能不能不要磨蹭,有话快点说好吧。 西装男子放下咖啡匙,这才道:首先,你们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互助组织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陆成天看着他:你是互助组织派来的? 男人兀自喝着咖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感觉也不像,陆成天低估了一句,又说,可是他们拉我们入伙的时候,就是说可以随时退出啊,再说了,是他们搞小团体给我们使绊子,把我们逼走的,我们拿点道具走怎么啦,不用这么赶尽杀绝吧。 你说对了,还真是赶尽杀绝,西装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总之,不管你们下一个副本的场景是什么,都必定会有一番苦吃。 陆成天心里不是很在乎。他们也不是没跟互助组织的其他人下过副本,怎么说呢,差劲不至于,但是武力玩不过姜榭,脑力玩不过商轶,实在是不足为虑。 谁知西装男子却道:怎么,觉得有他就万事无忧了? 蓦然被道出心声,陆成天悚然一惊。 其次,互助组织针对的其实本来就不是你们,他们执着的是姜榭,也就是你们的主心骨,你们走不走,怎么走,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但是姜榭不一样,西装男子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姜榭这几天的状态,并没有以前那么活跃,对不对? 活不活跃陆成天看不出来,他也不敢去细想:姜他怎么了? 西装男子直截了当道:中毒了。 陆成天一口气刚提起来,就听他又道:但是我有解药。 甲板上,商轶的眼神越来越沉,几乎和黑色的海水如出一辙:那个人告诉你这些,肯定不止是好心,他是不是想用姜作为要挟,帮组织要回我们带走的东西? 不,陆成天摇摇头,茫然地望着无际的大海,他要我做一个选择。 商轶问:什么选择? 陆成天很久没有回答。 正要开口时,袁央又从舱底冒出头:哎!干啥呢你俩!饭都凉了!还吃不吃啦? 算了,先吃饭吧,让我再想想,陆成天说着,再也不敢看商轶,连忙朝船舱那边走了。 商轶沉默地站了一会,突然掏出水晶球,将那束微光对准了陆成天的后背。 ----------------------- 作者有话说:~~~~~回忆篇幅不会很长,大概一两章两三章这样 第153章 温泉山庄之回忆(中):混战 水晶球蓝光微敛, 光滑的球面宛如一块液晶屏,放映出了一段短暂的画面。 看完之后,商轶眉心微微一蹙,陷入了沉默。 袁央发现人不齐, 又冒出来吆喝了一声。 过了好半晌, 商轶幽幽叹了口气,收起水晶球, 揉了揉脸蛋, 若无其事地来到了饭厅。 除了403七人, 还有一对小夫妻,一共九位入镜者,齐聚在一堂。这对小夫妻虽然是新人,但性格和善, 很快便和一众大学生打成了一片。 商轶进去没多久, 小夫妻中的丈夫便借故离开, 妻子仍旧很活泼地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现实生活中的趣事。俨然是在分散注意力。商轶不动声色地扒了两口饭, 然后就说自己海风吹多了肚子疼, 也离开了。 妻子看了他一眼, 见他果真面色惨白,还捂着肚子,便没太在意, 继续谈天说地。商轶出门之后直奔甲板,果然看到丈夫正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 往海里倒。 你在干什么? 商轶不知不觉就出现在他背后, 肃声道。 丈夫陈昭扭过头来,把白色粉末往口袋一揣,露齿笑道:小商啊, 这么快就吃饱啦? 商轶看着他:陈哥,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 陈昭干笑道:这不是吃的有点撑,出来消消食嘛。 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睛,无声对峙。 商轶微微勾唇,并不直接问那粉末的事,而是道:除掉我们,互助组织许诺你们什么好处? 第206章 陈昭一怔:啊? 商轶面不改色:你也知道我们从组织带走了很多东西,他们能给你的,我们给三倍,如何?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合作,或者撕破脸皮。 沉默了一会,陈昭摇头道:不,我要的你们给不了。 商轶道:入镜者所求不过是道具和镜子碎片,你都不要,这么说,是有什么把柄交到了他们手上? 陈昭目光闪烁,颓然道:我被喂下了毒药,如果完不成任务,我就会 就会死吗?商轶道,那也是等到副本通关之后的事,而我们,现在就可以杀死你。怎么样,考虑考虑我刚刚说的话? 说话的间隙,他一点一点朝陈昭靠近,盯着他背在后面的手,但每当陈昭看过来的时候就立刻收回视线,叫人完全觉不出异样。 杀死我吗陈昭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但很快消失,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你们先死 商轶的眸光逐渐沉了下来。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必废话了。他的武功虽然在403里排不上号,但如果先发制人的话,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只见残影一闪,商轶极快地伸手掏向陈昭后方,快准狠地捏住了他的手腕,揪住了装着白色粉末的袋子的一角。 奈何二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太过悬殊陈昭长得五大三粗,在他面前,商轶瘦弱得跟个小鸡崽一样。 因此商轶仅仅是捏住了他的手腕,并不能如愿以偿地移动半分,自然也得不到被他死死握在手心里的白色粉末。 陈昭反应过来,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商轶没有问那白色粉末是干什么的。 他隐约能猜到。 在水晶球放映的画面中,甲板上爬满了食人鱼和一些黑色的、粘稠的生物,就在陈昭往海里洒下白色粉末之后。 食人鱼杀伤力强,移动速度快,黑色的粘稠生物则跟泥鳅一样,会疯狂地甩动身体,弹射具有腐蚀性的海水,而且它们自己的粘液和牙齿也有毒,一旦被咬中,后果不堪设想。 水晶球能让商轶看到未来发生的事。如果非要修改这些既定的因果,就会遭受极强的反噬。 刚才妻子看到的他脸色苍白,其实不是刻意伪装。 以往每个副本他都会偷偷卜上一卦,但卦象大多有惊无险,他就没有多加干涉。但这次显然很不妙。 再三考虑,他决定不顾后果,启动探视未来的功能,这是水晶球最霸道也最无理的一个功能,霸道在能知道自己的结局,无理在知道了也无法改变。 商轶的身体现在已经很难受了,像是在被密密麻麻的尖刀反复戳刺。他汗如雨下,却管不了那么多,当务之急,就是夺下那包白色粉末! 躲过陈昭挥来的一圈,商轶一个跟头滚到他身后,用尽全力翻折他的胳膊,只听喀拉一声,陈昭腕骨脱臼,但同时商轶眼角银光一闪,胸膛一凉,被陈昭捅了一匕首。他深吸了一口气,掐住陈昭的手掌,往甲板内部一甩,白色粉末飞到了夹板中央。 目的达成,商轶不再恋战,捂着滴血的伤口,跌跌撞撞扑过去,把白色粉末攥在手里,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瞳孔蓦地皱缩 只见陈昭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一步未动,把手伸向衬衫内侧,竟又捏出了一包一模一样的白色粉末! 不 不等商轶再有所反应,陈昭干脆利落地撕开了粉末的包装袋,对着波动荡漾的海水就是一扬 海面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秒便跟沸腾了似的,乍然水珠狂跳,风暴平地起,用白雨跳珠乱入船来形容也不为过。那本就深黑的水下暗影涌动,像是有一大群不明物在争夺空间,过了大概三秒钟,第一只食人鱼闻到了甲板上的肉香味,破水而出,落到甲板上,又猛地弹起,活似一颗乒乓球,直朝着商轶袭去! 随后是第一只,第二只,耳畔是鱼尾切割空气的咻咻声,面前是晃眼的混影,还有伤口和反噬的剧痛商轶双眼一闭,复又睁开,某种冷光一闪而过,他忽地掏出水晶球,怼到陈昭面前:吸。 猝不及防,陈昭立刻双眼瞪直,身体也跟着绷直。 商轶面无表情道:去,自己跳进海里去。 陈昭潜意识拼命反抗,眼睛都瞪红了,但就是抵抗不得,犹如一个被操纵的傀儡,舒展开四肢,僵硬地走到甲板边缘,抬腿跨过栏杆,纵身一跃。 真是的,这技能只能用一次呢 商轶呢喃道。 他开始觉得有点冷,脑袋也逐渐开始混沌,伤口渗出的鲜血把五指都黏住了,好不狼狈。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小腿好像还被食人鱼给咬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算了,好歹干掉了一个,还剩一个。 只要把互助组织派来的两个卧底全都解决,他们此行应该就没事了吧? 他强撑着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鲜活的□□砸入海中,即刻吸引了一大片食人鱼,它们疯狂分食着陈昭的尸体,鲜血给黑漆漆的海水染了一抹亮色。游荡在别处的食人鱼也血的气息吸引过来,吃不到肉,就又把矛头对准了木船。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要遭殃。 商轶脑中飞快盘算,最终把目光投向了隔壁木船上。 他手里还有一包白色粉末。 反正注定要自相残杀,以此来获取修船的木板,倒不如现在就利用食人鱼,把他们 他给白色粉末的袋子剪了一个口子,把它绑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正准备投掷到对边船去,就听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商轶!你在那干嘛呢! 商轶动作一顿,大喊:别过来! 可是迟了,餐厅隔音效果很不错,刘延不知道甲板上发生了什么,闲庭信步地迈出来,正巧一只食人鱼从船边蹦出,利齿大张,直愣愣地咬上了他的手腕。 啊操!这什么玩意! 区区一副身体,哪够那风暴一般的食人鱼瓜分?被陈昭压制下去鱼潮很快卷土重来,强劲之势堪比机关枪射出的子弹。 刘延好歹离船舱近,进不得还能往后退,商轶就不行了,他内伤外伤,浑身是伤,又被食人鱼风暴包围,寸步难行。 好在刘延很快搬来了救兵一杆雪亮的银枪,一条猩红的长鞭,一左一右,姜榭和陆成天同时跃出,一人连串十条食人鱼,一人挥开一片,负责灵活走位的陆维盛掐准时机从他们密不透风的攻击中鱼贯而出,捞过商轶的腰,把人往背上一抡,飞速躲开一个即将张开血盆大口的食人鱼,回到了船舱。 搞后勤的袁央早已准备好一应药品,瓶瓶罐罐摆满了一地,面对商轶那触目惊心的伤,他面色不改,娴熟的挑出纱布和碘伏,还拿出了自己具有医疗功能的道具,一边帮他清理伤口一边道:那啥,商商,我的手刚刚才捏过咸鱼,你忍一下,别嫌弃哈。 他们配合无间,各司其职。 甩掉食人鱼,包扎好手臂的刘延很快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留意周边环境,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动静。 他很快便发现小夫妻中的妻子,那个自称艾草的女人不见了。他爬到高处,没在甲板看到艾草,便转头去了她的卧房,墙门问候。听见艾草的声音之后,他便加入了战场,帮着陆成天和姜榭清理食人鱼去了。 商轶看着他走远,很想把人叫住。 可是他现在已经疼得神志不清了。 袁央注意到他神情有异,问道:商商,你是想说什么吗? 商轶虚弱道:快、快去把那个女人,控制、控制住。 袁央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商轶皱眉道:你、你快去啊。 袁央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再出口时,竟然是清脆的女人声音: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既然你已经察觉了我们的计划,那么,我这就送你上路 ----------------------- 作者有话说:~~~~~所以余州这届崽子们比起前辈们来,还是太垃圾了啊~~~~ 第207章 第154章 温泉山庄之回忆(下):403之死 前一秒还空无一物的手蓦地凭空出现一把菜刀, 就是袁央用来做饭的那一把,此时被袁央握在手里,高举着朝商轶劈来。 商轶浑身是伤,难受的不行, 移动起来极其艰难, 何况这一切变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一怔愣之间, 那菜刀已经贴近了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 他只来得及闭上眼, 却听铮的一声脆响,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双眼睁开一条缝,商轶瞄见姜榭把长枪横在自己面前,刚好挡住了菜刀的尖端。 商轶大吸一口气, 斥道:快杀了他, 他不是袁央, 他是互助组织派来追杀我们的! 袁央嗤笑了一声:哎呀呀, 差一点就得手了呢。 姜榭挥动长枪朝她刺去, 袁央手持两把菜刀, 一齐架住他的攻击,两个人很快缠斗在一起。似乎是知道自己并非姜榭的对手,袁央边战边退, 扭头看甲板上的食人鱼清除得差不多了,便矮身从窗户跳出去, 姜榭自然不会放过, 也追出去,在甲板上又是一番激斗。 陆成天刚清理完食人鱼,想处理一下伤口, 正准备去找袁央,却见袁央竟然在和姜榭打斗,便不解地奔入船舱,看见商轶艰难地解着自己伤口上的纱布。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问。 商轶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给我包扎的,不是袁央,我、我不放心。 陆成天把鞭子收起来,半蹲在地上,接过了他手里的纱布,一边帮他重新包扎,一边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轶道:我们之中混进了互助组织的人,那对小夫妻,还有袁央。 袁央?不可能!陆成天瞪大眼睛,急切道,他明明一直跟我们呆在一起啊,他什么时候投靠了互助组织,不可能,不可能 你先、先听我说完,商轶真是拿他没办法。他的身体现在一秒比一秒虚,说句话仿佛就耗费了全身的力气,只得伸手拽拽陆成天的袖子,把人安抚好,我的意思是,有人伪装成了袁央的样子,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至于我们的袁央我想,应该在另外一艘船上吧。 陆成天:靠,我就知道,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好运,七个人全在一起。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商轶皱眉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互助组织绝对不可能只派三个人来,只怕另外一艘船上还有他们的人,但是 陆成天脸色很不好:但是那边却只有袁央一个人。 就算还有别的中立入镜者,可又有谁愿意趟这浑水,保护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何况袁央平时在队里负责后勤和治疗,根本不擅长战斗。 商轶闭了闭眼:他们已经开始对我们下手,另外一边应该也一样。袁央恐怕出事了。 不 陆成天喃喃道:不会的,我现在就去找姜,我们想办法到另一艘船上去,一定来得及的 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下一秒,甲板倏地传来一阵嘈杂,守在栏杆旁边的陆维盛大喊道:卧槽!你们快来看,有人跳进海里了!正在往我们这边游! 姜榭在和袁央战斗,陆成天陪着商轶,响应他的只有刘延。两个人上身越过栏杆,使劲往那边瞪。那个跳海的人在涌动的浪潮中起起伏伏,身下扒着一块很厚的木板,木板不断遭受着海水的侵蚀,变得越来越薄,因此那人也越沉越低,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束缚住,不管怎样都上不了岸。 看清那人的脸后,陆维盛双眼大睁:靠!袁央!那是袁央!来人呐,快把他拉上来! 姜榭闻言一怔,看向袁央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你们这是找死。 袁央早已遍体鳞伤,说话气息虚弱了几分,强撑着道,都是因为你呀,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怎么会一次次遭受无妄之灾? 姜榭把她逼到墙角,用长枪抵住她的喉咙:你们究竟为什么要针对我? 我怎么知道,我只不过是奉命办事,袁央耸耸肩,你大可以杀了我,反正这回,你们一个也逃不出去。 姜榭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一□□入袁央的胸膛,却不见血,也没有刀尖扎进肌肤的感觉,那袁央竟然不是一个真人,而是一个棉花娃娃!此时受到致命攻击,她顷刻萎缩变小,落到地上,被姜榭捡起来,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 既然只是一个傀儡,那么操纵傀儡的人 姜榭抬头望向楼上,只见艾草的房间不知何时熄了灯,一看就是跑路了。 被摆了一道,姜榭心情很不好。但不管跑到哪去,总归还是在船上,眼下还是救袁央要紧。 他收好长枪,拿出一圈绳子,远远朝陆维盛抛过去。后者默契地接过绳子,飞速打了个结,丢到海里,喊道:喂!袁央!看见绳子了没!抓住它,我们这就拉你上来! 木板之上,袁央被海浪晃得想吐,他逼迫自己忽视身下的海水,不要给自己任何危险的心理暗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拽到了绳子。绳子擦着海面漂过来,期间沾到了一些海水,接触到手掌的那一刻,直接给手掌薅了块皮下来。 但生死攸关之际,袁央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醒来便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周围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偏偏还有来自互助组织的人,追着他就是一通乱杀,他避之不及,受了一身伤,没地方可藏,猜测队友可能都在隔壁船上,于是殊死一搏,拆了块木板下来,就迎着海风跳到了海水里。 扶着木板站起身,袁央死死攥紧绳子,纵身一跃,脚下的木板彻底化为齑粉消失在海水中,船上的刘延和陆维盛适时朝后猛拉,袁央顺利地荡到了船壁上,接下来只要爬到甲板上就好了。 他舒了口气,刘延、陆维盛和姜榭同样舒了口气。陆维盛双手收着绳子,还有闲心调侃一句:哎呀,没想到袁央还挺轻的,我这一只手怎么就拉起来了 姜榭打断道:不对劲。 陆维盛也意识到了什么,加快了收绳的动作,随后在场三人的心同时凉了下来。 绳子的尽头空无一物。 没等他们有所反应,一片巨大的阴影忽地笼罩下来,姜榭率先抬头去看,就见一只巨大的乌贼缓缓浮出海面,它只露出了一个头,还有交错在海水中的触须,每一根都有一个人那么粗,其中根紧紧卷着袁央的腰,而袁央四肢下垂,脑袋歪在一旁,一看就没了气息。 靠 不是吧,袁央 快走! 姜榭大喝一声,张开双手扑倒两个同伴一根巨型触须破水而出,从他们头上呼过,由于姜榭动作得及时,那触须没有伤到人,只把船舱二层夷为了平地。 那触须重重地砸在甲板上,霎时劈出了一道骇人的裂口,海水从那道裂口倒灌进船,船身的平衡被破坏,没有受损吃水的一边缓缓翘起。 这、这他妈,泰坦尼克号啊 三人开始贴着甲板往下滑,姜榭眼疾手快地抓住栏杆,另一只手拎住陆维盛的衣服,把人拽住,陆维盛也伸出手,死死扯住刘延的裤腰带,三人像是一串辣椒,新年时挂在屋檐上的那种,在空中飘来荡去。 和他们相比,有门板保护的陆成天和商轶显然要好上太多。 眼睁睁看着袁央被那巨型乌贼掠走,陆成天瞪着商轶,声音沙哑道:你干嘛不让我出去救人? 如果他刚刚反应再快一点,一定可以把袁央救上来,商轶也早就有预感,却死死拉住了他。 商轶眼里也是一片痛色,但他却不与陆成天辩论,只是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陆成天看了他好一会,不答反问:其实你动用了水晶球对吧? 对,但是是在你去餐厅的时候,商轶也不瞒他,我看见,我们后来都死了,一个不剩,全都死了。 第208章 陆成天:一、一个不剩?连 连姜也死了,商轶道,船舱底部埋了一层火药,虽然陈昭和假冒的袁央死了,但是艾草逃了,她手里一定有可以点燃火药的东西。这船是木头做的,发生爆炸,我们所有人都会葬身海底,就算这一计不成,她应该还有另一种药粉,可以吸引一种黑色的,粘稠的生物,那种生物比食人鱼更难对付,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九死一生 陆成天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 还有哇,你发现没有,从晚饭开始,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陆成天心一惊:包子! 包子去哪了呢? 忙着应付混乱,好像并没有人意识到,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消失了。 要么他就是和袁央一样,被分到了另一艘船上,我们这艘船上的包子从来都是假的,要么就是,包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互助组织的人解决掉了。商轶道。 陆成天的手紧紧握成拳,不住地颤抖。 你看我们已经失去两个人了,接下来还有更多。所以啊,不管是不是被迫,你都要作出选择了,成天。商轶平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眼窗外,陆维盛和刘延勉强站稳,姜榭则重新握起了长枪,小小身躯和堪比庞然大物的乌贼于半空中激斗。 陆成天沉默地捂住了脸,双眼通红:那、那个人跟我说,他有解药,可以救活姜的命,我也可以活下来,但要用你们其他人的性命来换。 要令这一阶段的镜中界保持稳定,牺牲五个人,刚刚好。 因此那个人,也就是东方长明,为403众人留出了两个人的空间,这是给予他们的一线生机,也是他给自己铺下的一条退路。 商轶叹了口气:那另一个选择呢? 另一个选择就、就是,让姜去死,我们好自为之。 商轶笑着吐出一口血:好啊!好一个好自为之!你个傻子,你被人耍了! 陆成天两个都不想选:商轶 事到如今已是绝路,该怎么选择,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商轶问。 陆成天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我和姜一起活,明明你们都比我聪明,我除了能打一点架,我一无所长,我也不想害死姜,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个傻子,再不知道,我们一个都活不了了啊。商轶看着他。 下一秒,陆成天感到自己腰带一松,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出去。他腰带上别了什么来着?好像是一把匕首。 匕首 陆成天睁大了眼。 商轶笑着把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与此同时,属于水晶球的微弱蓝光再度亮起,占满了陆成天的瞳孔。 就从我开始吧。 商轶说。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互助组织能带火药上副本呢,一来组织里面有能够预测制定目标下一个副本的道具,所以互助组织是做好了准备的。而且火药并不会对忒修斯之船这个副本构成什么威胁。试想一下,火药炸乌贼,就算能炸死一只,那大海无穷无尽,还有很多只呢,这副本根本没在怕的,所以会允许火药进入。只能说403众人这回是真的翻车啦~~~ 第155章 温泉山庄(三十一):孤独之海 事情就是这样了。 陆成天坐在温泉池边, 脸庞被氤氲的水汽遮挡,叫人看不清表情。 他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稳,但往事看似已成云烟,一朝从心底翻出, 才发现它其实重逾千斤, 成为了心脏血肉的一部分,一旦牵动便痛不欲生。 袁央死于乌贼, 包子下落不明, 多半也遇难了, 商轶、阿盛和刘子被我的匕首我想把解药给你,还想和你说一些事情,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姜榭在目睹同伴被陆成天挨个杀死之后,误以为他也是来自互助组织的傀儡, 他当时还在跟巨型乌贼战斗, 这番动静吸引了很多其他的深海巨兽, 它们围着这艘即将沉没的木船, 如同俯视砧板上的鱼肉。穷途末路, 姜榭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摆脱攻击, 逃到了另外一艘木船上去,把陆成天这个傀儡舍弃在了沉船上。 而那个人承诺,只要陆成天解决403其他五人, 便会保他平安,因此陆成天并没有出事他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总之他在姜榭离开之后就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荒岛上。 荒岛人迹罕至,还生存着许多闻所未闻的史前物种,陆成天跟个野人一样生活了一周, 然后就在黎明之际看到那另一艘木船破浪而来,竟也停靠在了荒岛岸边。 陆成天眼巴巴地望着,却发现船上只下来了一个人。 姜榭。 到了那艘船上之后,姜榭几乎立刻就被互助组织的人包围了。一战未歇,一战又起,先前一众海怪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精力,此时又面对装备精良的敌人,姜榭筋疲力竭,被互助组织众人合力围堵到了船尾,半个身子之下便是噬人海浪和凶狠巨兽。 有那么一瞬间,姜榭很想就那么算了,可是 同伴们的死亡,是一笔血债。 他还有想见的人。 最终,姜榭把围杀自己的人全都杀死了。其他几个无关的入镜者见识到了他的实力,也不敢轻举妄动,甘愿任凭差遣。可是姜榭不信任他们。 谁知道他们之中,是不是还隐藏着互助组织的人呢? 所以姜榭把他们都杀了。 短短几分钟,船上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红着一双眼,掌舵调转船头,先去挨个搜寻同伴尸身,把他们安置好,再把尚未沉没的木船碎片捞上岸,一点点把木船腐烂的位置修补好,接着 接着他也迷茫了,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可去,也不想思考下一步怎么办。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有的时候更是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直到木船因为无人掌舵撞上了一块暗礁。那时姜榭正双目空茫地摊在甲板上,猝不及防地被撞得滚到了栏杆上。 口袋里滑落出一样东西,蹦蹦跳跳,就要摔进海里。 刹那间,姜榭瞳孔骤缩,好像一瞬间活了过来,及时扯过了那东西的链子。还好,差一点就要弄丢了。 姜榭按开怀表的盖子,盯着表盘上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忽然把它贴在心脏的部位,用转动的指针来唤醒自己的心跳。 好歹是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被暗礁那么一撞,木船开始进水,残破得随时都要散架。就在姜榭一筹莫展之际,他发现安放在船舱里的那些尸体,竟然缓缓变成了一张张木板。 姜榭又惊又气,他竟然连同伴的尸体都保护不好! 用尸体变成的木板来修补破船,这是眼下唯一能救命的办法。 姜榭当然不肯糟蹋同伴们的遗体,他只庆幸自己没有把其他那些人的尸体丢进海里他用那些人的尸体木板补好了船,从来不相信神明的人跪在船头祷告,乞求上天能让他带同伴们回家。 也许是他足够虔诚,过了大概两三天,远处隐隐浮现出一座小岛。令人惊喜的是,小岛周围的海域并不会损害船只,姜榭大喜过望,连忙驱船停靠,打算找些补给,谁知走下船之后,迎接自己的竟然是一位故人。 见到还活着的陆成天的那一刻,姜榭第一反应是惊喜,然而在即将抬脚奔去拥抱自己同伴的下一秒,他的背后蓦地窜上一股凉意,生生逼停了他的脚步。 两个人隔着一片金黄色的沙滩,遥遥对望。 姜榭不敢上前,陆成天亦不敢。 姜榭本以为他是来自互助组织的傀儡,可是 可是一艘船已然沉没,无人生还,一艘船被他屠戮殆尽,也无人生还。那么陆成天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如果他真的是傀儡会有失去主人还能自主行动的傀儡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陆成天从来不是受制于人的傀儡,陆成天就是陆成天。是陆成天,把匕首刺入了其他同伴的胸膛。 第209章 两人在沙滩上发生了一翻打斗。陆成天无数次想开口,但都没办法让姜榭冷静下来。 独自一人漂泊无际海面,身边只有同伴的遗体相伴,姜榭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这样的孤独和无望,足以给一个人的性格造成翻天覆地的改变。 姜榭仿佛还是那个姜榭,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起码一向稳定自持的他,这个时候就一刻也冷静不下来,脑海中像有大型器械在嗡鸣,一点一点掠夺他的意志,叫嚣着要他手刃仇人,眼中只有手里的长枪。 纵然荒岛的生活也很艰苦,但吃喝不缺也算韬光养晦,所以陆成天对上姜榭甚至占了上风,他无意伤害姜榭,但姜榭却会本能地趋利避害,不敌便逃。他回到了木船上,匆匆忙忙重新起航,临走之际,他只回头看了一眼,说再见之时必要陆成天血债血偿。 陆成天挽回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木船远去,看着姜榭一点点走向死亡。 没有了能够替换的木板,木船被海水一寸寸侵蚀。赶在木船即将离开小岛水域之前,姜榭拆卸了一大块船板下来,把同伴们的尸体排排码好,然后便将那木板推向了荒岛,推向了视野中越来越远的陆成天。 他希望陆成天能找块干净的地方把他们安葬好,最不济,也不至于让他们和自己一起葬身大海。 在陆成天说完话后,姜榭也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尽管他描述得波澜不惊,但陆成天还是听得浑身发冷,仿佛周身温热的泉水都成了摆设。 你、那你后来 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经历了什么? 姜榭不答反问:你说你当时有事情想跟我说,是什么? 陆成天看向他:姜,你还恨我吗? 姜榭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成天眼里的光燃起又熄灭,才听见他开口,竟然说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你个傻子,你被人耍了! 陆成天一怔。 商轶临死之前,也是这么说他的。 陆成天那时不理解,现在又听姜榭这么说,他却突然有一点理解了。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一直都很傻啊。 他不应该任由那个人摆布,真的去评判那两个荒唐至极的选项,思考执行它们的可能性。他从始至终,都应该信任自己的队友,明明他们一起挺过了很多磨难,为什么这一次,他却率先放弃了呢?就因为那个副本不如以往顺利,所以他就心生退却了? 如果他能早一点把这一切坦白出来,也许他们就能及时察觉互助组织的诡计,接下来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他曾经问过那个人,为什么会选中自己,那个人笑了笑,说只有他合适。 商轶心思细腻,包子没心没肺,袁央能力不足,陆维盛和刘延一心向着姜榭,只有他,意志不坚,优柔寡断,才容易被人拿捏,最终酿成大祸。 虽说最后一步有商轶的推波助澜,可是陆成天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怪他。是他害死了他们所有人。 一只手突然搭上肩膀。 陆成天看不清姜榭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一句话,卸下了陆成天心上这么多年的沉重。他肩膀抽动两下,抬手捧住脸,眼泪不断往外冒,像是一个流浪多年终于找回了家的孩子。 姜榭静静地揽着他,眼里也缓缓漫上湿意。 听完陆成天的解释之后,他也终于释怀,却没有感到轻松半分。 大家总是把他放在第一位。 从离开403到加入互助组织,从离开互助组织到海上遇难,一直都是。 他们明明可以选择放弃他,把他交给互助组织,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追随他离开,明明可以杀死他,以换得那个人的庇佑,却还是选择自己赴死,但凡有任何一丝生的希望,他们也都会首先考虑他他究竟何德何能啊。 如果大家没有遇见他,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像是察觉了他的想法,陆成天哑声道:姜,你不要觉得自责。没有你的话,我们可能早就死在之前的某一个副本里面了。你救了我们那么多次,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 姜榭道:死亡也是小事吗? 陆成天笑了:可能不小吧。但是,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痛苦啦。 姜榭睨着他:你和商轶,似乎没有考虑过阿盛和刘子的想法。 陆成天依旧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告诉姜榭,刘延死前把自己的道具全部给了他,陆维盛还抓着他的手,让他们一定要平安走出去。 商轶把水晶球塞到了他手上,蓝光具有微弱的催眠效果,他们一点都不痛苦。 他不想给姜榭压力,发现对方不像以前那样快乐,陆成天感到非常痛心。早在进入镜中界的那一刻,他们每一个人,就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与其潦草葬身异世,不如拿这条命去干一些有用的事。 与姜榭海岛分别之后,陆成天独自闯过许多副本,又去和东方长明接触了几次,讨要了一些补偿。这些补偿不只是道具和镜子碎片,还有一些有关于镜中界本源的信息。 他一直觉得姜榭没有死。 等啊等啊,现在终于等到了。 拉起姜榭的手,陆成天在他掌心写下一句话。 刹那间,姜榭瞳孔骤缩,神色大变。 镜子碎片可以通往副本的终极。 数量:无限。 -----------------------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国庆节小番外【正文在作者有话说!!!】 **当小余州被同学欺负时, 两位哥哥的态度** 这天下午,又到了姜榭和余州放学回家的日子。在砸坏、烧坏、煮坏了累计七七四十九个锅之后,李音夏终于成功学会了煮饭。他掐着时间烧了一桌子菜,收拾好厨房, 然后就坐在桌子边等。 等啊等, 只等到一个匆忙短促的电话。是姜榭打来的,说余州不见了, 自己要去找, 让李音夏自己先吃饭。 ----------------------- 作者有话说: 李音夏一听,哪还坐的住物理上和精神上都坐不住。 左右姜榭短时间也没法回来,不如 李音夏一直是个敢想敢做的人,打定主意以后,他悄悄把轮椅藏好,缓缓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腿脚,然后就像武侠片里的大侠那样,脚尖点着屋檐和落叶,按照余州不经意提到过的学校奔去。 学校里,姜榭找到了余州的班主任。 上了年纪的男人不想多生事端,推脱说看到余州跟一堆男生们勾肩搭背着出校了,说是出去聚会,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特有诚意地给姜榭看了学校监控。 姜榭的眉头越蹙越深。 余州很少跟他提及自己的同学,这几个人姜榭当然是没见过的,但画面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和肥头大耳的审材告诉他 这几个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姜榭通过监控判断他们应该会去的方向,向沿路的店家一路问过去,终于在一家粮油店老板那里问到了下落。 你说一群中学生?我好像有点印象,不过他们好像拐弯了,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方向?大概是那边吧。 那边是什么地方?我记得好像是哎呀!好像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啊! 姜榭心脏一紧。 他可不觉得余州会跟同学约去什么工厂,还不给他发信息。 他先掏出手机拨打了110,然后只身前往工厂,偌大一片工厂,每一处都不放过,他越找越心惊,因为这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工厂,而是一座屠宰场!地上布满了碎骨,墙面有斑驳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加上逐渐昏暗的天色,就连他都觉得心底发怵,余州肯定要吓坏了! 姜榭不敢多想,加快搜索的动作,最终在警方的帮助下,在一间小小的屠宰室里发现了余州。 身量还没长开的余州,小小一个锁在墙角,埋着脑袋,浑身都在打抖。 姜榭脚步一顿,然后单膝跪到他身前,把他整个拥入怀中,轻声哄:不怕了,哥哥来了。 余州倒是没哭没闹,只是紧紧揪着他的衣领,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看得姜榭越发心软。 姜榭一来,余州很快就缓了过来,给警察叔叔们交代了事情经过。原来是班里下周要开家长会,听说余州家里没人来,有几个坏小子就起了欺负人的心思。他们以聚会的名义将余州骗到屠宰场,然后抢走了余州的手机,把人一个人关在这里,说是过了午夜十二点再放出来。 第210章 姜榭听了火冒三丈:谁说没人开家长会?我去给你开! 可是姜榭也只是个学生。 我就是易容成大叔也要去,姜榭道,这也太过分了吧,还欺负人呢! 余州道:上次音夏哥哥送的弹弓,他们想要,我没给,然后他们就生气了,这次他们主动约我出去玩,我还以为 姜榭摸摸他的头: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脑子有病,你等着哈,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先跟两个警察寒暄了会,成功套到近乎,然后把余州送回家,然后自己带着警察们去了学校。 余州心里好奇死了,但奈何姜榭就是不带自己,只好留在家里吃饭。偏偏李音夏也不在家,余州一个人呆着呆着,孤身被关在屠宰场里的恐惧又蔓延上来。 他没吃多少东西,强行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打算睡一觉,睡倒是睡着了,但做了半宿可怕的噩梦,还是李音夏察觉到不对,摸了他的额头,才发现他发烧了。 一个人没法睡,余州就抱着姜榭撒娇,说要去跟他挤一挤,姜榭被他拗得没办法,别别扭扭地答应了。然后余州就不怎么害怕了,心里还有些小得意。因为自从他上中学以后,姜榭就不准他再跟自己睡了,天知道余州肖想了多久。 要是被同学欺负一次就能和姜榭睡一次,那他不介意被多欺负几次。 像是看穿了他内心龃龉,姜榭警惕道:收起你的小心思啊,接下来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余州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啊? 法律途径,姜榭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又道,再加上一点点点点舆论压力,让他们休学半年了,还赔偿了精神损失费,这笔钱都留给你。 余州顿时星星眼:哇塞!好厉害啊! 这句话对姜榭很受用。他轻轻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严肃地叮嘱: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要马上通知我,下周家长会是吧?我去就是了,以后都给你开家长会。 余州抱着他的胳膊:你给我当家长呀? 姜榭道:不行吗?我比你大这么多呢,你整天吃我的喝我的,哥哥哥哥叫,我可不就是养了个孩子么? 余州懵懂地点点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顺心。 他似乎不那么想让姜榭给自己当家长。哪到底当什么呢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蓦地被自己离经叛道的想法吓到,呆了好一会。 姜榭还以为他又害怕了,连忙把人搂紧了一点,承诺有空带他去商场吃觊觎已久的炸鸡。 李音夏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眼底涌起一丝温馨和羡慕。 他今天不光做了饭,其实也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可惜不能说给余州听。 要是也能听到夸赞就好了。 因为用上了鬼怪之力,所以他到达工厂比姜榭要早。早到正好碰到了那几个出来的男生。 哈哈哈,他也太蠢了吧,一个聚会就骗出来了。 哥,我们这样做不会有什么事吧?我瞅那房间到处都是血迹,还挺瘆人的呢。 能有什么事,那地儿不是早就废弃了吗?就是饿他一下,不会怎么样的,等我们找个地儿吃完饭,再去逗逗他。 那他要是说出去了怎么把? 反正他爸妈不管他,这附近没有监控,说出去谁信啊。 就是就是 李音夏站在房檐上,将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面不改色,只有清澈地瞳孔渗出难以察觉地泛起了丝丝凉意。 欺负人这么好玩么 警车的声音远远传来,李音夏就没有马上动手,而是一直跟着几人,躲在暗处看着他们被拎回学校,被叫了家长,然后就是警察教育、学校教育、家长教育,然后这事就翻篇了。家长们甚至还觉得自己的孩子被折腾得回家太晚,纷纷心疼得做了宵夜。 这样宠着,孩子能长大吗? 李音夏十分诚心地发出了疑问。 本来他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但既然这几个小鬼欺负了余州,那么他也不介意出手给失职的家长们示范一下正确的教育方法 余州也是很久以后才听说,城区有几个地方闹鬼了,那鬼会吃人,有几户人家的孩子被啃掉了肉,其中一个甚至还丢了一颗眼球。 后来新学期到来,余州又见到那几个把自己关进屠宰场的人,不等他主动回避,那几个人竟然就跟见到了瘟神一样,神神叨叨地散了,其中一个眼睛上似乎还包了纱布。 余州没想太多,只觉得不用担心再被欺负,很开心。 继续说回那天晚上,由于李音夏回家太晚,也受了好一顿数落。姜榭像个老妈子一样,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叹道:一个个不省心的,丢了大的又丢了小的,你们是存心让我睡不好觉是吧! 李音夏心虚:我不是小孩子了。 姜榭道:但你有行为能力吗? 李音夏:那是什么? 没什么,意思是你跟小孩子一样,姜榭没好气道,你们,以后不管去哪,都要跟我说一声,知道了没有! 李音夏乖乖地点头,又问:今晚的菜好吃吗? 姜榭瞅着他的腿:你做的? 李音夏猛摇头:叫的外卖。 被他弄坏的那七七四十九个锅,早就被毁尸灭迹了,任姜榭是狄仁杰也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姜榭果然没有怀疑道:那这家外卖不行啊,鸡蛋烧了,青椒没熟,米饭也是夹生的,下次换一家吧。 李音夏:啊 姜榭:怎么啦? 李音夏摇摇头:没什么,那以后换一家吧。 看来他还得磨练磨练厨艺。 余州刚从噩梦重脱离出来,此时神情还有些恹,但还是双眼很亮地说:虽然我没吃胃口,但其实很好吃啊,感觉要是音夏哥哥自己做的话,应该也会是这个味道吧。 李音夏眼里有光亮起:什么味道? 余州想了想:大概是家的味道吧。 他的嘴唇还因为惊吓而有些苍白。 那一刻,李音夏望着他,只觉得要是有办法的话,就再也不要让余州感受到害怕了。 第157章 温泉山庄(三十二):无穷 指尖划过掌心的温热触感没有停留多久, 就被更加热烫的温泉水给冲刷殆尽了。 陆成天带来的线索实在太过巨大,也太过沉重,一时砸得姜榭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首当其冲的是, 陆成天竟然知道打通副本本源的方法!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过于危险, 所以才不能用声音传递,而改用这种隐蔽的方式, 否则万一被什么东西听去就不好了。 无限, 也就是无穷。 陆成天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横放的8。 第二个念头是, 需要耗费的镜子碎片真的好tm多!无穷无尽,没个标准,这得收集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姜榭的大脑运转出火星子,也没能在这短短几秒钟思索出个具体对策来。 激动过后, 这两个念头逐渐消退, 姜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蓦地转过头, 惊疑不定地看向陆成天: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陆成天定定地看了他一会, 他舔了舔自己发白的嘴唇, 欲言又止,过了很久,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在他笑起来的那一刻, 姜榭的心也随之凉了半截。 为什么要选择现在把消息告诉他? 不能等到一起通关副本之后,找个不被镜中界监视的安全地带交流吗? 冒着被鬼怪通风报信和被镜中界幕后主人察觉的危险, 采用这种并不算高明的办法, 陆成天不会蠢到这个地步。之所以选择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姜, 我可能出不去了。 *** 余州这边,在姜榭引走陆成天之后,他们便彻底失散了。所有可寻的踪迹都被浓雾掩盖,任他原地转成陀螺,也别想跟上他们的步伐。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余州心有不甘,他下定决心苦练功夫,等有一天达到跟姜榭和陆成天一样的水平,他就绝对不会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了! 他还能把姜榭压倒,要这人亲口把隐瞒的过往讲给自己听! 思及此,余州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以表雄心。 第211章 发泄完毕,余州不再浪费时间。既然姜榭那边有意躲着自己,那么他便按照原计划,去小厨房和王越他们汇合。 顺着鹅卵石小路往目的地走,一路上竟然都是横七竖八的女仆尸体,可见战况之激烈。余州谨慎地绕着她们走,生怕沾染上什么东西,遇到过路的女仆就顺手解决掉,就这样还算顺利地到达了小厨房。 小厨房仍然有许多尖牙女仆驻守,但没有之前那么紧锣密鼓,她们歪歪扭扭地排列成了几个小纵队,像寻常守卫兵那样在小厨房各个脚落游荡,稍微一点动静就能被惊动。 余州躲在一棵树后观察了一会,心里涌起一点不妙的感觉。这些女仆的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刚刚打了一场胜仗,正由混乱逐渐归于秩序,要是这样的话,那王越他们的情况一定非常不利。 不再耽搁,余州大步上前,动作轻快地抹掉了一队女仆的脖子很奇怪,好像自从恢复记忆之后,他的战斗力好像比之前强上了不少,速度也敏捷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没功夫细想,余州溜进小厨房,一进门便被地上遍地的横尸惊得怔在了原地。 小小方寸之地,密密麻麻挤满了恶臭的尸体,不留一寸下脚之地,这些尸体大多统一着装,正是那些尖牙女仆,另外还有零星几个衣服颜色不同的 是宁裔臣和周童! 这俩人居然还睁着眼!并不是已经死了,而是累的动不了了!只能躺在地上任由摆布是的,他们身旁正站着两个忙碌的女仆,她们一人负责搅拌着化粪池里的污物,一人负责往化粪池里投放新鲜尸块。在她们的手边,码放着一排整齐的,等待投放的尸体,如果按照由近到远的顺序,下下个就该轮到周童了。 哦不,现在下一个就到了。 那负责投尸的女仆手速很快,三下两下抱起半具尸体,头朝下插入化粪池的污水中,然后机械地拍拍手,就要伸手去够周童的头。 余州草草从那半具尸体上掠过一眼,发现那竟然是唐柏柔,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一走神,抬起的脚就被地上不知哪个女仆翘起来的爪子一绊,整个人朝前踉跄而去,这动静倒是有好有坏,好在把正在干活的两个女仆吸引过来了,周童二人得以拥有喘息之机,坏在不仅吸引了她们俩,方圆十里所有巡逻的女仆全都闻到了肉味,嗬嗬嚎叫地朝这边奔来! 快走 周童大概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出口的声音都是哑的,好像喊完这两个字就要力竭而亡。 余州快速观察了一圈,先利落地抹了那俩干活女仆的脖子,把周童和宁裔臣拽起来一人拽不动俩,反倒被他们两个冤种拉了个趔趄,转眼间一个女仆的利爪便挥直面门,被余州一拽一拧,只听一声喀拉脆响,女仆立刻扭曲地龇牙,嘶吼咆哮着张开了嘴,继而被余州一腿踹向腹部,朝后飞去,和后面奔来的众女仆们撞成了一团,这个角度找得很好,女仆们多米诺骨牌似的趴了一片,一直延伸到门外,一马平川,赏心悦目。 卧槽,牛逼啊! 周童张大了嘴。 你还有力气说话?余州问。 他刚想尽量把这俩人的重量都往自己身上堆,但如果周童还有力气的话,就算了。 周童猛摇头:不不不,我快死了,你是不知道,我、我他妈,起码绕着整个山庄跑了十圈,十圈啊,十圈! 余州诧异:为什么要跑那么多? 周童道:给王越溜女仆呗,也不知道他现在找到林星没有,哎。 趁女仆们还笨拙地团在地上,余州赶紧一边捞一个,发现宁裔臣始终垂着脑袋,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累昏了过去,便只得把他箍紧一点,然后带着周童一起往外逃。 周童还贴心地给他解释:宁裔臣他比我多跑了一圈。 余州叹道:大家以后都出去加强加强体质吧。要是我没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呃周童不自然地转开眼,其实我打算破罐子破摔。 余州:嗯? 那个化粪池看着恐怖,其实只要不碰到里面那搅拌的刀片,就不会有事,顶多就是恶心了一点。 余州下意识捏了捏鼻子:打住,我明白了。 周童嘿嘿直笑。 余州又问:王越呢?知道他往哪边去了吗? 不知道,他没在小厨房找到林星的踪影,就转而去了别处,我们就此分别了,再没见过,我刚还想问你呢,周童忧心忡忡道,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希望林星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思忖了片刻,余州道:今晚还要泡温泉,到时我们再问问王越。 话音刚落,一个女仆鬼魅般地从浓雾中飘出来,正正好堵在三人的前方:各位先生晚上好,今晚将为各位安排四号温泉,请各位随我来吧。 第158章 温泉山庄(三十三):失衡 四号温泉的功效在于消除恐惧情绪, 某种意义上,和李音夏施加在余州身上的神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相比于其他几号温泉,这个温泉的效果算是最温和的,失去恐惧之感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更加大胆, 也算是一种助力。 周童和宁裔臣身上都有很严重的伤势, 余州也想尽快见到姜榭还有王越他们,便跟随带路女仆加快步伐, 在即将抵达温泉馆门口时, 他见到几个人影推推搡搡地朝这边来。 你他妈别碰她, 跑什么温泉,我们不泡温泉,快点放开我! 老师闻老师! 阿乔,你别急, 老师这就带你走你们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吗, 谁要泡你们那破温泉 来人正是闻玺和李乔。他们被两个女仆半推半架着, 闻玺脸上极其不耐烦, 强压着怒火, 见到余州几个人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闻老师!余州叫住他, 好心提醒道,泡温泉是规定程序,忤逆鬼怪的话恐怕会有不好的影响。 谁知闻玺像是彻底疯了, 眼里只装得下李乔一个人,全然忘了自己此时正身处怎样一个可怕的世界, 不但对余州的话置之不理, 不予一个眼神,还更加强烈地挣扎起来。押送他们的女仆俨然有暴起趋势,平整的手指甲缓缓伸长, 深深扎进了李乔白皙皮肤之中。 李乔吃痛地大喊一声,眼冒泪花:老师 闻玺一下子心软了,连声哄道:阿乔,你别怕,别怕啊。 他意识到眼下只有去泡温泉一个方法,只得顶着愤怒的表情软下声音,对掐着李乔的女仆道:泡温泉,我们去泡温泉,你快把她松开。 女仆微微放开李乔,推着他们往前走。 余州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周童想到倒在自己脚边的半具尸体,不由得怒骂道:喂!你这个人还有没有心啊,你是只有李乔一个学生吗?唐柏柔她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闻玺脚步一顿,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心里一直都只有阿乔一个人。 周童: 他真是多余说这句话。 本以为闻玺总算是平静下来了,谁知当女仆宣布例行男女分开时,闻玺又突然暴起,冲出女仆的桎梏把李乔拦在身后:你们干什么?不许男女分开,不分开,她得跟着我! 女仆本就是一群被剥夺了人类情感的行尸走肉,她们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只会按照既定程序来运作,再三强调了几遍,见闻玺还是拒不配合,她们便只好采取强硬手段为首的女仆当即召来了一大批丧失般的尖牙女仆,将闻玺和李乔团团围住,闻玺双目猩红,紧攥着李乔的胳膊,嘴里呢呢喃喃,念念有词,显然是已经陷入魔怔了。 感觉不妙啊周童看向余州,现在可怎么办? 余州抽出匕首:你先带宁裔臣去泡温泉疗伤,看到哥他们就帮我搬救兵,我先拖住他们。 周童急道:人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可以? 第212章 余州没有再和他说话,他已经和一群女仆厮杀在一起。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两个这个状态,留下来也是拖后腿。周童只好把宁裔臣扛上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尖牙女仆的嘶吼此起彼伏,闻玺好歹恢复了一点神智,拥护着李乔缓步后退,他一个教书人,没什么战斗力,腹背受敌,自身难保,免不了被女仆钻空子,这不,一个转眼,李乔就被一个尖牙女仆拦腰拐走了:啊 闻玺瞳孔骤缩,斥声大吼:阿乔! 余州被他吵得头疼,匕首捅穿女仆的脖颈而过,丝丝血珠高高扬起,慢动作一般溅到他的脸上,匍匐在他的脚边。他奋力拨开人墙一样的女仆,挤出一张脸朝闻玺喊:闻老师!不要冲动!不要惹怒她们!她们只是想带李乔去泡温泉,她不会有事的! 闻玺哪里还听得进去,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李乔,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心爱之人,这么快就要失去,这不是要活活把他逼疯吗? 绝望之意狂涌入脑海,他忽地不知哪里来了一股牛劲,狂扑过去扯开拽着李乔的女仆,女仆受到攻击,下意识放开李乔,谁知李乔不仅没有回到闻玺身边,反而还受惊一样朝远处逃走,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男温泉池那边。 地上湿滑,光线昏暗,视野迷糊,李乔跑着跑着,蓦地脚下一空,直直栽进一泓泉水中,扑通一声溅起了几米高的水花。 战斗中的女仆动作齐齐一滞,为首的女仆判断她走错温泉池,立刻指挥着终女仆涌入男温泉池,要把人捉回来。 余州比她们更快一步闪进去,闻玺紧跟其后,两人闯进迷雾蒸腾的池林,入眼看见的竟然是姜榭,还有站在他旁边的陆成天。 待迷雾散去一点,他们才发现李乔湿淋淋地躺在地上,显然是刚刚才被从水里捞出来。她双目紧闭,双眉紧蹙,四肢无序地扭动着,鼻孔里发出吭哧吭哧的气声,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就好像身体里有一万只虫子爬过,诡异极了。 他们赶到时,姜榭正半蹲下身,伸手去探查她的脉搏,没等他有所动作,闻玺就跟被侵占了领地的落败狮子似的,再度发了狂地扑过去:不准碰她!你不准碰她!拿开你的脏手! 姜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理,该检查的都检查了,甚至还微微撩了一下李乔的衣服,查看她的脖颈和肚脐,把闻玺气得够呛。偏偏还有陆成天拦着,闻玺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余州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的动作收入眼中,心里得知,陆成天这是已经和姜榭把话说开了。 他心里既高兴又忧愁,高兴在姜榭终于得以和曾经的战友并肩,忧愁在他们这下更会沆瀣一气,瞒下自己想知道的事。 真是快乐并痛苦着。 但如果能选择,他更愿意一直快乐下去,有些事情,他们既然选择隐瞒,那么他还是暂时不去知道好了。 突然间,在姜榭检查完,即将撤回手之际,李乔骤然睁开眼,风驰电掣地攥住他的手腕。姜榭反手掏出菠萝刀,就要割断她的胳膊,却见李乔松开了手,双手抱紧脑袋,痛苦地缩成了一团,嘴里溢出痛苦的嘶吼。 闻玺一下子急了:乔、阿乔,你怎么了? 李乔动作一顿,直勾勾地盯着闻玺看了一会,倏地猛闭上眼睛,过一会又睁开,好像在跟什么东西搏斗:闻老师,闻玺,混蛋,畜生老师滚你给我滚!快滚! 闻玺浑身一凉,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勉强地提起嘴角:阿乔,你怎么了啊,是不是生病了?老师带你去看病好不好? 李乔兀自嘶吼着,时而清明,能讲两句话,但也是语无伦次,时而混乱,那就是真的混乱,如同一只野兽,横冲直撞,若不是有姜榭的武器拦着,她只怕是要像女仆一样伤人。 闻玺你好恶心,放我走老师闻老师,不要离开我闻玺 随着说话的内容不同,她的声线也在不断发生变化,甜蜜和仇恶交织,整个人像是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天使一半恶魔,或许还有其他几种不那么偏激,不断在其中来回切换,叫旁观者看了好精彩一出戏。 周童本来拉着宁裔臣,选了一个远一点的池子,此时为了看戏,哧溜溜地爬了好几个池子,最后躲在李乔隔壁池子里,目睹全程,目瞪口呆:她、她她她这是人格分裂了吧! 闻玺转头瞪他:不准胡说! 李乔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发了一会疯,她闭上眼,像是昏过去了,但没过一会儿却又睁开眼,刚巧闻玺凑到她面前,二者对上视线,闻玺惊愕地在她眼底品出一片疏离你是谁? 李乔竟是完全不认识他了! 闻玺怔忪地跪坐在原地,双唇无助地颤抖:不、不、不!爱斯利文呢?他在哪里,他不是这样答应我的,他说给我一个完美的阿乔我的阿乔在哪里,我的阿乔! 他一把推开李乔:你不是我的李乔你滚!你滚啊! 李乔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遭受这么大的恶意,一脸莫名其妙,女仆已经等候多时,瞅准机会挤上前来,将李乔迎去了另一边温泉池。 就就这么让她过去啦?周童问。 严铮不知从哪边冒出来,回了一句:闵闵也在那边,应该能有个照应。没办法,想要过去只能打架。 周童忧心忡忡:希望别来老套路,又去绑架女生了。 女仆们离开时顺手把男温泉池的入口拦住了,闻玺回过神来,又大叫着李乔的名字,捶胸顿足,一拳砸到地上:阿乔,我说错话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李乔被带走了,众人也就没再管闻玺。周童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问了一句:她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姜榭言简意赅:催眠失衡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温泉山庄(三十四):女成员 李乔的离开让闻玺彻底走向了崩溃。他趴在甬道关闭的石门前无助地嘶吼着, 周童本想上前安慰一下,但无论说什么都无人理会,闻玺好像变成了一只野兽,只会大喊大叫, 因此周童便只能作罢, 回到众人谈话之中。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众人便聚在了最大一个温泉池中, 就当是享受来之不易的放松时刻。 关于催眠失衡, 姜榭开了一个头, 剩下的就由余州解答。他敏锐地察觉,姜榭的心情似乎很不好,眉宇间凝聚着沉重的乌云,他不用想也知道都跟陆成天有关, 只是他没想通的是, 明明他们已经和好了, 为什么还会这样呢?但看姜榭没有丝毫交谈的意思, 他便也只能按捺在心底。 所谓催眠失衡大家在白楼的手术室里看见了, 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温泉池, 里面泡着许多亟待手术的人,余州缓缓道,李乔在被催眠之前, 应该也泡过温泉,爱斯利文利用泉水来控制她的情绪, 把她调节为闻玺合心意的梦中情人。虽然不知道爱斯利文具体是怎样利用这些泉水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李乔刚刚落入温泉池,再次接触泉水的行为, 已经影响了爱斯利文的设置,所以李乔的情绪开始出现紊乱,最终变成了现在这样。 啊,我明白了,因为四号温泉只是针对四种情绪中的其中一种,所以当李乔的这种情绪过于突出或者减少时,就会造成失序,是这样吗?周童问。 严铮吓了一跳:啊,闵闵应该也被迫泡了温泉,现在又要泡,她会不会 别担心,余州道,她还没有被催眠。我猜,泉水和爱斯利文的催眠应该是互相作用的。二者缺一不可,才能控制人。 严铮心有余悸:幸好,幸好 经过温泉的治疗,昏睡了许久的宁大少爷终于醒了。他懒洋洋地倚在池边,支着下巴道:可是现在的李乔绝对不是闻玺想要的,甚至还不如从前那个讨厌他但起码神智清醒的李乔,估计闻玺也要疯了。 陆成天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说话,适时伸手往门边一只:不用估计,这不已经疯了吗。 学长。余州突然看向他。 第213章 与此同时,姜榭也睁开眼,佯装无意地看了陆成天一眼。 余州还能放过他的小动作? 不就是想警告陆成天,不准把某些事情告诉他呗。 真是。防他跟防贼一样。 余州心里挺不好受的。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自己和姜榭隔开。 老实说,他现在已经有些生气了。具体表现为不是很想理会姜榭。 陆成天余光瞥见指示,心里会意。但他总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像是把余州给耍了。说起来,姜榭找对象,他应该给份子钱的。 他不禁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回想自己还剩下那些值得送人的东西。搜罗来搜罗去都只是那几样道具,也不知道余州会不会嫌弃。 余州刚才出口的话,着实掀起了一翻惊涛骇浪。 学长?宁裔臣震惊道,余州,你是说,这位也是我们学校的? 这个称呼算是余州一时说漏嘴,他打算尊重陆成天的意愿,如果对方打算隐瞒,那么他再另想办法解释。 陆成天并不是很介意,相反,他还很乐意被这样称呼。这代表着他的身份终于重见天日,他开始找回曾经拥有,现在却可望不可及的一切。 所以回过神来之后,他很受用地抬起了下巴:嗯哼,我是你们姜哥的室友,上上上界403,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简直是太惊喜,太意外了!周童道,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啊,还装扮得那么神秘,我们还在猜测你是不是什么坏人呢。 嗐,这不是为了考验考验你们嘛,陆成天信口胡诌。 周童道:那你觉得我们还合格吗? 陆成天思索了一会,不好当着兄弟媳妇的面太抹兄弟媳妇的兄弟的面子,便摆手道:还可以吧,还有上升空间,同志仍需努力。 谁知姜榭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可以个屁。 周童讪讪道:啊呜呜呜,被嫌弃了。 陆成天瞪了姜榭一眼,连忙安慰:你们别放在心上,姜他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事实上他自己也没多厉害呢,还说你们,真不要脸,是吧姜? 姜榭很勉强才忍住没有翻白眼:切,你说是就是吧。 余州觉得他哥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就是在同龄人面前的姜榭吗? 那么在他们面前,姜榭会不会觉得很累? 既然也是学长的话,那等出去之后,我们可以一起约出来玩呀,周童憧憬地说,陆学长现在住在哪里?姜哥现在搬回宿舍了,反正没有人管我们,把宿舍改造一下的话,再塞两张床不是问题。 陆成天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他语焉不详地说:这、这个啊,我在外面有住的地方啦。 姜榭垂着眼,眼底凝着一片化不开的情绪。 远不远呀?周童丝毫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不对劲,哎呀,要不让姜哥和余州搬出去吧,跟我们一起住,他们都没办法亲热了,你说是吧余州陆学长,你和其他学长们都可以回来看看呀。 此话一出,许久没有人应答。 周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怎、怎么了?我是说错什么了吗?对不起 陆成天摇摇头,转移话题:没事,那啥,还有两位学弟呢? 经他提醒,众人才惊觉,王越和林星并没有出现在温泉池。 泡温泉是副本必须的流程,而他们竟然没有来。 哗啦啦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池中水波荡漾,像是众人巨震的瞳孔。 周童的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糟、糟了,怎么会这样,他们是不是已经 的确。缺席泡温泉最直接也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王越和林星已经遇害了。 否则不管他们出现在哪里,都会有女仆提醒带路,不可能错过泡温泉这么重要的事。 严铮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都没见到,那一定是还活着! 周童道:可、可是,闵钰都来泡温泉了。她跟林星是一起被抓走的 现在爱斯利文没有再派女仆来夺回闵钰,就说明他已经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这件事了。可林星却没有出现。 严铮思索着道:林星和闵闵不一样啊,他是男生说起来,他为什么会跟女生们一起消失呢?这是我至今想不通的事情。 有什么想不通的,就是发现女生们出事,赶去营救,然后一起被带走了呗。换成任何一个人发现不对劲,都会采取措施的吧,周童道。 严铮还是觉得不对:可是王越和林星形影不离,为什么王越丝毫没有察觉林星的动作? 周童道:哎呀,你还能每时每秒都盯着一个人不成?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陆成天插话进来,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已经遇害,除此之外就是,爱斯利文也许觉得他们有别的用处,把人扣下了,只是这种希望不大。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爱斯利文。见到他,一切疑问应该就能迎刃而解了。 陆学长说的对啊,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出发吧,宁裔臣朝门口抬抬下巴,闻玺已经走了,泡温泉的时间应该结束了,我们也快走吧。 等一下。 余州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叫住了行色匆匆的众人。 那个对于裔臣刚刚的问题呃,其实,林星是个女生。 what? 早看出来了。 妈呀,你别吓我。 众人神色各异,但无不受到了惊吓。 余州微微意外,他望向他们之中唯一一个神色平静的人:你早就看出来了? 宁裔臣嗯哼了一声:我从来只会帮女士拿行李。 原来他竟是在开学见到林星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隐瞒到了现在。 严铮只觉得更加震惊:那你什么感觉? 宁裔臣莫名其妙:什么什么感觉? 严铮咽了口唾沫:一起住了这么久的室友其实是女生。 宁裔臣耸耸肩:没什么感觉。 他觉得相比伪装得很像男生的林星,扮起女装来的王越更加明媚动人啊呸,更加像是真正的女生。 好吧,我还是觉得有点嗯,也不算难以接受吧,就是有点震惊,严铮双目失神地说,太tm荒谬了。 陆成天道:如果林学弟呃,林学妹是学妹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她不是为了救人被带走的,她是作为女生直接被绑架走的。 所以林星活下来的机会其实很大,因为爱斯利文最缺女生了,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杀死她,余州道,另外就是,林星拜托我保密,大家一会儿见到她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表现出异样呀。 大家纷纷表示答应。 看了他们好一会儿,陆成天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这么多届403,终于有了一位女成员啊。 ----------------------- 作者有话说:聪明的宁大少~~~ 第160章 温泉山庄(三十五):陈年旧事 从温泉馆出来,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稀疏路灯隐隐照出道路的影子,视野面前是隐匿于黑暗的浓雾,将园区烘托得像是静谧的森林。 众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线路。大家一致认为不能再分头行动,他们都不愿意接受再有任何一个人消失。 决定了一起行动之后, 接下来就是方向问题。 东西南北分别是四个温泉馆, 在我们离开之后就会上锁,搜索价值不大。小厨房找过了, 那里面全是女仆和女仆的尸体, 另外还有白楼, 大战的时候,爱斯利文就是从那里离开的,所以可能性也不大,唯一剩下的, 我们没有寻找过的地方, 就是温泉山庄的中央, 那片被铁栅栏封锁起来的神秘区域了。 第214章 余州拿出地图, 分析道。 陆成天道:不仅有铁栅栏封锁, 那里还是被女仆重兵把守的地方。 那就更加可疑了, 严铮挠挠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别着急, 先找地方把衣服换了,余州扬了扬袖子在泡温泉之前, 他们又被女仆们监督着换上了温泉馆标配的浴袍, 其中浸满了菌菇溶液,在尖牙女仆眼中就是一个个活靶子。 他们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住宿区。那里当然是不会给他们提供任何额外衣物的,幸而严铮在进入副本前揣了个针线包, 因此众人放开发挥脑洞,诸如床单、窗帘等,能利用的都利用了,缝缝补补出一件件奇丑无比、奇形怪状的衣服。 403出品,将就着穿吧,能把某些不能见人的部位遮住就行了,严铮挑出一件衣服,讨好地递到闵钰面前,闵闵,这件是我亲手做的,很结实,你试着穿穿看? 宁裔臣凑过来:看不出来啊铮儿,你居然还挺心灵手巧。 严铮不满他遮住自己欣赏女神的视线,翻了个白眼:总比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好多了! 宁裔臣:我又怎么了我,钞能力也是一种能力好不好?我现在可是咱们宿舍的财政大臣,经济支柱。 严铮没空理他,视线继续追随着闵钰,看到她从房间里出来,身上已然换上了自己制作的衣服,还远远朝自己微笑点头,便觉得浑身冒起粉红泡泡,就是此刻立即死亡也值得了。 卧槽,严铮,你也太偏心了吧,你看闵钰穿的,你再看看我们,简直是野人啊!周童捂着自己裸露出来的胸膛哭诉。 严铮哼道:不满自己缝去,一个个挑三拣四的。 他们几个的衣服都是严铮缝的,穿人家的哪里都短,周童只得闭嘴,他突然想起来,余州的衣服好像是姜榭做的,不知道穿起来会怎样,这么想着,他到处寻找着余州的身影,忽而间,紧闭的房门打开,一双白到晃眼的长腿迈了出来 还没等周童定睛细看,视线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 拉扯着自己裤子那由床单拼接成的下摆,余州不自在地望着姜榭:哥这也太短了吧。 姜榭把他捞过来亲了一口:不短。但是我后悔了。 余州不解:后悔什么? 不应该给你这样穿,姜榭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热,一看就是被后面那些灼烫的视线烤的,全都在看呢。只有我能看。 舞会的时候也是一样,姜榭总想把余州藏起来,繁复的礼服也好,简陋的床单也好,不管穿什么都不能给别人看。 余州看着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又僵硬着撇开脸,看上去气鼓鼓的,就要从旁边走开。 姜榭拽住他的手腕,温柔地哄:还生我气呢? 生,我这个副本都不会再理你了,余州道。 姜榭挑眉:真的生? 余州面不改色:生! 姜榭神色复杂地顺着他的肚子往下:那咱们到时候试试? 余州静了两秒,忽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蛋噌地刷上一片红,就是有气都漏了,结巴道: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姜榭道:不是不跟我说话了? 余州气得瞪了他一眼,这下真的是怎么逗都不开口了。 他这是本性暴露了,学弟你还不知道吧,他曾经在我们宿舍嗷唔唔唔! 从旁冒出的陆成天话都没说出一句,就被姜榭面无表情地捂住嘴,挣扎着离开。 真是的,怎么又不让人家往下说啊,余州叹道。 他又双叒叕错过了一次窥见姜榭小秘密的机会。 不过自从恢复了记忆之后,向来纯善的余州也学会耍小心机了。既然姜榭把他当贼一样防,那他就想别的办法。 接下来的一路上,除了商量作战计划的时候,陆成天发现自己像个香饽饽一样,被叽叽喳喳的学弟们围住了。 以宁裔臣为首,严铮和周童轮番上阵,从宿舍八卦,到副本秘闻,只有陆成天想不到,没有他们几个问不了,即使姜榭有心阻拦,也难以舌战群雄。 我们那个时候啊,配合起来很厉害的,姜和商轶负责策划,我和姜打前锋,袁央负责后勤和治疗,包子保护袁央,机动支援我们,刘子负责传递消息,阿盛隐藏在暗处进行刺杀说起来,这种分工方式还是姜打游戏打出来的,虽然中二了一点,但确实好用,陆成天建议道,我觉得你们也可以分别朝自己擅长的方向发展,这样配合起来才会更有秩序。 周童道:感觉很多个环节里都有姜哥呢。 好样的! 听到姜榭两个字,余州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陆成天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笑道:姜啊,他歪理太多了。一开始我们其实都很不服气的。 严铮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立刻激动起来:怎么说怎么说? 那时才开学没多久,我们就被卷入镜中界了,话都没说过几句呢,姜他就站出来威风凛凛地那种站出来,让我们听他的安排,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强硬地开始分配任务,我靠,我们当时人都傻了,哪怕冷静如商轶,都愣了好一会。 然后呢? 然后刘子和阿盛看不惯姜那副嘴脸,冲上去跟他打了一架,结果那当然是没打过啦反正我们那时没被鬼怪吓到,反而被姜榭吓得不轻,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 姜榭幽幽道:原来你们那时竟然是这样想我的。 哎呦,那时最可怕,现在最可靠嘛。你大人有大量,别介意哈。陆成天笑嘻嘻的。 他今天的话也格外多。 想到对方在温泉池时说的那些话,姜榭撇撇嘴,最终还是没有阻止,由得他说了。 在姜的暴力镇压下,我们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第一次副本,以后我们就都很听姜的话了,陆成天说着,目光忽地深沉了一些,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却不是姜的。他很久以前就进入过镜中界了,还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这些经历和教训,都是用鲜血换来的。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再次进入镜中界,为此准备了许久,一刻也不敢放松,自然也就比我们从容许多。 刚刚还打算饶恕的姜榭现在又气得青筋直冒。 得。这得亏余州已经恢复了记忆,陆成天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余州也挺惊讶的。他没想到姜榭会把李音夏以及虫人副本的有关事情告诉自己的室友。 原来他们在姜榭竟然是这样重要的人吗? 他想,虽然不知道其他几个学长怎么样了,但幸好陆成天回来了。以后他们还能一起并肩作战,姜榭也能变得开朗起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严铮捂住了嘴巴,睁大眼: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姜哥你 嗐,别这样,姜不是需要你们怜悯的人,你们只要赶紧成长起来,不要拖后腿就好了,陆成天道,真是的,我说这么沉重的东西干什么,来讲点高兴的。 我们一开始以为姜就是那么严肃的人,都不敢跟他说话,后来才发现错了,大错特错。他这个人的嘴啊,啧啧啧啧那好像是我们在互助组织的时期吧,刘子喜欢上了他们组的一个女生,私下里悄悄把我们聚在一起,问怎么办。拜托,我们真的是很认真地在帮刘子参谋,什么送礼物啦,嘘寒问暖啦,结果姜倒好 这回轮到余州想冲上去捂住陆成天的嘴了。 第215章 他几乎能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竟然说他不需要思考这些问题,因为他喜欢的人已经在努力长大,等着他了,你们说气不气人? 余州低着头,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有好几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戏谑调侃:是啊,长大了,可以洗洗干净吃掉了。 余州推开姜榭,面红耳赤:滚快滚! 他虽然窘迫,但嘴角却是带着笑的。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听见有人问了一个问题:陆学长,那你们后来为什么会离开互助组织呢? 一听到这个,陆成天就气:因为我们被孤立针对了!说起来我们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互助组织那个年轻的队长,好像叫什么廖小言吧,她就是一个疯子,处处找人整我们,也不知道互助组织那么多高手怎么会心甘情愿听从一个女孩子的话,要不是因为她,我们后来也不会 姜榭喝道:别说了! 陆成天自知失言,停住话语:嗐,反正就很无厘头,我们呆不下去了,就只能走了。 他后来还说了什么,余州一点都听不进去了。他停在原地,目光惊疑不定地望着前方陆成天的背影。 是他听错了吗。 廖小言。 是那个廖小言吗? ----------------------- 作者有话说:因为这个副本会穿插很多和主线还有回忆有关的事,所以会写得慢一点,辛苦王越和林星以及各位读者宝宝多等一等啦~~~ 第161章 温泉山庄(三十六):中央温泉 余州忽而感到浑身冰冷。 因为刚恢复记忆没多久, 所以虫人副本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就像是昨天刚经过的一样。 对姜榭、李音夏是。 对廖小言和江蓠也是。 自从虫人副本之后,余州便再没有见过廖小言。 如果这个身为互助组织会长的廖小言,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廖小言, 那么姜榭他们所遭遇的一切, 会跟虫人副本有关吗? 可是那个时候,廖小言、江蓠还有他, 他们三个一直呆在一起, 廖小言分明是不认识姜榭的, 难道两人后来又发生了什么,结了仇? 余州百思不得其解,内心焦躁万分。 姜榭看出他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余州蹙眉道:陆学长刚刚说, 互助组织的会长叫廖小言? 姜榭犹豫了一下, 点了头, 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余州又问:你们说她很年轻, 有多年轻? 姜榭不知他到底想了解什么, 本来还以为这家伙又要对自己从前的事刨根问底, 正准备转移话题,但细想一下好像又不是,看那失魂落魄的眼神, 好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困惑,他便耐心解释:很年轻, 非常年轻, 如果只看外表,估计十五岁不到。 余州瞳孔剧震,语气也不由得颤抖起来:为、为什么说只看外表? 姜榭沉声道:因为除了外表, 她的一切行为举止都太成熟了,用成熟来形容也不够准确,总之就是跟她相处起来,你不会觉得她是个小孩子,不是因为手段或者实力什么的,而是她给你的感觉就是一个大人,仿佛她有那样的见识和阅历,十分奇怪。 注意到他们在聊廖小言,陆成天也气冲冲地加入谈话:我们之前还讨论过这个问题,怀疑她是不是本来就是一个大人,只不过得到了某样能返老还童的道具,把自己变成了小孩子。不然实在是太诡异了。 不不是道具。 余州喃喃道。 陆成天挠挠头:不是道具,那是什么? 余州道:我认识她的,她真的是一个孩子。 姜榭皱起眉:你认识她,什么时候?是因为白宵晨吗? 不是因为白医生,是在虫人副本的时候,余州目光复杂地看着姜榭,哥,那个时候,我们其实就已经见过了。 这着实把姜榭惊到了。 他第一反应是巧合,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在那个副本里接触过一个叫廖小言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 但看余州的表情,好像这是另有隐情。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逃出密林监牢之后,就走散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我余州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难道是那个时候? 姜榭正想细问,可他们已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浓雾深处,一队尖牙女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近,在姜榭投去视线的瞬间张开血盆大口,拔腿来袭。 打架了打架了!大家先别聊了!严铮扯着嗓子吼。 姜榭和陆成天对视一眼,一人抽出菠萝刀,一人甩开猩红长鞭,像从前配合过的无数次那样,一左一右呼啸而出,吸引了大部分女仆。 由于换掉了被菌液浸泡过的浴袍,所以女仆对他们的感知能力没有之前那么灵敏了,如果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女仆不会那么容易被吸引,攻击的速度也有所下降,但爱斯利文显然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有所准备地调来了比小厨房门前还要多几倍的女仆,还都是升级版粘液尖牙女仆,战斗力比普通女仆高上好几个档次,里三层外三层地从浓雾中浮现,显然是要用人海战术来个瓮中捉杀鳖。 陆成天一鞭子挥开五只女仆,有一只扑到他身后,被余州一刀放倒,闵钰也加入了战斗,她把湿漉漉的长发束起,拔出系在大腿上的小刀,纤细的身段灵活地游走在各女仆之间,杀得利落飒爽,倒把在一旁看着的严铮吓出了一身冷汗。 严铮觉得自己不能坐享其成,靠同伴和女神保护,便绞尽脑汁打算动用一下自己的脑子,正巧一只女仆被姜榭的长枪贯穿,粘稠恶心的污血溅了他一身,绿莹莹黏糊糊的,令人作呕。严铮望着那粘液,突然惊恐地喊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 宁裔臣跳着躲开一记扫荡腿,又往后滚躲开一个白骨爪,大吼道:有屁快放!没空有人盯着你听你说! 严铮道:那、那啥,我记得实验日志上说,只要泡过温泉,吃过蘑菇,就会逐渐菌丝化,刚才我们又泡了一次温泉,这个情况是不是又加重了?还有这些升级版女仆好像是会释放孢子的吧?要是沾染上,好像是会影响情绪的,咱们待会不会变成疯子吧? 姜榭远远回了他一句:所以要速战速决。 宁裔臣听了,也有些担心:姜哥,在这里产生的变化,不会带到现实生活去,对吧? 严铮没说还好,一点破,大家都觉得自己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隐隐有和女仆同化的趋势,实在是太不妙了。 姜榭想到那个无穷符号,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一般来说,这些问题,镜子碎片都可以解决。 只要能够通关,就能赚取镜子碎片! 众人听完都放心了,杀起女仆来也更加卖力。 但是这样被孢子影响下去也不是办法,何况女仆无穷无尽,杀了一个,又涌出无数个,必须得想其他办法穿过这片区域。然而视线所及除了浓雾就是女仆,看不见前路,姜榭观察了一下,率先退出战局,示意陆成天先在前方抵住女仆的冲锋,自己边战边退,摸索到了上回看见的铁栅栏,顺着铁栅栏一路往先前没去过的方向走,耳朵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泉水声。那泉水声很清晰,不像是温泉馆里水管放出的水流声,而像是真正从地底涌出的泉水。 原来在整座温泉山庄的中央,还藏着最后一处神秘温泉! 他们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趁着女仆不注意,姜榭一刀劈开铁栅栏,猫一样闪到了栅栏那一边,没过一会又返回到原处,指挥道:这边,跟我走! 在陆成天的安排下,众人有序地停止战斗,跟着姜榭钻过铁栅栏,垫后的余州狡黠地把栅栏合上,将上面突出的铁丝交错拧紧,反向拦住了暴动的女仆。女仆的反应当然没有人快,遇到了阻碍,只能徒劳的隔着栅栏伸长手臂,发出蕴含怒意的吼声。 第216章 铁栅栏那边是一片厚实的草地。长而坚韧的青草被露珠覆盖,踩一脚带起一阵细碎水声,仿佛迈入了一个浅浅的池塘。在一片翠绿中央,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紫色,余州弯腰摘下摘起一朵,放在指尖细细摸索,又放到鼻尖轻嗅了一下。 是紫罗兰。 和白楼门口栽种的一样,但和现实中所见的又不太一样。 爱斯利文似乎特别喜欢这种花,也不知道这附近是什么地方。 正思索间,就听不知谁喊了一句:快来啊!这里有一栋木屋! 快走快走,林星他们一定在里面 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吗? 余州心里高兴,但又隐约觉得,这一切好像进展得有些太过顺利了。 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一般后面还会有一个大阴谋在等着他们,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爱斯利文大事已成,已经不在乎他们如何了。 这种情况才是最可怕的。 不管怎么样,余州都再三警告自己,不可以掉以轻心。 有风吹开浓雾,露出了木屋的全貌。像是森林里再常见不过的猎人小屋,静谧地伫立在花丛中,童话一般,静谧又美好如果木屋门前没有躺着一道惊心动魄的血迹的话。 血迹入目,众人一顿,随后齐齐冲上去,发现那是两个被利器隔开脖颈的女仆,但还有一道最鲜红的痕迹一路延伸到了木屋里面。 踹开木屋的门,严铮尖叫起来:王越!是王越!他流了好多血! 王越双目紧闭,紧蹙着眉趴在地上,手臂朝向门外伸得很长,像是在挽留什么。他伤得很重,应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若不是鼻间还有微弱的呼吸,众人只怕他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来,陆成天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葫芦,拔开盖子,往下一倒,里面竟然哗啦啦流出了许多温泉水,正是他们刚刚才泡过的四号温泉的温泉水!也不知道陆成天是什么时候装的。 望着那个熟悉的葫芦,姜榭挑了挑眉:呦,还留着呢。 陆成天嘿嘿两声,眼见着差不多了,又把葫芦收好:这可是救命神器。 眼下没有什么良药能比得上温泉水了,尽管这回剥夺一些情绪。 一望过去,严铮、周童、宁裔臣乃至余州,都变成了星星眼:好厉害啊,这也是道具吗? 陆成天嗯了一声:你们别看着葫芦这么小,其实能装下老多东西了,不过还是得省着点,你们还有人受伤没?一起治了。 周童等人一窝蜂冲上去。 余州有些羡慕地看着那个葫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么厉害实用的道具。 姜榭看穿了他的心思:喜欢吗?我去给你要过来? 余州:嗯? 姜榭道:某人还没给份子钱。 余州一愣,把他推到一边:要点脸吧。 就在这时,治好了伤口的王越悠悠转醒,他没有去注意身边都有谁,而是费力地盯着木屋门口:林星 ----------------------- 作者有话说:~~~~好激动好激动,你们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激动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第162章 温泉山庄(三十七):孤独科学家 王越, 你醒了! 严铮把王越扶起来,周童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苏醒之后,王越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林星:让、让我走,林星, 爱斯利文 余州问:林星被爱斯利文带到哪里去了? 中间、他们往迷雾中间走了, 王越道。 严铮问:原来这里还不是温泉山庄最中心吗? 的确不是。姜榭一开始在铁栅栏旁边听见了泉水声,但是木屋周围显然没有泉水, 说明这里还没到中心。 王越挣扎着直起身, 又说:让、让我走, 我要去找林星。 余州道:我们去吧,你现在的状态 王越面无表情地重复:我要去。 或者你休息一下也行,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哥? 不得他说完,姜榭一记手刀就把王越劈晕了, 丝毫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余州: 姜榭教他:不要跟这种人废话, 浪费时间又浪费口水。 陆成天耸耸肩:本性罢了。 余州: 王越的眉心没有丝毫放松, 反而深深锁着。余州静默片刻, 道:我觉得还是等上王越一起吧, 我非常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姜榭颔首:没说不等, 依我看,这座木屋还有许多值得搜索的地方。 众人便分工负责在木屋各处翻找。 这木屋收拾得干净整洁,里面摆一只桌案, 一张窄床,家具简陋, 却没有给人捉襟见肘的感觉。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可以储存很久的干粮,墙壁上挂着一只小提琴,桌案上铺着几张陈旧的琴谱, 上面摩挲折叠的痕迹很重,一看就是被经常拿出来弹奏。 小提琴这应该是爱斯利文的,余州道,我曾经隐隐约约听过小提琴的声音。 宁裔臣拿起小提琴拉了一段流畅的旋律,道:看来爱斯利文不在白楼的时候,都舒服地窝在这里啊。 周童道:其实这里的景色很美,如果雾不那么重的话。 余州一张一张翻着那琴谱,发现中间夹着几张紫罗兰画,那画有的地方精细,有的地方粗糙,能看出来绘画的主人技术在不断进步,也是真的很喜欢紫罗兰。 周童凑头过来:这个也是爱斯利文的吗?他还挺有情调。 余州摇摇头:不好判断,但我更觉得像是他的妻子莫雷蒂的。 提到莫雷蒂,众人不由自主想到那个在舞会上被爱斯利文当众杀死的完美女子。 所以这些画,究竟是属于那些冒牌莫雷蒂,还是真正的莫雷蒂呢? 快来看快来看,我发现了好东西!宁裔臣突然兴奋地说。 躺在他手边的,是被拆开成两半的小提琴! 而小提琴腔的内部,竟然装着两本封皮笔记本! 宁裔臣得意道:我就说这琴怎么这么重,音色也闷闷的,原来还藏了这么多东西呢! 余州笑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是大功臣! 宁裔臣撅起嘴嘟囔:我可不是只有钞能力的。 这两本封皮笔记本同时被余州和姜榭打开。一本是画册,另外一本,则是一本日记本。 画册里有风格截然不同的两种画,一种与紫罗兰画相同,用粉笔和油彩画就,另一种则是最原始简单的铅笔画,那些灵动的铅笔线条无一不细腻地勾勒着同一个人莫雷蒂。 诚然,爱斯利文也是会画画的,他地铅笔画似乎寄托着属于他的无限思念,只对一个人。 画册交给专业人士姜榭研究,看姜榭的表情,似乎不是多么有用的线索,于是众人便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日记本上。 【xx年xx月 我们发现了一处温泉,我的上帝啊,他竟然把我的脚伤给治好了!这是来自天国的神泉!】 【同年xx月xx日 不对,不对劲。温泉旁边长出了很多蘑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蘑菇,它一定不简单!】 【该死,他们怎么不听我说话?这些蘑菇一定和泉水有问题,它们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尝试吃了一下那个蘑菇,似乎没有毒。昨晚做梦见到了亲爱的,突然好想回家陪她。这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xx月xx日 不!他们疯了!研究报告还没有出,他们竟然要把温泉公之于众,想钱想疯了吧!不行,我要阻止这一切,最起码,也要等我研究清楚了这些古怪蘑菇再说。】 第217章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上帝。】 余州飞速浏览了整本日记的内容,神情一瞬间豁然开朗,但又在下一秒变得凝重。他盖上日记本,叹了口气:你们猜猜,爱斯利文本职是做什么的? 周童第一个说:一定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我猜他是个画家? 宁裔臣紧随其后:怎么可能,就是个丧心病狂的医生吧。 严铮道:这种大boss一般都扮猪吃老虎,我猜他都是,而且还是一个商人,这温泉山庄不就是他开的么。 余州微微一笑:你说对了,的确都是,这些身份都是爱斯利文。但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一个科学家。 众人齐齐一怔,目瞪口呆道:科学家? 余州点头道:植物学家和微生物学家。 宁裔臣道:你这样说,似乎和心理催眠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是他后来学会的技能,余州道。 管他是什么家,周童已经等不及了:余州,你快说说,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很久以前,山中有一处温泉,泉水有奇效,就跟我们亲身体验的差不多,可以延年益寿、治愈伤病。有一天,一个科考队发现了这个温泉,亲身体验过泉水的神奇功效之后,他们很快展开勘察,但没有勘察透彻,就和商会合谋,把这个温泉公之于众了。这是一个举世震惊的发现,科考队因此获得了科学界极高的成就,后来,这个温泉被商人们承包开发,许多人慕名前来,一时变得非常火爆。 严铮道:啊,原来温泉山庄不是爱斯利文开的啊。 宁裔臣道:但现在他是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余州道:事实上,爱斯利文最初是极力反对这个温泉被开发的。因为他发现了情绪蘑菇,而以那时的条件,他并没能研究出那些蘑菇究竟是什么物种,所以他觉得这个温泉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毕竟这些神奇功效本就非常诡异,但很可惜,那个时候没有人认真听他说话。 众人听得心情有些复杂,都在催余州继续说。 爱斯利文正是那科考队的成员之一。当初探索温泉的时候,科考队因为食物短缺,不得已采集了泉水旁边那些不对劲的情绪蘑菇。队员们多多少少都吃过一些,除了晚上会做一些梦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问题。而当时温泉旁边地势艰险,长期驻扎在此本就容易产生心理压力,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不对劲的梦境,同样的,他们也都把不稳定的情绪变化归咎于野外环境。只有爱斯利文一个人,怀疑起了那些情绪蘑菇。 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发现这泉水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研究期间,科考队的成员经常会接触泉水,久而久之,爱斯利文发现他们都像被开水涮过一样,情绪变得非常寡淡,而只要有人泡过温泉,泉水岸边就会生长出那些古怪的蘑菇,一次还能算是巧合,但多次,就很耐人寻味了。 然而在爱斯利文正式提出对蘑菇的异议时,科考队已经和那些亟待开发温泉的商人们做好交易了。大家对爱斯利文的见解十分不耐烦,觉得他在影响他们整个科考队的财路,没有人愿意去和这位孤独的科学家好好沟通。 周童不解: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本来的任务不就是研究温泉吗? 日记上的个人感情很强烈,我猜是因为,科考队本来就不是很待见爱斯利文这个人,这也算是对异类的一种排斥吧,余州道,那个时代,对于植物学和微生物学,似乎还没有形成权威系统的理论体系,爱斯利文对科考任务的贡献率微乎其微,却还经常因为一些稀奇古怪的研究要求占用科考队的资源,引起了其他队员的极大不满。而他们一般不会去关心爱斯利文在研究什么,也读不懂他的研究。因此,爱斯利文要延缓温泉开发的行为是不被理解的,甚至还引发了群怒。 爱斯利文也不求有人理解,他自己一意孤行地展开了对泉水和情绪蘑菇的研究。而那时,温泉山庄已经建立,来泡温泉的旅客越来越多,也变相为爱斯利文提供了研究对象你们别误解,他现在的研究行为还算是正常的,不是我们后来见到的那些尖牙女仆什么的。爱斯利文只是通过观察泡温泉的旅客和催生的不同形态的情绪蘑菇,更新了一版又一版实验日志,终于有一天,他参透了泉水的秘密。 可就在他埋头苦修的时候,科考队的发现正式通过参奖审核,获得了圈内极有权威的奖项,而在奖项颁发的时候,上面并没有爱斯利文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每次最喜欢写的就是boss个人志哈哈哈哈哈哈 第163章 温泉山庄(三十八):他的紫罗兰 这个故事讲到这里, 不难让人产生困惑。 听起来,这似乎仅仅是爱斯利文和科考队的恩怨,又为何会波及到莫雷蒂呢? 莫雷蒂其人,可谓是这个副本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也是爱斯利文的心结至少那些被泡在水池里亟待整容催眠成仿品莫雷蒂的女子们可以证明, 爱斯利文对莫雷蒂的执念,可比科考队深多了。 听余州讲完接下来的日记内容, 众人无不顿足愤慨:这也太过分了吧! 原来在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科考队默示除名之后, 爱斯利文感到十分气愤。不仅因为其他队员忽视、不尊重自己, 更因为他是一位有原则、有底线的科学家。 爱斯利文坚持认为温泉的秘密还没有被研究透彻,冒然公之于众,会造成极其不好的后果,更不应该拿着这样一份残缺的科研报告去申请奖项, 那是赤裸裸的学术欺诈! 他去找其他队员理论, 试图挽回一切, 却反被趾高气扬地骂了一顿。无法, 爱斯利文只好剑走偏锋, 以自己的名义, 发表了一篇研究报告。 在研究清楚了泉水和情绪蘑菇的奥秘之后,爱斯利文认为泉水的副作用大大超过了其可以延年益寿、治愈伤病的积极作用,他把一切真相都公之于众, 痛斥其他科考队员的行为,提醒大家不要盲目滥用泉水。 这篇论文已经刊登, 立刻引起轩然大波。科考队自不必说, 肯定是气愤极了,因为如果爱斯利文的研究结果被证实,那么他们将受到严重的法律制裁, 之前所获奖项和利用奖项谋取的利润,也是要加倍返还的。除此之外,那些与科考队达成交易的商人也很不乐意。温泉山庄经营得如日中天,要是泉水有问题,那可不得闭门歇业?谁也不希望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于是两方一拍即合,决定联手对付爱斯利文。 众人听得沉浸无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于是,他们搜集了一堆假证来反驳爱斯利文的论文观点,把爱斯利文的研究贬得一文不值,还贿赂当时的教会,把爱斯利文的研究行为打成异端。后来,四面八方的、越来越多的人也加入讨伐爱斯利文的阵营试想一下,饱受病痛折磨的人们没了救命良药,利欲熏心的商人们没了大好财路,由奢入俭难,这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爱斯利文也算是成为公敌了。 刺杀、威胁、造谣,无所不用其极。 周童听得不忍心: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吗? 宁裔臣道:这种时候都是明哲保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做好人也要本事。 谁料余州却点了头:其实是有的。那就是他的妻子,莫雷蒂。准确来说,是他妻子一家。 严格说来,莫雷蒂算是贵族小姐,她的父亲是一个子爵,有自己的封地和些许钱财。而爱斯利文只是一个古怪的平民,照理说,他们两个本没有可能走到一起。可是莫雷蒂的父亲却是一个十分开明的人,他只有莫雷蒂一个女儿,也不打算再要孩子,反正爵位也传不下去了,家族注定没落,那么女儿嫁不嫁贵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218章 莫雷蒂也不像其他贵族小姐那样喜爱华贵的衣服和珠宝,她热爱艺术和创作,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科学家和艺术家,拥有同样的内核和疯狂的灵魂。一旦他们产生碰撞,必会激起一片火花。 爱斯利文和莫雷蒂,就是这样相爱的。他们相遇在一片紫罗兰花丛中。彼时爱斯利文正脏兮兮地趴在泥土与花茎之间,采集实验样本,而莫雷蒂则架着画架和画板,坐在花圃旁边,又像隐身在花丛中,脸上蹭着一抹油彩,手指夹着画笔,静静地、好奇地欣赏着那个狼狈却专注的男人。 她的画布本来只有紫罗兰,后来却多了一个人。 在爱斯利文出事之后,莫雷蒂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爱斯利文身边,陪伴他开导他,与他一起抵抗外界风雨,还求助子爵父亲去动用钱财和人脉,在其中游走转圜。子爵虽不是什么大爵位,却还有一定的影响力,本来就算没法力挽狂澜,也至少可以平息一些风波,可惜 宁大少爷不愧是有钱人,立刻明白了其中道理:有爵位更高的来插手啦? 余州道:皇储。 周童哇哦了一声。 由此一来,爱斯利文就被彻底斗垮了。不仅如此,子爵夫妇还因此受到牵连,被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拖上了刑场,偌大家宅被搜刮洗劫一空,爱斯利文带着侥幸存活下来的莫雷蒂东躲西藏,在一个破旧荒废的教堂里安了家。 周童沉默了一会,说:我要是经历这些,天都要塌了。 他们的境况已经差不多了。爱斯利文被科考队和科学院除名,他们失去了生活来源,再加上不间断的舆论迫害、人身攻击,他们的处境更加艰难。慢慢的,莫雷蒂患上了抑郁症,并且状态越来越差。可爱斯利文忙于生计,并没有及时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终于,莫雷蒂再也撑不住,寻了个爱斯利文不在的时机,刎颈自杀了。 啊 我有一个问题。陆成天突然说。 余州看向他:学长你说。 陆成天道:刎颈自杀,那应该有伤口吧,爱斯利文为什么不用温泉水来救她呢? 严铮猜测道:或许是因为来不及? 余州道:我也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宁裔臣道:有什么奇怪的?莫雷蒂要没出事,就不会有这个副本了。 姜榭道:是个不可忽略的疑点。身为一个狂热的科学家,又研究了那么久的温泉,爱斯利文身上不可能一点温泉水都没有。就算因为奔逃而舍弃了大部分,一瓶两瓶总该有的吧?就像画家不会舍弃画笔。所以不管当时情况多么紧急,爱斯利文总能拿泉水试一试的。显而易见,泉水失效了,他没能救回莫雷蒂。 陆成天问:学弟,日记本上有没有记载原因? 余州摇头道:并没有。不过爱斯利文的确用泉水给莫雷蒂治疗了,也的确没有救回来。 众人又是一阵叹息。 莫雷蒂死后,爱斯利文疯了。他开始逐渐向现在的爱斯利文转变。虽然表面上看还像个温柔寡言的正常人,可内里却扭曲成了一只暴动的野兽。泉水虽然没有救回莫雷蒂的性命,却可以保持她的尸身不被腐蚀。爱斯利文日夜望着妻子的尸体,日夜走向失控,他利用在实验过程中分离出来的,能够单独吞噬愤怒情绪的泉水,将自己调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从此开始了疯狂的复活兼复仇计划。 宁裔臣本来还挺伤感,此时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亏他还是科学家呢,竟然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 周童叹道:哎呦,他当然知道啊,原装的莫雷蒂那是肯定不能回来了,但可以找平替嘛! 这话说得很形象。爱斯利文知道自己无法真正复活妻子,因此,他只能用一种别的方式,让妻子回到自己身边。这种方式,就是温泉水、催眠术,外加整容术。 爱斯利文是个很有毅力的人。他潜心钻研心理学,掌握了十分高超的催眠技术,这种催眠术足够把一个人原本的记忆覆盖,浇灌以新的记忆,让他错以为自己是一个全新的人,并且还会对施展催眠术的人本能服从。他还去钻研了医术,然而医术并不能一蹴而就,所以他在学习医术的同时还在准备计划的其他部分。 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他非但没有再去尝试劝说科考队,反而还推波助澜,暗中宣传泉水的功效,将这个温泉山庄推广到了海外,吸引了一波又一波慕名前来的人。 时间一长,人们就逐渐发现了泉水的问题。他们发现,凡是泡过温泉的人,行为都会变得十分奇怪。伤病的确是治好了,可是情绪却没有以前鲜活了,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于是,有人想到爱斯利文,翻出了他当初那篇研究报告,惊讶地发现,这些症状竟然和爱斯利文当初所述一一对应,分毫不差。舆论开始反转,愈演愈烈,有科学家大胆参与进来,提取泉水做实验,实验结果当然也和爱斯利文的论述大同小异,爱斯利文当即从神鬼异端,变成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英雄。 可英雄现在怎么样了呢?穷困潦倒,家破人亡。 人们会因此做出补偿吗?当然不会。但是当初他们可以用舆论淹死爱斯利文,而今也可以利用舆论淹死别的人。最后,曾经参与迫害过英雄的皇储和科考队在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中,被推上了断头台。 周童道:连皇储都能弄死,看来这件事很严重啊。 非常严重,直接把温泉山庄干倒闭了,余州道,甚至还被皇室列为了禁地。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今天体测抽了我两管血 第164章 温泉山庄(三十九):他的复仇 一切发展都在爱斯利文的计划中。 被列为禁地后, 温泉山庄逐渐沦为一座荒园,只有三两皇室禁卫在此驻守。爱斯利文找人神不知鬼不觉解决了那些禁卫,把昏晕过去的禁卫们拖进了山庄里的泉水中,再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研究试验在他们身上, 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批女仆。 禁卫们仍然驻守在温泉山庄门口, 谁都不知道,他们的思想和灵魂已经被人操控了。温泉山庄也通过这种方式, 被爱斯利文占为己有。 虽然曾经迫害过爱斯利文的人都受到了惩罚, 但爱斯利文仍然觉得不够。 太不够了。 皇储和科考队的确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但那些乌合之众呢?他们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爱斯利文心里自有计较。 温泉山庄火爆这么多年,不知吞噬了多少情绪,漫山遍野都是情绪蘑菇。爱斯利文没有浪费这些好东西,他把它们都收集起来, 尤其是哭脸蘑菇和惊惧蘑菇。他把这些蘑菇加工成菌菇溶液, 再买通当下流行食物的加工厂, 让他们将这些菌菇溶液混进食材中, 做成成品流通市场。 没过多久, 时下便有了魇症一说。 吃下哭脸蘑菇和惊惧蘑菇的后果是什么? 噩梦不断, 最终不堪折磨,形销骨立。 医馆火爆,人心惶惶, 倒是有人往情绪蘑菇身上怀疑,但是一派人去查看, 呦呵, 温泉山庄的守卫称职着呢!皇室也派过不少能人异士来追查,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不说,倒差点被噩梦折磨得拜访精神病院。没办法, 世人在明,爱斯利文在暗,谁能想到,这在幕后掌控一切的,会是人们口中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英雄爱斯利文呢。 噩梦发作便容易扰乱心神,时间一长,人们也不再寄托于医馆,而是到处求神拜佛,盼望能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来将自己从悲痛和恐惧中拯救出来。 爱斯利文当然不会浪费这个捞钱的大好机会。他这回倒是大大方方地站出来了,把自己包装捯饬一番,就成了某某神明派往人间的使者。连说辞都准备好了主神心系人间,遭到了神界其他清高神明的不屑排挤,故神力稀薄,所以爱斯利文先前的提示才没有起作用,让人们遭遇了温泉山庄一难,而只要人们虔诚进奉,诚心悔过,便能帮助主神恢复神力,解决噩梦的事情自然也不在话下。 第219章 说到这里的时候,余州的神情变得微妙又古怪。他看向姜榭:哥,你觉不觉得,爱斯利文其实和薛前有点像? 姜榭道:像又不像。 余州道:他们都是心思八面玲珑的人,为达目的采取的方式也差不多,只不过薛前的心本就是黑的,爱斯利文倒情有可原,只是报复至此,也太过分了。 姜榭却道:如果我是他,我会更过分。 余州一怔,想说些什么,却到底没说。 陆成天道:其实,经历多了,你们会发现,这些副本boss的生平都是大差不差的。能够引起人执念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东西。有些人的执念虽然催生出了镜中界,但因为本人过于无能狂怒,所以催生的镜中界也十分简单,费不了多少劲就能通过了。但有些人,就像爱斯利文,本身就是高智商的科学家,心思不差,副本的难度自然也不低。 严铮苦笑道:我们这一路走来,怎么就没遇着一个蠢货呢? 宁裔臣安慰他:什么锅配什么盖,这说明我们也不差,要给我们安排那些蠢货副本,这不是侮辱我们的智商嘛! 严铮道:这词语也不是这么用的 报复够了,钱财有了,爱斯利文的正事却才刚刚开始。 温泉山庄虽然被禁,其恐怖副作用也令人谈之色变,避之不及,可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拥有奇效的泉水却是可以拯救性命,挽救家庭的神物,在真正的神色面前,被剥夺情绪的副作用,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简而言之,需要泉水的人有,而且不在少数。 正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有胆大的商人把目光投向了荒废的温泉山庄,但却奈何不了驻守在此的皇室禁卫。而且这个时候的温泉山庄早就神不知鬼不觉换了主人。作为真正的主人,爱斯利文摇头一变,又给自己套了一层马甲。泉水被禁,和泉水有关的产业自然也上不了台面,因此爱斯利文开通黑市,先在小范围内放出消息,然后让受益之人心照不宣地一传十,十传百,经营起了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 人们只知道这个神秘商人有门路得到泉水,却不知道,爱斯利文连家都搬到了温泉山庄中,更无法想象,那个逐渐荒废的庄园,如今已经大变了样。 有了信徒的供奉,富可敌国的爱斯利文为什么还要开通黑市? 答案当然不是为了挣钱。 人们总是容易贪心不足。为了避开搜查,爱斯利文均采用小桶或者袋装来出售泉水,虽然这点泉水用于治疗伤口绰绰有余,可是这样也有很多弊端,一来无法享受到浸泡温泉的乐趣,二来价格昂贵,若想要凑够足以泡温泉的水量,那价格就超乎想象了,比当初去一趟温泉馆要贵上不知道多少倍,总让人心中觉得不值。人们开始怀念从前泡温泉的日子,试想一下,如果那不是自家简陋粗糙的瓢盆,而是宽阔精致的温泉池,那该有多舒服? 再加上随着社会不断发展,人们的生活和工作压力都在逐渐变大,越来越多的人对自己那动不动就上蹿下跳的情绪心生不满,想要摆脱,观念发生变化,原来令人惊恐的剥夺情绪,立刻转变为了压力释放,反过来吸引人们的向往。 正中爱斯利文的下怀。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怎么能不顺应客户的心思,调整升级自己的商品和服务呢? 不就是想泡温泉吗?来就是了!当然,是偷偷摸摸的。 如果想要泡温泉,可以和爱斯利文的手下预约,然后通过暗号接头,由爱斯利文的属下带进温泉馆。 周童道:既然是偷偷摸摸的,那那些泡温泉的人肯定不会轻易将事情告诉周围的人。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爱斯利文就拥有了女仆来源,余州道。 那些秘密前来泡温泉的人再也没能走出温泉馆。他们没有透露行踪,家人没有线索,官府也就无从查起,久而久之就拖成了悬案,被扔进箱底吃灰了。但由于那么多人并非一夜失踪,所以也就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以至于让爱斯利文暗度成仓地扣下了不少人。这些人当中,男性和年长女性被爱斯利文驯化成了仆从,年轻女性则送进手术室,留作复活莫雷蒂的材料。 一年又一年,爱斯利文积攒了满满一山庄的人,大多数都是年轻女性。与此同时,他的医术也学业有成,便将一直想做的事付诸实践在前台大楼的中层开辟了手术室和心理催眠室,把所有变成行尸走肉的女性都关到心里催眠室来,灌输有关莫雷蒂的记忆。 在这个过程中,爱斯利文会筛选出一批接受良好的女子,剩下的则驯化成女仆,被挑选出来的女子们会被转移到隔壁的手术室,接受整容手术,逐渐靠近爱斯利文心中的那个莫雷蒂。 真是细思极恐啊,所以说,咱们周围的那些女仆,都算是同一个人周童道。 宁裔臣道:爱斯利文的疯病不轻,我看啊,他最该把自己扔进精神病院关一关。 余州失笑着继续说:爱斯利文的身边经常会有一个莫雷蒂相伴,因为虽说调整了脸型和记忆,可是组装的就是组装的,不经历朝夕相处,又怎么能确认那是不是记忆中的莫雷蒂呢?因此但凡身边的莫雷蒂做出一点不符合原来的莫雷蒂的行为,爱斯利文就会发疯,轻则像在宴会时那样,毫不留情地把那仿品抹杀,重则不好说了,什么恐怖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接着再打造下一个莫雷蒂,乐此不疲。 陆成天叹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估计他都不记得自己老婆长什么样了吧?即使那容貌刻骨铭心,也会在逝去的时光中变得模糊。所谓的真正的莫雷蒂的形象,不过是他根据印象自己加工的吧,符不符合,有谁说得清楚。 爱斯利文一直记得她的。余州道。他是个狠人。不仅对别人狠,也对自己狠。 陆成天来了点兴趣:怎么说? 余州却看向姜榭: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在爱斯利文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两罐情绪蘑菇? 姜榭点头道:记得。 余州道:那是他给自己吃的。 一罐笑脸蘑菇,一罐哭脸蘑菇,哭脸的数量远远少于笑脸。这是他用来铭记真正的爱人的方式。 -----------------------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忙,所以码得仓促了一点,可能会有一些错别字,等俺有空再来细改~~~~ 第165章 温泉山庄(四十):他的愿望 由于害怕自己年纪越来越大, 会忘记和莫雷蒂的美好回忆,所以爱斯利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服用一次笑脸蘑菇。让自己沉浸在美梦中,仿佛心爱之人还在身边, 还在那片紫罗兰丛中。 同样, 爱斯利文害怕长此以往,自己的仇恨会被这些假象的梦境所淡化, 所以他几乎每天都要服用一次哭脸蘑菇, 让痛苦刻骨铭心, 让复仇的脚步永不停歇,这也是为什么哭脸蘑菇的数量远远少于笑脸蘑菇。 爱斯利文不会放过别人,更加不会放过自己。 日记本很快翻到了最底。 后来,爱斯利文在温泉山庄的中央种满了紫罗兰花, 在泉水边建了一个小屋, 时不时过来拉拉小提琴, 陪伴自己的爱人 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至此画上句号。 姜榭道:你把刚刚那最后一句话再念一次。 余州照做。 在泉水边建了一个小屋。陪伴自己的爱人。姜榭重复道, 两条重大的线索啊。 严铮挠挠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成天也很快反应过来, 对他说:问题可大了去了。你看,他说的是在泉水边建小屋,而我们这么多天来, 见过泉水么? 第220章 严铮更加懵了:我们不是天天泡温泉吗? 陆成天笑而不语,不打算直接给答案, 姜榭睨了他一眼, 不赞同浪费时间,被陆成天瞪了回去。 他觉得这些学弟们脑子都不差,一定可以自己琢磨出来的, 不能老是依赖前辈嘛。 果不其然,宁裔臣恍然道:我知道了!我们其实一直待在温泉池中,泡各种不同情绪的温泉,根本不算接触了泉水,所以爱斯利文说得这个泉水,其实是指真正的温泉! 陆成天欣慰地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当年发现的温泉并没有各种情绪之分,这是爱斯利文后来分离出来的,所以在这座木屋旁边,就是爱斯利文所在的科考队当年发现的温泉。 周童道:哇,一下子搞我五种情绪,嘶。 陆成天继续道:还有哇,爱斯利文说,他会来陪伴自己的爱人,这句话也有玄机。 严铮崩溃了:这又有什么问题?他会经常和莫雷蒂来这里约会? 也差不多,但此莫雷蒂非彼莫雷蒂,陆成天勾起唇角,爱斯利文虽然老是嚷嚷着要复活莫雷蒂,但其实啊,他心里门儿清,知道那些玩意都是假的,所以他怎么会舍得让仿品来玷污自己心中的圣地呢?所以,他陪伴的,必然是真正的莫雷蒂。 细思极恐。 真、真正的莫、莫雷蒂不不不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爱斯利文真的把她给复活啦?周童双手抱紧自己,惊恐道。 陆成天无奈道:没有活人,可以有尸体的嘛。 余州道:陆学长,你的意思是,莫雷蒂的尸体被保存在这里? 宁裔臣道:没看到有大冰柜啊。 应该不是这种物理保存方式,温泉水既然能够治愈伤口,那么保存一具尸体不被腐蚀应该也不在话下,姜榭道。 那么又回到了那个问题,温泉水为什么不能将濒死的莫雷蒂救回来? 别想太多了,既然暂时弄不清楚,就先放一放,陆成天道,这也不是什么和主线有关的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姜榭道:你又在灌输歪理了。 陆成天扮了个鬼脸,伸了个拦腰,道:哎哎,那学弟醒了没?听了这么久故事,我都饿了。 余州道:再让他休息一下吧。 周童道:我看见木屋外面有柴火,应该是可以生火做饭的。 陆成天戳戳姜榭的胳膊:姜,你露一手? 姜榭翻了个白眼。 陆成天道:你们是不知道,当初我们在副本里要没吃的,都是姜做饭,老好吃了。 周童三人赞同地点头:我们已经吃过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里什么食材都没有,你们想吃碳烤女仆吗?姜榭咬牙切齿。 没菜啊,那太可惜了,陆成天啧道。 他看上去不怎么在意,似乎让姜榭做饭只是随口一提,但姜榭却从他弯起的眼睛中看到了浓浓的遗憾和不舍。 姜,我可能出不去了。 我们当初没怎么去过西幻风格的副本,所以你一定想象不到,那个世界都有些多么神奇的东西。我在那里碰巧救了一个占星师,作为报答,他给了我一次许愿的机会。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这个愿望,是不是要付出代价? 是呀,我的愿望现在实现了。所以,也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我不后悔,只要你们一直记得我,我就永远存在于世间。 这个大傻子。 姜榭在心里骂了一句,没好气道:我再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要是没有,你们要么吃碳烤女仆,要么,就去外面啃紫罗兰吧! 陆成天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人一生平安。 姜榭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余州又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出来,说要给他打下手。 哥,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余州道。 姜榭从一个不起眼的铁桶中拎起两条肥胖的红薯,打量了一下,似乎可以吃,便开始清洗削皮:你说。 余州道:既然爱斯利文也吃过情绪蘑菇,曾经也泡过温泉,那么其实他现在的状态跟我们也差不多了,对吧? 姜榭点头道:嗯。他应该也是菌菇敏感体质。 余州道:那那些药剂,还有女仆身上散发出来的孢子,也一样可以影响到爱斯利文呀。我们可以反过来用这些来对付他。 姜榭把红薯切成块:时机合适的话,未尝不可一试。 那太好了,余州道,我们吃什么呀? 姜榭不知又从哪里翻出一袋米,那疑惑的眼神,似乎是不明白怎么可以搜索得这么不仔细,这不是还有吃的吗? 将就一下,红薯粥吧。 余州盯着他的脸,好半晌,才问: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姜榭道:又要打架又要做饭,谁心情好? 是因为做饭吗?哥你可不要糊弄我,余州道。 姜榭继续糊弄:其实吧,我在想事。你说,为什么泉水治不好莫雷蒂自杀的伤口呢? 这个问题也正是余州想不通的。他立刻陷入了思考,自然没法继续追究姜榭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 姜榭勾了勾唇,心想,还真是好哄。 余州苦思冥想没有结果:我不知道,哥你怎么看呢? 我也不知道,没有任何线索,但是姜榭目光一沉,如果一个人自己都想寻死,那么谁都救不了吧。 余州一怔。 陆成天那家伙虽然不着调,但有些话没说错,先别想太多了,姜榭话音一准,你是来帮手还是来捣乱的?搞得我都没法专心干活了。 余州反驳:我又没碍着什么事。 你在这里就是碍事,姜榭空出一只手把他捞过来,亲了一口,美色误人。 余州脸一红,慌忙把他推开:你专心做饭吧!我走了! 红薯粥端上桌时,余州去把王越叫醒。休息了一阵,王越的气色好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下来,朝众人道歉道:对不起啊,我就是太着急了。 但是没说两句又忍不住:你们你们去找过林星吗? 余州把粥递给他:喝完这个,我们马上上路。 王越问: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否则不会耽误这么久,他的同伴不是这样的人。 周童把日记本的内容复述了一边。 王越忧心忡忡:那林星一定不在这里。按照你们分析的,仿品莫雷蒂不可以进入紫罗兰花园,林星也算是预备仿品,她一定被带去别的地方了。 严铮道:卧槽!你这么一说,好像有道理啊。我们走错地方了? 宁裔臣叹道:走错了就走错了吧,不管怎么说,日记本也是个不小的收获,不算白来了。 这时,姜榭却道:没走错。 众人都看向他。 怎么说怎么说? 爱斯利文一直都想复活莫雷蒂,这个计划必然会有一个结果,否则一旦出现两个都很符合期待的仿品,到底选哪一个呢?没有最完美,只有更完美,我猜,爱斯利文是遇到令自己惊艳满意,想要为此终结计划的人了,姜榭道。 王越道:你是说林星吗?可是,星星和莫雷蒂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姜榭伸出手,像持着一只画笔那样,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弧度:但是,林星很适合整容成莫雷蒂啊。 王越一惊。 虽然用肉眼看的确不像,可是在一个整容医生的眼里,什么样的人适合换上什么样的脸,那可是大学问。至于记忆、身材什么的,都是可以再调的嘛。 第221章 王越哪里还吃得下饭? 别说他,其他人也都坐不住了。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两章,这个副本就能完结啦。预告一下,下一个副本是剧院题材,会有一位故人出场~~~~ 第166章 温泉山庄(四十一):灌输记忆 真正的山庄中央, 反而是没有迷雾的,视野一片豁然开朗。在这里,大地裂开了一条缝,缝隙中间是一个天然的巨坑, 和两端的裂痕连在一起, 看上去很像是一只眼睛。眼睛中央漩涡暗涌,那是炙热的温泉水, 远远望去, 像是埋藏在眼底的, 让人难以揣摩的汹涌情绪。 泉水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星罗棋布的黄褐色岩石,大块大块的,岩石缝中冒出几朵生机盎然的紫罗兰, 还有稀稀疏疏的情绪蘑菇。潺潺流动的水声衬得四周越发寂静, 直到一双皮鞋轻轻踏来, 一只手将一台收音机放在石头上, 按下开关。 悠扬的小提琴声缓缓流淌而出, 这支乐曲谱写得十分奇妙, 如果单听小提琴的部分,会让人觉得有些单调,好像少了灵魂, 但如果加上泉水的声音,就会发现, 一切都刚刚好。 设置好录音机, 爱斯利文哼着小曲,心情很好地踱步到池水边,将那里面沉睡的美人抱出来。 嘿, 亲爱的,睡得好吗? 那被温柔泉水和鲜花簇拥的女子睁开眼,一刹那,真让人怀疑是睡美人从梦中醒来。她没什么表情,或者说,丧失了做出表情的能力,平静无波地看着爱斯利文:你要干什么? 天哪,我的莫雷蒂,你瞧瞧你在说什么话,我是来邀请你共舞的,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林星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白楼,你别搞错了。我不是莫雷蒂。 爱斯利文笑容不变:亲爱的,你最近太累了,只需要一首曲子的时间,很快就能恢复的。我能让你想起一切。 林星戒备道:你又想给我灌输什么东西? 在她落单这两天,爱斯利文时不时就来给她讲一些听不懂的东西,循循善诱的同时否定她自己的过往经历,让她一点点改变,变为另一个人。 以前都是正常的聊天,由于林星一直坚持自我,反复在心中强调自己的身份,所以并没有受到实质影响,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在那首诡异的小提琴曲响起时,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张白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上,犹如给一副画蒙上白纱,再在那白纱上面作下新的画。那画的内容正是林星自己的意识,被缓缓、轻轻地淡化抹去,强烈的陌生的新画面潮水般涌进脑海,却不强硬,披着交朋友的善良皮囊,鸠占鹊巢。 你在说什么?亲爱的,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是不是前几天,我们去教堂礼拜的时候,着凉了?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你。请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吗? 爱斯利文牵起林星的手,放到唇边落下一吻,随后将她拥入怀,全然不顾她身上湿淋淋一片。 快点,让我走。林星有些艰难地说。 爱斯利文恍若未闻,拉着她跳起舞来,用聊天闲谈的口吻问道:亲爱的,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来自什么地方? 林星本想直接反抗,奈何这爱斯利文竟力大无比,不仅无法撼动分毫,甚至还只能被他牵制着开展动作,僵硬地摆弄舞步。意识逐渐混沌,她必须要想办法逃离这里 思及此,林星试探着道:那个亲、亲爱的。 爱斯利文目光一闪,笑容更深了:怎么了? 林星道:我觉得有些不舒服,要不我们就先回去休息吧,别跳舞了。 爱斯利文虽然一口一个亲爱的,但显然很清楚她是谁,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虽笑容不变,但语气却散发出了一股细微的寒意,连眼神也跟着冷厉了几分:这怎么能行呢亲爱的,你昨天专门叮嘱我,说要我精心为你准备这场只属于我们二人的舞会,你现在又说不跳了,是在耍我吗?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答应你,接下来一周都不出去了,我们一起到处出去走走,好不好? 这人说话一点逻辑都没有。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到底要怎样! 林星很想翻白眼,但怕激怒这个笑里藏刀的魔头,便生生忍住了。 虽说爱斯利文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对劲,似乎隐隐要发作了,但她不甘心坐以待毙,还是决定再试一下,道:可是我真的很不舒服,跳舞就下次吧,你忍心看我忍着难受跳舞吗? 爱斯利文道:亲爱的,你哪里不舒服? 见有希望,林星忙道:肚子、我肚子不舒服。 是吗?爱斯利文问。 林星正要说是,忽地浑身一颤,说不出话来了。 她感觉到了一点冰凉,从她刚才所描述的肚子上,散开。就像是顶在她的肚皮上。 那是一把尖锐小巧的手术刀,那点冰凉,正是从刀尖上传出来的。 亲爱的,现在好些了吗?需不需要我为你进行下一步的治疗?爱斯利文的声音依旧温柔,落在林星耳朵里,却宛如魔音。 好、好了。林星低声道。 那我们就继续吧。爱斯利文心情很好,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还记得自己来自什么地方吗? 林星无奈地说出了自己家里的地址。 不、不对,一点都不对。你来自莱克曼都城,不可以记错了哦。 莱克曼都城 嗯,那里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地方。从你出生时起,就享受着全城人民的敬仰,我还记得 话音戛然而止,爱斯利文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微微蹙起眉,耐心地等待了一会。 没错,的确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是尖牙女仆在嘶吼,说明外面打起来了。 啧。 那帮坏事的老鼠,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吗? 他看向倚靠在自己怀里,眼神逐渐迷离的林星。 不,他的莫雷蒂就要回来了,他不能半途而废。 爱斯利文眯了眯眼,蹲下身,摸向一块岩石的缝隙,找到一处机关按钮,按下。 随后继续牵起心爱之人的手,优雅地跟随琴音起舞。 你说你到了六岁的时候,去上了小学?哦不不,这是谁给你讲的故事吧?别当真了,你那时候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庄园里面,有教父前来为你传授知识,这才是你的成长轨迹,记住了吗? 记住了。 浓雾之内含情脉脉,浓雾之外腥风血雨。爱斯利文大概是把所有女仆都派来了,清一色的白色长裙,放眼望去,竟不知那片白究竟是雾在流动,还是衣衫在鼓动。 除了女仆之外,众人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还夹杂着不少身强力壮的男人。他们也穿着和女仆如出一辙的长裙,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没有人能笑得出来,因为他们的战斗力甚至比尖牙女仆更甚,一个男女仆的攻击,起码要三个人同时抵当,才能招架得住。 但余州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这才对嘛,boss怎么可能到此为止了。 卧槽卧槽,我就说我就说,他那日记里面明明也有男游客来泡温泉,整个庄园怎么可能只有女仆,原来全他妈藏在这里等着我们呢!严铮骂道。 周童道:他们把路堵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榭一枪杀掉两个男仆,挥开他们的身体,趁着其他男仆女仆还没有涌上来的空隙飞速观察了形势,道:往高处走。 往、往哪走? 前面有一些很高的石头,大家想办法站上去,等过了这片岩石,应该就能看到中央温泉了。 周童把手放在眉毛上,踮起脚:哎!好像真的有! 先让王越过去吧 陆成□□姜榭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收起了长枪,一把抓住他甩过来的猩红长鞭的末端,两个人扯着辫子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走。柔软的长鞭被绷直,像是拉起了一条不容侵犯的警戒线。余州看懂了他们的用意,率先奔向姜榭,为他清理来袭的女仆,而陆成天那边,闵钰反应很快地加入战场,帮陆成天抵当女仆的攻击。 众女仆被警戒线逼得连连后退,而陆成天和姜榭则一点一点小幅度转变方向,引导着敌人离开这片区域。 第222章 宁裔臣、严铮还有周童三人则蚊子一样到处乱飞,扰乱了剩下的女仆们的视线,护送王越去找姜榭说的视野高地。却在好不容易爬上一块岩石时,被突如其来的冰凉液体喷了满脸。 卧槽,什么东西? 不会是毒药吧?化尸水什么的。 啊呸呸,别乌鸦嘴。 王越抹了把脸,摩挲着指尖上那黏黏的液体,道:没反应,应该不是用在我们身上的。 就在下一秒,身后密密麻麻的行尸走肉齐齐一颤,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叫声。 嗬,嗬嗬 严铮瞪大了眼:糟、糟了,不不不不会是那什么吧? 周童急死了:哪什么啊? 严铮道:促进女仆发狂的药剂。爱斯利文喷的该不会是这玩意吧? 卧槽 王越看看前面若隐若现的泉水,又看看后面一望无际的攒动人头以及淹没在行尸走肉中看不见影的同伴,咬咬牙:我们先回去帮忙打架。 周童道:不用了王越,你快去找林星吧,她一定在等你呢。 宁裔臣也道:就是啊,别耽误时间了,你再犹豫一会,我们都得玩完。 他们在小厨房前这么说,到了这里,还是这么说。 王越鼻子一酸,别过头去:那你们挺着,这一次,我一定把林星带回来。 周童道:嗯!我们403整整齐齐的! 中央温泉旁边,一场只有两个人的舞会还在继续。 亲爱的,你那时候就快要成年了,全城人民都在期待你的成年舞会,到那时,必然是万人空巷,万众瞩目,你是那样的美丽动人,哪怕是在阴暗角落里修补草鞋的贱民,也想一睹你的真容。你不仅精通各门知识,还在画师的教导下,画得一手令人惊艳的画作,你将在生日那天,举办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画展,你 没有,没有什么画展。林星忽地平静道。 爱斯利文声音一顿。 奇怪,刚刚他说那么多都没被反驳,说一句跟一句,催眠效果明明很好,现在是怎么了? 就听林星道:我、我十八岁时 黑暗狭窄的,泛着恶臭气息的深巷宛如一把利刃,隔开了层层覆盖的画布,硬是将那些被强行灌输的记忆赶走,撕开了一道口子。 太过深刻,深刻到这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我十八岁时,被人 爱斯利文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温泉山庄(四十二):真正的她 那天我为了赶时间, 抄近路走进了一条小巷,随着我走得越来越深,我发现有人跟在我后面,两旁也有一些人朝我投来不怀好意的视线。我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加快脚步, 然后就被扑倒了,然后没多久, 过来了第二个人, 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爱斯利文的声音几不可闻:不, 不 他们堆叠在我身上,对我不管我怎么挣扎反抗,都无济于事。 (不是什么x描写哇,球球审核放过呜呜呜, 这段对角色的塑造尊嘟很重要, 好人一生平安, 拜托拜托) 林星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除了胸口微微起伏之外, 看不出有任何表情变化, 似乎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经历,她之所以会这样,除了有泉水的效果之外, 还有爱斯利文的催眠作用 在林星的潜意识里面,自己已经是一个名叫莫雷蒂的贵族女子了。但无论爱斯利文怎么篡改灌输, 她那刻骨铭心的十八岁, 都不可能被一笔抹去,变得像莫雷蒂那样灿烂美好。 那条巷子,长得望不到尽头。 林星的十八岁, 也灰暗得看不见阳光。 但,她生命之中闯进了别的光亮,没有阳光那么灿烂,但却让她的生命得以延续至今。 后来,是他突然出现,救了我,我那时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人,只记住了一张脸,就忍不住想要一步步追寻。可是,如果他知道我就是当初那个躺在地上,很丑陋,很狼狈的女生,不知道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对我呢 彼时王越刚刚好攀爬到一块岩石上,从一个不算近但却能清晰听到声音的角度,听完了整件事。 他怔怔地杵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发起抖,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巷子,自动将那天的细节和林星口中的场景一一对比 原来,是她。 原来,是你。 那时林星被警察带走,他跟着做完笔录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姑娘了。后来他辗转打听过不少消息,但都没能得知去向,但既然她没有消息,就说明被家人保护得很好,那么王越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只希望她能忘记那天晚上的一切,把自己也忘记。 只是没想到,林星不仅没有忘,还女扮男装跟他进入同一间学校,默默成为他的室友。 真是的啊。这家伙干嘛不直接说出来呢。 搞来搞去,自己还不是为她动心了。 不管她是否遭受侵犯,甚至不管她是男是女,命中注定,他王越这辈子就是要爱上林星。 你别说了你不许说了!爱斯利文抓狂道,你,莫雷蒂,我不允许你被任何人玷污,你十八岁的时候,你,你 说完这段话,林星又半垂下眼,进入了催眠深处的昏沉状态。 徒留爱斯利文一人被绝望包围,他蹲下身,双手抱紧脑袋,过了一会又噌地站起来,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以,我的莫雷蒂,怎么能被别人,你弄脏了我的莫雷蒂,你是个魔鬼,你不是真的莫雷蒂,莫雷蒂,莫雷蒂,你不完美,我不要你了我要杀了你 倏地,爱斯利文目泛凶光,袖中滑出一把手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林星挥去 星星 一声呼喊,拦截了爱斯利文的脚步,也把昏沉中的林星唤醒。 她虚弱地抬头望去,就见一个身影义无反顾地扑过来,和以前的无数次重叠在一起。 第几次了? 这是第几次,王越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 她的生命无数次即将迈入尽头,又被王越以满腔热情和坚持,不遗余力地从鬼门关拉回来。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王越伸出了一只手,于是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也抬起手,握住了他,本以为有可能是虚幻,可她却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两个人相拥着滚到一边。 不管场合,王越捏住林星的下巴,力道堪称凶狠地吻了下去,唇舌交缠,两人的口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唔王、王越 林星心里很甜,但还记得现在不是接吻的时候,便用力推着王越的肩膀,却反而被吻得更深,喘不过去。 好在队友们给力,他们刚躲开爱斯利文的攻击,原来还在牵制女仆大军的姜榭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裹着一身雾气,鬼魅似地伸出长枪一刺,卸了爱斯利文一条胳膊。 而后余州也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和姜榭一前一后,专注对付爱斯利文。 所以王越就更加没有分心的理由了。他稍微推开一点点,和林星贴得很近,把失而复得的人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责怪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林星目光躲闪:你、你都知道了呀 王越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怎么会担心我嫌弃你,傻不傻? 林星微微笑了一下,心里很开心王越能喜欢自己,但又有一点自卑,觉得王越这是吊桥效应,可能等到出去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感情只不过是同情。 但她舍不得放开王越,因此生出了一点阴暗的想法如果以后天天缠着王越下副本,那么吊桥效应,会不会永远不会消失? 谁知王越却说: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星星,我喜欢的是你的灵魂。 第223章 林星一怔,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低声道:能不能问问为什么啊? 王越言简意赅:志趣相投,日久生情。剩下的出去再说,我带你去约会。 这句话吊足了林星,她立刻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抛去脑后,整个人都跟着开心灿烂起来。 你可不要骗我啊 王越凑过去在她的嘴角上吻了一下:不骗你。 林星的脸通红一片,心想怎么偏偏这块地方没有浓雾,这下他们走了什么,该都被人看到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在想什么,王越笑眯眯道:要不要再亲一下? 林星的脸颊快要变成番茄:不、亲了我们快去帮忙吧 话音未落,一道水流激起的扑通声乍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中央温泉水波荡漾,一只惨白的手贴着岩石滑落到水中,而原本正在和姜榭一起奋战的余州则不见了踪影。 没等有人反应过来,姜榭便一声不吭地跟着跳下温泉池,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 林星一怔,朝呆楞着的众人喊道:那温泉中间泡着很多人,余州应该是被人拉下去了! 大家骚乱一片,会水的都想下去救,被陆成天一个个惊险地拉住:不要冲动,姜一个人下去就够了,人多了反而添乱。 严铮急道:天杀的,那水深不深啊? 林星脸色很不好看:特别深,深不见底。 陆成天洋气鞭子:继续清理女仆吧,注意别把爱斯利文放跑了。 爱斯利文其人心机深沉,擅长操控,但你要说他本人就多会打架,那大概就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周童差不多。是以大家很快将他五花大绑,扔到地上。 严铮蹲下来盯着他,恶狠狠道:把boss杀了,是不是就能通关了? 爱斯利文微微笑着,毫不畏惧地接受着众人的打量,也不说话,因此谁也猜不透他此时正在想什么。 陆成天道:先别着急,这不是最完美的通关方式,等姜他们回来,我们再商量商量。 严铮道:那水那么深,他们万一回不来呢?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什么完美不完美? 陆成天任由他呵斥,没有立马回嘴。 因为他也的确有私心,因为这个一旦这个副本的出口通道开启,也就意味着他的生命正式终结了,他还不想这么快,哪怕只能晚一分钟呢。 而且 严学弟,我相信姜,你们应该也相信余州吧?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而且他相信姜榭,毫无保留,不讲道理地相信,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严铮又想说些什么,被宁裔臣和周童拦住了。 猝不及防地入水,余州只惊慌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被一大堆人体包围了。甚至还感觉有些拥挤。那些人体和女仆不同,她们都拥有同一张脸,呆板无神地浸泡在泉水中,毫无生机,就像是一具具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 来都来了,这地方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余州便也不着急上去,而是围着这些人体观察起来。 不多时,头顶出现一朵大水花,灰蓝色的长发铺在睡眠上,像是给水面画了一块湛蓝天幕。 姜榭很快游到余州身旁,确认他没受什么伤后,用手势交流了一番,两人一致决定朝中央温泉深处游去。 人体大多数漂浮在浅水区域,越往下反而空荡起来,黑漆漆望不到底,仿佛联通着无间地狱。 但那里究竟会有什么,余州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果不其然,大概两三米过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被棉花一样的菌丝簇拥缠绕,仿佛睡着了一样的人。 那是真正的莫雷蒂。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还有一章才能结束这个副本,很快又开始快乐的校园生活啦! 第168章 温泉山庄(四十三):终章 这是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 不难想象, 如果拥有这张脸的主人生动起来,比如跳一支舞,或者仅仅只是慵懒地抬起眼,会多么令人心驰神往, 忍不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那样安静地躺在水中, 像睡着了一样,可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却又昭示着一个清醒的事实她已经死了。 被爱斯利文藏在湖心, 永久入眠。 怪不得那些仿品怎么都不能让爱斯利文满意, 毕竟, 他曾经拥有过一个恍如神明般的人啊。 余州围着莫雷蒂绕了一圈,扯了扯缠绕在她身上的白色菌丝,发现那些菌丝竟坚韧无比,看来已经完全和莫雷蒂融为一体了。 莫雷蒂的尸体, 会是温泉山庄副本的核心吗? 镜子碎片在不在这里? 如果在的话, 他们又要怎样获得? 莫雷蒂总不会还能醒来吧 余州端详了片刻, 心说按照童话故事的套路, 估计得将爱斯利文押过来, 流下一滴爱的眼泪或者献出一个爱的亲吻才行。 晃晃脑袋, 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赶走,余州抬了抬手,正要和身后的姜榭比划些什么, 谁知动作牵扯到了衣服,一团和泉水颜色明显不同的液体从他身体里掉了出来。 余州睁大眼:!!! 那好像是从手术室里拿出来的三号试剂! 姜榭动作很快地伸出手, 去捞那试剂, 却因为水中菌丝太多,视线混乱,而扑了个空。他不再试图挽救, 而是反手捞过余州的腰,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带着人往上游。 这些试剂本就由情绪蘑菇提取而出,而情绪蘑菇又生长于泉水,何况这三号试剂还神秘无比,没法找到相关记载,所以没人能说出,如果三号试剂和泉水结合,会产生什么反应。 就在他们即将浮出水面之际,一条菌丝直窜而上,大力地缠住了姜榭的脚踝,两个人被拉得狠狠往下一沉,余州回头望去,就见水底像是忽然沸腾了一样,菌丝狂搅,躁动不已,莫雷蒂完美无神的脸蛋在交错的菌丝之间若隐若现,远远的,像是扬起了一个笑容。 余州心中惊骇,但又很快冷静下来。莫雷蒂应该不是真的活过来了,而是被菌丝控制了全身的肌肉,包括嘴角肌肉和脸部肌肉,菌丝活动牵引肌肉上提,造成了她露出笑容的错觉。 尽管如此,这场面还是无比瘆人,让人心里发毛,起码余州就觉得自己现在凉飕飕的 欸?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且不说泡了这么久温泉,他的情绪早就应该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了,他自己本身就就是没有恐惧之感的。 难道是 李音夏出事了。 余州心中恐慌,却没时间细想,因为在他们身下,整个中央温泉的菌丝都疯狂地扭动着,往莫雷蒂的尸体靠拢,缠住姜榭的那根也不例外。他们变得越来越沉重,离水面越来越远,而就在下一秒,余州腰上一松,随后猛地往前了一大截,原来是姜榭用力推了他一把,自己则被反作用力和菌丝带到更远的温泉深处 在姜榭沉下去之后,无数菌丝蛇一样出动,破出水面,贴着地面匍匐前行,余州内心冰凉一片,却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既然姜榭选择让他出去,他就决不能成为拖累。 爬上岸之后,余州迎面撞上了无数女仆,她们身上已经发生菌丝化的部分逐渐和从温泉中爬出来的菌丝发生融合,被那些菌丝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温泉,一步一步走向黄泉。 哈哈哈哈哈,你们上当了,哈哈哈哈哈!爱斯利文撕心裂肺地笑着,那管试剂,是我故意给你们留的,猜猜它原来是用来做什么的? 众人脸色铁青一片,严铮更是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 爱斯利文疼到抽气,但脸上却还洋溢着扭曲的笑容:想不到吧?我就知道你们想不到,那管试剂,可以让我的莫雷蒂复活,哈哈哈哈,她要复活了,她就要复活了!她会保护我,你们所有人,都要死,都要死! 第224章 你在胡说,余州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这个人很有可能已经害得自己失去了心爱之人,作为报复,他也要戳穿他的谎言,告诉他,他的爱人才是永远离开了他,所谓的复活只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泡影,你的药剂只是可以融合调动菌丝的活性罢了,根本没法让莫雷蒂复活。她的身体早就已经被菌丝侵蚀了,你无论如何也无法唤醒她的意识,所以无论你怎么调整,这个三号试剂都只是一个失败品,我说的对吗? 爱斯利文一滞,不只是笑还是在哭,开始语无伦次:对不对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要死的了,我也死,我陪莫雷蒂一起去死,你们你们也要死你们根本就不懂,我有多爱莫雷蒂,我爱她,我爱她她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余州突然就很难过。 但也很痛恨。 既然这样,我就送你过去。他突然说。 陆学长,你的葫芦里还有温泉水吗? 陆成天把葫芦抛了过来。盖子打开,泉水浇了爱斯利文一身。立刻有肉眼可见的白色菌丝,从他全身各处冒出来,和空气中的菌丝发生对接。 菌丝化这么严重,他这是吃了多少情绪蘑菇啊 不只是谁感叹了一句。 爱斯利文惨笑了一声,半跪半趴地被菌丝拖入了温泉中。 众人总算能松下一口气。 话说,那些菌丝为什么不来拖我们啊? 余州道:不是不拖,而是相比那些被泉水和情绪蘑菇反复揉搓的女仆,我们还算是症状轻的了,所以还没有轮到我们。我们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把姜榭救回来。 然而当他重新回到泉水边时,就见一只闪亮的鹰爪勾破水而出,落到了两块巨大岩石的缝隙中,牢牢卡住,勾子下面连接着细韧的钢丝,钢丝不断缩短紧接着,一颗被水打湿的深蓝色脑袋就冒了出来。 不是姜榭还能是谁? 余州: 他愣了一秒,连忙扑过去,帮忙把姜榭拉了上来,然后就傻了。 姜榭刮刮他的鼻子:怎么了? 余州摇摇头。他还以为姜榭已经 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姜榭不满道。 余州反问:那你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姜榭道:那不是因为要切掉那根菌丝嘛,哎呀,幸亏多坑了老陆几个道具,这鹰爪勾,还真的蛮好用的嘛。 余州: 其他人: 唯独陆成天一派淡定:我说了嘛,不用担心。 所以不用担心的理由竟然是被抢了道具吗? 但尽管如此,刚才水下情形的惊险,却不是仅凭一两个道具就能全身而退的。 众人没有亲眼所见,但却不乏想象,不由都对姜榭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同时余州还有些惭愧,自己对姜榭的信任,竟然还是比不上陆学长。 像是看出了什么,陆成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你们之间的感情不一样。 不必多说,余州心里的郁结就随着这句话解开了。 是啊,不管姜榭有多强,那遇到了危险,他就是要担心的呀! 没什么好丢人的。 你们把爱斯利文弄下去了?姜榭问。 余州道:不妥? 姜榭微微勾起唇角:没有,就是不知道爱斯利文见到如今的莫雷蒂,会有什么感想。 余州道:怎么了? 姜榭耸耸肩:莫雷蒂已经完全被菌丝同化了。 浑身被缠绕得像是蝉蛹,臃肿不已,菌丝的缝隙里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蘑菇,原来美丽的脸也变得十分惨败恐怖,昔日的影子在一点点退却,残忍的如今伴随着蔓延滋长。 也许,他知道那是他真正的爱人,不管怎样都不会嫌弃吧,余州道,但也不好说,看莫雷蒂的脸,我觉得她应该是一个活泼俏皮的人,和宴会上那个被爱斯利文催眠调教出来的温柔仿品完全不一样。也许,爱斯利文只爱他心里想象出来的那个莫雷蒂,早就忘记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的了。 究竟怎么样,又有谁知道呢。 爱斯利文已经变成了无数情绪蘑菇中的一朵,永远攀附在了莫雷蒂的身上。 也算是得偿所愿,永远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 镜子碎片应该出来了,我们快去找找吧,陆成天说。声音有隐隐的艰涩。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在无数女仆后面,一个瘦弱的身影机械地跟随着菌丝迈向泉水的方向,正是被闻玺带走的李乔。 姜榭和余州对视一眼,飞速赶去救人,却见那菌丝像是有了灵性似的,忽地加快速度,一溜烟把李乔拽进了水里。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闻玺就从浓雾里冲出来,气喘吁吁,捶胸顿足:阿乔 李乔掉进了温泉池里,很久没有浮起来。闻玺被其他人按着,不然他也要冲进泉水里,过了很久,他的表情逐渐由痛哭流涕的崩溃转向麻木不仁的平静,就像是灵魂也随着李乔淹死了,徒留一副空洞的皮囊,如行尸走肉无异。 闻老师,你 话音未落,闻玺突然狂笑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身影和爱斯利文重合到一起。 下一秒,他们的生命轨迹也重合到一起 闻玺出其不意地起身一冲,却不是朝那温泉,而是撞向姜榭还未收起的长枪顶端。 血溅当场。 快!温泉水!拿温泉水救人! 总不能眼睁睁看他真的死了,众人很快舀来温泉水,往闻玺的伤口浇去。 可不仅没能救回他的命,反而还加速了生命的流逝。 鲜血和泉水混在一起,闻玺望着李乔的方向,永远闭上了眼。 众人震惊一片,久久无人言语。 为什么,为什么温泉水没有作用了? 余州沉默了很久,突然想到了那个一直没能得到解决的问题。 现在好似有了答案。 一个人真心想死,又有谁能挽救呢? 如此无奈,如此凄凉,却又如此无可辩驳。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有点仓促,但今天太忙了,先发出来,有空修改~ 第169章 校园生活(一):忌日与曙光 在闻玺死亡之后, 温泉山庄里的所有女仆和男仆,也都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温泉池。水面的涟漪回荡了很久,当一切都恢复平静时,湖面缓缓浮现出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巨型塔状菌体, 远看像是蓬松的裙摆, 又有点像圣诞树,一层叠着一层, 表面疙瘩不平, 随风摇摆, 近看才知道,那竟然是一片整齐的、密密麻麻的情绪蘑菇。 不知哪一朵是爱斯利文,哪一朵又是李乔,以及那不知名的其他人。 众人还沉浸在闻玺蓦然寻死的余韵中, 倒没有马上过去观察那座蘑菇塔。 陆成天把葫芦道具拿出来, 他那葫芦里不知何时又灌满了温泉水, 递给余州:喏, 试着看能不能带出去, 这可是好东西啊。 严铮道:如果这温泉水能变成一个道具, 那一定是跟治疗有关的吧? 陆成天看着闻玺的尸体,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可不一定哦。 余州解释道:闻玺刚才那一下虽然惨烈,但如果放在现实生活中, 用正常的方式来抢救,其实是不会死的, 就算会死, 也还有缓冲时机,但我们给他浇了温泉水。 其他人一阵沉默。 陆成天道:非常极端的意义。想生者生,想死者死, 随心所欲。因此这泉水不但能够救人,在某种条件下,说不定还能成为出人意料的杀人利器。 严铮道:可那也要被杀的人自己想死吧。 陆成天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露出一个让人读不懂的笑。 严铮觉得他太神秘,又因为之前的冲突而不好意思,一时没有话题可以继续,便兀自尴尬地走开了。 第225章 一行人在等下一步的行动指示,纷纷把目光望向姜榭和余州。 大家战斗了这么久,都很累,很想回家。 可姜榭却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去看那个人,却知道,有一道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停留在自己身上。然而有些事情,不管逃避多久,也终究是要面对的。 微不可察地叹口气,他道:接下来就是找镜子碎片了,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在那蘑菇塔里面,另一个则是在水底,不管是哪种,都属于中央温泉的范围。但其他地方也不可忽略,余州组织大家去四处查看一下,陆成天跟我来。 余州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和怀疑,因为就目前来说,陆成天能和姜榭配合得更好。 等余州带着其他人离开之后,陆成天才跟上姜榭的脚步。他抽出自己的长鞭,绕着手柄一圈一圈地卷,扎成一颗红彤彤的麻花,笑眯眯地递给姜榭:这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宝贝了,你回头看看他们谁适合用鞭子呗。 姜榭看了他一眼:谁要你这破玩意? 陆成天道:哎哎,你说这话就伤人了啊,留在我这也是浪费,怎么说也是一件能和你那菠萝刀媲美的史诗级神器啊。 姜榭好悬没忍住翻白眼:你自封的吧,中二死了! 陆成天道:中二不就是咱403的风格嘛?你忘了我们宿舍之前取的队名了吗,还写在咱们的合照背后了呢,哎,叫什么来着? 姜榭那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的白眼终于翻了出来,语气带了股淡淡的死意:黄金无敌霹雳巨无霸超级小队。 陆成天满意道:哎,对!是包子写的,他那字,丑的没法看,还自吹是草书呢! 姜榭气笑了:我当初是脑子被门夹了才加入你们。 你就是太冷了,偶尔也接一接地气嘛,陆成天道,以后,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姜榭沉默了一会:不是一个人。 陆成天道:对,还有学弟们,那你就要变成老母鸡了,护着一群小鸡崽。 姜榭道:假以时日,他们都不会比我差。特别是将来接手你鞭子的那位。 陆成天很是高兴:我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的鞭子! 姜榭扯了扯嘴角,目光从岩石遍野的地面掠过,又在面前的蘑菇塔上逗留了一下,最后才落到陆成天身上: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陆成天却没有看他:你想知道啊?都说已经实现了,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 姜榭道:可我想知道。 陆成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道:我的生命,现在正在一点点流逝。 他一直在说自己出不去,是以姜榭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那就是陆成天活不成了,但现在听他亲口将这个结局说出来,亲口印证他的猜测,姜榭还是觉得心脏被强大而浓烈的绝望层层包围,不可抑制地发起了颤。 在见到你,或者说,见到你们的那一刻,这种感觉就开始了,这代表着愿望实现的齿轮开始运转。陆成天又说。 姜榭皱起眉:所以你的愿望就是见到我? 陆成天摇头:不。 姜榭松了一口气。 陆成天笑道:但也差不多了,至少,在我的意料之内。 说了半天还是在卖关子,姜榭拿他没办法:真的就那么不想告诉我?还是你根本就说不出口? 陆成天就那样笑着看着他。 姜榭叹了口气: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为什么说不出口?还不是跟那个偷偷摸摸画在他手心上的无穷符号一样,触及到了一些有关于镜中界本源和禁忌的东西。 那么还能有什么值得许愿的呢? 无非就是希望这一切能尘埃落定罢了。 陆成天道:一切的关键,都在你们身上。 姜榭道:那你这愿望,也不算是实现了啊。 陆成天笃定道:会实现的。从我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在那之前,我就好好留在这个副本里,提前享受养老生活吧。你别说,还挺幸运的,这温泉山庄的风景真是不错呢。 他将与整个镜中界共生,只要镜中界存在一天,他就多活一天,而只要镜中界土崩瓦解,他的生命也将迎来尽头。但是现在,死亡开始向他靠近,曙光将现,意味着撬动镜中界崩溃的支点也即将出现,在他见到这个全新的403之后。 陆成天认为,没有人的死亡令人期待,但他却期盼自己的忌日。 姜榭的心脏越发刺痛:你不会死,如果我能找到其他的平衡镜中界的办法,你 陆成天打断道:那样的话,你该有多累啊。 姜榭一怔。 陆成天不想气氛那么沉重,开始吊儿郎当起来: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帮你减负了!而且啊,跟你呆在一起,才没意思呢,我想去找商轶和包子他们了。 姜榭却笑不起来。 万一我最后失败了呢?我不是万能的,我打不过很多人,也不是最聪明的,忒修斯之船那时候,我就疏忽了,不然你们也不会 陆成天看着他:我相信你啊。我已经用生命帮你证明了,这还不够吗?而且我又没指望你一个人,我遇到的是你们一群人,谁知道有没有哪个扮猪吃老虎的大佬,到时候一砰,就华丽变身,一刀劈倒大boss呢,不要这么自恋嘛。 姜榭: 说到忒修斯之船,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小心一个名叫东方长明的人,我当初就是被他给坑了,陆成天转移话题,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猜你也应该查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这些消息,还有没有用了。 姜榭问:这就是你当初想跟我说的事情? 陆成天轻轻地嗯了一声。 姜榭道:谢谢。 陆成天:嗯? 很有用,消息很及时,真的。姜榭道。 在进入这个副本的前一刻,他们正在讨论这个能够逃避镜中界buff,创立403的中介人物,还没来得及确定范围,而现在,陆成天直接给出了答案。 陆成天淡淡一笑,发自内心地开心:那真的是,太好了。 这一幕当然也通过镜子碎片实时播放给了东方长明本人。 许清安在一旁嗤笑,似乎是在嘲讽:你的老巢要被捅了。 东方长明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那有什么关系,我拐你一起逃啊。 许清安道:你能让他透露名字,是决定好战队了? 东方长明道:你以为知道我的名字,真的是什么好事吗? 许清安一怔。 那个人倒是可以重新培养一个我这样的角色,但比起再次耗费一次时间精力,倒不如他亲自下场,把他们解决了来的省事,东方长明道。 许清安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 东方长明道:你有了我还不够?还在想什么?是不是因为我说他帅,你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许清安翻白眼。 这说话口气,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吧! 他无奈:你说话能不能保持一种风格? 东方长明:喔? 不要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傻逼。许清安道。 东方长明: 他大笑:那你选一个吧,喜欢我怎么跟你说话? 许清安:随便。 哎,真难伺候,东方长明道,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和姜榭正面起冲突的,他想拿我开刀,没这么容易。 许清安道:你说要做选择,陆成天能有今天,也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结果兜兜转转,你还是选择了那个人? 东方长明道:凡事要做两手准备嘛。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许清安不说话了。 你想帮余州?才相处了多久,就这么偏心了?东方长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第226章 没有,你别多想,许清安道,我跟着你。 东方长明捏其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你看着我说。 许清安看着他:我不是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吗? 东方长明一怔。 许清安拂开他的手,长长的睫毛盖过了眼底的情绪,他突然不想待在这了,于是推门出去,东方长明也任由他走,没有去追。 过了很久,他再去看那镜子碎片,姜榭和陆成天已然把蘑菇塔破开,从里面找到了镜子。 ----------------------- 作者有话说:前403三大史诗级武器:菠萝刀、猩红长鞭、水晶球 第170章 校园生活(二):吃干抹净 从副本中出来, 现实里才过去了一个小时。相当于经历了两个副本的余州却觉得,恍如隔世。 鼻腔被诱人的食物味道填满,众人从拥挤的门口挤到宿舍里,发现地上堆满了两大袋烧烤。 哇, 这是谁准备的?太贴心了。 你们有人点外卖了? 外卖也不可能送这么快吧。 你们这么快就把我忘了?身后传来一道开门声, 许清安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挨个掠过,连姜榭也不例外。 周童鼻子一抽, 扑过去抱住他, 爆哭:呜哇哇哇, 舍长,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次的副本有多惊险,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宁裔臣问:舍长怎么没和我们一起进去? 严铮道:管他那么多呢,舍长没进去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许清安笑了笑:快吃点东西吧, 知道你们饿了。 大家欢欢喜喜地围坐下来, 余州本来也准备走过去, 却发现姜榭没动, 而且, 他们好像少了一个人。 姜榭的心情也变得更加不好了。 哥, 要不然,我陪你去外面走走?他小声说。 姜榭道:没事,你和他们一起, 我出去走走,晚点回来。 余州不乐意了:我就要跟着! 姜榭无奈地笑笑, 牵着他出去。 两人去了姜榭的小画室, 路上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吃的。姜榭一坐下就先开了一罐啤酒,对着瓶口发了一会呆,才举起手, 仰头灌了一口。 余州问:陆学长呢? 姜榭道:他跟我们不是一个出口。 余州松下一口气,姜榭这样,他还以为陆成天出了什么事:不是说好回403来吗?我俩搬出来住,把宿舍的床位让给他。 然而物是人非,不知道这里对陆成天来说,还算不算是家呢? 姜榭摇摇头:别管他了,这家伙现在习惯了浪迹天涯,有空他会回来看看的。 会回来吗? 应该会吧。 又或者是永远不会。 余州没再说什么,拿起一块小蛋糕,模样很乖地一口一口吃着。 他很想再问问有关之前403的事,但看着姜榭这样努力地自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或许他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姜榭愿意开口的时候,再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好了。 突然有一只蟑螂爬来,闯进余州的视线。余州愣了一秒,浑身汗毛竖起,惊叫一声,慌不择路地撞进了姜榭怀里。姜榭用没抓食物的那只手揽住他的腰,推伸过去把蟑螂踩死,低下头,觉得他这样抖着埋头在自己胸口的样子实在可爱,便没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余州: 清理掉蟑螂之后,两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 副本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就开始了,余州道,我似乎,能对一些东西产生害怕的情绪了。比如刚刚那只蟑螂。 余州小时候就是害怕蟑螂的,以前姜榭为了拽他上床睡觉,经常用蟑螂来吓唬他,一吓一个准。 姜榭沉默了一会,道:过段时间,我回一趟家那边。 如果李音夏真的出了什么事,比如再次成功从镜中界里逃了出来,那么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回家。 回到他们曾经一起呆过的别墅。 回到那棵相遇的松树下。 余州马上说:我和你一起去。 姜榭拒绝道:不行。如果他没有顺利出来,想要搞清楚一切,恐怕还要再去一次虫人副本,太危险了。 余州真有点生气了,也有些无力:哥,我们在副本里说好了的。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吗?既然我都想起来了,为什么不让我一起面对? 姜榭看着他:因为李音夏不会希望我带你一起出现。 余州一怔。 姜榭看了他一会,俯身在他额头很轻地亲了一下:何况,相对于一个普通s来说,t是更加稀有的,你比我金贵。就不要冒险了,我舍不得。 余州没有说话,眼圈红了。 不管是他已经回家了,还是还呆在副本里,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好事,姜榭转移话题道,怕就怕在,虫人副本已经被别人给破了。 这也正是余州所担心的。 虫人副本是消耗型副本,一旦被人攻破,就不复存在,李音夏也会跟随副本永远消失,他们就真的永别了。 余州道:有没有办法打听些消息? 姜榭道:有,但是要等。 余州点点头,忽地想到了互助组织。 那么大一个组织,一定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没准知道些什么,但是廖小言 不管怎么说,在弄清楚一切之前,还是不要告诉姜榭了。 或许可以先跟白医生联系一下。 心里打定主意,余州这就给白宵晨发了一条信息。 如果能成功联系上,那么他获得消息的速度应该会比姜榭快。 这一次,他应该来得及做些什么,不会再被保护在背后,不会再被丢下了。 两人各怀心思地结束了话题,东西买得太多,根本吃不完,姜榭把啤酒罐捏扁,拿了个塑料袋来,把垃圾收好。 我去扔垃圾,你打扫一下屋子,等下回来送你回宿舍。 好不容易从副本出来,正是放松的时刻,余州哪里舍得就这么被送回去?他心里隐隐地害羞,又隐隐地期待,觉得跟姜榭稳定地在一起了,着实应该发生些什么。 便火速扫完了地,悄悄溜出门,去了趟药店。站在卖避|孕|套的架子前,仗着卖东西的姐姐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自己,一会问都有什么型号,一会又问有什么味道,用起来感觉怎么样,能不能拆开看看,直把人问得面红耳赤,往柜台后躲,差点都不知道怎么收银了。 最后,余州买了一大盒蜜桃味的避|孕|套回到画室。这一切完成得很迅速,姜榭还没有回来,他琢磨着要不要跑到卫生间里把自己洗干净,到时候直接开始就可以了,但转念一想,和姜榭一起洗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正天人交战之际,姜榭回来了。 人没在的时候,余州上到套的味道,下到待会儿用什么姿势,没有什么不敢想,但当姜榭站在面前,他又熄火了。 还是害羞,得姜榭主动。 姜榭道:走吧,散散步,还是直接回去? 余州凑过去,看了他一眼,然后保住他的腰:你的画室不能住吗? 姜榭挑起眉,隐约明白了什么:画室倒是有床,但很久没有打扫了。 没事,外面有商店,咱们去买个一次性床上四件套,好不好?余州仰着头,眼睛很亮地看着他。 姜榭这下彻底懂了,但不想马上让他得逞,就说:那我去买,你先收拾干净。 余州果然很乖地点头,跑去洗澡。 然而等他从洗手间出来时,却见姜榭一脸疑惑地站在画室中央,指着墙角的灰尘道:不是说收拾干净吗?怎么还漏了这么一大块没有打扫? 余州目瞪口呆:哥,你 姜榭心里好笑,却面不改色:嗯? 余州登时有些难堪。没想到姜榭说的收拾干净,是把画室收拾干净,他还以为 第227章 堵着一口气,余州抄起扫把,走到姜榭指着的那块墙角,一言不发地开始劳动。 姜榭站在一旁,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余州的脸颊鼓起了一块。 都气成河豚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从过去把余州捞过来,伸手把河豚捏扁,对着那两瓣淡红色的唇吻了下去。 唔,嗯 余州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又被吻得眯了起来,他的舌头在被粗暴地挑动着,丧失了反应和追逐的空间,只能被姜榭翻来覆去地索取,承受不住的津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又被姜榭亲吻着回到嘴角,开启新一轮交融,如此反复,直到余州彻底瘫软在姜榭怀中,埋首在他的颈间,说不出话来。 就到这吧,没有东西。姜榭道。 余州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天赋,竟不知死活地往姜榭腰下抓了一把:哥,你可没有你的身体诚实啊。 姜榭眸光一按,抓住了他乱动的手。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坚持道:下次吧,你没有经验,会受伤的。 余州道:难道你有经验? 姜榭嘴角一挑:我这个位置,不需要经验。 余州: 他狠狠锤了姜榭一下,脸都羞红了:东西我都买好了!超大号的避那啥。 姜榭继续逗他:哦?只有避|孕|套吗? 余州一怔。 还不够吗?还要什么? 啊? 姜榭凑到他耳边:没有润滑液,我怎么进去?嗯? 河豚要炸了。 余州气急败坏地扭头就走,破罐子破摔道:我都,我都这样了,你、你就说做不做吧! 不能再逗了。 把人逗坏了,以后怎么哄回来? 姜榭从购物袋里拿出刚刚买的一次性床单,拆开铺到床上,一看马上就要开始,余州又说不出话来了,垂着头不敢看姜榭,脸颊脖子一片都是红的。 你看,真要来了,你又害怕。姜榭揶揄道。 余州道:我、我才没有害怕!你你不准对我太凶。 姜榭笑了笑,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管润滑剂,随着他的动作,另外一样东西也从袋子里露出来。 余州一看,马上指控道:你骗我!你还说什么打扫卫生! 还不是也出去买套了。 也是蜜桃味的! 姜榭没说话,走到床边,伸手把他压了下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把人亲消气了才说:等下不舒服了随时说。 余州揪住他的辫子:驾。 姜榭微微撑起来一点,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把他翻了个身。 直到冲完冷水澡,身上的热度才褪去一点。 余州已经软成了一滩水,只能无力地攀附着姜榭,任由对方帮自己清理干净,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还想跟姜榭说说话,但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很快就枕着姜榭的手臂睡着了。 姜榭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随后悄声掀被下床,踏进了夜色中。 ----------------------- 作者有话说:终于up bed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第171章 校园生活(三):校园打斗 夜里的g大校园寂静无声, 辛勤的环卫工人拖着鼓鼓的蛇皮袋,沿着街道缓缓前行,瓶子罐子碰撞得叮当响,却将夜衬得越发静谧。 忽地, 一袭黑影嗖地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扫过, 掀起的风将环卫工人额头的发丝扬起了一点,环卫工人抬起头, 面前空空如也, 唯有一只野猫提着爪子一闪而过。他揉了揉眼, 疑心自己累得眼花了。 却不料那黑影早已轻盈地越过g大的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远远望去,可供通宵的自习室灯火通明,镶嵌在沉默黑暗的楼宇中, 像是一只只正在打量的眼睛。 这座校园早已被姜榭摸透了。他很容易地回想起了校长办公室的方位, 轻车熟路地潜行过去, 在即将拐入楼道时刹住脚步。 漆黑的楼道中走出来了一个人, 像是早有预料般地等在这里, 等待一场交锋。 姜榭盯着许清安看了一会, 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 他食指和中指捏着一粒小型录音器,抬手一扬, 那录音器就精准稳当地落到了许清安脚下。 许清安也不捡,嘲讽道: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吧? 姜榭道:我防的本来也不是你, 只要和你会面的那个人发现不了就好。 许清安道:连我都能发现, 你以为他发现不了? 姜榭道:那就要看你的态度了。现在看来,我赌对了不是么? 许清安沉默不语。 姜榭继续说:你有两次机会,一次是在发现录音器时, 你选择了隐瞒他,再次是在我准备拿走录音器时,你依旧没有阻拦。如果你有心不让我知道这些,这枚录音器应该已经被销毁了。 许清安道:你应该知道,我既然能让你拿走,就说明里面的消息并没有什么价值。 姜榭笑了:你这是在给自己找补吗? 毕竟,那可太有价值了啊。 许清安不答反问:你是来找东方长明的吧?他的办公室早就收拾干净了,你进去也找不到什么东西的。 姜榭道:那总要亲眼看过才放心。既然什么都没有,他又何必派你来拦我呢? 许清安又是一阵沉默。 姜榭点点头:啊我知道了,不是他派你来的,是你自己要来的,你跟东方长明是什么关系?父子?师徒?不管哪种,你们简直是一脉相承,一样的犹豫不决,优柔寡断,还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世纪抉择,实则愚蠢无比,害人害己。 许清安怒道:你不要乱说! 看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我也懒得跟你浪费时间,姜榭话音一顿,语气顿时冷下来,让开,别逼我动手。 他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给,见许清安没有动作,便甩长了菠萝刀,迈开腿,转瞬间就移动到了许清安的面前。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凑在许清安耳边,声音如寒冷而锋利的刀子: 你该不会忘记自己在彼岸村副本做了什么吧?我早就想揍你了,现在,是你自己提供了这个机会。 许清安瞳孔皱缩,五指收紧反手一握,一道闪电凭空落下,劈在两人中间的位置,而姜榭却提前一步避开,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他的侧边,菠萝刀随着动作缩短一节,变成一把长剑,捅向他的胸口。 这是真的在要他的命! 许清安咬紧牙关,不再大意,但也不敢和姜榭硬刚,手心中央传来轮盘转动般的滴滴轻响,一阵狂风自他身后呼出,一下将姜榭挥退到了几步开外。 真是一件不错的道具,东方长明对你,还真是舍得,姜榭冷笑道。 那录音器把什么声音都录进去了,包括一些令人遐想的争执与暧昧。 许清安一怔,心里有些难堪,但面上不显,还是那样冷心冷情,只不过出招的速度快了一些,看样子是比刚才要急躁了。 姜榭也无意拿这事来刺他。许清安和东方长明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一点都不关心。但这人将自己的小不点欺负的遍体鳞伤,他必须得找回点什么。 一抬眼,许清安却趁机借着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掉头踏进了楼道中,一会儿就没影了。 姜榭仔细观察了一会,纵身一跃,整个人就出现在了二楼,菠萝刀脱手而出,笔直朝前飞去,从正在上楼的许清安脸侧擦过,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又在空中打了个回旋,被许清安弯腰躲过,回到了姜榭手上。 竟然还敢往逼仄的楼梯上跑,真是蠢! 许清安抬手往前一推,一道火焰喷薄而出,在狭小楼道的挤压下,爆发出惊人的冲击力,伴随而出的还有许清安不带感情的声音:我看你才是蠢! 第228章 火龙的速度很快,将姜榭拢入其中,这么高的温度不亚于焚化炉,姜榭很快就会化为灰烬。 然而就在下一秒,许清安却惊得定在了原地 姜榭竟然毫发无损,眼神阴沉地朝他走来。不仅如此,他每往前一步,脚下的火焰就低矮一截,好像在畏惧着什么,那如铺般的灰蓝色长发披散,像是一块沉默而坚固的冰,任那火焰再强,也无法侵犯分毫。 你、不可能,怎么会这是什么道具?许清安步步后退,手里紧攥着自己的五行罗盘,望向姜榭的目光越发谨慎。 姜榭道:你说对了,还真是道具。 话音落下,就见一条细长的,猩红的火舌从烈焰中舔出,从周身烈火中一扫而过,只一眨眼的瞬间,所有火焰都熄灭了。 许清安跟着东方长明监视了许久,怎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正是被姜榭带出来的,属于陆成天的长鞭! 姜榭摸了摸鞭子的手柄,仿佛某个傻瓜还在和自己并肩:陆成天这家伙暴殄天物,这鞭子在他手里呆久了,连真正的作用都无人问津了。 许清安抹了把脸,摩挲着手指上黏腻的血迹,手中罗盘又是一转:那又如何,你防的了火,还能防冰吗? 不待他说完,几根冰凌便拔地而起,将姜榭的前后左右全部封死,囚笼一般,将他困在其中。 姜榭自然不会给那囚笼封顶的机会,手中菠萝刀绕身一圈,冰凌便闪亮亮地碎了一地,银屑一般的冰晶模糊了视线,不等许清安反应过来,姜榭就一手握刀,一手执鞭,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同时还不忘嘲讽:我还以为你的冰有多厉害,华而不实! 然而眼看着那菠萝刀就要刺进胸膛,许清安脸上却不见急色,姜榭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来不及细想,在他看不见却掌握在许清安眼里的角度,一根极细的冰线从地上的碎冰中延伸而出,爬上姜榭的脚踝,与它所触的皮肤,都在慢慢被冰封锁,短短瞬间,姜榭的半截脚踝就成了冰雕。 动作逐渐被凝固,姜榭被冰得停了下来,但与此同时,许清安也被菠萝刀逼到了墙角,刀尖抵在喉咙的部位,再往前一寸,就能血溅当场。然而姜榭无法往前一步,许清安也退无可退。 我还以为学长能有多厉害,这一次,嘲讽的人变成了许清安,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姜榭道:本来可以算是你赢了,但你说出这句话,就输了。 许清安心脏一震,却想象不到能发生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姜榭还有什么后招? 他已经动不了了,还能怎样! 紊乱的目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慌张。 只一点,许清安就输了。 他僵硬地转过眼珠,这才发现,姜榭的菠萝刀,根本就没有抽到最长!他还留了一截在手里,这不到十厘米的长度,就是他的性命! 许清安突然感到背后凉透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整个人笼罩,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被他冰得动弹不得的姜榭,而是一个手持镰刀的死神。 再一看,姜榭唇角戏谑轻勾,分明就是游刃有余,他的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人能才想到,他此刻正在筹谋什么。 这个人太可怕了! 我、我认输,别打了,许清安艰难地保持住呼吸,你本来也不想杀我的,对吧? 姜榭看了他一眼,缓缓收回菠萝刀,道:的确没这想法。要是你莫名其妙出事了,余州会伤心的。 战斗这就算是结束了,姜榭往楼上的校长办公室走去,许清安自知拦不住他,只好也跟着上去。 你不打算把我的事告诉余州吗?他问。 姜榭道:他迟早会察觉到的,我只保证他在此之前不会再受到伤害。 是怕他提早伤心吗?你还真是,很爱他啊,许清安道。 姜榭兀自上楼,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我输了,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尽量回答,但我也有苦衷,希望你谨慎斟酌。许清安道。 姜榭笑了一声。 许清安道:就当是在弥补彼岸村的事。 姜榭道:没必要,我要是想知道,你怎样都瞒不住。现在犹豫不决的是你,东方长明选择帮镜中界,那你呢?你想给我留下一个识时务的好印象,让自己多一条退路,很可惜,我并不愿意领情,从你选择伤害余州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和403其他成员不一样了。其他人不知道,但是我不会接受你,你能用来争取和平的筹码,只有你身上的价值。 许清安自认有教养,但也忍无可忍:你未免也太 自负吗?随便你怎么想吧,姜榭道。 许清安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姜榭就这么一直不说话了,却没想到够了一会,那家伙还是道:你原来,也是镜中界的鬼怪吗? -----------------------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校园生活(四):交易 听了姜榭的话, 许清安微微勾起唇角:你这个也字,用的很有深意啊。 你和东方长明监视了我们整个副本的行动,那么,对于余州那段突然恢复的记忆, 你们应该也有所关注吧?姜榭一边问着, 一边辨认着每个房间的门牌,找到校长办公室, 推门进去。 许清安道:那是当然。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很显然, 余州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你是想问李音夏? 姜榭不置可否:你是怎么从镜中界出来的? 跟着东方长明出来的,许清安道,具体的, 无可奉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 李音夏的情况和我不同。至于李音夏能不能拥有一个把他带出去的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 姜榭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没有诚意。 许清安耸耸肩:我和东方长明的事, 对你们来说无非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八卦, 没什么好说的。 姜榭在办公室里逛了一圈。很普通的办公室, 各种设施物品也和普通教师办公室没有什么区别,他也没有专门去犄角旮旯里翻箱倒柜,但许清安知道, 他什么都看得到。 我都说了,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许清安倚在门边道。 姜榭道: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许清安道:你想找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但很可惜, 不说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就算有,以东方长明那个老狐狸的套路, 绝对会紧紧捂着,不可能放在办公室等你来找。 姜榭微微一笑,摇摇头:你错了。 许清安瞬间站直:那你要找什么?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不是说我肯定找不到吗?发现猜得不对,就慌了?姜榭干脆在东方长明的办公椅上坐下来,看着他,慢慢开口,陆成天给我留了一条消息,而这条消息,是东方长明给予他的刺杀我们的报酬。 刺杀的报酬。 所有关于忒修斯之船的过往,都是由陆成天轻描淡写地叙述出来的,在温泉池边。许清安身为旁观者,只听声音,自然没法感同身受,但人都是有想象力的,那是怎样的艰难和绝望,许清安当时只稍稍一想,就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而现在,当姜榭再次提到这件事时,语气却也十分平静。仿佛东方长明不是导致他们遭遇劫难的幕后推手之一。 他开始放下了一些东西,却永远记得一些东西。 他还会假装硬起心来,把曾经那桩由东方长明主导的不公平交易摆到明面上,在很多年之后的今天,用另一种方式讨回公道。 许清安垂下眼,沉默了一会,道:他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了解得也不多。我看见,陆成天在你手上画了什么东西,是吗? 第229章 姜榭道:我今天来找的,就是这样东西。 许清安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道:是是什么? 姜榭摊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许清安一噎,咳了两声。他辩解道:既然那是从东方长明那里得来的消息,让我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那要看让你知道这件事,能不能为我带来好处,姜榭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像是在开展一场谈判。 许清安道:总没有坏处。 姜榭道:但就是没有好处。 许清安: 这人可真是难以沟通! 何况,姜榭又道,既然东方长明选择瞒着你,就说明这事对你来说可有可无,既然如此,你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实在想知道,你去问东方长明不就好了? 许清安没有说话。 啊,我知道了,还是那个老问题,你在纠结,姜榭道,东方长明知道你有这么多小心思吗? 不要老是把他和我扯在一起,许清安脸上浮现出一丝愠色。 姜榭了然,点评道:想飞但飞不掉的金丝雀。 许清安:你! 姜榭道:行了。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婆婆妈妈的,实力也一般,看来,你最终的选择如何,对我们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说完,他站起身,似乎是要离去。 你等等! 许清安突然喊道。 姜榭侧过头。 许清安犹豫了一下,道:一个道具。 姜榭嗤笑了一声。 我可以送给你一件道具,许清安慢吞吞地说,作为交换,你把你今天的行动目的告诉我。 这家伙还挺聪明,还知道问行动目的。但凡他问陆成天给他画了什么,姜榭就直接回答一个数字八了。 道具?你的那个五行罗盘吗?的确是个好东西,姜榭终于转过身来,正视他。 许清安道:五行罗盘不行,它是它对我很重要。我可以给你别的。 姜榭道:那我可没兴趣了。 许清安抿了抿唇:那你想怎么样? 姜榭道:我要你成为我的眼线,给我提供东方长明的一切动向。 许清安一脸难以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榭道:不答应就算了。对你来说,这也确实有失公平。 哪里是有失公平?简直是欺人太甚! 许清安逐渐从惊愕中反应过来:这不可能的,这我做不到。不过,你要找的东西总归在东方长明身上,我可以给你提供这件东西的线索,这也算是帮你省事了,我们各退一步,你看如何? 姜榭道:光是线索怎么够?你直接把东西拿来交给我,否则免谈。 反正是一件东西而已。 许清安琢磨了一下,答应道:行,我答应了。所以是什么? 姜榭勾起唇角。随后说出答案。 许清安愣了两秒,勃然大怒:你耍我?! 爱信不信。 无穷个镜子碎片,这不是耍我是什么? 东方长明以前也是个两面派,他既然知道直通镜中界本源的方法,又怎么会不做准备?姜榭道,他那里,绝对有这么多镜子碎片。就算没有,也有能弄齐这么多镜子碎片的东西,或者知道相应的方法。 这太荒唐了。 许清安想。 那你等着吧,等见到东方长明之后,我试试看。他语焉不详地说。 忽地,姜榭闪到他近前,手里举起一样东西:这是押金。可不要想着逃单噢。 许清安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他的五行罗盘吗?什么时候 他正想动手抢夺,却见姜榭蓦地变了脸色,越过走廊栏杆看向楼下静谧的操场。 只见那原本空荡的操场中央,此时赫然站着一个人,微微抬着头,不知凝视了他们多久。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今天太忙了,最近都很忙,更新可能会不稳定,啊啊啊啊啊 第173章 校园生活(五):他害怕的人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姜榭和许清安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压迫力。 奇怪的是,那个人似乎已经出现了很久,但在两人没有发现他之前,他就像是一桩了无生机的木桩, 没有气息, 没有威胁,可一旦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他又会变得及其显眼, 仿佛突然释放出了杀气。 两方人士一高一低, 姜榭和许清安站在楼上,可面对着这个看不清面孔的人时,却仿佛他们才是弱势一方。 姜榭还记得,在录音里, 东方长明曾说那个人或许会亲自出手, 前来铲除他这个威胁镜中界的麻烦。 那么眼下这个神秘人, 会跟那个人有关吗?又或者, 是他亲自来了? 不管来的是谁, 既然出现了, 那便要会一会! 姜榭思索了一会,正好用上从许清安那抢来的五行罗盘,试探着拨了两下, 一道闪电瞬发而出,朝那神秘人劈去。 许清安: 他嘴角抽搐, 语气无奈又讽刺:我说, 你的水平该不会就是靠抢别人道具堆起来的吧? 打他用陆成天的猩红长鞭,打神秘人又用他的五行罗盘,谁知道用来打别人的菠萝刀又是从谁那里抢来的? 姜榭浅浅一勾唇角:那也得有本事去抢。 许清安也是服气:行, 总之你不管怎样都有理。 姜榭毫不客气:谢谢夸奖。 许清安: 话说,你这准头不行啊,他观察了一会,说道,根本没有劈到那个神秘人。 姜榭道:不是没有劈中,而是我们的攻击都被他吸收了,或者转移了。 许清安悚然一惊。 我们这些道具的力量都来自镜中界,自然是伤不到镜中界本身的,姜榭说着,把五行罗盘往口袋里一塞,转而拿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不是道具,正是现实生活中满大街可见的普通刀具,走吧,大老板来了,会会去。 许清安目送他一阶一阶下楼,站着没动。 姜榭等了一会没等到人,忽地笑道:嚯,我差点忘了,你还在荡秋千呢。 什么是荡秋千? 墙头草的同义词,摇摆不定呗! 许清安有些恼怒,但又不想踩这么明显的激将坑,只好丢掉这张脸:他的目标本来就是你,我吃饱了撑着才上赶着过去送死吧? 姜榭点点头,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但声音却丝毫不弱:说得对,你本就一个五行罗盘的作用,既然罗盘已经在我这了,你就歇歇吧。 许清安: 请不要把他描写的跟个白斩鸡一样,没了酱油就难以下咽行吗? 转瞬间,姜榭就从楼道中出来,走到了操场上,与神秘人正面相对。离远了看不清,走进了才发现,那神秘人脸上戴着一个纯白色的面具。那面具真就是一片白,没有挖空没有油彩,但就是这样简单的样式,却反而能轻易勾起人们心底的恐惧,哪怕心理素质强大如姜榭,潜意识里也漫起了一股寒意。 但不论如何,姜榭也绝不会在敌人面前露怯。他甚至慢悠悠地转起了手里的菠萝刀,饶有兴致道:既然来了,何不摘下面具?还是说,你也没把握赢我,所以不敢让我看到你的脸? 神秘人兀自负手站立,没有开口。 姜榭也不介意:既然产自镜中界的攻击对你没用,那不如试试现实生活中的,你常年蜗居在镜中界那个臭水沟里,还记得现实生活是怎么样的吗?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刺,小巧的水果刀被他挥舞出了菠萝刀的效果,要是挨得近,没准还能听到刀尖划破空气的割裂声响。 神秘人终于动了。 第230章 他后退了一步,随后微微偏开头,以毫厘之差,将这道攻击躲了过去。之后姜榭的所有攻击,他都这样轻巧地转、闪、退,不慌不忙,游刃有余。 姜榭能感觉到他在把自己当耗子溜,但越是急躁越是容易出错,因此他死死按捺住自己,密集得恍若星光的刀芒不但没有出现漏洞,反而越发缜密,刀刀交错,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随着他快速移动的脚步不断扩张,最终形成包抄之势,将那神秘人笼罩其中。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攻击,稍有不慎,便会皮开肉绽。 神秘人躲不开,但除了老老实实挨刀子,他还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就是 直接抓住出刀之人的手。 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的一瞬间,姜榭是惊愕的。倒不是因为攻击被挡下来或者速度没有人家快,而是 这个人能预判他的动作! 姜榭遇到过许多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最熟悉的那个,曾经就在他的队伍里。 慌神间,那神秘人抬手揭开面具,露出笑意盈盈的眉眼。 好久不见啊,姜。 姜榭霎时瞳孔皱缩:你 你的实力又进步了呢。如果放在那时,应该能把我们都救回去吧。商轶道。 你、你怎么会 会什么?商轶打断道,出现在这里?还是拥有了足以压制你的实力?你好奇吗?我说给你听啊。 姜榭浑身冰凉,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的商轶,他的样貌和之前相比,有了一些变化,不那么青涩了,但还是一样温和,但这温和里却又多了一些古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让姜榭觉得很陌生。 怎么?你不想听吗?许久不见,你都不想跟我说话了吗?商轶又问。 没有,我你说。姜榭道。 商轶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是准备开口,然而就在这一刻,远处突然传来两道说话声。 我真是烦死了,都叫他吃不下别吃了,非塞这么多,现在好了,肚子疼了吧!大晚上的还要帮他买药,本少爷何时受过这种苦? 行了宁裔臣,这不就我俩醒着吗,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出门买药吗,我胆子可是很小的 他妈的一个个活爹! 活爹就活爹吧,你当我儿子,每个月多孝敬点养老金啊! 滚! 两道身影骂骂咧咧地从宿舍区走来,正是宁裔臣和周童。 姜榭一愣,顾不上管他们,因为他再次朝商轶望去时,竟发现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另一只手,即将抓向自己的心脏。 此时再去看,面前哪还有什么商轶,那张属于几年之后的商轶的脸逐渐碎裂消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 不等姜榭有所反应,那顶着漩涡的神秘人仿佛遇见了天敌,逃也似地化作了一道残影,撇下姜榭,消失在夜色中。 ----------------------- 作者有话说:不是真的商轶噢,算是姜姜的心魔,被boss利用来制造幻境了 第174章 校园生活(六):古怪 神秘人离开之后, 周童和宁裔臣马上就发现了姜榭的身影。 姜哥?你怎么会在这啊?余州呢?周童探头往姜榭周围看。 许清安远远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下去和他们见面,转身走了。 姜榭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周童和宁裔臣,像是要在他们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怎、怎么啦, 姜哥?周童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宁裔臣倒是很平静,姜榭打量他, 他就打量姜榭, 互相看看而已, 总不能扑过来揍他吧?有什么好怕的! 姜榭摇摇头: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他这样说,周童更怕了,这、这这这不就我们几个人吗?还、还有别的东西啊? 姜榭叹了口气。 算了,也许是他们身上带了什么道具, 把那神秘人吓跑了吧。 这么晚了, 你们出来干什么? 周童道:严铮吃宵夜撑吐了, 估计是急性肠胃炎了, 我们出来帮他买点药。 姜榭点点头:那去吧, 你们要多注意身体, 万一在不舒服的时候突然被召进镜中界,那就麻烦了。 嗯!我们知道了,哎, 说来都怪舍长,谁让他买的宵夜那么好吃!周童说着, 又问, 余州没跟你出来啊? 姜榭道:没有,在我那边睡下了。 宁裔臣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弯起眼睛, 露出姨母笑,看得周童悚然一惊:你笑什么啊? 宁裔臣立马收起了笑容:没什么,没什么。 姜榭道:行了,我就是出来走走,你们快去买药吧。 周童道:那我们走了啊,姜哥你也要赶紧回去休息,今天才刚从副本里出来呢! 姜榭朝他们挥挥手。等两人走远之后,他的目光才逐渐恢复了凝重。 真的是道具吗 还是说,是他们某个人本身的问题? 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姜榭不用多想,也知道许清安已经溜了,他便没在校园多逗留,加快脚步往画室赶去那神秘人放过了他,可不代表不会对余州出手。小家伙现在还睡着,万一那神秘人故技重施,变成他的样子去迷惑余州,那麻烦可就大了! 东方长明说那个人会亲自出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可是他的行为却又说不出的古怪。 既然要动手,为什么还让他和许清安交流这么久? 既然拥有压制他的能力,又为什么不将他一击毙命,而是像逗弄宠物那样和他试了几招,再幻化成商轶的样子来迷惑他,但动作也不够干脆,最后还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逃了? 是因为自持实力,所以无所忌惮吗? 他在挑衅? 姜榭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应该不是。 快到画室了,他暂时终端思考,打开门走到卧室,小家伙还安静地趴在床上,睡得香甜,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刚才的思路。 如果不是挑衅,那会是什么? 这种打架节奏,总不能是大boss在发善心教他怎么干掉自己吧?后面幻化成商轶的样子,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可是 姜榭目光一凝。 等等,为什么不能是在教他呢? 虽然商轶那一击很惊险,稍不留神就会挖掉他的心脏,但是难道他就真的躲不开吗? 他完全拥有避开这一击的能力,即使周童和宁裔臣没有出现。 那么接下来,他会和神秘人展开持久的对决。他会分析神秘人的能力和招式,找出相应的应对策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余州在画室相安无事,也说明了这一点,那就是,神秘人根本就没想杀他们。相反,他还给他们带来了对付那个人的重大线索如果他真的和那个人有关的话。 如此一来,又衍生出许多问题。 如果神秘人和那个人无关,那么他是谁?今天的这一切,只是凑巧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那个人会不会再对他们发起攻击? 陆成天的出现为他们解开了一层迷雾,但直到现在,姜榭才发现,他们对镜中界的了解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有些事情想破脑袋也没有用,不如搞些实际的。 姜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拿出手机,给他安插在互助组织的卧底发去一条信息。 互助组织鱼龙混杂,自然不是铁桶一片,虽然姜榭所带领的403因为廖小言的示意处处遭到敌视,但这不代表他们的人缘真的很差。甚至有些曾经受过他们恩惠的人,直到现在也没有忘记报答,经常会给姜榭送来有用的消息。 只可惜廖小言并不是省油的灯,她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因此这些人一直没有得到过重用。 但只要他们还在互助组织,姜榭就有本事见缝插针,打听些消息。 第231章 他先是将神秘人的特点描述一番,让卧底帮忙留意互助组织里有没有相似的人。紧接着,他又让卧底注意互助组织最近的公报,看上面有没有刊载有关镜子碎片的新研究,互助组织里有不少科研方面的人才,也许能给他一些有关于无穷的灵感。 做完这些,姜榭才满怀心事地躺下。他一开始睡不着,但翻过身,看着余州安静的睡颜,突然就什么都不愿去想了,至少在这一刻,他只想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守着自己最心爱的人。 第二天,余州在姜榭的怀中醒来。他的脑袋抵在姜榭胸膛,微微一抬头,就能看见姜榭线条流畅的下巴,还有紧闭的,睫毛很长的双眼。 睡着了的姜榭看上去非常温柔当然,在余州眼里,他哥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温柔的。特别是当他板起脸,准备教训人的时候,不仅不可怕,反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余州兀自发着呆,脑海中的画面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地飘向了某些难以描述的画面 于是下一秒,他刚刚经历了一个晚上混战而虚弱不已的身体又开始了。 余州脸颊蓦地通红。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不知羞,仅仅对着姜榭,就能放肆成这样。 要是被姜榭知道咳咳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余州被自己搞得无地自容时,姜榭悠悠睁开了眼。 -----------------------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校园生活(七):小土 很快, 余州就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而在和姜榭折腾完后,他悲催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准备衣服。 昨天的衣服,那当然是一片狼藉。它们皱巴巴地趴在地上, 即使现在去洗, 那也来不及了。 总不能光溜溜的裹在被子里,一天都不出门吧? 余州掀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目之所及, 全是泛红的斑驳痕迹。 好家伙。 这没有一件高领毛衣, 恐怕都遮不住吧? 你看看你的野兽行径,余州对着姜榭指指点点,过分! 姜榭倒也不反驳,慢悠悠道:其实我还可以再过分一点。 余州不由得好奇:怎么过分? 姜榭道:我待会要出门。 余州:然后呢? 姜榭道:你留在这里, 到了饭点我给你带吃的。 余州点点头:所以? 姜榭提起唇角:所以你以后就不用出去了, 自然也不用 也不用穿衣服。 余州脸颊爆红, 恼羞成怒:变态! 姜榭接住他挥过来的拳头, 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又揉揉他的脑袋:好啦, 逗你的。我待会回宿舍给你拿衣服。 余州不想理他,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变成一个鼓包。 姜榭扑过去, 保住鼓包揉搓了好一阵,把余州逼得露出了脑袋, 才笑着离开。 来到校门口, 一辆闪亮的兰博基尼在太阳底下发着光。驾驶座车窗降下,宁裔臣探出头,吹出一记响亮的口哨:呦, 这不是姜哥嘛? 姜榭往车里面瞄去,发现许清安坐在副驾驶,周童、严铮、林星还有王越四个人挤在后座。大概是太挤了,林星被王越抱在怀里,即使是这样,严铮三人依旧被挤到变形,周童夹在中间,快要变成了汉堡包中间的肉馅。 大家看到他,纷纷热情地打招呼,许清安除外。不过他一向清冷惯了,所以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姜榭道:出门啊? 宁裔臣道:是啊,出去溜一圈。 严铮道:闵闵她开了个健身房,离我们不远,我们打算看看去,姜哥你一起吗? 健身房? 姜榭双眼一亮。 这倒是可以用来训练。 现在的403,整体实力还太弱了。 你们先去,地址发我一下,姜榭道。 宁裔臣很快猜到他的想法:要准备训练啦?姜哥你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 姜榭道:是要开始准备一些东西了。不过具体的计划还不确定,我们随时有可能进入副本。你们之前不是会一起看恐怖片什么的吗?这个优良传统可以保持。 一提到恐怖片,众人就整齐划一地嘴角抽搐:哈、哈哈,恐怖片? 有周童在,根本看不了恐怖片! 这个老六,他能把一切恐怖片变成沙雕喜剧片! 周童被怼的面红耳赤:你们别胡说!我只是在诚恳地抒发我内心的想法,是你们自己笑点太低,一点也不尊重恐怖片! 众人哄堂大笑。 算了吧姜哥,经历过副本之后,我看恐怖片,就像在看人类肉|体涂抹番茄酱,都能闻着甜味了,严铮苦恼地说。 姜榭沉思了片刻,道:那你们多玩玩全息游戏,这个跟恐怖片的感觉应该不一样。还有那些侦探游戏、破案游戏什么的,都可以玩一玩,利用平时的碎片时间。 严铮道:这些真的会有用吗? 姜榭道:起码能延缓一下大脑退化的时间。 严铮: 说得好有道理哈。 没事,包在我身上!宁裔臣拍着胸脯道,买几个全息设备而已,老子有的是钱! 全息设备设备 许清安是真的很不想说话,但刻在骨子里的舍长职责让她忍不住道:宁裔臣。 宁裔臣:哎! 许清安看着他。 宁裔臣:咋地啦哇? 许清安:你觉得,我们宿舍还有地方摆放全息设备吗? 宁裔臣:好问题! 许清安: 这个好说,姜榭道:我和余州接下来基本不在宿舍里住了,可以把我们两人的床清走,放全息设备。 严铮的脑袋从后座伸出来:啊?你们要搬出去?为什么啊?姜哥你还没有回来住过 宁裔臣一巴掌把他推回去:哈哈哈,好,那我们就不给你留床位了,反正过来也挺近的,哈哈哈。 那就这样吧,姜榭道,你们别跑太远,也别离开太久,不然万一副本来了,我们很可能匹配不到同一个地方。 宁裔臣道:得嘞。 目送兰博基尼离开之后,姜榭来到403宿舍。余州的行李不多,一个大箱子差不多就能装下了,剩下一些大型被褥,姜榭就暂时还留在403,打算之后再来一波清走。 现在是上课时间,宿舍楼道里空无一人。姜榭提着大箱子下楼,在拐角处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穿着一件长风衣,脚步很轻,黑色的发丝之间,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这人气质实在是太过独特,姜榭不自觉朝他望去,却见那男人转过头来,很礼貌地对他露出一个笑,然后就继续往楼上走了。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但是脸色苍白,看上去有点虚弱。那点摇晃的猩红是他的耳坠上面镶嵌了一块红宝石。 姜榭没有盯着人看的习惯,只当他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予以礼貌回应,便也朝着他点了点头,他正要下楼,却见原本窝在宿舍舔毛的小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咬着他的裤脚,用自己弱小的身躯拼命拉扯。 你干什么,我身上没带猫条,想吃东西自己回宿舍去。姜榭道。 在他还是鬼怪的时候,经常会借助小土的身体回到现实世界。而他回归之后,小土就只是一只普通的猫了。 姜榭对小动物不感兴趣,但想到这只猫曾经是自己和余州之间唯一的联系,他的态度就不免特殊一点,不说多么热情,起码不会把它当成空气。 小土兀自拉扯了一会,原地围着他绕了几圈,眼睛睁得很大。过了一会,它像是确定了什么,才蹭了蹭姜榭的腿,趴在地上打起了滚。 第232章 姜榭想了想,顺手把它捞起来,一起带着回到了画室。 ----------------------- 作者有话说: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开始得很早,而且科目很分散,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复习了,更新会不太稳定,字数也比较短小(跪下)(跪下),感谢一直包容我等待我的读者宝宝们,爱你们么么哒~~这次的校园生活要写久一点,下一章互助组织的人要出来啦~~~这篇文写得太久了,有些设定作者写着写着可能会乱掉,要是看到了什么bug,可以提醒提醒我呀~~~ 第176章 远行(一):再见江蓠 小土的到来让余州勉强原谅了姜榭。他躲在被窝里把衣服穿好, 才敢走出来,抱着猫,道:你怎么把我的东西都拿来了? 姜榭道:宿舍里要腾地方摆放训练设备,我让他们把我们的床清掉, 以后你给我在画室住。 余州点点头:哦啊? 姜榭看着他:啊什么啊? 余州道:我跟你住啊? 姜榭挑眉:怎么?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 就是 余州瞪着他:你就是不想住集体宿舍吧! 就是很可惜, 没能看到姜榭和众人挤在一起的样子。 姜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余州环手抱住自己:你、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啊? 姜榭曲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袋:这里面整天都装着什么? 余州脱口就道:装着你啊。 姜榭一怔。 余州懊恼:哎呦喂,不小心说出来了! 姜榭笑了起来。 他叮嘱:你以后少和严铮待一块还有宁裔臣。 余州道:为什么? 姜榭言简意赅:会变得不正常。 余州: 摆放训练设备?说不过姜榭, 他只好转移话题, 啥设备啊?听起来好高级的样子。 姜榭道:全息游戏座椅。 余州沉默了一会, 问道:应该很贵吧? 姜榭拍拍他的肩:放宽心。宿舍最多也就摆得下两个。 余州:? 还两个? 我待会要出个门,中午没空做饭了,姜榭道,你自己去外面吃点?校门口不是有条街吗, 那里的店都还不错, 我比较推荐那家手撕鸡。吃完你还可以去八哥水果店买些水果。 提到八哥水果店, 余州就是一阵嘴角抽搐他回想起自己那次穿女装被姜榭抓住的场景, 不由得脚趾抓地。 八哥水果店啊报你的名字可以打折吗? 姜榭怂恿道:你可以试试。 余州: 很好, 不敢去了。 姜榭的离开正合余州的意。他今天约了白宵晨, 正愁怎么瞒天过海呢!姜榭估计也是打听消息去了,他这人整天神神秘秘的,什么事都不说, 余州也猜不到他要怎样打听消息,只能先行一步, 见招拆招, 争取到时候利用有利条件,从姜榭那多搜刮一点东西。 至于这个有利条件到底能有多有利,就得看今天的收获了。 余州来到曾经和范志伟见面的那家咖啡店。他其实也有考虑会不会约范叔更好, 因为他明确跟范志伟提过用道具交换消息的事,可是范志伟才加入互助组织没多久,不说能不能接触到他想要的消息,但就他现在发现互助组织针对姜榭的原因可能和自己有关,他就不会让范志伟去冒这个险。 所以他只能尝试约白宵晨,却没想到对方真的答应了。 余州挑了一张位置隐蔽的卡座,等了一会,一辆面包车停在咖啡店门口,一个身影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人,身量不高,小小的脸蛋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不是白宵晨。 你 脑海中,刹那间划过了什么,余州正要开口,却见她越走越近,走到余州面前坐下,脸上的黑框眼镜不受控地顺着鼻梁往下滑,被她用指尖及时接住。 这个动作余州曾经见过无数遍,在虫人副本里。 对面,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悠悠开口:好久不见啊余州。还记得我吗? 余州目瞪口呆地看了好一会,迟缓地点点头:我记得你,江蓠。 江蓠托着下巴认真打量了一下,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不见,你看起来变化还挺大的嘛。 余州笑了笑,朝面包车瞄了一眼:那个,江蓠,你怎么会来啊?我约的不是 白医生嘛,江蓠道,她的手机已经被小言监控了。 余州蹙起眉。原先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互助组织的那个廖小言不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可就在见到江蓠的那一刻,他隐隐有预感,这一切,都和他,和虫人副本脱不开干系。 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见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戒备,江蓠心情有些复杂。她迟疑了片刻,从怀里拿出一个八音盒,打开,一个旋转着木马伴随着悠扬的爱丽丝舞曲跳跃出来。 这是? 一个储存道具。你应该见过类似的,姜榭的那双人字拖就是。江蓠道。 余州: 头一次见人字拖被用这么严肃认真的语气说出来。 八音盒里的木马旋转了一圈,一道白光忽地外放而出,一闪一灭,余州抬手遮挡了一下眼睛,放下手时,桌子上已然凭空多出好几样东西。 余州定睛看去,霎时瞳孔皱缩。 那是五支针剂,里面装着五种颜色不同的晶莹液体。换做别人,可能很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但是,余州经历过虫人副本。在那里,他见过很多这样的针剂。 里面装的,全都是虫病毒。 余州蓦地想到了什么,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江蓠能拿出虫病毒,这说明什么? 这是虫人副本的道具,江蓠道,我挑出了你们最需要的五样。 虫人副本是最大的消耗型副本,掉落的道具不计其数,其他的自然已经被互助组织收入仓库。 虫人副本已经被破了吗? 余州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的,江蓠道,这五支病毒分别是c级蚊病毒、c级蜗牛病毒、a级红鹿病毒、s级火龙病毒以及一管粘合病毒。 太熟悉了。 这五支病毒,刚好是余州和姜榭曾经在虫人副本里注射过的病毒。 然而余州却没空去关注这些,他望着江蓠,急切地问:是你把虫人副本破了吗?那你有没有在里面见到一个人 江蓠道:李音夏吗? 余州顿时愣住,随后拼命点头:对,是他,你还记得他吗?他当年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坐轮椅的,你还记得吗?你有没有在副本里看见过他? 江蓠一语不发地回望着他。 余州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逐渐衍生出一丝绝望。 过了很久,江蓠才说:我看见他了。 余州松了口气。但就在下一秒,江蓠又说:他现在在组织的研究室里。他的身体很具有研究价值,或许我们能从他身上找到破解镜中界的方法。 作为补偿,这五支病毒针剂,就归你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飙车喽! 第177章 远行(二):追踪 弹跳出五支病毒之后, 八音盒上的木马又开始旋转起来,爱丽丝舞曲和咖啡馆悠扬的轻音乐混在一起,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失真。 直到江蓠的声音再次响起,才猛地把余州拉回现实。 第233章 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 我们还可以商量。或者, 我把我们整理出来的病毒目录给你看,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我都可以争取 江蓠。 余州仓皇地打断她, 然后停顿了很久, 像是在强迫自己思考和接受什么,然后才道:你知道的,李音夏是我的家人。 江蓠看着他,没有说话。 或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我们之前在虫人副本, 只是普通的逃生搭子, 并没有那么深厚的交情, 对吗?余州道, 所以在你们眼里, 李音夏只是一个拥有研究价值的怪物,我也可以为了五支病毒将他放弃。 江蓠:余州 余州把病毒推回去: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一些隐约的线索告诉我, 这些或许和虫人副本有关,但不管真相如何, 我认为, 这些都不应该将李音夏牵扯进去,如果是为了在他身上找出破解镜中界的办法,我们也可以和平商量, 而不是采用这种不人道的方式,你觉得呢? 江蓠道:你在跟一个鬼怪讲人道吗? 余州叹了口气:可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在你眼里,不也是一个人吗? 江蓠一愣,嘴唇张开又抿上,似乎在纠结什么。 过了一会,她小声道:对你来说,他是家人,可是对小言来说,他不是。 余州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江蓠正要说什么,忽地,她的手机震颤了一下。她没动桌上的病毒,站起身,把落到鼻尖上的眼睛推好,匆匆告别:我还有些事,先不说了。这病毒我们那边也用不上,你还是收着,就这样,以后有缘再会吧。 说完,她便出门爬上了面包车,很快消失在了余州的视线里。 余州盯着病毒怔愣了一会,猛地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g大附近都是居民区,道路狭窄,小巷交错,面包车要想完全离开这片区域,在不堵死的情况下,起码要十分钟。 果不其然,等余州冲到咖啡店门口,还能隐隐看见它的尾巴。幸运的是,有几个小摊车正拥挤着朝这边来,暂时把面包车的速度拖慢了一倍。 花了五秒钟环顾四周,没找到出租车的身影,余州转头扫了一辆小黄,翻身上去一阵猛瞪,堪堪追上了面包车。 现在路还窄,自行车勉强能跟上面包车的速度,而等到了大路上就吃亏了,就算自行车能行,余州也没那个体力。 因此余州一边骑一边预判面包车的方向,大概知道它要走哪条路,在这条路上有一家沃尔玛,余州在快速骑行中放开一只手,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将起点定位过去,打算一会儿就换上更加强力的跟踪工具。 江蓠极有可能要回互助组织,既然李音夏的事没得商量,那么他就去抢回来! 然而就在经过一个分叉路时,面包车毫不留情地拐了一个弯,上了一座高架桥。 余州: 他来不及懊恼,也来不及取消打车订单,紧急开始下一次预判,同时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他感到很疲惫,呼吸逐渐开始加重,但精神却专注到一分不松,渐渐的,也就忽略了身上的各种感觉了。 可面包车好似能察觉他的举动,不停地改变方向,还不断游走在其他汽车之中,利用一切来阻挡余州的视线,余州的体力逐渐不支,车速慢下来,最终在路边停下来,眼睁睁地看着面包车在视野尽头拐弯。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余州喘着气,脱力垂下的手碰到了口袋那里装着江蓠留下的八音盒,里面装着五支病毒。 对了。病毒。 五支病毒中,粘合病毒、蚊病毒、蜗牛病毒都是他曾经注射过的。 如果再注射一次蚊病毒,能不能变成蚊子呢? 拥有翅膀的话,应该就能追上了吧? 余州立刻拿出八音盒,但凡有那么一丁点可能,他都不会有丝毫犹豫。就在他即将把注射针头扎进自己的皮肤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余州? 还不止一个人。 是余州吧? 好像是我草,你他妈过去点,别挤着我 余州怎么在这?他在干啥啊? 蓦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余州下意识抬头,视线掠过之际,一块崭新的招牌短暂映入眼帘: 文玉健身会所 而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停着一辆闪亮的兰博基尼。兰博基尼里满满当当地塞了六个人,车窗外还站着一个俏丽的身影,正是闵钰。 一共七个人,齐刷刷地朝他,以及他手中泛着银光的针头投来关切的目光。 余州: 愣在原地瞪了会眼,余州突然开始打量起面前的兰博基尼来。 兰博基尼与面包车孰快? 一秒钟之后,余州从容地收好蚊病毒,从共享单车上蹦下来,跑过去敲了敲宁裔臣的车窗:裔臣,可以麻烦个事吗? 宁裔臣反应很快:说吧,去哪? 时间紧急,余州长话短说:追个车,那车现在估计走远了,我们得找一会,不过我相信你的兰博基尼,一定可以追上的。 宁裔臣扬起下巴:那是,我家小兰最厉害了。说吧,对手什么车? 余州:咱能上车说嘛? 车里传来周童虚弱的声音:我车里挤不下了哇。 抬眼望去,余州发现严铮、周童、王越以及坐在王越腿上的林星齐齐朝他眨眼。 余州: 那我不去了吧,副驾驶让给你,许清安打开车门,祝你们顺利,记得遵守交通规则。 正好刚才东方长明给他发了消息,也不知道要干啥,他正准备拒绝来着。 余州也没跟他客气,很快就坐了上去:谢了清安,回来我请大家吃饭。裔臣,你车技可以的吧? 宁裔臣握着方向盘呆了一会,语气有些不确定:虽然我车技肯定比周童好,但是嗯但是吧,也没好到能在闹市区追车的地步,而且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要追那车估计早跑没影了吧?你看看那条路,全是车,还他妈有摩托车浑水摸鱼,惹不起惹不起。 那这可怎么办呢?余州自己是一点都不会开车。 焦灼之际,又有一人敲开宁裔臣的车窗。 我来试试吧,闵钰撩了把长发,我之前试镜过一个赛车竞技剧本,培训过一段时间。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 第178章 远行(三):赛车手 卧槽, 慢一点,我要我要压扁操! 再一次惊险拐过一道急弯之后,周童的脑袋越过旁边厚度十分可观的严铮,绑的一声磕到了窗玻璃上, 然后又在无缝衔接的下一道急弯中掰回来, 被被迫来到后座的宁裔臣和严铮前后夹击,发出了难以抑制的痛呼。 不得不说, 闵钰的车技实在是太好了, 好过头了, 以至于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一众乖乖排队的汽车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熊孩子,在狭窄的车道中间见缝插针,横冲直撞, 整个车远远看上去就没有一刻不在摇晃, 但就是什么都撞不到。窗外的一切事物都在飞速后退, 变成一点点, 一片片的残影, 只有在转弯时才会稍微慢一点, 有开阔的地方会浅浅漂移一下,不知道漂了几次,余州抬眼, 震惊地发现前面居然就是江蓠乘坐的面包车! 太强了。 实在是太强了。 那个,闵小姐, 我看到那辆车了, 接下来咱们可以稍微慢一点。余州建议道。 闵钰冷酷地应了一声:之后叫我名字就好。 说完又猛地一打方向盘,超过两辆车,牢牢地黏在了面包车屁股后面。 而这猝不及防的一突, 又把周童往前甩了一点,脑袋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像是要碎掉了:草。 第234章 挨过了这阵之后,周童头晕眼花,眼冒金星,还要接受严铮无情的嘲笑:童童,不要老是草来草去的,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你还是个乖乖好宝宝来着,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周童好险才忍住没翻白眼,骂道:倒反天罡!全车都有资格说我,就你没资格!你他妈嘴巴倒是干净,要不是因为闵钰 严铮立刻拔高音量,左顾右盼,若无其事地盖住他的话:哎,那边是什么?音乐喷泉吗?好漂亮啊! 信以为真扭过头去看结果看到了一片钢筋水泥的王越和林星: 差不多得了,忍忍吧,我他妈宁裔臣闭了闭眼,虚弱道,我他妈都坐到严铮大腿上了,我说什么了吗? 严铮不满地嘿了一声:怎么,坐我大腿是什么很痛苦的事吗?你看看林星,人家坐的多舒服啊! 宁裔臣破口大骂:他妈人家坐的也不是你的啊!有病啊!真他妈服了! 大家笑成一团。 王越掂了掂林星,两人对视一眼,林星偷偷摸摸地凑了过来,很小心地亲了他一下。王越满足地把她抱紧了一点。 我都看见了。宁裔臣幽幽道。 王越一怔,温柔地说:裔臣,有些事情,看到了也要装作不知道比较好哦。 宁裔臣道:老实说,看你俩谈恋爱,挺不习惯的。 王越很是幸福地说:你就是嫉妒我有女朋友,嘿嘿。 宁裔臣翻了个白眼:我才不嫉妒!老子单身主义!我就是觉得吧,你俩这样,很像是,嗯,女同。 王越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摸了摸长发,明媚地笑了一下:那又咋啦,星星喜欢我这么穿,那你就当我们是女同就好啦。两个女孩子待在一起多美好啊,星星你说是不? 林星小声地嗯了一声。 周童突然意识到什么:那我们宿舍岂不是齐活了?男同,女同虽然是伪的,还有异性恋,真丰富啊。 宁裔臣冷不丁道:哪来的异性恋? 严铮马上道:我!我啊!我咳咳,我预定一个异性恋席位。 说着伸长脖子去瞄闵钰,发现自家女神兀自目视前方,好像根本不关心自己说了什么,不由得一阵叹息。 余州突然道:裔臣,你这车的车窗防窥吗?我担心面包车里的人会看到我们。 宁裔臣道:那必须的。 王越却道:不管防不防,他们都有办法知道其他车里有什么人的,面包车里有很多道具。 余州:那闵钰,拜托你再小心一点,别让他们发现被跟踪了。 周童不解道:跟踪不能被发现这不是常识吗?为什么要单独强调一下? 你傻啊,闵闵车技这么好,就算他们发现有跟踪,能甩得掉吗?严铮道。 周童点点头: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跟了一会,余州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们怎么范围往城区里面走?我记得互助组织大本营是在郊外来着。 周童也到:的确是,这都到市中心了,快快,我看到广州塔了! 余州:不应该啊 王越道:有可能他们本来就打算去市中心呢? 的确有这种可能,可是 余州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直觉不对劲。 哎等等,我怎么感觉宁裔臣忽地眯了眯眼,把周童和严铮推到一边,探着身子挤到前排两个座椅中央,透过挡风玻璃盯着那面包车看。 与此同时,余州也发现了:江蓠,别跟这辆车,我们上当了! 周童听得心一挑,有一种误入悬疑电影的兴奋感:怎么了怎么了? 宁裔臣给他解释:那面包车副驾坐着一个女的,车窗没关紧,这么大风,那女的的头发丝连续十秒钟没有动过了! 这是一辆假的模型车! 严铮道:该死!见鬼了?这是怎么搞出来的? 王越道:我说了嘛,车上很多道具的。严铮你在互助组织的时候,没上过组织介绍课吗? 严铮表情一凝,像是在努力搜刮自己的有关记忆,好不容易捕捉到一星半点,讪笑道:嗐,那啥,多无聊啊,我睡着了,哈哈哈。 王越: 估计是替身之类的道具,不过能替出一辆这么逼真的面包车,也是十分稀有了,王越道,咱们的牌面还挺大的嘛。 余州思忖了一会,冷静道:他们使用这个道具估计也就是这五分钟之内的事,还能追。 周童道:既然是稀有道具,那应该不会连续拿两个出来吧?我们还是很有希望的。 王越道:一般来说,一辆面包车上只会配套一套道具,应该是不会重复的。 大家都松了口气,就余州暗暗担心。因为江蓠是专门为见他而来的,还不知道会不会做什么准备呢。 宁裔臣在一旁对着严铮和王越指指点点:你看看你们,去互助组织待了一趟,居然连地方都没摸清楚,真是的!不中用! 严铮翻了个白眼:那谁知道现在要捅人家老巢啊! 前座,余州和闵钰商量:如果能追得上的话,直接找个开阔的地方把他们截停吧。 闵钰一怔:截停? 余州连忙摆手:要、要不还是算了?感觉很危险。 确实有点危险,但难不倒我,闵钰说。 余州弱弱地问了一句:你干过类似的事? 闵钰道:不是说了吗,我去试镜,那里面有个情节,女主开着摩托逼停了两辆法拉利,一辆奔驰。 余州:可是,这也不是摩托车啊? 闵钰淡淡道:都一样。那女主后来改开赛车了。 余州不说话了。 听到他俩对话的周童汗流浃背:那啥,幸好咱们现在没人关注啊,那不然,这不得预定一个热搜? 王越倒是在关注另一件事:逼停他们的话,我们要动手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和道具数量,估计有点难。 严铮也道:是吼,要是姜哥在就好了。 宁裔臣骂道:再来一个人,真就挤不下了! 你要相信你的兰博基尼,包结实的,不就是多挤一个人吗?让姜哥搁副驾驶坐去。周童道。 宁裔臣双眸一瞪,思索了一会:那余州呢?坐姜哥腿上? 周童弯起眼睛:怎么不是个好主意呢? 宁裔臣伸出手,周童默契地和他击了掌。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余州: 周童道:好家伙,最爽还得是闵钰啊,一人一个位。 宁裔臣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人家牛,不然你负责开车去? 周童回想起自己那惨不忍睹的车技,默默闭了嘴。 我说,大家还是讨论一下正事吧,眼见着前方又出现面包车的身影,王越哭笑不得道,一会儿我们怎么办?直接上还是? 周童道:就当练习了? 宁裔臣道:得智取吧? 王越看向余州:余州,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如果换做余州自己,那估计就是能跟就跟,跟不上算了,之后再想办法,但现在闵钰的车技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先找个开阔但又有死角的位置,把他们堵住,赌一把。 大家都不免开始热血起来,扒着座椅向前张望,闵钰几个大漂移居然都不能让人头晕了。 赌什么? 第235章 当然是赌道具,看他们还有没有什么替身位移之类的道具,要是有,我们有闵钰也不怕,能再追上,反而还能消耗掉他们的道具,要是没有,我们我们怎么办? 余州道:我们就不下车,时间长了,他们自然要下来。 周童道:那万一他们把我们的车炸了呢? 众人整齐划一地看向他,异口同声:闭嘴! 宁裔臣哭嚎:我的小兰啊,你怎么命这么苦啊,能不能来个人把这个毒夫赶下去啊! 应该不会的,这么大杀伤力,难免会波及到周围,她她不是这样的人,余州垂下眼,总之试试吧,尽量避免直接开打。如果他们没有可以逃脱的道具了,我们就找个空子假装放走他们,再跟上去,应该就能跟到互助组织了。 正说着,闵钰已经熟练地找好了位置,按照计划一步一步把面包车往一幢水泥建筑的夹角处逼。从位置上看,他们还跟在面包车的后面,而面包车显然注意到了他们,以一个很慢的速度龟速往前挪。 不对啊,这还没到死路呢,怎么就听了?周童道。 严铮道:不知道啊,是不是他们前面出现了什么东西? 余州降下车窗,忽地看到了什么,急声道:停车!闵钰停车! 在他们急刹之后,面包车也停下了。 然后就见一人从面包车前面走出来,手里的银色长枪重重往地上一掷,孤身站在面包车以及兰博基尼的前面,灰蓝色长发随风翻飞,像是拦路的神佛。 ----------------------- 作者有话说:还在考试周期,更新不定,大家要注意交通规则,不要乱学文里的行为哦! 第179章 远行(四):合作 吉米4s店今天迎来了开业以来最尊贵, 也最特殊的一位客户。 所有在班员工都被从各自的工作区域里喊出来,捧着鲜花和礼炮夹道欢迎。他们都围着今天的主角店里唯一一辆崭新的拖拉式房车。 房车停在4s门前宽阔的平台上,挡风玻璃和两个后视镜上绑着喜庆的红花球,庞大的车躯前面站着两个瘦高的年轻人, 一个双手抱臂, 带着墨镜,只露出一个冷酷的下巴, 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面对着点头哈腰的店经理不置一词, 偏偏他刚刚才对着这车甩了支票,因此经理不但不能甩脸色,反而还恨不得把还在国外的自家老板轰回来,一同给这位大爷下跪。 天知道这辆房车已经在店里压箱底多久了, 拖拉式房车不能独立行驶, 还有诸多道路限制, 这种不算实用又不算实惠的东西, 平时根本就无人问津, 人们最多看着好玩上手摸摸, 没有几个会去问价格,就算问了也多半会被劝退可是! 经理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今天这位看上去像个大学生的客户却大手一挥,雷厉风行地点了这辆车的大名, 从进门到刷车票再到提车,整个过程加起来竟然还不到一小时不到一小时, 一辆冤大头就卖出去了。 五百万的业绩啊 经理觉得自己下半辈子不愁了, 别说是说好话哄人,就是真让他下跪,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只庆幸自己没有狗眼看人低, 见人家年轻就怠慢。 可是这位墨镜客户也太冷酷了。 经理逐渐笑得有些脸僵,见另外一位年轻人似乎愿意和自己说话,便忙不迭地凑了上去:这位先生,这车,你们是要现在开走还是? 那另外一位年轻人看上去温柔许多,经理善于观察,他发现这年轻人刚才站在房车面前呆了很久,嘴唇微张,似乎极为震惊,应该是被自己同伴那不眨眼的甩支票行为给吓到了。现在缓了过来,倒是一直在跑前跑后,办各种手续,只有在需要本人签字的时候才会拉一拉同伴的袖子,看上去又乖又听话。 经理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现在开走吧不对,这车不是拖的吗?余州道。 经理道:是,是拖的,你们有没有开别的车来?要是没有的话,您看是现在我们这放着,还是我给找个车给您拖回去? 欣赏归欣赏,但经理心里还分得清主次,说话的时候一直偏向付钱的客户,丝毫不敢怠慢。 那长得好看的年轻先生并没有介意,而是把同伴拉到一边,经理识趣地后退了两步,给两人腾出商量空间。 裔臣,你也太冲动了,五百万,那是说花就花的吗? 这位戴着墨镜的,不爱搭理人的甩支票大户,正是宁裔臣。他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把从王越那临时借来装逼的眼睛小心翼翼叠好,帅气地夹在衣领上,长眉一挑:那咋啦?我有的是钱! 余州小声问:那你还剩下多少钱? 宁裔臣一愣,僵硬道:一千五百万吧,放心,饿不死你们。 还有一千五百万啊?余州松了口气,看宁裔臣那表情,他还以为要破产了。 那也不可以这么花。 宁裔臣道:你不是说我们人多,要有一辆大一点的交通工具比较好吗?我可不想你们全挤在我小兰里面,弄坏了怎么办?再说了,我的小兰现在已经坏了,你们真是一群冷漠无情的人,不心疼也就算了,居然还阻止我为小兰减负,实在是!过分! 真对不起啊,裔臣,我也没想到小兰会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余州抬手比划了一下,放弃了,算了,买都买了。那现在怎么办?让你的小兰拖着房车走? 宁裔臣耸耸肩:那不然呢?正好,我一人开一车,你们都上房车里挤着去吧。对了,姜哥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的小兰应该能活过来吧? 余州往隔壁修车厂看了一眼:应该快了吧?。 姜榭的出现,打了互助组织一个措手不及,也让余州等人很是意外。面包车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江蓠,另一个是给江蓠开车的司机,两个人中明显江蓠为上,那个司机一看到姜榭就抖成了筛糠,也不知道曾经是受过什么刺激。 江蓠平静地下了车。 余州真怕他们打起来。虽然没有经过证实,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江蓠就是那个破掉虫人副本的人。面对这样一个对手,姜榭究竟能不能赢,余州没有把握。他也不希望事情真的走到这种局面,哪怕混乱可以使他窥见真相。 可令他意外的是,姜榭不仅没有对江蓠流露出敌意,反而态度平和,甚至称得上尊重,这可真是太奇怪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下了车,想要把他们隔开,随时看着姜榭,却没想到先受了姜榭一记眼刀。 追车这事显然是被姜榭知道了,余州自知理亏,但也没有退却,死皮赖脸地挤到姜榭身边,听他跟江蓠点头打招呼:好久不见。 江蓠语气平静:好久不见。我就是来给余州送点东西,现在就要走了。 姜榭笑了一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是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这才对嘛。余州腹诽道。这样才算针锋相对,才符合姜榭和互助组织的状态。 你不会想和我在闹市区动手的,虽然痕迹最后都会被清除,江蓠道,所以各退一步不好么?我现在有急事,不行的话,算我欠你一次人情。 姜榭闻言,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好半天才说:没必要,要欠也是我欠你,永远也还不清。 嗯? 余州一脸迷惑地瞄了姜榭一眼。 什么欠人情?欠什么人情? 姜榭还会欠人人情?还是欠的互助组织的人情? 听这卑微的语气,似乎欠的还不小。 余州开始盘算自己和江蓠的交情还剩下多少,该怎么样才能帮姜榭把欠的债还清。 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快让开吧,余州胡闹,你也跟着?真想跟到互助组织去?江蓠道。 第236章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严铮等人不乐意了: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那面包车跑得赢我们的兰博基尼吗?被我们跟到老巢那不是迟早的事? 江蓠推了推眼睛,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这个动作让严铮感到了深深的羞辱,正要发作,被闵钰一根手指头钩住衣领,立马不敢动了,转而直勾勾地瞪着那一块被幸福宠幸的衣角,打算回头剪下来找个相框裱起来,摆在床头,从此每晚睡觉都要虔诚祷告。 眼见着姜榭有让道的意思,余州有些急了,现在不是让姜榭还人情的时候,李音夏还在互助组织手里,这事怎么也得解决,放跑江蓠,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了。这么想着,他拼命朝姜榭挤眼色,姜榭捏了捏他的手腕,随后道: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 江蓠一怔。 姜榭道:是廖小言的急召吧?她陷在副本里啦? 江蓠沉默了一会,笑了:看来组织又该清理一批人了啊。 你们组织从被廖小言接管到现在,真正清理过的人,恐怕只有我和我的403吧?姜榭道。 江蓠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这是在骂还是夸。 姜榭提了提唇角,又是一个突然:最难的通用型副本。 江蓠眉头一皱:什么? 姜榭道:我说,现在困住廖小言的,是最难的通用型副本。 江蓠急道:深夜坟场?这怎么可能? 互助组织有专门负责测试副本难度的部门,相比于消耗型副本,通用型副本因为曾经有别人去过,所以很好测试,相反,消耗型副本的上限则无可预测。江蓠和廖小言,以及余州、姜榭,算是唯一一批活着从尚未破除的消耗型副本中出来的人,通过与其他被破的消耗型副本对比,虫人副本是目前所知最难的消耗型副本。 而最难的通用型副本名叫深夜坟场,通过互助组织海量数据对比得出。进过深夜坟场的人总共有两个,其中一个出来没多久就自杀了,另外一个的神志也不是很清醒,但勉强还能说话,他把副本里的内容大概描述给互助组织的记录员听过只是听描述,那记录员就做了三天噩梦,足以见其恐怖程度。 不过江蓠只担忧了一瞬,就放下了心。因为每一个通用型副本都有通关部门负责总结通关办法,何况廖小言实力不差,就算遇到了最难的深夜坟场,也应该能够全身能退。 却没想到姜榭又道:不是深夜坟场。要我说,你们互助组织的消息着实落后了。就在前不久,有一个副本,取代了深夜坟场,成为了通用型副本难度第一。 江蓠:什么副本? 姜榭: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蓠: 姜榭道:不如来做个交易?我们帮你把廖小言带出来,你把李音夏还给我们,如何? 入镜者组织并不止互助组织一个,只不过互助组织是规模最大而且制度最健全的一个,并且还会主动出去接触新人入镜者,所以比较有名,但也还有很多其他的小众组织,姜榭脱离互助组织之后辗转收集过不少消息,也安插过一些人,虽然看上去单枪匹马,但有的时候确实能知道一些互助组织不知道的东西。 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信息差就是生机。这些消息晚一点互助组织自然也能得到,但现实流速与副本不同,廖小言如果遇到了危险,一刻也等不及。 江蓠没有犹豫:可以。但我只能以我自己的名义答应你,到时候要是小言实在不同意,我也不可能背叛她。 这已经很好了。 姜榭点头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后蓦地传来一阵巨响,像是有什么炸开了。宁裔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僵硬而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果然惊愕地发现,自家小兰的轮胎爆了! 姜榭皱了皱眉,去看江蓠,果然发现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那啥,是我们的道具,只要贴着我们的车超过二十分钟没有大幅度变向,就会自动爆胎。 宁裔臣: 所有人: 余州道: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道具? 姜榭无奈道:幸好你们这会不是在路上,实在是太危险了。也怪我,应该提前提醒你们的,要是我知道你们居然能干出追互助组织车这种蠢事的话。 余州: 江蓠耸了耸肩:所以我说了嘛,你们难道真想追到互助组织去? 严铮: 王越冷静道:我查过了,不远处就有4s店,我现在打个电话叫他们来拉车吧? 宁裔臣沉默了一秒,抓狂道:啊!啊!我他妈!我他妈真是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啊裔臣,都怪我,是我要借你的车的,到时候修车多少钱,我陪你好吗?余州内疚道。 姜榭看着余州,心想小不点大概不知道给兰博基尼换胎要多少钱。 不过还好,他有积蓄,够小不点挥霍的。 周童也马上站出来:我们都有责任,超载就是不对的,不然轮胎应该会呃 宁裔臣绝望道:会什么?迟一会再爆? 周童挠挠脑袋:呃或许能迟一点? 宁裔臣: 接下来我们就别坐兰博基尼了,我看看能不能找个承载多人的交通工具,我们还是尽量聚在一起比较好,余州说着,开始划拉手机。 其实挤一挤的话,江蓠的面包车也不是坐不下,但一是这是互助组织的车,大家用起来还是不放心,二是坐惯了兰博基尼之后,大家的屁股着实都有些刁了。 于是宁裔臣便大手一挥,让姜榭帮忙去盯着修车,自己拉着余州跑去各个4s店乱逛,余州一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到宁裔臣在某一家4s店相中了一辆拖拉式房车。 这样我的小兰也不用脱离大部队了,以后要是清安来,也能住得下,甚至再塞两个人都没问题,宁裔臣满意地拍着那辆粉红色的拖挂式房车,满意地甩出了支票。 余州: 一个小时后,修好轮胎的兰博基尼拖着一辆从远处看很像吐司面包的粉红色小房车,摇摇摆摆地上路了。 或许有一场不知通往何处的远行,至此开始。 ----------------------- 作者有话说:宁少爷破费了!小声说,姜姜其实也很有钱的! 今天写爽了,接下来要继续复习,恢复稳定更新会说 第180章 远行(五):故友 夜幕沉沉, 华灯初上。城市主干道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车流从四面八方汇入,在经过这个亮蓝色兰博基尼拖拽牛奶粉房车的组合时, 都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引得后面喇叭此起彼伏,才恋恋不舍地朝前奔去, 活像是遇到了动物园出逃的大熊猫。 严铮站在房车二楼的露台上, 朝着第不知道多少个故意别车的司机竖起中指, 对面司机看到这牛奶粉房车上竟然站着一堆大老爷们尤其是姜榭,这人皮肤白皙,双腿修长,披散的长发随风鼓动, 在即将逝去的最后一抹火红残阳下俨然是一副再靓丽不过的风景, 哪料转过头来竟然是一副冷峻的男性面孔, 围观的司机们心里失望, 又受了严铮一顿嘲讽, 不由得纷纷破口大骂。严铮一力降十会, 硬生生对骂了回去,搞得整条马路热闹极了,甚至远远还能听到交警摩托的鸣笛声。 差不多得了吧, 铮儿,你再这么泼辣, 回头闵钰该怎么看你?周童试着阻止, 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忙不迭拿起手里的湿巾,说一句话擦一下。 这房车看起来小, 内部空间其实非常可以。一楼有一张可睡双人的床,靠近驾驶座那边还有一张额头床,双人床旁边是迷你卫生间,车厢中间部位则是两排对坐的座椅和一张餐桌,门边有简易吧台。二楼则全是放行李和睡觉的地方,再往上打开就是露台。 第237章 闵钰此刻正在吧台边捣鼓奶茶,与严铮相隔两楼之遥,因此严铮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形象,殊不知,远在几百米之外的车们都能听见他的大嗓门了。 你别管我,老子今天非得把他们骂成孙子不可!一帮傻逼,开的车有老子贵吗就敢别,我别他爷爷儿个腿!我算是明白女司机们有多不容易了,真不是她们技术不行,换了谁上路被这么针对,不踩油门撞死他们都算很有素养了吧!严铮骂的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余州见状,叹了口气,稍稍拎住他的裤脚,怕他不小心真造成什么交通事故。 姜榭吹够了风,去楼下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又添了点冰块,上来递给余州。 唾沫星子费了半天的严铮早已口干舌燥,扭头一瞥,没皮没脸地凑了过来,一把夺过余州手里的冰水,吨吨吨一口灌下,边抹嘴边道:粥啊,你真是个大好人呐。 余州: 余州转头去看姜榭。 姜榭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把严铮揍一顿,只能又跑了一趟,回来时还顺了一个小面包,悄悄塞给余州。 前边就是服务区了,歇歇吧铮儿,周童再次劝道。 严铮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是得养精蓄锐,不然待会骂不赢了。 周童:我就多余说这一句。 笃笃笃。 露台入口的门框被敲响,闵钰端着一托盘奶茶上来,林星帮她护着,后面跟着江蓠,跟她一起的那位面包车司机乔墨也上来了。他似乎还是很怕他们一行人,准确地来说是很怕姜榭,所以一直畏畏缩缩地跟在江蓠后面,江蓠去哪他就去哪,寸步不离。 前面就是服务区了,咱们到时候开个会吧?江蓠道。 姜榭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随后对江蓠道:没问题。 江蓠环视一周,问道:忘了问,你们还有一个人呢? 周童举起手:哦哦,你是说我们舍长吧?我刚给他打电话了,他说暂时有点事走不开,就不参与我们这次的行动了。 严铮挠挠头:啊?舍长又不来啊?我感觉我已经好久没跟舍长一起下过副本了。 周童挽起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不来不是好事吗?你以为镜中界是什么好地方? 严铮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是。只是,如果我们离开太久,那么镜中界找上来的话,舍长岂不是只有一个人了? 周童道:你觉得舍长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胜算大,还是带着你胜算大? 严铮沉默了一秒:好的你别说了,我懂了,好伤心。 周童走形式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留一个人在外面也好,江蓠有意无意地看了姜榭一眼,万一要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也能有人帮忙交代后事。 严铮嗤笑了一声:你们互助组织的人都这么丧吗? 江蓠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我们那叫杜绝盲目自信。 严铮: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严铮,还有王越、林星,你们三个曾经在组织里待过,既然待过,那应该熟悉组织的风格,怎么还会说这么嗯,这么没头脑的话?江蓠摊手道。 互助组织从不会让有亲缘关系的人或者互为在世间最后联系的两个人同时进入副本,虽然效果很微弱,看起来也很没有必要,但正所谓只要有人记得,这个人就存在,这样做的确能让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保留得久一些。 每一个互助组织的成员都知道。 严铮对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意见,但就是不爽被人压下去,一切吵架技巧在这个女人身上仿佛自动失了效,他咬牙切齿,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抱歉,不熟悉,融不进去,不然就不会退出了! 江蓠耸耸肩:随你。 严铮还要再说些什么,被周童及时塞了个面包到嘴里,于是世界终于安静了。 不多时,前方出现服务区的牌子,兰博基尼拖着小粉车在房车专区停下,宁裔臣从驾驶座下来,伸了个拦腰:唉呦,一个人一车就是爽啊 周童点开手机备忘录,统筹道:来来来,大家赶紧上厕所,虽然说房车有厕所,但一来咱们辛勤的司机宁先生上不了,所以宁先生哎宁先生,房车里的零食暂时就不要动了,不对,喂喂!你扒拉厕所门干什么? 宁裔臣的声音远远飘来:老子老早就想知道在房车上厕所是什么感觉了,谁都别拦我! 周童: 好吧,念在你是这个房车的厕所的所有人的份上,准你上这一次了,周童话音一转,但是其他人不可以!我们得尽量延缓黑水箱被填满的速度,否则第一个去倒黑水箱的同志将会受到很大挑战,所以大家还是去服务区厕所解决吧。然后就是零食,大家有什么想吃的零食吗?刚刚舍长已经把宿舍经费的管理权暂时交给我了,赶紧说完,我一起去超市买了。 严铮嚯了一声:不错嘛,这么快就成财政大臣啦? 周童兴高采烈道:那是!总统亲授,不容置疑! 严铮逐渐露出真面目:那我想吃什么都可以? 周童竖起食指摇了摇:nonono,超过经费的部分就要平摊补交宿舍费了哦,这边建议克制一点,毕竟只是零食,我们还要吃正餐的。哦对了,大家是想自己去餐厅吃饭呢,还是由本财政大臣代为打包呢? 大家纷纷表示不想动,只有余州喜欢那种在服务区吃饭的氛围,提出要自己去吃。他乐意,姜榭自然也陪着。 两人在服务区里逛了一圈,这个服务区非常大,商业化程度很高,听说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景点,余州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服务区也能成为景区,直到他走进大门之后,见到了一条繁华的商贸大街。 余州大开眼界,拽拽姜榭的袖子:哇塞,这儿真是服务区?好多好吃的,哥你看,那边还有卖古董的! 姜榭抓着他的手捏了捏,然后握住:想买古董?咱们也可以去看看。 余州摇摇头,小声道:那还是算了,且不说服务区很多假货,我刚赔完裔臣的修车钱,没钱了。 姜榭挑起眉:你觉得我会让你花自己的钱? 余州道:那也不能浪费呀,咱们俩总得有一个人攒钱,目前看来,我是不怎么攒得住的,哥你可千万不能惯着我。 姜榭见他坚持,便道:知道了,但你也不可以委屈自己,缺什么跟我说。 那必须的,今天的晚饭就你请吧!余州笑眯眯地说。 吃饭的主要区域在前面,两人正域继续走,突然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吆喝:快来看呐!大家快来看呐!有骗子,这是骗子!新鲜出炉的骗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身边挤挤攘攘的人群静了一秒,纷纷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周围一下变得沸腾起来,数不清的人都往那个声音的方向挤,连带着余州和姜榭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啊?余州问,那边是干什么的? 姜榭道:好像是个赌石的摊子,先开后付,嚯,有人连开了三个,出了个绿色的玩意。 余州一惊:绿色的?不会是翡翠吧?帝王绿?怎么可能啊,服务区不都是骗子吗? 姜榭道:所以这不是在喊着抓骗子吗? 余州呆了一秒:哦哦对哦。 那道吆喝的男生听起来十分年轻,充满了青年人的朝气,正分毫不让地与地摊老板理论: 不是我说,这位老板,虽然咱是先开后付,但你也不能造假吧?啊?这分明是假货,你还说是翡翠,诓谁呢? 近距离听到他的声音之后,余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嘿,小伙子,你这就欺负人了啊!这石头是你开的吧?那开出来翡翠,你要不要给钱?你现在把我的石头割坏了,还不给钱,这他妈谁讹谁啊?地摊老板反驳道。 第238章 那男生冷笑:就这?翡翠?你他妈就搁这招摇撞骗呢?用先开后付吸引人来免费开石,当人们上头了就抛出一个家伙出来说是翡翠帝王绿,你怎么不搞个玻璃跟我说是玻璃种呢?做生意能不能有点脑子? 你、你、你怎么说话的?我可告诉你啊,你开了我的石头,必须付钱!不然我报警了!老板中气十足地说。 呵,报警?你敢报警老子就敢申请司法鉴定!他妈谁怕谁?地头蛇当久了,还真当自己是条龙了?那男生道。 听到司法鉴定四个字后,老板的脑门逐渐冒出冷汗。 或者也不用这么麻烦了,那男生见他的表情出现了裂缝,声音也缓和下来,但却好像夹杂了一丝冷笑,听得老板越发遍体生寒,司法鉴定还需要实践,我有个更简单的法子。 老板不自觉道:什、什么? 男神指指自己:你知道我大学读什么专业吗?不知道了吧?老子读的是地质勘测!地质勘测!地质!你这到底是真翡翠还是用劣质颜料染的普通石头,我一看就知道了,怎么,用不用我给你出示学生证啊? 余州深吸了口气,牵着姜榭的手,逆着人流快步离开:哥,我们快走吧。 姜榭:是他? 余州道:是他,是牧阳。 牧阳是余州的高中同学,以前经常到家里来玩,姜榭自然也是见过的,只是不如余州那么熟,刚一下隐隐有点眼熟,却没想到,余州只听声音就认出来了。 现在恰逢十一假期,这条高速公路可以通往他们老家,牧阳应该是准备回家过节,所以刚好在服务区碰到了。 牧阳现在并不记得他们,昔日好友已成陌路,余州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索性干脆离开,再说他也不敢让自己接触牧阳,万一把人带进镜中界就不好了。 但牧阳毕竟是余州曾经除了姜榭和李音夏之外,最亲近的人,所以他的心情瞬间就沉了下来,晚饭也吃得没滋没味。 姜榭见他不开心,便出去了一会,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长长的雪糕塔,从上到下,蓝的绿的紫的黄的一共叠了七个雪糕球,五彩缤纷的,是小孩子最喜欢的东西。 余州哭笑不得地接过来舔了一口:怎么买了这么多呀,所有味道都在这里了吧? 只准吃三个雪糕球,吃太多了对胃不好,姜榭叮嘱道。 余州道:那剩下的呢? 姜榭道:你可以留着拍照,或者喂给我。 大庭广众的,余州差点一个没忍住把雪糕塔怼姜榭身上,脸也红了一片。 姜榭揉揉他的脑袋,柔声道:都给你挑了甜的口味,开心一点,嗯? 余州的眼眶有些热,连忙用雪糕的冰来缓冲。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 作者有话说:最近考试脑子秃了,写点快乐房车小日常~下一章走主线! ps: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牧阳小锅锅既然出现了,那么你们懂的,下一个副本给安排起来~~(话说还有人记得牧阳小锅锅吗?) 第181章 神秘地下室 跟学校里几个老学究开完会, 东方长明收拾好东西,提着公文包坐上车,在一个高档小区停下,乘坐专属电梯上楼。 他的住处使用密码锁, 拇指按上散发出幽蓝荧光的输入盘, 东方长明微微一顿,像是冥冥之中预料到了什么, 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随后若无其事地输密码开门。 客厅里没开灯, 但房子却有温度,厨房亮起一小点橘黄,一个身影隔着玻璃推拉门,在里面忙忙碌碌。最后一丝天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家具上, 给这些冷冰冰的东西都添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在玄关处逗留了一会, 东方长明放下公文包, 拉开厨房的玻璃门, 从后面环住许清安的腰, 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 鼻间充斥着炸酥鱼的香气。 过了一会,他说:今天不是跟他们出去了? 酥鱼马上就要焦了。 许清安面无表情地把他扒拉开:不是你叫我过来? 东方长明嗤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侧颈处, 引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让许清安颇感不适地皱了皱眉。 说得好像我叫你就会过来似的, 不过说实话, 我很惊喜,你有多久没来过这个房子了? 许清安轻描淡写道:从你言辞警告地跟我说,这里并不是我的家之后吧。 东方长明还是笑:这么记仇? 许清安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不记仇, 所以才能说出来。酥鱼要咸还是淡? 东方长明定定地望着他,许清安也平静地望回去,半晌,东方长明长手一伸,自己够到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罐子,往锅里撒了三下。 下一秒,许清安两眼一弯,没忍住笑了出来:噗哈哈哈,你个傻子,那个是糖! 东方长明耸耸肩: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打算在家里吃饭。 辛辛苦苦做这一顿,竟然不吃?许清安瞪大眼,正要说些什么,却又听东方长明道:本来打算带你出去约会的。 许清安就马上闭嘴了。 东方长明伸手把灶台一拧,跳动的火焰熄灭,随即,另一股无名之火蓦然窜起,将两个人团团包围。东方长明扳住许清安的肩,把人转过来,上前一步抵在流理台上,几乎同时,许清安抬手搂住他的脖颈,下巴微微抬起,和东方长明吻在了一起。 狭小的厨房一隅响起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暧昧水声,过了很久,两个人才微微分开一点,许清安的嘴唇嫣红一片,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能流出血来。 要要在这里吗?许清安抬手碰着东方长明的脸,颤声道。 东方长明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抄起膝弯把人打横抱起来,朝房间走去:这里冷,去床上。 这其实算是他们的第一次。很久之前,许清安想要,甚至还主动把自己脱光了躺上床,但东方长明那时却用一种让许清安很难堪的复杂眼神,戏谑地帮他用手解决了。虽然如此,他自己却一派衣冠楚楚,丝毫没有要和许清安一起干点什么的意思,只放任许清安陷在余韵里,一边灵魂出窍,一边羞愤欲死。 在那之后,两个人纵然有过类似接吻的亲密行为,却再也没有再进一步,甚至如果不是东方长明主动,许清安连界都不会再越一步,然而每当他下定决心要歇了某些心思时,东方长明偏偏又凑过来,让人捉摸不透,又摆脱不得,久而久之,许清安只得改变自己,由得他去了。 这一次,许清安仍然做好了再被东方长明戏弄一次的准备,但当身体被粗暴地贯穿时,他才蓦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怎么偏偏是现在呢。 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如果再早一点,他就 不会犹豫了。 结束之后,东方长明靠在床上,点燃了一支烟,许清安去浴室清理,一阵水声过后,他披着浴袍出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把另一杯递给东方长明。 谁知东方长明却越过杯子直接握住他的手腕,随即一阵天旋地转,杯子重重摔倒地上,水花溅满了衣服和床单,他被大力掀倒了床上,东方长明曲起膝盖抵在他的双腿之间,整个人再度压上来。 密密麻麻的亲吻落下,许清安好不容易逮着缝隙,无奈道:你他妈是属狗的吗?饿了外面桌子上有菜。 但耐不住力量悬殊,许清安被迫再来了一次,结束之后,整个人一丝力气都不剩了,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东方长明重新去倒了一杯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再含入一口,嘴对嘴喂给了许清安。 许清安被折腾狠了,很快就陷入沉睡,东方长明把他揽在怀里,抱的不是很紧,随后也睡着了。 分针不知不觉走过一圈,正式迈入深夜。静谧之中,许清安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眼里清明一片,冷静异常,丝毫不见几个小时之前那双眸含水的意乱情迷之态。 他爬到床边,动作牵扯到某个隐秘的部位,引起一阵闷痛,让他忍不住暗骂出声。床底下是一片玻璃碎片,还有未干的水渍。 第239章 这老畜牲,还真是谨慎 要不是他把迷药下在了水壶里,这老畜牲指不定还不会中招呢。就这样,那老家伙还要拉上自己,喝水还不忘带自己一口。 许清安嫌弃的同时又露出一丝侥幸幸好他提前吃了解药,这才及时醒了过来,没耽误事。 确定东方长明的确睡着了之后,许清安火速把他的衣物全都翻了一遍,又去客厅里找他的公文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任何一个夹层都不放过。 奇怪,到底在哪里 在东方长明回来之前,许清安已经把这个房子全都翻遍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无穷个镜子碎片,到底在哪里?或者说,到底指代什么东西? 为什么东方长明这里没有任何线索? 东方长明不是那种会让自己陷入劣势,任人摆布操控的人,就算他选择站在镜中界,站在那个人一边,他也一定会给自己准备好后路,可是不管是办公室还是家里,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东方长明为此做出了准备,到底是他遗漏了什么线索,导致想错了方向,还是 倏地,许清安动作一顿,手里捏出一个水滴形状的东西。那东西上面有好几个按钮,像是个车钥匙,可问题是 许清安举起另一只手,上面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滴形钥匙。 问题是他已经找出一个车钥匙了。 两个车钥匙?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究竟是东方长明闲来无事买了两辆一模一样的车呢,还是这其中有一把钥匙其实有别的作用,但因为这作用不能被别人发现,所以才伪装成了车钥匙的样子呢? 这老畜牲,玩间谍过家家呢,幼稚的把戏 许清安嘀咕道。 他握紧两个钥匙,对着上面的按钮一阵猛按,突然,不知道按到了哪一把钥匙的哪一个按钮,安静的房子里倏地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听声音像是在书房,短暂的怔愣过后,许清安连忙朝声源处奔过去,怔然发现,那放满了书的直立式书架将往两边拉开一条缝,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甬道。 犹豫了一会,许清安按捺住心中的震惊,把书房的们关紧,随后顺着甬道走了下去。一开始光线很黑,许清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才够照亮脚下的路,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甜牛奶的味道,闻起来有些熟悉,但此时许清安没空去想自己究竟是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他满心满眼只有甬道尽头的东西,那会是困住他们的答案吗?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没有多久,牛奶的气味越来越浓,远处开始出现光亮,一闪一闪的,像是投影仪正在播放动画。许清安关掉手电筒,走过转角,一个只有他们卧室一般大小的地下室映入眼帘。地下室的脚落里摆着一张茶几,上面的电炉里煮着的牛奶正在咕噜噜冒泡,旁边水泥色的墙上,投影打下来的画面在不断地变换着,在看清楚上面的东西之后,许清安霎时瞳孔皱缩,呼吸瞬间飙升到急速,下一秒就要叫出声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牢牢捂住了他的嘴。随后,东方长明冰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像是蛰伏许久的毒蛇终于突出了危险的红信子。 哎呀呀,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 第182章 远行(六):线索 吃完饭之后, 余州和姜榭一起往房车的方向走。余州很听话地只吃了三个雪糕球,剩下的交到了姜榭手里,姜榭很缓慢地品尝着雪糕,还时不时将余州拉到无人注意的角落中, 用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方法与余州分享剩下的雪糕球。 以至于短短路程, 两人走了大半个小时。到达房车旁边时,余州还微微红着脸, 鼻息之间是雪糕和姜榭的气息。 403其他成员连带着江蓠和乔墨, 正或坐或蹲在车边啃盒饭。宁裔臣和严铮在为剩下最后一个鸡腿大打出手。最后周童看不过眼, 趁着鹬蚌相争之际把鸡腿送入己口,早到了两方的斥责和追击。 看见二人过来,他们才停止这场幼稚的战斗。 呦,约会回来啦?周童道, 正好, 我们刚吃完饭。 宁裔臣即刻怒目而视:胡说!要不是因为你, 我现在还有一根鸡腿可吃。 行了, 一只鸡腿的时间, 可能就够廖小言丧命的了, 既然都吃完了,那赶紧来聊点正事吧,姜榭说着, 走进房车,抽出一张折叠长桌板, 桌板两边都有椅子, 姜榭走到一边落座,江蓠带着乔墨坐到了对面,403众人互相挤眉弄眼, 最后挤挤攘攘地站在了姜榭身后,还把企图混入其中的余州推去和姜榭并肩。 活像两军对峙。 宁裔臣嗤笑:什么世纪谈判名场面。 周童好奇道:一般在生意场上,这种能赚多少钱? 宁裔臣竖起两根手指:就我见过的,成功了,这个数。 周童:两两万? 宁裔臣翻白眼:两个亿! 周童悚然一惊,上下打量他的大腿,思考抱哪个位置既不冒犯又能叫爸爸。 现在可以说了吗?最新的那个通用型副本是什么?怎么破解?江蓠直奔主题。 既然合作已经达成,姜榭也不废话: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江蓠皱眉:你在耍我吗? 姜榭道:不多,但我起码也知道一些。比如,现在我们正在前往那个副本的原始发生地的路上。光是这一点,就算有诚意了不是么? 江蓠一怔。 原始发生地是指一个副本最开始形成的地方,如果想要增大去到这个副本的几率,避免误入其他副本,专门去寻找这个副本的原始发生地就是一个很常见的操作,比如当初的菜市场副本,因为原始发生地就在g大门口的菜市场,所以他们很容易就进入了,而且副本里面的场景还和菜市场真实场景无比相似。 而且互助组织财大气粗,拥有无数稀奇古怪的道具,只要能找到副本的原始发生地,就有本事一击必中,直接利用道具进入目标副本之中,不用担心走弯路。 听见了原始发生地的江蓠宛如豺狼路遇生肉,一下子就屈服了。 好吧,你继续说。 姜榭挑眉: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之前一直在乱走吧? 江蓠嘴角抽搐:毕竟以你的行事风格,不是没有可能。 姜榭笑了起来。这是凶名在外啊。 江蓠问:你还知道什么? 姜榭道:进去那个副本的是一个小队,但是最后只出来了一个人,和深夜坟场的人一样,那个人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这个副本闻所未闻,现在的消息又只来源于一个人,团灭的副本可不少,你确定靠谱吗?江蓠问。 姜榭道:闻所未闻,也可能说明,之前去过那个副本的人,都没能出来,而现在这个人,才是第一个且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人。 此言一出,江蓠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这就说明,廖小言的处境是真的很不好。 因此,我的人也没能打听出太多有用的消息,不过对于破解这个问题的方法,倒不是一字不知,姜榭道。 通用型副本虽然会受到入镜者的改变而发生变化,但通关方法的核心是不变的,所以各个入镜者组织才会不遗余力地总结每个已知通用型副本的通关方法,就算是专门派人下副本也要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尽管通用型副本的总数无穷无尽。 他只告诉了我四个字,那就是,放过自己,姜榭道。 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就能通过这个最难的通用型副本。 江蓠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乍一听好像有点感悟,但是越想越不懂了,这什么玩意,太笼统了吧。放过自己,什么不是放过自己啊,如果那些副本boss能放下执念,放过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多副本,更不会存在镜中界了。 姜榭耸耸肩:所以我说我知道的不多。 江蓠倒没有纠结,而是道:那么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姜榭道:邻省h市。一个市很大,具体的发生地很可能就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小,所以为了缩小范围,晚上大家有空的话,可以查查h市以往有没有发生什么轰动全国的大事件,没准就撞对了。 第240章 可是说话的是周童,如果是像菜市场副本那样的凶杀案呢?对于副本执念者来说,被杀死是天大的事,可是一纸案卷数不胜数,又有谁会去特意关注? 宁裔臣道:嗐,找找嘛,都说了是碰运气了啦。 h市? 余州垂眸沉思。 h市离他家不远,以前学校还组织过去那边秋游。据他所知,不算那些浩如烟海的法律事件的话,能够算得上轰动的大事,都已经成为他们未曾亲眼见证的历史了。 而在这些历史事件之中,圣玛丽亚大剧院火灾事件是最新的一件。案件详情余州记不太清了,待会还是得查点资料才行。他就记得,圣玛丽亚大剧院是一个欧洲风格的大剧院,火灾之前,建筑风格很雄伟,是一个富商建造来送给自己女儿的成年礼。为了庆祝自己女儿成年,他请了许多表演者前来,其中最出名的,好像是一个外国表演者。 一有思路,余州就一刻也等不及,立刻拿出手机,搜索圣玛丽亚大剧院火灾事件。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片空白。 仿佛从未存在过,不管哪个平台,不管怎么搜索,都无法找到余州当初看见的那些东西,反而像是他的记忆出错了一样。 一瞬间,余州感到寒意袭身,毛骨悚然。 他不死心地换了许多关键词,但出来的界面要么空白一片,要么毫不相干,就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悄悄抹去了。 多么熟悉的手法啊。 敏锐地注意到余州的不对劲,姜榭转过头来,赫然发现他脸色苍白,满眼的难以置信,不由得担心道:怎么了? 余州摇了摇头:待会说。 姜榭握住他的手揉了揉,确定他没事之后,和江蓠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你估计廖小言现在,还能撑多久? 江蓠思忖了一会,保守地说:下副本的话,小言一般会带至少两件保命道具,如果遇到实在无法避开的生命危险,她会使用那个时间回溯道具,回到副本的最开始,并删除回溯期间的记忆。 严铮道:那有什么用?没有了记忆,这不是意味着会踩相同的坑吗? 江蓠解释道:也不是完全没有,使用过回溯道具的这件事,还是能知道的。不过你说得对,确实容易踩一样的坑,但起码能救回自己的性命,而且提醒自己之后更加小心,这样就很不错了。 余州听了却很心动。 回溯道具?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互助组织还真是有点东西的。 姜榭又问:那个道具能使用多少次? 江蓠竖起了三根手指。 姜榭道:那你觉得,凭她的实力,目前大概使用了多少次,使用过后大概能撑多久才使用第二次? 这问题问得有些冒犯,说得好像廖小言一定会适用这个兜底的保命道具一样。但实际上,这个问题关乎到他们的赶路速度,如果廖小言已经把三次回溯机会全部用完,而且每次回溯之后都活不过十分钟的话,那他们也不用赶去救人了,直接打道回府吧。 江蓠当然能想通其中关系,因此并未生气,而是很谨慎地估算了一下,摇头道:不好说。小言非常聪明,身边也有人保护,最多最多不会使用超过两次。 那也就是说,时间还算充分。 但我觉得我们能快还是快点,江蓠道。 那是当然,毕竟这样稀有的道具,折腾报废就不好了。 姜榭打开地图看了一下:开车的话,赶到邻省最快也要一天,到h市则差不多要两天,大家今晚辛苦一下,车上休息,明天经过我家的时候,可以进去休整一下,然后就一口气开到h市,应该来得及,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我我我,我又有一个问题。周童举起手,弱弱地说。 姜榭道:想问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我们还能赶上进入副本? 周童狂点头:对对对。 副本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入镜者往往需要在副本里待上一周或者上月,但是回到现实中却会发现,才只过了短短几十分钟。他们要花上两天才能赶去h市,这还没算上寻找原始发生地的时间,现实中都过去这么久了,对于身处镜中界的廖小言来说,不就很恐怖了吗? 你放心,这些互助组织自有办法解决,不然也不用救人了,姜榭微微一笑。 周童感叹:还真是什么功能道具都有啊。 余州却在想,如果就是存在这么一个需要花很久才能破解的副本呢?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或者一个无限的隧道一样。 那么,他们会不会永远困于其中,或者根本不想出来? 这问题不能细想,余州赶快摇了摇头,一转眼,却发现姜榭正看着自己。 怎么啦?他小声问。 姜榭勾着他的指尖,问:马上要回家了,开心吗? -----------------------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副本的地点就是圣玛丽亚大剧院,但主题并不是火灾哦!准确来说,火灾只是里面一个很小的情节,和故事想要表达的东西并不是十分相关~ 第183章 远行(七):决心 购买房车第二天, 403众人就享受到了小粉红的快乐住宿服务。 由于体型过于令人忌惮,严铮被光荣地委派去睡驾驶座顶上的额头床,一人独霸一整张,引得全员艳羡, 就是爬楼梯上床的过程有些困难, 需要有个人站在底下推一把才行。 相对的一张双人床则给了王越和周童本来是该宁裔臣和周童一起的,因为王越想去照顾林星, 但此举被宁裔臣以耍流氓为由驳斥, 头头是道, 说得王越羞愧不已,连忙掐灭了不该有的心思,乖乖接受了和周童一起睡的提议。至于罪魁祸首宁大少爷本人,则得逞地独享博基尼大美车去了。 把中间的桌子收好, 两排座位放平, 也算是一张大床, 林星、闵钰还有江蓠三个女生将就着挤一挤, 而余州和姜榭则被大家默契地让了出来, 请到二楼。 至于乔墨, 则早就被江蓠半路支使回了互助组织,没办法,现在会长遇难, 身为副会长的江蓠又要远走救人,互助组织不能没人主持大局, 就只能先让乔墨把一些消息带回去了。 房车二楼, 姜榭把通往露台的隔门拉好,就是一个仅容二人平躺的小空间,他去楼下冲了个凉, 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很轻易地就能将余州整个拥入怀中。他们手脚缠着手脚,明明只是清白地睡觉,却生生显出一股暧昧的意味来。 今天开会的时候怎么了?姜榭把下巴搁在余州的肩膀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把他整只手拢入掌心,以一种很亲密的姿势问。 余州已经有些困了,而且姜榭的怀抱很暖,让他更是提不起半点劲,但乍然又听见这事,他蓦地汗毛倒竖,瞬间醒了。 你不是建议大家去找发生在h市的大事吗?我想起来一个,你还记得圣玛利亚大剧院吗? 姜榭道:圣玛利亚?这我记得,前几年发生了一场火灾嘛,你觉得这个事件可能会催生镜中界?说起来,我之前好像还去那里看过一场音乐剧。 余州本想直接说出自己的发现,半路却拐了个弯:你去看音乐剧?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榭一愣,挑眉道:吃醋了啊? 余州转过身来用手指戳他:你还有这爱好呢? 姜榭凑过去吻住他:我爱好多了去了,以前你还小,怕带坏你,现在没事了,以后所有有关我的东西,我都分享给你。 你可拉倒吧。余州腹诽,他都懒得说了。这大饼画的一点也不香,余州没兴趣。 于是便直接进入话题:我查不到有关圣玛利亚大剧院的东西了。 姜榭目光一凝:什么都查不到? 余州摇摇头,又补充道:但我们偏偏还留着关于它的记忆。 就跟他们这些入镜者一样,彼此相识,但又一同被外界所遗忘,他们还留存有圣玛利亚大剧院的印象,但现实中却再也找不到它存在过的证明了。 姜榭想到了那个袭击自己的神秘人。 是那个人出手了。出于某种原因,他在学校里没能袭击成功,所以干脆启动自己最厉害的武器控制镜中界。 第241章 他用抹杀入镜者的方式来阻挠他们查询副本信息,让他们一无所知地进入这个难度第一的通用型副本,意图昭然若揭。 他想将他们困死在这个副本里。不过如此一来,原始发生地也就确定了,八成就是圣玛利亚大剧院,而且前方必然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其实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 姜榭意念微动,低下头,却发现余州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他微微仰着头,从门缝中渗入的星点光亮尽数被他纳入眸中,与那目光相对,仿佛浸入深沉天幕与璀璨星河,欲罢不能,自甘沉沦。 姜榭看了他许久,叹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余州说:我知道。 姜榭道:那个副本里面,并没有值得你这么做的人。就算没有这桩交易,我们还可以用别的方式救回李音夏。 余州抱紧他,吻了上去:但有我想知道的答案。就算付出生命,我也想求一个解答。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要去找出这一切悲剧的症结,找到当年虫人副本的最后一片迷雾,亲手将它揭开,把被束缚了这么久的姜榭解救出来,然后好好爱他。 姜榭眸光深沉些许,低下头,不等他有所动作,余州就主动凑上去,让热浪从相触的唇瓣逐渐蔓延至全身。 少顷之后,余州伸手抵住姜榭的嘴唇,把他推开:够、够了,这里不合适,被听到了就不好了。 不是不想,而是余州自诩没那个脸皮真的和姜榭在一辆属于别人的并且载了很多别人的车上干点什么。 姜榭轻笑了一声,还是任性地掀开他的衣服,用嘴唇不是很轻柔地留下了一些印记,这才作罢。 反正马上要回家了,到时再说。 被褥窸窸窣窣,竟是余州不想搭理他似的转过身去,只留一片通红的耳垂令人遐想。 总的来说,余州在姜榭怀里睡得很安稳。第二天两眼一睁,前方拖拽房车的兰博基尼竟然已经停在他们小区的门闸口了。 余州和姜榭的家庭背景都非常不错,因此居住的小区自然是全市乃至全省数得上号的高档小区,保安体系十分严格。 负责开车的宁大少爷把墨镜戴上,恳求闵钰坐在副驾驶扮演自己的娇俏女友当然,此番举动遭受到了严某人的强烈谴责,又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诡辩我都开得起兰博基尼自然住得起别墅老子就是这小区业主不服待我收购小区之日就是你被光荣炒鱿鱼之日云云,喷了保安一脸唾沫,最终获得了放行,拽着喜庆的小粉车,飘飘然进入了小区。 于是余州想掏出小区门卡的手微微一顿,最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遥控打开大门,兰博基尼停在姜榭别墅的院子里,众人陆续从车上下来,余州伸了个懒腰,朝隔壁自己家的别墅眺望,却意外地发现那屋里竟然亮起了光。 正疑惑间,一个熟悉的青年从隔壁院中走出来,满脸失望但又不失礼貌地和那屋主夫妇挥手作别。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在服务区见过的牧阳。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有点少,下一章争取粗长![爆哭] 第184章 远行(八):票根 不好意思啊, 你真的记错了,这房子是我们夫妻两个买来保值的,我们两个没有孩子,很久才过来一趟, 这屋子也就管家住一下, 没有你说的什么人 屋主夫妇将牧阳送到门外,往他手里塞了一堆礼物, 满怀歉意地再三解释, 说牧阳可能找错人了。 牧阳神色落寞, 完全看不见在服务区揭发坑骗游客的小贩时的意气之色:可我分明记得算了,谢谢你们,我再到别的地方找找。 顾不得自己多年未见的父母竟突然回家了,余州此刻满心只有一个疑问。 牧阳到这间房子来找人? 他要找什么人? 能给他找的, 不就是自己吗? 余州惊得赶紧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偷偷瞄着还依依不舍地站在他家门口的牧阳。 不。不可能的。 牧阳不可能还记得他, 当初他进入镜中界之后, 还特地给牧阳发过消息试探, 对方是真的已经将他忘了, 因此他也就和牧阳断了联系,除非除非牧阳现在也已经进入镜中界了。 可如果这样的话,牧阳应该能推测出他在镜中界里, 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 而且,看现在的状况, 牧阳也不像是全部想起他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里揣着疑惑, 余州把一旁的严铮拽过来,请求他帮一个忙。 听完之后,严铮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临走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小子是你之前的同学? 余州点点头:啊,对。 严铮就瞬间开始颤抖起来:我我我我我我好像记记记记得你高考六六六六百多分,那那那那他呢? 余州想了想,说:比我还高两分吧,b大地质勘测在读,咋啦? 严铮马上说:我不自信了,你要不换一个人吧? 不至于吧,余州哭笑不得道,你还会自卑呐?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严铮。 严铮扭捏道:主要是吧,和他在一起,容易让闵闵嫌弃我。 余州没好意思说闵钰现在就挺嫌弃你的,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放心,他跟你一样是个二货,很好相处的,我之前还一直想介绍你们两个认识来着呢。 那好吧严铮往那边走,突然回过头来,竖起食指指着他,警告道,不准说我二货啊。 余州笑着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快点去。远远的,他听见严铮热情地喊了一声嘿,兄弟,然后就自来熟地凑到牧阳身边,开始搭话。 兄弟你不是住这儿的吧? 不是,我来找人。 找人?这片儿我都熟啊,你找什么人? 牧阳上下打量了严铮几眼,确认这人一会儿不会把自己当成神经病,这才道:我也不知道我要找谁,但我心里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他应该就在这,而且就在这栋房子里。 正听着墙角的余州一愣。 严铮则目瞪口呆:你神棍呢? 你爱信不信吧。 牧阳叹了口气,这一路上,他已经遭了无数白眼了,刚刚那屋主夫妇虽然对他很客气,但他看得出来,他们一直都在防备着自己,那男主人的手机界面一直停留在报警拨号上,女主人听到自己有离开的意思就二话不说起来送客,这不是把自己当神经病是什么? 严铮连忙道:没没没,我信,我信。那你好歹说说那人大概是什么样的呢? 牧阳想了一会,摇头道:不记得了,但应该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严铮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牧阳无奈道:真不记得了哎待会,他好像在g大上学来着,我看看车票,也不知道节假日他还在不在 严铮: 他回头偷偷给躲在院门后的余州使眼色,问对方应该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大大超过了两人的预期。 余州呆了一会,朝严铮摇摇头。 牧阳似乎已经订好票了,看着严铮问: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那啥,兄弟,你这也太头铁了吧?严铮强笑道,只知道一个学校就敢去找人啊? 牧阳道:这有什么不敢的,说不定就找到了呢,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如何? 严铮朝他抱拳:佩服。 牧阳没有说的是,他不但想找到人,还想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怪力乱神的东西,他从来都不相信。 那我走了啊,谢谢你,牧阳把手里刚收来的一盒巧克力递过去,这个送给你吃吧。 端着巧克力,严铮站在风中凌乱了很久。直到余州走出来,他才回过神。 与余州一同出来的还有姜榭,后者端起巧克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好像是你喜欢的口味。 第242章 余州道:你别乱说,牧阳铁直。 那就是他潜意识里的行为了,他还认为你在这里,并且留下了这盒巧克力,姜榭道:但可惜啊,去广州的高铁票早就卖光了。 严铮唏嘘道:这人的直觉真的强的可怕。怎么能精准到家里和学校呢,这样的人才不去警队真是可惜了,直接猜一下,犯罪分子就落网了,人形gps啊。 余州忧心道:为什么会这样呢,牧阳不应该彻底把我忘了吗? 是因为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就算是镜中界,也没办法完全清楚他的记忆和身体感知,江蓠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又或者,他通过某件事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然后不肯放弃这点不对劲,使用某种办法顺藤摸瓜,一点一点的,追索到了这里。我个人认为是后一种。 严铮问:为什么不是前一种呢? 江蓠道:因为前一种只是假设,是实验数据堆出来的结果,至少我从来没见过,就算是曾经爱之入骨的夫妻也是说忘就忘。当然了,后一种我也没见过,毕竟人们总爱脑补见鬼了来安慰自己,不过理论上可能性更大。 余州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这不会害得他被镜中界盯上吧? 江蓠道:大boss应该没空管这种小事吧?不过不是马上就要下副本了么?你少接触他就是了。 见余州还是忧心忡忡的,姜榭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洗漱一下吃顿饭,很快就出发去圣玛丽亚大剧院,一定不和他碰到。 余州笑了笑:嗯。 江蓠在一旁问:地方确定了? 八九不离十了,姜榭道,大家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开会。 半个小时后之后,大家围坐在姜榭家的饭桌前。姜榭去厨房里走了一圈,遗憾地说煤气用完了,没法做饭,于是大家只能点外卖,在等外卖的间隙,余州简短地和大家解释了一下有关圣玛丽亚大剧院的事。 这地方我熟啊,宁裔臣说,火灾之后,这剧院荒废了一段时间,后来才重修开张,我老爹好像还给他们投过钱。他可喜欢这剧院了,报志愿的时候差点没把我扔去建筑系。 余州问:那你还记得火灾的细节吗? 宁裔臣摇摇头:我没事关注这个干什么,看了我晚上会做梦睡不着的。再说了,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会我们都还没出生呢。不过我听我爹说,火灾几乎把那里最大的舞台烧毁了。 周童道:既然这个大剧院是富商给他女儿建立的,那么这个镜中界会不会和他女儿有关呀? 宁裔臣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应该没有,因为她女儿的百度百科还能查到,而且,不是因为发生了火灾吗?所以那个富商就觉得这块地不吉利,后来干脆转手了,这才有了荒废几年又开张的事,后来那富商和女儿就移民了。 姜榭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张陈旧的纸片,放到桌上:重新开张之后,我去看了一场话剧,这是当时留下的票根。 宁裔臣凑过去瞄了一眼:咦你这,有点奇怪啊。 姜榭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哪里奇怪? 宁裔臣道:你这张票上面原来应该喷印了大剧院正门的图片,现在只剩下票根上的一小截了。后来新修的大剧院我没怎么去过,但是火灾之前的剧院照片我家有很多,你这张票上面的,分明就是火灾之前的大剧院啊。院方这么抠门的吗?重新开张还用以前的老图片来制票? 江蓠问了一句:重修前后,建筑变化很大吗? 你要说视觉观感,那变化不大,因为这个剧院建立之初几乎把欧洲那边所有有名的建筑师和设计师全都请来了,欧味十分正宗,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就毁了,所以重点是内部修缮,让舞台可以重新使用,宁裔臣解释道,我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这上面的图片是重修之前的剧院,是因为这个装饰。 顺着他的指示,众人看到了票根上被截得只剩下一点的关节木偶。那木偶憨态可掬,被摆放在大剧院门口,剧院各处还绑了许多彩带和铃铛,似乎正是在庆祝一场盛典。 我听我老爹说,那时大剧院好像请来了国外一个特别有名的表演者,这个木偶就是代表他的,但具体的我不记得了。宁裔臣道。 这下就很明显了,这张图片上的大剧院,正是为富商女儿庆生那段时间的大剧院。 江蓠思索了一会,道:感觉还是没有特别有用的信息。 大boss都进行大扫除了,能剩下一张票根就不错了吧,周童道,不然我们再去网上找找看有没有剩下啥蛛丝马迹?就那些彩带、铃铛、木偶啥的,不管有关没关都查查呗,没准就撞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王越疑惑地举起手机:咦,舍长怎么突然给我发消息了,还发了一堆乱码 江蓠坐得离他近,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神色大变:这是在求救!他遇到危险了! ----------------------- 作者有话说:电脑又在发神经,碎掉了 第185章 远行(九):营救 黑色大众汇入午高峰车流, 沿着主干道逐步往前挪,直到上了高速才开始加速,平平无奇的一辆车窗户漆黑,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在密密麻麻的车流中显得低调而神秘。 这辆车里只有两个人, 驾驶座上那位端坐着,神态放松自如, 有轻松愉快的车载音乐相衬, 甚至可以算得上惬意, 而副驾驶上那位就截然相反了。整个副驾驶被放平成一张床,他被安全带以一个不正常的紧度牢牢缠住,动弹不得,嘴里也被塞上了棉花, 只能轻微地挣扎, 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中控台屏幕显示着导航线路, 温柔的女声提醒距离机场仅剩下半个小时。 许清安浑身黏腻得不行。 昨天晚上事变之后, 东方长明就完全露出了真面目, 先是阴恻恻地拉着他回到床上, 一夜昏天黑地,动作凶狠又冰冷,整个过程一语不发, 还不让许清安看他的脸,现在回想起来, 许清安的眼前还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无穷无尽的剧痛, 完事之后还不准许清安清理,就慢条斯理地帮他套上衣服,温声细语地牵着他出门, 把他锁在了车上。 许清安现在一整个就是很想死。 想搞死自己,更想在搞死自己之前先搞死东方长明。 就比如现在,他很想抬脚过去给那个开车的人一下,但是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东方长明把自己带去机场。 他知道东方长明要干什么。 每一个副本都有原始发生地。 东方长明订了两张机票。他这是要把他带到属于他们的那个副本的原始发生地去。 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许清安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在听说姜榭和余州一直在找的那位镜中界鬼怪居然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出逃之后,许清安很是羡慕。当他也曾是鬼怪的时候,他的日子其实过得挺浑浑噩噩的,他没有什么探究世界本源的想法,也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问题,直到他遇到了东方长明这个来自外界的旅客。 他通过东方长明的眼,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也爱上了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后来,他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跟着东方长明出来了,却没想到落入了另一个圈套。 所以他就很羡慕李音夏,有掌握自己命运轨迹的能力,有把理想变为现实的能力,有哪怕失败也有人记得有人真心相待的能力。这些东西许清安都没有,他从小到大特别想要的两样东西,现在都被夺走了。 再过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要从哪来滚哪去。手机没被发现的时候,他倒是悄悄发了几条信息,但由于太过匆忙,他没有检查内容输入得是否准确。就算准确发送出去了,那边又能否看懂他的提示呢?王越还算是个靠谱的人都怪余州的聊天框太下了,没那个时间去翻,否则发给余州应该更加省事。 第243章 王越如果够机灵的话,应该会发出看不懂他行为的疑惑,这样就能吸引到姜榭那家伙的注意,如果姜榭也看不懂他的提示,那别惦念了,乖乖卷铺盖回家吧。 但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就算姜榭能够看懂,他也不一定会来救自己。且不说成功的概率,花费大力气救一个立场不明且曾经伤害过自己爱人的人,许清安自己都觉得搞笑。 所以趁现在,和这个世界道别吧。最起码转头看向窗外,还有一路的风景。 前方即将到达白云机场。导航温柔地说。 停车场的路比较曲折,东方长明降下车速,把车载音乐和导航关了,手指一路顺着中控台划到许清安身侧,隔空把他嘴里的棉团取了,道:亲爱的,我们马上准备下车了。你待会一定要乖一点,不然大庭广众之下,我绑着你会显得很奇怪的。 许清安一语不发,兀自看着窗外。 还在生气呢?东方长明低笑道,本来呢,我没想怎么样,只要你乖一点,我还能多为你维持一段时间的表象,可惜你太不坚定了。 许清安依旧不说话。 东方长明叹了口气:哎,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呢。以前你面对东方长明的时候,不是很能说话么,怎么对我就爱答不理的?你这样会很让我伤心的。 许清安微微转过眼,不屑地说:你知道就好。 看到我懊恼你就开心了是吧?算了,随你吧,只要你高兴,我怎么样都行,东方长明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意思,这里的回忆都是属于你和东方长明的,只有回到我们的家乡,我才能抢回你心里的位置啊。 听到这里,许清安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道:你是蛇精病吗?说话能不能好好说? 见他终于搭理自己了,东方长明满意地笑了起来,他在停车场里找到了一个空位,慢悠悠地把车倒进去:好啦,登机时间快到了,跟我下车吧。 许清安翻了个白眼,纵然内心再不舍,再不甘,却也没法逃脱东方长明的桎梏。这人一身本事全用在了套路自己身上。 然而就在东方长明即将把车停好时,变故突生。只听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东方长明猛地刹车,伴随着急刹,车身颠簸着下降了一些,好像有什么地方陷下去了。东方长明骤然沉下脸,打开车门弯腰一看,果不其然,他的四个车轮一瞬间全都碎了。 如果许清安曾经参与过兰博基尼追车行动,那他一定很熟悉这个套路,但很可惜他没有,所以此时此刻,许清安本人一样是懵的。 但看见从大众四面八方缓慢踱步而出的四个身影之后,那遭受了惊讶的怔愣则很慢、很慢地转变为了一种直击心跳的喜悦,以及希望。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从许清安的心底蔓延而出,滋润了他整颗心脏。 一个小时之前,姜榭家别墅。 其实姜榭还真看不懂许清安的信息是什么意思。但非常幸运的是,江蓠恰好对这方面有研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信息的内容,然后下一秒钟就后悔了。 原因无他,许清安是403的一员,不说姜榭如何,余州一行人是肯定要行动的。 可是他们马上就要出发去圣玛利亚大剧院了。晚一秒种都是对廖小言不利。江蓠不想在这个时候起分歧,于是便提出分两路走,姜榭、余州和自己去救廖小言,其他人去救许清安。 却没想到姜榭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身边跟着东方长明,一个实力保守远在我之上的人。 意思就是说,403剩下这几个搞不定。王越等人也丝毫没有被看不起的意思,一个个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东方长明是谁,就是觉得没了姜榭和余州就没了安全感。事实上姜榭觉得这样不好,但是最近行程太密,变数太多,没空给他们训练纠正,就只能委屈一下自己的大腿了。 余州则若有所思。 好啊,姜榭到底瞒着他多少东西?连舍长身边跟着什么人都知道,他和舍长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舍长身边有什么人呢! 江蓠不悦道:怎么就非赶在这个时候。 多事之秋啊。 听闻舍长出事,403几个都不淡定了,严铮一脸坚定要去救。开什么玩笑,那互助组织的会长和他们非亲非故,但许清安可是一路走过来的家人伙伴啊! 余州很是为难,他想去救舍长,但也想和小言把事情说开,接李音夏回家。 最后还是姜榭拍板:先去救许清安。 江蓠看着他:理由? 我刚才说了,他身边跟着一个叫做东方长明的人。怎么说呢,嗯这个人有些特殊。他知道很多有关镜中界本源的东西。姜榭道。 江蓠一愣:哪个镜中界的本源? 姜榭:本源镜中界的本源。 这是一个信息量很大的概念,让江蓠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本源互助组织这么多年,一直在研究这个东西,现在居然告诉她有一个人知道很多有关这方面的消息,可信吗? 但不管可不可信,但凡有一丝可能,也许 也许这千千万万被困在噩梦中的人,就能得到解脱了。 尽快。江蓠说。 意见达到统一,403众人急吼吼地就要往外冲。 江蓠最是看不得这无组织无纪律的样子,皱眉道:站住! 她的话极有威慑力,众人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定住了身,反应过来发号施令的并不是己方的姜榭之后,又装作无事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江蓠道:大家商量一下行动计划,别盲目往前冲,拼人头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姜榭点着头赞同道:高端玩家之间的对决,一般都是拼道具。 说完他就想闭嘴了。 全场谁道具最多呢? 一秒钟之后,众人缓缓看向在场两位jiang姓人士,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许清安在哪里,所以得找人吧?找到人之后,得花最少的时间过去吧?过去之后,得保证能成功拦截吧?最后救人得打胜仗吧?这么多零零总总花花绿绿的,谁最在行啦? 又过了一秒,江蓠收获了包括姜榭在内一共十四道巨亮的高能目光扫射。 江蓠: 试问还能有人比互助组织的二把手拥有更多稀奇古怪的道具吗? 此时不坑一把互助组织,更待何时? 五分钟之后,江蓠拿出一根法杖,带着好奇的一行人来到姜榭家的院子。她将法杖的尖端杵到地上,肉痛地说:待会我画个魔法阵出来,法阵亮起的那一刻,大家都站进去。 周童提问道:这就是电视里放的传送法阵吗? 江蓠:是。 周童又问:那为什么你之前不拿出来?有了这玩意,我们不是早就到圣玛利亚大剧院了吗? 因为只能使用两次,用完就报废了!江蓠真的很想翻白眼,而且我的定位道具不能定副本的原始发生地,所以之前位置不确定,当然不能浪费使用次数。 周童:噢噢噢噢,原来是这样。 江蓠道:问完了吗?别浪费时间了。 说话间,她手上不忘挥动法杖,一个繁复华丽的法阵在众人脚下亮起。 周童惊艳不已:问完了问完了! 大家依次进入法阵的笼罩范围。 突然间,法阵的光芒抖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卧槽!巫、巫术! 下一秒,一个人影蓦地从天而降,伴随着几片飘落而下的树叶和飞扬的尘土,重重地砸在了法阵中央。 第244章 余州暗道不好,扭头去看太妙了,姜榭家的大树被踩断了一根树杈!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今天坐车回家,收拾东西什么的耽误了,尊嘟很抱歉,提裙鞠躬~~ 第186章 远行(十):分到a组的人 这棵长在余州家院子和姜榭家院子中间的大树也算是多灾多难了。当初小余州就是因为贪玩爬上了这棵树, 又不小心从树上栽下去,落到姜榭的院子里,这才白嫖了一个便宜哥哥。而现在,这么多年之后, 天上又掉下了一个牧哥哥。 天知道牧阳这厮为什么会出现在树上? 他不是早就已经走了吗? 余州满脸黑线地望着断掉的树杈, 心疼不已。以后还得在树边竖个牌子,严禁爬树, 不然把树下的人吓出心脏病就不好了。 法阵刚好在牧阳掉下来的那一刻生效运转, 所以余州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能和牧阳大眼瞪小眼,二脸懵逼地一起被传送到了机场大厅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 就因为这个包含情绪的对视,牧阳的直觉警报哔哔响,几乎让他瞬间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人, 绝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再加上他们还会巫术, 那么自己身上那些解不开的疑惑自然就有答案了! 树是好树, 就是摔得屁股有些疼。 到达目的地之后, 空气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寂静的。过了很久, 还是严铮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哈哈喽啊兄弟, 又见面了哈哈啊哈,你这出场方式着实是有点奇特啊 牧阳点点头:嗯,我也觉得, 谢谢夸奖。 严铮: 很好,这天不就又聊不下去了么。 江蓠把被法阵传送波动震掉的眼镜捡起来, 用衣服擦了擦, 重新挂到脸上,提醒道:大家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要抓紧时间,许清安应该快到机场了。 哦对对, 救舍长要紧 牧阳死死盯着余州:你们要做什么?大闹机场吗? 见余州还是没有出来和牧阳相认的意思,严铮主动揽过了沟通的活,他忽悠道:差不多吧,待会不管看见什么,你都不要惊讶哦~ 牧阳也是一个胆大的人,面不改色地问:你们是会巫术吗? 严铮敷衍道:嗯嗯,差不多吧。 牧阳双眼一亮:那你们是哪里的巫师?原来中国也有这种东西吗?你们身为中国人,为什么不发扬一些本土神术?你们有建立什么工会之类的组织吗?还收不收新人呐?就业前景怎么样?工资待遇如何?我现在b大在读,够不够格哇? 一套丝滑小连招,直接把众人问懵了。 江蓠皱了皱眉,觉得不能容忍时间再这么被浪费下去,便打了个响指,下一秒,牧阳的上下嘴唇就贴合到了一起,说不出话来了。 禁言半小时,到了时间会自动解开的,委屈你安静一下,说完,她转而看向403众人,我们赶紧行动吧,不能再耽误了。 严铮指着呜呜呜直叫的牧阳:那他怎么办? 江蓠叹了口气:找个人看一下吧,我看你跟他挺熟,就你了。 正好严铮也觉得自己这半桶水帮不上什么忙,留下观赏牧阳呜呜叫也不错。余州则一直很低调地把自己藏在人群之后,尽量躲避着牧阳的目光,眼看着就要糊弄过去了,却没想到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之际,牧阳蓦地冲出人群,拉住他的衣服,嗷嗷叫着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然后手舞足蹈地乱比乱画。 意思是不要严铮,要这个人。 呜呜呜呜呜呜呜!牧阳说。 余州: 好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过牧阳很快就放开了余州,因为他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一转身,那个蓝色长发长得很英俊的男人正不悦地盯着自己拉住余州的手,直觉告诉他这样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很惜命地放开了,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余州,那是一种非常笃定非常炙热的情绪,看得余州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说不出拒绝的话。 要不是曾经听余州说这小子以前追过班里的女生还被嫌弃了,姜榭是真的会感到有危机,当然现在也很不爽就是了。 但牧阳毕竟是余州的朋友,究竟要如何选择,要不要和牧阳相认,把这一切告诉他,全凭余州决定。于是当看到余州眼里的动容和犹豫之后,姜榭马上就知道了答案。 他搂住余州的肩膀,道:那你留在这吧,许清安那边交给我和江蓠。 说完,他就和江蓠一起带着众人去围堵东方长明了。离开之前,江蓠还很好心地把禁言解了,她看得出来,这两人估计有很多话要说,况且可花费的禁言时长是有限制的,她可不想浪费道具。 403众人离开之后,空气再度恢复了寂静。余州去机场买了两瓶可乐,给了一瓶给牧阳。 牧阳拒绝道:我不喝可乐的谢谢。一喝就肚子胀气。 余州道歉:抱歉啊,我不知道。 牧阳看着他,戳破道:你不用使用这种伎俩来暗示自己不认识我。 余州面不改色:我确实不认识你啊,你今天突然从树上摔下来,都快吓死我了。 牧阳道:你骗人。 余州无奈地摊手:我骗你又不会有钱拿。 牧阳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爬你们的树? 不想知道,谢谢。 不等余州回答,牧阳就道:因为我不相信我判断错了,你们这个地方一定是对的,所以我打算悄悄潜伏进来调查一下。你看,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不就被我撞到了吗? 余州简直无言以对。 他气笑了:这位同学,您这个行为算是私闯民宅好吧?我完全可以去告你的。 牧阳马上道:那我就去举报你们滥用巫术! 举报?牧阳这孩子是上学上傻了吗?先不说派出所会不会相信他口中所谓的巫术,先查出有他们这几个人再说吧。 因此余州很无所谓地说:那你就去呗。 这反倒让牧阳不确定了。他盯着余州看了半天,忽地心念一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划拉了一下,调出一个聊天框:这个人是你吧? 这个聊天框对面正是余州。他们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余州找牧阳说话,然后牧阳却忘了余州是谁,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加了这个人,还打趣问余州是不是搞黑客的。 你可别说不是啊,牧阳眯起眼,你现在拿出手机,我们核对一下。 余州真是服了,他没好气道:我为什么要配合你? 牧阳点点头:哦,那你就是心虚并且承认了。很好,我们来进行下一个步骤。你身上有带学生证没有?让我们来看看你的学校是不是g大。 余州: 见他愣是怼不出一句话,牧阳心中越发笃定: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整理东西,像微信好友这些,首先不认识的人我不会加,其次加了的人我都会做好分组和备注,免得时间长了分不清那都是谁。给你的备注,我加了个a。 这意味着余州永远在牧阳的第一组,而牧阳是不会给自己不熟悉的陌生号这样安排的。 余州沉默了。 所以我就觉得很奇怪,我对这个好友一点记忆也没有,但分组又实实在在表明了我非常重视这个人,以至于专门给他加了个a分在第一组,牧阳认真地说,我还专门过了一遍所有a组的人,他们都是我的家人、重要的师长,那么多出来的这一个你,究竟是什么人呢?我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是我的好兄弟了吧。 第245章 余州道:兴许我就是一个黑客,我专门黑你的。 但是我的钱包并没有少钱欸,牧阳说,我的隐私也没有被披露在网上什么的,你黑我图啥呢? 余州嘴角抽搐:练手。 牧阳笑了起来,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你知道我专业读什么的吗? 地质勘测,余州下意识就答,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补救道,我那天回家路过服务区,刚好遇到你了,你正在怼一个无良商贩,所以我才知道的。而且你的事迹已经被人放到了网上,很火了。 说到那个被牧阳套路的无良商贩,余州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这流程,怎么好像原封不动地套到自己身上来了? 就见牧阳摸了摸鼻子,很是腼腆地说:是么?那早知道这么容易火,我的第二专业就去读自媒体了。 余州缓冲了一会,逐渐睁大眼。 等会儿?什么玩意?第二专业? 兄弟你才上大学多久啊,这么快就开始搞第二专业了? 要不要这么卷啊? 牧阳开始收网:没错,我的第二专业就是计算机。说来真是羞愧,本来当初第一专业就想读计算机的,但是呢分数不太够。当然我一个小萌新不可能有那么高超的技术,因此我去拜托了一个学长,他告诉我我的手机并没有被入侵的痕迹,也没有什么系统bug。也就是说,这个微信号要么凭空出现,要么一直都在,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被我忘掉了。而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我的世界开始出现了不能用科学解释的非正常的因素。老实说,一开始我还挺害怕的,因为这就很细思极恐啊,但后来,我决定弄清楚这些事情。 他开始逼着自己一遍又一遍梳理记忆,试图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断层痕迹,结果很令人失望,因为他没有办法自圆其说。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微信号主人的角色应该是我的兄弟,因为像我这种开朗热情的e人,不可能没有几个亲密无间的朋友,但是我对比了一下我的其他兄弟,我觉得他们都差了点什么,牧阳道,就是你懂吧,虽然我跟他们也很要好,但没到那个程度。 环环相扣,抽丝剥茧,有理有据,余州就要当场给他鼓掌了。 最后,牧阳丢出一个重磅炸弹:为了进一步缩小范围,我又去找了一些不太能见得光的路子,从技术层面解析了一些东西,然后就得出了两个定位。一个是你们家别墅,还有一个,就是g大。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借口吗? 余州当真是无话可说。 但这却并不代表他要就此承认,然后把牧阳搅进这趟浑水里来。只要把牧阳支开,过不了多久,他就又会忘了自己的。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的分析很对,我很服气,余州道。 牧阳双眼一亮:那你 余州微微一笑: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一下。 牧阳以为是什么能够证明他们友情的信物,不由得期待起来:是什么? 余州拿出一把小刀,笑眯眯地塞进他手中。由于他们是直接被江蓠的道具传送到机场大厅的,所以并没有经过安检。但牧阳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他的心头开始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拿紧了哈 脸上笑意逐渐加深,余州余光确定着摄像头和行人围观的角度,蓦地拽过牧阳的身子,抓着他的手轻轻往自己身上一带,那小刀就插进了他的手臂中,仿佛就像是牧阳突然掏出一把刀开始伤人。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持刀伤人!余州失声尖叫。 周围的人群见状,全都四散逃开。 在大厅各处巡逻的保安闻声赶来。 牧阳: 他哪里见过这种操作,一时间惊呆了。 对不住了兄弟,余州一边流露出害怕痛苦的神情,一边小声对牧阳说,委屈你去派出所坐一会,但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忘了我吧,反正你也没完全想起来,以后你还会有别的可以分到a组的兄弟,再见了。 牧阳:我真是 然而就在下一秒,眼看着保安就要赶到近前了,变故却再次突生。 有什么事情比抓一个持刀伤人的凶犯还重要? 那当然是出现了更加令人惊恐的事情!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机场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人群一部分开始四散奔逃,一部分胆大的则掏出手机,一边惊呼一边点开录像,记录着天上的神仙大战。 是的。 天上,神仙大战。 外面的姜榭一行人不知道和东方长明发生了什么,打着打着就上天了。 -----------------------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搞了一章稍微长点的哈哈哈哈哈!下一章(或者两章)解决东方长明的事,然后就美美进副本啦! 第187章 远行(十一):混乱机场 姚仙是一个拥有三千万粉丝的晃音大网红, 她今天要跑一个在外地的通告,因此一大早就被助理带着一大堆装备拖来了机场。就在她哈欠连天之际,机场内外突然开始骚乱起来。 快跑啊,外面有人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都打到天上去了! 不可能的吧 机场各处的保安纷纷出动, 有秩序地引导旅客,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姚仙瞬间醒了,身为自媒体人的她敏锐地嗅到了素材的味道, 连忙就拉着助理往外走。 走出机场大门, 姚小仙遥望天际。 嚯! 天上飘着五个人!四个围着一个! 那个被围着的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与他正面相对的则是一个灰蓝色长发的男人,左边则是一个相对来说瘦小一点的女人,右边好像也是一个女人,但是和一旁的男生相比身量也不差, 倒更像是男扮女装的大佬, 背后还是一个女人, 穿着干练, 身材一看就是专门管理过的, 不输明星。 尽管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 但光是这副架势,就知道这帮人的颜值一定难看不到哪去。 所以这真的不是在拍电影吗?没看见有吊威亚啊,他们是怎么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天上的?而且能在机场这么重要的地方拍电影, 这剧组有点东西啊! 一定是个大制作! 能被自己撞见,下一个视频的热度和流量这不就有了吗?而且人家都这么公开了, 想必也不介意自己蹭点热度吧? 说干就干, 姚仙立刻让助理架好直播设备,开始密切地关注起了天上的动态。 然而让她有些失望的是,当她准备好了之后, 那帮神仙们却又不打了,就仅是悬停在天上,好像在说些什么。奈何声音太小,她这边是一点都收听不到啊啊啊啊啊! 姜榭?你还真是有点能耐,我真是小瞧你了!东方长明冷笑一声,又看向江蓠,江蓠,你不好好呆在互助组织,出来跟403凑什么热闹? 此话一出,江蓠轻蹙起眉。她其实不太知道东方长明这个人物,但似乎,对方对她甚至她背后的互助组织都很是熟悉。 这让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当初姜榭那届403成员刚加入互助组织的时候,廖小言还是表现得很正常的,她很高兴这些人愿意加入组织,可是却在后来的某一天突然变了。她开始明里暗里示意组织成员去找403一行人的麻烦,副本里下套,副本外孤立,就连该给他们的下副本报酬都克扣了不少,找的理由也都很牵强,后来自然把姜榭挤走了,还给对方一行人冠上了叛徒的名号,下发了一堆通缉令。 第246章 那个时候江蓠有自己的副本要忙,还一直在研究虫人副本,就没有怎么关心组织的事,等她终于有空来帮廖小言分担一点事务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件事,而那时姜榭早已携403众人出走了。江蓠挽回不及,只能暗中留意这件事,她偷偷调查出了一点东西,那就是,廖小言曾经接触了一个人,那个人让廖小言将只对李音夏一个人的怒火牵扯到了姜榭身上,甚至程度更深。李音夏她是知道的,若不是他挑起战斗,虫人副本的那栋大楼就不会倒塌,廖小言的母亲也不会 但是姜榭,是为什么呢? 据她所知,在虫人副本的时候,廖小言甚至都不算认识姜榭。 有关的真相,或许只有廖小言清楚了,就连姜榭恐怕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针对了。 可是那个与廖小言接触的神秘人却有本事煽风点火。他看上去不像是曾经与他们一起进过虫人副本的那批人,可他却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恐怖如斯。 江蓠继续追查了许久,也没能查到关于那个人的蛛丝马迹。而那个人也没有再和互助组织这边的人有联系,久而久之,江蓠的线索就更少了。 直到今天,东方长明说了这句话。 江蓠一向是个敏锐细心的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不对劲他这话说的,就好像在暗示只要自己和403的人有什么接触,就会遭到廖小言的排挤似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思及此,江蓠没有轻易接东方长明的话,反而主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姜榭负责正面出击。 你们今天过来,是想找许清安吧?那你们就别想了,我不会让你们找到他的。东方长明说,如果要硬来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全部人一起上,区区四个就想困住我,你们未免也太自信了一点。 谁料姜榭却摇头:你说错了东方校长,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一旁负责凑数的王越和闵钰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等等?你说什么? 舍长你千万不要相信姜榭的话啊,我们就是来找你的,我们是在乎你的,不是那什么东方长明啊! 姜榭装作没看到两旁质问的眼神,继续慢条斯理道:只要拿下你,不管是副本消息还是许清安,不就统统到手了吗? 周围: 东方长明: 尼玛好像有点道理。 当然,不管是副本消息还是许清安,都在其次,姜榭缓缓抽出菠萝刀,把刀柄拉长,然后甩开一条猩红色的长鞭,左手持枪右手持鞭,最重要的嘛,我们还有一些旧账要算,至于具体是什么账,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东方长明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但突然又狂笑了起来,沉声道:你想给陆成天报仇?太好笑了吧!要不是我,他当初会直接死在那个忒修斯之船副本!我帮他捡回一条小命,你身为他的兄弟却要恩将仇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又说错了,我不是想给陆成天报仇,你将我们刷得团团转,害得我失去了那么多家人,他们每一个人,现在一定都很想揍你! 说罢,姜榭正欲发动攻击,却被江蓠拦住。 不要冲动,姜榭!这里是机场,底下有很多人,江蓠提醒道。 然而被他们顾忌的底下的人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骚乱,后来纷纷认为这一定是某个大型电影拍摄现场,于是也都不逃了,行程不急的全都涌了出来,挤满了姚仙身边的位置,掏出手机相机,长枪短炮对准天上,更有甚者认为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仙斗法,当场卖弄起了玄学知识,吸了一波眼球。 而姚仙更是抢占到了他们正下方的好位置,她激动不已,拽着助理的手疯狂舞动: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有两个男生突然挡住了镜头。姚仙不悦地转过头去,一看吓一跳,那其中一个男生手臂鲜红一片,一看就是被利器刺伤了,而那另外一个男生则跟在他后面追着,臭着脸尝试撕破自己的衣服,看样子是在想办法给自己的同伴包扎。 有点好磕。但又有点细思极恐。 这两个小哥哥cp感那么足,一看就是一对,但是这究竟是一方对另一方不小心受伤之后的心疼还是家暴之后假惺惺的愧疚? 如果是前者,那当然可以全方位放心磕,但若是后者嗯,不管怎么说,记录下来准没错,要真是家暴,说不定还能留存证据帮助那个受伤的小哥哥呢! 反正现在天上好像又打不起来了,不如先记录一点别的。 姚仙立刻把镜头转到了闻风赶来的余州和追赶余州而来的牧阳面前。 你就是想甩开我也不用自残啊!你这样我会很心疼的知不知道!牧阳怒道。 哦吼!姚仙秒变星星眼。 余州担忧地紧盯着天上,随口敷衍着牧阳:你既然明白我的目的,那就自觉点赶紧离开,我这么做是为你好,你跟着我,搞不好是会丢小命的。 牧阳刺啦一声撕下自己的衣角,拽过余州的手臂帮他包扎:那你总要告诉我原因吧。 余州睨了他一眼:我告诉你原因你就会走么? 牧阳斩钉截铁:那必然不会啊! 余州无语,姚仙则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叫什么?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余州无奈道:失策了,刚刚我就应该 牧阳凉飕飕地看着他:应该干嘛?打晕我,然后把我扔给机场保安? 余州又不说话了。 被我说中了吧,牧阳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看我这么了解你,你还说你不是我兄弟,真不够意思。要我说你就认了呗,当我兄弟还能让你吃亏不是? 姚仙笑得愈发猥琐:嘿嘿嘿,嘿嘿嘿,要我说你就认了呗,当我老婆还能让你吃亏了不是嘿嘿嘿 取景器专门框住了牧阳和余州,两个人半推半就,拉拉扯扯,说是兄弟谁信啊。 这不是小情侣是什么!姚仙啧啧道。 还真不是啦,美女你磕错了,乱磕要死的我同你讲。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飘进来。 姚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霎时又是一阵惊艳。 又是一个好好看的小哥哥! 没有那对情侣小哥哥气场足,但像是个可爱的邻家弟弟,很可爱很温暖的样子,而且 天哪!这是美瞳吗?还是天生异瞳?也太有特色了吧,怎么今天这么多帅哥啊,看来以后要考虑拍摄机场系列了,这个机场风水一定很好 而下一秒,宁裔臣走到了周童身边,又是让姚仙一阵窒息。 这这个也好看!贵气十足,一看就是哪家的少爷跑出来了! 你怎么跑这来了?宁裔臣问。 周童道:我倒是也想去帮忙打架啊,但这不是实力不行吗,你看,她在拍我们唉! 被两双眼睛注视着的姚仙脸一红,连忙按住取景器往上一拨,对准天上五人,慌乱摆手:没有没有,我在拍他们,不是拍你们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要紧啦,随便你拍,反正拍了也会被镜中界删掉,没什么大不了的,周童心想,不过我跟你说,那两个真的不是情侣,磕邪.教是不对的哦~ 啊,这样吗,好可惜啊,他们看起来真的很配欸,姚仙遗憾道。 周童安慰她:没关系啦,真情侣更好磕,我跟你说,那个流血的战损小哥哥和天上的蓝色长发小哥哥是一对哦,是不是更配了嘻嘻。 姚仙原地呆了三秒:!!! 挽救了牧阳一命,周童深藏功与名。 第247章 可是那个蓝色长发小哥哥在天上哎,好难拍,姚仙说着,蓦地眯起眼,我觉得你们两个也很般配哦 周童打了个哈哈,连忙找了个理由拉着宁裔臣跑了。 姚仙正欲去追,却突然发现取景器黑屏了。 咦,怎么回事,明明还有电啊。 同样的情况在人群中荡漾开来,手机、平板、相机各种正在记录着天上的设备一瞬间全部失效,人们面面相觑,疑问与意外之声此起彼伏。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悄然出现在机场门口的小卖部前,他慢条斯理地买了瓶可乐,撬开瓶盖,像品味红酒那样轻抿了一口,随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朝僵持着的五人直逼而去。 这个气息 东方长明率先反应过来:不好!姜榭,我们的事改天再说,现在,听我的,先走,那个人来了! 江蓠也说: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正在靠近,类似即将进入副本时的那种吸入感。 闵钰忧心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机场,所以影响太大了? 是啊,所以人家大boss都要亲自下场了,东方长明耸耸肩,我真心劝你们快走,反正我死不了,你们就不一定了。 死不了? 把玩着手里的可乐罐,风衣男人冷笑了一声。他是不是太惯着东方长明了?给他这么大的权限,还让他自有安排自己的人进入403,现在看看,搞成什么样了? 但是他倒是不打算直接对东方长明干什么。毕竟总的来说他还是很有用的。 至于要敲打他 用他护着的那个人不就行了吗?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简单的驱赶,那个人是要动真格的了,这么强的力量,我们敌不过,江蓠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我的道具临时召唤一个副本,躲进去。 可这样一来,原来要进入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的计划很可能就要落空,毕竟随即召唤来的副本是不能保证。而且他们也不一定会被分到同一个副本,但就江蓠来说,以前没和403众人长期住在一起,就很可能会被分配去别的副本。 然而不等他们商量出对策,一阵猝不及防的吸力就将他们拉扯开来。 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机场上方。 让我看看,圣玛利亚大剧院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就让你们死在那里吧。 可乐罐子被远远抛进垃圾桶,风衣下摆随风阳气,又缓缓落下。转眼间,小卖部门口空无一人,无人记得曾经有一人来过。 东方长明冷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吸入副本。过了好一会,他掏出一个精致的魔方,轻声道:我们走吧,还能赶得上飞机。 魔方没有回应。 东方长明这才意识到什么,他怔愣着转动魔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被他藏到里面的许清安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所以最后还是阴差阳错地进入圣玛丽亚啦!还带走了许清安,最后气死的只有校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88章 圣玛丽亚大剧院(一): 被漩涡吸入之后是猛的一阵失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榭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水里? 身体在浮力的作用下起起伏伏,姜榭双腿一蹬,来了个漂亮的水底翻身, 然后双手往前一搭, 摸到了一片粗糙的蓝色马赛克瓷砖。 从水中探出头来,姜榭甩了甩脸上的水, 入目之处是一片幽绿的池水, 单看这个颜色就知道这水一定干净不到哪去, 有点像是一些分享深湖恐惧症的帖子中的那些布满绿藻的幽暗湖泊那样。头顶挂着一根陈旧的钢管,散发着足以让人近视的昏暗光芒,不远处有一片窄岸,上面撑着几把太阳伞, 伞下放着躺椅, 躺椅的扶手上有一杯插着柠檬片的鸡尾酒。 这是一个室内泳池。 而且只有姜榭一个人。 至于水底, 姜榭连自己泡在水里的身体都看不清, 就更不知道底下会有什么了。虽然感觉这池子也不至于深不见底, 可仅仅是无法探知这一点, 就足以让人感到慌乱。 姜榭爬上了岸,但很快又重新跳下水,原因很简单, 这所谓的岸边就是一个简陋的平台而已,什么通路也没有, 因此出去的路只能是在水中。 可是这室内泳池也太小了, 小到姜榭抬眼就能一览无余,如此境况,让身经百战的他都不免产生了困惑。 这是什么鬼地方? 怎么会有地点这么小的副本? 这里的boss也太抠门了吧?这都能形成一个副本, 他是对游泳池有多执念? 不管这里是哪里,都不可能是圣玛利亚大剧院。也就是说,江蓠情急之下的随意召唤还是不够好运,把他们送到别的副本去了。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想来是与其他人分开了。 不知道小不点会被分到什么副本去? 姜榭有些担心,但担心无用,他首先得保证自己平安出去,否则一切都是白说。 而且不说别的,这个副本看似简单,但姜榭却一直放松不下来。 自从忒修斯副本之后,他一直都不太喜欢水这个元素。特别是现在,他泡在水里,波浪在他胸口荡漾,视线摇晃,仿佛要将他吞噬,又仿佛让他回到了那片孤独的大海。 但还好,这些情绪都可以控制。 姜榭摇摇头,整理好自己,随后扎入水中,往水底深处游。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泳池,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做法,但岸上什么工具也没有,但凡有根竹竿让他搅一搅,也就不至于这么快下水了。 水池比想象中的要深许多,而且越到底下光线越暗,不过花了点时间之后,姜榭还是摸到了底。底下也是一片马赛克瓷砖,瓷砖表面滑腻腻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了,姜榭摸了一把就发誓坚决不再碰。但过了一会他就把这个誓言给吞了。 因为水里的确是没有什么东西,但因为光线的原因又无法用肉眼看清里面的具体情形,所以还是要用手去一点点摸索。 姜榭不信这个副本真就只有这么点大,水里一定是有出路的。他一边摸,一边拿出菠萝刀四处敲敲打打,不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 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脚。 在这种刚刚确定了封闭空间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蓦地出现了别的动静,这就很细思极恐了。就像爸妈出门上班之后,家里只剩下一个你,但是你在洗手间里洗澡的时候,磨砂玻璃门外却忽地闪过了一个人影。 你马上出去查看,可屋里的确只有你一个人,门窗也锁得好好的,所以刚刚应该只是幻觉。 就像现在,姜榭也马上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划拉着周边的水。可除了因为他自己的动作而荡起的水波之外,其他地方都风平浪静,根本没有其他生物。 所以刚刚应该只是幻觉。 是自己怕水,精神过于紧绷了。 要赶紧冷静下来,不然会误事的。 你从不信鬼神之说,重新回去洗澡,洗着洗着还惬意地哼起了歌,但就在你撩开湿漉漉的头发,余光随意扫过镜子时,你的身后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菠萝刀划开一道水波,却并没有切到什么东西。姜榭神色阴沉地用手指摸索着刀刃,上面也是光滑一片,没有沾到什么不干净的玩意。 可是就在刚才,的的确确有东西碰到他的身体了。 是一个冰凉的,表面有些滑腻的东西。 第248章 你心脏都被揪进了,定睛去看,再一次确定了绝对是自己疑神疑鬼,然而事不过三,现在已经两次了,真的是自己的幻觉吗? 家里除了自己之外,该不会还有别的东西吧? 你给自己打气壮胆,甚至打开了手机电筒,确保自己周围始终是有光的,然后开始一间房一间房查看,连紧闭着门的衣柜鞋柜都不放过,但得出的结果却又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明明就看到了啊? 水里一定有问题,刚才检查的还是不够仔细。 思考了一会之后,姜榭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重新在水池里游了一遍,手里一直紧攥着菠萝刀,还特意放轻了动作,耳朵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 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开始有些心神不宁了,心想要不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吧,大不了最后就被教训一顿。 但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他们工作那么忙,还是不要用这种小事去打扰他们了。 还是写作业重要。 姜榭拿出马良神笔和便利贴,想画个探测仪,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副本才开始多久啊?现在就启用这么重要的道具,浪费了。 不就是一点装神弄鬼的把戏吗?镜中界里什么怪事没有?不要再耽误正事了。 你拿起笔,翻开练习册,心不在焉地写了几道不用思考的低级题目,然后就写不下去了。 不对劲,还是太不对劲了。 你脑袋中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松不下来,总感觉有人站在身后,房间里的窗帘拉上了,如果拉开的话,说不定能看到一张人脸贴在窗玻璃上。 就像是之前看过的一个恐怖片那样。 这部恐怖片是你的童年阴影,当初看完之后,你甚至不敢自己去厕所,总感觉那厕所洞里藏着点什么。 现在这种久违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回来了。 对,这个家里有鬼,绝对有鬼。 你钻进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却又忍不住露出眼睛胡乱往外看,你发现你竟然忘了把房门关紧,又或者是关紧了之后被别的什么东西打开了。你颤抖着盯着门缝 猝不及防地,和一只惨败浮肿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姜榭已经找完了一边的泳池璧,没有发现线索,同时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腿上,但同时专注两件事其实是有点难度的,而且会很让人疲惫,稍不留神就松懈了。而就在忍不住揉捏自己酸痛的手臂时,他的腿上又传来了一道清晰的触感。 目光猛地凝聚,姜榭眼疾手快地掷出菠萝刀,然后双腿向后猛蹬,冲了出去,也许是这次反应得及时,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东西的形状和样貌,但又不是很确定。因为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就是熟人站在他面前,他恐怕也得分辨一会。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姜榭身上又紧绷了一分。 他不断暗示这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是却越想越像。 也算是他亲眼看见的,难不成他的眼睛还能出错? 那是一只食人鱼。 在忒修斯之船副本的时候,他们曾经经历过一次食人鱼灾难,海面上不断有食人鱼往他们的船上蹦,撕咬着上面的人。 这个泳池里也有食人鱼。 可是怎么可能呢? 先不说它到底藏在哪里,为什么自己找了两遍都没有找到,这明明是属于忒修斯之船副本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这里有食人鱼,那是不是,还存在一些别的,同样来自忒修斯之船副本的东西呢?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池水在不断地荡漾着,姜榭漂浮在其中,目光都随着水波开始变得晃动,身体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沉重,疲惫,想吐。 要不要上岸休息一下? 不,还是算了,早点离开比较好。 这鬼地方,真是来要他的命的。 姜榭决定换一面墙搜索。他活动了一下腿,还是有些僵硬,总怕会碰到什么。这是一个不好的心理暗示,他这样提醒自己。 其实忒修斯之船副本已经过去很久了,所有的事情也都在遇到陆成天之后说开了,不是么? 虽然和陆成天在岛上分开之后的经历,他还是隐瞒在了心里。 但那不重要,他自己能消化,能承受的住。 这些东西,过去就过去了,绝不能放任它影响到现在。 这么一想,身体的状态果然好了许多,人也更有动力了。 姜榭加快了搜索速度,在最后一面池壁有了收获。他找到了一个圆形盖状的闸门,上面的把手可以正常拧动。后面应该是个管道,不知道会通往什么地方,而且这种管道一般都很光滑,进去了应该就没法原路返回了。 但不管怎么说,能离开这里总是好的。 姜榭握住闸门的把手,却又突然回头,看着眼前幽绿漆黑的水。 水里很平静。 那个食人鱼,真的存在吗? 拼命压制的东西,还是会忍不住去在意的。 浪费马良神笔是不可能的。思忖了片刻,姜榭拿出了另一样东西从许清安那里抢来的五行罗盘。 要不是刚刚清点了一下储存器,他还真不记得自己抢了这么一件宝贝过来了。 姜榭爬上了岸,然后转动五行罗盘,一道亮闪闪的天雷从泳池中央落下,在碰到水面之后分裂成无数细小的丝束,布满了整片水面,以及看不见的水底。 他已经搜查过两遍了,水里面一定什么都没有。 姜榭死死盯着水面,心里坚定着这个想法。 然而过了一会之后,水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幽绿色的水面中央缓缓荡开几道波纹,随后各个角落也都出现动静,水波纹丛横交错,一只又一只被电得发出焦糊气味的食人鱼从水面浮出。 姜榭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怎么可能? 掌声震耳欲聋。 表演者将手掌按到胸口,优雅地行礼。这个动作一出,场下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强度。 感谢大家的欣赏!明天,我将会为大家带来更加精彩的表演。 红色幕布缓缓合上,巨大的水晶吊灯逐层熄灭,舞台落幕,陷入一片黑暗。 表演者在幕布面前站了一会,随后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的手指骨咔咔作响,无力地垂落下来,但由于他戴了繁复的白色丝质手套,所以看不出来。 感觉观众们还不是特别满意呢。 ----------------------- 作者有话说:你们一定很好奇泳池和剧院有什么关系,后面会有揭露的哈,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到华丽的大剧院,登上表演舞台呢,得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第18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噩梦之树 食人鱼们的尸体被姜榭用菠萝刀统一划拉到了岸上, 整齐地码成了一排。这里的水质本来就有够差的了,要是这些食人鱼还腐烂在里面,姜榭觉得自己也不用通关了,直接一起快乐地腐烂吧。 姜榭不再去纠结水里到底有没有食人鱼了, 因为这没有意义。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可能有三种。 一是这个副本和忒修斯之船副本有联系, 这里的食人鱼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二是二者是毫不相干的两个副本,这些食人鱼是这里的本土生物, 只不过刚好和忒修斯之船副本的长得一样罢了。 最后, 撇开两个副本的猫腻, 单就这些明明不存在但突然间又存在了的食人鱼来看,这些食人鱼很可能是薛定谔的食人鱼,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说,它们原本就是不存在的, 只要达到某些条件, 就会突然出现了。 深思熟虑一番, 姜榭首先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最后保留有些荒唐的第二种可能, 按第三种可能的思维行事。 那么, 食人鱼出现的条件是什么呢?除了食人鱼之外,还会不会有其他东西出现? 这个副本里的场景无比简单,外界环境基本没有任何探索意义, 因此触发食人鱼的因素只能在他自己身上。 第249章 他身上有什么? 有忒修斯之船副本的记忆,有挥之不去的心魔。 只要他心里还放不下那个副本, 这些东西恐怕就会一直出现。 会是这样吗? 如果是的话, 那姜榭就没有办法了。 这个副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啊。 姜榭自认为不是一个绝对理性的人,他也有弱点, 只是他有把握能将弱点隐藏得很好。那个时候,忒修斯之船副本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没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么,除了能掌握一切副本的那个人。而现在,那个人用这些东西来对付他了。 所以说,躲进副本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换作任何一个人,也受不了软肋被人盯着戳。 姜榭平静地坐在躺椅上,眺望着不远处幽绿的水面,目光随着水波荡漾,有那么一瞬间,这些绿色狭窄的水逐渐开始变色,变得更加宽阔,不断延伸到天际,成为一片孤寂的汪洋大海。被汹涌的波涛和灰蒙的云雾挟持着的他显得无比渺小,不知方向。他猛地摇头,强迫自己回神,眼前的景色就忽地缩小,回到这一方天地,荡漾的水波被囚禁在狭小的泳池之内,就像是他又一次强硬地封锁住了自己的心。 半晌之后,姜榭拿出马良神笔和便利贴,刷刷两笔画出一样东西。画好之后,他盯着便利贴看了一会,没有马上把东西拿出来。 再等等,看看那个管道会通往哪里。 也许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呢? 收好东西,姜榭跳下水,直奔先前发现的那个阀门而去。他握住把手拧开,池水哗啦啦朝着通道口涌去,水位快速下降,直到低于阀门的高度才停止。姜榭把整个阀门推开,后面果然是一个管道,方向向下,内壁很光滑,坡度接近九十,有点像是水上乐园里的那些滑梯。 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食人鱼,姜榭毫不犹豫地矮身钻进管道,两三秒强烈的失重感之后,他又直直地落入了水中。这里光线更暗,姜榭就着惯性往前游了一会,猛地刹停他差点磕到了头! 手指触摸到一片熟悉的马赛克瓷砖,姜榭钻出水面,爬上岸,大喘了口气,视线往高处搜索了一会,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正在滴水的洞口,那里应该就是他刚才掉下来的地方。 还是水,还是泳池。岸上放着几个游泳圈还有一只皮划艇。环境内容倒没什么改变,变的是地形。 这里的空间比上层高许多,同时也更窄,窄到姜榭刚才差点磕到头。水池深浅不知,但应该差不多,岸上没有出路,就意味着水池壁上或许一样有个闸门。 姜榭一时想不明白这样的空间有什么意义。 难道这是一个无限空间,他可以永无止境地往下走,体会无数个千篇一律的泳池? 这个boss死前是个泳池设计师吧?因为设计得过于死板无趣而被人诟病,然后就疯了,从而有了这么个镜中界。 如果上层没有那些食人鱼的话,姜榭是真的会这么想,这个副本已经简单粗暴到令他束手无策了。但就因为出现了食人鱼,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让人不敢小觑。 好烦。 最烦这种看似简单但实际毫无头绪偏偏还冷不丁在你的痛处上踩一脚的副本了。 姜榭下水游了一圈,非常仔细两步一回头的那种。 很好,别说食人鱼了,一颗虾米都看不见。为了印证所见,他又爬上岸,用许清安的五行罗盘电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可疑生物浮上水面。 薛定谔的食人鱼说法的可能性又加强了一分。 姜榭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好傻,就因为放不下忒修斯之船副本,所以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样,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又搜寻了一遍水池,确定这里没有任何线索之后,他果断地从岸上拖了个游泳圈,然后下潜到水底的闸门边,打开门钻了进去,长达五秒钟的失重感之后,迎接他的又是一片水面。 一片比之前两层宽上两倍不止的水面。 在下落的过程中,姜榭让游泳圈朝下,有了这玩意,他只下沉了一点点就马上浮了起来,还不用长时间泡在水里,要不是那个皮划艇太大塞不进管道,他本来是想顺那个皮划艇走的。 这一层的泳池也太大了,救生哨、一条条漂浮的隔离带、深浅不一的区域各种设施都很齐全,放到现实中都能当游泳馆使用了。因此姜榭也懒得亲自一点点搜查了,直接一通放电了事。 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姜榭再一次忍不住发笑。 呵,你倒是再来一条食人鱼看看实力啊。 想碰瓷忒修斯之船副本?人家可比你有逼格多了,再回去上两天学吧。 虽然是差点骗掉了他的马良神笔。 精神紧绷了太久,这片泳池太大,待会寻找出口也是需要体力的,姜榭决定给自己十分钟休息时间。正好岸上有一排躺椅,他就随便挑了一张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越过宽阔的水池,落到对面遥远的椰子树上。 那棵椰子树应该是假的吧?为了装饰,以水为主题的娱乐场所总是喜欢放两棵椰子树。但是别说,还挺逼真的,叶子之间好像还挂了几颗椰子。 姜榭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椰子,过了一会,猛地坐起身,缓缓睁大了眼。 那些椰子正在慢慢长大,从原本的球形逐渐开始出现一些棱角,棕色带毛的外皮脱落,露出底下细腻的白色,如果摸上去,会发现触感和小婴儿的皮肤差不多,白色果皮的表面凹凸不平,两凹一凸,最下面一条横平的裂口,组合起来看,就像是人脸上五官一样。 有了头,接来下就该长出身体了。 姜榭怔怔地盯着那棵椰子树,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现在再去看,椰子树根本就不像是椰子树了,而是一种只敢枝干有油感,叶片过分宽大圆润的不知名树种。一颗又一颗椰子从树叶中冒出头,统一从圆球形逐渐拉长。 不。 不能让它长出身体,不能让那些果子长出身体。一旦它们成熟落地,它们就 就要活了。 幻觉,都是幻觉。姜榭告诉自己。 但是他其实心里明白,就算这些都是假的,可它们就和那些食人鱼一样,一旦出现了,就从假的变成真的了。 姜榭知道食人鱼只是一个开始,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大海或者木船那些,毕竟这两样也算是忒修斯之船副本中比较常见的东西,而是出现了这棵树。 食人鱼也好,大海或者木船也好,都在姜榭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可是偏偏就是这棵树。 所以这个副本是打算动真格的了是吗? 就因为他刚刚做了一些心理建设,所以这个副本就不打算循序渐进了,要直接来个一击必杀。 他要让姜榭直面内心最害怕的东西。 滴滴,轰! 五行罗盘被转动,一条火龙包裹住了正在生长的树,把那些逐渐长成人形的果子化为灰烬。 姜榭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思考怎样名正言顺地把五行罗盘占为己有。 别说,这玩意还真挺好使,总之在这鬼地方的用处特别大。 对岸的火势不断蔓延,烧到水池才停止。那棵树仿佛很好欺负,被烧了就乖乖化为灰烬,也没有再次出现的迹象。 姜榭又有些困惑了。 在椰子树变异成这棵忒修斯之船副本的特有物种之前,他在想什么? 对,当时他没找到食人鱼,所以放松了不少,还隐隐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个副本也没多能整活,区区一个食人鱼他还是可以接受的也就是说,他已经恢复状态了,并没有沉浸在对忒修斯之船副本的害怕里。 所以这棵树为什么会在这个心境下突然出现呢? 并不是因为他怕,所以才出现。 而是因为虽然他怕,但想办法让自己不怕了,而为了让他害怕,所以才要一直出现。 回想起来,最开始食人鱼出现之前,他也没有平白无故去回忆忒修斯之船副本,只是因为来到有水的环境而有些不适而已,食人鱼是在没有索引的情况下出现的。 这是一种提醒,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从而让他毁灭。 封闭的空间中,不断出现令自己害怕的事物,而且不能采取什么有效措施来抵抗。 长期下去,会精神失常的吧? 还要不要往下走呢? 第250章 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但是不走的话,难道还爬回去吗,那个管道太滑了,位置也高,就算有道具恐怕也不现实。 思索了一会后,姜榭还是决定往下。 闸门同样在水底,下落了大概一秒钟之后,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扒住管道内壁,强迫自己放慢速度。 因为就在前方不远处,笔直的管道从中间分开,一左一右通向两处。 遇到岔路口了。 管道壁太光滑了,只能放慢速度,根本没办法彻底停下来。 应该选择哪边? 哪边都不知道底细,而且姜榭猜测,不管选择哪边,底下迎接他的十之八九都还是游泳池,区别不大。 那就随便吧。 姜榭放开手,任由自己落下,让命运替自己选择。 两秒钟之后,他滑向了右边。 这一次,他从管道口出来之后,在空中下落了很久才坠落到水面,同样是没有游多久就碰壁了。 从水中爬上来,岸上的躺椅放着浴巾,姜榭拿了一条擦干身上的水,抬头往上看,天花板离得很远很远。 太高了,但是长宽却和第二层差不多。 什么诡异的设计?把天花板弄这么高,是嫌混凝土太便宜了吗? 而且这样的话,就算他想回去,那也爬不了这么高呀! 姜榭暗骂了一声,扭头发现角落里又杵着两棵椰子树,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果然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决定交给命运,命运是从来都不会眷顾人的! 轰! 姜榭毫不犹豫地一把火过去,把那一堆看了就烦的椰子树烧了。 接下来就是找路。可这次姜榭游完整个池子,都没有发现闸门或者别的通路。 这是到底了? 终于到底了! 姜榭第一反应是兴奋,但随后又觉得不对劲。 到底了,意味着彻底没有出路了。天花板太高了,来时的管道出口就在天花板下面一点点,爬不上去的。 这里虽然有很多水,但是没有食物,如果短时间没法破局的话,搞不好会饿死在这里。 姜榭突然觉得食人鱼挺顺眼的,早知道就带几只下来了。 爬上岸,姜榭再一次崩溃。 因为椰子树又双叒叕出现了。虽然说上面的椰子还是椰子,没有变成什么不好的东西,但是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变啊啊啊啊! 普通的椰子倒是可以当成食物,但如果是那个人形果,姜榭就是饿死也不会去碰它们。 难道就要这么死在这里了吗? 久违的,姜榭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他又尝试着烧了一次椰子树,但是没过多久它们又出来了,就和他过不去。 想要活下去,不被饿死,不被心魔折磨死,就必须要将忒修斯之船副本的记忆彻底压制下去,哪怕是暂时的。 姜榭叹了口气,拿出便利贴,正准备把上面的那瓶药拿出来,忽地眸光微动,停下了动作。 等会? 他将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在下面一张空白的便利贴上画出了一个长方形。 这是第一层。 然后又画了一个窄一些,高一些的长方形。 这算是第二层。 接下来是一个更加高,更加宽的长方形。 这是三层。 画到这里,就很明显了。 姜榭在这三个长方形的右下方添上一个细长的长方形,代表第四层,然后举起便利贴,眉心微微蹙起。 呈现在纸上的,是一个缺了条腿的人。 最上层是头,第二层是脖子,第三层是身体,他现在在的这层是其中一条腿。 如果另外一条岔路口通往的空间和这里一模一样,那么就应该是另外一条腿。并且姜榭认为这是可能的。 虽然还差了两条手臂,但是第三层空间那么大,设施还复杂,没准就被他漏掉了什么东西。 因此,他现在,其实算是被关在一个巨人形状的容器里面,从头部落到了脚部,所以已经到底了。 以前经历的镜中界,可都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世界,有天有地,而天地,是不能被圈定界限的。 确实有这里是一个特殊无比的副本的可能。 但如果这里是一个普通副本 微弱的灯光凝聚在姜榭眼底,那像是一种希望,一种可能性极小的可能。 万一呢?、 反正也出不去,不如试一试。 姜榭握紧菠萝刀,蓄力,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劈向了墙壁。 火光之中,砖墙碎裂,墙壁轰然倒塌,出现了一个洞口,外面有橙色的火光流泻进来。 在原地愣了一会,姜榭稳住呼吸,抬步朝洞口走去。外面不是空无一物的墙壁和让人眼花的马赛克瓷砖,也没有水,没有食人鱼,没有椰子树。 他出来了,但也再次遇到了阻碍。 不远处,有一面高高的红色幕布。两边的墙壁都是泛黄的大理石材质,上面镶嵌着一盏油灯,灯座的样式非常繁复,不像是中国的风格。 姜榭扫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到面前的红色幕布上。他走上前,将幕布拉开,一道刺眼的光芒蓦地打在他的脚下,耳边响彻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 作者有话说:你们一定还是很想知道泳池和剧院有什么关系,其实现在真正的关系还没写出来,以后会揭晓哒~~~ 第19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萝莉与修罗 醒来之后, 牧阳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他的头很疼,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锤开了头骨,然后往里面塞进了一些东西。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机场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漩涡, 因为事先已经接受了世上真的有巫术这种东西, 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惊愕,但当那个漩涡竟然要把余州吸入进去的时候, 他一瞬间丢失了所有理智, 仅凭本能地就扑了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把余州往外拉。然而他根本没有办法和那股怪力抗衡,而且余州本人也在拼命挣扎,把他往外推,最后牧阳没有办法, 在漩涡逐渐缩小直至彻底消失之前, 他咬咬牙, 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狂奔到了一栋比漩涡高的建筑上, 然后纵身一跃, 跌入了漩涡之中。 紧接着他就陷入了昏迷, 现在才醒过来。愈来愈剧烈的头痛唤醒了一些东西,他目光一片清明,什么都想起来了。 呵。 他第一反应是发出一声冷笑。 狗屁的巫术。 感情余州这厮一直在旁观他丢人呢。 而且这家伙也太过分了吧。不就是遭遇了怪事吗?为什么后来都不跟自己联系了呢?哪怕自己可能暂时想不起来, 但也绝对不会把他当成神经病的啊。 不过也怪他,早在当初余州说自己堵地铁的时候, 他就应该反应过来的。可惜他当时虽然信了, 但是也只是将它看作一件稀奇的趣事,并没有多加在意。 不过都过去了,现在, 他终于都想起来了。 而且余州骗了他这么多,不好好敲诈回来怎么行,回去就让这家伙请自己吃饭喝奶茶,多赚。 牧阳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小曲,过了有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么说,他现在和余州一样,进入那些诡异里面了? 那那那让余州请吃饭的事,岂不是不能马上实现? 啊,好饿啊。 这鬼地方到底要怎么离开啊? 都怪余州,早点把一切都跟他说清楚,别整那些弯弯绕绕的,现在他不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话说那家伙会在附近吗? 牧阳站起来走了两圈,发现这里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空间,纯白无暇,空无一物。 唔有点像没有装修的毛胚房,要是有瓷砖就好了,看上去怪怪的 话音戛然而止 牧阳触电一般一蹦三尺高:卧槽!什么东西? 他的脚下竟然生长出了一块瓷砖,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直到铺满整个空间。 短短瞬间,他便拥有了一个没有门窗没有家具的小卧室。 牧阳目瞪口呆:真牛 第251章 所以他想什么就能拥有什么? 牧阳琢磨了一会,盯着地板,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说:炸鸡。 一秒钟过去了,世界依旧风平浪静。 牧阳: 炸鸡。 炸鸡! 炸鸡炸鸡炸鸡! 光溜溜的瓷砖倒映着牧阳的脸,仿佛是一种嘲讽。 牧阳:靠。 是真的饿啊。 没能整出吃的,牧阳也不太想动,就又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发呆。老实说,干这么待着有些浪费时间。早知道就把导师发在群里的论文框架背下来了,不过既然自己那时遗忘了进入诡异的余州,那么现在,他是不是也被导师忘掉了呢? 那论文 牧阳的两只眼睛邪恶地弯了起来。 岂不是不用写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啊。 太爽了! 然而很快,牧阳就笑不出声了。因为他目之所及的天花板上开始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正是他刚刚一想而过的论文大纲。 牧阳不快乐了。 你个老六可真行,牧阳闭上眼,假装那些论文大纲不存在,凭什么给论文不给炸鸡,是炸鸡不配吗? 不能再躺着了,天花板已经被论文大纲占满了,除非闭上眼睡觉,否则没法阻止这些烦人玩意进脑。 于是牧阳又站了起来,环视着四周,嘴里嘀嘀咕咕:既然是一个房间的话,不可能没有门窗啊,没有门窗也得有出风口,不然是想把我闷死在这里吗?哎?那是不是个拐角,走过去说不定有门 果然有! 转过拐角,一闪木门出现在面前,牧阳双眼一亮,走上前去拧开把手。他本以为会拧不开,因为自己很显然就是被关住的,却没想到轻易就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客厅。 一个小女孩背对着他坐在地上,脑袋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显然是在哭,又或者是在单纯地隐忍。 她的面前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看上去像是夫妻,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可太有夫妻相了,一人蹙眉一人瞪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凶神恶煞。 游小言,你怎么又乱跑出去干那些发神经的事?别人都投诉到家里来了,你知道我赔了多少钱吗?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坏种,我们当初就不应该把你从孤儿院里接出来,真是个祸害! 你这样的人存在于社会上,就是浪费粮食。 当初就应该先带你去医院做检查,没准还能查出个精神病呢! 那被训斥的小女孩一言不发。 牧阳看不过眼,想过去帮衬两句,却一头撞在了一片虽薄但极有韧劲的薄膜上,那薄膜戳不破撕不毁,将他所在的房间和外面的客厅完全隔了开来。 那两夫妻就站在他对面,却仿佛根本看不见他这个人似的,对他这边的举动熟视无睹。那小女孩也是一样。 难道这是两个不同的空间? 思考之际,耳畔突然安静了。意识到不对,牧阳抬眼看去,霎时间瞳孔缩到最小 只见那女孩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上凭空多出一把十字剑,那其实不算是一把剑,就是两条光滑的细铁棍一横一竖搭在一起,竖着的那条顶端被磨尖了,而现在,那女孩拎着十字剑,一步一步走到还在絮絮叨叨的中年男女面前,歪了歪头,把十字剑的尖端扎入了男人的喉咙。 咳咳咳 十字剑被拔出,中年男人惊愕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尽管如此,牧阳还是能清晰地看见,鲜血从他的指缝中喷了出来。那是一整条颈动脉的血,大面积的喷射出来,鲜红色的,残忍又壮观。 着实是把牧阳这个初入镜中界的小萌新吓了一跳。 啊!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中年女人颤抖着后退,徒劳地伸出手在空中乱挥,企图阻挡面前这个魔鬼的步伐:别过来,你别过来 坏种?祸害?既然我是这样的人,那你们当初又为什么要收养我呢? 那个被称为游小言的女孩语气平静,就好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但是牧阳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地板上几道喷溅形血迹,中年女人也倒下了。牧阳也瘫坐在了地上。他看见那女孩甩干净十字剑上的血,嫌弃地把中年夫妻的尸体翻到一边,然后低着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哭了起来。 牧阳: 所以并不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杀人魔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女孩刚刚杀了两个人,这是事实。要是被她发现自己撞破了凶案现场,搞不好这里会再多一具尸体。虽然那边好像看不到他这边,但谁知道呢? 牧阳还是惜命的。他不动神色地催动自己臀部的肌肉,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地往后挪,准备关上门逃回自己的小房间。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门的那一刻,那女孩蓦地动作一顿,在牧阳逐渐开始汗如雨下的紧张中一点一点扭过头,眼神如刀子一般射了过来,十字剑尖端最后一滴鲜血落地,随后破风而出,直直朝着牧阳袭来! 牧阳下意识闭上了眼,就听耳畔呤啷一声,那十字剑被他门上无形的薄膜给挡住,失力掉在了地上。 你是什么人?那女孩问。 汗水弄湿了眼睛,牧阳干笑道:我,误会,误会,哈哈,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可以忽略我,哈哈 看到了。 被人看到了。 自己哭的样子,全都被人看到了。 而且这人不像是npc,即使看不爽也不能随便杀掉。 廖小言心烦无比。 你是新人老人?她似乎放下了杀意,一边擦拭着十字剑一边问。 牧阳松了口气:哈?什么新人老人? 廖小言道:哦,那就是新人。怎么现在才出来,之前去哪了? 哈? 她说的话,牧阳一句也听不懂。 看他这一脸懵逼的表情,廖小言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问:你是不是刚刚才来到这个世界? 牧阳点头道:对对,有一个漩涡把我吸了进来,我醒来就到这了。真是的,人在路上走,祸从天上来,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 他没说自己是跳进来的,毕竟跳进来和被吸进来的性质大不同,很容易就会被人猜出来这里有他认识的人,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不想给余州和他的朋友添麻烦。 他说得很自然,廖小言没有怀疑,也没有马上展开下一轮对话,而是把擦拭干净的十字剑往自己腰间一插,然后那十字剑就凭空消失了,看得牧阳又是一阵震惊。 副本已经开始了这么久,按理说,不会再有入境者进来了。 所以,是江蓠采取行动了? 她的确有往外发过求救消息,倒不是遭遇了生命危险,而是因为这个副本实在是太烦了,烦到她逐渐开始精神崩溃。 可如果是江蓠的话怎么会把不认识的人拉进来? 除了这个人,进来的还有谁? 廖小言注视着牧阳,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牧阳吞了口唾沫。 起猛了,他竟然在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上位者的威压。 你有没有看清,和你一起被吸进来的还有什么人?廖小言问。 牧阳眼皮一条,面不改色地和稀泥:那我哪知道呢,当时事情那么突然,我都吓死了,什么都看不清,而且我当时在机场,应该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吧。 廖小言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牧阳壮着胆子问: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廖小言:不关你的事。 牧阳: 廖小言没理他,兀自沉思着。 看来,进来的互助组织的人反而不多。 第252章 不是江蓠在出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滴滴。 不多时,廖小言身上突然传来两道警报声。 牧阳睁大眼,闪身躲去门后,惊骇道:你、你你你你丧心病狂啊?还他妈带炸弹? 这哪里是什么炸弹? 廖小言嗤笑了一声,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是一个道具,它可以绑定一个人,被绑定的那个人一旦进入靠近道具持有者的一定范围或者是相同副本,就会引发警报,功能很鸡肋,但廖小言一直带在身上。 原因无他,那个人来无影去无踪,难抓的很,一旦出现了,廖小言就要做好一切准备,越早越好。 现在警报响了,证明这批被半路插进这个副本的人中,就有他。 姜榭你终于出现了。 廖小言很是愉悦,连带着对牧阳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她朝牧阳招招手,微笑道:你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过来,我给你讲讲。 *** 因为有人突然闯入赛场,所以一场正在进行的表演被迫中止了,台下的观众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新角色登场,发现这个新角色竟然又呆又愣之后,他们不由得发出一阵嘘声,热闹的舞台很快如同被熄灭的火焰一般安静了下来。 在姜榭身旁,几个服装各异的人跳芭蕾一般轻盈上升,像是被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姿态古怪地停到了半空中。姜榭定睛看去,发现那并不是人,而是做工很逼真的关节木偶。 没等他搞清楚状况,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男人从舞台后面急匆匆跑上来,一把将姜榭拖下舞台,他生得十分漂亮,身为男性却五官精致,不管是骨相还是比例都近乎完美,以姜榭学美术和雕塑的挑剔眼光来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加上一身西装礼帽相衬,就像是从名贵油画中走出来的高贵王子。这样一张脸,笑起来会十分迷人。 但是现在,这张漂亮的脸上却充满了阴霾,似乎很是懊恼,浓黑的眉毛拧起,气冲冲地说:你怎么回事?未经训练不得登台,你是故意来破坏我的表演的吗? ----------------------- 作者有话说:咱们镜中界的界草终于出场啦!超级超级帅! 姜榭:什么?界草为什么不是我? 作者:因为你不是镜中界的啊。 姜榭:那我以前当鬼怪的时候呢?我帅还是他帅? 作者:咳咳,你帅,但总体来说,人家比较惊艳,毕竟要经常上舞台的嘛。 姜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作者: 姜榭:这个界草是你自己封的吧?你问问其他副本的boss同不同意? 薛前爱斯利文还有大老板一起往这边看了过来。 作者:你个老六! 第191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骗子 #春节福利章##剩下的放作话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今天太忙了没写太多,所以这张就当作福利了!# 镜中界? 长达半个小时的科普时间过去,两人已不知不觉双双盘对坐下,中间隔着一张薄膜。 廖小言显然对镜中界极为了解, 从它的概念、可能的产生原因到进入方式、破解方式, 面面俱到,深入浅出, 加上牧阳脑子转得快, 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 作者有话说:听完之后,他提出一个疑问:既然这里名叫镜中界,那就应该和镜子有关才对,可是我并没有在这里看到什么镜子之类的元素啊,除了那个出副本必须要打破的镜子之外。 按照他的理解,镜子里面的世界不该一切都是反着来的吗? 廖小言答道:这个名字不是我起的,但是根据我们的研究,叫这个名字有两种可能,一是大部分副本的进入方式是通过镜子,二是镜中界的本源,你可以粗暴地称之为大boss,或许和镜子有关,如果ta是个人,那么ta心里一定有一面镜子。 她特意略过了镜子碎片的部分,这个新人看上去脑子还算灵光,在没有摸清楚底细之前,她不会去暴露这些会引起利益冲突的信息。 大boss吗? 牧阳还没有有野心到开场就去搞什么大boss,他留心到了另一件事,试探着问:那啥,你刚刚说研究?小妹妹,你家里人是搞科研的吗? 廖小言翻了个白眼。 十字剑被她拔出来,雪亮的剑尖幽幽地对准牧阳。 牧阳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把屁股往后挪了半毫米,尽管他知道有中间的膜在,廖小言伤不了自己,但他还是怕。 警告你两件事,第一,我不是什么小女孩,第二,不准在我面前提起我父母,第三 哎等等!等等,牧阳道,你不是说两件事吗? 廖小言:我有办法打破这层薄膜。 牧阳举起双手:你说,啊不,您说。 廖小言勾起唇角。她的外表本来就小,现在露出这种得意欢喜的表情,倒真像是个做坏事得逞的俏皮小女孩。 牧阳看得一愣,不由得莞尔。 这么小,爱装大人是正常的嘛。 就让让她吧。 第三,研究不是我做的,但如果你对这些感兴趣,等这次副本结束之后,可以和我走。廖小言说。 牧阳不以为意:和你走干嘛?我也不会做研究啊。 廖小言看着他:b大本专业地质勘测,辅修专业计算机,旁听专业农学、心理学、法学、金融学 她每说一个字,牧阳的下巴就往下掉一点,最后开度能塞下一颗鸡蛋。 话音落下,廖小言给出评价:你看,你这不还是有点用的么? 牧阳目瞪口呆:啊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由于修习的专业足够多,而且每个专业都有学校的盖章证明,所以唬人效果很好,牧阳最爱的事情就是拿自己的专业来套路人。 可是直到目前,他只用地质勘测套路过地摊老板,用计算机套路过余州,剩下的那么多个专业都还没亮出来过呢! 就这么被这女孩子一锅端啦? 廖小言嘴角的笑意加深,继续引诱:只要你跟着我,我也能让你拥有这些能力。 噗嗤! 牧阳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随后连忙抱歉地摆手。 不是,跟着一个女孩子能干什么啊? 廖小言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在瞧不起我?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啊,绝对没有,牧阳隐忍住笑意,端正坐姿,这样吧,我考虑一下,虽然我出去就会被人忘了,可学校不会跑嘛,我还是想去上课学点东西,你看我有那么多个专业呢,每个都很有趣的,我不想放弃。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牧阳并没有忘记跳进漩涡的目的他是来找自己的兄弟的,当然不能半路被别人忽悠走了。 廖小言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俯视着他,嘴唇轻动。 牧阳没听太清,好像是在骂自己不识抬举。 行了,我也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被关在了一个空间里面也有可能你的跟我的不是同一个,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既然相邻,就能交流一些信息。你回头好好观察一下你自己那边,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想不明白的到时候可以告诉我,但不要自作聪明去脑补对了,忘了问,你那边有什么? 牧阳思索了一会: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感觉什么都没有,但好像什么都有。我刚来的时候这里一片空白,但我一些无意识的想法又能被映射出来,变成真的,比如说我就想了一下论文大纲,他妈的那玩意就直接出现在天花板上了,我真是服了。 廖小言蹙起眉,狐疑地看着他:就这? 啊,就这,牧阳认真点头,你说,我要怎么才能让炸鸡出现呢?我是真的真的好饿啊。 廖小言问:你很害怕论文大纲吗? 牧阳道:那当然啊,写论文多痛苦啊,痛不欲生啊,你现在还小呃还年轻,没到上大学的时候,到时候你去写写就知道了,那就不是人干的。 廖小言没有说话。 她问的是论文大纲,这人却答写论文,牛头不对马嘴,说明是烦而不是怕。难道说这个空间并不能压制他? 第253章 这怎么可能呢,这人难道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能对抗副本莫非他身上带着道具?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廖小言脸上一切表情都消失了,就那么平淡地看着牧阳。 你、你干什么呀?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牧阳背上渗出冷汗。 廖小言微微一笑:不干什么。今天就到这吧,你待会把门关上,没事不许打开,找你的时候我会在门上敲三下,听到信号你再开门。 牧阳:那如果我开了呢? 问完他就后悔了,怕被打死。 第192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纯白披风 最后回答牧阳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懂了, 擅自开门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牧阳是真的不想再和这个古怪女孩呆在一起了,不仅不舒服,还有丢命的风险。他赶紧说:那你要不先回去吧?我再去琢磨一下我这边的情况。 嗯,关门吧。廖小言瞥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转身走了。 牧阳佯装开心地送走她,把门关上的那一刻, 脱力般地滑坐在了地上:造孽啊。 坐了一会, 他突然猛地站起身。 等等, 按照那个女孩有关于镜中界的说法,每一个副本都有一个核心鬼怪,可以通过攻略这只鬼怪来获得出口的线索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个女孩其实就是鬼怪呢? 毕竟她看起来真的很恐怖啊啊啊啊啊! 牧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也就是说, 他只要想办法解决这个女孩子, 就能出去了? 可不管是武力值还是信息差, 对方都完全吊打他啊! 而且最致命的一点是, 他目前掌握的所有东西, 甚至包括镜中界这个概念都是源自这个女孩的讲解,如果就连这些都是对方骗他的,那还赢什么啊, 不如早点投降,说不定还能留下全尸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啊啊啊, 破脑子你倒是转啊, 你可是能考上b大的脑子,怎么高考完就生锈了啊啊啊啊啊!牧阳保住自己的脑袋抓狂大吼。 主要还是肚子饿啊。 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是真的饿啊。 要是面前有一桌满汉全席就好了, 他保证吃得一粒米不剩,一大盆炸鸡摆正中央,其他的还要有烧鹅、凉拌腐竹、麻辣八爪鱼、卤味拼盘、炖猪蹄 炸鸡要刚出炉的,这样才会外焦里嫩,猪蹄要炖的软烂,汁水要充足,麻辣八爪鱼必须脆弹,一口一个 想着想着,牧阳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鼻息之间突然飘来了一阵香味。 牧阳不仅没有欣喜,反而悚然一惊。他意识到,如果他此刻转过身,是真的有可能看见一桌大餐,没准还跟自己刚才想象的一模一样。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他歇斯底里想吃炸鸡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而现在只是随便想一想,却又什么都有了? 啊??????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牧阳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吗? 肚子咕了一声。 好吧,他是。 转过身,客厅中央多了一张红木圆桌,上面的菜冒着热气,鲜香无比,一双碗筷放在桌子边缘,里面装着满到溢出的白米饭。 犹豫了一下,牧阳还是到桌子前坐下了,这菜最多不过就是有毒,在被毒死和被饿死之间,他还是选择被毒死吧。 丢了只麻辣八爪鱼到嘴里,牧阳一边咀嚼一边尝试缕清这破地方的行为逻辑。首先,这里能把他的心中所想变成现实,其次,到底这个东西要怎么样去想才能变成现实?唯一不出现的炸鸡和突然出现的瓷砖、论文大纲还有满汉全席有什么不同? 回想起来,他当时很饿,便对着地板指名道姓要炸鸡,意图太明显了,而且很执着。相反,其他东西都只是随便一想。还有,不知道这点算不算他说要炸鸡的时候,其实心里是不相信这里真的能凭空变出他想要的东西的,但是其他时候却截然相反,因为不抱希望,所以反而催生出了一丝侥幸心理,所以另外三样东西就冒出来了。 一道题只要攻破了最底层的逻辑,就只剩下了最简单的加减乘除。 现在,这个能受他意志操纵催生任何事物的空间,已经完全成为了他的主场。 牧阳端起碗,三两下扒光里面的米饭,一粒漏网之米黏在他的嘴唇上,随着嘴角的抬起缓缓上升,然后落在地上,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取而代之。 看着面前出现的仪器,牧阳满意地啃了一口猪蹄。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在现实世界中见过的大型仪器,它由一个神似巨型音响的长方体主体和一条黑色管线构成,管线的顶端有一颗小小的圆球体拍摄器,长方体主体上则有一个显示屏,可以实时传导播放拍摄器照见的内容。 想要对付那个鬼怪女孩,单凭她主动联系提供的信息肯定是不够的,牧阳必须得主动做些什么,比如尝试在没有她允许的情况下打开门。 这事不急,牧阳并不打算马上去实践,他还要适应一下这个靠他想象而来的仪器,免得窥视到一半翻车。 捣鼓了一阵之后,牧阳弄了张床出来,美美地睡了一觉,大概两三个小时后,半梦半醒之间,房门被敲响了。 来了来了。 牧阳揉揉眼睛,打开门的瞬间最后一只瞌睡虫也吓飞了廖小言神色阴郁地站在他面前,手指、手臂、腰腹全都在滴血,她的身后被一片黑暗笼罩,让牧阳没法看清把她伤成这样的究竟是什么。 你、你怎么了啊?牧阳小心翼翼地问。 廖小言说:无事,杀了几个讨厌的人罢了。 牧阳:那这些血 廖小言:是别人的。 牧阳: 您怕是屠了一个村吧! 所以她果然是怪物吧?普通的小女孩有这品种的? 廖小言拿出一张手帕简单地擦了擦,不在意地盘腿坐下来,道:交换一下信息吧,你那边怎么样了? 牧阳很高兴地和她分享: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我终于吃到了炸鸡! 廖小言: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笑:然后呢? 牧阳干笑道:然后,呃,还吃了别的菜,还睡了一觉。 廖小言保持着笑容,这样使得她脸上的鲜血更加耀眼了:你这日子过的很是滋润嘛。 滋润是滋润,没有你的刺激有趣啊,牧阳道,眼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他马上转弯,不过!我有在认真找线索的,我已经知道我这边的空间是怎么回事了! 廖小言果然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牧阳却道:你先说说你的呗,谁又惹你了啊,杀了这么多人。 廖小言不上当:别想转移话题。 你看你真是,我又打不过你,早说晚说还不是说,牧阳道,那就告诉你吧,我还是不清楚我这边是干什么的,但是,我可以变出任何东西,只要我想。 廖小言眼睫一跳,问道:那你害怕这样吗? 她怎么老是揪着害怕这点不放?论文大纲的时候也是。 牧阳看到一条疑惑的小尾巴从面前路过,但没有抓住就跑了。 应该怎么回答? 回答害怕的话,她会不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他? 可是他并不害怕啊,相反还觉得挺爽的,不如就照实说了,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牧阳道:不怕。 怎么会 廖小言轻声嘀咕。 牧阳一头雾水:怎、怎么了? 廖小言抬头看他:你必须对我说真话。 那必须的啊,你不说你有办法过来吗,你要不信,亲自过来看看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牧阳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他可不想现在就和那鬼怪正面刚。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他赌那女孩对这边有顾忌,不会随意行动。 第254章 果不其然,廖小言摇摇头:不用了。既然你这么好运,那就爽着吧。 牧阳松了口气,偷偷瞄了她两眼,鼓起勇气问:那、那现在轮到你了,你那边什么情况呀? *** 起初,视野中充斥着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仿佛回到了上一个副本温泉山庄的门口。但不一样的是,雾气中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方位的东西。余州摸索了半天,从环境中找不出什么,就只能从自己身上找。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变化。 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不是肉.体层面,而是精神,仿佛变得更加完整,更加丰沛了。在这之前,他的恐惧之感就在慢慢回归,但还是感觉没有其他情绪浓厚,而现在,他感到身体的某一处似乎突然畅通了,整个人沉浸到了另一种状态里。 太奇妙了。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浓雾开始涌动,出现了一些东西 庞大而肥硕的肉虫、足齿密密麻麻的蜈蚣、还有五官扭曲的恐怖谷效应人偶、凶猛的野兽 全都是他害怕的东西! 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陌生的恐惧质感浪潮般将余州整个人尽数吞没,逼得他连连后退:别、别过来 原来恐惧的感觉这么可怕,这么煎熬! 他以前体会不到,现在快要被折磨死了! 那只巨型肉虫蠕动着肥胖的身体,一点一点靠近,它的口器噗噗吐着油绿色的粘液,那些粘液的气味恶臭无比,即刻将余州熏得跪在地上干呕。 旁边响起一阵怪异的咔咔响,一群恐怖谷效应人偶那画了鲜红腮红的脸蛋前后扭动一百八十度,黑白分明、没有生机的大眼睛以各种角度盯着余州,劣质的颜料气息强势入侵,和肉虫粘液的气味搅和在一起,直逼脑神经,让余州难受到心脏抽痛。 四面八方的危机都在不断靠近。 余州呕到虚脱,抬起头来时,视线都是紊乱的。 站起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说。 站起来。击败你的不是那些怪物,而是你自己的恐惧,要想打败它们,必须要先战胜你自己。 余州一怔,他抬头望,只见一片白色披风从眼前掠过,站在了巨型肉虫昂起的头顶那人脸上戴着一面纯白色的面具,背后白色披风随风鼓动,脸上一张银色面具,把面孔遮得严严实实。 可就算是这样,余州也觉得熟悉。 来吧,拔出你的剑。 那个人说。 ----------------------- 作者有话说:一场属于余州的特训,从现在开始! 第19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六):站起来 我这边就是普通打怪, 没什么好说的,廖小言轻描淡写道。 牧阳满脸的不相信:哈?不可能吧?你可别看我是新人就敷衍我啊。咱们现在不是那啥,合作伙伴吗?你好歹也告诉我一点东西啊,虽然我这边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 但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的啊。 掏心掏肺廖小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冷不丁问,你真的是新人吗? 牧阳道:是啊。 廖小言道:那我这边就是普通打怪。 牧阳:哈? 他是真的搞不懂这女孩的说话逻辑, 一会儿这样, 一会儿又那样了。 廖小言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今天就这样吧, 对了,既然你什么都能变出来,也别只顾着吃喝玩乐了,搞点有用的东西吧。 牧阳眼皮一跳:什、什么东西? 廖小言道:嗯相机吧, 你看看能不能弄一个出来, 弄出来之后把你的空间完完整整录一遍, 拿给我看。 嚯, 这不巧了么。 虽然他没有搞什么相机, 但他搞了个差不多的啊! 不过嘛, 这可不是用来拍他自己的,廖小言快把他这边的家底都要掏空了,可他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有这么不公平的交易? 在他没有弄清楚廖小言是不是鬼怪之前,他绝对不会再透露一丝信息了。 喔, 相机啊, 这个简单,我知道了,牧阳道。 廖小言轻轻点头:嗯, 那我走了,你关门吧。 牧阳笑眯眯地朝她摆手:期待下一次的敲门声哦~ 等廖小言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不急不徐地关上门,门扉阖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剩下了沉思时眉心微蹙的认真。 他在想,要在什么时候开门比较好。 现在见面刚刚结束,廖小言一定想不到他居然会再次打开门,是个好机会。 但是既然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敲门和自己见面,就说明她那边的麻烦已经解决完了,放在游戏中,就是一段剧情刚好结束,下一段剧情不会那么快就展开,他现在去观察,有可能会一无所获。 第一次,还是稳妥一点吧 牧阳嘟囔道。 说干就干,他将自己早先准备好的大型传导仪器拖出来,放到门口的墙边,然后轻轻按下门把,推开一条缝,确定门后没人之后,他把管线牵出来,将顶端的圆球体拍摄器从门缝底下推过去,然后飞速关上门,坐在仪器面前,打开屏幕。 一阵雪花屏过后,屏幕一片黑暗,过了很久都没有变化。 奇怪,难道是收音没弄好? 仿佛是对他的抗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那脚步声的位置有点高,像是在一栋楼中,感应到声音的位置,拍摄器也随之升高,奈何面前有薄膜阻隔,冲不出去,否则高低得来个怼脸拍。 黑暗就在这让人听了就紧张的脚步声中散去,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拍摄器内,视野中大部分都被长长的楼道占据,那个人离得很远,牧阳只能从她的步伐姿态判断出她此刻非常慌张,就像是在被什么怪物追赶一样。 又等了一会,那身影越跑越近,面孔也逐渐清晰起来。看清她的脸之后,牧阳双眼大睁:靠,这不是她怎么变小了啊? 那女孩正是十分钟前还在跟他说话的廖小言! 与之不同的是,这个女孩的身型更加矮小瘦弱,看上去没几岁大,脸上也没有与他交谈时经常流露出的防备和冷厉,就是正常孩子遇到危险时的稚嫩和慌乱。在她狂奔之际,牧阳操纵拍摄器转到另一个角度,看到有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端着武器朝这边追来。 廖小言转过头看了一眼,脚底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了,痛得眼角噙泪,但她没时间哭,只能快速爬起来继续逃跑,耽搁的这一下又让那几个人追上来了一些。 牧阳看得心急不已:不是,你不是有武器吗?掏出你的剑来杀死他们呀! 拍摄器中的廖小言自然无法回答。刚刚那一摔估计是扭到脚了,她跑得歪歪扭扭,速度也慢了不少,她路过一道道紧闭的房门,那些房门肃穆静谧,有些像是实验室中关押着神秘生物的场所,让人望而生却。突然,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在一道门面前停了下来。后面的追兵一瞬间就靠近了几米。 牧阳完全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他急得拍大腿:哎呦你停下来干什么啊,没看到后面还有人在追吗?这里面是有两米八大长腿帅哥还是几个亿的现金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牧阳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听见仪器里传出来的廖小言的声音之后,他蓦地定在了原地,浑身血液发凉。 开门啊!哥哥,是我,我是小言啊,快开门啊哥哥,有人在追我! 廖小言死命拍着面前的门,吼得撕心裂肺。但她的嗓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或者毒哑了,只能发出微不足道的气声,尽管如此,却依旧震耳欲聋,让牧阳听得心底发颤。 开门啊,我求求你了,哥哥! 余州哥哥! ** 站起来,余州。 睥睨着脚下,那个人戴着纯白面具的人再次催促。 像这种面具,画上两只眼睛会好一点,如果上面什么都没有,就平添了几分诡异,就好像在和一张没有五官的光滑脸蛋对话,说着说着就要被它吞噬进嘴里。 第255章 我 余州撑起身子,挨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控制不住地跪坐下来,喉咙瑟瑟缩紧。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拥有恐惧免疫的能力,只要从这里走出去,你就是一个普通人,要是连这些你都接受不了,你就是整个队伍的累赘。 没有人,有义务一直冲在你的前面,你的懦弱,只会将别人送进深渊。 拿起你的武器,只要你的刀尖能碰到我,你就赢了。 这些话正中余州肺腑。 是啊。以前有李音夏,让他享受了这么多年不知恐惧的时光,保佑他在面对副本诡异时披荆斩棘,后来姜榭也将他保护得很好,即使他身体素质短时间跟不上,也一直闯到了现在。 可是他不能一直躲在他们身后。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副本,看样子只有他一个人,也许其他人都被传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冥冥之中,他迎来了一场属于自己的考验。 这些怪物,放到以前,他连眼镜都不会眨,就因为现在腿会软,心跳会加速,身体会颤抖,他就要退却了吗? 不可能! 余州一咬牙,双手往地上一撑,再举起时,掌心里已然多了一把暗色的七芒星匕首。他上前冲了两步,忍着恶心忽视那肉虫节节蠕动的身体,双手一起发力,把匕首扎进了肉虫的身体中,锋利的刀刃在厚厚的虫肉上划开了一道豁口。 肉虫吃痛地扭动,伤口簌簌冒出黑烟,一大片肥肉都被腐蚀了。然而那男人却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它头顶,并不因为这地震般的摇晃而自乱阵脚,不仅如此,还不忘点评:力气太小了,你是没吃饱饭吗? 余州咬紧牙关,重新握紧匕首,再次猛扎进肉虫肥硕的身体中,匕首一路破开皮肉,畅通无阻,像是在切一块肥肉。但是这肉虫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虽然每次都能伤它一点,但相比之下余州自己的体力却消耗得更快,这样下去,谁先倒下还不好说,更何况 那恐怖谷效应人偶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背后,油桐色的细腿往前一伸,直扫余州下盘,彼时他的匕首还插在肉虫的身体里,连带着半条胳膊也埋了进去,一时半会拔不出来,自然无处可躲,当即就被掀翻在了地上。 下巴磕到地面,脚踝好像也抻了一下,余州眼角冒出生理性的泪花,五官都疼得皱到了一起。 继续,不要停。 男人毫不怜惜,继续发号施令。 余州翻身一滚,躲过木偶即将落下的巨大脚掌,抓紧时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定只是青肿而没有别的大碍才松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思考着怎样兼顾两边发起攻击。 没有半点怨言。 见他这样,男人隐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睫微微垂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他像是拗不过自己的内心,还是说:你应该有粘合病毒,伤得重的话,可以使用道具。 余州微微一笑:这才哪到哪啊,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男人一愣,嘴角微微勾起,似在欣慰,但语气却保持着冰冷:那就继续。 余州:好嘞! 木偶又一个扫荡腿过来,余州扭过腰,险而又险地躲过,却被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冒出来的千足蜈蚣卷住腰身,从空中重重摔到地上。那密密麻麻的虫足缠绕在身上的痒麻感还未退却,撕心裂肺的痛楚就挟持了余州的大脑,弄得他懵在了原地,对即将踩中自己身体的木偶脚掌迟迟没有反应。 面具男人紧紧盯着这边,手指微动。 这就需要他出动了吗? 这身体底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差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余州忽而坚定地睁眼,双手往空中一捞,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翻转过来,整个人挂在了木偶的脚掌上,又在木偶抬脚走路时向肉虫身上扑去,抱住肉虫头部之下的环节,差一点点,就要抓住他飘动的披风一角! ----------------------- 作者有话说:聪明的你们一定能猜出面具帅哥系谁~ 第194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七):最重要的 余州这两个字出现时, 牧阳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她为什么要叫余州的名字?难不成这扇房门后面是余州?别开玩笑了。 就在他慌神的时候,画面又有了变化,廖小言敲门的力度逐渐变小,就像是希望一点点熄灭, 但追兵的脚步不会停下, 他们很快就把孤身一人的廖小言围了起来,手中的枪口齐齐对准她。 牧阳无暇他顾, 心脏跟随画面揪得很紧。 要被抓起来了吗? 他们要把她带去哪里? 一秒钟过去, 两秒过去, 他担心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面具人,廖小言一开始还很害怕地靠着门,然后就像是被附体了似的, 一瞬间就变得面无表情, 眼神狠厉, 仿佛一下子切换到了牧阳初次见到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另外一个灵魂从这具瘦弱的身体里挣扎而出, 夺取了身体的主动权就像是牧阳想的那样, 廖小言空无一物的掌心多出了一把十字剑, 她速度极快地在一众人中穿梭,熟练地割开了他们的喉咙,一具具尸体应声而倒, 背后空旷的楼道、无人应答的铁门一切背景都开始逐渐变得虚化,被黑暗吞噬, 就像一个舞台逐渐被幕布掩盖。 穿着裙子的女孩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她的身形拉长,五官和气质变得成熟了一些,行走的步伐更加宽敞, 但又没有成长为彻底的大人,最终变成了牧阳见到的那样。 这就是她说的打怪吗? 倏地,显示屏中的廖小言危险地眯起了眼,抬头往某个方向望去。 那里正是拍摄器所在的位置! 牧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被发现了吗? 对于这个拍摄器的设计,他自认还算周到,有添加环境拟态功能,能够完美地和周边事物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非常仔细地盯着看,应该是难以发现的。但很显然,他嘀咕了廖小言的感知力和观察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廖小言又自然地收回了视线,她的面色平静,不像是发现了什么。 以她的性格,如果发现自己被偷窥了,一定会很生气吧?所以应该是没发现。牧阳自言自语安慰自己。 显示屏再度被黑暗淹没,不知道下一个场景什么时候开启。牧阳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追一部电视剧,内容大概是这个女孩的传记。 如果这里不是镜中界,那还怪有趣的。 事实上,廖小言科普的那些镜中界恐怖牧阳目前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他在这里有吃有喝,还能观赏一下别人掩藏在心底的生平,应该十分惬意才对,可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刚刚他看到的那一段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真的是那个女孩的亲身经历吗? 她的害怕和无助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她没有突然变身,用强大的武力来拯救自己,那么她将何去何从? 还有她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句余州哥哥。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那么,她和余州,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牧阳越想越乱,简直快要把脑袋给抓破了。 没等他缕出个像样的头绪,电视剧的下一集忽地开始了。一阵雪花屏过后,显示屏里出现了一面漂亮的彩窗。窗外大概是夜晚,铝制的窗框化作焦墨点缀的星河,以深蓝色调为主的繁复窗玻璃中夹杂着两点绿,那稀有的两片绿色光影正好落在窗前女性披散的长发上,为这位紧闭着眼的修女添了几分神性。 黑暗逐渐褪去,新的场景完全展开,拍摄器的焦点发生改变,越过彩窗、越过修女,落到跪坐在她面前的女孩身上。这个场景里的廖小言长大了一些,已经和牧阳见到的差不多了,但不一样的是,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符合年纪的迷茫和稚嫩,仿佛犹豫了很久很久,才下定决心走进这个教堂。 在刚才的那集电视剧中,追击廖小言的那些人有枪,这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牧阳推测,那应该是副本场景。 第256章 以此类推的话,这个教堂也是。 那么,这个修女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修女坐在彩窗下,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并没有搭理这个胡乱闯进来的冒失女孩。 我、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廖小言说。 修女回答:我并没有能力和你做交易。 廖小言喉部微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紧张,又问:可、可是我、我听说只要诚心来到这里,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听了她的话,修女嘴角微提,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了。仪器里传来女孩的惊呼声,就连牧阳都吓了一跳那修女竟然没有瞳仁! 我并没有能力和你做交易,你只有两个选择。 廖小言吓得只剩下了气声:什、什么选择? 修女回答:要么现在离开,并且留下你身上的一样东西,要么做交易,但不是和我,而是和天主。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牧阳连忙操作拍摄器转换角度,拍摄器一路上升,将教堂华丽的穹顶传送到了显示屏上,那穹顶上画着一副繁复的油画,内容是天使与恶魔相斗,黑白相错,水火不容,但代表光明的天使一方却色彩暗淡,完全敌不过暗黑血红交织的恶魔与邪神,满身光芒被尽数吞噬,苟延残喘,宛如一片片失去了色泽的羽毛。 拍摄器缓缓往下,显示屏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十字架上荆棘缠绕,荆棘上面布满了尖刺,鲜红的血液从被荆棘缠绕捆绑的人体上汩汩流出,滴落到地上,汇聚成一方暗红的血池。再看那被绑在十字架中央的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具干枯腐朽的骷髅,骷髅空洞的眼眶中蛆虫缠绕,象征着恶毒与诅咒的毒物不断地侵蚀着已然消逝的生命,直至榨干最后一滴鲜血。 正当牧阳惊愕之际,修女的声音适时响起:世人愚昧,忌讳天主,将他贬斥为邪神,可遇到麻烦的时候,却都虚伪地背弃他们自己的神,前来祈求天主垂怜。但没关系,天主大度,从不理会这些,只要你愿意付出,天主就能给予你同等价值的东西。说说看吧,你想要什么? 沉默了一会之后,廖小言颤声道:我、我想要报仇。 修女轻轻点头:确定是这个愿望吗? 是的,我要报仇喃喃重复了一句,廖小言猛地摇头,不、不是!不是的!我不要这个!我要换一个愿望! 修女道:你说。 廖小言恳切地望着她:我想要变得强大!是,我的确想要报仇,但相比之下,我更想要完成复仇的能力。我现在太小了,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话,不管是警察,还是我的养父母,又或者我的老师、朋友,他们都觉得我在发疯。只要我一天还是个小女孩,就一天不能自由,要受到养父母、学校各个方面的制约既然没有人相信我,没有帮我,那我就自己来。我需要力量,需要智慧,只要这些才能使我强大所以,请问,我需要付出什么? 见修女不答,廖小言提高声音:你不是说你的天主什么都能做到吗? 的确可以。而且,你的要求不难。只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远超你的想象,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修女再次问。 廖小言瞳孔微缩,突然笑了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身上一定存在能够满足你们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拿去便是!我还能失去什么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谁知修女却摇头:不,你身上还有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廖小言的笑容顿住了:是什么? 紧紧盯着显示屏,牧阳的眼睛微微瞪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 他听见那修女说:你身上的时间。换句话说,你的青春,你未来的年华。你愿意用这些,来交换你的愿望吗? *** 噗通! 一声巨响,纵深一跃,抱住肉虫的那一刻,余州已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没有余力去拉扯近在咫尺的披风,脱力地坠落下去,又在半空被袭击而来的木偶手臂砸中,整个人翻滚着砸到了地上,喉咙中血腥味四溢。 咳、咳咳 余州捂住胸口,眼前阵阵发黑,有种濒临死亡的难受感。 都成这样了,面具男人依旧没有半分心软,他像是把余州看透了,轻易不会放过他:你还能坚持,站起来。 这样的压力让余州登时有些想哭,但这是脆弱的表现,要是哭出了声,不就是认输了么?他不想这么丢人,就费力地翻过身,挣扎了半天勉强跪坐起来,姿势非常难看。 你太弱了。面具男人点评道。 余州喘着气,抹掉嘴角的血迹,抬头望着那高不可攀的面具男人,忽而问: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面具男人一愣:你为什么这么问? 余州微微一笑:我在想,这个副本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面具男人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余州摇摇头,不答反问:如果我完成了你的考验,你能揭开面具给我看看吗? 面具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而笑了起来,语气有种说不出的照顾和包容:你可以亲手摘下它。 ----------------------- 作者有话说:哈哈没想到吧我又更新了 第195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八):让人羡慕的 教堂场景结束之后, 牧阳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干枯恶臭的十字架、残忍殷红的血池、双目苍白发青的修女,这些邪恶的场景历历在目,哪怕强迫自己闭上眼, 它们还是会出现在眼皮内壁, 不断刺激着眼球,分泌出一些生理性泪水, 连带着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牧阳没有心情再往下看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拍摄器操纵到门缝底下, 把它收了回来,然后关掉仪器,钻回被窝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他不断安慰自己, 那是恐怖片, 自己只不过看了一部恐怖片而已, 都是假的, 不要放在心上 可还是一直在想, 一整晚都没睡好。 后来他干脆不睡了, 跑到门边抱膝坐着,脑袋一垂一垂,在第二天的敲门声来临之时, 猛然惊醒。 廖小言才敲了一下,门就被人拉开了。牧阳顶着一脑袋鸡窝杵在门边, 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心下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廖小言警惕地问:怎么? 牧阳急着见她,但等真的见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其实在目睹那场与邪神的交易之后, 他本该更加害怕这个女孩,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反而有了许多勇气,甚至开始总结各种线索说服自己这个女孩不是鬼怪,最起码不是最大的那个需要解决的鬼怪boss。 哪有这么可怜兮兮的鬼怪? 向邪神献祭自己的青春,就为了报仇。 太惨了。 没什么,牧阳说,我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觉得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瘆得慌,想早点见到你。 廖小言嗤笑道:我看你就是闲出屁来了。 嗐,我这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估计线索全在你那边,牧阳斟酌着语句,试探道,你不是说你有办法破开薄膜吗,不然让我过去那边帮你呗?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看来他是真的找不出有用的东西,都开始觊觎自己这边了。 廖小言面无表情地想。 你不是很害怕我吗?十字剑凭空出现,随着廖小言手指的转动,闪烁着冷冰冰的金属弧光,是发生了什么,让你现在又不怕了? 牧阳心里打鼓,他哪里能不怕啊,只不过现在恐怕有某一种情绪,悄无声息地把害怕盖住了罢了。尽管如此,看到这把由教堂里那被滴血荆棘捆绑的朽木十字架演变而来的十字剑,他的腿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微微哆嗦道:怕,我怕啊,但是做噩梦也很恐怖啊,我胆小,还是跟你这种活人呆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而且我什么都不会,你可以保护我啊!难道你不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第257章 廖小言什么话都没接,就只是这样看着他。 牧阳莫名其妙: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难难难难道,你不是活人? 廖小言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挺有意思。还没有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牧阳。 廖小言哦了一声,不怀好意道:小狗。 牧阳愣了一下,顷刻炸毛:喂!不准这样叫我! 被一个小女孩这样叫,也太丢人了! 你这名,省略了一个犬字罢了,不就是狗?廖小言难得露出一点真心的笑,尽管很快就消失了,好了,我叫廖小言。 牧阳懒得和她计较:我知道你叫待会,你不是叫游那啥吗? 廖小言解释道:那是被我养父母收养之后改的。 哦哦! 牧阳识趣地没有再问。从她和修女那歇斯底里的对话就可以看出,廖小言八成没多喜欢这对养父母,不然也不会毫不留情地拔剑捅入他们的身体。 和你说的相机,准备好了吗?廖小言问。 当然准备好了。辗转反侧的时候,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牧阳就想起了廖小言交给自己的活。他想象出了一个ccd,把除了自己乱糟糟的床铺之外的所有地方都录了下来,部分地方还拍了特写。反正本来也就没什么,而且既然他现在打定主意认为廖小言不是鬼怪,那就会用同伴的态度去对她,能共享的就绝对不私藏。 不管外表再怎么能欺骗人,廖小言本质都是一个用自己身上剩余的时间和青春与邪神交换了能力和智慧的人,肯定是比自己这个普通人要聪明的。 两个人之间有薄膜阻隔,没法直接把相机递过去,牧阳就按下播放键,把相机反向端着,微微俯下身子,让廖小言正常站着就能舒服观看完整个视频。 体贴得如此明显,廖小言想不注意到都难。她差异地撇着牧阳,忍不住问:你今天很奇怪。 牧阳知道她的意思:你才认识我几天啊,就知道我什么样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特别是对女性,之前只是因为被你吓到了,才暂时隐藏起来了这一项美好的特质。 廖小言懒得追究,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怕一遍不够,在视频结束之后,牧阳又重新播放了一遍,问道:看出什么来了吗? 廖小言问:你说过天花板有你想象出来的论文大纲。 牧阳不明所以:啊。 廖小言幽幽道:所以论文大纲呢? 你是想我死吗?牧阳嘴角抽搐,为了不成天面对着它,我当然得强迫自己按捺住思念啊,我不想它不就消失了吗? 廖小言的脸颊上短暂地闪过一个小酒窝。然而没等牧阳捕捉到这个笑。那酒窝就消失了。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既然你愿意配合我,那么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牧阳马上问:是什么? 廖小言指着相机道:还是录像。你不是什么都能想象得出来吗?这次你尝试一下改变这个空间,变成什么形状都行,直到变无可变,然后把最终的场景记录给我。大概明天这个时间,我再来找你。 牧阳疑惑道:可是既然无论我怎么想都能被满足,那么怎么可能变无可变呢? 廖小言懒得给他解释:别问,反正你就按我说的做。 牧阳也不在意,抱大腿就得有抱大腿的素养,别管人家大腿想什么,抱就是了,爽快道:行,那我试试。 廖小言点点头:我走了。 等等! 就在她像往常一样转过身,准备融入到黑暗中,继续面对着自己曾经那些最不愿回忆的过往时,一道声音宛如光明撕裂黑夜,于光暗交替之际叫住了她。 廖小言转过身,目光掠过牧阳那因为紧张而抠紧了相机挂绳的手指,落到了他很亮的眼睛上:你还要说什么? 牧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那啥,谢谢你啊,没有你,我可能就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了。 廖小言嘴唇微张,似乎有些意外,过了半晌才说:哦,就这个啊。 牧阳:啊。 感谢就不必了,有这时间,你不如赶紧按照我说的,尝试一下改变空间,廖小言摆摆手,反正我还是那句话,要是你对镜中界感兴趣,欢迎加入我,由我亲自发出邀请,你还是第一个。 而且真要说感谢的话,还得是她感谢牧阳。要不是这小子突然出现,恐怕要被困一辈子的人,就变成她了。 真是好运,遇到了一个从小生长在爱与信任中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无忧无虑,充满自信,一身骄傲与阳光。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镜中界束手无策,使劲浑身解数,才最多只能变出一个不痛不痒的论文大纲。 令人不屑,令人嫉妒却更加令人向往。 因为这些正是她早就失去的东西,在虫人副本之后。 在与邪神进行交易之后。 *** 那么,只要我能摘下你的面具,就也算我赢了,对吗?余州问。 面具男人:摘我的面具可比碰到我要难。 我知道,余州笑笑,但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的脸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面具男人的声音弱了几分:我的脸没什么好看的,你不用对它这么执着。 余州冷不丁问:我们之前认识吗?你是这里的大boss? 面具男人气笑了:你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好逃避自己的恐惧吗?我会和你说话,这些怪物可不会,你是在消耗自己的体力和时间。 不,你说错了,余州不断观察着周围各个怪物的移动速度和移动方向,特意卡在某一个时刻慢吞吞地爬起来,我是真的很想和你说话,因为我觉得你很亲切,但同时,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面具男人眼睫一颤,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自己的身体在颤,而是底下驮着他的肉虫突然撞车了和对面那只笨重的木偶,以及左侧张牙舞爪的野兽,三方谁也不让谁,甚至还把另外两方当成了自己的攻击对象,互相挤了个头破血流。 这都赖余州的假动作! 在爬起来之后,他佯装要攻击木偶,故意把后背留给了肉虫,然后在即将靠近到木偶的那一刻又忽而转去行刺野兽,给三方展现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轨迹,成功让这群视力几千度的鬼怪眼花缭乱了!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余州则找了个缝隙溜了出去,一路狂奔。 面具男人很快反应过来,他手指一抬,明明没做什么,那肉虫却仿佛受到了生死威胁,颤颤抖抖地按照某个无声的命令调转了方向,退出了这个愚蠢的战局,转而去追赶真正的目标。 余州双拳攥起,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开启一段马拉松跑。 木偶和野兽等鬼怪也逐渐反应过来,笨拙地追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赶紧成长起来,换气的间隙,余州说,但是咱们好歹也制定一下训练计划吧?不管我现在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打过这些怪物的,所以不妨先练练体力? ----------------------- 作者有话说:哈哈我又更新了,没想到吧! 第196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九):出局 第二天, 廖小言按照约定的时间敲响了房门,这一次,牧阳迟迟没有出来开门。廖小言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等到她开始不耐烦, 寻思着牧阳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某个鬼怪搞死了时, 门终于开了。 牧阳的登场,简直可以用闪亮来形容 第258章 首先探出的, 是一只戴着铂金陀飞轮的手, 腕表镜面折射着顶灯细碎的金芒, 将属于廖小言这边的昏沉和神秘逐寸侵蚀。紧接着,裁剪堪比建筑杰作的藏青双排扣西装从门缝中露出半截,光是袖口上的碎钻就自带大灯泡特效,几乎将廖小言的双眼闪瞎。那板型精致的袖子缓缓抬升, 戴了鹰纹钻戒的修长手指在头发上一捋, 成功把廖小言的目光带到了那被发胶特意固定了的发丝上, 炫耀它们每一根的完美弧度。更别说那双锃亮崭新的皮鞋, 光亮的表面一尘不染, 不知道的还以为往上糊了一桶花生油。 廖小言: 牧阳兴致勃勃道:怎么样? 廖小言嘴角抽搐:什么怎么样? 牧阳扬着手臂转了一圈, 全方位无死角地向她展示了自己一身新行头:好看吗?我想象了好久才搞出来的。 廖小言道:你是真挺闲的。 可不嘛,我都要发霉了,牧阳道, 你说,这些东西能带到现实生活中去吗?这套西装还有皮鞋可都是高定呢, 还有这表, 一个就能买十个我了,上次路过奢侈品柜台,馋了我好久。我估算了一下, 就算我将来年薪百万,也得攒几十年才买得起。要是能带出去卖了,我下半辈子就不愁了,哈哈哈哈哈! 廖小言毫不留情道:别想了,带不出去。 牧阳的笑声戛然而止:啊啊? 就算能带出去,那它们也不再是普通的衣服或者饰品了,而是会变成你的道具,廖小言微微勾起唇角,把道具穿在身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行了,还怀疑什么? 这家伙就是个新人,之前是她多虑了。 没有老人会问这种蠢问题,就算是装新人的老人也不会。因为老人无法体会新人这种奇葩而自然的脑回路。 牧阳也不是傻子,把道具穿在身上,这不就等于明晃晃地说我人傻钱多,快来宰割吗? 他惋惜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在这里享受享受了。你觉得这样穿好看吗? 廖小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还行吧。 牧阳不满:这么敷衍?好歹多点评两句啊。 廖小言惜字如金:挺像一种动物。 牧阳:什么? 廖小言:孔雀。 牧阳: 廖小言:还需要我继续点评吗? 牧阳:不用了,谢谢。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两个人都没忍住,特别是牧阳,直接在原地蹲了下来,捧腹大笑。 廖小言很少有这么不严肃的时刻,也算是被牧阳带歪了。 行了,昨天交代给你的事没忘吧?廖小言回归正题。 牧阳撑着膝盖,好半天才稳住呼吸,他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探到身后,摸到一袋东西:等等嘛,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廖小言呆了一下,再次被他的脑回路震惊:啊? 那啥,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已经是伙伴了,那总不能光我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穿新的吧,嗯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给你准备了几件新衣服,我觉得有一样东西准没错,那就是牧阳越说越小声,垂着头,把身后的袋子扒拉出来,嗐,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公主裙的吧!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件镶满了亮钻的水晶公主裙闪亮登场,挡住牧阳的脸,出现在廖小言面前。 再听砰咚两声,两只高跟鞋掉到了地上,正好滚落到廖小言脚边。 廖小言再度: 牧阳等了半天没等来回应,从裙子边缘探出脸:怎么啦?你不喜欢? 廖小言拳头攥紧:牧阳。 牧阳:哎! 廖小言大怒:我看你是想死! 十分钟之后,牧阳脑袋上多了两个肿包。廖小言说揍就揍,那是一点都不带商量的。 牧阳捂着脑袋,很是委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打破薄膜也能攻击我啊? 廖小言余怒未消,声音还是冷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惹我。 牧阳:噫呜呜噫 公主裙还被牧阳死死攥在手里,廖小言瞥了一眼就扭开头,眼不见为净。 时间不多了,相机。 牧阳乖乖把相机拿出来,一边播放一边给她讲解:我按照你说的,苦思冥想,但它最多只能变成这样了。其实我感觉没什么变化,就长宽高各延伸了一点,变成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廖小言只说:任何变化都是变化,只是因为你当局者迷,无法窥得全貌。 牧阳问: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廖小言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牧阳想都不想就说:坏的。 廖小言道:我有办法从这里出去,但我估计现在困住我们的只是一层小空间,真正的副本,恐怕还没有开始。 搞了半天,原来游戏才刚刚开始啊,那确实是挺糟糕的,牧阳眯起眼,嘶,那好消息呢? 廖小言勾起唇角:你还能多穿一会你的西装。 牧阳:你可别笑话我了。 廖小言伸手往薄膜上挥了一下,那层透明就开始起伏起来,没几秒钟就爆裂了。 牧阳: 随后她将十字剑举到眉心前,闭眼默念了一段咒语,十字剑的剑身忽地被不知从哪涌出的鲜血覆盖,多了一层死亡的气息,同时也肉眼可见地气势更强了。 这层空间并不难破,用蛮力就可以,困住我们的一直是我们自己的内心,廖小言说,等我发动攻击,我们就可以出去,你有什么打算,还要继续跟着我吗? 牧阳手指搓动了一下,很快说道:你是我的大腿,那必须跟着你啊。 廖小言点头道:那行,我们先去找齐我的手下。 牧阳一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的什么? 廖小言:我的手下,有什么问题吗? ----------------------- 作者有话说:今天要收拾一下远行的东西,所以少了一点,下一章可能是后天,爱你们么么哒~ 第197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肥胖症 严铮是被疼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 身上各处扎满了粗细不一的针头,那些针头都连接着长长的橡胶管,橡胶管的另外一头接着各式各样的仪器,那些仪器闪着微光, 发出稳定而有节奏的滴滴声, 朦胧之中,严铮感觉自己的心跳也与这些声音重合, 变得清晰可闻。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 他目光从床头柜上一扫而过, 蓦地在一行字上顿住。 木和疗养院。 他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甩了甩头,再度望去,那五个字还是没变。四肢被固定住无法动弹, 他只好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剧痛袭上大脑, 证明这不是一个梦境。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里? 他怎么回到这里来了? 天生肥胖症, 治不了了 治不了?这是什么意思?医生, 你把话说清楚啊,我儿子怎么就治不了了? 女士您先别急,这个治不了只是您儿子的肥胖症治不了, 不会危害性命的,只是我听说您儿子一直在学跳舞 同一个地点, 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身影逐渐长大,带着失望与落寞办理出院,却在今天又回到了这张床上, 仿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咔哒。 病房门被打开,严铮神志恍惚地扭过头,看见两个医生端着托盘走进来。这两个医生他认识,一个姓李,一个姓刘,在他小时候来木和疗养院治疗时,就是这两个医生接待的自己,后续也一直负责跟进。这么多年过去,她们脸上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但看上去还是那么亲切,就像是陪伴了他很多年的亲人一样。 第259章 那么的熟悉,那么的真实。 小铮,你醒啦?你这次昏迷了很长时间,都快把我们吓死了!李医生笑眯眯道。 严铮坐在床上,一语不发。他的脑子有些混乱镜中界对,这里应该是镜中界,他应该是到镜中界里来了,这些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余州呢?他开始急切地东张西望,余州在哪里?还有姜哥王越他们呢?这里怎么只有他自己? 眼看着这两个医生越走越近,严铮警惕地缩了缩胳膊,目光充满了戒备:你、你们是谁? 李医生和刘医生对视了一眼,后者跑到病房前摸了摸严铮的额头,忧心道:这孩子是怎么了?这不是退烧了吗?难不成连续几天的高烧烧坏脑袋了? 严铮躲开她的手:别碰我!鬼怪!你们是鬼怪! 嘿!这是做噩梦了吧?还把我们当成鬼怪了,这孩子真是!李医生笑了笑,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旁边的推车上,柔声道,小铮,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阿姨去给你买,你待会再睡一下,要是还忘不掉那些噩梦,阿姨带你去精神科看看,好不好? 盯着她们看了两秒,严铮出其不意地甩开了手上的针头,反手捏住其中一根针,猛地朝离他最近的刘医生扎去 啊! 速度太快,刘医生根本来不及躲,那针的力道之重,仿佛要把她的骨头刺穿!她尖叫了一声,惊恐地望着严铮:小、小铮,你这是干嘛呀? 李医生也吓了一跳,连忙将严铮挡住,拿出棉签和碘伏来给刘医生消毒。 针带着一点血迹被从红肿的皮肤里拔出来,没有任何异变,刘医生也只是受了一些惊吓,并没有突然暴起露出鬼怪的原型,甚至连反击都没有一切反应,都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看到这一幕,严铮也呆了,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你你们,怎么不、不变身啊? 李医生气地看了她一眼,教训道:小铮,以后我必须让你妈妈找点书来给你看,虽然咱们一直住院不能上学,但也不能再让你整天无所事事的了,你看看你,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现在都精神恍惚了,尽是说些胡话! 听了她的话,严铮猛地抬头:你胡说!我连大学都考了,我现在是g大的大学生,你别想骗我! 你在说什么呀小铮?看来你真的是烧糊涂了,还大学生呢,李医生捂住了嘴,显然是被这话给逗笑了,阿姨知道你向往外面的世界,想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出去上学,但是你也不能执念太重,暴起伤人呀!来,快给刘阿姨说声对不起,你今天啊,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严铮愣住了,他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一直都待在这个医院里面,没有出去过? 李医生道:是呀,你小时候跳舞的时候晕倒,被送到我们这来,确诊了肥胖症,这个病是需要一直监视治疗的,所以你只能把医院当家了咦,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要死,看来你前几天不是普通感冒发烧,我得让精神科的同事来给你看看,你 好了!打住!严铮举起双手制止她。 短短一瞬间,他的大脑急速运转,离开这里,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找到403其他人,不能相信这些人的说辞,她们嘴里没一句话是真的他是严铮!是g大的学生,是403的一员。 哪怕她们确实有些东西说对了。比如,严铮真的被确诊过肥胖症,也的确在医院住过一段时间。 稳定好情绪之后,严铮摆出一个乖巧的笑脸:我知道了,对不起,刘医生,我刚刚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心情不太好。你们能让我出去走走吗?我透透气,一会儿就好了。 刘医生和李医生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不行啊小铮,我们现在过来,是准备给你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的。现在是治疗时间,病人不可以到处乱跑哦! 哈?严铮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治疗治疗什么啊? 肥胖症啊,李医生拿起托盘里的针头,嘴角忽地向上扬到耳根,阴森森道,我们已经研究出肥胖症的治疗方法了,快来吧,你马上就可以痊愈了! ----------------------- 作者有话说:旅行ing,每章会短一些,谢谢大家支持! 第198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一):挣扎 李医生脸上的恐怖表情转瞬即逝, 仿佛真心在为严铮开心,只是因为过于激动了而导致表情有些扭曲。 但严铮却没有办法不多想,因为他相信自己刚才的直觉,再就是 肥胖症伴随终身, 无法根治, 这是父母带着他跑遍了全国医院得来的结果,他也曾抱有希望, 但那一丝火苗早就在无数次摇头和欲言又止中熄灭了。 治疗方法?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小铮?高兴傻啦?李医生笑呵呵道, 我们院长前些日子跑了趟国外, 别看我们国家治这病不厉害,人家国外可是有特效药的。这不,院长特意去国外给你研习来了,你很快就能痊愈出院了, 恭喜! 严铮本来准备打死了都要抗争到底, 闻言一愣:国外 刘医生也道:是呀, 之前我们就建议你去国外看看, 但你自己非说不去, 耽误了这么久。 这倒是真的。为了陪他治病, 父母把工作辞了,专心带他全国各地跑,甚至还花高价去民间寻了一些偏方, 到后来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只有出国, 但当时家里的存款已然耗尽, 父母咬咬牙准备卖房,被严铮自己制止了。 原来国外真的有办法能治他的病吗? 可如果有的话现在信息这么发达,国内的医生难道不会告诉他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 严铮始终没忘,这里是镜中界。当年得知没得治之后,他在木和疗养院调理了两年,然后就出院上学去了,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就算再傻,孰真孰假还是分的清的。 必须赶快从这里离开。 看着严铮再次下定决心要跳下床,李医生连忙拿起托盘上的一瓶药剂,一旁的刘医生眼疾手快地递了根棉签过去:哎呀小铮,你别紧张呀,我们不做手术,就涂点药,很快就能见效的。 见她们一个劲要拦,严铮本就没有多少的耐心逐渐开始耗尽,烦躁道:你们他妈让开行不行?老子现在就是想出去,老子要上厕所!人有三急懂不懂?快他妈给老子让开! 不等李医生和刘医生有所反应,严铮就用蛮力将她们推开,走了两步之后开始跑起来,直到他拉开病房门,猝不及防地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小铮?哎呦,你吓死我了,怎么冒冒失失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憔悴但温柔的眉眼,女人两鬓霜色点点,和患了肥胖症的严铮相比,她显得无比瘦小,但就是这么瘦小的一个身影,支撑着从得知自己身患肥胖症那一刻起就自暴自弃的严铮走到了现在。面对她,严铮那些脱口就能来一长串的国粹一句也说不出来。 而且自从进入镜中界以来,他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了,不敢。 妈妈妈?严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只有手还能动,于是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见两位医生被自家儿子搞得兵荒马乱,严母气得不行:今天医生说特效药到了,现在是治病的关键时刻,你干什么去呀?快给我回床上躺好哎呦! 严铮打了自己一巴掌。 假的! 是假的! 记得自己的母亲是假的,肥胖症有的治也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要相信,不要留恋,要一直往前走。 严铮的心脏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另有一只手在拉扯,两方相持不下,仿佛要生生把他撕扯成两半。 你这是干嘛呀!看他这样,严母泪花都涌了出来,扑上去把严铮紧紧搂住,儿子,咱们的病有的治了啊!你是不是不相信?这是真的!你怎么了?不要吓妈妈好不好?家里的房子卖了就卖了,给你治病要紧,钱以后还能挣回来的,你别这样好不好? 第260章 这一刻,严铮顾不上什么镜中界了,惊愕道:你说什么?家里的房子卖了? 也对,不卖房哪来的钱去搞来国外那什么特效药呢? 严铮这下是彻底傻了。就算,就算这里是他也不希望他的父母为了他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哪怕心中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是活生生的人就站在面前,他就是会控制不住地触动。 晃神之际,李医生和刘医生涌上来,三下两下把严铮重新按回病床,一边准备东西一边劝:小铮,听话,你爸妈都不容易,就算你再不相信,咱们好歹也试一试啊。 严铮皱眉道:我没 他的裤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撩开了,胖乎乎的大腿露出来,上面因为脂肪分布不均而坑坑洼洼,肥肉随着动作而荡漾出幅度不一的波浪,丑陋无比。 严铮瞳孔一缩,慌忙按住自己的裤脚:喂! 严母把他的手扫开,斥道:别乱动,人医生上药呢! 李医生熟练地拆开棉签:小铮别怕,不疼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接下来,严铮眼睁睁看着她拧开那瓶药剂,雪白的棉签伸进去,出来时被浸湿成黄褐色,然后那些黄色的液体就被涂在了他的大腿上,一点一点,直到把整条大腿涂满。 那药水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一直都保持着湿润,甚至泛着油光,没等严铮看仔细,刘医生就用她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就着那药水揉按起严铮的腿来:不怕哈很快就见效了 看见她的指缝都被自己的腿部脂肪填充,和着那些恶心的黄色药水,严铮不由得一阵难堪,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忽地感觉自己的腿似乎轻了一点,再一看,他的仿佛变成了一块软趴趴的橡皮泥,任由刘医生搓圆揉扁,黄澄澄、油乎乎的药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顺着刘医生的白色手套流到手肘,然后滴到地上 他的腿部脂肪,竟然被这些药水揉按了出来! 嘶! 一计突如其来的剧痛,严铮的眼睛不由得眯起,然后又瞬间瞪到最大他腿上的一块脂肪竟然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黄橙橙的一块,糊满了油脂,在刘医生掌心晃来晃去。 肩膀被人摸了一下,严铮怔愣地抬头,看见母亲变混浊了许多的眼球里迸发出了一点光彩:太好了儿子!这药真的有用! 严铮:是么? 母亲的表情不似作伪,她是真的在为自己高兴。 一会儿。 就再逗留一会儿吧。 就当是为了让母亲高兴一下。 反正这里只不过是镜中界而已。 望着自己逐渐变得瘦削的腿,严铮挣扎的心逐渐熄灭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是探索副本了,顺便插播一些余州的剧情~~ 第19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二):签名 #元宵节福利, 剩下的内容在作话!##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姜榭语气诚恳,同时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仅仅花了一秒不到就调整好状态,好奇但礼貌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正在责怪自己的npc, 神色自然得和舞台底下的其他观众别无二致。 年轻男人看样子还算是个好说话的, 听闻姜榭只是无心便揭过了,还竖起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快点去大堂呆着吧, 不要乱跑了, 等人齐了就要开始训练了。对了, 要是你实在呆不住,也可以混进礼堂看看表演,但注意不要影响观众哦。 姜榭问:为什么还要等人呢?难道有人迟到了吗? 一般来说,副本要等入境者齐了才会开始, 不存在一些人已经进行了一会儿另一些人才到的情况, 因为这样难免有失公平, 可是现在他居然还要等人。 难道说和刚刚囚禁自己的那个人形容器有关? ----------------------- 作者有话说:年轻男人宛如被浆果汁液浸润的嫣红嘴唇轻轻上扬,语气欢快地说:因为在正式训练之前,还要经过一个简单的筛选哦,这也是为了你们以后的舞台表现着想,时间不会很久的。 筛选? 这么说来,副本早就开始了。 姜榭垂了垂眼,目光不经意地从那年轻男人的手指上一扫而过。修长的五指被花纹繁复的白色丝质手套包裹,自然而优雅地垂在大腿边,有银色的光影从手套上流过,没等姜榭定睛去看就消失了。 好啦,被你一打断,我的观众们肯定要不满了,年轻男人忧心地叹了口气,手指头像弹钢琴那样在空气中敲了敲,我要回去表演了,为了补偿观众们,我可能得重新表演一次呢,今天又不能早点下班了,真是令人头大。 他抬起双手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就要转身离开,却在这时被姜榭叫住:等等。 嗯?你还有什么事?年轻男人扭头问。 难得遇见一个还算好沟通的npc,姜榭怎么说也要问点东西出来: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年轻男人疑问地歪了歪脑袋。 不能问名字? 姜榭把手背到身后去,悄悄捏紧菠萝刀柄,脸上表情不变:我没有恶意,如果冒犯到你,还请你见谅。 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年轻男人愣了一会,忽而捂住嘴,笑得乐不可支:哎呀,你不要这么紧张嘛。的确,观众们看完表演就得走了,是很难靠近台上的角色本人的,你真的算很好运了 ! 姜榭:哈? 不是,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年轻男人眉眼弯弯: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哦。我将来会负责你们的一部分训练,所以你之后还有机会见到我,不用这么着急要签名啦。 这人脑子有病? 姜榭:我 但是相逢即是缘分,既然你这么想要,我就现在签给你吧。年轻男人道。 姜榭: 年轻男人动作熟练地从西装外套里拿了一支钢笔出来,一看就知道曾经给很多人签过名,他拔下笔盖,漂亮的眼珠子左瞄右看,咕哝道:真是的,签在哪里好呢? 姜榭嘴角抽搐,很想叫他别签了,但是副本里什么奇葩的事情都有,他不敢贸然打断npc的行为,只能站在一旁干等着。 半晌,年轻男人灵光一闪:啊,有了! 只见他低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从口袋里找出了一张叠的很整齐的方巾,慢条斯理地展开,然后抬笔一挥,隽秀的墨迹就晕染在了雪白的织物上。 呐,签好了,给你。以后不喜欢了可以送给别人,但不可以丢掉哦。我走啦,拜拜! 硬是被塞了方巾的姜榭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叹了口气,把方巾签了名字的那块拎起来,上面用花体写着一个英文单词,姜榭挨个辨认出字母,轻读出声:aranki亚兰奇吗?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有点熟悉。不是那种曾经认识的熟悉,就像是明星之于普通人,没有接触过,但就是有印象。 *** 仅靠你自己的双腿,是没办法跑过他们的,停下来吧。温润的声音从遥远的高处传来。 在一群庞然大物面前,余州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蚂蚁,小小一点慢吞吞地往前挪,在漫无边际的空间中没有方向地奔跑。没空回答面具男人的话,他脑子里滚动着以前刷过的一些跑步教程,首先要调整呼吸,其次姿势要正确,不可以太心急,要循序渐进 久而久之,他开始忘乎所以,满脑子都只有锻炼身体这一个意识。 连身后所有东西都消失了都没有注意到。 等到他觉得已经到达身体极限,才慢慢放缓速度:哎,你能不能让那些东西先别追我了,我想休息一下。 久久无人应答,余州疑惑地回头望去,发现后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了面具男人一个。浓雾之中,他的身影若隐若现,一张面具对着余州,分明什么五官也看不见,但余州就是莫名从他脸上读出了一种无可奈何地意味。 都搞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怎、怎么了? 看了他一会,面具男人走上前了一点,问道:没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第261章 余州道:这才多久啊,要想锻炼身体没几个月不行的。 面具男人道:你不可能在这里呆这么久。 你说得对,所以我也愁啊,余州这才想起什么,对了,那些毛毛虫和木偶呢? 面具男人道:消失了。 余州一呆:哈?为什么? 这里的的情景本就会跟随你的意念而发生改变,你刚刚跑步跑得太专心,没空惦记它们,所以它们就消失了,面具男人解释道。 余州不解:可是我一开始也没有想什么毛毛虫啊,它们怎么就自己出现了? 面具男人道:贸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环境,身边还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换做谁,多多少少都会心存恐惧的。 余州道:那就说明我还是不够强大。以前我可是什么恐惧都感受不到的,就算你把我扔到油锅里,我还是能保持我的表情优雅,现在的我啊,实在是太弱了。 面具男人问:你想修炼到以前那种状态,说实话很难,也没有必要。你只要尽量保证自己遇到危机时的行动能力就可以了,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余州摇摇头,一边拉伸自己的腿,一边说:由奢入俭难啊。 面具男人眸光一动:这样么 不过,余州话音一转,以前那些都是别人给我的,你也说了,我不能老是躲在别人身后。但是吧,我也不太想让他们发现我从这里出去之后就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啊,我得努力一点才是。 面具男人点点头,很认真地从披风后面摸出一张纸:我给你列了一份训练表,你看看。 余州震惊了:你这也太贴心了吧! 但他并没有直接接过那张纸,而是探过上身凑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了一大截。 余州转过眸子看了他一眼,装作无意地问:哎,既然那些毛毛虫啥的都消失了,为什么你还在这啊?莫非,你并不是我想象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你是入境者吗? 面具男人道:你认真一点,这份计划表我写的很辛苦。 这样啊,余州又朝他靠近了一点,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面具男人叹气:说吧。 余州嘴唇轻动:揭下你的面具就算我赢,还算数吗? 面具男人瞳孔一缩,飞速向后仰去。 但迟了一步。 余州蓄势待发的手出其不意地抬起,大力掀开了他的面具。 第20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三):曲面深渊 年轻男人离开之后, 姜榭经过短暂思考,决定了去处。按照年轻男人的话,副本的开始应该是那个人形容器,他在自己的容器里面没有看到别人, 说明大家应该是被分开关起来了, 而现在只有他或者部分人逃了出来。 人不齐,没办法开启年轻男人所说的训练, 单单探索副本环境没办法获取到核心信息。他走出容器的方法是直接将容器打破, 如果这个方法也能用在别的容器身上, 说不定就能把别人救出来。 因此姜榭决定去寻找别的人形容器。 可是当他回头走了一段路之后,却发现,后面的空间变得大了许多,本来没走一会就能看见被自己轰开的墙, 但唯一一堵墙在几十米开外, 墙体完好无缺, 建筑结构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他无故变成了一个从虚空中冒出来的人。 现在他所在的位置属于舞台后方, 光线很暗, 走路的时候时不时被一些高大的架子、花卉、彩球等情景道具绊到,角落里有两个房间,姜榭将一个挂在墙上的灯盏取了下来, 举起光源,辨认出门牌上的花体英文一个是衣帽间, 一个是练习室。 两个房间都静悄悄的, 姜榭先去了衣帽间。门没上锁,里面空间不是很大,一览无余。一排排衣架交错穿插在房间中央, 上面挂了各式各样的礼服、帽子、手套,地上则整齐地码着高低不一的鞋子。 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人之后,姜榭轻轻关上了门,而就在锁扣扣紧的那一刻,隔壁练习室突然响起了一声及其细微的咔哒声,仿佛有人在黑暗中将手指放上扳机。 菠萝刀出现在手上,姜榭脚尖一转,身形极快跨到隔壁房间门口,按下把手侧身进去 无人应答。 豆大的火光以姜榭为圆心向四周散开,形成圆圈形状的弧光,朦胧地照亮了这个房间的一角。姜榭提着灯盏往前,很快便找到了刚才拿到声音的来源。 练习室的角落里躺着两只落灰的关节木偶,其中一只的脑袋以一个十分不自然的角度歪曲着,就像是被人刻意拧了脖子。 但是这个房间里没有人,姜榭过来得很快,就算有人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走,因此,这个木偶应该只是关节老化松动了,这才挂不住脑袋。 也算是虚惊一场了。 油灯的火苗抖动了一下,将姜榭的眼睛吸引到了别处,就这样随便一看,他发现那两个关节木偶的脖颈处似乎刻画着什么,有点像是签名,便伸手过去,准备拿一个起来看看。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说。 指尖一颤,停顿在半空。饶是姜榭也吓了一跳,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地远离了木偶,缓缓转过身,装作惊讶地说:是你啊,你不是去表演了吗? 来的人正是才与他分别了不到十分钟的亚兰奇。年轻男人颀长的身形倚靠在门边,双手抱臂看着这边,因他突然闯入而带来的风将火苗吹得晃动,把他的面孔照得明明灭灭。他看上去心情非常不好,又像是累了所以才神色恹恹,沉着脸说:表演不成了,观众已经没心情看了,正在舞台下闹腾呢,真烦。 姜榭很识时务地说:抱歉,都怪我。 亚兰奇摆摆手:算啦,观众们可是很挑剔的,这样的事也算常有了,幸好你长得还算可以,不是个丑男,不然观众们肯定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原谅我了。 姜榭: 亚兰奇笑了:你怎么是这个表情,我在夸你欸? 姜榭道:你好像很害怕你的观众。 亚兰奇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就跟顾客就是上帝是一样的,观众就是我们表演者的上帝,我们当然要竭尽所能让观众们看到最好的表演啊,不然人家买票进来做什么?要是一场表演无法赢得满堂喝彩,那就不算一场成功的表演了。 别的不说,这句话姜榭是真的赞同。于是他由衷地道:你说的很对。 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看过电视剧了! 是他不想吗? 不,是因为那些千篇一律的玩意实在太辣眼睛了。 谢谢你啦。你的外形是真的很不错。如果你将来表现好的话,我会考虑选你来当我的新搭档哦,说着,亚兰奇又问:对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找盥洗室呢,不小心走到这来了,姜榭随口胡诌道。 亚兰奇点点头:盥洗室要往右边走,那里有一道台阶通往大堂,这里太黑了,一到晚上就看不清路,你不熟悉,走错很正常,多走几遍就熟悉了。 姜榭道:谢谢你。 亚兰奇微笑道:不用谢,你快去吧。 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好说话。刚刚姜榭差点以为自己要和这人打起来了,毕竟先前他可是明确地告诉自己不要乱跑。换做别的鬼怪,违反了任何一个字都是有可能要命的。但即便如此,姜榭也不能轻视,要是不够小心,指不定什么时候踩了别人的逆鳞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既然说了自己要找盥洗室,姜榭也不好再继续逗留,亚兰奇站直身子,让他得以从门口出去。与他错身而过时,姜榭敏锐地注意到,亚兰奇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然后飞快地朝他刚才发现关节木偶的角落跑去。 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收好了 *** 你这不是耍赖吗!余州气急败坏地说。 面具之下还有面具。 第262章 那张纯白色的面具被余州掀掉了,可底下却还有一张银色的面具,死死焊在男人的脸上。 余州哀嚎:我真是服了。 面具男人道:耍赖的是你,幸好我还留了一手,不然就要被你算计到了。 余州叹道:你这身手,不去表演变脸真是可惜了,国家非遗传承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面具男人轻笑了一声,道:多谢夸奖。我希望你能用刀劈开我的面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投机取巧。虽然说后者也是一样能力,但在危险面前,能保命的大多数时候还是绝对的武力。 余州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其实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面具男人:是么? 余州突然心情很好,拿起那张训练计划表,照着上面的字读出声:方案一,先练体力,后练胆量方案二,二者一起来,括号建议选择第二方案那你想的跟我也差不多嘛。 面具男人道:嗯,因为我没想到你能那么快就把那些东西收回去,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这张纸报废的准备。 余州把计划表揣兜里,爽快道;既然你推荐两个一起来,那就听你的。 面具男人点点头:那你先看看我上面写的项目。 余州道:我记在脑子里呢,第一阶段是曲面深渊,那是什么? 面具男人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准备好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不吃东西待会没力气坚持。 余州摇摇头:不用了,我不饿,节省点时间吧,我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面具男人打了个响指:那就开始了喔 下一秒,周围景色骤然翻天覆地,一个深不见底地大坑出现在两人脚下,空洞冰凉的风从脚底呼呼往上吹,余州往前踏了一步,不慎踢飞了石子,那石子蹦蹦跳跳地朝坑底涌去,余州等了很久,也没听到石子落地的声音。但是当他低头面朝深渊时,看到的却不是黑暗,而是一个光滑的曲面。 这一刻,余州终于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这、这是 面具男人说:灵感来源于你们的恐怖电影,等下你躺倒那个曲面上去,坚持住不要掉下去,只要你一次比一次坚持得久,那就是练到了。 余州目瞪口呆:那、那那那那,万一掉下去了呢? 面具男人说:飞身碎骨喽~ 余州炸毛了:你的语气为什么这么云淡风轻啊喂! 面具男人勾起嘴角,催促道:快下去吧。 余州鼓起勇气往下面看了一眼,腿肚子打抖:不、不行,这太恐怖了,那个曲面那么光滑,我怎么可能扒的住嘛,我不行的,我们要不换一个方法吧? 面具男人淡淡道:我会给你害怕的时间,那些鬼怪可不会。如果你坚持要放弃,我不会为难你,但是你自己要想好。 听他这么一说,余州又犹豫了。 心理作用,只是心理作用而已。 之前自己感受不到恐惧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敢做吗?只不过是多了一种情绪,就畏首畏尾了?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改变的从来不是环境,只是他自己而已。 他必须要战胜自己。 见他神色逐渐变得坚毅,面具男人再次催促:准备好了吗?再不下去,我就要 余州:就要干嘛? 面具男人走到他身后,抬脚一踹:我就要送你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即刻响彻整个深渊,又反弹了回来,像是四面八方都在同声嘶吼,场面十分壮观。 身体正在急速下坠,余州下意识反手扒住曲面壁,但由于曲面实在过于光滑,他还是下落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停下来。他现在挂在这个形似镜面s的下半部分,下身几乎使不上劲,整个身体都靠双手支撑着,脖子高高扬起,看不到自己的脚底。 喂!你这个计划真的没有问题吗?我觉得我最多只能坚持三秒啊!余州抓狂道。 面具男人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表,他低头看了看,道:自信一点,在你忙着跟我说话的时候,已经过去五秒了。 余州一呆:哎?好像还可以哎?那你多跟我说说话吧,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这样我就不会因为害怕而浪费体力了。 面具男人很是冷漠:在你跟鬼怪战斗的时候,有人跟你聊天? 不要那么严肃嘛,余州单方面开启了谈话,为什么你能控制我的空间啊? 面具男人解释道:因为你的尚未形成,所以还没有我强。 余州懵了一瞬:什么玩意?你说清楚一点! 面具男人道:不能说。但是我相信你自己可以摸索出来。 余州:那你 虽然和别人说话能够转移恐惧,但也有一个弊端,面具男人说,专注于一样东西时,往往容易忽视另外一样。 余州:啊? 面具男人道:你没发现你已经快要掉下去了吗? 余州惊愕地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不知不觉右下滑了半米,只是因为曲面的触感和弧度全都一样,加上他一直在和面具男人说话,这才没有察觉。 万年不说脏话的余州忍不住了:我去! 面具男人叹着气摇头:这一局不行了,你重启吧。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从脚趾蹿到脑浆。 余州的手掌被汗浸湿,再也挂不住整个身体。 他直直地朝深渊坠落了下去。 第201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四):误会 这里是哪?怎么黑漆漆的哎, 你怎么不走啊? 一道刺目的、如鲜血般猩红的红光之后,一直困着牧阳的空间就被廖小言用蛮力打开了。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条黑暗幽长的走廊,走廊地面铺了厚厚的红色天鹅绒地毯, 墙上每隔几米就出现一扇小门, 似乎是一个个小房间。栏杆的柱子用镀金雕花和镜面装饰,花纹多为天使和恶魔, 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显得面目狰狞。 牧阳往前走了两步, 这才发现廖小言没有跟上来, 于是他又返回去,看见廖小言背对着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出什么事了吗? 廖小言道:没什么,我们刚刚打破的那个空间消失了。 牧阳一愣:哈?所以说等于没有回头路了吗? 廖小言从旁边的灯盏上取了一个蜡烛下来, 凑近看了一眼, 嫌脏, 于是顺手塞给了牧阳:是啊。 幸好我准备了一些食物, 这些东西居然可以带出来哎, 牧阳拍拍自己的背包,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廖小言瞥了一眼他那鼓鼓囊囊的背包:不只是食物吧。 牧阳哈哈大笑:还有三大叠钞票啦! 廖小言扶额:走吧。这里应该是个剧院。 唔,我也觉得是,而且仔细看这里的装饰和建筑形式, 主要是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有点像是巴黎歌剧院呢, 说着, 牧阳话音一顿,不过,感觉这里比巴黎歌剧院要新一点, 也许是个仿造的建筑吧? 廖小言问:除了这些,你还能看出什么来? 牧阳想了想:你听说过有关巴黎歌剧院的一个传说吗?或者你有没有看过一场名叫《歌剧魅影》的音乐剧?你说,这里和巴黎歌剧院这么像,会不会就和魅影有关呀? 廖小言不置可否:魅影可没有把人关进空间里折磨的爱好。 牧阳:这倒也是 但是,廖小言道,要想知道这个副本和那个故事有没有关系,去看看五号包厢不就好了?那可是魅影最爱去的地方。 第263章 牧阳双眼一亮:好啊!那我们这就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找到我的手下,廖小言道,你水平太差了,会拖我后腿,我们必须多凑几个人。 牧阳:好伤人心。就不允许我做点什么来证明我自己吗? 廖小言没理他,但走了两步,发现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来之后,她终于无奈地说:我真是服了这样吧,我们分头走,约个地方汇合。就五号包厢吧,反正我们也要去那里。要是你什么人都没找到还屁滚尿流地回来了,以后就别乱蹦跶了。 牧阳高兴道:真的吗?太好了!你放心,我绝对靠谱的。 他正愁没机会去找余州呢! 幼稚鬼。 把他手里的光源抢走,廖小言就转身往另一头去了。 等一下,牧阳道,你还没跟我说你要找谁呢,你的呃,属下们,都叫什么名字呀? 不用管,遇到人就想办法带过来,黑暗之中,廖小言的眼神晦暗不明,特别是一个灰蓝色长发的男人。 脚步蓦地一顿,牧阳差点整个人栽到地上:你、你说什么? 廖小言道:我说,一定要找到一个灰蓝色长发的男人,把他带到我面前。 一张跟在余州身边的面孔在牧阳的脑袋中闪过。 啊? 那个灰蓝色长发的男人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居然是廖小言的属下吗? 那余州? 牧阳一时有些难以置信,过了很久才说:哦,我知道了。 走廊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理石台阶,牧阳顺着台阶走下去,来到了一块极为宽阔的空间。这里大概能同时容纳上千人,可是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以及盘旋在穹顶、廊柱、墙壁之上的神魔 牧阳举起手中的光源,微弱的光芒与远处宛如星河的水晶吊灯碰撞,宛如飞蛾扑火,一道道拱门镶嵌在高大的回廊之中,隐藏在拱门之间的大理石阶梯犹如一道道凝固的河流,被无处不在的红色丝绒地毯簇拥着,在烛火中泛着血泊般的暗红。那高高在上的穹顶被繁复的花纹石刻簇拥,天蓝的底色宛如天空之境,任由天使和恶魔在其中遨游、争斗,把路过之人的魂魄吸入这古老的辉煌之中,永世不得逃脱。 叮呤 一双昂贵的皮靴从台阶上踏下,又或者是一位优雅的女士不小心遗漏了珍珠耳饰,这一点微小的动静在空旷的空间中极为明显,随后涟漪般荡开,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座椅拖拽的摩擦声、喧闹不绝的交谈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各个大理石阶梯之上都出现了浮动的人影。 寂静的大剧院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牧阳喃喃道:这是一场表演结束了吗? 光线逐渐由暗变亮,隐藏在剧院大堂各个角落的灯盏都被点亮了,头顶的吊灯不再光芒万丈,属于雕刻神魔的黑夜顷刻间被汇聚的烛光带到人间。 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高帽,手持木制手杖,女人穿着裙摆蓬松的华丽礼服裙,头戴别了鲜花或者羽毛的礼帽,俱是优雅的欧式正装打扮。 啊,穿成这样的应该不是我们的人,一到尴尬的时候,牧阳就忍不住自言自语,真是的,搞得我这穿的像个流氓了不过,如果拦个路人问一下有没有见过像我一样奇装异服的人,应该就能知道其他人在哪里了吧? 廖小言给他科普过,并不是所有鬼怪或npc都具有杀伤力,而且目睹过修罗版廖小言的壮举之后,牧阳觉得自己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只不过是拦一个路人鬼怪问问题而已。 于是他挑了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女士,用自己最绅士的仪态敲了敲她的肩膀:你好,我想问一下卧槽! 一股浓重的烧焦蛋白质的气味扑鼻而来,那女士顶着一张皲裂成焦糖色的、牙齿残缺腐烂粘连着腥臭血肉的脸转过身:你好? 牧阳后退了两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这动静将周边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重,无数张被烈火灼烧到扭曲的脸齐刷刷低头,盯着地上这个不断哆嗦的身影,恍惚间,金碧辉煌的剧院大堂仿佛突然变得肮脏破旧,天使与恶魔被烈火吞噬,留下了岩浆的痕迹,这里的行人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被火焚烧得炭黑的怪物! 啊啊啊啊!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牧阳生平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他被那一张张流着脓血的面孔恶心到翻江倒海,喉咙抽搐着要把这一辈子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同时他的腿也被吓软了,后悔自己不经思考就做事,搞得现在魂都吓飞了,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迷茫之际,一只手,突然拎住他的衣领,把他像鸡崽子那样提了起来。 喂!振作一点! 见他没有反应,那人又一巴掌挥了过来,这下倒是给牧阳扇清醒了。 模糊的视线重叠,牧阳即刻陷入了下一场惊恐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廖小言指定要找的那个灰蓝色长发男人! 是、是你啊。牧阳揉了揉脸,强迫自己不去看周围那些烧焦骷髅人。 姜榭点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牧阳道:我就是出来找人的,我们刚从一个空间出来,那里的风格和这里差异很大。 姜榭问:你们? 是呀,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完成了廖小言的任务,牧阳心情很好,我遇到了你的老大,她让我来找你的! 姜榭:哈? 牧阳问:余州呢?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们找到余州一起去跟她们汇合吧。 姜榭试探着问:你遇到了我的老大? 牧阳:啊。 姜榭:那我的老大,是一个姓廖的小女孩? 牧阳再次、单纯地点头:是啊。 姜榭逐渐明白了什么,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看样子,牧阳是误打误撞被廖小言收编了呢。 现在副本基调还没有定出来,许多消息都还不明朗,至少在人没找齐之前,他并不打算那么快和廖小言碰面。 不如就这么让牧阳跟在廖小言身边,关键时刻也算有个内应。 哦,那你帮我跟她说,我这边发现了一点线索,要研究一下,姜榭道,对了,你们打算在哪里集合? 牧阳想都不想就说:五号包厢。 姜榭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 牧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那、那那那那我现在就回去复命?你有见过你们其他人吗? 姜榭装作遗憾地摇头:没有呢。我差不多把这里走遍了,他们应该还被关在自己的空间里吧。 牧阳叹道:这样啊,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会儿记得过来啊。 姜榭笑着说:好啊。 十分钟之后,摸索着找到五号包厢的牧阳,脸上多了一块红彤彤的、毫不留情的巴掌印。 你个蠢货! -----------------------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五):分歧 牧阳的一边脸很快肿得跟包子一样大。 你、你干嘛打人啊? 牧阳眼角泛着泪花, 一方面是疼的,另一方面则是羞的。如果这里只有廖小言一个人也就算了,打了就打了,可是偏偏还有别人。 回到五号包厢之后, 廖小言身边多了一个看上去比她大许多、成熟稳重许多的女性, 听廖小言对她的称呼,对方似乎是个医生。在这样一个似乎是长辈的人面前, 廖小言也丝毫没有收敛, 听完了牧阳的汇报就一巴掌甩过来, 先前对廖小言是某个组织老大还抱有那么一丝怀疑的牧阳彻底目瞪口呆地服气了。 第264章 廖小言已经被牧阳气的不想说话;我真是算了,这事也算是我自己没说清楚,让你被那家伙套路了。 牧阳委屈道:你让我去找你的属下,还说要特别留意那个灰蓝色长发的男人, 那我当然以为他就是你的属下之一啊。 站在一旁的白宵晨实在是没忍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会长, 你新收的小伙子可真有意思。 廖小言一脸嫌弃: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他的智商了。 牧阳:喂! 廖小言翻了个白眼, 强调道:总之, 我要找那个男人, 是要杀了他! 牧阳的瞳孔霎时皱缩。 同样的,他估计也想杀了我,廖小言没好气道, 现在好了,你傻兮兮地把我们的据点说了出去, 这样反而让他能先发制人了, 个蠢货! 牧阳迟钝的转动着眼珠,大脑有些不能运转,后背有冷汗一阵阵往上冒。 这是什么意思? 廖小言要杀了那个男人? 那 不过, 姜榭既然来了,说不定余州也在,白宵晨道,要连其他人一起解决吗?我们这次没想到会和他们撞上,带的人不多,不然只把姜榭拿下就算了?姜榭和余州的关系很好,如果波及到余州,姜榭未尝不会殊死一搏。 廖小言一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余州哥哥啊说起来,我真正应该记恨的人,应该是余州哥哥呢,但是没办法,我不忍心啊。 牧阳不动声色地看了白宵晨一眼。 这个医生,刚刚似乎在委婉地帮余州说话? 他干笑了两声,顺着白宵晨的话说:白医生说的是啊,我们专注对付一个人就够了吧? 廖小言现在一听牧阳说话就生气,她没好气道:就算要开打也不会让你上。再说了,你算我们的人吗? 牧阳指着自己:我,啊,我 廖小言:白痴。 牧阳:喂! 廖小言没理他,向后一倒,瘫坐在包厢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十字剑被她握在手里,锋利的剑尖在地上随意地划拉着,勾勒了两个火柴人出来,其中一个火柴人的手臂很长,像是拿着一把武器,而另一个火柴人的脑袋歪着,似乎是被砍了。很显然,这两个火柴人正在演绎一场杀戮。 这是预告自己即将大开杀戒了吗? 牧阳心里大惊,但越是震惊,越是大气不敢出。 怎么办?难道他就这样看着? 白医生,廖小言突然道。 白宵晨并没有坐下,她站在沙发边,微微俯首:会长? 廖小言道:我记得你曾经在一个副本里面遇到过姜榭和余州哥哥。 白宵晨眼睫一颤。 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倒是我,现在有求于你,十字剑飞到空中一转,稳稳当当地落在廖小言的手心里,剑尖指向白宵晨,白医生,他们有什么弱点吗? 哪有这么当老大的啊?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剑指着自己手下吧! 这就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 牧阳内心咆哮。 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白宵晨语气依旧平静沉稳:那个副本需要用武的地方不多,而且姜榭行踪诡谲,捉摸不透,和我并没有太多交集,我还是到后面才发现识破他的伪装 廖小言举起手打断她:行吧,我知道了。哎呀,真是头疼呢。当年能让他们从互助组织走了,就说明拼实力,我还真比不过他。就连忒修斯之船副本,也没能杀了他。真是生命顽强呢。生而为人,怎么可能没有软肋,当年的403是一个,现在403几乎没了,能威胁到姜榭的,估计就只有余州了吧。 砰咚 牧阳手里的灯盏掉在了地上。 廖小言:你怎么了? 牧阳:没、没事 小心一点,这里到处都是地毯,很容易着火的,廖小言道。 牧阳道:那、那个,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廖小言歪了歪头:嗯? 用一个人来对付另一个人,我总觉得不能这样吧?这不就是威胁吗?额间划过一滴冷汗,牧阳捏紧了手指,反复回忆自己一路走来刻印在脑海中的剧院构造,万一,万一真要有什么事,他要用最快的速度,从廖小言身边跑出去。 哈哈,哈哈哈 廖小言看了他一会,然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再到控制不住的大笑,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出来了。 游戏果然要从一开始才好玩啊,刚上来就跟着老玩家打高端局,也怪不得你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呢,小狗,廖小言双眸戏谑,笑声却戛然而止,语气蕴含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一旦死了就真的会失去生命的镜中界!鬼怪是最可怕的吗?不是,是人啊!你之所以会觉得我的想法很不正常,那只是因为你还停留在从小生活的文明社会,既然这里是一片法则荒芜之地,那自然是强者说话。弱者,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 谁说!牧阳握紧了拳头,大声道,你这个想法本身就很有问题好吧!我不信每一个强者都跟你一样这么想,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那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镜中界,肯定早就乱套了!你没有姜榭强,找不到能够压制他的办法,就要用他在意的人作威胁,那怎么不见姜榭对你这样呢?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三观不正罢了! 我三观不正我三观不正,我以为,你在空间里看见我杀人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没想到你竟然没把我想的那么坏吗?廖小言自嘲一笑,那么你现在应该看到我的真面目了。 牧阳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我以为你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廖小言看着天花板,语气突然轻了下来:反正,我只有一条命,一个心愿,我想要做的事,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不择手段地完成。道不同不相为谋,反正你也没加入,不如现在就走吧? 牧阳愤愤道:我正有此意! 砰的一声重响,包厢门被狠狠甩上了。 白宵晨叹了口气:会长,你何必呢。 把玩着十字剑,廖小言漫不经心地说:我在他身上放了窃听器。这小子估计和余州认识,而且关系很好,但是和姜榭不熟。姜榭让他回来,估计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内应吧,可惜牧阳实在是太蠢了,让他当内应,还不知道玩的是谁呢。我也没必要放个立场不明的人在身边,他现在单纯,只不过还没有被镜中界污染罢了,没什么稀奇的。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他所有的心眼子都用在隐瞒有关余州的事情上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放他回余州身边,省得找个人还要遮遮掩掩,让我不痛快。 门缝之外似乎有阴影动了一下,白宵晨看破未说破,继续问:那你打算如何对付姜榭? 第265章 廖小言道:你之前也被困在某个空间里了吧? 白宵晨点头道:是。我刚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家里,一切就像是平常那样,孩子在一旁玩闹,我丈夫下班回家,给家里带了每天都要更换的鲜花。镜中界,仿佛从未存在过。老实说,我听留恋的。但同时,我却更加害怕。 害怕自己走不出去,是吧?廖小言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有走不出去的东西,要不是误打误撞发现了捷径,我估计就要死在那里了。那个空间里面,装着我们每个人最为害怕的东西,说是我们的内心执念也不为过。余州现在还没有从空间里出来,我们还有时间对付姜榭。如果不成功那就想办法,把姜榭送回属于他自己的空间里去。 白宵晨一愣:你是想 能杀死自己的,往往是自己本人啊,廖小言道。 白宵晨感叹: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牵扯到余州吗? 好啦,现在,让我们来干点正事 话音戛然而止。一声巨响,刚刚怎么被粗暴地关上的门,现在又怎么粗暴地被踢开了。 看着门口的身影,白宵晨莞尔一笑。 廖小言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噢?不是看不上我吗?怎么又回来了? 压根没离开过一步的牧阳沉着脸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廖小言耸耸肩:所以我叫你别这么天真。 牧阳抬头,狠狠瞪着她:你还骗我,你根本没想要拿余州下手! 廖小言回嘴:那也是因为你太笨,我随便说点什么你就激动了。 牧阳:你真是太过分了! 廖小言:呵。 你知道我和那边认识,关键时刻可能会破坏你的计划,但如果我刚刚不开口帮余州说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赶我走?牧阳问。 廖小言道:是啊,我身边可容不下一点心眼子都没有的蠢货。 牧阳:啊啊啊啊,你够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骂我! 不可以,廖小言一口回绝,因为骂你真的很爽。 牧阳直翻白眼:你其实是神经病吧! 廖小言:你说是就是喽。 牧阳: 廖小言看着他:所以,你回来干什么?真以为我这么有耐心,不会一剑穿了你? 穿了我?算了吧!你最怕余州,你可不敢当着他的面随便杀人,牧阳勾起唇角,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组织的人,你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啊?我爱去哪里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廖小言:这么任性啊 就是这么任性!牧阳理直气壮。 廖小言扶额,无语了半晌,很是无奈地说:真是太糟糕了。 牧阳又瞄了她一眼,赌气地撇开了头。 虽然是选择回来了但是,就算廖小言表明了不会牵扯到余州,牧阳也还记得她刚才说过什么为了杀死姜榭,不惜连带着害了403。 她只是因为余州而有所收敛,在有必要的时候,她是真的会将刚才那番话付诸行动。 牧阳对廖小言的印象,确确实实是改变了。 只不过,他觉得一切都还能挽回。 现在他留在廖小言身边,不是为了哪一阵营的某个人,只是想尽到自己这个初入镜中界的愚蠢新手的绵薄之力,做一些在别人看起来很傻很天真的事情罢了。 -----------------------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我是真的爱塑造配角,没办法,控制不住,多谢小天使们一直包容支持~ 第20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六):天才 走遍了整个大剧院能找的地方, 都没能找到人形容器空间入口之后,姜榭只能破罐子破摔,打算按照亚兰奇说的,混进观众席里等待下一场表演。 这个大剧院一共只有三个观众厅, 最大的一个从大礼堂正方向进去。古老的朱红色木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热闹的交谈声。 姜榭在门口看到了亚兰奇的海报。 海报画面十分简单,空灵的蓝色背景, 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 照亮了一个手拿礼帽, 微微躬身行礼的俊美男子,以及他手中牵着的,一个比他人还高的关节木偶。一开始,姜榭的目光全都被画面中央的这两个人吸引了, 等到眼球适应了整幅画的配色之后, 他才发现那些没有被聚光灯照到的地方, 还隐藏着许多高矮不一的影子。 就像是有许多人沉默地站在他们背后的黑暗中。 海报左下角用花体英文列出了许多戏剧, 但表演者只有亚兰奇一个, 视线移到海报最下方, 姜榭看见那里写着一行大字: 【一个人的舞台!木偶戏大师亚兰奇的复出之演,敬请期待!】 复出? 啊,对啊, 就是复出,很令人期待吧?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说。 姜榭一怔, 扭过头去, 发现与自己搭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有些矮胖的绅士。他鼻梁上夹着一个褪色的单腿眼睛,胡子浓密到遮盖住了上嘴唇, 一双眼睛慈祥地眯着,落在海报上的目光落寞又怀念当然,这些都是在姜榭刻意忽视了他脸上焦黑流脓的其他部分总结出来的。 看来您很了解他,姜榭微微一笑,自然地和那老绅士搭上了话,可以和我说说吗? 老绅士摸了把胡须,那胡须的尾端被烧焦了不少,被那么一捋,直往下扑簌簌掉渣,但老绅士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等他停下手,胡须已然短了一截。 亚兰奇是个十分有天赋的孩子,当年他在我们国家巡演,那场面,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啊。就连女王陛下,都得拜托下属提前好久预约呢。 姜榭赞道:这么厉害! 是啊,他的木偶戏很有意思,据说,他早年曾经来中国游历,被这里的传统文化木偶戏深深震撼,回去之后就改造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木偶戏演绎法。和你们国家的那种木偶戏不同,他的木偶都和真人一般大,上台表演的人也不只有木偶,木偶师本人也是要登台的。其实我个人认为,亚兰奇的木偶戏,身为木偶师的他自己,才是整场戏剧的灵魂呢。 姜榭指着海报上的戏剧名单说:这里写着这么多戏剧,但是表演者却只有亚兰奇一个,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他天赋的可怕之处了,想知道究竟如何,你进去看一场不就知道了?老绅士说,绝对,不虚此行的。 既然是复出,就说明之前沉寂过一段时间,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姜榭问。 一段华丽悠扬的大提琴曲突然响彻整个剧院,这似乎是某个信号或者铃声,外出活动的观众们陆续往大厅涌来,下一场戏剧就要开始了。 老绅士探头往楼梯张望了一眼,起身准备赶去自己的包厢,临走时,他回头望向姜榭,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但笑意依旧:这我怎么知道呢,不过,就算是再厉害的天才,也会有灵感枯竭的时候吧。 向老绅士道过谢,姜榭跟随人群来到观众厅。作为一个没有买票的人,他当然是没有座位的,只能去能捡漏一个没有卖出的空座位。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空座位。 还真是座无虚席啊 无奈之下,他最后只能坐在座位中间的台阶上,以一个比旁人低许多的视角凝望舞台。 距离戏剧开场还剩两分钟,观众席还没有彻底安静下来,到处都洋溢着期待和兴奋的私语。 第266章 下一场是《歌剧魅影》吧?太期待了! 我就是为了这一场来的,哎你说,扮演魅影的会不会是帕特里克啊? 当然不是啊,你不知道吗?亚兰奇早就不带帕特里克出来表演了! 啊,那太可惜了 在舞台中央的道具吊灯亮起的那一刻,周围的嘈杂悉数戛然而止。人们的目光都被舞台牢牢锁住,跟随着上面的一光一影、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姜榭本身是学艺术的,以前读书的时候没少被隔壁音乐系的荼毒,所以对戏剧不怎么感冒,因此他甚至还有闲心去瞄了一眼悬挂在观众厅两侧高处的包厢,特别是五号包厢的位置。 以廖小言的性格,想必现在已经带人撤出了五号包厢,转而蹲守在某一个适合监视五号包厢的地方了。 她们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来观众厅。就牧阳那个胆子,让他来观众厅就是要了他的命,带上这个聒噪的累赘,廖小言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发现了。 但廖小言也不会蠢到以为他还会去五号包厢。在剧院这种场所,五号包厢这种具有神秘色彩的地方总是容易受到关注,只要不是对戏剧的背景毫无了解,应该都会去探索一番。所以廖小言在蹲守的应该是其他人。 要么是她自己的手下,要么是403这边的人。 前者还好说,换了后者,如果第一时间被廖小言拿下,那么他这边就容易陷入劣势。 等看完这场音乐剧之后,还是得想办法去一趟五号包厢,姜榭想。 就在他思索着怎样无声潜入时,音乐剧《歌剧魅影》,开始了。 漆黑一片的舞台出现了一束光,首先登台的是一个穿着华贵礼服的女人,然后这束独属于一个人的光逐渐向整个舞台扩散开,照亮了站在女人身后的一支芭蕾舞团,以及一些绅士打扮的男性角色。只不过这位女士气质雍容,加上庞大裙撑的支撑和繁复饰物的修饰,让她成为了整个舞台的中心。 因为有了先前的了解,姜榭知道整个舞台,真正的表演者只有亚兰奇一个,其他人都不是人,所以他着重观察起了这个女角色的肢体姿态。 果不其然,如果不注意的话很难看出来,但如果钻牛角尖地盯着瞧,还是能找出一点端倪。 比如,这位女士隐藏在泡泡袖之下的手臂略显僵硬,活动起来有些机械,应该由三截木头组成;再比如,虽然她的歌声发音标准,非常动听,但是她的口型却是没有太多变化的,基本只有开、合两个动作,但是观众席到舞台有一段距离,所以这点异样也不影响观看。 不仅不影响观看,相反还十分震撼。 就连姜榭这个一心想着找线索的入境者,都不由得放松下来听了两分钟。 和他之前在学校里听的那些初学者演绎的不一样,这是真正的世界级表演。 木偶没有生命,这些活灵活现的动作肯定都是亚兰奇这个木偶师操作的,那么歌声呢?难不成是在木偶中安插了录播装置? 可是音乐剧的灵魂就是现唱现演,就算舞蹈动作设计得再精彩,但花这么贵的票价去听录播歌曲,也不太说得过去吧? 何况,这些歌声质感很真,听起来的确像是现场唱的。 表演者只有一个人 正思索间,一幕结束,灯光暗下来,舞台上响起了极其细微的轮滑滚动声响,几层幕布轮换,下一场景的道具被轻而快速地推上来。紧接着,暖黄色的灯光亮起,在这个布置成房间地场景内,上一场的那个女角色虚弱的摸着自己的嗓子,说话时的声音沙哑嘲哳,尖锐刺耳,显然是嗓子坏了。 房间的门被拧开,一根手杖率先点地,随后,一个高大英俊的男角色从门后走出来。 这一刻,整个观众厅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虽然装扮和服饰有所改变,但姜榭还是一眼就认出,扮演这个男角色的人,就是亚兰奇! 姜榭之前看过《歌剧魅影》,知道这个角色就是音乐剧的男二号,女主角克里斯汀的心上人,夏尼子爵。 看来,亚兰奇会在剧里挑选一个重要角色给自己扮演。 上台之后,他首先献唱了一段,边唱边结合剧情内容做出相应的动作。应该是为了防止控制木偶的时候穿帮,姜榭发现,除非是特别需要用手来表达的剧情,其他时候,他的手都尽量藏在背后,或者观众们看不到的身侧,偶尔会融入剧情内容自然地挥过,手指更是鲜少在观众视角暴露。 他终于明白之前看到亚兰奇手套时的异样感是什么了。 那双手套,上面缠满了操纵木偶的丝线! 一边唱歌表演,一边灵活地操纵台上其他角色做出那么复杂的动作。 这真的是一个人可以办到的吗? 姜榭心里觉得震惊。如果这里不是镜中界,他会愿意带着余州追随这位艺术家的每一场演出。 很快,他心中的震撼更上了一层楼。 他发现,在别的角色唱歌的时候,亚兰奇会根据事先设计好的舞台动作微微偏过脸,或者走到一些能遮住脸部的地方,好让观众们把目光转移到别的角色身上,欣赏他们的歌声。 也就是说,就连其他角色的歌声,都是亚兰奇一个人唱出来的! 这个舞台上,目前最少都有不下十个角色啊! 他是怎么能做到那么自然,把男女老少各种唱腔音色切换得那么完美无暇,一个人就能支撑一个舞台,或者说,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个舞台的呢? 如那位老绅士所说,这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第204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七):蛇毒 不管下落的时间到底有多长, 失重这种恐怖的感觉都是永远不可能习惯的。 在下坠的过程中,余州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正逐渐被快速流动的空气撕裂开,身体在前面跑,魂魄在后面追。过了很久, 又或者只不过过了二三十秒,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即将摔成肉泥,而灵魂即将被风吹散时, 他终于模糊地看到了坑底。 啊哈, 原来这深渊真的是有底的。 但是他这么快速地掉下来, 还保不保得住一块完整的骨头? 就在接触地面的前一秒,他的头颅延伸到鼻梁那一块生理性地泛起一种濒死地危机感,以前这种感觉一冒出来,就意味着他快要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反正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现在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但无法阻止。 生理性的濒死感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鼻尖闻出了一丝不存在的锈腥味要摔死了, 他要变成肉泥了。 余州的内心慌张到祭奠, 他徒劳地在空中伸出手, 想要抓住些什么,柔嫩的手指尖一路从石壁上波擦下来,尽管延缓了一点速度, 但无济于事,倒是在石壁上留下了五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大概是在距离地面两毫米左右的位置, 一个无形的风团将他托了一下,他的身体在空中蓦地一顿,随后才不轻不重地落在地上。 结果浑身最疼的地方还是手指头。 余州心疼地揉了揉自己的手指, 眼角挂上了一点泪花。 坑底的面积不是很大,但由于没有光线,所以一切事物都掩埋在黑暗中。余州本想靠着石壁休息一下,起码恢复点精神力,但在这个视觉被严重屏蔽的环境中,听觉给他传来了警惕的信号 周围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有不只他一个生物。 面具男人没有给他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他身上也没有相关的道具,一切探索,只能抹黑进行。 那个生物似乎不大,如果太大,而且是活物的话,他应该能感受到它的呼吸,难道,它现在正在他脚下吗? 动静一会儿在前方,一会儿又换了位置,移动速度如此之快,到底是什么? 倏地,余州敏锐地转过眼眸,同时抬起脚就在刚才,有一道微弱的风从他的脚边闪了过去,大概是摸了个空,那东西摔倒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啪嗒声。 这样的落地声音思忖了片刻,余州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毒蛇! 而且不只一条! 听脚底那无处不在的、蜿蜒交缠的细簌动静,这坑底恐怕是一个蛇窝。 下一秒,冷汗从余州的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就在他刚才分神思考之际,一条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沿着他的裤管爬到了他的背上,他现在已经能听见隐约的蛇信的嘶嘶声,那声音毛骨悚然,近在咫尺,仿佛是一支夺命乐章的前奏。 第267章 害怕到极点,余州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面具男人的训练套餐实在是太紧凑,太货真价实了吧?早知道体力和恐惧一起训练是这么个训练法,打死他都不这么选。 谁家好人刚累个半死,就要吓个半死啊? 同时他也有些失落。之前在彼岸村副本的时候,面对那么大的冥蛇姐妹,他也是丝毫不怵的。 结果现在,几条小蛇就吓得他动都不敢动了。 再不出手,蛇就要咬破你的喉咙了。 面具男人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总之余州确定坑底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是没有武器吗?拿起自己的匕首,杀死它,难道就这么难吗?打蛇七寸,这是你们人类的常识吧。 余州颤颤巍巍地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鼓励了自己一下,随后拿出了自己的七芒星匕首。 不怕的,蛇捏起来估计也就跟黄鳝差不多,不能保证一击必中的话,只要死死捏住它就好了。 然后清理掉这里所有的蛇,这不就安全了吗? 下定决心之后,余州抬起手,一把将蛇拽了下来,但很遗憾,由于实在太过于紧张,他没能准确把握住七寸,被毒蛇在空中翻身一仰,咬住了手背。 尖锐的毒牙刺入皮肤,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入他的血液,不知是不是心理错觉,余州开始觉得自己半边身体变麻了。 那、那啥,你有解药的吧?我觉得我现在不太对劲,应该是中毒了,你应该不会让我真的死在这里吧?余州慌乱地说。 面具男人道:没有哦。 余州懵了:啊? 我说了要帮助你训练,可没说要帮你保命啊,何况刚刚你明明是可以避开的,面具男人说,而且你也没到绝境吧,你不是还有一支粘合病毒吗?不如把它用掉? 不、不行,不能用粘合病毒,用在这里太浪费了余州茫然地摇着头。 面具男人嗤笑道:命都保不住了,留着道具还有什么用? 余州说:可是真正的副本都还没有开始。 面具男人道:你要是过不去这一关,那么真正的副本,永远都不会开始。 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余州蹲下身,他能感受到有不只一条毒蛇在朝自己逼近,但已经被咬了,再多被咬几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便也就放弃了,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啪嗒。 一滴眼泪落到地上。 余州捂住脸,手指很快就被浸湿了。 所以你的对策就是坐在这里哭吗?面具男人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余州:我、我现在就是很想哭。 从曲面开始,他就一直沉浸在恐惧当中,精神极度紧绷,现在被关在狭窄的坑底,周围满是毒蛇,自己还身中剧毒,那些毒蛇仿佛凝聚成了一根名叫绝望的井绳,将他死死缠绕,无法呼吸。 人其实是很脆弱的生物,轻易就能被摧残。 直到现在,余州才终于不甘心地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平无奇的人。 之前无畏恐惧的他,其实是心高气傲的,现在一身棱角被磨平,他被迫接受了自己就是那么的弱小,那么的无力。 而且这个事实还一遍又一遍在他遭遇危机而无可奈何时出现,让他愈发畏惧上前,甚至萌生出了放弃的心思。 哭没有关系。但是,身重剧毒又如何?你就要放弃自己了吗?面具男人说。 余州喃喃道:反正都要死了啊,你又不救我 我从来没有义务救你,况且,能救你的从来就只有你自己,面具男人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余州一怔。 真的死在这里 你的爱人不会为你伤心吗?你的朋友不会为你难过吗?你轻轻松松决定放弃,潇洒地死了,有没有想过那些还记得自己的人? 余州:我 就算没救了,真的要死了,那你不应该赶紧杀光这里的蛇,出去见自己重要的人最后一面,再死吗?你难道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在天上看着他们经历你刚才经历过的那些无助和绝望吗?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姜榭没有选择拼命刷副本,从鬼怪变回人类,而是随随便便地死在了某个地方呢?你不会觉得心寒和气愤吗? 我一直觉得人类的爱情是值得歌颂的,现在看来,你对他的爱,远远不及他对你啊。 别说了,余州握紧匕首,你别说了! 虽然觉得被冒犯了,但其实面具男人说得对。他对姜榭的感情确实太青涩了,比不上姜榭的沉重深厚,只不过是从小时候的悸动开始,一直维持到了现在,根本比不上姜榭在那么多个副本中的向死而生。 但是,感情这种东西本就不是能够衡量的,就算他现在爱得很天真、很单纯,那又怎样? 那就不值得被肯定了吗? 他非要从这修罗地狱里挣扎出去,亲口对姜榭说出爱这个字。 就算以后只能为他留下一座墓碑。 看来激将法起作用了呢,还是太小了,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稍微一说就不乐意了,面具男人幽幽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欣慰又无可奈何的笑,还是得赶紧让他强大起来啊。 等他再朝坑底望去时,余州已经杀光了所有毒蛇,持着鲜血淋漓的匕首,站在蛇尸的中央,整个人被一种不可明说的悲怆笼罩,但同时又多了一分决绝。 看得面具男人一愣,微微提起唇角:好啦好啦,恭喜通过今天的训练。 他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余州就回到了地面上,只不过他的面前就是那道曲面,就说明这个环节的训练还没有结束,只是今天可以休息了。 呐,把这个吃了吧,面具男人就站在悬崖边缘,他缓缓朝余州走去,戴着手套的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药丸。 余州双眼一亮:解药? 面具男人道:不是哦,只是暂时帮你压制蛇毒的药物,我说了我不会救你的哦。 余州垂下眼:都要死了,还继续训练吗? 不继续的话,你有事干吗?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了?面具男人道,天无绝人之路,以后说不定能找到办法的嘛。而且训练好了,就算以后要死,也可以在死之前,保护一下自己的同伴嘛,你说是不是? 余州叹了口气:是。 他还能说什么呢? 根本反驳不了! 面具男人道:振作一点,明天的流程差不多,但是我会更换底下的动物,具体是什么动物我不告诉你,你要克服恐惧杀光它们,才能上来。 余州心有余悸道:不是毒蛇就好,我可再也不想见到毒蛇了。 面具男人继续道:等到你能够在曲面上坚持我的理想时长之后,我们就开启下一个阶段。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一半余州一半姜榭的,结果没想到些太多粥粥了,那么今天就独宠一下粥粥吧~粥粥就是一个普通男孩纸,会努力成长的! 第205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八):第二阶段 此后, 余州每天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时间,其他时候都在不间断地重复着曲面深渊训练。 他发现,面具男人就像是个不会疲惫的机器人,不管他在哪个时间段醒来, 他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出现, 把他送去训练场,不给哪怕一秒钟的偷懒时间。 余州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着想, 知道自己很急, 但是莫名地, 余州却觉得面具男人比他更急。 就这样魔鬼训练了三周之后,余州取得了可喜的进步。 一开始,他在曲面之上最多只能坚持不到三分钟,每回坚持不住摔下去的时候还是会生理性地吓个半死, 落地的姿势也很是狼狈, 往往会被坑底的各种恐怖生物袭击得措手不及。 第268章 为了让他每次坠落都能体会到不同的惊喜, 面具男人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从丑陋而巨大的昆虫到相貌凶狠的八目鳗, 从断臂残肢的恶鬼到持着砍刀的杀人犯, 惊吓程度一次更比一次高,久而久之,余州有了心理准备, 纵然乍一眼望过去还是会被吓到,但接受程度却越来越好了。 到后来, 余州还是无法在曲面上坚持太久, 因为这个曲面的构造本身就违反了人类的生理特征,但他逐渐掌握了在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的同时利用工具,还有快速冷静下来分析局势的能力。就比如有一次, 余州在曲面上躺了四分钟左右,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发现在自己左侧身下的曲面上有一条狭窄的裂缝,然后他就大胆地拿出匕首,想将匕首插进缝中用以稳住身形,但可惜他一松手,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尝试了三遍之后,他才成功固定好匕首,又尝试了七遍之后,他才第一次实现了在曲面上扭转姿势,用正面的角度对上了面具男人的视线。彼时面具男人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们对视了一会,随后面具男人举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折下,最后一根手指折下的那一刻,匕首松动,余州栽了下去。 因为匕首在半空中飞了,所以余州那回对付底下的怪物时纯靠拳打脚踢,把自己搞得好不狼狈。 但是,他已经不害怕了。 那次之后,他还找出了许多曲面的弱点,一一实践之后,还是插匕首借力最管用。 于是又重复训练了几十遍之后,余州终于克服了曲面的恐惧,踩着自己的匕首,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 恭喜你,第一阶段的训练结束啦。面具男人笑着说。 余州脱力地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还真是半条小命都没了呢。 面具男人道:好啦好啦,这难道不比单纯跑圈简单多了? 受惊又受累的不是你好吧。余州好险才忍住没翻白眼:你说,如果我现在去跑圈,会比以前强多少? 唔,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面具男人打了个响指,一个标准的四百米操场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在训练之前,余州一次撑死了跑五千米,跑一次要缓三天,接下来五天那都是腰酸背痛的,但是现在,一连跑了二十圈,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累其实还是累的,但不至于要死要活了。 这个曲面看上去也就是在那上边坚持一会,原来这么锻炼人的吗?余州也被自己吓到了。 面具男人道:那是当然,要想停留在上面,你浑身都得发力啊。 余州道:现在的我已经脱胎换骨了! 面具男人毫不留情地来了一盆冷水:现在说还太早了,这才哪到哪啊。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启下一阶段的训练吧。 余州立马枯萎了:这一学期都结束了,怎么说也得给我放两小时假吧? 面具男人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残忍拒绝:蛇毒可不等人哦。 对啊,他还身中蛇毒呢。 余州看着他:说起来,自从吃了你那个药之后,我好像就没什么感觉了。 面具男人道:肯定不能耽误你的训练呀。但是蛇毒真正的影响肯定已经深入你的骨髓了,所以,你劝你最好还是抓紧时间,免得出去之后,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了。 就是这样,每当余州控制不住地想偷懒时,面具男人总有一千种办法把他拽回来。 余州站直了身子:那就开始吧。第二阶段是什么呀?不会比第一阶段还恐怖吧? 不至于恐怖,相反,我个人觉得还挺好玩的,你们人类有些也很爱玩,面具男人说,而且,只要训练完这个阶段,你就可以毕业了。 啊,你这么一说,我一瞬间就有动力了,话虽如此,余州还是很不应景地打了个哈欠,话说,两个阶段就毕业了吗?可你当时给我的计划表上,明明有三个阶段啊。 面具男人道:因为你进步得太快了嘛,有些没必要的进程就砍掉好啦。 余州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太说得上来。那个计划表不是面具男人写了很久才弄出来的成果吗?后面没进行的那些,就这样舍弃了? 不过他没时间想太多,因为第二阶段的场景出现了。 望着面前的小水潭,余州不解:这是? 面具男人从披风底下掏出一张防水地图,递到余州面前。看清楚地图的内容之后,余州又是一阵两眼发黑:洞、洞穴? 啊,洞穴潜水,这就是第二阶段的内容,面具男人说,还是力量和胆量一起训练哦。 所以说面前这个小水潭并不是普通的水潭,而是通往某个湖底洞穴的入口。 余州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我不会潜水。 那里有一个游泳池,咱们现学,面具男人指向身后,那里不知何时竟准备好了一个宽阔的游泳池。 余州目瞪口呆:就为了一个项目,专门去学潜水?这不会很浪费时间吗? 面具男人道:技多不压身嘛。有我在,保你快速学会。 余州: 有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好啦,我准备了三个大型洞穴,只要你全都顺畅自如地潜过一遍,那么特训就彻底结束啦,面具男人说。 -----------------------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学,整理一下宿舍,写少了一点~下一章是剧院剧情 第206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九):舞台事故 舞台之上, 华丽而震撼的音乐剧还在继续。 因为魅影的作乱,克里斯汀和夏尼子爵的约会被打乱,夏尼子爵被关在了克里斯汀的房门外面,而一无所知的克里斯汀则被魅影带进了一面穿衣镜, 那穿衣镜后面竟然是一条狭窄的密道, 密道的尽头是一条地下河。画面一转,一条木船从河道远方缓缓徐来, 魅影手握竹竿, 一边乘船一边歌唱, 克里斯汀则一脸惊恐地趴伏在木船前方,用带着恐慌的高昂歌声予以回应。 这一段是整个《歌剧魅影》最经典的情节,或许是为了遮盖真实的舞台,让木船在水上划动的感觉更加逼真, 宽阔的舞台此刻飘满了白雾, 高低错落的烛台火光明灭, 在雾气之中时隐时现, 旖旎而诡谲。船身和魅影脸上的苍白面具被水雾遮去了一部分, 不知是迷惑了河道还是引诱了舞台, 将一条船困为私密之地,暧昧与遐想伴随着雾气了席卷观众席,一切嘈杂之音都被舞台和剧情吞噬, 全场寂静一片。 待这一段唱完,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姜榭在愈来愈烈的掌声中清醒过来。他很清楚这就是一出普通的音乐剧, 不存在什么蛊惑人心的能力, 但他就是沉迷进去了。 没有人能逃离这场视听盛宴,里面的每一道歌声、每一个动作,都在无情地敲击着灵魂。 正当姜榭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看下去时, 楼上五号包厢的位置突然闪过了几道人影。 有人靠近五号包厢了。 姜榭沿着台阶往回走,悄悄溜出了观众厅,回到大堂。 直接去五号包厢很容易被廖小言一行人发现,何况他还不知道廖小言到底藏在什么位置,万一在别的地方撞上就尴尬了。 思忖一番,他打算重回观众厅,等这场演出结束之后再去观众席搞出点动静来,既然他没法去五号包厢,那就想办法把五号包厢的人引出来。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衣服,把他拽进了一旁的墙角。 姜哥,可算见到你了,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见来人竟然是闵钰,姜榭有些惊讶:目前是,你有发现其他人吗? 没有,我不敢轻举妄动,闵钰说,你这是要去五号包厢吧? 第269章 姜榭点头道:是,怎么? 闵钰道:刚刚有一伙人抬着一个人上去了,他们看上去应该是入境者,但里面没有我们的人,所以我不敢随便交涉。本来我也打算去五号包厢看看的,舞台上是正在演《歌剧魅影》吧? 不是闵钰认识的,那很大概率就是互助组织的人了。 姜榭微微蹙眉:抬着一个人?你有没有看清那个人是怎么了? 如果是死了人,那么弄清楚死亡原因至关重要。毕竟鬼怪不会无缘无故杀人,这人一定是触犯了什么东西。 这我倒没太注意,他们人太多了,但他们的表情都很难看,估计那人就算没死也好不到哪去,闵钰猜测道。 姜榭想了想,又问:你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那几个人? 闵钰摇了摇头。 姜榭没有再问,再问就涉及到闵钰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在人形容器里遭遇了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于是人形容器便成为了一个被心照不宣掠过的话题。 现在我们这边就我们两个出来了,其他大多都是互助组织的人,他们的焦点都在我身上,应该暂时注意不到你,你帮我在暗中留意一下,告诉我们的人在包厢范围要小心行动,然后随机应变。 虽然和闵钰接触不多,但就这人敢拖着满满一兰博基尼的人到市中心的大马路上追车,姜榭就佩服。 这得是多强大的心理素质啊。 闵钰点头道:好。 交代好了安排,姜榭正准备按照计划行事,却没想到没等他出手制造混乱,观众厅就自己热闹起来了。 吵闹之中夹杂着恐慌,不少观众们冲着离开观众厅,厚重的木门被蜂拥而出的观众推开,一瞬间将旖旎的舞台世界拉入现实。 观众厅的大门隔音效果非常好,加上姜榭和闵钰又站得远,所以姜榭根本没法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他逆着人流冲进观众厅,冲到舞台面前,这才发现原来是本应该在上半场结尾才掉落的道具吊灯居然提前掉了,并且砸中了正在表演的克里斯汀和魅影。 这一幕没有夏尼子爵的戏份,所以亚兰奇本该在台下操纵木偶顺便配乐,现在发生了这种事,表演肯定是没法继续了,姜榭看见亚兰奇又一次着急忙慌地从后台冲上来,崩溃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上帝,怎么会这样!我再一次辜负了我的观众! 吊灯顶端的挂绳老化了,是意外,不是你的错,姜榭一边说着,一边爬上了舞台。 亚兰奇脸色很不好,看着就快要哭出来了。大庭广众之下哭泣显然是很不体面的事,纵然又气又急,但这位绅士还是很好地保持着优雅,虽然姜榭依旧觉得他本人正在发抖。 是你,你刚刚正在下面看表演吧?真是抱歉,给了你一场这么糟糕的体会,亚兰奇懊恼道,我还说要你当我的搭档呢,我现在真为我自己丢人。 姜榭本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不经意地落到那两个被砸中的木偶身上,忽地顿住,随即汗毛倒竖。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但还是迟了两秒才接上话:不要这么说,你是一个很伟大的艺术家。 多谢你的夸奖,亚兰奇仿佛更难过了,曾经的我确实称得上,但现在,我已经是徒有虚名了。 姜榭仍旧站在破碎的吊灯旁边,没有走上前,就那样看着他,缓缓问:为什么? 因为我缺少了一些东西,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明明我越来越好了,亚兰奇忧愁地叹了口气,现在还坏了两个木偶,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满意木偶了,真是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下一批木偶还要等一会呢,还有可能都是坏的。 姜榭又看了那木偶一眼,心中的猜测更甚,进一步问:那你的木偶都是自己做的吗? 当然不是啦,亚兰奇说。 姜榭一怔。 亚兰奇望向虚空之中的某一处,仿佛在看着什么人:是帕特里克帮我做的,只有他能做出我满意的木偶。 帕特里克?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姜榭还待再问,亚兰奇却已经把舞台上的吊灯碎片打扫好,开始忙碌地将其他角色升到舞台半空,然后恳求道:麻烦你帮我抬一下那个吊灯好吗?我想把我的木偶抱走。 好的。 姜榭依言帮亚兰奇挪开吊灯,看着他心疼地将那两只木偶揽入怀中,耐心地拍干净上面的灰尘,还仔细地检查了木偶全身的关节,转转手扭扭脚,把那些松动的或者错位的部分拧好,这才站起来。 木偶艺术家和他心爱的木偶。 这似乎是一个很温馨的画面,如果那木偶被吊灯砸破的手腕没有像人类的皮肤那样撕裂开,渗出鲜血的话。 亚兰奇把木偶扛到肩上,一边肩膀一个,穿着华丽礼服裙的克里斯汀将他半边脸都遮了去,压得亚兰奇身子都歪了,优雅的人变得笨拙可爱起来。他用手拖着木偶,朝姜榭说:谢谢你啦,我要去修木偶了,今天真是不好意思,等我修好木偶,一定给你看一场最完美的表演。 其实姜榭觉得他的表演已经很完美了,见亚兰奇是那么真诚地向自己许诺,姜榭还是勉强忽视了木偶的异样,点头道:好。 亚兰奇弯了弯眼睛,带着木偶走了。 离开观众厅之后,姜榭先去大堂角落找到闵钰,把线索和见闻分享给她。 吊灯砸下来了?闵钰思索着说,我记得吊顶坠落是《歌剧魅影》的重要剧情,是魅影捣的鬼,难不成,这个副本的主线和这部音乐剧有关? 姜榭摇摇头:恰恰相反,一点关系也无。节目单上还有很多别的音乐剧,这些观众整天坐在这里听,亚兰奇不可能只表演一场。换成别的音乐剧也会出事故的,这是副本本身的剧情。我在意的是那些木偶,你有没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的感觉? 闵钰不明所以,但听他那么说,还是仔细体会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姜榭轻声道:那就奇了怪了,他明明是用丝线来控制木偶的 闵钰不是很能跟上姜榭的脑回路,信息量也没有姜榭那么多,又不是很敢仔细追问,便主动贡献出自己的线索:说起来,刚刚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姜榭问:谁? 他刚刚忙着观察木偶,没分心留意包厢那边的动静。 闵钰说:一个男生,还有一个小女孩。 姜榭眼神微动,缓缓抬起了头。 ----------------------- 作者有话说:亚兰奇:我烦死了!能不能让人好好表演啊? 作者:不要急,你打完这个副本的工,就能好好表演了 亚兰奇:牛马是这样的了 第207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瓮中捉鳖 会长, 五号包厢有人来了。 音乐剧进行到游船歌唱部分时,驻守在包厢门外的白宵晨进来报告。 廖小言拿起牧阳的背包掏了掏,把最后一包零食拿出来,拆开才发现是虾条, 嫌弃地扔到了牧阳脸上, 然后说:我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人? 我们的,白宵晨道, 是覃舞他们。 牧阳心疼地捧着虾条, 刚刚被廖小言那么重地扔过来, 都碎了。他拆开把最完整的一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去帮你接人呗。 廖小言翻白眼:然后你后面就跟了一串小尾巴。 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牧阳道,要我说,你死盯着五号包厢是等不到人的, 这地就一活靶子, 谁去谁倒霉。 廖小言一脚踹过去, 把牧阳裂成了块状的虾条彻底碾成粉末, 成功收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白医生去吧, 牧阳大手大脚的。有那个人看着, 姜榭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暴露不了。 牧阳睁大眼:哈?原来你找了人看着他呀?那你带我们躲着里来的目的是? 第270章 廖小言露出一个微笑:我单纯不喜欢五号包厢,行么? 干嘛把我当傻子啊, 牧阳撇撇嘴,你就是觉得单独对战那个蓝色长发男人没胜算, 先对付他们其他人呗。 廖小言哼了一声。 哎, 这音乐剧还蛮好看的,你刚刚认真看了吗?牧阳道,他们演的可真好啊, 歌唱的也很好听。我决定了,以后要去把隔壁音乐专业的课也选上。 廖小言: 是真的好看呀!你看看嘛!牧阳极力推荐。 廖小言:你个傻大春! 牧阳:为什么又骂我! 廖小言没好气道:因为你看了这么久也没看出个重点,不是蠢是什么?镜中界里给你来场音乐剧,你还真欣赏起来了,我也是服气。 牧阳一呆:啊?看个音乐剧也有重点啊? 廖小言已经懒得呛他了,浪费自己的口水:这是场音乐剧不错,但更是一场木偶戏,整个舞台,真正是活人的只有那个夏尼子爵,其他都是假的!是木偶! 牧阳惊讶了。他再趴回去看了会,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细节都没放过,叹道:这简直,可以申遗了! 廖小言又哼了一声。 牧阳很是佩服:为什么你不用眼睛看,也能得出这些信息啊? 廖小言:因为我不只有眼睛。 牧阳正要再问,白宵晨领着人回来了。 她的动作一项麻利,其他几个知道自家会长在里面,也都会意地放低了声音。 跟随白宵晨进来的有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躺着,躺着的那个不省人事,也就是之前闵钰看到的那个不知死活的人。 两个站着的中,名叫覃舞的那个上前道:会长,杨勇他出事了。 廖小言问:干什么了? 覃舞:他变成木偶了。 廖小言差点没喷出来。 她这手下没别的不好,就是说话太直了,太直也就算了,还没什么感情,跟个木头似的,天大的事到了他嘴里也跟要吃饭了差不多,饶是廖小言也尝尝被他的话吓个半死。 但奈何这家伙的本事好,所以即使非常嫌弃,廖小言每回下副本也基本是带的他。 一句话气死廖会长,兄台牛逼。 在廖小言看不见的角度,牧阳悄悄给覃舞比了个大拇指,覃舞一头雾水地偏了偏头,被牧阳死命地撅嘴作嘘声制止住。 和覃舞并肩站在一起的是一个名叫邬默的斯文男人,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同伴是什么德行,邬默主动揽过了解释的活,说道:我和覃舞回合之后,在剧院餐厅找到了杨勇,当时他的状态很不好。 覃舞:疯了。 剧院餐厅是西式的,桌子上放着很多餐刀,他就拿着一支餐刀在那里乱挥,还把桌子都弄乱了,邬默道,幸好当时没什么人,不然动静这么大,搞不好要引来多少鬼怪。 牧阳道:这么说,他发癫的时候应该还是个人? 邬默这才注意到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在,瞬间警惕了起来:你是谁? 牧阳正愁应该怎么给自己定位,就听廖小言言简意赅道:不用管他,就一傻逼。 牧阳:喂! 邬默一怔。 会长这是在用小孩子的语气跟人说话? 廖小言不觉得自己这么介绍有什么问题,催促道:赶紧的,别浪费时间,接着讲。 邬默回过神:哦,对,和这小兄弟猜的一样,他一开始还是个人的,就是精神有点儿不正常,但是他疯着疯着就变成木偶了。 覃舞:咔啪一声。 廖小言蹙起眉,终于站起身来,一改懒散的姿态,走到杨勇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手臂。 触感僵硬光滑,就像真的是木头做的一样。她又掀开杨勇的眼皮看了一下,发现眼珠子从黑褐色变成了蓝绿色,材质塑料,像是大街上小孩玩的那种玻璃珠子。 牧阳也凑了过了,看完评价道:好假的木偶。 覃舞附和道:舞台上的真。 对对,舞台上的那些特别生动!牧阳吞了口唾沫,往廖小言身边靠近了一点。 廖小言转过眸子看了他一眼,瞬间洞察一切,不由得提了提唇角,露出一点略带嘲讽的笑。 这是吓到了吧,活生生的人竟然会变成木偶。 还强撑着讲这么多话。 之前那么狂妄,还不是因为没有见过镜中界真正的恐怖。 会长,现在怎么办?邬默问。 廖小言不答反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控制自己? 邬默和覃舞对视一眼:没有啊。 白宵晨也道:没有。 牧阳:你、你你你你,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们也也、也变成了木偶吧? 完全有这个可能啊,覃舞道,毕竟我们也刚从那里出来嘛。 牧阳:哇兄弟你居然能说这么多字的哇。 覃舞: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这些木偶都是人变成的了,现在就是说,舞台上那些木偶,和杨勇到底有没有区别,廖小言说,还有那个夏尼子爵,他应该就是操控全场的木偶师,这个人必须好好注意。 现、现现现在是要分、分分队了吗?牧阳道,我可不可以选择活人的一组? 邬默掩住嘴笑了:小兄弟你可真有意思。在这里,可不能贪生怕死哦。 覃舞:我觉得死人可爱一点。 白医生留在这里看着,覃舞和邬默去弄清楚木偶的情况,至于牧阳 牧阳:哎!您说! 我们 话音未落,门外一声巨响,道具吊灯砸到了舞台上。这个包厢的位置不太好,只能看到大半舞台,以及在上面忙碌打扫的夏尼子爵一个人。 目送亚兰奇抱着两个木偶离开,廖小言这才把没说完的话补上:我们去跟踪夏尼子爵。 牧阳满足地喟叹:啊,是活人,真好。 覃舞和邬默得了命令,即刻转身离开,将走之际,廖小言忽地想起了什么,叫住覃舞:小覃,下面有你的老熟人哦。 覃舞肩膀一抽,蓦地回过头,万年无波的冰山表情裂开了一道痕:他也在? 是啊,廖小言道,新仇旧恨,这次一并解决了吧。 牧阳本来以为廖小言会有什么神奇而高超的跟踪手段,比如用上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之类的,却没想到,廖小言的行动依旧是那么的简单粗暴 拿着个隐形斗篷往牧阳头上一盖,就直接拉着他从包厢栏杆跳了下去,直奔剧院后台。 这时,亚兰奇正忙着把两个坏掉的木偶折叠塞进木箱,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收拾完了之后,他拖着大箱子来到后台左边,沿着那里的楼梯走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廖小言没有跟得太近,而是等到彻底听不见亚兰奇的脚步声之后才出发。这一路上牧阳都没怎么说过话,廖小言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 干嘛?不就跳个楼吗?吓成这样。 牧阳的确是被吓到了,但刚刚的跳楼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还是那个变成了木偶的活生生的人。 你们一直都在遭遇这种事吗?他问。 廖小言道:这已经不算什么了,都没见血。 牧阳又不说话了。 好啦,你就是胆子太小了。想锻炼的话,以后你就去观众厅看音乐剧吧,廖小言道。 第271章 牧阳一下子就炸了:我才不要!我、我承认,我胆子就是很小,怎么了! 哦,这样啊,廖小言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为什么不救我的手下呢。 牧阳一怔:这我倒是真没想过。我以为那个人死了。 廖小言道:其实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牧阳本来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但既然廖小言主动说了,他还是试探着问:那,如果能找到让木偶变回人的办法,你会去救你的属下吗? 廖小言道:我不会主动去,但如果是顺手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牧阳问:那要是你出事了,你的属下也这么想怎么办? 廖小言没有具体回答,只问了一句:你知道领导和属下的区别是什么吗? 牧阳显然不理解:生命无贵贱。 迎来了廖小言一声哼笑。 牧阳直觉她在嘲笑自己,但偏偏他又觉得自己没说错,一时间更加不解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只好转移话题:你让白医生守家,万一别人过来蹭线索怎么办?你不是说副本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线索吗?我寻思着人变木偶也不常见,怎么着也是个大线索吧? 廖小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也算是误打误撞地聪明了一回。 牧阳:我又怎么了我? 只有白医生这个有交情的人在,对于他来说,当然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廖小言说着,眼神逐渐冷下来,他要是来了,就会发现,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瓮中捉鳖。 是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想起,一同出现的,还有已然已经将满头长发扎成了辫子的姜榭。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那只鳖。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打架了~ 第208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一):普鲁拉洞穴^^ 余州本来以为潜水也需要完全靠自己摸索, 却没想到,面具男人这会又变成了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师,在现场亲自盯着教导不说,还像模像样地端出了一本《深潜知识大全》和《洞穴探索的一百个必备知识》, 一页一页、逐字逐句地教, 重点部分还会一本正经地敲黑板,甚至课后还会留下作业, 下一次上课时检查。 进入大学以来, 余州这还是第一次正经上课, 虽然上的课不怎么正经。 他觉得面具男人的气质很像大学教授,起码来自大学教授的压迫感是一分不少。 不知不觉间,这两本厚厚的大部头书都翻到了最后一页,余州的领悟能力很强, 基本讲一遍就能学会, 而有了上一阶段的训练, 他也能放开下水去尝试, 因此学习进步很快, 没花多少时间就成功掌握了深海潜水和洞穴潜水。 面具男人好心地给余州放了一天假。 之前他把自己逼得要死, 仿佛耽搁一秒就能上天,现在却大发慈悲地放假了,还是一整天。 这令人捉摸不透的操作把余州整蒙了。 他看见面具男人给自己变出了一个高高的土坡, 在土坡之上抹了一片星空。当他走到土坡顶上时,面具男人正端坐在土坡顶端边缘, 不知在想什么。 从面具男人的视角, 可以俯瞰整个空间,虽然下面也没什么可看的,但这种站在高处的感觉就很让人心旷神怡, 仿佛一切事情尽在掌握之中。 但面具男人却说,不是这样的。 等出去之后,不要忘了我教你的东西。学习是永无止境的,人类的恐惧追根溯源还是未知,当你拥有足够解释一切诡异的知识,自然就不会再害怕了。 余州道:那这么多知识,你为什么要专门教我潜水呀? 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第二阶段的洞穴潜水,面具男人这么不辞辛劳、大费周章,肯定有别的用意。 面具男人道:因为世界上最神秘的东西,正是水啊。我已经把探索最大未知的本事交给了你,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余州不解:可是我并不怕水啊。 面具男人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他指着下面的泳池说:这只是一个泳池,如果换成一望无际的大海呢?如果整片海上,只有你一个人呢? 余州怔住了。 而且第二阶段都没有开始,现在就大放厥词说自己不怕,是不是早了点?面具男人道。 余州闭嘴了。他就怕一个不小心,面具男人就狠心地结束假期,赶他回去训练。 不赶紧去休息一下,跑来这里找我做什么?还想趁我不备摘我面具吗?面具男人道。 余州道:谁知道你面具之下是不是还有无数张面具啊,我小时候去看京剧变脸,感觉人家都没你厉害。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面具男人不咸不淡地说。 余州道:你戴面具就戴面具嘛,为什么要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啊?莫不是怕我认出来你? 面具男人道:是怕吓到你。 余州道:这有什么好吓到的呀。承蒙你特训这么久,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面具男人笑了一声,没理他,自然不可能掀开衣服给他看。 犹豫了一下,余州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坐下,然后仰头看着那片人造星空,过了很久才说:那等我离开之后,你会去哪里呢? 面具男人说:不知道。 余州极力推荐:去我家吧,我家没有人,我和我哥一起,两个大房子呢! 面具男人: 余州声音小了: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你别生气呀。 如果余州此刻揭开他的面具,就会发现他此刻的表情十分的一言难尽,同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就好像突然发现一样独属于自己的玩具竟然每个小朋友都有。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州觉得他仿佛瞬间石化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小心地靠过去戳了戳面具男人,小声问:到底怎么了嘛。 面具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经常收留陌生人去你家? 肯定不是啊。你帮了我这么多,是我的大恩人,所以要是你愿意,当然欢迎你来啊。余州说。 面具男人幽幽道:哦,我还以为你随便捡一个人就会带回家呢。 余州眼睫一颤,因为这句话,心中的某样猜测又被证实了一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不紧不慢道:说起来,我还真的捡过一个人回家。 面具男人:? 余州摇摇头,佯装恨铁不成钢:但是人家是个大佬,你看同样是鬼怪,人家能靠自己走出镜中界,你却在这里教我一个小喽啰,所以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我捡到的,得是大佬才行! 面具男人: 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骂谁。 余州站起身来伸了个拦腰,缓缓往土坡下面走:我去睡一觉,到点你叫我起来,咱们速战速决。 余州这一觉睡得很香,有种最后一战来临之前孤注一掷的放松感。 醒来时,面具男人已经准备好了洞潜的装备:你即将进入的是普鲁拉洞穴,当然并不是真的普鲁拉洞穴,是我根据你们世界的那个普鲁拉洞穴复制的。这个洞穴有水下的珠穆朗玛峰之称,所以难度你懂的,准备好了吗? 余州按部就班地完成一整套热身运动,然后拿出面具男人之前给的水下地图仔细背熟,等到下了水之后,再去看地图就没有现在方便了。 放下地图之后,他按照面具男人在课堂上讲的方法穿戴好潜水设备,在腰上多绑了一根手电筒,然后说:好了,我下去了。 面具男人点点头:我在终点等你。 从水潭入水,潭水冰凉刺骨,用手往两边划去,还能碰到一些尚未融化的薄冰,岸边也有积雪,余州一边哆嗦着适应着潭水的温度,一边心想,面具男人应该已经手下留情了,若不然的话,他一定会让自己凿冰下水。 第272章 这个洞穴一共有两个入口,一个位于山谷旱洞,一个则是河底洞口,也就是现在这个水潭。水潭作为起始点,旱洞自然也就成了终点,从水潭进入,余州记得第一段路是水平的,大概三百多米,然后才能遇到陡峭的下潜通道。 这段路虽然并不是很崎岖,但河底光线很暗,河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这种狭窄逼仄的感觉就很给人心理压力,更别说那些河道的岩石尖利无比,上面覆盖着青苔,更是碰不得,一碰不是被磕就是无法着力地向不可控的方向打滑,然后撞上一些奇形怪状的水下生物。 多亏了前一阶段的训练,对于余州来说,水下生物已经是这里最不恐怖的东西了,不过那种忽然有什么影子从眼角闪过的诡异感觉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心脏揪紧,疑神疑鬼。 三百米的距离,放在陆地上就是走几分钟的事,但在水里却截然相反,毕竟是第一次洞潜,余州处处小心,心里计算着自己挪动的距离,等到差不多的时候,他翻身往下,却发现,底下仍旧是一片坚硬的岩石。 这里应该转弯下潜了,路呢? 有可能是心算错误了,余州默默安慰自己,又往前游了几步,接着便傻眼了。不仅没看到下潜的通道不说,就连这条路也到尽头了。 到尽头了! 余州靠着岩壁停了下来,呼吸器的缝隙里冒出一串焦急的水泡。 怎么回事?他明明是按照地图的路线走的啊。总不能是地图错了?面具男人虽然爱坑人,但也不至于把他坑到这个地步吧。 最要死的是,这附近大概十米的河道都较之前更加狭窄,因此找到出路不说,翻身都成了难题,余州相当于被卡住了。 被卡在水底的岩石缝隙里,是一种什么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余州现在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响,四肢都仿佛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一举一动都要受到掣肘,憋闷得快要窒息。五感也变得不好使了,耳朵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眼前只能看见一片浮动着的绿油油,身体忽沉忽轻,沉的时候灌满了绝望感,轻的时候会幻想自己已经死了,心脏一片空荡,只能装得下三个大字: 怎么办。 倒是可以再把地图拿出来看一看,可他虽然带了地图,但因为之前已经背得很熟,所以他并没有将地图放在随时都能拿到的地方,说白了就是觉得自己压根不需要再看地图了,所以如果现在想拿地图的话,他就得把背上背的装备拆卸下来。而装备一旦拆了,再想装回去,恐怕就会影响他现在的氧气状态,稍有不慎就会溺死在水下。 麻烦大了。 没法找到下潜的路的话,难不成要原路返回吗? 这样的话,训练岂不是失败了? 余州的脑子开始乱了,但他到底还没彻底丧失理智,比起找路,最重要的还是先掉头。其实人就是这样,如果一下子给他丢过去一堆问题,并且命令他限时解决,那他会觉得天塌了。而要是他破罐子破摔地任命开干,解决了第一个问题,纵然后面还有无数个,他又会觉得自己好像还行。 余州现在就差不多是这个状态。等他费了大劲把自己掉转头,游到了较为开阔的地带时,他又觉得,凭什么就这样放弃。还没到绝路,否则他刚才也不会有心情担忧什么训练。 既然地图拿不出来,那就相信自己的记忆好了。 刚才太着急,所以记忆自然也就模糊了,很多细节的东西愣是没想起来,现在再仔细复盘,他发现其实下潜通道附近其实存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岔路口,岔路的一边连接着前面走的那段水平河道,另一边才是下潜通道,他走错路了。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洞潜爱好者,一定会特别注意留意这些岔路口,可作为一个初学者,即使在出发之前提醒过自己,可现时情况还是远远出乎余州的意料。 他没想到地图上不过几毫米的岔路竟然足以把人困死。 往回游了大概十多米,余州终于看到了下潜的通道。 从这里开始,河水的颜色就开始分层了,之前还是浅绿,现在就变成了墨绿甚至黑色,深不见底,连水下生物都见不到几只,就像一个会吃人的漩涡。 余州深吸了口气,扎入了更深的水中。 这段下潜的路程大概一百三十五米,对于水底洞穴来说那是相当深了,不愧于水中珠穆朗玛峰之名,到了最底部会有一个狭窄的急转弯,然后马上开始向上,一直沿着河道往上游就能来到出口的旱洞。其中还会有两个岔路口,容易困住人,吃一堑长一智,余州这回不会再犯错了。 由于水压的原因,越往下越吃力,视野也越来越暗,余州几乎只能扶着石壁挪动,他心里数着数,一百二十米一百三十米一百三十五米 一转弯,嘿,路又走不通了。 不可能是岔路,距离也合适,那么就是有东西把通道堵住了。 似乎是一个黑色的东西,被卡在底部转弯通道最狭窄的一处,但又不算完全卡死,还留了一点活动的空间,在冰冷的水中上下漂浮。 余州伸手碰了碰,打算把那东西翻出来,给自己腾出道路,翻着翻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东西的触感,怎么跟他自己这么像呢?他自己身上穿着潜水服,那这东西也穿着潜水服? 心里逐渐有了猜测,余州背后冒出了冷汗,喉咙不住地发紧,他想赶紧停下来,但却晚了一步那个黑色的东西被他整个调转了过来,露出了一张被水泡得浮肿发白的脸。 那是一个死人!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高估自己了,没写到打架,估计要多等一两章了,等粥粥把面具男人的面具掀了,就可以开打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20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二):变通 哗啦 一道被求生欲应激催发的水花霎时迸溅, 余州的双腿不受控地乱搅着河水,他头一回觉得人长太高不好,因为长得高意味着腿长,而腿一长了行动起来就容易打结, 就比如现在, 余州两条腿跟筷子一样,自己绊自己, 秩序是没有的, 只知道拼尽一切手段拉开与那尸体的距离。 太恐怖了, 太吓人了。 为什么水下会有尸体啊! 看着架势,这人怕不是被卡在通道中折腾不出去,耗尽氧气活活憋死的! 这里这么黑,暗无天日, 活动被死死限制, 全身泡在水中,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每一息氧气的流失都声势浩大, 像是生命的进度条无情地往前走了一格又一格, 而亲历者却毫无办法。 这该有多绝望啊。 这个空间是基于他意识缔造出来的,这场特训也仅针对他一个人,面具男人也说了, 这个洞穴是他按照人类现实世界中的那个普鲁拉洞穴复制过来的,可是 没必要把曾经困死在洞穴地下的尸体也原封不动地复制过来吧! 余州的双眼开始抽搐般地往上翻,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被面具男人的骚操作气到了, 因为他一直觉得翻白眼这个动作一旦形成记忆就再也改不掉了,稍有不顺心都想翻上一翻,不雅观, 所以他不准自己翻白眼,除非被气得控制不住,可是连翻了几秒钟之后居然还在翻,他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他好像是真的抽搐了。 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沉重无比,不仅沉,还一抽一抽地疼,伸不直,稍有一动就跟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样,闷痛的同时还涨,像极了半夜惊醒时双腿抽筋的那种感觉。 事实上,他十有八九就是抽筋了。适应了疼痛过后,意识缓缓回笼,经由面具男人之口念出来的潜水知识浮上脑海:水底切记保持心态、情绪平和,遇事不要慌张 为什么那么多水性极佳的人最终葬身水腹? 眼下这个场景就是答案。 怪不得面具男人要把这个环节设置成第二阶段,这要是第一阶段,上来就腐蚀怼脸,估计余州这会都已经投胎成功了。 多亏了第一阶段的壮胆,余州这会虽然还是结结实实地被吓到了,但却能及时调整好状态,不至于真的走到威胁生命那一步。 好险。氧气瓶就背在身上,但刚刚他差点要把自己憋死了。 第273章 激起千层浪的水花平息了下来,余州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设备,确定没有被先前一番挣扎破坏之后,这才壮着胆子游回到那具尸体身边,端详着他四周的构造。 唉,偏偏只有这条路。 余州心下叹了口气,自认倒霉,他双手从尸体的腋下穿过,尝试着将那尸体架起来。尸体的上半身被他扛到肩上,勉强抬起了一点,但那尸体已经僵化了很久,沉重不亚于一块巨岩,余州扛着他向外游了两步,纹丝不动,又尝试了几个角度均移动不超过十厘米,遂放弃。 他曾经听说过,这些被困在洞穴里的人很大可能是救不出去的,就算是专业的救援队来了也无济于事,最后未绝后患只能封洞处理,至于尸体,那便只能永远葬于洞中了,浑然天成一处墓穴。这具尸体一看就在这冻了很久,没准就是被放弃的,那也就是说,在被面具男人复制的那个现实情况中,这根本就是一个令专业救援队都束手无策的无解之局。 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洞潜初学者出一道世界未解之谜呢? 不会太超纲了吗? 面具男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复制了个什么玩意过来? 身为出卷人,他竟然不知道题目是什么? 也太荒唐了吧。 难不成,面具男人自己给这个洞穴做了某些改动,隐藏了一条隐蔽的生路? 余州沉思着,忽而注意到了什么,快速游到那尸体边,狐疑地把他身上的东西扒了下来。 确认清楚心中所想的细节之后,仿佛拨得云开见月明,余州无奈地摇摇头,过了一会儿,终是了然地笑了。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面具男人站在出口,一动不动。他心里掐着表,时间差不多了,面前的水面仍然一片平静。他又等了一会,觉得这次训练大概是失败了,便准备抬脚往回走。 忽地,只听哗啦一声。 一颗黑黑的脑袋冒出头,随后一张白净的、摘了防水面罩的脸转过来,两颗能容纳万千星辰的眼眸弯起,冲着微微怔愣的面具男人:哈喽啊,终点见,我来了!我做到了! 面具男人定定地看着他。 余州缓缓游上岸,望着眼前的水潭,修长的双腿踢打水花: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你该不会觉得你那点小把戏能难倒我吧? 面具男人:不,我相信你能出来。 胡说!余州指指点点,你明明就要走了,多一秒都不等! 面具男人为自己开脱:我已经等了你很久。 余州撅嘴辩解:你不能对一个初学者这么苛刻,我才学潜水多久啊,而且这还是难度最高的洞潜,我今天是第一次下水好吧,哪能那么精确地控制时间啊,能顺畅地游回来就不错了。 是的,游回来。 余州原路返回了。 解开死局的办法是什么? 没有办法。 要有办法的话,那还是死局吗? 你凭什么觉得一个初学者能比得过人家专业救援队? 也许你觉得这是属于你的特训,你会拥有某种尚未发掘的主角光环。 抱歉没有,要是你还天真,那么下场只会是氧气耗尽,活活等死。 不想死,怎么办? 好说,一开始就别下水啊。 已经下了?那不好意思,只能原路返回了。 人有的时候啊,就该 放过自己。 如果洞潜路线真是按照那张地图来的话,那么凭借余州成功游过前半段河道的实力,通过被尸体堵住的那后半段路就更不在话下了。也就是说,要是没有那具尸体,那么余州一定可以从旱洞出来。但是有尸体,这就不可能实现。 可既然实力已经得到了证明,又何必跟一个尸体过不去? 面具男人仍然站在水潭这边,就是证明。 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面具男人设置的真正的出口,正是水潭。 余州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长尾巴一翘一翘的,好不得意:我厉害吧?说起来你也真是太阴险了,你本来就没打算让我游完整个洞穴吧? 面具男人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余州道:因为你给我的氧气啊。 他观察了水底那位尸兄的氧气装置,再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发现他携带的氧气过于多了,远远超过潜完洞穴全程所需要的氧气量。再看地图上所标注的距离,前半段下潜路程和后半段的上浮路程差不多,二者路线显现出一个v字,但是上浮之后没过多久就能到达旱洞口,而在正式下潜之前却还要经历一段大概三百米的平行河道。 面具男人给他准备的氧气,若用来潜完全程则太浪费了,潜水本来就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带多余的氧气就是在给自己增加负担,可如果将这些氧气用来往返前半段,那就刚刚好。 不得不说,面具男人这局设得真是妙。 答案正确了,解析也完美,身为解题者的余州也答得妙。 面具男人莞尔一笑,看了他很久,才边叹边说:恭喜你,第二阶段的特训,正式结束了。 余州先是欣喜,然后才卡了壳:啊?第二阶段结束了?你不是说要经过三个洞穴的考验才能结束吗? 面具男人道:考核的重点并不是洞穴本身,而是洞穴里的那个难题,如果你没办法在第一个洞穴里解决,或者你干脆死在了某个洞穴里,那就失败了。我会给你三次机会,只要你在其中一次里参悟,那么这个阶段就直接结束。 余州若有所思。 虽然成功解开了迷局,但是,面具男人究竟想教给他什么呢? 面具男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在想什么?你的心事都写到脸上去了。 余州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虽然我做对了选择,但是,放弃这件事还是我觉得不太爽。 面具男人一语中的:你觉得这会让你习惯了知难而退,是吗? 余州迟疑了一会,诚实地点了点头。 面具男人笑了:如果,我没有给你地图呢? 余州:啊? 你拿着我给你的地图,知道整个洞穴的路线,所以才能放心原路返回,但假如没有地图而你又不够熟悉洞穴的环境呢?你怎么办?面具男人问。 这才是现实生活中的情况,困难往往是意外,没有谁会带着答案或者提示去考试,猝不及防才是常态。 余州想了想:首先,我肯定会更加慌,说不定会因此丧命。然后,万一我侥幸活了下来,我会在挪开尸体上浪费很多时间,即使想到了可以原路返回恐怕也没有那个胆去执行,或者根本就想不到。最有可能的是,我也许会在附近寻找别的出路。 面具男人道:这就是了,你看,其实你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放弃,因为你没有地图,所以你会觉得周围也许有别的通路,从而去探索。你看,你这不是挺有干劲的吗? 余州一怔。 面具男人道:人要机灵一点。 余州懂了。 面具男人将一个干毛巾扔给他:这水太冰了,赶紧擦擦身子。 余州缓缓从水里爬起来,突然想起个事,问道:对了,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自从中了蛇毒之后,面具男人每天都会给他吃一粒白色药丸,帮他压制蛇毒。也不知道那药丸是何等神物,余州简直感觉自己从来没有中过蛇毒。 面具男人像往常一样拿出药丸递给余州,看着他吃下,然后说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份计划表吗? 余州道:当然记得啊,你说你准备了很久。 面具男人道:你觉得你现在经历的这两个阶段,像是我准备了很久的样子吗? 余州道:实话说,不太像。 那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两个阶段,特别是后面那个,其实是我临时发挥出来的,面具男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透明玻璃罐,里面装了满满一罐子药丸,不同的是,那些药丸都是红色的。 第274章 潜意识里浮出一个猜测,余州霎时僵在了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不太舒服,比如头重脚轻,身体发热,腿脚发麻? 果然如面具男人所说,余州脱力般倒在了地上。 面具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摇了摇手中的玻璃药瓶,红色药丸在里面晃荡出清脆的叮当声,混杂着面具男人温和依旧的声音,仿佛死神的催命摇篮曲:其实啊,那些白色药丸根本不是帮你压制蛇毒的,相反,你的蛇毒其实没那么快发作,正是因为吃了那些白色药丸,所以才提前了。 余州:你 面具男人道:直到今天这颗药丸下肚,你已经离死期不远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保证!打起来!并且把面具男人的面具揭了! 第21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三):心计 蛇毒发作, 一下子就抽干了余州浑身的力气,也许不只是蛇毒,可能还有那药丸的作用,余州现在变得虚弱无比, 连抬起一只胳膊都费劲。 比起身体上的疲惫, 让他更加难以置信的是面具男人刚刚那番话。他本能地抗拒,不想听面具男人在说什么。怎么可能呢?他不辞辛劳地训练自己, 教给自己这么多东西, 现在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告诉他中了圈套,马上就要死了。 谁会大费周章地用这么花里胡哨的方式来玩死一个人啊? 余州问出了自己的心声。 他的确如面具男人所说,头重脚轻,脑袋上像是顶了一个几十斤的水桶, 沉重得无法思考。 你说得对啊, 我在这里待得太无聊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人, 我当然要玩玩了, 面具男人说。 余州抬起眼, 执拗地望着面具男人,那眼神已经没了以往的信任和依赖,转而变得冰冷和失望, 但如果仔细盯着看,就会感受到其中强撑着的一丝希冀, 希望面具男人是骗他的, 祈求面具男人是骗他的。 但是面具男人非常狠心,他晃了晃手中的药瓶,站起身, 拔开木塞拿出一颗红色药丸,拇指和食指一搓,碾成齑粉:这里面的红色药丸,才是真正的解药,只要吃下一颗,你的蛇毒就好了。 余州冷冷道: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因为你只能指望我,面具男人又拿出一颗,碾成齑粉,我会一颗一颗毁掉这些药丸,等到最后一颗被毁,就真的没有了。你不尝试一下吗?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余州强撑着站起来,伸手过去,面具男人转身一躲:哎,这可不能白给你,想要 玻璃药瓶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被面具男人抛到几米开外,随后,披风随风扬起,面具男人一个闪身便跟上去,稳稳接住玻璃药瓶,顺带甩开余州一大截,声音远远传来: 想要,就自己来抢! 刺啦一声。 一柄漆黑的匕首破空而出,割断了面具男人的披风,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和决心。 余州现在身体状态不行,打架全得仰仗自己的匕首,好在这是个道具,扔得再远也能收回,如果角度把握得巧妙,还能用出仙侠剧里那种飞剑的效果。 这柄瘦弱的小匕首追着面具男人不放,不强,但很难缠。特别是它还自带腐蚀效果,这切来割去的,没过一会就把面具男人的披风绞碎了。 但是威胁不到面具男人本人,这就很没辙。 面具男人在半空跳着走,每落下一步,脚下就会凭空生出一个木桩,为面具男人提供落脚的地方。木桩一根比一根高,组成了一条通天阶梯,太高了,太远了,仿佛永远也碰不到,面具男人成了天边的人,而余州,则成了神脚底卑微无助的蝼蚁。 很快,一面由木桩组成的阶梯墙横亘在余州面前,面具男人站在最高一层阶梯上,左手一倒,右手一捏,又碎了一颗药丸。 不知不觉,玻璃瓶里的药丸已经空了一半,剩下的红色药丸,化作余州剩下的生命时间,被面具男人狠狠抓在手中。 你给我,你给我下来! 余州红了眼眶,发了狂,一步一晃地奔到木桩台阶下,想去追那高高在上的人。可是他刚踏上一阶,面具男人就无情地抬手一挥,支撑着余州的木桩瞬间消失,余州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他不死心地再去够第二根木桩,但面具男人的手总是比他快一步,像是在溜一只小猴子玩,木桩一根根消失,剩下的木桩一根比一根高,高到余州跳起来也够不着。 余州追得直喘气,停下来歇了一会,他忽地将匕首掷出,匕首裹挟着呼啸的风钉在了面具男人所站的那最后一根木桩上,下一秒,匕首周身黑气缭绕,顷刻将木桩绞碎,面具男人没了落脚点,倒也不慌不忙,施施然从半空中落下,就那么站在这里,在余州扑过来的时候,轻松预判他的攻击动作,将玻璃瓶从右手抛到左手,然后右手捏住余州的手腕,左脚向前一伸,将余州的腿牢牢卡住,动弹不得。 药就在他的左手上! 余州死死盯着那药,眼睛都要瞪出火来,偏偏被卡得纹丝不动,只能干瞪眼。 给我! 面具男人:自己来拿。 余州不管不顾了,他直接往前栽去,用全身的力量将面具男人压倒,左膝盖死死砸住面具男人的右手,身长身子去够他左手的药。 却不料面具男人只微微抬手,余州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一样,轻飘飘地飞了出去,面具男人倒是优雅,余州却摔得浑身青肿,狼狈极了。 嘶 余州微微撑起上身,觉得身上应该断了至少两条骨头,到处都在痛,有的剧痛,有的闷痛,有的一阵一阵地痛,争先恐后给他的大脑发送警报,可大脑却自顾不暇,一片空白,仿佛丧失了处理事情的能力。 他余光瞥见,就在把他弹出去的那一瞬间,药瓶里又有一颗药丸碎掉了。 平均两分钟碎一颗,目测的话,玻璃瓶大概还剩下七八颗,保守估计算七颗,那么他就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了。 他的生命只有不到十五分钟。 短短十五分钟,他要怎么打败面具男人? 又是一个死局啊。 但这一回,如果要选择放弃,那被放弃的,就是他自己的生命了。 该怎么办? 人要机灵一点。 突然,面具男人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余州一愣,抬头看向面具男人,他还站在远处举着药瓶呢,根本没有搭理自己,那么他这是下意识回想起了面具男人之前说的话么? 这个大骗子,教了自己这么久,现在又来戏弄他! 是了,刚才第二阶段训练结束时,他就在跟面具男人探讨这个问题。遇到死局,但又不甘心放弃,那怎么办? 面具男人是无敌的,即使这里是属于他的空间,他也照样能够操控 等会。 余州的某种慢慢凝聚起一束光。 这里是他的空间他的空间他的。 七芒星匕首化作一道残影飞来,面具男人稍稍侧过身,轻松躲过,但还是因为惯性后退了两步。他心里觉得有些无聊,方式不对?还是评估错误?写了那么一大堆的分析难道没一条是踩中点的?不太可能啊,为什么这攻击这么没有威力,无聊,太无聊了 !! 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骤然睁大,下坠的狂风简直要把面具掀了,他的脚底下竟然蓦地出现了一个大坑,而刚才正在后退的他没留神,就一脚踏空,栽下去了。虽然面具男人不怕,但突如其来的下坠还是有点惊险,他在空中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抬手摸了摸脸,好嘛,面具真的被掀掉了,但不能被发现,于是他赶紧又掏了一张新面具出来戴好,这才有空去注意周围。 哦吼,抄袭。 他就说怎么这么眼熟,这可不就是第一阶段训练用的曲面深渊吗? 第275章 余州竟然用这个来对付他,真是有趣真是天真。 此招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曲面深渊是怎么来的呢? 余州跪趴在地上,姿势那当然是不太雅观的,但也顾不着了,他此时正在强迫自己回忆恐惧,深陷恐惧,利用恐惧。他的空间现在已经被面具男人鸠占鹊巢了,抢夺控制权没那么容易,这里的一切都是面具男人制造出来的,除了一开始的那些巨型肉虫、木偶还有野兽。那些东西是被他心底对于未知的恐惧催发出来的,虽然不受他的控制,甚至还追着他打,但那的的确确是他自己的东西。 只要能够控制住恐惧的产物,让它们反过来对付面具男人,那总比他单打独斗好多了。 因此余州绞尽脑汁,从记忆中搜刮出那些在曲面深渊底下遭受惊吓的场景,废了老大劲,终于把曲面深渊整了出来,但却没能整出底下那些怪物。经历过后再去回想,他发现曾经那些令自己要死要活的东西根本就不算什么了,之所以有的时候还会觉得害怕,那完全是因为自己吓自己。 毒蛇?毒蛇有什么好怕的,就是被咬一口有点疼。 拿着电锯的杀人犯?哎呦,都是假的,现实里早被戴手铐了,相信法治社会红色力量。 女鬼?这个就更好克服了,随便联想一下某音的洗脑神曲,再看看那在地上努力爬行的长发姑娘,这不为了妥妥为了流量的可怜社畜吗? 恐惧都是过眼云烟,该怕的时候偏偏不怕了。 不等面具男人自己上来,那曲面深渊自己就消失了。 面具男人闲庭信步地走过来,那一片空白的面具上仿佛写着一行大字:我就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余州咬牙切齿,这几分钟过去,药丸只剩下五颗了! 恐惧。 他需要恐惧。 他需要源源不断的恐惧。 空间里的白雾开始涌动,一桩桩高楼拔地而起。 看着周围开始突变的场景,面具男人平静无波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是不好! 余州双膝跪地,满眼遍布红血丝,喉咙瑟缩,呜咽出一声声细弱的哀鸣。 他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一层一层挖开他的心脏,就会发现,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肉虫、木偶、曲面深渊、毒蛇通通不是。 怕到想死是什么感受?怕到逃避又是什么感受? 那种感受太痛了,痛到此生体会一次就再也不想回忆。 空间巨震,一个宽阔的下沉式斗兽场出现在余州脚下,围着斗兽场的是一圈大楼,大楼里面人影绰绰,嘈杂切切,斗兽场上飞沙走石,稀稀拉拉浮现出几个身影,一个浑身岩浆般的红痕,暴躁地释放着火焰,一个在天空中跳跃,手指尖释放着足以绞杀万物的无形丝,还有一个顶着两片透明翅膀摇摇晃晃飞在半空,不小心被那无形丝触碰,坠了下来 余州!停止回忆!不要再想了!面具男人急了,一个闪身来到余州面前,把他扶起来,轻轻地摇了摇。 余州的眼里缓缓溜出两道血痕,整个人抽搐得发抖。 面具男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不要再想了 他愿意去抛开内心,不惜回忆最深的恐惧也要获得打败你的力量,可是你呢?你舍得吗? 下定决心要狠心,可真到了那时候,你真的狠心吗? 其实你比他还害怕这个场景。 你比我还害怕,是吗?余州颤抖着抬起手,揭开了面具男人脸上的银色面具,是吗?李音夏。 不叫哥哥了。 你要是害怕,我就、我就赌对了。 李音夏叹了口气。 你就是知道我比你还怕,才用这个来对付我的吧。 此战,终是余州胜了。 ----------------------- 作者有话说:所以余州学到最后,最学到的还是城府,有的时候为了破局甚至会把自己的弱点算进去。李音夏的实力是整个镜中界鬼怪的第一梯队,所以想要1v1用武力压制那是不可能的。 第211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四):过客 余州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就觉得眼睛涩涩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有点像小时候家里来了个笑眯眯的、很亲切的大人,然而阔别多年再相见, 这位长辈不仅不亲切了, 反而还戴上了一张陌生而恐怖的面具,冷漠地吓唬人。 在训练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余州心里就知道面具男人的真实身份了, 后来面具男人提出要给他训练, 就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免疫恐惧的能力本来就是李音夏给的,现在他出于某种原因要回去了,自然会想尽方法帮他恢复以前的实力。 在恐惧这件事情上,没有人会比李音夏更上心了。 可是后来面具男人对于一些事情的态度和反应又让余州反复怀疑自己, 这人真的是李音夏吗?李音夏会这样做吗?也许李音夏会, 是他自己不了解李音夏, 所以才会无法接受。 直到现在揭开了他的面具, 余州又是欣喜又是委屈, 心脏被方向相反的两只手掐住来回拉扯, 也不知道现在的李音夏是什么样,不敢在他面前表露情绪,憋得难受极了。 李音夏本意不想和余州疏远, 看着他又是防备又是小心翼翼,他心里也有些拿不准:刚才那些都是试练的一部分。 余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李音夏道:我对你做了很多的心理分析, 蛇毒那一出, 算是贯穿始终的一场测试。 余州问:你想测我什么? 李音夏道: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随便给你一颗药丸就敢吃,万一真的是毒药怎么办? 搞了半天, 就为了告诉他这么一个道理。亏他还觉得李音夏气质很像教授,现在看来,这人真是一点教育天赋也无,还是不要去祸害祖国的花朵了!余州腹诽道。 我那是因为相信你,你一直在做为我好的事,在我看来你当然是不会害我的,而且我我一直都觉得你就是我想的那个人,余州把鼻子说酸了,手往脸上一摸,他这个泪失禁体制就这点不好,说两句就开始哭了,你是音夏哥哥,你怎么会害我呢 李音夏拍了拍他的肩,纵然不忍,但还是道:即使是最相信的人,那也要防。 我不要!脸上眼泪越来越多,余州抬手捂住脸,过了一会儿,又闷闷地说,我知道了。 李音夏看他还死死攥着自己的面具,便说:你也是学会耍赖了,用这种方式揭我面具。 余州反驳:那也是你教的!我又打不过你,不使点小心思怎么办! 李音夏一本正经道:那也不能伤害自己,不管在什么时候,你自己总归是最重要的。 余州道:那你说说,刚才那种情况,红色药丸都要被你捏完了,我就只剩下那两分钟,怎么打败你嘛? 李音夏不答反问:你觉得,如果换做小榭来,会怎么做? 换做姜榭来打李音夏? 姜榭和李音夏谁厉害? 这问题余州还真没想过。 两个都是自己很亲近的人,余州自然没有什么男朋友滤镜,他思索了一番,觉得还是李音夏厉害一点。因为李音夏是现鬼怪,姜榭只是一个前鬼怪,是人。不过说来惭愧,这俩人的真实实力究竟几何,余州一个都没见识过,千比万比,总归都比自己强。 于是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你们都太厉害了,估计打起来的时候我连招式都看不清。 李音夏冷不丁道:你们在一起了吧。 余州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 哎呀,你不都知道了吗!余州把自己埋起来,之前、之前在曲面坑底的时候,你还拿这个来刺激我。 第276章 你和他真是越来越像了。李音夏并没有对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件事情发表什么评价,而是分析道,如果是小榭来,他根本不会被我那拙劣的骗人技巧迷惑。他是理性的,面对一个实力完全碾压自己的敌人,他一开始就不会动手,而是会保存体力,随机应变。 余州还对他骗自己的事耿耿于怀:那不打架的话,你们要比拼花言巧语吗? 李音夏叹了口气:这门课程没有名字,非要叫花言巧语的话,那也算吧。他会猝不及防地点破我的身份,这样可以打乱我的节奏,为他自己的计划争取时间。然后 然后李音夏不说了。他在犹豫该不该说。 余州好奇:然后什么? 李音夏道:然后他会用你来威胁我,比如你要是敢不把解药给我,我回头就告诉余州等等。从另一个让我无可奈何地角度,拿捏住我。 余州:告状? 李音夏:就是告状。 余州: 一点都不高深,好无赖的打法。 李音夏道:你后来也并非使用武力胜我,只不过与小榭相比,你选择了先尝试,先去证明自己真的无法与我抗衡。但是小谢不会,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手的实力如何。 可是我没有我哥那么理性,当时你突然那样,我第一时间就是气愤,然后慌张。我都要死了,解药在你手里,你又叫我抢,那我当然是要去抢的呀,余州垂下眸子,而且,感性难道真的是坏事吗?为什么大家都对感性嗤之以鼻呢?明明感性和理性都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李音夏摇头道:没有好与坏之说,你看,小榭一把你搬出来我就缴械了,再看你刚才是怎么对付我的,一看见你要回忆那样的事情,我自己就先投降了。这么说来,我是不是比你还要优柔寡断,犹豫不决?那我是不是也很感性,也是个废物了? 余州道:但是你有绝对的实力啊不是说你很蠢的意思,我是想说,你已经站在了一个不管感性多点,还是理性多点,都没有影响的高度了。你甚至可以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生杀予夺。 哇哇大哭? 李音夏歪头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带入自己的脸,忽地打了个哆嗦。 有点恐怖,不太体面,还是不要这样了。 我没有这样的实力,我也没有我哥那么理性,余州道,我可怎么办呢。 李音夏问:那你在找到小榭之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办的呢? 余州一怔。 那个时候你初出茅庐,只有不畏恐惧这一张底牌,但是你看,你安安全全地走到现在了,不是吗?李音夏道,现在虽然不比从前,但是寻常的诡异之物也难不倒你了,你还是那个所向披靡的余州,为什么要不自信呢?我教你这么多,不是让你用来否定自己的啊。 余州:可是 强大都是成长来的,没有谁上来就无所不能。你羡慕小榭的理性,觉得他样样都好,什么都会,但殊不知,这些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李音夏点到即止,不再多说,你看,当初在虫人副本的时候,小榭也是很青涩的吧? 虫人副本是余州和姜榭的第一个副本。 作为新人,他们当时甚至都不知道镜中界是什么,最后也是因为李音夏才总之不是通过正常方式走出副本的。 见他已经逐渐开悟,李音夏又道:你说感性没用,其实在镜中界,感性是最有用的东西。 余州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李音夏看着头顶白茫茫的空间,伸手摸了一下:镜中界,镜中界,说到底就是执念,执念是什么?一个人要是绝对理性,那还会有执念吗?感性,是镜中界存在的根基啊。 余州似有所感,但脑中忽而冲出了一个想法,不由得急切道:你是鬼怪,也就是说,你也是由别人的执念催生出来的东西,那假如你所存在的那个副本被破了,你会不会 假如他们最终迎来了胜利,整个镜中界都被毁,那么李音夏又该何去何从? 而且江蓠明明说李音夏正被关在互助组织,那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究竟是真的活的李音夏,还是他心中的幻想呢? 额头被人敲了一下,李音夏道:别胡思乱想, 怎么能不乱?余州心里乱极了! 先前忙着复盘训练,缓过神来,余州才恍然,眼前最重要的,是李音夏这个人! 满腹疑问无所发泄,待到出口时,却又不知道先说哪个好了。 李音夏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更加温和:如果你们的目标是消灭镜中界,那么,现在这些时光,我将用一生来铭记。不要因为我而停下脚步,因为,从我逃出镜中界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会消亡了。 余州微微颤道:什、什么? 李音夏说:就好像心脏,只有放在胸腔里才会生机勃勃。我离开那个世界越久,力量就会越来越薄弱,直到最后,也就消失了。 余州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见李音夏摆摆手,望过来的眼神没有一丝遗憾,仿佛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得偿所愿,十全十美。从前在家中,他们三人一起去山上看月亮湖,李音夏因为腿脚不便,视野中只有茂密的灌木。余州深深记得,在他架起姜榭搞来的古怪折叠镜,让李音夏通过镜面弯弯扭扭地看到月亮湖的刹那,李音夏也露出了与此刻一样的表情。 与月亮湖平静水面如出一辙的眼眸中泛起了涟漪、盛满了星辉。 所以啊,我只是你们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不要为我伤心,更不要为我停留。如果允许的话,等我消失之后,可以为我在门前的松树下,立一座墓碑吗?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又要打架,主要人员很快就要聚齐了,把恩怨解决一下,就开心地过副本吧~ 第212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五):河道打斗 姜榭居然追过来了! 廖小言心一惊, 细瘦的胳膊一抬,轻松捏住牧阳的脖颈,将人拎起,随后脚尖一点, 带着人向后朝台阶底部落去。 他们一路追着亚兰奇而来, 亚兰奇沿着这条台阶一直走,已经不见了人影, 然而他们却还站在台阶上, 不知底部光景, 飞速下落的瞬间,廖小言耳膜忽地被牧阳撕心裂肺的尖叫撕破 啊啊啊啊啊啊!停下!快停下啊!底下是水!我们要掉进水里了! 廖小言垂眼望去,那楼梯底部竟然是一条地下河,亚兰奇不知道去哪了, 幽绿色的河水上泛着细细的水波。 地下河没有对岸, 另外一边是灰黄斑驳的石壁, 靠着石壁的角落浮着一只不起眼的破旧小船, 廖小言斥了一声闭嘴, 然后抬手一扬, 像隔空瞄垃圾桶那样将牧垃圾精准投送到了小船上。 砰的一声巨响,牧阳眼冒金星,他摸着自己的脑袋, 觉得上面好像隆起了一块,不知是不是肿起包了, 疼得委屈:喂!你女孩子家家的, 怎么这么粗暴啊,不知道轻一点吗? 脚尖点着地下河的水,廖小言像是会轻功的侠者, 轻飘飘、稳当当地落到了小船船头,瞥一眼牧阳,嗤笑道:那你男孩子家家的,怎么跟个废物一样,不知道聪明机灵一点吗?蠢货。 牧阳:喂! 打嘴仗,他是永远赢不了廖小言的。 抬头朝上望去,姜榭已经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同行的闵钰和他挨得很近,姿态亲密如情侣,廖小言定睛一看,才发现闵钰的脖颈竟被姜榭捏在了手中。姜榭使用的力道很重,照理说,这么脆弱的部位被拿捏,正常人都会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闵钰没有,相反,她的神情非常空洞,从身份被识破的那一刻开始,脸上的生机就如流水般消失了。 第277章 姜榭的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但有的时候,面无表情本身就携带着一种压迫力,他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闵钰扔到了地上,然后冷声道:同样的技俩,使用第二次就太小瞧人了吧?互助组织的会长廖小言,或者说忒修斯之船的艾草? 廖小言五指微曲,躺在地上的闵钰就逐渐僵化,缩小,变成了一只棉花娃娃,被她收回了手中。 与忒修斯之船副本那时的袁央如出一辙! 姜榭的呼吸重了几分。 真没想到一眼就被你看出来了,诡计被识破,廖小言倒一点都不生气,笑吟吟道,不妨和我说说,我哪里出了纰漏?还记得那会儿,你们可是直到死,都没能发现自己身边的袁央是假的呢。 姜榭强行压住心中的暴戾和冲动,声音更加冷:无可奉告。 其实答案很简单,那时他问闵钰从楼上下来了什么人,她回答说一个男生,一个女孩,这就很有问题了。牧阳不算是互助组织的人,还刚傻傻地和姜榭透露了五号包厢的情况,为了不让他闯祸,廖小言当然会亲自带着他,所以和女孩一起的男生只能是牧阳。而真正的闵钰是认识牧阳的,她知道他是余州的好朋友,正因为如此,闵钰绝对不会用男生来称呼牧阳。 就是这个小破绽,让姜榭一下子洞穿了廖小言的计划。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时一个假袁央将403搅成了一锅粥,昨日光景仍历历在目,那个艾草直到最后仍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必就是操纵假袁央的人。 此时与廖小言一个副本,姜榭怎能不防? 却没想到,廖小言竟然真敢故技重施,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就单纯想用这种方式来恶心姜榭,逼他去回忆以前的那些东西,好自乱手脚。 接下来,廖小言用言语证明了是第二种,她就是单纯想恶心姜榭:哎呀,不说就不说,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指望着靠闵钰,把你们现在的403也一锅端了呢。 姜榭自动屏蔽她话中的尖锐,问道:在忒修斯之船副本那时,你用棉花娃娃冒充袁央,被我们的人识破之后就逃了,那包子呢?你是不是把他带走了? 副本一开始,包子还跟在他们身边,大家一起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后来混乱一起,众人被假袁央搞得团团转,直到后来才发现包子不见了。 在姜榭看来,失踪了就代表有可能还活着,有线索自然不能放过,而现在,廖小言本人就是最大的线索。 廖小言一摊手,笑意更深:那我怎么知道?你猜猜看啊。有可能是被我带走了,现在在互助组织为我打工,也有可能是被你自己杀死了呀。 姜榭的眉心深深蹙起。 你那个时候发疯杀死了多少人,不用我帮你回忆了吧?廖小言叹道,哎呀,想想那些命丧黄泉的无辜入镜者,我就觉得惨呢。你说,既然我能捏出一个假袁央,那为什么不能捏一个包俊熙呢?也许被你杀死的那些人中,就有被我伪装成别人的包俊熙哦。 包子有可能是被自己杀死的。 从忒修斯之船副本出来之后,姜榭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自己调整回正常状态,那时他清醒过来之后,自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过分,再怎么样也不能对无辜的人下手,但是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只能查清楚那些无辜入镜者的身份,好好补偿他们的家人。 如果,如果包子真的在他们之中 见姜榭逐渐变得呼吸沉重、胸膛起伏,廖小言很是舒坦地笑了一声,又说:你也真是蠢,再怎么也不能来问我呀,就算我知道点什么,也不会跟你说的,何必白费力气,让人看笑话呢? 姜榭:我究竟跟你何怨何仇? 廖小言脸色一变,冷冷道:血海深仇!既然你记不起来了,那就乖乖付出代价,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死个明白的! 姜榭道:就算再大的仇,你冲我一个人来就好,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同伴,换位思考一下,你难道没有家人吗? 这句话就像是踩到了廖小言的逆鳞,她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过了一秒,忽而大笑起来,笑到咳嗽,笑得撕心裂肺,在愈来愈烈的笑声里,她的眼神逐渐变得仿佛能渗出血:好笑,真是好笑,你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你这是要笑死谁啊?谁都有资格劝我换位思考,就你没有!姜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从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好受吗?不好受吧?不喜欢这种感觉吧?那我偏要让你尝试一下失去同伴是什么滋味,你失去的只是同伴,这种痛苦,还远远不够呢假如换成余州,怎么样?如果他死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更加痛苦啊,哈哈哈哈! 姜榭神色骤冷:你敢! 廖小言耸耸肩:你猜我敢不敢? 姜榭缓缓抽长菠萝刀。 和廖小言这种人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彻底把她解决了,才能免除一切祸患。 廖小言目光冷冽,一瞬不瞬地看着姜榭,嘴角扭曲地上扬,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也拿出自己的十字剑,另拿出一张软巾,轻轻把十字剑擦拭干净。 火光忽而熄灭。 一杆长枪,一把利剑,刀光剑影,银丝烁烁,成了幽暗河道中唯一的光源。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身影扑了过来。由于小船空间有限,牧阳只能歪着腿,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挤在廖小言和姜榭之间,双手合十,卑微地劝道:两位大佬,冷静一下,我求求你们了,有话好好说好不好,别动不动打打杀杀的,现在文明社会,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商量呀? 姜榭和廖小言齐齐扭过头,异口同声道:滚一边去。 牧阳: 他才不滚。死死扒着船沿,牧阳努力让自己牢牢长在船上,继续苦口婆心道:外面那么多鬼怪,你们打架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万一把他们吸引过来,可怎么办呀?我们先一起把这个副本破了,仇也好怨也好,等出去了再好好算账下,行不? 廖小言道:只怕到时候某人就一声不吭地溜了! 不会溜不会溜的,一定不会溜的,牧阳猛朝姜榭挤眉弄眼,你不会溜的对不对?快,来保证一个。 廖小言翻了个白眼,姜榭则是冷笑了一声。 牧阳,你会游泳吗?廖小言踢踢牧阳,冷不丁问。 牧阳脱口就道:会啊,想当年我还是我们学校的游泳冠 廖小言抬脚一踹,下一秒,牧阳就飞成了一道华丽的抛物线,然后直直落入了地下河中,没能脱口的军字被高高扬起的水花淹没。 高手之间的对决,很多时候其实是在比速度。水花还没有彻底平息,姜榭就身影一闪,小船一颤,他转瞬来到廖小言面前,而廖小言则反应更快地挥起十字剑,剑与枪卡在一起,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不知廖小言哪来的劲儿,还是那十字剑有古怪,竟直接将身型比自己大许多的姜榭弹飞,姜榭还没落地,廖小言就一个闪身过来,手中冷光一闪,那十字剑就直逼姜榭的喉咙。 忽而,一道天雷滚滚而降,劈到廖小言的手上,廖小言浑身一颤,抽搐地松开手,十字剑掉到地上,闪电这才消失。但这并不是结束,又一道闪电兜头劈下,廖小言动作很快地跳开,顺带将十字剑踢到了自己将要到达的位置,翻身一滚,剑又回到手中,她灵巧地躲过一道又一道闪电,朝姜榭发起进攻,却在即将靠近到人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急速后退,逼近地下河,只差一点点就要像牧阳那样落入水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从背后拖出了她。 会长! 会长。 两道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一道飞速奔来,借助廖小言,一道则落在姜榭身后,手中利器抵住姜榭的脖颈。 正是覃舞和邬默! 会长,抱歉,我们来迟了,你没事吧?邬默问。 廖小言摇摇头:这么久没见,姜榭倒是更难对付了! 第278章 邬默道:没关系,你别自己撑,我们一起上。 另一边的覃舞紧紧握着手里的刀,少年不似在五号包厢时那样懒散松弛,目光像是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姜榭,话还是一样少,吐出几个字:我也要,杀了你。 廖小言:你看看,你看看,仇人怎么这么多。 姜榭一个头两个大,这又是谁? 新一轮的打斗一触即发。然而就在这时,平静的地下河水面突然剧烈地荡漾起来,水花狂舞,河面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碎片随着水花上下颠簸,两条人胳膊那么粗的铁链忽而破水而出,如蛇般扭动,朝河道深处快速移动。 众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了那个被铁链缠绕在中间的人。 自从进入镜中界以来,牧阳的喉咙都要喊破了:先别打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作者有话说:牧阳:qaq 没写到齐聚,下一章! 第21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六):河道打斗2^^ 变故突生, 有人停了,有人却没有。 廖小言微乎其微地愣了一下,像是在这短短一瞬间作出了选择,随后和邬默一左一右, 以无法阻挡之势夹攻姜榭, 站在姜榭身后的覃舞也顺势而动,弯刀向前抵进了一分。 刚才被廖小言弹飞, 姜榭此刻又回到了台阶上, 台阶狭窄, 处处掣肘,又腹背受敌,这么一耽搁,牧阳的尖叫声就比之前弱了, 估计是被那铁链拖到了更远的地方。 姜榭微微偏头, 躲开了覃舞的刀, 紧接着, 他瞳孔一缩, 就见两片薄如蝉翼的刀片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下一瞬,姜榭的脸上就多了两道细细的血痕。 鄙人不才, 没什么大本事,也就会使点暗器, 见笑了, 邬默笑着抬起手,五指指缝赫然夹满了那薄刀片,随着他变换的动作齐齐飞射而出, 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如细密的雨,叫人无处可躲! 简直都是些疯子!就不怕伤到自己人吗? 姜榭心中暗骂不已,一个转身召出了一道猩红的长影,响亮的破风之声充斥楼道,就见覃舞腰间一紧,似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然后被大力甩开,强行为姜榭让开了一个口子。再看邬默,他的那些刀片生生被两个强大道具所带的罡风逼停在了空中,随后被那柔软灵活的猩红反向一扫,竟齐刷刷地朝他们的主人奔去,势不可挡。 猩红长鞭开道,姜榭挥开了覃舞,困住了邬默,再一扬手,用长枪挡住廖小言的十字剑,错身一转,跳到河中的铁链上,大力将手中的长枪插入铁链的环扣,直戳河底,企图用蛮力逼停铁链。 牧阳! 铁链之上已经看不见牧阳了,河道深处似乎并非笔直,牧阳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石壁,远远传来:我、我快不行了 先管好自己的吧,都自顾不暇了,还做什么圣父! 铁链猛地摇晃,廖小言和邬默一前一后落在了铁链上,将姜榭夹在了中间。 前有十字剑,后有蝉翼飞刀,姜榭躲无可躲,只好起身一跃,离开铁链,跳到对面的小船上,然而为了不让牧阳被带走,他不得不将菠萝刀留下固定住铁链,眼下手上少了一个武器,只剩下猩红长鞭了! 河道那头不知是谁在控制铁链,见铁链纹丝不动,便开始上下抖动摇晃,铁链如波浪般起伏,被绑在铁链上的牧阳仿佛在坐过山车,被摇得胃里翻江倒海,叫苦不迭,传出来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的天哪,各位大佬行行好,救不了也别折腾我了 还真没人折腾他,这里看不见控制铁链的人,姜榭也很没辙。铁链摇晃得太厉害,站不住人,廖小言朝邬默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齐齐从铁链上退开,邬默回到台阶上,廖小言则朝小船跃去,手中的十字剑竟被她拆成了两部分,一横一竖,一长一短,分成了一把剑和一段刺,那段短一点的刺在空中飞速旋转,似一只小小的飞镖,遇到猩红长鞭也不怯,灵活绕开,利用自身高速旋转出的力道将长鞭震开,给廖小言腾出了近身的机会。 长鞭受制,姜榭后退跳到船尾,狠狠一跺,船头就高高翘了起来,将廖小言拦住,廖小言想也不想就持剑挥去,劈里啪啦,船身即刻开裂,碎成了一条条残破木板,姜榭及时换脚,廖小言落下,两人一人半只船,站在木板上对峙。 姜榭见廖小言忽而停下,没有再往前,还以为她在思考,或者干脆束手无策,却不料廖小言突然勾起唇角,姜榭一怔,腰腹部位蓦然袭来一阵剧痛,有银色混着鲜血从他的身体里贯穿,姜榭缓缓回过头,就见覃舞不知什么时候竟出现在他身后,他没有站在船上,也不在铁链上或者水上,而是像只壁虎一样,如履平地般的斜立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弯刀尖端刺入了姜榭的身体。 你咳 姜榭呛了一下,旋即咳出了血。 廖小言微微一笑:可算是制住你了,真不容易呢。小覃这弯刀没什么特殊,就只有一点,那就是被刺中的人都会很疼,很疼,疼得逐渐失去力气,任人摆布。 她反手揪住猩红长鞭的末端,狠狠一拽,把它从姜榭手里抢了过来,扔进了水中。 姜榭是真的很疼,疼得汗都出来了,但是 他伸手握住从自己身体里穿出来的那段刀尖,往前一抽,让它更加深入自己的身体,刀刃发出轻微的割开血肉的声响,听得覃舞微微一愣,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恍惚之际,不由得松开了手,姜榭就利用他惊讶的这一瞬松懈,带着弯刀,直直跃入了水中,去捞那猩红长鞭。 幽绿色的河水染上了淡淡的粉红。 廖小言冷声一哼:真是不要命! 幸而长鞭没有掉得太深,姜榭捞到了鞭子之后,并没有马上浮出水面,现在出水,势必会遭受更加猛烈的攻击,这三个人单拎出来哪个都不够他打,但他们配合起来却天衣无缝,一看就练习了许久,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如先想想别的办法。 姜榭思索了一会,捂着伤口游到菠萝刀的位置,从水下将固定着铁链的菠萝刀拔了出来,然后伸手抓住了铁链。见铁链能动了,铁链那头的人不再摇晃,继续抽动铁链,姜榭就在水里搭着这顺风车,随着铁链朝河道深处而去。 岸上,廖小言久不见姜榭身影,逐渐明白了怎么回事,然后就见邬默会意地朝前迈了一步,数之不尽的薄刃簌簌朝水面射去,他甚至不用瞄准,只要盯着水面就好,薄刃如雨点坠入海面,密密麻麻,密不透风,姜榭自是无处可躲,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 忽而间,一直高速移动的铁链突然不动了。 姜榭心一凉。今天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 正当他重新思考着要怎样脱身之时,变故又生。姜榭只听耳畔传来唔唔的风呼声,和他挥舞长鞭时的破风声有点像,比那个强了百倍,而且不是在水里,而是在空中,就像是 有人在空中挥舞起了一根粗壮很多的鞭子。 心中冒出一个猜测,姜榭大胆地从水里探出头,就看见河道半空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鞭子,对着廖小言等人一通乱扫,仿佛在驱赶闯入自己家中的不速之客。 姜榭不觉得那鞭子是在针对互助组织,若是他自己此刻还在岸上,估计也会被纳入应该驱赶的一员。 看来,河道尽头的地方是副本的核心之地,有人在暗中保护着这个地方。 这铁链鞭挥舞的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让人躲无可躲,防无可防,廖小言躲了几下,翻了,朝覃舞招招手,覃舞便敏捷地踩踏着墙壁而来,一手搂住廖小言,又动作很快地接了邬默,往天花板跑,最后带着人躲在了天花板的角落里。 铁链挥舞不到人,便认为自己将敌人挡住了,遂不再动。姜榭不能一直泡在水中,见廖小言等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下来,便从水中爬了出来,打算想办法先把牧阳救回来。 然而没等他有所行动,牧阳就自己从河道里出来了。准确来说,是被从河道里带出来了他正横着被人用胳膊夹在腰间,全身上下遍布铁链的泪痕,看上去可怜极了。而带着他出来的人,是亚兰奇。 铁链沉入水底,一只比他们先前劈烂的小船结实许多的木船缓缓从河道那头划出,亚兰奇站在上边,一只手抱着牧阳,另一只手有些吃力地摇着船桨。木船上堆满了箱子,箱子上又放了很多舞台表演要用的道具,除了亚兰奇站的地方就别的空位了,所以亚兰奇才要费劲地自己揽着牧阳。 第279章 这么一看,牧阳竟然是被亚兰奇解救出来的。 姜榭顷刻间有些一言难尽。 这个鬼怪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唱唱歌,跳跳舞,修修木偶,顺便再帮他们救个人? 这画风怎么这么不合群呢。 各位,这里不对外开放的哦,亚兰奇划着船来,把牧阳平方到岸上,看到有人站在天花板上也不惊讶,你们是因为刚刚看了《歌剧魅影》,所以对剧院的构造很好奇吧? 无人回答他。 亚兰奇有些尴尬,他平常在舞台上一呼百应,挥一挥手都能招来一大片呼喊和掌声,还没有过这么微妙的情况。 他微微一笑:虽然剧院也有地下河,但是和音乐剧里还是不一样的哦,大家快回去吧,下一场音乐剧很快要开始了,你们难道不期待吗? 依旧无人应答。 亚兰奇的微笑快要维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覃舞手一松,廖小言从空中跃下来,与她一起的还有飞旋的短刺和邬默那密不透风的薄刃雨,兜头朝姜榭而来。 战斗还没有结束! 牧阳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虚弱地喊了一声:喂!你们怎么还大啊,这这这这,没看到 没看到最大的鬼怪的都来了吗? 也没人理会牧阳。 姜榭倒是很能理解廖小言,在剧情没开始之前,只要没去刻意招惹,鬼怪一般都是中立的,虽然他曾经和亚兰奇说过两句话,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不代表亚兰奇就会偏向他,所以面对这些有可能会对副本造成伤害的人,亚兰奇最可能一个都不会放过,一视同仁。 既然鬼怪不偏心,那么就约等于没有影响,要是谁不慎被鬼怪伤到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有些佛系一点的鬼怪甚至压根不会管他们,坐在旁边拿着瓜子磕看个乐呵。 不过很可惜,亚兰奇并不是什么佛系的鬼怪。 你们不要打了!优雅的绅士生气了,声音大了几个分贝。 牧阳叹了口气:别喊了兄弟,他们连我都不理,难道会理你? 亚兰奇急了:这样会破坏剧院的,上面还有那么多观众,万一影响到观众怎么办呀?那么多人千里迢迢来看我的演出,这下好了,要败兴而归了。 牧阳: 搞了半天,大兄弟你就关心这? 不行,不能让他们再打了,亚兰奇急得团团转,但又没法子让他们停下,天哪,上帝啊,能不能让他们别在这里打了,去别的地方打好不好? 莫得办法啦,兄弟,牧阳道,除非你会我们华国那个什么乾坤挪移术,biu的一声把他们送走,哎可惜你是个外国人,没办法没办法,我看再怎么打下去啊,剧院就要塌了! 亚兰奇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可不能塌了啊!他的剧还没演完呢! 忽然之间,他灵光一闪,赞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谢谢你! 牧阳:? 虽然我不会你们那个乾坤什么移,但是,我可以把他们重新送进熔炉啊,正好有一只熔炉不太正常,估计出来的也是失败品,不如就让他们进去打吧,没准误打误撞就整出了什么惊喜呢,亚兰奇看着牧阳,真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建议。 牧阳呆了一秒,蓦地一个激灵:你、你刚刚说,送他们去什么地方? 亚兰奇笑着说:熔炉啊。 ----------------------- 作者有话说:亚兰奇:一堆活爹 牧阳:赞同 第214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七):误伤 不知在虫人副本中经历了什么, 李音夏本来就一言难尽的厨艺越发糟糕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余州喊饿之后,李音夏果断舍弃了一系列煎、炸、炒、烩、煮,返璞归真, 选择了最原始的烧烤。 余州看见他生了一团火出来, 白茫茫的空间里亮起一小簇橘黄,被李音夏用手指尖拖着, 转移到了干柴堆上。 火光将他们二人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烧了一会儿之后, 李音夏又凭空变了一些新鲜食材出来,什么鱼啊肉啊蔬菜水果,统统烤完堆到余州面前,余州的侧脸被他投喂得鼓起来, 像仓鼠那样不停地嚼嚼嚼, 忙碌到无暇思考其他。他瞥了一眼李音夏, 发现他只吃一样东西。 年糕。 火架上又有一串年糕熟了, 李音夏拿起来, 正准备往上面撒孜然粉, 忽地手上一空,那串年糕被余州抢走,随即听见他问:音夏哥哥, 你为什么只吃这个啊? 李音夏从背后掏出一把新鲜秋葵:也不是,我还吃很多东西, 一样一样来。 喔。 余州对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不感兴趣, 把从李音夏那里抢来的年糕吃掉,边吃边看李音夏烤秋葵。看着看着,他逐渐开始走神, 又忍不住去想李音夏刚才说的那些,不是遗言胜似遗言的话,嘴里越发没味,什么都不好吃,他犹豫半晌,准备开口。 却见李音夏似有预料般的抢先道:想问什么,现在快问吧。 余州马上说:音夏哥哥,你后来在虫人副本里还好吗? 李音夏暂停手上的动作,状似无意地拢了拢自己的披风,道:好不好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十个你都不一定能战胜我呢。 余州撇撇嘴:胡说,刚才那把是我赢了,你明明也认了不是吗? 李音夏笑着嗯了一声。 你不要转移话题,余州道,你为了我们留下来给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做实验,一定受了不少苦吧?他们有没有给你种什么惨无人道的、乱七八糟的虫病毒? 李音夏想了想,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 哈?余州吃了一惊,随后想到一种可能,你该不会接种不了高级虫病毒吧?你等级多少呀?我当时可是t-a,厉害吧? 怎么拿这种东西来比? 真是小孩子。李音夏冲他一笑:啊,我是t-s哦。 t-s! 纵然前不久才回想起来,但虫人副本的记忆还是太过遥远了,以至于余州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李音夏在说什么。 他登时呆若木鸡:夺少? 李音夏笑眯眯的:没什么好比的啦。 余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里的东西也不吃了,跳起来道:那他们不得折磨死你啊! 没有那么恐怖,具体的情况太复杂了,我毕竟在那里住了这么久呢,李音夏不知想到了什么,无意再说,只道,我啊,其实只接种了一种虫病毒,你别担心。 余州狐疑道:只有一种吗?为了匹配你的t-s,他们一定会拿出最恐怖的虫病毒,虫病毒中的虫王,搞不好还是用制造蛊王的方法搞出来的,你说没事,我不信。 李音夏解释:之所以只有一种,是因为那时你们刚走,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我要意思一下。 余州不说话了。 是了,那时候就是因为有他在旁边碍事,所以李音夏才无法抒展拳脚。把他们这些拖油瓶送出去之后,剩下的甭管什么t什么s,还不是任由李音夏搓圆揉扁。估计在意思了一下之后,李音夏就农奴翻身把歌唱,摇身一变成山大王了。 见余州没有追问的意思,李音夏松了口气。 但余州还有别的疑问:那你这次又是怎么出来的呀?虫人副本是江蓠破的,你是因为跟着她,所以才被关进了互助组织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逃出来了? 这个问题李音夏不知道怎么回答,倒不是有心瞒着余州什么,而是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困难,还不知道余州能不能接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其实也不算被关在互助组织,就是 话音未落,就见视野猛地开始地动山摇,仿佛有人突然拿着把大锤子敲击他们所在的空间,敲得他们又晃又跳,活像经历了一场地震。李音夏变出两根柱子,余州会意地抓紧,两人稳住身形,熊熊燃烧的火堆被摇晃得七零八落,炭灰弹到空中,火星迸溅,如棉絮般飘扬,落下时,那白茫茫的空间豁然开了一个大口,几个身影跟随着炭灰一起落下。 第280章 余州眯起眼:这是 他听见李音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只有两个人的清冷空间即刻变得热闹起来。 因为多了一个很吵闹的牧阳。甫一落地,他便双膝跪地,不顾形象与尊严,双手合十朝面前两位剑拔弩张的身影大拜:大佬,大佬们哎,我真的,求求你们了,只要你们能别打了,我、我以后给你们当牛做马行不行?睁大眼睛看一看啊,我们又被关起来了,先停一停,停一停,干点正事好不好哇,别打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环视周围,这个空间地广人稀,平坦如镜,简直就像是为打架量身定做的,受制于先前狭窄河道的姜榭此刻像是解放了双手,哪有不打的道理? 不用多说,牧小透明又双叒叕被忽视了。 长鞭出动,细软的红色扫荡着飞袭而来的薄刃和尖刺,姜榭忍着剧痛将体内的弯刀拔了出来,在躲避廖小言攻击的同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将那刀奉还,弯刀旋转成了一圈圆月,在覃舞怔愣之际狠狠刺入了他的左肩,强大的冲击力逼得他连连后退,直至被钉在了地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覃舞! 邬默喊了一声,朝姜榭射出几片飞刀,随后冲过去,把覃舞扶了起来。 牧阳看了,愈发心碎:啊,为什么救他不救我啊。 廖小言和姜榭从地上一路打到半空,两道残影不断相撞又分开,把茫茫空间搅出了猎猎狂风,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余州还是先辨认出了牧阳的声音,随后才推断出那两个打得如痴如醉的人中有一个是自家男朋友。 心脏被揪紧,余州正准备加入牧阳一起喊,却见李音夏的披风下摆随风飘起,再一看,他已经离开了地面,踩着节节冒出的木桩朝空中那两人赶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廖小言的短刺被姜榭的菠萝刀弹开,手上只剩一根孤零零的细瘦长剑,形势一下反转,猩红长鞭如灵蛇般出动,缠住她的腰,又见一道冰冷的银色闪过,抬眼时,姜榭沉着脸,紧紧攥着长枪,将那锋利的枪尖对着她的身体刺去 廖小言微微侧身,见躲不过去,索性就认他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脸上一点痛意也无,反而无比畅快,大笑道:你刺啊,你尽管来伤我,反正我的疼有人替我受! 李音夏站在高高的木桩上,离他们仅仅一臂之遥,在姜榭刺中廖小言的那一瞬,他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身型蓦地一颤,脚下一个踉跄,就从自己制造的通天大桥上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姜榭看清了李音夏的脸,他双目圆整,难以置信地看了廖小言一眼,随后撤出战场,赶在李音夏砸到地上之前伸手接住了他。 李音夏的胸口晕开一片血迹,唇角也洇出一线鲜红。姜榭帮他捂着伤口,惊愕得说不出话,李音夏受伤的位置,与他刚刚击中廖小言的地方一模一样! 音夏哥哥!你没事吧?余州也跑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和牧阳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透明待遇不一样,余州一来,场面就变得有些微妙,互助组织不动手了,廖小言沉默地站在一边,神色带了点儿措手不及,邬默在给覃舞包扎,牧阳左瞄瞄右看看,本想扑上去与自己的好兄弟相认,但一些记忆忽而涌上他的脑海,同样进入了镜中界的他开始想起了更多以前的事,刚进来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有自己一直在找的余州,现在 牧阳浑身一僵,神色不妙地看向姜榭。 嗯,所以,他现在是站到了和余州对立的阵营,帮着和他对立的人来对付他喜欢的人? 嘶,要死。 牧阳瞬间觉得自己没脸见余州,哆哆嗦嗦地躲到了一个没人在意的地方,开始往地上乱画,怀疑人生。 另外一边,余州根本顾不上看别人,和姜榭一起将李音夏团团围住。 李音夏咳了一声,把嘴角的血迹抹掉,望着余州,还不忘开玩笑:你就该多学学小榭,这刀刺得好,快准狠,不像你一样软绵绵的,跟只小兔子似的。 余州、姜榭: 心里压着惊涛骇浪,姜榭黑着一张脸,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攻击的是廖小言,为什么你受伤了? 李音夏道:小州州,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从虫人副本出来的吗? ----------------------- 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忙了嗷呜呜~ 第215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八):道具 余州愣住了。 李音夏的受伤为什么会和这个有关系? 见他缓缓坐起身来, 余州连忙跟上去扶,却见李音夏身上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整片皮肤光滑如初,一丝疤痕也没有留下。突如其来的受伤让他的衣服出现破损, 李音夏牵起披风下摆, 盖住自己受伤的部位,似乎一点儿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 镜中界里的东西要想来到现实世界, 只有两种办法, 李音夏说, 我第一次逃离镜中界的方法比较粗暴,可以忽略不计,正常来说,收集足够的镜子碎片就能从鬼怪变成人类。 这一点余州是知道的, 之前姜榭就是这样, 辗转奔波了很多副本才凑齐镜子碎片, 回归人类身份。但是, 他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竟然还有另一种离开镜中界的方法。这能怎么做?人又不像是道具那样可以经由副本赐予 等等, 道具。 余州蓦地开始头皮发麻,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虽然他不知道当时在虫人副本里具体是如何光景,但是, 镜子碎片一般跟随入镜者掉落,也就是说, 重回镜中界的李音夏是没有渠道去获得镜子碎片的, 就算他后来遇到了前来攻副本的江蓠,可江蓠会帮助他吗? 如果没有镜子碎片,那么, 李音夏究竟是 江蓠进来的时候,虫人副本已经被我清扫得差不多了。副本原来的主人是一个命不久矣的病弱男孩,他的父母给病毒实验室投了很多钱,想让那里研制出可以治好自己儿子疾病的病毒。然而实验室的人阳奉阴违,拿着巨款干起了违法的勾当,具体的背景我就不说了。总之,那个男孩后来死了,剩下的人群龙无首,难成大器。江蓠倒是想带我出去,但是停顿了一下,李音夏说,她没有带够镜子碎片,于是我们换了一种方式。 心中的猜测逐步得到印证,余州听见自己颤着声问:什么? 李音夏道:通关副本会掉落奖励,除了镜子碎片之外,还可能有道具。为了能够出去,我只好让自己变得和那些虫病毒一样,作为道具给了江蓠。 余州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你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变成冷冰冰的道具啊?你又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吗? 李音夏笑着摇了摇头:你说错了,我从来就不是人啊,我是鬼怪,和你口中的冷冰冰一样,本质都是镜中界主人执念的一部分,没有什么不同。 余州还是不信,执着地争辩:可你还有自我意识,你还能使用你的能力,你还是这么厉害啊。 但其实,他已经开始动摇了。刚才李音夏突然替廖小言受伤,可不就是作为一样道具,被主人发挥了作用吗? 李音夏道:嗯,我没有说我不厉害了啊,所以,我就是一样很厉害的道具喽。你平时见过的道具大多都是什么刀啊,匕首啊,鞭子啊,自然而然会觉得所有道具都是物品,但其实啊,也有人形道具的呢。 余州没见过,姜榭倒是见过。 那个能幻化成袁央和闵钰的棉花娃娃,其实也算是人形道具的一种,只不过现在与李音夏相比,棉花娃娃好像也不那么人了。 话已至此,余州不得不面对现实:那、那你的作用就是替别人受伤? 差不多吧,人形道具的形成会受到鬼怪本人思想的影响,因此我还可以保留很大的自主权,这才可以溜出来找你,至于具体有什么用李音夏没有说话。 但余州却听见了他的声音。只见李音夏捏住了他的手,紧接着便有一根无形的白线顺着他的手腕蜿蜒,再然后,他就听见李音夏说:至于具体有什么用,那当然是我说了算啦。 第281章 等余州回过神时,那白线已经消失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之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悄悄告诉他,恐怕李音夏也不甘愿一直留在互助组织任人差遣,而是想回到他们身边来,将自己作为道具的真正作用贡献给他们,还有 现在想来,李音夏之前那些命不久矣的话恐怕也不只一层含义,他的力量也许的确会因为离开镜中界太久而削弱,但更主要的恐怕还是道具的次数。 有些道具是有使用次数的,比如他曾经拥有过的那张碎花布片,次数耗尽过后就会自动损毁。人形道具,和真人那么像,如果碰上一个像李音夏那样强大的道具原身,不敢想象会有多么恐怖,会对持有者带来多大助益。这样的道具,对于镜中界来说,必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为了平衡,这种道具的使用次数一定寥寥无几。 而现在 李音夏至少已经被廖小言使用过一次了。 余州心跳加速,正想问清楚,忽而间,李音夏的身体虚闪了一下,一条透明的锁链从他背后延伸出来,余州怔愣地顺着锁链望去,发现那锁链的尽头被系在廖小言的手上。 然后李音夏就被她牵了回去,身影虚化,与此同时,余州感觉自己的手腕似乎又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在他抬起手时,一条细细的白丝尾巴悄然溜走,雁过无痕。来不及在意,李音夏就如同普通道具被回收那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小言 说了这么久,终于说够了吧?我要是不把道具收回来,余州哥哥你恐怕还不知道有一个我在这呢。 廖小言的语气依旧不太好,但和缓了许多,不像对着姜榭那般咄咄逼人。 既然廖小言在这,那么这里其实是圣玛利亚大剧院? 他们竟然误打误撞来到了目的地。 姜榭警惕地盯着廖小言,把来不及整理思路的余州拉远了一点,说:你和她说话的时候要小心,她很懂得怎么戳人肺管,千万不要被激怒了。 余州刚要答应,忽地睁大眼,抱住他的腰问:你怎么也受伤啦? 姜榭神情幽怨:你才注意到呀?也是,这里有太多人需要你关心了,我只好往后排排喽。 不要嬉皮笑脸的。余州捶了他一下,然后心疼,小声问,谁伤的呀?疼不疼? 姜榭马上告状:廖小言伤的,疼死了。他们那边有一个很古怪的道具,碰着就疼。你看你还在这乐呵呵的吃烧烤,不知道我在外面快要被人弄死了。 余州才不信:胡说,你才没有那么弱呢。 姜榭:那你亲我一下。 余州:啊? 快亲我一下,你刚才就知道和李音夏说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不开心,姜榭酸溜溜地控诉道。 然而,余州分明看到他的嘴角是翘着的,分明就是故意讨糖吃。 余州无奈地凑过去,踮起脚吻了他一下:这下可以了吧? 姜榭受苦,他还受苦呢,跟李音夏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可没有干什么会让姜榭吃醋的事,相反,这些日子他又是惊又是吓又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根本睡不了一天好觉,那时还不知道姜榭在什么地方享福呢。 不够。 前不久还在幸福地看音乐剧的姜榭一把将他拽了过来,随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深深地吻了过去。 唔!别在这唔 趁他们吻得投入,牧阳悄咪咪地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用手肘戳戳廖小言:哎,你看人家小别胜新婚,都没空理你,我看你啊就别打了吧?咱们先出去,出去再说,行不? 一而再再而三被忽略,廖小言心中气极,正好有现成的受气包,她狠狠揪住了牧阳的衣领,把他拉下来,期间不小心扯到了一块肉,疼得牧阳嗷嗷叫。 瞪了他一眼,廖小言转而把他甩向身后:不想看打架就自己把眼睛蒙起来,滚远点。 正当余州被吻得喘不上气,准备挣开姜榭时,姜榭却目光一凛,将他往后推了一步,刹那间,就见一道银芒呼啸而来,带着冷冽的寒意从他们之中擦过,若不是躲避得及时,绝对要见血。 喂!你在搞什么?差点要伤到人了知不知道?牧阳用气音咆哮。 廖小言瞥他一眼:你很关心他们吗? 牧阳:我 话音被打断,余州上前一步:小言,你到底怎么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点子忙,这章差了几百字不想硬凑了,下一章开始揭晓过往~ 第216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九):山雨欲来 廖小言没有抬头, 以她现在还是小女孩的身高,平视的话视线最多只能到余州的肩膀,她平静地闭了闭眼,沉默了很久, 这才道:没有误会, 余州哥哥,这都是我和姜榭之间的事。 你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吗?余州没有马上跟她讲理, 而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姜榭面前, 尽量将廖小言的注意转移开, 这个副本叫圣玛利亚大剧院,根据最新数据,这是难度系数最高的一个通用型副本,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你很久没有消息, 所以江蓠急了, 拜托我们将你带出来。所以, 有什么事情等到这个副本结束了, 再一起清算, 好吗? 听了他的话, 廖小言冷笑一声:拜托你们来救我?余州哥哥,你听听这符合逻辑吗,江蓠是我互助组织的人, 要找人来救那也是找我们互助组织的精英,怎么敢去劳烦你们?恐怕你们是私下里做了什么交易吧?让我猜猜你想要什么?是李音夏吗?江蓠答应你只要把我带出来, 就将李音夏还给你? 余州: 廖小言不愧是能做到一个组织首领的人, 果真一样不落地被猜中了。 余州哥哥,你真傻,廖小言笑了起来, 她说会将李音夏还给你,你就信了?那你现在傻眼了吗?李音夏自愿变成了道具,而这个人形道具,现在在我手里。既然在我手里,那么,江蓠拿什么东西还给你?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天真啊,余州哥哥。 余州沉默了。 现在回想起来,江蓠的话的确处处是陷阱,那时她说会以个人名义担保,余州还以为就算她没法真的带回李音夏,好歹也能帮他们说上两句话,争取争取,却没想到真实情况居然是这样。他们算是给江蓠打白工了。 不过你也别怪江蓠,她一直帮你们说好话来着,廖小言说着,抬起了手腕,上面套着一个蓝色混着点纯白的圆环,要不是她执意要重回虫人副本,互助组织还得不到这么好用的道具呢。本来呢,从虫人副本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我是一点都不想分给你们的,但江蓠说某些虫病毒只有你们可以用,没办法,只好便宜你们了。至于李音夏,抱歉,余州哥哥,谁让当初去破掉虫人副本的人不是你呢? 余州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撇开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怨,单就要回李音夏这件事来说,他们确实理亏。 谁让虫人副本不是他们破的呢? 没有参与,自然也没有资格去索要副本奖励。 话已至此,我看李音夏这件事就没必要再说了,廖小言道,余州哥哥,现在请你让开吧,我和姜榭的架还没打完呢。 等一下!余州张开双手,死死拦在姜榭面前,你也知道我们在乎李音夏,只要有他在,我们怎么也伤不了你,不仅伤不了,还得处处让着你,这样的打架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们不妨都先放一放,先出去 哈哈,余州哥哥,你真好笑。廖小言弯起了眼睛,毫不掩饰地发出嘲笑。 余州没有再说下去了。他真是一急就开始脑子犯抽。 廖小言跟姜榭打架又不是为了切磋,捏着李音夏这个软肋,对她来说最好不过了,哪有他们谈条件的余地。 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廖小言忽然心情很好,轻快地说:所以啊,余州哥哥,要么姜榭死,要么我和李音夏一起死,你选一个吧。 第282章 见余州不做声,廖小言又道:你不是最擅长做选择了吗?这一次,李音夏和姜榭,你选择谁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霎时间刺穿了余州的大脑。 是因为那件事吧,果然是因为那件事吧。 与此同时,在一旁等待浑水摸鱼的牧阳也如雷贯顶,一个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他当初在自己空间里,观察廖小言时看到的画面。 还只有几岁,弱弱小小的廖小言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楼道中,后面追兵的影子若隐若现,她绝望而拼命地朝前跑,仿佛脑袋里只有跑这件事,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肢体听自己使唤,突然间,一个人从她的视线里一闪而过,逼迫般地唤醒了她的意识,她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停下了脚步,握起瘦弱的拳头,踮脚,敲门: 余州哥哥!余州哥哥 而彼时的余州打开了房间的窗户,扶着窗框,正准备往下跳。 一只手搭上余州的肩膀,余州目光怔愣地闪了闪,就看见姜榭走上前来,揽住他,看着廖小言说:行了,做鬼也要做个明白鬼,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拿出便利贴,刚才余州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在上面画好了一样东西,只要能分走她的注意,他就能出其不意地撕下便利贴达成瞬杀,没有给她使用李音夏挡刀的机会。 廖小言不语,那些过去的事情回忆起来无异于重揭伤疤,她只要姜榭死,至于他死的明不明白,关她什么事?杀猪的人也不见得会和猪讲理由吧。是他自己不记得了,活该死不瞑目。 是那个敲门你是那个敲门的人,对不对? 余州突然道。 廖小言一怔,随后道:是。 余州颤声道:你那时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廖小言沉默了一会,颓然地笑了:你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就算我告诉你出了什么事,这一切就能挽回吗?何况你也没做错什么,你只是没有选择我而已。 余州: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能告诉他,他当时一念之差做出选择,到底导致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心脏中有一个悲决的声音在叫嚣,叫得心跳像坏掉的引擎一样失速,迷茫、困惑、自我怀疑,重重情绪你一桶我一瓢,争先恐后地往他的胸腔里浇,再糅合汇聚成一只大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企图把它撕成碎片。余州撑不住地脱离姜榭的怀抱,跪坐在地上,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头。或许是听到了他此刻的执念,忽而间,白茫茫的环境卷来一阵狂风,在场的人猝不及防地被这狂风糊了脸,头发和衣角翻飞飘扬,等风稍微弱了一点,视线回归清晰,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来自大自然的风,而是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掀起的气浪。 那些凭空出现的高楼样貌熟悉无比,它们紧紧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下沉式斗兽场,高楼的围墙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沙漠,烈日炎炎,人心惶惶。 自为了战胜李音夏之后,白茫茫的空间再度变出了虫人副本的场景。 这一下,恐惧的变成了廖小言,她神色猛地变了,刷地看向余州:快停下,你在干什么? 之前为了给余州训练,李音夏暂时剥夺了余州身为主人对空间的控制权,而就在刚才,李音夏被廖小言收回的前一秒钟,一根白线悄无声息地卷了卷余州的手腕,将控制权还给了余州。因此现在,余州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能指令空间变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更别说他现在正遭受着强烈的情绪浪潮冲击。 这些情绪和对真相的渴望逐渐幻化成一支无形的笔刷,一笔一划,将曾经的过往重新描绘了出来。没了李音夏的压制,这些画面比先前他好不容易逼出来的那些逼真许多,身处其间的人就像是拥有了上帝视角,以观众的身份去重温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廖小言的手上,蓝白色圆环亮起微弱的光芒,李音夏以虚影浮现出来,伸手往空中抹了一下,在余州原本的记忆之上多添了一笔他自己的记忆。 没办法,该来的总归要来,就算他再不想余州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但也许有些事情本就不是他能阻止的吧。 有人想看,有人却不敢面对。锋利的剑芒忽闪,十字剑破空而出,廖小言红着眼睛持剑攻来,崩溃道:停下!你不要再想了,不准再想了! 却见一个身影伺机猛扑上来,死死抱住她,动作有些粗鲁,声音却很温柔,像哄小孩子一样:好啦好啦,不怕,不怕,不想看的话就闭上眼,咱们把眼睛闭上吧,好不好? 牧阳一边伸手去捂廖小言的眼睛,一边朝邬默和覃舞挤眉弄眼,示意他们两个过来帮忙。 覃舞伤得很重,动不了,邬默有些犹豫,他看着自家会长颤抖不已,像是一只正在被缓慢剥掉厚壳的蜗牛,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有所动作。 牧阳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快过来啊,你是不是傻!你们会长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只知道攻击,可她打得过那边吗?别以为有挡伤道具就后顾无忧了!快点,过来! 邬默一恍然,似有所悟,连忙奔过来,帮牧阳一起牵制住了廖小言。 廖小言动弹不得,她挣扎了一会,扎着头发的皮筋崩开,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将她的视线遮了去。那一瞬间,她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 ----------------------- 作者有话说:好奇怪,我的收藏会很慢很慢地涨一段时间,然后忽然连掉三个,然后又开始很慢地涨,又掉三个,真奇怪 第217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三幢楼 画卷如放映电影一般拉开, 在小州被套着头带进一间病房的同时,廖小言和江蓠则被分别带进了另外两间病房,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端着一个托盘,朝孤零零的廖小言走来。 这几个人的气质实在太过冷漠可怕, 身边又没有熟人, 廖小言立刻就吓哭了,不断地后退,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床, 根本没有地方给她躲, 她先是靠到了墙上,然后又钻进床下,却见那病床轮子咕噜噜一滚,那几个白大褂毫不留情地踹开了病床, 将她抓了出来。 他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笑话她, 也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来吓她, 但就是这种没什么活人气息的行事方式, 让廖小言愈发心底生寒, 畏缩不前。 但一个四岁小女孩的反抗就跟猫狗一样,掀不起什么风浪。白大褂们有条不紊地分工做事,一个从柜子里拿出巨大一卷白色纱布, 一个正在整理着托盘里的虫病毒,还有一个掏出一只平板, 在屏幕上面划拉着, 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廖小言听见他问那个整理病毒的白大褂:哎,这单是要做木乃伊对吧? 那个正在整理病毒的白大褂说了声对。 当时廖小言的认知里还没有木乃伊这个概念,就见那个拿着纱布的白大褂突然走了过来, 和看平板的白大褂一起大力把她按在病床上,紧接着,那巨大一卷的白色纱布就被展了开来,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了她身上,从腰部开始,一直缠到嘴巴,遮住口鼻,徒留一双眼睛越瞪越大,惊恐写满了眼膜,目眦尽裂。 窒息感逐渐开始威胁生命,濒死的求生欲爆发,逼迫大脑作出反应,幸而两条腿还没有受到束缚,廖小言不受控地张腿乱踢,那几个白大褂离她很近,不慎被踢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就听见他们之中的一个闷哼了一声,桎梏着她的力道减轻了一些,廖小言趁机跳下床,双手扒掉脸上的绷带,撞开围着自己的一群人,拖着长长的白色,孤注一掷地朝门外跑去。 逃脱的猎物引发了一阵骚乱,大楼各处,无数带着防毒面具的人探出了头。 她跑了,快追了! 急什么,一个小女孩,能跑哪儿去,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就先溜她一下。 几段急促的脚步声顷刻将楼道填满。仔细一听,这脚步声中有一段很急,如密集的雨,另外几段也很快,但与前一段相比,却又显得不紧不慢,悠哉游哉,闲庭信步。 第283章 廖小言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没有方向,便只能盲目往前冲,跑着跑着,前方忽地出现了一座透明的玻璃桥,这道桥不长,连接着旁边的一幢大楼,但就连脚下踩的地方都是透明的,廖小言踩上去,往底下看一眼,发现自己如临高空,吓得腿立刻软了。 身后传来了追兵的脚步声。 廖小言哆嗦地抹掉了脸上吓出来的眼泪,躺在地上闭上眼睛,朝前翻滚,滚过了这道桥,却因为没有及时睁眼而磕到了墙上,脑袋上撞出了一个包。 嘿,她怎么自己撞到了,真蠢! 可不是嘛,我宿舍养的小狗都比她聪明呢! 在这里啊,做人还不如做狗呢。 真的是!哈哈哈哈 奚落与嘲笑遥遥追来,廖小言忍不住哭出了声,她身上真的好疼,好疼啊,今天出门穿的新裙子也划破了,蹭脏了,简直太狼狈了。 眼看着那些追她的怪人就要走来,她咬咬牙,捂着脑袋爬起来,前面又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和上一幢楼一样,走廊的两边都是监狱般的房间,冰冷又阴森,像一只怪兽一样,等着她这只小羊羔自己走入虎口。 她真的好想妈妈,好想余州哥哥,好想江蓠姐姐,怎么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啊。 他们到底在哪里? 啊 忽然间,一阵惨叫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如一道惊雷,将廖小言劈得定在了原地。 妈妈! 那道声音,是妈妈! 廖小言顷刻就顾不上疼了,扶着墙,摇摇晃晃的,顺着一间间病房找去,终于,在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病房之后,一个比其他病房宽敞很多的病房映入眼帘。准确来说,那不像是一间病房,而是一间牢房,由数根铁条排成的铁门拦在面前,廖小言看见了许多张病床,那些病床上无一例外,每张上面都躺着一个中年女人。 她一开始自动忽略了其他女人,只顾着找自己的妈妈,直到她看着一群白大褂粗鲁地扒掉了她妈妈的衣服,将一贯黑乎乎的、貌似还会跳动的、密密麻麻的东西注入了她妈妈的某个部位后,她才恍惚发现,原来其他那些女人们全都挺着大肚子,是孕妇,是不知道怀着什么东西的孕妇! (审核大大,我求你了,我跪下求你了,这个剧情对人物塑造真的很重要,求求你让我过了吧,好人一生平安,我已经修改了呜呜呜~) 当啷一声。 也许是大脑无法处理当下所看到的画面,廖小言的耳朵开始鼓起一阵嗡鸣,她的目光呆滞地在空中游走,无意间落到牢房门边的木牌上,那木牌上刻着五个字,恰巧都是她最近刚在幼儿园学会的: 虫胎试验区。 虫胎虫胎什么是虫胎? 幼儿园老师曾说过,所有小孩一开始都是胚胎,在妈妈的肚子里发育长大,长成人形,然后才被分娩出来 那虫胎是什么? 会有虫子从肚子里长出来吗? 世界观遭到冲击,廖小言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视线也开始生理性地变得模糊。 怎么这么恐怖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地方啊 她妈妈会生出一只恶心的虫子吗?她要多一个虫子兄弟姐妹吗? 哈哈,你看那小鬼被吓得,动不了了! 嘘,别动,看她还能不能再跑,真有意思。 耳朵里的嗡鸣和嘈杂随着追兵声音的出现而减弱了一些。廖小言像被唤醒了似的,迟钝地捡回意识,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被追,不跑的话就要被抓回去,被用绷带缠起来,做成那个什么木乃伊。 廖小言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知道多少次重新站起来。但是站起来之后,她又犹豫了。 自己走了,妈妈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猛地一愣 被铁栅栏隔开的监牢那头,雪白而污秽的病床上,她的妈妈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虚弱地抬起了胳膊,朝着这个方向,轻轻地挥了挥手。 眼泪霎时决堤,怎么都止不住,廖小言反而走不动了。 手臂又挥了一下,那条手臂不知怎得开始变得浮肿,动起来吃力无比,像是直接立在床边,也许那一下的挥动只是错觉。 走吧。 快走吧。 是幻觉吗?但是她怎么好像还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呢? 快走吧。 快走吧,小言。 廖小言抬起手,用力地将衣袖按在了手臂上,吸干眼泪,随后转身走了。 随着步伐的移动,偌大的监牢逐渐从视野中褪去,廖小言像是一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失神而机械地往前挪,大脑空空,头重脚轻,眼球因为流泪过多而红肿不堪,不知还能跑几步就要倒下了。 又往前跑了一段路,她又遇到了一道玻璃桥,对面又是一幢新的大楼,不知还有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在等着她。这次她不怕了,或者说已经麻木到体会不到怕这种情绪了,竟然轻而易举地跑过了这道玻璃桥,这已经跑了许久,后面的追兵开始收敛玩心,准备动真格将她抓回去,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摔了一跤,把脚扭到了,这一下就是想跑也跑不快了。 啊,要被抓回去了。 扭伤的脚腕越跑越僵,每一次落地都是一阵刺痛,越跑越僵,像一块扭曲的废铁挂在腿上,廖小言气喘吁吁,眼角噙出泪水不想跑了,她真的不想跑了,要不然放弃吧。 再跑三间病房,就跑这段距离,然后就不跑了,反正也跑不掉了,她这么告诉自己。 沉重的脚步迈开。 一间病房,两间病房,三间病房 经过第三间病房时,廖小言忽而难以置信地刹住了脚步。峰回路转的巨大喜悦从心底蔓延滋长,迅速喷薄而出。 每间病房的房门下面都有一个活动的小格,应该是用来给被关押的实验品送餐食用的,其他房门的小格都紧闭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的小格却被打开了。 以廖小言的身高,正好能够着,自然也将房间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那里面竟然是余州哥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举止怪异地爬到了窗框上,但廖小言真的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太好了,有余州哥哥在,一切都不怕了,余州哥哥这么聪明,一定会救他的。 说不定他还可以帮自己把妈妈救出来,妈妈只是得病了,只要之后带妈妈去看医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真的,太好了。 砰砰砰。 廖小言开始敲门。 余州哥哥!余州哥哥救救我! 敲门的震动将小窗格的挡板震落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关上了就打不开了,看不到房间里的人,廖小言开始有些不安,敲门的动作愈发急促:余州哥哥,听得见吗?余州哥哥!我是小言啊! 没有回应。 余州哥哥! 不知敲了几下门,廖小言的手臂开始泛酸,指节敲破了,在门上留下淡红色的血痕。 余州哥哥 敲门力道一下比一下弱,敲门声音一下比一下小,廖小言没有力气了,她不想不明白,都敲了这么久了,余州哥哥难道没有听到吗? 余州哥哥为什么不理她呢? 终于,手臂从半空中滑落。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踩在敲门声彻底平息的刹那,余州目光锁定着斗兽场上的姜榭,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 门外,廖小言倒在地上,这次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作人员架起她,用绳子将她绑紧,顺着长长的走廊和两道短玻璃桥,原路返回,将她扔回了自己的病房,那三个白大褂还等在病房里,见到她,又将那长长的白纱布拿了起来。 廖小言闭上了眼睛。 一圈又一圈,三百零八圈之后,纱布盖住她的嘴巴,接下来就要淹没她的鼻子,从此掠夺她的呼吸,将她变成一个死人。然而预想之中的绑缚却并没有到来。 第284章 仿佛地震降临,整栋大楼蓦地开始剧烈震颤,几个白大褂被震得东倒西歪,滚做一团。因为有病床护栏的格挡,廖小言倒是稳定住了身型,手臂被缠住,她甩掉嘴上的纱布,用牙死死咬住栏杆,目光投向窗外,视野之中,对面的大楼轰然倒塌,变成一堆破烂的砖瓦废墟,而致使这大楼覆灭的竟然是几根纤细的白丝,那些白丝摆作一个井字平铺释放,追着一个形似水管的虫人,那虫人借着墙体躲避,因此白丝也就顺势把整栋楼切了,切完之后被一个人收归于手,那个操纵白丝的人廖小言也认识。 他是和余州哥哥一起的那个轮椅哥哥。 轮椅哥哥不坐轮椅了,还很厉害地毁了一幢大楼。可是 望着空中断裂开来的半截玻璃桥,廖小言仿佛看到了此生炼狱。 可是那幢楼里,躺着她的妈妈啊。 ----------------------- 作者有话说:回忆大概还有一章,别看我现在写这么多配角,在这个副本末尾会有三人组专门待一块的重要剧情哦,到时候我们姜姜就要被扒皮了,大家一定要坚持住呀~~ 第218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一):灰烬 廖小言像是模糊的、还没有显示出画面的电影银幕那样, 进入了一种很迟钝的空茫状态。 她还很小,对生死其实没有什么概念,但就在大楼倾塌的一刹那,她想到了之前妈妈给她放过的一个电影。 那个电影名为《唐山大地震》。 地震来临时, 所有房屋都会坐上摇摇车, 摇着摇着就塌了,摇着摇着就倒了, 摇着摇着家就没有了。 那些变成了一片砖瓦废墟的房子和这栋楼好像, 所以, 她的妈妈也会跟大地震里面的人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她听见一声尖叫从自己的喉管里撕扯而出。 啊啊!你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妈!快放开我 白大褂们仿佛感知不到外界似的, 稳定住身形之后便再次一拥而上, 将她按回病床。 白色绷带散落了一地, 被碾来踩去, 多了不少泥点子, 负责缠绷带的白大褂眉毛一蹙, 轻轻啧了一声,嫌弃地将所有绷带都拆了开来,扔进垃圾桶, 随后便出门去拿新绷带去了。另一个白大褂从房间的恒温柜子里拿出一管针剂,走过来, 抬起廖小言的手臂, 把针头戳了进去。 她还这么小,承受得住吗?会不会影响成品美观? 没事,这才多点剂量。 针头扎进皮肤的刺痛感让廖小言稍微清醒了一点, 耳边嗡嗡的,像一只残破的收音机,她看向窗外那片废墟,废墟旁边甚至空中,有数不尽的、正在移动的小点。 那些是人吧? 这么多人在下面,为什么不救救她的妈妈呢?没看到楼塌了吗? 再一看,那白大褂给她注射了针剂之后,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也不看着她廖小言怔怔地盯着门口,忽而间恍悟,这里没有一个人在乎妈妈,只有自己能去救妈妈。 她故技重施,在白大褂靠过来的时候猛踹了过去,却不料这一脚软绵绵的,或者说,整个身体都软绵绵的,提不起来劲,那白大褂只当自己是被猫踹了,甚至生不起恼怒,或许是看这只猫太过可怜,他便好心地解释了一句:别挣扎了,注射了这支天蚕病毒之后,你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软,最后用体内所有营养物质合成蚕丝,将自己裹起来。你再等一等吧,只要死了就不痛苦了。 见廖小言还在蠢蠢欲动,他又说:你也别想着逃,现在才刚给你注射,再过一会儿啊,你就连路都走不了了。 廖小言哽咽道:我、我要去找我妈妈 找你妈妈?哦,我听说了,你妈妈是被分配到了虫胎项目那边吧,哎,大龄妇女都得去那边,要是你妈妈再年轻一点就好了,做个盆栽也比怀了虫胎的孕妇强啊,白大褂道,要我说啊,别说你根本不可能救出你妈妈,就算带她走,她也活不长,何必呢。 廖小言害怕地问:为什么活不长? 你不知道虫胎的原理,我去看过一次,可惨了。怀胎九月,虫胎长大了,不会由产妇正常分娩出来,而是会噗啦一声,破开产妇的肚子,自己飞出来。啧啧啧,开膛破肚呢。虫胎项目那边的保洁,每次都要打扫很久,真辛苦。白大褂摇了摇头。 廖小言:开、开膛破肚? 白大褂道:你不懂,反正就是要流很多血,救不回来的了。行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吐出蚕丝来啊? 廖小言的胃里忽然泛起了一阵恶心,不知是那所谓的天蚕病毒的影响,还是纯粹心理不适。 房门被打开,那个去拿绷带的白大褂回来了,他拿了一卷很大的绷带,捂在胸前,没拿绷带的一只手放在身后,不知还拿了什么别的东西。 见同事来了,先前和廖小言搭话的那个白大褂点头道:就等你了,准备开始吧。 拿绷带的白大褂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三个白大褂围到床边,廖小言心如死灰地垂下眼,然而就在下一秒,她又蓦地抬头,就见那个拿绷带的白大褂忽然抄起绷带勒住另一个白大褂的脖颈,趁他不备朝他的膝弯踩了一脚,然后反手亮出一直藏着的东西一根铁棍,狠狠敲在了背后那个白大褂头上,敲得他眼冒金星,捂着自己的脑袋蹲了下来。其实那白大褂也不是很会打架,看得出来动作很生涩,不过胜在速度快,出其不意,所以争取到了两三秒的时间。 那突然反水的白大褂把铁棍一扔,冲过来拉起廖小言的手:小言!你没事吧?我们快走! 廖小言惊喜道:江蓠姐姐! 江蓠的声音从口罩底下传来:哎,就是我,现在楼里都乱了,我们快点逃出去。 跑了两步,廖小言的腿像橡皮泥一样打弯,歪坐到了地上,她的身体已经软得跟毛毛虫无异,仅靠自己的双腿是走不了路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呀?江蓠惊了,连忙把她抱了起来。 廖小言道:没事,被注射病毒了。江蓠姐姐,能不能拜托你先带我去救妈妈呀?她被压在废墟底下了。 江蓠道:在那栋楼里吗?我觉得恐怕凶多吉少了。 你就带我去看看,好不好?我不能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啊,万一、万一妈妈她还活着呢?廖小言揪紧江蓠的衣服,我怎么能抛下她,自己逃了呢,要是她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 江蓠沉默了。她捏了捏藏在衣袖里的病毒,有些犹豫,这是她刚刚从六楼废弃实验室里偷出来的s级病毒,现在余州他们情况很紧急,得快点给他们送过去,但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陪小言救妈妈了。 江蓠姐姐,你怎么了?要是不方便的话,你就把我放下来,我自己想办法去吧。廖小言轻声道。 江蓠咬咬牙,加快了脚步,道:我先带你过去,你自己在那边找一下,等我把东西给余州他们送过去,就回来找你。千万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这样已经很好了。廖小言应道:嗯。谢谢你,江蓠姐姐。 不知外面又发生了什么,整个虫人实验室都乱了,人们四散奔走,没人注意到伪装成白大褂的江蓠,江蓠抱着廖小言,还算顺利地来到了楼下,天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长翅膀虫人,斗兽场乌泱一片,飞沙走石,足见场面之混论、战况之激烈。被关押在大楼里的实验品见防守松动了,也纷纷出来溜达,有些被斗兽场吸引,成群结队地逗留在周围,抢夺观战位置,活像学校放学之后那些飞奔而出占领球场的小学生。 江蓠小心翼翼地绕到倒塌大楼的背面,把廖小言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挑挑拣拣,拿出一管病毒,塞到廖小言手里:小言,这个是粘合病毒,可以治疗身上一切伤口,你的身体情况现在有些糟糕,我不知道怎么给你治,你试试注射这个病毒,就算没效果也不会损害身体的。照顾好自己,我一会儿回来。 说完,也不等廖小言回应,江蓠就急匆匆地朝斗兽场那边去了。 廖小言怔愣地拿着那管病毒,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江蓠说了什么。 治疗一切伤口? 太好了,这样的话,即使妈妈真的被虫胎破肚,也能治好了吧? 第285章 小小一管病毒,在廖小言眼里成为了救命的珍宝,她珍惜而谨慎地把病毒揣到胸前放好,随后开始一点一点挪起废墟上的砖瓦。这么高一栋楼,倒下来就跟一座小山一样,满眼断壁残垣,小的砖瓦废石还好说,那些庞大的障碍物就让人犯难了,手指逐渐变得和虫子的触须一样软,碰到东西不等使劲就自己先弯了,用这样的双手去搬东西,和用树叶去撬小汽车一样异想天开。 挖了很久,废墟山才被移开冰山一角。 廖小言没有气馁。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要她不放弃,一定能找到妈妈的。 忽而间,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天空蒙上了一层灰,恍如末世即将来临,奇怪的是,人们的视野却依旧光亮无比,就像是有别的光源在照亮着世间,不知发生了什么,斗兽场上下哗然一片,人们仿佛看到魔鬼,终于记起性命重要,如流水般朝四面八方散开,唯独廖小言一人不为所动,兀自挖着废墟。蓦地,几乎仅在一秒钟之内,那废墟山忽然矮了一截,被削去的那部分化作焦黑的齑粉扑簌簌落下,廖小言怔了一下,爬到墙边看向斗兽场,就见上面出现了一个发疯的,浑身黑红似岩浆的人,在到处喷火,刚才正好往这边喷了一道,这才一道火焰,就远远超越了她挖掘这么久的成果! 廖小言心中大喜,连忙加快速度,可是妈妈也许被埋得太深了,她一路上被许多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形状可怖的残肢吓到,却都不是妈妈。过了很久,她终于在一面斜倾的墙壁下发现了一张病床,和她曾经在虫胎实验室见过的病床一样。 挖到虫胎实验室了! 就在这时,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宛如一个通道,另一边就是他们熟悉的车水马龙的人类世界,廖小言不明所以地从废墟中抬起头,看见那个毁了大楼的轮椅哥哥抱起了一个人,那人似乎是余州哥哥,不知为什么昏迷不醒了,除此之外,轮椅哥哥还把那个会喷火的人放到了背上,带着两个人去往空中的通道。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能出去了,她们能出去了,不用再待在这个恐怖恶心充满了虫子的地方,能回家了。 一路上,轮椅哥哥走走停停,遇到还能保持人形的路人就顺手拎起,扔进天空裂口,能救一个是一个,而天空裂口同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小,眼看着就要彻底消失了。 不、不行。 妈妈还在废墟底下。 廖小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轮椅哥哥冲去,暂时先把他毁了大楼的事放到一边,扑到他面前,哀求道: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救救妈妈,她被压着出不来了,求求你救救她,好吗?我求求你了!我想带她一起走。 李音夏朝身后瞥了一眼。弄开废墟对他来说不过动动手指的事,便点头应允,两条白线从他的指尖脱出,劈砖开瓦,露出了下面成片残破的病床。 目光掠过一张张鲜血淋漓的病床和一个个大着肚子的恐怖产妇,廖小言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妈妈,妈妈脑袋歪着,昏过去了,但相比其他人受伤还不算太重,真是太好了。 廖小言心中喜悦,正待要奔过去,却见一道熊熊跳动的灼热红光追着那几根白线喷薄而出,如红色的银河从天地之间浇下 那么炙热的焰火,一下子就把整片废墟烧了个干净。 -----------------------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二):清算 足有一面墙那么高的火焰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那火烧了很久,在整个虫胎实验室的助燃下,仿佛能烧上一生一世,等到差不多熄灭时, 这段旧事便也走到了尾声。 狼狈实在是太狼狈了。 被牧阳和邬默按住的廖小言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最后一丝跳动的火苗映在她眼底,转瞬即逝。 现在你们高兴了吧?撕开别人伤口的感觉好么? 牧阳和邬默都被幻境中的场景震撼, 一时都有些怔忪, 顾不得注意手下的力道, 让廖小言挣脱了桎梏。 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廖小言抬起脚,左右各踹一脚,把这两个临阵倒戈的家伙踹飞, 随后拍拍手, 道:既然都这样了, 那来吧, 你们要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吗?尽管说说啊! 余州正要出声, 却见李音夏抢先开了口, 温润平和的声音从蓝白色圆环中传出来:小言,你别怪阿榭,那个时候他失去了意识, 是因为我往废墟释放白丝,这才将他惊醒, 误以为那边还有敌人。他当时早已透支陷入了昏阙, 是没有意识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记不起来。 廖小言冷笑着点头:哦,那照这么说, 你最后还是因为我的请求才释放的白丝,所以这笔帐要算到我头上来喽?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李音夏道,究其根本,那栋大楼最初是我弄塌的,不然你的母亲也不会被困,不管怎么说,我才是你的仇人。 你?廖小言斜睨了自己的手环一眼,看也不看站在一边的虚影李音夏,在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鬼怪之前,我的确天天都想把你找出来,弄死你,但是后来知道之后 知道之后,找李音夏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时的廖小言早已谙熟镜中界规则,深知跟一个鬼怪较劲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仇人便只剩下了一个。 李音夏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只要有心,找鬼怪报仇又有何不可?你做不到的事有别人做到,就像江蓠,她一直记挂虫人副本,这不就攻破了?如果你当时和她一起,就能当场杀死我了。 够了!说来说去你不过就是想质疑我,我想怎么报仇是我的事,你们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更没有立场高高在上地教训我!廖小言眼中含怒,毫不客气地说。 李音夏:抱歉。 余州在旁边听得很不是滋味。如果将事情再往前推一步,最初的源头应该是他。假如他当初选了去帮廖小言,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可是 余州扪心自问,再给他一次做选择,他还是会选姜榭。或许会犹豫更久,但最终一定是选择姜榭。 因为这就是他的本心,是他没有办法违背的东西,跟下了咒似的。 廖小言看似没有注意他,却一秒将他的想法看穿,很不是滋味地道:余州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你当时也就是个中学生,对我这个几岁的小女孩来说那自然是天上的神,可对上那些鬼怪,你又算得上什么?即使你选择了我,也不过就是我们两个一起被抓,一起看着大楼倒塌罢了。只怕这样我反而会来恨你吧,给了我希望,却什么都兑现不了。还好你没选择我啊。 余州自知她说得对,但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又默默将姜榭挡在身后,尝试着商量:我可以去互助组织给你干活,帮你赚道具和镜子碎片,多少都行,你能不能放过 不用,这一次,姜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收起长枪走到廖小言面前,深深弯下腰,我做过的事我忍,误杀了你的母亲,我很抱歉。但是 目光渐凝,他直起身来,把收起的长枪一点一点重新抽开:一码归一码,我欠你母亲的,我还。你欠我室友的,也得拿命来偿! 廖小言同他对视了一会,忽而笑了:所以我说了吧,这件事本就无解,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早打个痛快不就好了吗?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余州劝阻无法,只得和李音夏交换了个眼神,见机行事,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你死我活的悲剧发生。他和李音夏都被列到了没有资格说话的行列里,就算说的再有道理,廖小言都有一千个理由来反驳,还能怼得他们哑口无言,把情况搞僵。要是能有一个中立的局外客就好了 第286章 不是这样的 正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堪堪将战争的序幕拉住。 廖小言那一脚踹得是真狠,牧阳佝偻着腰,捂着自己的肋骨,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中间,晃了两下才站稳。余州惊讶地朝他望去,本想说些什么,但见牧阳并没有分给自己一点眼神,就像和自己是陌生人一样,不由得心生怪异,但他转念思索,没一会儿就琢磨透了,惊叹于牧阳的细心和谨慎,退到一边,以沉默应万变。 你这是是什么意思?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怼,廖小言有些不耐烦了,特别这人还是牧阳,她就更烦了。 自从遇到了廖小言,牧阳真真是多灾多难,脑袋磕破了,胆子也被吓破了,肋骨不知道断没断,全身上下没几块地方是好的,硬生生从一个阳光少年折腾成了病弱美男子。 此刻注视着廖小言,牧阳冒着被打死的风险,鼓起勇气说: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肯定不爱听,但其实事实就是这样。害死你母亲这笔帐,根本不应该算在姜榭和李音夏身上。真正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虫人副本吗?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虫人副本,但我看了刚才的回忆,李音夏也是因为要攻击那个水管虫人才不慎弄塌大楼的,姜榭也是因为要反抗虫人才不得已注射最后那个病毒的。这么说或许对你有些残忍,总之,我觉得,比起虫人副本,他们最多只能算是过失草,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揪着他们不放,非要他们去死,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直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廖小言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牧阳卡壳了,他挠了挠脑袋,又道:我刚刚听你们说虫人副本已经被破了,这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你的仇,早就报了啊,小言。 廖小言还是就那么看着他。 搞得牧阳都有些拿不准了:小言? 廖小言扑哧一声笑了:你在指望什么啊,牧阳?你指望我做什么,嗯?是想让我现在停手,对他们说,抱歉,是我太偏执了,不该把错算到你们头上,然后再当场以死谢罪,给姜榭的室友们赔命吗? 牧阳一怔。 廖小言道:牧阳,你这是想让我死啊。 牧阳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行了,都别说了,说来说去都是一笔烂账,姜榭走过去,把牧阳拨去一边,长枪杵在地上,看着廖小言说,一次性来个痛快吧,打还是不打?你还带着手下,不是一个人,要是你死了,你的手下们怎么办?跟你出来的都是精英吧,互助组织培养一个精英也不容易,就算你打赢我,自己又能落得什么好处?到时你的手下自顾不暇,还要顾着你这个残废,那就太不好看了。 廖小言皱眉冷斥:姜榭,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了! 话虽如此,廖小言确实有些犹豫了。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她累了,前所未有的累,累中还带着一丝困惑。 为什么呢?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站在她这边,一到她说话的时候,就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反对她?就不能出现一个人,不论何时,不论何事,都首先坚定不移地选择她吗?难道她就真的错了吗?有的时候她真的很羡慕余州和姜榭,有那么多至亲至爱的人护着,可是她,自从失去妈妈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同样是人,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事已至此,这架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反正动真格的她也打不过姜榭,不如就顺他的意让他杀死自己算了,廖小言漫不经心地想。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这笔陈年烂帐即将得到清算时,天地突然开始剧烈颤动,虫人副本的环境被颠没了,空间重新变得白茫茫一片,往上看去,大概是天花板的顶端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眨眼间裂开一道豁口,紧接着,他们所有人便开始天旋地转,像是玻璃瓶里被晃动的玻璃珠,一骨碌被倒出去。 慌乱之际,姜榭率先稳住身形,转而立刻去寻余州的身影,却不见人,大家都乱作一团,东倒西歪,被一股无形的龙卷风裹起,朝着那豁口涌去。 余州在姜榭后面,不知被谁不小心撞了一下,偏离了本来的方向,朝着空间的另一个方向而去。眼看着就要撞上空间壁,他抽出匕首狠狠劈了一道,而另一边,李音夏及时注意到不对劲,连忙用白丝拴住余州的腰,安全地把他送进了自己劈开的小豁口,随后就和其他人一起,被吸入了大豁口之中。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搞副本了,再不搞副本,也太对不起俺们亚兰奇boss了~ 亚兰奇:原来你还记得我呵呵呵呵 ps:虫人副本的恩怨还不算真正解决,但不会集中大篇幅说了,会时不时用点小剧情来推进,等我扒了姜榭的皮,一切就尘埃落定啦~ 第22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三):血俑 从空间里出来之后, 余州恍如坐滑滑梯般往下溜了一段,随后在一块软绵绵的、有些湿漉的地方挂住。他双手反撑在身下,长腿微微屈着,腰腹部位绷紧, 脖子难以活动, 维持了一会这样的姿势,他突然觉得由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这这这这这怎么这么像曲面深渊啊! 没错, 他在曲面上就是这么个姿势, 但是 余州摸了摸身下的地方, 软的,湿的,触感有些恶心,绝不是李音夏变出来的曲面深渊,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个曲面底下的深渊里会有什么东西? 神游之际, 他的手腕忽地一紧, 像是被什么粘腻柔软的东西给缠住了, 余州心跳被吓得加速, 小心翼翼地朝下望去, 立马又被吓得差点背过气去那缠住他的东西竟然是一只灰青色、夹带着丝丝血迹的手,如果单单是一只手也就算了,余州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可问题是,那只手弱肉无骨, 甚至过于柔软了, 就像是一只脱骨鸡爪,滑溜溜的,上面还覆着一层粘液, 看上去既恐怖又恶心。不光如此,韧劲也很足,余州要想不掉下去,就没法腾出手来弄掉这个东西,真是要命。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黑暗中,一道银光闪过,随后就听啪嗒一声,那只手被什么东西割断了,灰溜溜地缩去了余州看不见的地方,紧接着,上方传来问候:是谁在那里? 余州认得这声音,是许清安!他大喜:是我! 许清安:余州?你还坚持得住吗?往上爬一点,上面就有地方落脚,待会你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余州应了一声好,然后就像曾经训练过无数次的那样,用自己琢磨出来的对付曲面深渊的办法翻了身,这个曲面不像李音夏设计的那样光滑,无处落脚,它表面坑坑洼洼的,有很多可以借力的地方,故而余州没费多少劲就爬了上来,他看见许清安就站在比他高大概两米的位置,面容隐匿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表情。 距离一点点缩短,许清安蹲下身来,朝他伸出手。余州正要把手给他,临到头来却换了个方向,搭在许清安脚下,自己用力一撑,爬了上去。 这个所谓的落脚的地方,其实也不是特别宽敞,平坦之处大概只有半米,然后便开始出现弯曲的弧度,脚下同样是黏黏腻腻的,稍有不慎便会滑下去。他们两个大男人挤在上面,实属有些狭窄了,但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 见他没要自己帮,许清安笑笑:怎么?防备我啊?你都知道了? 余州摇摇头:猜到了一点。彼岸村副本里,把我打得那么惨的人,其实是你吧? 许清安没有否认:你那个时候就猜出来了?为什么当作没事发生? 因为当时没看出来,是来这个副本之前,我才有这种感觉的,余州说,你给我们发求救短信,我哥说你身边有个叫东方长明的、实力远在他之上的人,那时我就觉得不爽,明明我才是你的室友,为什么他比我还要了解你,又或者说,他为什么要去了解你,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事情,而你又与我有关系,所以就这么推导出来了。 第287章 许清安不知该说些什么:你真是心细如发。 余州摊手:不如说我是个醋缸子算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你不会再偷袭我了吧?咱们都当了这么久室友了,何不敞开天窗说亮话,要是你还有什么秘密打算,不如我们现在就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余州拍拍他的肩,一本正经地提议道。 许清安叹气:不会了,我现在亡命天涯,还得抱你们大腿呢。 余州蹙眉问:你怎么回事?那个东方长明是什么人?你怎么被他抓起来了? 他哎,这事说来话长,也很难长话短说,反正我现在是要尽量躲着他就是了,许清安道,先别管这些了,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再说吧。 四周很暗,余州瞧不出什么来,便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许清安不语,只从怀中掏出一个类似火折子一样的东西,擦燃,朝空中一抛,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偌大的空间,看清眼前的场景之后,余州呼吸一滞,双腿开始打颤。 杵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巨大人形泥俑,包括他们脚下这个没错,他们现在正站在一个人形泥俑的肩膀上,刚才所谓的曲面深渊,其实就是泥俑的肩溜。 这泥俑足有一栋楼那么高,以余州和许清安这样正常男性的身高,站在它的肩膀上,也够不到头顶。泥俑表面,那些余州前不久才刚踩过的坑坑洼洼,其实是一个个洞窟,这些洞窟有大有小,和名胜古迹龙门石窟那些放置佛藏的洞窟差不多,密密麻麻的,疙瘩一样爬满泥俑,里面缩满了一团团蠕动着的灰青色生物,第一眼以为是怪物,再仔细看,余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畸形扭曲的人。 这些人早没了神智,浑身裹满粘液,宛如窝在鼻孔中的鼻涕那样团缩在疙瘩中,见空中有东西掠过就弹出软滑滑的手去抓,余州刚刚就是这么被抓的。 你可真是淡定,许清安说,我第一次见的时候直接吓得掉下去了。 不,余州在心里说,那不是淡定,是他被吓得动不了。 面子还是要维持的,余州打了个哈哈,问道:是吗?下面是什么啊? 许清安道:是水,像一个室内湖泊,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在泥俑的肩上踩了几步,抬起来鞋底一片血红。再一看,泥俑也不是泥俑,而是血涌,不知淋了多少层血才能造就这么蓬松柔软的触感,余州心里直哆嗦,不敢再想,收回视线,和许清安商量:一直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许清安摇头道:我才刚从一个诡异的空间里出来没多久,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副本,这地方看着不像涵盖了副本地图的全貌,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余州简单和他说了一下圣玛利亚大剧院和此行的目的,略过了自己空间的部分,然后说:我和我哥他们走散了,既然这个副本是剧院,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就在那边。 许清安活动活动胳膊:那事不宜迟,这就开始行动吧。我建议我们先从泥俑身上下去,然后沿着它们的脚边走,应该会有路。 余州点头道:你比我熟,听你的。这些人有攻击性吗?他们都是什么东西? 许清安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似乎是这泥俑的一部分,而且会攻击人,要小心一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泥俑的肩膀上下去,跟坐滑滑梯似的,遇到洞窟就小心避开,但由于速度过于快,有些洞窟避之不及,惊动了里面的怪人,那怪人便会如钻出壳的蜗牛软体一样从洞窟中探出身子,随后张开空洞的嘴,发出一道道难听刺耳至极的嚎叫声。 那声音就如同用一把破旧的毛刷去刮小提琴弦,此刻没有小提琴,于是人的耳膜就成了小提琴弦,被翻来覆去里里外外地折磨,叫人痛不欲生。 这属于一种精神攻击了。 更要命的是,只要有一个怪人出声了,那效果便是一呼百应,数不尽的泥俑之上,数不尽的洞窟纷纷收到号召,于是数不尽的怪人齐齐探头,齐齐高歌,呕哑嘲哳排山倒海般压迫着脑神经,太阳穴加速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炸了。 余州受不住地刹住脚步,在他后面的许清安也听了下来,两人都从对方脸上品味出了绝望。 得想办法解决掉这些怪物,起码清理出一片能正常行走的平地来,不然实在是太吵了,许清安说。 余州看了看对面,提议:那一人杀一边? 许清安道:底下是湖泊呢,怎么过去? 余州睨他一眼:那你个又能放电又能吹风的玩意呢?来阵风把我呼过去? 提起这个,许清安的语气立马就变得微妙了:哦,你说那个啊,那个是我的道具,可真是个好东西呢。 余州:那你倒是拿出来啊。 许清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对余州:拿不出来,被你的好哥哥抢走了。 余州:??? ----------------------- 作者有话说:啊哈哈哈~ 第221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四):俑林鬼影 姜榭堂堂君子, 竟然会干出此等强盗之事? 疑问在余州心里滚了一圈,他猜想这多半因为自己,也许姜榭本来要找许清安麻烦,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又没有真的动手, 就意思意思抢了个道具, 可不管怎么说,本质还是强盗行为。 尽管如此, 余州面上依旧护短:清安你不行啊, 看我的, 等见到我哥之后,我帮你把道具抢回来。 许清安可不抱希望:你最好是这样。别到时候见到人走不动路,说东绝不往西。 余州眨眨眼:嘿嘿。 许清安叹了口气:所以说,对面应该过不去了, 我们就把这边的清理掉吧, 可以先找个东西把耳朵堵起来。 说干就干, 两人从衣服上撕下两条布料搓成团, 塞入耳中, 然而却不到一分钟便取了下来。 没用, 那令人痛不欲生的叫喊直击脑神经,根本无法用物理方法隔绝。 怪人们越叫越兴奋,仿佛闷久了, 演唱会开得不亦乐乎。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洞窟中, 柔软灰白的身子蠕动出来, 他们全身的骨头都被抽光了,唯独剩下盛着脑浆的头骨,一眼望去, 就像是皮球下面缀了块抹布,骨碌碌,粘腻腻的。 不是说这里是剧院吗?好好一个剧院,为什么要养这些东西?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但没空思考,他们已经被这怪人喊得反胃想吐,双目失神,腿脚发软,泥俑表面又滑又陡,每个脚步的落下都是一次深思熟虑,马虎不得。许清安头脑昏沉,他没了五行罗盘,又是匆匆忙忙进的副本,身上什么东西都被东方长明没收了,武器只剩下了一把平平无奇的短刀,在这种险峻的环境中左支右绌。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砍倒一个怪人,他正想提醒余州注意,却发现那边竟然已经倒下了一片怪人,墨色匕首在余州的手腕间翻飞旋转,刀尖一落便是一个人头,人头从泥俑身上滚落,坠入万丈深渊,砸到底下的湖面上,一个人头势单力薄,不足以激起什么水花,但当数以百计的人头如雨般落下时,便聚少成多,化作一柄柄重锤击打湖面,即使站在高处,也能听见底下噗咚噗咚的水声。 壮观极了。 许清安有些震惊。 余州这状态不说如鱼得水,起码也是游刃有余了。 你姜榭给你开小灶了?踩着一片平坦地,许清安问。 余州语焉不详地说:啊,就是开小灶了。 许清安沉默了一会:怎么做到的?我们才几天没见吧。 余州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胡诌道:其实我并没有变强,只是因为你状态不好,所以才觉得我变强了。 第288章 许清安:是这样吗? 余州肯定地点头:就是这样。 许清安: 余州又说:等我到时候帮你把道具要回来,你清理掉这些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许清安思索了一会,一边觉得自己的智商遭到了侮辱,一边又觉得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便勉为其难道:行吧。 见出头的同伴全部惨遭残杀,剩下的怪人们纷纷缩回了洞窟里,只露出两只空荡荡的眼窝,虎视眈眈地窥视着外面。 本以为接下来的路要好走一些,却不料深渊底下忽地水花激荡,传来哗啦啦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大型水生动物摆尾经过,过了一会儿,由暗转明,一根粗长的铁链从底部呼呼升起,将空气撕裂成风,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朝二人逼来。 瞳孔微缩,余州连忙向前一扑,倾倒在泥俑壁上,双手分别挂住一只洞窟,不一会儿便被里面的怪人粘腻地蹭了一下,恶心得他汗毛倒竖。 快趴下! 没有余州那么好运,许清安一脚踩空了,被那看似笨重实际灵活无比的铁链扫了下去,小小身影飞向空中,又被那铁链在半空来回搅弄戏耍,余州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心里打鼓,错过了好几次铁链靠近的机会。他不断给自己打气,抖着手抱住再次路过泥俑的铁链,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一点一点朝许清安靠近。却不料底下忽地又升起了一条铁链,两条铁链交错相缠,如麻绳一样将他们牢牢捆成粽子,带着他们急速下坠,体验感堪比跳楼机。 余州被铁链勒得透不过气来,幸而这样的坠落体验他已经在李音夏那里体验过无数次了,因此并没有怕得无法思考。可脑子能动,身体不能动也无济于事,几秒钟过后,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暗绿色的湖泊,那铁链遇到湖泊也不停下,竟将他们深深沉入水底,然后便躺在水底不动了。 这是要活活淹死他们! 嘴巴鼻子吐出一串串泡泡,余州费力地在水下睁开眼,赫然发现这水底居然堆满了同样粗壮的铁链,它们有的笔直,有的胡乱纠缠在一起,相接的部分都长着一只像他们这样的鼓包,余州隐隐看见有被水泡得软胀的肢体从那些鼓包中伸出来,显然是之前被淹死并且永远沉在湖底的人。就这还不算,先前被余州砍下来的人头此刻全如烂西瓜一样在水中浮浮荡荡,被水流推着转换方向,惨败的脸挨个转向余州这边,五官狰狞地扭曲着,乍一眼看去就像是齐刷刷地活了。 一片死寂的水底,如水草般飘荡的铁链,数不尽的横尸,谁见了都要疯。 脑子空白了一会,余州强迫自己忽略水里的东西,想呼唤许清安,但张嘴就猛灌一口水,被迫吞下了一点,转念一想这水不知泡过多少尸体,不由得又是一阵恶心。水下不好沟通,余州只能不断撞击铁链,带着铁链一起在水里摇荡,企图引起许清安的注意,找到他的位置,这样才能一起商量对策。 沉入水底之后,这些铁链就佛了不少,任由他造,好像根本不担心猎物会逃脱,事实上,余州也的确没法子,这铁链缠得又紧又乱,除非有一个人站在外面帮他解,否则凭他自己只会越搞越乱,最后像其他鼓包里的人一样淹死在水里。 然而就在这时,确有一双手从他背后伸了出来,帮他拉开了胸前的铁链。 余州转过头,看见是许清安,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真是神了,许清安是怎么出来的? 猎物脱逃,沉睡的铁链们即刻惊醒,互相配合着交错纵横,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链网,铺天盖地地朝二人扑来。余州和许清安只得拼命划水,不时抽刀挥开铁链,降低它们织网的速度。湖水彻底被搅乱了,水中气泡飞撞,谁也看不清谁,那铁链似乎也迷了方向,动作变慢了一点,像是在思考,余州眼疾手快的拉着许清安从两条尚未汇合的铁链缝隙中通过,钻出水面藏到了一个泥俑身后,也还算有惊无险。 真是好险,再过一会儿我就要憋死了,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干,余州笑眯眯地看向许清安,清安,你刚刚怎么这么快就逃出来了啊? 许清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道:我本来就没被绑紧。 余州不疑有他,把衣服重新穿回身上,不管拧得多干,这布料还是皱巴巴、粘嗒嗒的,还散发着一股尸体的腐臭味,让人很不舒服。铁链们找不到猎物,胡乱在空中挥了一会便沉回了水中,汹涌浪花逐渐归于平息,怪人们也偃旗息鼓,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泥俑旁边落脚的地方不是很宽敞,余州和许清安一前一后贴着边走,走了很久竟然还没走出泥俑一个脚掌大的地,余州好奇地停了下来,拔出匕首戳进泥俑里: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弄成这么大的样子,生活在这儿的该不会是巨人吧?这些泥俑都是他们的手办 话音未落,余州古怪地停下了动作。他将匕首抽出来,不一会儿又插进去,反复试了几次,眉头拧得更紧。 许清安问:有什么发现? 余州摇摇头:不算什么发现,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我这匕首也不算短,怎么一直戳到底也没遇到阻碍,这泥俑有那么厚吗? 不一定是厚,许清安说,也有可能是里面是空的。 余州一怔,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忽地闪起一道白光,和许清安对视一眼,两人连忙朝白光的方向跑去,到了地方却什么异样都没有,两人疑惑地停下来,还没开口交流,就见远处有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人向黑暗深处走去。 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但细想又不符合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余州直觉那是一位入镜者,便喊道:哎!你等等! 那个人侧过身,微微朝他们点了下头,放在平常那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打招呼动作,但在此刻却让人疑窦丛生。他的半张脸藏匿在阴影里,叫人看不真切,余州光顾着疑惑去了,正犹豫要不要去追,却被许清安拦住。 许清安对他摇头,神色怪异无比。 先别去。不知道是不是我认错了,我总觉得那个人长得很像严铮。 ----------------------- 作者有话说:前面咱们铮有一小段剧情哦,大家还记得咩~ 第222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五):乐园 你看错了吧?余州第一反应是提出疑问, 但横亘在心里的直觉却表示出强烈的认同,于是他心里越发不安,严铮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怎么会 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许清安倒没表现得很震惊, 淡定分析道:有可能是我们都看错了, 那是幻觉,也有可能那个人不是真的严铮, 是别人或者什么怪物假扮的, 最坏的情况是 许清安没再往下说了, 余州也跟着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余州道:想再多也没用,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吧? 说干就干,两人摸黑走向了严铮离开的方向, 这一条路紧挨着湖边, 在一众怪异泥俑的脚下, 一条木栈道蜿蜒而去, 栈道很干净, 似乎是一处无人敢靠近的神圣之地, 但细看又很平平无奇,仿佛只是因为有人细心维护,所以才被打理得很好。最脏的地方不过几只残旧脚印, 看来有人经常踏足。 不管怎么说,终于有条正常路可以走了。 然而没开心一会儿, 那些沉在湖底的铁链却跟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似的, 忽然铺天盖地往他们这边绞杀而来,没来得及思考暴露原因,余州猛地被许清安拉起, 两个人顺着木栈道哒哒哒向前狂奔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这木栈道不走白不走! 栈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行,跑了一会儿,余州转身背对许清安,快步倒着走,反应很快地挥开了一条兜头劈来的铁链,那铁链被他弹开,痛苦般地扭捏了一下,紧接着比之前更凶,还改变了方略,要去扫两人的腿。许清安开路,余州清理铁链,两人一前一后,撑不住了就换过来,不知是因为配合默契还是因为这儿超出了铁链能及的范围,那铁链虽凶猛,但实际威胁却不如之前,就像一只遇到了主人的猫,虽然会撩爪子,但卖萌邀功的成分更多。 第289章 就在这时,许清安蓦地一个急刹,余州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他背上:怎么了? 许清安没说话,空中的铁链齐齐升高,收拢,退入了黑暗中,仿佛在为什么东西让道。余州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发现他们已然走到了木栈道的尽头,而尽头之处是一座圆锥状的天井,他们正处在底部,而顶端则是一个圆形小口,透着稀疏暖黄的光,天井壁上布满了与泥俑表面如出一辙的洞窟,但有所不同的是,那些洞窟里装着的不是鼻涕怪人,而是一个个造型精致的木偶。他们双目紧闭,四肢自然垂落,就像是睡在这些洞窟里,若不是嘴部关卡明显,余州真要以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视线慢慢往下,落到他们前方的一处平台上,那平台由木板拼成,周围是水道,台上放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和布景,光是面具和礼帽就挂了整整一个架子,除此之外,沙发、绿植、茶杯、旋转楼梯不胜枚举,这些东西摆放得很乱,又有点像是本来收拾得很好,但后来被人弄乱了,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乍一看很亲切,细想却毛骨悚然。 这儿是剧院的仓库?余州问。 许清安掐了他一把。 余州心一惊,这才注意到他们面前还停着一艘小船,一个身穿华丽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船上,手里抱着两个木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光顾着看天井,没发现这儿还有个人。 余州干笑了两声,试探道:呃你、你好? 年轻男人点头回道:你们好。 接下来余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双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个年轻男人一看就是个鬼怪,连那些铁链都对他避之不及,不是怕他就是敬他,就更说明这不是个简单角色了。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一筹莫展之际,却是那年轻男人先开口:我带你们出去吧,就差你们两个人了,你们的同伴找不到你们,都很担心。 余州和许清安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疑问。 怎么个意思? 他们的同伴因为担心,所以去找了鬼怪? 这事怎么那么诡异呢? 好心的鬼怪先生仍旧笑着:这里只能坐船出去的,你们接下来还有训练任务,不如现在就跟我出去吧?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余州思忖了一会,先没管,而是问:刚刚我看到有个人从这走过去了,他是我们的同伴,请问你有没有见到? 年轻男人疑惑道:是吗?我一直站在这,没看到有人走过去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余州瞳孔微缩。 这怎么可能? 严铮不仅走过去了,还和他们打了招呼来着。 难不成路上还有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岔路? 别随便信鬼怪的话。 许清安突然凑过来,在余州耳边轻声说。 余州回以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对那年轻男人道:那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年轻男人往旁边让开了一点,腾出位置给他们上船。就在余州抬腿想要上去的那一刻,水底浮出一点铁链的身影,仿佛又要来缠住他,余州一个激灵,下意识收回了脚。 下一刻,他看见那年轻男人温和好看的脸上出现一丝愠怒,竟是直接弯下腰伸手入水,把那铁链拎起来,指指点点:帕特里克!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胡闹,你怎么就是不听? 铁链委屈地扭成了波浪。余州来不及惊讶,而是顺着那铁链的尽头望去,那铁链似乎并不像他像他像的那样全部藏在水底,而是一直延伸到了泥俑林的深处,但距离太远,具体是哪儿就看不清了。 教训完铁链,亚兰奇站起来拍拍手:抱歉啊,让你们担惊受怕了。平时没有我带领,这地方你们还是少来,最好是别来,这家伙没我管着就不听话,你们不要受伤了。 那铁链在水里荡了一圈,似乎是在抗议自己名声受损。 于是年轻男人不得不又伸手摸摸它: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了,我不是天天都来陪你吗?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铁链被顺了好一会毛,终于听话地游走了。 年轻男人重新抽出一张丝帕,把湿漉漉的手指擦干净:好啦,我们出发吧咦,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忘记收回表情的余州和许清安一人目瞪口呆,一人瞠目结舌。 直到小船顺着水道划出一段距离,余州才缓缓从荒谬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感叹现在的鬼怪真的太有个性了。旁边的许清安显然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他猜想也许是有人在控制那些铁链,年轻男人看似是在安抚铁链,其实是在安抚铁链背后的那个人,可是这铁链如此有灵性,若说是被人操控的,这得需要多么高超的技艺才能做到?如若不是,难道,这铁链真是活的? 你们别光站着啊,那儿有个箱子,是我放木偶用的,你们可以坐在上面。年轻男人招呼道。 奔逃了一路,两人早就累了,便不推辞,在木箱两端坐了下来。 既然已经出来了,余州暂时放下泥俑林里的种种怪异,待以后有了更多线索再一起整合,有许清安在身边,哪怕有鬼怪同船也难得放松,他将手撑在木箱上,正想好好休息一下,却蓦地滚过一阵冰寒,像是即将入睡的人忽地听到蚊子的嗡声,所有精神一瞬间绷了起来,汗毛倒竖。 许清安扭头问他:怎么了? 余州没说话,而是僵硬地抬起手,摩挲着掌心湿润的部位,然后低头看向底下的木箱。木箱由一条条木片订成,并非密不透风,他的手刚刚正按在两个木片之间。 过了一会儿,余州颤声道:这个箱子里有人在呼吸。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不知道有没有写出那种感觉,得练练怎么写诡异,总觉得写得太平淡了啊啊啊,所以你们应该知道木箱里面装着啥了吧哈哈哈 第22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六):助教 在水道中行驶了一会儿, 小木船缓缓靠岸,停在一个幽暗的甬道前。 把船桨收好,年轻男人道:往上面走就到剧院了,我接下来还有演出, 麻烦二位帮我带个消息, 今晚七点钟开始训练,多谢。 余州摆手道:你太客气了, 该是我们谢谢你。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 转身去捯饬船上的东西, 他弯下腰,正想把箱子搬起来,却被人搭住肩膀。就见余州和许清安还没走,前者在木箱跟前蹲下, 状似征询地问:你这箱子好像很重, 需要我们帮忙吗?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 一双好看的眼睛藏在礼帽的阴影下面, 叫人捉摸不透。 他越是不表态, 余州就越是紧张, 额上冷汗直下,天知道蓦然去搭一个鬼怪的肩膀耗费了他多大勇气,这会儿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 年轻男人笑了,很是愉快地说:嗯, 那就谢谢你们啦, 我今天刚好穿了表演服出来,还怕磕坏了呢。箱子有点重,搬的时候要小心喔, 给我放到舞台后面就好了。 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余州松了口气,但仍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年轻男人真就这么空着手走了,他才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清安。 许清安也不知道说什么:也许,他比较有个性? 余州满脸黑线:过于有个性了吧。 许清安道:也算是件好事了,至少比那些喜怒无常、阴险狡诈的鬼怪好对付。 余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而望向箱子:你说,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如果刚刚不是我的错觉,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活的。 许清安道:而且那时我们明明看到严铮走过去了,可后来又没看见人。 余州接着道:所以,这里面很有可能是严铮。 许清安又说:但刚才那个男人说,这个箱子是他装木偶用的 嘶,余州打断他,不要乱说,不会的。 两人思忖了片刻,谁也不敢贸然揭开箱子,而是按照年轻男人的指示将箱子抬到了舞台后方,确定周围没有人盯着后,才小心翼翼地撬开一个角。在余州的鼓励下,许清安探了一只手进去。 第290章 怎么样?里面是什么?余州紧张地问。 许清安平静地答:软软的,触感很像人的皮肤。 余州心跳加快:那、那温度呢?暖不暖? 许清安:凉的。 余州:凉的? 许清安叹了口气,实在是觉得婆婆妈妈,直接将箱盖掀开,余州不敢接受地闭上了眼,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就见那箱子里叠放着三个人偶,一个金发碧眼帅小伙,一个黑皮麻辫辣妹子,剩下一个洛丽塔小女孩,没有一个是严铮。这些人偶逼真无比,和他们在天井里见到的一样,想必就是被年轻男人从那里拿下来的。 余州再看木偶,许清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余州。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余州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实力更强,胆子却好像变小了,脸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生动的小表情,整个人都鲜活了很多。 短短时间不见,怎么变化这样大? 清安清安? 许清安回过神:嗯? 余州道:你怎么看?我能确定那呼吸不是幻觉,可是这些木偶,似乎都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许清安猜测道:也许它们只是现在没有呼吸,等到了特定的时候,或者凑够了某些条件,就活了。 余州把那三只木偶从箱子里抱出来,确定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并且腾不出再塞下一个成年人的空间之后,终于放弃了。 年轻男人只让他们帮忙搬箱子,可没允许他们动自己的木偶,于是检查完箱子之后,余州又手忙脚乱地抱起木偶往回塞,正准备将那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木偶揽入怀中时,周围的黑暗中忽地跳出一个人,大喝道:不准动,捉奸! 余州一个激灵,下意识举起了双手。金发碧眼男木偶从他臂弯滚了下去。 那声音又道:身为有夫之夫,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苟且之事,该当何罪? 余州: 见没人理自己,那声音怒了:青天大老爷在此,尔等小民还不如实招来? 余州一秒钟猜出来者何人。他无奈,只好配合道:是是是,我的周大老爷,你行行好别告诉我哥,我只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唔唔唔! 嘴唇一下子被人堵住,狠狠吮吸了一下。惩罚性地在余州唇上咬了一口,姜榭目光深沉地抬起头,在他身后,光线由暗转明,昏沉的舞台后方亮起数道烛光,假扮青天大老爷的周童率先跳出来,对着某人偶就是一阵啧声,宁裔臣跟在他后面,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很没精神,林星和王越依偎在一起,前者看不出大碍,后者却一脸菜色,不知经历了什么,闵钰跟在最后,神色如常。 大家都来了。 余州却来不及跟他们打招呼,而是抓着姜榭的手臂,主动凑上去,用吻哄人:哥你别生气,我刚刚就是乱说的。 姜榭阴阳怪气的:我们才几分钟不见,你就有别人了。 余州: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姜榭戏精上身:少来,谁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三三四四。 余州也乐得陪他演:那不管怎样,你在我这里都是唯一的正宫。 周童一直竖着耳朵留意这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哇,好渣一男! 姜榭沉下脸,把余州拉到黑暗的角落中。几分钟后出来,余州的嘴唇红得快要出血。 403众人已经对他们的日常秀恩爱见怪不怪,乐呵呵地在一旁叙着。其中当属周童最活泼,然而平时还有大大咧咧的严铮和活跃版的宁裔臣,此时只有周童一人眉飞色舞,总显得比平常冷清了。 大家都去看宁裔臣:你怎么了? 宁裔臣:我要死了。 众人:? 宁裔臣崩溃地捂住脸:你们一定想象不到我刚才经历了什么,最恐怖的通用型副本诚不欺我,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来了啊啊啊,我的肠子此刻一定是青色的吧 余州担忧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宁裔臣忧郁地说:我们家破产了,破产了!只剩下三个亿资产了呜呜,三个亿,才三个亿啊,我都没有钱给我的蓝蓝做保养了! 众人: 周童:舍长怎么说? 许清安:叉出去吧。 周童朝宁裔臣扑过去,抱着他的脑袋一阵猛晃:你个死扑街,三个亿,三个亿你都能买三百万个我了你个凡尔赛,我搞死你啊啊啊啊啊啊 宁裔臣的哭声断断续续:才三个亿,想当年我啊!我靠!我错了啊! 看着前方一团乱,余州扶额:我怎么感觉周童也不太对劲,他平时也没有这么活泼吧? 姜榭道:看来大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人形容器的影响。 余州猛地扭过头:哥你刚刚说什么,容器人形? 不等姜榭有所回答,一幕之隔的舞台外忽地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又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谢幕了。 余州这才想起培训的事,眼疾手快地把木偶塞好,盖上箱子的那一刻,年轻男人就牵着一群木偶从舞台上退下来,面向观众厅的幕布合上,面向后台的幕布揭开,双方一瞬间碰了个眼对眼。 另余州惊讶的是,那年轻男人身边正站着他们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个神似严铮的人。此刻光线充足,那个人的样貌尽收眼底,余州不动声色地将那个人与自己心中的严铮进行对比,每多看一眼就多添一分心惊太像了,太像了,如果严铮瘦下来,一定就是这个人的样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思路被亚兰奇的声音打断:太好了,大家都在呢。 刚结束一场完美的表演,他心情很好:还有几位朋友在楼上的包厢,等他们下来,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训练吧。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助教,严铮。 严铮从亚兰奇身后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把头上的礼帽摘下来,按在胸口,优雅地鞠了个躬。 ----------------------- 作者有话说:来一章轻松快乐的~ 严铮身份upupup 第224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七):无可交换 霎时间, 犹如一颗地雷落入水中,炸起连片惊天水花,人群立刻嘈杂起来,403众人神色各异, 皆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个站在亚兰奇身边的男人。 男人身材颀长, 举手投足斯文得体,头发长了许多, 半扎在脑后, 几缕碎发恰到好处地散落在额边, 将脸颊修饰得精致完美,俨然一副精心打扮的舞台妆造。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礼貌而疏离地笑着,与之前那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严铮判若两人。就是这个笑容, 一下子让余州想起在泥俑林里偶遇的场景, 那时严铮听见动静侧过头, 也是这么笑着回应了他们一下, 当时余州还以为他只是因为看不清或者谨慎而不敢过来, 而现在看来, 也许严铮根本就不记得他们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严铮?变化也太大了吧,发生了什么? 严铮 亚兰奇站在前面,没人敢贸然上前追问, 但就这么按兵不动地任人安排也不是办法,正当余州思索着应该怎么争取机会单独接触严铮时, 姜榭走上前, 用商量的语气问:你刚刚说,还有几个人在楼上包厢? 亚兰奇点头:是。 姜榭道:那我去帮你叫人吧,你不是很忙吗?一会儿让你的助教带我们就好了。 亚兰奇道:这可不行, 不管怎么说,第一节课必须要亲历亲为的,谢谢你的好意,你就去包厢帮我把那几位朋友叫下来吧。 姜榭没再坚持,回来和余州对了个眼神,最后决定让余州去包厢,姜榭留下来,找机会行事。 余州心事重重地来到五号包厢门口,敲了许久的门才有人应。来的人是牧阳,他拉开一条门缝,眼睛朝外望望,随后又砰地关上,紧接着才缓缓将门打开,看着余州小声说:是你啊。 余州知道他没将与自己认识这件事告诉廖小言,便也配合着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还待在他们这边? 第291章 我不在这边,谁跟你们里应外合啊,牧阳道,我和你说,这边出大事了。 余州问:什么事? 牧阳道不确定廖小言愿不愿意分享这些信息,于是逮着机会就说:算上之前一个,现在是第二个,已经有两个人变成木偶了! 余州皱眉道:什么意思? 牧阳正要开口,却见房里忽地传来一道声音:外面是什么人? 余州只得推门进去:小言,是我。 哦,是你啊,余州哥哥。 廖小言坐在中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边的地上摆着两个肢体僵硬的人,邬默和覃舞本来正在检查那两个人,此时见余州到来,纷纷站起身来,退守到廖小言身边。余州不动声色地扫过地上的人,猜测那也许就是牧阳说的木偶,随后道:这个副本的主线出来了,我们似乎要去参加什么表演训练,就差你们几个了,我负责来通知一下。 廖小言没有表态,而是问:你们那边有没有出现什么情况? 这是有交换信息的意思? 余州暗喜,心里打起小算盘,道:有倒是有,但是不太好描述,反正你也要跟我们下去,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廖小言不置可否,又接着问:对于这个副本,你们有什么打算? 余州一时卡壳。他才刚见到自己的伙伴,连剧院具体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便按部就班地道:先看看那鬼怪今天想做什么,然后等空闲了再去找找出口镜子,当然,这多半是找不到的。 却见廖小言嗤笑一声,慢吞吞从沙发上站起来,神色略带点嘲讽,一语道破:别和我说,你们那边目前进展还是个零。 余州也不生气:做生意也要讲究有来有往,就看你愿不愿意交换了。 那不好意思了余州哥哥,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廖小言看着他,参与主线是你们的事,你们在明,能查到多少都是你们的本事,而我们在暗,不想错过线索的话,就看你愿不愿意交换了。 原话奉还。 余州不解道:什么意思?你们不参加训练了? 一个巴掌大的棉花娃娃出现在廖小言掌心,被扔到地上,随后砰地幻化成一个一模一样的廖小言来。两个廖小言并排站在余州面前,竟叫人分辨不清哪个才是正主。 这 不过是我们一贯的通关模式罢了,廖小言靠在假廖小言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说,这个仿品会代替我参与副本,我可以查阅她所经历的一切,而我本人怎么行动你们就不必操心了。所以,你觉得你们还有什么筹码吗? 余州沉默了。 他本想拿泥俑林的见闻与廖小言交换木偶的线索,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廖小言可以获得的东西比起他们只多不少,不参与副本,她有的是时间到处转悠,真要做起交换来,还是他们占便宜了。 失算了失算了,这局就该换成姜榭来,最起码姜榭伶牙俐齿的,没准还能从廖小言这捞点好处。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开展合作呢?余州道,虽说你有道具作为眼线,但到底比不得真人,万一出现什么紧急情况,有人帮忙照应也是好事。 廖小言道:我相信我的手下不会废物到需要你们照应的程度。 余州: 那么余州哥哥,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请你回去吧,廖小言抬手比向门口,做出一副送客姿态。 余州叹了口气:小言,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身上带着李音夏,而李音夏曾经在我的空间里出现过,说到底我的空间也不过是副本的一部分,因此这副本的主人早就知道你身上有这么一个威胁性大的道具了,你换一个仿品过去,那不是很容易穿帮吗? 廖小言不为所动:我自有办法解决。 余州无法,只得带着假廖小言三人离开,牧阳跟着走上去,走到一半,却被廖小言一甩十字剑逼了回来。十字剑擦着牧阳的脸钉在墙上,在昏暗的包厢里闪着幽光,咄咄逼人。 你又怎么啦我的祖宗?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尖锐,牧阳冷汗直流,你不去我得去啊,难不成你还有第二个替身道具给我用? 没什么,廖小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朝地上的两个人努努嘴,喏,把这两个木偶也抱下去吧,堆在这里怪占位置的。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大姨妈状态不是很好,字数少了一点,下一章回归正常字数,爱你们么么哒~~~ 第225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八):问答 好啦, 经过初筛,留下来的大家都已经具备成为表演者的资质了。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大家上第一课吧。 一天的表演结束,观众们陆续离场, 空荡荡的剧院烛火层层熄灭, 独留舞台一处光亮。入镜者众人全都被带到观众厅中,一人一个座位, 面对着站在舞台的亚兰奇和严铮。橙黄跃动的烛光将红色丝绒幕布照得暗沉似血, 辉煌的舞台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意味。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aranki,你们可以称呼我的中文译名亚兰奇。我来自法国,是一名木偶戏剧家。大家接下来要跟我学习音乐剧,我会负责大家的整体学习计划, 至于剩下的细节, 就交给我的助教严铮了。亚兰奇道。 舞台之下的亚兰奇穿得随意了很多, 此时的他只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衬衫, 袖子卷到手肘, 露出半截藕白的小臂, 下身套一条修身的黑色西装裤,整个人虽不像在台上那样耀眼逼人,但此刻的慵懒闲适却别有一番张力, 这样的人即使随意往那一站,什么都不做, 也难叫人移开目光, 仿佛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就连余州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后下一秒就被姜榭伸手挡了去。 他愤愤不平,之前听姜榭和亚兰奇的对话,两人分明就是认识的, 就准姜榭看不准他看,这什么道理? 没等他抗议,就听亚兰奇又道:在正式开始上课之前,我相信大家一定有很多疑问,那么就趁现在一并提出来吧,我会一一回答。 余州顾不得跟姜榭打闹了,凑过去轻声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姜榭道:字面意思。 太古怪了吧?不仅开船去接我和清安,还这么热心地回答我们的热情,如果这是个普通副本也就算了,可你确定你的消息没有弄错?这真是最难的一个通用型副本? 姜榭道:不会错的。人尚且不可貌相,何况鬼怪?你不要看他好说话就觉得好欺负,而且你不觉得这个副本很怪异吗? 余州道:是有点,照目前来看,这副本的构造和主线开展都非常的别具一格。但具体的说不太上来,虽怪异但不难受吧。 姜榭垂眸看了他一眼:那也许只是你一个人这样。 余州不解,只觉得姜榭那眼神中蕴含着千言万语,千愁万绪,不由得道:什么意思? 姜榭摇摇头,没再继续往下说。这个副本真正的开始是他们的个人空间,也就是亚兰奇口中的人形容器,而余州的空间里是李音夏,虽然也经历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但有人一直陪着,现在也克服了心魔,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最起码,他在自己的空间里就很不好受。 虽然没有明说,但余州反应很快:你们是不是在空间里经历了什么?我看王越和裔臣的状态就不太好。 姜榭道:亚兰奇曾经和我说过,在正式开始培训之前会经过一道筛选程序,也许那空间就是,就是不清楚筛选机制到底是怎样。 余州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大家没事就好。 姜榭顺势转移话题:你和许清安 第292章 就在这时,一人忽地出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老师,我我我我我,我有问题! 坐在众人中央的周童举起了手,宁裔臣在一旁给他打气。周童心里慌得一批,那手举着举着就弯了,又被宁裔臣捏着摆了回去。谁让他猜拳猜输了,就不该答应宁裔臣三局两胜,要是一局定胜负的话,这份勇当第一人的殊荣就是宁裔臣的了。 周童狠狠瞪了宁裔臣一眼,哆嗦着说:我、我想问一下,我 宁裔臣翻了个白眼,在旁边用气音提醒:严铮。 周童:哦!我想问,助教,呃 亚兰奇很有耐心地问:助教怎么了? 周童:怎么才能成为助教? 宁裔臣一巴掌捂住脸,晕倒在了座位上。 亚兰奇低笑了一声,似乎被他逗到了,柔声道:很简单呀,只要考核优秀,就能成为助教了。严铮本来也和你们一样,要接受培训的,但由于他在筛选程序中表现得实在太好,我就破格免掉他的训练任务,让他当助教了。放心吧,要想成为助教,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周童:哦 亚兰奇: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童正要说没有,被宁裔臣一巴掌挥了下去,然后就听他道:我有问题。 宁裔臣也怕,但对周童的嫌弃和只剩下三个亿的气愤已经远远超过了害怕,让他此刻无比有勇气,就差蹦到台上拎起亚兰奇的衣领威胁他还钱了。 亚兰奇依旧是笑眯眯的:你说。 瞄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严铮,宁裔臣道:如果助教表演不合格,会被贬吗? 亚兰奇面露疑惑,歪了歪头:被贬贬是什么意思? 老师,你这中文有待提升啊,宁裔臣道,意思是他会不会被降级,回来和我们一起训练。 亚兰奇思索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也不需要想。能成为我助教的人,那一定是最优秀的。 宁裔臣耸耸肩:行吧。 没问到想要的,他倒也没有气馁,重新端正做好,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套话。 余州倒是有好几个问题想问,但还没捋清楚,一时不知该问哪一个,犹豫之时,就见又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是牧阳。他看上去倒没有周童那么怂,但手也是颤抖的:我、我想问,熔、熔炉是什么? 这个词除了牧阳,没人接触过,在场所有人全部齐刷刷回过头来,数道目光齐射,快要把牧阳钉成筛子,一时竟然比台上的亚兰奇还具有压迫力。牧阳干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往假廖小言身边挪了挪。假廖小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逼真得和真廖小言也差不多了,一看就是真情实感。 熔炉?嗯顾名思义,当然是用来锻造你们的地方啦。你们一批批来,一批批去,不是所有人都有天赋从事表演行业的,但是不表演又不行,我也很头疼啊,要是从零开始教起的话,那不知道要教到什么时候了,要是不能让观众们满意,你们会死在这里的。亚兰奇道。 此言一出,姜榭和余州立刻蹙起了眉。互助组织的邬默和覃舞表情也很是不好,但与姜榭二人相比,他们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 亚兰奇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怎么可能? 亚兰奇是鬼怪,是通用型副本的鬼怪!就像一局游戏结束,重开一局一切剧情都会刷新一样,通用型鬼怪只会保留当局副本的记忆,根本不会记得自己以前遇到过的入镜者,更不会说出一批批来,一批批去这种话。 403其他人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亚兰奇道:干嘛这么震惊?我以为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这些人,不就是想找一面镜子,然后离开这里嘛,难道我说错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姜榭道:这么说,你其实是入镜者? 应该是吧,已经有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总之,你们只要好好表演,让观众满意,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亚兰奇道。 宁裔臣道:就这么简单? 亚兰奇道:当然不简单。你以为表演很容易吗?如果你们做不到用歌声和舞蹈打动观众,那么就要用别的方式来满足他们了。到那时,可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姜榭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出去?你应该在这里待了很久吧?像你这么优秀的表演家,都没办法打动观众吗? 如你所见,目前的我并没有做到呢,亚兰奇叹气,这些观众们眼光很高,就算是我也束手无策啊。不过,也许你们之中有人能够做到,作为唯一一个会音乐剧的人,我还是很愿意帮助你们的。 姜榭道:既然这样,那么镜子在哪里?之前成功出去的人是如何通关的? 他们啊亚兰奇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们的方法比较特殊,不太适合你们,我建议你们按照我说的做,安心学习表演。 不可能不可能的邬默突然道,这样的话,这个副本就既不是通用型副本也不是消耗型副本了,哪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姜榭道:镜中界体系浩如烟海,我们所探寻过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没什么好接受不了的。再说了,难道别人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吗?廖小言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邬默哑口无言,不再说话了,但是神色还是很不好看。他频频看向沉默的假廖小言,心里越发担心自家会长,在亚兰奇宣布训练正式开始的时候,忽然站起来道:既然你也是入镜者,那么大家就都是平等的,我们没必要听你调遣。今天的训练我暂时就不参加了,各位再会。 说罢,他站起身来,背离人群一步一步朝观众厅的出口走去。 不参加?舞台之上,亚兰奇微微挑眉,意味深长道,可以。那你就不参加吧,反正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祝你们好自为之。 -----------------------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的的确比较特殊 第226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九):变魔术 邬默走了, 覃舞和假廖小言却留了下来,覃舞似乎没有管同伴的意思,只一心一意地守着假廖小言。余州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五号包厢,就在邬默离开的那一刻, 五号包厢的门隐约摇晃了一下, 看样子真廖小言有行动了。 他们互助组织的行事方式还真是奇怪,周童小声和宁裔臣嘀咕, 感觉好不靠谱的样子。反正换了我, 我可不敢忤逆鬼怪啊不, 副本里的任何一种生物。 宁裔臣也咂舌:人家那叫财大气粗,而你一穷二白。 周童给了他一拳:呸呸呸,我以后会有钱的,必须暴富! 宁裔臣:好好好, 你有钱, 你有钱。 还有想离开的吗?没有的话, 训练就要开始了哦, 亚兰奇朝严铮挥挥手, 后者走到舞台后面, 推着一块黑板回来。 黑暗上用白色的粉笔画着一个计划表,表中的字是法语,但旁边标了中文注解。亚兰奇抽出教鞭, 指着上面的字说:声乐、舞美、演绎、形体、古典音乐史,这五门是必修课, 会给你们安排在白天, 其余还有魔术、杂技等选修课,晚上有时间的话可以选一门课学,但是不可以不学。相关的道具都放在舞台后面的两个房间里, 有不明白的可以问严铮。因为现在是晚上,所以我们先学魔术,明天等我表演完之后,你们上台去表演一下露个脸,这样以后观众看到你们才会更加兴奋我说明白了吗? 大家稀稀拉拉地给予了回应。 紧接着,亚兰奇把这这块黑板拉开,露出底下一块。这块黑板上面也画着一块表格,但和之前那个相比小了很多,是专属于选修课的板块,分有魔术和杂技两个部分。 严铮去舞台后头抱来个大箱子,里面塞着满满当当的魔术道具。有可以摩擦生火的拇指套、藏着方巾和鸽子的礼帽、模型可乐杯、每根手指都能折断的假手余州过去翻了翻,几乎他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魔术都在这了。却没想到还没完,放下箱子之后,严铮又跑去那无所不能的舞台后方,推上来一块庞然大物。 第293章 那东西是一面长方形的墙,由九个可以自由活动的中空方块组成,侧面和背面分别有一扇小门,供人钻进去。 周童盯着那玩意看了一会儿,忽而叫道:卧槽,这这这居然是! 宁裔臣:人体分离魔术。 周童感叹:好古早的魔术,我已经很久没在电视剧上见过了。 亚兰奇走过来,斜靠在人体分离魔术柜上,道:这些魔术你们全都要学会哦。 说罢,严铮就兢兢业业地拿了一沓小册子过来,挨个发下去,那小册子名为《魔术大全》,详细记载着所有魔术的操作方法,发到闵钰时,他的手腕忽地被人攥住。 严铮。闵钰抓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叫出了他的名字。 严铮很是自然地微笑:闵小姐,什么事? 闵钰道:你究竟怎么回事? 严铮笑容不变: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闵钰冷声道:你别给我装傻! 严铮:我 话音未落,亚兰奇的声音就插进来:再提醒一句,不可以带私人感情参与表演哦,会影响表演状态的,我们不能给观众呈现没诚意的作品。 严铮点头称是,没再和闵钰说什么,把小册子放到她手里就离开了。没有像曾经那样死缠烂打和嬉皮笑脸。 看着那个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开,闵钰在原地站了一会,终究还是转过身,回到了403众人之中。 宁裔臣拎着小册子随意翻了翻:既然都有课本了,让我们自己学习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每天晚上来上课? 亚兰奇道:因为小册子只能教会你们怎么变魔术,却教不了舞台文化,比如变魔术时怎么安排自己的表情,怎么调动观众的情绪?这些都可有讲究了,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来,给你们十分钟,自己学会一个小魔术,然后拿着道具到我这来排队展示。 宁裔臣一开始不以为然,很快就累成狗了。 错了。 又错了。 难看。 不合格。 我要是观众,以后有你的演出绝对不看。 亚兰奇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双腿优雅交叠,不带一个脏字但杀伤力极强地评价着台上手舞足蹈的宁裔臣。 宁裔臣身上披着一块红披风,脸上带着一张京剧脸谱,在表演变脸。他自觉学习得透彻,尽管初次尝试变起来的速度慢了一点,但凭借他出众的身段应该还是挺赏心悦目的,却不料被亚兰奇批成了依托答辩。 我知道你们华国有一样艺术表演十分出名,老实说,我觉得你现在就像在表演这门技艺。亚兰奇说。 宁裔臣气喘吁吁地问:什么? 亚兰奇:扭秧歌。 宁裔臣: 周童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咯咯大笑。 宁裔臣把面具一摔:靠,什么魔术,谁爱变谁变去,莫挨老子,有种和老子比其他的,保准碾压你们! 亚兰奇叹了口气:不要这么浮躁,做人要表里如一,要是观众们看到你台下是这副摸样,那你不就塌房了?以后还会有人为你买票吗? 周童:呦,他竟然还会塌房这个词呢! 宁裔臣:反正我今天不干了! 我劝你最好认真一点,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这些观众要求很高,半吊子水平是远远不够看的,亚兰奇提醒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小爷我向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明天那包让观众满意的,宁裔臣道。 亚兰奇盯着他看了一会,语气里明显充满了怀疑: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那就下一个吧。 等所有人都展示完毕,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余州选了凭空生火,表演的倒是还行,但还是被痛批没新意;姜榭表演隔空取物,由于人长得好看,因此卡两次也就过了;林星和王越上演了双人魔术,但不知为什么王越一直不在状态,把亚兰奇的小脾气弄出来了,优雅地批了半个小时才放过,剩下的人也都马马虎虎,没有一个让亚兰奇满意的。 不行啊,要不还是让你们回炉重造吧你们这个样子,观众看了得气死啊。亚兰奇靠在座位上,神色十分忧愁。 牧阳现在一听炉这个字就应激,连忙将手里的道具扔了,扑到亚兰奇面前,就差磕头求饶了:别啊,请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亚兰奇挥挥手:算啦,念你们还是初学者,这样已经不错了。今天就到这吧,晚上你们可以暂时在楼上的包厢里休息,记得把小册子里的魔术全部学会哦。 周童道:一个晚上全部学会,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吧?你不是说我们要等你表演完之后才上场吗?这样的话,也用不着表演多少节目吧? 啊,这倒是我的错。忘了告诉你们,为了提高观众的兴趣,我决定搞点有创意的东西,比如让观众来抽签,决定你们每个人的表演节目,只有让观众亲自参与进来,才能真正体会到乐趣,你们说是不是? 周童很想说不是,但他不敢。亚兰奇笑得很开心,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于是当晚,五号包厢旁边的六号包厢,灯火通明,人手一本小册子,一箱道具,废寝忘食,埋头苦读。余州学的脑壳疼,抬眼一望,没招招姜榭,推门出去,才发现他站在走廊的栏杆边,沉默地看着底下空无一人的舞台。 在想什么? 姜榭道:在想那亚兰奇,究竟是什么人。 余州道:你是不是很早就和他认识了? 姜榭转过头来打量他,试图在他脸上寻找吃醋的痕迹:你这是在秋后算账? 余州道:我才没那么幼稚。讨论正事呢,他之前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什么线索? 没有太明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对这个剧院的熟悉程度,绝不同于一般的入镜者,而且,就凭剧院的运作都由他一手安排,他就绝不是个简单角色,姜榭道。 赶鸭子上架式的学习实在太累人,眼下讨论副本竟成了一种别样的放松。 余州拿出新发的小册子,翻开最后一页,那上面竟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亚兰奇今天的话信息量太大,我刚才整理了一下,你听听看。其一,他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并非现实世界,这说明他曾经很有可能是个人;其二,他接触过许多入镜者,并且尝试通过培训表演的方式帮助他们离开副本,但似乎没有成功过,这究竟是入镜者自己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暂且不知,总之很可疑;其三,他目前给人的观感很不错,至少没什么危险性,鬼怪特征不强;最后,他完美地融入并参与了这个副本 说到第三点时,余州顺带将泥俑林的事将给姜榭听。 泥俑 余州:哥,你之前提过一嘴的人形容器,会不会正是这些泥俑? 姜榭道:很有可能。人形容器这个是我自己探索出来的,因为我的空间形状比较分明。 这么说来,人形容器、泥俑、熔炉,这三个概念应该指代的是同一种东西,刚刚在包厢时,牧阳已经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把熔炉的事说了,也就是亚兰奇口中的筛选程序。 余州道:你们当时被打包扔进熔炉,结果却来到了我的空间里,就说明,那泥俑,其实是一个个空间。 说罢,一股寒意涌上余州心头。 那么多泥俑,里面究竟困着多少人呢? 恍然间,余州忽地想到那些嵌在天井壁上的、数不尽的逼真木偶,心底愈加发凉。 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第294章 能对一个副本控制至此,亚兰奇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是个入镜者吗?余州道。 姜榭道:如果他是,那么他一定比我们入镜晚,那么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曾经知道这号人物,就会因为他的入镜而遗忘,又在自己进入镜中界时回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宁裔臣曾经说过,圣玛利亚大剧院刚开业时,请过一个很有名的表演者前来捧场,而票根上的木偶就是代表这个表演者的? 余州道:你是说这个木偶表演者,就是亚兰奇? 木偶表演者可不常见,八九不离十了,宁裔臣之前想不起具体的,估计就是受到了镜中界遗忘效应的影响,但可能又因为亚兰奇自身的原因,导致他还记得一点点细枝末节,姜榭道,你待会儿再去找他问问,看他还能不能记起什么来。 余州点头道:好。 其实,我更倾向于他是个鬼怪。姜榭道。 余州问:为什么? 姜榭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是个法国人。 余州:这算是线索吗? 当然算,还是大线索,你乘船归来,应该知道这剧院有一条地下河,那么,你知道世界上最著名的,拥有地下河的剧院是哪一座吗?姜榭笑了一声,抬手指向摆放在走廊入口的《歌剧魅影》海报,是巴黎大剧院。 亚兰奇,是个法国人。 姜榭道:按照现实世界中圣玛利亚大剧院的地址,那个地方是不会存在地下河的,可副本里的圣玛利亚大剧院却有,虽说圣玛丽亚本就是仿造巴黎大剧院而建造,可是为了模仿而去开凿地下河就没必要了。因此,只能说,副本里的剧院之所以拥有地下河,完全是受到了别的因素的影响。 余州接着道:而这个因素,很可能就是来自法国的亚兰奇。 姜榭伸手把余州揽过来,下巴放到他的肩上,玩着他的手说:所以,我想试探一下。试探亚兰奇在这个副本中,究竟是什么身份。 余州也享受这片刻温存,靠在他身上,问:怎么试探? 姜榭望着空无一人的舞台,饶有兴致道:有没有兴趣来搞件大事? -----------------------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走了一波剧情hhhh 第227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木偶 啊, 我的小芳,你的身段,是如此多娇!啊,我的小芳, 你留着长发, 等我凯旋归乡! 我的小芳 你在干什么? 推开门回到厢房,余州一脸黑线地愣在了原地, 就见周童一手揽着一个木偶的腰, 一手牵着他的手, 正在客厅里起舞高歌。 旁边,宁裔臣一脸自闭,明显是在嫌弃丢人,林星和王越不知道躲哪里说悄悄话去了, 不见人影, 牧阳盯着那个被周童挟持的木偶, 欲言又止, 表情活像吞了个苍蝇, 覃舞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直到看见姜榭进来才微微睁开眼。 犹豫了一会儿,余州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别玩儿了,这个木偶是死人变的。 这正是牧阳从廖小言那里搬来的木偶, 先前没时间查看,便在训练结束之后搬回了包厢, 这会儿又忙着应付明天的表演, 导致余州差点没想起来。 周童动作一顿,表情凝固了:你说啥?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余州狠心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我的妈呀! 周童立刻收回手,那木偶顷刻歪倒下去, 被覃舞眼疾手快地冲过来接住,轻轻放回了沙发上。 周童这才意识到木偶也许是互助组织的人,连忙道:抱、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是因为学得太痛苦了,才想找点乐子,没别的意思。 覃舞看也不看他,冷声道:他还没死。 余州和周童齐齐看向他:什么?! 覃舞没理他们。 周童崩溃道:活的?卧槽,那不是更恐怖了? 余州走到木偶边,礼貌问:可以看看吗? 覃舞不置可否,余州便当他默认,再上前一步,仔仔细细地端详起那木偶来。 质感和真木头无异,其他不是木头的部分塑料感很重,像个假人,没有生命特征他真的还活着吗? 覃舞又闭起了眼睛,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 余州道:请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道具,能判断这一点? 没办法,互助组织道具大户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猜不出原因,只能往这上面靠了。 过了很久,覃舞才说:会长没说可以告诉你们,所以无可奉告。 别这样啊,你们会长都把木偶让给我们了,就说明这些消息是可以共享的吧,说说呗。周童在一旁帮腔。 覃舞道:只是给你们木偶而已。 周童:我我真是服了! 见覃舞是真的没有松口的意思,余州悄悄看向一旁的牧阳,就见他摇头摊手耸肩,一脸懵逼的样子,余州就明白他什么也不知道了。牧阳现在资历太浅,平时也懒得动脑子,哪怕当着他的面干点什么,不专门解释,这家伙估计也是不知所以然的。 心里叹了口气,余州再次按了按木偶的手腕、脖颈,企图感受出一点儿脉搏,然而终究是一无所获,姜榭见状,走过来说:应该不是从这个木偶身上看出来的。 余州问:那是从哪里? 我之前目睹过一场舞台事故,吊灯砸下来压住了几个正在表演的木偶,他们流血了。 流血,这是生物专有的特征,既然那些舞台上的木偶还活着,那么现在躺在他们身边的这个木偶,又为什么不能是活的呢? 余州瞳孔皱缩:这么说,这里所有的木偶全都是人变的? 姜榭道:不好说。至少我们不是。你往脑袋上摸摸,应该没找到什么丝线之类的东西吧? 那倒是没有,余州道,那他们还能变回来吗? 姜榭道:如果他们能,那严铮也能回来。 是啊,他们之中最不对劲的就是严铮了。不仅外貌大变样,还丢了记忆,任凭亚兰奇驱使,可不就像个木偶吗?这究竟为什么呢? 余州思来想去,觉得多半是那熔炉的问题。熔炉熔炉,打造东西的炉子,这打造出来的东西,没准就是木偶。 一望无际的泥俑林,造就了数之不尽的木偶。 正在此时,回到厢房那东西的林星蓦地愣住,冲出厢房拽住正在吹风的王越,往他脑袋上扫了一把,捉住了一根极其细弱的丝线。 林星嘴唇微微颤抖:你 王越不明所以地握住她的手:星星,你怎么了? 短短两秒钟时间,林星脑中闪过无数种想法,最后她一咬牙:没事,你今天早点睡吧。 王越:什么? 林星抬起手,状似要抱住他,却没想到那手竟化作一记利落的手刀,干脆地劈在了王越脖颈上,王越来不及发出一个音,就闭上眼睛昏倒了下去,被林星拦在臂弯中,半抱半拖地弄回了包厢。 宁裔臣打了个哈欠,正好从小册子中抬起头:呦,这是咋啦? 林星把王越放到沙发上:他头上有丝线。 宁裔臣的瞌睡虫立刻飞了,他冲到王越面前:你说什么? 林星很冷静地说:那根丝线很弱,而且王越还记得我,就是状态不太好,应该没有严铮这么严重。 余州捋了捋那根丝线,问:王越有没有跟你说他在空间里经历了什么? 林星犹豫了一会儿,道:不管经历了什么,现在已经这样了。 余州点点头,没有强迫她,而是把一些目前已经确定的线索分享出来,然后道:严铮是从空间里出来才出事的,现在王越也是,所以那个空间就是造成他们异变的原因,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你能总结出什么有用的,都可以说给我们听。 第295章 我他就是给我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没别的了,林星道。 嘶,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点?宁裔臣指着沙发另一边的木偶道,那儿有个很木偶的木偶。这儿,王越,一个刚长出丝线的木偶雏儿。还有舞台上那些乍一看十分精致但细品还是能看出机械细节的木偶,以及 余州道:以及严铮这个,与真人别无二致的完美木偶。 周童心中震撼无比:也就是说,这些木偶是有阶段的? 你还漏了一个,久未出声的许清安道,他们都是木偶,那么我们,究竟是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就感觉断在这里比较有悬疑感,一看字数怎么这么少,委屈大家了呜呜~~ 第228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一):舞台 为了准备第二天的表演, 入镜者众人几乎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走出包厢时,个个顶着熊猫一样的黑眼圈。 这在亚兰奇看来,通通属于不尊重舞台和观众, 于是入镜者众人大清早就挨了一顿训, 他们跟个新兵蛋子似的肩并肩站成一排,亚兰奇从头走到尾, 横眉紧皱, 指指点点。 我算是服了, 你们还真是憔悴得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啊。首先是你,你这简直就像脱了水的蔬菜,干蔫蔫的;你是从蜡像馆里逃出来的吗,满脸蜡黄, 回去多喝点你们国家的特色中药补补;那个谁, 你也是, 一看就气虚, 昨晚是不是纵欲过度, 还有你呦, 你还可以,我勉强满意 周童即刻掐断一个瞌睡虫,什么, 竟然有人能躲过亚兰奇放大镜般的目光?扭过头,就见清早还和自己一样脸色惨白的宁裔臣此时竟然肤如凝脂, 唇红齿白, 神清气爽,站在他们之中简直鹤立鸡群。 卧槽,你什么时候化的妆? 宁裔臣用气音回答:就刚才, 极限两分钟。 周童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是真的牛。 宁裔臣:过奖过奖。 周童: 来回训了两轮,亚兰奇颇觉口干舌燥,他略带疲惫地看着面前这行人,苦口婆心道:我这都是为你们好,要是表演得不好,后果不堪设想,你们不要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宁裔臣小声嘀咕:就是太把你的话当回事了好吧。 亚兰奇一记眼刀甩过来:谁在说话? 宁裔臣光速闭上嘴。 亚兰奇道:行了,现在抓紧时间把状态调整好,我现在准备上台了,等我表演完就按照现在排列的顺序上台,开始进行观众抽奖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懒懒散散的! 等亚兰奇走后,周童脑子卡了两秒,忽然崩溃道:卧槽!卧槽?按现在的排列上场?那那那那那我岂岂不是 宁裔臣幸灾乐祸道:木有看错哦,你是第一个捏~ 周童翻了个白眼:你还敢笑我?咱俩半斤八两好吧,第一个和第二个有什么区别啊! 你说的好有道理,宁裔臣呆了一秒,开始哗啦啦翻起了小册子,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周童也灵机一动,弯起眼睛:我也是。 宁裔臣:那就这么办? 周童点头:就这么办。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爽快地与对方击了一掌:成交! 余州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你们在干什么啊? 周童笑道:我和宁裔臣打算一起上台。亚兰奇只是说按顺序上台,但并没有说得一个一个来,而这些魔术里不乏双人魔术,所以我俩打算有难同当,嘿嘿。 余州双眼一亮,也拿出小册子:那有没有多人魔术啊,十一个人能一起上的那种。亚兰奇把表演说得那么恐怖,感觉一起上风险确实是要小一点哎,还真有,这个叫幻觉足球的魔术好像可以!那我们要一起上吗? 听见他竟然把自己这边的人也算了进去,一直沉默不语的覃舞挑了挑眉,眼神中露出几分警惕和疑惑。 牧阳对余州的提议心动不已,便小心翼翼地怼了怼覃舞的胳膊:哎,要不然就答应了呗,反正也没啥坏处不是? 覃舞犹豫了一番,最终点了头。 不过大家还是要小心,姜榭提醒道,亚兰奇说等人站上去再抽签,我们十一个人一起站上去,那么观众就只能在多人魔术里面挑选了,毕竟赶表演者下台不太好,所以我们等于是钻了规则的空子。 余州道:那以前这么干的人,出事了吗? 不等姜榭回答,覃舞突然道:数据表明,不容易出事。 姜榭闻言,微微挑眉,但没有反驳。 余州松了口气:不容易出事就好。 时间过得很快,亚兰奇今天的音乐剧表演结束了。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两层幕布拉开又阖上,亚兰奇维持着脱帽鞠躬的姿势,一直到视野里再看不见任何一个观众,才直起腰,转过身,正要再进行一番台前叮嘱,谁知却傻了眼。 后台空空如也。 愣了一秒,亚兰奇飞速冲向登台处。 一个人的表演,只需要一盏聚光灯,可十一个人的表演,就将会使整个舞台熠熠生辉。 亚兰奇的眼里亮起了一片光。昏暗色调的舞台此刻已经被汇聚的灯光和旺盛的烛火完全照亮了,宛如一颗被包裹在红色绒盒中的明珠,叫人移不开眼。 十一个人肩并肩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的观众厅整齐地鞠了一躬。 充当主持人的严铮还站在台上,他本该赶紧对观众介绍这群登台的新人,但却卡了壳。 那十一个人中,有好些正在看着他。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看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严铮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造反,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死死压制住,化为一潭死水,沉在心底。舞台上的灯很亮,却怎么也照不到他身上,他像是被无数根丝线束缚住了手脚,那些丝线死死拽着他,将他往黑暗中拉,让他远离舞台,远离光源,从此只能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明明他才是最优秀的,为什么他会离开这个舞台呢? 他们是谁? 他们到底是谁? 严铮,你生病了,以后安心住院,不要再学跳舞了 小铮,妈妈知道你很难过,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严铮,你必须学会面对事实 内心深处的嘈杂之音震耳欲聋,严铮的表情逐渐出现一丝裂缝,脑袋像是被锯子刮过,撕心裂肺地疼,双眼开始泛红,严铮下意识伸手抱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几秒钟之后,他像是被什么力量安抚了,脑海中的声音渐渐褪去,荡漾过波浪的湖面重归于平静,一切都在短短瞬间恢复原状,他是一个完美的木偶,面对着满怀期待的观众,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这十一位就是我们剧院的新人演员,今天将会给大家带来精彩的魔术表演,那么接下来请大家开始抽奖 ----------------------- 作者有话说:最近备考冲岸,天天忙疯了,总是有各种意外导致字数不太够,尽量维持更新,感谢宝宝们支持~~~ 第22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二):人体分离 严铮的异样全被余州看在眼底, 但此刻正处于舞台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背后还守着个亚兰奇,实在是没办法做什么。 思虑的间隙, 观众的抽奖结果出来了, 是他们前不久才匆忙排练过的幻觉足球,也算是十分幸运了。 恢复正常的严铮又充当起了后勤人员, 跑去舞台后边将他们的道具拿了过来。由于刚才配合过, 所以表演进行得还算顺利, 观众们的掌声激荡,看样子还是满意的。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都觉得不过如此,哪有亚兰奇强调的那么恐怖, 然而就在这时, 姜榭敏锐地觉察出不对, 看着底下热情不减的观众, 还有重新回到舞台上的主持人严铮, 他沉声道:大家不要放松警惕, 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296章 余州也道:我感觉他们还在期待着什么。 能期待什么?周童不解道,这不都表演完了吗?难不成我铮儿要开演啦? 不会是严铮,许清安道, 按照亚兰奇的强迫症程度,表演必须换表演服, 可严铮一直都是主持人装扮。 周童一愣, 心中发亮:那、那还有谁 下一个!下一个! 表演!我们要看表演! 观众厅开始嘈杂起来,那些焦炭观众乌黑流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台,流露出疯狂的渴望和变态的偏执, 仿佛看表演是此生最重要的事,看不到就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呼喊声此起彼伏,愈来愈烈,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舞台中央压迫,乌泱泱的碳黑身影在烛光中涌动着,宛如从深渊中爬出的万千幽灵。 我们先走吧,许清安道,反正我们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他们也没什么不满,没我们什么事了。 周童:快走走走 诸位观众稍安勿躁,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表演,是单人表演哦。表演者很快到来,大家敬请期待。严铮道。 下一秒,就在入镜者众人刚转过身的刹那,一阵狂风伴随着破裂的砖瓦碎石呼过所有人的后背,随着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响,舞台再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挥开面前的尘土,站在队伍最边缘的覃舞抬眼望去,霎时瞳孔皱缩:邬邬默? 牧阳也诧异地转过头:谁? 那个突然被扔到舞台中央的人,正是邬默。他浑身是血,身上有许多割伤的痕迹,看上去有些狼狈。 周童道: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宁裔臣道:傻蛋,明显不是他自己愿意回来的啊。 姜榭道:回到舞台啊哈,怪不得亚兰奇昨天那么无所谓,原来是这样啊。身为入镜者的我们从来就没有选择权。 即使短暂离开,最终还是要回到这个舞台之上。 这可糟了,牧阳道,邬默哥好像没有培训吧,他会表演吗? 邬默当然不会。不仅不会,他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加上身上还有伤,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很是不知所措。 见他这样,观众们的欢呼逐渐减弱了,还是出现一些细碎的嘘声。 什么啊,这人怎么搞成这样啊 这也太不注意形象了,差评! 我花了这么多钱,不是来看这种东西的,太敷衍了吧! 退票!老子不看了! 支持,不表演就退票! 我们要看最精彩的表演! 不少观众站起身来,状似要离席,又像是要冲上舞台,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我去帮他! 覃舞说着,就要冲过去,却忽然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阻断了脚步。 那东西他们昨天见过,正是用来表演人体分离魔术的九宫格道具。观众们浪潮般的呼声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道具一步一步推向邬默,而邬默本人也被另一股推力挟持,整个人团吧团吧被塞进了九宫格道具之中。 这是 刹那间,覃舞意料到了什么,目眦尽裂,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邬默! 可是来不及了。九宫格道具上的格子开始移动,格子的边缘化作利刃,从左到右,切断了邬默的左手,从上到下,又断了他一条腿,整个九宫格的表面鲜血淋漓。紧接着,套住头部的格子开始蠢蠢欲动,站在余州的角度,甚至能隐约看见邬默因为遭受强压而突起充血的眼珠。如果这个格子真的移动开来的,那么等待着邬默的,将会是 斩首。 千钧一发之际,银光飞闪,假廖小言脱手掷出十字剑,银剑精准卡中九宫格缝隙中的齿轮,运作中的九宫格被迫停了下来,所有正在切割的格子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正在磨牙的野兽。台下的观众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打断,都不满地嘘了起来。 他们的情绪越是强烈,九宫格的力量就越是强大,卡在其中的十字剑不断遭受着齿轮的撞击,竟然有断裂的趋势。 咻的一声,余州将自己的匕首也甩过去,望向姜榭,急道:哥,我们要不要? 姜榭抽出长枪,往舞台边缘跑了两步,猛地将长枪掷向穹顶上的华丽大吊灯,道:提前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不同于音乐剧《歌剧魅影》的道具吊灯,观众厅顶上吊着的,是真正由数千个燃烧蜡烛组成的水晶大吊灯,长枪直接摧毁了吊灯锁链顶端与墙体的连接部分,因此整个吊灯连带着上面数以千计的蜡烛省略了摇摇欲坠的过程,直直栽落下来,砸到观众席中央,橙红色的火星迸溅开来,沾染到周围每一个焦炭人影身上,像打铁花般灿烂。 噩梦重现,火海再次席卷这个已然残破不堪的大剧院,再次舔舐已然是亡魂的满座宾客。 来吧,送你们回火海地狱! 舞台之上,蓝色长发被火焰照得变了色,姜榭收回长枪,掏出五行罗盘,召出一阵狂风,风过之处,火舌涌动,吞噬万物。 许清安看着那被熟练使用罗盘,嘴角微微抽搐,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说点什么的冲动。 幕布被人掀开,亚兰奇脚步踉跄地冲上舞台,崩溃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表演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见他出来,姜榭一手拉住余州,一手拎住旁边宁裔臣的后领,再踹了一脚怔愣着的周童,把人全都赶到远离亚兰奇的地方。而另一边,覃舞、牧阳还有假廖小言趁机将九宫格拆了,把断手断脚的邬默解救出来。 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创口,牧阳有些难以置信,心有余悸:他、他这,以后就残废了? 覃舞没回答他,但表情还算不上太难看,牧阳正要再问,就见假廖小言走到邬默面前蹲下,手里掏出两块镜子碎片,分别按在两处伤口上,镜子碎片白光一闪,随后便融进了伤口里,紧接着邬默便长出了新的手脚,人也醒了过来。 覃舞这才说:只要没伤到头和心脏,都好说。 那好险,刚刚差一点就要掉头了,牧阳松了口气,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不用这方法救你们那两个变成木偶的同伴,不是说他们其实还没死吗? 覃舞道:这不一样。 牧阳还想继续问为什么不一样,却莫名觉得覃舞此时心不在焉,像是在记挂着什么,便也就算了。 舞台之下,哀嚎声由强转弱,大火似乎把一切都化为灰烬了,亚兰奇失魂落魄地跪坐在舞台边,嘴里喃喃自语:着火了,又着火了又着火了 心中的猜想已然被证实,目的达到了,姜榭朝亚兰奇走去,正要说些什么,却猛地被一股力量推得急速后退,就见那黢黑的观众厅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宛如魔鬼在低吟,下一秒,扭曲的恶魔浴火重生,一个个比之前更加焦黑狰狞的面孔从破败的观众席中蹒跚而出,烧成了竹竿的细腿支撑着掉着灰渣的身体来到舞台,将亚兰奇团团围住。 不,不是我亚兰奇连连后退,火灾不是因为我不是我不是我! 焦炭观众们那里听得进去他们的话,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看亚兰奇的演出,却被大火永生永世困在了剧院之中,不怪亚兰奇还能怪谁? 在亚兰奇恐惧的目光之中,焦炭观众们一拥而上,顷刻将他压倒在了身下,撕破他精致文雅的礼服、抓破他细腻光滑的皮肤,掐住他能歌会唱的嗓子,要把这个罪魁祸首拖入无间地狱。 余州:哥,这 姜榭皱着眉。 事情的发展偏离了他心中的轨道。 难道亚兰奇真的是入镜者? 眼看着亚兰奇被折磨得越来越狼狈,人影都被埋得看不见了,姜榭道:先救人。 然而没等他们行动,一根透明的傀儡线倏地从亚兰奇的手指间射出,钉穿了一个焦炭观众的身体,密不透风的人墙霎时出现了一个豁口,一只白净的手臂从焦炭堆里探出来,以不可阻挡之力将观众们挨个拨开遍野尸骸之中,亚兰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扶正头上歪掉的礼帽,抹掉嘴角沾染的脓污和鲜血,五指微缩,就有成排木偶如骑士般护卫在他的身旁,将局势一下扭转了过来。 第297章 要我说,这里是我的舞台,你们是真当我好欺负吗? 与此同时,视野中所见的剧院场景逐渐开始消融,化作一片虚无,时间的齿轮逆向转动,慌乱间,余州来不及看向姜榭,就被一股漩涡席卷,回到了副本开始的茫茫空间之中。 当一切回到原点,才是一个通用型副本的开始。 ----------------------- 作者有话说:~~~ 第23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三):复合型副本^^ 音夏哥哥, 你在吗? 望着周围熟悉的茫茫白景,余州只惊讶了不到一秒,就调整好状态。 过了一会儿,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从迷雾中走出来, 摘下面具, 露出李音夏的脸:嗯,我在。 如此, 那我们是回到副本原点了?余州道, 怎么会这样呢?我和哥一开始是计划着要试探一下亚兰奇的身份。根据我们事前调查过的, 圣玛利亚大剧院曾经遭受大火的背景来看,那些观众正是被困在了这场大火里,而亚兰奇又那么害怕观众,因此只要想办法重现火灾场景, 那么就必然能引怒这些亡灵观众, 届时亚兰奇究竟是不是入镜者也就清楚了。 鬼怪和入镜者是对立的, 如果亚兰奇成为了鬼怪们的众矢之的, 那么他就是入镜者, 同时也代表圣玛利亚大剧院的真正boss不是亚兰奇, 而是那些亡灵观众。 可现在出现的情况却有些难分析。 亚兰奇的确是被亡灵观众针对了,可是他却能反过来压制这些亡灵观众,并且最古怪的是 副本重启了。 一个没有结束的副本, 在中途重启了。 李音夏抬手变出一个火堆,开始生火烧烤, 边倒腾边说:正如你们先前所调查的那样, 这个副本是一个通用型副本。所以通用型副本能够重启,有什么问题? 余州:可 本质都是一样的,这就证明, 你们刚刚其实已经破解了这个通用型副本了,李音夏笑了笑,现在是第二次,如果你再去进行一次刚才的操作,一切还会再次重新开始。 已经破解了你指的是,亚兰奇把那些亡灵观众杀死的一瞬间吗?他帮我们破掉了这个副本?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出去了,余州垂眸沉思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难道说这不可能吧! 李音夏慢条斯理地扒拉着火堆:要不怎么说这副本难呢,区区通用型副本根本不可能困住这么多人。这跟本就是一个复合副本啊。 在亚兰奇反杀亡灵观众的那一刻,通用型副本的boss全部覆灭,副本就此结束,重新开启,但这个被亡灵观众控制的通用型副本其实只是一个里副本,就像蛋黄一样,被罩在一个消耗型副本的蛋壳之中,里副本是结束了,但外副本却没有,所以他们只是回到了里副本的原点,而外副本还在稳序推进。 至于亚兰奇,则是这个消耗型副本的boss,同时也是里副本的入镜者。正是出于这样复杂的双重身份,才导致他可以随意屠杀里副本的鬼怪而不影响副本的整体稳定。因为杀了也就杀了,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余州一时不知该抒发怎样的感情,只道:复合副本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李音夏道:不管以前存不存在,反正从现在开始,不存在也存在了。 余州叹了口气:哎,这下可难办了 的确,所以为了增加你们的胜算,我决定做点什么,李音夏说着,拿出一串年糕放在火堆上,然后从披风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纸,现在又有时间了,不如我们来开展一些新的练习吧? 余州一个激灵,怕他再给自己来整什么丢命玩意,连忙道:可别啊音夏哥哥,谁说我们有时间了? 李音夏问:你要做什么? 余州指着周围白茫茫的空间说:这个熔炉是用来打造木偶的,所以我们现在等于是回炉重造了,我是没什么事,但是严铮还有王越可不妙啊。他俩本来就已经木偶化了,要是还来一次,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既然这炉子是可以用蛮力破开的,那我们还是早点出去吧。 你说的有道理 话音未落,却是李音夏先动了。一条引线从他身体里延伸出来,拉着他走,看到这条线,余州才恍然想起来,李音夏现在已经成为别人的道具了,现在估计是受到了道具主人廖小言的召唤,不得已要走了。 余州心里很不是滋味,跟了上去,将李音夏靠近的那面空间壁击穿,踏出泥俑,果然看到了等候在外的廖小言,以及站在她身边的牧阳。 呦,是余州哥哥啊,真巧,廖小言抬了抬下巴,就当打招呼了。 牧阳左瞄瞄右看看,趁机道:相遇即是有缘,我们不如一起行动? 廖小言:我不。 牧阳:为什么? 廖小言:不为什么。 牧阳: 我也有事情要做,所以就不一起了,余州笑了笑,对了小言,我这里有一个大线索哦,你要不要听听? 廖小言睨着他:里面是通用型副本外面是消耗型副本是吧,这个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余州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小言,你还真是无懈可击呢哈哈。 早说了你们对我毫无用处,偏不信,廖小言没好气道,还拖后腿,刚刚在舞台那边弄出那么大动静,你们倒是舒舒服服看了场好戏,可把我累坏了。 余州:你干什么了? 亚兰奇出事,泥俑林这边的铁链全都跟疯了一样,全都要出去救人,我当时已经把地形画出来了,打算揪出那个控制铁链的人,结果你们倒好,突然弄得那铁链发疯,打断我的进度,害得我被那些铁链缠得要死。 余州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连忙夸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我们牵制,那些铁链一定会出来帮亚兰奇攻击我们的。 廖小言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那你进度如何了,邬默之前是不是帮你对付铁链来了,我看他受伤挺重的,你还好吧?余州问。 廖小言:你休想套我的话,刚才和你说的那些已经透露不少信息了,自己分析去。 余州顺着她道:好啦好啦,我不问就是。 廖小言拉起李音夏,往泥俑林深处走,边走边摆手:总之,祝你们好运,再见啦。 ----------------------- 作者有话说:亚兰奇:一个人打两份工,真是活爹 第231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四):成因 廖小言一走, 牧阳即刻哐哐跟上余州,他这一路上憋死了,此时就跟倒豆子似的,唾沫星子激动得快要喷到余州脸上:好兄弟, 终于找到机会跟你说话了! 你可小点声, 人还没走远呢! 哦哦! 哎 余州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当初在机场的人那么多, 却没见有其他人到这副本里来, 这家伙, 绝对是主动对镜中界投怀送抱了。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余州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懊恼,后悔没把牧阳打晕在机场,这下好了, 真把人坑进来了。 你都想起来了?余州嗡里嗡气地说。 那可不是嘛, 牧阳伸手钩住余州的脖子, 你可真是把我骗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 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老实交待, 你填报g大,就是为了这个镜中界吗? 一半一半吧,余州看着他, 轻声,牧阳, 对不起, 是我连累你了。等出去之后,你的家人们会逐渐将你忘记,你哎, 真的值得吗? 牧阳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而是自然地看向前方,想了很久,才说:不管值不值得,至少在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遵从的是我自己的内心。至于将来我会不会后悔,谁知道呢。再说了,我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嘛? 第298章 余州心里愧疚更甚,再次真挚地说:对不起。 嗐,老道歉就没意思了啊,牧阳拍拍他的肩,开心一点,你啊就是太忧郁了,放心吧,天塌不下来。不就是镜中界嘛,把大boss揪出来干掉不就行了?正好让我享受几天无人管束的自由日子 听着这话,余州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现在的牧阳,简直和初入镜中界的他们一模一样,对未来充满自信和希望,和打了鸡血似的。 终究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啊。 不过 看了看兀自在畅想未来的牧阳,还有面前一望无际困着其余伙伴的泥俑林,余州心里又有了底气。 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挚友在身边,还有什么能使他退却的呢? 话说,我们就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就顺利打入敌方阵营了?余州问。 一提到廖小言,牧阳就跟一只被戳破了的河豚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他抹了把脸,叹道:哎,因为我的空间和她挨在一起,就隔了层膜,而我又是新手,什么都不知道,自然说什么是什么啦。况且靠,我哪里知道她和你们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啊!我这一天天提心吊胆的,又怕自己暴露身份被一剑捅死,又怕真帮着干了什么过分的事对你们不利,真是愁死我了,上学都没这么累。 余州噗嗤一笑:这下知道上学好啦? 牧阳:是啊,上学简直太好了。接下来我要多修几门课,说不准哪个副本就用上了。 余州:你加油? 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现在要去干什么?好不容易能跟你一起行动了,你可别跟小言一样坑我啊。她的风格太刺激了,我受不了。牧阳道。 我们现在先要去找严铮,他应该还在某个泥俑里,说着,余州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403全员,王越的状态也很危险,但目前还是严铮比较紧迫,你帮我一起看看。 哦,就是那个胖胖的对吧卧槽,他这变化,你说是把人融了重新捏的我都信,真改头换面啊,牧阳摸着下巴说,他到底在空间里经历了什么? 余州思索了一会儿,不答反问:小言那边的木偶是怎么回事?你还记得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哈,你说到这个我就憋屈,她防我跟防贼似的,心情好就给我解释两句,心情不好爱答不理,而且她说的那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许她性格就这样吧,我看她对那俩下属也挺随性的,但她好像就特别喜欢针对我,是不是因为我太和蔼可亲了 牧阳。余州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打断。 牧阳:啊? 余州微笑:你有没有发现,你说的这一大段话,全都不涉及重点。 牧阳:不、不是重点吗? 余州:你偏题了。 牧阳:你胡说,我没有! 余州笑着摇摇头,尽管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提醒他:小言其实还很小。 牧阳大概花了足足三秒才消化余州的话,猛地一炸毛,原地蹦了起来:我不是,我没有,你在想什么呢,你这个思想龌龊的男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不是就不是嘛,你不要这么激动,余州看破不说破,只淡淡一笑,简单揭过,那你赶紧回答我的问题,那木偶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 牧阳睨了他一眼,把自己在五号包厢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出来还是活的,然后一步一步变成了木偶?余州道,竟有这么奇怪的事。 牧阳道:我觉得跟那位严兄的情况似乎不太像,他的状态似乎一直很稳定吧? 余州忽然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有没有看过煮鱼? 牧阳:哈? 余州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鱼要想做得鲜美,有做法会将活鱼直接下油锅,而如果控制不好,那么鱼就会受刺激从锅里弹出来,并在地板上持续弹跳一段时间。 牧阳试着思索了一会儿,发生完全跟不上余州的思路之后,果断放弃,直接索要答案:所以有什么关系吗? 余州解释道:这是一个比喻,鱼之所以能蹦,是因为它还活着,而因为被油烫过,即使还能蹦跶,过不了多久也就一命呜呼了,你不觉得这个过程和互助组织那个木偶很像吗? 牧阳一愣。 再把严铮也比作鱼,那么他就像是我们平时吃的普通蒸鱼,进去是死的,出来也是当然我不是说严铮已经去世了的意思,我是想说 牧阳:你是想说,他离开泥俑前后的状态没有变,也就是说,他在泥俑里面就已经成为木偶了,离开泥俑这个行为只能影响他的生熟程度,也就是木偶化的程度? 一点不错。这也就能进一步推出不同木偶化阶段的形成条件,只要能分析出每个阶段的成因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出一阵剧烈的铁链碰撞声,似乎是有人打起来了。 余州和牧阳对视了一眼,朝对方一点头,便毫不犹豫朝那边奔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 第232章 圣玛丽亚大剧院(四十五):新的助教 声源之处, 铁链狂舞成风,遍布在泥俑之上的疙瘩人头攒动,数不尽的软体人形怪物从洞窟之中探出头,长大空洞的嘴巴, 发出阵阵精神攻击, 明示不欢迎来客。 余州尚未看清楚那正在和铁链缠斗的人是谁,就被一道身影迎面扑来撞倒, 要不是有牧阳在身后抵着, 他就要带着这人一起摔倒了。 你林星? 铁链们穷追不舍, 余州来不及问太多,一把将林星拉起来,带着人左闪右避,躲到一个偏僻的泥俑后面, 这才消停。 林星头发凌乱, 干净整洁的衣服上满是泥点子, 被那些铁链弄得狼狈。 你怎么和铁链打起来了?余州问。 王越没有出来, 尽管语气还算平稳, 但林星的神情还是难掩焦虑, 我们现在是循环了吗?之前我出去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他了,他就在我附近, 这次他要是出来了,绝对会先来找我的。可是我已经等了很久。 余州道:所以你想破坏那些泥俑, 直接把他拉出来? 林星点头道:对, 反正我们都是从那里面出来的,不是吗? 别破坏那些泥俑,余州把自己刚刚的推测讲给她听, 王越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如果再贸然从外界干预,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也许可以尝试,但他们一次也试不起。 听他这么一说,林星也是心有余悸:抱歉,是我莽撞了。 别这么说。余州微笑着拍了拍她肩。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我的空间里是一些有关我自己的不好的回忆,王越的也一样,甚至比我还要严重,你说空间内容和木偶化的原因有关,那么再让他经历一次,有可能就真的出不来了,林星担忧道。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死局。 泥俑里的空间会呈现出一些画面给入镜者看,诱导他们木偶化,这个过程并不是强制的,有点温水煮青蛙的意思,心志坚定者或者像牧阳这种干脆啥也不怕者倒还好,怕就怕在心里有事,还是放不下的事。这个条件对余州来说,本来也是致命的,因为就在这个副本之前,他还揣着虫人副本的心事,但也现在也算解开心结了,既然已经放下,那自然不怕,何况还有李音夏暗里相助。 第299章 如果把泥俑比作一个茧,那么余州早已破茧成蝶。 他忽然有些明白那个前辈的提示了。 通过这个副本的办法是放过自己,他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形式的与自己和解呢? 也不用这么悲观,余州道,如果他能想通,说不定就能化险为夷。 林星还是一脸愁色,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牧阳突然从泥俑旁边探出头,原来趁二人说话之际,他已经悄悄出去绕了一圈,此时轻手轻脚地回来,压低声音道:你们要找的王越,是那个女装大佬吧? 余州道:对,怎么? 牧阳:我刚看见他了,他和那个亚兰奇站在一条船上! 语出惊人。 林星脑子嗡了一声:你说什么? 余州沉思了片刻,脸色也沉了下来:坏了。 这个状况,简直和上一轮的严铮一模一样。 牧阳问:我们怎么办? 余州道:直接过去,亚兰奇不会伤人。 牧阳有些犹豫:但但但但是,我们刚刚闯了那么大的祸,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没等他说话,林星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率先走了过去,余州没说话,但也跟着迈步,顺手一把将牧阳捞了过来,牧阳叹了口气,道:我没太看清楚,但就觉得他的状态十分不对劲,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就是再有心理准备,当两人真正看到此刻的王越时,仍旧脚底泛寒,被吓了一跳。王越的确站在亚兰奇身边不假,但他低垂着头,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见到来人竟主动掀开放在亚兰奇身后的木箱,对半折叠把自己塞了进去! 正常人怎么可能扭曲到这种程度? 亚兰奇靠在那装着王越的木箱上,面上仍旧笑眯眯的:就差你们了,跟我回去吧,训练马上要开始了哦。 林星内心急如火烧,就要上去把那木箱抢下来,杀意尚未流露就忽地被一把冰凉的刀抵了脖子却见亚兰奇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身材高大的武装骑士,金甲银刃,护卫着亚兰奇。这骑士是音乐剧《白雪公主》里的背景演员,也是木偶,此时算是被亚兰奇临时征为护卫用了。 看来经历了上一轮的意外之后,就连亚兰奇都开始小心起来,显然他之前也没经历过这种离谱的事。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脾气,制住林星之后就操控护卫放下刀,弄得林星更加恼怒,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余州一边替林星着急,一边也生出不安。他回头往泥俑林深处望了一眼,心想姜榭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在他看来,两个人一起行动是心照不宣的事,上一次分开是因为意外,那么这一次呢?莫非姜榭有自己的安排? 这份不安一直持续到了抵达剧院之后,在亚兰奇拍着手宣布人齐时,余州的心也随之亮了半截。 严铮没来,王越跟在亚兰奇身边,似乎是成为了新的助教,而姜榭 姜榭也不在。 余州差点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在亚兰奇将新的练习小册子发放给他们,让他们先自行准备之后,终于忍不住地蹲了下来,双眼茫然地盯着地下河的方向。 余州,这是怎么回事,姜哥呢?周童和宁裔臣见他状态不好,纷纷围过来,关切地问。 余州摇了摇头,本想说自己不知道,但却还是调动意念分析:有两种可能,也许他有自己的计划,不方便透露,也许 他和严铮还有王越一样,变成了某种东西,又或者更严重一点,他直接出不来了。 这一直算是埋在余州心中的隐雷,此刻终于爆炸了。 原来姜榭那不为人知的心病,竟已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众人凑在一起,甚至连互助组织的邬默和覃舞也过来了,前者大概是被老大叮嘱过,这回没有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参与了训练,两个人对403的态度都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没那么排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想办法。 怎么办,我们怎么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啊? 姜哥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出事的吧,他应该是忙别的事去了。 我也觉得,但是王越和严铮 聊了许久,也没总结出什么可行的办法。林星一直沉默着,忽然抬起头,道:我想办法回去找王越。 你怎么回去?许清安道,你不可能和亚兰奇明说,但是没有他在,里面的铁链会一直攻击你,至死方休。 林星咬咬牙:我小心一点,能行的。 许清安还待再说,却见余州倏地道:我去。 数十道目光同时望向他。 余州冲他们笑笑,拿出一支针管,对准自己的手臂戳了进去。晶莹剔透的虫病毒流入他的血管,唤起沉睡已久的感觉,让他稍微有些不适。 我快去快回,你们别担心。 ----------------------- 作者有话说:余州:这病毒我也是用上了 第23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六):俑林深处 时隔多年, 虫病毒再次派上用场。 周童和宁裔臣默契地帮忙挡住了王越这个助教的视线,前者冲着余州挥手:余州,一定要平安回来呀!我们等你! 背部长出一双透明轻薄的翅膀,身体缩拧成细长条, 余州朝着地面的人抖抖翅膀, 算作告别,随后化身潜行者, 在同伴们的目送下, 悄悄顺着大理石台阶飞回了地下河道。蚊病毒总量有限, 亚兰奇给的自由活动时间更是有限,他必须争分夺秒。 飞过昏暗的水道,他来到亚兰奇停泊船只的位置,深色的水面之下, 沉睡的铁链苏醒, 它们察觉到水面似乎有蜻蜓一点而过, 便钻出水面查看, 却只见一黑影匆匆略过, 捉不住影, 便只当进了些无关痛痒的蚊虫,没有再管。 于是余蚊州还算顺利地深入敌军腹地,先在整片泥俑林上方环绕了一圈, 偶然发现一铁链虬结环绕之地,正要避开, 却忽地目光一凝, 扇着翅膀降下去,落在一个较矮一些的泥俑肩上,注视着下面的场景。 那些铁链并非在驱赶什么, 而是在忙碌地工作,它们像一条条灵活的触手,有条不紊地将一堆劣质木偶围起来,然后挨个缠起他们的腰,一个叠着一个摞高,直到垒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到这一步,余州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他已经明白它们要干什么了。 它们是要 那些木偶的表面崩裂开来,流出似血又似浓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将数以千计的劣质木偶粘合在一起,头脚四肢难舍难分,塑好形之后,血浓干涸,像被水浸泡过的硬纸壳,皱皱巴巴地糊在巨人表面,每间隔半米凹陷下去一个小坑,那些小坑越来越深,越来越深,随后像是被人用手指戳破了,炸开一个个黑乎乎的洞口,紧接着,一个个圆滚滚的脑袋咕噜噜地探出来,拖着柔软无骨的身子,张着空洞的嘴,似人非人。 它们是要,制作一个全新的泥俑。 那些泥俑的原料,竟然是废弃木偶! 所以说彻底变成木偶的人的确没有死,但最终变成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胃里一阵恶寒,余州不再看,转身离开,飞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现在单打独斗,根本不是铁链的对手,救不下这些木偶,何必再把自己搭进去。 经过这一遭,余州的心情沉重了不少,他反复回忆刚才看到的场景,逼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确认那些木偶里没有姜榭或者严铮的身影,哪怕心里知道没有,却总不免担心。 偌大的泥俑林没有方向,余州找了一遍没有收获,又不敢破坏泥俑,便只能奔向最后一个目的地天井。天井算是亚兰奇用来收纳木偶的展示柜,里面的木偶造型精致,栩栩如生,不知比那些沦为泥俑原材料的劣质木偶高了几个档次,但却又不及严铮和王越这种可以成为助教的完美木偶。 严铮没有出来,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或者仍被关在泥俑里,还有可能在回炉重造的过程中降级了,不足以再站在亚兰奇身边担任助教,但又不至于沦为次品,没有登场的必要,于是被亚兰奇收纳了起来。 第300章 余州环绕天井,从上飞到下,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沉睡的严铮。他的嘴部变成了可开合的关节,皮肤也变硬了,不如真人那般光滑细腻,果真像他猜想的那样。 现在是蚊子状态,余州拉不动严铮,他思来想去,觉得也许待在这里反而更安全,便将严木偶往格子里面推了推,力求不让亚兰奇注意到。 不能再让副本重启了。 如果每经历一次泥俑空间都要降一级,那么严铮还有多少级可降? 可是要想破掉外面这个消耗型副本,就免不了波及到内里的通用型副本,一旦把握不好便是清零重开,风险太大了。更何况,他们目前还没有突破消耗型副本的头绪。 那些亡灵观众看似可以制约亚兰奇,但其实并非他的弱点,重启副本,真正受益的还是亚兰奇,不然这么多泥俑林是怎么来的呢?一遍还好说,又有谁能反复经历心魔而毫发无伤?哪怕钢筋铁骨,也不免迷失在迷雾之中,成为泥俑身上的某一个洞窟。 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余州不再浪费时间,他更加仔细地将天井里所有的木偶检查了一遍,然而除了严铮,姜榭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不在剧院,不在天井,那就只能在泥俑里。 这么多泥俑,宛如大海捞针。 这些泥俑相貌大同小异,没有诞生出什么可以辨认的标志,这就更令人难以下手了。余州心里没有方向,却又不甘就此放弃,满怀心事地飞了一路,回过神来时已然离开天井很远,周围虽然还是泥俑,但却没了熟悉的感觉,他这是来到泥俑林深处了吗? 忽地,余州的翅膀被一阵狂风牵了一下,蚊子的翅膀本就脆弱不堪,被这风一弄,余州就有点失去平衡,摇摇欲坠,更别说那风还接二连三地袭来,躲过一道又来一道,余州勉强稳住身型,遥遥望去,看见一片山呼海啸的铁链,万马奔腾般朝这边袭来。余州心一凉,不明白自己怎得就被发现了,却不料那些铁链直接略过了他,朝前方奔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命脉,透着几分急不可耐的意思。 除了严铮,他们人都已经在剧院里了,那么这些铁链袭击的人 不是姜榭就是廖小言! 余州一个激灵,连忙扒住一根铁链上的铁环,借着铁链的速度深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很久之前远远望过一眼的被几个泥俑背对背围着的神秘之地。那几个泥俑摩肩接踵,恍若铜墙铁壁,将这地方围得密不透风,从远处看像是一座火山,火山里没有岩浆,而是塞着满满当当的铁链,那些铁链在空中蜿蜒扭动,仿佛某种形貌可怖的深海巨兽,配合着泥俑林昏暗的光线以及人类对巨物天然的恐惧,叫人望而却步。 那些铁链实在是太密了,余州找不到它们的攻击对象,便转换思路,去窥探那个操控着它们的东西。幸而他身形小,可以畅通无阻地穿越铁链缝隙,兜兜转转,他竟沿着火山口一路而下,来到了底部的一处空旷之地。那里算是所有铁链的聚集地,一个个由铁链缠绕而成的铁球悬挂在半空,低端又被一根细弱的细线牵着,汇聚到最中央的一把木椅上。 木椅背对着余州,上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余州正待要上前,却见高处猛地砸下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不等余州上前查看,那坐在木椅上的人却忽然移动了,伴随着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 亲爱的,是你吗? ----------------------- 作者有话说:印象中发了这章,结果没有,最近真是忙糊涂了 第234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七):帕特里克 听见这声温柔细腻的呼唤, 余州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亚兰奇细声安抚铁链的场景。铁链的尽头是这个男人,那么也就是说亚兰奇当时其实是通过铁链,在和这个男人说话了? 他是谁?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又问了一句:是谁在那里?亲爱的, 是你来了吗? 余州大气都不敢出, 就怕露馅,他轻手轻脚地把刚才砸下来的廖小言拖到一边, 一边留意着避开周围的铁链, 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他心里觉得奇怪, 这些铁链在外面好似无所不能,就像是无数双眼睛一样,任何事物都逃不过它们的监视,怎么到了最中心之处反而废了, 竟然还要通过问话的方式来确定他们是谁。 一而再再而三被无视, 那男人竟也不气恼, 然而他仿佛确认了什么, 再开口是, 语气不复刚才亲昵, 平平淡淡地说:这位不速之客,请你到我前面来。 什么意思?难道他不能离开那张椅子? 心里计较了一番,余州将受重伤的廖小言安置在一边, 缓缓走了过去。这底下几乎没有什么光线,余州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他听见有风声伴随着自己的脚步簌簌呼过, 想来那男人面前应当守卫着无数条铁链,当他往前一步,那铁链才撤开一点, 宛如舞台上层层拉开的幕布。 走到近前,余州也只依稀看见了男人的半张脸。标准的欧式古典长相,骨骼轮廓比亚兰奇更深,气质也多了几分肃穆,即使未能窥见全貌,也足以推测男人的相貌必然不俗,加之周遭环境暗沉寂寥,颇有种油画般的意味。一路打量而下,目光落到男人的身上,余州蓦地一愣。 那些铁链竟然将男人牢牢困在了座椅上,从脖颈直到脚踝,乃至放在大腿上的双臂,都被紧紧缠绕着。尽管如此,男人身上却不见一道勒痕,衣服也很整齐,他似乎与铁链们相处得很和谐,像老朋友一样,那些铁链是荆棘,而男人是枝干,它们共生为一体,惺惺相惜。 先生,你的身材很奇怪,你是从外面来的吗?男人问。 余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事实上不管他回答什么都没有用,因为男人心里肯定知道答案,于是他索性没吭声。 男人果然道: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剧院那边训练,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要妄图窥探这里的秘密,你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助我的爱人完成一场完美的表演,助他解脱。 余州:你的爱人? 男人没理他:不过我觉得你其实不太适合舞台。亲爱的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连挑人的眼光都变差了? 余州心里腹诽,他平时才不是这样的好吧,只是因为注射了虫病毒,所以才暂时变成了这副模样,这男人居然以貌取人,真是可恶。 不料男人却道:你心中已无事,如此,便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顶峰,注定是其他角色的陪衬。 余州琢磨了一会儿,试着接上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心中有事,就能当主角? 男人说:这只是个前提而已。 余州看着他:请问您怎么称呼? 男人道:你可以叫我费加罗,或者帕特里克。 余州点点头:你说我不行,那你们弄出这些泥俑,其实就是想制造一些行的人吧?可以告诉我如何成为你们心目中的主角吗? 帕特里克没有中计,略有些冷漠地道:我说过了,你不行。 余州换了个方向:那我们之中,能做到的有谁? 这是个变数。心中有事是前提,能否把握、如何把握才是过程,至于结果,那是不可控的,所以十分难得,帕特里克的目光似乎染上了一丝哀愁,至少到现在,也没能凑齐一场戏。 一场音乐剧各种主角配角加起来,少说也要几十个人,而木偶的品质有阶层,最顶层的就是那金字塔尖,凤毛麟角,还极易被摧毁,就像严铮那样,因此亚兰奇想凑够一场全部由极品木偶组成的音乐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帕特里克的话说得云里雾里,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余州结合自己之前的分析猜测,差不多把这副本的底层逻辑搞懂了。 他问帕特里克: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钻牛角尖?亚兰奇已经十分优秀了。 帕特里克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否认他的话,而是道:没用,那些亡灵不会放过他的。早知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我当初说什么都会拦住他。但现在不重要了。 第301章 可是,亚兰奇他根本不怕那些亡灵啊余州欲言又止。 亚兰奇以一己之力操纵木偶反杀所有亡灵观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怎么也不相信帕特里克的话。虽说由亡灵观众主导的通用型副本会对亚兰奇有一定限制,可整个副本真正的主人是谁,早就不言而喻了。 帕特里克摇摇头: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早就出去了。 余州一愣。 远处忽地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余州这才想起来,廖小言还在旁边,帕特里克的立场不明,诸多细节有待试探,奈何不能放着伤患不管,这里不是适合交谈的地方,于是余州就与帕特里克告辞:我该回去训练了,今天来此实属意外,无意冒犯,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余州转过身去,不料那些铁链却排山倒海般的倾轧过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铁链将所剩无几的光线全部吞噬,身后的帕特里克置身于黑暗之中,神色莫辨。 几滴不起眼的汗珠从发际间冒出,余州不动声色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走? 铁链如蛇般扭动,企图缠住余州的翅膀,却被余州灵活地躲开,及时扑腾着飞到了半空。他飞得有些吃力,这才惊觉,虫病毒也许很快要耗光了! 帕特里克头也不抬,只当自己在看一场非正式的音乐剧,奋力躲避挣扎的蚊子是主角,铁链穷追不舍的呼呼声是配乐,单调,但还算有趣。 他的声音伴随着风声而来:我早说过了你没用,何必还回去劳累亲爱的呢? ----------------------- 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忙了,差点忘了发 第235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八):较量 随着蚊病毒逐渐失效, 余州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躯干首先恢复原状,一对薄翼拖着整副身躯,不堪重负, 摇摇欲坠。倏然间, 他的双腿骤然抽长,整个人猛地下落了一大截, 被一根铁链围追堵截劈了个正着, 恍若一只被电蚊拍轰晕的蚊子, 歪歪扭扭地落到了地上。 帕特里克双手被束缚,只有手指可以动,或者说,他只需要动动手指, 就可以驱动成百上千根铁链为自己卖命, 一个人堪比一支军队。 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 蚊病毒彻底消耗殆尽, 余州摸了摸摔疼的地方, 还没从眼冒金星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就听帕特里克道:你很让我意外啊。 压抑住翻白眼的冲动,余州扯出一个微笑:怎么,没你想的那么丑吧? 还行, 没有我家亲爱的好看,帕特里克看了一眼便不再看, 不咸不淡地仿佛在评价一颗大白菜。 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 没想到还是这么个护短的双标性子。 余州暗自腹诽一番,又道:那既然还过得去,你不如放了我? 你不行, 帕特里克还是那三个字,去了也是白费功夫,左右下场都是死,何不来个痛快? 你不就是想把我也扔去给那些泥俑做花肥嘛,老实说,这种死法也太凄惨了,一点也不好看,我不喜欢,眼珠子乱转,余州一边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悄悄往廖小言的方向靠近,好不容易挪动了一段距离,却没看见人,他心里打鼓,正猜测廖小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见裤脚忽地一紧,一只手从他脚边的阴影中伸出来,冲他摇了摇。 余州很快反应过来,趁帕特里克不注意,弯腰伸手,把隐了身的廖小言背到背上。 那你喜欢什么死法?帕特里克说。 余州道:活着好好的,我干嘛要想死? 帕特里克神色微冷:不能登上舞台的,都要死。 余州又开始往远离帕特里克的方向挪步:你们怎么能这样蛮不讲理?有人适合舞台,自然也有人不适合,强扭的瓜不甜。 说完,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道:小言,你还好吗,能说话吗? 背后没有传来回应,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丝冰凉抵住余州的脖颈,扎破了一点皮肤。余州一个激灵,刻在骨血里的遥远记忆让他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一支新的虫病毒。 也对,江蓠扫荡虫人副本的战利品估计全上交互助组织了,廖小言这会可不就是个病毒大户?正好,身为t-a的余州可以无限注射,可太凑巧了。 不能登台的人,没有价值。帕特里克冷冰冰地说。 余州遗憾道:那这事没法谈了?该不会是因为被我撞破了你们制造泥俑的秘密,所以你要杀人灭口吧? 帕特里克眉头一皱,目光流露出一丝忌惮。 余州本来只想随便说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此时气氛骤然不对,他敏锐地顿了顿,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道:难道说,亚兰奇并不知道他的木偶是怎么来的,这一切都是你的自作主张? 余州猜想自己踩中了地雷,遂不再掩饰逃跑之意,连步后退。过了几秒,耳畔传来帕特里克一声冷笑,随后便是杀气腾腾、铺天盖地的铁链,朝着他这个渺小的身躯涌来。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还不行,亚兰奇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天天在这划船呢,你别生气哎,我还有话跟你说,你先停下好不好?一条铁链劈在脚边,余州跳着躲开,转身之际朝帕特里克喊了一声,又猫似的灵活溜走。 帕特里克恼怒更甚,却不去理会他的话,只专心致志地操纵着铁链,全然动了真格,不再留一丝余地。 就在几束铁链从四面八方包抄,即将堵死他的退路之际,抵在颈部的尖针扎破血管,下一秒,一双纯白色,尾部半透明的翅膀翩然跃出,将余州整个包裹住,随后才缓缓展开。那翅膀纹理分明,好似由翎羽织就,近看却更加细腻,面上暗纹变换,流淌着液态的光晕,煽动时落下的细碎星砂将四周照耀得明暗变换,宛如昼夜交替,星光流逝。 纯白翅膀自带的强光将铁链们慑在了半空,就这么一秒钟的功夫,余州点地而起,扇着翅膀从层层叠叠的铁链中穿过,在距离冲出火山口仅剩一步之遥时,他朝下看了一眼,明暗交替,映出了帕特里克的全貌,他眉眼深邃,长眉斜飞入鬓,一双令人迷醉的琥珀色双眼适应强光而微睁,带着些许怒意和不屑,目送余州渐渐飞远。 火山口,密密麻麻的铁链集结蔓延,飞速织成一张网,将出口封锁。帕特里克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我不知道你怎么又变了一个形态,总之,今天是你的忌日。 余州加快飞行速度,问背上的廖小言:哎,这翅膀有没有杀伤力啊?该不会只是看着好看吧? 后面传来廖小言无奈而虚弱的声音:对,只是看着好看。 余州心里唰地一凉:那糟糕,玩脱了。 周围有人发出一声叹息。 没等余州开口,面前结好网的铁链急转而下,如藤蔓般朝下扭动,而背后的铁链也不甘落后,从深渊一哄而上,仿佛深海乌贼张着爪子捕食猎物,余州腹背受敌,退无可退,忽而间,就见数条白丝跟随一道身影飘出,那些白丝与铁链碰撞在一起,竟发出兵器相接的巨响,无数道铁链和无数道白丝相互较量,颤抖得眼花缭乱、不分你我,引起罡风阵阵,反倒把余州往火山口外推,没怎么费力就逃了出来。 最终,似乎是白丝占了上风,余州往泥俑林外部飞了一会儿,远远看见火山口外铁链拧成了一道漩涡,阵仗前所未有,那防备程度,就真的是一只蚊子也掉不进去了。 余州看了两眼,悻悻飞走:音夏哥哥,多亏有你,我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刚才危急之际,是李音夏飘了出来,此时他仍在殿后,确认危机接触才跟上,抬起手敲了余州脑袋,嗔怪道:冒冒失失的。 余州不好意思地笑笑,看着李音夏的目光快要溢出星星:对了音夏哥哥,刚才是你赢了对吧? 李音夏道:不好说。 余州:啊? 以我现在的状态,若是他全力以赴,我定然不敌,李音夏道,不过他主动用铁链束缚住了自己,和我以前做轮椅很像,想来不会轻易展露实力,所以我还是能欺负他一下的。 余州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帕特里克,其实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喽? 第302章 ----------------------- 作者有话说:有新翅膀啦~ 第236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九):疑惑 可以, 但他不会。李音夏道。 余州不解:为什么?谁会愿意一直禁锢着自己,是有什么癖好吗? 李音夏笑着摇摇头,没有明说,只是道:你觉得这些泥俑能任凭他们捏造, 是为什么? 余州有了一些头绪, 但耐不住铁链们穷追不舍,只好先放一边, 加快速度飞行, 然而铁链们的潜行速度很快, 不一会儿就遍布了泥俑林各处,黑暗里都是张牙舞爪的身影。最后,余州想了个奇招,转变方向往天井飞去, 把自己连带着廖小言藏到了一众木偶之中, 一眼望去, 天井里琳琅满目的木偶仿佛万花筒, 叫人眼花缭乱。 两根铁链跟随而来, 绕着天井兜了一圈, 找不到人,又不敢大动干戈,害怕破坏木偶, 守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最后只能不甘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 天井某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 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余州小心翼翼地挪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白雪公主木偶,从人家待着的格子里爬出来, 等把廖小言也抱出来之后,又将白雪公主放回去,顺带帮她擦了擦不小心蹭脏的蓬蓬裙,把咬了一口的毒苹果重新塞回她手里。 好险。 收回翅膀,余州靠在天井壁上,长舒了口气。 旁边,廖小言麻利而土豪地给自己砸了好几块镜子碎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逐渐愈合,速度之快,直叫余州瞠目结舌。 怎么,羡慕了?廖小言瞥他一眼。 余州叹气:怎么可能不羡慕?你给我用的这个虫病毒算我欠你的,你看看怎么还,是要道具还是镜子碎片? 廖小言摆摆手:不用了,你刚刚也算是救了我一命。何况这就是支c级病毒而已,不值钱的。 余州问:这病毒有名字吗? 有,名叫天使病毒,廖小言道,具体什么虫子身上来的我就不知道了,效果就是能飞,外加具有天使降临一般的美丽效果。 余州汗颜:好中二的名字,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啦。 李音夏又以虚影形态飘出来,仿佛发呆似的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面一定有铁链在严防死守,既然我们暂且出不去,不如来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计划?余州道。 你是来找姜榭的吧?廖小言看着他,我知道他在哪。 余州立马坐直了:在哪里? 廖小言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最里面的泥俑,他从里面出来,走了一会儿,然后又进去了。 余州皱眉:进去了?都已经出来了,他怎么还回去了呢? 还有那个方向,似乎离帕特里克的地盘很近,这下真是麻烦了。 廖小言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言,你还有没有注意更多细节?余州恳求般地看着她。 廖小言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注意他?我不趁他之危,冲上去和他打一架就不错了! 也是,余州泄了气。 姜榭的泥俑和帕特里克挨得很近,要找他就意味着原路返回,他刚刚还把帕特里克惹毛了,贸然靠近百分百铁链伺候,何况帕特里克还正愁没处找他呢。 余州抱住脑袋,无比懊恼:啊,我为什么要惹他,我为什么要嘴贱,我应该给他跪下的,以后我进入副本之前一定默写三百遍鬼怪至上、鬼怪最大、鬼怪就是我爸爸。 廖小言道:跟姜榭呆久了,变成这样也不奇怪,他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李音夏在旁边听着,发现自己竟然无比赞同这话,于是便跟着点点头。 余州很少听她用这种还算客观的语气评价姜榭,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道:小言,有一个问题我不知当不当问。 廖小言道:我和姜榭那届403的前仇旧怨? 余州没想道她那么直接,有些不好意思,嗯嗯啊啊地应了,小心翼翼道:你真的杀了学长他们吗? 不然呢?廖小言幽幽道,你在指望什么?要是让姜榭看见你竟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估计得气死。 可我总觉得 总觉得我不至于这么恶毒,是吗?廖小言看着他,忽而笑了,余州哥哥,人都是会变的。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才几岁啊,就是一张白纸,这么多年来,没人愿意在我这张纸上认真写画,我只好任由自己被墨水浸染喽。 余州沉默了。 不对劲。 虽然没有任何线索,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从廖小言和邬默、覃舞二人的配合程度来看,这三个人应该是长期固定的行动搭档,可他们三个加在一起,才堪堪压制住姜榭一个人,如果姜榭还有一群和自己实力相仿并且配合默契的伙伴,那么廖小言真的有胜算吗?就算她提前算好了一切,借助环境和道具,那也不至于同时杀掉那么多人吧? 非要追究的话,其实这锅也不该全部由我来背,廖小言道,从虫人副本离开之后,我其实并没有一直揪着姜榭不放,那个时候我面临的最大难题是怎么活下去,后来等我掌控互助组织之后,我也早就不知道该去那里找那个杀死我母亲的人了。直到有一个人给我提供了线索,我才知道他原来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余州知道她在说姜榭互助组织时期的事,顺着她的话问:那个人是谁? 他没说,但我查出来了,廖小言道,他叫东方长明,说起来,还和你有点关系呢。 余州一愣,猛地睁大眼:东方长明?那不就是 绑架许清安的那个人? 他这个人很神秘,而且立场不明,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多年前虫人副本的事,我在寻找姜榭的过程中搜集过虫人副本入镜者的名单,绝对没有他。这就说明,他有特殊的查阅副本的能力,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廖小言沉声道,至于他为什么要助我找人,这就更不得而知了,但我也没必要去深究,也许我也给别人当了棋子吧。 ----------------------- 作者有话说:廖小言是个悲情角色,她会有一个合适的结局~[哈哈大笑] 第237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推论 听了廖小言的话之后, 余州沉默了许久。 在他看来,廖小言并不具有同时杀死403那么多人的实力,那么,难道害死403前辈们的另有其人?会与那个东方长明有关吗?他为什么要给廖小言透露信息, 除掉403对他有什么好处? 小言, 关于那个东方长明,你还知道些什么吗?余州问。 廖小言摇摇头:那之后, 我就没和他有什么交集了。既然他要借我的手杀人, 就说明他和403有过节, 你不如去问问你的好男友,看他又干什么好事招惹人了。 余州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应该没有说谎。那么, 能给他答案的除了姜榭本人, 应该就只有陆成天和许清安了。前者不知道去哪找, 就算找到了估计也会帮着姜榭一起搪塞他, 那么就只剩下许清安。 想到那个本来属于许清安却被姜榭霸占了去的五行罗盘, 余州心里涌出一丝怪异。他总觉得全世界都在密谋一些不为人知的大事, 偏偏他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抓住了廖小言这条藤,怎么说都要摸个瓜出来。 于是余州又问:小言,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学长他们已经死了? 因为以他们的状态, 本就不可能活着走出那个副本, 廖小言通过艾草的视角,那个时候也看到了一些东西,她望着余州, 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给他简单描述了一下忒修斯之船副本的场景,随后道,其实当时的情况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提前给姜榭下了毒,削弱他的战力,并在底部船舱埋了炸弹,利用傀儡道具混淆视听,最后安排其他入镜者制造混乱,引爆炸弹触发海难,让他们葬身深海这是我本来的计划。 第303章 余州的眼睛越听越大,这事已经荒唐到了他即使记恨廖小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的程度。相反,既然对付403要准备这么多东西,那就更说明廖小言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然后呢? 然后,说到这里,廖小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我的计划进行到了一半,他们就开始自相残杀了,种种因素加起来,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了姜榭。 不,不是,陆成天也活下来了,余州想。但廖小言明显不知道这事,说明后续她没有参与,那么联想到温泉山庄副本姜榭和陆成天重逢时那剑拔弩张,哦不,直接打起来的场景,自相残杀这事多半和陆成天有点关系,但是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又重归于好,由此可知,陆成天也并非出于本愿,那么事情真相究竟为何? 余州在心里捋了捋,发现简直是一团看不见线头的乱麻,越发扑朔迷离。他想了想,问道:那个副本,是什么类型的? 他毕竟没有经历过,光听廖小言的描述,很多细节无法还原,更何况对于一些问题,廖小言本人也是一知半解,如果是个通用型副本,他找个办法去一趟,现实走一遭,说不定能解开一些疑惑。 然而事与愿违。 是消耗型,我认为难度并不比现在这个低,因为傀儡道具时效有限,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个副本究竟是怎么破的,但姜榭既然出来了,那么那个副本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廖小言道。 消耗型啊 余州有些失望,转念又想,也许他可以去找那些经历过这个副本的人问问情况。 廖小言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劝你不要费那个力气去找人,因为,那个副本的其他入镜者,已经被姜榭杀得一个都不剩了。 余州瞳孔剧颤:你说什么?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可怕之处了。孤独、猜疑、幻觉,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摧毁一个人,何况是叠加在一起。要我说,姜榭能精神稳定地出来,已经非常不错了,廖小言道,你又何必执着于真相?人已经死了,你探寻这些,无异于去揭姜榭的伤疤,人死无法复生,你还不如等这个副本结束之后和他一起找我算账,也许这样情绪价值还高一些。 余州垂下眼,小声道:不是这样的 姜榭现在被困在泥俑里出不来,甚至出现了出来又往回走的诡异情况,分明就是心病成疾。偏偏他还不愿意分享,对余州严防死守,搞得余州想做点什么都找不到方向。姜榭仿佛一只蚌,兀自闭着壳,即使面对余州,也只愿意张开一条缝,绝不让他窥见内里的柔软。 几次三番探寻受阻,余州本来已经准备放弃,尊重姜榭,但既然这已经威胁到了姜榭的性命,那就由不得他了。 你说忒修斯之船副本除了我哥无人生还,那也就是说,东方长明并没有出现,余州努力找到一个线头,我觉得一个借刀杀人的人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既然他有自己的目的,那他也许也在副本中动了某些手脚。对于这方面,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见他一直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廖小言着实有些不耐烦了,没好气道:余州哥哥,我觉得你得明白一点,我的目标是姜榭以及403,东方长明是来帮我的,我为什么要揪着他不放,对付一个姜榭已经够劳神费力了,我还管其他的做什么? 余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很努力地沿着线头向上爬,企图穿透迷雾,探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廖小言不愿再聊,他便独自陷入了沉思。按照一般副本的逻辑,入镜者会先聚集,然后才开启剧情,鲜少有例外。也就是说,姜榭和403众人一直在一起,紧接着,廖小言开始实施复仇计划,制造了一系列混乱,再就是那莫名而诡异的自相残杀,最后,出于某些原因,姜榭杀死了其他入镜者整个副本,只剩下了姜榭一个人。 但陆成天也活下来了。 古怪就出在这里。 梳理下来,陆成天应该和姜榭分离了一段时间,因为如果他在场,一定不会看着姜榭杀其他入镜者,顺着这个条件推,陆成天走得还挺远,远到根本没法察觉姜榭那边的动静。 可是他们当时在船上,四周是茫茫大海,陆成天怎么走?能走去哪? 这就很细思极恐了。 也许,这正是东方长明动手脚的地方。 但他这不是在自相矛盾吗? 余州蹙起眉。 一边给廖小言放消息,让他帮自己除掉403,一边又转移走陆成天,保下他一条性命,既想他们死却又救下了某些人,他到底想干什么?403的覆灭是多重因素造成的,真算起账来,东方长明难辞其咎,人家去灭门的都要搜查好几次屋子,确保斩草除根,可他偏偏放过了姜榭和陆成天,不怕日后被寻仇吗?忙活一趟只搞死了一部分人意义在哪? 思忖了片刻,余州忽而伸手翻了翻,拿出一张照片。是那张被他从床底捡出来的,姜榭与室友们合照的照片。他拿着照片,腆着脸去戳廖小言,指着照片上的人问:小言,我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一定对他们做了很多功课吧? 廖小言:你又想问什么? 你能告诉我,除了我哥和陆学长,其他人的能力都是什么、拥有什么道具吗? ----------------------- 作者有话说:姜榭这个蚌壳什么都不说,我粥粥凭借蛛丝马迹一路推导得七七八八,真是太不容易了,亲妈心疼[爆哭][爆哭] 第238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一):出路 正是晚高峰之际, 黑色大众汇入车流,四轮卷着狂躁的风,歪歪扭扭地穿梭在密密麻麻的商务车中,商务车们班味都很重, 驾驶它们的人怨气更重, 纷纷回以响亮的喇叭声,谁知那黑色大众竟丝毫不予理睬, 甚至还在逐步提速。其他车主们怒而瞪视, 却惨遭防窥车窗拒绝, 只依稀瞧见了一道人影,随后那大众便一喷尾气,扬长而去了。 机场离家里很远。东方长明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赶到小区楼下,步履匆忙地按了电梯,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 他像是忽然回过神似的, 花了几秒钟整理好仪容仪表, 随后像往常回家一样走出电梯, 打开门, 径直绕过空荡荡的电梯,来到书房,打开地下室暗道。 地下室深处客厅, 昏黄的灯光映出一道影子,电茶壶里传来水汽沸腾的咕噜声响, 肥皂剧通过幕布投放到墙上, 里面的人正在龇牙咧嘴地吵架。 沙发上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手边的零食袋空了大半。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墙上的肥皂剧被人用遥控器暂停, 随后一道声音响起:今天的已经完成了,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有什么事? 东方长明没有往前,就停在楼梯口。他伸手往墙上某处按了一下,这一按没有产生任何动静,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某种微妙的磁场开始发挥作用了。 计划有变。各位,要加把劲了。 室内变得非常安静,只剩下沸腾气泡在水壶里咕噜噜叫。 半晌,忽地有人靠了一声,然后疯狂翻自己口袋,抠搜出两张红色百元大钞,啪地拍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还真他妈让你说对了。 另外一个人勾了勾唇角,什么都没说,只将那两张赢来的纸币轻轻叠好,塞进了自己口袋中。随着动作,他银白色的头发滑下来了一缕,搭在额头边,被灯光照得像是泼洒的橘子牛奶。 * 我说余州怎么还不回来啊,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五号包厢内,周童一刻也坐不住,这已经是他踱的第三千六百八十步,一边踱步一边念叨,其他人全被他成功催眠,此时纷纷闭着眼,一派死气沉沉地躺在沙发上,膝盖上整齐划一地盖着小册子。 要不我们还是练习一下明天的表演吧?周童生无可恋地说,明天表演杂技,什么踩在弹弹球上跑步,同时双手抛鸡蛋这他妈还是最简单的,我真是服了,一个晚上能练个啥啊,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亚兰奇怎么就不懂呢?不过我说你们这么淡定,都学会了吗? 第304章 不会。宁裔臣说。 会不了一点。牧阳紧接着道。 其实余州真的去了很久,现在已经很晚了,闵钰道,他还说要赶回来练习呢,会不会真出事了? 宁裔臣叹了口气,他瞄了一眼隔壁沙发的邬默,用牙疼的语气说:其实,回不回来的,到时候都没有区别啦。 不回来也会被舞台和亡灵观众们强制回来。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林星刚才独自离去,现在又独自回来了。 宁裔臣问:见到王越了吗? 林星点了点头:他没和亚兰奇呆在一起,但身边也被安排了护卫,我没办法靠近。 宁裔臣道:你没试着用你的爱来感化他吗? 周童翻了个白眼:这怎么感化,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搞个飞吻抛个媚眼什么的,我觉得王越应该还挺吃这套的,宁裔臣道,人呐,不能太要面子。 周童正要骂人,却见林星犹豫了一下,竟然说:我试过了。 宁裔臣:哈? 总之就是试过了,我本来想上去亲他的,林星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不说了。 众人安静了一会,周童走累了,趴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烦躁地把小册子丢开: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余州的消息? 这么久不来,估计是被那些铁链困住了。 周童一怔,发现回答他的竟然是邬默。 邬默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离开前用的那个道具很厉害,被困成这样,应该是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周童毛毛虫似的朝他那边挪了两步,套近乎道:哎,兄弟。你上次训练没来参加,是干什么去了?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啊? 邬默微微一笑:我们很熟吗? 不熟也得熟了啊,你家老大不在,我们两位主心骨也不在,再不抱团取暖,就要被亚兰奇玩死了,要不是不敢,周童真想扑上去抱着邬默的胳膊摇晃,说说呗。 邬默无奈似的摇摇头,道:除了亚兰奇之外,这个副本还有一个重要人物,会长打算从这个人入手,直接摧毁整个副本的基底。我怀疑余州应该是和那个人对上了。 周童道:亚兰奇这边感觉没什么突破口,那我们要想做点什么的话,是不是也要从那个人下手? 邬默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肯定,而是道:会长没让我参与。 周童想也不想就说:那你们会长很有秘密啊。 要不是涵养不允许,邬默此刻真的很想翻白眼。他尽量客气地说:她只是不想让我们冒险算了,是我还不够强。 周童不说话了。邬默的实力不知道比他强了多少个宁裔臣,就这还被廖小言嫌弃添乱,那他就更不用说了,进去就是送的。他不由得叹道:总这样不劳而获不好吧,到底怎么样才能干点什么啊? 就在这时,许清安道:或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 周童道:一共就两条思路,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盯着亚兰奇?可这边不是条死路吗? 不是死路,但也不一定是活路,而且万一要尝试,也得先征求你们的意见,特别是你,林星,许清安道。 这分明就是有办法了。众人齐刷刷凑过来,就连一直神游天外的挂机覃舞,都分过来了一个眼神。 林星心里猜了个大概,五指不由得攥紧:不管什么路,你先说出来听听。 -----------------------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幸好赶回来更新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23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二):拆副本 你说什么?把副本拆了?! 听完许清安的说法后, 周童惊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流露出差不多的神色,只有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覃舞和跟不太上节奏的新人牧阳显得还算镇定,最起码表情维持住了。 许清安差点被这阵仗吓到,他稍微坐直了一些, 道:你们不要这么激动。 周童:这很难不激动! 宁裔臣也道:你的想法还真是奇特啊, 舍长。 闵钰道觉得可以试试: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们之前也没遇到过这种套娃副本的情况啊。 周童瞄了一眼沙发那头的互助组织三人, 看他们那样, 也不像是经历过类似情况的样子。 这估计真是非酋附体了, 出门就踩中狗屎。 见他们兴趣不高,许清安也拿不准,试探着问:你们不想往下听听? 行不通,邬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的意思, 就是想办法将外面的消耗型副本和里面的通用型副本分开, 逐个击破, 可是不说这二者能不能分开, 单就那通用型副本的循环特性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这就像颗炸弹, 稍有不慎就炸了,然后我们又要回到原点。 说到这,邬默不再继续了。回到原点意味着什么在场无人不清楚, 正因为如此,许清安才会事先强调要征求林星的意见, 要不要冒王越可能因循环而再度受创的危险。 旁边的牧阳终于捋顺了, 挠着头道:所以困着我们的其实就只有通用型副本的循环,是循环搭配着泥俑里的空间,才让我们寸步难行。那我觉得许哥说的没错啊?我们要做的只是拆开这两个副本而已, 按照我的理解,对我们影响更大的应该是消耗型副本吧?这样的话,如果两个副本分开,我们应该还是在消耗型副本这边,但却不会再受到通用型副本特性的影响了。然后我们只要针对解决消耗型副本就可以了,至于通用型副本会飘到哪里去,又关我们什么事? 许清安的严重浮现几分赞许: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听起来的确是挺诱人的,可问题是邬默道,我们怎么行动? 周童叹了口气:泥俑那边去不得,剧院这边除了表演还是表演,这个副本内容也太单一了,根本没什么线索可搜寻啊。不管怎么部署都是纸上谈兵吧? 纸上谈兵未必无用,林星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沙发上所有人鞠了一躬,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愿意尝试!如果王越在的话,他也一定会相信你们的。 大家沉默地看了她一会,最终还是许清安发话:既然林星都没意见了,那我们计划周密一点,尽量一次就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充数的仿品廖小言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两次。 许清安:什么? 仿品廖小言道:两次机会。 说完,她就死气沉沉地闭了嘴,一副神游的状态,不管牧阳怎么戳都不回应。 邬默目光闪烁,摸着下巴道:会长传消息来了。 周童问:有两次机会?依据是什么? 宁裔臣拍拍他的肩:别操心了,反正我们只要知道有两次就好了。 周童心很大地说:也是。 有了会长的指示之后,互助组织的态度立马就变得积极起来,最为明显的是邬默,他直接长腿一跨,坐到了许清安对面,显然是把他当作了继余州和姜榭之后的403主心骨。 那我们来捋一捋现在的线索? 周童用打喷嚏做掩饰,浅浅翻了个白眼。 呵呵。 不管是拆副本还是解决副本,副本的背景都至关重要。就目前的线索看,这两个副本的发生地点应该都是圣玛利亚大剧院,然后消耗型副本的主人是木偶表演家亚兰奇,通用型副本的主人是亡灵观众。从这复杂的关系结构可以推出,亚兰奇曾经是亡灵观众主导的通用型副本的入镜者,邬默敲了敲桌子,对于这二位,你们有什么了解吗? 403众人无一应声,过了两秒之后,周童带头,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宁裔臣。 第305章 宁裔臣条件反射地想举起双手:干什么? 周童道:这里就你和圣玛利亚大剧院有点关系了。要不您再搅动一下脑汁呢? 牧阳闻言,也帮腔道:对对,可以再想想,进副本前后记忆是会发生改变的,就像我找余呃,我找鱼蛋吃的心情就没那么强烈了。 好险,差点说漏嘴。牧阳小心翼翼地挪动目光,见邬默和覃舞均神色无异,这才松了口气。他靠回椅背,一个不经意地抬眼,却发现仿品廖小言不知何时竟转过了脑袋,两只眼睛微微眯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牧阳: 牧阳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正要凑过去和廖小言说什么,却被宁裔臣打断道:我是真吐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不过也确实有些记忆清晰了一点。 周童:什么? 宁裔臣道:我之前不是说,圣玛利亚大剧院的荒废是因为一场火灾吗?那一天正好是剧院主人女儿的生日宴,同时为了宣传剧院,富商便请来了一位特别有名的表演家,而这位表演家,就是亚兰奇。 许清安皱起了眉:这么说来,火灾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起源了最起码是通用型副本的起源。怨念这么重,亡灵观众很可能当场死在了剧院里,这么多人都没能活下来,亚兰奇多半也难以死里逃生。 邬默接着道:所以,通用型副本应该是先产生的,那个时候亚兰奇寡不敌众,所以才会受到亡灵观众的掣肘。 宁裔臣也道:亚兰奇天天喊着我们表演,简直就把差把表演当饭吃了,看那些观众的眼神也尊敬得跟看爸爸似的,怕得不行,而按照宴会当时的场景,亚兰奇本就是过来表演的,那这是不是就说明亡灵观众的执念,就是看表演? 思忖了片刻,邬默点头道:在下副本之前,我们组织都会提前检测副本难度,当时给到我的评级很低,估计只检测到了里面的通用型副本,如果给亡灵观众表演就能满足他们,那这个副本的难度倒的确不高。 宁裔臣道:结合亚兰奇的说法,这些观众不仅要看表演,还要看精彩的、完美的表演。不然就闹腾。 周童叹气:生前好不容易买个票来看表演,结果没看到就葬身火海了,难怪有怨念呢。要换了我,我也得逮着那个表演的给我演一辈子。 重点是这个吗,宁裔臣扶额,相信各位都看过亚兰奇的表演了吧?那我请问呢,亚兰奇有哪一场表演是不精彩、不完美的吗? -----------------------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三):合作行动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童道:那人的欲望也许就是无穷无尽的呢?看一次肯定不够啊。 不管够不够,如果给他们表演就是通关条件,那么亚兰奇绝对早就能从这个通用型副本出去了,邬默道, 可他却没有。 宁裔臣道:不仅没有, 我感觉他在这待着还挺开心的。 许清安道:这就说明属于他的消耗型副本产生了,在那些亡灵观众放他出去之前, 反过来将他们圈住, 让这个通用型副本在他自己圈画的范围内进行循环。 周童汗流浃背了:好家伙, 打工人发奋图强超越了老板,然后强迫老板为自己打工,什么吾辈楷模。 邬默道:亡灵观众已经满意了,他却不肯走, 反而一直表演, 难道表演这件事, 也是亚兰奇的执念吗?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不太妙了。 那坏了, 牧阳道, 要亡灵观众满意很简单,但要想取悦亚兰奇 周童:痴心妄想。 宁裔臣:天方夜谭。 其他人: 许清安道: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这些之后再讨论吧,我们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怎么把两个副本分开, 说到一般,邬默陷入了沉默, 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好半天才道,你们发表一下意见? 周童想得很简单,随口就道:既然亚兰奇和亡灵观众其实是双向奔赴、相爱相杀的关系, 那让他们分开不就得了? 邬默和许清安对视了一眼,缓缓扭过头,整齐划一地看向了周童。 周童:? * 次日一早,亚兰奇照常起床。套上剪裁精致的西装裤,逐层将衬衫、马夹、外套穿好。在他照镜子整理着装之际,两根细细的铁链扭着身子蜿蜒到梳妆台上,从饰品柜里挑选出一对最衬西装的袖扣,卷着袖口的钩子爬到亚兰奇手臂上,帮他扣好。 亚兰奇将那两根铁链捏起来,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帕特里克,早上好。 两条铁链立马趴了下来,佯装被迷到昏阙,憨态可掬的样子成功逗乐了亚兰奇,于是每条铁链又都得到了一个吻。 打理好自己,完成每天的开嗓练习,亚兰奇便与铁链们告别。来到门外,他朝空气张开五指,便有无数条透明丝线朝他涌来,缠绕到他手指上。忽地,不知接触到了哪根丝线,亚兰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伸手往旁边一捞,抓住一根铁链:帕特里克,送我去剧院。 铁链得令,直接简单粗暴地劈开了墙,缠住亚兰奇的腰,把他放到了舞台中央。 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亚兰奇彻底傻眼了。 就见他派来看守舞台的武装士兵木偶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关节全被卸了,昨晚还整洁干净的舞台不知经历了什么,竟脏乱一片。所有表演道具都被打乱了,撒在了舞台各处,被一些像血一样黏糊糊的东西粘成了一团亚兰奇凑近看,才认出那是来自餐厅的番茄酱。幕布被扯了下来,裹成一团塞在舞台角落,上面还多了几枚新鲜的脚印,装木偶的木箱被拆成了破烂,到处都是扎脚的碎片,让人寸步难行。亚兰奇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揣着不祥的预感转过身,不出所料又是一阵窒息。 观众厅比舞台还要惨烈。吊灯坠下来,碎了一地不说,最关键的是所有座椅全都被拆了! 圣玛利亚大剧院最大的表演厅,整整几千张座椅,一张不剩全都被拆了。 观众厅变成了空荡荡的废墟。 亚兰奇: 就算他能操纵木偶赶在表演开始前恢复舞台,但也绝不能同时修复好那么多张椅子。只要有一个观众没椅子坐,他这场表演就算完。 不得不说,这招虽然又贱又狠,但很有用。 亚兰奇嘴角抽搐,眸中泛起一丝冰冷,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忽然顿住。 呦,居然还剩下一张椅子没拆完呢。 正在拆着最后一张座椅的牧阳忽然赶到脊背发凉。他缓缓扭过头,就见亚兰奇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舞台上,貌似正勾着嘴角,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牧阳: 好家伙,都怪昨晚手气太差,早知道出老千抽个好点的活。 隔着乱七八糟的舞台和观众厅,亚兰奇与牧阳对上视线。漫长的两秒钟之后,牧阳扔下手中用来作恶的螺丝刀,掉头就跑。在他背后,最后一张岌岌可危的座椅也轰然倒塌。 卧槽!卧槽!亚兰奇来了!他今天提前上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院各个犄角旮旯人影涌动,邬默皱了皱眉,指挥道:抓紧时间,行动! 周童忍着困意加快速度,把写了今天暂停表演的字幅贴在观众厅入口,等牧阳冲出来之后就砰地关上了观众厅大门。 做完这些,表演的时间就到了。亡灵观众们从剧院四面八方涌出来,朝观众厅走。只是走到一般,他们面前的路却被一只大箱子拦住了,宁裔臣站在箱子上,手里端着个喇叭,大声吼:不要往前了不要往前了,表演昨天就结束了,今天剧院要装修,不要再往前了,各位请打道回府吧,今天没有表演了! 人群静了一瞬,随后传来窃窃私语。 啊,今天没有表演了? 不可能吧,我昨天刚确认了节目单,今天还有亚兰奇先生的演出呀? 第306章 没了没了,我刚钻到前面看了,观众厅都关门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昨天我们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已经看过很多场表演了? 出口在这边啊,一个一个慢慢来,注意一下老人小孩,不要拥挤啊。喇叭又传出来声音。 亡灵观众们一开始还在疑惑,随后很快接受了没有表演看就要回家这个设定。思维扭转,豁然开朗,他们开始讨论前几天看过的精彩表演。 亚兰奇先生真厉害,不枉我开几千公里专门跑一趟。 是啊,你敢相信火灾发生的时候,我竟然不是担心自己的性命,而是遗憾不能看到表演了。 幸好看到了啊 听着他们的对话,周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分神了一瞬,随后卖力地开始疏散人群,将亡灵观众往剧院大门引。 剧院大门口,许清安等候已久,在第一个亡灵观众出现在视野的刹那,他伸手一推。看似困住了所有人的剧院大门轰然打开,外面依旧是车水马龙的世界。 也是两个副本的分界点。 然而就在这时,阵阵巨响排山倒海般涌来,天花板震颤了起来,扑簌簌落着灰,一丝裂缝突然炸开,随后越裂越大,一只巨型士兵木偶从天而降,将通往剧院大门口的路截断。亚兰奇面无表演地站在木偶肩膀上,五指弯曲,无数透明四线自他的手指铺开,缠住亡灵观众们的腰,将他们一个一个,丢了回去。 ----------------------- 作者有话说:~~ 第241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四):拆剧院 天井之中, 余州本来正和廖小言商谈着事情,忽而间,远处响声阵阵,周围开始地动山摇, 所有安静躺在格中的木偶都颤抖着往外移动, 有好几个甚至直接砸了下来,眼见着就要摔个稀巴烂, 余州立刻快步上前去接, 却见有根铁链忽地从角落里窜出来, 牢牢将那几个木偶扶稳,然后竟然无视了余州,径直和空中数千万条铁链一起,朝剧院的方向扭动而去。 廖小言见状, 弹指挥出十字剑, 眼疾手快地将那条铁链钉在了天井壁上, 没让它走。 这是?余州问。 廖小言哼了一声:不知道剧院那边又搞出什么事了。 余州愣了一下, 秒懂, 再次由衷道:我知道了, 真的不好意思。 他和姜榭搞出第一次循环的时候,泥俑林这边的铁链也发疯了,要赶去剧院支援亚兰奇, 之所以没来成,就是因为被廖小言拦住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想他们的行动顺利一些, 就赶紧过来打架,廖小言一剑劈断那条铁链,随后再度将剑分开, 左右手各握一截,这次的阵仗比上次还要恐怖,是场硬仗。 余州道:你之前是怎么一个人拦住这些铁链的? 不是一个人,邬默后来过来帮我了,而你我觉得你还差一点,廖小言客观道。 余州懊恼道:而且咱们还惹恼了帕特里克,真是麻烦了。 砍断了几根铁链,廖小言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像是入定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恍然回过神,皱眉道:我刚跟那边连线了一下,出大事了。 余州:怎么? 他们快把整座剧院都拆了,廖小言道。 余州来不及惊讶,就见天井格子里的木偶突然全都站了起来,缓慢地往外面走。 心感不妙,余州跟着他们走了一段,来到了泥俑最密集的地方,紧接着,那些泥俑像是游戏里宝箱开启之前的特效那样,从里至外散发出道道白光,行走的木偶们沐浴在这些阳光中,纷纷如同朝圣者一般仰起了头,然后便一个接一个消失在了白光之中。吸入了木偶的泥俑又重新暗淡了下来,看得余州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熔炉重开了。 余州立刻在木偶群中找到严铮,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他往外拖,可惜就如蚍蜉撼树,严铮只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便瞄准属于自己的那个泥俑,机械地迈开脚步,不管余州如何阻挠都不肯停下。 这是怎么回事?循环又重开了吗?廖小言问。 余州急得不行,但也没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看上去很像是副本又重启了。小言,你刚刚和那边联系,究竟看见了什么? 廖小言还真是看到了拆剧院,物理上的。 亚兰奇平时不常使用这么大型的士兵木偶,上一次用到还是在《大人国》这个舞台剧中,这之后他就把他们收好了,导致现在要想快速调用他们,还得破坏剧院墙体。 却没料到这居然给了403众人灵感。 见亚兰奇拦着门,他们索性开始另辟蹊径,通俗点说,就是拆墙,强行让亡灵观众们回家。圣玛利亚大剧院说是由亚兰奇控制,但也被亡灵观众的意念所笼罩,加上他们现在已经相信了回家这个概念,便使得剧院实质化,可以被破坏改造。也就是说,是真的可以拆墙。 都把邬默和覃舞看愣了。 牧阳倒是接受良好,欣然采纳了这个提议,积极询问怎么办。 怎么办嘛,403众人还真没想好。大家都看着宁裔臣,毕竟是他先提出来的。 宁裔臣往周童后面躲: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我就是顺嘴一说,哈哈。 亡灵观众数量倒是多,但也经不起亚兰奇一手几十个往里拉,原本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就变得稀疏起来。 邬默啧了一声:得分成两组,一边去牵制亚兰奇,一边去拆墙。 却不料又有一只巨型士兵木偶从天而降,专门冲着他们来,那木偶一手执刀一手持斧,剧院的火光在阴森森的斧面上跳跃,周童看了一眼,惊叫:妈呀,那斧子比我的脸还宽嘞! 宁裔臣直笑:这样才好啊,砍你头的时候就没那么痛苦了。 周童:我呸我呸,什么砍我的头,要砍我也得先砍你。 宁裔臣耸耸肩:行呗,我先来呗。 我说,邬默伸手放出一叶飞镖,将那士兵木偶的刀弹歪了,看着一唱一和的俩人,他忍不住道,你们的纪律是不是有些过于松散了? 宁裔臣道:那没办法,咱舍长一直对我们采取放养策略,不像你们都是圈养的。 邬默: 没办法,那木偶不长眼睛,只会按照亚兰奇的操控来,不拦住他们自己也得死,邬默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奈何他的暗器用在这金刚不坏的玩意身上就像是挠痒痒,随能起到一点阻拦效果,但聊胜于无。 而覃舞不知在看什么,竟也没有马上过来帮忙,邬默知道他还伤着,便也没喊他,自己死死撑着,有些撑不住了,才无奈道:你们就没有一个能打的吗? 林星倒是还可以,但她眼尖地在人群中发现了王越的踪迹,似乎是往泥俑林那边走了,便追了过去,追到一半跟丢了,混入一群被赶回到剧院的亡灵观众中,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亡灵观众被赶回来,她干脆也不走了,重新想办法,打算再将他们引回去。 场面非常混乱。 亚兰奇忙着捉亡灵观众,期间不忘抽空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道:我接触过很多人,就你们最出乎我的意料。 周童懒洋洋地回他:那是因为你之前接触的都是蠢人。 亚兰奇冷笑了一声。他并非没有脾气,只是因为要维持得体的舞台形象,所以必须时时刻刻约束自己,上一次被逼得触发循环也就算了,这种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他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但现在实在是太过分了。 轰轰轰轰 四道巨响,四只巨型士兵木偶落在亚兰奇周围,虎视眈眈地看着底下几个渺小的人类,整个天花板彻底碎裂开来。 那我还是更喜欢蠢人,你们亚兰奇收紧手指,聪明过头了。 第242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五):解脱 我我真的是服了, 巨型斧子劈在脚边,将地板砸出蜘蛛网,邬默朝前一翻,射出几枚暗器, 暗器磕到木偶的身上, 泛出几星火花,然后就蔫巴巴地坠落到了地上, 你们就算不行好歹也收一收嘴, 不知道别惹鬼怪是基操吗? 第307章 周童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连忙道:真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莫名想怼他,那那那那那邬爷,你的暗器还够不够啊? 邬默的暗器其实是种道具, 只要道具还有使用寿命, 就能一直发射暗器, 但他不想就这么便宜了403, 便道:快没了, 你们也支楞起来吧! 周童大惊失色:你可别吓我啊! 说话间, 邬默已经绕场跑了一圈,他动作灵活,即使场面被乱哄哄的亡灵观众和围追堵截的木偶挤得水泄不通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成功以一己之力溜了一众木偶,只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 就当他开始不耐烦, 考虑暂时结束合作撤退时,忽然听见有人在高处喊了他一声:默哥,看我这里。 邬默仰起头, 就见覃舞不知何时站到了墙上去,朝他伸出一只手,邬默思考了两秒,心念一动,踩着一个亡灵观众的肩膀跃了起来,期间还在空中完成一个漂亮的飞踢,甩开一个木偶,成功握住了覃舞的手。覃舞拽住他,快速往天花板跑了几步,身后亚兰奇派过来处理他们的巨型木偶正好手起刀落,比桌板还宽的刀劈中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没劈到人,倒把那墙砸出了一道裂缝。 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这条裂缝为起点,无数条细小的、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开来,覃舞拽着邬默,后者挂在空中,重重朝那墙正中踹了一脚,霎时间,整面墙分崩离析,砖瓦碎石漫天飞舞,露出了剧院之外的大千世界和灿烂天光。 站在墙底下的403众人愣了一秒,亡灵观众乃至亚兰奇也短暂地怔在了原地,他们一直在剧院里徘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光了。 随后,403众人很快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各个亡灵观众往外推。 快点,再快点,把他们都送出去! 快走吧,离开了这里,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亚兰奇见状,强硬地操纵木偶过去堵路,体型巨大的木偶一脚下去,便不管不顾地踩扁了几个要往外走的亡灵观众。其他亡灵观众见状,气愤不已,纷纷要过去攻击亚兰奇。 许清安见状,连忙道:别让他们攻击亚兰奇!循环会重开的! 周童听了,不顾形象地扑上去抱住那个要去打亚兰奇的亡灵观众的腿:哎哎这位大爷,有话好好说哈,莫激动莫激动 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了下来。 越来越多亡灵观众成功走出了剧院,许清安站在墙边,敏锐地发现,圣玛利亚大剧院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但具体变了哪里又说不太上来。 突然,声声巨响,剧院四面八方都开始大规模坍塌,一根铁链从墙根处冒出来,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如深海中猛然射出的八爪鱼触须,瞬间就将好几个往外走的亡灵观众钉在了地上,固定住了亡灵观众之后,其他铁链开始贴着断壁残垣扭动,直接将自身当成修补墙面的砖瓦,织成一张网,给剧院打上了补丁。 不是吧周童绝望了,这、这还有这么多人没走呢! 而泥俑林这边,余州和廖小言也的确是拦不住了。帕特里克似乎调动了所有铁链,不惜以破坏剧院的方式往那边赶,他们肉体凡胎,自然不能跟附带了鬼怪之力的铁链抗衡。到了这一步,他们二人也猜出了那边的目的,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泥俑吸收木偶的速度放慢了,余州得以趁机拖动严铮,强行把他拉到了一个角落里,好歹不要那么快被带走。 他们还真是敢想,只放跑那么几个人又有什么用,廖小言道,只要能稳住局势,亚兰奇就能通过开启循环的方式修补好剧院,两次机会,恐怕都是白费。 余州猛地抬头:你跟他们说有两次尝试的机会? 是啊,怎么说到一半,廖小言蓦然顿住,她沉默地看了严铮一眼,我倒是把他忘了。 行动失败就会开启循环,虽说王越有两次可容降级的机会,但对于已经降过一次级的严铮来说,却只有一次了。 余州看了一眼周围,叹了口气:只有一个办法了。 也是他最不想用的办法。那边有了帕特里克铁链的帮助,亚兰奇如虎添翼,要想削减这一助力,就只有让帕特里克无暇他顾,把注意力都放在泥俑林这边。而要想最直接也最有效地吸引帕特里克的注意力,就只有去针对他最宝贝的泥俑。 破坏掉这些泥俑的话,里面的人会不会 余州哥哥,你又开始了,廖小言打断他的话,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现在的情况就摆在你面前,要想守住你在意的人,就必须放弃别的东西,这个道理,你不是很早就明白了吗? 这件事始终是横亘在两人心中的一根刺。 余州看了她半晌,轻声道:你说得对。我承认,人都是有私心的。 曾经的廖小言没有姜榭重要。 现在泥俑里的受害人,也没有403众人重要。 很残忍,但这就是人心。 廖小言一愣,随后耸耸肩:你看,其实你承认起来很容易。 余州道:开始吧。 两人从身边最近的一个泥俑开始,并分两路,在洞窟畸形怪人的怒吼声中,一路摧毁了不下十个泥俑。终于,帕特里克有动静了。 外派的铁链开始缓缓回收,前来围攻捣乱的余州和廖小言,而两人也没有停下,他们必须逼迫帕特里克回收所有铁链,于是加快了摧毁泥俑的步伐。 那些被毁坏的泥俑中掉出了零星几个僵硬的身体,他们有的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有的身上已经布满了木偶纹,四肢僵硬,大睁的眼眶里滚动着玻璃质感的眼珠,即使勉强还算是人的部分,也在逐渐僵化。 倏地,一个出炉失败的木偶撞进了余州的视线里,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印着两道泪痕,嘴角却是上翘的。 余州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怔愣地望着那个因为泥俑被毁而逝去的木偶人。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 作者有话说:误判了,姜姜还没那么快 第24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六):入茧 随着被破坏掉的泥俑越来越多, 剧院这边的铁链数量逐渐变少,除了那张封住墙的铁链网没有松开以外,其他铁链差不多都被迫回防,于是战场上对峙的又只剩下了入镜者和亚兰奇两方。 邬默已经下了地, 见拆剧院这方法的确有效, 便指挥道:大家轮流和覃舞配合,拆别的墙! 覃舞此刻倒行在天花板上, 木偶和铁链都碰不到他。他们故技重施, 招惹巨型木偶来攻击自己, 将他们引到墙边,利用他们的攻击来破坏墙体,只可惜这方法用一次还行,多了就不凑效了, 亚兰奇不可能站着在那让他们戏弄。 或许是嫌弃木偶过于笨重不好用, 亚兰奇忽而停了下来, 坐在木偶的肩膀上注视着他们, 突然说:可能是最近太忙了, 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有了前车之鉴, 周童不敢贸然怼他,而是和宁裔臣说悄悄话:他又想干什么? 宁裔臣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亚兰奇慢条斯理地往手上缠了几根丝线:只顾着用笨办法了。不如我直接斩草除根, 把你们几个丢去回炉重造如何? 众人一怔,纷纷警惕地看着他。 把你们关起来, 剩下的人自然也就跑不掉了, 亚兰奇道,真是的,为什么要逃走呢, 留在这里,天天看我的表演,不好吗?难道是我的表演还不够精彩吗? 周童道:他骨子里怎么这么疯? 你也不看看他的战绩,不仅搞出了自己的镜中界,还把别人的给踩在脚下,能是什么正常人?宁裔臣唏嘘道。 亚兰奇微微一笑:这样吧,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悬崖勒马,回去把剧院给我修好,然后乖乖训练准备登台,要么回炉重造,成为我的木偶。 邬默思忖了片刻,轻声道:不然我们先选第二个?你们看哈,我们几个被造几次了都没什么影响,说明那玩意对我们危害不大,我们就先答应,还有一次机会呢,总比被迫开启循环强。要是回去训练,难保不被严加看管,再想要干点什么,就难了。 第308章 周童道:不行,现在还没有走到绝路,怎么能轻易放弃?你能保证最后一次机会就能成功吗? 听了他的话,一直默不作声地闵钰眼神飘忽了一下。她有预感,严铮的状态现在应该不太好,或许等不到第二次机会了,可廖小言却明确说了有难道,真的要冒险吗? 宁裔臣环顾四周,突然道:不对,我们怎么少了一人? 牧阳呢? 刚才战斗场面混乱,他们都在各忙各的,现在算是歇战谈判,众人这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牧阳不见了。 周童扭头看了眼被铁链网修补得严严实实的铁链墙,欲言又止:他该不会跟着那几个出逃的亡灵观众一起,到外面去了吧? 宁裔臣:卧槽他可真是个人才。 周童道:到外面去有什么用?又不是出了剧院门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而且现在出口都被堵住了,进不来怎么办? 众人一阵沉默,显然是被这无厘头的操作给整无语了。 所以他们现在不仅需要应付亚兰奇,还得想办法把牧阳弄进来? 许清安盯着墙根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道:拖住亚兰奇,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计划还没有结束! 众人相互对视了几眼,随后,周童率先爆发出一声怒吼,冲上去作势要打亚兰奇:他妈的,什么破选择,我们一个都不选! 亚兰奇眼神立刻变暗:一个都不选?那你们,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罢,他竟也没去发动巨型士兵木偶,而是直接朝他们甩出几道透明丝线。 周童:卧槽,他这是要把我们绑回去啊? 宁裔臣:擒贼先擒王,是这个理。 周童翻了个白眼,火冒三丈:你他妈到底哪边的? 邬默连射出好几道暗器:少说废话,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拖不住他一个! 周童刚想说什么,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尖叫,原来是有一根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的脚脖子,将他往前一拽,像是要朝半空中甩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撞死了! 我真是 邬默抬头看了一眼,手指间捏起一枚飞镖,在救与不救之间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 飞镖射出,与缠住周童的木偶丝撞在一起,前者竟然无法将后者割断,反被弹开,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去。周童就那么被甩到了半空,经历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前面不远就是墙壁,眼看着就要撞个头破血流,宁裔臣快速而徒劳地往前冲,救人无果的邬默缓缓闭上了眼。 谁知周童竟福大命大,一个亡灵观众不知是被谁推了一把还是自己不看路摔了,刚好给落下的周童当了垫背,周童自己也还算争气,半空拼命转过身子,最终屁股着地,有惊无险。 宁裔臣跑到周童身边,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周童气喘吁吁:我魂都吓飞了。 人没事,邬默也松了口气,然而他心中却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真的是巧合吗?未免也太好运了吧? 刚才那个方向,有亡灵观众在吗? 轰 一声不知从何传来的巨响,忽地将邬默的注意转移走。 周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又是哪里在响? 这个响声来的古怪,叫人分辨不出来处,就连亚兰奇也流露出一丝疑惑。 许清安道:很快了,大家再坚持一会儿。 而泥俑林这边,余州和廖小言已经被龙卷风一般的铁链卷入了中央,他们背对背站着,一时间拿这密不透风的铁链墙束手无策。 貌似引回来太多了,余州讪讪道。 龙卷风的半径越缩越小,两人退无可退。廖小言道:他们动真格的了,这些铁链越缠越紧,会将我们勒死的! 早在前不久,帕特里克对付他们还跟溜鱼似的,大多数时候只赶不杀,现在却不同了。亚兰奇似乎打算放弃他们这批入镜者,连成为木偶的资格都不再留。 剧院之内,透明傀儡线漫天飞舞,抓住一个摔死一个。 泥俑林中,铁链狂卷成风,化作巨蟒,将猎物缠绕入怀。 两边都是死局。 然而就在这时,剧院之内,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巨响又出现了,比上一次还要强烈。天花板扑簌簌地落下灰尘,许清安抬头盯着墙缝和承重柱,心里默数了三秒,随后大喝道:跑! 周童:什么? 宁裔臣不语,直接冲过去把他的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撒开腿跟上了许清安的脚步。其他人愣了一下,也都追了上来。 剧院外墙塌了,从外向内,一面接着一面坍塌了,只剩下几根承重柱堪堪撑着天花板。 光线用尽了剧院。 领着一众逃出去的亡灵观众,牧阳一脚踏上剧院轰然倒塌的木制大门,咧嘴一笑:嘿,我就说专业读多了有好处吧。 这下,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熙熙攘攘的亡灵观众,他们蜂拥而出,跑最后的亡灵观众走了两步,忽而回头,朝着剧院的方向大喊一声:嘿!亚兰奇先生!你的表演很好看,后会有期,我以后会再买票过来的! 谢谢亚兰奇先生! 亚兰奇先生再见! 我们还会再来的 亚兰奇一愣,回过神时,身边除了木偶和几条铁链,竟空无一物。 泥俑林这边,时光仿佛停止了。外面出了那么大的事,铁链的攻击稍微停了一瞬,余州和廖小言趁机逃出包围圈,见到外面的光景时,余州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所有泥俑都白光大放,却又没有吸入任何一个人或者木偶,就那么短暂地维持着开放的状态。 世界短暂地宁静了一秒。然后便迎来了更加激烈的狂风暴雨。 帕特里克发了怒,喑哑的声音从泥俑林深处传来,清晰可闻:你们、你们毁了这里,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所有铁链全部锁定廖小言和余州,在这个没有盲区的地方,他们相当于被绑在靶子上的猎物,无处可躲,死路一条。 余州哥哥,我们 我看见他了。余州突然说。 廖小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余州望着一个方向,眼里只有那个方向,轻声道:我看见他了。我看见姜榭了。 说完,不待廖小言有所回应,余州便拔刀挡开两条袭击而来的铁链,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的一个泥俑奔去。 余余州哥哥。 廖小言怔怔地看着他离开,不死心地想再说些什么,却因为分神而被一条粗壮的铁链击中,狠狠撞到了地上。 她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坐起来,视线因为剧痛而模糊不清。 恍惚间,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虫人副本里那个零冰冰的走廊,透过狭窄的探视口,目送那个少年义无反顾地与她背道而驰。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会是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和原副本剧院并行~~~ ps:放心小言不会发疯了 第244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一):海的颜色^^ 未曾亲眼见过大海的人, 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无边无际与波澜壮阔。 虽然家乡周围离大海很近,但余州一直以来几乎没有什么外出的机会,因此只在手机或者电视上看见过海。除此之外,他还读过许多描绘大海的著作, 做过许多有关大海的阅读理解, 翻来覆去不过停留在字面上夸赞作者文笔绝佳,而现在当他真的身处其中体会起来, 才发现, 人类的才能终究有限。 他们笔下的那些海是死的。 而活着的海, 足以供人发挥任何想象,也足以将天地万物尽数吞噬。 就比如面前这片,放眼望去,那与天际相交的遥远海面是灰蒙蒙的, 仿佛氤氲着水汽, 望上去有一种脱了眼镜的模糊感。近一点, 海变成了黑色, 没有彼岸村旁的冥河那么黑, 因为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也不如冥河那么纯粹晶莹。如果将海水分成一滴一滴,它们也能够干净纯粹,或者说, 它们本身是没有颜色的,可当它们汇聚在一起, 却埋藏了那么多秘密, 所有深度都用来拥挤秘密,怪不得会变得和黑心肠的人如出一辙。 第309章 远处的海是难以捉摸的海,中间的海是不容窥探的海, 只有最近处的,翻滚在船下的,受到摩擦被迫翻滚着浪花和白沫的海,才有了一点儿亲切感。 但余州站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还是否定了这种想法。他觉得,自己之所以感到亲切,才不是因为见识到了从未欣赏过的风景,而是因为这片复杂多变的海中央,他的身旁,有一个与他牵着心的人。 姜榭此刻正躺在二层船舱的顶部,嘴里叼着一根形似狗尾巴草的植物,尽管此刻的阳光并不是很强烈,但他仍旧微眯着眼,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发呆,亦或者干脆懒得动,连表情都不愿意摆。 船往前开了一段距离,离余州进来的地方越来越远了。奇怪的是,姜榭似乎直接忽略了这一切,他甚至连眼球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丝目光都没有移动,像一座木雕,仅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余州一开始很着急,马上冲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然后带他离开这里,谁知看见他之后,姜榭只是弯了弯眼睛,像是打招呼,可态度却又不像是面对着活人。余州想到了小时候路过街边橱窗的自己。幼稚的时候,连橱窗里的洋娃娃都可以成为好友,他露出微笑和娃娃们招手的时候,就和现在的姜榭一模一样。 现在的余州在姜榭眼里,就是橱窗里的洋娃娃。 看得见摸不着,更不是真实的。 盯了他两秒钟之后,姜榭侧过身子,屈起胳膊枕在脑后,眼睛还睁着,但一副要睡的样子。余州就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回了一次头,然后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埋怨他怎么还没消失,随后慌乱地挪开视线,闭上眼睛。几分钟之后,又带着九分抗拒与一分希望再度瞄过来,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结果就是被开水烫了一样,再也不敢了。 余州想,也许他现在应该坚定地过去抱住姜榭,给他一个吻,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退到了甲板边,眺望着大海,余光全都留给了姜榭。他看见姜榭终于正过了身子,面对着和海一样颜色的天空,没有过来与他交谈的意思,只不过从某种应激状态回到了正常状态。 姜榭安静地躺在船舱上,余州沉默地站在甲板边,眼睛中只有卷着白边的海浪。 其实这个世界是泥俑创造的,只要打碎就可以出去。 姜榭难道不知道吗? 余州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忒修斯传副本,廖小言之前把大致的情况告诉他了。 他将整艘船检查了一下,果不其然,海水已经将船体腐蚀了一部分,整艘船的颜色虽然大差不差,但余州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好几处补丁,显然这应了忒修斯的寓意,这艘船已经不是一开始出发的那艘船了。 晚些时候,姜榭开始生火做饭,他熟练地摩擦木柴打着火,那些木柴的颜色和船身不相同,姜榭一点都不心疼,生了一丛又高又亮的火,他坐在火堆旁边发了会呆,任由火的颜色在眼底跳跃,火的温度在脸颊传递。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慢吞吞地拖出一个简陋的木桶,从里头精准抓出几条腥滑滑的鱼,将它们穿好,架在火堆上。 天色之间被墨色浸染,余州站在甲板尽头,也逐渐融入黑夜之中。 这让姜榭更加坚信那边没有人。 因此他只给自己准备了吃的,尽管这点东西甚至还不足以喂饱几岁的孩子。他手里的鱼长得奇形怪状,放在现实生活中若不加以渲染营养价值恐怕无人问津。姜榭端着无人问津的信念,吃着无人问津的鱼,咀嚼了两口忽地把竹签往窗外一抛,看着那细瘦的签子消失在海中,整个人往外探出,扒在栏杆上,仿佛下一秒也要追着跳下去。 这下余州再不能无动于衷,他就要冲上去抱住姜榭的腰,却见他自己大步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余州停了下来,愣住了。 姜榭转身离开,看也不看他,余州注意到他的脖子和肩背都很僵硬,也许是因为正在强迫自己。 为什么看他一眼这么难呢。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姜榭不见了,余州焦急地找了一圈,怕他想不开去跳海,尽管这里是泥俑制造出来假象,即使真的跳了也不会死。 但如果真跳了,姜榭会变成木偶吗? 那他真应该诚恳跟亚兰奇拜师,余州想。他要在自己手上缠满丝线,丝线的那头紧紧绑着姜榭,他要控制姜榭,完全掌控住他,然后再亲手将丝线斩断。 没有斩断的时候,姜榭必须时刻面对着他,不准躲开,不准逃避。 思绪又混乱了。 余州没能找到姜榭,他猜想姜榭根本不在船上,反正又不是真正的忒修斯副本,谁又能管他到哪里去?他仔细确认过自己没有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便渐渐放下心,转而在木船各处晃悠起来。 他想去看看姜榭正经睡觉的地方,于是便来到船舱里的一个房间门口。 拉开门,一具恶臭的尸体迎面倒来,砸到了他的肩膀上。 ----------------------- 作者有话说:篇幅不会太长,主要是填坑和解释一些有关姜榭的问题 第245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二):木板画 尸体头部裹着一件旧衣服, 衣服袖子在脖颈处打结,把整个头颅都罩了起来。因此,余州好歹没有受到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攻击,哪怕仅仅是嗅觉就已经让人心生绝望。 余州站定不动, 喉咙里滚着尖叫的欲望, 他的大脑已经被这股恶臭冲击得空白,与之相比, 那处处发潮的海腥味简直不值一提。 过了一会儿, 余州僵硬地后退了一步, 由于失去支撑,那尸体软软地趴下,额头从余州的肩膀滑落到胸口,然后哐的一声砸到地上。 余州觉得自己的衣服也隐隐约约飘着一股味儿。 尸体很高, 纵然因为腐烂脱水而缩小了一圈, 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健硕体态, 如果他还活着, 应该是一个单凭身材就能留住目光的男性。 有了这么一个意外堵在门口, 余州就算想进房也无处落脚, 不过其实他也没必要进去了,因为仅仅站在门口就能窥得全貌那房间里挤满了尸体,和这具倒下来的一样, 他们的头都被蒙起来了,有的用衣服, 有的用裤子, 大概是因为海上没有塑料袋。 余州一言不发地回到了甲板上。 毋庸置疑,这个时间线的忒休斯之船副本,只有姜榭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在船舱里塞这么多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从哪来的? 直面尸体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不到万不得已,余州不想回去,他只凭刚刚看到的画面去琢磨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尸体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蒙头的东西,整体看着都差不多,还有一股诡异的感觉。那感觉不好形容,和身上突然开始痒却死命找不到到底哪里痒的感觉有点像。 他靠在栏杆上发着呆,一转眼间,姜榭抱着一叠木板从船舱里走出来。 余州浑身一激灵。所以刚刚姜榭其实就在船舱里,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那一瞬间,他仿佛撞破了凶案现场,而身为凶手的姜榭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血淋淋的屠刀。 余州第一次生出了不敢靠近姜榭的畏缩感。但他很快甩甩头,把这种古怪的情绪驱赶走,跟在了姜榭后头,看他将木板放下,熟练地开始补船。 腐烂的木板拆掉,崭新的木板上任,现在的船就和几秒前的不同了。 余州想起自己曾经刷到过的一句哲学名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还有生物老师在讲细胞的时候的时候说过,人体细胞从出生开始变不断衰老、凋亡,被新生的细胞所取代,全身的细胞都会经历替换,从而实现生长发育。 那么现在的自己,是否还是曾经的那个自己呢? 至少忒修斯之船的故事认为,全身都替换过木板的船,就是一艘全新的船了。除了形貌之外,他们只有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忒修斯这个名字。 如果这就是副本的主题,那么它究竟想表达什么?当年的姜榭,又是怎么走出这个副本的呢? 第310章 忒修斯,忒修斯 这像是一个思维怪圈,将余州困在了里面,等他回过神来时,姜榭已经将船修补好,转身离开了。 新换的木板被混浊的海水慢吞吞地舔舐着,很快就出现了零零星星的斑驳痕迹,一块木板似乎坚持不了多久。 大海无边无际,要想持久航行,究竟需要耗费多少木板呢?还是说,这艘船最终会停在某个地方? 又是一个找不到方向的迷局。 他不由得想,若是能给忒休斯之船副本评级,能不能超越外边的圣玛利亚大剧院?天马行空一点要是能把亚兰奇坑进来就好了,大海与歌剧碰撞,起不妙哉?亚兰奇兢兢业业,是时候该开启一场惬意地海上之旅了,当然,得带上帕特里克一起。 余州又甩甩头,赶走这些不着边际的杂念。纠结怎么通过忒休斯之船副本已经没有意义了,这里是姜榭的空间,是姜榭的心魔,是余州好不容易才找到入口的一个茧。 夜色渐深,姜榭端出一盏油灯,给木船四处的灯盏点上火,站在甲板上,就着火光,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当地面足够空旷,天空就会变得特别清晰,就连星河也能被肉眼捕获。海风柔顺的地吹着,突然间,姜榭发间的橡皮筋崩开,如瀑般的长发在风中披散开来,像银河铺在了海浪上。 余州悄悄捡起那根皮筋,想帮他把头发扎起来,或者编个辫子,他开始有点忍不住了,想和姜榭说话,想和他做些亲密的事,但在看到姜榭孤寂的侧脸和难得流露出迷茫的眼眸时,他却又强迫自己狠下心来,只默默将那皮筋藏起,留下一点亟待探寻的真实。 找不到皮筋,姜榭也不甚在意,他拿出菠萝刀,胡乱往地上一坐,便开始雕雕刻刻,写写画画。余州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他在画什么,就见姜榭十分熟练地刻出了一张脸,尽管样貌有些变化,但余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自己,小一点的。 这个木板离海水比较远,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被撤换掉,但如果崭新的忒修斯终将会到来,那么到那时,又有多少张承载着姜榭记忆的木板永远流失在大海之中呢? 茫茫大海,或许终有一天会被姜榭的思绪填满,最终将他淹没,永葬海底。 画完余州,姜榭停了下来,坐在旁边,将手按在上面。过了一会儿,他居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满脑子都是爱人不够厚道,便懒懒散散地转过身来,又拿起刀,多画了六张人脸。 余州一张张看过去,陆成天、包俊熙、袁央、商轶 商轶。 余州的耳边回响起廖小言的话。 这个男的叫商轶,他们宿舍里比较低调的人物,没什么存在感,但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她是除了姜榭以外,最难对付的一个,因此我们对他做了很多功课 你们正面交手过吗? 没有,其实准备的那些东西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当时在那个副本里面,我们还是被他坑了 -----------------------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 第246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三):小岛 画完画之后, 姜榭收好菠萝刀,去船舱里拎出一只木桶和一根钓竿,他将木桶放在地上,给钓竿缠线挂饵, 然后就简单将线抛出去, 杆子随意地靠着栏杆,下面的钓线很快就被咬住了, 扯得杆子到处乱跑, 姜榭漫不经心地跟着杆子, 时不时伸手拽一下,好似丝毫不关心能不能顺利钓到明天的晚饭。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木桶里才多了几条那种丑丑的鱼。姜榭又钓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失去了耐心, 直接把杆子随意一扔, 拎着木桶进屋睡觉去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余州很怕姜榭接下来没东西吃, 于是便趁姜榭睡着去屋里把水桶偷出来, 自己站在甲板上钓了一晚上鱼。 余州从来没钓过鱼, 只能依葫芦画瓢,回忆在网上刷过的钓鱼视频来操作,也许他真的有天赋, 竟然钓到了不少,没过多久就装了半桶。余州数了数, 大部分都是那种不知名的丑鱼, 其余还有一些五彩斑斓的看上去似乎有毒的鱼,这鱼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扔了又很可惜, 便也就放着了,除此之外还有几只很小的八爪鱼,躺在水桶里伸缩着触手。按照姜榭那一顿只吃几条鱼的食量,应该够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忙活了半天筋疲力尽,余州心满意足把木桶放回原处,假装什么也发生,深藏功与名。他跑到船舱顶上,在姜榭前不久趟过的地方躺下,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床,木船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像一只天然的摇篮,不一会儿就将余州摇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余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身在副本之中的警惕感令他很快戒备起来,他没有马上走下船舱,而是矮着身子悄悄探出一个头,正值晨曦划破天际,姜榭背着光站在船舷上,正把一个蒙着头的尸体往船上拖。 余州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他这才发现,木船竟然停了下来。 周围是个小岛,小岛被海滩环绕,中间是山丘和茂密的树林,沙滩上有两行脚印和一行重物拖行的痕迹,看样子姜榭刚刚就是从那里回来的。 那么这个蒙着脸的人是他从树林里猎杀的? 余州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出现在树林里的人,应该不是入镜者,难道说是野人? 姜榭杀野人干什么?吃鱼吃腻了,想来点肉? 余州越想越觉得不妙。他当然不愿意认同这个说法,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情景下,这个说法还真蛮有道理的。 于是余州沉默了,挣扎了半天,他先用不知全貌不予置评安慰好了自己,随后在姜榭忙着往房间里塞尸体之际溜下了船,打算去小岛的树林里一探究竟。 然而还没走两步,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人,伸手拦住了他:先别去。 余州转过头,惊讶道:音夏哥哥! 李音夏点点头:嗯,是我。 由于这里不是余州自己的空间,所以李音夏还是虚糊糊的状态,在他的脚边掉落着一只蓝白色的手环,余州左右看看,没见到廖小言,于是赶紧把装着李音夏的手环捡了起来,据为己有。 李音夏一来,余州立刻就安心了,是一种有家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牧阳找了很久,终于在泥俑林的岸边找到昏迷不醒廖小言,他将廖小言扶起来,用手捂着她汩汩流血的额头,满脸焦急,小言,小言? 好在覃舞也跟了过来,他及时拿出镜子碎片,经过治疗,廖小言这才缓缓睁开眼:唔 先别说话了,牧阳把她放到背上,将人带回了五号包厢。 包厢里,以许清安为首的403众人和邬默正在聊接下来的计划。 亚兰奇现在是怎么回事,感觉像是自闭了一样。 还不是因为我们把他观众都放跑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方法居然真有用,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是把两个副本分开了吧? 那肯定啊,邬默看着提出这问题的周童,你没发现就连剧院场景都发生了改变吗? 周童懵懵地:啊? 宁裔臣懒洋洋道: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已经不是圣玛利亚大剧院了。 周童:那是哪里? 巴黎大剧院。宁裔臣道,你对这些不了解,所以不够敏锐,在亡灵观众们出走的那一刻,这剧院就发生了一些改变,或者说,其实也没有变。 周童晕了:什么跟什么? 宁裔臣解释道:这么说吧,亚兰奇和亡灵观众,前者厉害一点,所以这个副本的场景本质是亚兰奇心中的巴黎大剧院,比如那条地下河,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对巴黎大剧院有什么执念吧。而由于副本同样受到后者的影响,亡灵观众死在仿造巴黎大剧院而建的圣玛利亚大剧院之中,所以因他们而生的副本便成了圣玛利亚大剧院的样子,两个剧院本就长得很像,即使变了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周童听懂了,又问:所以变了,有什么关系吗? 第311章 宁裔臣道:至少告诉我们应该在巴黎大剧院身上找问题。 哦这样啊,周童道,嘶,那我们呆在这里安不安全啊,为什么亚兰奇还不来找我们麻烦? 歇歇不好吗,没准等亚兰奇自闭完,就该找我们算账了,之前那仗打的还不够惊险?邬默插话道。 许清安道:总之,现在不会有循环了,裔臣说得对,我们接下来分头去剧院里找找线索,亚兰奇是法国人,巴黎大剧院正好在法国,也许对他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听了他的话,邬默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牧阳一行人回来了,看到自家会长竟然虚弱成这样,邬默立马退出聊天,快步过去把廖小言扶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 第247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四):回头看 廖小言摆摆手:没事, 你们继续聊。 邬默忧心忡忡地守在旁边,直到被廖小言不耐烦地踹了一脚,这才不情不愿地滚开,重新坐到许清安对面。 许清安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虽然说直接找到出口镜子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但现在场景有变,我认为可以一试。你们组织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找镜子的办法? 邬默偷瞄着他们会长, 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哦, 没有, 我们哪有这么神? 许清安道:那你们有什么好用的通关思维吗? 邬默道:虽然说比较老套,但到副本剧情最后,我们一般都会找到某些记载着鬼怪生平的东西,比如日记本什么的, 只要根据上面的内容有效攻略鬼怪就好了。 的确, 许清安想起了彼岸村副本里阿峙留在冥蛇庙墙上的痕迹。虽说只要找到这些记载就基本能解决副本了, 但找到这件事本身就有难度, 谁能想到墙上还刻着字呢? 但我感觉这方法对这个副本不适用, 邬默话音一转, 亚兰奇整天琢磨着他的表演呢,恐怕是没时间伤春悲秋的。 周童道:那也许他的心事全写在了表演中呢?不然我们去蹲蹲他的表演?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呵呵,现在都没有观众了, 表演给鬼看吗?宁裔臣道。 周童:也是吼。 宁裔臣道:而且就我们这些下里巴人,哪听得懂那些阳春白雪啊, 唯一懂的姜哥还不在话说, 余州呢? 场面安静了一瞬,众人缓缓扭过头,将目光投向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廖小言。 廖小言单独坐在沙发另一头, 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不好招惹的气息。可偏偏有人生来就有天赋当勇士牧阳盯着所有人期盼的眼神悄悄挪到了廖小言身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哎,不开心啊? 廖小言回以一声冷笑。 牧阳道:你怎么了? 廖小言道:你觉得你这样有意思吗? 牧阳知道她在指什么,便不再说话了。 到他们那边去吧,别再管我了,廖小言闭上眼。 反正兜兜转转,等待着她的结局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被选择。 牧阳道:对不起啊。因为那个时候对你还不是很信任,听到你说余州的名字,我就警惕起来了,而你对余州他们又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但请你相信,我不是什么两面三刀的坏人。 廖小言静了两秒,蓦地睁开眼: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余州的名字,你看到什么了? 牧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心弦绷紧到极致,眼神飘忽道:这个 是在空间里对不对,你偷看了?廖小言扭头看着他。 牧阳冷汗流了下来。 不承认可能会死,但承认必然会死,短短数秒他的脑袋转出火花,最终在两种死法之间选择了折中:我、我是看了!但其实也没看到什么东西 廖小言皱了皱眉。 牧阳道:就看见你在那个走廊里跑,然后敲门叫余州,哎呀你不要放在心上嘛,除此之外 反正都已经被这么多人看过,廖小言也没什么所谓了,她竟然还能平心静气地露出一个微笑:还有什么? 这微笑让牧阳觉得毛骨悚然。他对着手指:没什么了,就你在那里杀人,杀的应该是对夫妻吧,他们管你叫游小言。哎,你以前居然姓游啊? 廖小言:是啊,怎么了。 那对夫妻是她的养父母。从虫人副本里出来之后,廖小言成了孤儿,被学校送到了孤儿院,后来就被这对夫妇收养了,改成了养父的姓。他们对廖小言并不好,养母动辄打骂,养父整日酗酒,用那种令人生理不适的眼神打量她的身体,廖小言忍受了一段时间,后来使了些手段逃了出来,从此便自己生活。 尽管她并没有亲口诉说这些经历,但能出现在空间中变成怪物被廖小言亲手屠杀,想也知道那对夫妻必然不是什么好人。牧阳沉默了一会,最终只道:都过去了,你不要伤心。 廖小言觉得好笑: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但我就是觉得你很怎么说呢,就是很沉,像一潭死水一样,牧阳鼓起勇气道。 廖小言道:行了吧,别说了。你是来找余州的,想必和他们关系不错,你也看到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千万别对我说什么在我心里你其实不是这样的这种话,我会觉得恶心。 牧阳: 其实他没想这么说。 不过,在他心中,廖小言的确不是非黑即白的,她至少是个很复杂的女孩。而人不就是复杂的吗? 说难听点,我就是个杀人犯,廖小言道,你若是带入姜榭的视角,恐怕也会忍不住杀了我。知道了这些还愿意接近我,你也不担心余州他们会怎么看你? 牧阳道:但你们其实都是镜中界的受害者,如果你们都能看清一点,从一开始就不去为难对方就好了。 廖小言越发觉得好笑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话你不懂吗?你可真是个傻白甜。 牧阳道:哎哎,去掉前面那个傻,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廖小言白了他一眼,继续赶人:快滚。 牧阳:我不,我还有话没说完。 廖小言叹了口气,既然牧阳不走,那就她走,她换个位置坐还不行? 正准备站起来,却听牧阳突然说: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虫人副本那件事。 廖小言动作一顿。 你是不是觉得余州当时没有选择你,就等于全世界都抛弃了你?牧阳道,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即使余州开门了,事情的结果也是无法改变的,难道不是吗? 廖小言脸色沉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牧阳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想说,其实一直有人非常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只是你从没有去在意他们,你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你回过头来看看他们呢? 廖小言怔住了。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真的回过头去,发现被她赶走的邬默不知何时又凑了上来,站在她身后,覃舞也在。 好像在她把他们从一众会员中挑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像现在一样,一直站在她身后。 其实他们已经搭档很久了。 第312章 从加入互助组织开始,她的每一个想法都能得到回应。 也许对她来说,互助组织早就成为了新的家。 牧阳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廖小言没有回话,过了很久,才道:少来,你别老端着架子教训我。 牧阳一怔,见她似乎了然地放松了下来,于是也由衷地笑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超级忙,这章用手机发的,给大家补一个520快乐,么么爱你们呦~~[哈哈大笑] 第248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五):套娃 所以, 她就这样把你放走了?听完剧院那边的情况,余州的心情十分复杂。 李音夏点点头:说是泥俑内部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把我借给你度过难关。但我想,她应该不会再要回去了。 余州叹道:说起来, 这还多亏了牧阳。若没有他误打误撞地干预, 我们和小言的事绝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李音夏赞同地说:他的确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不过,我们终究占了别人的东西, 等出去之后, 我再跟小言谈谈这件事吧, 看看互助组织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余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 音夏哥哥, 我就问一下啊, 你会不会也在介意这个问题? 李音夏不解:什么问题? 余州道:你抹掉了我的记忆, 而我却真的心安理得地忘了, 你会觉得我 不要想太多, 李音夏打断道,你有的时候就是心理包袱太重了,开心一点。 余州:可是 李音夏:没有可是。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而且, 你现在面临的最重要的事并不是我。 余州垂下眸子:你说得对。我觉得这个地方太不对劲了,看起来是泥俑内部的幻象, 可实际上却有哪里不太一样。至少在我自己的空间里, 所有事物都会受到我意志的影响,可是这里太阳东升西落,昼夜交替, 潮起潮落,就像一个真实的世界那样。莫非哥并没有尝试着去操控这里? 不,李音夏道,就是因为他操控了,才会变成这样。 余州心里逐渐有了个想法,但不太确定,便问:怎么说? 李音夏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说起了另一件事:我还在剧院里的时候,他们正在谈论怎么攻破剩下的消耗型副本。互助组织那边给出的意见是按照传统套路来,看看能不能总结出副本的背景,然后去攻略亚兰奇和帕特里克。 余州:哦哦,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我们还有另一种办法,李音夏道,你觉得,泥俑究竟是什么东西? 余州思忖着道:类似于武侠世界里的魔音摄心?可以把人们内心最恐惧最在意最执念的东西放大,以此困住一个人,让他走不出去,逐渐变得疯魔,而制造泥俑的帕特里克和亚兰奇则可以通过木偶来控制他们等会儿,我好像明白了。 李音夏勾起唇角。 茫茫大海,余州的目光仿佛跟随海浪飘得很远:原来这里,也是一个镜中界啊。 李音夏道:发现了吧?你刚刚描述的那段话,不就是镜中界吗。 反应过来之后,余州背后涌起一股寒意:所以说,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其实是个三层副本? 没错,最外层是以亚兰奇、帕特里克为主的巴黎大剧院副本,中层是以亡灵观众为主的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而最里层李音夏顿了一下,是以你们为主的,雏形副本。 余州道:身为一个艺术家,亚兰奇最知道怎么触动人的内心,他应该很快就参透了副本形成的奥秘,并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打造出泥俑这个孕育镜中界的温床,像压制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那样,将这些雏形副本压制在自己的副本之下,为自己的舞台剧服务。 可控制镜中界并非易事,他未尝败绩,已经飘了,李音夏道。 余州道:你的意思是,其实这种镜中界里套镜中界的结构并不稳定,而身处最里层镜中界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打破平衡,反过来压制亚兰奇? 李音夏道:就是这个理。反正我们也被困在这里了,不如尝试换一个方向,釜底抽薪。 余州看向木船,姜榭已经把那具尸体拖进船舱里藏好了。紧接着,他提着昨天装鱼的木桶出来,反手一倒也没几条鱼,一次性全烤了,却没想到一大桶鲜活的鱼混着海水砸到甲板上,丑鱼一蹦一跳,八爪鱼奋力伸着触手,一副滑稽但热闹的景象。余州看见姜榭愣住了。 但仅仅两三秒,他就若无其事地放下桶,随意戳起几条鱼架到火堆上,丝毫没有探究这件事的欲望,明明余州和李音夏就站在沙滩上,但在姜榭眼中,他们依旧是不存在的,或者说,他们是不被相信存在的。 余州看得心里一痛,犹豫道:这样的话会很危险吧? 我们不用刻意去做什么,阿榭这个镜中界的存在,对亚兰奇本就是一种威胁,李音夏道,原来的忒修斯之船副本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个世界,是一个由姜榭主导的新副本。 余州道:你的意思是,如果这个副本能顺利形成,将来很有可能会强于亚兰奇的副本? 李音夏点头道:对,好比将一个气球放在房间里,气球不断膨胀,终有一天会将罩住自己的牢笼撑开。只是这个副本毕竟困在泥俑之中,受到泥俑的限制,副本只能成长到一定程度,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打破泥俑出去,和其他人汇合用普通方法攻略副本,只是这个副本已经成长得十分厉害了,蓦然阻断不知道会不会对阿榭的精神状态造成影响,二是尝试一下我刚才说的,帮助这个副本彻底形成,夺取亚兰奇的控制权。 把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替换成忒修斯之船副本。 之后只要能帮助阿榭解开心结,那么一切就平安了。 余州还是很不放心,紧紧蹙着眉头。不管选择那一条路,对姜榭来说都是一场前路未知的冒险,如果有可能的话,余州宁愿遭受这一切的都是自己。他一直忍着不去打扰姜榭,就是想通过这种卑劣的方式探知他的过往,而如果这个行为要被套上破解副本的目标,甚至威胁到姜榭的生命,那余州愿意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就真的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李音夏看着他,虽心有不忍,却还是道:很抱歉,以我的能力,暂时想不出第三条。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发晚啦~~爱你们么么~~ 第249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六):悖论 风浪骤起, 把姜榭架起来的火堆吹熄,姜榭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蹦下船,站在沙滩上将船往水里一推,随后回到船上, 重新启程。 余州见状, 连忙也从另一个方向回到船上,李音夏跟在他后面飘上船, 两人躲在船舱后面。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余州看着逐渐远去的小岛和树林, 心里有些遗憾错过了线索,我进入镜中界和哥重逢的时候,他变成了鬼怪,音夏哥哥你说, 这会不会和忒修斯之船副本有关呢? 这很难说, 李音夏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似乎是有些犹豫, 总之我几乎没遇见过这种事。 这短暂的犹豫让余州敏锐察觉到一点异样, 但他想了想, 还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目光跟随着姜榭,余州发现他又抱了一堆木板出来, 开始给木船修修补补。 做饭、钓鱼、补船、对着大海发呆、在甲板上雕雕刻刻,这似乎就是姜榭每天的活动, 日复一日, 周而复始。 姜榭也许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生活,以至于懒得去改变什么,不像别的镜中界的主人那样, 喜欢将自己的世界打扮得诡谲而花里胡哨。他眼中的忒修斯之船,历尽千帆,最终只剩下了这一片盛大的孤寂。 第313章 在余州眼里,姜榭的内心世界就像这片海,表面风平浪静、循规蹈矩,实际上波涛诡谲,叫人捉摸不透。 经过一个晚上,木船的腐烂程度严重了不少,二人对话的间隙,姜榭已经来回搬了两趟木板,每次都拿出来一大摞,看得余州忍不住好奇这小小的船舱能装得下那么多木板? 于是就在姜榭再次进入船舱时,余州尾随了进去,结果就看见姜榭一路走向了那个堆满尸体的房间,将门拉开,这次倒下来的居然不是尸体,或者说,房间里还是有尸体的,只不过放在塞得满满当当的尸体最前面的是一块木板,那木板还保留着一些人类皮肤的纹理,像一块晒久了的干瘪腊肉被压成薄平的一条,于是视觉上就成了一块木板。 余州看了两秒,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呕了出来。 李音夏站在一旁给他递水拍背:我本来想提醒你别贸然进去来着,吓坏了吧? 余州咕噜噜灌了几瓶水:咳咳,我是真没想到,那些木板居然都是死人变的。 李音夏眯起眼:看来回去还得继续给你加强训练。 余州瞳孔一震,肩上一左一右落下两座大山,一座叫曲面深渊,一座叫洞穴潜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别了吧 李音夏勾了勾唇角:说笑的。 余州松了口气,只有尝试过李音夏训练的人才知道,那简直是噩梦。 所以那是尸体其实是哥囤积的木板,我差一点以为哥已经被逼疯得要吃人肉了,幸好幸好,哥的精神状态还有救。不过 李音夏:怎么了? 我觉得这事细思极恐,如果是副本刚开始,他们哪来的尸体去获得模板呢?余州的目光沉了下来,换句话说,只有已经死过人,才能推理出木板由尸体变成这个结论。再往前推一步,如果进入这个副本的是一支很厉害的队伍,他们就是很难杀,他们一直死不了,那该怎么办?没有木板,船最终会沉,那么他们的厉害最终不就反过来将他们害死了吗? 李音夏看着他,沉默着没说话。 所以这个副本就是个悖论,要想出去就必须要有人牺牲,要么牺牲少部分人保全大部分人,要么一起死,说到这里,余州的眼眸彻底变成一片黑暗,原来的副本里有两艘船,因此最好的方式就是去杀死对面船的人,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这艘船的顺利航行,甚至更狠心一点的,连自己船上的都不会放过,毕竟杀对面的还要想办法跨船,而杀自己船上的只要挥动屠刀就好了。 你想说什么? 李音夏直觉他并不是真的想探讨原版忒修斯之船副本,因为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再去批判他多么残酷多么不人道也是没有意义的事,他感觉余州像是在梳理着什么,抽丝剥茧,很快就要接近真相了。 余州停顿了一下,忽而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道:403的学长们就是一支很厉害的队伍,而小言和我说,哥因为怀疑剩下的入镜者中藏有他们的人,所以把那些人全都杀了,手上沾了很多血。如果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算了,感觉有些荒谬,也许是我想多了。 李音夏道:有的时候,局外人反而看得更清。 先不想了,音夏哥哥,你待会帮我个忙,余州神秘兮兮地道,咱们动作要快一点。 他悄悄眨眼的狐狸样把李音夏的好奇心勾了起来,多年波澜不惊的他竟然也开始期待待会要干的事。 这么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姜榭拿着菠萝刀,坐在甲板上写写画画,余州忍着想凑过去的冲动抬手招呼李音夏,两人溜进船舱。李音夏屏住呼吸,等待着余州发号施令,结果就见余州在那放尸体的房间门口溜了一圈,然后连退几大步:音夏哥哥你知道我最胆小了,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把里面的尸体都搬出来扔了呀? 李音夏: *** 东方长明家的密室其实有两个。那天许清安误打误撞找到其中一个的时候,还让东方长明心慌了那么一秒,因为要是许清安找的是另外一个,现在他就穿帮了。虽然现在的结果也没比穿帮好到了哪里去。 从地下室回到屋子里,东方长明打开另外一排书架,书架缓缓向后退开,露出藏在背后的一个保险柜。 这么小的柜子,你莫不是在诓我们呢?有人不满道。 东方长明慢条斯理地输入密码:别急。 柜子打开,一阵光芒大放,在场所有人下意识伸出胳膊挡住眼睛,好半天才放下来。 嚯,可以啊! 那柜子里,塞着数不尽的镜子碎片。 那么,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就准备开始吧,东方长明道。 我一直以为你只有一张嘴会吹,没想到还准备了一些真东西。 听了这话,东方长明笑了,他看向站在那个沉默地站在自己身边的白发青年,意味不明地说: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很会忽悠人,直到遇到了你们,我才发现,我还差得远了,既不够狡猾,也不够残忍你说是吧,商轶? 直到被叫名字,那白发青年才微微一笑:过奖。 ----------------------- 作者有话说:~~~~~真相很快揭晓~[哈哈大笑] 第250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七):异种岛 下饺子似的扔完了所有尸体, 余州累得筋疲力尽,身上沾了一身尸臭,他嫌弃地扒拉着衣服,控诉道:音夏哥哥, 你怎么这样啊, 说好了帮我的,结果全是我自己搬的。 李音夏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你长大了, 该学着面对一切。 余州:好嘛。 不过这么忍着真的很难受, 他一想到刚刚那腥臭粘腻的尸体从自己身上刮擦而过就觉得一阵反胃。偏偏船上还没什么淡水, 海水又脏又有毒,也不适合洗衣服,余州只能祈祷一切按照自己的计划来。他把维系航行的木板给扔了,要是这个副本还想继续下去, 就必须出现一个能补给木板的地方。 因此, 余州猜测, 他们很快就要再次遇到一个小岛了。 出人意料的是, 这次姜榭的反应很不对劲。与发现水桶里多出来一堆鱼时的短暂怔愣不同, 他这次变得十分焦躁, 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猫科动物,双眉紧锁着,不停地在船舱各处翻找, 徒劳地想要找到失踪了的尸体。他也许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做的一切不过在自欺欺人, 余州观察了一会儿, 又觉得他是在害怕着什么,仿佛丢了尸体是什么天大的事,这让他有些不解。 这些尸体不就是来自小岛的野人吗?难道有哪里不对劲? 可别告诉他是因为小岛并没有那么快能出现, 所以丢了木板的姜榭才会急成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一船人不就玩完了吗? 余州嘶了一声,开始担忧自己会不会把事情搞砸了,揣着这个疑虑忧心忡忡到后半夜,余州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因为潜意识里一直惦记着小岛的事,他像是被植入了生物钟一样,猛地醒了过来。 破晓之时尚未到来,周围静悄悄的,木船果然停下来了,小岛中央凸起的丘陵隐藏在雾蒙蒙的黑暗中,围绕着星星点点的荧光,仿佛向迷路游客招手的无人之地,神秘诡谲。 余州轻手轻脚地下到甲板上,探头往船舱看了一眼。很好,姜榭还没醒。 左右张望一眼,确定没有异常之后,余州下了船,踩着细软的沙子往树林走,忽而间手腕处闪过一道光,李音夏的声音冒了出来:你确定要走进去吗? 余州脚步一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从上一个小岛,李音夏突然出现阻止他进去,余州就开始怀疑了。李音夏似乎知道任何事情,无论他有没有参与。有些信息会被他看时机选择性地透露出来,而有些则装傻充愣、永埋心底。在余州进入姜榭的泥俑之前,这些都属于李音夏装傻充愣的一部分,其实现在他也没有真正地阻拦余州去探究什么,他明白余州终将知道一切,而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不忍罢了。 第314章 如果你现在都告诉我,那我就不进去,余州道。 李音夏犹豫了一下:我想,你还是更愿意亲眼去经历。 余州耸耸肩:那不就是喽? 你可要想好了,里面的东西未必是你想要的真相,李音夏道,如果你到时候不能接受 没有什么好不能接受的,余州斩钉截铁道,只要与他有关,我都愿意去面对。 李音夏点点头:你想好了就行,万事小心。 余州问: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你也看到了,这个副本的情节太平淡了,因为阿榭每天都反复干那几件事。而这片树林就是个转折点,只要你走进去,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李音夏道,我得守在阿榭身边,如果副本成长得太快,保不齐帕特里克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手,以阿榭现在的状态,同时对付他们两个有些困难。 看来这片树林,就是忒修斯之船副本的核心之地了。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音夏哥哥,余州道,其实我就想进去看一眼,很快出来跟你们会合。 李音夏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站在原地目送余州走远,然后回到船舱,简单粗暴地把姜榭的武器全部收缴,翻出一根绳子,把他绑了起来。 在没有真正走进树林之前,余州还没觉得这小岛有何不同之处。等走到近前,他才发现大,实在是太大了。 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起码是现实生活中的好几倍,又高又壮,上面结出来的果实直径直逼一张圆桌,近距离看气势逼人,不止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远处看如星光般的萤火到了这里变成了一簇簇火团,在空中四处飘荡,如同移动的鬼火,忽而间,两簇鬼火拢到一处,互相照亮出发光的生物那萤火虫竟然比余州的脸还要大,通体黑褐色,翅膀张开时仿佛一把大蒲扇,看得余州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旁边跳开,不料这一跳踩中了某种藤蔓样的生物,那生物在余州脚底下扭动起来,拖得余州一个踉跄,扑到了地上。 他隐隐感觉有阴影落到自己的脸上,怔怔地抬头望去,却见一条绿油油的大蟒蛇慢悠悠地立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余州,红信子嘶嘶吐露,似乎因为被打扰了美梦而十分不满。 余州: 不吓人的、不吓人的,更恐怖的冥蛇姐妹他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好怕,不吓人的靠!怎么可能不吓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快要吓死了好吧!啊啊啊啊啊啊! 吞了口唾沫,余州奋力驱动大腿和臀部,心惊胆战地往后挪了两步,随后拔腿就跑,在他身后,绿蛇歪了歪脑袋,随后腾地从树丛中窜过去,它的身躯挂满了小半片树林,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能见到一抹绿影挂在树枝上,聒噪的心跳伴奏,余州拼了命地往前窜,等到冷静下来之后,他忽地心生一计,脚步不停,但方向有了计划,不一会儿,那绿蛇被他逗得晕乎乎,竟然自己打了个死结,垂在巨大的树边一摇一晃,追不上余州了。 余州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耳边出现溪流的声音,他心下一喜,身上这身丑衣服终于能洗洗了,便朝那流水声跑过去,然而跑了一段距离之后,余州却慢慢地停了下来。 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他就是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心底毛突突的,仿佛有虫子爬过,余州曾经体验过这种感觉,那代表着,他的身体先他一步感知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到泥泞的地上,这里堆着厚厚的枯枝落叶,上面有不少生物活动留下的痕迹,包括他自己的脚印,而除了他的脚印之外,竟然还有许多相似的印记,就像是 一道闪电忽然划破苍穹,罕见的海上风暴即将来临。 明暗交替的瞬间,余州看见,树林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251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八):人果 闪电划过的速度很快, 周围一瞬间归于沉寂,余州浑身僵直地立在原地,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一路上都有萤火相照, 要是有人他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怎会无声无息陷入包围? 过了一会儿,有萤火虫从树上落了下来, 扑腾着翅膀, 如流星般从余州面前划过, 他看见,那些沉默着站在他周围的人全都不见了。 来的路上没有脚印,如果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他们就只能是从余州尚未涉足的密林深处里出来的了。 缓过劲后, 余州还是打算往水源出走, 水从高处流, 顺着水流应该能顺利深入密林, 再者他这身尸臭味儿是怎么也忍不了了, 天王老子来了都阻拦不了。 寻找水源的过程十分顺利, 很快余州便看见了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周围生长着一些造型奇特的植物, 余州尽量避开那些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小心地蹲到河边, 先把衣服脱下来洗干净, 再用洗干净的衣服当毛巾,打算把自己的身体擦一下。 忽然间,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他的腰, 随之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瞳孔皱缩,余州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愣了两秒,才缓缓转过头,景入眼帘的是姜榭的脸,他看着姜榭,眯着眼道:哥? 姜榭笑了笑,从他手里拿过打湿的衣服,轻柔地帮他擦着身子:怎么用这个表情看着我? 余州问:你怎么会在这?你跟着我进来的吗? 是呀,这地方不安全,你跟我走吧,帮他擦完身子之后,姜榭重新把衣服洗干净,拉起余州的手,准备带他走。 余州却没动:去哪里?回船上吗? 姜榭道:当然不是,你还不知道吧,李音夏和帕特里克他们打起来了,那边一片混乱,我带你先躲一躲,这里面我熟,你跟着我就好。 余州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音夏哥哥现在是道具状态,一旦道具使用次数耗尽,他会死的,我们得赶紧回去帮忙! 你听我的,他不会出事,咱们现在回去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了,姜榭将他的手握的更紧,不容拒绝地沿着河边往前走,李音夏说他可以搞定,我们相信他。 余州听了,不再挣扎,姜榭也松开了点劲,两个人十指相扣,就像寻常吃完晚饭到河边散步的情侣一样。余州看着姜榭的侧脸,看了很久,仿佛在给一件商品挑瑕疵,然后在姜榭回望过来的前一秒转开视线,起了个话头聊道:对了哥,等镜中界的事尘埃落定,你有什么打算吗? 姜榭道:看你啊,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在一边陪你。到时候我应该快毕业了,去你在的地方开个美术工作室怎么样? 余州道:你赚钱养我呀? 姜榭嗯哼了一声,揉揉他的脑袋:那不然呢? 余州又道:你给我做饭洗衣服? 姜榭挑挑眉:你把我当仆人? 余州:你就说你当不当吧。 姜榭叹了口气:我不是养了个媳妇,我是养了个祖宗。 余州继续提要求:我想吃葱花炒蛋,葱要提前煎,不香我不吃。 姜榭无条件答应:好好好,你想吃我都做。 余州不再说话了,两人沿着小溪走了一会儿,渐渐地,外层那些高大粗壮的树木逐渐被一种低矮许多的树木替代,那树木乍一看有点像海边的椰子树,细看又不太像,椰子树的叶子是长方形的,而这种树木的叶子却是那种十分宽大圆润的形态,树干也跟裹了一层油似的,让人观感有些不适,往上看,树上似乎结了一些白色球状的果子,那果子的形状很是奇怪,余州正待要仔细看,却被姜榭挡住目光,牵着手换了个方向:别看了,这个岛上的生物都是现实生活中没有的异种,你小心点,它们很多都有害。 第315章 余州问:刚才那是什么树? 姜榭没有回答,余州又问了一遍,姜榭才道:刚不是说了吗,这里的东西现实世界中都没有,所以我怎么知道它叫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脚步也加快了,似乎是在赶着干什么,许久未得到余州的回应,姜榭这才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忙道: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余州道:我没生气。 姜榭松了口气,他柔声道:我以后不会再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了,绝对不会。 余州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我真没生气,你别多想。 那就好,姜榭低下头,在他嘴角吻了一下,我们继续走吧。 余州抬手摸了摸嘴,没说什么。 又走了一会儿,远处的山峦出现在脚下,茂密的树林中央分开了一点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小山洞,姜榭在山洞面前停下,左顾右盼,似乎在防备着什么,然后道:到了,我们在这休息一下,你先进去,我去找点吃 话音未落,姜榭瞳孔一缩,脸上绽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就在刚才,余州突然挣开了他的手,绕到他身后,一个抬脚,将他踹进了那个山洞。下落的过程中,姜榭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淡,然后宛如面具破碎一般出现裂痕,硬朗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余州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发现的,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要得到你了! 山洞底部,早就准备好的道道藤蔓纷纷触动,将落入洞中的猎物层层缠绕,困在洞底。 告诉你一件事,余州站在洞口,蹲下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困兽,我最讨厌的菜就是葱花炒蛋。 姜榭一愣,忽而大声笑起来: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拥有一样的记忆,怎么可能!你耍我,你竟敢耍我! 余州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样? 听了这个问题,姜榭古怪地笑了一下:你问我是什么人?哈哈,你不如去问你那好哥哥,看看他是什么人。 余州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榭没有回答,而是艰难地抬起被藤蔓束缚住的手,指向他后方:你不是想知道那棵树是什么树吗,回头看看吧。 余州缓缓回过头,就见身后正有一棵被他问过的那种树。一开始,他还没明白姜榭的意思,直到过了两秒,那树上挂着的果子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余州意识到了什么,快速跑到那树面前,捧起一颗果子,那果子表面纯白,带着点儿毛绒,摸起来有些扎手,成长的过程中,它的颜色逐渐变得暗了一些,朝人类皮肤的颜色靠拢,白色毛绒的皮也原来越细腻柔软,又过了一会儿,它的表面凹出几个孔,就像凭空长出了五官,紧接着,那五官越来越立体,像屏幕中的3d建模被捏出形状,余州盯着那果子,遍体生寒,因为他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长在果子上的那张脸 那是姜榭的脸。 也是姜榭的脸。 啪的一声,余州丢掉了果子。那果子被他用力甩开,根蒂和树枝断开,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那断开的地方深处猩红的汁液,仿佛一只正在流血的断首。 余州甚至发现它已经长出了脖子,如果继续生长下去 他不知不觉抬起头,看见成片的怪树林早已挂满密密麻麻的人果,成熟了的那些就像是一个个吊在半空中的人,而那些人全都长着姜榭的脸,清一色的蓝色长发在空中飘飘荡荡,忽而间,砰,砰砰砰人果们纷纷落地,他们的眼珠转动起来,双腿迈开行走,全然褪去了植物的特征,齐刷刷地盯住余州,仿佛发现了心爱之物,叫着余州的名字朝这边涌来,却在半路被同是人果的自己拦住,厮杀起来。 滚开,你们这些怪物! 该滚的是你,我才是姜榭,你们都是假的! 余州,我才是真的,你看看我,余州 姜榭们厮杀扭打在一起,周围很快血流成河,尽管余州直到那些血并不是真的鲜血,甚至连味道都是植物汁液般的清香,但余州还是一阵恶寒,胃开始翻滚,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洞口,望着下面被捆的姜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榭恶意地笑着: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你看你多幸福啊,有那么多姜榭抢着要你呢,你快多挑几个带走吧,何必执着现在那一个呢,你看看我,你可怜可怜我啊。 余州浑身一僵:你、你是说,我哥 姜榭笑得更开心了:是呀,他也是我们的一员。怎么,被吓到了?哈哈,赶紧抛弃他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不 余州后退了两步,望着地上流得遍地都是的红色液体,觉得想吐,他捂着嘴巴抛开,却不管到哪都能踩到姜榭的尸体,时不时有一个看上去活生生的姜榭从树丛中跳出来,要么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想把他诱骗走,要么二话不说直接开抢,有的甚至戳了自己一刀,用受伤来博取同情,结果就是一群人果又厮杀成一片,谁也不让谁。 这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余州脑袋昏昏沉沉,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反应不过来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只下意识地躲避那些顶着姜榭面孔的人果,可是他的姜榭也是人果,难道他的姜榭真的是人果,他的姜榭居然 是这样的东西吗? 似乎为了回答他的疑问,面前忽然出现一块立起的小土堆,挡住了他的路。这土堆小到大概连个盒子都埋不下,似乎堆起来只是为了意思意思。 土堆前面贴插着一块木牌。 余州盯着那木牌上的字,不一会儿,眼睛就湿润了。 船舱中,沉睡着的姜榭猛地睁开眼,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周围的大海映照出他的心境,开始狂风大作,巨浪滔天。 李音夏见状,甩了条丝线过去,加强绳子的力道,把姜榭彻底固定住,任凭外面风浪再大,里面的人也别想离开一步。 放、放开 李音夏没理他,他走到存放尸体的房间,拉开门。里面还有最后一具尸体,当时余州实在是不想搬了,软磨硬泡求他帮忙,他答应了,却没有动。李音夏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后抬起手,扯住蒙着尸体头部的衣服袖子。 不要 姜榭的声音传来。 李音夏扯开那袖子打成的结,揭开衣服,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一张腐烂的、属于姜榭的脸。 ----------------------- 作者有话说:有关姜榭的秘密我反复思考了好几个版本,最终还是打算这么写,不知道宝宝们能不能接受哈哈哈哈~~ 但是吧,不管是人姜还是果姜,最终在余州身边的那个一定是最爱他的,至于人姜和果姜之间是什么关系,余州究竟会怎么面对这件事,接下来马上就会解释啦~~~这里填了个小坑,当初姜榭初入剧院副本的时候,在空间里看见的椰子树就是这里的果树~ 因为作者老是突发奇想改设定,有些小细节有可能会衔接得没那么好,有bug到时候完结了统一修,爱你们么么哒~~~ 第252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九):逼问 风雨声停止了一瞬, 随后,狂风将海面搅得天翻地覆,姜榭的心情被分毫毕现地具象出来,连同他的表情一起, 变得阴沉沉的, 苍白的面孔上仿佛失去了人类该有血色。 你在干什么? 李音夏侧身坐在窗框上,向外望了一眼。 看海面这剧烈程度, 想必余州已然见到那一林子的姜榭了, 虽然姜榭本人并没有见证这个过程, 但铺满他整个心脏的镜中界却已经将他的情绪反映出来了,也正因为如此,姜榭现在才会表现得这么暴躁。 第316章 李音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说说吧,当年你在林子里发现了什么?好好的人怎么被只果子替代了? 身为鬼怪的他虽然一眼就能将姜榭的身份看穿, 倒推出个大概, 但当初为人的姜榭究竟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却不知。 一缕蓝发垂落下来, 遮盖住了姜榭的眼睛:你在说什么? 李音夏道:别把跟余州装傻那套用在我身上。 姜榭沉默了一会, 笑了:你也知道你是谁, 既然你不是他,凭什么问我这些? 说得好像换成他你就会和盘托出一样,李音夏觑了他一眼, 外面天气这么差,你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赶紧和我说了, 一会儿你们要是吵起来打起来, 也得有个知情人调和一下不是? 姜榭猛地抬起头,上身激动地前倾,麻绳和白线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勒出红痕:你你说什么?他进岛了?你怎么不拦着他?如果他不知道,一切都会相安无事,你为什么要让他面对真相?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是疯了吗? 李音夏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阿榭,你冷静一点。这些天余州一直在你身边,别跟我说你感受不到,你愿意自欺欺人也别把别人当傻子。揣着秘密很累吧?你内心分明就是挣扎的,怕他知道却又想他知道,否则余州根本不会拥有踏入这里的机会,我难道说错了吗? 姜榭道:你快把我放开,我得进去找他,不能让他看见那些人我当初,我当初就应该把他们杀光,把那些树烧了,我 李音夏叹了口气:你针对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追根究底还是你内心放不下。 姜榭还是那句话:快把我放开!别逼我跟你动手! 就你现在的状态,我劝你别轻举妄动,李音夏道,既然你不说,那我自己来猜,你该不会把正主给杀了吧,嗯? 姜榭的瞳孔瞬间皱缩,震颤在眼白中央,嘴角抽了抽,他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正主?我就是姜榭,姜榭就是我。 我没说不是你,李音夏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余州说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鬼怪状态,那个时候的你应该才从人果成熟没多久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成为姜榭的? 逃也逃不了,打也打不过,姜榭干脆闭上眼,不论李音夏怎么问就是不开口,只是窗外的风雨非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李音夏看着他;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说到底也不关我的事,只是世上所有事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你觉得以余州细腻的心思,会发现不了吗? 姜榭冷冷道:你少拿余州威胁我! 李音夏的声音并未因他的愤怒而波动分毫: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杀了曾经的姜榭,这就是你为何能够取代他的最合理的解释。你觉得余州知道之后,是会选择装傻充愣继续和杀死自己爱人的人共度余生,还是会与你反目成仇呢? 我没有杀他!姜榭突然道。他像是泄了气一样,语气弱了许多,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见他终于愿意说了,李音夏便不再将他当成罪犯对待,他将姜榭扶起来,想了想还是没松绑,而是给了他一张凳子:说说吧。 船舱内归于寂静,过了很久,姜榭才开口:现在的我,其实和他很不像,对不对? 李音夏道:我没有资格评价,你可以留着问问余州。 姜榭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他还会想见我吗? 李音夏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现在的样子录下来。 姜榭笑了一声:好吧。转换视角还挺麻烦的,我一直都觉得我就是他,我们拥有一样的相貌,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记忆,我就不停地告诉我自己,我们是一样的,谁让他那个时候没有坚持住,死在了忒修斯之船副本里呢。现在回想起这些,我就感觉像是自己死了一次,然后又醒了过来,你说我不是他,我还真的很不服气。 李音夏道:谁杀了他? 姜榭道:没有谁,非要说的话,也算是副本杀了他。那个时候,他算是被逼入绝境了吧,同伴全部丧命,一个人流落海上,漂流得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你懂那种被孤独侵蚀的感觉吗?只有尸体变成的木板才能修船,可这片大海根本没有尽头,这个副本就是个地狱,谁来都会丧生,饥饿、幻觉、孤独,随便一样都能要了你的命他当时已经坚持不住了,木船即将坍塌,他滚落到了一个海岛上,紧接着又被岛上的异种生物围攻得走投无路,筋疲力尽,他晕了过去,也许是死了,倒在了素影树面前。 李音夏道:这树名叫素影树? 是,姜榭道,素影树从不开花结果,除非有充足的养料。 李音夏道:这养料是人? 姜榭微微点了点头:吸收了这个人之后,素影树结出的果子就会变成这个人的样子,就像克隆一样,不同的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原主的记忆,和亲身经历过没什么两样,因此我们这些人谁也不服谁,谁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姜榭,别人都是冒牌货 李音夏:那你? 商量不清楚,那就靠拳头说话,我们不知道在树林里拼杀了多久,总之最后,只有我走出来了,姜榭道,就这么多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李音夏望着窗外,没马上回答他的话。 姜榭垂着头:哎,商量个事呗。 李音夏:嗯? 姜榭道:要是余州真要为他报仇,那你能不能帮他?我不想他脏了手。 李音夏笑了一声。 姜榭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音夏抬手指向窗外:他出来了,你自己去和他说吧。 -----------------------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253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十):问爱 余州从海岛里出来了。 狂乱的雨珠将他的头发和衣物全部打湿, 让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乌云将月光遮蔽,风雨呜呜地从茂密的树林中刮过,余州艰难地踏雨而行,发梢被风带得凌乱, 他半副面孔隐匿在黑暗中, 朝着木船的位置缓缓走来,直到被一个身影拦住, 才停了下来。 姜榭站在他面前, 他们望着彼此。 余州抬头看了他一眼, 往旁边绕了一步,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姜榭的心脏一阵抽痛,他觉得余州在躲自己,却又不得不趁这个时机把一切说开, 便硬着头皮再度拦了上去。却见余州抬起头, 疑惑地看着他:咦你不躲着我了? 姜榭愣了一秒。 什么意思, 分明是余州在躲着他呀。 怎么傻啦?余州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你还在想你能坚持多久, 其实你一直都能看见我吧?我就在你身边晃悠, 给你钓鱼看你画画,哦对了,你那一船舱的尸体都是我丢的, 没想到吧哈哈哈 姜榭叫住他:余州。 余州收起了表情,抬头看着他。 姜榭叹道:你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余州没说话。 他的肩膀开始抽动, 眼中又有泪水要往外涌, 明明在回来之前已经逼迫自己止住了的。 姜榭像抬起手接住他的泪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法看你这样。 余州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姜榭张了张嘴, 其实他很想为自己说些什么,但他又能说什么呢?那个被余州爱着的人,始终都是曾经那个真正的姜榭,他只不过是一只鸠占鹊巢的鬼怪,无论他说什么,在余州听来估计都是蹩脚的便捷,与其让他更加厌恶,还不如就此为止。 第317章 于是他再次说:对不起。 余州问:你爱我吗? 怎么可能不爱呢?姜榭在心里说。 嘴上却说:他很爱你。我是和他一样的人怪物,所以我也爱你。 余州走上前,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逼视他的眼睛:我问的是你。 有那么一瞬间,姜榭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不明白余州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或者说,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余州居然会抛开姜榭的身份,来在意真正的他吗?可他生来就是要和姜榭绑在一起的,他要热爱姜榭所热爱的,憎恨姜榭所憎恨的,姜榭不是他,可他却是姜榭,他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姜榭无法走下去的命运,要由他来继续谱写。 所以,他怎么会不爱余州呢? 我爱,姜榭道。 余州似乎不信:你说大声一点。 我爱。 我听不见! 我爱你,余州我爱你!姜榭情不自禁地吼出声。 海浪拍打的声音很快将他们的对话掩盖。姜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也许完全是被余州牵着走,毕竟他总是没法拒绝余州,又或许那是他来自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姜榭破罐子破摔,将他拥入怀中:如果我们很快就要分别,如果你选择怨恨我,但请你相信,我也爱你,即使姜榭现在起死回生,我也爱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余州把眼睛按在他的肩膀上:即使生老病死、容颜不再? 姜榭道:即使生老病死、容颜不再。 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余州把他推开。 即使早已做好了准备,可真的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姜榭的眼眸还是无可避免地暗淡了下来,他转移开了视线,生怕再多看余州一秒就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语气却轻快无比:那看来我这回真是来对地方了,我就是从这片大海、这块海岛里走出来的,果然最终还是要回到故土啊。哎,你看到没,里面那么多果子觊觎着你呢,以后有我在,他们一个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当初我 不会的,余州突然说。 姜榭愣了一下:什么? 余州小声道:那些姜嗯,那些果子,他们以后不会再觊觎我了。 姜榭不解:为什么? 余州没说话,他再次伸手抓住姜榭的领子,动作急促又从粗暴地把他扯了下来,然后踮起脚,吻了上去。 姜榭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说不高兴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吻他?余州吻的是他吗?该不该回应,有没有资格回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脑宕机,身体却很是诚实,等姜榭反应过来,他已经抬手捧住余州的脸,热烈地回吻了过去,说是热烈都有些不够形容,他实在是太想得到余州了,从前的那些亲昵都让他隐隐有些负罪感,但这次不一样,没准余州真的是在吻他呢? 抱着这个念想,姜榭几乎失了控,他狠狠地咬在余州的嘴唇上,同时也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弥漫在他们口中的并不是鲜血的腥咸,而是一种古怪的清香与甘甜。 你 余州抹了抹嘴角渗出的鲜血,准确来说,是渗出的汁液。 姜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余州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了,因为他是属于姜榭的,余州道,但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还会爱我吗? 又一道闪电划过。姜榭这才发现,余州干净的衣服上已然血迹斑斑,俨然刚刚经历完一场恶战。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这是 在密林深处撞见那个简陋的、属于姜榭的墓碑之后,余州就再也走不动路了。他不知道是谁为姜榭立下的碑,总之姜榭已经逝去了,在一段他从未涉足过的岁月里,永远地离开了他。于是剩下的事情便也不难猜了,余州几乎没有犹豫,马上就拿出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他倒在了姜榭身边,陪他一起长眠。 然而很快他又睁开了眼,因为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从不结果的素影树结出了第二种果子,它们逐渐长大成熟、落地行走,它们拥有和余州如出一辙的样貌、声音、记忆,它们在树林中和属于自己的姜榭相拥。 最后,余州给自己立了碑,把两座简陋的坟墓堆到一起,然后走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想伤害它们,余州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但是它们全都要跟我抢,所以我们还是打了一架。 他小心翼翼地说:那我现在也不是他了,你还会 没等他说完,姜榭就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会永远爱你。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泡沫般的浪花,而后逐渐归于平息,不安的心火终于熄灭,代表爱的旋律永不停歇。 那一晚姜榭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在余州怀里,他以为余州也睡着了,却不知他竟在半夜起身,爬到船舱上,又望向那座岛屿。 忒修斯之船重新启程,海岛离他们越来越远。 怎么不睡?李音夏此时刚好在船舱上,睡眠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相比于此他更喜欢欣赏深夜的海景。 余州道:我想我终于明白忒修斯之船的真实含义了。你说,现在的我,还算不算是余州呢? 李音夏笑了:怎么,阿榭的心病刚刚解决,你又陷入死胡同了? 其实我并没有,余州摇摇头,我时常在想,如果换成我漂流海上,我会变成什么样。 李音夏双手扶着栏杆,静静地听他说。 哎,你看过《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这部电影吗?余州问。 李音夏:没看过,以后有空试试。 余州道:我就是想说,如果换成我漂流海上,我可能很快就崩溃了。但下一秒又能找到信念让自己重新振作,也许坚持不了多久,又会因为饥饿或者孤独而再度倒下,这是一个不断崛起又不断湮灭的过程,我不断地在否定自己,又不断让自己重生。所以,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个我,还是那个我,却又不是那个我了。 李音夏道:很有哲理的思考。 我想,素影树其实也是这个道理吧,余州道,那么多的姜榭,那么多的余州,虽然看似一模一样,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从海岛里走了出来呢?其他的姜榭和余州,他们不想回到现实生活中,不想成为另一个人身边的人吗?忒修斯之船再恐怖再艰难,姜榭也从那里逃出来了,只有一个姜榭从那里逃出来了。 只要他是姜榭,他就一定会为了余州踏破荆棘而来,哪怕代价是生命。 所以他是姜榭。 李音夏听完,欣慰地笑了:没想到你竟然看得这么通透。 余州摇摇头:也许我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不,你的想法非常正确,看着船下平静的海面,李音夏道,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你们已经说开,而这个世界却还在继续吗? -----------------------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254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十一):漂流 剧院, 五号包厢。 商量了一晚上之后,403众人与廖小言达成合作,决定分头开展行动,这是廖小言第一次参与集体计划, 尽管她还是习惯臭着一张脸, 嘴角总挂着若有似无的讽刺笑意,似乎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一个人, 也懒得真正去配合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 有了自家会长的肯定,邬墨和覃舞的偷感总算没那么重了。 最开心的还属牧阳,他整个人仿佛夜明珠发光,围在廖小言身边叽叽喳喳, 被甩脸推开都不放弃, 廖小言只当他在替余州高兴终于少了个敌人这不是?完全没注意到牧阳藏在欢脱雀跃表象之下的复杂与挣扎。 第318章 他没有告诉廖小言, 他还在她的空间里, 看到了她与魔鬼做交换的一幕。不知为何, 现在这一幕频频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让他浑身不舒坦,总觉得不安心,但他又不敢去问廖小言, 这要是说了他就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了,廖小言不会饶了他的只希望是他过于多愁善感了吧。 时间紧迫, 五号包厢不能久待。 众人决定分成三队。他们一共九个人, 一队是互助组织三个人加上牧阳,以廖小言为首,负责搜寻出口之镜和战斗, 二队以许清安为首,带上403其他三个人,负责推导副本剧情还有将王越和严铮带回来,三队只有宁裔臣一个人,负责吸引亚兰奇的注意。 是的,没错,三队只有一个人。 在这个荒谬的分队决定被全票通过的那一刻,宁裔臣本人也很震惊。他只不过去上了个厕所,谁知回来整张沙发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至于其他人,全都好整以暇地跟自己的队友聚到别的沙发上去了。得知来龙去脉后,他沉默了半天,怀疑自己被当成日本人整了。 你们不爱我了吗?宁裔臣幽幽道,原来你们的爱这么容易变质,我真是看错你们了! 周童掐着自己的大腿,逼迫自己忍住笑:哎呀,我们这是在肯定你,这差事一看就只有宁大少爷你能做,我们啊那都差点意思 周童!宁裔臣怒目而视。 周童谄媚地掐了个兰花指:哎! 宁裔臣道:这个馊主意是你出的吧?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周童躲到许清安后面:我不,你来呀,你有种过来啊。 宁裔臣抬起双手盖住了脸。没眼看,真是没眼看,他现在就去找亚兰奇告状让他把这堆坑人玩意一锅端了还来得及吗。 裔臣,你不用害怕,因为我们现在不知道亚兰奇究竟在哪里,是什么状态,万一他突然跳出来干扰行动就麻烦了,所以就拜托你先当一下靶子,许清安道,如果有人攻击你,一队会帮忙的。 宁裔臣:那这活不是谁都能干吗? 周童竖起食指摇了摇:nonono,非你莫属。 宁裔臣咬牙:为毛? 周童道:当然是因为你跟亚兰奇有共同话题呀,学艺术是很烧钱的,要想成为这种级别的表演者,亚兰奇的家境肯定不会差,所以宁大少你一定能和亚兰奇有的聊,基于此,我们决定派你去跟亚兰奇搭讪,最好是能套出些有用的消息出来哦。 宁裔臣气笑了:好家伙,图穷匕见了是吧。 周童:嗯哼。 哈哈,那我可告诉你,你别想坑我,宁裔臣神秘兮兮道,你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吧?我刚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差点被吓死了! 听了他的话,许清安率先反应过来,他打开包厢门走出去,扒着栏杆往下面的观众厅望 被他们拆光了座椅的观众厅此时竟然被水倒灌,成为了一片汪洋,杂物在水面翻滚,许清安甚至怀疑自己看见了掀起的浪花。 从他们的角度望去,幽暗的观众厅仿佛变成了一汪深湖,深不见底,藏着无数未知的恐惧。 妈呀,这是怎么回事?观众厅怎么被淹了?周童大叫道。 廖小言的目光沉了下来,她看见一张木椅漂到墙角被卡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流水舔舐腐蚀:这是忒修斯之船! 许清安看了她一眼。 周童不解:那是啥? 我们不用分队了,这里快要被毁了,廖小言指挥道,直接去找亚兰奇,别让他和帕特里克呆在一起,想尽一切办法分开他们! 话音落下,十字剑随之脱手,廖小言直接挥剑将五号包厢的门砍了下来,她掂量了一下,估摸着这么多人一张门板大概不够,便又把另外一扇门也砍了下来,邬默和覃舞默契地上前,用铁链将两扇门链接在一起,拼成了两条船。 走吧,那水会腐蚀一切东西,小心别碰到,碰了谁也救不了,这木板也撑不了多久,待会看准时机就跳,廖小言道,牧阳和周童你们两个一人撑一条船,会打架的站外面,水里可能会跳出一些攻击人的东西,你们尽量顶住,其他人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别大惊小怪,我猜亚兰奇现在应该在天井,毕竟他那些宝贝木偶可经不得折腾 廖小言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牧阳则一语不发地盯着她的侧脸。 这就是互助组织的会长吗。 差不多就这样牧阳,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廖小言朝这边看过来。 牧阳回过神来:啊,听见了,不就是乘船吗,小意思! 廖小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众人下了楼,把两扇门拼成的简陋木船铺在水面上,然后陆续站上去,其实也不用怎么划船,水流自动带着他们走,从观众厅的入口出去,穿过空无一人的剧院大堂,繁复的浮雕和慈祥的圣母玛利亚从他们头上掠过,洛可可风格的暗黄大理石被海水刻上斑驳印记,空气中淡淡的、属于剧院的香水味和海水的咸腥味混在一起,他们像是在乘船游览某一处古迹,成为了某部古老音乐剧的一个浪漫桥段,在烛光的映照下忽然下坠,顺着通往地下河的台阶咚咚咚咚,一级一级地磕下去,随着汹涌的水流汇入地下河中,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 亚兰奇乘坐过的小木船被腐蚀掉了一半,孤零零地待在墙边。 这也太刺激了吧,好像在玩漂流啊,周童新奇地说。 忽然间,站在他旁边的覃舞冷冷地拔出了刀。 周童浑身一哆嗦,不是吧,只是不能嚷嚷而已,一句话也不让说啊?却见覃舞面无表情地朝前一劈,随后某个黑影被一分为二,落入水中,激起两道水花。 那是什么啊?周童问。 覃舞:食人鱼。 周童情不自禁想叫出声,被宁裔臣伸手捂住了。 许清安看向廖小言:这里是不是正在被另外一个副本渗透? 廖小言道:还不算,只是在较量。所以我说不能让亚兰奇和帕特里克呆在一起,要是他们两个联手,那边会很棘手。 许清安道:那边是余州和姜榭? 廖小言没说话,因为他们正好漂到甬道的尽头,见到了光亮。 正如廖小言所料,亚兰奇此时正站在存放木偶的天井中,泥俑林地底本就是一处湖泊,此时灌入海水更是波涛汹涌,亚兰奇将所有木偶都往上移动了好几格,存放不下的则被他用丝线亲自栓在手中,没有一个木偶受到海水的侵蚀。 铁链盘绕蜿蜒在他脚下,一条叠着一条,一网套着一网,抵抗着海水,硬生生为亚兰奇铺出了一片陆地。 从远处望去,一束天光穿透天井,打在亚兰奇身上,牵着木偶、站在铁链中央的他,又仿佛回到了舞台之上。 -----------------------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255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十二):甜的一章^ 是因为前403的学长们那件事吗?余州问。 不知不觉, 他和李音夏竟已聊了一晚上,天边出现鱼肚白,暗沉的海面浮现出渐变的亮色,海水清澈了许多, 余州偶然瞥见几条海豚破水跃出, 追着他们的船,像是在嬉戏。余州跑回船舱拎出装鱼的桶, 给它们喂了点东西, 然后追船的海豚一下子便多了起来, 在水里热闹得挤成一团,一桶鱼很快见底。 李音夏伸手往海里一扫,鱼桶又满了。他道:镜中界的诞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不过起码我们的船不会再被海水侵蚀了, 也不会再遇到那些小岛了。 余州道:这说明, 小岛和木板都是和素影树挂钩的东西, 而现在这件事情解决了, 那么分割一下我们不就剩下一条船了吗? 这还怎么找线索? 音夏哥哥, 事到如今, 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告诉我的吗?余州往李音夏身边凑。 第319章 李音夏没说话。 余州企图套话:音夏哥哥 李音夏往后退了一步。 余州正要再喊,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拥入怀中,姜榭双手箍着余州, 脸上带着尚未消散的睡意,半抬起眼, 一脸不善地盯着李音夏, 然后维持着这样的眼神伸手把余州的下巴掰了过来,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唔大早上的你干什么呀 姜榭没说话,又咬破了余州的嘴唇, 吸允鲜血之中的甘甜,仿佛真的将余州当成鲜甜的果实看待,将他的唇舌翻来覆去地折腾,直到被余州吃痛地推开,才道:你们在这呆了一晚上? 怎么连他的醋都吃? 李音夏莫名其妙地看了姜榭一眼,转身走开了。 一直到李音夏走远,姜榭还揽着余州的腰,强迫他和自己靠得很近,余州在他怀里说:你看你都把音夏哥哥赶走了。 姜榭道:你刚刚和他撒娇。 余州无辜地眨眼:我哪有? 姜榭道:你平时只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呀,余州叹气,哥你好小气哦。 姜榭继续算账:那么早就起来了,我醒的时候身边都是空的,你和我在一起已经睡不着了吗? 余州小声道:那我这不是怕翻来翻去吵到你嘛,我和音夏哥哥只是偶遇,绝不是私会,你信我。 姜榭就又低头亲他。 其实余州知道他没在吃醋。明明已经说开了,姜榭却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好似很没有安全感,需要时时刻刻粘着余州,拉着余州一起做些什么,和余州当初情窦初开时不敢面对姜榭的忐忑一模一样,让余州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于是他每次都很耐心地回应姜榭,就比如现在,等他们终于亲完分开,周围的海豚都吃饱游走了。 是不是我们两个太过黏糊把它们恶心走了?余州惋惜地说。 姜榭道;那它们可真没品。 余州哭笑不得:你真是 谁知姜榭竟认真地说:如果是我,我会把我们接吻的过程录下来,然后可在光碟里,用大屏幕反复观看。 余州头皮发麻:变态呀! 姜榭又低下头来,仿佛真要实践给他看,被余州全力推开:不来了,你看看我的嘴唇,上面都没一块好肉了吧。 姜榭端详着他的嘴唇,过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不至于。 意思是还能再亲。 余州猛摇头:今天真不行了。 姜榭面露遗憾:那好吧。 他们相互依偎着看了会儿海景,等从船舱顶上下去,李音夏已经支好了火堆,把海豚们没吃完的小半桶鱼烤了。 余州一边牵着姜榭的手,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李音夏:我们三个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待在一起过了。 然而他的笑容下一秒钟便凝固了。 只听啪当一声,姜榭手中的木串掉到了地上,平静的海面一瞬间风云变幻,暴雨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层层掀起的巨浪推搡着船,姜榭皱起眉,神色痛苦地抱住脑袋,反复正在遭受强烈的精神攻击,犹如一根忽然绷紧的弦,被粗暴地扫荡着,又忽然松懈下来,海面也相应地变得平静,短短几十秒内,目之所及就不断在震荡与宁静之间切换,像是老式电视机换台不流畅时卡出的残影。 余州将手指扣入姜榭的手指之中,他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身旁的李音夏不见了,很远的地方传来几道断断续续地打斗声。余州张望着寻找那声音的方位,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见那弥漫的云雾之中掩映了无数细长的黑影,有点像是帕特里克操纵的铁链。 果不其然,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海面彻底恢复了平静,李音夏回来了,他神色如常,右手却在微微颤抖:我们被攻击了。 姜榭陷入了昏迷,余州把他抱紧了船舱,面露忧色: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 李音夏:没错,就是因为你们昨晚搞得太激烈了。 余州: 他总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劲是怎么一回事? 昨晚的事情是构成阿榭的镜中界的一部分,你们直接将其摆到台面上来,估计用来抑制镜中界成长的泥俑就要坚持不住了,所以帕特里克才会发动攻击,想将这个失控的玩意扼杀掉。不过没事,我暂时还压制的住,李音夏道,他们那边应该也遇到了点事,腹背受敌,自顾不暇了。 音夏哥哥,你别出手了,余州心知每一次对战都是在透支李音夏的生命,下一回换我来吧。 李音夏道:还行,那边还算聪明,没让帕特里克和亚兰奇呆在一起。 那也不能这么冒险,余州道,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向外渗透了?天哪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音夏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并不需要专门做什么。 余州看着姜榭的脸,咬咬牙:那是不是说,要想不费一兵一卒地对付帕特里克和亚兰奇,就得像昨天一样,拿哥一直放不下的事情来刺激他? 李音夏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倒是和余州继续探寻姜榭同路了。 余州叹道:我心里一直有个不成熟的猜想,现在也只好端上来了。 ----------------------- 作者有话说:发点糖糖[哈哈大笑][哈哈大笑]这个副本很快结束,还有两三章,不过按照本人的尿性,也说不定[让我康康] 第256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十三):嘴毒 天井足足有一栋大楼这么高, 如同一个精致的展柜,内里遍布密密麻麻、错落有致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摆放着造型各异的木偶,本来木偶们能舒服地享受单人间, 但现在, 激荡的海水已经将天井最底下三层格子全部吞没,住在底下的木偶只能被迫上移, 暂时和其他木偶们挤一挤了。 如果仔细观察, 就会发现原本姿态各异的木偶们全都坐得端端正正, 角度统一地微垂着头,目光如聚光灯般落到底下的亚兰奇身上,而亚兰奇就像没看到周围的海水似的,穿得端端正正, 按照往常一样进行表演前的开嗓, 仿佛乘坐小木船穿过甬道, 还能见到富丽堂皇的剧院, 和翘首以盼, 等待戏剧开场的观众们。 直到一道声音忽然出现, 戳破了亚兰奇堪堪维持住的平静 哎,何必自欺欺人呢。你明明知道,这一切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是吗? 亚兰奇一愣,就见天井旁边多了一船不速之客。在入镜者众人全部上岸的下一秒, 用来充当船的木板被彻底腐蚀殆尽, 准备低调逃走的宁裔臣没能溜掉,被迫站了出来,硬着头皮充当谈判官。 我没去找你们就算了, 竟然还敢自己出现,你们这是来送死的吗?亚兰奇冷冷道。 宁裔臣不慌不忙地拉了张道具椅子过来,翘着二郎腿坐下,好整以暇道:比起我们,现在该着急的是你才对吧。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不仅没了崇拜你的观众,沦落到要让自己的木偶来假扮观众,就连剧院都被毁了,这些海水还会继续把这里也给腐蚀掉,你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一粒渣滓都不剩的那种哦。 亚兰奇没说话,他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变,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宁裔臣。 这种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让宁裔臣十分不好受,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蓦地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扯过身后一只木偶挡在身前,却见一根不知何时挥至身前的透明傀儡丝猛地改了道,从他和木偶的斜上方呼过,切下了木偶的一捋金发。 第320章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破坏木偶,现在被切下来的,就是宁裔臣的脑袋了。 宁裔臣背后冷汗直流,小腿肚子颤颤打抖,他真的很想当场罢工给亚兰奇跪下,然而双手却紧紧拥住了那木偶,嘴里脱口而出:喂!你干嘛这么粗暴啊,就这么说不起吗?你看你之前说我扭秧歌,我不也没跟你计较吗,真是的! 海水对泥俑也有破坏力,生产一个能用的木偶很不容易,尽管这些住在天井里的木偶并不是亚兰奇心中最满意的,但也勉强能用,坏一个少一个,亚兰奇还是很心疼的。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宁裔臣才变得有恃无恐起来,他心里默念着抱歉,把这只金发碧眼的男木偶公主抱在了怀中,抱了一会儿还嫌不够,又从天井里抱出两个女木偶围在身边,左拥右抱。 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亚兰奇道:剧院毁了又如何?我的伙伴们会帮我重建。没有观众又如何?等我把你们都杀了,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像你们这样的人进来,变成我的观众。 所以也就是说,亚兰奇本打算做好表演的准备就去把他们揪出来杀了,然后迎接下一波入镜者? 宁裔臣心里一惊,面上却摇摇头:啧啧,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强扭的瓜不甜,你强迫他们看你的剧有什么意思? 亚兰奇道: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的表演,只要他们认真看过,就一定会喜欢上。 宁裔臣道:原来你知道这点啊,我还以为你很自卑呢。 亚兰奇一愣:什么意思? 你之前指导我们的时候,恨不得让我们去给观众当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小人物,怕他们怕得要死呢!宁裔臣道。 亚兰奇道:这是态度,身为一个表演者,怎能随意放纵自己,糊弄观众? 宁裔臣道:你这理解能力怎么回事?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很清楚,他们早就满意你的表演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放走他们?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每一场表演,他们都是给予同样的掌声,同样的欢呼吗?其实你发现了,你只是自己不满意,只是想满足自己的表演欲罢了。 亚兰奇反驳道:既然掌声和欢呼没有变化,就说明我的水平并没有质的提升,否则一定会有变化的。 宁裔臣笑了:真的是这样吗?那你就应该放走他们了,既然向我们这样的入镜者不仅能给你当木偶,还能给你当观众,那就按你说的,直接从外面抓好了,这样每回表演都能收到不一样的反馈,不是更好么? 亚兰奇不说话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收紧。 因为你不敢,所以你一直都在骗自己,你留着亡灵观众不是真的想给他们表演,只不过是沉醉于享受这种被别人追捧夸赞的快感罢了,我说的对吗?宁裔臣的笑意更深了。 亚兰奇的胸膛隐隐起伏,气息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躲在天井背后的周童眼睛瞪大:卧槽,我想过宁裔臣的嘴巴可能比较毒,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啊!太牛逼了! 许清安道:你看凳子底下。 周童看过去:咦,凳子怎么好像有点晃动? 许清安:因为他的腿在抖。 周童: 宁裔臣心里耸得快要死了,他在干什么,他居然在挑衅鬼怪,他还要不要命了,他还想不想活到明天了啊啊啊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种挑动别人情绪的感觉还真有一种别样的快感,于是边怕边道:在我的印象中,你曾经十分有名,但后来却突然沉寂了一段时间,让我猜猜看,为什么呢?嗯该不会,你在某一场表演忽然出了丑,被观众们嫌弃了吧? 你够了! 轰的一声,宁裔臣怀中的木偶竟然瞬间被刺穿。 别再说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剧院剧情[哈哈大笑] 第257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十四):爱人 如果世上真有完美的人, 那一定是亚兰奇这样的。他不仅是一个完美的人,更是一个完美的天才。 他拥有被天使亲吻过的外貌,金声玉振般的嗓音,唱起歌来让当世顶层音乐圈直呼臣服, 他还拥有强大的共情力, 一旦入戏就是毫不违和的角色本人,再加上一双灵活的双手和耐心的脾性, 让他成为了举世无双的木偶戏剧家。 在他牵着自己的木偶, 首次亮相舞台的那天, 整个巴黎万人空巷,风华绝代。他和他的木偶们是一整个舞台,是攻略人心的军团。 可老天总是喜欢安排一些天才陨落的戏码。 在一次预热许久的巡演之前,亚兰奇制作木偶到深夜, 那个木偶比较特殊, 制作起来十分复杂, 亚兰奇不慎扭到了手腕, 然而当时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第二天照常演出, 结果在操纵木偶时出现了意外他的手腕连带着所有手指都僵硬着动不了了。 音乐伴奏在往前走,表演者的歌喉出现了一丝慌张,被亚兰奇牵在手里的木偶却笨拙地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永远都是欢呼与赞美的舞台第一次洋溢起了不满与抱怨。 观众们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亲眼欣赏亚兰奇那独一无二的木偶戏, 现在木偶都动不了了, 剩下的还有什么意思? 这场演出后来以双倍赔偿票钱收场。 这下不仅观众们不爽,连背后支持亚兰奇的财团们也开始不满了,特别是当他们听亚兰奇的医生说, 因为亚兰奇的手腕没有及时去治疗,所以有可能再也恢复不了以前的灵活程度的时候。这可是巡演啊,之后无数场的票都已经卖出去了,现在却赔得血本无归。 天妒英才。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很快便流传各地。亚兰奇宣布隐退疗养,可谁都知道那只是因为财团们不愿意再支持了,这也变相承认了一代巨星的陨落。当然,除了木偶戏手艺,亚兰奇还拥有一副好皮相,如果能转去干点别的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惜亚兰奇不愿意。 讨论过一阵之后,人们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巴黎大剧院撤下了亚兰奇的肖像画,没了木偶的亚兰奇泯然众人,时过境迁,许许多多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人后来居上,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亚兰奇的名字,往往都伴随着嘲弄和唏嘘。 最荣耀时的光芒万丈,在最落魄时纷纷化为利剑,将亚兰奇死死钉在低谷不得出。 这是亚兰奇最不愿意去回忆的一段过往。 所以你后来选择在华国的圣玛利亚大剧院付出,是因为想从一个比较低的起点重新开始?宁裔臣问。 亚兰奇道:你说错了,华国不是我复出的起点,事实上我已经在西方表演过几回,但很可惜,都没什么水花。 即使是你? 即使是我。 宁裔臣嘶了一声:不对啊,你的医生不是说你的手没救了吗,你怎么又能表演了? 我一直都有在做复建,并且坚持练习,纵然没有以前那么游刃有余了,但要想不被外人看出来还是没问题的,虽然我自己很不满意就是了,亚兰奇道。 宁裔臣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其实一直对自己很不满,觉得没有献出最好的状态,所以即使你收到了观众的喝彩,你也觉得那其实是不真诚的,对不对? 亚兰奇没有回答。 说到底你还是自私,宁裔臣叹了口气,圣玛利亚大剧院失火,你被困在亡灵观众们的执念之中,需要不断为他们呈现精彩的表演来平息怨恨,你就在这一次次的表演中找到了弥补自己遗憾的办法就是那些泥俑对不对?既然仅仅依靠自己的技艺已经不行了,你就从木偶身上想办法,所以才害了这么多人命,不得不说,你可真是个天才啊。 亚兰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那明明是他自己的经历,可当它们被被人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却觉得无比陌生。 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宁裔臣的声音适时响起:啊啊,忘了问,被你关在泥俑林里的那位帕特里克是什么人? 第321章 亚兰奇不假思索:他是我的爱人。 说完他又犹豫了。仅仅是爱人吗? 有兴趣来我的木偶工作室看看吗?我觉得你的手很漂亮。 今天下这么大雨,你怎么又来了?我以为你昨天说还会来是在骗我。 亚兰奇,我希望你是真心喜欢这个舞台 忽然间,亚兰奇的太阳穴开始刺痛,似乎有什么在脑海深处激烈翻滚。 亲爱的,你别伤心,这是一次表演而已。 还有我在你身边呢,一定能治好的,我们慢慢来好吗,你把刀给我,不要伤害自己 亲爱的,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亲爱的,如果你真的打算这么做,我愿意 亚兰奇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清澈的瞳孔如最纯净的湖水,剧烈地荡漾起来:不他、他是 仿佛感应到了亚兰奇现在的状态,原本跑去压制泥俑的铁链们纷纷涌到亚兰奇身边,不知所措地围着他转。 宁裔臣见状,不动声色地地驱动起屁股上的肉,连带着整张椅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后了半米:不是我就问问啊,为什么帕特里克每次都是派铁链和你接触,自己不过来呢? 因为他是我的第一个木偶。 宁裔臣一愣:什么? 亚兰奇眷恋地摸着那些铁链。说起来,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和帕特里克见上一面了,自从他们发现要想镇住那些泥俑的怨气,就必须让一个人时刻守在泥俑林深处。 于是帕特里克用铁链困住了自己。 他轻易没法离开,而亚兰奇一心痴迷于舞台,竟然也没有去和他见一面。明明帕特里克刚刚成为木偶的时候,整个舞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他们一起演完了亚兰奇会的所有戏剧,直到亚兰奇拥有了更多其他的木偶。 他们不是爱人吗? 仿佛如梦初醒般,亚兰奇开始往泥俑林那边跑,跑了几步后又返回来,冲着宁裔臣鞠了一躬:谢谢你! 宁裔臣:哎? 亚兰奇突然想通了很多了东西。 可他跑着跑着,却被一片汹涌的汪洋拦住了脚步。很多前来接应他的铁链都被海水吞噬,从中间断裂开来。 不 他和帕特里克隔了一整个海洋。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结束副本[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258章 圣玛丽亚大剧院/忒修斯之船(终章):落幕 来自忒修斯之船副本的侵蚀之力忽然迎来了又一个高峰, 整个巴黎大剧院地下河正在接受海浪和风雨的洗礼,四处飘扭的铁链仿佛绑在破旧船身上的缰绳,在风暴中与彩带一般无力,被风吹得站都站不住的人不得不到处寻找支撑点, 否则便会像落叶一样被卷进漩涡之中。 身为副本主人的亚兰奇自持实力, 倒是不至于东倒西歪,尽管如此, 他精心搭配过的服饰乱了、妆容花了, 整个人狼狈不堪, 刘海在光洁的额头上发疯似的扫荡,将他尽力想要投向海岸那头的目光切割得破碎流离。 有无数条支离破碎的铁链从他身旁经过,他眼花缭乱地伸手去抓,总也捞不到一条完整的。 不能断开, 这些铁链不能断开。 要是它们全都断了, 他和帕特里克之间, 就再没有联系了。 别的木偶都无所谓, 但是帕特里克不可以。早在帕特里克自愿将自己变成木偶的那一刻, 他们就实现了精神层面的共融。铁链是连接他们的傀儡线, 也是给帕特里克输送生命的通道。 帕特里克是不一样的。 也是直到这一刻,亚兰奇才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在圣玛利亚大剧院待了多久。剧院着火的时候,亚兰奇正在衣帽间换装, 外面突然传来着火的呼喊,于是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地弄倒了一地道具, 一柄长长的魔法扫帚倒下来, 卡住了更衣室的门,亚兰奇因此被熏死在了衣帽间里。 等他终于好似恍惚地逃出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再也出不去了, 大剧院除了他和帕特里克,就只有到处游荡的亡灵观众。 被执念控制的观众们将亚兰奇推上舞台,强迫他为他们一直表演,直到他们满意为止。 他们拿亚兰奇撒气,以为这会将亚兰奇推上断头台,殊不知亚兰奇对此甘之如饴。 第一场表演,观众们并不满意,这也在亚兰奇的意料之中他已经那么久没有表演过了,早已对一切可能出现的情况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逐渐开始感激这场火灾,以及这场火灾赐予他的这个新世界,他是那么渴望表演,这里简直就是他的天堂,他在这里不断练习、不断捡回从前从身上掉落的星星,将它们一颗一颗镶嵌回自己身上,重现曾经那个星光熠熠的绝世巨星。 亡灵观众的掌声一次比一次热烈,它们原本义愤填膺地说要囚禁亚兰奇一辈子,后来这种声音在亚兰奇日渐完美的表演中逐渐消失了。 其实亚兰奇已经通关了,他只要走到圣玛利亚大剧院的门口,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剧院大门,就会发现,原来的世界早已对他开放。 但存在于亚兰奇心中的一直都是巴黎大剧院,那个成就他,又毁灭他的地方。 巴黎大剧院的门是紧闭的。 亚兰奇终于在新世界中找回了自己的辉煌,但由于观众们的掌声一成不变,所以他又开始怀疑自己这双手上某个变形的骨节这辈子都回不去了,他扭曲僵硬的姿态和因尝试治疗而留下的丑陋疤痕就是证据,它们是亚兰奇的污点,不会因为观众们的掌声而抹除。 有的时候,亚兰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他时常觉得自己的表演不够完美、观众们的欢呼也并非出自真心,这让他非常痛苦,开始有了折磨自己的念头。 直到有一天,帕特里克抱住他说:亲爱的,或许我们应该换一种方式? 亚兰奇转过身看着帕特里克的眼睛。那双眼的瞳孔是浅色的,十分清澈,如冬日冻结的湖泊,蕴含着无限的耐心与忠诚。 亚兰奇与帕特里克相遇在后者开的木偶工坊。 那一天,亚兰奇一眼爱上了帕特里克的木偶,而帕特里克一眼爱上了这个美丽又温柔的青年。他们一起游历到华国,在这片土地上见识到了精彩绝伦的木偶戏,这两次与灵魂相触碰的结缘让亚兰奇坚定了自己的道路他要做开天辟地的奠基人,打造属于自己的木偶音乐剧。 对于他的想法,帕特里克表示大力支持,并且承包制作亚兰奇要用于登台的所有木偶。 在某个雨天,亚兰奇推开悬挂了风铃的工坊小门,彼时的帕特里克刚忙完一道工序,略带疲惫地走出来,笑着朝亚兰奇讨要奖励。 他们在形态各异的木偶中相拥,生涩而热烈地接了一个吻。 亚兰奇觉得自己是爱帕特里克的,但他也许更爱自己的舞台。 亲爱的,我知道你将它们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因此我愿再次许下祝福,希望你的热爱永不褪色。帕特里克说,如果你仍然在为自己的手指而感到沮丧,我想那并不是你的错,问题或许出在这堆木头身上。 当帕特里克单膝跪在地上,将牵引自己的第一条铁链递到亚兰奇手中。 亚兰奇也许有过惊讶,但到底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帕特里克不是表演者,也从未登上舞台与亚兰奇并肩。在他成为木偶的那一天,他们一起进行了人生中第一场戏剧表演,亚兰奇从未体会过这么震撼心灵的感受,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实现了蜕变,又或者是涅槃重生,那是他最巅峰的时期也无法比拟的,灵魂层面的升华。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他的手,而是木偶。 有了帕特里克,其他木偶立刻黯然失色。而一场戏需要那么多个演员,只有一个帕特里克怎么够呢? 亚兰奇为这件事烦恼了许久,直到有一天,一群陌生的人闯入了他的世界。 他和帕特里克研制出了制造木偶的方式,可似乎是过程太过残忍,这些人的怨气让整个新世界变得十分不稳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帕特里克主动退到台下,退到地下河,退到泥俑林深处,一退再退,成为了镇压正片泥俑林的守护者。 第322章 亚兰奇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也许他已经习惯了对帕特里克的索取,哪怕总有那么一个瞬间,明明他的身边占满了人,他却觉得形单影只,仿佛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如今铁链被海浪冲刷,远在天涯两岸,亚兰奇才蓦然惊醒。 他已经很久没和帕特里克坐在一起,哪怕好好吃一顿饭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迷失在了对赞美和追捧的幻梦中,丢失了表演的初心,也丢失了最心底那份浓烈而真挚的爱意。 而现在,他似乎要彻底失去帕特里克了。 视野范围内最后一根铁链断裂的那瞬间,亚兰奇颓然地跪坐了下来。 *** 海水侵蚀之力的陡然加强,来自于余州提出的一个问题。 隔了一晚上过后,姜榭皱着眉头苏醒,发现余州正蜷着身子躺在自己怀中,眼角挂着困出来的眼泪。 盯着余州的睡颜一直看到午饭时间,姜榭将余州吻醒,趁他迷蒙强迫他与自己做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将简陋的床榻糟蹋成了破烂。 结束之后,余州汗涔涔地枕着姜榭的手臂,睫毛被眼泪浸湿成一撮一撮:哥,我昨晚看了一晚上好戏哦。 姜榭:我知道我突然昏倒很丢人,但你可别笑话我了。 不是这个,但的确和你的昏迷有点关系。余州小心地抬起眼睛瞄他。 姜榭亲了亲他的头发:说吧,怎么了? 余州道:你一晕过去,外面就自动放电影了,我看到你意气风发地站在甲板上,学长们有说有笑地在你身边哄闹。 姜榭沉默了。 余州开始有些慌张。这当然是骗姜榭的,毕竟和姜榭说话,总要拐弯抹角地撬蚌壳。 过了一会儿,姜榭道:也许是我的潜意识控制不住地生成了某些影响。 有可能是,余州踩着台阶下,事到如今,你也不能瞒着我了吧? 姜榭没说话,他披上衣服走出船舱,余州步履虚浮地跟在他后头,他发现,姜榭每踏出一步,木船的航行角度就跟着调转一分,直到对准一个截然不同地航向。 用完午饭之后,他们驶向了一片浅蓝色的海域,这片海域的风浪比别处小,似乎非常宁静祥和,如同一块人畜无害的璞玉这是余州的第一印象。而这份印象很快便被姜榭亲口打破:我在这块地方埋葬了很多人。 余州问:为了让忒修斯之船保持航行? 姜榭道:对。你应该猜出来了,那些被我用衣物蒙住脸的人,他们都是人果。 余州道:后来呢? 姜榭讽刺地笑了一声:其实根本犯不着那么多人,只要能将木船全身的木板都换一遍,忒修斯之船副本自然就结束了。很简单,却足够摧毁所有人。 余州心生寒意:那彻底换一次的话,需要多少块木板? 或者说,需要填上多少个人? 姜榭道:四十六个。 四十六个人,东方长明道,那是算上你们,当时的忒修斯之船副本所有入镜者的数量。 商轶道:阁下不是早就对这个副本一清二楚了吗?何必还要多此一问? 因为每次回味这些细节,我都忍不住对你这个人感到咂舌,东方长明啧道,还是那个评价,你很聪明,也很残忍。 商轶的嘴角有一抹很淡的微笑:毕竟有一些事,总要有人去做,难道不是吗? 东方偿命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忌惮:的确如此,英雄所见略同。但即便是你,也没想到那副本里,居然还有素影树这样神奇的存在吧? 提到素影树,商轶恍惚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笑:阿榭身上有无限的可能,它们的能耐远超于我的水晶球。 东方长明道:你还是这么维护他,在我看来,你可比他聪明多了。 商轶摇摇头:你小看阿榭了。你我皆是局外人,处境和视角不同,怎能因此去评判别人呢? 东方长明不赞同地嗤笑了一声。 就算阿榭不完美,可长江后浪推前浪,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早已远远超过了当初的我,商轶道,有了这个人,阿榭便再也不会有弱点了。 东方长明道:这么说来,你编了这么久的副本,终于走到尾声了? -----------------------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259章 天空之桥 从得知姜榭和廖小言的恩怨之后, 余州就在心底埋下了一个念头。后来他拿着403学长们的合照去找廖小言询问细节,将除了姜榭以外的其他六人摸了底,从而更加坚定内心那个大胆的想法了。 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他是除了姜榭以外, 最难对付的一个, 因此我们对他做了很多功课。廖小言当时道。 余州问:商轶学长吗?为什么这么说? 廖小言道:据我了解,姜榭那群人也不是每个副本都一起下, 他们有时会分开, 三两结对, 或者单独一个人下,姜榭是比较喜欢单独闯副本的那种,而商轶则截然相反,他每个副本都会有人陪着, 至少一个, 我从来没见过他单独行动。 余州思忖着道:是他自身有什么限制吗? 他没有武力值, 廖小言道, 照理说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遇上鬼怪就是死, 根本不可能撑过哪怕一个副本,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打算从他下手,捏住403的软肋, 后来我发现简直大错特错。 照片中,这个黑发青年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衬衫, 笑得人畜无害。 他拥有一个特别恐怖的道具, 那个道具我不知道叫什么,样式有点像是一个水晶球,而他本人对这个道具的研究绝对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廖小言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派去打探情况的属下大多铩羽而归,于是我决定亲自前去一探究竟,和商轶一起下副本的是包俊熙和陆成天,我们遇到了一个大型迷宫副本,需要很多人配合才能通关的那种。 余州道:那真是一个麻烦的副本。 是的,因为入镜者素质参差不齐,如果没有一个绝对强势且服众的领导人,这个副本不可能那么快通关,廖小言道,可是我们不到两天就出来了。 余州道:听你这语气,绝对不是因为有人站出来领导了。 没有人领导,但有人绝对操控,廖小言道,这事儿太隐蔽也太不可思议了,要不是我带了能以上帝视角观察全局的道具,我恐怕直到通关都发现不了端倪。 余州问: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廖小言道:在副本一开始,商轶就启动了他的水晶球,从那以后,除了我以外,所有入境者都受他控制,这种控制和亚兰奇的提线木偶不同,准确来说都不应该叫控制,算是一种干预,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他通过那个水晶球掌握着所有人的视角,到了关键时刻,那些人就会按照他的想法做出某些事、说出某些话,从而帮助他达到目的,如此一来,多人协作的迷宫就变成了一个人的透明迷宫,只要按照既定路线走到终点就可以了。 余州心里觉得震撼:那这还只是迷宫副本,如果换成别的副本,要想这么操控,一定要具备极强的分析能力和预判能力,不然操纵错了不是弄巧成拙吗?商学长能够驾驭这个道具,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和这样的人交手,何尝不是在凝视深渊? 商轶出手的次数本来就少,那次之后,也许是被察觉到了,我没能再获得观察的机会,而平时在403全体出动的副本中,线索分析什么的有姜榭上,对付鬼怪也不用他来,简直就是一闲人。不过每回他落单遇险的时候都能有队友及时赶来相救,我猜那也是水晶球道具的能力,也许在迷宫副本中,仅仅操控简单的言语和行动,只是他全部实力的冰山一角呢。廖小言道。 第323章 让廖小言忌惮如斯的水晶球道具,此时正被商轶托在手中。 彼时,东方长明以及403除了姜榭和陆成天以外的五人来到了g市的标志性建筑广州塔之上,俯瞰整个城市。 不知东方长明使了什么手法,围在塔顶边缘的摩天轮停运了,塔顶空无一人,若不是低头还能看见建筑下如同芝麻粒般熙熙攘攘的人群,还真会以为东方长明把整座城都封了。 啧啧啧,我这辈子居然有机会登上一次广州塔,真不愧是东方老板,财大气粗!包俊熙溜进旁边的酒吧,钻到吧台后面,给自己调了一杯漂亮的鸡尾酒,耍酷地端在手上。 陆维盛和袁央哥俩好地坐到了停运的摩天轮里,眺望远处的风景。刘延则叼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狗尾巴草,惬意地躺在酒吧门口的躺椅上,补回因为通宵打游戏而缺失的觉。 商轶和东方长明站在栏杆边,后者伸手要去拿水晶球,却被商轶侧身躲开。 说好了事成再给你,商轶道,阁下就这么等不得? 东方长明道:毕竟你那么狡猾,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是在诚心和我做交易? 诚不诚心的都已经到这一步了,阁下还有反悔的余地吗?商轶拿手帕细致地擦拭着水晶球。 东方长明笑了:也对,反正也快了,不差这一会儿。不过,没了水晶球的你,还剩下什么呢? 商轶动作一顿,双手盖在水晶球上,朝他温和一笑。 东方长明莫名从这笑容中读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真想说些什么,忽而见包俊熙端着鸡尾酒咋咋呼呼地冲出来,指着天空嚷道:快看快看,开始了开始了! 在赶往广州塔之前,东方长明把保险柜里所有的镜子碎片都花了出去,那些镜子碎片一溜烟没了影,像是被吞进了虚空之中,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片水花都没有激起,然后他们就赶紧舍弃了东方长明的住所,赶往广州塔。不得不说,这当真是一处绝佳的观景地,拥有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视野 只见天空墨色翻涌,将阳光全部隔绝囚禁,铅灰色的云浪如巨兽的脊背,在无边天幕上沉重滚动,彼此倾轧。沉雷在浓云深处挣扎,声音闷钝,仿佛有巨大的车轮碾过时空的缝隙,不断撕裂分开又涡旋粘合的云浪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影子,那些影子有高有低有胖有瘦,奇形怪状,甚至有些根本就不是人。 蓦地,一只甩着长头发的女鬼率先从云层中钻出来,她的脚下浮现出一道丝缕般的光束,那是镜子碎片融化后形成的栈道,供鬼怪们从镜中界来到现实世界,女鬼便踩着这条光道向前走,在她身后,无数鬼怪从云层中涌现,滴着血的、拿着刀的、刚刚掐住一个入镜者脖子朝他张开血盆大口的他们猝不及防地被拉到现实世界,汇聚在云端之下,像是神话故事中的诸线降临,又像是光怪陆离的百鬼夜行。 东方长明扶着栏杆,幽幽叹道:这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人肉搜索啊。 ----------------------- 作者有话说:商轶:我真的是个好人,你们信我 第260章 百鬼行 把鬼怪变成人, 让原本存在于镜中界的生物得以来到现实世界,这是镜子碎片的作用之一。 姜榭曾经利用这一点摆脱了素影树果实的身份,而现在 余州原本正站在忒修斯之船的甲板上,抱着姜榭的头, 等待他在自己怀中消化刚刚得知的信息, 就在这一瞬间,天穹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李音夏以为又是来自帕特里克的攻击, 正要上前去对抗, 却见那裂缝中落下来一丝光束,将余州牵引出去,一下子穿过忒修斯之船副本和巴黎大剧院副本两层空间,来到了现实世界的天空之上, 融入了一众鬼怪之中。 花了大概有两秒中, 余州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说来也巧, 他之前还在为变回人类的事发愁呢, 想着要实在不行, 也附去小土的身上当一回猫, 却没想到这就蹭了不知道哪来的镜子碎片出来了。 恍惚之际,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小锅锅? 余州带着疑问回过头,却见拉住自己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女郎, 她脸上的脂粉扑簌簌掉,大红色的旗袍在一众以暗色调为主的鬼怪中分外显眼, 她空荡荡的眼动盯住余州的脸, 枯枝似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划拉:哇塞小锅锅,你还是这么好看! 余州一时没想起来:你是 小锅锅你不记得我啦?那女郎抬手一招,姐妹们姐妹们快来啊, 我又看见那个小锅锅啦! 顷刻间,无数女鬼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余州围得团团转,余州觉得此情此景实在是熟悉,却死命想不起来,正疑惑之际,他忽而看见一个戴了单边眼罩,衣服上绣有恒顺钟表字样的老人站在女鬼群外面,慢悠悠地抽着烟斗,又看见地上趴着一只血淋淋的、缺了皮的女鬼,那女鬼同样看着余州,目光小心翼翼的。 这下余州想起来了。她们是自己曾经在地铁副本遇到的那群鬼怪。通用型副本即使被通过也不会消失,现在她们也同样被镜子碎片的力量带出来了。 余州心里一咯噔,忒修斯之船副本应该是消耗型副本吧?可千万要是消耗型副本啊,不然那群姜榭和余州要是全出来就完了。不过没等他多想,他就被女鬼们热情地淹没了。 另外一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帕特里克的亚兰奇正心灰意冷地跪坐在地上,而一转眼间竟然也出现在了镜子碎片铺垫成的天空之桥上,他没空去思考发生了什么,因为他穿过众多鬼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桥那头的、浑身是血的帕特里克。 几乎没有犹豫地,亚兰奇甩出傀儡线挥开所有挡路的鬼怪,因为副本比例问题,通用型副本占多数,所以在场的绝大部分都是来自通用型副本的鬼怪,剩下少量一些未被通过的消耗型副本的鬼怪,而即使是在消耗型副本之中,亚兰奇的实力也令人忌惮,因此就算大家现在都变成了平等的人,也没有人敢拦亚兰奇的路。 亚兰奇抱住了帕特里克:对不起,亲爱的,我来晚了 为了对抗侵蚀他们世界的忒修斯之船副本,帕特里克几乎耗尽了全部气力,他虚弱地垂着头,额头上开始出现一些裂纹,变成了一只坏掉的木偶。他伸手遮住亚兰奇的眼:别看了,我这样子很丑。 不丑,一点都不丑,亚兰奇颤声道,我不表演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 帕特里克笑了:说什么呢,你不是最喜欢你的舞台了吗? 我混蛋,我才不喜欢,我那根本不叫喜欢,我早就利欲熏心了,你也发现了对不对?我已经不是以前被你喜欢的那个人了,亚兰奇红着眼睛说,你早该抽我一巴掌,唤醒我,别让我伤害你啊,我真是个混蛋! 帕特里克道:你不是混蛋,你不是,别这样说自己,亲爱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亚兰奇执着地问。 帕特里克吻了吻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在看到亚兰奇的那一刻,被女鬼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余州就想到了脱困之法,他抬起手给女鬼们指:姐姐,你们看,那边还有个比我更好看的小锅锅哦! 女鬼们像拨浪鼓一样扭过头,随后眼睛一亮(虽然她们没有眼珠,但余州还是根据她们的姿态判断她们眼睛亮了),除了几只对外国人不感兴趣的女鬼,其他女鬼立马放开余州,风风火火地朝亚兰奇那边冲过去,却在半路忽然和另外一帮人撞上了。 亚兰奇!是亚兰奇先生! 虽然才分开没多久,但我马上就开始想亚兰奇先生了! 第324章 啊,好想把亚兰奇先生囚禁起来,天天给我唱音乐剧 是那群亡灵观众。他们眼尖地发现了自家偶像,立刻如潮水般地往这边奔来,原本就多人的鬼怪群又混入了一众女鬼,更显声势浩大,女鬼们本来还有些害怕这些焦糊糊的人,后来听说了他们的遭遇(其实是在安利亚兰奇)之后不由得两眼泪汪汪,与亡灵观众执手相看泪眼,然后便一起围堵住了亚兰奇。 亚兰奇和帕特里克被堵得连光都看不到了。 他真没想到被自己关了这么久,这些亡灵观众们居然还愿意见到自己。 他牵着帕特里克的手站直身子,朝着观众们行了个标准的谢幕礼:谢谢大家。 至此,亚兰奇的舞台终于拉上帷幕。 有亡灵观众感慨道:亚兰奇先生,你以后和帕特里克先生一起表演吧,我觉得你们站在一起最般配了! 亚兰奇笑笑:再说吧,我应该得休息一阵了。 趁着女鬼们沉迷于观赏亚兰奇,余州悄无声息地溜了,他刚走下天空之桥,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地力量牵引着拐过弯,这种感觉像是来自潜意识里的驱使,仿佛就该怎么做,余州心里觉得惊奇,随后很快了然,任由那力量带着自己走入广州塔的电梯,一路来到顶层。 塔顶酒吧,白发青年端着包俊熙刚调好的酒,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好呀,余州。 ----------------------- 作者有话说:亚兰奇能出来是因为剧院副本还没崩塌~ 第261章 一箭三雕 此情此景, 也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了。 余州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 视线落到商轶身上。 五。 跟他想的一模一样。刚才在忒修斯之船副本时,他就和姜榭说, 学长们也许还活着, 姜榭听完之后流露出的表情,让余州非常心疼, 像是一只捂着什么的蚌, 现在忽然被击碎了壳, 而那颗被他珍惜着保护了这么久的珍珠,竟然是一颗塑料做的赝品。 短暂地走了会神,余州上前迈了一步,蓦地, 一道声音插进来:商轶, 你这是把我当猴耍呢? 余州跟随声音扭过头, 看见一个不熟悉但还算有印象的人。 东方长明。 商轶疑惑道:这里又不是动物园, 东方先生何出此言? 东方长明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朝他伸出手:拿来。 商轶没说话, 把自己的水晶球放到了他手中,水晶球绽放出一圈水波纹似的光环,仿佛是在和新主人对接。 东方长明把水晶球揣入兜, 目光梭巡在商轶和余州的脸上,就见商轶又转身拿出一个礼盒, 递给余州:这是给你的礼物, 阿榭和你在一起了,我们都要随份子的。 注意到东方长明不善的眼神,商轶道:余州出来了, 你家那位想必也出来了,不去找他? 东方长明看了余州一眼,哼笑了一声,转眼间就不见了,快如一道风。 刚听廖小言描述水晶球道具有多么厉害,转眼商轶就把它送人了,余州不明所以,有些着急:商学长,你怎么 你想知道忒修斯之船副本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吗?商轶打断道。 余州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知道,但是您应该去和姜榭说。 商轶自顾自地道:我猜你都已经推理得差不多了。这其中不只有我们和互助组织两方,还插了个东方长明进来。他将我们的信息和位置告诉互助组织,让廖小言提前给阿榭下了毒,在忒修斯之船上布下天罗地网。 余州面无表情道:听上去,东方先生也是仇敌之一,而您和其他学长们现在却和这位敌人混到了一起。 别着急呀,商轶带着他来到塔顶酒吧门口的太阳伞下落座,让包俊熙去调了两杯果汁。 余州注意到了商轶的头发,银白色。可是合照上的商轶,明明是黑发的。 没等他发出疑问,商轶就道:东方长明是本源镜中界噢,你知道这个名词吗?我们用它来称呼终局,只要通过这个副本,或者打败控制这个副本的人,就可以彻底终结镜中界,回归正常的生活。而东方长明,曾经接触过那位,并受他的指示,采取一系列的行动来维系镜中界的平衡。简单来说,就是解决掉那些实力强的,足够威胁镜中界稳定的高手。忒修斯之船那会儿,东方长明正奉命处理我们,但他没有任凭那位摆布,而是接触了成天。成天是他安插在我们和互助组织之间的变数。 余州一怔:陆学长? 他逼迫成天为他办事,具体细节我就不说了,总之我用水晶球控制了整个忒修斯之船副本,商轶正视着余州的眼睛,接下来,403其他人、互助组织,包括东方长明,他们的所见,皆为幻像。 那天,陆成天的心事被商轶看穿,商轶从他口中得知了东方长明的部分信息,却不知道他到底要让陆成天干什么,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小事,便用水晶球对准陆成天占卜,发现未来是一片血光。 商轶思索了一会儿,扩大了水晶球能力的探索范围,得知背后接触陆成天的那个人和廖小言的目的一样,杀死他们所有人,不同的是,出于对利用陆成天的补偿,他愿意保陆成天活下来。 所以,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您就将除了被互助组织针对的姜榭和有东方长明照顾的陆成天留在局中,带着其他学长们藏了起来?余州道。 东方长明想要他们死,那商轶就让他们一个一个死给他看,最后姜榭流浪海上,陆成天被东方长明救起,而商轶等的就是他出手,东方长明上一秒才将陆成天送至荒岛,商轶下一秒就带403其他四个人围堵了他。 说到这里,商轶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说来真是惭愧,我们几个,竟然没法拿下东方长明,他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 前来送饮料的包俊熙听了,很不服气地说:那是因为我们主战的都不在好吧!真是的,我当时就说了,应该把姜也拉进来,留老陆一个人在外面,这样我们还怕那个东方长明? 那老陆也太惨了吧,袁央在一旁小声感叹了一句。 好好好,我不该这么说,但是当时我们确实不敌,商轶道,不过我设下这场局的能力吸引了东方长明的注意,所以他提出保下我们,作为交换,我答应了他三个条件。 余州嘴角抽了抽,一时没接上话。 刘延和陆维盛也围了上来,前者看到余州的表情,秒懂:你是不是想问,既然东方长明能保这个能保那个,为什么不全都保了? 没错,学长。所以为什么?听到目前为止,余州都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离谱了。有可能因为他是个局外人,不懂当局之人只为寻得一线生机的困顿,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只是单纯心疼姜榭,为姜榭抱不平罢了。 刘延哈哈大笑:当然是因为他怂啊! 余州一怔。 他可真是太怂了,反正我看不起他,刘延流露出嫌弃的神情,你猜他为什么给boss做事?还不是因为打不过那位,同样是强得威胁到了镜中界,姜选择抗争,他倒好,给那位当了狗。 包俊熙赶紧扑上去捂他的嘴:嘘嘘嘘,你小心他还没走远呢! 刘延把他的爪子扒开:怕什么,我就说! 两人被袁央扒拉到一边去打闹,给商轶和余州腾出安静的交流环境。 商轶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脸颊上出现了浅淡的酒窝。 余州看着他,忽然道:商学长。 商轶:嗯? 余州道:那四位学长被你的幻象遮盖了,陆学长有东方先生的保护,这么一看,唯独姜榭,你只留下他一个人,让他独自对抗互助组织和整个忒修斯副本,看上去真像是把他抛弃了。虽然我很高兴你这么信任姜榭的实力,但是你不觉得有些太不公平了吗? 第325章 商轶:我 余州道:我猜你的水晶球不止告诉了你东方长明的阴谋,还把忒修斯之船副本的通关方式也一并告诉你了吧? 商轶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又慢慢睁开,自嘲一笑:是,我知道怎么通关。忒修斯之船副本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除非像东方长明和廖小言那样使用不寻常的方式出去,否则便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用其他入镜者的尸体做替换木板,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出去。所以,就算没有东方长明,我们也要面临这样一个生死难题。 那么商轶的这个计策就可谓是一箭三雕了。既保下了403其他所有人,又揪出了东方长明,还通关了忒修斯之船副本。 廖小言评价的还真没错,商轶就是这么一个心思深沉得恐怖的人,东方长明评价得也没错,商轶不但心机深重,同时还残忍至极。 他用水晶球迷幻陆成天,制造403自相残杀的假象,让陆成天以为自己做出了选择,转而却将帽子扣到了互助组织的头上,反正互助组织本来就和姜榭有仇,这样的隐患迟早要除掉,不如也让姜榭去记恨他们算了,再利用极端海洋环境的压迫,加重姜榭心中的仇恨和猜忌,引导他杀死了其他入镜者,集齐了通关需要的木板数量。 真可谓是步步为营,面面俱到。 余州想,如果不是商轶武力值不行,最后恐怕还真能把东方长明也一锅端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商轶没有辩解,只道,那么,如果是你,你当时会怎么做呢? 余州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即使算计如商轶,也没有想到,茫茫大海想要摧毁一个人,是多么容易,他也没有料到,副本与通关无关的海岛上还存在着素影树这样一个东西,更不知道,因为这个局,姜榭经历了一场怎样痛苦的死亡与新生,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余州是最心疼姜榭的人,但他却没法去苛责商轶,甚至还十分感激,因为商轶保护了姜榭心里在意的那些同伴,因此便也只能放在心里难受,以后用加倍的爱来治愈姜榭。 余州慌乱地端起饮料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下肚,将心头沉重的情绪冲淡了一些。 所以,商学长,您跟东方先生做了什么交易? ----------------------- 作者有话说:本文武力值(不算鬼怪):总boss→东方长明约等于姜榭→廖小言→陆成天→邬默/覃舞→许清安/林星→余州 本文智力值:商轶商轶商轶商轶商轶 [害羞] 第262章 跳塔 这其中之一, 你刚刚已经亲眼看到了,我把我的水晶球道具给了东方长明。商轶道。 这个道具是商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武器,竟然被拿来当做和东方长明交易的筹码,余州心里不太舒服, 问道:他要水晶球来做什么? 商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心思之深沉不在我之下, 这个道具和他也还算相称,既然已经送了出去, 我便不会再干涉。 余州却觉得不对劲, 他语气未变, 却隐隐多了几分强硬,看着商轶道:商学长,您没说实话吧? 商轶抬起眼。 从您给我的信息分析,我认为东方先生应该是个保守最起码是趋于明哲保身的人, 余州道, 他自持实力却甘愿为背后那人做事, 却又处处给自己留退路, 发现你们的价值之后还主动做了这么多冒犯那位的事, 左右逢源我猜, 您的水晶球道具早就是个活靶子了。他将个惹了这么大祸的定位器放在身边,不怕那位秋后算账吗? 商轶没说话。 余州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的道具对他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甚至于,他已经产生依赖了。 商轶叹了口气。 余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 他当初之所以没有处理掉我们, 就是看中了我的道具,商轶道,不过具体原因我答应过他不能说, 也不是什么关乎大局的事,你可以不必在意。 余州了然,联系许清安的异样,这件事八成是他二人之间的私事,不过他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他不直接抢呢? 东方长明能有那么好心,还愿意公平地进行交易? 哎哎,我们也没有菜到那个地步吧!刘延在一旁嚷道。 你也说了,他是一个善于明哲保身之人,商轶道,boss的庇佑只是权宜之计,东方长明再厉害也随时可能被舍弃,要想真正脱离苦海,光凭他一个人可做不到。 余州一怔:那个方法无穷个镜子碎片? 他蓦然醍醐灌顶,抬头望向那由无数个镜子碎片搭建成的天空之桥。桥上的鬼怪越来越多,已经挤得快要无处落脚了,然而却还有鬼怪源源不断地从云雾交接的天际线中涌现出来。 可是那毕竟是无穷。既然是无穷,又怎能被具体数字概括? 余州:你们一直在收集镜子碎片?收集够数量了吗? 商轶摇摇头。 东方长明进入镜中界的时间已经很长。他自己攒了很多镜子碎片,后来又在403五人的帮助下飞速积攒了许多,存放在公寓保险柜里的镜子碎片已经多到数不清,但即使如此,这也是有限度的。 余州道:那无穷究竟是? 商轶走到栏杆边,余州跟在他后面,广州塔顶,视野极度开阔,整个城市尽收眼底,此时他们目之所及的半个天空都被来自镜中界的鬼怪填充,宛如乌云罩顶。 我知道了商学长,我知道你们这么做的意义了!余州忽然开始激动,无穷其实是一种状态,镜子碎片的总量不可确定,但因为一定数量的镜子碎片可以让鬼怪回归人类世界,而当一个副本的所有鬼怪都被变成人之后,这个副本也就不复存在了副本虽然也有很多,但却远远不及镜子碎片。在镜子碎片的作用下,副本由易到难逐渐消失,最后那个怎么也消失不掉或者说很难消失掉的,就是镜中界本源。 至于这个本源究竟在哪里、怎么去寻找,那就是下一个阶段的问题了。 这种不知道何时能够停止的,用一块一块镜子碎片砸出来的答案,怎么不算是无穷呢? 商轶感叹道:余州,你一下子就想出来了。 余州道:若不是有这座天空之桥,我肯定还要苦恼许久。即使有这样的想法,我也绝对不敢真的去实施这个脑洞。 将所有鬼怪都放出来,疯了么这不是? 商轶道:这是个笨办法。东方长明的镜子碎片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最可怕的是,我们对那位一无所知。 余州道:商学长,你们已经做了很多了。 商轶朝他举了举酒杯:所以,未来就交给你们啦。 余州一愣,他本能地察觉出这话里有别的意思,刚想仔细问,却听见商轶忽然双手一撑,面对着余州坐到了天台的栏杆上。 余州双眸瞳孔皱缩:商学长你 下一秒,他惊讶地失了声,因为不止商轶,其他四位学长也都或坐或站地立于栏杆之上,后背或脚下是万丈之渊。 他们逆着天光,包容而期许地看着余州,衣袂在猎猎风声中翻飞飘扬。 余州目眦尽裂:学长,你们要干什么? 商轶的白发遮住了眼睛:余州,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帮我和阿榭问个好,顺便,再帮我和他说声对不起。就这样吧,后会有期,希望,我们都能活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五人向后倒去,一坠而下,余州扑上去扒着栏杆,急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差点连自己都要掉下去,他看见那五个人逐渐化作五个指甲盖大的小点,在即将砸向地面之时齐齐消失,不知去了哪里,再寻不着踪迹。 ----------------------- 作者有话说:sorry宝子们,今天太忙了一直到现在才更新嘤嘤嘤[爆哭]近几个月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最近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备考,精力有时也会不太足,所以更新可能会不准时,有的时候没有更那就是作者忙飞了[爆哭][爆哭]总之感谢大家的包容,尊嘟非常非常爱你们~~~ 第326章 第263章 份子钱 余州几乎用尽最快的速度赶到塔下, 然而他一介凡人之力,自然比不上几个开了挂的怪人,人海茫茫,不知还能到哪去寻商轶几人的踪迹。何况凭商轶的心思, 要想躲着余州, 那余州估计穷尽一生也找不着。 但就这么让人走了,余州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怎么着都得让他们和姜榭见上一面吧?而且就商轶临别前的那个眼神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琢磨了一番, 余州想到了宁裔臣的兰博基尼, 或许,他们可以再开启一场惊心动魄的追车寻人之旅? 正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声音:余州?可让我好找。 余州扭过头去,真巧, 这不正是上一个被他追车的对象嘛。 江蓠。 江蓠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我就知道你们在这边, 刚刚你们是下副本去了吧?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机场, 江蓠请求403众人帮忙带回廖小言, 结果半路收到了许清安的求助, 在和东方长明的对峙途中, 403众人被扔进了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而江蓠则留在了外边。 余州把在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中遇见廖小言的事情告诉了她,江蓠听完, 叹了口气:总之,她以后应该不会追着你们不放了。 余州还因为商轶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蓠道:这边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我想着过来看看你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啊没有,余州看着江蓠,有些心虚地开始盘算, 或许能借助互助组织的力量来寻找商轶?他们奇奇怪怪的道具那么多,应该比自己单打独斗强吧? 他正准备厚着脸皮开口,却见一道酷炫的蓝影飘移到眼前,蓝影身后拖拽着一块肥胖的粉红是宁裔臣的兰博基尼,和他们新买的房车。 宁裔臣才刚停好车,车门就被打开,周童几乎连滚带爬地冲下来,往余州身上扑:余州,可算找到你了呜呜呜呜,大事不好了! 余州心一紧:怎么了? 周童眼眶红红的:严铮和王越都醒不过来了! 余州瞳孔紧缩,连忙往车上赶,半路看见邬默背着廖小言从车上下来,也是一脸焦急地朝江蓠奔去,覃舞和牧阳跟在他后头。余州拦住牧阳:这是怎么回事?小言也醒不过来了? 牧阳皱着眉头,神色凝重,眼神里罕见地灌满了戾气和焦虑:我也不太清楚,明明出副本之前还好好的,哎。不过她好像和你的室友他们不太一样。 余州问:怎么回事? 牧阳道: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余州拍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大跨步钻进了房车。王越和严铮一人躺在一张床上,林星正拿着湿毛巾给王越擦脸。见到了人,余州才明白牧阳的意思,严铮和王越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不似常人,特别是严铮,他竟然维持着那副被泥俑改造之后的完美外表,两人仿佛还是两只木偶,明明此时正处在现实世界,也没有半点愈合的意思。而廖小言的身体却没有异样,想来昏迷是出于别的原因。 裔臣,把房车开去天空之桥那边,余州道,去有镜子碎片反光照射的地方。 镜子碎片能治好入镜者在镜中界所受的伤,余州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办法。现在他们手里的镜子碎片不多,只好先蹭蹭东方长明的了。 宁裔臣虽然还不知道那桥有什么玄机,但他无条件信任余州,把江蓠几人接上了就往天空之桥冲,他们几乎沐浴在了镜子碎片的光晕之下,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场所有人的心却都凉到了谷底。 严铮和王越没有苏醒的迹象,廖小言也是。 房车内部被难言的低气压笼罩,忽而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宁裔臣将一个人揪到房车面前: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他揪过来的正是亚兰奇。成为人类之后,亚兰奇自然失去了控制木偶的鬼怪之力,他本人不善武斗,帕特里克又受了重伤,竟就这么被宁裔臣粗暴地拎过来了。青年捋了捋被弄皱的西装袖子,责备道:请将动作放轻一点,宁先生,你这样真的很不绅士。 宁裔臣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会做木偶吗?赶紧把我同伴弄回去。 亚兰奇直截了当道:我没办法。 守着王越的林星闻言一怔,回过头来。宁裔臣睁大眼,抬高声音:你没办法?你自己的副本你跟我说你没办法? 亚兰奇摊开手:如你所见,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口中的鬼怪了,我和你们一样是个普通人呀。 宁裔臣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揪住他的袖子:我不管,横竖都是你搞出来的,你必须得给我把人变回去,不然我要你好看! 亚兰奇无奈道:宁先生,您这就属于胡搅蛮缠了。 宁裔臣眼神冷下来:我胡搅蛮缠?你把我的同伴搞成这样,我不找你麻烦就不错了。对了,我可提醒你,在我们华国可是有杀人偿命这一说的,亚兰奇先生,我管你是人还是鬼怪,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说的没错!周童一双眼肿成了桃子,带着哭腔道,你、你不准赖账,不然我可就报警了! 宁裔臣: 所有人: 有什么事冲我来,我才是木偶师,我比他更了解木偶,你们别为难他,帕特里克挡在亚兰奇身前。 宁裔臣冷笑了一声。 帕特里克的状态十分不好,几乎只靠意志力撑着,英俊坚毅的面庞因重伤而惨白失色,看上去过不了多久就要倒下了,自然说服不了宁裔臣。 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过了一会儿,江蓠从房车里走出来:这样吧,我有一个想法。 众人看向她。 大家都和我回互助组织,我们有专门针对镜中界的医疗和研究团队,可以把严铮和王越带回去看看,说着,江蓠又看向帕特里克和亚兰奇,二位,可否也随我们一道?虽说你们现在不是鬼怪了,但这次事故毕竟和你们的副本有关,也许有些地方需要你们的帮忙。 帕特里克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 403众人自然没有异议,江蓠对他们友好,愿意施以援手,他们最感激不过了。 余州却还惦记着寻找商轶的事,镜子碎片猝不及防地将他和姜榭分开,余州本以为姜榭在大部队这边,此时一问,众人刚才被严铮和王越的事弄得手忙脚乱,竟没注意到姜榭不见了。 说起来,好像也没看见舍长嘞,周童吸了吸鼻子。 宁裔臣:我擦舍长该不会又被抓回去了吧?我们白忙活了? 前不久才亲眼目睹东方长明要去抓人的余州: 嘶,这事真不能怪他,主要是商轶整得太突然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来,就是把他劈成三块都不够分的。 你们赶紧带人回去治疗,我来找他们,余州道,而且 宁裔臣:而且什么? 余州:其实我觉得房车快要超重了。 所有人: 兰博基尼拖拽着房车,气冲冲地走了,余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脑子乱乱的,一会儿担心严铮和王越,一会儿琢磨商轶几人的踪迹,一会儿又想姜榭干嘛去了,双手不自觉地往兜里一踹,碰到了一处尖锐。 是商轶他们送给他的份子钱。 看着那包装精美的礼盒,余州心生好奇,扯开捆住礼盒的丝带。盖子揭开的那一刻,一束温润的蓝光映入眼帘。 余州惊讶得睁大眼。 小小的礼盒之中,竟然装着一只水晶球。 第327章 蓝光铺满了余州的眼眸。 惊讶过后,余州心跳加速,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如果他没认错,这只水晶球就是商轶手里那只,可商轶不是已经将水晶球送给了东方长明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上? 余州后背开始发凉。 是了,商轶为什么要乖乖把水晶球交出去,明明他所有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姜榭活下来了,东方长明因为要追许清安无暇他顾,403的学长们也自由了,天空之桥虽说那是东方长明的退路,但背后,难道真的没有商轶的推动吗? 况且 追本溯源,如果不是因为廖小言和东方长明,403的学长们,根本不会被迫分别这么久。 既然廖小言不被放过,那么东方长明又为什么值得原谅呢? 仿佛在呼应他心中所想,据此不远的一条高速公路上,一辆汽车忽然失控,撞断了护栏。 ----------------------- 作者有话说:东方长明和许清安的故事和主线关系不大,不会讲太多,后续会在番外补充,下一章会简单提一点~~~ 第264章 绝活 呜哩呜哩 繁忙的主干道上, 车辆纷纷避闪,给火急火燎的警车让开一条路。就在不久前,无数双眼睛堪称亲眼目睹了一桩灵异事件一辆黑色大众原本走得好好的,忽然一个急刹, 然后疯了似地往护栏冲, 撞断护栏翻了下去,在地上留下凌乱斑驳的车辙。 有人及时用手机录下这一幕, 上传到了网上, 视频热度极大, 在各大视频网站的榜上节节攀升,已经逐渐逼近前不久发生的另一桩号称天空飘人?神仙乱斗!的神秘事件。 出事的地方是一座高架桥,下面是一片废弃的工地,车子失控的时候, 许清安刚刚醒来。他一出副本就被迷晕了, 东方长明总能精准定位他的行踪、确定他的状态, 加上这回出副本的方式又那么特殊, 所以许清安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猝不及防便羊入虎口。 意识朦胧之际, 他好像看见东方长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似乎是个蓝色的东西,然后车子便自己带着他们往前急冲, 紧接着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在空中滚动下坠, 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这一砸彻底把许清安弄清醒了, 他身上有保命的东西,因此没受太大伤,令他惊讶的事, 东方长明竟然被撞晕了,额头血流不止,身上也有好些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 真是奇怪许清安脑中蹦出这样的念头。 东方长明最惜命了,怎么可能被一场车祸伤到?就是往他身上捅刀子,他都不见得会流一滴血。这家伙全身上下可都揣着厉害家伙呢。 不管怎么说,东方长明晕了,是个好时机。 许清安艰难地打开扭曲变形的门,打算在警察赶到之前离开,跑了两步路,他越走越慢,最后彻底停下来,眼角余光瞥着还晕在车里的东方长明。 蜷缩着身子,怪狼狈的。 犹豫了一下,许清安咬咬牙,折返回去打开车门,将东方长明的胳膊套到肩膀上,一点一点将人往外挪。 东方长明的脑袋搭在他的颈侧,忽然间,那里的皮肤感受到一股温热。 许 许清安浑身一颤,差点把东方长明扔地上,他抿着唇,一语不发地继续搬人,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你怎么不逃? 许清安翻了个白眼:我正要逃呢,不用你提醒哈。 东方长明: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别妄想离开我。 许清安不想听他说任何一句话,没好气道:你快闭嘴吧,也不看看自己伤成了什么样。 东方长明轻笑了一声,几乎真没注意自己,只揪着许清安不放:为什么救我? 许清安脱口就道:我救的是你吗? 东方长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许清安彻底将他半拖半抱地从车里弄出来,轻靠在车旁,看着虚弱得连呼吸都听不到的男人,他声音很轻地说:东方长明,从来都不会这么狼狈的。 说完,他抬脚便走,东方长名的声音从后方追来:我说过,不管你躲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许清安脚步一顿,最后头也不回地向前。 谁知警车竟并没有到来。呜哩呜哩的声响绕着废弃工厂徘徊了许久,仿佛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似的,总也走不到目的地,最后那呼声越来越弱,彻底与工厂背道而驰,相较之下,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啧啧,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蠢,当初就不该放你活这么多年。 东方长名微微转动着眼珠,看向来人。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出那人穿着不合季节的长风衣,烫贴的西装裤衬出一双笔直的长腿,一双锃亮的皮鞋纤尘不染。 皮鞋停在他的身前,那人又道:我跟你说过,背弃我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以为你足够聪明,殊不知,还是被人玩弄于股掌间。 东方长明闭上眼:您说笑了。 那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忽然提议般的道:哎,刚刚那个人,我帮你杀了怎么样?他是你的软肋,没了他,你不就无坚不摧了? 东方长名猛地抬眼看他,抖动的瞳孔中倒映着男人的脸。 那人微微一笑:开个玩笑嘛,这么紧张干什么。 东方长名死死盯着他。 你们真的很有本事哎,用这种方式逼我出来,那人朝天空之桥努努嘴,老实说,我的确无可奈何,哎呀,也没几天快活日子过了呢。 东方长名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但又不得不屈服地道:您想干什么? 那人弯下腰来,正视着东方长名的眼睛。东方长名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他的眼中闪动着一抹红光,是那人耳坠的颜色,那是一只晃动的小熊,心脏部位镶嵌着一颗血滴般的红钻,红钻一摇一摆,仿佛能摄人心魄。 休息了这么久,也该忙活了,你愿意回来帮我吗? 同一座天桥上,突然出事的黑色大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谁也没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银色丰田一点儿没因为事故减速,到了拐弯处便一溜烟没了影。 可惜,太可惜了!东方长明还是没死啊!车内,刘延痛心疾首地说。 袁央捧着一包零食,仓鼠似的吃得满嘴掉渣:能找到机会整他都不错了,你看他每回去地下室看我们,都不带靠近的,想碰着他一根毛都难。 包俊熙也感叹:还是不够解气,主要是咱也实在没时间了,这次的机会还真蛮难得的。 刘延叹了口气:是啊,这不是为了躲老姜吗。 袁央望着车内众人,欲言又止。 刘延一拳砸他肩膀上:有屁就放。 袁央道:说实话,咱就非得这么躲着他吗? 刘延道:不躲着又有什么办法,见到他我们要说什么?而且要是被他看见我们现在卧槽? 姜榭不知道403众人给他设了个弥天大局。403众人也不知道,拦车,其实已经成为了姜榭的一项绝活。 银色丰田的轮胎擦出爆鸣,负责开车的陆维盛眼珠子快要瞪了出来。 车子前方走出来一个人。 ----------------------- 作者有话说:姜:家人们谁懂啊,天天都在拦车[可怜] 第265章 释怀 银色丰田尚未熄火, 龟速朝前挪动着,似乎在思考从两边逃脱的可能性。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姜榭不偏不倚站在路中央,那架势, 要想继续前行, 除非从他身上碾过去。他双手抱臂,脸上虽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但车内众人凭借相熟多时的经验判断, 这人此刻心情一定不怎么美妙。 陆维盛磨磨蹭蹭地踩了刹车, 刘延的眼睛闭了睁睁了闭,快要擦秃噜皮了,最终气若游丝地说:我证明,绝对不是幻觉, 我们被抓到了哼哼哼哈哈哈 袁央呆呆地说:那我们要下去吗? 包俊熙还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盛儿啊, 你瞧瞧, 咱能掉头吗? 陆维盛:这个距离, 怕是不太能了, 而且在公路上掉头,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第328章 包俊熙嘶了一声:那完了,你们哪个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 袁央立刻抱紧了自己:我不要第一个下车,你们先, 我最后一个。 争来吵去也没个结果,于是乎, 一人一车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了几分钟。 姜榭嘴角小幅度地上提了一下, 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车内众人立刻起了鸡皮疙瘩,越发不敢下车了。 随后, 姜榭嘴皮子动了动,说了句话。 袁央哆嗦道:他他他他,他说啥啊? 陆维盛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说,再不下来我们就死定了。 众人越发噤若寒蝉。 片刻后,姜榭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拿出菠萝刀,刀柄逐渐伸长。 众人: 最后,还是商轶发话道:开门吧。 也许命运如此。 除了商轶,其余四人剪刀石头布,最后决出包俊熙第一个下车,包俊熙挂着两道宽面条泪,在众人同情加鼓励的目光中打开了车门。那一瞬间,姜榭的眸心微微一颤,随后如同尘埃落定一般,慢慢平静了下来。 包俊熙下了车之后,轮到袁央,再到陆维盛、刘延,姜榭逐个从他们脸上看过去,包俊熙胖了一些,看来这些日子过得不错,袁央嘴角还有零食屑,刚才在车上准又在吃,陆维盛的头发比以前长了,胡乱扎了个揪,整个人显得有些痞气,刘延竟然打了一排耳洞,戴着几只亮晶晶的玩意还差一个。姜榭抬了抬下巴,问:你们的罪魁祸首呢?怎么,不敢出来见我了? 包俊熙和陆维盛对视了一眼,前者忙道:不是这样的,姜,我们没有刻意躲着你 姜榭仿佛失去了耐心:商轶呢?为什么不出来? 他见那四人都半堆半堵在车门边,显然是在护着什么,当即了然地冷笑了一声:你们可真是有本事,当然,商轶最有本事,敢做局玩我,怎么不敢出来见我啊? 众人沉默不语,刘延反搭在车把手上的手指蒙出了细汗。 眼见着又要陷入新一轮的僵持,商轶叹了口气,终是推门下了车,从众人之中缓步走到姜榭面前。 看着面前的人,姜榭蓦地定在了原地。 抱歉啊,姜,本来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幅样子的。商轶微微笑道。 他的眼角因这笑容牵起了许多皱纹,一头银发白得发灰,那白不似年轻人刚染完的那般活泼洋溢,而是交织着迟暮,所剩无几的青丝被不甘地挤到一边,拖拽着岌岌可危的青春痕迹。 姜榭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商轶道:早知道会被你抓到,我就迟点再把水晶球送人了,至少还能维持一会儿,不至于吓到你。 姜榭心里很难受。他怎会想不到商轶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一瞬间,汹涌而上的情绪冲刷掉了所有,他忘掉了一开始想说的话,他本来还有点儿生气,想讥讽两句,当然他怎么可能真的去生这群人的气,只不过想讨点说法罢了可是现在,他像是被关进了一只密闭玻璃瓶中,只剩下了闷和堵。 为什么凭什么 姜榭轻声说。 商轶拍拍他的肩:不要去想,我们已经实现了最优解,结局已经很好很好了。 姜榭的眼睛茫然地红了。 我就是不想看你这样你现在是不是又在使劲回想那些副本细节,打算找一个思路来反驳我,跟我说即使不用我这样也能找到出路?那我可告诉你,没有,没办法,只能这样,这就是我的宿命!商轶叹了口气,又说,是我的,但不是你的。 姜榭迟钝地转动眼珠,看着他。 又是这样。 陆成天这样,商轶还是这样。他们总是傻乎乎地付出一切,背着你承担了所有,最后还想尽一切办法安慰你,说什么我们都已经尽力了未来交给你,你千万不要难过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千万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们因为未来还需要你姜榭总是被他们伸手推向未来,却总也没办法兑现这个未来。 这种话他听得多了,自然再也不信了。 可商轶却说:你相信我。 姜榭忽然平静地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商轶一愣。 我在想,我们进入忒修斯之船副本也许并不是偶然,有可能被别人下套了,我可以去把这个人揪出来。还有东方长明,你们在他身边呆了这么久,一定吃了不少苦,今天的事也有他的责任,我回头就去找他算账。哦对,差点忘了廖小言,我明天就去互助组织逼他们交人,顺便看看互助组织有没有什么能让人恢复青春的办法。话说你们身上的钱够用吗,不够的话我还有积蓄我暂时只想到这么多,还有漏的吗?姜榭看着他们道。 商轶:不,姜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榭喉咙发涩,不想让我补偿你们,就不要为我做这么多啊!明明都是因为我,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你们来怪我啊,你们应该和我决裂,和我分道扬镳,而不是现在这样!商轶,你跟我说忒修斯之船没有最优解,那好,我现在告诉你,你们从一开始就别和我进去,这就是最优解! 你讲点道理,姜,商轶道,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当时被互助组织针对的人是我,你会带着其他人走,扔下我不管吗? 姜榭马上说:我会! 商轶笑着摇头:你才不会。 姜榭嗤笑道:你们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管你们? 包俊熙双手举到头顶,比了个心:我们是你亲亲大室友啊! 姜榭冷笑了一声。 商轶道:姜,我承认我以前有些看法确实不对。 姜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示意他继续说。 商轶诚挚地看着他:最开始进入副本的时候,你帮了我们很多,我们几乎是被你带着成长起来的,所以我老是会把你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觉得你无所不能,你比我们优秀,比我们更有资格活,如果需要牺牲那一定是我们先上,甚至世界都是需要你来拯救的但是后来,我不这样想了。 他见过姜榭曾在忒修斯之船的甲板上崩溃嚎哭,见过姜榭因为吃不下那些腥臭的海鲜而呕吐不已,整个人瘦脱了相,见过姜榭被海上风暴驱逐得东躲西藏,油画般的蓝发脏兮兮的,见过姜榭在荒岛上频繁濒死,用尽一切力气对抗反击,最后被摧毁,倒在了素影树下。 那个时候,商轶彻底慌了,他开始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因为他猛然清醒,意识到,姜榭也不过是一个会被打败、摧毁普通人而已。是他们在幼稚地意念造神,凭什么要让姜榭来承担后果? 所以,以前是我们错了,商轶说,说了又怕你纠结,其实我们只是想你能够随性、快乐地生活,要遇到了机会呢,就顺手帮我们报个仇,没遇到就算了。照现在的局势,隐藏在背后的人迟早要正式出手,到时候也许就不是一个副本中的几个人的问题了。而我做这件事就更不是为了谁了,只是因为刚好在东方长明那里看到了机会,所以才开了这个头。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说句不好听的,没准你还比我们死得早呢。 姜榭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谢谢,那必然是不会的。 包俊熙立马指着他道:呦呦呦,都能跟我们开玩笑了,姜大爷这是被我们哄好了吧! 刘延道:绝对是绝对是!要我说咱们中最牛的还得是商商啊,你说是吧老姜?宿舍老大的位置该换人喽。 袁央弱弱地说:其实我一直很想问我们为啥要杵在大马路上啊?虽然说这条路没什么人走,也没人记得咱们,但是,很不安全啊啊啊啊啊! 经他一说,众人才觉出不对,陆维盛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上手推搡姜榭:走走走,既然都聚一起了,不搞一顿怎么行? 大家欢快地朝前奔去,银色大众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 姜榭双手插着兜,已然混入了他们之中。 也许未来暂不能并肩而行,但是,谢谢你们。 ----------------------- 第329章 作者有话说:姜姜的所有心结都解开了,之后有关前403的情节会穿插式补充,有宝子猜对商轶的白发了哈哈哈,其实还蛮好猜的吧[眼镜][眼镜] 第266章 一点点糖 余州在一家即将打烊的大排档里找到了喝醉的姜榭。他本来没什么头绪, 直到从礼物盒中拆出商轶赠送的水晶球。捣鼓了好一阵,他按照水晶球的指引,绕过了大半座城市,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大排档前。 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余州赶到的时候, 老板正在叠户外的圆木桌和红凳子。 哎,小伙子, 我们正准备关门, 不做吃的了, 明天来早点啊! 余州忙道:不是,我来找人,您有没有看见一位蓝色头发的年轻人? 嚯!总算来人了!这小伙子喝的一醉不醒,我正愁怎么办呢! 老板让开了身子, 反手一指, 顺着他的指示, 余州看见姜榭趴在室内靠门的一张圆桌前, 两条长腿搭在红色塑料凳底部的横杠上, 很安静地埋着脸。圆桌上还堆着盆盆碗碗和一堆粘着孜然和辣椒的烧烤签子, 显然桌聚餐的人们前不久刚刚大快朵颐。 余州没有马上过去,而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看了姜榭一会儿。因为害怕将他带坏,姜榭几乎没怎么在他面前喝过酒, 更别说喝成这种乖顺好哄的样子。 内心软成了一滩水,要不是怕耽误老板打烊, 余州真想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他来到姜榭面前, 伸手拍拍他的脸:猜猜我是谁? 姜榭身体警觉地一僵,随后潜意识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反手把他的手扯过来, 揉进自己的掌心里,片刻后,他才迟钝地睁开眼,目光朦胧:唔你来了? 余州朝他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姜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高冷地没回答他,余州猜他很可能是拿不准,害怕丢人,索性不说。 余州心里觉得好笑,不再逗他,正思考着要怎么把姜榭搬走,就听老板道:呦,醉得这么严重啊?这不醒别想挪了,我去煮点醒酒汤吧。 余州道:谢谢您!请问这一桌结账了吗?没结的话我一起给了。 老板道:结了结了,一帮大小伙子呢!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把我这店都带热闹了,结果走的时候倒了一片。 余州笑了笑,目送着老板走进后厨。一转回身,姜榭正幽幽地望着他。 看我干嘛? 姜榭忽然伸手一捞,仿佛清醒般精准扣住了他的后脖颈,将他压到自己胸前。余州望着他那倒映着昏黄灯光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是灯光更朦胧,还是那眼眸本就令人迷醉。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下巴,微微张开嘴,下一秒舌尖就被吮住。他们吻得并不算很深,但姜榭还是咬破了他的嘴唇。 怎么 余州:什么? 姜榭稍微分开一点,有些懵懂地看着他:怎么不是甜的? 余州哭笑不得:你还当我是果子呐! 姜榭似是不信,又将他按着,衔着他的嘴唇不放,余州虽然觉得有点疼,但还是惯着他,直到一旁传来老板的惊呼,他才猛地把姜榭推开。 卧槽端着醒酒汤,老板呆成了木桩,抱、抱歉啊,不然你们继续? 余州心里有些尴尬,连忙上前把醒酒汤接了下来:谢、谢谢您! 老板也浑身冒汗,看都不敢往姜榭那边看一眼,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蓝发年轻人刚刚噔了他一眼。 端着汤坐回去,余州发现姜榭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通过他那紧抿的双唇和微冷的目光,余州读出他正在不爽。 这是干嘛呀?余州好笑,人家老板刚给你做了醒酒汤呢! 姜榭还是看着他。 余州左右看看,等老板走进了后厨,才凑近他,勾着他的手指压低声音道:别闹啦,回去再亲好不好? 姜榭这才稍微满意了一些,但还是紧紧地揽着他。这个姿势是甜蜜,但太不方便做事了,余州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艰难地将醒酒汤吹凉,喂给了姜榭。 这么一折腾又差不多一小时。眼见着街上都没光了,余州再不好意思打搅,牵着姜榭站起来。 呦,准备走啦?老板从后厨出来,这个点深夜了,不知道还能打到车不。 余州也在为这个问题发愁他想着不行就附近找个旅馆住上一天,谁知才刚踏出店门,就有一辆面包车缓缓驶来,两束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哈喽啊,车窗降下来,邬墨探出头,副会长让我来接你们,上车? -----------------------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267章 占星师 上了车之后, 余州才发现,覃舞和周童也一起来了,前者正在开车,后者本来正睡得香, 等余州带着人钻进车厢才戳破鼻涕泡。 哇, 姜哥这是怎么啦?周童睡眼惺忪地问。 余州道:喝醉了。 前排的邬默和覃舞不约而同地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真稀奇,邬默感叹道。 面包车滑入主干道, 夜晚车流量少了很多。透过车窗, 远远能看见不断靠近的广州塔, 广州塔上方,天空之桥横插云间,将周围的天幕照射得亮如白昼,云层之中仍然有鬼怪冒出, 但速度显然没有白天快了。 也不知道东方长明的镜子碎片还能撑多久。就目前来看, 商轶想要的效果似乎还没有达到。 收回视线, 余州问:严铮和王越他们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呢, 说到这个, 周童就是一脸愁色, 一回到互助组织他们就被江会长指挥着推走了,说是有结果再告诉我们,还给打了预防针, 说情况估计没那么乐观。 被副本中伤哪有乐观的呀,邬默插话道, 要我说你们这心不放也得放, 咱们组织已经是所有入镜者组织中规模最大、人才最齐、装备最多的了。要是连咱们组织的人都没辙,那恐怕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周童瞪过去:呸呸呸,赶紧呸, 绝对不会有事的! 邬默耸了耸肩。 余州又想起一件事:小言怎么样?她是为什么昏迷了? 听见这个问题,邬默脸色微微一变。 余州连忙道:你们不方便说也没事。 邬默道:倒也不是不方便说,就这事儿挺复杂的,总之组织各项事务目前都是江会长在打理了。你想知道会长怎么样的话,到时候直接去问江会长吧噢,问你那个好兄弟也行。 余州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他转而从兜里掏出水晶球,有了成功找到姜榭的经验,余州也算熟悉了水晶球的用法,现在他如法炮制,想再去找找许清安,结果却一无所获。水晶球在他这里,商轶没必要单纯摆东方长明一道,他们一定对他下手了,这也就意味着许清安有逃脱的机会,除非他自己不想离开东方长明,然而 看着面对指令平静无波的水晶球,余州叹了口气。 只能等明天再试试了。 前方出现高速路口的图标,面包车正准备拐进去,就听寂静的车厢中忽然响起一道哑顿的声音:先别上高速,去广州塔。 姜榭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目光中夹杂着几丝未消退的醉意,一边和负责开车的覃舞说话,一边把自己陷在黑暗中,用一双含了浓情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余州。余州悄悄伸出手,和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十指相扣。 邬默有些意外:去广州塔做什么?这么晚了? 姜榭没有解释,只道:找人。 怎么你也要找人,邬默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反对,他帮覃舞调好导航,面包车就径直越过高速路口,转向了另一边。 车辆没法开到塔底的广场,覃舞在路边停下,邬默问:哎,找什么人啊,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有需要叫你们,多谢,姜榭道。 周童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困得睡着了,余州牵着姜榭没放,和他一起下了车,等走到天空之桥底下,才问:来这里找人我们要找鬼怪吗? 第330章 姜榭点点头,这回他主动说道:之前在温泉山庄副本的时候,陆成天和我说了一件事。 今晚的烧烤吃得确实欢快,403很久没有聚过了,就连平时不怎么正视油腻之物的商轶都吃了不少,然而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觉得不够圆满,六个人终究是六个人,还是少了一个!终于,灌下一瓶啤酒后,包俊熙揽过陆维盛的脖颈,高声呼道:这儿只有大陆,我们小陆在哪啊! 姜榭便把温泉山庄的事说了。 众人蓦然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袁央开始悄悄抹眼睛,然而商轶听闻,却皱眉道:你是说,他反复强调自己许了个愿? 我们当初没怎么去过西幻类型的副本我在那里碰巧救了一个占星师,作为报答,他给了我一次许愿的机会。 我的愿望现在实现了。 只要你们还记得我,我就永远存在于这时间。 陆成天向他告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姜榭兀自出神了一会儿,然后道:他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我细问,他又什么都不答。 而且姜说的那个温泉副本,是个消耗型副本吧?包俊熙犹豫道,那老陆岂不是 按照消耗型副本法则,陆成天早该在温泉山庄副本结束时,随之一道崩裂坍塌了。 姜榭看向商轶:你有什么想法? 商轶道: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是我快要死了,我绝对不会再藏着掖着任何东西,因为没有意义,我一定会将一切可能有用的线索传递出去。他用天机不可泄露来瞒着你,只透露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字,难道就不怕发生意外吗?总之,变数太大了。 包俊熙将酒瓶往桌上一扣:对啊,老陆那些话不管怎么听都很怪吧!细想逻辑一点都不通顺啊。 商轶思索道:不过这件事也的确是没有什么线索,除了那个西幻副本的占星师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寻找一个来自西幻世界的占星师吗? 余州拖着水晶球,幽幽蓝光照亮他白皙的下巴。 ----------------------- 作者有话说:陆成天:原来你们还记得我啊,我以为你们早把我忘了呢!(阴阳怪气) 第268章 疑问 余州本想用水晶球来帮姜榭找人, 但因为拥有占星师记忆的陆成天本人并不在此,姜榭也没有从他那里听过什么确切的样貌描述,所以水晶球并没能起到作用,二人最后不得不干找, 凭借对西幻世界占星师的想象, 企图在那群熙熙攘攘的鬼怪中瞪出什么来。 然后没过几分钟,余州就又被地铁女鬼们围住了。 余州在姜榭揶揄的眼神中灵机一动, 拜托她们帮忙, 女鬼们纷纷热情答应, 散开分别融入鬼怪群中,找完了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之后又回到广州塔下汇合。 对不起哦小哥哥,我们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人。 我这边也没有。 我也是 又等一会儿,姜榭也回来了, 看见他略带失望的表情, 余州就猜多半一无所获。 果不其然, 姜榭摇头道:没有特别符合的。 余州想了想:也许那个占星师不走寻常风格?我们在电视上看的占星师一般都是穿着斗篷拿着法器啥的, 有可能我们要找的那位比较随意, 就像我们一样穿着休闲衣裤呢? 姜榭道: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那些鬼怪都是从自己的副本里出来的,这些副本都带着强烈的主题和风格,一般很好分, 我把它们归了类,没找到几个从西幻副本出来的。而且, 如果陆成天当初许愿的那个副本是个消耗型副本, 那就彻底没戏了。 余州捏了捏他的手指:别急,天空之桥出现了这么久,没准有些鬼怪已经走远了, 我们再想想办法,总能找到的。互助组织那里有通用型副本的记录,我们不是马上就要过去了吗?到时候我拜托江蓠查查看。 姜榭叹道:也只能这样了。 和女鬼们道了别之后,两人回到了面包车上。钻进车厢,原本正在呼呼大睡的周童不见了,覃舞在刷手机,邬默也眯了一觉,这会听到动静才醒了。 呦,忙完了?我还以为要在车上睡一晚呢,邬默打着哈欠道。 余州问:周童呢? 邬默道:噢,他让他哥哥给接走了。 余州一下没反应过来:哥哥? 啊,一个挺年轻的男的,邬默说着一顿,瞪圆了眼,卧槽,该不会是骗子吧?我瞧他俩感情挺真挚啊。 骗子倒不是,就他哥哥怎么找到这儿的?你们不是坐在车里吗? 余州一边问着,一边从脑海中搜索出有关记忆,他和周童的哥哥周斯见过一面,在学校门口,那时候宁裔臣正买了猫粮准备喂猫说起来,他们的猫! 余州猛地看向姜榭,姜榭似乎也在出神,被他看了一会儿才回望过来,但即使如此,他也瞬间就明白了余州在想什么,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心,小土我让人接走照顾了。 余州这才放下心,又有些不舍,但眼下这个情况显然不适合养猫,便也只能放在心里思念了。 被猫分走了神,直到邬默的声音再度响起,余州才回到话题上来。 是周童自己睡醒了下去活动,然后就遇上了,邬默道,要我说这也是奇了,咱们这些人不该早就被社会遗忘了吗?他哥哥竟然还记得,啧啧。真好啊,还有亲人。 余州也为周童感到高兴,上回周童还在为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忘了自己而烦恼呢,没想到周斯到现在还记得,周童一定很开心吧。 那他不跟我们走了? 邬默道:嗯,暂时不去了。虽说是暂时,但是有家人还流浪啥啊。 余州一愣,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微微一叹,现在周童跟哥哥回家了,严铮和王越昏迷不醒,许清安的下落还没线索他们403啊。刚刚和姜榭分别的商轶众人也一样,虽说大家都还好好的,但是从醉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以及见证了热闹的满桌狼藉,姜榭又是怎么想的呢? 余州下意识就往姜榭怀里靠,仰头看他时,才发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哥你怎么了? 姜榭紧蹙着眉,闻言摇摇头:没什么,也许是我多想了。 余州:到底怎么了? 姜榭犹豫了一下,道:周童他们走多久了,我们能试着追上吗? 余州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覃舞放下手机,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邬默直接扭过身子:嘶,你也觉得接走周童那男的有问题? 姜榭道:也许是我多心了。 人之常情罢了,不止你,我也觉得很不对,邬默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幸好我还留了一手,在他身上放了追踪器,啊哈,让我看看你们跑到哪了 余州惊了:你,你也 邬默看了他一眼,勾起唇角: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来来,覃舞开车,他们还在市区,没走远。 覃舞面无表情地踩油门。 余州:你这操作也太不寻常了。 都是和会长学的,以前我们组织没现在有秩序,会长刚上任的时候很多人不服,见会长坚持不让位,他们就卷着道具跑,也追不回来,我们因此吃了不少亏,邬默道,有了第一回教训,会长之后都玩阴的,在反对者身上放追踪器,让他们跑,再在那些孙子得意的时候一个个拎回来教训。 姜榭听了,冷笑了一声:也是这么盯着我们的吧? 邬默一噎,仿佛这才想起面前这位和自家会长的过节,连忙讪讪地给嘴巴拉上拉链,不说话了。 余州却有些感慨,那个忙着稳固地位的廖小言,是不是比现在还要年轻很多呢? 却听姜榭又道: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第331章 邬默又把嘴巴拉链拉开:啊? 不是问你。姜榭道。 不是问邬默,显然也不是问余州,那就是 覃舞平静地转了方向盘:什么事? 姜榭道:廖小言盯着我不放也就算了,我和你又是什么仇什么怨? ----------------------- 作者有话说:这章标题想了很久 第269章 会所 姜榭到现在还记得覃舞在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的地下河那捅他的那一刀, 是真疼。 不同于单纯效忠会长的邬默,覃舞那会显然带着私怨的,下手又快又准又狠。 谁知覃舞沉默了一会儿,竟莫名其妙, 又带了点仿佛被戏弄的隐怒说:你不知道吗? 姜榭比他更莫名其妙:我知道什么? 别告诉他这到头来又是一场乌龙。 覃舞拧起了眉, 流露出困惑的表情,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要不是有在跟随导航的指引打方向盘, 姜榭还真以为他在发呆。 会不会是廖小言和你说了什么?姜榭问。 没等覃舞回答, 邬默就抢着说:不会的,虽然会长之前想收拾你,但她一直都是亲自上啊。 姜榭嗤笑了一声,随后道:算了, 爱谁谁吧, 就算廖小言没明确说过什么, 之前在她的授意之下, 也有不少人和我起过冲突, 陈年往事, 早就理不清了。 不是会长,覃舞说着,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似乎是在观察姜榭的神色,你是不是有一只怀表? 姜榭一愣:是, 怎么了? 他那只怀表是和余州同款的, 表盘里夹着他们的合照,是他非常珍贵的东西,几乎从不离手。 覃舞没有回答, 又问:那你染过白发吗? 白发? 姜榭更加莫名其妙了。 一旁的邬默听了也觉得有些不对:姜榭他没染过白发吧?以前他在组织那段时间都是蓝发来着,不过你加入组织那会儿他好像已经走了。 覃舞比邬默加入互助组织要晚,邬默加入互助组织的时间甚至比廖小言还要早,在他成为廖小言的左膀右臂之后,覃舞才加进来,后来两人才成为一起下副本和执行任务的搭档。 我没染过白发,姜榭肯定地说。 虽然他没有,但他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商轶就是白发,而且商轶还能接触到他的怀表,虽然姜榭本人并没有怀表脱手的记忆,但若是商轶想做点什么,估计他也防不住。 所以这件事和商轶有关? 姜榭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性不大。 如果覃舞那事发生在忒修斯之船副本开始之前,那么商轶还没有透支生命力去布局,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而且他一直和403众人呆在一起,流浪各地,根本没有接触互助组织的机会。如果是发生在忒修斯之船副本之后凭借东方长明多疑警惕的性格,也不会允许403众人自由活动,更别说和互助组织的人扯上关系了。 不管怎么看,覃舞这件事都很无厘头,照现在的情况,估计覃舞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接连两次被否定,覃舞的确是有点儿怀疑自己了,他没辩驳,也没再坚持什么,只轻声道:算了。 姜榭:蛤? 说算了就算了,这未免过于随便了吧?看覃舞捅他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榭抄了他全家。 覃舞还是那样淡淡的,每句话蹦不出几个字:我也看你也不像是那种人。 刚听说姜榭也在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时,覃舞非常冲动气愤,但后来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又觉得,一切似乎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 邬默道:那大家都先放一放,等回了组织再查。 覃舞嗯了一声,专心开车不说话了。 姜榭满肚子疑问不减反增,他气笑了,摇着头靠在了椅背上,顺手将余州捞进怀里揉了揉。 面包车逐渐朝邬默屏幕上的红点靠近,最终停在了一家霓虹流窜的会所面前。 看着那五光十色的闪亮大招牌,邬默沉默了好一会儿:嘶,这不太对吧? 余州道:是不是追踪器出什么问题了? 邬默:不可能啊,我再重启下试试。 姜榭却直接开门下去:有什么不可能的,走了。 余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小跑两步跟上了姜榭。这家会所虽然外表看着热闹,但似乎并不对外开放,周围没停几辆车,也没像普通酒吧那样蹲守着殷切的接待人员,就连周围的设施都透着一股消费不起的昂贵感。 这儿是什么地方?余州问。 姜榭道:g市比较小众的商区,私密性很强,来这儿消费的人一般非富即贵。 余州惊讶道:原来周童这么深藏不露! 一直到两人走进会所大门,才有西装革履的侍者迎上来。 抱歉,我们今天不对外营业,你们二位是有预约吗? 姜榭道:我们找人。你们这有没有姓周的客户? 这我们不能随便透露,侍者从口袋里掏出便签,不然您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会哎,哎?! 姜榭没理他,拉着余州径直往里走,他腿长步子迈得大,一下子就将目瞪口呆的侍者甩到了后头。等那侍者迟钝地追过来时,已经被缓缓闭合的电梯拒之门外了。 电梯门关闭之后,余州看见姜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白色的卡刷了刷,将所有楼层刷亮,然后随便按了一层。 余州扭头瞪着他:你还顺了人家的卡? 姜榭唇角微勾:这叫借用,一会儿会还的。 我都没看清你什么时候动的手余州往楼层指示牌上看了一眼,发现姜榭按的那一层是桑拿和spa,为什么选这里啊? 姜榭道:大晚上的总不可能喝酒蹦迪吧? 余州点点头:也是。 到达楼层,电梯门缓缓拉开,露出一条幽暗的走廊。用幽暗来形容不太准确,但反正是不太亮,走廊铺着厚软的地毯,空气中是精油混合香水的味道,走廊两旁有不少房间,但一眼望去只有最尽头的那间亮着,离他们很远。 这种狭窄而昏暗的环境很容易令人心生不安,于是那点光源就有了致命的吸引力。 两人迎着昏暗,朝前走了几步,忽而有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动静十分轻盈,和他们此刻行走时鞋底摩擦地毯的脚步声差不多。 有人踩踏地毯细软的绒毛,站在了他们身后。 而余州分明记得,那个位置只有一座电梯。 ----------------------- 作者有话说:商轶:这回真不是我 ps:大家可以猜猜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70章 无声 余州耳边出现了一阵异响, 不知是时钟的指针在转动,还是心脏因突如其来的紧张而剧烈跳动。这种细思极恐的感觉一旦直袭大脑,就会连吞咽都变得困难。过了大概两秒,他的大脑传递过来信号那声音既不是时针也不是心跳, 而是后面那未知在向他们走来。 姜榭已然转过身, 微微偏过身子,将余州护在身后, 越过姜榭的肩膀, 余州看见, 不远处的黑暗里逐渐浮出一个人影。 心脏像发条一样越拧越紧,直到看见来人的面貌之后,余州才猛地松了口气。 什么啊,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周斯啊, 周童的哥哥。 余州额头冒汗, 搞了半天虚惊一场。 按理说这里是现实世界的市中心, 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刚才竟然下意识觉得那黑暗里会跳出来什么怪物。 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压迫, 并不像是幻觉。 周斯并不认识姜榭,见有人拦在路中间,他也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好奇, 仅朝姜榭礼貌地点了个头,就极有教养地侧过身, 准备从两人旁边过去。 第332章 姜榭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等他走开了两步之后,才拉着余州, 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跟在他身后。 哥,我刚刚看见电梯对面还有一个小房间,有点隐蔽,他应该是从那里出来的。余州轻声道。 没等姜榭回答,周斯就扭过头,面带疑惑地问:二位是有什么事吗? 目光扫过余州,他话音一顿:咦,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余州道:我和您见过的,我是周童的同学,您还记得吗? 噢,我想起来了,周斯恍然,走过来和他们握手,瞧我这记性。 在副本里呆久了,总会下意识去注意一些细节。余州看见周斯的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带着一丝病气,其实他的五官十分锋利,但正是因为掺杂了这份病气,所以才使得他的气质截然相反,让人觉得温润平和、彬彬有礼。但不知是不是被刚才的怪异感受影响了,余州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不对劲。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周斯的时,心里似乎也不太自然,至今也没搞清楚原因 哥哥!你干嘛去了,怎么还没回来呀! 忽然间,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那间亮着光的房间里传出,周斯闻声偏过头,而就是在这一刹那,余州看见,他的耳垂上有一个小洞。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耳洞,虽然周斯此刻没有戴耳饰,但余州眼前,却隐约有抹红光一闪而过。 他知道周斯身上违和在哪了。 然而虽然有了线头,但这究竟是个什么线头,线头那端连着什么,余州却一点儿都说不清,尽管如此,他的心脏也狂跳了起来,眉头锁得紧紧的。 抱歉,我弟弟叫我了,周斯道,同学,你要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意识到周斯在和自己说话,余州回过神:啊,我们就是来找他的。 周斯道:是吗,你们感情这么好呀?才分别没多久又要黏在一块了? 余州歉意地笑了笑,厚着脸皮没说话。 从周斯的角度看,做哥哥的好不容易抽空和上大学的弟弟见一面,结果却要被天天都能待在一块的室友截胡,的确挺不舒服的。 但又不能把真相告诉他,周童是入镜者,指不定哪天就进副本了,一个人呆着怎么行。 周斯也没再说什么,那边周童又喊了一声,他加快脚步,推开门时语气里带上无奈的纵容:我就是去开了个电话会议,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这个房间专做水疗项目,此时周童正光着上半身趴在一张床上,周身水汽缭绕,他又睡了一轮,眼角沾着困意留下的湿润:好啊,哥哥你余州!姜哥!你们怎么来了? 周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恢复自然:他们是来找你的。 周童马上蹦下床,忽然想起什么,撩起浴巾把自己裹起来,红着脸道: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幸好宁裔臣那家伙不在,否则我肯定要被他嘲笑了。 余州道:你也真是的,要走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啊,我们就下去找个人,回来你就不见了。 这不是一见到哥哥就兴奋地走不动路了嘛。周童挪到床边,亲昵地抱着周斯的胳膊。 周斯揉了揉他的脑袋。 余州知道他们兄弟俩感情好,其实他也就是来确认一下周童的安全,目前看来周斯短期内也没有遗忘周童的迹象,既然如此,那周童能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准备走了,余州道。 周斯道:我送你们出去。 话音未落,他倏地一愣,只见周童松开了他的手,有些犹豫地说:我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走吧。 余州有些惊讶,他很想问周童真的想好了吗,但当着周斯的面问这个问题显然不太礼貌。周斯也不知道他们正在经历什么,要在这里展开对话,没准会让周斯误会他们进了什么传销组织,所以余州什么都没说。而周斯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周童没多注意,钻进房间后面的更衣室三下两下把衣服穿好,急匆匆地边绑鞋带边蹦出来:这么晚了,你们是不是等很久了?都怪我,我应该考虑清楚的,害你们专门过来一趟。 怎么了童童,周斯拦住他,你不是说要和哥哥住一段时间吗? 周童的确很想一直和周斯呆在一起,就在周斯在面包车前出现的那一刻,他欣喜若狂,不过脑子就跟周斯走了,什么都没有交代清,现在见到余州,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其实在403众人中,他算是最没心没肺的那一个,就连宁裔臣都比他有心眼,但就算再迟钝,周童也明白,现在这个时期,忽然中断的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横跨半个广州塔的天空之桥,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同伴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这种昭示着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的山雨欲来感,让他心有不安。 所以,哪怕再不舍,他也决定跟余州走。 然而周斯并没有让路:哥哥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就这么急着走吗?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吗? 哎呦哥哥,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周童抱着他撒了个娇,哥哥你最好了! 周斯看着他,像是要在他眼底看出什么,半晌,终于妥协似的叹道:好吧。 周童放开他,轻声道:哥哥再见。 周斯:嗯,再见。 周童脸颊绷紧,鼻子忍不住泛酸,他推着余州赶紧走,逃也似地,等电梯门关上才松开弦,泪水决堤。 哥哥这次也没有忘记他,可他还是要走了,每一次分别,他都要想,周斯还能记得自己几次。 落到周斯眼里,一切都截然相反,他看着飞快离自己而去的周童,以及那迫不及待地被带上的房门,忽然扭曲、无声地大笑了起来。 好笑。 真是好笑。 亏他还嘲笑别人,落到他身上,一样好笑! 周斯慢慢蹲下身,扶着周童刚刚趟过的床,笑得肚子都疼了。 -----------------------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今天的情节有点懵逼,但你们先别懵逼,一切的不自然后面都会有解释滴~~ 虽然但是,你们猜出周斯是什么人了吗?应该很明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71章 套间 回到互助组织本部的时候已经接近黎明, 覃舞在住宿区楼下停车,放了人之后又开着车走了,邬默打着哈欠接了个电话,随后对余州道:你们俩跟我来。 众人一同进了宿舍楼, 邬默将余州和姜榭带到顶楼, 打开其中一间房门:喏,这就是你们的宿舍了。 哇塞, 好豪华, 和酒店一样, 周童道,慕了慕了。 这是一个套间,外面一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和洗手间。余州道:你们住在哪? 周童道:三楼, 上下铺呢, 我和宁裔臣在一块, 林星和闵钰住在女生那边。 余州看向邬默:那我们这是? 哎呀, 这不是看你们是情侣嘛, 咱们组织的情侣都有自己专门的房间, 不然要想那个啥多不方便啊,邬默挑着眉道,再说了, 其实你们也不算是咱们组织的人,江会长说就先找个地儿给你们安顿了, 之后再慢慢商量细节, 特别是姜榭你。 姜榭:我怎么了? 邬默:你之前在这总之你低调一点。 姜榭: 邬默又拿出一张卡:这是吃饭和买东西用的,地点什么的姜榭你熟悉。明天江会长不忙的话,应该会来找你们。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明天还要出任务呢,我得回去补一觉。 余州忙道:辛苦你了。 邬默摆摆手:不辛苦,我们干活都是有奖励的。 余州将他送到门口。 回来时,周童已经赖在他们这儿参观了一圈,哭嚎着说羡慕嫉妒恨,余州揶揄地看着他:想住套间啊,你也去找个对象呀。 第333章 余州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周童撅着嘴,而且我可不敢找对象。 余州道:为什么? 会被我哥哥骂死的,他说我现在正是读书的年纪,想这些还太早了,周童叹了口气,我之前高中差点和一个女同学早恋,结果被他盯了很久。 余州道:你现在大学了,应该不算早恋了吧? 再说了,周斯和周童只是兄弟,感情是周童的私事,周斯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 不过也许这就是人家兄弟之间的相处模式,而且周斯也是为了周童好。 周童道:嗐,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喜欢的人,就先这么着呗。 又坐了一会儿,周童就回自己宿舍了。余州把门锁上,还没转过身就被姜榭抱着压在门上,下颌被轻柔但不容抗拒地掰过来,随后双唇被含住,松开时已然变得红肿。 被困在这狭小一隅,动弹不得,余州好气又好笑:我看你的酒还没醒吧? 姜榭瞅着他,神色竟带着一点儿委屈: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余州: 嘶,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来着。 姜榭仔仔细细地看了怀中的人一眼,又低下头,追着吻过去,亲嘴唇,亲耳垂,把余州弄得凌乱又狼狈。 余州眼神迷乱,目光落不到实处,偶尔和姜榭的视线对上,竟被那眸中滚烫而炙热的情欲吓到。他们虽然只是下了一次副本,但却经历了太多,余州终于踏进了姜榭内心的最深处,也差一点就要失去他。回到现实世界,一切又像是梦一样逐渐褪色,而现在姜榭用逐渐加深的亲密行为将这些色彩补上,仿佛将余州拉入海潮,要他溺毙,无处可逃。 现、现在不行做了,明天就起不来了。余州喘着气道。 姜榭停止了亲吻的动作,但手指还停留在他的下巴上。 好了好了,赶紧洗漱准备睡觉了。身体热意消退了一些,余州笑着把姜榭推进了浴室,然后替他关上了门,就姜榭刚才那个眼神,余州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生吞活剥了。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余州整理了一下房间,整理到床头柜时,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放着一盒避.孕.套,连忙吓得关上了柜子,心道互助组织未免也太贴心了。感慨了一番,余州又打开柜子把避.孕.套拿出来藏好,免得被姜榭发现了,两人又得天雷勾地火。 晚上睡觉时,余州依旧被姜榭紧紧拥着,空调开得很低,余州在姜榭怀里暖融融的,眼皮一垂就被睡意席卷,坠入梦乡。姜榭却没能立刻入睡,今天发生的事让他觉得不太踏实,先是占星师没能顺利找到,再是覃舞说的白发和怀表,还有还有谁来着? 他想回忆一些细节,但却像是被抹上了层层马赛克,看不清背后的人。 -----------------------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第272章 诈骗 第二天, 余州醒来的时候,江蓠正好过来敲门,她带了两份早餐,在余州洗漱时先和姜榭聊了起来。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江蓠问。 什么打算? 姜榭把早餐袋子打开, 看到有余州爱吃的油条豆浆, 便先将油条掰断泡在豆浆中,等余州一来就能吃, 然后再把另外一盒肠粉打开, 边拆筷子边说:都住在你们这了, 给你们打工呗。 江蓠挑挑眉:这么好说话? 姜榭道:嗯哼。 也是,小言没醒,也没谁有胆子来找你麻烦,提到廖小言, 江蓠叹了口气, 但也没有多说, 我是觉得你们待在这儿会更好, 营救许清安的时候, 你们突然就被扔进副本里了, 而那东方长明却没事,g大那边被他控制,你们要想再有什么行动就施展不开了, 更何况这里是入镜者大部队,互相也有个照应。 姜榭点了点头:那个把我们送进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的漩涡, 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江蓠摇摇头:完全查不到线索, 一开始你们被吸进去,我就准备去找别人救小言,后来我才发现你们撞到同一个副本里去了, 于是我开始让组织里的人对这个副本进行解析追踪,最后得出来的数据和别的副本也没什么两样不是没有任何区别,我是指,没能找到那股神秘力量的踪迹。所以我怀疑,是背后的人出手了。 姜榭道:的确有可能,毕竟东方长明和那人早有联系。 其实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江蓠推了推眼镜,不是我钻牛角尖,也不是我过于自信,以前这种什么都查不出来的情况很少发生,虽然我不清楚背后那人的底细,但他真的能强到抹去自己出手过的痕迹吗? 姜榭道:凡是皆有可能,互助组织才成立多久,我们对镜中界的认识还只是冰山一角。不过,你没有发现抹去痕迹这件事情,其实早就已经成了吗? 江蓠一愣:你是指针对入镜者的遗忘法则? 关于遗忘法则的原理,你们研究出了多少?姜榭问。 江蓠正要回答,却见余州匆忙赶来,脸颊上还顶着没擦干的水珠:说什么说什么,我也要听! 姜榭抽出张纸巾,把他的脸捏住,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这么着急干什么? 余州微眯着眼,瞄到他那晶莹剔透的肠粉里夹着一颗饱满的虾仁,当即眼疾手快地抄起筷子,将那虾仁戳出来,放进自己口中。姜榭无奈地笑了笑,把肠粉盒盖子推了过去,上面有一个虾仁小山,都是姜榭刚刚从肠粉里挑出来的。 在旁边耐心地等全部狗粮撒完,江蓠才把刚才的聊天内容复述了一遍:余州,你有什么想法吗? 遗忘法则的话,我了解得不多,不过余州把商轶在广州塔上的话简单概括了下,或许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这事? 江蓠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她已经无暇去追究诸如商轶等人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会和东方长明呆在一起、他们谋划了什么等细节,满脑子都是余州所述带来的震惊:余州,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余州道:所以我才说大家一起商量嘛。 如果这是单凭几个人就能办到的,那么以商轶的个性,绝对不会给他们参与进来接力的机会,而是自己默默办妥一切。 商量?那恐怕你只找我一个是不够的了,江蓠叹了口气,说来还真是巧,我今天刚好约了其他入镜者组织的人过来,本来是打算解决天空之桥那事的。 天空之桥将鬼怪带入现实世界,而这些鬼怪绝大多数具有极强的危险性,虽然镜子碎片将它们变成了人,但谁都不能保证这些习惯了在自己主宰的镜中界里生杀予夺的鬼怪能有什么耐心去了解和服从现世规则。 这两天江蓠一边组织调查天空之桥,一边忙着和其他入镜者组织的人联系,有没有联系出效果不好说,但在一点上面,众人毫不例外地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要狠狠教训这个放出鬼怪为祸人间的人。 没想到这桥背后有这样的深意,江蓠幽幽地看着面前这两个慢条斯理吃早餐的人,你们是不知道外面已经把你们骂成什么样子了。 余州被她说得有些怕了:那求你别把我们供出去? 江蓠扶额:我真是服了。 你和其他组织的人什么时候开会?姜榭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们也参加吗? 江蓠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快开始了,我本来就是顺道过来和你们聊两句,谁知道哎,一起过去吧。 说是说所有入镜者组织的代表人都来了,但实际上也就只一个小型会议室的数量,尤其是减掉邬默和覃舞两人的座位之后,人就更少了。 哈喽啊,又见面了,邬默在江蓠旁边坐下,本来我得下副本的,早知道改成开会,我就多睡俩小时了。 第334章 昨天的确折腾得太晚了,余州再次道了谢,邬默摆摆手:别客气啊,听说你们打算留下来了,那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余州正要回话,却被姜榭揽着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抬起头,发现姜榭看向邬默的目光很是不善,脸上就差写着谁和你是一家人几个大字了。 余州心里觉得好笑,在长桌下牵住了姜榭的手。 不多时,覃舞领着几个人进来,令余州惊讶的是,同来的竟然还有亚兰奇和帕特里克。 他们俩还真被拉到互助组织来了? 呦,怎么是江副会长主持会议啊?廖会长呢?一个染着五彩缤纷的莫西干头的男人粗鲁地拉开椅子,神色不屑地看向江蓠。 江蓠道:廖会长今天没空。 你少骗我,我早听说了,她在副本里出事了吧?那莫西干头道,我就说,这么大一个组织,让一个小女孩来管,像什么话! 邬默最听不得这话,正要发作,却被江蓠不动声色地按住。 今天邀请各位不是为了吵架的,请各位把嘴巴放干净点,如果你们想知道怎么彻底摆脱镜中界的话。 众人全部震惊地看了过来,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摆脱镜中界?彻底? 好小众的词汇。 余州也听得满头雾水。 不是,他刚刚只是跟江蓠说,现在有了商轶提供的这条思路,也没说一定就能把镜中界怎么样啊,江蓠这是在? 却见江蓠抿了一口茶,又道:你们知道的,我们互助组织的消息一向不白给。 这、这次要多少? 江蓠伸出五指:这个数。 余州:?????? -----------------------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 第273章 谈判分歧 看其他组织那几个人的表情, 恐怕江蓠,不对,恐怕互助组织以前没少干这种诈骗打劫之事。 所以互助组织那些道具和镜子碎片的来源嘶,不能细想。 要这么多, 你们怎么不tm去抢呢?那莫西干破口大骂, 说好了今天过来和平商量事情,张口就管我们要镜子碎片, 你们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江蓠要的是镜子碎片? 一个想法在心里滚了一圈, 余州不动声色地看着场上众人。 就见江蓠气定神闲地道:你们干脆一点, 做不做这个交易? 其他几人面露难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余州没法把握那五根手指的分量,是五百块镜子碎片,还是五千, 甚至五万?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是个小数目, 那几人所属的入镜者组织规模远不如互助组织, 出手必然需要慎重考虑, 但即使如此, 那几人却没有立刻回绝, 看来,互助组织以往提供的消息还算是靠谱的。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 那莫西干便顶着吞了苍蝇似的难看脸色不情不愿道:再便宜点儿呗。 江蓠竖起食指摇了摇:不。 莫西干:操。 江蓠道:覃舞去收钱。 那莫西干连操了三声,骂骂咧咧地和覃舞走了, 剩下的组织的代表人也陆陆续续地站起来, 挨个跟出去交钱。等他们都一脸肉痛地被领会会议室后,江蓠才开始进入正题:好了,现在让我们来商量一下鬼怪和天空之桥 喂喂喂!莫西干嚷道, 你是失忆了吗?消息呢? 别急,我卖给你们的消息正好和这天空之桥有关,江蓠道,大家都知道,天空之桥由镜子碎片构成,镜子碎片的作用之一是能让鬼怪变成人类,所以,大量鬼怪踩着天空之桥,从镜中界里出来了。 莫西干:少说废话! 江蓠直接忽略了他:我觉得我们目前需要联合展开三件事。首先是对这些鬼怪进行跟踪观察,看他们会不会对现实社会的人做出什么危险举动。二是留心现实社会的反应,看看他们会采取怎样的措施去应对这件事,我们这些入镜者的力量有限,如果国家能重视并组织起来,那后续就不用我们操心了。最后,我希望我们都能分出一点人手,去将这些鬼怪的信息整理好,弄清楚他们都来自什么副本,这项活动可以由亚兰奇先生和帕特里克先生协助我们进行。 操,我tm早就想说了,我们为什么要管这些?莫西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反正那些鬼怪都已经变成人了,人能有什么危险,我们管这么多是闲得慌吗?就算它们要害人,难不成我们要一个一个去救吗? 江蓠道:这毕竟和镜中界有关。 有关又怎么了?他们多少人,我们才多少人?我们的痕迹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既然他们不记得我们,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施以援手,那我们又为什么要管他们?莫西干道,这事谁爱操心谁操心,反正我们组织不参与! 莫西干话虽说的凶,却也在理,其他组织的人内心本就摇摆不定,见有人带头,纷纷对江蓠投以戒备和不赞同的目光。 江蓠似乎早有准备,因此并不懊恼:既然这样,那前两件事我们就不讨论了。但最后一件事,诸位刚刚交了钱了,不妨进行到底? 莫西干正要反驳,忽地一愣,扭过头来瞪着江蓠:你、你说什么?最后一件事,和彻底摆脱镜中界有关? 各位的组织内部应该都会进行一些副本数据的统计,特别是通用型副本。能被镜子碎片带出来的鬼怪只会来自通用型副本,以及一些尚未坍塌的消耗型副本,如果我们能明确这些已经出来的鬼怪都来自那些副本,那么还剩下多少副本的鬼怪没有转化就清楚了 等等等等等!莫西干举起双手,他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表情染上了一丝惊恐,你说反了吧?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江蓠: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们需要把剩下所有副本的鬼怪都转化为人类。没了鬼怪,副本自然就消失了,镜中界是一个体系,副本总数一直处于动态平衡的状态,因此我们彻底摆脱镜中界的方法就是,用镜子碎片去从外部大量消融副本,打破这个动态平衡,逼迫藏在背后的核心露出端倪。 莫西干哆嗦道:然、然后呢?你别跟我说我们最后还得去解决背后那个人。 江蓠道:大概是要的。 这话余州都听得心虚。但不得不说,江蓠的总结能力和理解能力真的非常强,用这么简单好懂的一段话就把商轶的理论科学概括了。不过若不是商轶和东方长明已经开了这个头,将天空之桥架了起来,恐怕单凭理论无法说服任何人。而就算开了头,要想继续推行也绝非易事。 莫西干伸出手摊在桌子上:退钱!这事我们不参与,太荒谬了,退钱! 江蓠:抱歉,不退不换。 莫西干: 我算是明白了,你是不是早料到我们会不答应,所以才提前讹了我们的钱?可以啊江蓠,你够阴的啊!他冷笑道。 江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说有方法,也把方法告诉你了,是你自己选择不参与,我讹你什么了? 莫西干抬手指着她,指了半天也没指明白,最后把手边的杯子一摔,站起来恶狠狠道:行!行!你好样的!有了今天这回事,以后你互助组织说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说罢,他往会议室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估计是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走没气势,便对着其他那些没动的人喝道:走啊,你们还坐在这干嘛?等着给她送钱吗? 其他人的目光在他和江蓠的身上梭巡,表情都有些尴尬。 江蓠叹了口气:虽然这件事听上去的确挺不可思议的,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你说的倒轻巧,站在门口,莫西干冷笑道,维持天空之桥需要多少镜子碎片?都是你赚来的吗?我不信这事你们整个互助组织都同意,既然这些镜子碎片不是你赚来的,你凭什么说花就花? 第335章 会同意的,江蓠平静道,小言继任会长的时候修改过一次组织章程,那时我还觉得这事没必要,现在看来,她还蛮有远见的。 互助组织章程首条:凡遇镜中界破绽,不惜一切代价与之抗衡。 不认同不遵守章程的人,都被廖小言清理了出去。 莫西干嗤笑着摇了摇头,不知实在嘲笑廖小言曾经的偏执,还是江蓠现在的坚持。 他执意要走,一些怀着同样想法的人见状,也躲着江蓠的视线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脚步匆匆地冲出来,因为过于慌忙而将还没走出几步的莫西干撞到在地,没等莫西干破口大骂,那人便叫了起来:江会长!有人、有人打进来了! 江蓠皱眉:打进来了?是谁? 那个人自称东方长明! -----------------------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4章 逃生之镜 互助组织的布置和仙侠小说里的门派有点像, 外面布设着屏蔽具体方位的道具,大门口也有组织成员轮班看守,出入需要通行证加核验身份。 太阳晒得热烈,值班人员正犯着困, 就见一人悠哉游哉地从互助组织步下的迷阵中走出来, 敲敲保安亭的窗户,微笑着要求进去。一问通行证没有, 再问身份也不对劲, 更没有收到任何组织成员的邀请, 就差把不速之客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于是值班人员当即拒绝了他的入内要求。那人笑容不改,礼貌地又问了一次,值班人员不耐烦地关了窗,然后下一秒便被一指弹上了天。 江蓠带着人赶到时, 那名值班人员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眼皮抽搐地抖动着。 邬默连忙招来负责医疗的组织成员, 让他们用担架将人抬走, 瞪着东方长明愤怒道:卧槽你神经病吧? 东方长明看也不看他, 目光扫过江蓠以及因为好奇而跟出来的一众其他组织负责人, 最后落到姜榭和余州身上。 听说你们正在开会筹集镜子碎片? 江蓠推了推眼镜,没有因为组织成员受伤而失态:说起来,这还多亏你给我们开了个好头。要不是你贡献全部家当架起天空之桥, 我们至今都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思路呢。东方先生今天过来,是要继续给我们送镜子碎片吗? 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东方长明嘴边溢出一丝冷笑, 扬着下巴看向她身后那几人:哎, 那你们几个怎么想的?真要和她一起送死啊? 突然被提问,以莫西干为首的众人一脸懵逼,他们甚至都不太知道现在发生什么事了。莫西干嚷道:喂, 你谁啊? 没等东方长明回答,江蓠就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想的?先是架起天空之桥,现在却又打伤我的人。 商轶很早就对东方长明提出了天空之桥的构想,在知道东方长明既然储备了那么多镜子碎片之后。然而东方长明是一个极其厌恶冒险的人,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干这种斩断自己退路的事,所以他并未将这个提议放在心上,直到带许清安走不成,反让许清安被卷入那人葬送403众人的死局。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风险太大,东方长明没法安心等到副本自然结束,便只好采纳商轶的计划,开启天空之桥,用大量镜子碎片强行从外部溶解副本,提前让许清安从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里出来。 最后还被商轶在高速公路上摆了一道。 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被耍了,只道:听我一句劝,你们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你现在告诉我们有关那个人的消息,也还来得及。不知何时,姜榭和余州已然绕到了他的身后。 东方长明一愣,转身看了他一眼,嗤笑道:姜榭啊。你既然已经死在了素影树下,又何必再拼上一条命趟这浑水呢? 姜榭眸光一暗,却没有冲动地做出什么,在他心中,这件事情正慢慢淡去,特别是现在,余州站在他身边,和他靠得很近,只要余州在,他便心安。于是他嘲讽道:是啊,我的确不如你,反复跳槽还能被前老板重用,本事非常了不得嘛。 东方长明道:我自有我的生存之道,你无权评判。 余州问:清安是不是又被你抓走了? 他向水晶球提问了很多次许清安的下落,并没能得出任何回应。 他是我的人,自然要待在我身边,东方长明移开了视线,朝江蓠道,你现在已经和他们开过会了吧,想要撼动整个镜中界体系,恐怕你们掏光家底也是蚍蜉撼树,而且我猜,你的会应该开得并不顺利吧 许清安真被他带走了? 余州没去听东方长明在说什么,他在想,如果许清安真的和东方长明在一起,那么东方长明又为什么还要帮那个人做事呢?明明在许清安求救那时,他已经打算带着他远走高飞了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蓠问。 虽然面上很平静,但江蓠内心其实也没底。莫西干等人明显不赞同延续天空之桥的计划,如果东方长明再说上什么挑拨离间的话,那么这条路将会走得更加艰难。 谁知东方长明却道:你们费劲巴拉的,不就是想摆脱镜中界吗? 江蓠瞳孔微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莫西干嚷道:喂!别跟我说你也有办法,老子今天刚被诈骗,你要是也敢乱哔哔,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是啊,我真的有办法,我今天,就是过来帮你们实现心愿的。 说罢,东方长明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储藏型道具,往地上一扔。 在落地的瞬间,那道具砰的一声,变成了一面立式穿衣镜。 你们都知道,通关副本需要打碎象征出口的镜子,东方长明道,这面镜子就是整个镜中界体系的出口,谁想离开,现在就跨过去吧。 镜子表面荡漾着细细的水波纹,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在场没人敢做出行动。 开玩笑,他们有了干掉镜中界的想法,背后那人肯定收拾他们还来不及,没准他们一跨过去就粉身碎骨了。 不相信啊?东方长明眯了眯眼,换了我我也不信,幸好我早有准备。 只见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储藏型道具,这回,道具里竟然放出了两个人。 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被麻绳捆着,嘴里塞着毛巾。 站在一旁的邬默蓦地僵住,急道:爸!妈! 这时男人嘴里的毛巾掉了下来,他完全不认识邬默,更没有去注意这个忽然叫起来的年轻人,只朝绑架了自己和妻子的东方长明哭喊道:你到底是谁?别杀我们,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爸,妈!这邬默摸出飞刀,怒不可遏地看向东方长明,你干什么动我爸妈? 东方长明指着穿衣镜:你现在从那里跨过去,我就放了他们,不然 邬默:你! 东方长明:三、二 江蓠叹了口气:去吧。 可是邬默想要反驳,理智告诉他东方长明不可信,一切看起来都太不对劲了,但是这么短的距离,就算他们所有人一起上,都难以保证父母一定能在东方长明手里活下来。 余州尝试用水晶球去操控东方长明,然而吃一堑长一智,东方长明被商轶坑怕了,早就针对水晶球以及一切类似水晶球的道具做了防范,不知是不是为了宣称这招没用,东方长明还特意朝这边看了一眼。 无法,邬默不舍地看了父母一眼,视死如归般地走向了那面穿衣镜。 水波纹轻荡,邬默从一边进去,又从另一边出来,仿佛那穿衣镜中间是空的,只有一张框。 从镜子中走出来的邬默面带疑惑,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张望了一会儿,忽然看见那两个被绑在地上的人,惊道:爸、妈?你们怎么会在这? 第336章 那对中年夫妇看清来人,挣扎得更加厉害:小默,小默 这、这是怎么回事?莫西干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面穿衣镜,指着邬默哆嗦道,他、他这是失忆了?不记得我们了?还有,他父母是恢复记忆了吗? 江蓠脸色沉了下来。 邬默忘记了他们,忘记了有关镜中界的一切,而与邬默在现实生活中有联系的父母也想起了他,就像是邬默从来没有接触过镜中界一样。 难道,这面镜子真的可以 这下相信了吧?我真没骗人,东方长明道,知道你们难以接受,那位好说话得很,这穿衣镜就摆在这了,欢迎你们随时与镜中界告别。 -----------------------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275章 实验室 东方长明的到来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水, 将一切都打乱了。 互助组织走了一个邬默,多了一面古怪的穿衣镜。 东方长明依言放了邬默的父母,亲子三人互相搀着离开,随后东方长明也走了, 江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确认邬默的确不会再回来之后,才带着一众人往回走。 所有人都还处在震惊之中, 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 那镜子是真的吗?莫西干一脸懵逼, 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有人答道:这还有什么不信的?没看到刚才那人已经试过了吗? 莫西干脱口就道:那你现在也钻过去呀! 那人卡壳了,结巴道:也、也许是邬默 江蓠道:邬默一直对组织很忠心。 言外之意,邬默不可能是东方长明的托。 尽管如此,大多数人还是心有忌惮, 不敢贸然靠近那面镜子。 忽然, 姜榭道:组织里不是有专门的研究部门? 江蓠道:你是想把那镜子拿去分析研究? 姜榭问:你觉得呢? 江蓠想了想: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这面镜子算是归全部入镜者共有, 但毕竟放在互助组织的地盘, 所以江蓠专门开了个会来征求其他组织代表人的意见, 大家一时半会儿都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便都同意了将镜子送去研究的提议。开完会后,江蓠马上发了一则公告,和所有组织成员说了这件事, 给相信镜子作用并想马上离开镜中界的成员留出时间。 公告即刻引起了轰动,有人狂喜有人怀疑, 有人急切有人观望。还没等到收镜子的时间, 互助组织竟然已经空了将近一半。那些选择离开的人都和邬默一样,跨出镜子就失去了有关镜中界的记忆,与曾经的同伴形同陌路。 余州站在窗口看着楼下的场景,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403暂时一个都没走。吃过午饭之后,余州去看还在昏迷的王越和严铮,宁裔臣和周童也一起来了。 林星坐在床边陪着王越,她一直没怎么出去过,也是这会众人过来,她才听说了镜子这回事。 我感觉,星星你别生气哈,周童欲言又止,连财大气粗的互助组织都没办法,恐怕王越一时半会很难痊愈了。不然你考虑考虑带他出去? 宁裔臣吓了一跳:卧槽,你脑洞够大啊,让星星带着王越钻那面镜子离开镜中界?不靠谱吧? 周童:这不是有这么多人都出去了吗?我观察了一下,那些人貌似没啥异样,就是你们到时候就不记得我们了吧,怪舍不得的哈哈哈。 宁裔臣一脸不赞同:王越和别人又不一样,他现在就跟个木偶差不多了,万一钻去那边真醒了,但又没完全好,跟个假人一样,多不好啊。 周童道: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吗?既然那人都许诺了让我们出去,顺手帮忙消除一下负面影响不是应该的吗? 宁裔臣道:那人要真那么好心,以后我叫你爸爸。 周童:这可是你说的。 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林星总算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容,她握着王越的手道:其实我还没太想好,还是等江会长先研究一下吧。 正在此时,一阵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林星:请进。 门被推开,来人竟是牧阳,他探出脑袋:抱歉,我找一下余州。 余州正坐在一旁,边听他们说话边用水晶球寻找许清安的下落,他都快养成习惯了,没事就摸出水晶球找找许清安。 怎么了?跟着牧阳出去,余州顺手关上了门。他心里有些奇怪,牧阳和他都在互助组织,交流十分方便,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呢? 牧阳朝着隔壁病房抬抬下巴:小言就在那儿,刚刚我坐在房间里看见你们一群人过去了。 余州问:她还好么? 不太好,牧阳叹道,她之所以有现在的心智,是因为曾经在一个副本中和鬼怪做了交易,在自身仇恨和执念的基础上,以寿命为代价换取武力和智谋,现在她的仇恨不如以前强烈,执念也消散了,因此身体便开始出现反噬。 余州心一惊:反噬?是会一直昏迷不醒还是 牧阳看着他:她会死。 余州明白牧阳赶着找他是要说什么了。 小言的情况太特殊了,互助组织这边也束手无策,甚至就连那个曾经和她做交易的鬼怪都被找来了,但依然没什么用,牧阳道。 余州想起他和姜榭要去广州塔找人那会,邬默好像确实嘀咕了那么一句。他问:所以你现在是想带小言出去? 嗯,我找江会长问过了,她也赞成我的想法,反正也就是赌一把,没准小言就没事了呢。你们刚刚是不是也在讨论要不要让王越和严铮出去?牧阳道。 余州道:我们还没确定。 小言耽误不起了,我们在前面,正好替你们试水了,牧阳看着余州,就是我又要把你忘了,好兄弟。 余州抱了他一下。 不过你要相信我,我能逼我自己想起来一次,就能想起来第二次,牧阳信誓旦旦地说,我绝对会做到的。 我相信你啊,但是余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我知道你放不下小言,可你和她在现实生活中并不认识,就算你俩一起出去了,也是变回陌生人,你不如留下来观察,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也好做出应对。 牧阳哈哈笑道:那就到时候再重新认识呗,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有缘,一切都可以重来。再说了,如果小言能醒来的话,没准就变回一个正常小女孩了,她又没有家人,一个人多可怜啊。至于应对,我和江会长商量好了,她会看着我们的。 余州点点头: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我也没啥说的了,祝你们成功。 会长离开的事,江蓠没有通知其他组织成员,免得引起什么带头作用,影响其他组员的决策。于是,等开放时间结束,江蓠收回镜子放到实验室之后,余州才和牧阳一起带着廖小言过来。 看着闭眼倒在牧阳怀里的廖小言,江蓠叹道:那她就拜托你照顾了。 两人一起融入镜面,余州立刻奔到窗口,看见楼下出现牧阳的身影。廖小言仍旧躺在牧阳怀中,不知道醒了没有。看牧阳忽然吓了一跳的动作,应该是被自己怀里的人震惊到了。 我会派人跟着他们,到时候有消息通知你,江蓠说着,招呼两个实验组成员过来把镜子运走,该说不说,幸好实验组人才缺失不严重,不然还真不知道拿这镜子怎么办好。 第337章 余州这还是第一次见识互助组织的实验室,好奇地四处张望。 江蓠道:现在走了这么多人,暂时也没什么出副本的任务,实验室也算是闲下来了,你要是有什么想申请实验的,可以和我说,不过需要缴纳一些费用,主要是镜子碎片。 余州道:申请实验,那是干什么呀? 就比如你从某个副本中获得了一样道具,但不知道怎么用,或者是你在某个副本中受到了某种影响,想弄清楚其中的机理,这些都可以寻求实验室的帮助,江蓠解释道。 副本里的事物和规律也可以吗?余州问。 江蓠道:都可以试试。 那余州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想申请研究忒修斯之船副本,以及素影树。 ----------------------- 作者有话说:ps:牧阳和廖小言还有戏分 忒修斯之船副本的内容已经结束了,这里是在给之后的剧情做铺垫,大家可以放心[害羞][害羞][害羞] 第276章 到来 实验没那么快出结果, 参观了一会儿实验室之后,余州就暂时离开,打算回去病房找403众人。 半路李音夏飘了出来,二人并肩而行。 我觉得他们的实验室很不错。 余州道:你刚才也跟着看了啊? 李音夏点点头:我觉得我之前那两个训练项目设计得还是不够完美, 刚我看见他们居然还有vr实景训练仓, 我想 余州头皮一紧:音夏哥哥,你该不会想继续给我安排训练计划吧? 果不其然, 李音夏一本正经道:反正你现在也有时间, 而且你那些同伴们也可以加入进来。 别啊, 你折腾我一个就够了,余州忙道,而且万一那面镜子真的是出口,那我们就解放了啊, 还训练干什 说到一半, 余州忽然不吭声了。要是他和姜榭出去了, 那身为道具的李音夏怎么办呢?道具不同于鬼怪, 后者可以通过镜子碎片变成人, 可道具却没办法。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李音夏笑了笑,道: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你们是一定要出去的, 千万不要在这件事上犹豫。建议你继续训练,是因为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万一那镜子最后有问题呢? 余州道:音夏哥哥, 你是不是能看出什么? 李音夏摇头道:看不出来。 余州露出惊奇的神色。李音夏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在他心里几乎无所不能,就算这会儿李音夏自己没出来, 余州也迟早要找他咨询那面镜子的,却没想到李音夏居然也没主意。 连你都看不出来吗? 李音夏敲了敲他的脑袋:那是当然,我并非十全十美,把你的童年滤镜关一关。 余州撇撇嘴,心道不关不关就不关,腹诽了一番,他好奇道:那音夏哥哥,有什么东西是你绝对无法与之抗衡的吗? 李音夏想了想,道:最起码有两样,别的不好说。 余州道:哪两样? 李音夏道:时间和空间。 是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吗?感觉有点儿抽象,余州捉摸着道,但是这两样东西任何人都没办法吧?好比那个时间,是个人都会一天天变老,没法回到小时候啊。 李音夏:就是因为任何人都没办法,所以我才没办法。 余州: 好家伙,所以这跟无人能敌有什么区别? 说着话,余州走到了病房门口,李音夏则飘回了手环中。没等余州伸手开门,门便刚好被人从里门拉开,周童脑袋歪着,和肩膀一起夹着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应着电话那头的话:你要来和我一起?可是我现在在 余州帮他把门打开,周童便拿下手机,朝他弯了弯眼睛,跑走廊上打电话去了。 病房里,闵钰切了一盆新鲜哈密瓜,先戳了一块给林星,然后端到宁裔臣跟前,宁裔臣推开哈密瓜,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骂骂咧咧:你们两个怎么好意思来啊,想到办法救我朋友没?哎呦我一看到你们就来气,呼吸不畅了都。 余州一看,竟然是亚兰奇和帕特里克来了,他俩倒是华里华气的,不知从哪搞来了个果篮,那哈密瓜就是从那果篮里拿出来的,怪不得宁裔臣不吃。林星和他相反,一口瓜吃得嘎嘣嘎嘣响,仿佛在嚼着亚兰奇本人。 亚兰奇道:抱歉宁先生,我们一直有在配合治疗方案研究的。 宁裔臣扬着下巴:那研究出什么来了? 亚兰奇面露尴尬。 宁裔臣讥讽道:我看你还不如去楼下院子里搭个戏台唱两句。 帕特里克脸色一沉,亚兰奇却是双眼放光:咦,这是可以的吗? 虽然不再对舞台那么执着,但戏剧毕竟是亚兰奇的毕生挚爱,几天不唱了嗓子确实有些痒。 宁裔臣翻了个白眼。 他正准备让这两人滚,出去打了许久电话的周童忽然带着一人回来:我哥哥也来加入我们啦! 余州扭头一看,跟在周童身后那人俨然就是他前不久才见过的周斯。 周斯也看见了他,礼貌地伸出手:你好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余州下意识去看他的耳垂,周斯的耳垂平滑一片奇怪,余州皱起了眉。他为什么总感觉那里会有个耳洞?不过周斯的气质并不是很和耳钉耳环之类的适配,兴许是他记错了,再说了,纠结一个不熟的人有没有耳洞真的很奇怪。 余州轻轻摇摇头,打消了心头的异样,在他伸过来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周斯微微一笑。 这、这是?宁裔臣问。 周童道:嗐,在我进入镜中界那会儿,我哥哥其实也进了,但他怕我担心,一直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告诉他,然后我一直庆幸他没有忘记我,他也是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宁裔臣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 所以周斯之所以没有忘记周童,是因为他也进入了镜中界?这个解释似乎没毛病,甚至本来就该这样,但余州内心还是闪过了一丝异样。忽然间,他目光无意中扫过站在最旁边的亚兰奇和帕特里克,他们俩不知为何神情有些不太对劲,似乎是在紧张着什么,帕特里克还安抚地牵住了亚兰奇的手。 余州看向周斯。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难道是因为他? 周斯是因为周童才选择加入互助组织,说明他以前一直习惯单打独斗,实力一定不差,虽说亚兰奇和帕特里克现在是人,但他们曾经的鬼怪身份没准会使他们下意识提防实力强劲的入镜者,这样看的话,他们紧张也不奇怪。 一切不对劲都能得到合理解释。 余州疑惑地看了周斯两眼,心想也许是副本下多了,导致现在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 你们俩还站在这干啥,没看到我们一群人正高兴着吗?宁裔臣瞪着亚兰奇。 亚兰奇和帕特里克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表情,说了声告辞就匆匆离开了。余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追上去,却没想到出门便撞到了姜榭怀中。 姜榭正准备进门,顺手揽住他:这么着急干什么? 余州问:你怎么来了? 姜榭朝他摊开手:当当当当。 他的手心躺着一块车钥匙。 余州:? 想去找许清安吗?我找江蓠借了车,姜榭道。 余州惊喜地看着他。 姜榭低头亲了他一口:东方长明的话狗都不信,我知道你担心许清安,我们一起去出去看看好吗? 余州马上道:好! 第338章 他满脑子都是许清安的事,蓦地想起自己出门好像是要追亚兰奇和帕特里克,这么一耽误,他们俩都不知道走哪去了。 余州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忽而有些茫然。 他找他们两个,是想干嘛来着? ----------------------- 作者有话说:[橙心][橙心] 第277章 霉变(一):墨镜 我刚刚看到你们楼下的公告, 是不是找到办法离开镜中界了?周斯搅拌着一杯热牛奶,轻轻用脚尖推上门。 因为有亲人到来,周童也分到了一间套房,于是他便和宁裔臣告别, 搬出来和周斯一起住。 接过热牛奶, 周童仰头咕咚咕咚灌下肚,嘴边残留一圈奶渍:是啊, 是一面平平无奇的穿衣镜, 据说是大boss送来的, 不过现在暂时被江会长送去研究了。 周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他的视角,正好能看见周童异色瞳孔中颜色偏浅的那一个。看了一会儿,周斯道:能出去是好事啊, 要是江会长那里没发现什么问题, 那咱们俩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周童唔了一声。 周斯笑了:怎么, 你不想和哥哥回家啊?你还要上学呢, 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 周童微垂着头, 手指甲一下一下刮弄着玻璃杯壁, 有些心不在焉。 周斯问:在想什么? 周童摇摇头。前不久余州跟他说自己要和姜榭去找许清安,周童当即表示自己也想去,却被余州以严铮和王越需要人照顾拒绝了, 他很担心许清安,也怕余州和姜榭在外遇到什么危险。他现在身边有亲人和伙伴, 生活安稳, 最怕有人离他而去。 哥,要是镜子没问题,你就先走吧, 过了一会儿,周童道。 周斯一愣:为什么? 周童道:我有两个同伴状态不是很明确,还有一个不知道去哪了,我想再等等。 周斯扯了扯嘴角,忽而冷笑似的说:那他们要是一直不好,你就一直不走? 哥你别乱说,周童不悦道,他们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他们痊愈了,我们再一起离开。 周斯道:你觉得那个人会给你们时间? 不知道啊,虽然江会长的意思是镜子暂时不会被收回去,但坏人嘛,你知道的,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啊,所以我才说让你先走啊,你平安出去,我就放心了,周童道。 坏人周斯轻喃了一声。 就是坏人啊!周童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挥舞起来,凶神恶煞地说,要是被我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我一定要嘿!哈!嘿!哈!弄死他! 周斯笑了一声。 手舞足蹈了一会儿,周童渐渐平静了下来,小声道:哥,你别怪我不跟你一起出去,你早点出去我才能放心。而他们,就是403这帮人,他们都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玩的好的那些,阿平出车祸了,小连出去游泳溺水了,东东爬山跌落悬崖,他们都我有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体质有什么问题,所以才会这样。要不是因为镜中界,我可能都不会再去交朋友了。 周斯道:如果你实在担心,那更应该跟我一起离开不是吗? 周童道:但是我想和他们待久一点啊。 周斯开玩笑似的说:可哥哥也担心你,等你睡着我就把偷偷带着你一起钻镜子。 不要!周童蓦地站起来,警觉而防备地看着他,你不许这样! 看他真的生起气来,周斯连忙道:好好,我不说了。 周童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回了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周斯叹了口气,把周童喝完牛奶的玻璃杯拿去洗手台。 车祸,溺水,跌落悬崖 *** 江蓠借给姜榭的,居然是一辆二座敞篷跑车,车门可以向上提的那种。 余州心说可不能让宁裔臣看到了,他可不允许方圆百里内出现能艳压自己兰博基尼的家伙。余州偷感很重地上了车,一扭头,发现姜榭鼻梁上竟架了副墨镜。 嗯蓝色的长发,酷拽的墨镜,花花绿绿的衬衫,是有那味了。 看什么?姜榭问。 余州摇摇头;没什么。 姜榭抬手将墨镜摘了下来,往余州脸上一挂。 干什么啊,我又不耍酷 话音戛然而止。那墨镜镜片上竟然涌动着许多深深浅浅的光晕。光晕与光晕之间夹着一些细瘦的线条,余州抬起一边墨镜,将镜片上的图片和窗外实景对比,得出那些线条的确是他们正在行走的公路。 哇塞,原来这是个道具啊,余州惊叹道,江蓠给的? 姜榭:是我的。 余州道:以前没见你用过呀? 这个道具十分珍贵,只能使用四个小时,用完即报废,姜榭道,我本来打算留给关键时刻,可是现在很有可能再也用不上了,就拿出来浪费一下吧。 余州问:上面那些光晕是什么? 姜榭道:是镜中界。越大的光晕,代表的副本难度越高。它们在运动中所覆盖的范围就是敏感地带,进入敏感地带意味着有极大概率会被吸入该副本,只要小心地避开,一般不会有事。 那怪不得用完即废,要是能一直使用,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被镜中界碰到了?余州道。 姜榭道:理论上是这样,但镜中界变化无常,没有谁会有耐心一辈子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 余州爱不释手地玩着镜子,姜榭开车直奔东方长明家。东方长明的住处是商轶给姜榭透露的,虽然他们一致认为东方长明不会把许清安藏在家里,但狡兔三窟,他们目前只知道这一窟,只能先从这里下手了。 坐电梯上楼,姜榭直接用菠萝刀卸了门锁。东方长明家虽是平层,却大得过分,也没摆放什么家具,姜榭很快转移注意,开始寻找一些隐藏空间,最后在书房找到了进入地下室的密道。 你留在这儿等我,姜榭道。 余州摇摇头:还是我下去吧,东方长明大概率不在家,下面应该没什么危险。 姜榭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人拉过来亲了一口:封闭空间就是最大的危险,听话。 余州就没跟他争。 我要是你,就不会蠢到和他分开。随着地下室门缓缓关闭,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耳边响起。 鸡皮疙瘩乍起,余州猛地回过头,看见东方长明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他身后。 我真是搞不懂,都这种时候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思管这些闲事,东方长明道。 余州一步步后退,靠近藏着机关的书架,确保自己能随时把姜榭放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长明睨着他手上那副墨镜:想知道?自己戴上看看呗。 余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展开墨镜,还没望鼻梁上架,他便已看见了镜片上的光景,登时浑身血液倒流! 那些代表镜中界的光晕竟在飞速靠近、融合,吞没了一片片空白、一条条细线,最后晕染了整块镜片。 -----------------------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278章 霉变(二):反转再反转 砰 趁余州的注意力全在镜片上, 还在几米之外的东方长明一个闪身上前,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惯到了墙上。 余州双手扳着他的手指,喉骨部位因剧烈的挤压而爆发出一阵阵剧痛:放、放开 五指逐渐收拢,东方长明冷笑道:反正早晚都是死, 不如我现在就给你个痛快。 余州死死瞪着他, 忽而松开了手,在自己口袋里翻找起来。 你是在找商轶给你的水晶球吗?这玩意可没法救你, 东方长明道。 见余州的口袋里果然冒出幽幽蓝影, 东方长明轻蔑地摇了摇头。 然而下一秒, 他的双眼蓦地刺痛余州根本没去找水晶球,而是反手掏出了一瓶没有任何镜中界含量、朴实无华的防狼喷雾,扬手对着东方长明呲了两下。 东方长明松开手捂住眼睛,余州马上去开启密室机关, 然而那机关却纹丝不动, 任凭余州怎么动它都没反应。 第339章 啊, 忘了告诉你, 在姜榭进去的那一刻, 我就已经把机关锁定了, 东方长明捂着眼睛,大声笑道,除非杀了我, 否则,他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听了他的话, 余州心里一紧, 但他也没有过多慌张,姜榭出不去,就代表着东方长明也没法轻易伤到他, 他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样才能出去找人来救姜榭。思及此,余州连忙朝门口奔去,东方长明也不知是获得了什么怪力,还是装配了道具,又一个瞬移,鬼魅似的黏在余州身后,把即将踏出公寓大门的余州拽了回来。 想跑,没 话音未落,东方忽地顿住,整个人仿佛被浇了一盆胶水,结结实实地钉在了原地。 一张便利贴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白花花的纸面上写着三个清晰的大字:定身术。 而他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也被人补齐:想跑?没门。 东方长明面朝门外,视野范围内只有余州,那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他当即了然,冷笑道:好一个瓮中捉鳖,好,好啊! 握着马良神笔,姜榭慢悠悠地走上前去,一脚将东方长明踹到了沙发上,然后伸手揽着余州,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 还给坐着,要不要我给您发张好人卡啊?东方长明翻了个白眼。 姜榭道:那就不必了,怎敢劳烦您老人家呢。 东方长明这处住所不是秘密,能找到许清安的概率不高,他们又不知道别的线索,与其瞎摸索,还不如逮了东方长明直接问他。东方长明为人谨慎多疑,势必会对自己的领域进行严密监视,因此早在登门之前,姜榭就和余州策划好了这场瓮中捉鳖的大戏。也怪东方长明太轻敌,居然真的上当了。 反正你们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东方长明道,姜榭,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吧,多好的机会,来来来,一刀捅死我吧。 姜榭道:你不是怕死得很吗,怎么这么积极? 东方长明懒洋洋地说:你就说你杀不杀吧。 余州道:清安到底在哪里? 东方长明:你猜啊。 菠萝刀的刀尖抵到了他的脖颈上。 啧啧啧,别那么凶嘛,垂头看了一眼那随时能割开他喉咙的利刃,东方长明稍稍往后仰了一厘米,你们俩也是谈恋爱的人,不知道打扰别人有多么不礼貌吗? 刀尖捅破了他的皮肤。 得得得,我说我说,他现在就躺在我另外一个房子的床上,昨天刚和我做晚,累的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行了吧?东方长明啧道。 姜榭道:那带我们去见他。 东方长明瞪着他:你耳聋?我都说了,他被我干晕了,你还要去见他,你是变态吗? 姜榭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现在和你在一起? 东方长明:我卧室的监控你看不看?啧啧啧,真是变态! 哦,那就是没有任何证据,姜榭站起身,朝他走来,那我就卸了你身上的道具,然后让余州拿水晶球测你。 东方长明无所谓地耸肩:我的道具都被我缝在身体里了,你要取就得把我开膛破肚,那你就直接杀了我好了。 姜榭正要说话,余州拉住他,道:其实清安根本不在你身边吧,他被那个人带走了,对不对? 东方长明一愣,哈哈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是那个人绑架了许清安,以此作为要挟,要我帮他做事吧? 余州道:反正你跟他绝对达成了什么交易,最有可能的就是清安了。 东方长明啧道:我就不能是心甘情愿地臣服? 姜榭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以为你贪生怕死。 东方长名: 行了行了,我真没骗你们,他摆摆手,我跟那个人嘛,的确是达成了一些交易,不过许清安也确实在我身边,你们别老是认为我在说假话,万一我说的都是真的呢?许清安现在很安全,你们别再挂念他了。 余州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不像在说谎,便稍微放了点心,随即他想起墨镜的事,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姜榭抢了先。 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东方长名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菠萝刀尖又往前挪了一寸:你觉得你有得选? 东方长名啧了一声。 姜榭嘲讽道:少啧两声吧,别把舌头啧掉了。 东方长名扭头看向余州:哎,你和他接吻的时候,真的不会被他毒死吗? 余州: 姜榭道:不要转移话题。 就算我告诉你也没用,东方长明道,你们是记不住的,不是说记不住这个人,而是嗯,怎么说呢,记不住他和镜中界的联系。就好比你买了一个苹果,有人告诉你这是个毒苹果,让你不要吃,可你转头就不记得了,在你眼里,这个世界上有毒苹果,你面前有个苹果,但你却没法将你的这个苹果和毒苹果联系起来,最后一口一口吃完,就被毒死了。 姜榭皱眉道:这么说来,我们曾经也许见过他,还发现过异样。 总之,别白费力气啦,东方长明道。 见姜榭正在思索,余州便打算先问墨镜的事,一抬头,却见东方长明竟畅通无阻地抬手将定身便利贴撕了下来,随手一扔。 哎,陪你们演戏也是挺累的,东方长明伸了个懒腰,本想着将你们分开解决了,结果倒好,被你们摆了一道。哎,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啊,时间差不多了,祝你们好运。 姜榭直觉不对,拎起菠萝刀要去拦他,东方长明诡异一笑,抬腿便化作残影,原地消失了。 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余州猛地拽住姜榭拧刀的手臂,抚摸着上面快速蔓延的、霉点一般的乌青,惊愕道:这、这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粉心][粉心][粉心][粉心] 第279章 霉变(三):秩序崩乱 顾不上还在东方长明的地盘, 余州把姜榭拽到卧室的床上,三下五除二扒了他的衣服。 姜榭捏住他的手腕,作出一副推拒的样子:别那么心急啊。 余州挥了他一巴掌,恼火道:你在想什么呀! 姜榭叹气:现在都会打人了。 余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手上动作没停, 姜榭的皮肤每露出一分,余州的心就往下坠一点, 最后他拽着姜榭的衣角, 被眼前触目惊心的光景震得说不出话来。 姜榭原本光滑紧致的肌肤上遍布着大片大片的青色斑点, 那些斑点糊在一起,表面呈现颗粒状,一碰就扑簌簌掉粉尘,像发了霉的橘子皮。余州尝试着去挠了一下, 附在上面的青霉已然完全与姜榭的皮肤融为一体, 挠不下来不说, 还弄破皮肤带出了血丝, 粘稠的红色和深沉的绿色混在一起, 仿佛下水道壁上沤了多年的淤泥, 视觉冲击直叫人作呕。 余州从衣柜里找出毛巾,去浴室里打湿,轻轻给姜榭擦了一下, 洁白的毛巾顷刻被绿色晕染,而姜榭被擦过的皮肤则像是被笔刷晕开的一抹绿色颜料, 逐渐稀释开来, 黏黏地糊着,但就是露不出本来的颜色。忽地,余州没控制住力道, 一只手指竟就那么捅进了姜榭的皮肤中,就和捅破一张脆弱的纸那样容易。 手指被温暖的血肉包围,余州一时愣住了,不知是震惊还是害怕,直到姜榭握着他的手腕将他血淋淋的手指带出来,轻声安抚,他才找回神,连忙满屋子翻找纱布,小心翼翼地给姜榭包扎好。得亏伤口不大,血一会儿便止住了,不过尽管如此,纱布上还是露出了一个小血点。 很痛吧?余州心疼地说。 我都没反应过来,姜榭朝他笑笑,放心,就跟被蚂蚁叮了一下。 余州懊恼:怎么可能 姜榭亲了亲他:真的没事。这些霉斑都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你身上也有,现在戳了我,你就知道不能戳到自己了,不然没在我身上试过,你弄伤自己怎么办。我们的皮肤现在都很脆弱,千万别折腾了。 第340章 那你直接告诉我轻点啊,余州更加急了,哪有你这样的! 事发突然,姜榭能知道个啥啊,那可是被捅破血肉,能不疼吗,姜榭还一句痛不哼,净帮他找借口。 之前都是我捅你,好不容易你捅了我一次,怎么还哭丧个脸啊,姜榭在余州脸蛋上抹了一把,好啦。 余州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拿什么逗自己,被姜榭抹过的脸颊唰地红了,整个人被煮熟了一样,瞪着姜榭。 姜榭从他手里拿过墨镜,丝滑转移话题:你看,镜片上全黑了,我们出发的时候还没事。 余州叹了口气,只能暂时揭过这事,又瞪了他一眼,才道:那现在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在某个副本里? 姜榭道:这么大的阵仗,恐怕是那个人出手了。 余州道:可是他不是派东方长明去送镜子了吗,一边给我们出口,一边又开启副本来对付我们,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榭道:出了某些事,激怒了他,或者让他反悔了呗。也有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是在玩我们。 余州担忧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来找东方长明? 放心,肯定不是,姜榭揽住他,虽然东方长明对他有点用,但许清安却未必,我们为了许清安的事来,东方长明又能自由行动,还能跟我们唠嗑,就说明他也没被看得多紧,那个人不至于为了这件事突然对所有人发难。 说话间,余州的目光一直没从姜榭身上离开,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青霉便多长出了指甲盖大的一片。 既然这是个副本,那我们快去找线索吧,东方长明说我们时间不多,这青霉一直在长,恐怕等我们彻底发霉就没命了。 话音落下,余州急匆匆就要往外跑,被姜榭抱了回来:别着急,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范围这么大的副本,这回恐怕全城,甚至全国都被镜中界笼罩了,外面还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我们更得小心一些。 两人在东方长明的衣柜里祸害一番,仔细地套上长袖长裤。穿到一半,余州忽然噔噔噔跑进厨房,拿来一卷透明保鲜膜,又把姜榭的衣服剥了,给他卷上保鲜膜,卷完再把衣服套回去,将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保护好。 姜榭乐道:已经发霉了,还保鲜啊? 可惜没有面罩或者口罩,余州道,我现在只敢把眼睛和鼻孔露出来。 姜榭也道:是啊,太可惜了,刚才只有我脱了衣服,你都没脱。 余州想踹他,生生忍住了。 他觉得姜榭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等忙过这阵子,他一定要让姜榭好好倒一倒脑子里的废料。 两人出门来到车上,在姜榭发动汽车的那一刻,江蓠的电话打了进来。 余州,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透过车窗,余州仔细观察着那些行人,看他们的行为和神情都不似有异,看来霉变并没有波及普通人,所以他们现在是被拖入了一个场景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镜中界,还是根本就没有离开? 余州一边揣着疑问,一边回答江蓠的话:我们在路上了,你身上有没有长出霉斑,其他人都还好么? 江蓠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留在组织的所有人都毫无征兆的发生了霉变,镜子还没有研究完,现在组织里很多人都要求从镜子离开,我还在实验室没出去,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尽管她的语气很平静,但余州还是能想象出互助组织那边此刻有多么混乱,江蓠恐怕是被要镜子的人堵在了实验室,大家都因为霉变急了眼,镜子是唯一的出路,也就没人再去管实验怎么样,更不会沉静下来听从指挥调度了。 余州连忙把副本有关信息告诉她,又问:镜子还有用吗?有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那边一时无人回答,过了一会儿,江蓠才道:我待会再跟你说。 余州:怎么了? 江蓠道:东方长明又来了。 余州皱起了眉。东方长明才刚从他们这里离开,又到互助组织去是做什么? 江蓠你别挂电话,我们在这边 话音随着车辆的急刹戛然而止,余州上身朝前一扑,被安全带险而又险地拉住。 他的瞳孔因为惊惧而缩成了一个小点,下一秒,一片血红糊到挡风玻璃上,混合着玻璃碎片,将那一小点也染得通红。 一个陌生人从远处飞了过来,刚好与他们飞驰的汽车相撞,将他们的车玻璃砸碎,自己也摔成了血糊。 没事吧?姜榭帮余州扫掉脸上的碎玻璃,端起他的下巴检查一番,所幸没有划出伤口。 余州缓慢地摇头:没事。 先下车,姜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指,帮他打开车门。 门外,那个突然飞过来的人的血已经流到了脚下,余州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一阵收缩,他强忍住吐意,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姜榭去查看尸体。 是破镜会的人,姜榭道。 余州道:那是什么? 姜榭道:是一个入镜者组织,他们的代表也去互助组织参会了,你应该有印象,就那个造型特别夸张的。 哦,是那个莫西干。 适应了眼前的场景,余州观察那人的样貌:这人我好像见过,是不是跟着他们代表一起来的?我记得在江蓠收镜子之前,他已经出去了。 姜榭抽长菠萝刀,挑开那人垂落的头发,露出颈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余州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被人杀死的? 姜榭:总之我的车不可能把他撞成这样。 他都已经离开镜中界了,怎么会 手机再度响起,余州手忙脚乱地接通:喂?江蓠? 话筒那边一片混乱,江蓠前一个电话尚还平静的声音此刻破碎不堪,隐隐发着颤:余、余州,你们快,快去找你们的同伴,还有小言 余州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你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东方长明已经通知了所有入镜者,我们这边是最后知道的,有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江蓠用尽全力稳住呼吸,他、他说,要想治疗霉变,只有一个方法方法,那就是杀了那些从镜子出去的人。 啪嗒一声,手机狠狠砸到地上,余州举着电话的姿势没变,整个人狠狠僵在了原地。 ----------------------- 作者有话说:[橙心][橙心] 第280章 霉变(四):血雨 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把车子前的尸体安置好, 余州和姜榭重新上路,车窗外的天色变得格外阴沉,仿佛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 姜榭猛打方向盘,车子掉头, 偏离了原来的目的地, 按照余州用水晶球测出的位置全速前进。 余州盯着窗外愣神了好一会儿,忽然被一颗击打在车窗上的雨滴唤回了神, 又问了一便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说好了让我们离开, 结果又是催生霉变,又逼我们自相残杀,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姜榭道:我现在反倒觉得他最初是真心的。 余州道:怎么说? 姜榭道:如果他想在那面镜子上动手脚,那么变故一定会发生在那些从镜子里出去的人身上, 然而偏偏是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霉变了, 如果单单只有我们霉变, 还可以理解为这是他为了赶我们出镜中界而做出的催促, 可他却让留下的人和出去的人自相残杀, 一个都不放过。这中间还存在着不短的时间间隔, 所以我才猜测是有什么事情突然发生,改变了那个人的想法。 第341章 余州叹道:而我们竟然连他长什么样都无法探究,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外面的世界现在还算平静, 但入镜者虽然总体占少数,基数却不可小觑, 一旦开始自相残杀, 那么恐怕整座城市都会陷入混乱,那个人真有这样大的能耐,能控制住整个局面?还是说,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鱼死网破,让谁都不好过? 哥,你会去杀人吗?余州忽然问。 姜榭不答反问:你呢? 余州摇摇头:我不会。其实人们并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前的痛苦,这霉变虽然恐怖,但其实还好,所以死就死了吧。 那我也不会,姜榭道,你想活着,我就陪你活,不想活了,我们就一起死。 余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脸笑了。 其实,他们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余州的笑容忽然僵住,他猛地把放在中控台上的水晶球拿下来,揉揉眼睛,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注意到他神色不对,姜榭问:怎么了? 余州喃喃道:消失了。消失了一个。 接完江蓠的电话之后,余州和姜榭立刻定位了林星、王越还有牧阳等人的位置,打算由近及远将他们一个个接回来,离他们最近的是林星和王越,水晶球上亮着两个代表他们的小红点,而现在,两个点熄灭了一个。 这地方离互助组织挺近的,该不会 姜榭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尽管已经开到最快,还是把油门踩到了底。 好在他们已经快到了,没过一会儿,挡风玻璃前面就出现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中间的两个人,这些人里好些是熟面孔,余州在互助组织里见过他们,恐怕在东方长明宣布消息没多久,他们就在恐惧的驱使下急吼吼跑出来杀人了。 姜榭没有废话,油门一点不放松地直接撞了过去,把外层几个人撞飞,吓跑了一片。雨越下越大,余州没等车子停稳就冲了下去,一脚踏进雨水里,脚下的雨水都渐变成了粉红色,越往前走颜色越深,触目惊心。 他看见林星躺在地上,胸膛中央插着两把匕首和一把长刀,而王越跪坐在一旁,垂着眼,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根本没从之前副本的污染中恢复过来。 林星林星! 林星浑身抽搐着,体温逐渐流失,余州一边大声叫她的名字一边把她扶起来,手忙脚乱地捂着她的伤口:林星,能听见我说话吗,林星? 旁边的人见车停了,不怕事地凑上来:死了死了早就死了,别费劲叫了,刚刚杀她的那个人身上的霉全都褪了,我亲眼看见的。 余州没理他,把林星抱起来,又伸手去拉王越,打算先带两个人走,什么死了,一定还有救,他的同伴不会出事的。 谁杀的。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余州一愣。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忽然又听到几声咔咔响,原本跪坐在血水里的王越竟然一点点站了起来,他的样貌一点没变,还是被污染的那副摸样,肢体僵硬,移动就会发出声响,那双塑料玻璃珠似的眼睛底部是劣质的蓝色,而现在,满地血红灌满了那片蓝,从而让一些熄灭了的东西死灰复燃,向死而生,冲破禁锢。 王越 王越没看余州,而是死死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我问你,是谁杀的。 那人被他不似常人的怪异相貌震得一跳,咕哝道:早走了好吧,你这人也真是的,刚才那个女孩子拼命护着你,你倒好,迷迷瞪瞪的,现在等人死了知道醒啦?早干嘛去了。 王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余州怕他多想,连忙拉住他的衣服想要劝几句,却被王越甩开。 看好她。 说完便扭头锁定一个方向,残影一闪不见了人,速度快到让余州捕捉不到位置,等他找到王越的身影时,他已经奔到百米之外,将一个男人踩在脚下,亲手夺了他的刀,将那把刀插入了男人胸膛和林星一模一样的位置。捅完之后,他还死死握着那把刀,带着淡淡木头纹理的脸庞流露出一丝人类般的茫然痕迹,塑料眼珠升起雾气。 林星的身子已经彻底凉了下来,血迹已经冲走了,露出狰狞的伤口。王越走过来,对余州道:把她给我吧。 余州把林星放到他怀里,见他带着人就要走,连忙问:你们去哪里? 王越道:我也不知道,带她回家吧。 余州道:林星她也不一定你跟我们去互助组织吧,没准有办法把她救回来。 能救回来吗?王越扭头看向余州。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好像又很熟悉,他也不认识这个怀里这个女孩,可他虽然动不了,但女孩刚刚是怎么护着他,又是怎么被那些人围攻,抵抗至死,他全都看到了。他找不到痕迹,又痛苦至极,这个女孩似乎占据了他心中极其重要的位置,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我已经感受不到她的生命了,王越说。 余州道:万一有希望呢? 王越没说话,抱着林星走远了。 让他们去吧,我猜他自己有主意,姜榭走到他身边。 余州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王越才刚苏醒,自身状态都还没稳定,还执意要带林星走,难道就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王越就不肯信任他们了吗? 姜榭道: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不是还得去找牧阳他们吗? 余州只得强打起精神,朝王越和林星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跟着姜榭上车走了。 -----------------------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考试把脑子考傻了,不知道这章写的会不会奇怪,但故事的确是这么个走向~~~ 第281章 霉变(五):本能反应 这绝对是牧阳一生中遭受惊吓最多的一天。没有之一。 首先, 他在完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明明上一秒他还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嘶,话说他是要去机场干什么来着? 莫名其妙瞬移也就算了,更加骇人的是, 他的怀里居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还是个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那女孩比他醒得晚一些, 一睁开眼就对他怒目而视, 稚嫩的拳头干脆利落地挥歪了牧阳的下巴,把本就懵逼的牧阳彻底弄傻了。 所以难道他真的对人家干了什么? 不是吧,不能吧? 他从小接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熏陶,结果最终还是没能压制住男人的劣根性吗? 打完人之后, 那女孩似乎也很震惊, 盯着自己打了人的手看了半天。见她这样, 牧阳问也不是, 不问也不是, 心中更加疑惑了。 这一切实在是诡异, 牧阳打算先回学校看看同学知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实在不行再去报警,总归得先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他打开手机软件叫车, 余光瞄到那打人的女孩,她也回头看了牧阳一眼, 但很快就缩了回去, 小小一团抖了抖,像是想走,又有点害怕犹豫。 这么小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会很危险的吧? 虽然凭现在的迹象来看, 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对她构成危险的人。 思忖片刻,牧阳叫住她:哎,你家在哪啊?我送你回去吧。 女孩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充满着防备。 那这样吧,我再叫一辆出租车,你直接跟司机说目的地,我不偷听行不行?牧阳放软语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刚才那个呃,那个场面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现在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女孩垂下眼,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不过却没刚才那么害怕了。牧阳打量着她,总觉得她似乎和别的女孩不太一样,但究竟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究竟和这个女孩发生过什么? 第342章 我没有家。 突然,女孩说。 牧阳一怔:什么? 女孩又不说话了。 不是,你是说你没有家吗?什么叫没有家啊,牧阳不解道,你是孤儿? 女孩小声道:差不多吧。 牧阳:那送你去孤儿院? 女孩看了牧阳一眼,转头走了。 牧阳直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追过去:等等,你一个人很危险的,别乱跑,咱们就按照刚刚说的,我帮你叫辆出租车好不好? 女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等牧阳又追问了一次,才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牧阳心里嘶了一声。该不会是遇上了碰瓷的吧? 也对哈,为什么一定是他的错?没准是这女孩伙同别人把他拐到这来,自己又钻进他怀里,好趁机搞事来讹他的钱,毕竟现在什么花样的骗局都有。 思及此,牧阳端出笑脸:没地方去啊,那你先跟着我好吧? 一边说话,一边把打车平台上的目的地改成最近的一个公安局。 女孩没有反对,就这样,两个人一起坐上了车。 牧阳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道:廖小言。 哦,那我就叫你小言吧。你为什么说你没地方去啊?牧阳道。 廖小言脱口就道:我说没有就没有。 牧阳: 这、这么霸道的吗? 说完这句话,廖小言怔住了,随即脸上又流露出了初见时甩了牧阳一耳刮子后的那种茫然表情,她应该曾经受过很好的家教,虽然年纪小却很聪明,因此很快意识到什么,对牧阳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语气不好的,我刚才好像没能控制住自己。 今天已经领略过太多怪事,牧阳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立刻猜测女孩估计和自己境遇差不多,便放下戒心,安慰她道:没事没事,我这边也是一言难尽,我正准备去警察局,待会我们问问警察叔叔。 廖小言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车子开进城区时,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暗下来,狂风卷着瓢泼大雨铺天盖地袭来,窗外仿佛陷入混沌巨兽的口腔中,宛如世界末日降临。 摩托车和自行车横冲直撞,插满了汽车之间的缝隙,把本就不宽敞的主干道塞得密不透风,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地叫嚣着,被雨水浸润得模糊的车灯像一只只埋伏在黑暗中的贪婪眼眸,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过路人。 不好意思啊,实在是太堵了,可能要晚一点才啊!话音未落,司机师傅蓦地大叫一声。 牧阳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师傅? 司机师傅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杀、杀人了!杀人了啊啊啊啊啊! 牧阳顺着他的指示望去,就见他们的车斜前方停着一辆共享单车,那单车上本来跨着个年轻男子,而现在忽然有一伙人从旁边一辆面包车上下来,直奔那年轻男子而去,三两下把那男子揪下来,几个人你一锤我一刀,利落地杀死了男人。 雨实在太大了,牧阳甚至都看不清他有没有流血,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发抖:我、我勒个去 司机师傅已经反应过来了:这鬼天气,任谁都不爽,估计是遇上报复社会的了,你们俩千万别下车。真实的,造孽啊。 结果那群人施暴完又齐刷刷转过身,径直朝他们的位置走来,牧阳心里一咯噔,一天下来都极不详的他再次警铃大作,不是吧,不会吧,不要啊 怕什么来什么,那伙人打头的人眯眼看了看他们的车牌,似乎是在确定什么,随后一招手,后面一伙人就涌上前,抬起手中的凶器砸碎了驾驶座车窗。 你你你你你、你们要干什么?司机师傅身上落满了玻璃碎片,声音变得颤抖起来。 为首那人没理他,探头朝后面望了望,命令道:把门锁打开,让你车上那两个人下车。 司机师傅犹疑地转了转眼珠,赔笑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们是我的乘客,我不能随便哎哎! 为首那人没跟他废话,直接招呼手下把后座车窗也击碎了。 雨水瞬间糊满全脸,牧阳瞳孔皱缩,面前这群人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霉斑,就像电影里的变异怪物一样! 你们两个,给老子下车!为首那人喝道。 牧阳的嘴唇哆嗦到张不开也闭不上,求生欲命令他往车里躲,千万不能被抓到,但是如果不出去的话,会连累司机师傅的吧? 好好,我、我下去,牧阳举起双手,又扭头轻声对廖小言说,你呆在车上,我 后面那个也一起下来,为首那人眯起眼。 他身后有人劝:大哥,这不好吧,那个女的以前可是互助组织的会长 我呸!我管她以前什么人,现在她已经没有以前的记忆了,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你他妈连这都怕?为首那人啐道。 那人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牧阳迎着风雨下了车,他把车门掩上,用身子挡住把手:各位大哥,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关门干什么,还有一个没下来呢!有人喝道。 牧阳腿已经软了,不是没有生出退意,但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道: 你会后悔的。 要是把车门打开,你一定会后悔的。 于是牧阳站住了,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大、大哥,你们要干什么找我就可以了,不用 呼哧一声,牧阳的瞳孔忽然缩到最小。他迟钝而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就见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腰腹。 跟他废什么话,反正都是要杀,干脆一点! 为首那人说着,把匕首抽出来,见牧阳还有气,又要再捅。 可就在刀尖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一道影子突然从旁边飞扑过来,小小的身躯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精准而狠劲地踢折了为首那人的手腕,匕首翻飞到空中,刀芒和天空一闪而过的霹雳接成一线,又化作一道银光急转直下,深深刺入为首那人的肩窝之中。 足以没过脚踝的雨水中倒下了两个人。 ----------------------- 作者有话说:本想写到余州姜榭出场的,高估自己了哈哈哈哈哈~~ 第282章 霉变(六):围剿 领头的人倒下, 其余乌合之众像一窝被打乱的蜂,乱嗡嗡地朝四周散开。 靠,我他妈说什么来着,这女人不能惹!快走, 我们快走!先前劝话的那人表情惊恐地喊道。 其他人看廖小言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很显然, 哪怕现在的廖小言没有以前的记忆,也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她仅用了一招就杀了他们的老大, 剩下的哪里会是她的对手?其他人不敢再掉以轻心。 然而他们有恐惧, 有犹豫, 但更多的是不甘。 天知道他们满城搜寻了多久,才找到这么两个猎物,放过廖小言那不就是等于自杀吗? 于是犹豫过后,一群人仍然没有放弃, 而是更加谨慎地将她团团围住, 既然单打独斗比不过, 那就拼人数耗死她! 廖小言面无表情地把匕首从那个头领的肩窝里抽了出来, 匕首上的淋漓血迹很快就被大雨洗刷得一干二净, 她用匕首指向一个人, 那人表情大变,踉跄退开,匕首尖挪动, 又指向另一个人,从左移到右, 被指之人全都惊惧躲开, 唯恐自己是下一个被屠戮的人,就这样,廖小言硬生生地把包围圈逼退了半米。 廖小言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些东西, 但现在,身体先一步想了起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下来救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但是当她看见那个人竟然用身体堵着门,被威胁了也没有动摇的那一刻,她心中某些一直在纠结,一直在执着的东西,渐渐融化了,融化成了一股暖流,温暖了她的心脏。 震慑其他人的同时,廖小言一直分心留意着周围,见堵成铁板的车流渐渐松动,她立刻掉头,打开车门费力地把已经昏迷了的牧阳拖上车,对司机师傅道:快开车,去医院! 第343章 司机师傅受的惊吓一点不比外面那帮人少,他汗流浃背地说:我、不然你们还是 廖小言冷冰冰地说:还是什么,下去送命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先要了你的命? 她才没有牧阳那么好说话,当即便用匕首抵住司机师傅的喉咙。 去医院,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司机师傅可是亲眼看见过她杀人,哪敢不从:开开开,我现在就开,你、你把刀放下 廖小言道:开快一点。 司机师傅慌得差点把刹车和油门弄反,得亏是踩对了,不然这会该掉脑袋了吧?他现在只觉得后悔,当初就不该接这一单,也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命回去。 车外的众人愣了两秒,纷纷破口大骂。 愣着干嘛,还不快追?不知谁喊了一声,要我说他们上了车才是死,咱们车多,还有人开了摩托,现在虽然不堵了,但也开不快,咱们插缝超车,直接撞翻他们! 撞死的能算数吗? 说话那人翻了个白眼:你是蠢的吗,当然不是撞死,注意一点,撞晕了然后补刀! 这个主意得到了一致响应,提议的人无疑成了新的领头人,一行人找到自己的车,摩托车先行,卷着雨水就朝那出租车追了上去。 坐在车里的廖小言猛地一震,扭头望向窗外,出租车的后视镜被撞掉了。 司机师傅下意识踩了刹车,痛心道;我、我的车啊 啧,廖小言蹙起眉,我让你停了吗? 司机师傅哭腔都出来了:不能再走了,我的车已经坏了 廖小言:你信不信我现在先让你人坏掉? 司机师傅;信,信,但是 廖小言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形又是一晃,碎玻璃扑了了她满脸摩托车全都追了上来,一辆接一辆前赴后继地往上撞,网约车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痕。 廖小言的声音反而平静了:听我说,你现在不停也是被撞死,不如干脆继续开,只要他们的汽车暂时没追上,这车就还能顶住,不然我们就一起去死好了。你还有家人吧,想想他们。 听到家人两个字,司机师傅肩膀抽了抽,终究是哭哭啼啼地上路了。 现在路上的车还有很多,那帮人的车和他们的车之间隔着大概五十米的车流,暂时不用担心,难防的是摩托,虽然相互碰撞他们也捞不着好,但这辆出租车绝对扛不住这一次又一次的撞击。 正当廖小言发愁该怎么甩掉这群烦人的苍蝇时,更糟糕的局面来了前方不远出现了三辆追尾的车,这是这场堵车的源头,而只要绕过这三辆车,后面的路就彻底通畅了。他们的车因为被撞肯定开不到最佳速度,这样下去,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怎么办? 廖小言一直握着牧阳的手,此刻她猛然惊觉,这只手正在慢慢变凉。 忽然间,一阵心慌和落寞急促地涌上她的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想要的一直得不到,她得到的却快要失去了。 如此,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停车。廖小言说。 司机师傅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廖小言:停车吧。 司机师傅又犹豫起来:可是 廖小言翻了个白眼:怎么叫你干什么都婆婆妈妈的? 司机师傅浑身一哆嗦,乖乖把车停了。 廖小言打开车门,脚不沾地地爬到了车顶,期间踹飞一个骑在摩托车上冲过来的人踹飞,又居高临下地把手中的匕首甩出去,解决了远处又一辆摩托车上的人。 那辆汽车追了上来,降下车窗,朝她喊:喂!你终于不逃了? 廖小言的冷笑穿过雨幕:我不知道你们这帮傻子是谁,但是,想要我的命,得凭本事来拿! 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重新围了上来,他们有人眼疾手快把她扔出去的匕首收走了,廖小言赤手空拳,受了很多伤,但也莫名地,痛快无比! 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她,又或者,她已经这样活了很久了。 终于,胸口一凉,廖小言狠狠栽倒到地上,没过脚踝的雨水涌入口鼻。 送她上路! 带着杀意的人影从不同方位逼近,廖小言平躺在地,疯狂地笑了起来。胸口、腰腹、大腿,身上很多地方同时传来剧痛,一道残影朝她的眼睛扑来,似乎要通过眼睛刺穿她的大脑。 廖小言闭上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根柔软的红色鞭子将那刀尖缠住,然后猛地甩开,四周围攻的人轰然被挥倒在地,一个身影匆忙跑过来,把她抱起来:小言,小言! 廖小言循声望过去,她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余州哥哥啊 余州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该不会是来找那个跟她待在一起的死变态的吧?估计他也是余州什么重要的人,就像当年的姜榭一样。反正不可能是来救她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 作者有话说:牧阳没有挂哦,但是小言从此下线啦~~~ ps:忙了一个月,我终于考完了一场重要考试,然鹅不幸的是,在我考完第二天就要实习了,emmmm生活太苦了呜呜,不过好歹有时间码字了,我尽量保持两天一更,早点完结呀~~要是看见我哪天没有更,那一定是我被工作榨干了灵魂(牛马是这样的了)嘤~~ 第283章 两章合并 icu病房门口, 正在手术的灯牌暗了下去,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拉开门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稍显疲惫的面容。 一直等着没敢休息的余州立刻冲了上去,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医生, 请问她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余州胃一抽, 翻江倒海的感觉炸开, 姜榭刚好买吃的回来, 见状赶紧扶住他:先休息一下,你不能一直这么撑着。 余州双眼失神地望着他,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姜榭轻拍着他的背:牧阳醒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一连串的打击发生在同一天, 足够摧毁一个人, 姜榭不敢在余州面前提那些逝去者的名字, 只敢把微不足道的希望摆出来, 哪怕暂时分走一丝注意力, 也好过被悲伤和自责彻底吞没。 余州迟钝地站起来, 牵着姜榭的衣摆跟着他走。牧阳的状况在被送上救护车时就好转了,他从小身体硬朗,恢复速度惊人, 余州过去时,他的眼神甚至非常清明, 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那神态显然不像是在面对熟人, 不过就像牧阳自己说的那样,他就算忘记余州无数次,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无数次想起来, 而不知是不是廖小言的事刺激了他,他此刻望向余州的目光怀念又伤感。 她那个女孩子呢?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在等一个期待的答案。 余州一听到这个,眼眶瞬间红了,坐在病床边低着头。 牧阳瞬间明白了,笑容顿在脸上。 姜榭生怕他再说什么让余州更伤心,当即用身体把余州挡住,隔绝了牧阳的目光:你现在的状况有些复杂,一两句解释不清楚,总之,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杀你,这几天你抓紧恢复,我们会守在这里,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就赶紧离开。 牧阳也没有多问,轻轻点了点头。 给牧阳交代完,姜榭不顾余州反抗硬把他抱起来带到另一个房间,又强迫他吃了点东西。余州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东西没吃几口就靠着姜榭睡着了。姜榭把他平放在床上,轻轻在他鼻尖上吻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醒了之后,江蓠的电话刚好打来,余州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还算平静地和江蓠把事情说了。江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道:你们等牧阳好一点儿就回互助组织来吧别带牧阳来,这儿虽然有很多没出去杀戮的人,但我不能保证他们看见一个猎物出现在跟前不会眼馋,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安顿好。 第344章 余州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是不是查出什么东西了? 这倒没有,江蓠道,不过你之前跟我说想了解忒修斯之船副本,这个倒是研究出一点了。 余州很不好意思地说:现在情况都这么特殊了,你还让他们 江蓠道: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难道让他们出去杀人吗? 余州一愣,握紧电话:说的也是哈。 江蓠安慰他:别想太多,小言的死不怪你,你们已经尽力赶过去了,更何况你们现在身份殊途,不杀她反而去救她,已经很难得了。你是不知道你们这两天拉了多少仇恨,该过意不去的应该是我才对。 余州忙道:别这么说。 江蓠道:也许对她来说,死亡并不是一件坏事。 余州叹了口气,又和她聊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他三两口解决掉姜榭放在床头的热牛奶和面包,下床穿过走廊,还没走到牧阳的病房门口,就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余州揣着疑问推开房门,即刻收获了包括姜榭在内的六道目光除了商轶之外,才分别不久的403前辈们竟然全来了。 包俊熙最先说话:呦,弟妹醒了? 姜榭白了他一眼,伸手把余州揽过来:什么弟妹,叫嫂子。 包俊熙哈哈大笑,叫是不可能叫的,虽然姜榭曾经是他们的老大,但毕竟还是比自己小几个月不是。 余州懵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小猫抬头似的望向姜榭:学长们这是? 包俊熙没好气道:哎,我们本来都打算浪迹天涯去了,袁央连到了旅游目的地吃什么都想好了,都怪老姜,说什么人手不够,非要让我们过来帮你们看人。 看的是什么人,自然不言而喻。余州本还在发愁要把牧阳送到哪里去,结果姜榭早已经安排好了,试问谁有本事轻易从这群人身边夺走牧阳的命? 商轶没来,学长们又那么干脆地放弃了浪迹天涯的计划,发生了什么余州门儿清,心里便愈加难过,但他看学长们都已经释怀,便也不再提,只道:那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包俊熙摆摆手:来的时候我们还在楼下解决了几个,草,那人这招是真他妈狠,他这是纯发癫吧? 余州担忧道:这样的话,牧阳还是不能一直待在病房。他们都是人海战术,不杀死人不会罢休的,小言就是这样才 包俊熙道:你放心,有一个绝佳的地方,是绝对不会被找到的。 余州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该不会是东方长明家吧? 聪明!包俊熙赞许道,看向他的眼神写满了不愧是商轶选中的人,又感叹,说起来,东方长明家也算是我们几个的老巢了哈哈。 姜榭: 袁央边吃零食边纠正他:你说的不对,应该是东方长明家的暗室,当年为了躲老姜,我们可是受了不少委屈呢,哎。 姜榭: 陆维盛也说:那这回把牧学弟赶去暗室住吧,咱们霸占东方长明的大床。 姜榭再次: 既然牧阳有了着落,余州和姜榭便不再耽搁,立刻启程赶回互助组织。 江蓠早早迎在门外,她变得憔悴了许多,眼镜底下的黑眼圈浓得跟化了妆似的。 江蓠,你需要休息,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余州担忧道。 江蓠笑着摇头:我要是睡了就没人能压住组织里的人了,这两天又有几个跑了出去,真是头痛。 姜榭道: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江蓠苦笑道:我现在只庆幸当初把镜子收起来了,不然遭此一劫的人恐怕更多。 姜榭道:那就培养几个下属来帮你。 江蓠叹道:培养人也要花时间和精力呀,覃舞被我派出去营救邬默了,不过幸好有你们403那几个,这两天他们帮了我很多。你们是先去和他们汇合还是? 余州道:不然,你先带我去实验室吧。 他还没有做好和403其他人交代王越林星的准备。 江蓠点了点头,领着他们往实验室去。 结果还是没躲过,半路遇到周童,一见着他们就扑了过来,周斯拎着他的衣服,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余州州州州,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呜呜! 余州道:我也想你呀。 周童道:你们现在要去哪呀?我可以跟着一起吗? 余州笑道:当然可以。 周斯拎着周童的衣领把他从余州身上撕下来:好啦,你别跟个八爪鱼一样粘着人家。 周童撅起嘴,用脸蛋蹭着余州:那我就是和余州亲嘛,是不是啊余州? 余州:是是是。 周斯没再说什么,笑了一下就退到后面去了。 实验室很近,众人聊着聊着就到了。江蓠从实验人员那儿拿过一张纸,纸上是一张示意图,图画很简单,就是几条直线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成一个点,另有一些波浪线散落在周围,大概代表着忒修斯之船副本中的海水。 你这个副本有些特殊,江蓠道,算是我见过最罕见的副本。 余州问:怎么说? 江蓠指着画面上的直线道:你听说过平行世界吗?这些直线其实就算是一个个平行世界,交汇在一个地方了,而这个地方,就是忒修斯之船副本中的一个荒岛。 余州瞳孔一缩:平、平行世界吗? 他当时只跟江蓠说想拜托她找人研究一下忒修斯之船,并没有告诉她太多细节,因此江蓠此刻只知道忒修斯之船副本中存在那么一个特殊的荒岛,并不知道那个荒岛很可能就是素影树生长的荒岛。 也就是说,那些从树上掉下的人果,那些会变成余州和姜榭的人果,其实都是生活在其他平行世界中的他们自己? 余州越想越觉得逻辑不通:既然是平行世界,又怎么会交汇呢? 而且那些人果的行为举止都很奇怪,并不像是一个生活在正常世界的人。 严格来说,这个交汇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交汇,也就是说,这些平行世界并没有真的碰撞在一起,它们只是因为这个副本的力量而产生了某种联系,江蓠道,这个副本会吸收并且复制每一个平行世界的东西,并把它们拼接在一起,从而形成副本中的景观。这些看似一样的东西有些可能确实是一样的,有些则会不同。按理说一个世界如果出现了相同的两样事物,就会造成冲撞从而导致时空紊乱,但这些重复的事物都被困在了忒修斯之船副本内,所以并不会对那些世界造成影响。 余州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也就是说,他和姜榭的确是忒修斯之船的产物,是由忒修斯之船副本复制了平行世界而来的,只不过可能受了副本本身风格或者其他因素的影响,包括他和姜榭在内的这些余州和姜榭都对彼此抱有病态的执念,向往杀死并且替代那些在正常世界中的自己。 江蓠再次感叹:这个副本的原理确实有些抽象了,当初实验员跟我说的时候,我也理解了很久。 我就说这个副本怎么这么奇怪哈哈,能知道背后的原理,我真的十分高兴,谢谢你,江蓠,余州说着,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问李音夏,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强如李音夏都无可奈何的,当时李音夏说,只有两样东西,那便是时间和空间。 他心里蓦地有了一个想法,可惜那想法一瞬即逝,来不及仔细琢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345章 江蓠道:我现在先带你们去休息一下吧,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商议一下怎么应对现在的局面,还有,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人 找到那个人 不知是不是受了刚才那番话的启发,余州从口袋里掏出水晶球。 东方长明说,那个人能弱化他们的记忆,即使他们曾经知道过那个人的身份也没用,因为很快就会被删掉。 那既然这样,也许那天,东方长明其实在他们的逼问之下,把答案说出来了呢?只不过因为他们忘了,所以他们以为东方长明没说。 他们一直被困在这个局中,不妨换一个角度思考问题,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他们是忘了,可这并不代表别的东西不会记得。 那天,东方长明其实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对吗? 余州在心里问水晶球。 水晶球亮了一下。 这代表正确。余州的心跳一下子提到最快。 江蓠已经带着一行人走出门,见他还愣在原地没动,便问道:余州?你怎么了? 余州顾不上回她,而是拿出了自己的匕首,打算一有线索就刻在手臂上,这样就不会忘了。 那么,他叫什么名字或者说,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继续问水晶球。 余州,你到底怎么了?这下,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姜榭转身朝他走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于此同时,余州听见了水晶球的回答。 霎时间,他的瞳孔急剧收缩,伸手去拉姜榭,可惜姜榭的背后正好对着那个人,于是他还是慢了一步,就在姜榭朝他迈步的那一刻,一个血洞从他的心脏处炸开,他双腿支撑不住地软下去,苍白的面庞缓缓下降,露出了镜中界的万恶之源。 他叫周斯。就在你的面前。 ----------------------- 作者有话说:大boss终于掉马了哈哈哈哈哈 第284章 那晚 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哪怕被施了定身咒, 东方长明依旧没有半分窘态,脸上笑意吟吟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戏谑。 姜榭掂了掂手里的菠萝刀:你觉得你有得选? 手指在沙发背上点了点,东方长明道:就算我告诉你们也没用, 你们是记不住的。 姜榭道:你说不说是一回事, 我们记不记得住又是另一回事了,不劳你费心。 东方长明啧道:你们这样做并没有任何好处。 姜榭看着他:说不说? 东方长明微微低头, 两个人的视线正式对上, 互不相让, 仿佛一场无形的交锋。半晌,东方长明嘴角上扬,笑了开来:说说说,嗐, 别那么严肃嘛。 姜榭道:是谁? 谜底终于要揭开了吗?余州屏住呼吸。 我真说出来, 你们可别吓死, 要我说你们真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奇迹了, 东方长明嘲弄着, 眼睛忽然像毒蛇一样盯住余州,他其实就在你们身边啊,没发现吗? 余州被他这阴湿的语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皱眉道:这怎么可能?我们身边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 东方长明耸耸肩:自己想喽。 姜榭冷笑道:我们身边唯一可疑的就是许清安了,怪不得你要把他藏起来, 原来你当他的狗腿还不算, 直接跟人滚到床上去了! 东方长明沉下脸:你嘴巴放干净点! 姜榭道:不然还能是谁?你不说我就默认是许清安了。 东方长明翻了个白眼:你长脑子是用来装饰的吗?没本事的男人真可怕!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余州连忙制止:你们都冷静一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东方长明, 其实你根本不能直接提那个人的名字吧?既然这样,我们也不为难你,自己分析一下好了。 东方长明鼻孔出气,轻哼了一声。 姜榭幽幽道:没本事的男人真可怕。 东方长明: 余州道: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是我们403的一员,也不会是学长们,因为我们时常接触,很容易就能发现破绽。而你又说他一直在我们身边,所以,他应该是和我们之中某个人关系比较密切的人。 东方长明道:还算有点智商,你和姜榭在一起有点可惜了。 姜榭: 那么我们可以一个个排除了,余州道。 他和姜榭身边算得上亲密的人只有一个李音夏,那个人显然不可能委屈自己当道具,因此可以直接排除了。 小言和我渊源太深,也不太可能。牧阳倒是挺可疑,但他刚受重伤进icu,什么卧底来了都不可能拼命成这样吧?那么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余州道:要么是江蓠,要么是周童的哥哥,周斯。 东方长明吹了声口哨。 看他的表情,余州就知道多半是后者。得知了答案之后,再回过头去看,周斯真的非常符合东方长明的描述没什么存在感,却又无处不在。记忆中有关周斯的画面立刻被提亮加粗,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信息,显然不知道被删除、修改或者清洗过多少遍了。 余州叹道:我们前不久才和周斯见过一面,现在看来,还真是虎口走了一遭啊。 东方长明挑挑眉:我可没说就是他哦,我什么都没说。 余州没理他,兀自说道:既然周斯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那么他又怎么会让周童卷入镜中界呢?他明明对周童那么好,周童也说他们两个一直是相依为命的。 那谁知道呢,也许等你们搞清了这个问题,镜中界的迷局就迎刃而解了,东方长明意味不明地说。 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姜榭撕下一张便利贴,拿出马良神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东方长明瞥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想把他的名字记下来吧?我都强调多少遍了,没用的。而且据我了解,你的马良神笔道具一天只能用一次,今天的份额已经对我使用了吧?你还想干什么? 姜榭把写好的便利贴随手塞进怀中:我从来不和蠢人解释。 东方长明: 余州也猜不透他想要干什么,但姜榭向来是走一步算三步的,他从来都无条件地信任他。 而此时此刻,这张未雨绸缪的便利贴在姜榭的心脏被贯穿的那瞬间发挥了作用。在在场所有人的大脑作出反应之前,倒在地上出现濒死征兆的姜榭又缓缓站了起来,心脏位置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姜榭捂着心口,菠萝刀在手中伸长,他看也不看就反手将长枪朝周斯所在的方向掷出。余州这时也回过神了,一手拽住江蓠,一手拎起周童,将两人以及一众实验人员赶到实验室外的走廊上,并关上门。 周童急了:余、余州,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是我哥哥 余州道:周童,我以后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快走。 说罢不顾他的阻拦锁住了门。实验室里,姜榭已经和周斯打了起来,准确来说,是姜榭单方面追击周斯,周斯整个人慢条斯理,风衣衣摆像一片捉不住的影子,哪怕姜榭速度再快,都无法真正拉近与他的距离。 居然被你们发现了,真是太突然了呢。周斯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扭曲的笑容,还知道把我弟弟支开,你们也算有点眼色,不过,其实我更期待他在这里,亲眼看见你们死去。真是麻烦啊,他现在肯定要多想了,没准还会误会他哥哥是什么坏人。唉,只好快点把你们处理掉了。 姜榭道:把你杀死,镜中界是不是就会崩溃了? 嗯周斯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你大可以试试,前提是你得有这个实力! 第346章 话音刚落,上一秒还在几米之外的周斯瞬间掠到姜榭面前,姜榭下意识举起武器格挡,谁知周斯那竟然是个假动作,风衣下摆在空中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人却是转身直奔余州而去,一双手抬起抓向余州的脖颈,比任何利刃都要气势汹汹。 没等余州有所动作,蓝白色手环泛起光,李音夏飘出来挡在余州面前,接住了周斯这一击,他几乎使出自己的全力,将周斯震退了两步,但李音夏也不是没受到任何影响,余州看见他虚影的颜色淡了很多,像是快要消失了。 余州把手环脱下来,你们两个快走!李音夏道。 ----------------------- 作者有话说:放心吧,boss没那么容易打死的 第285章 反常 那怎么行?余州脱口就道。 他眼看着李音夏虚影的颜色下降了一个度, 不用想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音夏刚才那招,恐怕是以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释放出来的。 李音夏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再次重复:走。 姜榭也道:放心,这里交给我们。 目光锁在他们身上, 余州不甘心地咬住嘴唇。但眼下显然不是任性的时候, 他心知自己留下也是拖后腿,于是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 脱下手环放在地上, 抓紧匕首走了。 周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倒也没去追,依旧不慌不忙、怡然自得地站在原地,谁也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李音夏偏头朝姜榭道:你也走。 姜榭道:哈?我走了你行吗? 李音夏道:你不走只会和我一起送死,你还有余州, 想清楚。 姜榭啧了一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却并没有挪动步伐的意思。 李音夏叹了口气。 姜榭道:别整天愁眉苦脸的, 一起上吧。 李音夏当然不用姜榭指挥, 他甚至一直在一心二用, 一边和姜榭说这话, 一边观察着周斯,寻找适当的攻击角度。姜榭话还没说完,两条透明丝线分别从他的指尖放出、从地里弹出, 裹着强劲的风势,瞄准周斯脆弱的脖颈而去。 然而周斯抬手一挥, 那丝线便化作齑粉湮灭了。他哼笑起来, 胸腔随之颤动:你知道么,其实我只要动一动手指,你就能立刻不复存在了。因为你嗯用他们的话说, 是一个道具?道具来源于我的镜中界,一切都随我的意念而生,随我的意念而灭,你也不能幸免。你的生死命脉握在我手中,还妄想对抗我吗? 李音夏没吭声。周斯的话在他耳朵旁边滚了一遭,基本可以概括为危言耸听周斯要真那么容易就能把他解决了,早就动手了,还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既然他没有现在就让他消失的打算,那就还有机会。至于别的,思虑太多只会吓死自己。 只是到底要如何对付这个人呢? 看出他正在思考,姜榭十分有默契地上前发动攻击,分走周斯的注意力。 不知道是不是周斯那诡异的能令人遗忘自己的特质还在发挥作用,李音夏始终无法深入去剖析这个人,总是想不到多深就被无形的磁场扰乱了,像一脚踏进水中,衣服沾湿黏在皮肤上,又沉又笨。 或许应当转变一下思路。 李音夏观察着两人的缠斗,姜榭是攻方,周斯是守方,两人的运动轨迹永远都是姜榭在追击,周斯在后退,前者不能说手忙脚乱,但后者绝对优雅从容。看起来的确很像是周斯在故意耍着姜榭,但如果换一个视角 这个世界没有永动机,周斯每出一招肯定也要耗费体力和精力,而凭借周斯刚刚威胁他的话,他的能量之源恐怕就是整个镜中界。 说起来,他们本来永远不会有机会接触到周斯这个人,一切的变故源于商轶伙同403一众偷偷用大量镜子碎片敲开了镜中界的结界,这相当于给周斯的能源水库开了闸,这才导致周斯按捺不住地出手,与他们有了交集。 现在出手这么吝啬,该不会是舍不得吧?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他对付不了周斯,但却可以尝试釜底抽薪,再给水库开一次闸。 然而在动手前,李音夏犹豫了。类似的事情当年他在虫人副本也做过,那回带来了极其不好的影响,可现在他不能放姜榭一个人牵制周斯,外面恐怕也是慌乱一片,不知道去哪找人。只有这个方法,才是最高效最万无一失的。 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又要再来一次了。 希望余州已经组织其他人逃离了这片区域。希望这次不要再带来灾祸。 站稳了!他对姜榭说。 姜榭:? 只见霎时间,飞沙走石,壁断垣残,脚下开始地动山摇,以他们所在的实验室为分界,向左的整片楼体都被李音夏的丝线整齐切开,整栋大楼像是断裂的乐高玩具,那倾倒的半幢楼体中每一个房间里的光景都以横截面的形式展现出来,尽收李音夏眼底。 姜榭:你这是在拆楼? 李音夏没空给他解释,只道:你拖住周斯! 他一目十行地从一个个房间中扫去,这栋楼没有,于是他又放出几道丝线,不到眨眼的功夫又削掉了后面几栋大楼。幸而余州和江蓠早就组织人群撤退了,这些大楼里一个人也没有,灯倒是还稀稀拉拉地亮着,这让李音夏放心了许多,他自诩曾经是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现在竟也彻底被这个世界所同化,变成了一个会顾虑这顾虑那的忧郁人类。 终于,他找到了。他感受到了巨大的能量波动,那个房间应该就是互助组织存放镜子碎片的地方。互助组织集众多入镜者的力量,所收集的镜子碎片比东方长明只多不少。李音夏毫不犹豫地削了守卫那房间的道具结界。顷刻间,一阵足以将人眼亮瞎的五彩光芒绽放,涌入天空,像是远古女娲用五彩石弥补天际时那样壮观,照得整个云层流光溢彩。 广州塔旁,颜色暗淡下去的天空之桥重焕光芒,各路来自镜中界的鬼怪就犹如那倾泻而出的洪水,被镜光进化为人类,踏上天空之桥,涌入人间。 你想干什么?周斯神色阴沉,镜中界无穷无尽,你就算把你们所有入镜者的镜子碎片耗空,也别想让它消失。想用这种方式对付我,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姜榭道:那你慌什么?有种永远躺着别出来啊。 周斯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懂什么。 他虽神色有异,但并未慌乱,甚至都没有兴趣对他们进行反击,这倒让李音夏有些拿不准了。 那么大基数的镜子碎片足够让相当一部分的鬼怪变成人,一下子失去这么多副本,镜中界体系的稳定势必会遭到破坏,影响到周斯是绝对的,可为什么周斯一点都不着急呢? -----------------------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谁懂啊,又要开始备考了哼哼哼哈哈哈唔唔唔哇哇哇,没招了,毕业季就是考考考,我尽量保持更新呜呜~~~ 第286章 无处可逃 东方长明驱车出城, 沿着一条没什么植被的荒凉小路开往一个村落。 深夜时分,村落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东方长明一路驶向村落深处,在一座装修得十分华丽的自建别墅门口停下来。打开车门, 看了看别墅周围围着的电网, 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埋下的报警道具也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那个人很乖。 拿钥匙, 推开厚重的大门, 东方长明轻哼着小曲慢步走向二楼。然而几乎在他进入房间的同一时刻, 一把锋利的匕首毒蛇般从他身后绕道脖颈前,不容抗拒地抵住他的喉结。 别动。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东方长明丝毫没有被威胁到,范围嘴角上扬:你从哪儿找到的刀,嗯? 他明明把这里所有能当作武器的东西都收走了。 今晚风很大, 窗帘被吹得哗哗作响, 月光倾斜进来, 将许清安本就清秀俊逸的脸照得更加清亮。 东方长明并没有对余州说谎, 许清安真的在他这里。被他关了起来, 自然也做了很多不可告人的事。 虽然许清安利用车祸趁机抛弃他的举动令他十分生气难过, 但他调整得很快不是想跑么?那就关得再严实一点,让他无处可逃。 在追捕许清安这件事情上,东方长明总是乐在其中。不过他也时常觉得可惜, 在许清安进入地下室看到那件事之前,明明对他那么百依百顺。幸好, 东方长明认为自己是个十分包容的人, 不管许清安变成什么样,对他的态度是好还是坏,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是会主动吻他还是抬脚踹他, 他都喜欢。 第347章 冰箱里有很多菜,我做饭,我们一起喝点如何?东方长明语气自然地说。仿佛脖颈上的刀根本不存在。 许清安没理他。跟这个人说话很容易迈入圈套,从而分散注意力,让想要做的事情功亏一篑,他吃了无数堑,此刻强制屏蔽掉他的声音,用刀逼着他往门外走,等下了楼梯才说:把外面的电网打开。 东方长明无奈道:你又要逃。 许清安道:不打开,我就把你按在电网上,电死你。 东方长明笑眯眯地道:那我可告诉你,其实现在电网没有电,只有我按下遥控器才会通电,这几天你很乖,一直没有给我摁下遥控器的机会哦。 这家伙怎么这种时候还来调戏他?说话也没个正形。 许清安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平静下来,他反复告诫自己不可以被东方长明带偏,手上持刀的力道重了三分,毫不客气地命令道:遥控器在哪里,给我。 东方长明摇了摇头,带动着脖子一起,碰在刀尖上,划出一道极细的血线:这可不行,给了你你就要走了。 许清安道:不给我现在就杀了你! 见东方长明没反应,他也不含糊,果真加重力道,刀锋嵌入脖颈脆弱的皮肤之中。 东方长明叹了口气:那好吧,你带我走到沙发那里,沙发扶手处有一个暗格,打开就是了。 许清安狐疑地盯着他:你别耍花招。 东方长明语气委屈:你刀架在我脖子上呢,我怎么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东方长明倒的确是一个极度惜命的人,从他几番在镜中界和人类世界之间斡旋就知道了,因此许清安倒是挺相信这句话。 于是他按照指示,押着东方长明来到沙发面前:哪里有暗格? 东方长明道:你得再往前一点,那个暗格比较小,这里不容易看到。 许清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弹了弹刀背,道:你过去拿给我。 东方长明:好好好。 他弯腰朝沙发背上摸去,咔哒一声,镶嵌在扶手上面的一颗珍珠往旁边移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东方长明正要伸手去拿,却被许清安阻止:别动,我自己来拿。 东方长明便立刻不动了。 他居然这么听话?许清安内心闪过一丝异样。但他无暇多想,只要拿到那个按钮,就能打开电网出去了。 这么想着,许清安急忙将手伸进暗格,不料机关忽然变动,一环铁拷如獠牙般探出,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于是许清安就这么被困在了原地,以微微弯下腰的姿势。 许清安愣了愣,而就在这短暂一秒钟内,东方长明轻松地捏着刀片,把匕首从他手里夺了下来。 啧啧,你真是个小笨蛋。 许清安又急又气,大声道:放开我,你个王八蛋,快放开我! 东方长明喃喃道:我承认我的确很怕死,但面对你,我就是献出性命也心甘情愿呀。 许清安冷哼一声:那麻烦你现在就持刀自裁,别祸害我了。 东方长明含着笑俯下身亲他一口,立刻遭受到了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咒骂。 享受着那小动物哀鸣似的骂声,东方长明用沾了自己血迹的刀尖拍拍他的脸,柔声道:你怎么还是那么容易相信我呢,都被我骗过这么多次了,还是不长记性,嗯? 许清安破口大骂:明明是你老奸巨猾,卑鄙无耻,不要脸! 东方长明凑在他耳边:哎哎,说我无耻不要脸也就算了,怎么还说我老啊。我要是老,怎么能每天都把你伺候得 你闭嘴!许清安胸膛起伏,狠狠地瞪着他,你究竟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东方长明道:当然是关到你再也不肯逃。 许清安看着他,东方长明无辜地眨眨眼睛。许清安忽然心累无比,声音也低下来:我求求你放过我行吗,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东方长明道:为什么?你不是喜欢这张脸吗,我天天顶着它和你呆在一起,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许清安懒得和他解释,只道:你不懂。 东方长明的眼神渐渐暗沉下来。因为手腕被扣住,身体又很难坐在沙发上,因此许清安为了借力,只好两只手都搭在沙发扶手上,肩背比腰臀低。从东方长明的视角来看,这就很像是在 腰部被按住,许清安敏锐地听到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他警觉道:你在干什么? 东方长明很坦率:解皮带。 许清安立刻挣扎起来:我不要和你做这些事! 东方长明按住他,用深吻狠狠堵住他的口腔,将一切反抗都转化为唇舌交锋:乖,今天听话好吗?我们像寻常情侣一样,你满足我这个心愿,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情。别拒绝我,你一定想听的。 ----------------------- 作者有话说:十二月份有三场关乎上岸的大考,虽然每一场希望都很渺茫,但人生总是在不断地尝试和突破自我,因此近期的更新又不规律啦,呜呜,许下的隔日更承诺马上就打脸了大哭大哭大哭。这本文一定会坚持写完哒,感谢读者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哒 第287章 最后一只怪物 事实上, 不管许清安最终会给予什么样的回答,东方长明都只会按照他自己的意愿进行下去。许清安对他的德行一清二楚,自然懒得说话,就连一个肢体动作都不屑回应。 这样冷淡的态度自然更加刺激了东方长明。他强硬地掰过他的下巴, 将吻密密麻麻落下。许清安身上很热, 被吻得很深。墙上的挂钟时针走过两圈,许清安眼角噙出眼泪, 双腿一半是燥热, 一般是蒸发的凉意, 如同冰火两重天,将他折磨得疲惫不堪。 你看你,腿都发抖了,想必也没有力气逃跑了吧?东方长明拨弄着他汗湿的头发, 声音喑哑。 许清安道:你放开我, 我这个姿势真的很难受。 东方长明道:那你可要保证不会逃跑哦。 许清安翻了个白眼。 东方长明打开机关, 许清安还不能立刻站起身, 因为他的腰剧痛无比, 恐怕明天醒来甚至会短暂丧失行动能力。尽管如此, 他还是艰难地把衣服穿好了,然后有气无力地歪倒在沙发上,睨着东方长明:你真是越来越像一个□□犯了。 东方长明又露出那种委屈的表情: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你要是愿意和我做这些事, 我们一起开心,难道不是很美好吗? 许清安冷笑:早点睡吧, 梦里什么都有。 东方长明忽然弯下腰, 双手撑在他身侧,拉近与他的距离。 许清安警惕道:你还想干嘛?都两个小时了,再来我不活了! 东方长明笑着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又拍拍他的脸:你在想什么?来,我抱你去浴室清理一下。 现在的许清安连正常走路都是个问题,因此他也没矫情,只道:等会,我现在不想动。 东方长明只好在他身侧坐下来,伸手把他揽入怀中。许清安虽不乐意,但也懒得反抗了,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连盏灯也不开,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内心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许清安道:你说要告诉我的那件事,是什么? 东方长明眨眨眼:嗯?什么事情,我有说过吗? 靠,许清安无语了,我早该明白你并没有半分信任可言。 好啦好啦,哪有那么严重,别生气嘛,东方长明道,你想知道,我告诉你还不行? 许清安不想再理他哪怕一个字。 东方长明将他圈在怀里,兀自说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吗? 因为你心理变态。 许清安腹诽道。 东方长明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揶揄地看了怀中人一眼,东方长明道:想和你在一起是当然的,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你被我保护得好好的,却不知道外面已经翻天覆地了。那个人的身份被挖了出来,现在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副本当中,镜子碎片加速流动,越来越多鬼怪涌入人类世界了。 第348章 许清安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镜中界就是那个人的力量,力量流失得这么快,他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 东方长明中二地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不不,恰恰相反。 许清安不解:为什么? 东方长明指指自己的脸颊: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许清安道:爱说不说,我还不乐意听了! 东方长明笑了:你朋友们的状况现在很不好哦,直面那个人的姜榭就不说了,虽然余州和宁裔臣他们暂时逃了出去,但是嗯,总之你要不要考虑亲我一下呢? 许清安简直气笑了。他猛地拽过东方长明的衣领,用力地、泄愤一般地在他嘴唇上重重地啃了一下,啃完还嫌弃地抹了把嘴:现在可以说了吧? 东方长明这才道:你刚刚也说了,那个人的力量来源于镜中界,因此,只要镜中界没有被彻底摧毁,那个人就有办法调动力量,哪怕镜中界只剩下了最后一只鬼怪哦。 最后一只鬼怪许清安心头一跳,忽然被一阵寒意从头浇到脚,你、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东方长明道:你猜的没错。你就是这个鬼怪呀。猜猜这栋别墅的后门联通着什么? 双眸瞳孔皱缩,许清安一把翻过身,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你又和那个人做交易了? 东方长明轻轻地捏住他的手腕:你和人不一样,和鬼怪不一样,你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只要有你,那个人就永远享有对这场战役胜利结果的一票否决权。所以我还犹豫什么呢?只要带着你乖乖听话,我们就都可以活下去了。 到头来你还是选择做狗,你真恶心!许清安道。 东方长明的脸色沉下来,他倒也没发怒,只盯着许清安,幽幽笑道:在你看来我没有志气,可在我看来,人有多大的本事就干多大的事,明知是死路一条还要去闯,这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许清安道: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地在那个人手底下活着?你只是一个棋子而已。 放心,我远比你想象的有价值,最起码能保证我们两个人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东方长明道,所以你也别多想了,安心在这里住下,别去管外面发生了什么,有些人注定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只有我,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只想保全我们两个人。 许清安:你?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 好啦,还掐我呢,腰不疼啦?东方长明双腿一动,轻轻松松地掀开许清安,伸手把人打横抱起来,刚刚应该直接带你去清理的,不然明天该发烧了。不过病了也好,病了就不会有力气想着逃跑了吧?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雕花窗玻璃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响,五颜六色的玻璃碎了一地,映射着月光,像是星河从天空落下。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闪入了别墅之中。 速度之快,就连东方长明都没能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许清安眼尖地注意到了一缕飘落在地上的,被碎玻璃割断的不似人类真发的毛发。 这毛发似乎有点像是木偶? 心中有了猜想,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月光也在这个瞬间变换轨迹。他看见了那个以极度扭曲的姿势扒在屋顶上,脑袋一百八十度扭转,不知道算是人还是怪物的脸。 王越??!! -----------------------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哈哈哈哈哈 第288章 营救与围剿 什么东西?东方长明沉下脸, 抱着许清安回到沙发旁边,将他的手按向沙发,宝贝儿,你乖乖在这呆一会儿, 等我去把那两个碍事的处理了唔! 许清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用尽了腰部的力气,一个鲤鱼打挺把东方长明撞得趔趄, 从他身上下来。东方长明的后背磕在了茶几的尖角上, 剧痛令他忍不住皱眉, 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快速起身打算把许清安追回来,然而没等他靠近,蜘蛛一样扒在房顶的王越就如落叶一般轻飘飘地落下来, 拦在许清安和东方长明之间。 他无机质的玻璃眼球一转不转, 面无表情地盯着东方长明。 人类和鬼怪结合而成的产物吗, 东方长明喃喃道, 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你了。 王越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愿, 他朝东方长明奔去, 像一阵风,速度之快令东方长明都来不及眨眼。脸颊传来微微的刺痛,东方长明抬手一摸, 发现皮肤被他抓破了。 啧。 东方长明开始正眼看待眼前这个敌人,他以同样快的速度抬起腿, 将再次发动攻击的王越扫向墙角, 却见滑坐在地上的王越不仅不气恼,反而弯起了嘴角,配上他那似人非人的僵硬面容, 显得有些诡异。 东方长明心中觉得不对劲,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回头去看那被砸碎的窗户,就见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瘦弱身影拽着许清安跳窗走了,就在这短短两招的几秒钟之内。 你 东方长明转而瞪向王越,然而那墙角哪里还有人?王越来无影去无踪,速度远比东方长明想象的更快,他先前留了一手,让东方长明以为能够像对付其他东西一样轻易解决自己,却不想一个分神就把许清安劫走了。 追出去门外,电网也被破开了一个口子,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三人已然无影无踪。 东方长明重重地踩碎了地上的玻璃,眼神冰寒如毒。 许清安一直被拉着跑了大概一公里,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才和东方长明那啥完不久,又剧烈运动,腿脚还在跳窗的时候被玻璃划伤了,导致许清安现在腿疼腰酸双脚鲜血淋漓,一点都动不了了,他躬着身子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不顾形象地坐到地上,想着从自己的衣服上撕点布料下来包扎一下。 却见那救出自己的绷带人掏出一把剪刀,将缠在自己身上的绷带剪了一截下来,细心地给许清安处理了伤口。 也是在这个时候,许清安才借着头顶路灯的光看清了她的脸。 林星!许清安听见自己惊呼。 林星浑身除了脸和头发,都被严严实实地包在绷带里,也没有任何装饰。她摸摸自己的脸,小声道:不好意思啊舍长,是不是吓到你了? 许清安摇摇头:你怎么会打扮成这样?呃,难道是为了救我刻意乔装的? 林星直截了当道:我已经死了。王越找人救活我,醒来就是这样了。 短短一句话令许清安又惊又疑,他不知自己是该问林星发生了什么,还是该问死去的人为什么可以被救活,还没等他开口,林星就警惕地捂住了他的嘴,直到发现前来的是王越,才松开。 王越走过来,很安静地蹲到林星旁边。 许清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星简单地说了一下最近的遭遇,又道:王越正在逐渐恢复,他带着我找到了一个鬼怪,用那个鬼怪所在副本的秘术救活了我。路上他忽然感知到附近有熟悉的气息,总归是你们几个,我们就打算过来看看,所以才把你救了出来。 许清安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她看林星的神色似乎很是焦急,便没有再多问细节:你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星道:舍长,你还能走路吗? 许清安现在稍微一动腿就疼,他咬着牙说:估计有些困难。 林星道:那我们只能偷辆车了。 许清安问:要去做什么 林星说:现在外面彻底乱了,刚才我们在路上看见那些鬼怪发生了暴乱,正在截杀余州和周童他们。 许清安蹙起眉:鬼怪?暴乱?这怎么可能,那些鬼怪被镜子碎片洗过,已经是人类了,怎么还会失控呢? 林星道:那如果他们在接触镜子碎片之前就掉落到人类世界了呢? 第349章 许清安一怔。 看来是那个人有意地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 那我们快走吧,许清安道,前面有个服务区,我们先去偷咳,借一辆车,到时候再还回来。 三人最终搞了一辆不起眼的大众,和宁裔臣那高级的兰博基尼相比,大众的速度显然逊色不少。许清安开车一路靠近林星所说的位置,惊愕地发现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荒废的车辆,几乎没有什么人,建筑物里的灯也都熄灭了,人类和一切生灵都躲藏了起来,整个城市一片寂静,恍如末世来临。而正是因为这份安静,衬得那由远及近的簌簌响动极为明显仿佛潮水从深海游向岸边,又如草原大迁徙,那轰隆隆雨点般的动静响彻四面八方,许清安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停下车来辨认了一会儿:这声音该不会是那些鬼怪吧? 所有鬼怪往一个地方涌,就是这么声势浩大,排山倒海。 林星道:他们的速度很快,都在往余州那边赶,我们必须要比它们更快,否则我们就要从外围杀进去了。 许清安踩下油门:明白了。 与此同时,余州所乘坐的兰博基尼已经被来势汹汹的鬼怪逼停,宁裔臣降下车窗,朝外面啐了一口:我呸,你们赶拦爷爷的道,还不给我滚开! 那些鬼怪们像被抽走了神智的丧尸,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地收拢包围圈,听到他的叫骂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别扭地跑得更快了。 宁裔臣气急败坏:靠! 别骂了裔臣,他们都被人操控了,余州道。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广州塔上空。那里天空之桥从中央断开,碎裂的痕迹如蛛网般蔓延,再也承受不住鬼怪们的挤压,通往镜中界的口子被撕扯开,但却失了控,镜子碎片的光芒照不到涌出的鬼怪身上,于是他们便以凶残嗜血的原身来到这个世界,听从镜中界之主的号令,围剿他们共同的敌人。 兰博基尼被堵得寸步难行,一些离得近的鬼怪已经伸手准备击碎他们的车窗,本来和宁裔臣一样开着车窗的周童吓得狂拉按钮,然而还是慢了一步,眼见着那鬼怪的爪子就要糊到他脸上,却忽然被烫到了似的缩了回去,那鬼怪捂着爪子,神色十分痛苦,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哎?他们似乎没法接近我周童双眼一亮,同时联想到了什么,心又猛地沉下来,他努力不去想这背后的原因,而是道,不如这样,你们把我绑在车头上,用我来开路,他们害怕碰到我,不会攻击我们的车子的? 宁裔臣觑了他一眼:就你?算了吧,我兰博基尼的车头标还不炫酷吗,用得着你? 周童急道:喂! 宁裔臣道:行啦,我这车够结实,冲过去没问题的,大不了报废了再买一辆就是了。唉,就是我的兰兰,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卧槽,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就见周童直接打开车门跨了出去,余州和宁裔臣见状也跟着下去,而就在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所有鬼怪都停下了脚步,整齐划一地让开一条中间的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想也知道这条路是给谁准备的。 余州和宁裔臣同时看向周童。 你会怎么选择呢?城市的另一边,望着远处那一片破碎的镜片星河,周斯轻声自语。 ----------------------- 作者有话说:昨天考完一场,心已碎,码一章休息一下,下一场考试在周末,到时候考完再来,爱你们么么哒~~~ 第289章 最后的赌注 看到眼前的景象, 周童怔在原地,嘴角强撑了许久的笑容再也绷不住:这、这是在干什么呀哈哈。 旁边,宁裔臣陷入了沉默。余州同样一言不发,他在想, 周童沿着这条路走出去, 一定能够安全吗?如果能保证周童的安全,那的确没必要让他跟着他们一起冒险。 就怕周斯是个疯子。 鬼怪们耐心地维持着让开道路的姿势, 很是宽宏大量地给他们时间商量。 见他们都阴沉着脸, 周童越发不安, 小声说:你们给我点主意啊。 余州道:你走吧。 周童表情瞬间僵住:啊? 余州叹道:走吧,别跟着我们了。 为什么啊,周童快要哭出来了,你们不要我了吗? 余州道:裔臣, 我们上车走了。 不要, 余州!周童拽住余州的手, 你们就按我说的做, 把我绑在车头上, 有了我那些鬼怪一定不敢攻击你们, 我带你去找我哥哥问清楚,你别抛下我一个人 余州闭了闭眼,狠下心来:你觉得这件事是问清楚就能解决的吗? 周童一愣, 呆呆地看着他。 你亲眼看到了,你的哥哥, 就是操纵整个镜中界的人, 这些鬼怪为什么不敢伤害你,为什么你跟着我们一路有惊无险,就是因为, 你是周斯的弟弟,余州语气严厉,但最后又露出一丝温柔,但你也是我们的同伴。 周童大大的异色眼眸洇出泪水:余州 余州揉揉他的脑袋:这一场大战终究会开始,你如果无法面对,就找一个地方藏起来,把自己保护好。你要是出事了,我们都会很担心的。 他很怕周斯接到周童之后,会反过来拿周童来威胁他们,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周斯会干出来的事。因为如果真的心疼这个弟弟,又怎么会放任他在镜中界里遭受这些苦难呢? 周斯对周童的感情,一定是复杂的。 因此最好把周童摘出去,只有这样,他们的胜算才最大。 说罢,余州拉了一把宁裔臣,宁裔臣回过神来,给了周童一个大大的拥抱,没说什么,跟着余州走了。 兰博基尼扬长而去,潮水般的鬼怪群也分开两拨,小部分守着周童,剩下的大部队缀在兰博基尼背后,继续展开包围。 留下来陪伴周童的鬼怪都很绅士,其中一个西装革履,弯着腰站在一旁,伸出手臂有请按照他给出的方向行走。 数万鬼怪同时狂奔扬起的风吹干了周童眼眶里的泪水,他双眼红彤彤的,狠狠瞪向那几个名为恭迎实为押送的鬼怪,泛着血丝的异色双眸冰冷如刀。 那引路的鬼怪无端端出了一身冷汗,那双眼眸中较为深色的那一只就如看不见底的深渊,叫他无法直视,就恍如在面对着主人周斯一样。 兰博基迪马力开到最大,七弯八绕地穿梭在城市中央。 车内,大家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先前没有下车的江蓠道:前面没有路可走了。 事实上不用她说,大家也注意到了,也不知道周斯用了什么办法,这些鬼怪像是早就藏在了人群当中,不只是天空之桥那片区域和一些宽敞道路,就连周边的建筑物中也都涌出了大批步调怪异的人。 这些鬼怪开始对普通人下手了,江蓠道,估计有一些能像丧尸那样感染普通人的鬼怪混入了人群之中,这样下去,他们的数量只会滚雪球式增长,都不用再从镜中界那边调人,我们就能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余州想起从姜榭道具之中看到的景象,现在的现实世界已经被代表着镜中界的阴影覆盖,二者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宁裔臣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不然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政府和军队用大型武器轰炸? 江蓠道:恐怕不太行,g市是大型城市,直接动用武器会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官方采取行动之前肯定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研,而这些鬼怪是直冲我们来的,来不及了。 事实正如江蓠所说,没过几分钟,四方道路都被包围,兰博基尼彻底被堵到寸步难行了。 江蓠扶了扶眼睛,叹道:背水一战吧。 宁裔臣降下车窗,忧愁道:就我们几个,能撑多久哦。 第350章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江蓠一看,挑了挑眉:瞧,又多了三个。 宁裔臣双眼一亮:卧槽,舍长!王越!林星!居然是你们呜呜呜呜 余州也很意外,许清安就算了,王越和林星分明已经没想到,他们还能再重逢。看着王越和林星,他鼻尖涌起一阵酸涩,同时也感到愧疚他没能及时赶去救回林星,可就在他最危难的时候,这两个人却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许清安道:能走的路上都是鬼怪,我们三实在没办法,只能从空中跳下来了。 宁裔臣:呜呜呜没事,这样的出场方式非常帅气。 许清安: 宁裔臣道:林星,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了啊? 林星懒得费口舌再解释一遍,只道:以后再说吧。 宁裔臣双手叠在脑后,靠在兰博基尼车身上:不管怎么说,有你们我安心多了。 王越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战斗指示,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就听见一个宁裔臣在那嘤嘤嘤,终于他不耐烦了,自己冲进了鬼怪群中,眨眼间就撕掉了一大片鬼怪。然而缺口很快就被后来的鬼怪堵上,杀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填充的速度。 忽然间,一个声音冷不丁从他们身后传来:你们这样是逃不出去的,还不如乖乖就擒,也许还能死得轻松一点。 许清安一怔,当即炸毛,头都不用回就怒吼道:你他妈怎么阴魂不散的! 众人转身望去,就见东方长明竟站在他们身后的一棵大树上,不知道观察他们多久了。 许清安心累无比地说:你不会又是来抓我的吧?你无不无聊啊。 东方长明耸耸肩:我都跟你说了 许清安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不管我逃到哪你都能找到,说了多少次了你都不嫌腻的吗,真是。 东方长明: 许清安道:大家别理他,先把怪物干掉再说。 也确实没人想理东方长明,许清安、王越、林星还有江蓠各自负责一个方向的鬼怪,没什么战斗力的宁裔臣就紧紧贴在许清安身边,时不时警惕地瞥一眼东方长明,生怕这人突袭把自家舍长劫走了。 东方长明简直哭笑不得,他一路追着许清安过来,当然希望人能跟着自己走,但他也知道,至少现在是不可能了。他一直想要置身事外,殊不知越想出局就越是被局所困。 命运逼着他选择一边战队,既然如此,那当然是许清安在哪边,他就在哪边。 于是东方长明慢慢悠悠地晃到余州身边:哎哎。 余州看他一眼:有什么事? 东方长明道: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打鬼怪啊? 余州道:因为根本打不完,现在只能暂时争取时间,要想脱困还得想别的办法。 东方长明道:嗯,你还是挺聪明的。 余州莫名其妙:所以你想说什么? 东方长明指了指他的口袋:商轶的水晶球,在你这里。 这件事又不是秘密,余州越发觉得古怪了:然后呢? 东方长明眺望远方,然而鬼怪浪潮根本望不到尽头,宛如蝗虫过境,将整个城市的空间都挤占殆尽:你觉不觉得这里也很像是一片海?其实,现在的你,和当初在忒修斯之船上的姜榭很像呢。 余州瞳孔微缩,他听懂了东方长明的暗示:你是说 东方长明道:商轶没有直接告诉你,大概是因为他算到了会有人来帮他说。其实你也可以像他那样,付出一些代价,来获得一线生机。商轶的潜力让他预知了未来,那么你呢?你或许能够比他做到更多,要试试吗? 余州拿出了水晶球,但没有立刻说话。 做与不做取决你,反正你们这些人,我只保许清安一个,东方长明道,你可以寄希望于姜榭和李音夏能够杀死周斯,但实话说,我觉得这不可能。 正如东方长明所说,来到人世间的鬼怪给予了周斯无穷无尽的力量,不间断的几轮对决之后,姜榭的长枪断了,嘴角不断渗出鲜血,李音夏的双手被震到几乎动不了,放出切割丝线的速度都慢了很多。而只要身边有来自镜中界的生物,周斯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其中吸取力量,说是一台永动机也不为过。 而在余州身前,与鬼怪浴血奋战的许清安众人也逐渐从一开始的灵活有余变得力不从心。 这是一个力量悬殊的死局。 东方长明又说:如果你决定行动了,那么我还有一句忠告。 余州看着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东方长明挑眉:嗯? 余州道:也许我们的重点偏了,要想毁灭一个镜中界,最重要的是打碎象征出口的镜子不是吗?所以,周斯那块在哪里呢。 东方长明笑了:既然你都有计划,那我就不多说了。 下一秒,一大批飞行鬼怪来袭,驮着无数鬼怪从天空砸下来,长牙五爪地扑向他们,整个天空都被飞行鬼怪密密麻麻交叠着的翅膀给遮蔽,不见一丝阳光。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余州发丝末梢悄然浮现的星点纯白,水晶球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随后开始飞速倒退,最后猛然下坠。 这是生机,也是最后的赌注。 -----------------------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290章 轮回 余州是被一股恶心黏糊的药味熏醒的。他记得自己在受到东方长明的提示之后就启动了水晶球, 像为深陷忒修斯之船困境寻找出路的商轶一样,献祭了自己的寿命。 按照东方长明的意思,水晶球的主人能用出很多招数,但这种更改命运的机会却只有一次。商轶用寿命为代价替403五人瞒天过海, 那么他呢? 现在是什么情况? 身上的衣服似乎变了 余州坐起身, 发现自己正在一间石屋里,身上套着一件质地不怎样的粗麻布斗篷, 身下是一张破草席。石屋四面漏风, 但好在火生起来了, 橘色的火星字劈里啪啦跳,倒还算暖和。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找到一面雕花手柄的小镜子,对着脸一照, 果不其然, 他的头发已经全部变白了, 像是去专门漂过一样, 但脸还是年轻的。 在皱纹追过来之前, 这个造型也还不错, 余州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屋外风雪漫天,寒风阵阵,余州掀开帘子瞄了一眼, 看见了许多哥特式的尖顶建筑,还有各式各样的马车、南瓜车, 有点像欧洲中世纪时期的风格所以水晶球这是给他送哪来了? 余州满腹疑问地把光芒暗淡了许多的水晶球拿出来戳戳, 还没等水晶球给他反应,就见一个男人裹着风雪迎面走来,手上提着一壶刚打的还冒着热气的酒, 以及一只滴着血的山鸡。余州下意识把斗篷拉下来一点,遮住自己的眼睛。男人撩开帘子,见他已经醒了,便倒了一碗酒递过来:喝点这个,御寒效果不错。 接过碗,余州不动声色地瞄了男人一眼,在看清他的面容之后瞳孔剧震竟然是他,竟然是这样! 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男人就道:我叫陆成天,请问你怎么称呼?看你拿着水晶球,是个占星师? 余州低头看着自己还捧在手里的水晶球,又瞄着自己裹得严实神秘的着装,半天没能接得上话。 所以,姜榭要找的那个白发的占星师,其实是回到过去的他自己?不得不说,他现在这副打扮的确很有歧义。 按照时间线,他应该是回到了几年前,掉到了陆成天所在的一个西幻副本之中,意外地和他产生了交集。 原来一切都是轮回。 把山鸡串好架到火堆上,见他还不说话,陆成天疑惑道:你是不会说话吗?我没有恶意,看你晕在路边就把你捡回来了,我待会儿就要走了,剩下半壶酒留给你,这个小镇很危险,你小心一点。 第351章 余州忙道:谢谢你。 陆成天挑挑眉:哦,你会说话呀。 余州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动声色地把兜帽拉低了一点万一陆成天曾经在姜榭那里见过他的样子,那可就露馅了。 陆成天见状笑道:这么神秘?我有个朋友也这样,整天神神叨叨的,你们这些玩水晶球的是不是都这样? 这个朋友该不会是商轶吧? 余州轻咳了一声,他可不会告诉陆成天他现在拿着的水晶球就是他的朋友那颗,为了保持神秘感,只道:我的确是个占星师,感谢你救了我。为了报答你,我为你免费占卜一次吧。 陆成天翻着山鸡的动作一顿,随后失笑摇头:算了吧,天机不可泄露,而且我想知道的问题估计你也占不出来。 余州一愣,随后很快理解了。在陆成天眼里他估计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副本鬼怪,如何离开镜中界是每一个入镜者做梦都想知道的事,而就像员工不可能知晓公司机密一样,副本鬼怪怎么可能给出陆成天想要的答案? 但这么多年来,姜榭被忒修斯之船副本折磨出了心魔,陆成天又怎么可能好到哪去?哪怕能给他留一份念想,一丝希望呢? 于是余州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能告诉你最后的结果。 陆成天扭过头来看他:是吗?那你说说看? 你们一定会成功的,幽幽蓝光映照着余州雪白的下半张脸,一定会的。 陆成天的笑容顿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好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话,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是吗。 其实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一个人的旅程实在是太难熬了,但如果最后的结局是好的,那他是不是该努力再撑一段时间呢? 余州道: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陆成天灌下一碗热酒,把烤山鸡翻了个面,随后站起来:好,我相信你,我要走了我要重新启程了。 告别陆成天之后,余州把剩下的酒和烧鸡解决掉,还没等他做好打算,整个西幻副本就忽然开始崩塌。看来陆成天其实早就找到了出口,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在犹豫不决,而现在,他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呢。 看了眼门外随着崩塌而变得匆忙凌乱的大雪,余州匆忙把最后一块烤鸡塞入口中,混入幸存的入境者们之中,朝着通往人类世界的出口走去。 在被漩涡的白色光芒包裹的那一刻,余州做好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他此行的最终目的是找到消灭整个镜中界的办法,现在他回到了过去,也就意味着周斯还没有注意到他们,那么他便可以利用身在暗处的优势先将周斯这个人分析透彻,寻找下手的切入点。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做好准备,一些好用的道具是必不可少的,然而去副本里积累太浪费时间了,不如去互助组织抱一抱江蓠的大腿? 说干就干,余州走到马路边,打算拦一辆出租车。虽说互助组织基地的位置被隐藏了起来,但他已经去过很多次,加上有水晶球,应该不难找。路上有些塞车,一辆空的出租车正在慢慢往他身边挪,余州的目光从一众车辆上扫过,蓦地一顿,被一辆熟悉的兰博基尼吸引了目光。 嗯,貌似和宁裔臣那辆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线的大家正在干什么?王越应该穿着他的女装出席各个漫展,许清安不好说,大概率和东方长明在一块儿,宁裔臣被家人宠着享受少爷生活,林星或许在一遍遍打磨着未来的男装上学计划,严铮大概泡在超市的零食区出不来了,闵钰在舞台后台做着精美的妆造,姜榭姜榭呢? 余州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司机按照指示将他放在了距离互助组织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剩下的路余州自己走,然而他走着走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互助组织似乎有些太安静了,就连门口的守卫都严肃了许多,活像是遭到了恐怖袭击,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找江蓠吧,余州疑惑地混了进去,按照记忆中的江蓠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余州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人应,他犹豫了一会儿,压下门把手开了一条缝,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门内伸了出来,动作精准地将他拉进去,捂住他的嘴。 别说话。 -----------------------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291章 遇见他 这声音 余州微微睁大眼, 卸下所有防备,由着那人从背后挟持着他,将他带进屋子里。从西幻副本出来之后,他的装束一直没有改变, 还套着那件厚厚的斗篷, 兜帽遮着脸。所以,姜榭刚刚应该没认出他来? 没错, 挟持他的这个人就是姜榭,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 年轻了好几岁的姜榭。 这下互助组织为什么陷入戒严状态也有了解释,估计是姜榭来找廖小言讨要说法,大闹了一番后躲进了江蓠的办公室,毕竟俗话说的好,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姜榭就藏在自家副会长的办公室里呢? 真是太巧了, 余州叹了口气。 他本来打算单独行动, 但看来是命运要他们相遇呢。 两人锁在江蓠办公室的隔间里, 等外面几波追兵过去后, 姜榭才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余州一怔。姜榭的声音比在地铁站与他重逢时沙哑许多,似乎还沉浸在某种状态中没有走出来,整个人像是旧了的机器, 虽然仍在顽强运转,但却没有了光泽。余州的心脏像被掐住似的酸痛, 他要把姜榭变回来, 然而没等他开口,姜榭就忽然受了惊似的跳开,披散的灰蓝色头发滑落到脸颊两侧, 警惕而戒备的眼神透过发丝缝隙落在他身上。 余州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灰狼盯上,又回想了自己刚刚好像干了点什么,不由得失笑他刚刚一时心疼,竟是稍稍往后仰头,亲吻在了姜榭的嘴角,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完全是不自觉的举动。 你躲什么呀?余州突然就想逗逗姜榭,一步步朝他逼近,笑眯眯道,不就是被亲了一下吗? 然而姜榭并不是那种容易被逗出水花的性格,他用你是不是神经病的眼神瞥了一眼余州,又上下打量两眼,确认这人打架打不过自己不构成威胁之后,才看向窗外,思考起逃脱的路线来。不过他也没完全忽略余州,时不时还是会回过头来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变态怎么还不走。 余州心中哭笑不得,对姜榭没给出想要的反应还有些遗憾,不由得又道:哎,你怎么被亲了也不反抗啊?你这样你喜欢的人知道吗? 他很好奇,这个时间线的他还没有成年,没到姜榭许诺可以在一起的年纪,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姜榭对自己会是什么感觉呢? 却见姜榭冷冰冰道:关你什么事。 还真是怎么逗都不起劲呢。余州暗自可惜了一会,但心脏却被暖流环绕。好吧,起码姜榭这话并没有否认自己有喜欢的人。 而姜榭简直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说了两句又站在原地不动了?算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他索性不再管余州,侧身靠在办公室窗户旁边的墙上,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外面守卫的一举一动上。却不料脸颊忽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下一秒嘴唇也覆盖上了两瓣更加滚烫的柔软。姜榭瞳孔皱缩,手摸到武器上,打算出手压制这变态流氓,一个不留神牙关失守,那流氓双手滑到他的腰上,紧紧箍着他,舌头也蛮横地钻进他的口腔,让整个办公室都充满了暧昧的声音。 姜榭被他弄得恼羞成怒,抽出菠萝刀,那变态这下终于停下动作,嘴唇却还没离开,仍旧贴着他的,姜榭甚至能感受到两人唇瓣之间的濡湿。 你还没认出我是谁吗?余州道。 姜榭霎时愣住了,看着余州仅露出的一个白皙的下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难以置信又充满疑惑。随后他上前一步,一手按住余州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过去,摘下了余州的兜帽。 四目相对之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你、你是不对,这怎么可能?姜榭不仅没有惊喜兴奋,反而把持着刀柄后退了一步,他当然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余州,但是绝对不是他前几天才去学校偷偷看望过的那个余州。 第352章 这个余州多了许多历经世事的成熟,那眼神和气质的变化不是染个白发就能乔装出来的,更何况这白发也不像是染的。姜榭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看自己后退的这一步仿佛伤了人,犹豫了一会儿,又靠了回去,放轻声音:你是余州? 余州心里好笑,无奈道:对啊,我是余州。我是来自未来的余州。 来自未来? 经历过镜中界这么离谱的事之后,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理解的了。因此姜榭很快反应过来,并且抓住了重点:你是用了道具吗?道具怎么可能有逆转时空这么厉害的功能?你该不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吧?这和你的头发有关吗?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余州看着他,叹了口气。还真是敏锐呢,他本来还打算骗姜榭说这是染的。他弯起眼睛笑,又不由分说地扑进姜榭怀中:反正我穿越了就是穿越了,你就别管那么多啦。我和你说,未来的我们成功找出了大boss,但他实在太难对付了,而现在我回到了过去,就意味着他在明我们在暗 话音未落,余州忽然愣住,姜榭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力气,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给余州的脖颈传来一阵阵滚烫。 余州捋了捋他的蓝色长发,也安静下来,两人相互依偎着,像在冰天雪地里迷路了许久终于找到彼此的小兽,一旦挨在一起就分不开了。 这份平静没能维系多久就被打破,互助组织的人终于开窍,想到这姜姓贼人也许玩了一把灯下黑,风风火火地朝正副会长的办公室涌来。姜榭牵起余州的手藏在房门后,借着守卫涌入屋内的视觉局限从门后溜出来,紧急转移阵地。 姜榭对互助组织的构造熟得不能再熟,除了江蓠的办公室之外,他还有好几个备选躲藏地,被发现一个就换一个,狡兔三窟。姜榭的速度很快,简直算得上飞檐走壁,他惊讶地发现余州竟然完全跟得上自己速度,心中越发明白了许多,于是更加心疼自责。一定是未来的自己太没用,所以才要余州一个人孤零零地穿越回来。 而余州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他觉得姜榭带自己走得这条路有点熟悉,目的地的那个房间也有点熟悉好像是穿越之前江蓠专门给他俩准备的套房? 这一栋楼有好几层还没开放入住,平时也少有人过来,姜榭把房门关上,和几年后的自己做了同样的事把余州压在门上,不同的是现在的姜榭远没有那么果断大胆,他看着余州的眼睛,有些犹豫: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了? 余州真是服了他,他仰起头在姜榭嘴角吻了一下:你说呢?我们刚刚都已经接吻了! 姜榭垂下眼睛。有些罪恶,这个时间线的余州还在上高中呢,自己答应他成年之后在一起,转而却和另一个余州接吻,这算是出轨吗?还不算正式在一起呢,应该不算吧?那他这是绿了未来的自己? 怎么想都不太正直。 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说辞:拜托,纠结这么多干什么,不管是现在的余州还是未来的余州,不都是他的? 余州拍拍他的脸: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你穿越过来,时空不会发生扭曲,姜榭忽然开始有些担心,这个余州的出现,会不会影响到原本余州的安危?他并不是不欢迎这个余州的到来,而是如果蝴蝶效应发生,那么现在的余州的出事,不是照应会影响未来的余州吗?他不能允许余州出任何一点意外。 这个问题余州还从来没有想过,不过他早就有了答案,还是那么巧,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原来那被他们都视作苦难的忒修斯之船副本的海岛,到头来却成了支撑命运转机的温床。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只能不断感叹,音夏哥哥之前果然没有骗他,时间和空间才是最有魅力的。 放心吧,不会出事的,余州又弯起眼睛,我们背着小余州搞大事。 姜榭盯着他看了两眼,最终无可奈何地吻了上去。 吻到情之深处,姜榭往下一瞥,发现自己的上衣衣摆都被余州掀开,露出劲瘦的腰肢,才开始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似乎变得有些不对劲,他急忙推开余州:等一下,我们这是? 原来这时候的姜榭这么纯情吗?该不会正因为自己这时候的挑逗,才把姜榭潜移默化地调|教成了地铁站重逢时的那副样子吧?余州这么想着,不由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榭看他忽然沉默,有些拿不准要不要继续:你怎么了? 余州摇了摇头,踮起脚在他脖颈上吻了一下,又吻到他的喉结,抬头一看,姜榭的耳朵尖已经悄悄染上了红色,余州干脆把姜榭推倒床上,含住那只耳尖,在姜榭震惊的眼神中含糊道:你快出去找东西,动作放轻点,别把追兵引过来。 待会要做的事情可不兴被打断。 姜榭已经有些迷茫了,一边是疑惑谁把余州教成现在这样的,一边又开始反复确认要找的东西是自己想的那个吗? 余州看他还没有动作,恨铁不成钢地挥了一巴掌:哥你快点呀,现在找来我们未来还能再用呢! 那时他还感叹江蓠贴心,居然为他们准备好了那啥,结果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留下来的。 好一个时光。 ----------------------- 作者有话说:好纯情的姜榭~~~[爱心眼] 第292章 蛛丝马迹 第二天余州醒来时, 发现自己正在移动。本能的激灵令他立刻清醒过来,直到姜榭的面庞映入眼帘,他才蓦然放松,问道:我们怎么在车上? 一边说, 一边舒服地枕着姜榭的大腿翻了个身。 姜榭柔柔他的头发:昨天半夜巡逻的找过来了, 我们再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干脆离开。 余州惋惜道:其实我来这里是想找江蓠借一些装备的。 姜榭挑挑眉, 凑近了一些:借? 眼睁睁看着姜榭的脸在自己视线中逐渐放大, 余州面红耳赤地推了他一把, 从他身上起来:会还的啦。 出租车后座口袋里放着一面红镜子,余州拿过来仔细照了照,检查过自己脸上暂时还没出现皱纹啥的之后,才松了口气。 还是冲动了, 昨天勾引姜榭干什么, 现在好了, 给了姜榭随时随地和他贴贴的机会, 要是让姜榭看着他一点点变老 余州摇摇头, 下定决心把亲密行为控制一些。 姜榭道:你昨天跟我说未来的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那么你来互助组织借装备,是打算和他们联手一起对付那个人吗? 不,余州道。 姜榭一愣。 就听余州又道:不是和他们联手, 是只有两个人,我和你。 听了这句话, 姜榭先是一喜, 他才不想和互助组织那帮虚伪的家伙凑一块,但反应过来后又忽觉不对劲,严肃道:你之所以打算带上我, 是因为恰巧在江蓠的办公室里碰到我了吧?要是我们没有遇见,你是不是就打算单独行动了? 一下被戳穿,余州心里乱了一瞬,但他面上不变,语气平稳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抛下你不管呢,我一天不见你就想得紧,就算你昨天没出现,我借完装备也会去找你的。 姜榭睨着他:真的? 余州大力点头。 姜榭轻哼了一声。 信你就有鬼了。 余州叹道: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互助组织了,那让我想想别的办法吧。 姜榭张了张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余州扭头看他:嗯? 我也有很多宝贝可以帮助你。姜榭说。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州好像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他转念一想,这个时间段的姜榭还没有从噩梦和执念中走出来,有点没安全感是正常的,于是便放轻语气:没有不信任你,你说反了,分明是你不信任我。 姜榭头顶浮现出三个问号。 余州伸出手指戳他,责怪道:你以前干什么从来都不和我说,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告诉我,我哪里知道你到底有多少本事,久而久之也不想问你了。 第353章 姜榭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时间线的姜榭,便马上将余州揽入怀中,一副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样子: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你不准抛下我。 余州心里快笑死了,没想到用这种方式与姜榭相处,可以开出这么一个截然不同的姜榭。 可真有意思。 那我让看看你有什么宝贝?他道。 这种被依赖的感觉有让姜榭愉悦到,他弯起嘴角:先不急,一个一个来。你说要找人,那肯定不止是找到他这么简单,要想查清一个人的底细,光靠我们两个肯定是做不到的,我们可以利用被遗忘的入镜者身份,悄悄利用隐身道具进入一个地方,这个地方至少能让我们把他表面身份查干净。 余州道:你弯弯绕绕的,不就是想说公安局吗? 姜榭打了个响指:走,咱们去公安局。 两个贼人披上隐身衣找了个公安局侵入,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两个小时后在周围一家咖啡店汇合。 余州点了杯咖啡,姜榭又给他加了份冰淇凌。余州边舀着冰淇凌边道:周斯的背后是周氏集团,他本人是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周氏集团经营范围很广,服装饮食娱乐这些都有涉猎,如果要从这些产业中寻找周斯那枚镜子,那估计是大海捞针了。而他的弟弟周童是我未来的室友,和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副本,我觉得从他下手会比较合适。我的直觉告诉我,周童在周斯心中,估计占着一个重要但又不寻常的位置。 尽管去了公安局,但两人并没能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见姜榭一直不吭声,低头在手机上点点点,余州用咖啡匙敲敲他的杯托:看什么呢? 姜榭道:千度千科。 千度能比公安局的信息网详细?余州道,你刚刚有什么东西没来得及查出来吗? 姜榭摇头笑道:千度固然不如公方全面,但是却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无法言说的线索。 余州:比如? 姜榭揽着他的腰让他坐到自己腿上,余州瞄了一眼周围,发现这个卡座都被绿植包围,不算引人注目之后,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了身子。姜榭笑了一声,扶着他的腰,然后把手机屏幕短过来:你看这页。 屏幕上是周氏集团前任董事长的个人介绍,这个人叫周方,是周斯和周童的父亲,而姜榭划到的位置,正是周方的人物关系一栏:你瞧,能看出什么吗? 余州往后划了划,看到了周童的名字,但头像是灰色的,代表没有照片,周童应该没怎么在公众场合出现过。很快他发现不对劲:这里面没有周斯! 这一栏记载着周方的家庭成员,以及一些和周方有联系的人,不仅涵盖了没有继承家业且从来没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周童,还有很多和周氏集团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连这些人都被千度登记了,那么接管周氏集团的周斯为什么没有? 姜榭道:你看,这就是一个大线索了。我猜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周斯用自己的能力隐去了这些东西,要么就是本来就没有,而周斯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不放在心上,于是就一直空在了这里。不管怎么说,也算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切入点。 周方的人物关系栏中没有周斯,这当然不会是周斯自己低调,因为如果仅仅是低调,那应该像周童那样有个名字,但没有头像,这更像是 余州道:周氏集团很长一段时间,根本没有周斯这个人?! 姜榭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来到另一个页面:你再看这个。 余州低头,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周方和妻子蒋芸的合照。看完这个,姜榭往左滑出下一张照片,这张是周斯的个人照片。周斯毕竟还有人类身份,是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因此他的长相并不是秘密。这张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商业会议,周斯正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家公司的项目,聚光灯打在他脚下,映出他俊美但略显苍白的脸。 姜榭在屏幕上左右滑动,一会儿是周方和蒋芸,一会儿又是周斯:这次有没有看出什么? 过了一会儿,余州道:没有。是不是涉及你的专业领域了? 姜榭直截了当道:周斯不是周方和蒋芸生的。准确来说,他不是蒋芸生的。 余州瞪大眼:你从骨相上看出来的? 姜榭点点头:大概是准的。 那八九不离十了。 余州沉默了一会儿:那周斯岂不是私生子? ----------------------- 作者有话说:[加油][加油] 第293章 周宅 到了放学时间, 周童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回家。他居住的小区离学校很近,走路不到二十分钟,加上周童自己也想多活动活动, 于是周斯也就没安排司机接送他。 这天周童像往常一样走到一条小巷, 眼角余光忽然感知到一阵闪光,就像有人正端着长枪短炮疯狂按快门, 周童只当是周围游客在拍照, 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当他又动了两步之后,那闪光竟仍在继续,还一路追着他走。 周童: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也许是哪个在关注着他们家族的狗仔?周童摸出口罩带上, 没走两步就被一人拦住:哈喽这位同学, 不好意思, 请问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周童抬眼望去, 就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长得十分俊秀好看的青年, 那青年染了一头时髦的白发, 眼睛弯起来,笑眯眯的。没人能拒绝这么好看的人,周童自然也不能, 张嘴就道:可以可以! 伪装成狗仔的余州:这么顺利的吗? 正常来说,见到像他这种在大马路上拦人的人, 第一反应不该是传销吗? 腹诽归腹诽, 但余州笑容不改:是这样的同学,我是读新闻传媒的大学生,我们这学期有一个街拍的期末作业, 主题是美丽而特别的事物,我在附近晃悠了一天也不知道拍什么,看到你忽然眼前一亮,你的眼睛可真好看,两只不一样的颜色哎!是天生的吗? 周童睁大眼,拽住余州的手:真的啊,你觉得我的眼睛好看? 余州大力点头:很好看呀!你让我拍两张吧? 一起住了这么久,余州早就把周童摸清了,攻略起来自然不在话下。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周童抱着余州的胳膊,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你叫余州?我觉得你好亲切啊,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哈哈哈哈。 余州意味深长地弯起嘴角,他当然不会告诉周童自己其实是他未来的室友,只道:也许是吧,我们真的是很有缘分呢。 周童:那我们去哪里拍照?我不会摆造型哎,拍出来会不会很难看啊? 余州道:不会不会,你人好看,怎么拍都是好看的。就是今天有点晚了,要不我们明天再说吧,今晚我去找个合适的地方。 可周童还有些不舍,想和这个新朋友说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怎么看余州怎么亲切,很想和他亲近,哪怕他们今天才刚认识。犹豫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哥哥今晚似乎有应酬,要很晚才会回家,便道:不如你跟我回家吧?我家是别墅,有一个大大的院子,咱们可以在那里拍照。 见周童果然上钩,余州心中一喜,面不改色推脱道:这不好吧。 周童自动地忽略了这句话,欣喜地做出决定: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余州就抱着新买的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的相机被周童拉走了。他悄悄将手背到身后,两根手指竖起来晃了晃,不远处的甜品店中,姜榭偏了偏头,将灰蓝色长发束起,结账走人。 潜入周斯和周童的家,比想象中来得顺利。 姜榭披上隐身衣,跟在余州和周童身后。这是他们昨晚的计划,由余州出面接触,取得周童的信任,名正言顺地进入周斯家,而姜榭则暗中行事,潜入周宅寻找线索。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还想争取从周家带出几样属于周斯的东西,姜榭有一个道具,能看到发生在某样东西身上的事,要是找对了东西,没准一切会事半功倍。 第354章 周童领着余州往一个高档小区走,路上道:其实我的眼睛并不是天生的啦。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后来治好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很多同学都笑话我呢,就你一见到我就说我好看,嘿嘿嘿。 一场大病?这件事那个时间线的周童似乎也提到过,但余州当时并没有格外注意,现在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周斯看上去也是潺潺弱弱的,身体似乎也很不好,莫非周家人有什么家族遗传疾病?还是说只是凑巧呢? 余州留了个心眼,不动声色地跟着周童进入了小区。周童家的别墅在小区最里面,靠着山的那一片,这一片的别墅由于自带一个靠山的巨大花园,因此价格也比其他片区的别墅贵上不少,远不是一般家庭可以负担的。也不知道当时宁裔臣天天嚷嚷着自己那兰博基尼和巨款零花钱的时候周童怎么想,余州心里觉得好玩极了,想到这些朋友们,他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哪怕知道自己是来闯龙潭虎穴的也不那么害怕了。 周童家的房子是欧式风格,将余州带进屋后,周童吩咐管家泡了两杯茶,然后就抱着抱枕过来和余州挤在一起。 余州: 干坐着总觉得有点尴尬,余州眼珠子一转,找了个话题道:你家里收拾得真干净,一个人住吗? 周童道:不啊,还有我哥哥,只是他工作比较忙。你千万不要觉得不自在啊,今天他应该比较晚才会回来,我让保姆阿姨给我俩做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呀? 我什么都行,忽地窗外一抹蓝色闪过,余州话音一顿,知道这是姜榭成功溜进来了,准备开始行动,有姜榭在身边,他更加安心,继续道,你和你哥哥住这么大的房子呀?爸妈不和你们一起住? 周童目光一暗:他们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这些年一直都是哥哥在照顾我。 余州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的,你别伤心。 周童展颜笑道:没关系啦,我哥哥对我超级好哒。对了,我带你参观一下我家吧,你看看在哪里拍照会比较好。 这可真是太好了,余州心想,他正想找个去厕所的借口搜查一下呢。 我们家一共四层,一楼是大厅和吃饭的地方,二楼是我的房间,三楼是哥哥的,四楼是一个花园,周童带着余州在一楼简单转了一圈。 周家打扫得很干净,地板家具全都纤尘不染,同时也少了一丝生气,余州走在其中总觉得凉飕飕的,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参观完一楼,周童又带着余州上了二楼,二楼一半是周童的房间,另一半是一个影音室。周童的房间铺了厚厚的地毯,毛绒玩具们从高到矮排排坐在地上,像温馨的一大家子。二楼参观完,周童绕过三楼直接带余州上了四楼,然而余州想看的就是三楼,可惜三楼的两个房间房门都紧闭着,余州没理由也不好意思提出打开看看,便只能遗憾作罢,跟着周童来到顶楼花园。 顶楼花园种着多种多样的花卉和绿植,生机勃勃,三两茶几和坐垫散落其中,颇为惬意。站在栏杆前可以将整个院子和远处山丘尽收眼底。余州环视一周,敏锐地发现院子中的一处草木抖了抖,他凭空想象出姜榭小心翼翼匍匐其中的身影,不由得勾起唇角。 拿出手机让姜榭多留意三楼,余州便对周童说自己口渴了,想回一楼喝水。他没办法自己搜查三楼,便只能让姜榭去,而让周童待在一楼总比待在能直视院子的顶楼安全,所幸周童并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对劲,听余州说渴了就赶紧带人下楼。 谁知变故突生,在管家给两人端茶时,周童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挂掉电话后,他道:不好意思啊余州,我哥哥今天忽然要提早回来了。他不喜欢有客人在家,所以可能得请你先离开了那啥,我们约个地方明天见好吗? 余州心头巨震。周斯怎么突然要回来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究竟是他敏锐至此,还是说,只要有人去查这些事情,或者接近周童,就能被他知道? 如果这次行动真的惊动了周斯,那么他们还会有接近周宅的机会吗?余州心念百转,用要上洗手间的借口离开,掏出手机赶紧给姜榭发信息,问他那边情况如何。然而好几分钟过去了,姜榭那边都没有任何回复,余州开着洗手间的水龙头,心如那哗哗流出的水一样急得团团转。 姜榭现在在干什么?怎么忽然失去了联系? 他是查到了东西,还是遇到了危险? 洗手间门被敲响,周童的声音传来:余州?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我马上出去,余州手忙脚乱地给姜榭发了条外面等你的消息,即将出去之际,一抹猩红血影倏地在他的视线中一闪而过,他愣了一下,定睛寻了一圈,在洗手台旁边首饰盒中发现了一对耳坠。 那耳坠是一只全银的小熊,那抹吸引余州的猩红是小熊的心脏那里镶嵌了一颗红宝石。门外又传来了周童的关切声,余州心一横,把耳坠收入口袋中,这才推开洗手间的门:不好意思啊,肚子有点痛,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周童道:没关系,那我送你出小区吧。真不好意思,我哥哥明明跟我说要加班的,也不知道为啥忽然就要回来了。 余州敷衍地笑了笑,磨磨蹭蹭地跟着周童出了门,等周童走后,他来到和姜榭约定汇合的甜品店,疯狂给姜榭发消息,每隔几分钟发一条,却一直没收到姜榭的回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幕降临,咖啡店亮起灯带,余州也从一开始的心急如焚逐渐平静下来。不管姜榭有没有出事,计划总要进行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那就再回溯一次,不就是牺牲一点寿命吗,他才不怕,不过要再来一次的话,他不会再带上姜榭了 叮叮。 挂在咖啡店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下。 余州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去。 姜榭回来了。他的头发散开了,手上沾染了一些血迹,人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余州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发出声音。 我们该走了,那个人恐怕已经注意到了有人在调查他背后的事,姜榭走过来,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但目光很温柔,但有好消息。 余州仰头看着他。 姜榭伸手卷起他一缕发丝:有大发现。 -----------------------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294章 孤儿院 遗憾地目送余州离开之后, 周童也没马上回屋,而是坐在家门口的石墩子上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挠了挠他的下巴:怎么坐在这里? 周童抬头,看见来人之后, 双眼迸发出光彩。他扑过去抱了周斯一下:哥哥, 你回来啦?我专门在这里等你呀。 虽然不能和余州多玩一会儿有点可惜,但周童还是非常期待哥哥回家的。平时周斯总是很忙, 不是应酬就是加班, 很少能准点回家, 因此周童非常珍惜和哥哥一起相处的时间。 走吧,今天我做饭,想吃什么?周斯拿出遥控器按开自动门,嗯?今天有别人来家里了吗? 周童目光闪烁:哦, 是有同学来找我借书, 借完书马上就走了。 周斯看着他笑:怎么不留同学在家里玩玩呀?我平时没空, 有同学陪着你我还更放心呢。 周童哈哈了两声, 转移话题说起了今晚吃什么。 虽然周斯嘴上说不介意有同学来家里, 但周童还是能察觉出他是不高兴的, 所以带同学回家这件事还是小心为妙。 我现在打电话叫人送新鲜食材过来,你自己写一会儿作业,待会吃饭了我叫你, 周斯道。 周童撅嘴撒娇:啊不嘛不嘛,你好不容易回来, 我要粘着你, 等你睡觉了我再写作业,嘿嘿嘿。 周斯无奈道:不可以熬夜。 第355章 周童抱着他的胳膊摇晃,扭捏来哼唧去, 就是不肯撒手。 看他跟个八爪鱼一样黏在自己身上,周斯觉得好笑,捏起他的脸颊肉:好啦,快去写作业,我这两天都在家,哪儿都不去,专门陪你。 周童唰地抬头,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眼眸都亮晶晶的:真的假的? 周斯道:你现在赶紧回房间写作业就是真的。 周童立刻飞奔,还不忘冲周斯喊:写就写,你可别骗我,骗人是小狗! 周斯笑着摇摇头。然而在目送周童离开之后,这笑容逐渐淡去,最后一丝凝滞在脸上,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阴冷。 他打开别墅通往花园的侧门,顺着鹅卵石小路走到花园尽头,这里是一片竹林,穿过这片竹林再往里走就到别墅群挨着的那片山丘了。周斯在竹林前停下,伸手握住面前一根竹子转了转。那竹子和其他竹子别无二致,隐藏在竹海中毫不起眼,任谁也想不到这竟然是一个开门的机关! 瞬息之间,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就静悄悄地出现在周斯眼前。 深入往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消毒水味从地道深处传来,周斯摸到墙上的开关,将灯打开,两张雪白的病床赫然自暗处浮现。这灯多年未换,光线昏黄,只能照清病床所在的一隅之地,还有无数手术器械和实验器皿隐藏在暗处,滋生着虎视眈眈的污秽。 有老鼠闯进来了。周斯抚摸着病床,忽地屈膝坐了上去,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这张病床着实显得太小了,就像膘肥体壮的大汉骑在幼儿园塑料木马上一样。 去解决他们,周斯又说。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它们奉命涌向四面八方,于是这件小小的病房很快又安静下来。 周斯兀自在病房里呆了一会,忽地手机提示音响起,刚刚点的食材到了。他这才好似回过了神似的,慢吞吞地从病房密室离开。从花园中出来,他见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抱臂坐在侧门边的小木凳上,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周斯脚步一顿,随后神色自然地说:作业写完了? 周童点头道:今天的作业比较简单。 周斯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怎么啦?我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没什么,就是今天特别想你,周童道。 今天余州问他的那些话,让有关周斯记忆活跃在周童的脑海中。他其实并不是和周斯一起长大的,甚至他小时候对周斯并没有什么印象,要不是忽然有一天父母不在家,而他突然在房间里见到了这个哥哥,他真的一直以为父母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那天是一个阴雨天,父母都有应酬,周童被留在家中,由管家带着。管家先生十分有分寸,听周童说想自己一个人在卧室里玩玩具熊,便没有过分打扰。周童坐在毛绒玩具堆里玩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他。他凭直觉望过去,发现窗帘背后似乎卷着一个人。 他天真地拉开窗帘,发现那竟然是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被他这忽然拉开窗帘的举动吓到了,他像被烫熟的虾子一样缩了一下,双手贴着背后的窗框,眼中多了几分思虑、警惕和戒备。 男孩身上带着一股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然而周童并不讨厌,因为他经常去医院,早就闻习惯消毒水的味道啦!他睁着大眼睛问: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周童还记得那个男孩犹豫了很久,才说:我是你哥哥。 哥哥。 从此之后,周童的世界里就多了这个概念。 哥哥,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藏在我房间的窗帘后面呀?周童问。 时隔多年,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周斯温柔地揉着他的脑袋:你不是问过很多遍了吗?那时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呀。 那时的周斯告诉他,他是因为被爸妈送到很远的地方上学,所以才从来都没跟周童见过。 周童从来都对此深信不疑。 哥哥说那天的见面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小秘密,不可以告诉爸爸妈妈,于是周童就一直将这个秘密保守到了现在。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见过哥哥了。也许就像哥哥说的,他在很远的地方上学,所以很少回家。少有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偷偷在房间里,瞒着所有人。因为哥哥说,这些都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哥哥就像会魔法一样,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出现在窗帘后面。 周童喜欢这种和周斯一起守着秘密的感觉。 直到父母因意外的车祸去世,哥哥为了照顾他,才紧急回来接管家业。从此之后的岁月,一直都是周斯在陪伴。 周童走过去,抱住周斯的腰。 周斯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语气却不变,柔声道:你今天有点过于粘人了吧? 周童摇摇头,在周斯怀里发了一会儿呆,随后又恢复了活泼:没什么,你快去做饭吧,我饿死了! 而另一边,等姜榭等得同样饿死的余州正捧着一碗热干面大快朵颐。等姜榭从租车行开着一辆大众出来时,余州刚好嗦完最后一口面。 走吧。姜榭探过身子帮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怎么又是大众?余州嘀咕了一声,矮身坐上去。 他真的和大众很有缘,每次遇到逃命这种事都有一辆大众作伴。 姜榭笑了:怎么,想坐兰博基尼?等我以后赚钱给你买,但现在咱们还是低调一点。 余州道:你怎么知道我坐过兰博基尼? 姜榭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你真的坐过兰博基尼? 余州: 哦,我知道了,是那个时间线发生的事吧?姜榭故意用失落的语气说,是谁那么有实力?不会是我的竞争对手吧? 是我的室友啦!余州瞪了他一眼,讲点正事。 姜榭正经起来,语气也沉下几分:我在周宅花园的地下发现了一个地下室。那地下室有三个部分,分别是一间小型手术室、一间病房以及一间卧室。 余州首先注意到了卧室:那个卧室,该不会是周斯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吧? 正是,姜榭道,时间太匆忙了,那卧室里有鬼怪看守,发现有人闯入它们就自动开始进行攻击,因此我没来得及细看,那卧室衣架上挂着一个书包,书包上缝着一个孤儿院的名字,我打算先去那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周斯小时候的踪迹。 我也有点发现,余州拿出那副耳环,你瞧,这应该是周斯的,待会儿我们 轰的一声。 坐在车里的姜榭和余州齐齐朝前栽去,所幸安全气囊及时摊开才幸免遇难。 从车窗外望去,就见大众的影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随后立了起来,扭曲成极细的长条,又延伸出无数触手,突变成了一个三层楼高的,长牙五爪的黑影怪物! 该死,怎么这么快,姜榭骂了一声,开门把长枪扔了出去,那怪物看起来笨重,实际上竟灵活得惊人,面条似地往旁边一扭,轻巧地躲过了姜榭的攻击,紧接着便如鬼魅般朝二人扑来。 余州道:我来帮你! 姜榭道:不,打起来我们没有胜算,既然那个人已经被逼急了,那势必会采取行动消灭线索,我们要抓紧时间。 余州:那我们? 姜榭肉痛地拿出人字拖储存器: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 一粒胶囊形状的道具被姜榭砸出窗外,落地便化为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余州和姜榭连带着整辆大众一起卷入其中。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混乱的城中村之中,一个停业已久的孤儿院门口乍然浮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巨大漩涡,一个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大众便带着两人瞬移大半个城市,实现了虎口逃生! 第356章 余州: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时间线的姜榭打起架来总是扣扣搜搜得了,感情厉害玩意全耗费在这里了! 本想打趣姜榭两句,然而在看见孤儿院中燃起的浓烟之后,他神色骤变:不好! -----------------------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295章 豪门秘辛 着火的地方是孤儿院的档案馆, 余州打了火警电话,赶到楼下时,被烈火焚烧破碎的纸页从焦黑扭曲的窗框口飞出,如漫天飘絮。火势凶猛, 本就不大的破旧档案馆在短短几分钟内付之一炬。 姜榭半路敏锐地注意到一丝异样的动静, 没和余州一起赶去档案馆,而是拐向另一个方向, 这片原来应该是员工宿舍, 在孤儿院停业之后整片建筑变得灰败下来, 透着股残破的气息。姜榭身形快如残影,眨眼间就从一楼爬到四楼,又步伐迅速地从楼梯口来到走廊尽头,抬脚踹开门前这间房生锈的铁门。门内, 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小老头颤抖地缩在墙根, 手里握着把滴血的菜刀, 双眼眼球上翻, 脖颈处横着一道骇人的切口, 鲜血伴随着肢体的痉挛不断喷涌而出, 就剩一口气了。 还是来晚了,姜榭在心里暗骂一声。下一秒,他的手心中凭空多出一支针管, 姜榭干脆利落地抄起针管朝着小老头的脖颈就扎了下去,瞬息之间, 小老头脖颈上的断口就长出肉芽,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粘合。确认粘合病毒起效之后,姜榭将他小老头背到背上,动作极快地下了楼。 余州本来正为档案室被烧找不到资料懊恼, 见姜榭背了个人下来,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找到证人了,便快姜榭一步回到车边,替他打开车门,两人一起把小老头安顿到了后座。 姜榭发动汽车,大众一溜烟,在救火车的鸣笛声中没了影。 我们开这个车,还安全吗?余州一边留意着小老头的状态,一边问姜榭。 姜榭道:肯定是不安全的,但暂时还能躲一躲,我们得找一个不容易被那个人的能力察觉的地方。 余州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地点:那我有个主意! 姜榭挑挑眉:说来听听? 刚说完,余州就有点犹豫了。他本来想说可以去东方长明家,但在这个时间线,恐怕那帮403的学长们还住在东方长明家的地下室里吧?如果现在让姜榭见到他们,那么一切因果就都乱套了。余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住时空乱流,何况这会的东方长明家也不见得安全,万一两人打起来,或者东方长明把他们卖了,那不就糟了吗? 就也不知道那个地儿现在怎么样 姜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猜到了点什么,没逼他往下说:跟我来吧。 余州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瞄着姜榭,路况还算平稳,他把姜榭的手牵过来,捏了捏他的指腹。 姜榭轻笑了一声:跟小动物似的。 余州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的手。 姜榭: 咳咳 就在这时,后座的小老头醒了,他瞪着双眼,抖如筛糠:你、你你你你你们 余州道:您是福心孤儿院的院长吧?别怕,您现在安全了。 小老头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我、我不会说去的,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余州连忙道:这里没人会伤害您,我们都是好人。 让我下车,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下车,我要去报警,杀人了杀人了 小老头开始像跳上岸的鱼一样翻腾起来。 余州怕他扑到前座去干扰驾驶,正准备转过身去将他控制下来,就见姜榭伸手按住他的腰,沉声道:你要再这样闹,我就把你丢回去那个人身边送命。 一句话,立刻让小老头安静下来。 姜榭一边目不转睛地开着车,一边问: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小老头把自己缩成一团,沉默了很久,才说:你们是谁? 姜榭不答反问:你们孤儿院以前,是不是收过一个叫周斯的孤儿? 小老头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流露出深深的畏惧:这、这我不能说。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要是不说,我现在就不介意再把这条命收回来,姜榭道,你考虑考虑? 小老头有些崩溃:你们到底是谁啊?想查东西去找警察呀,别为难我这个老人家了! 看你反应这么大,那么应该的确收过周斯这个人,姜榭兀自道,你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吗?赫赫有名的周氏集团的董事长,你确定他到你们这来的时候真的是个孤儿? 小老头简直快要哭出来了:真的别问我,我求求你们了! 姜榭叹了口气:那没办法了。 小老头一个激灵:你、你们要干什么? 姜榭停下车,下车拉开后座的门,一把将小老头拽了出来,小老头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他看着姜榭面无表情地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就走。 喂 小老头茫然地看向周围,有些慌张。这里是高速路上,到处都空荡荡的,半天都没一辆车路过,更别说人影了,再加上现在还是深夜,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而且那个人,那个逼他去死的人,就跟鬼魅一样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要是他又来了 别走,你们别走,我说! 用尽单薄苍老身体中所有的力气,小老头大吼出声,望着那辆离去的大众目眦尽裂。 所幸,大众走了一段路之后便没再前行,悠悠地停下来。小老头一愣,连忙奔过去,生怕下一秒那车就不耐烦了。 望着后视镜中小老头逐渐靠近的身影,姜榭轻声问余州: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明明有求于人家,还用这种威胁的方式。 余州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不过他其实早就察觉出来了,从忒修斯之船走出来的姜榭就像玻璃瓶一样,坚硬和易碎并存,还特别敏感,只是在余州面前,他总是习惯扮演一个哥哥、长者的身份,毕竟余州就是这样依赖着姜榭长大的。可是在这个大余州面前,姜榭却可以放肆许多,自然也显得更加咋呼和脆弱。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姜榭总感觉这个余州已经将他看透了,他在这个余州面前没有秘密,就连心底最深沉的黑暗,也被一览无余。这样的他也被余州完整地爱着。 别想太多,我们着急需要线索,逼他交代是最快的方法。而且那个人要是知道他没死,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不仅救了他一命,还将他带在身边,只是态度凶一点,没什么的,余州说完,为了安慰他,还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 姜榭咬住他的嘴唇,含住他的舌尖,含糊道:我知道,其实我就是想让你跟我说说话。 余州: 他心中懊恼被耍,却早已挣脱不开,只得任由姜榭不断将吻加深。 直到小老头重新上车,两人才分开。 余州一边悄悄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湿润,一边听姜榭跟个没事人似的,气息平稳地问:想好了?上了我的车,我问什么都要答。 小老头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也逐渐从慌乱的状态中平静下来,能好好说话了:问吧。我姓梁,你们可以叫我梁老。 姜榭道:我们想知道有关周斯这个人的信息,你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 梁老道:其实我对这个孩子都没什么印象了。大概十多年前吧,他被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扔在我们孤儿院门口,尚有家人在世的孩子我们是不能随便收的,那个送他来的女人穿金戴银,背的包都是名牌大货,看上去也不像是养不起孩子的,所以我们当时马上就报了警。警察也不知查出了什么,呃我猜也许是有人用钱打通了关系,总之他就留在我们院里了,直到两年之后才被人接走。 第357章 姜榭听他说了一会儿,冷笑道:你可真是自相矛盾,一边说着没啥印象,一边却还惦记着人家母亲穿金戴银背品牌包。 梁老额角渗出冷汗:那个年代,能打扮得这么光鲜亮丽的着实不多 姜榭打断他道:别给我扯东扯西,当时你们真的报警了吗?警察究竟有没有查出什么?或者说,警察当时给你们的说法是什么? 哎梁老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道,我就实话说了吧,你们既然知道周斯是周氏集团的董事长,那应该知道周氏集团的上一任董事长周方吧?那周斯啊,其实是周方的私生子,那个把他送到孤儿院来的女人,正是周方在外面养的那个小三! 这些东西都和二人先前的猜测差不多,因此姜榭并没有多少意外:继续。 梁老也是打开了话匣子:那个周方和他夫人蒋芸是商业联姻,两人估计没啥感情吧,那蒋芸一直也生不出孩子,这不就有别的女人起了上位的心思了?碰巧那周方也是个花的,这一来二去还真给搞了个私生子出来。可惜蒋芸家大业大,上位哪有那么容易,眼看着这私生子越长越大,自己却没法靠孩子捞几分钱,带着也是个招笑话的累赘,所以就只有遗弃掉了。我报警之后,警察倒是查到了周方身上,但没哪个有钱人真的会认私生子进门,我猜周方应该是用钱打点好了关系,给这孩子变成了孤儿,就送到我们这来了。 姜榭道:你这故事,倒是讲得挺绘声绘色嘛。 梁老窘迫地笑笑:嗐,那个年代大家都穷,没见过什么有钱人,你们年轻人不老说聊八卦聊八卦吗?当时我忽然有机会窥见这等级别的豪门秘辛,一下子就兴奋坏了,再加上又有个侦探梦,就没忍住自己去查了点东西。 姜榭道:既然已经遗弃了,为什么后来又将他接走? 这具体原因我就不太了解了,毕竟当时已经过去了很久,我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这个事,梁老道,不过那蒋芸后来不是也生了一个男孩吗?我听说,那男孩天生患有一种罕见的病,这是我关注到的有关周氏集团的消息了,没准 咵嚓。 刺耳的车胎刮擦地面的声音乍然响起。 姜榭的反应已经足够快,在杀机出现的瞬间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车内,像大众之前那样,梁老自身的影子不断拉长变形,最后从本体上脱落下来,化为一柄利剑,直直戳入了梁老的喉咙之中。 毙命只在瞬息之间。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风衣的瘦削身影从马路尽头缓步走来,背后的黑暗仿佛化作他的羽翼,为他保驾护航。 鸡皮疙瘩骤起,姜榭浑身机能都被这极度的危险刺激到预警状态,他拉过余州的手,往他手心里塞入两样东西:这里面有一个是位移道具,可以传送到心中所想的地方,你先走,我很快来找你! 一切仿佛与穿越之前重叠。 余州恍惚着接过东西,这一次他的动作也十分干脆,但在离开之前,他看着姜榭的眼睛:其实我穿越过来是有代价的,我耗费了我很多年的寿命。 姜榭怔怔地看着他。 余州道:所以我会拼命去求一个真相,拼命活下来,希望你也是。 余 这次是姜榭在喊他,但余州没有回头,漩涡出现在脚下,转瞬之间,余州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姜榭心里从来都没有像此刻一般不安,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物,独自一舟漂浮在无垠的大海上。 而危险已悄然靠近。 就是你们在调查我?周斯的声音被晚风送来,很少有人能查到这个地步,是我小看你们了,应该早点把你们解决掉的。 姜榭朝着那道声音的方向抬起头。 就是这个人,害的他的余州要牺牲自己的寿命。 其实你们已经了解得非常多了,还差最后一点点,想知道吗?周斯道,问什么人都不如问我这个正主好,你说对不对?嗯? 余州以这样残忍的方式要求他活下去,他怎么敢失败? 我们来打一架吧,你能扛下我一招,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怎么样?敢吗? 他要活下去,他要去救余州,他还期待着他们的一辈子。 姜榭走下车,在周斯对面站定,双眼毅然睁开:怎么不敢? ----------------------- 作者有话说:好久没写四千字的章了,快夸我![坏笑] 第296章 问答 砰 墨水似的污浊从姜榭脚下绽开, 如泥沼般徐徐铺开,污浊中窸窸窣窣涌动着无数诡异的影子,它们伸出一根根章鱼似的触手,缠绕住姜榭的脚踝, 令他动弹不得。周斯抬步便瞬移到姜榭面前, 速度快得无法捕捉,他抬起手, 姜榭的长枪就一点犹豫不带地背叛了主人, 被周斯握着捅进姜榭的胸膛。 这只是第一招。 姜榭的喉痛很快浮起浓重的血腥味, 他用力吞咽了两下,将这些不详的味道悉数赶去肚子里。 周斯的手指像弹钢琴似的在长枪的柄上敲着,玩味地看着手下的猎物:哎,你还问不问啊?不问我要来下一招了哦。 这提问机会需要消耗姜榭的生命血条, 十分宝贵, 而姜榭脑中却塞满了成百上千个问题, 他并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一定能战胜周斯, 也没法准确把握能坚持多久, 因此, 他接下来的提问必须精简、关键。 思忖了片刻后,姜榭开口了:不管我问什么你都会如实回答吗? 周斯微笑着的表情一顿:你不觉得你很浪费机会吗? 姜榭直言道:不觉得。如果你不说实话,甚至胡说八道误导我, 那我还不如不问,痛痛快快打一架算了。 周斯一愣, 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好, 好,好啊!你可真有趣,既然你敢问, 我又怎么不敢答?问吧,我知无不言,反正你很快就要死了,也算是让你死个明白。 如此,第一个问题就算是过去了。 上一秒还在狂笑的周斯霎时露出狰狞的狠厉,周围的阴暗生物收到信号,比钢铁还坚硬的触手喷泉般从四面八方射.出,分别从姜榭的小腹、胸膛、左右肩膀贯穿而出,几乎是将姜榭钉在了地上。姜榭疼得微微皱起眉,别的地方其实还行,但胸膛前不久才被周斯用长枪捅过,此刻着实是有点不好受,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细微的颤抖:你是、是怎么成为镜中界的主人的? 周斯眯了眯眼,没有马上回答。 姜榭身上到处都在流血,他逐渐感受到了一丝寒意,这不是个好兆头,因此他催促道: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周斯冷笑道:怎么成为主人?够强就能成为,当这里所有鬼怪都怕你,所有镜中界都拿你无可奈何,那你就是他们的王!弱肉强食,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姜榭点点头。 周斯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全。成为镜中界主人的人,强是必须的,但除此之外,还必须拥有无法释怀的执念,比如薛前之于冥蛇姐妹,莫雷蒂之于爱斯利文。 那么周斯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第三招来了。 似乎是不想再给姜榭提问的机会,周斯这次丝毫没有留情,黑雾缠绕在他的手指上,被疾风带着朝姜榭脆弱的脖颈掠去,咔擦一声,姜榭的脑袋就如皮球一样滚落到了地上。 * 余州回到了周童家小区。姜榭赠与的位移道具十分智能,只要在心中默念目的地的名字,就能自动传送过来。逃走的时候,余州也犹豫了几个地点,比如要不要去互助组织找江蓠搬救兵,但最后,他还是跟随直觉来到了这里。 高档小区的路灯彻夜不息,就在即将靠近那栋别墅的时候,余州脚步一顿。 别墅大门前居然窝着一个人。 余州小心靠近,发现那竟是周童,他就抱着膝盖靠在铁门边,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显然是困得不行了。 第358章 察觉到有人靠近,周童立刻惊醒,小猫似的睁大双眼:哥哥! 不知怎得,余州有些尴尬:呃我 周童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却被另一种惊喜替代:居然是余州啊,你怎么来啦? 余州道:我忘了订酒店,周围的酒店都订满了,你能收留我一下吗? 周童马上道: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哥哥公司刚好有事,今晚不回来了,你和我睡一张床没问题吧? 余州道:没事。 周童开心地跑上跑下,给余州拿来睡衣毛巾还有洗漱用品。做完这些,他就打着哈欠道:不好意思啊余州,我有点困了。 余州巴不得他困了:那你快睡吧,我洗漱一下就过来。 等周童回房间之后,余州轻手轻脚地下楼,路过房门紧闭的二楼时,他迟疑了一下,现在检查二楼万一弄出什么动静惊醒周童就不好了,于是他最终选择下楼溜进别墅花园,打算去姜榭说的地下室看看。 然而姜榭只着重描述了地下室内部的陈设,并没有说该怎么进去,大概是以为两人不会再回来了,因此余州在竹林边晃了一圈依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找不到方向。 他站定着思索,一只手却悄然从他身后伸出来,越过他扭动了他面前的一根竹子。 霎时间,所有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通往地下室的门一寸寸打开,余州的身体跟着一点点变凉。 是谁? 不论来的人是周童还是周斯,此刻都令他恐慌无比。是周斯,意味着姜榭有可能已经被而如果是周童周童会知道这些吗?他为什么能精准开启周斯的秘密基地? 大脑飞速运转,余州的身体却被寒意冻成了一块铁板,他并非操纵不了自己的身体,但就是无法动弹,原来人在紧张至极的时候,竟然会是这种状态,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应对不了。 你是来查我哥哥的,对吗? 这句话告诉了余州答案。他内心松了口气,随后又狠狠揪紧。他如机器人般卡顿地转过身,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周童的身影。他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就如他此刻一般,仿佛变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今天下午,你们来了两个人,对吗?周童又问。 余州不答反问:你要杀了我吗? 事到如今,他再也不认为周童是什么单纯好骗的人物,哪怕这个形象一直维持在那个时间线他们相处的所有时光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周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余州竟然从来没有摸清。 这话令周童沉默下来。 正当余州准备逃跑时,他才开口: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 没等余州应声,他又接上一句话:如果非要算的话,我唯一杀过的人,就是我哥哥。 * 看着脖颈断口处飞扬的棉絮,周斯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被周斯砍了之后,姜榭的这具假身体就原形毕露,变回了针脚歪歪扭扭、憨态可掬的人偶。而姜榭本人则好伐无损地出现在了离周斯三米远的另一个方向。 虽然性命没事,但疼却是真真切切的,周斯实在太狠,以至于姜榭现在浑身还在幻痛。 真是命大,周斯凉飕飕地说。 姜榭抬眼看他:第三招已经过去了。 周斯也是气笑了:你也算有点本事,问吧。 姜榭问出心中的疑问:你家别墅院子里的那个地下室,是做什么的? 他不会直接去问周斯心中放不下的事情是什么,周斯就是不说谎也绝对是和稀泥,不如问点别的然后自己分析。 听完问题之后,周斯的表情又出现了一丝裂缝。很显然,姜榭每次都能精准戳中他不堪回忆的东西。于是他咬牙切齿道:做什么的?你看过病吧,去过医院吧,正规的医院都建立在你能看见的光明正大的地方,那你看不见的地方会有什么呢?当然是上不来台面的东西。 就比如一些见不得人的医学实验。 姜榭道:哦?你是被实验的那个? 这是另一个问题,周斯不怀好意道,要是我回答了,你待会就要连接两招了哦。 姜榭道:无所谓。 周斯的脸色就又阴沉下来:是啊,我被周方那个老不死的从孤儿院领回去之后,就被关进了那个地下室,吃喝拉撒都在那里,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他时间都躺在病床上,起初我也不知道那些穿白大褂的在我身上忙活什么,直到 话音戛然而止,周斯诡异地笑了笑,闭嘴不说了。 但即使如此,姜榭也差不多猜出来了:直到你知道自己居然有一个弟弟,而那个弟弟身患绝症,药石无医,为了救他的命,你这个亲兄弟就被拿来当靶子练,我说的对吗? 周斯笑容未变,阴冷道:你是想连接三招吗? 姜榭没有说话,但他时刻应战的身体姿态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于是周斯叹了口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一边操纵着脚下阴影靠近,一边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可以告诉你 黑影凝聚成三柄巨大的砍刀,如风扇叶般旋转着朝姜榭飞去,姜榭挡掉了一柄,却被令外两柄绕后割断了双腿。那砍刀仿佛能预判他的意识,总能快他一步,又灵活似蛇,诡谲似魅,除非能遁地而逃,否则躲无可躲。 你猜错了。 一柄砍刀算一招,让姜榭丢盔卸甲。姜榭忍着痛拿出粘合病毒,左右腿各扎了半管。 还浪费道具做什么,因为想留个全尸吗?周斯嘲讽道,你说你刚刚死了多好,痛痛快快的,还不用遭这罪。 姜榭道:第七招了。 原来已经这么多了吗?周斯故作惊讶,那你快问吧,问完我好送你上路。 这次,姜榭问了一个令周斯更加始料不及,甚至有些疑惑的问题:已经消失的镜中界,要怎么才能回去?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姜姜几乎不反抗呢,因为要节省问问题的时间哈哈哈哈哈。 第297章 终章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吧?周童眨眨眼。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仿佛变回了之前的周童, 且余州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敌意和杀气,于是他放心了几分,问道:所以是为什么? 周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绕过余州朝地下室走去。余州犹豫了一会儿, 随后跟了上去, 走在他身后。不久之后,他们便穿过了楼梯和甬道, 来到了姜榭之前给余州描述过的病房中。 周童打开了病房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后是一间不足三平米的休息室。休息室里摆着简陋的床和书桌, 时隔多年,这些陈设都已变得十分陈旧,但却并没有落灰,一看就是常有人来打扫。就是不知来的人究竟是周斯还是周童, 现在看来, 或许二者都有。 这里是我哥哥以前生活的地方, 面对着休息室说完, 周童又指向病房, 而我, 也断断续续在这里待了三年。 事到如今,余州也没必要再藏着什么,直说道:跟你所患的病有关吗? 周童点点头, 他抬手一粒粒解开自己的衣扣,露出整个上半身, 余州这才惊讶地发现, 他心脏的位置居然横亘着一条粗长狰狞的伤疤。 我的心脏有点问题,不仅如此,从心脏一路往上到喉管、眼睛, 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溃烂,这个病在当时没得治,用药吊着也争取不了多少时间,周童指着自己的左眼道,你看这只眼睛的颜色,有没有觉得它很特别? 见余州不说话,周童有些自嘲地笑道:怎么,你没反应过来吗?这只眼睛的颜色,和我哥哥的一模一样啊。因为这本来就是我哥哥的眼睛,被换到了我身上了。 第359章 那你的心脏 心脏?噢,对,心脏也是他的,周童将手掌放在胸前,感受着那象征着生命的跳动,轻声道,你说,一个人连心脏都失去了,怎么不算是被杀死了呢? 余州:你们换了眼球和心脏?可是,这似乎有些不符合医学理论,按照当时的医疗技术,这应该也并不容易做到,而且 而且如果仅仅是换心的话,周家只要强迫周斯答应就好了,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在这个地下室里进行呢? 怎么做到的重要么?反正他们就是做到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存在着许多超出常理的事,只要你能付出代价,什么都是可能的,周童道,因此,这场手术只能在这个阴暗的、谁也发现不了的地下室进行,我躺在病床上,我哥哥被关在休息室里,其实我们两个只有一墙之隔,但却从不相识。 余州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些事情周童知道吗? 周童好笑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就是周童吗,现在我告诉你这些,你却问我知不知道? 余州道:我认识的周童不是这样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我究竟是怎样的?周童道,难道你和我哥哥一样,更喜欢那个傻白甜的人格? 余州道:你果然是他的另外一个人格。 说反啦,周童神色有些无奈,他,才是副人格。 余州惊讶地望着他。 真可惜,果然还是他更受欢迎吗?周童叹着气躺到病床上,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大字,你知道躺在这张床上有多疼吗? 不只是我哥哥疼,我也很疼的,哪怕最后是他被毁了,而我重生了。所以我其实十分能理解我哥哥的感受,如果我是他,我也许也会恨得想要摧毁一切。我父母常年奔波于世界各地为我寻找救命方法,所以他们其实根本不了解我,他们以为这一切都被瞒得好好的,殊不知,我早就知道在这个地下室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只是我当时虽有所察觉,但却并没有料到,那居然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他看似在将给余州听,却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余州找了张椅子坐下,朝床上的身影望去,恍然发觉,那个灵魂也许是孤独的,是无可奈何的。 我第一次和我哥哥见面,是在我的病被治好之后。他应该是想了什么办法从地下室逃了出来,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藏在了我房间的窗帘之后。你知道他当时看我的那个眼神吗?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让我本能地开始战栗,想要退却,这种从骨头缝里溢出来的生理性的恐惧是抑制不住的,而不管什么性格的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都会变得异常乖巧。所以我在我哥哥眼里,也许一开始就是单纯乖巧的吧。 余州道:他当时想杀了你。 周童道:是啊,他肯定恨死我了。所以我得想办法活下去啊,久而久之,我就发现我人格分裂了,可能是装得太像了吧,装着装着那居然就成了真的我,于是我也就懒得出来了,毕竟万一被我哥哥看出来就糟糕了。 余州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非常想知道啊,周童道,和这样的我对话,你是不是很不习惯?也是,我那副人格傻得不行。让我猜猜,其实你和我应该认识很久了吧?最起码绝对不是昨天路上搭讪的关系,嗯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余州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冷汗几乎都要掉下来了,这个周童甚至比周斯还要难以捉摸!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周童啧了一声。 然而无论如何,余州都不像之前那样放松了,现在的周童给他一种面对周斯的危险感:你对镜中界了解多少? 周童道:什么镜中界? 余州: 他内心有些抓狂,谁来告诉他周童究竟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哎,你真的是穿越时空过来找我的吗?我们是不是关系很好呀,你你做什么?周童看见余州忽然靠近,盯着自己的眼睛看。 余州在那只属于周斯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过了许久,他迟钝地摇摇头,似乎是在抉择着什么,喃喃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 周童也看着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好像找到那面镜子了。 周童不自觉地蹙起眉:什么镜子? 余州再次摇摇头,什么都没解释。 他不用再去看那对被他偷出来的耳坠上发生过什么事了。那对小熊的心脏是一颗红宝石,在周斯心里,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心脏,那么眼睛呢?周斯会用什么方式去铭记自己的眼睛? 喂!余州你干什么? 尽管性格变了,但周童仍然是那副弱不禁风的身板,以至于轻而易举就被经历过镜中界历练的余州给制住了双手,死死压倒在病床上。 余州摸出自己的匕首,看着周童的眼睛,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临到动手时却又开始犹豫起来。 就在这时,地下室门口传来一道细微的动静有人来了! 趁着他分神的一瞬间,周童一脚将他踹开,余州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还是选择朝门口赶去,不出所料地在楼梯口看见了一脸阴鸷的周斯。 周斯回来了那姜榭呢? 他在哪? 你说在哪,当然是被我杀了,周斯冷冷地说,现在就轮到你了。 余州手脚开始变得冰凉: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周斯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他血流了一地,身体被我大卸八块,死无全尸,我特地为他拍下了几张遗照,你要看看吗? 余州直接握着匕首冲了上去。 你的实力远不如他,这么快就想为他殉葬吗?周斯侧身躲开他的攻击,手臂甚至还维持着把手机放回裤兜里的姿势。 余州道:死的人只会是你。 周斯摇摇头: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好吧,我承认,你们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算得上威胁到我的人,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就在他即将发动攻击时,余州忽然道:我找到你的镜子了。 周斯一怔:什么? 余州张开嘴,正要说话,天空蓦地闪过一道惊雷,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悄然翻涌的风云,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周斯抬起头,内心罕见地涌起一丝不安:这天是怎么回事 再低头望,余州早已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 周斯眯了眯眼,朝竹林的某个方向走去:别躲了,出来吧,多活这两分钟有什么意义呢?我保证不折磨你,让你轻轻松松就上路和你的好男友团聚,好不好? 然而越往竹林深处走,周斯心中那不详的感觉就越来越重,这片竹林是他亲手种下的,里面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因此绝不会存在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东西,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身体似乎变得有些笨重了,出招的速度也不如之前快,就像是被削弱了一样 等等,削弱。 周斯猛地抬头望天,就见整片天幕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扭曲翻滚起来,裹着月光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合又飘散,伴随着雷声来回穿梭在闪电织成的电网之中,影影绰绰之中仿佛无数巨兽身影闪过,从四面八方而来,铺天盖地朝周斯倾轧下去。 周斯曾经见过这个场景,那发生在他刚刚成为镜中界主人的时候。其实这算是一种登基仪式,又算是一记决斗的号角,当镜中界存在一位主人,而又有某个人成长到足以威胁这位主人时。 第360章 该死!周斯气得直接冲天空大喊:喂!姜榭!你不要命了吗! 是姜榭,只能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他成功杀死的姜榭。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足够挑战他地位的能力,但他知道,这个人只能是姜榭。 属于他们两个的决斗还没有结束,而这次的结果,依旧是你死我亡。如果是姜榭胜出,那么他将会失去所有有关镜中界的力量,彻底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姜榭则会成为新的镜中界之主;如果赢的人是他,那么姜榭则会直接身死魂销,再无任何挽救的机会。看起来局面对周斯十分有利,但周斯心里却无比清楚,姜榭此刻的力量,说是直接碾压他也不为过。 原来从在马路上被周斯截下开始,姜榭就再也没有想过通过普通途径解决问题。 他瞒住了余州,骗过了周斯,将那瞬间冒出的,看似不切实际的想法进行到底,踽踽独行。 这样的姜榭,周斯如何敌得过。 竹林深处,余州怔怔地停下脚步:不,哥你停下,我找到击败周斯的办法了,你快停下! 姜榭当然听不见余州的声音。 变天了,和那天一样呢。 于此同时,周童悄然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 其实他刚才是骗余州的,他怎么会不知道镜中界是什么呢?毕竟毕竟他的身体里,可是装着周斯的一部分啊。周童还知道,周斯在这个地下室里安插了许多监视的鬼怪,这些鬼怪看见他,影子都不敢抖一个,这也许有一部分是出于周斯在他身上植入的防鬼怪道具,但更多却是因为那些鬼怪也在害怕着他身上那份来自周斯的气息。 周童返回了地下室,他找出了一把手术刀。 不管怎么说,其实哥哥他对我们很好,对吧?你一定很喜欢哥哥,周童自言自语,可是他好像快要死了。 他的左手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周童扯了扯嘴角,动作不熟练地给多年未用过的手术刀消毒:我们把眼睛还给哥哥好吗?你要是怕疼,就躲起来。 真是的,早知道刚刚就不骗余州了,让他动手,我可能还不至于怕成这样。 余州真心软,看来我们关系真的很好。 但可惜 我更喜欢哥哥。 手术刀从周童左眼的瞳孔中央刺入。 于是天上风云戛然而至,而后又急剧地肆虐呼啸,最后缓缓归于平静,消散无形,唯独月亮高悬,依旧皎洁明朗。 一切始于此地,终于此地。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那么正文就完结啦,因为后面这段时间三次特别特别忙,所以可能文章有些小bug,作者会尽力修改的。后续的剧情会以番外的形式交代,重要角色尽量都会出场噢~感谢读者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