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留子和美食博主同居后》 第1章 《冰岛留子和美食博主同居后》作者:幼斯【完结】 文案: 因签证问题晚报道两周的冰岛留子米松,错过了找租房搭子的最佳时间,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个同校华裔学长。 第一次见面,学长穿着高领毛衣戴着防雪帽,几乎比他高一个头,冷峻矜高,似乎很不好相处。 直到签完租房合同,学长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宛如深海中浮沉的蓝色冰川:“需要我帮你搬吗?” 米松:!!!声音好好听! …… 入学后,米松才知道学长强得可怕,是中国学联负责人、校基金会学生代表,冰球队队长,妥妥的学校风云人物。 为了感激对方,他在厨房折腾了半天,掏出一盘不明物体。 别说学长了,他看了都沉默。偏偏肚子咕噜叫了几声。课业忙碌,他没吃早饭,对着学校食堂的奇妙午餐也没下得去口。 “没吃饭?”学长偏头。 米松不争气地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他吃上了热腾腾的三菜一汤。 学长的学业比他更忙碌,但米松总是能在冰箱里看见为他准备的餐食,中餐西餐、甜点茶饮,无所不能 同期的留子一学期暴瘦十斤,而他甚至还胖了。 …… 米松觉得得认真报答一下学长了。 正好有一个关注许久、适合夜间品味的美食博主,米松打起精神,不去关注博主漂亮的肌肉和醉人的声音,正儿八经学做菜。 他学得沉醉,没注意学长半路进了厨房。 直到学长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只视频同款的碟子,说出了和视频同款的台词:“学会了吗?” 米松:“……” 救命!平常、平常穿太严实了根本认不出来,而且脑子被身材硬控没注意是自家厨房——他倒打一耙:“你平常说话太少了!” …… 后来。 学长脱了厚重的外套,肌肉分明的手臂拢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重复:“现在听够了吗?” 内容标签:美食 成长 校园 轻松 吃货 主角:米松 沈黎川 配角:里斯 海狄伦 其它:美食、声控 一句话简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立意: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1章 冰岛。 冷冽扑面的大风里夹杂着法语、德语、英语、立陶宛语等好几种叽里呱啦的语言,就连空气都是特色冰川的味道。 刚下飞机的青年亚洲蹲在机场人来人往的信息台旁,路过无人不回头多看他一眼。 因为签证问题,米松比同期准大一新生整整晚了两周抵达冰岛。刚好值机前几日,校方来邮件说今年扩招导致宿舍紧缺,留给外国留学生的床位也直接告罄。 米松:“欸……?只能合租了。那我岂不是可以住进真正的冰岛房子里了!” 说干就干,米松首先联系了一遍亲朋好友。 出国留学的高中同学几乎都是美国英国二选一,而米家家谱往上数三代在冰岛也没有相熟的人。 没有办法了,米松只能临时去中介找其它留学生淘剩下的房子。 米松:“首先离学校一定要近!” 毕竟一周有四天早八,这样已经筛掉了大部分的房子。 米松:“也不能太贵……” 在爸爸妈妈一声声“这么点生活费真的够吃吗”的声讨下,米松又羞又气,拒绝了父母加生活费的提议。 明明自己就是普通高三生正常的食量! 顶多比同龄人大,大那么一点点! 再说了,留学默认自动学会做饭,说不定回国反而还能存下一大笔钱惊艳全家! 米松:“那还得有厨房……” 米松:“奇怪,怎么都是电磁炉,能炒熟菜吗?” 整整三小时后…… 米松伸了个懒腰:“呜哇!这么多只有一个符合的,拜托拜托一定要同意!” “不然我只能去cos爱斯基摩人在教学楼下用冰砖搭冰屋了!” 又刷新了一下界面,系统显示房东已经在处理申请。 下一秒,申请已经通过。 米松激动地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song mi:“您好!” song mi:“我是a大大一新生米松,感谢您通过我的租房申请!” song mi:“这个节点找房子是因为签证那边耽误了点时间……但放心我现在手续齐全!机票也订好了!!” l:“落地时间发来。” 米松把正在打的“我一定会准时入住”删掉,迅速把飞机旅程截图发了过去。 l:“下机原地别动。” 这是房东要来接机的意思吗! 九月中旬已经过了a大新生接机服务的期限,米松正愁拉着三大箱行李该怎么在异国他乡顺利入住,这简直是瞌睡了刚好有人给你递枕头! song mi:“好!谢谢谢谢谢谢!麻烦您了。” 中介软件上的对话就终止在了这里,米松忍不住好奇地点进了l的空白头像,上面的注册信息显示姓名l,年龄21岁,华裔,a大就读。 居然还是活的老乡学长! 机场。 算算时间,学长差不多该到了。 也不知道学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上学还能在本地购置房产,难道说是电视里满身logo的富二代土豪,或者是吃瓜帖里常见的豪门遗落私生子。 不过土豪为什么还要招租客?一个人住不爽吗。 米松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拍了个ootd给学长发过去:“hello我到啦!穿的这身,人和行李在信息台这边!” 现在已经冰岛时间晚上七点了,太阳竟然还高悬在头顶,天完全没有要变暗的征兆。 米松已经开始畅想,下课后,天空仍然一片晴朗,自己还能买一杯现磨冰咖啡,乘公共交通去冰川观测点漫步,近距离欣赏极致美景。 回家后再吃顿中餐! 虽然现在还不会做饭,但米松毕业那两个月狂刷了上千部下厨视频,恨不得来冰岛后立刻端起炒锅复刻八大菜系,0帧起手震撼所有外国友人。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在所有美食博主里头,米松最喜欢的就是关注了5年的油管博主中国leo了。 下厨时肌肉有力、动作优雅,低音炮原声配音更叫一个带劲! 其实米松关注中国leo第一年,他还没那么火。 梦的开始是中国leo有一条爆款视频横空出世,热评第一点赞数直逼原视频总点赞数—— 【“有时候一边查菜谱一边做饭真没空看字幕,博主如果有能力给视频配个音吧!”】 leo的回复很简单。 【“我的中文没那么好。”】 但接下来的每一条视频,都配上了刻意放缓低沉的原音,再加上博主猿臂蜂腰,还穿着贴肤的内搭亲自演示…… 弹幕和热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先来的我先叫!”】 【“爹地。”】 【“请保持嘴角干燥。”】 【“美食视频本就没有义务保持!”】 leo从未露脸或透露其它个人信息,但是不影响粉丝数随着视频台词逐渐过火,演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中国leo:“学会了吗……”】 “米松?”一个突兀的男声从米松头顶传来,声音闷闷的不太清晰,像是隔着什么。 米松刚感觉自己蹲的地方被一块阴影笼罩住了,仰起头就看见了一个身着黑色高领薄毛衣,头戴黑色防风帽,连嘴巴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冷峻男子。 “你好!怎么称呼呀?”米松站起身来拍了拍酸麻的小腿,这才发现学长居然高自己至少一个头。 欸?难道北欧这片土地增高真的有说法。 回国前要是自己能突破180cm,不得羡慕死那群死活都不肯申这里的少爷们。 “沈黎川。”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部分漏在外面的学长示意米松跟着走,学长的语速和步伐一样快,米松差一点没听清。 看起来车就停在学长来的那个方向。 沈黎川在前面带路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愿,米松双眼亮亮的,手脚并用推着三大个最大规模的行李箱踉跄地跟着走。 走两步路转个弯,很快就到了一辆宽敞的黑色suv前。 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出国第一个接触的人竟然就是熟悉冰岛本地的中国学长,米松内心感激得快要落泪了。 三个行李箱又重又沉,米松喘了口气,两只手各拎着行李箱把手,用力一提——无事发生。 米松只好两只手拖托着一个行李搬上去,吃力极了。 忽地,一道身影从背后贴过来,厚重的外套之间发出细细簌簌的摩挲声,又弯下腰,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压下去。米松弓着腰偏头,发现学长竟是单手拎着他的行李,轻松托进后备箱,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三个行李箱已然码放整齐。米松甚至没反应过来,学长的胳膊已经蹭着他的耳尖收回去了。 第2章 贴着天际线的太阳在路上洒下一片淡淡的金。 他微微一愣,寒风卷着冻红的脸颊和耳尖: “谢谢学长!” …… 米松坐好后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杏眼下垂的睫毛轻轻扇动,隔一会偷偷瞟一眼主驾驶的沈黎川又迅速缩回视线。 车外的光线为沈黎川仅漏的一点侧脸镀上了一层冷色的轮廓,连脸上细小的绒毛也变得刚硬了起来。 引擎声低沉着嗡鸣,却衬得车厢内诡异地静谧。 “我看资料您也是a大的?”米松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沈黎川点了一下头,单手抡动方向盘,车身随即转了一个大弯开出了机场。 眨眼间画面切割,身后机场科技风与此时窗外原始风景对峙,强烈的视觉冲击自然而然吸引了米松的注意力。 满目坑洼不平的荧光绿色熔岩苔原如同外星地表,在其夹缝中的公路蜿蜒到这片绿色尽头。车窗严实地隔绝了外部的冷空气,但是始终有一股自由的风从苔原袭来,穿过玻璃不断吹拂着米松的前额叶。 这感觉迷幻又轻飘,米松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离开地球的疏离感。 “好……壮观。”米松喃喃。 这样篇幅的美很难用语言去概括,米松灵光一现掏出手机上下划动,紧急翻找着自己的音乐app收藏列表,又俯身凑到车机前捣鼓蓝牙。 “学长我给你放首超搭的歌!”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沈黎川的视野范围内不断耸动,哪怕沈黎川背贴座椅绷紧身体,少年茂密蓬松的短发仍然会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骚挠手肘。 软软的,带一点温度。 还没等沈黎川适应,余光便瞟到了少年短发下一段若深若浅的后颈从衣领浮出。 少年感知到视线转头与沈黎川四目相对。 米松:“蓝牙连上啦!哇,学长你这件高领看起来真的好防风,我没领子刚刚风呼呼地往我脖子里灌。” 米松手拍在脖子上“嘿嘿”一笑。从沈黎川的高度往下看,少年衣领缓缓滑落,象牙白的肌肤被掌心的温度沁染出一寸寸旖旎的粉。 车载音乐人声缓缓响起—— “og nota stj?rnurnar 站立在满天星斗之下 hleypur endalaust hun 斗转星移,照耀着她 og klifrar svout 脱离生天,如梦如幻 glosoli-leg hun 她是闪耀着的太阳” 沈黎川眨眼,缓慢转移目光至前方。 车大,人开得也稳,在飞机上没怎么睡好的米松不知不觉就在副驾驶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 “叩叩叩。” 米松迷迷糊糊睁开眼。 沈黎川已经脱了厚重的外套,穿着一身轻便居家服,站在唯一的灯源下。他身量高挑,整张脸的轮廓被橙黄的灯光晕开,连锋利的五官都显得分外柔和。 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米松人还在迷糊得想这帅哥怪眼熟,猛地看见窗外是车库,想起来自己租房、房东接机,结果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这会儿倒是完全不冷了,身上睡得暖融融一团,米松坐起身,一件眼熟的外套从身上滑落。 他抱着外套下车,小心翼翼地问:“……学长?”声音还是没睡醒的哑。 “车上冷,回屋里睡。”沈黎川手中捏着两份合同,声音低沉,咬字清晰,在狭窄逼仄的车库中回荡,宛如深海中浮沉的蓝色冰川,世界归于寂静,见米松走向后备箱,又问,“需要我帮你搬吗?” 本就声控的米松猛地瞪大眼:!!!声音好好听!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好好好……好清晰醇厚的咬字! 怎么会这么好听?!! 米松瞪大了眼睛盯着学长的后脚跟,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还攥着那件余温尚存的黑色高领外套。 学长的音色已经可以登顶米松这辈子听过的磁性声音top3,不!top2了。 可恶……都怪这个不透风的领子和不停嚎叫的风。 这几个小时自己错过了什么啊!! 上楼后。 沈黎川帮米松把行李放在了25平左右的次卧里。 空空荡荡的房间内除了一张标准1.8米宽的床及床头柜,就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好干净!是因为自己入住特意打扫过吗? 看出来米松眼里大写的惊喜,沈黎川淡淡开口。 “上任租户毁约了。” 毁约? 怪不得开学两周了还能租到地段这么好的房子。这整栋楼加地下室一共两层,三室两厅,两人住绰绰有余。 …… 第二天清早,米松风风火火极速五分钟洗漱就背起包冲出了门。 无它,地暖实在太舒服不小心睡过了头。 谁知八点二十踩点到教室一看,座位居然还有很多空着的。 “同学你好,我们这里待会要上课了——”一个友好的棕色中短发女孩把米松错当成了找教室自习的人。 “呃……我是,我是来上课的!” 米松急忙一边比划一边给女孩看自己的学生证。 “哦!我还以为我们班级里没有亚洲人,不好意思,你当然可以坐这里。你好,你好!”女孩试图用蹩脚的中文“你好”表达自己的歉意。 米松很想组织好语言表达这都是签证的锅,但教授已经走上了讲台,米松只好对女孩摆摆手:“没关系。” 教授正了正老花镜,到点拿起磨得发亮的教棍就开始了今日份授课。座位明显有缺,教授本人似乎对实到人数并不敏感。 米松打开电脑ppt翻到了当前页面,当即松了口气。 自己缺席整整两周! 只要不被教授单独记住什么都好说。 “song mi?”教授低头,老花镜滑落到了他驼峰鼻鼻翼,清明的蓝色眼珠子准确锁定了米松。 “yes?!”米松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背板,放平了双臂,向全班回头注视他的新同学展现中国式小学生坐姿。 教授定定看了米松两秒,抿直的嘴角突然绽放了一个巨大的灿烂笑容。 “很酷的名字,你让我想起我教过的另一个优秀中国学生。” 米松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身边轻轻传来同学们的友好低笑声。 还好这只是个小插曲,教授很快像是没有当堂字正腔圆地喊出过“米松”两字般继续上课。 下课后那个棕色中短发女孩子又来到了米松桌前。 正在整理东西的米松:糟糕……暑假应该重点精练口语的。 “教练说的那个中国人是leo,他非常非常非常受欢迎!他不仅是我们学校中国学联负责人、校基金会学生代表,也是冰球队队长,好吧,他最近好像把更多时间花在了院校重点实验室里。” 一连串的名词差点把米松给听懵逼了,尤其是那三个非常,强烈的语气不需要后边的赘述他也能get到同学对这个leo的崇拜。 米松在意的是:“他和大家……都很熟吗?” 不然怎么对人家最近干什么都了如指掌的。 “哦,当然不是的,我们普通人可没有那么荣幸,他通常深居简出。” “但是,”棕色中短发女接着引爆了终极炸药,“我们有一个他的粉丝群,在里面大家会参考他的学习模式、生活习惯以及运动规律……” 这不就是监视吗!!! 米松尬笑摸索着向后退,婉拒了棕色中短发女的入群邀请,等对方没有看着自己时拽起书包夺门而出。 他想过来这里会遭受文化冲击,但从未想过第一次遇见会以这种方式! 为校园公众人物leo祈祷,阿门。 紧接着早上滴米未沾的米松寻着胃的指示一路走到了食堂,鼻腔又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发酵的、熏制的、炙烤的蛋白质味儿直冲天灵盖,这些蛋白质都来自米松未曾踏足过的领域。 比如鳕鱼……肝,比如鲸鱼……肉排,再比如……臭鲨鱼。 米松默默退出食堂,去隔壁咖啡店点了那里唯一的熟食——炸薯条。 土豆不会辜负任何人。 查了一下课表,下一节课居然在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半,这个排课压根没有给人预留午饭时间。 米松抱着很快会被吹冷的薯条埋头苦干,一种酸酸苦苦的滋味儿忽然从食道里返了上来。 薯条不难吃,也不好吃,甚至和薯条无关。 米松只是有亿点点想念中国食堂和中国食堂大妈了。 就这么低着头出神地悼念酸辣土豆丝、狼牙土豆、老奶洋芋、土豆焖面……米松很快走到了下一堂课所在的教学楼前,甚至还早了半个小时。 进去吗?教室里吃炸物会有气味吧。 不进去?九月的大风可不和你闹。 第3章 米松站在楼前犹豫呢,一个黑色的熟悉身影与自己擦肩而过。 “学长?”嘴巴先于脑子发出了声。 米松下意识捂住嘴。 不对,在这里说中文也没人听得懂啊。 “米松?”具有辨识度的低音在不宽的走道里回荡,米松一帧帧地转过身,发现这个放在北欧人里身高一点不突兀的人居然真的是沈黎川。 “?”站在沈黎川旁边的金发小哥探了个头出来,显然没搞清楚两个刚刚明明已经路过的人怎么对上摩斯密码的。 “我……上课。”米松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 沈黎川点头算打了个招呼转身要走,谁知金发小哥在原地好奇地跟米松搭上了话。 “你就是leo家新入住的中国租户吗?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leo?指沈黎川吗? 等等,leo?!! 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缓缓向米松打开,从未如同今日被开智般地顿悟—— 自己的房东、学长、老乡沈黎川,八成就是那个在本校有粉丝群体的校园偶像。 见米松没有反应过来,金发小哥又用慢速英语问了一遍。 这回轮到米松不好意思了,虽然口语不太行,自己应试教育下的听力基础还是很牢固的。 “不好意思,是我,我叫米松。”米松脚趾略微蜷缩。 这一年的脸差不多都要在今天丢光了,肯定是这两天没吃好睡好的关系。 快打起精神来! “杰斯,注意时间,”沈黎川伸出左手看了一下腕表,侧身又对米松嘱咐,“今晚我会忙得比较晚……” 金发小哥:?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像晚上外出应酬的丈夫常说的话。 “很抱歉这两天没法正式给你接风洗尘。” ??? 沈黎川话音刚落就把聊天聊得意犹未尽的金发小哥给一同带走了。看着两人长腿阔步离开的背影,米松站在原地还呆呆地举着冻得梆硬的薯条。 从昨天起,学长又是接机又是搬行李,今天本来还准备给自己接风……? 这多不好意思! 要不,自己给尽心尽力的学长准备一顿饭吧!呃,实力不足一道菜也行? 欸不就是做饭嘛!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 …… 下午的课结束得早,米松打算先去就近的超市一趟。除了购置生活刚需日用品,米松还打算买几颗土豆。 是的,就决定做酸辣土豆丝了。 首先,视频说土豆适合新手好切,其次,土豆不论在哪里都有卖,最后,土豆还可以当主食。 毕竟米松学了做酸辣土豆丝,还没学蒸米饭,他一次只能准备一道菜。 可米松还是小瞧了一道菜的准备工作,在偌大的超市里转了又转,愣是没看见干辣椒、花椒在哪。 坏了……忘记老外不吃这两玩意儿了。 最后米松还是又跑了一趟亚超才把佐料都配齐。 回家后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米松赤脚跑进房间把书包往床上一丢,抓起手机和新买的食材就开始在厨房对着电子菜谱一顿照猫画虎。 最庆幸的是,学长的厨房用具一应俱全,连新买的干辣椒原本都有一罐子存货。 米松哼着歌开始处理食材,土豆切丝,干辣椒去籽,花椒用锅烘出香味再碾成碎末。 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备菜比做菜慢,做菜比吃菜慢。 尤其是这个变色的土豆,花了米松半刻钟提心吊胆地查资料,才确认不是自己买到了有毒土豆,而是没及时把切好的土豆放进水里,导致表层氧化变色了。 总之,能吃。 沈黎川回家时看见的便是这副场景: 厨房水槽里摆满了各种使用过的餐具,灶台上角落里零星掉落了大小各异的土豆皮,一口不锈钢锅表面糊了厚厚一层不明黑色固体。 而米松站在弥漫诡异焦糊气味的厨房正中间,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 “开饭啦!” 米松从灶台上端上来一盆深紫色的糊糊,说是糊糊还不太确切,因为这盘糊糊心高气傲有棱有角。 沈黎川和米松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沈黎川没有主动动筷,米松也不敢轻易尝试自己的作品。 两人静默了半晌。 “咕咕咕。” 是米松的肚子。 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中午又只吃了一份薯条,下午连跑两个超市,晚上发动脑力“即兴创作”,米松的胃袋早已被掏空。 “没吃饭?”沈黎川记得中午见面时米松手里拿的是份小食。 “嗯!” 米松不争气地用力点了点头,如果能发表情,他一定要发那个流泪猫猫头,谁家好人家想念了中餐一整天,忙活半天整出个暗黑糊糊来都得咬碎一口好牙吧。 20分钟后。 米松从床上一路闻着诱人的饭菜香,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般行进到盛满了色香味俱全三菜一汤的餐桌前。 “好……香……”声音虚的像是倒欠十瓶六味地黄丸。 沈黎川站在光洁一新的厨房后,用擦手巾擦拭了一下潮湿的双手,温声道:“开饭吧。” 第3章 这绝对是米松近三年吃过最好吃的家常菜。 括弧,不包括外婆做的。 但学长的做饭完全不偏向任何一个流派,甚至不代表家的味道。 牛肉丸子汤清淡舒心,炸酥肉香酥脆爽,炒年糕有一股子锅气,重置版酸辣土豆丝……嗯,是米松本来准备做出来的味道。 像是餐厅标准的好吃!每一道菜挑出来都无可挑剔。 “学长,你也太厉害了吧!” 联想到沈黎川在校生活极致丰富到繁忙,居然还有精力做饭,米妈米爸下班了都没人愿意进厨房。 “都是存货,将就吃。” 沈黎川看着米松一口接一口不断地往嘴里塞年糕片,咀嚼的动作被加速完成,就知道人在学校里是真的挨饿了。 “这哪将就!每一个都很好吃!” 大厨也太谦虚了吧! 信手拈来一桌子菜得花多少时间练习。 米松擦了擦嘴角的孜然粒,忽地察觉既然学长家厨房里这么多国产调料和厨具,平常下厨应当挺频繁的,如果能多蹭两顿中餐…… 不不不不不不不,有哪里不对! 刚来冰岛就沉溺于家乡菜,也太有悖于留子的初衷! 要不明天还是出去探险一下吧,从吃点新鲜的开始。 ……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棕色中短发女生又来找米松了。 说实在的,冰岛人热情像当地火山下的熔岩一般,让米松有些猝不及防。 “米松你是中国人。”中文,女生这回居然用中文向米松提问了,非常拉跨的语调,但是作为中国人一定会回应的是—— “你中文这么好?!”米松是真的意外,他都不会说冰岛语。 毕竟冰岛英语普及率很高,他申请时用的雅思成绩。 棕色中短发女生显得很得意,仔细看她白皙的脸庞上还有几颗小雀斑,加上同样棕色的毛茸茸眉毛,像是真人版的洋娃娃。 前提是忽略她与米松差不多的身高。 “leo也是中国人。” 女生来找米松话题果不其然绕不开学长。 米松挠了挠脸,想到昨天还在吃偶像本人做的饭,今天就和人粉丝一起上课,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这个……我知道。” “我叫海狄伦,”女生其实从昨天上课前就一直在观察米松了,但可惜昨天被他跑了,“你和leo长得真不一样。” 这算是自我介绍吗?海狄伦听上去很像海底捞。 米松肚子又饿了,又是早八又没来得及吃早饭。 “你有什么推荐的冰岛食物吗?”无视被外国人当熊猫看的既视感,米松迫切想下课之后就近探索当地美食,补充一点能量。 海狄伦想了一会:“我觉得你或许吃不来我们这最特色的肉类,但是……” 这个特色肉类不会指昨天食堂带有腥酸味儿的那些吧? 用皮肤排尿的鲨鱼……制作的料理。 海狄伦讲到一半开始掏自己的背包,掏了一会像是没找着想要的东西,又开始从上衣口袋掏到裤子口袋。 “这个!”海狄伦终于掏出一颗巧克力模样的糖果递给米松,“但是你一定会喜欢我们的国民糖果!” 米松:糖??? “放心,其它国家也产这种糖,但是只有冰岛产的有这味儿!”海狄伦用非常自豪的语气推荐。 原来冰岛也盛产巧克力吗? 米松怀着好奇的心理剥开尝了一下,不就是普通巧克力味—— 不对! 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当馅迫害人。 见米松神情怪异,海狄伦连忙解释:“甘草糖是冰岛在北欧,哦全世界范围内都有名的糖了,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尝不到这个味道?” 第4章 甘草糖? 米松含在嘴里又舔了舔,这个味道怎么说呢…… “还挺好吃的。”米松已经在想买一袋回国,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把它当惩罚道具用了。 毕竟普通糖不会有药味。 更不会和药房里的甘草片一个味。 海狄伦松了口气,但对米松平淡的夸赞并不知足,接着推荐:“我知道一家店味道很不错,也有一些正宗的冰岛菜式,你办了学校的公交卡吗,需要搭乘公交到市中心,每年都会有很多各个国家的博主去那探店。” 米松吃下安利,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下课就去尝尝,况且办公交卡确实是米松今天的待办事项。 毕竟包月300多人民币,就可以无限次数地实现农村人进城! 出教室米松才发觉教学楼楼下居然就有一台自动贩卖机,国内大学的贩卖机一般都有充饥的好丽友派或是饮料,冰岛的则是—— 甘草糖。 接下来米松办公交卡,在办完卡出门左拐的超市看到甘草糖;坐黄色公交车进城,找餐厅又看到一家甘草糖专卖店,一整个店铺所有货架上充斥着各式各样口味的甘草糖。 之前米松对“冰岛大多数资源都是国外进口”这句话没有很深的认识,小黄公交车带着米松进城,也走进了冰岛更深层次的内里。 米松在路上不停观察经过的大小超市,发现不论是“乡下”还是城里,其它类别的食品也都看似丰富,实则单一。 比如零食类别,货架上就是围绕薯片、饼干衍生的各类变种。 那餐厅不能是只卖鲨鱼肉的各类变种吧。 下午五点,米松驻足在那家传说中的餐厅门口,看外观它与其它冰岛餐馆没什么区别。落座后翻看菜品种类,类目五花八门着实让米松大开眼界,的确非常有说法。 但是价格更有说法。 女巫汤、羊脸头、发酵羊□□、烟熏海雀肉,蓝纹奶酪披萨……都是硬菜,感觉不管怎么点都能轻轻松松干掉小一千人民币啊,米松有点肉疼。 忽地一个古灵精怪的棕色中短发雀斑脸跳入米松的脑海。 。 海狄伦! 这价格对于冰岛本地人来说也很贵吧!!! 算了不能让胃袋在大庭广众下嗡鸣,得赶紧点菜。 米松最后选择了烟熏海雀肉。灵感来源于海狄伦提到的各国博主,米松在中国社媒平台上逐个菜名搜索,烟熏海雀肉这道菜蹦出来的词条最多。 上帝知道这是悲剧的开始。 服务员端上来了一块圆润的木板,这块漂亮的木板只是餐盘。木板上均匀绕圈分布了八根深褐色肉条,上面还点缀有一些青色的丝和红色的呃……血浆? “你好……这些是?”米松指向青色的丝,最终又僵硬地挪向那一摊血浆。 感受到米松的疑惑,本来板着脸路过的男服务员眼中突然冒出不亚于火眼金睛的亮光:“您好,绿色的是苹果丝,红色的是浆果酱哦!您第一次来吗?做出了非常不错的选择哦!这道菜起源于格陵兰岛,是很传统的当地美食,祝您胃口大开!” “感谢您解惑!”米松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用叉子挑起肉条和青苹果丝,又蘸取了一坨浆果酱和搭配的奶酪屑。 美食当前,叉子却停在嘴边。 嗯……这鸟肉为什么会有一股羊膻味儿? 米松又凑近了点,鼻尖耸动嗅了嗅——好冲!有股更强烈的汗脚味和腥臭味! …… 当晚,沈黎川左手抱着装满菜的纸袋子准备开门,从门缝里逸出了非常浓郁、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打开门。 米松坐在餐桌上正对着门的方位,边看平板边吸溜方便面。 看包装和气味应该是正宗的糠师傅红烧牛肉味儿。 “!”看见门打开学长手里的菜,米松嘴里包着面条呆愣住,睁着大眼睛目送着学长把菜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沈黎川放下纸袋后鼻翼微张,慢慢皱着眉头盯向米松:“你身上什么味儿?” 米松的目光向厨房的垃圾桶转移。 他把打包回来的1000块人民币带回来倒掉了,在呕吐了整整十次以后,而他身上还残留着确凿罪证。 …… 洗完澡吹完头整个人神清气爽的米松磨蹭地从浴室再度挪到飘香的餐厅。 餐桌上只有一道菜,却装了一张脸盆大的盆。 “东北排骨大乱炖?!” 这道菜也是北方菜系,但从名字上就给人一种饱腹的底气。 “我能吃吗?”米松嘴上这么说,眼睛已经直勾勾地盯着盆里被烧得软烂脱骨的排骨、软绵化渣的土豆以及经典入味的玉米了。 “咕咕咕。” 米松洗完澡肚子又饿了。 “再拿双筷子。”沈黎川一发话,米松立刻蹬蹬蹬地去厨房抽了一双坐回来。 两人低头吃饭就像昨天一样。 只不过米松今天吃起来更是发了狠。 吐了半根玉米埂、一小碗排骨骨头,米松发觉盆里还有不少的菜量。 “学长这盆你本来是打算分几天吃的?”米松用纸巾擦了下油,不亏是俺们东北菜,又香又顶饱。 沈黎川起身把剩下来的半盆分装进了两个一次性环保打包盒:“2天,明天中午你带一份走。” 晕碳在座位上的米松:ovo?什么东西?我幻听了吗,今天吃完居然还有我明天的份。 “臭掉的肉……以后不要再带到家里来。”沈黎川脚下的垃圾桶已经换了个全新的袋子,前一个垃圾袋去了哪里米松心虚地不敢想。 点之前谁敢想那奶酪是脚臭山羊奶酪,那鸟肉是腥酸0分熟海雀。 吃泡面的时候米松还偷偷谷歌了一下烟熏海雀肉的做饭,结果搜出来了格陵兰岛的原版腌雀肉视频,害得米松差点把泡面也吐了。 视频里原住民们把几十上百只带毛鸟雀塞进海豹的肚子里用鹿筋封死,腌九九八十一天后,想吃直接揪掉毛塞进嘴里。 呕—— 又想起就水也漱不掉的臭腥味了。 今天米松在餐厅花光了所有的演技才把菜体面地打包走,做贼一样地端回家才敢倒掉。 “海狄伦!!”米松捏着拳头往自己房间走,还一边嘟囔着什么千年蛋、毛豆腐、报仇。 “海底捞?”沈黎川把碗筷塞进洗碗机出来,怀疑先前鼻子坏了,现在是不是耳朵幻听。 米松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身。 “哇啊?!不是那个……啊对了,学长!” “下次轮到我来做饭吧。” 看着米松真挚请愿的目光,沈黎川只抿了抿唇。两人很默契地没有提昨天的刺杀土豆和今天的放毒生肉。 怕沈黎川不答应,米松只好放大招! “给你看我都和谁学的!” 米松掏出手机将一个博主的主页亮在了沈黎川脸上。 被忽如起来的光亮恍到眼睛,沈黎川眨巴了一下眼睑,模糊中好像瞟见了自己的油管主页? 而米松还在自顾自小声叭叭这位博主的优点“他做饭超流畅”“步骤很清楚”“配音也很详细”。 “他就是最会做中餐的海外博主!”米松深吸一口气总结。 沈黎川接过凑到脸上的手机,手机上米松手指尖还没来得及松开就被一股力带向前,被迫靠近了沈黎川半步才稳住。 “中国leo”,这id沈黎川熟得很。 同一个平台,并非高仿,粉丝数属实。 沈黎川从没有听过任何一个粉丝当面如此拥护自己。 第4章 随即沈黎川眉心拧成了一个涡,大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操作,浏览历史“《最开胃的中餐——酸辣土豆丝》播放次数35”。 沈黎川不认为自己的教学视频存在步骤遗漏、配料不明之类的重大失误。 米松看了足足35次! 自己的学生怎么做到又努力成绩又差的? “你昨天土豆丝用温水泡的?” 沈黎川站定在操作台前,一手随意撑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米松笼罩,指尖所指是视频里大大的“0-4°冰水”字样。 什么?! 不管是谁都不能质疑自己对中国leo的忠粉程度! “那当然是用0°水泡的!加冰块之后,冰水混合物一直都是0°!”米松手指修长洁净,微微蜷缩的指尖此时正无措地悬在半空不安地互相搓捻。 初中物理小知识,中国学生都知道! 沈黎川眉骨微抬,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时罕见地闪过一丝及其短暂却清晰的愕然。 “就是可能放进去得有点晚……我第一次切土豆,切了大概四十分钟……一个钟头?”米松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一会瞟天花板一会盯操作台。 “……暴露在空气中土豆表面会氧化,氧化后冰水需要加白醋。”半晌,沈黎川微不可见地轻叹了一口气。 第5章 “啊?真的嘛!视频里没写。”米松忽地瞪大了眼睛,手在空气里无实物比划,“之后我把土豆丝捞出来就下锅炒了,进锅里土豆一下子互相黏住了,我猜应该是油不够多,但是一加油土豆丝就开始往外飞溅,只好,只好又加了点水。” 米松小声嘀咕完,脸颊微微发热。 “……”得知那暗黑一坨的成因,沈黎川说话,嘴角若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 制作每一期视频前,沈黎川都会在全网搜索资料以确保菜谱的可行性、科学性和完整性,以自己的角度完全无法想象新手会如何失败,但是米松可以。 沈黎川若手有所思地在操作台上叩了叩,看着米松毛茸茸的脑袋有了新想法。 “明早你想吃肉包吗?”沈黎川双手护胸。 米松砰得抬起来头,眼睛充满了光。 想——!!! …… 【海狄伦:你去吃了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特色?】 白天两人交换了whatsapp,这是海狄伦邀请米松入leo粉丝群失败的最大让步了。 【米松:我点了烟熏海雀肉】 【米松: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有特色了】 【海狄伦:真的?你又在说假话对不对,每次你说假话都非常敷衍】 【海狄伦:你们中国有这么独具风味的菜吗?】 米松怀疑海狄伦在调侃自己国家,并且有证据。 【米松:当然了,你想尝尝千年蛋吗】 这可能是米松能买到的对外国人最具有杀伤力的中国免烹饪食物了。 【海狄伦:想,但你得再试试羊脸肉】 【米松:……我的生活费承担不起再去一次餐厅】 【海狄伦:简单,等我一会】 五分钟过后。 【海狄伦:我帮你申请了一个美食节活动,就在九月底,去那你还能赚点生活费】 【米松:……什么赚钱?等等,你到底帮我申请了什么?】 【海狄伦:中国摊位主厨,放心我会给你打下手的】 ??? 【米松:冰岛人也能给中国摊位帮厨吗?】 【米松:不对,谁让你擅自主张帮我申请的!】 【海狄伦:放松朋友,只是学校众多活动里其中一个罢了,到时候你可以用主厨身份免费品尝到所有国家摊位的美食,包括羊脸肉】 【米松:真的吗?】 海狄伦的信息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炮弹,精准地轰开了米松的恋饭脑。 免费?所有国家?美食? 各种关键词在在米松脑袋里自动循环播放,米松好像能看见浓郁的印度咖喱,香脆的墨西哥塔克,精致的日本寿司……等无数种美食在向他招手。 【米松: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不是在坑我吧】 海狄伦和自己不都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吗。 【海狄伦:高年级粉丝说这是leo刚审批通过的活动,说不定他会来中国摊位帮忙】 【米松:……说起来,我认识一个网络上粉丝更多的中国人也叫leo】 从海狄伦嘴里听见leo米松已经习以为常了,那喜欢此leo也能吃下彼leo的安利。 虽然在国外隔着墙一个砖头砸过去能砸到不少叫leo的。 【海狄伦:你是在向我宣战吗,小甜点】 【米松:链接.html。你就说这肌肉和声音哪点比leo差吧】 十分钟后,米松洗漱完躺回床上。 【海狄伦:人呢?】 不是刚给海狄伦发了链接吗?这就看完了。 不对!!! 自己的消息发到哪里去了! 米松打开手机一看,发现和海狄伦的聊天还停留在上一句话。 而应该发给海狄伦的链接,出现在了沈黎川的对话框里。 米松两眼一黑,立马紧急撤回,谁知此时弹了一条沈黎川的回复—— 【沈黎川:?】 ……学长没看见吧! 他明天还能安稳住在这吗? …… 心惊胆战地睡了一觉过后,米松破天荒地没等闹钟响就自然醒了。 躺在床上看着昏暗天花板发呆的米松鼻翼微翕。 一丝极细微、却又无比执着的暖雾,带着面皮被高温蒸汽浸润后特有的朴实麦香从米松卧室门缝里挤逸出来。 早餐是肉包子! 米松咽了咽口水,开门前却迟疑了。 昨天刚发了那种消息,你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吃学长做的肉包? 这可是学长咨询了我意见做的,我不能吃那学长一个人吃不寂寞吗? 再眨眼,米松已经站定在了餐桌前伸出了手。 蒸笼盖子一掀开,汹涌的白汽如同挣脱束缚的云龙模糊了米松的视线。 一只只胖墩墩的肉包子,慵懒又紧密地依偎在湿润的笼屉上。它们饱满圆润,鼓胀得几乎要撑破那层薄如蝉翼、却又韧性十足的白面皮。面皮并非纯白,而是带着一种富含油脂光泽的麦芽色,在灯光下泛着半透明感,隐隐约约能窥见内里丰厚馅料深沉诱人的酱色轮廓。 米松忍不住拿了一个塞入口中。 “噗嗤!” 牙齿咬破柔韧表皮后,一股热力蓬勃而出,咸香适宜的肉汁和着蓬松的面皮一通填满了米松口腔的每一个缝隙,包裹在最中心紧实弹牙的肉球让米松不忍一口吞下。 这是真正皮薄馅大的大肉包! 简直和4岁时候上海家门口早餐店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黎川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偷感很重的米松越吃越香,最后开始舔手指头。 “冰箱里还冻了不少。” 米松忽然听见学长声音不由心虚地肩膀一缩,再一想尴尬丢脸哪有手里有个热乎乎的大肉包重要。 “这包子怎么做到的……皮薄馅大还那么多汁!”米松憨憨一笑。 说着被咬了一口的油润透光包子皮与大颗的肉馅缓缓分离,在米松手指头上主动翻开了柔软酱香的内里…… 见米松果然感兴趣,沈黎川故作矜持地反问:“你想跟我学做饭,还是想跟视频学?” 第5章 “那当然是跟你学!”米松毫不犹豫地开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这包子退能冷冻保存,进能香翻一片,如果在美食活动节做能直接杀死比赛。 沈黎川见米松如此斩钉截铁,此时唇线抿起,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米松:bro怎么这么严肃?。? 我不是已经在中国leo和你之间选你了吗! “饭盒。”沈黎川敲了敲冰箱门,与米松擦肩而过,张开臂膀套上外套就下楼去车库了。 把盛满东北大乱炖的饭盒抱在手上,关上冰箱门米松只看见了半个学长残存的背影。 男人心,海底针。 …… 过了一周繁忙充实的学习生活,米松每天基本见不到学长闲置在家,根据可靠线人海狄伦情报,周一三五晚学长会在社团活动,周二四六则是在实验室,每天中午看情况抽空去开会。 但是冰箱里每天都会有准备好的新鲜饭盒。 其实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超过一半的时间呆在家里写作业或者刷视频,米松有一种其实自己还在中国只不过同学都是外国人的错觉。 周三中午,学生休息区。 “海狄伦,我刚来那天你怎么会想到和我搭话的。” 米松还挺纳闷,难道自己沾上了学长的味道,海狄伦作为寻leo猎犬一个猛子就扑了上来。 “因为看你不爽啊。”海狄伦轻车熟路地从米松的饭盒里挑出了一块可乐鸡翅到自己饭盒里。 “嘿!我一共也只有六块,你已经吃了四块了。”米松赶紧护住了自己的饭盒。 自从东北大乱炖那次给海狄伦尝了一块排骨之后,每天海狄伦都主动和米松换午饭吃。 海狄伦的午饭一般用乐扣盒子装,有时候是一块三明治,有时候是几块饼干,最离谱的一天只有几颗莓果。 米松愿意换才不是觉得海狄伦那么高个才摄入这么点有些可怜。 “oh!美味极了!给你报名美食节主厨果然是正确的,”海狄伦也学会了米松版的香到嗦手指,油腻的手指避开刘海,手掌支撑着下巴,定定地看着米松认真道,“那天大清早你坐在班级里就像个外星人啊,所有人都和死尸一样等待黑夜真正离去,只有你像个太阳一样在教室中间傻乐。” “一定是你们蔬菜吃太少了。”米松不服,中国高中生的周中早八也不至于这么“尸横遍野”。 但说到死尸一般米松确实有一点感触,每个冰岛人在你和他互动之前,都像是没开棺的闭眼躺尸吸血鬼,等到你触碰到他,就会像要来吸你血一般热情(纯褒义)。 “算算日子快了。等到美食节那天看看黑夜的时长你就会懂,欢迎加入阴暗的老鼠阵营,小太阳。”海狄伦蹭完好吃的就溜之大吉,一般没课的时候她就会去找机会看leo社团活动。 第6章 要是海狄伦知道这饭就是leo本人做的,会不会直接把一整份都抢走? 算了,还是别刺激她了。 米松收好饭盒打算回家正式思考一下美食街到底做点什么准备。 在学校官网上有一些历年美食节的照片,有正餐比如酸腌鱼饭,也有一些成品例如德国啤酒。 但是每个摊位上无不是五六个人起步,有的人拉客,有的人备菜,有的人下厨。 只有两个人的话…… 【米松:学长……求包子秘方,我时刻等待着>!】 如果一直等不到学长有空也不是个事儿,米松打算再准备一些出餐比较快、操作也便捷的食物做plan b、c。 首先是进行简单的试菜! 从超市回来,米松头一回见到学长的厨房操作台完全摆满的样子。 第一道菜,米松斥巨资买了鸡胸肉、王中王、生菜、手抓饼饼皮以及番茄酱,准备做一个平底锅版手抓饼。 第二道菜,米松在亚超冰柜里居然找到了半成品黑糖珍珠,加上一罐中国原产红茶还有当天限购的新鲜牛乳,打算自制传统中式奶茶。 刚分类好米松的手机响了,是学长的消息吗? 美食节有救了吗!!! 【沈黎川:下周三开始有空】 今天是九月二十三号,下周三三十号……不正是美食节当天! 有时候你期待事情巧一点,它总能巧得你五雷轰顶,米松现在就是这个心态。 【米松:谢谢学长qaq】 放下手机,米松难得叹了一口气,美食节中国摊位主厨,他肩上的责任比小组作业演讲主讲还大。 主要是不能丢中国人的面子! …… 沈黎川回家脚步一顿,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每天都用洗洁精和厨房清洁剂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操作台上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食材,还都是他从来没买过甚至有些见都没见过的,比如那袋黑乎乎的丸子。 “学长?!”米松惊喜转身,这回系了个围裙捞起了袖管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要不要来尝尝刚出炉的手抓饼和奶茶?”米松把手在围裙上随便抹了抹,在灶台角落抽出了一盘子色彩斑斓的东西。 没有焦、有肉蛋香味、看起来可食用。 “披萨?”沈黎川外套脱到一般被迫接住了这一盘又有面饼又有肉肠碎还有鸡蛋和青菜的组合物。 “额,我没有包装袋只好给它平着放了,这是手抓饼!”米松给沈黎川拉开了餐桌座椅,一些美食节目的评委都是这个待遇。 沈黎川放外套的手停了停,还是将外套规整挂在了椅背上,见米松没有坐,还给米松也拉了一把椅子出来。 “哦哦哦我不坐!还有奶茶呢!”米松连忙去把炉子的火给关了,奶茶上面加热到浮出了一层奶皮子。 沈黎川左手边是平摊手抓饼,右手是滚烫的奶茶,正对面米松正用狗狗眼期待地看着自己,在开会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心率如此异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这些?”沈黎川眉眼闪了又闪。 “我报了美食节中国摊位主厨,正好学长你尝尝我这些做得怎么样?” 原来如此,沈黎川记得这个活动,说是中国摊位早就有人申请了,没想到是米松。 叉子插入手抓饼的馅料,沈黎川眼尖地发现翻开每一粒香肠底下都糊得彻底,只不过米松摆盘后看不出来。 “怎么样!美拉德反应惊喜我特意藏了起来!”米松见沈黎川直奔自己的小心思去,不由地感慨这就是厨艺大师吗。 沈黎川又依次翻开了鸡胸肉和生菜.果然,就连生菜都是糊的。 沈黎川:…… “家里没一次性手套了,要不要先喝一口奶茶,我加了不少东西,应该够甜。”米松把装了奶茶的杯子推到沈黎川跟前。 沈黎川就势喝了一口——因良好的教养没有直接喷出来。 “你加了什么?”沈黎川之前去法国吃甜品都没有品尝过甜得如此周折复杂的。 见沈黎川也好奇自己的菜谱,米松嘿嘿一笑:“我看红茶煮奶太淡了,一直加白糖都没味儿,就加了一点点炼乳。” 沈黎川又品了一口,平时没甚表情的脸忍住没有把痛苦面具带上:“还有?” “哦!我还去查了一下有些菜谱是加奶粉的,我又加了点奶粉,有些是用糖浆的,家里没有糖浆,想着糖浆和蜂蜜差不多就加的蜂蜜。” 沈黎川扶住了额头,一言不发。 米松低下头凑过去看沈黎川表情,却看见学长双目紧闭,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突然,沈黎川掠过米松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到了水池边,开始漱口。 不会吧。 米松自己把那杯端过来吸入了一大口,瞬间被呛得连续咳嗽了十几下。 妈呀,比辣椒粉还呛喉咙,也亏得学长连喝了两口。 “怎么办,学长……”米松逐渐小声,感觉还没去赚生活费,今天这一大堆的钱已经在和他挥手告别了。 沈黎川漱完口直起腰来,看见米松耷拉在原地两眼放空,不忍打击他参加活动的积极性。 “不是还有一道?”沈黎川稍微侧头就可以看见锅里还有吃了一半的蛋炒饭。 蛋炒饭,这是米松完全掌握的一道料理,在暑假爸妈不在家又饿的不行的时候就从冰箱里拿剩饭给自己加餐。 这个也能当中国菜摆上摊位吗? 米松嘴唇微张还没开口,就看见学长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舀起了一勺冷掉的蛋炒饭进嘴里,另一只手接在下面防止漏饭。 “!”米松很难把平常厨房物品都要按厘米间隔摆放好的学长和眼前这个站着一勺一勺吃着剩下的冷饭的人联系在一起。 沈黎川吃了三五口后仰起头细细咀嚼了一会:“调味不错。” 说完沈黎川就盛了一小份放进了自己的专用饭盒,将饭盒塞进了冰箱里。 当天晚上米松就拿到了一个小红包,里面的数额差不多就是下午购置食材的钱。 米松翻来覆去有些不踏实,平常吃学长的,学长也总是找理由不收自己的费用。 【沈黎川:活动好好办,赚到多的钱再请我吃饭】 作者有话说: ---------------------- 米松:qaq眼睛要尿尿了 第6章 天空一片鹅羽般灰暗,只有地平线拉过一条冷淡的亮光。 早八同一时间的道路果真一天比一天灰暗。 这就是极夜的前奏吗? 继学长吃了第一天的蛋炒饭已经过了四天,学长给米松的建议是交一份蛋炒饭报告给他审核。 报告要包括选材、用量还有火候。 是的没错,手抓饼和奶茶都fail了,pass的居然是那天果腹用的蛋炒饭。 但是! 给学长交报告的尴尬感不亚于给朋友看自己写的日记。 能够轻易想象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学长,不管想不想嘲笑自己只会双手环抱挑眉说一句“还可以”吧。 米松在大街上摇了摇脑袋。 自己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如何稳定蛋炒饭的出品!而不是学长给报告的打分。 最近每一天米松都在反复地做炒饭,吃得快要说不出炒饭的具体滋味,连脸色都沾上了葱色,但还是不敢呈上自己的答卷。 欸,这感觉不和中国人说不明白。 米松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迈着入乡随俗的缓慢上学步子。 早八的路灯一天比一天昏暗,但是相反地,米松其实一天比一天起得早。 功劳大抵该归于每天都有学长做的人饭吃? 所以生活还姑且算苟且地规律? 好想早点下课回家,去再次确认量化蛋炒饭各个材料的用量啊!!! …… 到教室后一半的位置都是空的。 看起来本地人早八也都和米松一个心情,海狄伦已经在两人的固定座位上等他了。 海狄伦看到米松小脸没睡醒的样子明显幸灾乐祸:“快要进化成老鼠人了米松?” “才没有!” 米松坚信天黑也有天黑的安全感,不用熬夜就可以享受在被窝里吃零食看电影的感觉,还不至于令人物种变异。 只不过天天试吃蛋炒饭……会想临时变成挑食的猫吃吃新鲜三文鱼,想临时变成熊可以吃蜂蜜不觉得腻一直到饱,想变成一切不吃蛋炒饭的物种。 海狄伦自己眼睛上挂着一个黑眼圈:“我感觉我最近作息有点不太好,没想到还不如刚来的你。” “是啊,我最近吃好睡好。所以人还是得多摄入蔬菜!”米松很难理解海狄伦对肉的执着,哪怕是臭肉她也不会表现出对叶子菜一般的嫌弃。 “肉是能量啊!”海狄伦话锋一转,“总比吃肉里的葱好。” 是的,海狄伦不仅不爱吃蔬菜,还厌恶葱姜蒜。 第7章 括弧,炒进菜里看不出来的不算。 “对了我今天饭带的是蛋炒饭,里面有很多小葱。”米松拿出了自己的饭盒。 哪怕盖紧着盖子,香味也狡猾地逸出,在封闭的教室里显得尤为明显。 已经有几个早就想和和米松认识的本地同学隐晦地伸长了脖子,但是被海狄伦一个侧身挡住了所有觊觎的视线。 米松只顾着低头拿饭盒对海狄伦的护食行为一无所知。 “带的时候忘记你不吃葱了,抱歉。”米松意识到饭盒有葱和蛋味儿,在封闭教室掏出来会被投诉,又把饭盒放回了保温袋,“但是为了美食节我只能每天练习,昨天不小心做多了。” 下厨意外太多,米松已经从惊慌失措厨房小白到自我和解的厨房小白。 连学长都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吃下水放少了硬得和石头一样的炒饭、味精和盐搞混苦得和苦瓜一样的炒饭还有葱切太多一股生葱味儿的炒饭。 学长美其名曰在北欧不能浪费一点中餐。 但是那种东西应该是要洗胃的程度吧?反正米松自己吃得胃疼。 还好昨晚做出了还不错的水平,感觉报告也差不多可以卡死线交给学长了,现在只差海狄伦这个本地人的测评。 下课后两人照例坐到了休息区。 休息区是校园最好看的地方之一,中午玻璃顶落下的天光可以治愈半年左右上下学都在黑暗中的老鼠学生。 沙发椅、咖啡厅桌子甚至还贴心地配有微波炉。 米松从微波炉里拿出蛋炒饭的时候明显可以看见几个中午总会碰见的眼熟面孔好奇地看向自己。 低头看了看今天的衣服,没穿反啊? 走回去的路上米松一会低头看一边回头看的。 海狄伦被米松小猫探头的样子给逗笑了。 “哈哈,松现在可没有蚊子了,你在找什么?” “我在看他们都在看我什么?”米松坐下来后还是能察觉到视线,膝盖不自在地互相摩挲了一下。 海狄伦瞪了两眼不知好歹循着香味想来抢食的陌生同学们,转头笑眯眯的看着米松。 “想看看功夫李的后人吧。” 米松吃了一口米饭“噗”地喷了出来。 周围的人眉毛上扬对喷射出来的几颗饭粒表示出无限惋惜。 米饭的颗粒感膈应着食道,米松在想老祖宗交代“食不语”是不是怕有人在餐桌上讲笑话呛进医院。 哦,古时候根本没有医院。 那更糟糕了。 “额,海狄伦,你知道中国有非常多人吗?我是说我也很想真的是他的后人!” 米松还是比较能接受中国人是龙的传人的说法,功夫李的后人是什么鬼! “我知道中国有很多人,我是说 ,哦……”海狄伦陷入了沉思,抬头问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所以你们没有近亲结婚的烦恼?” “?!当然不能近亲结婚!”米松要炸毛了. “我曾爷爷的女儿和我爷爷的第一个儿子结婚了,简单就是em,姑侄成婚。”海狄伦说出这话的逆天程度堪比在图书馆打开限制文。 “。”米松感觉自己大脑有一些宕机。 当然有可能是英译中困难,中译中同样困难的关系。 吞了口口水,米松艰难开口:“然后……?” 米松听说过欧洲确实有贵族优雅联姻实则是持续百年家庭□□的神圣包装的先例。 例如查理二世本人尸检报告写明“血液像黑泥,心脏小如胡椒”。 海狄伦沉浸式品鉴了一口蛋炒饭,正扬眉准备夸奖葱香,就看见米松用异常可怜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 “然后什么!他们的孩子很健康。冰岛人口实在太少了,现在有专门的网站查这个了。”海狄伦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们在约会的时候就会考虑打开这个网站查一查近亲关系。” “例如,你和你的舍友一起炒饭,就会互相检查一下对方有没有料。” 作者有话说: ---------------------- 米松:这个确实还没检查…… 第7章 有料…… 单看学长的家居服,确实能勾勒出明显的健身痕迹,尤其是随呼吸鼓动的胸肌。 不对! 这是一个直男应该联想的方向吗。 海狄伦的例子也太容易让人想偏了吧! 看着米松舀起一勺蛋炒饭呆愣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嘴唇微张。 海狄伦知道米松又在发呆了。 想和这种随时随地都能走神却场场小测拿a的人绝交。 “嘿?”海狄伦在米松眼前摆摆手,在安静的空气中轻声暗示。 “hi!在想你的舍友还是国内的朋友!”海狄伦不得不加重语气,她不能容忍米松把一口饭硬生生等凉了。 自然是在想舍友…… 海狄伦怎么知道?! 米松反应过来他居然在和人聊天的时候走神了,歉意地呆笑。 “啊……我只是在想你刚刚那个比喻。” “很难懂吗?”海狄伦的脸色像是你敢说是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米松挠了挠头:“其实,他不是舍友。” 海狄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可可可可……那他给你做饭,难道是他暗恋你跟踪你?” 这又是哪跟哪?! “他其实是我的房东,做饭应该是……”米松想说学长对他的照顾,但一想这也太自恋了吧。 “他的爱好?” “爱好?!”海狄伦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我爸也是喜欢做饭,现在是个厨子。” 米松想了一下学长戴着厨师帽端着大锅颠锅的样子。 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海狄伦接着说:“现在北边学校食堂就是他承包的。” ?!那不就是食品供应商。 这么牛逼! 米松忽然觉得他有点小看海狄伦了,原来她就是本地实打实的富二代。 “我爷爷也喜欢做饭。”海狄伦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炒饭,发出了满足的“em~”声。 “那他成为冰岛食物产业的大佬了吗?”米松放下了勺子。 海狄伦的表情非常丰富,此时夸张的眉毛表达她本人的不认同,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他就是你上次去吃那家餐厅的老板,心情好了会亲自给外国食客做一顿相当正宗传统的冰岛美食。” 想到那全生的鸟肉,米松就一阵胃寒。 难道说…… “我回家特地问了爷爷,你吃的那顿饭就是他做的。”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他记得第二天是这么和海狄伦反馈说的—— “可以理解的味道,和千年蛋一样具有特征性的地域美食。” 谁知道海狄伦吃过皮蛋,也就是千年蛋,回复他:“感谢你的‘夸奖’。” 感情那天米松当面暗损明褒的是海狄伦亲爷爷。 等等…… 既然海狄伦从小就被冰岛厨子喂大,那她的测评岂不是无敌权威! 如果海狄伦能喜欢……不就代表着到美食节大部分本地人也不会抗拒! 米松“啪”地从桌子上凑近海狄伦,诚挚的一双杏眼紧紧盯着海狄伦的绿眼睛。 海狄伦被这个中国小不点男生突袭靠近,还一脸懵逼。 “那你觉得我做的蛋炒饭如何?” …… “你愿意嫁给我吗?海狄伦!”一个金发男子抱着自己脸沉声问。 “是的!我愿意!”金发男子移形换位到对面,细声细气地自答。 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的里斯丝毫不在乎实验室里其它同事正在认真干活。 偌大空间里安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 更别说里斯金发飞旋的声音和裤摆相互摩擦的声音。 “里斯。”明明只是叫了名字,所有人后脖颈都一紧。 里斯看见是刚进实验室大门的沈黎川叫的自己,热情地张开了双臂迎了上去—— “死线。”沈黎川又补了两字。 里斯立刻丝滑地收起了自己大鸟式的臂展麻溜坐回了座位上。 这下听懂了。 旁边佯装认真干活的人疯狂在小群里互动。 “也只有leo能镇住里斯了吧:)。” “里斯根本怕的不是leo而是leo不在这继续工作后,他爸给实验室投资亏本。” “……” 沈黎川把里斯叫到他私人的工位房间。 这间独立的办公室原本是里斯爸爸留给里斯的,从窗户可以看见大片平静的校内湖泊。 沈黎川来之后,里斯当即就送给了沈黎川用当见面礼。 沈黎川还没开口。 “我知道你要说啥,可那是你家中国小孩和你本校最大的粉丝头头,我知道你要说啥,他们每天在一起分享你做的美妙午餐而我一次都没尝到过你的厨艺,我知道你想说啥……”里斯越想越忘本,在办公室里激情抹(不存在的)泪。 第8章 沈黎川安静地听着没想过要打断里斯。 “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中国leo大神的美味饭菜!”里斯用恨不得跪下的语气质问沈黎川。 “等你不会误死线那天。”沈黎川花五分钟听完了里斯的抱怨,打开电脑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办公。 不超死线,这和给里斯判死刑没区别。 里斯当即从仙人掌萎靡成含羞草。 “过两天……”沈黎川刚说三个字,里斯又提起了精神。 要知道沈黎川从不改口,也很少松口。 如果人能有尾巴里斯屁股后一定熠熠生风。 “美食节你可以尝尝我家小孩的蛋炒饭。” “???”里斯摸了摸下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中国摊位?这不是一直是你们中国学联承办的吗,怎么变成了个人承办。” “他先申请,菜品过关,摊位并非中国学联垄断包办。” 沈黎川说得理所应当,但里斯总觉得好友不对劲。 打开手机认真查阅了报名细则和申请材料后,里斯暴起跳得像要突破天花板。 “他的菜品报告都没交呢!今晚!死线!死线!” 沈黎川淡定地将姜茶送服,这是这两天特调暖胃的。 …… “葱一根是10g,到时候早上100份就得填1kg小葱……” 报名一时爽,报告火葬场。 正常来说在校外摆摊还需要卫生证等一系列本地人都需要考的证件。 而校内活动为了安全性,需要上传报告明确标注使用食材和相应数量并等待审核,如果有易过敏食材还需要特别标注。 外国人是真的很脆啊! 米松一边检查自己的报告一边感叹。 还好学长帮忙选了个食材简单,备菜又方便的蛋炒饭。 不然换成别的给老外解释起过敏源都费劲。 现在最够呛的就是人手了,目前米松暂且只写了自己和海狄伦。 点击发送邮件后,米松开始刷视频。 不到五分钟。 “叮——” 哪个教授这个点邮件所有人加作业啊! 米松一边抓自己微卷的短发,一个蹬腿爬了起来,在微弱的电脑荧光下查看邮件抬头。 “re:《蛋炒饭报告》,已上传通过审核,抓紧备菜” “发信人:沈黎川。” 这么快?! 冰岛要是都这种中国速度那签证也不能让自己晚整整两周上学! …… 健身房。 里斯看着练到一半的沈黎川听到手机提醒卸了重量。 再看一眼居然打开了笔记本办公,凑近瞄好像给人报告上加了什么。 什么时候leo会不批注直接给人改报告了。 到底是谁这么好运! “出席人员:米松、海狄伦、中国学联等” 第8章 显然米松没有点开邮件正文,不然他会发现附件里有修改后的报告。 纠正了语法,增加了参与人手。 此时坐在学长副驾驶位上的米松还在时不时用手指抠手机膜。 “学长又麻烦你了,待会我一个人可以搬动的!” 现在要去超市进行采购,家里的米不够了,葱、蛋和香肠的数量也远远不足。 原计划是到超市后他与学长兵分两路,学长购买日常用品,他去运送食材,两方到停车点汇合。 但是学长专注地开车,没有接话,米松偷瞄后视镜。 沈黎川平静得像深邃湖水般的眼睛没有一点感情波动,但米松就是感觉学长不太开心。 “到了。” 米松还没来过这家市区里的超市。 刚刚车在外面就看见这家巨型连锁超市占地超百平方,商标是一个可爱的小粉猪。 出车门后寒风凛冽,谁知超市里也是一致的冻人。 沈黎川自顾自推了一辆粉色购物车,长手长脚的人走得比风快。 米松看着陌生环境里人来人往,咽了口口水三步并两步凑了上去,跟在男人身后。 “那个……” “学长,要不我们还是一起逛吧……行吗?” 学长衣角被米松捏皱了一小块,手感冰冰凉凉的,很快,这一块衣角被眼前这个男人抽了出来。 “你和他们一起。”沈黎川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掠过米松毛茸茸的头顶,落在正身后。 米松转头,发现不知何时一男一女两个中国人也推了个粉色小推车跟在了身后,正看着自己和学长。 女生捂嘴忍笑摇了摇旁边的男生,男生则是一脸害羞地a上来了半步。 “主……主席好,主……主厨也好!”男生说完立刻缩到了女生后面。 沈黎川打完招呼后把米松交给两人便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一个真正社恐的人,就会下意识变勇敢。 没走两步路,米松就和两人混熟了。 原来他们都是中国学联的志愿者,女生叫zoe,男生叫jordan。 是看见群里有活动发布主动申请来帮忙的。 “我们是隔壁学校的,平常很少能看见主席本人。”zoe吐了吐舌头。 “他一般只在年终或者大型活动的时候出席,没想到他平常也来逛平价超市。”jordan的眼神明显心生向往,眉眼间的社恐都淡了很多。 得知来龙去脉后米松张了张嘴。 看起来学长平时很注意自己的隐私,米松决定还是不说关于学长更多的信息。 “你们知道有什么肠可以平替王中王的吗?”米松发现这家超市货物都很齐全,只有一个烦恼,就是包装上全是看不懂的标签,无法和国内超市的物品对标上。 “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zoe摇了摇自己的手机,“你玩音符吗,可以和我互关,我发布了不少冰岛食材人饭教学。” “看见帅哥你就要互关,我算是认清你的厚脸皮了。”jordan虽然和米松还有学长两人说话很腼腆,但对zoe显然是直肠子。 zoe扬起眉毛张口就来:“脸皮能当饭吃吗,在冰岛除了你们gay子就是丑男,天黑空气冷饭难吃,我快成冷宫里的怨妃了都!还不准我靠近元气帅哥回回精气?” “好好好好好!”jordan被zoe的攻击力打得体无完肤,遮着脸不好意思地娇笑。 被反复叫帅哥的米松也不是很好意思。 在国内重点高中时期,高压学习下没有人敢公开评选班草班花、级草级花。 但在一些喘息的缝隙里,米松会收到不少人炙热的表白。 校园墙贴着他打饭照片捞人,校运会座位上多出的冰镇奶茶,还有暑假前夕用于告别的表白信。 大家都隐晦又浓烈,很少有人像这样当面夸奖。 “你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zoe点开自己的主页,居然有两三万的粉丝,“我是真有点水平的,不是自夸,你不觉得冰岛菜比英国菜还难吃些吗!” 三人就冰岛和英国菜哪个更难吃又进行了长篇大论地辩论。 走着走着,米松感觉有些冻脑子,像是在零下三十度时吃了一盒冰淇淋,脑袋被冰掉渣那样。 看着米松摸不着脑袋般地不停敷后脑勺,zoe和jordan笑得前仰后合。 “这里,”jordan转着身比划了一下这一整个半成品肉区,“是一整个‘步入式’冰柜。” “我们一般都会戴一顶帽子进来。”zoe指了指自己头上的毛线帽子。 怪不得超市里不少人穿得比室外只多不减,这和国内一年四季开空调的超市真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米松压了压自己的毛,有些庆幸自己随妈长了一头浓密的微自然卷,层叠的柔顺头发没太给“步入式”冰柜的冷空气留缝隙。 除了购买食材,剩余时间里zoe和jordan又带着米松逛了逛其它区域。 水果柜子里一排排的绿香蕉愣是看不到一个金黄的,金黄得亮瞎眼的芝士区口味堪比国内薯片货架,当然还有不冻脑袋的常温零食区。 最终在zoe的倾情推荐下,米松也是买了不少肉零食。 三人结完账坐着聊天。 zoe对米松的好感居高不下,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会想着大一就申请美食节摊位?” jordan一边翘着兰花指撕米松分享的火腿片,一边八卦:“不觉得个人申请很麻烦吗?” “其实是……我的一个冰岛朋友帮我随手申请的,她觉得我没尝到这里的好吃的,再加上那几天我特别想存钱,”每天又是水电费房租又是逛中超,在学校想国内奶茶了只能点一杯咖啡,米松的存钱计划已经快付诸东流了。 “你看起来不太像缺钱的样子。”jordan的眼睛很毒,光是米松这件套头衫的牌子就不可能低于四位数。 平常经常参加活动、努力打工、空隙还做自媒体的zoe一拍大腿:“我刚来也是像你这么想的!” “我学艺术嘛,当时家里人不支持我继续读研,疫情期间家里效益不是很好,小姨一直给我介绍她们甲方工厂的公子给我认识。” 第9章 米松眨了眨眼睛,谈婚论嫁这类话题还是第一次听同龄人提起:“然后呢?” “他们家说如果我嫁过去支持我读到博士,还给我钱办展。”zoe反复地打开自己的自媒体主页又关上。 “真是说的好听。”jordan冷哼一声。 米松也皱了皱眉。 zoe接着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但是我得第一年结婚,第二年就生孩子。” “……啊?”米松惊呆了,再怎么说出国读博和养孩子都不是什么简单兼容的关系吧。 jordan又“切”了一声,米松觉得jordan切的好! 这家人当买卖子宫呢。 zoe苦笑了一下:“我明确拒绝了他家公子,我小姨还从中周旋和人妈妈说是我没谈过恋爱不好意思了而已,等我第二次拒绝他,人家妈妈大骂我耽误人家结婚时间……我……” “不是你的错!”米松默默撕开了第二袋火腿递了过去,“后天你要来我摊位我们一起赚钱吗?” 很难想象没有家人力挺zoe出来读研其中艰辛。 谁知zoe破涕为笑:“别看我现在粉丝不多,已经实现小小财富自由了,那天我和jordan有课,等下课了带人来照顾你生意啊!” 没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米松小脸一红,嘴巴“唔唔”了两声。 jordan和zoe几乎没买什么,两人帮米松把大包小包收拾好,沈黎川也领着两袋子菜走过来了。 “那我们就先走啦!到时候我们志愿者同事也会来帮你一起出摊的!后天见!加油!”zoe和jordan面对沈黎川还是只敢点头,走之前重点祝福了一下米松。 沈黎川的目光在三人间兜转一圈,自然地向zoe和jordan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侧身擦肩提过米松腿边最沉的米袋子,沈黎川示意跟上:“回家。” 米松光顾着扒拉有半个人重的一地食物,没注意到身后zoe听到“回家”两个字狠狠扭了一下jordan的胳膊肉,给jordan痛得捂嘴反复回头看。 米松左手一袋葱和火腿,右手全是零食,满脑子除了“备菜”就是紧张地“备菜”。 天五点多有有些昏暗了,身后的suv车灯却长亮着。 里面车厢早已提前加热好,随便抖一抖一身的凉意就全抖落了。 副驾驶位米松身形顷刻放松,已经不自觉哼起了歌,开车的人也悄悄用手指在转向盘上附着拍子轻敲。 晚霞下得正正好。 第9章 经历过上次车上睡熟事件后,米松再次上学长的车决心非常集中地管理自己的注意力。 在沈黎川的后视镜视角里,右边座位里毛茸茸的脑袋一会因为刷视频笑得一颤一颤的,一会又因为在等消息之类的困得一顿一顿的…… 半小时后车就停进了车库。 米松的脑袋已经安稳地嗑在车窗上不动了,静谧的空气里传出均匀温暖的呼吸声。 少年套头衫里头塞了一件毛衣,此时已经漏了一侧衣角出来,剩下一侧因为扭曲的睡姿和绷紧的安全带给包括套头衫内所有衣物一齐提了上去—— 只剩半截刚成年紧致有韧性的腰身对抗着室外冷空气。 或许是做梦也觉得有些凉,腰身上的筋骨不禁动了动,少年伸出手挠挠,懒懒侧过身去又多露出一个浅浅的腰窝。 抑或是感知到车门内平和的空气里有一丝危险。 米松闭着的眼皮下,眼球还在不安地转动,感受到眼皮后的光亮被什么覆盖住变成一片漆黑…… 倒吸一口凉气! “我!啊学长我睡了多久?”米松在做梦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突然惊醒。 米松摸摸自己铁一般防震的脑壳,脖子也因为靠在车窗上僵硬得有些钝痛。 诶?梦里明明记得是胸口闷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栓住自己了,睁开眼安全带却早已经解开。 奇怪。 “我从小就有点……额,晕车?后来就有了上车十分钟立马就睡晕过去的本事。”米松下车来和学长一起搬东西,不能吃人家的饭蹭人家的车还用人家的苦力。 “挺好的。”沈黎川一个人就提了三分之二重量的东西上楼。 等等,挺好的是指……上车睡晕过去的能力吗? 米松还有些发愣,看了眼时间感觉脑子被眼前漆黑的天色給蒙骗了。 明明还早,吓得他以为又到后半夜去了。 抓着零食袋和食材赶紧跟上,学长贴心地还给米松带上了大门。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 学长从啥时候发现我睡着的? 人怎么能厚着脸皮在人车上睡着两次! “下次可以直接叫醒我的!”米松脸一年难得红两次,现在居然顷刻间全红透了,从脸颊到脖子。 不知道学长这么高能不能发现自己耳朵都发烫。 “安全回家就好。”沈黎川忽然说了句米松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话。 不回家米松还能去哪。 “那我还不至于迷路的!”米松和沈黎川一起进了厨房,“从小家里给我的宵禁都是十一点,我一般十点钟就回家了。” 沈黎川整理食物的手顿了顿:“挺好的,我一直一个人住。” 一个人……? “从小吗?”米松拿东西的手也变缓慢了。 “差不多。”沈黎川将冷冻、冷藏和常温物品区分开,很快就收纳进了厨房各个角落。 原本有些空荡的位置现在也被摆放地富有生活气息了。 再次打量厨房,米松不得不感叹一句学长的厨房里真是什么都有呢! 都可以去做美食博主了。 认得出来的有破壁机、料理机、面包机……角落里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黑色支架和亮晶晶的布料? 米松的手还没碰到铁支架表面,那一捆物件就被沈黎川先抽走了。 学长的黑色家居服是柔软服帖的面料,蹭过手背时质感像一头大型动物,下颌线切割了头顶的暖光柔和了锋利的边缘。 “唔?”是什么很重要不能乱碰的厨具吗? 米松试图探头使得视线绕过学长的宽肩去看清那一捆物件。 “放错了。”沈黎川见面前人不消停地打探自己的秘密只好用手按住小孩的头。 莫名触感极好。 很柔软像云朵。 放错了?米松觉得认错和学长完全搭不上边,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今天吃寿喜烧吗?”沈黎川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米松和沈黎川的课表完全对不上,从来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还是第一次被征询意见! “嗯!” 亚洲的美食赛高! …… 被分配到清洗玉米、香菇、蔬菜和泡发海带苗,根本不花多少时间。 但学长更快,米松刚把素菜切段装盘,沈黎川就招呼人来餐桌吃饭了。 桌子上有电磁炉、浅底不粘锅和一个电饭煲。 电磁炉上的锅正用牛油烤着两段斜切的葱段,葱香混合着牛油香弥漫了整个餐厅,已经勾得米松垂涎欲滴,恨不得现在把烤大葱吃了。 电饭煲是南方孩子不可弃的信仰,沈黎川在出门前就预约上了精致饭,现在打开盖子一股令人心安的热气腾腾升起,沈黎川撸起右手袖子,精壮的小臂伸进电饭煲,均匀用力地用饭勺把颗颗分明的饭粒捣散。 在热气中,米松幻视妈妈在家里给自己添饭的场景。 “学长……”米松其实先前就想问了,“这些菜你都是跟谁学的?” 也太厉害了吧! “……”沈黎川给米松添的米饭冒了尖,“自学。” “哦……”米松注意力一路跟着米饭到自己跟前,很快不再纠结学长的厨艺问题,“额……肉是?” 切片的和牛肉还有蔬菜都是生的不是吗? 只见沈黎川先系好了一条围裙,右手手持一件精致的小夹子将今日鲜切的和牛平利落铺进锅内。 和牛的油脂香立刻被铸铁锅蒸腾出与葱香味相融合,只是闻闻便知价格不菲。 不到几次呼吸,肉片已从下至上变成了可口的棕粉色,此时沈黎川端起小碗淋入了一调羹左右的寿喜烧料汁,锅内烹起的肉香又变得柔和香甜。 沈黎川上下翻面这一片紧致诱人的肉片直至它均匀得与料汁融为一体,锅体边缘甚至微微析出甜味剂焦褐后的美拉德反应。 此时肉片已完全烤熟,沈黎川将自身散发着热气的滚烫肉片放进了米松面前的可生食鸡蛋蘸料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米松目不转睛地跟着沈黎川指尖操作,才发现这是学长请自己现吃上了“板前料理”。 “学长…@#¥你也吃呀!” 米松将肉片裹着蛋液送入舌尖后,先是一片致命的柔和口感,待舌尖接触到咸鲜甜的烤肉主体,和牛已入口即化,丰富的油脂和蛋液香到米松快讲不出话直接囫囵吞下。 第10章 “好吃!!”米松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比在自助店里尝到的还好吃是怎么回事?! 刚出炉的第二片又被夹进了米松的生鸡蛋料碟里。 就这样米松忍不住接二连三地送入嘴中,不断地体会肉在口腔中的满足感与肉滑入食道后的空虚感。 这样三五片肉后,米松的饭还剩大半碗。 这时沈黎川提了一壶水来。 将米松切好的蔬菜摆盘,加入一定比例的清水和寿喜烧料汁,沈黎川打开了猛火键。 原来有烤和煮两种吃法! 米松好像确实记得在不同日料店寿喜烧的水量也不尽相同,说是关东关西的区别。 这下学长才解开围裙坐了下来。 “你呢?为什么想学做饭?”沈黎川淡淡地把米松问自己的问题改了改抛回。 “我觉得学做饭很幸福啊!”米松抱着筷子眼巴巴地等水沸腾。 “我妈妈做饭很难吃,我爸爸做饭很好吃,但是我爸爸很忙很忙很少回家吃饭。当我爸爸回家烧饭一家三口吃的时候,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我还记得初中时语文老师说做饭就像变魔法,这个加那个加一点火温就变成完全不一样的新东西了。” “我就想擅长这种魔法的人也会擅长幸福吧?” “啪!” 沈黎川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米松头猛地一沉,一下子从沉浸的回忆里清醒。 “不好意思,你继续说。”沈黎川拿起筷子给锅里的食材挨个翻面。 “嘿嘿……你会觉得我确实话太多很烦吗?”米松发觉学长好像不太讲自己的事情,在今天之前也不太感冒其它人的世界。 “不会。”沈黎川收回筷子将温度调成了中火,原本绷直的唇线现在也勾起了不明显的角度,“挺好的。” “那学长呢?怎么想学做饭的?”米松觉得学长明明声音如此好听,只留在开会时发言,演讲时宣讲也太可惜了。 就应该跟着自己或朋友多聊聊天。 “为了不饿死。”沈黎川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唇线又绷直了。 得…… 学长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确实有点唬人,尤其是气质上压迫感十足。 米松默默地刨饭,心想路漫漫其修远兮。 早晚自己要让学长这种外冷内热的人火山喷发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真的要喷发吗 第10章 果然要让学长这个等级的冰山火山爆发有些困难……吧。 当天,美食节下午开始,而中午是新生讲座。 米松放眼望去,是座无虚席的体育馆。 全员黑色西装的校领导和衣着得体的管理人员在台前有序地交流。 而沈黎川正坐在院长侧边第一个位置,直挺的白衬衫黑西装更显出人的矜贵和远不可及,学长正对着的就是舞台中心。 学长怎么坐在这里??? 难道今天还是冰球表彰大会? 还是说他要代表学联发言…… 海狄伦扯了扯米松的衣袖:“你在看什么?” 米松赶紧稳了稳怀中的书本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寻找对应的座位。 他们刚下课就被催着过来旁听,主题是未来发展和职业选择。 本以为只是一个小讲座,但是体育馆上方飘着气球等装饰物,舞台前甚至铺有长长的红毯。 相对于学院的总人数这个阵势大得惊人,像是把隔壁几个学院所有的学生也都薅过来装进这个中等大小的室内体育馆了。 下课时间和讲座开始时间只差了十分钟。 还好讲座也开始的并不准时。 两人仓促地坐下,院长的发言刚好开始。 海狄伦坐下后首先打开笔记本电脑,检查课上的笔记是否保存。 米松看了一眼舞台上院长侧后方站着的预备上台演讲的学长,又看了一眼咬着指甲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敲键盘的海狄伦。 “leo待会发言?”米松直觉海狄伦一定知道更多细节。 “老传统了,”海狄伦抽空往台上瞟了一眼直接锁定了人群中的沈黎川,“leo已经侧面上是学院的财神爷了,当然得给他讲两句。” “说起来!”海狄伦重重地合上了电脑盖子,“你们亚裔真的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吗?” 没有啊,怎么可能! 感觉学长确实早睡早起,不像自己还刷手机熬夜。 看米松火速摇头,海狄伦又啃了两口手指甲,最近新做的美甲已经看不出方圆的形状了。 “怎么这么问?”米松感觉海狄伦再咬下去,自己的手指都隐隐作痛了。 “快要第一次大作业了啊,”海狄伦摊手,“leo据说2000字的作业可以交5000字,文章深度层次都吊打同班所有人,我作为粉丝再怎么说也得……拿个a-。” “哈?”米松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自我内卷的。 “我们粉丝群里算过,”海狄伦开始掰手指,“leo一定是五点起床先查看半小时邮件,在晨跑半小时的时间里分辨今日处理事项的优先级……” “等等……”米松抬手打断了海狄伦,从晨跑开始这个推论就错的离谱,“等等等等……” 米松感觉每天学长只比自己早大约半小时起床。 因为每天踩点起床还能在桌子上看到一份热腾腾的早点。 有时候米松醒得早一点还能看见浴室里学长刚挤好的牙膏。 “咋了?你住他家?”海狄伦奇怪米松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额……”米松手指无意识地翻开又合上书页角落。 “这些都是假设!因为正常人的时间规划下不能做到给学院拉来一幢楼以上的投资,还能在实验室再创造个千万级别的价值。” “除非……”海狄伦抱住自己的脸,“他是超人。” “……”而米松还想着让人沈黎川花时间多说说话,好像在试图让超人用超能力送快递。 也可以理解海狄伦这种崇拜的心情吧? 米松小时候就听说在他所在的那所私立小学内部含有一所国际小学。 里面所有的孩子都是市里面务工的外国人的外国小孩。 两边的师资有部分重合,就导致有些考试中国外国的小孩会一起考。 中国小孩次次稳居榜首,除了一个,米松上上届,一个外国小孩可以稳定考出甩第二名20分多的高分。 所有老师口中好学生的代词都是那个外国小孩的名字。 那段时间米松考试前听见他的名字都会莫名心慌焦虑。 但是现在已经忘记那个好成绩学长的名字了。 “喂,你又在发呆……”海狄伦撇了下嘴,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到我偶像讲话了,你快听。” “哦!”米松抬头刚好和学长的眼睛对上。 愣神间,台上的学长好像冲自己点了点头。 米松眨了眨眼睛。 “偶像在看我!!!!”海狄伦超大力地摇晃起米松的肩膀,又向前后左右身后的人确认,“刚刚leo是不是在看这边,是吧是吧是吧?” 周边人显然都认识leo,一时间米松耳边都是此起彼伏小声的惊呼声。 再看向学长,他正面对着领导方向发言,刚刚的对视点头像是错觉。 …… “相较于大作业,我感觉还是美食节压力大一点……”米松已经习惯没有进食午饭就赶去另一栋建筑了。 大部分人流从体育馆出来和海狄伦还有米松走在同一个方向。 不能够全都是去美食节的吧! 想到待会要面对这么多人,米松有些想撤回一个厨子。 “啪!” 海狄伦背着小背包一下子招呼上了米松的肩膀:“放轻松好吗?重要的是美食!你就把那天的炒饭复刻出来就好了。” 米松心想代表的是咱国家!中国的美食! “我会尽力的!”米松攥紧了拳头。 希望蛋炒饭不要在美食节众多菜品里显得太拉跨。 美食节活动占用的是一个室内组合球场的位置,包含羽毛球、篮球等,整体层高高面积大,大平层里摆满了像积木一般密密麻麻的小摊位。 摊位和摊位之间有明显的国旗标志用于区别,摊位桌子前的宣传图中还贴心地标注了菜品和价格,十分有序。 米松到摊位上时发现已经有一个黄毛中国小伙在收拾东西了。 “你好,我是米松,你是学联的志愿者吗?”米松想起zoe提到的同事,想必就是眼前这位。 黄毛中国小伙带着白色尼龙手套从一袋袋食材里抬起头,像只土拨鼠一般还有些懵逼。 “米……松?” 米松带着海狄伦一起进入了简单的“后厨”:“是的,这位是海狄伦,她负责销售。” “哦哦哦哦哦!我叫薛博!”黄毛中国小伙摘下口罩露出一口大龅牙,“原来你就是和主席同居内人!” 第11章 “???” 啥人? 第11章 “不是同居!”米松第一反应去看海狄伦的表情,见海狄伦挂着礼貌的微笑,才想起来薛博用的是中文,海狄伦听不懂。 薛博介绍自己是东北人,工哈大毕业,因为痴迷越野滑雪来冰岛继续深造。 “哇,学霸!”米松从高中开始走国际路线,对野生中国学霸有着天然滤镜。 “你们在聊什么?你这什么表情?”海狄伦一只眉毛高高挂起,显然对薛博的介绍充满好奇。 薛博又用英文介绍了一遍。 “我的英文名是doctor,英文小名是bobo,恁隔壁学校计算机系的!” “博士……?和bobo?”海狄伦很想让笑容礼貌一点,但是好像没法做到,“噗”得一声就笑出来了。 米松一直在上海读书,还是第一次碰见98k纯东北人,感觉薛博每句话都巨有意思。 薛博操着一口东北口音英语利索地就把摊子摆好了。 不得不说,非常有内味儿。 海狄伦从薛博地方学来一句“老妹儿来尝尝?不香你把我摊子砸咯!”,举着宣传海报积极叫卖。 薛博看着人糙,配起菜来那是一点也不含糊。 “你要块的我就不给你切成丝的,你要花式儿的我绝不给你切成草!” 手起刀落,薛博几下子就把火腿肠和葱备好了两大碗,端起电饭锅就开始搅散剩米饭。 最闲的居然是米松这个大厨。 直到第一位客户被海狄伦接引到了摊子前。 米松感觉人怪眼熟的:“您好,来一份蛋炒饭吗?” “我要1……”来人是一个草莓金发色的小哥,小哥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上的黑发女伴,“2份!” “好的。”米松立刻准备开炒。 “哦亲爱的,你知道我们刚刚才吃了两个卷饼……”女伴娇嗔地锤了一下小哥。 “小甜心,相信我,这个也很好吃,绝对值得你剩下的胃容量!”草莓金发色小哥嘴上安慰着女伴,眼睛却紧盯着米松的动作,眼神里流露出对蛋炒饭的无限渴望。 米松等锅热油热后倒入搅匀的蛋液,锅铲不停地在锅里划着圆,蛋液很快在高温下散发出温暖的香味,随着锅铲的运动分成均匀金黄的丝状。 “wow!”女伴闻到香味咽了咽口水。 这还没完,将薛博事先捏散的米饭加入后,米松先是小幅度地颠锅,让米饭均匀裹满油香,一只手舀了一勺盐从高处抖落。 如雪花一般的盐倒入不停翻动的饭与蛋中,极具观赏性。 “哗——” 一条半人高的火舌从颠锅的锅前方席卷而上! 草莓金发色小哥和女伴被突如其来的热浪吓得“哇哇”后退,发现这火舌一闪而过而米松还在不停颠锅后,拍着胸脯又靠上前来。 “精彩!” “我在餐厅也看不到这样惊人的场景吧!” 随着两人不停地捧场,中国炒饭摊前居然围上来了不少新客。 “大家这边有序排队,不香不要钱!”海狄伦已经把宣传海报当指挥棒用了。 很快,米松面前陆陆续续排出了一条弯弯曲曲十数人的队伍。 相比隔壁摊位前不停流动的看客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两份,您拿好。” 米松把勺子和喷香的饭盒递给小哥,谁知草莓金发色小哥尝了一口回头来了几句。 “你每天在休息区吃的就是这个吗?” “能加个联系给你预定吗?” “以后你会开中餐厅吗?” 还没等米松思考,草莓金发色小哥的女伴掰走小哥的身体凑过来抢购。 “他出多少我出2倍!”女伴说着不停地嘬着手指表达喜爱。 突如其来的好评让米松挥铲子都慢了半拍。 每天……休息区? 就说这个草莓金发色小哥脸熟,原来也是休息区常驻。 蛋炒饭能在美食节畅销已经超出米松预料了,靠这个开店更不在米松的未来职业规划内。 人在冰岛心在中说得就是中国胃的留子。 “我……暂且只在美食节卖这个。”米松回答的时候身后排队的客户不停地比划“别停啊!我们等着呢”! 小哥和女伴不舍地离去。 “嘿……你没说过你有这一手啊。”海狄伦偷偷摸过来小声问刚刚的喷火事件。 米松强装镇定道:“可能是家里不会有这么大火力的炉子,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平时不出山的炒饭仙人是吧?”薛博听见乐了。 “真的假的?”海狄伦的眼神像是怀疑米松偷偷在家里耍了无数次帅。 天知地知,米松前两天还在钻研食材用量,根本没空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火舌刚冒出的那一瞬,米松的心脏都暂停了一瞬,但是锅在自己手里,能保证自己和身边人安全的保险丝就在自己手中。 米松面对紧急状况,心里反而平静无比。 冷静操作后得到的就是火舌上天吸引无数食客的名场面。 “hi,我们是学校摄影社团的,请问这边方便接受采访吗?”一个胖胖的小哥凑了过来。 今天他的任务是记录美食节并写一篇新闻稿交给学生会,听说这边炒饭还有“火舞”表演,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想完成任务,他扛着摄影机就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了。 谁曾想炒饭的队伍可以有那么长,往年谁家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闻到蛋炒饭刚出锅迷人的香味,摄影小哥瞬间觉得排队也情有可原了。 “额,可以……就是,我得一边炒一边回答您,抱歉。” 看着眼前绵延无期的订单,米松没忘记今天的第一要务是端给食客完美无瑕的炒饭,绝对不能放多盐、绝对不能炒硬米、也绝对不能忘放葱。 希望采访能快点结束。 摄影小哥擦了擦额头的汗直奔主图:“哦哦哦,您这边是真的非常热闹,这样,我就只拍一张‘火舞’的照片,待会就自己去排队来尝一尝,不多麻烦您。” 米松受宠若惊:“可以……就是镜头可能要稍微远一点,注意安全!” 摄影小哥比了个ok,后退两步固定好了相机。 米松在颠锅的时候尝试留给灶口小半口锅的距离,果不其然,火舌尝到锅内的油味儿立刻窜得天高。 摄影小哥抬眼看到眼前奔腾的“火舞”嘴里不停地嘟囔“天哪”“我的老天爷”“哦买嘎”,一边右手拇指不停地按着快门。 排队的食客也都纷纷举起手机,“喀嚓”声不绝于耳。 沈黎川和校领导周旋完准备来看一下自家小孩,就看见一个龅牙嗞着嘴搁米松身后乐,面前五颜六色发色高矮胖瘦各不同的食客举高手机围着小孩拍照的场景。 沈黎川叉腰。 沈黎川走近:“围裙呢?” 米松面容严肃身着正装的学长,第一反应是害怕。 仿佛学长袖口别了“督察”二字,如果蛋炒饭有一丝不合规就要红牌罚出。 今天看见学长和院长坐一排,米松说没有陌生感是假的。 沈黎川伸手打算给米松递准备在后厨的围裙,小孩却大大地后退了一步,圆圆的眼里全是戒备。 “?”沈黎川又向前一步,小孩不肯放下锅铲,却还是别扭地别过头。 沈黎川抓住小孩的脖子往后一拎。 一边对着排队的客人说“excuse”,拿起围裙就熟练地给人开始系。 被学长的大手捏住脖颈时,有一种命运都被人叼住的感觉。 脖子暖暖的,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从身后那人的手心里传过来,米松逐渐放松了戒备,也忘记了旁边人的目光。 “伸手。”耳边磁性的声音磨过,带着一股无名的魔力。 米松不自觉地就配合地慢慢伸手,头、胳膊、身体钻进了围裙里。 时间咻地一下逃走。 围裙已经穿好了。 “咔嚓!” 摄影小哥从摄影机后钻出头来,露出了满意的笑脸。 第12章 拍中国摊位真是选对了! 穿上围裙后的米松像是戴上厨师帽的料理鼠王,光是站在人群中就吸引无数目光。 微微自然卷的略棕黑发顶在奶油白的亚洲小脸上好似纸杯蛋糕的巧克力浇面。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红红的香肠、绿绿的小葱和白花花的米饭中有序地逡巡,舞动一根大铁勺敲出令面前一群城墙般食客心动的小曲。 更别提和面带冷色的沈黎川站在一起。 小蛋糕非自愿地被严肃人类裱上了一圈花边,被人类转动一圈当佳作欣赏。 “唷!”海狄伦在不远处的食客中间疑惑地观察了不一会,支着胳膊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米松后退一步回到了灶台前,左右拽了拽围裙,沈黎川系的有点太紧了,他有点呼吸困难。 第12章 在那么多人前穿围裙也太奇怪了吧…… 但是衣服搞脏了确实不好洗。 “不好意思久等了。”米松歉意地给面前排队的食客笑了一下。 面无表情的食客学姐脸部绷了两秒,露出一个巨大的诡异笑容:“我最期待的中国炒饭,再多等十分钟我都愿意。” 说罢,学姐的眼神不断地瞟向沈黎川。 沈黎川像屏蔽了周围的信号一样目不斜视地去和薛博还有摄影小哥交谈了。 看样子薛博和摄影小哥都不是第一次和沈黎川合作了。 摄影小哥不断地给沈黎川点头并展示自己拍好的照片,薛博则是把早上运货时借用的车钥匙还给了沈黎川。 交谈结束,沈黎川就直挺着背板不紧不慢地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出一条为他分流的独行道路离开了。 米松回过神来眼前排队的人又翻了个倍。 不er—— …… “美食节也没想的那么难。”米松一边按摩着肩膀一边叹气。 “得了吧,我快累死了!”海狄伦的嗓子已经彻底劈了,扯了个塑料袋垫屁股,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板上。 “嘿!嘿!leo来了!”薛博作势要去和空气打招呼。 海狄伦听见leo的名字眼皮子抬了抬,终究是没有蹬腿坐起来。 见海狄伦不接招,薛博只好继续收拾桌面:“好吧我是开玩笑的,听见leo的名字你都没反应了,接下来几天你的任务是恢复元气,好吗,海狄伦?” 米松眼神也有些涣散,但没海狄伦那么严重:“我们晚上一起吃一顿怎么样?我请客。” 说到吃,薛博的收东西的手速又提了上去:“好啊,要我推荐不?” “哇,你们已经卖完啦!”zoe和jordan姗姗来迟,两人进屋后眼镜泛起了一层雾气,看起来今天室外的温度更是低到了一个境界。 两人背着背包,看撑出的形状不是课本就是笔记本,当真是下课就赶过来了。 jordan认识薛博但没见过海狄伦,此时闭着嘴装矜持,只是朝米松积极地挥了挥手。 米松看东西已经被薛博收得七七八八了,想再补做一份蛋炒饭也来不及。 “啊切!我们一起吃晚饭吧?”米松被两人靠近时带来的一阵寒气激得打了一个喷嚏。 “哎!这个点现找餐馆吗?”zoe没吃到蛋炒饭也不难过,反而对集体干饭这个提议兴致尤其高,“米松你知道冰岛下馆子很不便宜吧。” jordan点头附和:“记得你要存钱不是?” 今天摊位空前火爆,就连摄影小哥都说近两年都没见过这架势。 海狄伦把收到的钱一分不少地塞给了米松,随便算算,居然抵得上米松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说请客也有点突然暴富想往外花点的心思。 但是看见zoe和jordan米松又改变了心思,存钱也能请朋友们干到好吃的饭! 自己做就是了。 一下午被各国食客不停地夸夸,现在米松对自己的厨艺无敌自信! “嘿!你们两位见过主席的头号粉丝不?”薛博“当当当当”地花手请出海狄伦,“这位是海狄伦,下午叫卖得老得劲了!” “哦!哦哦哦!”zoe捂住嘴瞪大了眼睛扯起了jordan的袖子。 jordan的外套拉链都快被zoe撤了下来,扶着外套奇怪道:“海底捞?” “是海狄伦!”米松及时为海狄伦正名,接着米松给海狄伦介绍,“这两位也是中国学联的志愿者,zoe和jordan,他们从隔壁学校赶过来本来想尝一下蛋炒饭的。” 海狄伦魂还有一半在天上,只能简单地问好。 “干脆这样吧!”薛博合手一拍,“咱们就做一顿家宴版‘海底捞’,让海狄伦好好享受一下美食疗养,这剩下的一点食材呢也不浪费,米松还能再炒上半锅一锅的蛋炒饭给你俩尝尝味儿!” “但我们去谁地方?”米松说话的时候有些紧张,是他提议的请客,可家里真的不方便请大家去玩! 学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 未经允许请这么多人进家门,学长会不会生气? 开完聚会弄乱厨房的话,学长大抵会暴怒的吧? 米松用力摇了摇头,不能不能不能。 薛博大手一揽:“来我家得了,有电磁炉有小锅!” “得了吧!”zoe打断了薛博,“你那一人食的小锅水还没开菜就要被捞完了。” 说完zoe转头站定给大家摇了摇车钥匙:“来我家!刚好我家离两所学校都近,你们回宿舍都方便!” …… “哇……”米松还是第一次走进独居女生的家里。 虽然地理位置相比学长家偏了不少,整体房子年数也大了一二十年的,但是这一个小平层都是zoe租的,被精心装饰得仿佛公主的家。 进门有一个长方形的玄关,外面只摆了一双拖鞋,玄关以内的地板锃亮发光,从房间里传来阵阵花香。 “喵~”一只银渐层从茶几跳到了临近门口的沙发上,好奇地歪过了头。 “哦买噶!”海狄伦捂住了心口,“米哟米哟?” 小猫优雅地跳到了地上蹭了蹭正在换鞋的主人zoe。 “它叫咪咪,随便摸。”zoe一把把咪咪捞了起来塞进海狄伦的怀里,咪咪礼貌地嗅了两下,把头仰得高高地就在海狄伦身上的毛绒外套上开始踩奶。 jordan开始不停地摇头:“啧啧啧,我以为它只偏爱我,原来是人尽可喵。” 薛博也想去逗一逗小猫,但是咪咪被海狄伦抱的松不开手。 “来切菜炒饭了东北厨神!上海厨神!”zoe给米松和薛博一人围裙、一人菜刀,“刚刚买的那些要洗一洗切一切,交给你们了!” “谁懂啊,这里连个卖蛋炒饭的摊子都找不到!”jordan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拿着遥控器开始换台,显然是客厅的熟客。 zoe搓了一盆蓝莓放在餐桌上,摆好了电磁炉和火锅的锅。 “一是恭喜今天摆摊顺利!二是感谢本地老姐海狄伦的倾情努力!最后一包海底捞调料,我贡献出来咯!”zoe在一个大行李箱里翻箱倒柜,最后抽出来一包红红的袋子,居然是番茄味儿的海底捞火锅底料。 果然不止自己会往行李箱里塞满中国好物! 米松给zoe竖了个大拇哥,同道老吃家! “哇,感觉缺了点什么冰冰爽爽的!”薛博盯着zoe的冰箱搓了搓手。 “开空调啊?”jordan小翻了个白眼,“外面这冻人天气我们在里屋靠着吃火锅出出汗不正正好!” zoe歪了歪嘴,薛博挑了挑眉。 jordan把遥控器一甩秒懂:“哦哦哦!你们俩真是!!不要带坏小朋友!” “嘶——”zoe巡视一圈人,最终看向米松。 薛博顺着zoe也看向米松:“松啊……” 米松不明所以,往左接住zoe的凝视,往右接住薛博的谄笑。 “怎么了?”米松刚刚还在zoe各种多巴胺色的调料罐里找盐在哪里。 薛博勾住米松的肩膀,成年男人的重量一下给米松压得弯下了腰:“松咱成年了不?” 好难受,好重! 米松皱起了眉毛疑惑地看向薛博。 “起开!”zoe给薛博背拍得“啪”一声巨响,薛博痛得一缩不得不松开了米松。 “他就是馋jordan姐姐寄过来的德国啤酒了,米松你要是不能喝你就说,家里还有可乐。” 听完zoe解释,海狄伦和米松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可以!不,我非常需要!”海狄伦疲惫的表情就像要老公死了必须大醉一场的失意妇人。 众人又一次看向米松。 米松终于找到了盐,松了口气:“我也可以啊!快喝醉了我就不喝了。” 蛋炒饭上桌时,第一锅火锅丸子已经煮熟了。 “感谢亚超!”jordan诚恳地从锅里请出鱼籽福袋。 海狄伦看什么都很新鲜,吃着zoe帮忙调好的佐料,喝着薛博起开的德国啤酒,困意、醉意、累意一扫而空。 “好吃!好吃!!!”zoe指着蛋炒饭不停跺脚,看向米松的眼里多了几分崇拜。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美食里,直到—— “砰!” 循着声音看去,米松毛茸茸的脑袋已经贴在桌上“呼哧呼哧”开始大睡。 刚才谁说的快醉了就不喝了。 “那个!”薛博举起了酒杯,“再干一轮,我给松送回家,我知道他住哪。” jordan略微皱起眉头,但还是放任zoe把车钥匙递给薛博了。 第13章 米松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困的梦。 不对,梦怎么会很困。 眼皮子睁不开来,大家都在身边说说笑笑,酒瓶子清脆的声音,熟悉的蒜蓉油碟香味,然后就是很突兀的大碴子音。 “能站的起来吗松?” 能不能用普通话喊我的名字! 米松感觉自己要生气了! 第13章 现实是自己好像被这个大碴子音和另一个人架着走,没有一丝反抗能力。 好真实的梦啊。 室外冷冽的风一吹,在梦里想大吐一口。 好在很快上车了。 车里香香的,不是学长常用的茶香,好像是普通香薰。 那个大碴子音靠过来了,散发着一股酒肉热气。 不行! 米松挠了一下薛博,又挣扎着换了一个坐姿。 薛博喘着粗气把米松的安全带给扣上了。 艾玛!刚刚喝酒吃肉都没出这一身汗,米松醉了之后比咪咪还难捉。 薛博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米松,只要不触碰不说话,人就会安安稳稳地缩在自己的衣领里。 怪有意思的。 可惜是别人的大宝贝疙瘩。 车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此时副驾驶座位的米松已经能睁开眼睛,只不过呆愣在原地失神落魄的。 薛博看着米松这副样子,咬咬牙敲响了门。 不到两秒沈黎川就拉开了房门,身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对着薛博轻轻挑了一下眉,似乎在问“怎么是你”。 “松他……” “米松呢?” 两人同时开口。 沈黎川听见薛博叫的是什么,脸色一沉。 薛博心里暗声叫苦“妈呀,主席果然老在意松了”,脸上挤出一个笑。 “他好像有一咪咪……醉意……” 薛博侧身露出车里脑袋放空的米松,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目视着前方的地板,好像已经“入定”很久了。 沈黎川越过薛博朝车走去,坚实的臂膀重重地擦过薛博的肩,给刚酒足饭饱的薛博创了个踉跄。 ! 主席也会因为其它人而产生情绪,并且抓壮丁泄愤。 薛博脑袋里弹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迷幻了起来。 这还是他认识那个天塌了都面不改色给补的主席吗? 假的! 肯定是今天自己喝了假酒! …… 米松坐在卧室的床上,两腿直直地杵向地板,手垂在两侧,和小时候表妹的芭比玩偶一个姿势。 感觉酒醒好一段时间了,又好像没感觉。 不然学长怎么会拿着一块热毛巾给自己擦脸。 压近的阴影如潮水般淹没了放弃求救的米松。 先是学长的轮廓,在灯光下刻出一圈锋利又突兀的影,然后是学长的五官细节,隆起如山峦的眉骨、挺直如刀锋的鼻梁如同骤然被推至眼前的精工造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闯入米松的眼底。 “学长……?”米松发出了糯糯的声音。 “嗯……?”沈黎川依着米松的语调回复。 “学长……”米松眨了眨眼睛提高了一点音量。 “嗯……”沈黎川依旧答应。 “薛博……?”米松像是想到什么,秀气的眉眼皱成一团。 沈黎川也跟着蹙起了眉毛,手上力气也不自觉重了半分。 “他醉酒驾车!”米松重重地告状。 显然没料到米松第一句完整的句子居然是控诉,沈黎川欲言又止。 “zoe……跟我说了,她说你一口倒,薛博只喝了半杯就起身送你了。” “那也是醉酒!驾车!”米松揪着违规这点不放,嘴撅起来能挂一个水壶。 来来回回为了哄米松,沈黎川把一周的话都给说尽了:“改天让薛博给你道歉。” “当面道歉!”米松声音仍然是气气的,他还记得薛博身上的酒味,臭臭的。 zoe家香香的,zoe的咪咪脚脚都是香香的,学长车香香的,学长做的饭更是香香的。 薛博大错特错! “让他交罚金,强制劳改一个月!”沈黎川不太愿意再让薛博和米松碰面,第一次让薛博照顾米松就给人照顾成这样子。 米松听到罚金和劳改又闭上了小嘴。 片刻,脸已经擦好了,毛巾也不热乎了,人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沈黎川准备去换一条新毛巾,谁料被身后人又拽住了衣角。 转过身,撞进沈黎川眼底的是一双眼睛,那眼睛睁得极大,眼尾染着薄粉,浓密的眼睫毛被湿漉漉的瞳仁沁润得一簇一簇的,正中心的深褐色瞳仁清晰地映着沈黎川的身影,纯粹得像一面一碰即随的镜子。 “会交很多钱吗?他要蹲局子吗?”米松脑袋里,薛博臭酒驾和薛博帮送回家的观点在互相掐架,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黎川半蹲在米松面前与米松平视:“冰岛酒驾的处罚比在国内严重,冰面行驶本就危险更何况是酒驾。如果是初犯,他要交五万人民币起,并且扫火山灰公路一个月。” “那……”有点太贵了,自己还没付他顺风车钱,这个罚款是不是也得帮忙交点。 劳改就更恐怖了,听起来是刑犯才会去干的事。 米松的脸微微仰着,以一种全然袒露的姿态迎着沈黎川,油画般奶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一份瓷器的剔透。 “但是。”沈黎川的指尖带着一点毛巾上沾染的微热,轻轻落在了米松凉凉的脸蛋上。 那手感……奇妙极了。 沈黎川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捏起的软肉:“冰岛酒驾的酒精浓度标准比国内要略微宽松,至少要喝完一杯啤酒才会超标,所以标准意义上薛博就算被查到了也不用交罚金和劳改。” 听完沈黎川科普,米松长呼了一口气,差点把帮了自己一天忙的好人给送进局子。 幸好幸好。 欸?! 但是刚刚脸好像有点钝痛,学长为什么要揪我脸? 米松迟了有三百拍地摸上有明显红印的右脸,眼睛直直地瞅向始作俑者沈黎川。 沈黎川摸摸鼻子,举起毛巾示意自己去再加热一下,转身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好奇怪。 今天大家都好奇怪,那还是说……奇怪的只有我一个人。 米松的脑袋在闭上眼的前一秒彻底宕机了,人直愣愣地陷进了松软的被窝。 闭上眼睛后,米松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米松和大家一起做蛋炒饭,他还在zoe家里颠锅喷出了一条巨型火舌,jordan甚至拍照发朋友圈了。 吃饭的时候学长就坐在旁边,不管自己要吃什么学长都给自己涮,海狄伦对此也毫无异议,反而是薛博眼巴巴地看着学长给自己夹菜不停地喝着啤酒。 而当自己拿起酒杯的时候,学长一把拿过了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那个杯子自己喝过了! 这……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 不要!不要喝! 米松躺在床上“唰”得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此时手机显示本地时间才五点不到点。 第14章 到教室后,海狄伦看见米松的大眼袋不可置信地伸出了手。 那眼袋快有米松半个大眼睛那么明显。 昨晚种种身体接触行为,米松还多少留有一点抵触的印象,小臂预先隔开了海狄伦朝向脸的手。 “干嘛!” “你的眼睛怎么了?” 海狄伦一只手被挡,另一只手隔着空气指了指眼袋,说出来的话音像被石头碾过,哑得没边。 “被蚊子咬了吧……”总不能说自己做了奇怪的梦……大早上睡不着爬了起来。 “蚊子?!”海狄伦看破不说破,就冰岛现在这天气能出现一只活蚊子算她不是冰岛人。 “啊……啊切!”米松掏出一整包抽纸巾开始擤鼻涕。 “保佑你。”老教授抬眼来了一句。 “啊……啊切!”米松一连抽出三张纸巾。 “保佑你。”老教授面对着大屏幕讲课抽空来了一句。 米松擤鼻涕擤得眼睛和耳朵都痒痒的,脑袋嗡嗡地混过了一节课,旁边的海狄伦一整节课也不停地喝着水。 下课后两个人坐在休息区对着薯条发呆。 “米……松……”海狄伦的嗓子已经快听不出人声了。 “我说,你要不,请个假?”米松狠狠擤了一把鼻子,感觉脑仁都和鼻窦共同颤抖了两下。 “你……才……是……吧。”海狄伦用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示意嗓子像有把刀片在割。 于是下午两人双双躺倒在了各家床上。 小群里。 【zoe:你俩是累感冒的吧?】 【zoe:我也有过。赶紧好好休息两天!】 【jordan:米松吃饭时候还好好的啊,薛博是不是你昨天接送把人家凉着了!】 【薛博:苍天有眼!我可是把松直接送到室内地下车库的。】 【米松:其实昨天下午就有点了,我吃点感冒药就行】 【海狄伦:我也……】 【薛博:感冒好哥带你们去滑雪啊!这边场地老带派了!】 滑雪? 米松曾经在国内滑过人造的雪场,直溜溜地从山顶滑下去自由得没边,抛开不会刹车摔得狗啃泥来说确实非常有意思。 第14章 还记得第一天刚从机场出来的时候,看见路边火山地带才有的独特风景。 看着这样的美景,滑松软的天然雪山一定很爽吧。 “咳咳!” 米松赶紧端起刚烧好的热水,随便吹吹,送服了一口。 现在没有力气滑雪,也没有精力学习! 米松耷拉着滚烫的眼皮,顶着红通通的脸窝在被窝里刷手机。 中国leo昨天更新了! 这是今天唯一大好消息! 屏幕亮起,扑面而来的是厨房温暖的顶光和锅灶间氤氲的热气。 视频中央特写的正是中国leo,他侧对着镜头,正专注地处理手中的食材。一件简单的纯黑棉质t恤紧紧包裹着他宽阔的上半身,布料下,肩背的肌肉线条随着他切菜的动作流畅地起伏又绷紧。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而匀称,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在每一次与食材的接触中微微喷张,有一种精准而充满掌控力的美。 配音如同上好的大提琴在胸腔里共鸣,低沉、醇厚,带着一股被烟火气熏染过的独特沙砾感。 画面和音质对米松的眼睛耳朵都很好。 真好…… 人就是躺着看点这种才有力气生活。 “叩!叩!” 卧室门被敲响了。 “进。”米松努力支起身子,让自己看着不那么萎靡。 沈黎川端着一杯散发着辛辣刺激味道的热茶走到了米松床头柜前轻轻平放下。 热茶盛得快满溢出来,里面漂浮着一片暖黄和如幔纱般的碧绿。 不会吧。 不能是那个东西吧? 米松咽了口口水,头努力支出枕头外,目光落在了热茶的浸泡物上。 葱!姜!水! 这个东西还是米妈三百年前看《300个家居小窍门》做过一次的罕见物! 米松当年喝了一口直接将其和藿香正气水划等号。 “谢谢学长,这个先放着吧……”偷偷倒掉,偷偷倒掉!! “话说学长怎么这个点在家?”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沈黎川不认可地又端起了那杯致命的葱姜水,用勺子舀了舀,热茶烹出一股股热气,缓缓送到了棉被里唯一露出的那颗头嘴边。 “趁热喝。”学长该死的嗓音又开始施法。 米松任命地闭上了眼睛,嘴对准了茶杯口,心里对葱姜水的厌恶和对学长嗓音的无法抗拒天人交战。 “张大点。”声音并不高亢,反而被压得极低,明知是强人所难,却偏偏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了出来。 米松原本紧抿的唇线,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微微顶开,露出一丝不可见的缝隙。 “三口就喝完了。”最后三个字被咬得圆润饱满,让人脊髓深处升起一阵战栗。 米松像是砸吧泡泡的金鱼,上下唇不停地蠕动,但热茶的水位依旧不见下降。 “米松。” 两个字仿佛唤醒了刻在骨子里的秩序本能,米松浑身一颤,嘴巴如漏斗般顺利地咕嘟了几大口,最后喝到姜渣滓处不禁咳出了鼻涕。 米松:…… “乖。”沈黎川顺手揉了揉米松的头,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滚烫的额头上。 接过学长递过来的餐巾纸,米松的脑袋和嘴巴还在对账。 学长怎么这么顺手地摸我头? 卧槽,我头就这么被摸了? 脑仁一突一突地肿胀着,疼得米松瞬间放弃纠结。自己都“瘫痪”成这样了,学长抽空来照顾自己就摸呗,摸一把又不会掉块肉。 学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之后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妹子。 “喂?”沈黎川一只手给米松掖了掖被子角,另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甜美女生的声音:“沈学长有空吗?” 那声音清亮,带着刻意修饰过的恰到好处的娇柔,听得米松耳根都有点发软。 学长? 米松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眼角偷偷朝沈黎川方向溜去。 这一看,米松整个人都傻了。 不会吧,听见这么甜美的声音,学长嘴角居然都没有一点上扬,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沈黎川的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些,像一块万年不会融化的冰川。 “说。” 沈黎川瞥了米松一眼,正好看见米松贼头贼脑偷听的样子。 “是这样的,听说沈学长现在和课题刚好和我的方向有一部分重合,我这边……” “不行。”沈黎川直接打断了对面的叙述。 “沈学长,我还没说完……”对面的声音有一丝丝尴尬。 “实验室的课题我签了保密协议,暂且不论你怎么知道的,请你自己也保护好自身的知识产权。如仍需合作,走正规实验室流程。” 沈黎川一点余地都没有给对方留,直指对方走后门知道了实验室的课题。 “可是……”对方还想挣扎。 “咳咳咳——”实在忍不住了,米松捂着纸巾朝着墙低喘试图压低一点音量。 但实际收效甚微,对面甜妹听见有其他人的声响不敢继续话题,匆匆留下一句“打扰沈学长”就挂断了电话。 “额……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米松摊手,此时胃里一阵翻滚,但流过上半身的血液在葱姜水的刺激下不断涌动,居然出了一点薄汗。 见米松精神头好了一点,沈黎川嘴角微扬。 “不要紧,她是我父亲朋友的女儿,一直想方设法进我所在的实验室。不把心思放在提高学术能力,而是走捷径,不可取。” 果然好严厉。 想到别人只知道学长学业多么多么厉害,只有自己知道学长爱在家里下厨的这一面,米松居然感觉自己有点幸运。 嘿嘿。 “喂……里斯?”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沈黎川把喝完的茶杯收起起身推门。 门开到一半,电话里传来的聒噪嚷嚷声大到连米松都听得清清楚楚。 “忙忙忙忙死了!快真的死掉了!!昨天忙到晚上蛋炒饭也没吃到,今天你人和你的饭盒连影都看不见,我要辞职!!!” 什么?! 原来学长还给实验室的人带饭吗。 米松发热的脑袋很快镇定下来。 对哦,不然为什么学长的厨艺会这么好。 “给你爸说去。”沈黎川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说着“啪”得带上了米松的房门。 里斯的爸……的爸? 屋内米松的脑袋更乱了,为什么刚刚的甜妹靠爹不行,里斯却可以? 难道里斯才是学长偏信的类型?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那边海狄伦还在不停地给米松发消息。 【海狄伦:下午发大作业要求了】 【海狄伦:四人一组,他们好像都组完了】 【海狄伦:那我俩怎么说】 【米松:只剩我们两个了?】 【海狄伦:。是的】 【米松:t-t】 【海狄伦:没关系,leo一般都只组两人组的,我们应该也可以?】 【米松:o.o为什么只两人组?多个人不是多份力吗】 【海狄伦:因为找他抱大腿的太多了,他一般只和里斯组一起】 里斯。 又是这个好命的人。 米松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对这个人有了一丝丝的好奇。 【海狄伦:拒绝别人没有后果,拒绝里斯有】 【米松:什么后果】 这个米松是真好奇。 【海狄伦:里斯会在院内拉横幅控诉leo无视他,蹲守leo上下学的路线抱住大腿哭诉】 【米松:???】 【海狄伦:好吧,其实leo和里斯的爸爸,也就是实验室最大投资人处于非常紧密的合作关系,另外非常怕别人把他当成gay,以为他始乱终弃里斯】 什么贵公子牌狗皮膏药! 米松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学长偏信里斯,而是学长唯恐里斯又干点什么出格的。 说到底,学长还是很好脾气的吧。 把头蒙在被子里,手机传来温润的英文配音声,时针一格格流转。 ok!明天病好一点就着手写大作业。 成为不了学长,写个同款两人小组作业总没问题。 …… 第二天早上海狄伦又请假了,上课米松也没了固定同桌。 “嘿,我听说你的蛋炒饭了,很酷。”一直坐在海狄伦另一头的小伙子上课前眼睛朝着别处,头别过来夸了一句。 “谢谢。”米松几乎没有和班上其他人说过话,不知道是天气原因还是什么,每天固定出席的同学好像不到班级总人数的一半,每天都有几个米松完全眼生的人。 米松和海狄伦已经算是最勤恳打卡的那一批了。 “你大作业有组了吗?”这个小伙眼睛瞟着地上,手里攥着的正是昨天海狄伦手机上发给米松看过的大作业要求纸质版。 第15章 米松以为眼前小伙是来好心邀请落单的他组队的,因此绽开了个友好的笑容:“我有了,我还有海狄伦一组。” “能……”那小伙右手往裤子上擦了擦汗,短暂地抬头看了一眼米松的脸,“能加我一个吗?” 米松还没看清人脸,小伙就低下头了。 奇怪,海狄伦不是说班里人已经组满了吗。 消息最灵通的海狄伦不可能连这种最普通的情报都收集错。 见米松半晌没理他,小伙低声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算了”,转头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时椅子摩擦地面划拉出了巨大的声响。 半个教室的人包括预备上课的教授听到刺耳的摩擦声都往两人这边看来。 米松抬头和教授面面相觑。 “……”突然有点感同身受到学长面对死缠烂打的里斯是怎么回事。 下课后米松打开了通讯软件。 【米松:坐你旁边那个男生今天问我能不能进我们组】 【海狄伦:赛蒙?你没答应吧】 【米松:他没自我介绍,但他好像认识我,当然没答应】 【海狄伦:还好还好,他好像风评不太好】 【米松:我记得你说过班里人组齐了啊】 【海狄伦:是的,现场当场随机分配的,昨天发布大作业除了你我都来上课了】 【米松:那他……】 【海狄伦:你知道小组作业所有人共享同一个分数吗?】 【米松:嗯,我看到你发的大作业细则了】 【海狄伦:他想来蹭一个高分】 【米松: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得高分?!】 【海狄伦:因为我俩天天来上课啊,而且你每次小测成绩都不错,他嫌弃之前的组员,想来我们这混个好分数】 【米松:那不行】 米松能接受自己做多一点但不能接受这样明晃晃的换组混分。 况且自己和他完全不认识。 当晚米松收到了一封长长的邮件,来自大作业课的教授。 邮件大意是,我收到了同班对你种族歧视的匿名投诉,希望你组队的时候宽容大量,不要因为种族排斥他人。 ???? 米松刚短暂发烧结束的脑子又要开始烧了。 自己,种族歧视,别人。 hello? 米松立刻就勾选了几人把邮件给转了出去,头个就是海狄伦。 不行了,这么极品的人必须让朋友们一齐欣赏。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米松干脆大作业写了个开头就在厨房开始觅食。 在国内嘴里有点什么苦还能点点奶茶,在冰岛半夜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安慰自己的。 打开冰箱上层全都是一些原材料,土豆、萝卜、卷心菜、黄瓜、番茄、酸奶、奶酪。 冷冻层倒是有一些面包和肉类,只不过都得处理和开火。 “找什么?”一个男声无声无息地在米松身后响起。 “!!!”米松被那骤然贴近的气息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缓缓转头,在昏暗的冰箱光线下看出身后站的是的是沈黎川后,长呼了一口气。 光线自上而下,像一层冰凉的薄纱覆盖在沈黎川脸上,洗去了其它色彩,只留下纯粹的五官结构,他的眉骨和鼻梁在光线下投射出清晰的阴影,眼窝在此刻显得更深邃了。 “就是……嘴有点馋。”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带着浓郁的底气不足。 而且一个月了米松带来的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 “吃西多士吗?”沈黎川直接分从冷冻层抽出一袋吐司,又从上层拿出牛奶和鸡蛋。 西多士,听着好像很香。 米松一边轻轻摇头,咽下的口水已经出卖了他。 “正好我也有点饿了,你也尝尝。” 学长这么说,那自己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米松在冰箱旁磨蹭了一会,挪到灶台前也洗了洗手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沈黎川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浅底的盘子,磕入了一颗鸡蛋。 “你把这颗鸡蛋打了。”说完沈黎川开始挑选合适的锅具。 学长的厨房里从小到大挂了一整排的锅,拉开调料盘整整齐齐码了几十种透明瓶子装的调料,其中大部分米松都叫不出名字,更何况上面贴的是外文标签。 打鸡蛋这种活米松从小干到大,还是非常得心应手的。 沈黎川将一块浓郁的黄油滑入平底锅中融化,黄油特有的香味已经勾起米松的第二个甜品胃的猪瘾,伸手将一点牛奶倒入刚刚米松搅好的蛋液中,米黄色的混合物还是生的就已经散发出甜蜜的色泽。 米松就站在沈黎川身边看着,本不宽裕的灶台容纳了两个人。 米松只觉得身侧徒然掠过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扰动。紧接着,温热的、带着沈黎川提问的布料触感,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地擦过他腰侧最柔软的部位。 沈黎川指节分明的手,精准又稳定地够到了吐司袋,轻松从中抽出一片新的吐司。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沈黎川的目光甚至没从平底锅上移开半分。 米松僵在原地,腰侧那一点残留的、若有似无的热度还在腰间灼烧着。 沈黎川将吐司两面均匀蘸入牛奶鸡蛋混合液,冻的梆硬的面包片刚被浸润得软一丝丝就被果断放入了锅中。 “滋——” 黄油香带着浓郁的奶香蛋香麦香成了半夜最浓郁的混合香味。 “我就就着锅吃吧。”米松已经迫不及待了。 夹起面包体的时候,膨胀松软的手感和之前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硬邦邦的模样大相径庭。 米松凑过脸去咬了一口,发出了不停的“嗯!嗯!嗯!”声。 “好香!”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食材可以组合出这么复合的香甜味。 米松越吃越饿,回过神来的时候西多士已经只剩半块了,拿筷子的手停滞在空中。 完,要让学长吃自己吃剩下的东西吗。 咬第一口的时候自己脑袋里进水了吗! “腻了?”学长伸手就要接走筷子继续吃。 米松立刻警觉地把锅和西多士往自己怀里一送,一副护食模样,嘴里还嚼着一口囫囵不清地说:“这块我我我咬过了,学长我再给你烤一片吧。” “好。”沈黎川听罢接了一杯水就坐在了餐桌旁。 带着一丝忐忑,米松学着沈黎川烤了一片,怕中间还是冰冷的,米松特地关小火吧吐司四面八方都贴着锅底像烤牛排一般封了个边。 封边后的吐司四面八方棕得均匀,确实像一块牛排。 沈黎川夹起完全烤焦了的吐司皮脸色淡然地放入嘴里。 怎么样? 刚刚不说一比一复刻,至少也是1:0.5吧。 “很好,”沈黎川拿起一块纸巾,擦了擦粘了一点棕色碎屑的嘴角,“有焦糖的风味,别有一番滋味。”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那不就是焦了! 又把食物糟蹋了,米松是真的非常非常愧疚。 在国内的时候还能笑着把电饭锅里保温烫干的米饭锅巴扔掉,在冰岛就算这锅巴掉地了都恨不得冲一冲蘸老干爸当零食嘎嘣脆了。 米松在沈黎川长长的探究视线下也揪了一小块放入嘴里,喉头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略……好苦。 灾难程度五颗星,堪比葱姜水了。 刚刚学长是怎么面不改色吃下去的?这就算是刚出锅的也不能食用把。 只见沈黎川端坐在高脚凳上,背脊挺如直松,他执筷的右手平稳而精确像是手握着高端银质刀叉坐在宾客满席的酒会上品尝着米其林三星甜品,手腕轻转,将约莫两指宽的一小块送入口中,下颌线条随着咀嚼的动作流畅起伏,连带着突起的喉结匀速滑动。 他还在吃! “学长,要不你教我做点别的吧。”米松带着哭腔的声音都在发颤。 吃了不是人能吃到东西,明天学长不会闹肚子吧。 “想学什么?怎么不看中国leo学。”沈黎川是真心发问,在米松耳中却像是刁难。 “我就是喜欢……喜欢中国leo的声音而已。其实做饭不动手根本记不住。”其实还羡慕他精壮的肌肉,这个米松不好意思说。 米松这句话刚飘出来,沈黎川正在擦拭最后一点水渍的指尖不可察觉地停顿了半秒,水流声盖住了这瞬间的凝滞,厨房顶灯的光线落在他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这错愕转瞬即逝,快得米松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沈黎川将餐具轻巧地收纳进消毒柜,转身目光重新落在米松身上时,那深潭般的眼底,仿佛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那涟漪是一种奇异又难以言喻的愉悦。 “拿三块鸡腿肉出来解冻吧。”沈黎川习惯性地吃完餐具就清洁收纳,两只手在厨房里就没有闲下来的功夫。 第16章 “三块?”米松手指比了个3,“还要给里斯带吗?” 不好…… 心里想什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米松脸颊腾得一下烧得滚烫,整个人僵在那里,恨不得原地蒸发。 学长做几份带给谁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给里斯?他凭什么。”沈黎川原本正垂着眼,指尖一边摩挲着刚刚擦得锃亮的料理台边缘,听到米松的话动作一顿,随即整个人微微向后一靠,依在了冰凉的木制橱柜上。 这个动作带着难得的一点放松,甚至慵懒,与他平时严谨的姿态截然不同。 那张冷肃的脸上掠过一瞬无法捕捉的郁闷。 “诶?!他不会闹吗?”米松声调都变了。 昨天电话里不是里斯叫的那么大声吗……这样按道理学长应该去安抚他不是吗。 米松脑袋里闪过海狄伦绘声绘色的描述。 里斯像是会拉一条“沈黎川饿死青壮手下”的横幅挂在实验室大门口的人……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米松头皮发麻。 沈黎川沉默了一两秒,那郁闷被一种更深沉的了然取代,声音恢复了平直:“他父亲是戏剧演员出身,全家都酷爱表演,言语行为夸张是他的本能。” 说着沈黎川目光落在米松手里那三块鸡腿肉上,微微偏了一下头,紧接着用那惯常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做了决定:“既然你这么说,拿四块出来解冻。” 四块? 自己一份,学长一份,里斯一份,这不还是多了一…… 不对,难道学长知道自己每天给海狄伦分。 “里斯每天看你和海狄伦互换餐盒吃得非常开心,心里嫉妒不已。”沈黎川在“嫉妒”两字上加了重音,视线扫过米松通红的、还捏着冻肉的手指,听得米松浑身一颤。 怪不得……米松脑子里嗡的一声。 怪不得每次学长给自己的饭盒都格外敦实,他之前还傻乎乎地以为学长是看穿了他饭量大,或者……或者是对他格外关照一点! 住学长的,吃学长的,还要把学长的吃的慷慨他人,最后还被原主抓了个现行! 米松现在腿有点软了。 “那个……”米松的声音又干又涩,慌乱的眼神四处漂移,“她……海狄伦她吃得太可怜了,啊不是!我是说她特别喜欢你……呃,和你做的菜……” 越说越乱,语无伦次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每个字说出口都像是在火上浇油,把他自己架在火上烤。 沈黎川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双臂松松的环抱在胸前,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愠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饶有兴味的目光,像是爹地看着自家玩了一身泥巴回家还狡辩的孩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米松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响,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将他淹没:“我错了……学长。” 米松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呐。 “哦?”沈黎川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沉甸甸的分量,他微微低下头,那姿态像一位耐心引导孩子认识错误的家长,平静地问道:“错在哪儿了?” 那语气的笃定和引导性,让米松瞬间联想到了“爹系”这个词,他不敢抬头,手指抠着冰冻鸡腿肉粗糙的包装袋边缘,闷闷地回答:“不应该慨他人之慷。” “不对。”沈黎川的否定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松开环抱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厨房顶灯的光线被他挺拔的身形挡住大版,阴影将低着头的米松完全笼罩。 米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黎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却又蕴含着坚定的力量:“而是你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 “分给她,你还吃得饱吗?” “松松,”那个称呼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柔软,却又像一根柔软的刺,扰进米松混乱的思绪里,“首先要填饱自己的肚子。” 预想中的责备没有到来,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闪电,劈开了米松脑子里的那团乱码。 米松猛然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热,鼻尖也酸酸的。 就在他怔忡的瞬间,一只温暖干燥,骨节分明的打手,带着刚刚洗净微凉的水汽,极其随意又无比自然地落在了他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片刻,沈黎川收回手离开了厨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留下米松一个人站在原地,和头顶那被揉过的触感和温度。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我可能今后没法再给你带饭了……”米松惆怅又哀怨地通知又在吃甘草糖的海狄伦。 “来一颗吗?专治嗓子疼的,你怎么今天声音也这么低沉。”海狄伦掏出一颗黑乎乎的糖递给米松。 神情看上去不是没听清米松说的话,而是全然不相信。 毕竟海狄伦已经蹭了整整半个月的饭了,什么大包子、大排骨、蛋炒饭都吃过了。 这些个好吃的说没就没?不听不听。 “海狄伦……”米松打算重复一遍。 “你又没钱了?”海狄伦瘪了一下嘴,实在想不出为什么米松不能带饭。 “不是……”米松美食节收的钱还没地儿花,全部攒着呢。 海狄伦挠了挠头发:“你家灶台坏了?” “那也没有……”米松叹了口气,“我室友一直知道我给你带,直到昨天才忍不住告诉我。” “所以呢?”海狄伦不懂这和米松室友有什么关系。 “里斯每天在我室友耳边嚷嚷着他也要吃,现在家里得做更多份量了,而且大部分菜都是室友做的……” 要是自己做饭能有学长水平就好了。 海狄伦“哧啦”一声,带着泄愤的力道狠狠地把手中的吸管插入了咖啡杯里。 “他又不是开食堂的,”她愤愤地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没熄灭她的火气,“管这么宽!” 她翻了个白眼,显然对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厌恶到了极点, 米松以为海狄伦在说里斯,重重地点头应和:“就是!” 海狄伦看米松这么义愤填膺,心情瞬间被点燃,她猛得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都晃了晃。 “你舍友叫什么名字?我去和他说,你们家的伙食,我海狄伦入股了!”海狄伦拍拍自己的胸脯,语气斩钉截铁,像一代雌鹰女侠。 ????? 米松脸上的愤怒凝固,瞬间被巨大的迷惑和尴尬取而代之,慌忙摆手。 “不用不用不用,这还不至于。” 开什么玩笑! 让海狄伦去找沈黎川“入股”? 学长在意的根本不是海狄伦吃了多少钱! 而且!!!最关键的是——海狄伦要是知道她每天赞不绝口、视若珍宝的美味佳肴出自她偶像之手…… 米松眼前一黑,瓦塔西的饭要被全部抢走了! “那好,”海狄伦看他反应激烈倒也没坚持,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断地摩挲自己的下巴,“你说是里斯揭发的……” 米松的背不停地发凉……拜托拜托,不要猜!!!! “我看里斯是吃饱了撑的,我先把这家伙抓出来警告了再去找你室友!” 说罢,海狄伦一手插兜,一手吸着咖啡就开始打电话联络粉丝群小姐妹,调查里斯现在在学校哪个位置。 完蛋了…… 现在米松脑袋里只有这三个字。 看着海狄伦头也不回的走路姿势,米松呆坐在人散得差不多的教室里,思考待会怎么给海狄伦滑跪。 “嚓……沙沙沙……” 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一点轻微至极的声响,像是鞋底在地板上迟疑地蹭了一下。 “?”米松思绪被打断,茫然又迟钝地一格格回头。 空荡荡的教室后排,光线有些昏暗,就在他斜后方两步远的过道上还真站了一个身影! “赛蒙?” 这不就是小组作业给老师打小报告说自己种族歧视他那人吗! 塞蒙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米松,眼神里混杂着奇异的专注和紧张,那人似乎没料到米松会忽然回头,立刻又把眼神转移到了地砖上,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手里捏了一叠课本,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塞蒙往前挪了一步,动作显得有些拘谨。 米松脸色立刻不太好,警戒地双手环抱盯着来人。 夜晚温度低得不行,赛蒙居然还穿着漏着脚趾的凉鞋,单裤薄得像是纸厚。 怪人。 “不好意思。”赛蒙一如既往地看着地板,嘴里飞速溜过抱歉的词儿。 每次赛蒙说话米松都幻视自己在做雅思听力,对方在故意设低音量陷阱好让自己听不清关键信息。 “什么?”其实米松大概听懂了赛蒙说的是“不好意思”,但是对方这个姿势和语速让米松感觉不到一丝真切到歉意。 第17章 满分100这个道歉根本不到及格线。 “教授——让我——来和你——道歉,抱歉。”赛蒙眼神一直在地上转圈。 地上并没有蚂蚁爬过啊。 米松听罢站直起了身,赛蒙身体立刻颤抖了一下。 ?干嘛,我又不会打人。 “你……”米松怀疑海狄伦给教授发邮件解释了前因后果,要是海狄伦在就最好不过了,“算了。” 对方听见“算了”拔腿就想拎起包跑出教室,手臂刚摆开—— “停!”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封死了塞蒙逃跑的出口。 米松惊讶地望向门口:“学长?” 教室后门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彻底霸占,沈黎川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浓重的阴影里凝结出来。 片刻后,他才迈开长腿,每一步落下,鞋跟叩击在空旷教室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嗒、嗒”声,不紧不慢,却像踩在人的心跳上,将无形的压力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叠加。 沈黎川穿过一排排桌椅,光影在他立体的侧脸上明暗交替,最终在两人面前站定。 “听着。”沈黎川说英文时咬字低沉平稳,没有怒意,但蕴含着一种指令感,两个字清晰地传入塞蒙和米松耳中。 赛蒙的动作彻底僵死,腿像灌了铅一般稳稳地扎进了教室地砖里,仿佛在巨大的压力下,身体选择了最原始的防御姿势。 “道歉的意义是两方和解,”沈黎川再次开口,带着审判的意味,“现在,重新道歉。” 塞蒙凝固如雕塑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抽泣声,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米松。 “不好意思。” 那张原本带点倔强的脸上,此刻混杂着难堪和浓的化不开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解脱。 米松虽然不懂赛蒙这种人的脑回路,但晓得赛蒙这表情确实是破防了:“嗯……以后,别在随便臆想别人了,我们单纯是想二人组队。” 赛蒙闷闷地点了点头,眼神躲闪着只敢看自己的脚尖,下半身不自觉得抖起了来几欲要走。 米松:…… 就在此时,沈黎川似乎完全无视了塞蒙那副随时要崩溃的样子,他极其自然地抬起了手,不是指向门口示意塞蒙可以滚蛋,而是—— 拿出了两个叠在一起的保温饭盒。 上面的饭盒盖子赫然印着米松熟悉的、憨态可掬的卡通涂鸦。 那是米松自己的饭盒。 “一起吃饭吗?”沈黎川一手托着饭盒,另一只手随意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搭在了米松肩膀上,声音恢复了惯常那种让人心安的语调。 话音未落。 “砰!”教室后门被一股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海狄伦刚皱着眉头大步流星地从走廊走进门,与那个抖着腿、拖着包、慌不择路向外冲的塞蒙擦肩而过。 塞蒙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贴着墙壁窜了过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海狄伦的脚步,在踏进教室的瞬间,猛地刹住了。 她心中如冰岛高山冰雪般不可攀折的偶像leo,一只手此刻托举着两个卡通饭盒,另一只手正随意轻易地搭在米松肩膀上?! 而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的是,她的耳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未完全消散的、低沉而熟悉的尾音正冲着她昔日的午饭搭子米松询问:“一起吃饭吗?” “吃饭吗?” “吗……” 海狄伦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懵逼:?不er 第18章 三人站在空旷教室里。 十分钟前课内的喧嚣早已散尽,空气中只留下沈黎川手中保温盒里散逸出的、浓郁诱人的红烧肉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海狄伦从教室门口往里迈了两步路,张了张嘴,但还是选择把对话的空间先留给两人。 沈黎川却仿佛没注意到海狄伦的存在,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米松脸上。 米松看着那熟悉的饭盒,心里快速盘算:昨晚做完西多士已经凌晨了,难道学长早上没事?这便当……是今早特意做的? “唔,海……”米松刚想说海狄伦正等着自己。 “你们吃。”海狄伦的声音立刻插进来,异常干脆,她甚至还挑了挑眉毛,那有表情仿佛在说“你们慢慢来,不用管我”。 米松心里砰一下,瞬间一沉。 这是已经知道了吗…… 海狄伦这表情,分明是看穿了一切,里斯的嘴也太漏风了!!! “去休息区吗?”沈黎川直接做了决定,他动作利索地将两个还散发着热气的饭盒收进了那个深色的保温袋里,拉链“哧啦”一声合拢。 !!!米松脑子里警铃大作! 休息区?!那是学生中午聚集的黄金地带! 沈黎川要是拎着保温袋和自己一起出现在哪里吃饭,明天的校园头条标题他都能脑补出来。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米松猛地转头,把求救的眼神投射到了海狄伦身上—— 救救我! 快说你有事找我!救命—— 谁知海狄伦喝着咖啡,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眼睛专注瞅着窗外,仿佛置身事外。 “走吧。”沈黎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给米松更多挣扎的时间,那只刚刚收起饭盒的手一把抓住了米松手腕上方一点的小臂,轻轻一拉米松就被带着小跑了两步。 直到被抓出教室门,米松还在不断回头,只见海狄伦依然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敲打着,速度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子,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显然,是在给谁发消息。 米松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哪里,屏幕漆黑一片。 不是发给自己。 …… 休息区。 高挑的玻璃穹顶将午后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金色的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这片开阔的区域里,散落着或坐或卧的学生,有人摊开书本枕着背包小憩,有人戴着耳机刷剧,有人三三两两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学业间隙特有的、慵懒的松弛感——除了他们这一角。 沈黎川坐在米松对面。 米松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有认出沈黎川的同学,目光会短暂地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带着好奇、探究或纯粹的欣赏,但几乎没人敢长久注视,更没人上前打扰,很快便像被无形的屏障弹开般,移开了视线。 “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沈黎川今天大概没有会议或正式安排,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随意套了件黑色的防风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毛衣流畅的领部线条。 “今天吃什么?”米松的注意力早已被保温袋里逸出的浓郁香气牢牢捕获。 闻着像是红烧肉,但又多了一丝独特的、焦香甜润的馥郁……红葱酥? 难道是…… 台式卤肉饭! 沈黎川没回答,只是一味地拉开保温袋,取出了那两个饭盒。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澎湃、温暖、带着复杂层次感的香气猛地扑了出来!只见饭盒里,热气袅袅升腾,晶莹饱满、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上,铺满了浓油赤酱、色泽深褐诱人的卤肉丁! 米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裹满了酱汁的卤肉丁和一小撮米饭,吹了吹便送入口中。 “唔……” 就是这个味儿! 卤肉丁的肥肉部分入口即化,如同温润的油脂炸弹,释放出丰腴的香气;瘦肉部分则吸饱了汤汁,酥烂入味,纤维感恰到好处。 米松幸福得几乎要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低低的呜咽,之前所有的忐忑和烦恼似乎都被这口熨帖的食物暂时驱散了。 “你转给我那封举报你种族歧视的邮件,”沈黎川将一勺饭送入口中,咀嚼,咽下,“我转发给学生中心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米松听懂了。 “塞蒙不会再来纠缠你。”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米松筷子上颤巍巍的卤肉掉回了饭盒里,进行了一个□□的回弹。 自己什么时候有学长的邮箱了? 米松脑子一片空白,他转发时明明就是图省事在最近联系人列表随便点的! 难道是……收发电子版租房合同的时候? 记忆勉强拼凑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次,为了确认水电费分摊,学长让他发过扫描件…… “怪不得赛蒙今天就来道歉了!”米松有些震惊,原来学长不是单纯路过喊自己吃饭。 “他的情况有点特殊,”沈黎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并不是为他开脱的意思。” 他直视着米松的眼睛,强调道:“今后,你碰到行为、反应比较奇怪的人,尽量避开。” 第18章 想到赛蒙永远不与人接触视线,奇异的凉快着装,和一句话就过激的反应……米松在心里大大地点头。 沈黎川看着米松脸上深以为然的表情,才平铺直叙地继续:“他在学院有备案登记,是家暴受害者。校心理咨询室给了精神分裂的诊断。” ……哈? 米松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瞳孔都放大了。 他猜到赛蒙可能“有点病”,但没想过对方真的……有病。 看米松果然表情开始松动,脸上混合着惊愕、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沈黎川极其自然地重新拿起勺子,不是给自己,而是手腕一转,盛了满满一勺浸透酱汁、米饭和卤肉丁完美混合的饭,直直地、不由分说地送到了米松微张的嘴边。 “唔唔唔?” 做什么? 米松下意识地张嘴咬住,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眼睛瞪得更圆了。 “这是他个人的情况,”沈黎川抬眼,言语锐利如刀,“不要因为别人的问题,放弃你自己应有的权利。” “你没有错。” 学长……? 米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更深的困惑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飞快地偷瞄了一圈四周,视线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扫过那些散落在休息区各处的同学。还好,似乎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刚才那点互动。 米松看着沈黎川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卤肉饭的香气还萦绕在唇齿间,但心头的困惑却越来越重。 他犹豫着,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今天学长来……就是为了安慰我这个事吗?” 米松总觉得,最近沈学长好像在自己身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从做夜宵到替自己处理举报邮件,再到今天中午……这实在不像向来以效率和距离感著称的学长会做的事。 “不是,”沈黎川并没有看米松,只是淡淡地继续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事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当然不是!”米松矢口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引得旁人侧目,他立刻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急切地解释,“室友也是朋友嘛!一起吃个饭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室友一起吃个饭,多正常的事! 沈黎川闻言,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从饭盒上移开,落在米松脸上,那眼眸在明亮的日光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嘴里却吐出了让米松瞬间石化的话。 “那我们以后一直一起吃吧。” 沈黎川仿佛在做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安排,补充道:“只用一个保温袋就行了。” “以……” 以后……? 米松感觉自己的cpu正在疯狂过载,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头顶。 学长今天究竟怎么了!!! …… 时间回到前一天深夜。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嗡嗡的震动声如同恼人的蚊蚋,里斯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和孤注一掷:“你这个点还没睡?刚好看看我这次实验结果绝对对了!要是错了我明天就去找你室友讨饭吃(恶魔emoj)!” 沈黎川的目光扫过屏幕,指尖悬在“实验结果”的附件图标上方,却罕见地没有立刻点开。 他停顿了几秒,打出了与以往高效作风截然不同的回复:“你还在实验室?” 里斯那边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充满了抓狂:“???干嘛,这有啥奇怪的!我要是这个月还没有成果,还能请到假去沙滩泡妞吗!”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里斯的咬牙切齿。 沈黎川的视线停留在“泡妞”两个字上,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想法,最终发送了一句让里斯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的询问:“泡妞一般你们会一起做什么?” 里斯:“??????” “还能干嘛,一起吃吃饭聚聚会,然后就是……你懂的。”文字后面,仿佛能听到里斯在手机那头发出的、充满暗示性又略带轻飘的口哨声。 吃饭,聚会,之后就会那个。 沈黎川盯着这行字,屏幕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整整思考了十分钟,然后,他才仿佛终于想起正事,点开附件,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掠过里斯那份实验数据,整个过程精准而高效,只用了三分钟。 “不合格,重做。”冰冷的五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狠狠刺伤了里斯的心。 里斯那边瞬间爆炸:“noooooo!我这个点还在努力,你居然不愿意多打几个字解释!你是不是旁边有人了!!!” 沈黎川的舌尖,似乎还残留着睡前那片失败西多士带来的无法忽视的焦糖苦涩味儿,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咽下那点苦涩,也咽下了某种微妙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情绪。 他垂眸,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了一个在里斯看来无异于核爆级别的回复。 “嗯。” 这样,应该也算是吧。 手机对面怀疑沈黎川掉包了的里斯:“??????????” 手机熄屏后。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沈黎川靠坐在床头,屏幕上打开着好几个窗口:学校官网活动相册里,定格着美食节上米松的身影,他举着一盘卖相还算不错的蛋炒饭,眼角却微微耷拉着,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另一封打开的邮件,是米松转发给他的、来自某位教授措辞颇为严厉的警告信;还有一个加密文档,是学院那边反馈过来的赛蒙个人资料摘要。 沈黎川的指尖停留在触控板上,目光在几个窗口间缓缓移动。 终于,他“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屏幕,房间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室。 半晌,一片漆黑的公寓深处,“嗒”的一声轻响。 厨房的灯,亮了。 “笃、笃、笃……”的声音便在寂静的厨房里清晰地响了起来,那是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的、规律而沉稳的切菜声。 这声音,在凌晨三点的静谧里,像是一首安抚灵魂的白噪音,缓慢地、执着地,驱散着屏幕上残留的阴霾和那些令人不快的思绪。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同一时间,网络的另一端。 海狄伦的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兴奋得发红的脸颊。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如同激昂的鼓点。 “姐妹们!!!我宣布!!!” “清冷学长x迟钝学弟,美味!!![疯狂舔屏.jpg]” 不知何时起,她掌管的粉丝群名称已经从“leo”变成了闪闪发光的“leosong”。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进展那么快的吗!!!”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需要补习!” “美食节吧?我记得海狄伦说过!摄影社团偷拍的那张系围裙的照片,不是被leo单独买断收藏了?!” 海狄伦看着飞速滚动的消息,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没错,从美食节开始,她就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leo那原本如精密仪器般规律、难以撼动的行程,近期竟然频繁地、如同被磁铁吸引般,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而磁场的另一极,赫然指向了她的好友——米松! 显然,米松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而老谋深算海狄伦,早已不动声色地、春风化雨般地将原本的粉丝群,逐渐洗脑宣传成了全员嗑cp的快乐老家。 更让她颅内高潮的是,今天去找里斯“算账”的路上,竟然意外撞破了惊天大秘密! 米松,和,leo,是同居关系! 这个秘密如同滚烫的山芋,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却又死死捂在嘴边,一个字都不敢在群里透露! “这个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海狄伦在心里疯狂尖叫。 她太清楚后果了。一旦爆出去,风暴中心的leo绝对会第一时间锁定信息来源,然后带着他那能冻死人的目光找上门来……想想就头皮发麻! “阿门!”海狄伦放下键盘,双手合十,对着漆黑的窗外做了个虔诚又带着点心虚的祈祷姿势。 她真心实意地默念:“主啊……保佑米松那个小木头脑袋,在沈黎川这种闷骚又强势的不断试探下,能早点开窍醒悟过来吧!” 不然,她这个头号cp粉,夹在正主可怕的威压和嗑糖的欲望之间,真的快要精神分裂了! …… 米松很久没有陷入迷茫。 最近的生活虽仍然井然有序,但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其中干预,对方的尺度留得恰到好处让米松无处挑刺。 第19章 国内在心烦意乱的时候,米松喜欢一个人去泳池里游个2000m。冰冷的水面泛起规律的涟漪,一道道洗去他内心的躁动、四肢的僵硬连同大脑的乱码。 上岸时清爽的内心拖动沉重的四肢再去吃个双人份火锅,把肉体的空虚给一并满足了。 可这里是冰岛。 米松不停地划动手机屏幕,敲打出“叩叩”的声响,查到最近最划算的火山温泉需要驱车前往,在点下拨打预订电话前又犹豫了。 异国他乡的,他不想一个人去。 但眼前一个能找的人都想不出来:海狄伦自从教室碰见里斯后就经常抓不到人;zoe和jordan最近一起忙兼职和志愿者事务抽不开身;薛博……滑雪都还没后续更别说泡温泉。 学长绝对不行! 米松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胳膊里,小声嘟囔。 “全都怪学长……”让大家都变得好奇怪。 周六晚上十点,雷克雅未克郊外深沉的夜色早已浸透窗棂,唯有浴室里暖黄的灯光像一小团固执的蜂蜜,在瓷砖上晕开潮湿的光圈。 米松把自己沉进注满热水的浴缸,氤氲的水汽立刻温柔地包裹上来,混杂着新鲜沐浴露的柑橘清香。水是略高于体温的41c,恰到好处地熨帖着皮肤,驱散着冰岛夜晚渗入骨髓的寒意。 劈头的花洒喷水声和更大声的外放bgm完全盖住了敲门的“叩叩”声。 “米松?”沈黎川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穿透力本就不强,此刻更是被水声和音乐彻底吞噬。 公寓走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冰箱运行的微弱嗡鸣。 沈黎川站在浴室紧闭的房门前,眉头微蹙。他刚从实验室回来,客厅和公共区域都不见米松人影,确认过厨房、小阳台,甚至敲了敲米松的房门无人应答后,他最终停在了这里。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肩头,投下深沉的阴影,将他周身的气息也染上了一层冷硬的质感。 沈黎川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门板前停顿了半秒。 门缝里传出的水声持续、恒定,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应答。 沈黎川的心底,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悄然升起—— 这念头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瞬间攫住了他……赛蒙病历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家暴受害者的心理状态描述、甚至一些关于意外的新闻报道……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米松!”他提高了音量,再次敲门,这一次,力道明显加重,指节敲击在木质门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砰砰”声,手背上因为用力而绷起了清晰的青筋脉络。 门内,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水流的喧嚣和音乐的鼓点。 那瞬间,沈黎川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他后退半步,身体微沉,肩臂的肌肉瞬间绷紧,积蓄起强大的力量,然后猛地向前撞去! “嘭——!!!” 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和碎裂声骤然炸响! 公寓那扇质量不错的实木浴室门,在沈黎川蓄力的猛撞下,门锁附近的结构瞬间崩裂! 几乎就在门被撞开的同一刹那—— 浴室的方向,隔着那层被水汽模糊的浴帘,传来一声几乎刺破耳膜的、充满了极致惊恐和茫然的—— “啊——!!!!!!” 米松的尖叫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撕裂了浴室里所有的水声和音乐,带着赤裸裸的惊吓,回荡在骤然变得死寂的公寓里。 失手被米松狠狠扬飞的花洒,那银色的金属喷头带着一截扭曲的软管,如同一条失控的水蛇,“嗖”地一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水光的弧线。 沈黎川刚撞开门,身形还带着破门而入的凌厉气势,眼前就被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和骤然放大的银色物体填满! 哗啦——!” 冰冷的水流失去了花洒的束缚,如同小型瀑布般淅淅沥沥地兜头浇下,精准地覆盖了站在门口的沈黎川。水花毫不留情地砸在脸上,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路滑落。 而最惨烈的,是他身上那件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毛衣。温水和凉水混合的水流汹涌地浇透了前襟,深色的羊毛织物吸饱了水分,颜色变得深暗,紧紧地、完全地贴合在了他的身体轮廓上,瞬间勾勒出布料下极其清晰而饱满的胸肌轮廓。 沈黎川缓缓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对……对不起!!!”米松的尖叫还没完全落下,就被巨大的惊慌和愧疚淹没。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泡在浴缸里,猛地从水里站起来,哗啦一声带起大片水花,手忙脚乱地掀开浴帘一角,湿漉漉的手臂就急切地伸了出去,试图擦掉那些被他弄上去的水渍! 他的手心带着热水的温度,慌乱地按在了沈黎川同样湿透的毛衣上—— 猝不及防地、清晰地按压到了一片坚硬、垒块分明的起伏! 在他慌乱的擦拭动作下,肌肉群似乎本能地绷得更紧、更硬。 “你……”沈黎川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异常,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沙哑,他的身体在米松手掌按上来的那一刻,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几秒后,他才重新找回一点声音的掌控力:“先把衣服穿上吧。” …… 好丢脸。 人为什么会做出比大脑反应还快的行为? 这失败的机制到底是哪代人进化的。 吹好头又剪了指甲,剪完指甲又磨了指甲盖,米松甚至破天荒花了整整五分钟擦了身体乳才磨磨蹭蹭地从浴室里龟速平移到了客厅沙发。 客厅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昏黄的暖光灯像一束聚光灯,恰好打在端坐在沙发上的沈黎川头顶,他坐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莫名带着一种肃穆的压迫感,让米松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学长找我有事吗?”米松的声音还有点发虚,他实在想不通,一贯冷静的学长今天怎么会这么失态地找他。 沈黎川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从上至下,从米松头顶那撮在热风吹拂下顽强翘起的呆毛,扫过他泛着水汽和沐浴露香气的、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掠过宽松家居服下包裹的身体,最后落在他光着的、脚趾正不安蜷缩着的脚上——尤其是那十个刚刚被修剪打磨得圆圆润润的指甲盖。 这无声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让米松脚趾抠得更紧了。 但奇怪的是,随着视线的移动,沈黎川原本略显紧绷的表情,却逐渐缓和了下来。那紧抿的唇线松动了些许,眉宇间凝结的冷硬也化开了一点,仿佛确认了眼前这个被水汽蒸得红扑扑、散发着甜香、连脚趾甲都透着点傻气的小孩确实完好无损,甚至有点……过于“鲜活”了。 “赛蒙他被抓了,故意伤人罪。” “……”米松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泡澡太久,耳朵里进水没清干净,出现了幻听。 故意伤人罪? 那个前两天还和他坐在同一排上课,虽然行为怪异但看起来……至少没有暴力倾向的赛蒙?今天就被抓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米松的背脊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浴室里的尴尬和羞耻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莫名的恐慌取代,他顾不上保持距离,下意识地着急地往沈黎川方向蹭了一步。 紧接着,像是被某个念头狠狠击中,米松猛地拿起了手机。 【米松:海狄伦,在吗?】 【米松:在的话回我一下消息】 【米松:急急急】 沈黎川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而略带压迫感的拱形:“今早。” 沈黎川顿了顿,用平稳的语速继续:“我希望你现在就提交一份请假申请。” 米松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和纠结,看着沈黎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嘴角垮了下来。 这周才刚因为感冒请过假!现在又要请?米松心里简直有十万个不愿意在咆哮! “我大作业下周需要演讲……”言下之意是如果请假这门课会挂科。 “每门课都有一次重修的机会。”沈黎川的指尖轻轻点向桌面。 “可我本可以不挂……”米松还想争辩。 “3天,”沈黎川打断了米松,语气变得冷硬起来,“塞蒙的通缉令最晚再过三天会下发。” “他在家中实施报复行为,用一把厨房尖刀,捅穿了……”沈黎川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过滤掉过于血腥的细节,但接下来的描述依旧让米松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捅穿了他父亲的腹部。警方记录显示,伤口很深,位置凶险。” 沈黎川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米松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前两天,你们产生了一些摩擦。” “我不想看见……” 沈黎川再次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压下某种情绪,最终,他直视着米松的眼睛:“我不想你受伤。” 第20章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重量:“你本可以很安全。”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米松心中所有的不甘和侥幸。 那些关于作业、演讲、挂科的担忧,在冰冷现实的冲击下,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一触即碎。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米松沉默地用食指反复地抠起手机的保护套,但因为指甲盖刚被剪干净了,抠了半天保护套也没从手机上剥离半分。 “好吧……”米松发出闷闷的妥协声。 就在气氛凝固时,沈黎川忽然动了。 他仿佛变魔术般,手臂优雅地向后一探,从沙发靠背后面稳稳地抽出了一个方正的甜品盒子。 那盒子是明艳温暖的鹅黄色,外壳硬挺光滑,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整个包装透着一股与沈黎川本人气质截然相反的、精致而富有仪式感的甜美气息。 米松的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点亮了一瞬间,然而,那微弱的光亮转瞬即逝。 沈黎川刚刚描述的、关于赛蒙持刀行凶的冰冷画面——那闪着寒光的利刃、喷溅的鲜血、穿透腹腔的伤口——如同挥之不去的恐怖影像,瞬间在他脑海里清晰而狰狞地显化出来。 胃袋不受控制地一阵抽搐,刚才还因沐浴而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米松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半点胃口都提不起。 “嗯?”沈黎川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音,他微微蹙了下眉,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盒顶精致的金色别针,轻轻取下,然后捻住奶白色丝带的两端,动作流畅而稳定地抽开了盒顶上完美的蝴蝶结。 丝带无声地滑落。 盖子被揭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完整的巧克力蛋糕,蛋糕表面覆盖着一层光滑、坚硬、泛着诱人光泽的深棕色巧克力薄脆硬壳,硬壳上,还均匀地撒满了一层细腻的深棕色可可粉,蛋糕顶部中心,甚至用白巧克力酱勾勒了几道简洁优雅的线条作为装饰,旁边点缀着两颗鲜红的、饱满的覆盆子。 如果换平常,米松已经想扑上去啃一口了。 “不知道怎么了,胃好像有点疼。”米松一只手捂住肚子,胃上部接近心脏的部位在不断地灼疼,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是这里?”沈黎川拆刀叉包装的手半路停下来,折返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贴在米松的手背上确认疼痛位置。 米松下意识往后缩了半个座位,背脊几乎贴紧了沙发靠背:“我很少胃疼的!可能就是刚刚洗澡消耗太多,晚上又吃得太少了,所以才有点饿得慌。” 米松语速很快,试图用合理的解释掩饰内心隐约的不适感:“没事,我去接点热水喝就好了。” 他说着,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幅度不小,彻底避开了沈黎川那只悬停在空气中的手,转身就朝厨房的饮水机方向快步走去。 “胃是情绪器官。”沈黎川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站起身,迈开长腿,亦步亦趋地跟在米松身后。 “真没事,我喝点水就好了。”米松强作镇定地说着。 然而,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发出一阵低低的、持续的“咕咕咕——”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厨房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米松的脸颊倏地涨红,握着水杯的手指都收紧了。热水机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尴尬,发出低沉的嗡鸣,汩汩的热水注入玻璃杯,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就在这热水流淌的声响和米松肚子的“咕咕”双重奏中—— “啪嗒!” 一声清脆的开关响动,突兀地从米松身后的灶台方向传来! 米松猛地回头! 只见沈黎川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灶台前。那件深色的家居服外面,赫然套上了一件米松熟悉的、素色的围裙,围裙带子绕过他宽阔的肩膀,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专注地地给围裙带打结。 显然,他刚刚才把围裙从头上套进去。 “我说了我不吃!” 米松有点气恼,谁知沈黎川此时抬头,抬头笑了一下。 沈黎川鲜少笑。 米松记忆里,他的表情总是如同精心雕琢的石膏像一般克制冷静。 此时学长那笑容只是唇角很轻、很慢地向上勾了起来,它柔和了那总是显得冷硬的下颌线,那双深邃眼眸里,也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涟漪,笑容像一束罕见的极光照亮了永黑的空间。 米松所有气恼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空白中回响:学长……居然会这样笑? “我吃,”沈黎川从容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挂面,“我吃阳春面暖胃,还要一颗两面全熟煎蛋。” 喜欢吃两面都老老的煎蛋的明明是米松,沈黎川喜欢吃溏心蛋。 老老的煎蛋必须必须蛋白一圈外缘都是薄薄的香脆才罢休,蛋白蘸一点点醋有蟹味儿,蛋黄蘸一点点生抽会有更浓郁的蛋香味,总之怎么吃都是珍馐。 面条煮水的间隙,沈黎川已经开始调阳春面的精华——汤底。 阳春面的汤底讲究清爽又不寡淡,有滋味却不油腻。 拿起一个汤碗,沈黎川用手指量取调料,一撮糖、一撮盐、一撮鸡精还有一点点冰箱常备的葱花,从猪油罐里刮起了一勺猪油放在碗中,接着,他端起碗,走到热水机旁,滚烫的开水柱带着灼人的热气,“哗——”地一声冲击而下,水流精准地撞在碗底那团莹白的猪油和调料上。 汤底这就成了! 清澈如泉的汤底,浮动着碎金般的油花和碧玉般的葱花,醇厚温暖的猪油香是基调,鲜灵的葱香是灵魂,这香气不浓烈,却带着家的熨帖感。 这就是阳春面为何别名——清汤光面。 那股清澈、温暖、直击灵魂的香气猛地撞入鼻腔的刹那,米松端着开水,脚被黏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天知道周六他赖床到中午才起,在冰箱里随便挑了一点剩菜叶子和火腿肠做了一个乱炖糊弄,晚上也只吃了一点零食,看到阳春面就像回到了国内大酒店吃席。 “我煮多了,你来一点?”沈黎川虽然这么说,将大多数面条都挑进了米松的汤碗里,只留了一个小饭碗给自己。 米松这次没再推辞。那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清汤光面被推到面前时,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接过碗和筷子。他挑起一筷子细面,面条吸饱了清亮的汤汁,带着氤氲的热气送入口中,三五口下去,动作快而不乱,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 “好吃!” 嘴和胃,在这短短几口之间,就对这碗温暖、纯粹、充满力量的食物彻底“服气”了。 紧绷的神经松弛,冰冷的手脚回暖,胃里空落落的恐慌被踏实温暖的饱腹感取代,米松甚至满足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如同猫咪被顺毛般的咕哝声。 就在米松刚刚咽下最后一口面汤,满足地放下碗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在厨房相对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看见来信人米松神色一变。 “!我去睡觉了。”米松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仓促。 米松立刻起身,迅速地将自己刚刚吃完面的空碗和筷子一股脑儿收进了洗碗机,他拖着拖鞋,甚至顾不上看一眼旁边还坐着的人,就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卧室的方向钻了回去。 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留下厨房里一片突然降临的寂静。 米松的身影刚消失,沈黎川脸上那点温和便彻底消失无踪。 他立刻放下了手中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筷子。 那双筷子之前只是象征性地挑起过几根面条。 作者有话说: ---------------------- 想要白白的液体灌溉(卖萌 第21章 米松回房间第一时间查看讯息。 【海狄伦:在,怎么了?】 【海狄伦:哦买噶,我刚刚收到消息塞蒙被抓了】 【海狄伦:听说直到警察敲门他都还在使用餐刀刺向受害人】 【海狄伦:天哪,他伤害的居然是他亲爸】 【米松:你没事就好,我接下来可能要请几天假】 【海狄伦:我也是!到时候我来你家一起做大作业吧】 【海狄伦:说真的,你被leo拐走吃饭我最近几天都有点营养不良】 海狄伦的厨师父亲和爷爷可不会让她营养不良! 米松躺在床上难得笑出了声,因为午休和学长呆一块,与以前相比,和海狄伦的有效交流时间缩短了至少80%。 这一下子脑袋里的褶皱彻底被抚平了,米松在床上滚来滚去悠闲地刷手机。 明天周日,周一也不去学校,米松愿称周六为合理熬夜日。 第21章 打开视频软件,米松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又点开了中国leo的视频。 虽然往期视频已经被米松看了不下100遍,都可以倒着说出台词,但今天米松是来确认一件事情的。 到底是学长leo的胸肌大还是中国leo的胸肌大。 回想起今天在浴室手掌的触感,一股热意又涌上了米松的脸颊。 居然是又硬又软的吗? 不对比不知道,米松才发现中国leo和学长居然有不少相似点。 两人都有健身习惯,遥记第一天学长就单手托起了自己超重的最大规格行李,而中国leo为包包子双刀剁肉馅居然可以维持两小时之久。 两人的声音都很好听,低沉、醇厚、如同上好大提琴共鸣般的质感,这种音色恰好是自己觉得最舒服、最有安全感的类型,只不过学长的语速很快口条却非常清晰,而中国leo速度偏慢适合欣赏。 最神奇的是两人都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尤其是黑色家居服,学长在走动或微微俯身时,布料在胸腹间绷起微妙的张力,中国leo在深夜直播做宵夜时,也常穿一件类似的黑色圆领家居服,灯光下,同样清晰地映衬出饱满的胸肌轮廓和紧窄有力的腰身。 米松低头撩起睡衣下摆,有些郁闷地看向自己平坦的肚皮,那里一片光滑,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但同样没有一分一毫肌肉起伏。 他用手指戳了戳,触感是柔软的。 米松好奇难道跟着他们这样吃,就能拥有同款性张力拉满的腹部吗。 不知为何,米松看做饭视频口渴得要命,连喝了一升的矿泉水。 看了一眼留言消息,海狄伦居然还没睡。 【海狄伦:每天和leo吃午饭感觉怎么样】 【米松:你觉得呢】 没怎么样啊!只是从家带饭更方便了而已。 如果学长愿意,米松甚至可以把吃饭位置让给海狄伦,毕竟这家伙背对leo时可以滔滔不绝讲半个小时leo有多天神降临。 【海狄伦:你觉得leo帅吗】 这个毋庸置疑,米松觉得学长有自己101%倍的帅! 【米松:当然帅啊】 欸!最让人羡慕的就是那身高了,上礼拜米松量了一下自己来这里之后居然还涨了一厘米,距离学长也就九、十厘米的距离了。 加加油还能赶上! 【海狄伦:你觉得leo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米松:你这类型?】 这个米松完全不晓得,但是照米爸米妈平时的拌嘴,米松觉得女生应该爱听这个。 【海狄伦:?-?】 欸?不是吗。 罕见的,米松从家里学来的三脚猫恋爱小知识失效了。 【海狄伦:米松,你是不是母单???】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米松:我好像没有攻击你吧】 【米松:你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米松:不要揭露我的伤心事】 【米松:难道我不想让手里的酒变成奶茶吗】 从小到大米松可以早恋的机会有很多,可惜都被错过了。 大多数时候都是晦涩的暗恋,米松对那些人的评价是:你不表白我怎么会知道你真的喜欢我而不是安利我这盒巧克力吃! 直到米妈米爸在米松高中毕业时才互相拉着手惆怅相望。 米妈:米爸,你也不丑啊。 米爸:米妈,你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米妈:那为啥咱儿子18年了都没人看上呢? 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的米松怔怔地楞在原地,一口干饭在嘴里吃不下吐不出来。 三人经过友好祥和的饭桌讨论,终于发现,原来不是米松没有人看上,而是米松的榆木脑袋没有开窍,根本没有看破过任何一桩表白。 米爸:太好了,米妈你的基因无人能比! 米妈:好个屁,咱儿子这样啥时候能嫁……啊呸娶到媳妇儿啊! 米松:……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海狄伦:什么奶茶啊酒的,你居然没有谈过恋爱,那约会呢?】 这些小老外网速太慢了,米松懒得解释奶茶酒网络段子,学着海狄伦啃起了手指。 约会? 【米松:一起补习过算约会吗?】 【海狄伦:你和leo单独两个人?】 【米松:当然不是啊,我们初中一起在一个20人的补习班】 【海狄伦:……】 【海狄伦:……】 【海狄伦:朋友,你要不要来试试和我约会,事先说好,我只负责撬开你的榆木脑袋,并不是对你有意思】 【米松:我早就不是榆木脑袋了!来就来】 【海狄伦:那就周一那天,我们刚好要一起写大作业,你做好准备】 米松已经能想象到海狄伦挑衅的小表情了。 国内外的约会意义完全不同,国外两方有点看对眼都可以试着一起约出去吃个饭,甚至同个时间段约会两个人都不算出轨,只是建立关系的初期而已。 而海狄伦,是想让米松体验这项风土人情。 就是这样的。 水喝多了,尿意上涌,米松端着手机,在卧室和洗手间之间那条短短的走廊上,已经来来回回踱了不下三趟,但是学长霸占着一直没有出来…… 尿意这玩意儿,一旦觉醒,就拥有着无比强大的、逐步升级的侵略性,随着时间推移,小腹里仿佛揣了个不断被注水、越来越鼓胀的气球。 膀胱现在做彩超一定清晰得要命吧。 米松开始胡思乱想试图让注意力从几欲爆炸的膀胱上转移……未果。 人有三急,米松站在洗手间前安慰自己。 浴室有浴帘,自己上个厕所不是什么大事情,学长也是非常通情达理且照顾自己的人。 没问题。 没问题。 米松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将悬在半空的手伸向浴室门—— “唔……” 门内持续的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的、带着颤抖的闷哼,那声音短促而沙哑,仿佛从喉骨深处碾磨出来。 同为男人,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米松再清楚不过。 卧……槽。 米松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鼓—— 学长在里面……整整一个小时……居然一直在……干这个?! 米松忍不住捂住发烫的耳朵,又羞又窘地在心里呐喊:我简直是天才,就是的吧? 强烈的好奇心却像藤蔓缠住脚踝。 米松鬼使神差地弓起背,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般蹑手蹑脚贴回门边,侧过头,把滚烫的右耳死死压在冰凉的门板上,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门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衣料悉悉索索的细微摩擦声,像蛇游过草丛,听得不真切。 米松急得左耳也贴上去,整个人几乎嵌在门板上,却再难捕捉更多动静。 就在他重心前倾到极限时—— “咔哒。” 门锁猝然弹开!失去支撑的米松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猛地撞进一片带着湿气的温热里。 惊惶抬眼,沈黎川滴水的黑发垂在眼前,浴袍腰带松垮系着,露出锁骨下大片泛红的皮肤。 在沈黎川蹙眉启唇的瞬间,米松猛地弹开半步,握拳抵唇重重咳嗽: “咳!那什么……”他强装镇定地板起脸,甚至故意压沉嗓音模仿学长平日的腔调,“学长平日里……还是要多加节制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米松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没有去看学长的脸,他几乎是同手同脚逃也似的回了卧室,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心脏扑通扑通扑通。 好在沈黎川没有追过来追究。 接下来周日的一整天,米松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坐立不安的自我放逐状态。 他像一只不安分的蚕宝宝,裹着被子在床上来回翻滚、蛄蛹,又翻出一包薯片,盘腿坐在床中央,机械地往嘴里塞“咔嚓、咔嚓”,最后干脆烦躁地刷着手机,点开那些无关紧要的推送。 随着时间流逝,窗外天色终于暗沉下来。 而和学长对话框里那句“朋友周一来家里玩……”始终保持着正在编辑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 想要白白的液体灌进来(球球啦 第22章 米松是被一阵极其劲爆、带着强烈电子摇滚感的铃声硬生生冲梦里拽出来的。 因为今天请假了,他不自觉就多睡了一会。意识挣扎着清醒——窗帘外,天色还是灰蓝交接、暧昧不明的蒙蒙亮,然而他抓起手机,刺眼的屏幕光显示:早上九点整。 时间过得真快啊……米松揉着惺忪的睡眼,混沌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带着点雀跃的念头: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看到传说中的极光了! 那劲爆到吵闹的电子门铃声还在持续,抢地的鼓点咚咚声在静谧的早上极其突兀。 第22章 米松趿拉着拖鞋,从卧室走向玄关。 平常几乎没有人来拜访,这还是米松第一次听见完整的门铃声。 他停在厚实的实木门前,凑近猫眼向外望去——是海狄伦! 打开双层的大门,一股寒风随着一阵明显的香水味冲进了屋里,米松鼻子一酸,立刻开始打喷嚏。 “我天,你不会又感冒了吧,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塞蒙的事情才请假的。”海狄伦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甘草糖踏进了屋子,将毛茸茸的皮草围巾搭在了沙发上,书包甩在了茶几上,顺便把外套也歇开了,人绕着客厅兜了一圈。 不知道的还以为海狄伦是这家的女主人。 “不是感冒,”米松又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尖,给海狄伦接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他脑袋里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这喷嚏的源头,最终目光锁定在海狄伦身上:“呃……你的香水味,挺特别的。” 他尽量说得委婉。 “是吧!”海狄伦立刻眉飞色舞,美滋滋地抬起手腕凑到鼻尖下,像只开屏的孔雀般优雅地扇闻着,“松香味!酷吧?一般男香才用这种冷冽木质调,我试闻的时候一下子就被击中了,太有格调了!” 海狄伦陶醉地眯起了眼。 看着海狄伦沉浸在香气中的样子,米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这一看,他才猛地意识到今天的海狄伦看起来有点不对劲……那种熟悉的感觉被打破了——象征着她灵动气质的小雀斑,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你……”米松盯着她的脸,眼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话在嘴边滚了几滚,“你……点雀斑啦?” 海狄伦毫不意外地翻了个巨大无比、几乎要翻到后脑勺的白眼,双手叉腰:“那我或许还顺带做了一个种睫毛、开个双眼皮外加丰了个唇呢!” “???”米松居然还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甚至往前凑近了些,歪着头,似乎在验证她说的那些项目。 “是化妆啦!遮瑕膏!遮瑕膏懂不懂!”海狄伦简直要被他的迟钝气笑了,恨不得抬手给他脑门一个清脆的爆栗。她看着米松那毫无社交距离概念、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探究眼神,内心疯狂吐槽:这家伙的社交边界感模糊成这样,是不是别人也可以对他随便上下其手啊! “哈?!”米松这才如梦初醒,带着点被吼的懵懂和尴尬。 为了掩饰,他手忙脚乱地从零食柜里翻出仅存的——一小袋奶油瓜子、几颗怪味豆和一包皱巴巴的辣条,一股脑儿倒在茶几上。 “尝尝,中国特产。”米松抓起一颗瓜子塞进嘴里。 “欸,我尝尝,这些leo也爱吃吗?”海狄伦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好奇地拿起一颗奶油瓜子,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米松:“哦对了!趁他不在,我问你——”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你和leo住这么久了,到底有没有……近距离观察过leo的肌肉?就……胸肌腹肌什么的?” 她用手在自己胸前和腹部比划了一下。 有……米松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画面。 比如浴袍下若隐若现的线条,或者家居服勾勒出的紧实轮廓……一股热流“腾”地涌上脸颊,小脸瞬间爆红。 但他嘴巴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脱口而出—— “……没有!”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没有就没有,那你脸红什么红?”海狄伦敏锐地捕捉到他通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拆穿。 她显然对这个答案失望透顶,努着嘴,泄愤似的把刚刚的瓜子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嚼了两下,她眉头却皱了起来,疑惑地吐出一小片瓜子壳碎片:“嗯?这个零食甜倒是挺甜的……怎么这么硬?” “这个需要嗑。”米松拿了一颗做示范,上下大牙一挤压,瓜子壳瞬间瓦解露出其中的瓜子仁。 “哦?我还以为是特殊形状的硬糖,”海狄伦很快领悟到了要领,“那这些个是什么。” 海狄伦长长的延长甲指向的是怪味豆和辣条。 “一些能让外国人神魂颠倒的零食。”米松利落地拆开了怪味豆和辣条的包装。 然后……时间仿佛被零食按下了快进键。 毫不意外地,大作业连个标点符号都没蹦出来。 “唔……”海狄伦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呻吟,毫无形象地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般瘫倒在沙发深处,早上精心打理、扎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已经散乱了大半,她揉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眼神放空地望向天花板,“越吃越饿啊……嘴巴是满足了,肚子在抗议空虚……米松……” 海狄伦突然侧过脸,用一种带着控诉和“你必须负责”的哀怨眼神盯着米松:“别说你和我约会一点吃的都没准备!我可是化了全妆、带着作业认认真真来的!” 米松怀疑海狄伦就是为了敲诈一口中国菜! “吃不吃面?”米松还记得昨天学长昨天做阳春面的流程。 “我要吃肉。”海狄伦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哀嚎,脑海里全是炖得骨酥肉烂的东北大排骨,或者裹着琥珀色酱汁的可乐鸡翅。 米松已经起身往厨房走,闻言脚步一顿,回头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汤底里,有一点点肉味。” “哈?”海狄伦想跟进厨房被米松无情地关了出去。 “等着吃就行了!”米松只留给海狄伦一个背影。 糖、盐、猪油、葱花还有滚烫开水。 米松低头看着灶台旁的瓶瓶罐罐,忍不住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真的……简单到有点心虚呢,但学长那晚抚慰人心的面又给了他莫名的底气。 米松深吸一口气,学着沈黎川的样子用手指捻起各个佐料铺在碗底,他端起碗,对准热水机滚烫的出水口,按下了开关。 “哗啦——” 那凝固的莹白猪油被滚水拥抱的瞬间迅速化开,晕染成无数细密、璀璨的浅金色油珠,浓郁的葱香混合着猪油特有的醇厚荤香形成了霸道的烟火气,如同无形的触手,霸道了整个厨房空间。 还挺像模像样的! 闻到香味的海狄伦就这么扒着厨房的玻璃推拉门看着里面走来走去的米松。 “可以吃饭啦!”米松小尝了一口汤底,咸淡适中! 海狄伦立刻回头端坐在餐桌前,像等待开席的美食评论家般,姿态优雅却难掩眼神里的饥渴光芒。她指着面前那碗清亮见底、只浮着点点碎金油花和翠绿葱花的汤面,好奇地问:“这叫什么?” 虽然看着非常清淡,但丰富的美食品鉴经历告诉海狄伦这一定不简单,那股萦绕在鼻尖、温暖醇厚的香气,骗不了人。 “阳春面。”米松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海狄伦看着米松那沉浸其中的表情,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她果断地夹起一簇面条送入口中。 下一秒,海狄伦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灵魂的香气! 汤头又清又亮,面条又滑又韧,是从来没有吃到过的口味! 海狄伦本来说饿也只是想讨点肉吃,吃了那么多零食肚子根本不算饿,但是阳春面像是有一种魔力,你吃完一口面又想喝一口汤,喝完一口汤又想吃一口面,循环往复一个大汤碗的汤和面就这样热乎乎地全进肚子里了。 “嗝~”淑女海狄伦发出了酒足饭饱的动静。 十分钟后,两人就这样瘫在餐桌旁,各自抚摸着自己那仿佛怀了三个月身孕的肚子,一时之间竟相对无言。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开口提起那个被遗忘了一上午、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词——“大作业”。它像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和一堆空零食包装袋彻底封印在了这个慵懒的的午后。 …… 沈黎川推开门,踏入玄关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对劲。 一种极其陌生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蛛网,弥漫在公寓惯有的清冷气息里。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沙发——那个米松常瘫着的地方,此刻看起来并无异样,但就在深灰色绒布靠垫的褶皱缝隙里,一点异样的、不属于这里的深棕色抓住了他的视线。 沈黎川走过去,用指尖极其精准地捻起那根东西——一根长度诡异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深棕的光泽。 它像一根刺眼的证据,静静躺在指腹。 【里斯:你给我发的这什么?女人的头发】 回复快得惊人。 【沈黎川:你确定?不是金毛的毛吗?】 【里斯:你把我当小孩子骗吗?据我多年的约会经历,这就是适龄女青年的长发啊,没有经过漂染但是卷烫过,得意emoj】 【沈黎川:好】 【里斯:你没有别的想和我聊的了?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说同意批假的】 第23章 里斯显然还想拉扯点别的。 沈黎川直接熄屏,将里斯聒噪的试探连同那嗡嗡的信息提示音一并掐灭在黑暗中。 他没有立刻去质问米松,而是在并不算大的公寓空间里,缓慢而缜密地巡视了两圈。走到厨房里时,沈黎川看到下水槽还残留的几颗葱花,附近弥漫的高密阳春面香味儿令人难以忽略。 他昨天绝对使用清洁剂清理干净了洗碗池。 果然。 沈黎川弯下腰低头,视线平行区域的洗碗机里多了两套餐具,如同铁证。 沈黎川:…… 房间内米松还在赶大作业。 半天,不,大半天,他和海狄伦两个人什么都没干,插科打诨就到下午了,赶在学长回家前给海狄伦送出了门。 完事人还来一句“你居然不送美丽的女士回家吗”,米松只好说:“我没有冰岛驾照。” 海狄伦叉着腰扶着门框说:“为之后和你恋爱的人祈祷。”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祈祷?”米松不解地歪过头。 海狄伦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人走后米松回卧室发现自己连电脑都没打开过,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米松:我们今天先写一半吧,你负责开头和结尾,我写中间的和ppt】 海狄伦还在回家的路上,看见消息以为米松疯了。 今天不写完作业明天会死吗,演讲不是周四吗? 【米松:0/5000字,我们先完成2500】 【海狄伦:其实总共2000字也没什么问题……】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米松满心都是敦促队友和自己拼一把早点把大作业完成。 “我在写作业!”米松头也不抬地高声道,手指则不停地在手机上打字。 【米松:我怕我没空背演讲稿】 【海狄伦:放轻松,既然你愿意承担那么多的文稿任务,演讲我上就好啦】 这么说的话,米松倒是松了一口气。 根据米松平常背英文课文速度的测算,一个7分钟的汇报他工作日至少要背上一天一夜。 “米松,”门外是学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开门。” “来啦!”沉浸在手机里的米松闻声立刻应道,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门一拉开,看清门外景象的瞬间,米松的瞳孔瞬间放大——沈黎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的,居然是印着熟悉logo的coco奶茶! 欸?原来这里能买到coco吗。 “今天coco在学校门口开快闪店。”沈黎川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语气依旧平淡地解释了一句。 那杯散发着甜蜜诱惑的奶茶递到一半,还没等沈黎川完全送出,米松已经迫不及待地、用近乎虔诚的姿态,伸出双手牢牢地捧住了杯身! “哥!”米松猛地抬起头,看向沈黎川的眼睛瞬间点亮了堪比北极星耀眼的星光。 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哥”,沈黎川难以克制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就是和我谈再付一倍的房租我都愿意!”米松的兴奋溢于言表,完全沉浸在天降coco的狂喜中,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将吸管“啵”的一声,精准又用力地戳破了塑封膜! 沈黎川往里看去,米松的电脑还停留在初始桌面,一个作业窗口都没有打开着。 “行。”沈黎川应道。 这一个“行”字出口的瞬间,气氛陡然变了。 沈黎川脸上那层因米松惊喜而略微柔化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绷紧,一股无形的、带着寒意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与米松怀里那杯散发着甜蜜香气的奶茶形成了极其诡异又令人窒息的对比。 米松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甜腻的珍珠滑过舌尖,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沉浸在味蕾的愉悦里,完全没注意到沈黎川身上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冷冽和……不悦。 就在米松准备再吸第二口时,沈黎川那低沉、平静到令人心头发紧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短暂的甜蜜。 “今天你做的阳春面,是给谁吃的?” 奶茶杯外凝结的水珠,顺着米松突然冰凉的手指无声滑落。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大作业?都请假了?两人组? “嗯。”看了米松无辜的小脸一会,沈黎川极其简洁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米松的房门。 米松在门口把人目送走,莫名其妙地嘬着奶茶,发出了咕咕噜的声响,一杯奶茶很快就到了底。 吸完一满口,口腔里满是甜甜的味道,完事米松还发出了满足的“啊”声。 本来有很多的疑问在脑袋里面全都变成了一个个黑糖珍珠。 晕碳了。 回座位米松看着海狄伦邮件来的资料,一个个英文字排列组合得他发昏,但是今天喝到奶茶米松心里有说不出的圆满! 米松一捋长得有一点挡住视线的卷毛就开始战斗。 有一个理论是,你一旦开始做一件事情,哪怕只规定自己做一分钟,就会不知不觉地持续好一会。 说的就是被奶茶哄美的米松。 明明大作业总字数最低要求是2000,他正文一个晚上硬生生干到了4000,这样算的话加上个开头结尾也能做到无痛5000。 看着论点新颖论据丰富的文稿,米松有一种拉屎通畅了的既视感。 最重要的是通读全文居然没有任何一个想删的部分。 点击发送! 【海狄伦:wtf这字数?!你真要踏着leo的老路一步一个脚印?】 【米松:???我只是今天心情好,有灵感一点】 【海狄伦:和leo有关吗?】 【米松:……算是吧】 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奶茶杯,米松都当酸奶喝了,掀开盖子确保没有一滴奶茶被浪费。 【海狄伦:他对你干嘛啦?两眼发光.jpg】 【海狄伦:多写一千奖励一个亲亲吗?嗯嗯嗯嗯嗯?!】 后面跟着一排扭动的小人亲吻表情包,密集得让人眼晕。 米松看着屏幕上那堆“嗯嗯嗯嗯”和闪烁的嘴唇符号,仿佛能听到海狄伦在电话那头兴奋到破音的尖叫。他嘴角抽搐,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捧着手机、双眼放光、脑补出万字不可描述情节的样子。 【米松:你在乱嗑什么,他只是给我带了杯学校门口快闪店的奶茶】 他重重按下发送键,心想着只是一杯奶茶而已! 搞半天海狄伦原来不仅是学长的粉丝头头,还是个腐女。 米松以为爱搞这一套的只有初高中后座的女同学,没想到来冰岛仍然逃不过。 按照当时后座女生的说法,自己是什么来着? 迟钝元气受? 那不就是骂人呆吗! 米松觉得自己老聪明了,不然也不能一次过雅思,一晚上打好一整个大作业的草稿。 【米松:我确实想这牌子奶茶很久了,不知道3天之后回去快闪店还开着不】 【海狄伦:应该是没有了,他们一般在市区旅游旺季持续几个月营业,要是在学校门口应该只是宣传新品,嗯……开个1-3天顶多了】 【海狄伦:啧!这一周你和leo什么都没发生吗!!】 “噗——!”米松刚含了一口水准备漱掉嘴里的牙膏泡沫,看到这条信息差点把水喷在镜子上!“什么都没发生”这几个字像是带着钩子,把他刻意压进记忆角落的某个画面狠狠拽了出来—— 浴室乌龙? 那扇半开的磨砂玻璃门,氤氲的水汽中模糊的轮廓……尴尬到脚趾抠穿地心的回忆瞬间回潮! “咳咳咳!”米松被水和突如其来的羞耻感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气抬头,镜子里映出他憋得通红的脸和因为羞恼而瞪圆的眼。 米松一把抓起手机,猛猛敲击屏幕。 【米松:收起你的腐女心,不然我就告诉leo!】 警告完海狄伦,米松感觉像打完一场仗。他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抬着脚步回到卧室,“啪叽”一声,脸朝下精准地砸进了柔软蓬松的被褥里,思绪发散。 学长……明天还会不会给我带奶茶啊? 那可是奶茶啊! 那可是coco! 米松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手机又响了。 【海狄伦:我反倒愿意你去告状,去吧】 ? 米松盯着那几个字,足足愣了三秒。 海狄伦疯了吧?! 米松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无意间瞥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凌晨两点。米松决定暂时休战,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边。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盯着天花板的眼睛。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但大脑却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海狄伦的挑衅、沈黎川递奶茶时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还有浴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尴尬画面……各种碎片在眼前乱晃。 第24章 不行,得找点东西压一压。 几乎是出于本能,米松又一次摸向了手机。 最后一遍!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点自欺欺人和强烈的渴望。 看最后一遍中国leo的视频就入睡。 …… 三天假期很快就荒废过去了。 今天是米松和海狄伦返校第一天,也是做演讲的日子。 海狄伦更惨,早上的选课是早八,下课后没地去预先了一个小时抵达第二节演讲的教室。 “现在上课还有半小时,我们彩排一下吧?”米松出门前检查了三遍u盘内的内容,又确认了三遍u盘所在的背包夹层,坐进教室又感觉胃有点不适了,上腹部熟悉的、如同被仓鼠用钝齿啃噬般的隐痛又加剧了。 “不至于吧?”海狄伦眼皮都没抬,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飞舞,不知道是在激情对线还是在刷八卦。 “我……我怕我太紧张,连ppt上下翻页都按不准!”从踏出公寓门到走进教室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里,他脑子里已经以4倍速轮转播放了所有能想象到的演讲事故灾难片:u盘神秘消失、电脑蓝屏定格、ppt排版乱码、点错翻页键导致内容错乱、麦克啸叫刺穿耳膜、台下教授冷若冰霜的脸…… “没事,不是还有我吗?”海狄伦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米松心里那点焦虑的泡泡,硬生生被敬佩情绪压了下去—— 好自信! 还记得米松第一次演讲是在高中,流动红旗上一周到了米松的班里,下一周周一米松作为班长去升旗仪式上做总结。 米松第一次看见乌压压几百人在自己脸上,每一双眼睛都盯着自己的脸,腿毫不意外地开始抖,跟着抖的还有声音。 拿着演讲稿的手抖还能扶着话筒,为了不让底下人发现自己怯懦的声音,米松将话筒拉得老远,因此演讲台旁两台万元音响放大的只有米松嘴前的空气。台下的老师两次上来检查话筒是不是没电,最后还是将使用话筒发出0个声音的米松给放过去了。 回班级后同学们问:“欸班长!那话筒是不是坏了?” 米松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这是米松最丢脸,没有之一的事件。 在那之后米松有意无意锻炼自己的胆量,去参加需要上台说话的比赛和活动,但不管经历几次,不管结果有多圆满都绕不开上台前的紧张。 还好有海狄伦。 这次大作业的演讲顺序是抽签决定的,其它组别都是课前五分钟三四人扎堆漫步般地走进了教室,转头才看见老师投屏excel中自己组别的演讲序号。 海狄伦则是抬头一瞟就发出了“嚯”的声音。 “我们好像是最后一两组啊?”海狄伦又开始啃手指头。 “不好吗?”米松还是头一回经历全班轮流演讲,好奇地四处张望,很多同学都穿着正式,不少人至少也套了个黑色西装外套,海狄伦的书包上也放了件备用的,演讲时应该会披上。 “越到后面教授会越克制地打分啊,而且早讲完可以早下课,”海狄伦神秘兮兮地补充道,“我是说早开溜。” 看到有些组四个人只来了两个,有些只派来了一个演讲的人其它人干脆翘了。 米松这才意识到最后面真是个差签。 “叮铃铃——” 课堂开始,老师和同学互换身份,老师坐到了学生座位的第一排打分,而演讲的同学站到了平常老师站的讲台位置。米松发现有些人脸生到课上从没见过却在台上游刃有余,不仅ppt里数据和论点都极其扎实,还全程目视着教授台风极好。 当然,也有天天来上课一开口却是照本宣科的。 强的人好强……这无疑激起了中国人骨子里的胜负欲。 米松在后排忍不住低头问海狄伦:“你要不要也借一下教授的激光笔,有些数据的字体我好像没放那么大。” “你放心啦,这些都不是最影响评分的,”海狄伦用眼神安慰米松,“ppt本身的内容就占了一半的分数,教授主要要看演讲人是不是熟悉自己的课题,能不能回答上来问题。” “q&a(问答环节)?”米松记得这个好像在评分表里占30%的权重。 “对啊!”现在台上已经有人在讲了,海狄伦只能压低声音,“到时候你帮我也听一下,万一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得帮帮我。” “嗯!”米松点头,文稿和ppt都是自己写的,这简直易如反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轮到米松和海狄伦时,教授正扶着光滑的脑门,捋着自己没有几根的头发正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给上一组的演讲认真打分。 此时大阶梯教室里零零总总仅剩不超过十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和远处走廊模糊的回音。 教授抬眼随口一句“准备好可以开始了”又垂下眼睛。 然而,他的目光仅仅在纸面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忽然皱了皱眉心,猛地地又抬起了头! 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站在讲台侧边、正紧张调试笔记本电脑的米松,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的重量,在米松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接着,一声清晰无比、毫不掩饰的冷哼,从教授方向传来:“哼!” 刚调出ppt的米松下意识地茫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 惊觉教授不爽的对象——竟然是自己?! “嗞——嘎——” 一声极其刺耳的尖锐摩擦声,硬生生撕裂了阶梯教室里的低压空气! 就在教授那声充满威慑力的冷哼余音未消、米松僵在原地、海狄伦也屏住呼吸的瞬间,阶梯教室厚重的后门,竟被一只不知属于谁的手,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这个点都有演讲迟到的人吗? “哼!”秃头教授是第一个被开门声惊动的人。 他不耐烦地猛地扭头看向后门,然而当看清来者是谁时,他像赌气般,狠狠地把头扭了回来,最终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更重、更憋闷的“哼!”。 后门处,那个高高壮壮、存在感极强的人影走了进来——他似乎完全没在意那声代表不满的“哼”,只是在门口微微顿住了脚步,目光在空旷的阶梯教室后排快速扫视了一圈,仿佛在寻找什么。 最终,他锁定了目标——一个位于阶梯教室最高处、视野极其开阔却位置狭窄逼仄的角落。他迈开长腿,几步跨上台阶,在那局促的座位里有些委屈地“塞”了进去,长手长脚的他坐在那里显得格外拘束,两条长腿甚至需要微微斜放才能勉强塞进座位下方。 坐定后,他将一个深色的保温便当袋提了起来,带着点郑重其事的感觉,“咚”的一声轻响,放在了面前窄小的桌板上。 那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异常清晰。 米松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他完全没想到沈黎川会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后排,正好对上沈黎川投来的目光。 那一瞬间,米松浓密得不像话的眼睫毛不自然地、飞快地眨巴了两下——空空的双手紧抓黑色运动裤,在裤筒上竟浸染了两只清晰的水手印…… 这诡异又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又被旁边一个元气满满、音量超标的声音彻底打破—— “hello啊leo神!”海狄伦身体前倾,咧开一个大大的、仿佛中了头奖的笑容,手臂甚至朝着后排高高扬起。 她完全无视了讲台前教授瞬间黑成锅底的脸和米松拼命拉扯她衣角的绝望动作,用整个教室都能听清的音量热情洋溢地喊道: “专——程——来看我们米——松——演讲的吗——?!” 作者有话说: ---------------------- 米松:我求你了 第24章 你打招呼需要这么大声吗!!! 米松没被教授审视的眼神吓到,没被突袭来听演讲的沈黎川吓到,被一旁隔着半个教室冲沈黎川激情招手的海狄伦吓得不清。 教授又重新上下瞟了一遍米松,用打分红笔的后端盖帽挠了挠没几根毛发遮盖的后脑勺,这后脑勺朝着沈黎川,并不打算去主动搭理半路进入课堂的“插班生”。 沈黎川:…… 刚入座的某人只能静静地坐在原地,向着教授方向递一句平淡的“sorry”。 “哼!”教授连头都懒得回了,闷头透过老花镜检查米松海狄伦一组的ppt文本。 “尊敬的老师、同学,我们是第二十一组,我是海狄伦,这位是米松,接下来……” 海狄伦拿上话筒的那一刻仿佛话筒就应该长在她的手上,声音洪亮、节奏有序,大大方方地做完课题介绍后,教授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目前看来对选题还算满意。后续过程也出乎意料地顺利,五分钟的演讲对海狄伦来说简直是洒洒水,连米松换ppt的节奏也都尽在她掌握中。 这就是冰岛未来餐饮行业女企业人的基操吗? 第25章 米松站在海狄伦身后,已经能透过她现在满是小雀斑的小脸,瞧见她日后叱咤风云的样子了。 “嗯……总体来说还不错,但是……” 教授抬了抬老花镜。 这是进入到了最重要的问答环节。 做过英文阅读理解的都知道,“但是”前的字眼并不重要,“但是”后的字眼一定要考。 “你能再解释一下,第……7张ppt里,优势第三点下方的那个举例吗?这个例子和你的论点有什么直接联系?” 米松立刻换到了第7页ppt,这一页是优缺点详列,在优势第三点底下果然有一个实例。时间原因,海狄伦在演讲途中确确实实将这点一带而过了。 教授透过老花镜,眼神犀利地看着台上临时组织语言的两人。台上米松则侧头用余光瞟了一眼海狄伦,只看见海狄伦的嘴唇微微张开又立马合了起来。 下一秒,米松感觉左脚脚背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感。 “嗷呜!!!!”米松只敢在心底呐喊。 谁踩我脚?!! 米松敢怒不敢言,瞪着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海狄伦。 海狄伦面上云淡风轻地抬头直视教授,台面下的手却暗搓搓把话筒挪到了米松边上。 米松就算瞪人,眼神也都带有一丝无辜,但身体很诚实。 不得不单手接过话筒的瞬间,感觉掌心忽地一沉,上次使用麦克风上台的场景在米松脑袋里临时拼凑,连呼吸都变得缓慢了一拍。 “那就你……song mi来回答一下。”教授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发音着重咬字在米松大名上。 拿起话筒的米松听见音响里传来自己陌生的声音。 前两个单词还有点卡壳,但是万能的套路词句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操练过300回,就算再紧张都不可能背错。 下一秒略显青涩的英语口音在教室里回荡。 “就如同刚刚海狄伦提及的优势……这实际在现实生活中已有500强企业证实……” 刚开口,米松还特意转头看着大屏幕的ppt以避免与教授或观众直视,掩饰自己脸上不够自然的神态。慢慢地,随着发言愈发流畅,米松的面孔也逐渐转向正前方,视线从正若有所思的教授脸上移到后方座位的学长身上。 远远的,学长桌子上好像还摆了什么东西? 欸? 没看错吧! 学长又……又带了一杯奶茶!!! “蟹蟹!”米松回答刚好结束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眼神还念念不忘地黏在后座的奶茶杯上。 “ok,我没有其它问题了。不错。”教授摊开手掌示意他们这组彻底结束了,随后整理了一下面前叠成山高的纸质ppt,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拖堂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演讲课,终于下课了。 但是,只问米松组一个问题吗?其他组好像多得能一连问个十分钟啊! 米松脑袋还有点晕乎乎。 海狄伦眼疾手快地拔掉了u盘,音响传来巨大的“叮咚”声,一手扯着米松再次道谢。 “谢谢您的倾听!” 两人下台后整理东西,沈黎川也走了过来,手里果然提了一杯奶茶,只不过看杯子前后毫无商标像是自制的? “你们聊?”海狄伦三倍速抓起包就跑路,米松好像幻听到了她嗓子里露出的“ffffffff”的诡异低笑声。 “学长怎么找到这的?”米松每次午餐都是去休息区和沈黎川碰面。 沈黎川把奶茶熟练地塞进米松伸过来的双手中,手感居然还是热乎的:“教室是按教授分配的,随便查一下就能找到。” 他看着米松的蓬松的小卷发定格了两秒视线:“看到你发消息说演讲可能拖堂我就顺路从实验室先过来了。” 米松伸手捋了捋,那撮遮眼的刘海又被别到了脑门一边。 “好像……该剪头发了?” 米松剪发的频率极高,特别是高中。米松不喜欢剪过短的头发,特别是寸头,感觉头皮都裸露在外头呼吸非常没有安全感。但是高中教导主任抓男生长发非常严格,但凡过耳或者遮眼一点点都会被叫到教室走廊去谈话。 为了不被教导主任抓住,米松一周一回家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理发店。 米松下意识地仰起脸,眼睛朝上使劲儿瞟,试图用目光丈量自己刘海,脖颈拉出纤细的弧度,圆润的喉结微动,长而密的眼睫扑闪着,像只笨拙又认真测量鼠洞尺寸的小猫。 沈黎川的视线黏在米松仰起的脆弱脖颈线条上。 有股莫名的细小的电流窜过神经末梢,他自然抬手,骨节分明的食指悬在米松额前,虚虚地、精准地停在那双不安眨动的眼睛上方约一厘米处,指尖投下的阴影拂过米松眼帘。 沈黎川低沉的声音响起:“回家我帮你剪一下吧?” “啊……?”米松从未想过“剪发”也可以和“在家”联系起来。 学长居然连剪头发都会! 啊?学长要帮我剪头发?! 我? 让学长动手……这距离也太近、太私人了吧?光是想象对方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丝,呼吸可能扫过额角……米松就觉得耳根子有点烧。 “我自己找家店剪一下就行!” “自己剪还要打扫卫生,短毛会飞得到处都是的!” “而且这也太耽搁学长时间了!” 米松刚演讲完心脏脉搏还在超速鼓动,小嘴一张就一连串发射了一溜汉字。 “不会。”沈黎川反应简洁。 米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语气充满了迟疑:“家里……真的方便吗?” “嗯,我有工具,”沈黎川微微颔首,他的视线并未离开米松的发顶,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穿透了那些柔软的发丝,正在脑海中精准地勾勒、修剪、定型,“附近理发店加上洗头至少也要200多,还不一定能剪出你喜欢的发型。” “我来,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停。”语气温柔,像是在米松耳旁引诱。 200人民币! 搁国内10元理发店一周一去都能剪半年了! 这听起来让人无法拒绝啊。 而且……米松穿过沈黎川的视线看向他的发型,很搭、很好看。 学长是一如既往常年一丝不苟的偏分,一侧的头发服帖而短促却刚好露出优越饱满的额角,另一层则保留了恰到好处的长度与蓬松度,整体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却散发着低调强大的气场。 除了发型,学长其它审美也都稳定高级,米松对此非常放心。 最关键的是!0元购! “唔,那就麻烦学长啦!”米松开始叽里咕噜说着刚刚上台时候的感受,“刚刚你进来的时候吓我一跳,我刚上台嗓子都有点发紧。” 沈黎川则是提着保温袋在一旁静静听着。 “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个好分数。”米松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口气,走在路上,脚尖还特意绕开了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 “会的,你们组分会很高。”沈黎川侧头,米松正低头看着自己脸前3米的路。 “真的吗?!”米松猛地刹住脚步,仰头盯住沈黎川,原本因紧张而攥紧杯壁的手指不自觉松开。 沈黎川下断言的时候有一种魔力。 就是哪怕这件事不是真的也会因为他的言灵术成真。 “你不会继续给教授发邮件替我求情吧?”米松捧奶茶的双手无意识举到胸前,喉间挤出的恳求裹着一丝丝颤音,“千万不要啊!” 阳光恰好刺破冰岛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投下一束稀薄却璀璨的金光,精准笼罩在休息区门口的两人身上。米松闭紧双眼,纤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他将合十的双手举到唇边,仿佛眼前之人真是座只为他显灵有求必应的神祇。 而沈黎川近乎纵容地凝视着他。 “不会,”沈黎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很好地用实力抹除了他对你先入为主的偏见,等出分就行了。” 米松咬了咬吸管:“哇,借你吉言啦学长,这个是叫丝袜奶茶吗?” 他一口气喝完竟然一点都不腻,甜味刚好,口感丝滑。 “是的。”沈黎川声线放软。 “我要学这个!”米松甚至在上台阶的最后一步轻轻跳了一步,像是要拉着沈黎川一块蹦跶,“它要是摆摊一定比蛋炒饭更简单,受众更广!” “好。”沈黎川深褐色虹膜深处浮起星点碎金,仿佛被少年莽撞的活力点燃起了亮光。 作者有话说: ---------------------- 卑微的新人咕咕:求收藏!求评论!求一切!不咕不咕不咕!! 第25章 两人虽然约了要剪头,但米松却不着急,因为—— 学长平常忙的时候晚上都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家。 这头也不知道哪天能剪上。 米松唯一能帮到的就是替学长按下煮饭键,详细来说就是将学长提前一碗泡上了一个大白天的米粒蒸一个小时,闷半个小时。 第26章 这毫无技术含量,但是隔天带饭仍然像新出锅的一样晶莹剔透、粒粒饱满。 有时候晚上放学到家饿得慌、菜又还没热透,米松会偷偷打开电饭煲先干吃一口米饭。 那米饭刚从锅里盛出,还滋滋吐着氤氲的米香,米粒本身饱满而润泽,散发着珍珠般柔和的光,用勺子舀起,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质感。 吃一口,温软回甘。 米松总会在此时庆幸老祖宗挑选了大米作为华夏人民的主食。 看米袋包装又全是中文,米松去网购平台上想淘个同款却又怎么都搜不到。 奇了怪了。 趁周六晚上饭点学长亲自来煮饭,米松问出了这个憋了老久的问题。 “学长?这个饭是哪里买的,我怎么搜不到?” 沈黎川显然没想到米松会想自己买大米,淘米的手都停了半拍。 “这是国内运过来的五常大米。”沈黎川一带而过米的身份。 但米松黏在身后不依不饶地继续问:“哪家的?我拍照识别不出来。” “不用买,家里还有。”沈黎川仍然闭口不提店铺。 米松只当沈黎川觉得买米放着费钱:“我觉得很好吃啊!我想安利给家里亲戚同学他们!” 沈黎川的声音带有一丝犹豫:“是我母亲寄过来的。” “那能问问伯母是哪里买的吗?”米松怎么感觉这圈子越兜越远了,但是为了得到买米链接,这都值当。 “这是她自己种的。”沈黎川几乎是硬梆梆地说出这句话。 “这么厉害?!”米松脑海里,广袤无垠的金色稻田里,一位带着宽檐草帽的女性脚牢牢地扎在田埂里,附身查看沉甸甸的稻穗,“那岂不是要天天起早贪黑!” “是的,她平常工作非常繁忙,”沈黎川将米饭蒸入电饭煲,腾起的水雾都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味,“她作为研发人员能拿到一些,其它种出来都是作为特供的。” “啊……?”米松发出干巴巴的震惊声音。 原来学长母亲是研发人员?! 能研发出这么香甜的米也好厉害! 怪不得干吃都香喷喷的。 想到之前就是用的这个米饭做蛋炒饭,米松瞬间有些心疼。 “那不是有价无市!”米松只想穿回一个月前狠狠劝诫做废无数锅蛋炒饭的自己停手。 “也可以这么理解,当然……”沈黎川此时抬手,指尖轻轻地捏了捏眉心,另一只手伸下去揭开了厨房角落的一个大柜子,柜子里没有隔层,满满当当都是印着同样字样的米袋子,只是包装颜色稍有不同,颜色浅一点的应当是放久了掉了些色。 “你也不必心疼,她如果知道有人真心喜欢历年来研制的这些品种会很高兴。” “那学长父亲呢?”不自觉米松也跟着沈黎川学着说母亲、父亲,要是这么称呼米妈、米爸,大概会被他们追着喷“又在奇思妙想些什么”。 “他在中国版图另一边研究远海养殖平台。”沈黎川谈起父亲时也有一股疏离感。 三个人单独生活在三个地方吗? 本以为学长和父母已经够远了,没想到父母双方也离得那么远。 是祖传的喜欢独居吗? 米松家只有爷爷的表妹一个人生活在香港,其它亲人全部都在上海,平常家庭聚餐跨区转地铁都觉得老远了,想不出学长家怎么吃团圆饭。 说不定上一次碰面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呢。 “那你们……”米松及时收嘴。 “我们不太见面,米和鱼是他们的亲人。”沈黎川一边切菜、备菜、收拾厨房,一边解释,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那地质岂不是学长的亲人? 记得学长的专业就是地质。 不到两秒沈黎川再抬头时,米松一双圆圆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光,那水光颤巍巍地集聚在浓密的睫毛下,仿佛但凡触碰他一下,那晶莹的水珠就会连成一线,无声地滚落下来。 沈黎川握刀的手猛然顿住,流畅的切菜声也戛然而止,他张开嘴却保持着沉默。 “学长不寂寞吗?有没有想过养宠物?”米松的声音还带有一股很浓的鼻音,眼里的泪珠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学长都没有什么表情,自己这样太丢脸了。 米松还是很难想象家里没有人气的样子:“我妈在我高中一直说要养个弟弟妹妹。” “?”沈黎川显然是不赞成大龄产妇并且在米松高中这个年龄再生二胎,他合上了灶台上砂锅的盖子发出“砰”地一声脆响,眉心蹙拢地轻微摇头。 “是小猫啦!” 米松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亮给沈黎川看,另只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页一页地往前翻着。相册里满满当当都是一只小黑猫的身影,从最初只有一只半手掌大的小鼻嘎,到后来逐渐张开,身形拉长,毛发泛着健康的光泽,脸不仅发圆还微微发腮。 沈黎川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微微向前倾身,目光专注地跟随着米松翻动的手指,紧绷的表情也逐渐放松。 “高中住校的日子到现在出国,都是妹妹陪着我爸妈。” 米松指着照片里的小猫时,眼睛充满了纯粹的喜爱,声音也自发地带有了一种宠溺的意味,仿佛在介绍自己最重要的家人。而他自己眉眼舒展开,流露出同款不设防的天真与温柔,像极了照片里在阳光下袒露柔软肚皮的小猫。 “很可爱,”沈黎川不知在夸奖小猫还是米松,手还记得拿起米酒浇淋了一圈鸡煲,在灶火上激起一阵甜香,“寒假假期你要回家吗?” “当然啊……但是!”有鸡肉煲,有备用的豆腐,米松尝试嗅出蒸笼里是什么菜,今天居然是三菜一汤,过年了吗,“在学长这里好像吃得更好” “只是吃得更好吗?”沈黎川好像头次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米松凑过去看学长正脸,还是一点不开心或开心的端倪看不出来。 作弊! “我爸妈一般我不在家的时候还会发发消息,等我回家了就想赶我回学校,自己独享和妹妹的亲近时光。”米松碎碎地诉说委屈,语气倒是愉悦的。 “学长,这里面好香!上汽了!”米松惊喜地发现蒸笼里应该是海鲜,飘出了一阵鲜甜的味道。 “嗯……龙虾蒸饺。”沈黎川平静地像在说超市买的水蒸半成品广式甜点。 “龙虾?!”米松惊喜得有些语无伦次,瞪着眼睛指着蒸笼用手比划,“那个大青龙的龙虾吗!” 看向那边盆里的备菜。 “那这个豆腐不会是西施豆腐吧?”米松全网只知道一个留子会做“嫩如凝脂,鲜滑胜舌”的西施豆腐,那个人就是中国leo。 在米松的注视下,沈黎川抬眼回视,眼神像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对。”沈黎川从冰水中一手捧起豆腐准备切丝。 “啊?!谁教你的!”米松要尖叫了,难道沈黎川真的听自己的推荐去看了中国leo的视频。 中国leo所有超高难度菜品的评论区一定会有这句话——“谁教你的!”,不少人怀疑中国leo的真实身份是国内大酒店的年轻少东家。 不对,学长就算看也不能一下子学会吧? 沈黎川的左手托着完整的一整块豆腐,艺高人胆大,右手就这样对着手上的豆腐下刀,刀缓缓落下,豆腐从外观上看还是完整的,只有沈黎川自己知道下了多少刀。 再次放进水盆里时,完整的豆腐随着轻漾的水波分成摇曳的一丝丝,像是一丛丛水草。 米松已经被学长超绝的学习力、行动力以及精湛的刀工给折服了。 牛! 自己切个王中王都大大小小,学长下刀这豆腐就听话得分成了一根一根可穿针的粗细。 “学长你做这……这么多好吃的,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米松的生日在暑假,只能猜测学长过生日了。 “周末,不好吗?”沈黎川平淡地像是在报日程,手下动作流畅,小火融化猪油,爆香葱末,倒入了冰箱里常备的自制高汤。 复合勾魂的香气一触即发!长时间熬煮萃取的骨肉香、青葱的热烈以及荤油的醇厚融为一体,香味像是被赋予了寻路魔法,一路从米松的鼻腔直捣他空空的胃袋。 “哇……”米松迫不及待地……从嘴角挤出眼泪。 沈黎川平时就算再忙都会下厨,不论几点都可以备好第二天的饭,就连周末也不休息。 做饭真的是学长最大的爱好之一! “学长,每天做饭不会觉得累吗?”米松刚来时还幻想自己靠帮厨掌握烹饪,现在已经彻底躺平等投喂。 人和人的精力不是平等的,当然还有学习力。 沈黎川将菜板端到灶台边,上面码好了一溜整齐的配菜:“做饭的过程很解压。” 是吗? 米松做饭时手忙脚乱完全红温,根本体会不到这种“禅意”。 第27章 汤微沸时沈黎川轻轻将豆腐滑入,加上了菜板上准备好的蘑菇丁、笋丁、火腿末和青豆,汤面仅仅冒出螃蟹眼睛大小的泡泡。 小火五分钟,沈黎川优雅地分次勾入芡汁,这道就成了! 米松无视滚烫的暖雾,抄起汤勺舀了颤颤巍巍一满勺,吹了两吹就送进嘴里。 “唔唔!(好烫)” 米松不得不张开嘴用手物理降温豆腐,都烫的他上牙膛皱起了。 但是,好鲜啊! 不烫嘴后,一股入口即化的暖流裹挟着一股脑和谐共鸣的鲜味直冲天灵盖,滑、嫩、醇、润、粉的口感紧随其后。一口钻下食道很快嘴巴就非常空虚,米松只得一勺一勺地喝,好像怎么都不满足。 沈黎川眼神扫过米松五官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被烫到时扬起的眉毛,鲜掉脑袋时微微眯起的眼睛,嗅到下一口香味轻颤的鼻尖……看到米松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随着快速的咀嚼有规律地动着,像一只珍惜美味坚果的松鼠,连呼吸都放轻了。 米松见厨子看着自己狂炫,不好意思地咧开了嘴角。 “不寂寞。”沈黎川突然冒出这三个字。 “嗯?”米松站在厨房里又顺了一个龙虾水晶蒸饺,面皮粘糯,怎么像是自己擀的! 嚼嚼嚼嚼嚼嚼。 刚刚学长是在回答前面问他“不寂寞吗”的这个问题吗? 刚吞下这一口,啫啫鸡又到时间了,米酒香和着酱香的鸡肉味儿飘了出来。一时间里厨房里的不同菜品蒸腾出一股股热气萦绕着身着围裙的沈黎川和不停嘴的米松四周。 米松嘴里已经塞不下了,眼睛在问沈黎川怎么不吃一口? 沈黎川没有回答,却突然伸出手拉过米松的手腕。米松迟疑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学长近在咫尺的脸,在米松大脑还没有完全处理完“手被抓了”这个信息时,沈黎川已经牵引着他的手心,稳稳地贴在了他左侧的心口上。 米松的手指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服下紧实肌肉的轮廓。 “我不知道用中文怎么说更贴切,这里……满满的。” 满满的?什么满满的的? 米松下意识抓了一下。 指尖隐约勾勒出胸大肌饱满而流畅的线条边缘,起伏的弧度在指腹下清晰可辩。 轰——! 所有的感官信息——滚烫的触感、强健的搏动、结实的肌理——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米松的理智堤坝! 手感……好……好设情! 作者有话说: ---------------------- 卑微新人咕咕:求求求收藏、评论,求一切! 第26章 学长和我谈心我的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米松呆呆地站在原地, 说不出话来。 沈黎川习惯米松随便干点什么就原地宕机的模样了,随手摸过他略微凌乱的发丝继续去盛饭菜了。 “学长!”米松叫住了沈黎川,在柔软围裙的包裹下, 反而勾勒出男人更加有力量感的倒三角轮廓。 沈黎川将菜一一摆上桌,又脱下隔热手套,以腰胯为轴心带动整个上半身流畅地扭向米松的方向, 即使被宽松衣物遮盖,也能看出那蓄势待发、如同猎豹般充满弹性的力量感。 “下……下次健身能带上我吗?”米松鼓足了勇气才说出一整句话, 拿着筷子的手一下下没底地戳着桌面。 吃是吃不成学长这样的肌肉了。 不知道练成不成? “?”沈黎川皱了一下眉毛,扫过米松全身, 视线毫不避讳地掠过纤细的脖颈线条、裸露在裤管外伶仃的脚踝。 米松被看得有点毛毛的, 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好奇怪,这眼神像在做什么质检。 “你当前需要的是增重, 为什么喂了你这么久肉半点都没长?”沈黎川叹了口气。 增肌的基础是转换、聚集已有的肉肉变成流畅、有组织的肌肉群。 重点是要有肉肉作为地基。 “哪没长胖!”米松0帧起手拉起了卫衣下摆,露出了腰带上方一块略有肉感的腹部。 相比九月份,他已经重了五斤了。 从小到大别人一变胖就会被发现, 而米松哪怕暑假胖10斤也没有人会察觉。因为米松的肉从来不长在脸上!而是主要分布在大腿根、臀部以及腰围上。 不过那肚子真白吧。 软乎乎的肚皮肉像是宣软热腾大包子的外皮, 被外界空气刺激得微微颤动着又富有弹性, 沈黎川神差鬼使地捏了一把。 “哈哈哈哈哈!好痒!”明明还没触碰到,米松就被沈黎川突然伸出的手给吓得跳了起来, 仔细看眼角还有一丝细泪。 “……”沈黎川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 仿佛刚刚冒昧伸手的不是他。 “我之前也是有两块肌肉的……”米松自己低头上下左右地戳了两下肚子。 肉顺从地微微凹陷, 松开手又迅速回弹,像一块刚蒸好、蓬松绵软的米糕。试图比划肌肉位置时米松的胳膊碰掉了碗上的勺子, 在大理石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当”。 “趁热快吃吧。”沈黎川低头吃饭,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稳。 他没有再看米松,专注地夹起一只虾饺,咬破外皮后汁水从内而外溢出来,流满了一整只汤勺,将q弹的虾肉和半口汤送入嘴中,沈黎川咀嚼得异常认真、缓慢。在米松看不到的眼底,长睫低垂着,完美掩盖了刚刚翻涌又被强行镇压下去的晦暗情绪。 “顺手带我去一次呗!”米松用虔诚央求的眼神看着沈黎川,“学长拜托了!” 沈黎川气场收敛,表情岿然不动。 正当米松以为打响健身第一炮要泡汤之时,沈黎川结束了咀嚼并慢慢开口。 “吃完饭先给你剪个头发再去。” 哦耶! …… 所以为什么两个人会出现在家门口寒风凛冽的公园里。 即使还未正式入冬,公园也毫无保留地袒露着北极圈边缘的冷酷本质,没有万家灯火的璀璨灯光,只有路灯投下的一小圈一小圈昏黄的独立光晕,它们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将头顶的高度翻飞的雪花片衬托地更加冰冷。 两个人身上还暖暖的,脸却冰冰的,默认地在公园里草坪周边的小道上兜圈。 明明半小时前…… 米松刚吃完饭就开始扯浴巾,找凳子,在浴室门口的镜子前老实坐好。 正当沈黎川收完厨房路过时,米松开始“嗝……嗝……”地开始打饱嗝。 顺着沈黎川的视线一路向下看,米松的肚子已经撑出了一个圆润的半圆形,而本人的屁股还粘在椅子上岿然不动。 刚吃完就坐下了。 “嗝……嗝……” 沈黎川低头和坐着的米松对视半晌。 “你有多久没运动了?”沈黎川的话一语戳中米松心虚的心思,米松的眼球往上看好似在思考,实则是盯着往镜子上新鲜的水印走神。 自高中毕业就…… 如果上下学走的路也算…… 沈黎川轻车熟路地再次摸向米松的肚子,米松手吓得搭到了洗手台面上,再次睁开眼,预期的痒意没有来,只有沈黎川手掌温暖的温度在肚子上残留。 “吃太多了,去消消食。”沈黎川下达了优先事项指令。 为了健身,米松只得听从。 “哦……”米松想着剪完头发就消化了。 可刚刚连触摸肚子都不会感到痒痒了,确实是吃得有点撑…… 两人饭后第一次一起出门,在玄关沈黎川早已经准备好,站定叉着腰看着米松一层一层地给自己套保暖装备:帽子、保暖口罩、围巾、护腰、甚至还有护膝。 “你平常上课也穿这么多吗?”沈黎川第一次目睹米松上装备。 “对啊!教室温度还行,在上课前花五分钟脱掉就好了。”米松说着,好像这么做十分正常。 沈黎川看了一会不作评价。 相比上个月,他只是将毛衣的厚度增加了,件数还是2件。 “学长?”米松不可置信地歪头,“你不会……这么冷的天,里面还是一件吧,待会冷了我把护腰给你?” “好。”沈黎川没有拒绝米松的好意,只是此时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很快,米松就知道沈黎川为什么这么笑了。 雪化的时候,天最冷。 哪怕米松穿着防风的外套,把眼睛之外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衣服内也塞得满满当当,风一刮,还是难以抵抗地颤抖。 沈黎川带着一枚运动手表,偏头看了一眼米松:“再坚持十五分钟。” “好……好好好冷。”米松每张嘴呼吸一次,四面八方的寒意都渗透而来,变成一把把稀少的冰铲子,刮擦鼻腔和喉咙内壁的软肉。 第28章 沈黎川看了一会向米松伸出了手:“现在护腰好摘吗?” “干嘛!”米松都快哭出来了,趁人之危还要再拿走他一件装备吗! 到底冬天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保温的! 难道只剩暖宝宝了? “信我。”沈黎川仍然伸出手,孤零零的手掌在灯光下像一座深海里的灯塔。 米松站在原地,伸手从长至膝盖的羽绒服外套下摆里捣鼓了一会,衣服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会儿就摘出了一条在灯光下散发着热度的护腰。 沈黎川将其拿在手上,妥善折叠了起来:“走吧。” “?”米松看着沈黎川在寒风中的手指紧紧扒着自己的那条灰色护腰。 学长要护腰不是为了穿上吗? 五分钟后,情况急转直上。 米松不仅嘴巴冒着热气,羽绒服脖子缝里也要蒸出水汽了。 “暖和了?”沈黎川的手仍然放在外面,却没有被寒风吹得发紫发红,甚至脸色一如往常。 反观米松倒是差别很大,热气上脸,像是白瓷上了粉色釉彩。 “嗯!”米松感觉护腰摘了自己走路都轻松了些,甚至……身上还更暖和了? “羽绒服不是你的码?”沈黎川看着白色羽绒服里冒头的米松,有了一种想做饭团的欲望,饭团也是白花花的身子加上一点黑色的海苔。 “不是啊……”米松逐渐适应了这个季节冰岛夜晚的温度,低头扯平外套下摆展示,拉开的宽度还能塞下三分之一个米松,“我逛了三个大商场,都没买到足克数或者下摆到我膝盖的羽绒服,只能买大一个码。” 米松又转身展示。 这件略大一点的羽绒服哪怕米松把手举起来,长度都够稳稳地护住膝盖。 沈黎川挑了一下眉峰,打量了一下这件衣服,轻轻点头:“这件外套加一件贴身的毛衣就够了,中间的空气已经够保暖。” 米松忽然醒悟——对哦,最保暖的就是衣服间预留的空气了。 学长怎么不早…… 不对。学长好像从出门开始就在暗示,是自己没有转过弯来! 米松“pia”地转过身,沈黎川侧目,能看到米松气鼓鼓的脸蛋嘟了出来。 只见米松气呼呼地盲目向前方大步走去,因为穿太多无法合拢的胳膊向外支楞,像用短短双翅保持平衡的极地帝企鹅,他脑子里还在愤恼学长居然看了一路自己笑话,视线完全没有落在脸前的路面上…… 鞋底毫无预兆地踩上了一个极其光滑的平面! 嗞溜—— 随着一声短促又尖锐的摩擦声,脚跟与黑冰摩擦打滑离地的瞬间,米松整个人身下的世界忽然被抽走,身体重心在空气中乱动。 米松的嗓子眼被恐惧撑开到了最大,失重感牢牢噎住了一整个发声系统。 “小心!”沈黎川预卜先知般地伸出手。 预想中的冰凉与疼痛并没有到来,一股安定的气息包裹住了他。 米松狼狈不堪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但这个怀抱的身体没有后退半步。惊魂未定之时,米松的心脏疯狂鼓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僵硬地卡在那个怀抱里,鼻尖几乎撞上对方的外套领口却无法抬头,因为有两道沉沉的目光正无声地笼罩着他。 对方冰凉的羽绒服外套在他身上摩擦出一丝温度,小脸的呼吸打在对方胸前即刻返回,在两人间氤氲出一团暖气。 四肢没有一处着地。 这是公主抱吗?! 这是吧! ----------------------- 作者有话说:卑微新人咕咕:求评论、求收藏、求一切!!!!不咕不咕!!![求你了][求你了] 第27章 再次抬眼时, 米松看见的是一张放大的帅脸。 沈黎川正微微垂眸,沉浸的目光如同夜晚的星光无声地照耀着怀里的米松,他浓密的睫毛也被微弱的灯光勾勒出细小的光晕, 和冷硬的怀抱形成了矛盾的反差。 “那个……学长我好热……”米松试着想抬动一下胳膊,怎料手连同腰被沈黎川钳住时根本动弹不得半分,只得小声开腔。 沈黎川几乎是立刻松开了紧锢的双手。 米松的双脚也缓缓落在了平实的石板路上, 迫不及待地揉了揉四肢,刚刚沈黎川手指的力度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之下、骨头之上。 “抱歉, ”沈黎川的声线电光火石般颤动了一下,快得像是米松出现了错觉, “抱歉, 弄疼你了吗?” 米松往后看,刚刚打滑的地方果然有一块至暗却透光的表面。 “这是黑冰, ”沈黎川缓缓单膝蹲下,指着那一小块地面,“通常是毛毛雨、雾凇或者积雪轻微融化后, 夜间气温骤降时重新冻结的水分。” 不仔细看, 很容易忽视它。 而且那块冰非常薄, 在光线不好的晚上更是地面刺客。 “学长这你都知道!”米松也跟着蹲下观察。想起第一天在沈黎川房间书架上看见过的书,封皮印刷的图片好像都是地质相关的。 沈黎川起身, 右手顺手把米松一道提溜了起来:“冰岛除了冰还有火。” “是火山吗!”米松记忆里火山就是成天到晚都在睡觉, 睡醒喷发了就大家一起完蛋的存在。还是下飞机那天, 坐在沈黎川车上窗外传来淡淡自由的味道,事后想想可能是火山的硫磺味儿。 “对, 而且高温高压的水会溶解打量矿物质,形成不同颜色的火山温泉池。” 听沈黎川描述,米松眼前立刻浮现了冰岛蓝湖的招牌乳蓝色, 这是融化了多美的岩石经过了多久才形成的。 “我前几天还想着去泡温泉来着……” 米松嘿嘿一笑,他每天脑子里想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作业、学做饭、玩水、喝奶茶、健身……但是实际实践的却非常少。 “12月到2月是泡温泉的好季节。”沈黎川有时候不经意说出的话仿佛电视里的广告,在米松耳朵里简直就是还在安利。 “其他时候呢?”不提还好,一提米松险些脱口而出:这周就想去。 “享受不到极致的冰火对比,而且,那时是极光高发期。”沈黎川看了眼手表,显示快到点了,长腿一停立即调转方向开始带路往回走。 可米松还没有听够:“极光?!” 差点忘记了,和国内的人造温泉不同,冰岛的池子可是露天的。泡在滚烫的泉水里,漏在热气外的发梢不一会就会结冰,抬头仰望夜空,还有漫天舞动的绿色光幕,不知会有多震撼人心。 “嗯……下学期初可以体验一下。”沈黎川走在前面时,视线一直看向米松的脚前方,而米松则全身心地瞅着沈黎川的脸。 这么好玩的事情为什么要等到下学期!!! 现在不能去吗!!! “哦!”米松略微张开嘴巴,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米松脑子一下子转不出来那个单词的中文了。 留子的语言系统总会在最着急的时候卡壳。 好在沈黎川自然地接话:“寒假快到了。” 冰岛会赶在平安夜前几天放寒假,一连放到一月初或者一月中旬,让学生们可以顺利在家度过平安夜、圣诞节、元旦。 不过这也意味着中国学生可能过不了春节,更过不了元宵节。 “学长什么时候回家过年?”米松想的是说不定还能坐同一趟航班,不至于落单。 米松想得很简单,过年就像生日一样回家提前过了,还能错峰去亲戚家拜年。 就是不知道成年了亲戚还给不给压岁钱。 总之中国人不能不过年。 “我没计划。”沈黎川语气淡淡的。 “那学长跟我回家过年吗?”米松嘴巴一快就说出来了,也没抬头看沈黎川表情。 在米松小初高的班级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非本地的同学,他们的父母工作繁忙,能做的只有让他们在米松的学校里接受比回乡更好的教育,过年的时候也不一定有机会将他们接回去。 米松总会邀请这些好朋友回家一起过年。 按米妈的说法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 沈黎川少见地语顿了,向米松方向侧低过头,用略带疑问的眼神看着他,米松正好这时候回望—— 学长的睫毛是真的很长。 米松脑袋里只有这个想法,支楞着脑袋一动不动。 看米松眼神都是清澈的,沈黎川居然低头勾了一下唇。 ?? 光笑不吭声是什么意思? 到家门口了。 米松在玄关开始卸出门前的装备,而沈黎川已经换好鞋往里走了,根本没有回应他回家过年的邀请。米松着急地“诶诶”了两声,沈黎川也只是闷头拳头捂嘴往卧室走,弄得米松丈二摸不着头脑。 第29章 不一会,沈黎川又回到了玄关。 手里拿了一个运动专用的袋子,是光面防水的很大一个,原来学长刚刚是去卧室取东西了。 “不去健身房了?”男人已经调整好了面部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寡淡。 “?”米松杏仁般的大眼睛这回是真得睁得溜圆了,“不是……现在这个点了,欸?不是先剪头发,我已经出汗啦!” 在米松眼里,出汗就是运动的目标,和热水泡脚一样。 平时米松再刷两小时手机就可以睡觉啦! “才九点,学校健身房是24小时的,刚好散步做好了热身,运动回来洗好头再修刘海。”沈黎川淡定地又举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整点显然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你运动得实在太少了,松松。”沈黎川再次抬头向正前方望着米松时,米松都不敢直视沈黎川的视线。 松松…… 又是这个称呼!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米松总有一种后脖颈被人抓住了的感觉,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有听从和听从。 米松的脸不争气地浮起一股刚刚走路未散尽的热气。 “下周我要去英国出差了,”沈黎川鲜少向人主动解释自己的行踪,“实验室结果要拿去和那边的高校交流一周。” 后天不就下周了? 米松头“噌”得一下抬起。 这时才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免费的健身教练同时也是大家忙碌的学长。 “这两天集训一下才能教会你一套锻炼全身的器材使用。”沈黎川说到“一套”时眉毛一蹙,显然对这个小目标定得不够满意。 “两……两天就能都学会?”米松有些语无伦次了,腿几欲向后退,可身后是大门。 刚脱完保暖装备米松难得全身轻松,听到“两天”这个极小的时间跨度,他又感觉肩膀一沉、亚历山大,怕自己两天只够背出一套器械的名字。 那不就白瞎学长的时间了。 “对,只是一套而已。”沈黎川语气轻松,但米松已经不能相信学长口里的轻松了。 “要不……等你回来吧?”米松迟疑地想要不自己先自学一下,找找网上的视频或者去麻烦其它人,比如薛博。 既然薛博会滑雪,按道理应该也略懂一点健身吧。 再不济,还能问海狄伦和她的小姐妹们推荐一两个健身教练。 “为什么?”沈黎川显然不理解米松为什么临时变卦。 沈黎川向前走半步,米松就后退挪半步;沈黎川弯腰原地放下健身包裹,米松就长长呼出一口气,如获大赦。 “那个……”在学长的注目礼下,米松很难扯东扯西,“我怕我学不会耽误你时间。” “那就是我教得不好,”沈黎川双手交叉,直接把原因提前归咎在自己身上,“今天先练个上半身,我怕你今天练下半身明天肌肉酸痛到走不到健身房。” 好陌生的词汇…… 酸痛到走不动道吗? “好!”米松听到具体任务又干劲满满了,既然这么说他一定要练出个所以然来,“学长不用手下留情!” …… 健身房宽阔的场地里灯光敞亮。 大晚上里面居然还有不少人。 米松二人走进去,不少人都回过头来看,还有一个络腮胡的大块头和沈黎川打招呼。 “嗨leo!你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沈黎川右手轻轻拍过米松的肩膀:“嗯,我今天带学弟来练。” 学长说学弟用的是brother,听起来像是他的好哥们,看着体型差到可以被沈黎川整个遮住的米松,对方爽朗地笑了。 “加油小家伙!” 米松原本和北欧人比就不算高,站在平均身着健身背心或t恤、裸露着胳膊或上胸肌的健身北欧人中间更显得瘦小。 甚至有女性投来母性的目光,和同行的姐妹打赌米松是沈黎川初中还是高中的弟弟。 毫不避讳的声音全都传进了米松的耳朵里。 米松不语,只是好奇地观察着大家使用的器械。 学校的健身房不仅占地面积大,器械的种类和数量也都非常可观,这些全都免费使用的话确实非常吸引人!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米松看过猪跑。 这种使用者是高素质大学生所以干净的场地,在国内会员费得老贵了。 沈黎川把包保管在了统一的密码柜里,再回头就看见米松已经溜达远了,脑袋不停地左看右看,瞅什么都稀奇。 “我们首先活动一下四肢关节。” 沈黎川手里拿着从包里拿出来的手套和弹力带,指向一片没有什么人的空地。虽然不明白沈黎川手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米松闻言还是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学着沈黎川转动手腕、脚踝、腰还有站姿体前屈。 高中时体育课的及格要求并不低。 和年轻的艺术老师不同,米松的体育老师是个古板的老头,根本不给主课老师占课的机会。 这些准备动作米松不仅记得牢、做得还很标准。 他脱掉羽绒服后里面是一件米色的卫衣,然而他本身的肤色较卫衣更白一个度,做动作时四肢柔软而协调,看着乖巧得不行。在站姿体前屈时衣服随重力下滑,露出一截后腰也老老实实地不扭曲动作。 沈黎川明显感觉到二人哪怕在偏僻的角落,周遭也有许多不长眼的人不停地用视线一遍遍扫过眼前的青年如柳枝般有韧性的腰。 正当他拧眉回头—— 米松心里默念着一二三四,但因用力嘴皮子发出了一声声“哧哧”的喷气声…… 沈黎川:……? ----------------------- 作者有话说:卑微咕咕:求求求评论、收藏、求一切![求你了] 第28章 是在念什么古老神秘的东方咒语吗? 如果偷听到会被诅咒吗? 周围人听见米松奇怪的动静渐渐地将肆意的目光收回, 生怕自己被咒语殃及。 就像老外不懂九九乘法表,健身时只会数“1,2, 3,4”或喊“蹲!起!”,他们怎么也猜不到, 少年那规律的气音是在——打拍子。 米松做完热身,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等指令, 浑然不知周遭经历了怎样跌宕起伏的内心戏。 “套好弹力带,高度卡在膝盖上方。”沈黎川递过一条异常粗硬的弹力带, “深蹲螃蟹步, 这里到对面,匀速两趟。” 米松试探地拉了拉, 手臂撑开它还挺费劲。 弹力带卡在米松的膝盖上,能感觉到不小的拉力,前几步还好, 但很快, 跨步不自觉缩成碎步、人不自觉站起。 于是米松的动作越做越变形。 “不要停, 腹部核心用力。” 沈黎川手一按就将米松压回深蹲的高度,膝盖抵住他尾椎下方轻轻一顶, 试图让他挺起胸。 米松被那股力道一推, 本就酸爽的双腿瞬间一软, 整个人眼看要栽向面前的地面——又被沈黎川抓住后衣领拎回了原位。 “噗哈哈哈——!”身后传来了忍俊不禁的大笑声。 米松头皮一麻。 说好的人生没那么多看客的呢! 他扭头一看,发现居然是熟人, 是那个第一个排队买他蛋炒饭的草莓金发小哥。 小哥这回没带女伴,笑嘻嘻地蹭到米松旁边,竟也蹲了下来。他“啪”地拍了一记自己的大腿, 示范道: “喏,大腿得跟地面平行!像这样!” 米松顺着拍肉声看去,小哥小腿虽然纤细,但大腿和臀部却盘虬着结实的肌肉,像两根细竹竿稳稳撑起中间浑圆的果实,整个人活脱脱一根串着大糖葫芦的竹签! “哇!”米松起身时忍不住惊呼。 从上面看,金发小哥紧实的臀肌更加饱满挺翘,绝对是下过苦功的。 不过只练屁股吗? 米松询问地望向学长。 那声惊叹显然取悦了小哥,他得意地扬起精心修过的眉毛,一个丝滑的转身,眼神如钩子般抛向沈黎川。 “嗨~帅哥~”草莓金小哥尾音拖得又软又长,“我教得不错吧?待会儿能麻烦你帮我——彻底地拉伸一下吗?” 半晌,沈黎川只吐了一个词:“no。” 草莓金发色小哥张嘴刚想继续搭讪,看见沈黎川的看死人一般的视线瞬间连呼吸都凝滞了。 沈黎川嫌恶地剐过他脚下的地面,逼得他像被驱赶的猎物步步后退,直到彻底退出两人的训练范围。 小哥不甘地僵在外场,不情愿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见沈黎川实在不解风情,只能佯装无事发生般地离开。 第30章 沈黎川再回头时,米松正吸着腹部,缓慢而用力地移动着。 动作已趋近完美。 “再快点。” 身后传来的指令将米松刚找到状态的沾沾自喜全部浇灭了。 这句话用的还是英文。短促、冰冷、带着金属般的磁性,完美得像听力材料里的示范音。 米松感觉自己绝对是鬼迷心窍了!!! 明明就是恶魔低语! 但学长的嗓音下的指令,他完全拒绝不了。 米松应声诚实地加速迈开第一只腿,第二只腿却因为力竭被弹力带狠狠拽回,双腿猛地并拢。 两趟下来,米松不仅屁股大腿酸痛,腹部更像是被活生生撕扯过,他下意识揉肚子的动作被沈黎川捕捉。 “核心有感觉?”沈黎川语气平淡,但米松抬头刚好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欣慰。 变态! 别人痛苦,他居然又爽了。 米松感觉自己的肚子从未经历过如此酷刑。 “有……”上身训练还没开始,米松已经蔫了。 “这只是热身,”沈黎川声音平稳,“腹部是发力的核心。” 说完,他掏出一个装满水的运动水杯递给正扶着墙、几乎要挂在上面的米松:“只能喝几口。” 运动时喝多白水会吐吗? 可米松现在只想喝糖水。 他的命有点苦。 伸手接杯子时,米松整个胳膊竟虚软地一抖,差点没接住。待原地喘了会儿气,手背抹去额角渗出的薄汗,喉咙也有点干了。 “啵”一声拧开盖子,米松抿了两口睡。 嗯……嗯?! 舌尖竟真的尝到了一丝甜味儿! 米松难以置信地又灌了几口——确实是蜂蜜水! 米松惊喜地看向沈黎川。接受到视线,沈黎川缓缓开口:“歇够了?坐进去。” 米松:……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组合器械。沈黎川示意他坐到器械下方固定的座位上,正前下方是连接着沉重铁片的拉杆。 “拉到这里,”沈黎川手指点了点米松肩胛骨下方,“用背发力。” 这个器械仅仅是个开始。 在沈黎川的指令下,米松戴着训练手套,又站又坐又躺地拉、举、推各种不同器械,米松感觉手心隔着手套都隐隐发烫。 如果没有手套,米松感觉不过多久手上一定会长大片的茧子,怪不得叫撸铁。 “好了。”一小时后沈黎川再次递过蜂蜜水。 米松已经眼神涣散,微张着嘴,身体摇摇晃晃,全靠意志力站在地面上。 为了在学长出差之后也能靠回忆跟练,米松还在一边记动作。大概就是不管使用什么器械,练完胳膊上边练下边,练完侧面练里面,顺带着扫荡附近的所有肌群。 “好…好了?”米松声音发飘,还有点不可置信,他以为这房间里所有器械都要练一遍呢。 “嗯,这套先记住,”沈黎川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抖开一块干净的大毛巾,铺在角落一张与健身房硬核气息格格不入的半人高软垫床上,他下巴朝那方向一点,“趴上去。” 这床板顶部还有个大圆孔,米松小时候在米妈做美容的地方见过,脸可以埋在这个孔里透过它呼吸。 在这里休息吗? 米松手脚并用地缓慢爬上去,酸痛的肌肉让动作都机械了起来。 床板内有一层薄薄的海绵趴上去还会轻微回弹,沈黎川带的大毛巾散发着家里洗衣液的清香,米松一趴下灵魂都熨帖了。 身体沉甸甸地坠向地面,思绪却轻飘飘地浮起…… “嗷呜——”米松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困了?” 沈黎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模糊的笑意,隔着床板传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米松的意识早已在梦境的边缘轻盈滑翔…… 好舒服…… 就让我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米松的意识刚沉入温暖的黑暗—— 咔嚓! 右臂被忽地被一股大力迅速反拧拷在背后,关节随即发出一声脆响,积蓄在肌肉深处的酸胀感轰然爆炸! “嗷——!!!”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冲破了米松喉咙。 “痛痛痛痛痛——!!!”生理性的泪水瞬间飙出,米松下意识扭动脖子想回头—— 沈黎川另一只手掌却死死抵住他的后脖颈,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怎么能招呼都不打,直接拉伸!! 从开头起,米松就大气都喘不全,趁沈黎川移动位置的空隙刚想抬头,左臂又遭到同样毒手! “嗷嗷嗷嗷嗷呜——!”米松的头又狠狠扎进了呼吸孔。 此时健身房其它人听到声音纷纷侧目,看见两人是在放松肌肉便又无趣地移开了视线。 标准的练后放松。 “能…不能……”米松的求饶被剧烈的酸痛感掐断在喉咙里—— “不可以。”沈黎川的声音毫无波澜。 两轮过后,米松的手被轻柔放回到了身体两侧,正当米松以为拉伸完了,背后忽然一阵气流拂过,腰间猛地一沉——一团温热结实的重量,毫不留情地压实在他凹陷的腰窝上! 学长他? 学长坐上来了?!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糊成一片,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冲击—— “啊啊嘶——!”尖锐的痛呼混杂着倒抽凉气,新一轮的拉伸又开始了。 真的快死了——米松脑内无数念头疯狂冲撞——随便了、还有多久、身上好重、停下……求你了……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米松中途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 神奇的是,放弃挣扎后酸痛退潮成了酸爽。米松瘫软在呼吸孔里,只剩下喉咙深处溢出断断续续、认命般的“哼…嗯…呜…”,像坨任人揉捏的面团。 十分钟后。 “坐起来。” 身上骤然一轻,米松感觉不仅胳膊,背、腰都轻盈得起飞。 沈黎川已经下去了,米松慢慢地找回了对自己四肢的掌握权,一点一点蹭坐起身。 “好舒服。”米松垂着头喃喃道。 他试探性地发力,感受着力量从臂膀流窜至指尖,最终稳稳攥成拳头。 一股温热的、血液奔涌的通透感弥漫全身。 沈黎川的目光落在米松身上:他跪坐在拉伸床上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拳头一开一合,微湿的发梢紧贴光洁的额头,浓睫上还缀着挣扎时留下的细碎泪珠,热意蒸腾得双颊透出健康的绯红,像欧洲油画里雨后脆弱又坚韧的花骨朵。 没有刘海遮挡,少年更清朗好看了。 沈黎川随手将一条干净的毛巾糊到了米松头上。 “唔!”米松把毛巾从头上扒拉下来看了一眼,没见过这条啊。 他顺着脑袋擦了擦发际线、鬓角,最后抹过后颈,毛巾质地蓬松柔软,带着崭新的纤维触感,很是舒服。 “如果不好好拉伸,你会痛一整周。”沈黎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唔……”米松闷闷地应道。 还能咋办,痛都痛完了,不过…… 米松擦汗的手悬停在半空,大片毛巾半掩着脸颊,遮住了他此刻睫毛下微颤的瞳孔。 不过……当众坐上来拉伸也是必须的吗。 那姿势,只有我觉得,好羞耻吗…… ----------------------- 作者有话说:卑微咕咕:求求求评论、收藏、求一切![求你了] 第29章 或许那样可以拉伸得更彻底……吗? 米松在回家的路上脑袋里还是腰上那紧实的触感, 明明记忆都要被盘弄包浆了还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甚至发现这段每天都走的通勤路长得和平时两模两样: 脚底的马路牙子裸露斑驳,湿黑的沥青、灰黑的混泥土与压实的雪块交错堆积。车灯扫过时,强光短暂照亮冰雪, 随即整段道路归于昏暗。 人行道主要地面已经重新积起新的10cm左右雪层,平常五分钟的路不知道今天十分钟走不走得回去。 沈黎川走在前面一步的距离,靴底踩进松棉的雪层又利落抽出, 发出好听的“吱嘎”声。为了更快更省力地跟上沈黎川的步伐,米松低头认真地将自己的鞋精准嵌入沈黎川的脚印里。 沈黎川察觉到身后的人动静不知为何小得可怜, 突兀地站定扭头:“要背吗?” 专注跟脚印的米松没收住前倾的势头——鼻子“咚”地撞上了沈黎川坚实的后背,顿时酸得眼眶泛红。 “唔……!”米松捂住鼻头心虚地瓮声道, “不用!” 第31章 沈黎川低头瞥了眼只有一串脚印的雪地:“那回去还有力气洗澡剪头吗?” 米松:“当然有!” 沈黎川胸腔发出一声轻笑声, 提着手中沉重的健身包重新前进:“那就好。” …… 浴室里暖雾氤氲,空气里还弥漫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门被轻轻推开, 沈黎川提着一个美发工具包进来,周身带入了一阵凉风,鼻子上凭空多出的镜片泛着冷光, 模样像是刚刚还在处理工作。 米松坐在浴室镜前, 湿发还滴着水珠, 感觉学长好像有哪里不同。 沈黎川耐心俯下身,从米松头水平的高度认真观察湿发整体的长度、走向, 低头那副眼镜就十分抢眼。 好少见, 居然是戴眼镜的学长。 而且还是这种普通的款式。 米松好奇地指着镜子里的黑框眼镜:“学长……原来你近视吗?” 镜框衬得沈黎川本就优越的鼻梁线条愈发挺直, 面部轮廓透出一种疏离和克制,整个人的气质都内敛了不少。 “嗯, 度数很低,需要的时候戴。”沈黎川嗓音低沉,伴着话语, 温热的呼吸无意间打在米松后颈裸露的皮肤上。 米松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肩膀,那片被气息拂过的皮肤迅速泛起细小的颗粒,热度沿着脊柱悄然蔓延。 “别动。”沈黎川右手按住米松的头顶,起身用梳子将头发分成几个片区,拿夹子固定住了。 米松的头发平时不仅略卷还很倔强,起床后若是起了呆毛,它想往哪翘往哪翘,米松自己沾水也压不住。 现在倒是乖乖得被束缚在了原地。 沈黎川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略带薄茧的指腹精准地夹起米松额前碎发。米松只觉得那块被蹭过的皮肤像被极细的砂纸瞬间擦过,他屏住了呼吸。 “闭眼。介意我多剪一点吗?”沈黎川话音未落,指间剪刀已“嚓嚓”作响,细碎的发丝簌簌落下,扑了米松一脸。 米松闭着眼睛顿了片刻:“不介意” 又沉默了半晌,米松索性厚着脸皮提要求:“那……能给我剪帅一点吗?” 米松觉得自己显幼稚有一半是发型的锅。 尤其是自然卷长到一定长度,半裹住脸之后。 沈黎川:“好。” 半小时后。 看着镜子里头一回这么短的刘海,米松有点不敢直视自己的脸。 “怎么样?”沈黎川显然对半小时精细雕刻的成品还算满意,单手水平转动着米松的头对着镜子欣赏。 镜子里米松光洁的额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更添一分天真气质。清晰的发际线与下颌轮廓共同勾勒出青年的骨骼感,同时又保留了少年的肉感。最醒目的是那双再无遮挡的眼睛,坦荡地左右转动着时,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所有心绪。 “你是不是……”沈黎川固定正了米松的脑袋,但米松还是不知道眼睛往哪里放,干脆瞄着洗手盆,那里还有一片小卷毛的废墟——全都是沈黎川剪下来的毛发。 “有点散光?”沈黎川不再看镜子,而是俯身回头看向米松本人,视线探进米松躲躲藏藏的眼底。 米松眨巴了两下眼睛,微微点头:“好像是有一点点……” 从小在国内不管怎么查视力都是5.0,哪怕高中在教室里也总是坐前四排,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有一点点散光米松也从来没有想过配眼镜。 更重要的是,米松觉得自己戴了那玩意会很呆。 现在剪完头发就挺好的。 米松抬眼,视线撞上镜中的自己,心脏忽地一紧,人怎么会感觉镜子里的自己这么陌生又顺眼? “你会看不清黑冰。”沈黎川的拇指指腹像带着微弱的电流,在米松额角捻起一根遗落的细软发丝。 那若有似无的触碰,让米松下意识地又瞥向镜子。 剪完后额头坦荡,两鬓利落,正脸和先前的造型大相径庭,少了不少之前的毛发“屏障”,脸上确实……空落落的。 而且…… 学长刚才那话……是建议他配眼镜的意思吧? 米松心底原本那点模糊的犹豫,不知不觉竟被一种微妙的期待悄然取代。 戴学长这样的同款好像也不错。 …… 周一米松约了海狄伦一起吃午饭。 “你谁?”海狄伦看见米松的第一反应是撤退半步。 米松带着一副看似平光的眼镜,却盖不住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银色的镜框挂在高挺的小鼻子上平添了一分诱惑力,重要的是那一脑袋毛茸茸又幼稚的卷毛短了不少,衬得青年的五官更优越了。 “我只是……”米松回味着这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周末—— 硬是在两天里:突击学了一套上下肢撸铁方案,剪掉了挡视线的卷毛,甚至还赶在学长航班起飞前三小时配好了新眼镜。 “等等,”海狄伦竖起食指打断米松,“你先回答我,今天找我吃饭,是不是因为leo出差了。” “额……”米松一噎。 期中那周大作业压顶,演讲加论文堆成山,现在好不容易踹口气当然要约饭。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学长不在。 “行了,”海狄伦想板起脸却破功,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凑近米松压低声音,“你今天真是有点……辣。” “什么?”米松最后一个简短单词惊得眼镜都滑下了鼻梁,连忙用手指抵住镜框。 辣,在英文里……只能是具有性吸引力的意思吧。 他完全没想过吸引海狄伦! “就是这个表情!”海狄伦捂嘴笑到牙龈快露出来,目光不断扫视米松的新造型,“真辣!别的亚裔是辣版书呆子,你是辣版湿漉小奶狗,看得我心里都痒痒的……想看你和leo实验室play会有多香!” 米松捏着便当盒的手猛地往回缩了一点,紧接着又退了十厘米,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在鬼扯什么”。 “要么你现在随便去个派对,赌一百块,绝对一堆人问你要联系方式!”海狄伦一把按住便当盒边缘,把米松硬控在座位上。 “欸!”海狄伦又凑了过来,手指蠢蠢欲动地想去碰米松的镜框,“这眼镜……哪买的?” “学校后门那家华人小店……”米松干脆摘下眼镜。 银质细边的方圆框,低调却恰到好处地修饰着脸型。摘下时,米松眉眼间透出干净的质朴感;戴上时,又平添一丝魅惑的脆弱感。 “那是我私藏的宝藏店!你居然知道?!”海狄伦瞬间顿悟,“leo带去的?他不是出差……等等!那你这周的饭打算怎么解决?” “他提前都做好了。”米松早上收到学长短信,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确认的第一秒也非常诧异。 双开门冰箱里左右两边都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左边冷冻码齐了一周份的便当盒和冷冻面点,右边冷藏垒着西式甜点和水果,门架上挂着自制奶茶包和国产咸菜,连缝隙里都见缝插针塞满了真空包装的健身必备卤牛肉。 像是养猪。 不,养猪不用这么贵。 “面包吗?”海狄伦想象力有限,脑海里只能浮现出冻得梆硬的北欧黑麦砖——那玩意儿确实能撑一周。 严格意义上来说,米松还一次没有吃过复热的面包。 西点里他只偏好有奶油的,没想到来冰岛还真没咋吃过面包。 “冻面包好吃吗?”米松只见过zoe在vlog视频里吃。 视频里面包刚从冷冻层拿出来用菜刀砍都砍不动,用平底锅加一点黄油和水重新蒸煮面包才变软塌,出锅zoe就撕开包体抹上了青红辣椒拌酸奶,一边尝一边说着“好吃”。 这真的好吃吗? 且不说碰水的面包,那个酱料的风味对米松来说就很高深了。 “一般,就那样。能囤一周的,除了冻面包还能有啥?”海狄伦挠着下巴,对中餐囤货的想象力彻底枯竭。 “嗯…甜点水果还有冷冻便当。”米松戳了戳脸前的便当盒,“反正塞满了一冰箱。” 海狄伦闻言眼珠一转,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容:“那我一定要去你家看看了!” 去家里看看! 然后再帮忙扫荡库存吗? 米松掀开饭盒盖,无奈摊手:“你上次来,学长已经发现了。” 海狄伦轻轻皱眉:“你没有和leo报备吗?” “没有……”米松自然地舀了一口饭进嘴里,他才不会解释上次为什么尴尬到不敢和学长说话。 往事根本不堪回首。 “哈?!!!”海狄伦猛地拍桌弹起,双眼放光:“那咱俩上次是偷情啊!” “噗——!咳咳咳!!!”米松刚入口的饭粒呛进气管,瞬间咳得惊天动地。 ----------------------- 第32章 作者有话说:卑微咕咕:求求求评论、收藏、求一切![求你了] 第30章 “你小声点!” 难道光彩吗!!! 米松伸手去拉海狄伦想让她坐下, 蓬松的袖子却带到了桌子上摆的便当,便当底部平滑,顺势就溜到了桌子边沿。 便当盖子早就掀开, 再往外推一点掉下桌子便当里的米饭必将倒翻洒落一地—— “咔!”一声清脆的轻响。 倾斜的塑料便当盒被一只不知何处伸来的黑人手掌果断扶正了。 “小心!”他还出声好心提醒。 米松和海狄伦抬头,头顶一个巨人国公民一般的黑人正回望着两人。 他净身高两米左右,穿搭时尚, 脸型特别小,头身比比超模还夸张, 肤黑得异常均匀但竟看得清五官轮廓,全身上下只有一双像海水一般湛蓝的眼睛在发着光。 不止米松和海狄伦, 周围十平方米聊天的人都瞬间鸦雀无声了。 离开休息区去健身房的路上, 米松还在手机上和海狄伦讨论。 【米松:他是不是走路能撞到门框?】 冰岛的门框比国内还高个10cm。 【海狄伦:我只知道极夜的时候不少人会撞进他怀里】 【海狄伦:微笑emoj】 【海狄伦:比如我】 米松觉得待会健身得把手机连包一起锁进休息室储物柜里,他快被海狄伦精神污染了。 中午学校的室内健身房门户大开,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巧的是,米松又一眼看见草莓金发色小哥了。 草莓金发色小哥正靠着一台跑步机扶手,仰头和一位正在跑步的高挑黑人小姐姐聊天, 此时刚好甩头余光瞟过门口。 两人诧异地对视了几秒。 米松在打招呼和忽视中间犹豫了几秒, 最终选择了下次再打招呼。对方反倒隔着半个健身房忽然高声问:“你是leo的男朋友吧?” 米松想走的脚又收了回来。 哈? 米松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跑步机旁的草莓发色小哥。 “他是我房东, 你有什么问题吗?”语气毫不客气。 跑步机上的黑人美女都挑了一下眉。 没有人料到戴着眼镜好似无害的亚裔男孩会当面接茬。 “是吗?”草莓金发色小哥是笑着说的,显然不相信。 没管他, 米松自顾自去存包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别人过和学长谈恋爱的错觉。 米松存完包走出来的时候, 他们之中又多了一个人。那人有着远超健身房所有人的身高, 黑得能吸收一切颜色的肤色,以及一双蓝到底的眼睛。 这不就是中午那个巨人国黑人吗。 草莓金发色小哥看见米松立刻停下了其它动作。 “jimmy, 就是他?”黑巨人撇了一眼草莓金发色小哥,低头看向米松。 原来草莓金发色小哥叫jimmy。 jimmy居然冲米松抛了个媚眼:“就是他,leo前天还在这教他动作。” 黑巨人的视线像量尺一般米松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缓缓地摇了摇头:“肌肉没有一点爆发力体型也不抗揍,不合格,leo只会把目光放在大体积的人身上。” 这黑巨人什么情况。 是学长朋友吗? 黑巨人的目光再次扫回米松的脸,指向跑步的黑人美女:“球迷倒是可以加个susan一个联系方式,如果有比赛会在粉丝群通知的。” “他说自己是leo房客。” jimmy手腕外翻指了指米松。 “你不是球迷?”黑巨人有些吃惊,随即咧开厚嘴唇温和地笑了,“我是ken,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想找leo加入冰球队的球迷。” 不知是不是米松的错觉,他笑得很有压迫感:“不过,leo他对家的概念有执念,是不会让其他人踏进家门一步的。” jimmy一副我说吧的表情看着米松。 米松灵机一动:“你中午不是帮我扶饭盒了?” “是你!”ken扬起眉,明显对半小时前刚发生的事情还有印象。 米松:“那就是leo做的饭啊。” “什么?”ken巨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瞳孔瞬间收缩,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错愕。 jimmy也张着嘴呆滞在了原地,显然没有想过leo能和做饭联系在一起。 susan猛地按下了跑步机的紧急停止键,一滴汗水顺着她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这么说,你真的是他的房客?亲戚?远房弟弟之类的吗?” “我叫米松,大一,只是租客而已。”米松声音不大,温软又带着点天然的置信力,他站得规规矩矩像是青涩的邻家弟弟。 “那你应该不知道。去年我们和leo都是校冰球队的,”ken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他用戴着厚重手套的手,轻轻点了点自己宽阔的胸膛,“我守着球门,leo是撕裂对方防线的先锋,也是我们的队长。” 学长?冰球队队长? 米松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 “直到年底我膝盖废了不得不退居幕后,leo……他紧跟着也卸了任,” ken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只是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遗憾,“大一起,我们就一起在冰场上了,每天训练,流汗,挨冻,为一个球拼命……” “susan也在,”ken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还站在跑步机上的黑人美女:“她是我们经纪人,打理一切杂事,像粘合剂。” susan应声对米松友好微笑示意,她裸身高应该超过了175,顶着一头蓬松的卷发,皮肤细腻光滑像一枚优雅的黑珍珠,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后来呢?”米松看得出来ken很爱冰球,也很享受和学长、朋友一起的感觉。 ken再次开口时带着一丝迷茫:“他走之后我们很久没有碰见他,只偶尔会收到他推荐球员的邮件……我现在负责训练新人,susan也会因为我们队比赛成绩不佳经费不足,时不时得去隔壁城市越野队兼职经纪人。” 好惨…… 米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比自己高几个头的男人。 jimmy此时插了一嘴:“我是他们多年忠实的球迷,顺带一提,我是双哦。” 仔细看jimmy的睫毛确实浓密异常,手还做了裸色延长甲,应该是贵妇同款,好像脸上也涂了粉。 米松只好奇这么长指甲在健身房真的不影响做动作吗? “你若是有碰见不错的冰球爱好者可以像jimmy一样推荐给我们。”susan随手掏出了一张名片。 “什么时候推荐都可以吗?”米松不怎么参加体育类的活动,更没接触过冰球,不过这项运动应该也和别的一样有赛季的说法吧,不是随时随地都招人的。 “我们的目标是这学年的体育联盟冬赛总冠军,所以至少要在这学期结束前找到新守门员,”ken提到守门员时意气不减,“实在不行只有我替补了。” “但你的腰受伤了!”看ken跃跃欲试的样子,susan头疼不已,声音都高了几度。 “那个……”米松感觉这名片沉甸甸的,他们似乎把对学长的期待值转移了一部分到他身上,可他完全不懂冰球啊。 三人都看了过来。 “我可以先看一场比赛吗?”不然米松对推荐人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当然可以。”susan走过来伸手挽住了米松的胳膊,把人拉到健身房长椅上细聊。 对方或许是头发精油的香味,又可能是喷了香水,整个人散发着大姐姐才有的迷人玫瑰香。更令米松不自在的是,susan为配合他的高度,悬空的手臂生生下沉了一寸,像是一株庇护幼芽的成熟玫瑰枝桠。 迷迷糊糊地,米松已经和susan交换好了社媒账号。 米松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粉丝群聊,点开就有一张十一月的冰球比赛预告。 周一晚上九点……训练赛。 那不就是今天吗? …… 室内冰球场根本就是个巨大的冰柜,但里面分贝却出奇地高。 场地中央是一块巨大、坚硬、光滑的白色冰面,顶棚投下的巨亮灯光聚焦在这片场地上,场地边缘有一圈强化塑料围板,上方还有一层透明的防护玻璃。 球员的长方形席位在场地两侧中段,紧贴围板的位置。如果换人,他们得从围板上快速翻越进出。 场内全都是球员高速滑行的冰刀刮擦声、球体与球杆“梆梆”碰撞声、球员和教练的大喊声。 米松坐在观众席感官要过载了。 susan见米松一看见球员争抢纠缠在一起就屏住呼吸,在暴力压迫的球场上十分不适应,便轻声转移米松的注意力:“你是从哪认识leo的?” 第33章 米松听见susan的人声,稍微平复了一点呼吸:“嗯……就是租房app?” “那你们才认识几个月咯?”susan挑眉,换了根二郎腿翘,翘上面的腿脚背朝向米松。 “对,”米松想起ken对学长的描述,“你们之前说leo对家有执念是什么意思?” susan的声音有一股穿透力,在嘈杂的场馆里也很很清晰地传进米松的耳朵:“他有很严重的精神洁癖,家里只能有家人,实验室只有同门,赛场只有队友。” “他从没让我们去过他实验室,更别说家里。” 米松在场馆里耳朵和鼻尖都冻的泛红,此时嘴巴微微张开,形成了一个无声的“o”形。 他上个月还把海狄伦带进家里面了!!!! 那晚学长拿着coco敲门,本来是准备发脾气的吗? 米松不安地啃起了手指,眉心蹵起了两道细小的、困惑的皱痕。 susan似乎很吃米松这副模样,故意逗他:“你想看leo在场上的样子吗?” 这要怎么看? 正当米松又被susan转移了注意力,不解地侧头时,就看见了susan手机刚开始播放、令他瞳孔地震的东西—— 学长和别人在冰球场上“打架”的视频。 ----------------------- 作者有话说:卑微新人咕咕:求收藏、评论、求一切!!![求你了] 第31章 在前一秒, 米松都还无法理解冰球1v1打架居然合规。 学长身体摇闪骗对方出拳后,右直拳刺向对方脖颈,趁对方吃痛再照脸一拳, 全程不到0.5s,在裁判一个转身的时间,对方遭重击重心不稳侧倾撞在挡板上滑落躺倒在地, 鼻血飚了一地。 两拳k.o.,衣角微脏。 裁判赶紧鸣哨。 场上尖叫如潮水, 学长绕场淡定地进入一个小屋子休息,一路观众席掌声雷鸣般尾随。 画面切到渗入大片血迹的冰面, 大片的红色被两名冰务员接力铲除。 败者仰着头躺在角落正接受着医务人员的简单治疗, 他的教练正指着他破口大骂。 胜者加冕,败者食尘。 米松的瞳孔放大。视频中观众席狂热的球迷当场撕开与学长同色的应援服, 一层层人浪接力向场中心丢。 所有人都认为这两拳理所应当的、具有体育精神的、甚至是热血沸腾的。 “帅吧!”susan切到个下个视频,是一截事后花絮。 ken站在学长旁边,一拳两拳地捶打着空气, 模仿着刚刚两拳击倒的名场面。 学长面无表情地穿戴手套和头盔, 完事顺手掰顺了ken的出拳方向。ken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立即突袭学长胸口, 不料被学长错头晃掉,反手给了ken肚子轻轻一拳。 ken就势抱着学长的拳套塞在自己的肚子前死死不放。学长无奈自己一个拳头被庞然的ken耍赖钳住, 直觉抬头地看向镜头, 下一秒, 手直直地超镜头伸了过来,屏幕一片漆黑。 “怎么样?待会想穿装备玩玩看吗?我会让那群小子悠着点的。” 米松知道susan这是看在学长的份上把他当贵客对待, 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怕自己耽搁了大家训练。 “下次吧,今天训练赛结束大家应该都累了吧?” 一听就是托词的话并没有让susan气馁,反而让她绽开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如果一场训练赛下来他们连一点陪你玩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如趁早交装备滚蛋。再说,”susan双手摊开,头一回自暴自弃地开口,“他们这场打得烂极了,一身力气都没用完就被人打爆了。” 米松虽然不太看得懂规则,但也看得出场上有一方气势萎靡,比分大大落后,原来就是校队。 邀请自己看的第一场比赛就遇到主场失利,也怪不得susan会这么说。 “那我有点想学这个。”米松轻轻指了指了一下susan手机,眼底有一点点期待,像是小时候没有零花钱只能期待父母买玩具的小朋友。 “打架?不不……不不不不,哈哈哈哈哈哈!” susan在一群萎靡的粉丝当中哄堂大笑,引得远至准备席的球员都回头看了。米松赶紧收回了手指,但susan还是笑个不停。她标志性的蓬松头发本就招摇,现在更是跟着本人在空中舞动。 比赛结束教练训话的时间,susan带他到了球队边上,不少人已经认出了米松。 心里不会念的是:这就是刚刚嘲笑他们的小子吧。 除了主教练、副教练ken和经纪人susan,整队人都穿着可怖的冰球服,只是摘下了头盔,巨大的扩胸壮肌冰球服显得每个人都跟ken是亲戚似的,大只得吓人,且那一整队高高壮壮的人围在面前的冲击力不可小觑。 米松强制自己礼貌抬头,结果一队人炯炯有神的眼睛都紧盯着自己。 趁眨眼的动作米松立刻瞟了眼教练,结果教练也盯着他。 主教练嘴里的唾沫星子还在飞溅,看见米松东张西望的样子眉头紧锁:“susan!不要告诉我这是你新招来的队员。” “这是leo的弟弟,米松。”susan双手轻轻放在米松的肩上,冲米松眨了眨眼睛。 弟……弟吗? 米松一帧帧地回过脑袋,队员们看他的眼神更炙热了,像是这辈子没见过中国人。 主教练刚刚还暴怒的脸这就风平浪静了,看上去4、50的脸应该已经是谁的父亲,不赞成地开口:“小伙子平常都吃些什么,没和leo住在一起吗?这么点肌肉,长身体时期就要多吃点深海鱼肉!” 臭鲨鱼肉还是算了! 米松有一种面对长辈的压力:“教练好,你们好,我是今年大一新生,额……是和leo住一起的,吃得很好!” 队伍里不知谁来了一句“他也是大一的!”,一个金发白脸的球员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踉跄地上前了半步。 站在众人面前磕磕巴巴的米松更局促了。 一群雄性激素超标的小伙子推推搡搡地,明明刚刚才打了败仗,没有一点愧疚地吵闹了起来“喂,刚刚那球你应该传给我”“放屁,我原本可以进的,要不是对方后卫后脑勺长了只眼睛”。 ken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都给我安静!” 一群人立刻放低下巴站齐了。 主教练向ken点了点头,随即对米松招了招手。 众人在ken的管制下不禁偷偷看向被主教练带走的米松,米松教练二人就顺着挡板散起了步。 “自从leo离队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胜仗了。” 主教练这句话没有一丝起伏,米松也不敢随意插嘴。 “ken他受伤后一点心气都没有伤着。” “那很好啊。”米松能感觉到ken和教练是一样的冰球女娲附体,满脑子就是把看见的人往冰球球员标准上套,全部人在他们眼里只有合格和不合格之分。 “好个屁!”主教练的口腔肌肉大抵是松了,又喷了一嘴唾沫出来。米松几欲往后躲,但主教练胳膊一把勾上了米松的肩膀。 “???”米松被一股重力猝不及防地压弯了腰。 看不出来主教练人老未珠黄,看似并不粗壮的胳膊实际肌肉密度极高,即使是压在肩膀上也重得不行。 “谈恋爱了吗?”主教练低声问。 米松立刻摇了摇头。 “啧……”主教练挠了挠头,“有喜欢的人吗?” 米松摇头频率更高了。 “那你还有什么爱好?”主教练的语速渐快。 “嗯……”米松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干饭?看视频。” 主教练又看了一眼米松毫无起色的肌□□言又止:“你……比ken好些。” “我?”米松睁大了本就大的眼睛。 “冰球是个复杂的团队运动,”主教练收回了放在米松肩膀上的胳膊,米松猝不及防地感觉身上一轻。 主教练用左右拳头比作不同的球员:“有人单纯享受进球的快感,有人追求人之间的竞争、博弈和合作。” 米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一圈已经快走完了。 “ken在leo走后已经失去了对后者的追求,他错过太多、太多了。”主教练摇了摇头,拍了一下米松后背,米松也一个踉跄,这回是彻底撞回了全是球员的队伍里。 ken不解地看向主教练,他正在给所有球员分析刚才的败局,把米松推进来的行为跟捣乱没区别。 “和susan带leo的弟弟玩一小时解散,其他人自由联系,走之前检查好装备和场地。这是指令。”主教练背朝着所有人挥了挥手,看样子是要走。 “教练要去哪?”只有米松的眼神追着主教练的背影直至他离开场馆。 “接孙女。”球员里有一个老实的声音响起,ken一个眼神下去,底下多嘴的那人立刻扭开了头。 第34章 哈?! 放刚刚打了败仗的队伍不管,去接孙女了吗? 还有教练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吗?完全看不出来! 米松感觉现在站的地方有点烫脚,连忙挥手:“没事,你们可以继续不用管我。” ken皱着眉头的脑袋静止了一会:“解散队形!” susan从不知哪里拿出了一套还很新的装备,她把刻字的角落给米松看:“这是leo的,给你穿可能有点大,这已经是仓库里最干净的一套了,你应该也不想闻那群小子的腋臭味儿。” 米松下意识看向ken,ken的脸色还是很紧绷,但看了一眼leo的装备还是叹了口气:“周五就要和宿敌打了。” “多好,”susan把学长的冰球服摊开给米松演示穿戴方法,“来回忆一下去年暴揍他们的感觉。我今天还给米松看了leo那场无人能及的两拳,是不是很帅,米松?” “是的!”是男人看见那两拳都会血液上涌吧! 米松穿上学长的冰球服惊觉这一天都没有和学长联系过了,刚刚这几个小时也没空看手机,不知道学长有没有给自己留言。 如果现在拍一张穿他的冰球服的照片发过去,会不会惊到学长? “我们队伍里就差一个会打架的。”ken看着冰场里自由练习的队员们,轻轻摇了摇头。 susan耸了耸肩:“这种是可遇不可求的,你怎么不说我们的小子们个个球准,冰滑得又快呢?” “然后被对面的孬种一拳打进备战席是吗?”ken一把拍上隔板,板子发出了巨大的“闷哼”声,球场上不少球员本就在偷偷看三人的动态,此时几个球员更是直直地投来了目光。 米松这边学长的肩甲过长直至手肘,金属上衣多出的空荡腔体里灌满了寒气,走路时更是搞笑,因为裆部尺寸过大,金属罩一摆一摆像在敲钟。 总的来说不太能迈得开步子。 于是原地转了两圈,拜托susan拍完照之后,米松就卸下了学长的战服。 “好重……”米松感觉就刚刚那一会,他像是在健身房外额外加练了。 ken过来把leo的衣服翻过来覆过去地查看了一番:“这一套十几千克的装备,没经过训练的人确实不太习惯,要去试试滑冰吗?” “我连滑雪都不会……”米松摆了摆手,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们真的很厉害。” 学长也很厉害。 校队队员们穿着这么沉重的冰球服还能在不大的冰球场地里速滑的同时击球、扑球。 学长甚至还能在冰上控制力道打架!好帅! 米松不知不觉对冰球的认识从第一天就歪了。 第32章 米松尝试过才知道其中艰辛。 susan很快又把学长的冰球服打包起来了:“滑雪和滑冰是差不多的运动, 看冰岛外面这一天天的下雪天,不打算尝试一下吗?” “我和朋友有约过……但是课程比我想的真的多太多了。”米松完全无法做到迟到或者逃课,更不可能晚交作业。 “来都来了”中国留子版本就是, 不能全a,那至少不能有f。 因为国外课程对老实聪明的中国学生来说不挂科真的没那么难。 前几天教授还因为极端天气原因大赦天下了一波被他查到的旷课学生。这在中国很难想象,查到约等于要进行处罚, 最少也是个记名。 不仅规章制度可以因为教授原因宽容一二,就连分数都可以。 期中后米松收到一封教授群发的邮件, 大意是许多学生联系他说小论文的给分细则不合理,他应这部分学生的要求进行了调整, 这个调整导致所有人的分数都上涨了, 米松直接从a-跳到了a+。 海狄伦告诉米松根本原因并不是给分细则不合理,而是前段时间有拖延症的同学赶不及各种科目的死线, 他们粗制滥造了好说话教授的作业,事后再靠“上诉”提分。 拍完照,手机归还给了米松。 眼尖的susan看见了手机壳, 惊呼:“这是什么?!” 米松翻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手机壳就是义务产的最普通的透明款, 只不过上面多了一层放卡的夹层,米松一般用它来装公交车卡。 susan很感兴趣这种没有见过的小玩意, 侧着头不停地观察。 米松干脆把手机壳拆了下来递给susan, 并给她演示了一下手机壳上卡包的使用方式。 米松:“很方便的, 还很便宜。” susan把米松的公交卡丝滑地抽出又塞进去,连连称赞:“非常实用……哦!” 一张红色的纸飘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susan立刻把掉落出来的红色纸张捡了起来, 她的眼神充满了疑惑,“这是一张货币吗?中国纸钞?” 那是一张100元的人民币。 米松想起来,这好像是当时配好手机壳就已经塞在里面的100块, 没怎么用过公交卡,也都快要把底层原住民100块给忘记了。 “这个是……”米松语塞了一秒,还是解释了一下这张人民币转换到冰岛克朗的价值。 “为什么?”susan满脸不解。 “其实是我父母放的,”米松在想到底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不那么丢脸,都成年了还时刻揣着米爸米妈给的钱,“一种祝福?” “wow!”susan明显想歪了,塞纸币的手小心得像是在塞一种符咒。 这也不至于…… 米松有些没招地用手一下下抠着塑料挡板不规则的颗粒凸起,有些尴尬道:“我爸妈怕我被拐卖或者迷路,至少还能靠这张100块找个人借手机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连ken都转过头来咧开了嘴角,他连球员们的自由练习都顾不上看管了。 susan当经纪人有收入,ken作为球队副教练应该也有一份薪水。 只有自己还是个全职孩子……米松的脸微微涨红。 susan妥善装好纸币后帮米松把手机壳安回了手机上,她把手机放在米松手心:“你父母一定很爱你。” 见susan并没有嘲笑自己,米松还有一点点感动:“是的。” “leo有和你说过他家吗?”susan抬了抬眉毛。 自己问的也算吧? 米松点着下巴开始回忆:“学长很少和父母一起住,他们都是国内的研究人员?” “嗯哼,”susan和米松靠在了同一片挡板上,“你对他来说一定是很特别的存在。” “我吗?”米松想学长不仅要担心自己生病、自己学习,甚至还管每天的饭,确实对一个房东来说是特别的“独生房客”。 “我们当时都很担心他……的生活,”susan少见地开始小心措辞,“我们都知道冰球对他来说只是学校生活的一部分,毕竟他的职责那么多,干什么都很成功。” “所以他要离队的时候没有人拦他,大家当时都猜测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就像你说的,像你们这样努力的人学习生活已经很累了,习惯沉重的冰球服在冰球场上轻盈地飞驰也非常不容易,他甚至是队伍里唯一一个懂自由搏击的,还每周都要去去实验室开组会,以及其它一大堆有的没的……”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打开家门没有亲人,离开球场我们对他的交友也还是一无所知,像是冰岛没有人可以敲开他的心门。” 米松听得脑袋懵懵的。 这些学长的经历一口都没尝过,虽然他对相应的荣誉也不感冒。 “后天还来看比赛吗?”susan又对他发出了邀请,“我地方还有一台佳能,那里面还有不少leo的比赛录影,你想看我后天把它带来。” …… 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米松打开大门室内有一股暖气的干燥气味,目光所及黑乎乎一片,只有冰箱灯隐隐约约散发着淡淡荧光。 习惯了场馆里刺眼的亮光,耳膜边还在隐隐有冰刀滑过冰面的声音,米松感觉看完比赛自己的精力阈值都提高了,苦于晚上无处发泄。他穿着袜子一路小跑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巴黎水边走边启开,企图靠冰水降降温。 随着“啵”地一声清脆开瓶声,米松一屁股坐进了客厅沙发里,松软的坐垫微微下陷后又将米松给轻轻拱起,攥了一路的冰球队周边毛巾和应援棒散落在一旁的空沙发座位上。 “滴滴——” 是谁这么晚还在发消息。 【学长:今天冰箱里的奶茶喝了吗】 【米松:ヽ(≧□≦)ノ忘了……】 【学长:没事,奶油保质期是48小时,如果打开记得用完】 【米松:好,不过】 【米松:qwq可能近两天太敢喝甜的了】 【学长:?】 【米松:我牙不知道为什么晚上胀胀的有点疼】 第35章 上周每天写完作业,米松都报复性熬夜玩手机,每到一两点钟的时候,牙齿就会有感觉。 起初是有一点点敏感,去洗漱完就没事儿了,后来愈演愈烈,只要牙一痛就合不上眼睛。 但米松不敢去看医生。 牙医简直太可怕了! 换牙期米松戴了两年的牙套,当时在私立医院给米松看牙齿的是一个很温柔的敦实男性医生,每一周去做检查,医生都可以将本来一小时就能安上的牙套小配件花两小时慢慢装上,这样就不会弄疼米松。 导致米松以为所有牙医都是这么温柔的,直到—— 高中,米松去公立医院做体检路过牙科时,看见一个满脸是血边哭边跑的小孩,和一个拿着钳子在后面追的白大褂,最显眼的是,白大褂身上还有钳子上也全是新鲜的血,两人追逃一路血就喷射了一路。 谁说医院没有自己的“钳子惊魂”? 和同学们交流后,米松才察觉原来自己是幸存者偏差,同龄有拔牙满脸青肿打三天吊针的,有蛀牙被钻子开路取走牙根的,还有带钢牙套把口腔刮出一圈溃疡的…… 后面每每路过牙科诊室,那飘飞的消毒水味儿和瘆人的仪器转动声都能让米松当天晚上随机挑一个病况做噩梦。 沙发上低频的震动声一直不停,米松低头才发现学长不知何时已经打了两个电话过来。 【学长:未接电话*1】 【学长:未接电话*2】 【米松:抱歉!!放沙发上声音太轻了,不是故意不接的!】 【学长:去浴室】 【米松:好!】 然后呢?米松用洗手液洗了洗手,神使鬼差地凑近了镜子,右手扒拉开了一边嘴角。 龋齿……没见。 色素沉积……也没见。 到底哪里在疼? “嗡嗡嗡嗡嗡——”手机又被弹了一个电话,米松里立马接了起来。 一个视频界面展了开来,学长的脸怼入了米松的眼帘。 “啊……啊?!学长怎么打的是视频电话?”米松扒开的嘴角险些流下口水来。 看背景学长像是在酒店的浴室。 沈黎川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上面还打了发胶,身着直挺的白衬衫,像是刚回到房间休息。 “视频方便。拉近点,哪颗牙疼?”沈黎川的语气略显疲惫。 米松想起今天susan说的话,有点不忍心学长在这么累的情况下还要管自己的牙。 “没事的,我认真刷刷牙就好了,”米松凑近摄像头,鼻子眼睛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语气诚恳地劝道,“学长早点休息吧。” “你累了?”沈黎川看了一眼通话时长,才一分钟不到,米松就想挂电话。 米松这边的屏幕一阵晃动,黑屏不过两秒切到了后置摄像头,对准了一沙发的冰球周边。 “不累,可能有点累,但是挺好玩的,学长你看!”米松又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照片里是穿着冰球服的米松。 衣服穿在米松身上太大了,空荡荡的腔体似乎还能再塞一只米松进去,背景最角落还有半张看着米松恬静微笑的ken。 沈黎川沉默了一会儿:“注意安全。” “我滑不来哈哈哈,但是看着很刺激!”米松又转回了浴室,给沈黎川亮了一下镜子里的牙齿,整齐洁白的两排小米牙,没有一点蛀牙的痕迹。 “真没事!放心吧学长。”米松张开嘴的时候,两边贝齿中间露出了半截乱动的舌尖。 沈黎川盯了屏幕一会,声音忽然喑哑:“嘴巴张大。” 米松不明所以但照做,粉色的舌头缩回了下齿背后。 “看一下右边大牙。”沈黎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波动,但不知为何听起来更加干涩了。 米松将嘴张得更大了,隐约可以看见深处暗粉的水滴状垂肉,舌头自主翘起抵住右侧的牙齿,随着吞咽唾沫的动作口腔的嫩肉波浪式地翻涌。 “够了。”沈黎川忽然拉远了屏幕。 米松以为有人在门外找学长有事,可是听了会儿也没有别的动静。 “还有一边不看了吗?”米松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满是口水的手指。 却没发现嘴角还有一丝亮晶晶的残留,殷红饱满的唇部一张一合仿佛在诱惑人看向它。 沈黎川果断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嘟嘟……” 还问自己累不累,学长明显这是困翻了啊。 米松打字发个晚安过去,也准备好好刷牙休息了。 …… 后天米松又来冰球场了,不过他还带了一个人一齐坐进了观众席。 “哇!!你们学校自己就有冰场,真的太帅了!”薛博这句话是用英文说的,连ken一起的所有冰球队成员肉眼可见地对他好感上升,频频朝他微笑,薛博也是有意思,一个个点头微笑还礼回去。 前一天米松和薛博提到想找时间学滑雪,薛博好奇地问前因后果,米松说了。结果就是薛博主动要求米松和susan说一声,留一个粉丝的观众席。 比赛开始后,米松坐在susan和薛博两人中间,susan左边给米松讲解比赛,右边薛博就给补充。 susan终于忍不住了:“你也会打冰球吗?” “一点点,其实平常就爱看一点点比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博一摸后脑勺笑出了中国北方人的爽朗,susan也被他这样子逗乐了。 ken站在场边指挥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米松这里。 薛博掰着手指开始数他爱玩的运动:“单双板滑雪、速滑、花滑、游泳、跳水、太极拳、醉拳我都喜欢。” 后两个词是音译的,susan舌尖抵住上颚停滞了:“taiji、zui?” 见susan有些在意,薛博开始侃侃而谈:“这两个都是中国拳法,太极拳讲究以柔克刚、行云流水,呼吸和动作相结合,醉拳就比较凶狠了,是模仿醉汉的踉跄来迷惑对手,用比如肘击和扫腿突袭敌方。” 解释通俗易懂,不亏是博士,连米松听英文都能完全理解。 susan听完点了点头立即问:“那你想打冰球吗?” 场内裁判忽然吹长哨,手指指中圈。 啊?!米松嘴前呼出的一小团白雾都静止了。 这么快有人进球了。 对方学校的球员互相友好地撞了一下肩膀,点了点头,是他们拿下了第一分。 ken频繁而无意识地在原地来回踱步,不断地看向右手的腕表。 “ken他又上火了。”susan在解说中间插播了一嘴ken的心理状态,两人搭档的时间更久,比起学长susan已经能从ken一点点的肢体动作读懂整个人的内心活动了。 “那就是咱副教练?”薛博伸长脖子去看ken,谁知ken竟然凑巧又回头看米松这边了,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薛博在热情地招手,ken表情呆滞了一秒,立刻扭转回头到场上。 “哇,这身高、这眼睛蓝的。老帅了!”薛博开始搓自己的手,该说不说冰球场地的低温真不是盖的,能给老北方的干的腿瑟瑟发抖,“我都有点想上去活动活动了。” 夸完ken,薛博就是毫不客气地表达“想加入”。 susan不由得多看了薛博两眼:“我只是邀请你参加选拔,选拔完还有训练。” “那简单!”薛博指了指场地,“我看你们也撑不了几分,等气氛不对了我就帮你们先打架。” “……啊?”米松被薛博这番话整不会了,拿着手机拍照的手倒是没停,“喀嚓”两声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susan看了一眼米松,又看了一眼薛博,似乎在判断薛博是不是在夸夸其谈。 “呜嗡——” 裁判又吹哨了,现在场上比分变成了0:2。 对方的粉丝爆发性地欢呼和呐喊,但很快又坐下来全神贯注地观看比赛。冰球的节奏比足球等竞技项目还是要快很多的,不支持粉丝持续性地庆祝。 “稍等我一下。”susan走下看台,翻过挡板走到了ken旁边,又给ken指了指薛博,这回ken根本没有回头,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 “不行吗?不行也正常。”薛博见susan回来了先帮自己找好了台阶。 susan并没有坐进来而是向他招招手:“他同意了,只是不同意你穿leo的装备,我得去给你另外找一套他们备用的穿。” “你们敢给我我也不敢穿啊!”听见leo的名字,薛博就开始推拒。 “为什么啊?”只有米松不解地看向薛博,虽然学长是薛博的上司吧,借用一下应该也没有关系,“我帮你问问学长?” 薛博一副“你别害我”的表情,赶紧切回了中文:“别别别别哥,你最好都别说我来找你玩,都是我自己找路过来的!” 第36章 米松更不解了,看着薛博被susan带去了后场换衣服。 其实那天米松发完晚安后,学长迟迟没有回复。 也是,学长没有秒回的义务。 想到这里,米松查看了一下自己和学长的消息记录,居然真的看到了一条没查看的新消息。 最重要的是,上面没有未读标志! 不会是因为昨天在室外拿出手机,苹果手机冻关机导致的吧…… 昨天又是早八,上学的路上天不仅黑气温还低得吓人,手机拿在手上不到五分钟就黑屏。 异国他乡,没有什么比手机失灵更恐怖了。 米松又是长按侧边按钮,又是静待充电半小时,还按照攻略强制开机——手机终于在机体回温后又正常开机了。 难道是修手机这段时间漏的消息? 【学长:晚安】时间是凌晨两点。 果然那天晚上有人找学长有事吧,都这么困了还这么晚睡! 米松又“咻咻咻”发了一串今天拍的照片,这回学长秒回了。 【学长:你现在在校队?】 【米松:对啊,现在在看紧张刺激的训练赛,听说周五和宿敌打】 【米松:待会看薛博打醉拳】 这没有说是自己带他来的吧,只是说了他上场。 对面编辑了一会文本。 【学长:只看玩得开心吗?】 还算开心吧,米松想,主要是认识了之前以为完全不会感兴趣的运动。最重要的是!看到了和在家里气质完全不一样的学长! 【米松:嗯!晚点从滑雪开始学起】 【学长:核心力量是基础】 【米松:我懂!隔一天一练我没落下!】 很快,场上又吹哨了,比分来到了危险的0:3。 【米松:不好大落后了,我要认真看比赛了,学长那边加油】 在米松熄屏后,沈黎川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学长:我这边快结束了】 场上的气氛愈渐焦灼,两方看彼此都极其不顺眼,眼看争吵一触即发。 ken举手示意换人,薛博立刻就翻身进了场地拍了拍他要换下的人,那人一脸懵逼地看向自己的教练和眼前这个陌生人。 下一秒,薛博接过球杆就往对方脸上一甩,顺带取下的还有头盔。 对方也顺势取下了头盔和手套,这是要1v1的默认做法。 所有校队球员都看见了,这个教练喊上去的陌生人上去就和对面干仗去了。 薛博的身材不算壮,甚至还有点瘦,但米松完全感觉不出来他弱,之前美食节就看见他能配一下午菜不停手,手上的肌肉线条因为有氧做得多全部都藏得深深的,对一个北方男人来说显得极其苗条。 对方见薛博是个陌生黄种人脸,还没自己高、自己壮,抬起手刚准备嘲笑,就被薛博一拳到肉砸在脸上。这一拳快得人懵逼,对方鼻子已经流下了一注鼻血,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调取了他对黄种人不妙的电影记忆。 两方的观众不论是哪家的粉丝,此时都在叫好,米松无助地四处张望,发现观众席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地呐喊、加油。 “好拳!” “打他!!!” “再给他的鼻子一拳!” 仿佛见血他们观众就不枉此行。 对方的粉丝在期待他们支持的球员对对方的挑衅正义复仇,而本校的粉丝似乎一直在等待一位孤胆英雄将士气扭转! “砰——” 这不是拳头砸进肉的声音,而是倒地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观众发出了超出耳膜承受范围的叫好声和惊呼声—— 薛博右手接住了对方的拳头,顺势一让,四两拨千斤地放倒了对面这个比他更魁梧的对手,也是对方的主力。 转过身来,他自己也已经一脸血了,不知道多少是自己的,多少是对方的。 米松看着心脏突突突的。 这场的比分最终就此停留在了4:1这样的小比分上,对于一场训练赛如此拉锯实属少见。 回家前ken和susan给米松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薛博他们需要借走一段时间。 这回米松得自己回家了,薛博已经被不少队员给抱住走不脱了,他要跟着一起听ken做比赛复盘。 “米松。”一个金发白脸的小伙在米松走之前叫住了他。 米松回头时,金发白脸小伙身边不少球员发出了刮凳子、拍手、尖叫等起哄声,弄得他的脸上的绯色更为明显了。 在薛博鼻孔微张不可思议的注目中,就听见金发白脸小伙开口——“如果周五我们打过了,你能和我一起吃顿饭吗?” 米松今天又穿了他最爱的宽松白色战服,主打蓬松保暖,一张小脸在在巨大棉花糖般的羽绒服上显得格外无辜。 “抱歉……我有固定饭搭子了。” 这句话在在座每个人的耳朵里无异于——“我有对象了”。 金发白脸小伙露出了心碎的表情:“是海狄伦吗?” 米松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海狄伦……是leo啊。” “那就好……”金发白脸小伙缓了口气,“我会鼓起勇气和你哥哥说的,我是你同班同学……” 最后自报的姓名米松没听见,场馆里小伙子们闹腾的声音彻底盖过了这个金发白脸小伙的独白。 【薛博:你没跟leo说今天的事吧?】 【米松:我给他拍的照片里有你】 【薛博:……行,这个没事,都要帮你们校队打比赛了,他看见就看见】 【薛博:我是说斯图尔特的事情】 【米松:这是谁?】 薛博彻底服了,米松不仅没认出校队里这个同班同学,甚至没在人自报姓名后记住人家。 那就没他操心的份了,leo提刀来都不至于砍他分毫。 …… 很快就到了周五。 米松打开冰箱,发现正餐存货不多不少正好今天要吃完。 他真的有一点想学长……的饭了。 拿出一罐糖浆、一瓶奶油、一袋红茶包还有一大瓶2l的鲜奶,这是一套学长留下的“预制奶茶包”。糖浆据学长说都是他亲自熬煮的,用的是白砂糖和水。 他怕牙痛这一周都没喝甜的。 牙也给力确实没有难为他在夜间发作。 鲜奶舀入整整四勺糖浆,冲入米松刚兑好的红茶,搅匀之后挤上奶油,这就是一杯奶茶了。米松把这杯扣上一次性盖子,又调制了几杯同样的,彻底把本来瓶满罐满的预制料给全部用完。 他打算带着这几杯去看今晚的比赛,分给susan、ken还有主教练,当然还有薛博。 “喂?米松,我到你家地下车库了,快下来吧!”薛博听说米松打算带奶茶,主动提出送他去赛场。 上车后,米松一眼就看见了后车座的新装备,那是一整套冰球服还有冰刀。 “帅不?”薛博往后指的时候,一股得意劲根本藏不住。 “帅的。”米松将奶茶彻底放平放稳才拉自己的安全带。 同样是校队的颜色,这一套一看就崭新崭新。 “欸妈,我和你说上次借他们的穿快要臭死我了。”薛博的手还一边扇自己的鼻子好似现在就闻到了味儿。 薛博的车轮套上了防滑链,但行车的速度还是如同龟速。 米松看着窗外的建筑缓慢地后移,又看了一眼时间:“我们……要迟到了吧?” “没事,反正我是替补,这天气你也看到了,万一打滑你奶茶就全撒了。”薛博指了指外面还在下雪的天。 米松点头应了应,但还是紧盯着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 不知何时,他好像已经成为了半个校队的粉丝,如果侥幸能赢这些奶茶就算庆祝,如果还是不敌他人,这些奶茶至少也能抚慰一下他们的内心。 但米松根本不希望他们再输了。 如果神明有眼的话,让校队赢一次吧!这次对抗的还是校队的宿敌…… 米松的手紧紧攥住了身上的安全带。 薛博开着车慢慢地行驶到了地方。他自己两只手只够抱住自己的冰球服和鞋:“需要我帮你拎奶茶吗?” 米松已经两只手把奶茶全部拎起了:“不用,你快进去吧!待会需要你了!” 在米松踏入场馆的一瞬间,很明显感受到周五晚上的气氛和前两场截然不同—— 全场座无虚席连过道都人满为患,不管有无进球全程人声鼎沸,灯光打满无数盏白灯聚光在最中间的场地上,还有比分——他迟到了一会,居然还维持在2:2。 这真是一个好开头,米松快步走到平常坐的地方,身边susan的座位上放着她的相机,但她人不知所踪。米松自己坐了下来,四周的人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只有他没有带任何应援物而是拎着两大袋饮料进场的,还迟到了。 第37章 很快米松就察觉到校队里有一个很吸引人的身影,后背上写着一个巨大的17,这个号码好像在前两场没有见过。 17号在赛场上突进时冰刀外刃刮起一阵冰屑,在他身后追他的人跟不住他的急停变向,猝不及防斜摔滑倒。被三人围堵他也不慌不忙,高速冲刺中突然单脚内刃急停,精准避开所有障碍,球杆在灯光下划出莹蓝光弧,冰球刹那间穿过守门员的□□缝隙,完美入网。 观众席传来有节奏的跺脚、鼓掌声,成百上千的粉丝伴随着欢呼“轰!轰!轰!”,制造出的声效仿佛整个建筑都跟着共振了起来。 米松也跟着身人拍起了手掌,很快在冰冻的空气中,掌心就红了,但米松根本停不下来。 17号带领着校队不停地得分,但宿敌队也将分数咬的很紧。 “砰”地一声—— 对方冲着17号甩了球杆和头盔,但身后一个衣服崭新的家伙推开了17号率先下了装备接受单挑,是薛博。 冰球场上如果不敢打架会被嘘声嘲讽,但是被更有胆色的人推开自己上只会让观众更兴奋。 很快薛博和对方一齐因为打架进了小黑屋,这是规则内两方的归宿。 比赛继续,但是结果几乎已分晓。 对方实力武将和薛博一起下场之后,17号又斩获3分,在时间暂停前将分数冰冻在了15:11。 好一招田忌赛马!!! 米松不停地拍手跺脚,身体跟着激动不已,连直接接触冷空气的脸都跟着热乎了起来。 散场后,米松被人群挤了半天。 好不容易快走到后场,没想到先看见的是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学长?”米松看着眼前大变活人般的沈黎川,手里的奶茶都要拿不稳了。 沈黎川身着一套合身的冰球服,摘下头盔的头发还有一些凌乱,正面盔甲的角落刻着“17”的字样。 他看见米松惊大于喜的表情唇线微抿,缓缓张开了臂膀:“不恭喜我吗?” 第33章 距离沈黎川还有足足50米的距离, 米松已经开始助跑。 步子怎么会这么沉重,这么点距离要跑这么久? 这个念头刚结束,已经刹不住车了——照惯性只有摔倒和撞进学长怀里两个选项。 米松紧紧闭上了眼睛。 记忆里公园的那个柔软怀抱被一个坚硬得像石头一般的盔甲取代了, 是沉重的冰球服。 米松的胳膊做了一点缓冲,紧随其后砸上去的是脸,最后再是胸口。如果现在在玩仙侠游戏, 米松的血条下方应该有一个“内伤”持续扣血负增益。 “这么想我的吗?” 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苏,米松不知为何还听出了一丝得意。吃痛的手被人好生握住, 那人还要命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吹了吹。 “冬天这么跑,会摔得很疼。”沈黎川又顺手摸了摸米松的头, 隔着蓬松的羽绒服缓缓拍了拍后背。 摸猫呢! 在别的地方还好, 现在ken、susan还有主教练队员们都看着呢! 米松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有人看着……”纠结半天, 米松认命地把额头嗑在了沈黎川的胸甲上。 只要自己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自己! 金发白脸的小伙看见leo和米松正好站在一块,刚想插句话, 就看见两人抱在了一块。 “他们……额……”拧着眉头的金发白脸小伙颤颤巍巍指着两人问ken, “兄、兄弟间都是这么抱的吗?” ken瘪嘴摇了摇头, 摊开了手将怀抱转向susan,susan绽开了一个极具魅力的笑容回抱了一下ken。 再看向leo他们, 米松迟迟没有把头抬起来。 …… 已经忘了最后是怎么把奶茶分出去的, 又是怎么把头抬起来的。 回到家米松感觉脸还是烧烧的。 “教练让susan姐给了我一张纸币。”米松在重新整理手机壳背面的“小金库”。 沈黎川正半蹲在门户大开的冰箱面前也在整理库存, 闻言不甚在意地开口:“多少面值的?” “100的,”米松把那张趋近崭新的纸币展开, 对准了厨房的吊灯,“好像……不是冰岛克朗。” 米松面前多了一只摊开的手。 手的主人此时一只手肘夹着围裙,另一只手抓着一叠冷冻分装袋。 “又要做新菜啦!”米松把钱往沈黎川手上一放, 就帮忙接过另一只手那一叠尼龙密封袋,全部转移到了料理台上。 沈黎川用食指和大拇指摩挲了一下纸币:“是芬兰马克。” 100马克是绿色的,绿的像50人民币的颜色,背面有像海鸥一样的鸟在振翅,正面不出意外是个不认识的老头。 “教练难道是芬兰人?”米松好奇地拿回纸币,进行了一个合理猜测。 沈黎川看了米松的手机壳一会:“他年轻时是芬兰冰球国家队的,因为爱人在冰岛移居到了这里。” “这么浪漫!”米松有些震惊,主教练年龄不高已经是为爱人搬家,为孙女翘班的成熟纯爱战士了。 再次组装好手机壳,背面已经鼓得不行。 沈黎川头穿过了围裙,转头将背朝向米松,后面的带子还没有系,米松放下手机顺理成章地帮忙。 围裙套在沈黎川的身上略显窄小,布料不算软,此刻正服帖地卡在他髋骨上方那个天然的凹陷处,像一道标尺,鲜明地分割出上半身的宽阔和腿部的修长。 米松轻轻一拉,带子在沈黎川腰后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薛博是你帮他们找来的吗?”沈黎川去洗手池认认真真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清洗掉了刚刚摸纸币的地方。 “这个,说来话长。”米松大概讲了一下薛博是咋一步步靠自己混进校队打架的。 沈黎川出乎意料地没有被薛博的骚操作弄笑:“主教练给你红包是为何?” 100芬兰克朗转换成人民币大概有100出头,也不算少了。 米松只得又讲了一遍米爸米妈给手机壳塞钱的故事,话音刚落还补了一句。 “可能是ken和susan姐给主教练说的!” 总感觉好事没传出去,糗事传的比风还快。 “他一向很爱护小辈,看你像在看孙女。钱好好收着吧,就当买他开心。”沈黎川拿出了砧板和菜刀,开始拆封那些冷冻密封袋。 “主教练孙女多大?”米松有种不妙的预感。 沈黎川把不同的冷冻内容装进了不同的餐具里,一袋子冷冻蔬菜放进了红色铸铁锅,一袋子什锦蔬菜肉还有调料装进了汤碗,还有一袋子冷冻米放进了电饭锅。 装完,沈黎川似笑非笑地答:“十岁。” 十岁?! 米松下巴要掉地了,为什么把自己和人小孩子比? “你也就……”沈黎川比划了一下米松的身高,“高她十厘米,脸和她一样大。” 头当然了!人的脑袋后面可不会再变大了。 不过十岁小姑娘已经一米六多了吗?! 米松一脸震惊地开始掏冰箱的食材,不行,他需要一点喝的东西安慰自己! “我最近健身没落下。”米松摸了一袋鲜奶看向沈黎川。 “嗯哼。”沈黎川又泡了一点干货,有干香菇、豆皮。 “蛋白质摄入也充足!”米松又摸了一点昨天剩下的奶油,再次看向沈黎川。 “我知道,冰箱已经被你吃空了。”沈黎川摊手,指尖指向刚刚整理好的冰箱,冰箱里面仅剩的冻货已经被沈黎川全部取出来了。 “那肯定是我奶制品摄入不足!” 说完米松顺理成章地又舀了几大勺糖浆,闷了一点红茶,看上去是要组装一杯奶茶。 沈黎川放下了手上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米松。 被盯第一秒,米松还在泡茶;被盯第三秒,米松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沈黎川的眼色;被盯第五秒,米松干脆转过身把整个后背漏给了沈黎川。 言下之意是,你骂吧,我做都开始做了。 “米松。”学长带着笑意的声音出来时,米松还拿屁股对着沈黎川。 在米松耳朵里,这声大名有一分咬牙切齿,三分无奈和六分的不赞成。 不赞成不行。 米松快手快脚地把材料一股脑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当当当当!1200ml超大杯自制奶茶。 完成! 把碗里的食材套上保鲜膜,电饭煲按下煮饭键,珐琅锅点火,沈黎川一气呵成之后双手环抱。 “待会洗漱喊我。” 什么也不多说,米松知道,完蛋了。 但是,先吸一口! …… 厨房里传来一阵阵番茄和蔬菜的香味。 第38章 不知道刚刚学长给自己煮了什么东西充饥。 米松再次坐在了浴室的镜子面前,只不过这次是以忐忑的心情。 “嘿嘿嘿……厨房好香啊,学长你上场前没吃饭吗?”米松整个背都是僵直的,两只手不自然地扒着洗脸台边缘。 “你说呢?”沈黎川的手指和宽大的手掌比均匀细长,指节明显但不突兀,此时一只手将一根一次性的橡胶手套套在了右手手指上,又拆了同样一根戴在了大拇指上。 米松傻眼了。 这是准备自己掰他的嘴查看吗? 难道学长辅修了牙医?? 察觉到米松不老实的腿几欲临阵脱逃,沈黎川率先一步逼近了米松,宽大坚实的身体将他后撤的空间挤压干净。 一只手掰过米松的下巴,无视米松“呜哇呜哇”的求饶声,带了手指套的双指将米松不大的嘴整个撑开。 “唔——”要流口水了!! “呃……”再张不大了! 俯下身的沈黎川,头就在米松脸上方不到10厘米处,这样可以将米松的整个口腔看得清晰。 米松的上半身不敢轻举妄动,下半身也被沈黎川一双长腿卡死了,牙齿合不上也不敢咬到沈黎川,全身上下只有一根舌头锲而不舍地推拒着沈黎川的手指。 “别乱动。”沈黎川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米松的脸上。 温热的气息混着一股蔬菜甜味莫名地像一剂安定针,让米松的“呜唔”声变小了。 可是异物感真的很强烈! 舌尖掠过橡胶手套时有一股很浓郁的塑料味儿,米松很想“呸呸”但是口型不允许,只能用舌背推攘这侵略者。 沈黎川的手指摸过两排的每一颗贝齿以及接壤的粉色牙龈,顺道还戳了戳两端最内里的软肉,视舌头的阻挠好似无物。 “这里?”沈黎川碰到一侧大牙时,米松的小脸猛地一缩,像是一颗皱起的橘子。 “唔……”米松还想点头,但是下巴被沈黎川左手固定得死死的,只得用舌尖不停地滚过那颗大牙附近,表示就是这里。 沈黎川深吸了一口气,左手两只拇指挤着米松下颚两侧,逼迫米松将嘴张到不能再张,左右调整着角度。 此时两人的距离不到5厘米,米松屏住了呼吸。 沈黎川直挺鼻梁下人中打了一片小小的阴影,平常总是抿紧的唇线此刻微微张开,似乎也在默默在替米松用力。 再抬起一点眼帘,能看到沈黎川异常专注的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就连一颤都没有颤。 沈黎川忽地抬起了眼神,两人视线交汇。 一口气提在米松的喉咙间半晌都没有呼出来,米松甚至可以在沈黎川的瞳孔中间看见无措的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学长不挪开眼睛。 学长的眼睛好,好深邃…… 荒谬地,米松想起今天在社媒上看见的留子同居遇crush贴。 那个crush对着贴主说:“look,we have chemistry.” 看,我们互相有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当米松脸憋得通红,眼睛要挤出水分时,沈黎川松开了手,他一根根手指地摘下了指套,用无奈的眼神瞟过米松的小脸。 “你长智齿了自己没感觉吗?” 没感觉吗…… 感觉…… 米松脑子打结了。 ----------------------- 作者有话说:新人卑微咕咕:求收藏、评论、求一切不咕不咕不咕![求你了] 第34章 此感觉, 彼感觉。 彼感觉,此感觉…… 米松感觉一定是最近奇怪的东西摄入多了,不是海狄伦的奇怪言论就是高速上网, 等看见什么东西进脑子已经来不及了。 不然他怎么能看学,长,都眉清目秀的啊! 不过学长确实很帅…… “那要怎么办?”这还是米松人生中第一颗智齿, 就让它这么长出来? 多一颗牙齿咀嚼主力+1? “要看是阻生齿还是正常生长的,不过……”沈黎川开着水龙头继续洗手, 水珠随着他的指尖滑落下来。 米松揉了揉一边脸,肉本就不少的脸似乎更圆了。 “你发炎了, 脸都有一点肿了。” 沈黎川话音落下, 米松感觉天都塌了…… 发炎了,那不就得去看牙医了? 米松抗拒的表情一目了然:“不不不不不, 有没有不用去看牙医的办法?” 沈黎川莫名:“看牙医为了解决问题,为什么不看?” 米松欲哭无泪,总不能说他怕牙医吧:“那个……在冰岛我看牙医能排上队吗?” 只在朋友圈看到同学在日本留学, 小门诊的大夫一次只从一瓶药里倒出来两颗开给同学, 这不敷衍人嘛, 还都是止痛片,正经大诊所没那么快能排上号。 米松希望他一辈子都排不到冰岛的牙医, 智齿取消发炎并自动长好! 沈黎川沉吟了会儿:“公立急诊一天内可以排到。” 不要啊—— 那不是马上就要看到牙医了。 米松耷拉着一张脸, 从嘴巴到头发丝都写满了不情愿。 “不过, ”沈黎川话锋一转,“你还要拍片, 最快的私立都要拖延个一两周。” 太好了!!! 米松立刻精神了。 …… 第二天米松照常起床,太阳还没有升起。 打开手机一看才九点,现在天亮可能要到十点多去了。 睡觉时天是黑的, 起床天也是黑的,冰场里耀眼得像是白天的日子似乎一闪而过。 像是一场大梦。 发霉就是一晚上的事儿。 “欸……”米松扒拉着冰箱的门,一下就看见了昨天学长剩下的半包冻蔬菜。 现在那包蔬菜看起来平平无奇,昨天怎么能从厨房里散发出那么美味的酸甜味儿。米松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就是一盆杂菜,各式各样的种类,哪怕在粉猪超市买也不会便宜的那种。 “怎么在叹气?”沈黎川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半依靠在不起眼的柜子上,似乎已经在咖啡机前站了许久了。 “哇!!”米松专注地散发霉菌,完全没看见角落里的学长。 米松的头发没有梳好,毛炸了半边的,头顶还有一撮卷翘飞天的呆毛,穿着的睡裤一只裤腿长,一只裤腿缩到了小腿肚子中间露出了一整截润白的脚踝,更好笑的是两只拖鞋都踩反了。 沈黎川眼睛快速扫过刚睡醒的米松,优雅地继续喝着自己的咖啡。 “学……学长听说你之前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啊,为什么精神能这么好。”米松还想在黑暗里再找点东西吃,这天色活生生衬得他偷感重得像个觅食鼠鼠。 “谁和你说的。”沈黎川平日爱喝浓缩,一口苦意下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人听见“四五个小时”微微蹙起了眉。 “啊……?”米松翻箱倒柜地发现冰箱里只剩不知道怎么制作的半成品了,不禁气馁,“susan姐呀。” 沈黎川眼皮子压下来,瞳孔的光都黯淡了:“关心则乱。” “学长学长,为什么退冰球队啊,我感觉挺好玩的。”干脆关上了冰箱门,米松的肚子咕噜噜地叫唤。 沈黎川听见“咕”的第一声手脚不自觉地动了。 他把那半盆冷冻蔬菜倒进了奶锅里,又倒了一罐番茄罐头,加了一根米松不认识的外国香料,长得像一根绿草,就这样开了火。 这……这不会是学长版黑暗料理吧,叽里咕噜地煮一锅能吃吗? “ken的腰,至今不能剧烈运动,伤口再深一寸他甚至都不能自主直立行走。” 沈黎川抽出一根木制的厚底大汤勺,放进小奶锅里搅了搅,他眼底的光一直没亮起来,像是陷入了某个时光的回忆里。 “那年联赛竞争客观来说比较激烈,他是主力之一,坚定认为自己不上场就是辜负了大家所有人的努力。” 米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此时他也不知道谁对谁错,该怎么做。 “我当时需要在参加联赛和进行保密课题中二选一,”沈黎川很自然地道,“我选了课题。” “其实学长是选择了ken哥吧。”米松闻到奶锅里传出了一股蔬菜香,眼神对锅行起了注目礼。 总觉得学长和主教练有哪一点像,昨天还有点想不清楚。 米松现在觉得是人情味。 哪怕学长脸像是少了人类10086种表情里的10085种,每天只有一张冰川一样的冷脸,但学长内里的性格底色是温暖的。 像是冰岛分布密度超大的一万种瀑布,能形成的一万种形状的彩虹;是冰岛随处可见鲜活的火山,能形成的一万种颜色的温泉;是冰岛满街飘香拐角的咖啡馆,能闻到的一万种特色的肉桂味。 第39章 是别人都不知道的学长…… 米松情不自禁地缓缓把手伸到了那张喜形不流露于色的脸旁。 正在搅和汤的沈黎川回过头来——就看见口水印子还在嘴角的米松正伸出一只没洗过手的爪子…… “去洗漱,喝魔女汤。”沈黎川没家养过猫,但是投喂过街头的小流浪。 它们只在天气暖和的季节出现,每当人在冬季担心得不行时,又会在下一年看见它们同花色的幼崽。 就像春风吹又饿的米松,每天会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在厨房。 米松即刻收回了手,悻悻地发出一声“哦”,抬脚准备去刷牙。 刚转身,学长就补充了一句。 “天亮了我们去滑雪。” 啊……? 耶!!!! …… 这个h开头的滑雪场离市区很近,居然十分钟就能抵达了。 “它在本地人里口碑也巨高。”薛博在门口和两人汇合,后备箱里塞满了给米松带的一整套滑雪器具,包括保护屁股的小乌龟。 “天气一年比一年暖,好的滑雪场可不好找。”薛博说完话又看了一眼沈黎川,意思是这个雪场是沈黎川钦定的。 米松还在笨拙地穿着装备:“这个滑雪板你也有多的吗?” 运动达人家里真的是什么都有呢! “啊哈哈,”薛博见沈黎川没有要揽功的意愿尴尬地一笑,“诶都说要一起玩了能没有吗,我滑单板,你新手从双板划起正正好!” 米松发现果真,三个人只有自己是两块瘦长的板子,学长的和薛博一样,是圆头又大的单板。 “你刚刚说到好的滑雪场不好找?我好像看见冰岛有很多很多场地。”米松在玩这一块是绝对有心,不一定有力的。 他查温泉的时候就看见了不少滑雪场。 “是啊。”薛博朝沈黎川努了努嘴。 “学长你觉得这里哪儿好,我就感觉很好看。”米松是真的不懂。 他从小到大滑雪的次数只有仅有的1次,还是在小学时候跟着爸妈出去旅游,滑的人造雪。 在南方嘛,滑雪次数不是0就很好了。 其实刚到这里米松就被震撼到了。 这个滑雪场有不止一个山头,除了山脊上雪地里插着不知用于导航还是照明的一个个连起来的灯柱,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被“框定”的滑雪场。 连绵大片的雪地随着山的起伏蔓延到眼睛的尽头,天色微凉,太阳透过云朵的冷色滤镜打在无限的雪地里,生生把白色的群山照成了淡蓝的大海。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只能是优雅。 人站在里面太渺小了。 说是口碑极好,冰岛区区36万人口来这里阖家欢都站不满任何一条雪道。 它好像就是这样好看,不管有没有人来了改造它,有没有人来光顾它。 “目前只有这家比较适合滑雪。”沈黎川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雪服,戴着一个黑色返彩光的雪镜。 他蹲下随手抓了一把雪:“这种湿度大的雪叫湿雪,还有一种纷纷扬扬蓬松的雪叫粉雪。” 米松跟着抓了一把地上的雪,果然很重,还能很轻易攒成雪球。 沈黎川继续道:“山的不同面雪也会不同,山南边的雪就会比北边的干燥。” “我们要滑哪种?干燥的粉雪吗?”米松回忆起了第一次滑从坡顶摔进硬硬的路边,那路边还是人用雪堆起来的,快和石头没区别了。 “对。”沈黎川在说的同时一边带路。 三人很快走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雪道。 “哇哇哇……我也学到了。”薛博此时蹲下时,随手扬起的雪就像永不融化的冰花。 它们被洒落在空中还如同刚落下那般松散。薛博看粉雪的眼神就像看梦中情人。 沈黎川稳定腰肢随意一滑,板底一瞬间扬起到雪花就如同在冲浪时冲浪板下翻飞的浪花,好看极了。 “哇……”米松迫不及待地也穿上了双板,柱起手杖就想开滑。 粉雪果然不一样。 随意地用手杖拨动雪地,米松就能在平地划起一小段距离,和人造雪支楞半天都动不了半米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给了米松无限的自信。 “我今天的目标是滑下这个坡不摔倒!”米松冲着沈黎川大喊道。 薛博已经自顾自滑远了,只有沈黎川站在他后方。隔着冷空气,沈黎川举起一只手臂,穿戴手套的手高高比了个ok。 “wow!!!”米松像第一次被放归自然般地用力使起了雪仗。 每每回头,学长总在不远处。 ----------------------- 作者有话说:卑微新人咕咕:感谢投喂!求收藏、评论、求一切!![撒花] 第35章 想象很瑰丽, 现实无比骨感。 滑雪最费力气的地方对于米松而言,不在于全程保持正确前倾角度、滑行时持杖小臂与雪面平行、拐弯时使用髋来掌舵,而是—— 摔倒时再次站起来。 第一次滑下去时, 米松向下看一望无际全是雪。 脑袋里“人为什么知道穿一双雪板就敢跳楼”的想法占据了思想高地,米松本能地因为恐惧屁股向后坐,重心后移、雪板前端整个翘起, 摔出了高难度的“倒插葱”。 “哇啊!!欸……?” 预想的痛感完全没有来临。 反而很爽……? 米松摸了摸屁股底下的雪。 哪怕被坐下去给到了很大的压力,它还是一如即往地粉面状, 米松像是掉进面包糠堆里的预炸鸡块,比平时撞进被窝里还舒服。 这手感谁能忍住不玩? 沈黎川在起点看见米松滑了三十米就“哇”地一声摔倒了, 声音听起来还挺精神。 不过不一会, 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摔没声儿? 沈黎川一拉雪镜,踩着单板从雪峰俯冲而下, 灰白雪服在蓝白视野中撕开一道锐利的轨迹。 “嗯?” 到地时,沈黎川看见米松整个人呈“大”字躺在雪堆里,四肢舒展地划动着, 正安宁地仰望天空。 “学长你快躺下看!”米松抬起一只手指向天空。 冰岛的十一月, 白昼已是吝啬的礼物, 下午三四点钟天空开始温柔地谢幕。钴蓝色的天空包裹着充满倦意的太阳缓缓降落,像是海水包裹着温润的琥珀。 天空笼罩着冰岛的每一座山, 山里狭长的雪道中段躺着一个米松。 粉雪变成了最佳的观影座位。 如果不顾及它像沼泽一样慢慢把身体吞没的话。 沈黎川看见米松时, 米松的身体已经下沉十厘米有余了, 如果放任不管,哪怕是以躺平的姿势也还能下降到至少30厘米。 “嘎吱”一声闷响。 沈黎川走过来, 没说话,只是挨着米松,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 也仰面躺了下去。 “好像童话故事的油画插画啊……”米松转过头看向沈黎川,才发现视野里大半都是雪。 沈黎川的侧脸线条浮在雪面上,在冰岛暮色渐沉的微光中有些许半透明。他的额头宽阔而平坦,延伸下来的眉骨和眼窝隐蔽在了雪镜下,但笔挺的鼻子和棱角分明的下巴勾勒出了完美的紧致弧线。 再往下,脖颈连接着下颌,线条修长而结实,喉结在中间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凸起,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地上下滑动。 “嗯,粉雪也很暖和。” 沈黎川开口,低沉又略带磁性的嗓音从胸腔升起时,那坨凸起的软骨似乎经过了一次微小的蓄力,先不可察地上提一点,又紧贴着喉部紧实的皮肤又下滑一小段距离。 米松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为什么学长的喉结都这么克制又有力量感。 “起得来吗?”沈黎川在米松发怔的时刻,已然起身。 米松想这有啥难的,但身体刚离开雪窝的凹陷,就立刻感受到了粉雪的狡猾。 他试图用手掌撑向身侧试图借力,但手掌刚一压实,那看似蓬松的雪层就无声地塌陷下去,手非但没支撑住反而像插进了一盆巨大的面粉里。 米松欲哭无泪。 怎么摔倒了起来这么费劲啊! “别用手撑。”沈黎川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米松还在下意识地扒拉雪壁,试图碰运气找到一个支撑点,听到沈黎川的声音时腋下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稳定的力道。 “……?”米松像一根大萝卜一样,被沈黎川手臂爆发出的强大向后上方的拉力给拔了出来。 米松只觉得身体瞬间脱离了雪层的包裹和吸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去,而终点就是那个不在陌生的怀抱——但沈黎川其中的一只手很快地在他腰部扶了一把,力道恰好地稳住了他的重心。 第40章 快要栽倒的米松在沈黎川面前十厘米处停下了。 莫名地,米松心底产生了一种落差的遗憾感。 只差一点点…… “那个……”米松一下子就忘记刚刚脑袋里要说的话,嘴巴一味地开口。 沈黎川已经调整好姿势就位,等待米松再次尝试滑雪了。 “我……”米松的手也茫然地抬起,眨了眨眼睛,“继续滑咯?” 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了句废话。 “嗯。”沈黎川还是像看管小鸭子下水的鸭妈妈一样,选择在后方观望。 背朝着沈黎川,米松脸部的毛细血管从下至上一片片地舒张,血液加速涌向面部。 他刚刚都在看什么、想什么、说什么???!! 不远处。 薛博已经滑下去了一趟,成功找到了t形牵拖,并准备借力上山。这个简单来说就是借力自动缆车,只不过乘坐的方式比较不雅。 靠卡裆。 长长的一条上山揽线上挂了无数个t形牵拖,山下的人想上山,只需要找一个附近的t形牵拖把倒着的“t”字夹杆放在自己屁股下面,手紧握住“t”的直杆,就能挂在上面上山了。 正当薛博挂在t字牵拖上无所事事地欣赏风景时,就看见两个若即若离的人影在雪地里又躺又抱又推拉的。 薛博默默地扭头看向了另外一侧的山景。 没眼看。 …… “好累……”米松回家就躺上了床。 不是他说,早上那一点点的蔬菜根本就妹吃饱,下午的运动量又那么大! 虽然那个叫“魔女汤”的蔬菜杂烩在寒冬喝进去胃和身体都非常熨帖,但那好像不是中餐吧? 运动完的米松只渴望一点熟悉的—— 肉!盐!碳水! “来吃饭。”沈黎川路过米松大开的卧室门时轻轻叩了叩。 啊? 米松怀疑自己时间感知错乱了。 好像到家才没一会儿吧? “吃什么?”饥渴的力量让米松一个鲤鱼打挺快速追上了沈黎川的后脚跟。 还没走到餐厅,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蒜香和麻酱味儿。 米松远远地认出来,桌上其中一只碗放的就是学长提前一天解冻的“预制调料包”! “我们家里居然还有吃的吗?”没等学长回答,米松赶忙先去洗手。 这个香味!不用猜就知道是超级正宗的老式东北麻辣烫! 沈黎川抽了两双筷子:“肉是存货,蔬菜是打折的时候提前打包冻好的。” 米松刚坐上桌的腿都慢了半拍。 打折、囤货、学长。 学长也抢超市打折菜?! 米松的外婆年轻时候为了养活上面读书的哥姐,下面没断奶的弟妹,又做过双手珠算会计,又做过力工。现在年岁大了是超市里抢鸡蛋的绝对主力军,一个人一个上午可以跑三家不同的超市比价,喜欢和全家汇报省钱财报。 但是经常买回家的菜品质都一言难尽。 很难想象,学长和外婆能有雷同的地方。 那碗在米松面前的麻辣烫,盛在那种最朴实的厚厚瓷质汤碗里,分量扎实得几乎要溢出来。最打眼的,就是面上那层铺满碗口、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深棕色麻酱,浓郁的芝麻酱香气混着霸道的辣油味儿,直冲米松的天灵盖。 米松持怀疑态度地挑起了一根吃麻辣烫必不可少的海带。 它不薄,是粗实耐嚼的均匀厚片,最令米松震惊的是,它熟了的同时吃起来居然还挺有韧劲,根本吃不出来是打折货! 米松刨了两口饭,立刻将筷子伸向肥牛。 肥牛漂亮的雪花纹路经过热煮的洗礼,边缘微微卷曲,面上裹了不少的麻酱和辣油。一口下去,油脂的丰腴和瘦肉的嚼劲在口中交织,肉香混合着酱香,吃出了在东北的豪横感觉。 但最令米松期待的是大颗的肉丸子! 颜色看起来像是猪肉馅的,表面有些粗糙能看到肉粒的纹理,咬开是实在的肉感和朴素的调味。但惊艳的是里面好像放了什么脆脆的蔬菜碎,导致它口感爆炸地好! 不能是荸荠吧……? 米松还挺喜欢它生吃的口感的,但冰岛真真真不可能有这玩意吧! 观察了一会,米松终于看到了一丝破绽——藕节的孔洞。 肉丸子里面放了藕! 米松记得亚超这玩意的价格可以到中国菜场里卖的十几倍。这顿麻辣烫根本就是米其林水平、富豪餐标。 他是中国人! 他支持学长买打折菜!!! 看着米松认真地品尝着食物,咬一口又夹起来举在灯光下观察,嗅一嗅再一口吞掉,沈黎川夹菜的手也慢了下来。 他像想起什么似地提问:“最近不想学做菜了吗?” “想啊!” 米松咻地抬起了头,眼睛里写着“这个也能学吗”的几个大字。 况且这个还是冷冻临时组装的,学会了哪怕在南极求生吃了都能被香死吧! 沈黎川嘴角略略勾起,眼睛懒洋洋地瞟向米松:“那中国leo呢?” 嗯?这有什么冲突? 米松的咀嚼缓缓停滞,牙齿抵住了筷子尖尖。 “他有教过你这么简单实用的菜谱吗?”沈黎川的筷子精准地戳进一颗猪肉丸子里,压低的声音里混着一丝奇异、近乎诱哄的磁性。 米松咬了咬筷子。 要告诉学长自己看做菜视频半点菜谱没记住吗? “额嗯……”米松瞳孔里的光闪烁不定。 沈黎川微微倾身,手肘撑在餐桌边缘,微微拉近了和米松的距离,似乎在耐心等一个答案。 米松脑子里正一团浆糊,中国leo肯定是教过实操简单的菜谱的! 但是,但是,但是…… 出现的画面怎么全都是是丝滑的播音腔和慢镜头里贲张的肌肉!!! 第36章 米松在大考前都没这么想磕文昌帝君、文殊菩萨、魁星…… 如果“救救我”按钮真实存在在世界上……米松现在就要按爆! “你好久没有向我学做菜了。” 沈黎川话音落下, 没有立刻看米松的反应,而是兀自垂下了眼睑。那浓密而略显低垂的睫毛,在他深邃的眼窝下方, 覆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个低眸的动作持续了几秒,米松就又被噎住了几秒。 这话怎么接?怎么接啊啊! 在这个桌子上多呆不了一秒。 米松感觉自己的魂已经飘了,在桌子上的实际上是自己的等身蜡像, 汗流浃背熔化版。 沈黎川早已察觉米松实则去了有一会儿了。 根据米松的单机性第一原理,如果有两个强烈的念头在米松脑袋里同时出现, 就会产生宕机的罕见效果。 过了一秒,米松动了。 米松夹起了一口热乎的麻辣烫塞进了嘴里, 咀嚼得起劲但是完全没有回答沈黎川的问题。 是的, 在“快点回答学长问题”和“死嘴快吃热乎的”两个念头里,米松选择了靠本能进食。 沈黎川:“……” …… 死亡星期一, 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展现。 下课,米松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发呆,像一条死鱼在砧板上无力挣扎。 海狄伦已经背上包, 还是转过身多问了一嘴:“怎么, 今天要沦落到要和我吃饭了, 嗯?” 这个嗯的尾音让米松有点胃疼。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米松像是堪堪回了一成魂:“我没脸和学长吃饭……” “为什么?”海狄伦皱起了眉头,把背包又放回椅子上了。 她嗑的cp可不能有事。 米松给自己的脸翻了个面, 又翻了回来:“学长问我为什么看视频学做菜也不跟他学……” 说完, 米松又叹了一口气。 海狄伦的脑回路仿佛被切断了几秒, 缓缓开口:“这算什么丢脸的事?” “可是……”米松的手无力地垂在桌子底下,“我确实选不出来啊!” “?” 海狄伦拉开了米松前面座位的椅子, 扭过身看着他:“那个男人,是谁?” “什么那个男人?” 米松趴着得努力向上抬眸才能看见海狄伦的下巴。 “视频博主。”海狄伦的话音像珠子落在盘子上一般清脆。 米松完全没注意到其中的冷意,打开手机悉悉索索一会将一个视频平台主页展示给了海狄伦。 那是一页放在简历里也极其漂亮的主页。百万粉的实力, 坚持的高质量更新,以及可观的赞收比。 第41章 海狄伦不得不承认这个视频博主有点实力。 指尖些微往下一拉,海狄伦刚看清了博主的头像和id。 ………………? ………? 中国leo? 头像是一个穿着黑色圆领家居服做饭的人像截图,去掉了头。 但是这身材怎么这么熟悉呢? 海狄伦怀疑米松给自己看错主页了。眼睛往后瞟了一眼,米松还耷拉在桌板上,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就是这个叫中国……leo的吗?” 海狄伦又伸手翻了翻他的主页,发现没有一个视频露头的,但是从视频里可以看出身材不错,最重要的是这股阴魂不散的熟悉感,从看见名字起就有不妙的预感。 “昂……”米松知道海狄伦想说什么,“叫leo的很多啦!我是博主老粉了,从我高中就开始追更他,此leo非彼leo。” 真的假的? 随机点开了一个视频,里面的leo从开头就开始为视频配音。虽然咬文嚼字的和正常人平时讲话有区别,但这语调刚好巨像leo在台上发言时读文稿的语调! 海狄伦好歹也是leo的粉丝头头,自认为不会连这都分不清。 “是不是菜谱看起来都巨实用!”米松打起精神喂海狄伦安利。 被打断找不同的海狄伦:“……” “嗯嗯嗯,我目前看不出来什么,你和leo前两天有发生什么吗?”海狄伦选择曲线救国,从最近发生的事件入手。 “就是……”米松把看冰球比赛和滑雪的事情全盘托出。 海狄伦刚开始还在微笑,听到leo回来打比赛眉毛高高挑起,再听到leo亦步亦趋地跟着米松当贴身教练彻底绷不住嘴角了。 但她更在意的是—— “好久没有今年这样的暖冬了,好多雪场都秃了,你们到底怎么找到的开门的雪场的?” 米松没想到海狄伦在意的是这个。 也是哦,海狄伦可是本地人。 “学长找的啊。他还带我们去滑有粉雪的雪道了,那个质地真的好梦幻。”米松还有点怀念那个手感,感觉可以和细软滑的猫毛并列世界第一舒服。 海狄伦彻底没话说了。 所以这群中国人在十一月能找到粉雪滑,而自己睡醒了天黑着,要睡了天也黑着,趁天亮那一会会出去溜了两遍狗,过成了真正的老鼠人。 谁偷走了我的生活?! 言归正传,总的听起来没啥问题啊,leo怎么舍得突然为难米松? “嗯……”海狄伦老神在在地摩挲着米松的手机,米松呼吸都轻了等待着军师发话。 “他可能就想你多找找他?”除此之外海狄伦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你看他刚出差回来就去打了比赛,让你看了个爽,第二天不顾出差的疲惫和比赛的拉练强度就带你去滑雪。” 米松恍然大悟:“原来学长自己不滑还陪我躺着看天是太累了。” 海狄伦此刻想给米松一个爆栗。 “是因为他很喜欢和你相处啊!你能不能主动点?”海狄伦差点脱口而出他很喜欢你了。 好险好险。 “我也很喜欢和学长相处啊!”米松闷闷不乐道,“所以我看着他说不了假话。” 中国leo可是这么多年他绝对的精神食粮。 “……”海狄伦有点没招了,这实诚孩子。 “我懂了,”米松滑动起身,胳膊钻进了包带子,“我这就去陪他吃饭。” 看着米松英勇就义一般的背影,海狄伦翻开了手机打算自己好好查查。 确认这个中国leo到底是何方神圣。 …… 昨天一整天米松都闷在被子里玩手机,要么就是爬起来开电脑做了一会作业。 饭点就错开沈黎川,偷偷摸摸地去加热饭菜端回卧室。 昨天学长好像上午出门了一趟、下午也出门了一趟,米松蹑手蹑脚开门的时候都没有看见人影。 米松真的很怕很怕矛盾,也喜欢预先把火星子按熄在着火前。 他无比害怕学长发现他真的很喜欢中国leo不教他做饭也不给他做好吃的了。 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 米松深吸了一口气,一只脚迈入了休息区大楼的大门。远远地,他就看见了无数人影中的沈黎川。 诶……? 有一秒,他好像把学长幻视成了中国leo,那宽肩粗脖,以及正对着食物的姿势…… 米松晃晃脑袋。 一定是刚刚打开视频中国leo的身影入脑了。 “拖课了?”沈黎川看见米松远远走来没啥精神的样子,预先两秒打开了便当盒盖子。 里面装的不是饭菜,居然是满满当当的新鲜寿司?!旁边配套的寿司酱油散发着咸甜香,蘸酱不是芥末而是不辣的山葵! 吃辣能力一般的米松第二眼看见寿司上满满的海鲜瞳孔都放大了。 一坨坨圆润油亮的米饭上铺着红白、粉橙、藻绿、澄黄,颜色搭配极其舒适的生鱼肉片、海虾、海草堆、蟹子还有玉子烧。 他……他超喜欢生食! 坐下后就迫不及待地取出了筷子的米松反而停了手,像在cos“你好,我吃一点”的猫猫表情包。 “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 米松刚说出这句话就发现最近好像不止一次问过这话。 但是…… 米松的嘴角流出了可疑液体。 鲜甜糯的生食是吃多了会腻,许久不吃一定会想的食物。 定睛看了一会,米松已经锁定了寿司上的厚切三文鱼还有他最喜欢的脆脆甜咸海草。 诶……居然还有他不认识的鱼! 学长这么会做!!! 沈黎川左手利落地撸了一下右手袖管,手指合并一个一个地介绍。 前两个就是米松在意的陌生鱼。 “这个橘红色的是红鱼,白色略微蒜瓣质感的是鳕鱼,这两种都算是冰岛盛产的鱼类。” 米松点了点头,伸出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皮那面是鲜红,肉是浅橘红的红鱼。 入口就是极致的鲜甜…… 好……好新鲜的味道,什么情况?! 米松抬起头直视着沈黎川,他承认此刻有一点想哭。 他不能失去学长……的饭! “吃不惯?”沈黎川挤了一点山葵进寿司酱油里,谁知米松此刻直直地冲他伸出了手。 在沈黎川迟疑的目光中,米松拿过那管山葵泥将它重重地挤了一坨致死量堆在三文鱼寿司上。米松不能吃辣,但他很能吃山葵。一度干过把素食加山葵蘸寿司酱油的壮举。 一边感受着嘴里极致的甜咸呛口味拉扯,米松一边继续给下一坨寿司挤山葵。 沈黎川使筷子的手也慢了下来。 他看着米松被呛得鼻翼微张,舌尖还有一小点漏在贝齿之外,嘴巴去接寿司时还会特意低一点头,唯恐滴漏半粒米饭或酱油,吃到特别喜欢的食材时眼睛会略略眯起,火急火燎的享受样子特别像吃到罐头的小猫。 “这是什么?能吃吗?”米松吃着吃着注意到角落还有两颗像蓝莓一样的丸子。 戳破它的伪装仅需夹一下。 是软乎乎? “蓝莓鹅肝,尝尝?”菜品有点多,沈黎川都遗漏了介绍角落的这个“小甜点”。 米松扒着桌子的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对着那两颗鹅肝,衷心感慨: “好、好厉害!” 第37章 沈黎川整个肩背的线条都放松了, 嘴角弧度加深。 “你的智齿打算哪天去看?” 米松刚挑起来的蓝莓鹅肝丸子差点滚下筷子。 啊啊啊啊啊啊—— 还有这茬啊! 舌尖轻压鹅肝,丸子如慕斯般塌陷,滑腻甜润的风味层层爆炸。 “唔……”但米松来不及回味也无暇回味, “我向我妈要了我小时候牙医的电话,他好像转院了。” “嗯哼?”沈黎川的手指在桌上轻点。 “大概……”米松仰头算了算日子,“回国第三四天?” 对方的回复是周一到周五正常上班。 刚回去还要休整一两天肯定没那么快。 沈黎川的下颚突兀地紧绷, 米松余光瞟见不自觉咀嚼的速度都跟着变缓了。 半晌,米松小心开口:“学长, 怎么啦?” “没事,”沈黎川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桌子上不小心滴落的一滴酱油, “本来约了朋友说先给你拍个片子。如果一个月之后再考虑就医的话, 还是到时候拍比较好。” “不用了!不用了!”米松松了口气。 提起智齿的事,米妈都是一句“哎呀好多人都会长智齿的, 李医生的联系方式发你了,妈妈这边要听牌了挂了哈”。 第42章 学长反而不做声地替自己去约牙医了。 一个别扭的想法涌上米松心头:在这学长比妈妈还照顾我。 米松接下来看着一式两份甚至摆盘精美的寿司,迟迟没有继续动筷。奇怪的是, 沈黎川也没有继续吃。 欸? 厨师会做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吃吗?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寿司。”沈黎川的表情一如既往, 但米松就是看出了学长眼底有一丝迷茫。 “嗯……是喜欢。” 这句也是米松的大实话, 但是…… 好像学长的好沉重得超出了自己能承受的范围。 …… 米松接连两天午餐去学校咖啡馆点薯条吃。 【学长:中午一起吃吗?】 【米松:我有饭啦,学长吃吧】 内心有一点过意不去, 可米松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米松要花十数秒才能咽下去干瘪的一整根, 第一次点的时候是怎么把这一整盒薯条一口气吃完的。 “诶……”米松抱着薯条走在去下一节课的路上,刚叹一口气, 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浮夸的声音。 “hi!!~~~~” 语气还特别不正经。 米松转过头去,发现是常在学长工作时身边刷新的里斯。 在这里吃薯条相遇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就是第一次来学校碰见学长和里斯那个中午吗! 甚至还是同个地方。 “hello?”米松赶紧也回了个招呼。 “怎么没跟leo一起吃饭啊!~~”里斯一边招手一边大脚步向米松这走来。 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和学长是固定饭搭子吗? “emm,”米松捻薯条的手指在充满颗粒感的棍体上搓来搓去, “就是想一个人吃了……” “哦?这么说leo落单了。”里斯抿嘴抬起了一个笑容,“那我可就倒霉了,他不会中午突查我的实验进度吧。” 倒霉为什么要笑! 这样真的很诡异啊。 米松站在路中央,安慰也不是,自己就是罪魁祸首;不安慰也不是,人家就在脸上了。 犹豫半晌,米松的手因为过于缓慢而微颤地递出去一根薯条。 “馁?给我的吗!你真是个大甜心!”里斯毫不客气地分走了米松手里的那根薯条,在嘴里嘎嘣脆三下五除二地咽下去了。 里斯按照影视标准来看,是非常标准的帅哥了,颜值和身高都稳稳达标,只可惜行为举止像是街溜子。 吃完薯条,里斯还顺道嗦了一下沾了盐粒的手指。 米松鸡皮疙瘩起了一背。 像学长那种基础洁癖此时应该已经掏出纸巾或者洗好手了。 “多谢款待,要我去帮你把leo做的便当抢一份过来吗?”里斯说这话时还笑眯眯的。 “诶——?” 这算哪门子报答! 米松连忙摆手,谁知里斯双手直接钳住了米松的手。 “你不是很喜欢他做的饭吗?喜欢就拿到手!” 里斯的右手手指还有一丝潮湿,米松想抽走又怕被抹一手背口水,崩溃地努力后缩自己的身体,希望里斯能察觉。 “额……是,但我没啥好回报学长的。” 里斯的头径直探向那一整盒薯条,米松干脆把全部薯条都交出来了。 这是什么人形态哈士奇行径! “他发烧给他递杯水不就行了,中餐得牢牢掌握在手里啊!”里斯一把抓下去,五指缝里全都是薯条。 “发烧?”米松回忆这两天碰到学长的情景。 出门前学长道别声音并不嘶哑,每天作息规律也没有发现请假,打照面的时候也没看出来精神哪里萎靡不振。 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哦,他这人生病不明显,”里斯挠了挠后脑勺,“通常只有不来实验室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上回上午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中午量了一下血中都着火了,才赶紧让他回去休息了。” 血中着火是什么形象的俚语! 告别里斯后,接下来一节课米松一直魂不守舍的。 不仅是因为这两天没规律吃饭,胃酸上涌,时不时啃噬一下上腹以示抗议。 米松在桌子下偷偷捂着时刻有“咕噜”作响风险的肚子,一边思考里斯说的话。 嗯…… 不管了。 在课桌底下,米松偷偷掏出手机。 【米松:学长你发烧了?】 【学长:嗯,不是病毒性的】 这个时候还在解释传不传染吗! 米松咬了咬牙。 【米松:这两天我来做饭吧】 【米松:还有海鲜你也不能碰了,吃了会更严重的】 【米松:你有药吗,不够我地方还有一点】 是不是因为上一周行程太满了,导致学长抵抗力下降…… 周一还吃了那么多海鲜。 想着轮到自己回报学长了,米松下课后逛了两圈药店,只买出一盒退烧贴。 提着赶到家,刚开门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病气,是医院消毒药水的味儿。 怎么现在才闻到。 学长刚刚做的消毒吗? “学长?”米松微微抬高声音,又检查了一下口袋。 刚才没买到温度计,好像是这两天降温本来就有一大批人感冒,直接给附近店干断货了。 “嗯,我在房间。”声音是从卧室门后传出来的。 米松把身上包啊外套的往沙发上一丢,先进去厨房接了杯热水,转头发现这两天学长的咖啡机都没有运作。 怎么自己这都没看出来! 亏自己每天还进进出出厨房的。 “我进来咯!” 左手一个袋子右手一个杯子地缓缓推开门,米松看见沈黎川居然正坐在床上看书。 姿势端正,完全看不出来生病了的样子。 沈黎川的脸色也一如平常,脸色一丝潮红都没有,硬要说就是有些泛白,眼睛也都是正常下垂看着书页,一点没有病弱睁不开的迹象。 米松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果不其然看见了一碗喝完了的葱姜水残滓。 狠……狠人。 “里斯告诉的你我生病了?”沈黎川这两天正常上课只请了实验室的假。 “对啊……”米松回答的时候有点心虚。 不知道里斯有没有和学长通气,说自己又在大马路上吃薯条充饥。 心里这么害怕着,腿还是一边朝床边走。 沈黎川看着米松慢慢走近,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脑门,又放了下来。 “我还好。冰箱里还有两条腌制无骨鱼腩和几块椒盐鱼唇,你饿了可以放进烤箱里加热。” “我不饿,”米松一只膝盖跪上了床,身体前倾打算用右手手背也去探一下沈黎川的额温,“我记得家里没有体温计来着。” 穿着白色羊绒毛衣的米松的脸逐渐放大,一双大眼睛担心地望着自己,沈黎川的眸子一动不动,眼见人鼻息近的几乎打在额头上,又像兔子一样咻地窜回去了。 “差点忘记我买了这!” 米松掏出退烧贴盒子自言自语:“我还没用过这个,之前只用过通气鼻贴,那个不是智商税,这个还不晓得有没有用。” “可能下午退烧了。”沈黎川迅速伸手截住了米松刚抽离的右手腕。 那手腕在他掌心短暂轻颤了一下,中间没有停顿,沈黎川将那只比自己小了一圈正温热的手,轻柔地引向自己的额际。 待米松的手心完全贴紧了滚烫的额头,沈黎川缓缓合上了眼睛。 米松手腕处健康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好烫……”米松喃喃。 刚放上去的一瞬间,米松就有一种被灼烧的感觉。 人类居然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脆弱。 近看才能察觉,学长靠近发际线几缕头发根部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唇瓣也罕见地干裂了,呼吸时微微歇开不规律地翕动着。 “学长我帮你贴退烧贴吧,你可以好好躺下闭上眼睛休息会。” 米松连撕带拉地拆开包装,取出了一片退烧贴。 一只手刚撑上床沿,就猝不及防地极速塌陷进了什么地方——那床垫和床板间竟然有一条极深的床缝! 就在米松以为自己要狼狈地砸在沈黎川身上时,一对冰冷却依旧沉稳有力的手臂精准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腰侧和肩膀! 而自己另一只手掌下的触感,瞬间击穿了米松混乱的思绪。 ……?! 米松的视线一寸寸地下移。 自己那只拿着退烧贴的手,在慌乱中为了寻找支撑点,正死死地按在沈黎川的胸口上。手指尖甚至因为按压到异常柔软弹韧的刺激,无意识地微微屈起,在湿透的背心上勾出了几道短暂的褶皱。 第43章 房间里只剩下沈黎川沉重压抑的喘息,以及米松自己骤然失速、擂鼓般的心跳。 他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忘记了。 ----------------------- 作者有话说:米松:好大 第38章 空气静默了半晌。 米松才回过神来把两只手都抽走, 抽走一瞬间沈黎川还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唔”,带着病中特有的粘腻和沙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不能趁学长之危,去质检人家健身成果啊! “学……学长床单怎么盖住了底下好深一条床缝。”米松此刻脸颊爆红到脖颈, 眼神躲闪地看着左斜下方的空床,略有些僵硬的手指有一戳没一戳地揉搓着退烧贴包装的边缘。 沈黎川骨节分明的手上还留存着刚刚米松腰间肩膀处羊绒毛衣茸茸的质感,此刻眉宇像被什么熨烫得完全舒展开了。 如果米松抬头和他对视, 还会发现他瞳孔深处少见地有光点闪烁。 “我练得怎么样?”沈黎川等一会儿才开口。 米松能感觉到学长轻微侧低下头看完全垂着头的自己,但不知为何, 自己的头它,它就是抬不起来。 好糟糕。 学长的声音好糟糕, 残留的手感好糟糕, 自己转移话题也好糟糕! “叮——” 一声消息铃让米松重新大口呼吸。 米松手揣进去,摸遍全身上下四个兜才摸出手机。 【海狄伦:中国leo视频我看完了】 【米松:嗯……怎么样, 看了这么多?有什么感觉,是不是很不错,他声音好听身材也不错吧。嗯嗯嗯。】 【海狄伦:?】 米松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来电方赫然是海狄伦。 秒接! 米松拿着手机同手同脚顺理成章地走出了沈黎川的房门, 在门口站定。 “喂?”米松的声音还有一丝颤抖。 海狄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啥动静,没打错人啊, 顿了一秒才开口:“你刚刚在做什么?” “没什么……”米松刚刚退烧贴都没成功敷上去, 是彻底的啥也没干。 “那个中国leo!”海狄伦没多想就回归正题, 提到这个名字还不禁提高了分贝。 “嗯?”米松此时并不知晓在安静的卧室里,海狄伦如此大分贝是完全漏音的。 沈黎川闻声看向了未关紧的卧室门。 “他是不是和我们同龄!”海狄伦开始对账。 米松隐约记得中国leo初期是发过一个成年礼蛋糕视频, 那个蛋糕就是做给他本人的。 换算一下应该差不了几岁吧。 “反正不差辈。”米松只能这么模糊地回答,毕竟人家从没透露过个人信息。 “那他是不是英文名就是leo。”海狄伦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米松有点莫名其妙了,海狄伦这是要干什么。 “是啊。”这不是很明显的。 海狄伦那边似乎有鼠标和键盘的声音:“你知道他常驻地吗?” “不知道啊……” 米松只是爱看视频, 还不至于成为私生,没留意过这方面。 “我这边怎么查到他就在冰岛啊……”海狄伦键盘声音越来越响,导致人声越来越不清晰。 “啊?刚刚你说森么……”米松又按了几下手机侧边音量键,试图放大电话人声。 “咳咳……!”沈黎川忽然重重地咳了两下。 米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转回去看,从门缝中可以看见沈黎川正握着拳抵着鼻子,弯着腰很不舒服的样子。 “?”海狄伦警觉地抬起头,她刚刚是不是在电话里听到了leo本人的声音。 “海狄伦你还在吗?”米松纳闷人怎么突然没声儿了。 沈黎川咳完对着门口插了一句话:“米松,退烧贴我自己来吧。” “哦!”米松探了个头进房间,用手把退烧贴轻轻飞到了沈黎川的床上,刚好就落在了沈黎川腿部的被面上。 电话对面,海狄伦猛地攥紧了手机,生生咽回去了本来要重复的话。 刚刚就是leo本人吧!leo就在米松旁边。 海狄伦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突然头疼了起来。自己都查到了leo,可他本人能不知道米松喜欢自己吗,只得打哈哈地结束话题:“中国leo他……他还挺厉害的哈!” 好险!她差点犯蠢。 而且,好像她还打断了什么…… 米松一开始的声音不还有些无助,leo就在他旁边他在害怕什么? 可恶! …… 米松结束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好在自己也从沈黎川地方脱身了。 无良床单!盖得严严实实的欺骗他床垫和床板是严丝合缝的。 太坏了。 太坏了! 米松一边淘米,一边泄愤般地在电饭煲内胆里快速和着圈,水中的大米被他连灰带米油一齐暴力洗涮得干干净净,俨然短暂失忆他来厨房是干什么的。 哦! 晚上他准备做一锅热白粥,这个交给电饭煲就行。但其实是看了一圈鸡汤食谱,从挑鸡那一步起米松就放弃了。 为什么鸡不仅分公母、老少,还要分脚的颜色。黑爪子的叫乌鸡,比较滋补。 等等,这地方能买到乌鸡吗? 米松还没有本地驾照,现在去超市买菜都来不及了,只能先炖着没啥技术含量的白粥。 要不然看一下冰箱里还有什么,上周被他吃空……啊?! 米松拉开冰箱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新鲜蔬菜清冽的冷气迎面而来。 沈黎川应该是周日出门补了一批货,冰箱内部如同一个被精心规划过的微型超市,满满当当,却又井然有序: 上中下层架子上分别装满了水灵灵的水果、根茎类食材和按盒收纳的叶菜以及蘑菇;置物架又补充了喝完的牛奶、奶油和鸡蛋,边边角角还装了几款仔细包好的奶酪和黄油;冷冻层除了制冰盒和冰淇淋,基本都是盒装、袋装预制好的半成品。 米松在一个透明盒子里看到了沈黎川说的腌鱼和鱼唇。 像是一部分上次先用来做寿司了,剩下的边角料变成了其它不同菜品。 喉咙忍不住滑动发出“咕咚”的声响,米松的目光在几秒钟内快速掠过冷冻层,就已经辨认出了泰式咖喱包还有胡萝卜玉米排骨汤材料包,还有各种各样别的快手菜冷冻包,种类十分丰富。 啊…… 做饭前应该先咨询主厨的! 在大量同款盒子之间努力又翻了翻,米松在最最最底部还找到了一顿量的柳叶形蒸饺。 拿着一颗蛋和掰下来的一片生菜菜叶,米松对要给学长吃什么有想法了。 …… 晚上十点,沈黎川的房门被敲响。 只是象征性的“叩叩”两声,门就被从外打开了一条缝。 米松一只手托着餐盘,一只手打开了门,可不论门开多大,里面都没有一丝光线泄出。 一片黑暗。 完蛋,学长不会早早睡觉了吧。 手里的重量压迫着米松手腕的神经,得快点找个地方把餐盘放下,要端不动了。 米松在门口踌躇地找地方搁置餐盘时,一声略带颗粒感、由小变大的声音从床上的方位传来。 “唔?” 前半段像被淹没在了被子里,后半段才如鹅卵石投湖般落过了米松的耳膜。 “啊,学长吵醒你了吗?” 米松右手这才敢放开门把手,双手抱着餐盘在门缝探头探脑。 黑暗深处,沈黎川的身体在床垫上骤然绷紧,仿佛一头蛰伏的野兽被惊扰。走廊昏黄灯光下的米松只看见一片漆黑中一只反光的眼睛正浮出被单盯着自己,活生生似出水锁定猎物的鳄鱼。 米松赶紧又抓住门把手准备关门:“啊哈……这个粥熬太久了!明天再喝也行。” 屋内传来一连串床单衣物的摩擦声。 “啪!”屋内灯也亮了。 米松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眼睛一闭,再睁开时,沈黎川已经穿好鞋子走到脸上来了。 厚重的卧室门外边把手被米松拉着,里面的把手又被沈黎川一把握住,他没有完全走出来,只是用身体沉沉地倚着门框,高大的身体形成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门口的米松整个笼罩在内。 沈黎川微微垂着头,眼睫低低压着,但米松能感觉到,从睫毛缝隙里透出的视线,带着未睡醒的顿感正凝视着自己。 “饿……饿不饿?”米松壮着胆子捧了捧餐盘,沈黎川果然把目光缓缓地转移到了那盘东西上。 餐盘上有一汤碗苹果绿的浓稠液体,还有一颗一分为二蛋白混着蛋黄流出的非牛顿流体鸡蛋。 第44章 “我记得……你不喜欢十分熟的。”米松挠了挠脸。 沈黎川皱着眉头把视线从那盘卖相诡异的东西上又挪到了米松脸上,眉头舒展。 学长怎么不说话?? 这是完全没睡醒吗? 米松拿起一根白色搪瓷调羹朝那碗粥里舀了舀,粥里浮出了几粒被完全染成青苹果绿色的蒸饺,抬起头与沈黎川对视,像在说—— 你看,还挺丰富的。 沈黎川目光落在“翡翠饺子粥”上。 空气凝固了半秒。 然后,那层覆在他眉宇间的睡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紧抿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就连眼角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学长这就感动极了? 米松自己都不敢夸自己做的东西呢。 “晚上没吃东西吧,垫垫肚子再睡觉。” 这餐盘是实木质的,加上一满碗加了料的粥,一直端着属实有些沉。 米松钻进房间,把餐盘搁在了床头柜上,看见床头柜上下午端进来的水喝完了,米松拿起杯子并指着说: “我去再添点热水。” 沈黎川没有完全恢复体力,动作间带着一点迟滞和虚浮,但还是在米松反应过来之前,一手稳稳地撑在了门框上,木头传出一声不算重但异常清晰的闷响。 他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门口,也将米松困在了他与门框、墙壁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间里。 米松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混合着退烧贴的清凉和滚烫体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沈黎川微微垂着头俯视米松:“一起吃点吧。” 第39章 病患都发话了, 米松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就吃点呗。 米松自知做饭水平有限,不过学长也不需要从坐下来开始一直盯着他吧! 再一次抬起眼皮子, 学长终于拿起了勺子。 “粥里……”沈黎川舀起一勺粥,勺子停在半空,其中那绿油油的颜色沁人心脾。 米松来了精神。 终于轮到他介绍啦! “这个是蔬菜粥, 我加了一片生菜、水、大米和蒸饺,还有一颗溏心蛋。” “一片生菜?”沈黎川的重音放在数量词“一片”上, 显然是对这个食材和成品颜色的匹配性存疑。 他转了一圈勺子,绿色均匀得发邪。 米松点点头:“是啊……可能是我放早了, 现在看不出来叶子的形状, 我查菜谱都说粥要多煮才能烂糊,食材才能融入到粥里, 变得有营养。” 没等沈黎川继续问,米松自动招了。 “蒸饺是我蒸得有些半生不熟,想着饺子蒸着煮了煎了都能吃, 就放进去一起煮了, 应该不大有影响, 毕竟生病需要补充各种各样蛋白质,一颗蛋不够。” 看着米松溜圆又一望到底的大眼睛, 沈黎川一下子竟也挑不出错处。 “呼~呼~” 沈黎川吹了吹舀起的粥, 随即就放入了口中。 米松看着那勺粥进嘴不到三秒就顺利顺着学长的食管滑下去了。 入口即化呀这是! “怎么样?” 米松想着自己基本完全按照菜谱吧, 虽说就小小改动了一点,但加食材应该不会变难吃! 沈黎川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吃不出看上去的味道?” 米松疑惑地伸出了手, 也舀了一勺喝。粥底不仅没有菜味,也没有咸味,白瞎了这一锅粥绿茵茵的颜值。 等等, 没有咸味? “学长,等等,那个,等我去拿盐,忘记加盐了!”米松“砰”地站起了身,自己花了好几个小时做的东西不能功亏一篑在这种小细节上。 沈黎川又嗦了一口,汤水顺着他的喉咙一路滋润了肺腑。生病使得他的舌头灵敏度大大下降,但是他喝这碗粥的速度出奇地快,碗内绿色的汤水反而显得它健康无比。 米松拿着盐罐回来,发现学长那碗已经喝空了。 啊? 没有盐也没有咸菜能喝空吗!! 这是怎么下嘴的?? 完蛋了…… 有一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还人情,却发现还不完的感觉。 …… 第二天了,沈黎川上过早课后依旧躺在床上休息。 屋外风和雪敲打着窗户,外面树的叶片被刮得呼呼作响。 米松上课的时候偷偷查了一中午中国leo的菜谱视频,在里面挑挑拣拣一天都没有找到简单又适合病号吃的饭菜。 正愁着呢,回到家发现病号自己做饭了。 厨房蒸箱里有一笼水晶虾饺、枣糕、五香凤爪还有奶黄包。电饭煲里是咸排骨粥,肉香味闻着就非常有食欲。 米松刚抽出一双筷子打算偷吃,门铃却像催命符一般响了起来。 米松去开门,门外卷进一小阵寒气以及两个风尘仆仆的人——里斯和一个一头枯燥金色卷发、满脸风干褶子的男人。 那个陌生男人直挺着背板与米松擦肩而过,镜片后锐利的光越过米松,径直向沈黎川卧室大步走去。 只有门前的里斯给米松打了个招呼:“hi!~~” “你好,他是,这是?”米松还在状况外。 那个人双手插兜、外套后披、大步流星的样子像是要进去逮捕学长。 里斯站在玄关一圈圈地摘下围巾,翻着手掌轻轻摇晃他的脑袋:“他是我们实验室之前最权威的长辈,本。哦!我的围巾该放在哪,宝贝。” 宝贝? 米松虽然不太习惯里斯新的热情称呼,但好歹比那个“破门而入”的本好。 “就搁在柜子上钥匙旁就行,走之前不会忘。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米松去厨房准备再接两杯水。 里斯正跟着米松四处张望呢—— “沈黎川!” 带着冷硬和不耐烦、没有丝毫寒暄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你躲在家里孵蛋吗?地质报告的截止日期是今天,全组都在等你!” 米松拿着水杯的手一抖,瞳孔地震地看向里斯。里斯则耸了耸肩,怕是习惯了。 他手遮住嘴巴,像是告密般凑近米松,声音因为刻意压低变得喑哑:“他是之前最权威的,因为现在最权威的就是leo。” 米松蹙起的眉毛缓缓松开,嘴巴渐渐变成了圆圆的“o”形。 宿敌用英语怎么说? 米松偷偷朝学长卧室门口看去,本像是没把里斯当一回事儿似的,把卧室门锁的死死的,只留下他和学长在里面对峙,所有的声音都被封闭在了里面。 房间内。 沈黎川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指关节更重地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带着生病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冷淡:“截止时间是你定的,本。而且,我休假了。邮件自动回复没看到?” “休假?”本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的嗤笑,“项目进入关键节点的时候休假?leo,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 他刻意加重了“浪漫”二字,充满了讥诮。 本“啪”地一声将一块移动硬盘拍在沈黎川的床旁边,动作粗暴、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少废话!这是最新监测到的原始数据,精度比上次高了一点数量级。你现在,立刻,给我跑起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最终报告!” 房间外。 偷听的两人蹲着贴着房门,米松的头往屋内点了点,举了举水杯无声地问。 “现在进去送水?” 里斯立马疯狂摇头,三五次地扯米松的衣领,想把他拽走别掺和。 米松和里斯二人又回到厨房。 感觉自己完全帮不上忙的米松忍不住嘟囔:“学长都病得下不了床了……” 真不觉得有什么活儿得冲进家里干。 “病?”里斯的目光在亮着灯的蒸笼里四处打量,“他leo是铁打的!之前不管是什么病都不会请一天以上的假的。实验室排班排活都默认他每天都在。” 这番话说得极其刻薄,充满了资本家的冰冷和对个体健康的漠视。米松气得脸都红了。 “那就一直压榨他吗?!” 里斯又冲着蒸笼的方向嗅了嗅,转头吐舌一笑:“我刚刚那是模拟本,那是他会说的话哈哈。哪怕我爸注资我也得天天干活啊,你别瞅着我。” 米松心想也是,顺手打开了电饭煲的盖子,里面的鲜肉香味儿直冲厨房天花板。 “哇塞!”里斯像是没见过电饭煲一样,关上盖子又学着米松打开。将脸整个沉浸式地靠近粥的蒸汽,闭上眼睛转了转脸。 这姿势很像喷化妆水的米妈。 房间内。 两人谈判结束。 沈黎川目光扫过那块硬盘,又落回本那张被焦虑刻画出痕迹的脸上。最终,他什么也没反驳,只是缓缓伸手将那块冰冷的硬盘握在了手里。 第45章 这个动作让本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他冷哼一声,丢下一句“注意时间!”,便像来时一样转身大步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走出房门的本一转头。 就轻而易举地看见了空间对角在餐桌上排排坐的里斯和米松。 “你在干什么?!” 这句话是冲着里斯来的。 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忙完了的里斯吓得双手举过头顶,一只手还抓着鸡骨头:“如你所见,我在进食。” “你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吗?”本的言辞依旧急躁,但他在看清里斯拿的是什么后,脚立马打了一个180°的弯。 “没忘,”里斯嘴里还有两节没啃完的鸡爪骨头,说话时候嘴巴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我相信你的谈判水平和专业能力一样顶尖。” 正趴在碗里喝粥恐被波及的米松都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里斯。对方拍完马屁脸色一变没变,甚至一只手还顶着本的压力在拿虾饺。 “哼!”本转弯完后向两人走来。 米松不肖一瞧,就看见了对方皱纹纸一般的皮肤和向后消亡得没边的发际线。 看上去有点年纪了。 “这些是你做的?”本仰着头高高在上地俯视他手中刚拎起的一个奶黄包,但他的手不出一秒已经将奶黄包翻转了整整两圈。 “不是。”米松老老实实摇头。 谁知本反而眉心紧蹙:“那是里面那个家伙做的?!” 米松连忙点头。 还没等米松介绍,那颗奶黄包就被本一秒张开的深渊大口给吞咽进去了。 “天天忙活一些没有用的东西!鸟肉鱼肉也能吃饱吃暖,实地考察也能锻炼身体,非要浪费青春琢磨些花里胡哨的吃食和野蛮人才喜欢的冰球。” 话虽这么说,本咀嚼的嘴一刻也没有停下,甚至拍开了里斯的手,顺走了蒸笼里最后一颗虾饺。 三人一同进食,几个小蒸笼根本不够看。 米松怀疑如果本会用电饭煲,粥里的咸排骨也要被清仓。 三下五除二吃干净了桌上,米松从厨房端出来了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水,递给本。 本此时终于正眼看了一下他,张口就来:“大一的?绩点多少?” “绩……绩点还不会算,目前科目都是a。”米松就看了一眼绩点计算公式,很快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学校特有的绩点计算公式也太复杂了! “不错。”本喝完水,清了清嗓子,终于再次抬起他瘦长的腿准备出门,只不过还在一步三回头地问米松,“那个黄色流沙馅料的甜味儿点心叫什么?” 说罢,他还冷着脸补充了一句。 “不要告诉leo我问过。” 第40章 但本直闷闷地往家里闯, 又抢米松的晚饭吃,还让生病的沈黎川干活。 米松等他们一走,转头就敲门去找沈黎川:“奶黄包我一口没有吃到!” 语气少见的激动, 还有一丝委屈。 原本在床上昏沉躺着的沈黎川,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他身上的黑色棉质睡衣质地柔软,发烧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导致胸口能看到细微而持续的起伏。一段后颈暴露在灯光下,甚至能看到一点因低头而微微凸起的颈椎骨节。 病弱的身影前是硬核的界面—— 电脑黑色的背景上快速流淌着绿色的代码行和状态信息, 旁边是一个简洁但信息量巨大的图表窗口,几条不同颜色的曲线交织起伏, 进门前沈黎川正耷拉着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结果栏和注释栏。 “嗯?”沈黎川右手支撑着额角的姿势, 头微微歪着,颅内cpu被工作和生病强行塞满。 过了一秒。 “……”沈黎川脸色一沉, “里斯?” “不是!”米松立刻给刚刚的共同战友里斯洗清罪名,“是本!一锅就三只,他走过来哐哐两个就没了!” 这真的很过分了! 绝不是因为他让休假的学长工作, 所以移情别恨。 沈黎川支撑着额头的右手倏地垂落下来, 搭在了桌沿上, 整个人完全转过身来,探究地看着米松的眼睛。 “饿到了吗?抱歉, 他性格就是非常自我。”沈黎川手撑着桌子, 借力起了身, 疑似又要去做饭。 “没!!没没没,我喝粥喝饱了, 就是……”米松的嘴瘪了瘪。 就是他也很喜欢吃奶黄包。 一直没碰就是想把好吃的放在最后吃。 哪想到那个老家伙不仅胃口好牙口也不赖,嚼了吗就吞咽下肚了。 沈黎川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居然嘴角带点笑。 “他是不是让你别告诉我?” 这是怎么预判的? 米松眨巴了下眼睛:“是, 我也没答应他啊。而且我和学长才是一边的,如果里斯不在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似乎是按边算的说法很有意思,沈黎川的嘴角再次上扬。 “我拿去实验室的牛轧糖经常被偷吃,按道理那里不会有小老鼠,”沈黎川右手在不停把玩一个深色的方块硬盘,“除非有大老鼠。” 原来是惯犯。 米松太无语了,他已经好久没吃到鲍师傅、泸溪河、满记、鲜芋仙…… 奶黄包已然是top中的top,仙品中的仙品,还被人截胡了。 “家里还有杏仁包、核桃包,你想吃的话,再多做点奶黄包。”沈黎川伸手摸了摸米松脑袋,不用猜都知道米松在想什么。 这么多种吗?! 想到那巨大的冷冻层里还有不少米松没发掘的宝藏吃食,此刻米松心里的委屈一扫而空! …… 【海狄伦:这么坏,太没礼貌了这家伙,他在本地人里也算是极品的】 【海狄伦:不过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米松:我真的……心碎,我现在可以给你发发奶黄包的样子】 【海狄伦:那不就是食物的赛博尸体!我拒绝观看吃不到嘴里的任何食物照片和视频!】 这点十分明智。 如果米松没看见那份奶黄包,他就不会在睡前再次想起,不在睡前再次想起,他就不会到现在都难过得睡不着去找海狄伦聊天。 【海狄伦:……等等,本不是他们实验室最老的那个家伙吗?】 【米松:看着是不算年轻,怎么了?】 【海狄伦:他……不就是那个要追着复刻leo的实验结果,天天催着他去实验室上班的神人吗?】 【米松:……?】 【海狄伦:听说还追去过冰球队,这回直接追进家里也太夸张了】 【米松:实验室没有学长要散xd】 【海狄伦:真实的、中肯的。说起来你想吃别的小甜点吗?当然不是你说的那种中式的,但是种类会很多,应该会有你感兴趣的】 米松在床上躺着立刻收到了一条海狄伦转发来的短消息。 “角色扮演甜点聚会?” 上面罗列了时间、地点和一些参与要求。最瞩目的就是你需要扮演一个二次元或者三次元的角色才能参加这个聚会。 听起来很有趣。 【海狄伦:这个是橄榄球队的队长办的,他还有队里一些人和女生们拍拖得暧昧不清,一群人争风吃醋搞出来的聚会】 你们多角恋弄得人尽皆知还这么有组织性吗? 米松往下滑了滑,看见了甜点相关的内容:“参与者需自带一盘甜点与大家共享。” 也就是说到时候有多少人参与就会有多少种甜点咯?! 拜托你们多角恋地更激烈些吧! 米松从未如此八卦欲爆棚。 【米松:到时候他们拍拖的所有人都会来?】 【海狄伦:当然,还有她们的亲友,这不就是她们扯头花的主战场吗。当然,你不用害怕,你跟着我进去,千万别走散了】 又不是四五岁的小孩跟着妈妈逛超市,米松看见“别走散”三个字哭笑不得。 他现在愁的是角色扮演谁。 突然,一个极其省钱又省事的想法出现在了他脑袋里。 【米松:我可以角色扮演恐龙吗?】 【海狄伦:理论上扮演什么都行,只要看得出来,怎么?你居然还有恐龙服】 米松当然没有角色扮演专用的,像奥特曼里一样的恐龙服。 但是—— 【米松:我有一套恐龙睡衣啊!家里还挺暖和的一直没用上,刚好这次穿出来】 【海狄伦:钻空子吧,这种越显眼有趣的越不会拦,我该好好考虑我该怎么办了】 聚会就在这周五晚上。 米松聊完天后一心只想找到那件恐龙套头睡衣后,成功混入人群捞吃的。 第46章 次卧的衣柜没有那么大,大部分位置都塞了闲置的被褥和软床垫。 部分南方老辈子至今没用过电热毯,家里也没有暖气,更用不惯空调,对供暖最忠诚的武器在他们眼里就是床上这几件。 因此听说米松要来地球如此北端的地方,大部分亲戚都来送的是被子。 你一条我一条的,全都背了过来。 很多条铺出来太热都被米松塞进了柜子,现在行李箱里塞的反而全都是衣服,找衣服倒变成了件麻烦事。 米松的门没关。 沈黎川路过就看见一个撅着屁股的小孩埋头在自己超大规格的行李箱里“扑腾”。夏天的、冬天的衣服,穿在里面的、穿在外头的衣物一股脑地摊在地上、床上还有椅子上。 “在找什么?”沈黎川刚忙完,正贴着米松买的退烧贴。 “睡衣。”米松头也没转,怕回头就忘记自己找到哪儿了。 “哪件?”沈黎川依言走近,自然地在米松身边同样蹲了下来,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他的目光顺势落进敞开的行李箱,里面确实堆叠着不少衣物,从实用的冲锋衣到几件看起来就柔软的休闲服。 米松被沈黎川突然靠近的气息惊得猛地抬起了头。 等等。 绝对!绝对!不能让学长看到这么幼稚的睡衣!! “就这件……”米松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慌乱。他随便揪起了其中一件白色t恤,上面角落还印着某个著名运动品牌logo,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t恤像盾牌一样举到两人之间,米松的眼神根本不敢看沈黎川。 沈黎川的视线先是飞快地扫过t恤角落米松用力到微微发白的手指,然后顺着米松紧绷的手臂线条又慢慢地落回了行李箱,停在了那从衣物缝隙中可疑的绿色毛绒布料角上。 一丝带着点玩味的涟漪,在他平静的眼底荡开。 他目光终于落回米松手里那件可怜的白t恤,眉梢几不可查地向上挑了一下:“确定是这件吗?” 那不然呢!还能是哪件? 本就心虚的米松被轻飘飘的问句砸的脑壳发麻:“当、当然。” 沈黎川的问题像迅速追问:“为什么大晚上急着找它?” 米松的大脑开始敦促语言系统开始原原本本地复述“角色扮演甜品聚会”的来龙去脉。 “那这件可能不够达标。”沈黎川的眼睛扫过米松涨红到耳朵的脸,和尴尬到不知何处摆放的手指。 “昂……”因为本来要找的是恐龙睡衣啊…… 米松手忙脚乱地把丢出来的所有衣服胡乱的塞回行李箱,仿佛拉上拉链就能把刚刚五分钟的记忆一齐封禁。 “我那有一件合适的,”沈黎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人穿过,丢掉了又可惜。” 沈黎川没再多说,只是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三分钟后。 米松眼睁睁看着学长从衣柜底部抽出来一包防尘袋。 沈黎川取出一包绸布后将它展开,这件红得极其浓郁、样式简洁又古韵飘飘的长衫完全地暴露在了米松的视野内! 整件衣服线条流畅、剪裁利落,衣料是内泛光泽的正红色丝绸,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整件衣服除了垂坠处细密的刺绣,没有过多的装饰,唯一的束缚便是腰部的一处系带,这也是固定衣服的唯一布料。 米松看得呆住了。 这衣服……太帅了! 帅得他有一种穿上它化身古代侠客的冲动。 “试试?”沈黎川这两个字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却说在了米松的心坎上。 米松正对着那件红衣,手指笨拙地解着自己睡衣的扣子,每一个动作都在卧室灯光下被无限放大、解读。 沈黎川随意地倚在柜门上,正大光明的目光沉甸甸地注视着米松手指一寸寸移动。 空气安静得可怕。 第41章 “大小好像差不多, 这个叠起来很麻烦吧。”米松贴身比了比又把红衣递了过去,“还是先放起来吧。” 沈黎川应声接过,反问:“哪天要?” 米松老老实实地回答:“这周五晚上。” “那几点回家?”沈黎川叠红衣时目光专注, 不似在逼问,但压迫感十足。 米松歪头思考了一会:“最多九、十点吧。” 沈黎川很快就将红衣叠回了它原本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拆开过。 …… 米松还没怎么参加过聚会。 如果几个人聚在一起唠嗑, 手头上有点小零食或者玩具就算的话,小区门口那些个下象棋的大爷也算是聚会老手。 跟着海狄伦进入那幢私人住宅后, 声音、色彩、气味、动作……一股脑地撞进他的感官。 穿着各式各样服装、有着不同肤色的人熙熙攘攘地挤在一幢建筑物内,有的深陷在沙发里、停靠在餐桌旁、还有一些人干脆占据着客厅中央那点可怜的空地毫无章法地扭动着。 至于舞步叫什么, 他们自己应该也说不上来。 有些人的衣服过于庞大、有些人的道具过于奇异, 摩肩接踵的人们通过自己扮演的角色释放他们的性格色彩,并毫不介意地与他人目光、动作交汇。 海狄伦穿了一身海绵宝宝的服装, 最必不可少的就是同色的衣服和帽子,她脸上的小雀斑权当海绵宝宝的气孔了。 米松不得不承认巧妙。 “你不是要扮演恐龙吗?”海狄伦把自己带来的甜点往桌上一放,好奇地摸了摸米松的衣服, “这是什么材质, 维多利亚的秘密同款睡衣叠穿吗?” 米松无语地指了指他腰间那个木棍。 原谅他在这里找不到剑客的剑、甚至连木剑都没有, 只能在腰间别一根木棍,假装自己有剑。 “我这是剑客。” 海狄伦惊奇地重复:“剑客?” 在西方系统里, 剑客应该有银光闪闪的盔甲, 最后要征服巨龙。 “中国的剑客, 要喝酒走四方的那种。”米松在原地非常轻微地、带着点笨拙地转了小半圈。那件垂坠感绝佳的绯色丝绸长衫,瞬间活了—— 宽大的袖摆和流畅的衣袂随着离心力荡开, 那瞬间绽放的、优雅而飘逸的动态弧线,宛如一朵在夜色中倏然盛放的巨大牡丹。 周围瞬间响起了几声低低的惊叹和口哨声。 “hi帅哥,要跟我们去喝一杯吗?”一个美女朝米松抛了个媚眼, 指了指楼上。 米松下意识地看向了海狄伦。 海狄伦用半个身子挡住了米松,替他说道:“我们就是来享受甜点的,祝你们也玩的开心。” 听米松居然不跟她们上楼,美女和她身后的朋友们有些失落,但还是挥挥手潇洒离开了。 趁她们转身,米松看到了美女手里的酒,似乎有野格、生命之水还有金酒。 “她们要去调酒吗?”米松甚至还有点感兴趣,上次喝啤酒虽然醉了,但他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远远超过了对酒精的敬畏。 “她们可是楼上的。”海狄伦重点咬了咬“楼上”。 米松捂住了嘴。 他瞬间想起了这个聚会是谁和谁组织的,还是老老实实地吃甜食吧,离他们的感情漩涡远一点最好—— 免得最后被发现他就是个来蹭吃食的。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导师带我来学术研究,但我一心扑在小餐车上。 海狄伦刚拿起一块小蛋糕就看见米松感激又感动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身上鸡皮疙瘩不自觉就立起来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那玩意染上可就戒不掉了。”海狄伦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米松听语气不太像说酒精。 海狄伦咬了一大口甜食,又拿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塞到米松的盘子里:“你没闻到吗?她们身上的味道很重。” “她们喊人陪一起玩的东西,又喝酒又乱x都发泄不掉,碰上了直接拒绝就行了。” “??????”米松深吸了一口气,尝了一大口蛋糕,谁知道这个蛋糕的含糖度高到离谱,米松刚吃一口就捂着干噎住的喉咙到处找水喝。 谁知没找到水,有人递过来了一杯气泡酒。 米松大喝一口又被呛到脸红。 抬头,发现递酒的居然是里斯。 “嘘!”里斯朝嘴上比了根食指,“我是来等我的女神的,她应该猜不到我来了。” 第47章 里斯今天穿了一身怪盗基德的装扮,说实话除了帽子和眼睛比较贴切,正装好像就是他的日常款,根本没有一点掩饰的感觉。 站在桌子旁,里斯仔细地揪了揪他的领结,虽然下一秒就被擦肩而过的壮汉撞歪了。 海狄伦也拿了一杯酒隔空敬了敬里斯:“你在等哪位女士,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里斯轻轻摇动手中的酒杯,观察酒精在杯壁的挂杯情况,最后用鼻子在杯口甩过,完成轻嗅。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放在任何一个男性身上都油腻不已,米松居然觉得里斯此刻还挺有逼格的。 这个建模有点扰人心智了。 “在等,”里斯轻轻嘬了一口酒,“我的智慧宙斯。” 什么叫智慧宙斯,给里斯开智的人吗? 米松忍不住笑场了。 米松砸吧了一下气泡酒,发现它好像是冲兑的,除了一丁点的酒精味完全就是气泡水,遂放心地又喝了两口。 此刻聚会里的人大致可以分成三类:钓鱼的、沉浸的和躲起来的。 里斯和不少人都是第一类,他们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试图找到自己的目标;米松和海狄伦还有那些跳舞聊天的就是第二类;第三类则是楼上那些见不得人的。 在三人看不见的楼上,有一条楼梯连接的走廊,有两个人在上面从米松入场起便没有撤走过目光。 此时米松不得不拿起下一个奶油小草莓堵住自己笑场的嘴。但是这草莓不说酸吧,怎么一点味儿都没有,不管是酸味甜味还是草莓味。 “这算草莓吗?”米松这话算是激起了一股波浪。 三个人就草莓到底是不是草莓味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看里斯和海狄伦斗嘴太好笑了,米松不自觉就像嗑瓜子一样吃吃喝喝了不少,现在尿急想去找洗手间。 让海狄伦这个女生带路不太好,里斯也坚持要等他的女神。 米松不得不拦住在人群中举着餐板,上面搁满了酒杯的人。不知对方是专门请来的服务员,还是志愿者,或者干脆就是调酒师。 “你好,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那个人脸上覆着面具,身穿一身黑色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游戏女神异闻录5中的主角,非常酷。 他往楼上房间角落处指了指。 “谢谢!” 米松心里还嘀咕这一头黑色的卷发确实挺贴人物的。 他完全没留意到,就在他离开喧闹的客厅,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拐向相对安静的洗手间区域时,那个端着餐板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身后。 直到米松停在二楼拐角那个装饰着复古壁灯的洗手间门口,正准备伸手去拧那黄铜色的门把手,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他也要来洗手间吗? 米松只这么一想,就得面对现实的窘迫——他该怎么上厕所。 这件衣服全身上下没有一个扣子,只能把腰带取了才能上,那意味着要把前襟像裙子一般撩起露出脚和一部分腿,同时不能不小心把衣摆落下来。 “需要帮助吗?”一个带着点莫名粘腻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应该是刚刚那个疑似服务员的人。 上厕所帮忙也太有服务意识了吧?! “不用了谢谢。”米松大声回应道,又看了一眼厕所门,是关着的。 这是一间很大的私人住宅,洗手间也不止一个,这个人应该是单纯好心。 “嗒——”门锁打开的声音。 米松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 一个巨大身影被灯光打在了米松面前的墙壁上,那影子里蓬松卷曲的发型轮廓、覆盖着半张脸的面具形状、以及那件垂坠感十足的黑色披风下摆就是那个人! 一股混合着浓郁酒气的温热吐息毫无征兆地喷在了米松暴露在立领之上的那节后颈上。 米松的皮肤瞬间暴起一层寒栗! “你的腿……”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欣赏”什么,带着一种粘稠的玩味,“看起来……需要我的帮助。” 米松绯红的丝绸衣襟失去了腰带束缚,像水一样向四周滑开,他整个上半身因为用力提拽和弯腰的动作而前倾着,这个姿势让他侧面的、从大腿中部直到脚踝的、大片光滑的肌肤,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脆弱而诱人的藕白色。 一时间米松竟进退维谷。 这哥们有病吗? 不是说了不需要帮助吗? 米松一把放下了抓住的前摆,仰起头皱眉强行镇定地高声质问。 “你有什么毛病?” 再往门口看,进来时还不存在的门钥匙就插在厕所外面的黄铜把手上,此刻洗手间门敞开了一条缝。 “你……”他拖长了调子,每说一个字就冒出一分酒气,“真是个美女……” 米松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骇人的青白色。合着眼前这个混蛋根本就是醉得神志不清,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米松腰身猛地一拧,朝着对方面中脆弱的鼻尖三角区,重重地将拳头砸进了肉里。 “嘭!”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响起。 “滚。”这句话用的是英文。 那人被揍得闷哼着向后踉跄了一步,出乎意料的是,那人此刻竟捂着脸不气反笑,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听不懂?无所谓! “滚!”这句中文米松用了十成气力。 谁不会一句家乡话了。 那人在剧痛和酒精的双重刺激下,被彻底激发出了一股蛮横的凶性!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借着酒劲带来的失衡感和庞大的身躯的惯性将本要挤过出门的米松一股脑撞倒在了墙壁前,被迫滑坐了下来。 好痛。 后脑勺咚地一下磕在墙根,疼痛和眩晕感瞬间炸开,米松眼前阵阵发黑,痛得不停倒抽冷气。 那个戴着面具的混蛋,正半蹲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着米松的脸。 米松被恶心得浑身汗毛倒竖:“看清了吗?我是男的!” 那个醉鬼极其缓慢地歪了歪头,面具里的眼睛也眨了眨,像是在装傻—— “米松?”一声清晰、沉稳,带着一丝急切的熟悉声音从门外传来。 中国leo?不! 是学长!! “学长!”米松再次说中文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巨大的惊喜,“tomato的(tmd),这有个变态!” 那人见有人来了不得不结束自己的扫视,但鉴于听不懂米松说的话,只得尴尬地罚杵在原地。 沈黎川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门缝里。 透过缝隙,他看见自己送的红衣散乱地裹在米松身上,露出他惊魂未定的脑袋,站在米松面前那个身材高大健硕、戴着华丽面具的男人,他也认识——那正是这幢私人住宅的主人,校橄榄球队的明星队长。 队长的反应倒是快,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我只是逗逗这位小美人罢了。” “逗?”沈黎川的薄唇冷冷地吐出这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径直朝着跌坐在地上的米松走去。 队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轻佻的笑意瞬间僵住,酒也醒了大半。 他意识到两人是认识的。 沈黎川在米松面前单膝蹲下,他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掌一把拢紧了米松下身散乱敞开的绯红衣摆,另一只手顺势穿过米松的后腰,极其自然地将人从冰冷的地板上半抱入了臂弯。 就在米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身体僵硬的瞬间——沈黎川低下了头。 在队长那骤然瞪大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沈黎川不容分说地吻了下去! “唔……!” 米松扶在沈黎川胸口试图稳住身形的手,瞬间软软地滑落下去,无力地垂在身侧,脑海中一片混沌的空白。 与刚才面对那个醉鬼时的恶心感截然不同! 米松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腰,乃至整个脊椎,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塌软了下去、甚至不断地自主颤栗着。 极近的距离内两人气息重叠。 第48章 对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肉,正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重重地覆盖、揉捻着米松微微颤抖的下唇,间歇性地,那唇瓣下的齿尖会带着明显的惩罚和宣示意味不轻不重地咬合一下—— 微痛如同细小电流窜过米松紧绷的神经,像在提示他,闭上眼睛接受这个吻。 第42章 “喂喂喂——” 那个被晾在一旁的橄榄球队长, 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他带着残留的酒意和难以置信的腔调,小心翼翼地开口, 试图找回一点场子,“没必要吧?我这才刚……‘出手’,你就直接明抢?leo, 这不合规矩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黎川的唇终于缓缓离开了米松被吮吻得有些红肿的下唇。 然后,他才用那副依旧残留着沙哑、语调却轻飘得像在谈论天气的嗓音, 一字一句地宣判:“他本来就是我的。” 队长在那道冰冷目光的笼罩下,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酒彻底醒了, 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干涩, 双手高高举起,掌心向外慢慢后退,离开了洗手间。 米松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完全倚靠在沈黎川坚实温热的胸膛里。他头枕着对方线条分明的锁骨, 目光却失焦地、直愣愣地穿透空气, 死死钉在沈黎川另一端的肩头上,不受控制地粗重而短促地喘息着。 刚刚好像过了一万年, 这一万年间他都忘记了呼吸。 “现在想几点回家?”沈黎川轻柔的声线在头顶响起, 胸腔的震动提醒着米松他们刚刚发生的一切—— 环抱、亲吻、伸出的舌头。 “现在。”米松声音微不可闻, 他想回到他熟悉的世界。 当车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沉稳地合拢的瞬间—— 世界, 被重置了。 身后那喧嚣的派对——震耳欲聋的音乐、歇斯底里的欢呼、刺鼻的酒精、浑浊的汗味、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劣质香水和不良意图的不可名状气息、那令人眩晕的旋转彩灯……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键删除了。 车厢内,只剩引擎启动时低沉平稳嗡鸣的声音,只剩学长提前预定恒定暖气的温度, 也只剩下车顶那盏小小门灯散发出的、稳定而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它如同一个无形的光圈,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也清晰地照亮了米松身上那件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的绯红长衫。 它无比清晰地提醒着米松,今晚所有的混乱、惊吓、屈辱,以及……那个霸道到几乎让他窒息的吻,都始于这件衣服。 一股混杂着后怕和莫名依赖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冲上了米松的鼻尖和眼眶,他猛地咬住了下唇,试图用疼痛压制住那汹涌而来的泪意。 不能哭!太丢人了! 可是…… 越是想忍,就如同被按压的弹簧,积蓄着更强大的反弹力量,温热的液体根本不受控制,迅速地在眼眶里汇聚、打转。 “谁带你来的?”车子启动,主驾驶窗留了一条小缝,车外的风雪混杂着沈黎川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 “海狄伦。”米松吸了吸鼻子。 “……”沈黎川的下颌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绷紧了一瞬,“喜欢聚会的……什么?” 米松张了张嘴,把甜品两个字咽了下去。 今天他还不够蠢吗? 还不够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手足无措的笑话吗? 米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更深地蜷缩在副驾驶的座椅里。 “诱惑和危险无处不在,难以预测,”沈黎川调转了一圈方向盘,手游刃有余地调了速度档位,“今天是你第一次独自面对突如其来的风暴,你已经表现得……足够勇敢了。” “勇敢” 这个词瞬间捅开了米松强撑的闸门。 拳头上那揍人后残留的、微微发热的麻痛感还在。一直强忍着的、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此刻无声地、却汹涌地从米松泛红的眼眶中滚落。 沈黎川似乎并未被这无声的崩溃打断,他的声音反而放得更轻、更缓: “我有一个很佩服的朋友。” “才华横溢,会唱歌跳舞、演讲、钢琴,和薛博来自同一个地方。” “父母送过来不给生活费,他立刻应聘上岗模特化妆师挣取工资。” 米松抽噎的声音渐渐小了,他被这个故事的开头所吸引,好奇这样一个自立自强的人后续的走向。 “后来,有一天……” 沈黎川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的父母联系不上他,我们所有人都打不通电话。最后报警,警察用破门槌,撞开了他那间廉价公寓的门锁。” “然后呢?”米松私心希望他没有遇害。 “他的沙发上、床边、甚至地板的缝隙里……都洒满了粉状的违禁品。到处都是,而他本人……” 沈黎川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已经失去意识。吸入过量,医生说,再晚半小时,神仙也救不回。” “处理结果是强制遣返回国、进最严格的戒所、在里面直到戒断,最后从大学一年级,重新开始。” “就……这样?” 米松忍不住追问,声音沙哑而茫然。 他总觉得这个故事缺少一个应有的、温暖的句号。就算不是浪子回头后功成名就,也至少要有一点希望的光? “就是这样。” 沈黎川的回答斩钉截铁。 车子恰好精准地停在了自家车库的中央,引擎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车库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线将车内照得一片清晰。 “好可惜。”米松低声呢喃,下意识地用双臂环抱住自己,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块诱人的蜜糖,召唤着他逃离这寒冷的现实和沉重的话题。 马上,就能暖和了。 沈黎川依然站在台阶下,停留在那片未被门廊灯光完全覆盖的、更深的夜色里。他的上半身隐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折射出冷冽而幽微的光芒,牢牢锁定着台阶上方的米松。 “如果我说刚刚那个聚会有四分之一都是那位朋友做违禁活动的共友呢?” “海狄伦她……”米松本着急先为海狄伦辩解,但对方邀请时的记忆兀自回笼,片刻停顿后,他喃喃,“让我跟紧她。” 原来这不是对三岁小孩说的。 “你的朋友或许初衷正确,但,”沈黎川抬步,稳稳地踏上了米松所站台阶的下一级,他微微用力将米松轻轻带向自己,让少年单薄的身体完全嵌入了自己坚实温热的怀抱里,“我不会希望你去。” “我……不会再允许……你去。” 两人的额头彼此依靠,气息再次交织。 “答应我,松松。” 答应学长。 答应他。 …… 当天、第二天、第三天,也就是连着的周五、周六、周日,学长也没有再次提起周五发生的事情。 平静得……令人发慌。 哪怕米松一次次劝说自己,试图把那一个吻合理化,下一秒就会被沈黎川递来的一杯牛奶、海狄伦一句平淡的“报告写完了吗”、或者窗外突然飞过的海鸟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徒劳地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便一头栽落。 米松开始病急乱投医。 在大眼转发求签贴、在星座app求取合拍度、在朋友的推荐下测试完塔罗后,结果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不清不明的友谊之上。 米松烦躁地抓乱了一头卷毛,几乎要自暴自弃地彻底放弃追寻那个确切答案—— “叮咚!” 一声清脆的新消息提示音,如同石子投入死水,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米松手指一颤,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屏幕上置顶的红点推送。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文闪着粉色桃心特效的帖子:《心动小秘籍!那个ta到底是不是对的那个人?!》 这是一篇极其详细的恋爱教学贴,从眼神分析到肢体语言解码,从聊天频率规律到礼物偏好暗示,事无巨细。 评论区底下更有无数人在嗷嗷待哺—— “贴主贴主,帮我看看私信,我的crush好符合你之前的帖子!” “我恨!为什么这个宝藏帖子不能投币三连?!(疯狂拍桌)” “@小猪快来看!你上次问的情况跟这个好像” “呜呜呜是真的很喜欢看这么硬核的干货教学贴!请贴主大人务必继续更新!拯救我等恋爱废柴!” 米松原本只是带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麻木心态,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直到其中一张图片的标题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第49章 《一起体验》 “新的食物、新的活动、新的地点,他是否永远记得精心打造自己的出场,给你留下最无可替代的印象?” 细数的话……好像有点多到数不过来。 米松指尖带着一丝颤抖,飞速点开了那个贴主的后台,发送了一段私信。 “您好,我现在在受一段关系的困扰,对方很优秀、很体贴、很优秀,也很好看。但是我们是同性别的,我想知道……这还符合您干货贴的判定标准吗?” 点击发送。 “叮!” 几乎是消息送达的瞬间,对方自动回复气泡弹了出来: “已捕捉关键字‘同性’,宝宝请看这篇《禁忌的爱?!友谊至上爱情之下只是你的遮掩!》” 米松盯着那个刺眼的标题,眼皮狠狠一跳,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重重地点进了那条链接! 映入眼帘的文字,不仅介绍了同性相爱是从古至今都有的普遍现象,更是挑明了这个时期全球同性恋者的数量…… 米松屏住呼吸,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专注的研读。 然而,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到页面最底端—— “!!!” 米松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那赫然是实践指南! 下面……是几幅用极简线条勾勒的的示意图! 两个抽象的、性别特征模糊线条小人,以各种米松完全无法想象的、紧密到近乎融合的姿势……重叠、缠绕在一起! 无法想象! 他无法想象学长和自己以这些姿势接触的样子! 可是…… 一个更小、更有探究欲的声音冒了出来: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米松点亮了屏幕,飞速地又翻看了这一篇的续集、续续集……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在震惊、羞耻、颠覆和隐隐的兴奋中,囫囵吞枣地吸收着那些曾经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恭喜宝宝,你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世界必不可少的群体是如何相恋、相爱并实践爱的,如果你幸运地碰到勇敢向你示爱的人,请一定要运用前篇们提到过的技巧好好回应他们哦!!!” “吃饭吗?”沈黎川此刻敲了敲米松的房门。 一瞬间,米松在床上原地弹射,吓得把手机给甩飞了出去。手机精准地扑进了床边的短绒地毯上,发出了“咚”的一声轻响。 米松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被吓飞了一半! 他有时候真的、真的、真的怀疑学长会一点超能力,总会在他最尴尬、最无助、最开心、最愤怒的场景出现。 比如此刻。 米松赶紧连滚带爬地往下扑,在沈黎川开门之前抓住了屏幕向上,满屏都是爱心的手机。 “吱呀——” 门,还是被推开了。 沈黎川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听到了屋里的动静,眼眸疑惑地扫向屋内。 “……好……好!”米松赶紧回答,也不管此时他正汗流浃背地用两只胳膊支撑在地毯上,两条腿还滑稽地挂在床沿,右手里握着刚熄屏的手机。 “嗯,待会和你商量个事。”沈黎川又替他合上了门缝。 “咔哒。”门锁咬合了。 米松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险…… 可是?等一下! 为什么好险?! 他又不是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 米松已经完全掌握了沈黎川的买菜规律,那就是周日买一周的,并囤一部分在冷冻层,在日后交叉取用时就会有一周不重复的菜吃。 而今天又是周日,买菜日。 餐桌上摆的是葱油鲍鱼片、肉蟹煲、鱼头豆腐汤,甚至还有松鼠桂鱼!! 这一桌全都是米松爱吃的。 “这个……”米松指着桌子上那条松鼠桂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玩意不仅要刀工,还需要淋热油吧? 是一般只有去吃席时才能碰见的年菜! “这条是鲑鱼,”沈黎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眼皮几不可查地向下轻垂了半秒,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这是他不太满意的信号,“这边买不到桂鱼,如果你喜欢桂鱼的话我……” “我很喜欢!!”米松几乎是抢着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急切和真诚而拔高。恋爱干货贴的教诲瞬间在脑中高亮置顶:要鼓励!要宽容!对方为您进行新尝试很不容易! 米松立刻夹了一筷子进嘴巴,牙齿首先突破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外壳,紧接着,一股层次丰富的酸甜味儿瞬间在舌尖绽开,最神奇的是鱼肉,鲑鱼特有的富含油脂的肉感在烹饪后带着一股子韧性。 沈黎川见米松喜欢,又把葱油鲍鱼片推到了米松面前。 “之前早餐做过一次葱油面,”沈黎川的嗓音平稳无波,却精准地戳中了米松的记忆,“我看你一整碗……吃得一根不剩。” 这都被记住了。 米松小心翼翼伸向其中一片时,那夹着鲍鱼片的手,竟真的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其实是每一片鲍鱼都被极其精准地水平片开,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 颤巍巍地放入口中后,首先体验到的就是极致的薄脆弹牙,整体还是米松喜欢的葱油味型,鲜美的鲍鱼本体和咸鲜味在口腔中共鸣—— 是想爆灯的好吃! “这个也是学长自己切的吗?”米松又夹起了一片,那厚度像是机器处理的结果。 没等沈黎川点头,米松立刻补上夸夸:“好厉害!” 沈黎川嘴角一勾,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把鲍鱼片给换成了肉蟹煲。 “那这个呢?”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等待验证的期待。 米松本还沉浸在方才鲍鱼片的余韵里,此刻0帧起手伸出筷子,先夹了一块浸透了酱汁、炖得软烂入味的鸡翅,又挑起一块吸饱了精华、软糯糯的年糕,一起送入了口中。 “嗯!”米松满足地眯起了眼,腮帮子鼓动着,一边咀嚼一边下意识地竖起了油亮亮的大拇指,真诚赞叹,“这个!这个味道绝了!好像……好像国内超火的那家连锁肉蟹煲的味道啊!学长!” 他咽下食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黎川,语气里充满了不掺假的崇拜和天真的怂恿:“你有考虑过开店吗?保证天天爆满!” 或许是米松这接二连三的情绪价值给到了沈黎川某个隐秘的愉悦点上,只见他身体向后慵懒地靠在了椅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问: “我开店你来端盘子吗?” 米松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可以啊。” 沈黎川眼底那抹光更亮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十指交叠抵在下颌:“那如果我做美食视频呢,你来吃播吗?” “好啊!”米松再次秒答,声音清脆响亮。 沈黎川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不染尘埃的坦荡眼神,看着他那因为接得快而微微翘起的、还沾着一点酱汁光泽的嘴角,看着他那全身心信赖和接纳的姿态。 “呵……”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气音,终于抑制不住地从沈黎川的喉间逸了出来。 第43章 米松努力维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额角那一滴不争气的汗珠却背叛了他,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落,痒得像是有蚂蚁在爬。 怎么和帖子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啊啊啊啊!! 那里面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夸夸会换来感激! 可现实呢?!学长好像在嘲、笑他! 难道…… 自己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学长他……根本就不是gay?! 这一切都是一场乌龙! “松松, 和你商量个事儿。”沈黎川的声音平稳地传来。 他手肘依旧闲适地撑着桌面,那副筷子的尖端还虚虚悬停在那块他原本要夹起的、裹满酱汁的松鼠鲑鱼上方。 又是松松! “嗯…嗯!”米松立刻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短促的应答,他整个人从后颈到尾椎骨, “唰”地一下炸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沈黎川仿佛完全没注意到米松的异常。 他不紧不慢地将鱼肉优雅地送入口中缓慢咀嚼,直到完全吞咽, 他才拿起汤勺,手腕稳定地在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里轻轻一舀, 一勺满是白嫩豆腐的汤水稳稳地落入米松面前那只空着的汤碗里。 “圣诞节……你想怎么过?” 米松现在满脑袋里面只有恋爱贴的提示—— “当然是把自己绑上蝴蝶结塞进礼盒送给你啦!!!” 第50章 是大错答案! 正确的是—— “如关系未达亲密阈值, 请选择‘共同筹备仪式感活动+互换礼物’安全牌方案”。 米松端过汤碗“咕噜噜”地将略烫口的鱼头豆腐汤灌入口中,用厚实的汤碗底盖住了自己迷茫的眼神。 热气熏蒸着他的脸, 也蒸腾着他混乱的思绪。 他们不是情侣啊喂,要怎么过。 之前和高中哥们是怎么过的? 米松慢吞吞地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其实并没有沾到多少汤汁的嘴角, 试探性地问出了那个最保守的答案: “要不……就……吃个饭?” “邀请zoe、jordan、薛博……”沈黎川微微停顿, 目光落在米松脸上, 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还有海狄伦, 过来一起吃, 怎么样?” 这不就是聚会吗?! noooo!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于思考。 米松的脖子肌肉瞬间绷紧, 脑袋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小幅度左右转动—— 沈黎川立马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诱饵: “我来做饭。你负责招待他们,想点小游戏。就当提前过个年, 毕竟放假就看不见他们了。” 可……可恶…… 好有道理啊。 小游戏确实也很心动…… 米松绷紧的脖子缓缓松弛下来,眼神中的抗拒开始融化。 不过…… 圣诞节就是期末。 满打满算只剩一个月了! “可、可是……”米松的声音瞬间干涩了下去,艰难地挤出后面的话, “22号左右……就要期末了……” 期中都是大作业,比如演讲论文什么的,期末可不是,都是结结实实的闭卷考。 米松还没有经历过国外的闭卷考,自己的阅读速度本就不敌别人,还要答题,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答完一整张卷子。 沈黎川缓缓放下筷子,筷身轻轻在瓷碟边缘,发出“叮”一声微不可闻的清响。 他似乎没有把期末考罗列在影响因素之内。 “哪几门。”沈黎川的声音依旧平稳。 米松叽里咕噜报了一排教授的名字,并实名吐槽他们的风格差别极其之大,有的ppt翻得比翻书还快,还有的咬文嚼字到连单词定义都要加进小测里。 完全不知道他们期末会怎么出题。 沈黎川安静地听着,直到米松这波吐槽告一段落,胸膛微微起伏,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说的印度教授喜欢考课本重点,考前会划一遍考点;期中要求你们演讲的那位教授期末考会很细很严,需要好好背他小测考过的题目,不会出一模一样的,但至少60%知识点会重复……” 米松眼睛瞬间亮了! 啊?! 这是千金难买的经验秘籍吧?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直达及格线的康庄大道! 米松哪里还顾得上吃饭,手忙脚乱地摸索,最后一把抓过放在旁边的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急切地点开备忘录app。 “慢……慢慢慢慢点……”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噼里啪啦地开始敲击屏幕。 脑袋记不下来,备忘录可不会。 …… 随着12月22日的红线在日历上不断迫近,氛围一天比一天压抑。 不仅仅是因为书桌上越堆越高的书页,还和窗外日益膨胀的黑夜有关。 学长把家里的蓝光治疗仪给搬了出来,薛博居然要给他推荐自己最近读的纸质书,jordan给他安利了自用的鳕鱼肝油品牌,zoe则是热情邀请米松来自己家里“享用”咪咪。 按照zoe的原话“没有咖啡因成瘾,也不吸猫的话会被黑夜逼疯的”。 面对这四面八方的关怀,米松内心其实有点懵懂的小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困惑。 因为,他好像……并没有觉得那么难熬? 每天裹在从国内带来的又厚又软的珊瑚绒毯子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或手机——刷题、看番剧、打两局游戏、再刷题……这节奏,简直和他国内暑假时的咸鱼模式没差。 更别说听完学长的备考建议,他心里安定了不少。 每天学完就是吃饭,别提多规律了。 虽然还是有非常多不安定因素飞进他耳朵,比如海狄伦说同年级又有个同学跳楼了,冬天抑郁症病发率升高了多少巴拉巴拉的。 现在米松已经能很淡定接受这些之前只能在报纸或者手机头条上看见的极端事件—— 冰岛还是太小了。 像是把一个完整的现代社会过载地传输给了一个从前在深山野林里勤勤恳恳种地的农民,彼时农民只需要知道努力就能有个好未来就行。 米松就是那个学习农民。 【海狄伦:我真的知道错了,已经两周了,leo还是不放你出来玩吗?】 米松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带着点无奈和认命。 【米松:是的……应该是没希望了,他说作为我的房东,要为我的安全负责】 屏幕那头。 海狄伦盯着“房东”这个词,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脑门! 狗屁! 但她的手指劈里啪啦打出来的却是—— 【海狄伦:听说他一早就拉着本去那个聚会蹲守你了】 海狄伦还在试图点燃米松的反抗意识。 【海狄伦:你可是成年人,站起来好吗,米松!】 【米松:说实话那天我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米松:这样吧,下次把学长带上?】 随即,他想起了圣诞聚会计划,连忙补充。 【米松:说起来,我们打算期末考完在家里办个聚会,就几个人吃吃饭聊聊天,你来吗?】 海狄伦从未想过他能从leo粉头转变成cp粉,现在又变成黑粉。 leo也太不讲理了吧? 米松已经是一个能自主独立思考的成年人了,怎么可以被他像系腰带一样别在腰间。 但对着米松,她只能压下怒火。 【海狄伦:好啊!说实话,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了,你不知道我们同学一个个死气沉沉的。 【海狄伦:要不是我是拉子我真的想说爱死你了松松】 【米松:????】 【米松:等等,不是,啊?】 信息量太大,米松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海狄伦:?我真服了】 【海狄伦:你没发现我基本都不做美甲吗?我还穿了束胸】 更重要的是,海狄伦想骂人,要是自己是直的leo能砍死自己八百遍。 米松被这过于直白的信息冲击得有点懵。 【米松:……你的说辞有点可怕了】 【海狄伦:当然我是夸张了,你怎么做到性格这么稳定的啊?特别、特别像那个考拉】 那个考拉…… 好像有点丑萌?! 【米松: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海狄伦却像是打开了倾诉欲的闸门。 【海狄伦:真的!你就像一块恒定的石头!只要靠近你,就觉得特别安心】 【米松:……】 还是顺便问问其它人吧。 jordan和zoe不出意外立马应了下来,能和leo吃饭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什么受益无穷的大好事。 米松一下子想到了参悟大会,学长就是座上的那个禅师,撒着水说“顿悟吧、顿悟吧、顿悟吧”,底下人都虔诚地闭着眼睛感受大师的自来水。 其实自己也沾了不少光? 最明显的就是手机备忘录记录的《期末考教授简要分析报告》。这份报告米松发给海狄伦之后,目前已经传播惠及到了隔壁班去。 海狄伦的原话:感谢你,大家患抑郁症的概率会因为你的善举降低不少。 薛博嘛,就更不用说。 他本来急着考完去其它邻国玩,听米松这么说立刻改了行程。 “哇塞,早说啊!沈哥和你举办的活动怎么能不赏脸。” 这么算是把聚会的人给全部定了下来。 米松当晚吃饭就给沈黎川提起:“感觉大家都没什么生气,但提起聚会都说要来。” “是的,但你好像……没怎么受日照减少影响?”沈黎川的声音带着一点安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添饭,本来下意识地要把过多的米饭往外刨一点,但想起这碗是米松的,又给添了回来。 “是啊。”米松接过那碗被堆得冒尖的饭,心里觉得很神奇,之前也是刚睁眼吃早饭的时候天就是蒙蒙亮,结束学习的时候天黑了。 现在是刚好反过来,刚睁眼去早八的时候天漆黑一片,放学的时候天蒙蒙亮。 理论上还更有奔头了,下课做完作业挺多时间玩的。 第51章 “还在健身吗?”沈黎川话题一转,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近的事务又忙了起来,用加班换取本陪他去了那趟聚会。光是实验室的事情就多到需要一天两杯咖啡,更别说还有susan激情邀请他去比赛坐板凳,学联甚至还有假前活动需要安排。 米松正把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突然意识到一个心酸的事实,他最近好像只有在饭点这张桌子旁,才能看见学长的身影。 “在啊!”米松连忙回答,语气带着点证明自己的意味,“我还是隔一天去一次!周五还能顺道看一场ken他们队的比赛,他们最近状态超好,势头正猛!” 提到比赛,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想起什么,立刻补充道:“呃!我都是九点之前就回来的!” 怕学长突然发难,米松现在已经学会了报备。 事后报备也算报备。 沈黎川看着他急于申明的样子,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挺好。”沈黎川简短地评价道,拉开椅子坐下。 他坐下后,疲惫感瞬间溢了出来,最明显的就是眼底,全透过略显浓重的黑眼圈露出来了。 米松扒着碗里那座米饭小山,目光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往沈黎川脸上瞟。 “学长……”米松放下筷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点试探,“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沈黎川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几秒后,他才松开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沙哑:“是有一点。” 米松脑子一热:“那待会我帮你按摩怎么样?” 沈黎川略带迟疑的视线直指米松捧着饭碗指节纤细、掌心柔软、甚至因为刚端过热菜盘而微微泛红的手。 凭这双手? 米松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心里却奇异地升起一股底气! “我、我是在健身房和jimmy学过的!”米松挺了挺胸,试图增加说服力。 虽然……他至今没搞懂为什么jimmy这个卷王能365天泡在健身房里,但每次他去,基本都能偶遇并享受一番力道十足的免费拉伸按摩服务,真是太好了! 每次jimmy都会发出让米松摸不着头脑的感叹“哎……真是羡慕你……”,然后狠狠地给他的韧带上一课。 痛到极致,反而有种奇异的升华感。 米松已经完全适应了——拉伸完,身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看世界都通透了! 更让米松记忆深刻的是,结束后,jimmy总会一边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水,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幽幽地、带着点愤愤不平地吐槽:“啧,以后真是便宜死leo了……” 听起来是jimmy在暗示自己学会了之后,也给学长也拉一拉肩颈? 沈黎川终于收回了那不认可的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肯定道:“可以。” “正好。”他微微停顿,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我肩膀确实有点僵。你来……练练手。” 第44章 米松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只汤碗塞进洗碗机, 按下启动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来学长这,好像, 根本,没干过啥家务。 做饭,轮不到自己;洗碗、扫地、拖地、洗衣、烘干都有机器代劳;铲雪和擦桌子也都在米松看不见的地方被学长全部包揽了。 怪不得! 学长会对自己会按摩这件事情表现得那么震惊。 这有点太瞧不起人了! 米松除了蛋炒饭还会老干妈蛋炒饭, 再不济暑假搁家里还知道把食材放进火锅里加热,再给自己调一个油料碟, 因为家里常备的是牛油锅底,牛油就要配香油! 他愤愤地擦干手, 转身就想跟学长好好理论一番——然而一回头, 却看见沈黎川已经不在餐桌旁了。 他此时背对着米松,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沙发上的靠垫。 一下, 两下,三下…… 他甚至还顺手把茶几上一份无关紧要的旧报纸重新叠放了一遍,棱角对得比新买的还齐整。 但就在米松盯着他背影发呆的这几秒, 沈黎川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缓缓转过身问: “现在就按吗?” 米松愣了一下, 手下意识就摸到了自己因为塞下了一顿饱饭而微微隆起的的肚子上。 “嗝……” 米松脸一热,赶紧捂住嘴! 规律运动确实让肚子线条紧致了一些, 但架不住沈黎川的投喂太过量大!每次饱餐后, 他的肚子还是会像被吹了一口气的气球, 鼓起来那么一小圈。 沈黎川将米松这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抬腕看了眼时间:“那我刚好有个线上会议, 晚上九点结束,届时可以吗?” 届时。 好那个正式。 “可以啊。”米松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两人在走廊转角分离,一人准备去整理笔记, 一人则打开电脑准备开会。 不到五米的距离,一个人把薯片袋子戳了一个洞盯着上课录的语音转文字在愣神,另一个人则开着麦皱着眉和id为本的人争吵不分。 两个小时后,一个人薯片已经见底同时把做的笔记图片转pdf加载进了onenote,另一个人还在和id为本的人吵架。 就在这僵持时刻—— 叮咚!叮咚!叮咚! 米松懒洋洋地点亮手机屏幕。 沈黎川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也瞬间亮起。 甚至,视频会议窗口里,本那因愤怒而涨红的大脸旁边,他的手机屏幕也同步闪烁起来! 【里斯:hi大伙,我女神给我发了一张郊外极光照片!现在!立刻!马上!冲去郊外追极光吧!!】 【本:里斯?你应该正视眼前的事实!我们的讨论还没结束!你居然在开会时开小差刷社交媒体?!】 沈黎川看了手机屏幕上方,数字已经接近九点。 【leo:也可以算中场结束】 【本:?】 【本:不!leo你被幽灵附身了吗?】 【本:大家!听着!此刻还不到——】 他的消息,只来得及打出一半。 沈黎川面无表情地亲手按下了“结束会议”的红色按钮。合上电脑,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实羽绒服,同时抄起桌上的车钥匙,他径直走向走廊另一侧米松的门前。 几乎是同时。 米松的房门,也“唰”地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四目相对。 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米松、沈黎川:“有极光!” 声音重叠在一起,米松立刻意识到刚刚和他热聊的里斯不是下会了,而是胆大包天地在严肃的学术会议期间,偷偷摸摸地传播今年首个激动人心的大新闻。 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感瞬间击中了米松。 不管是不是本地人,不管追过极光几次,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激动。就像在东北,雪景是冬天的常客,但每年初雪飘落时,人们心底那份崭新的的欢喜依然年年不同。 “但是——”米松举起了手机,屏幕正亮着他和里斯的聊天记录,“他说他也不知道具体要去哪看。” 沈黎川已经动作利落地给自己围上了深灰色羊绒围巾,顺带极其自然地伸手检查了一下米松的装备:帽子是否戴好?围巾是否裹紧?手套是否在口袋? “有专门的app。”他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 追极光的……app? 米松眼睛睁大,满脸写着“这也行?”。 沈黎川显然读懂了他眼中的问号。 他一边转身快步下楼,一边简洁地解释:“极光可见的基本条件很明确,远离光污染,云层覆盖率低。” “所以……我们要开去更远的地方?”米松紧跟着冲下楼梯,同时忧心忡忡地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他有点担心电池又冻掉电直至关机。 就在这时,沈黎川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物体——一台专业级的单反相机。 “app能实时追踪云层分布,”沈黎川下楼启动车引擎,顺带把相机塞到了米松怀里,“路上看见喜欢的都可以拍。” 沉甸甸的金属机身,复杂的旋钮和标识…… 米松抱着这台专业单反坐在副驾驶上,有点手足无措。 这玩意儿…… 真不太会用啊! 他习惯了手机咔嚓一下就好,现在除非是发烧友、职业博主或者靠镜头吃饭的人,没人还会特意去研究单反。 车子平稳地驶出熟悉的街区,窗外的灯火迅速稀疏,浓稠的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包裹而来。 “看这里,”沈黎川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他没有转头,却极其精准地指了指相机顶部,“右上角,有个小的观察窗。” 第52章 米松顺着他的指示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窗口,凑近能看见取到的景色。 紧接着,沈黎川的手指悬停在米松视线前方,精准地点了点相机顶部右侧一个带图案标识的圆形转盘。 “这个轮盘,转到绿色的‘auto’标志。这是傻瓜模式,直接按快门就能拍。” 这倒不错。 米松完全没想过这个大块头还有傻瓜模式的选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这类专业相机必须调节进光量、景深的时代。 在副驾驶捣鼓了一会相机,米松就上手了。 再怎么说手机的功能也都是照相机抄的,多按两下米松就知道怎么自己在傻瓜模式的基础上微调了。 就在他翻看刚刚试拍的照片时,相机屏幕角落一个小小的提示图标,猝不及防地跳入了他的眼帘—— 内存卡剩余空间:仅 15%! 咦? 米松有点好奇。 明明……从来没看见过学长拿出过这台相机啊?可如果几乎不用,这内存卡怎么都快满了? 之前……到底用它拍了些什么? 米松的指尖,无意识地悬在了相机角落的“相册”按钮上方。 只需要轻轻一按,就能看见学长之前拍的所有内容。 车厢内,暖气安静地吹拂。 沈黎川的侧脸,在仪表盘幽蓝的光芒中,轮廓分明,专注地凝视着前方。 出于一种对学长个人边界的尊重,米松悬着的手指,最终,还是慢慢地挪开了。 他没有按下那个按钮。 ……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覆着薄雪的碎石路,终于在一片开阔的高地停了下来。 米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寒气瞬间灌入喉咙,激得他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仰头,想要抱怨一句“好冷”。 然而,所有的声音连同呼吸,都在目光触及天空的刹那,被彻底封存在喉间了。 不知何时起纯黑的天幕变幻成了微粉色上面紧接着大片大片浓郁到令人心颤的绿色及神秘而冷冽的蓝调的动态画布。 这散发着光芒的画布像触手可及。 怪不得有人形容它“诸神的裙摆”,米松认为还得是很强力的神。 因为面对它,你会感到一丝丝的恐惧,它浩瀚无垠的能量若有似无地在压迫你每一根神经,让你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渺小。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山崖下的房子稀稀疏疏,一户就是一家人,一家人点亮一户灯,而这所有山、房、车、人此刻都被苍穹之上那奔涌不息的神秘光芒无声地笼罩着,涂抹上一层非人间的流动色彩。 偶然间,一两道车灯的光束短暂地窜过。 大多数时间,天空和他们谁都不说话。 “学长。”米松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 他不知抬头看这片天看了多久,丝绸片状的天空在头顶已经流转了不知几种姿态。 沈黎川在米松开口的瞬间,便侧过头来,视线沉静地落在米松被极光映照得光怪陆离的侧脸上。 “嗯?”一个单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好困……”米松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暖黄台灯下,听着白噪音背景音乐整理笔记的画面,“可以在这个底下睡觉吗?” 就在这片天幕之下。 呈“大”字状、坦荡地与天空对眠。 去他的期末考! 去他的死线! “今天吗?”沈黎川看了一眼手机,界面还是那个app,“今天不行了,不过下一次可以。” 米松蓦地回头。 沈黎川微凉的呼吸毫无防备又轻柔地拂在了他的脸颊上,距离近得能看清沈黎川眼底映着的天空残留的瑰丽流光。 米松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语气有多娇纵: “上次你还答应了在极光下泡温泉。” “嗯。” “那我还想要极光下烤烧烤泡温泉。” “好。” “那我还还想要极光下烤烧烤喝啤酒泡温泉。” “你不能喝酒。” “……学长小气。” “呵……” 定定地看了一小时极光加上开车来回一小时熬到了接近凌晨,结果就是回到家,玄关的灯亮起又熄灭—— 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提起按摩的事。 毕竟还要迎接备考月第二天醒来的兵荒马乱—— 下课后教室角落的暖气片发出低沉的嗡鸣,妄图对抗年底的寒意。米松正埋在自己的pad上,试图将课上拗口的专业名词归位进笔记里。 “米松,”海狄伦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他旁边的座位,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声音带着被复习逼到绝路的焦虑,“你有记那个、那个光头教授第十三章 的笔记吗?” 他还没回答,就见海狄伦从她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盒。 盒子里整齐码放着六块不同口味的、裹着厚厚糖霜的北欧传统甜点扭结饼。 米松看着那杯深不见底的黑咖啡,又看看海狄伦那明显过度亢奋的状态,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咖啡因又超标了吧?” 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固定的开场白。 “人均超标50%!”她伸出五根手指,在米松眼前晃了晃,“我这都算克制的了!” 真的。 米松看着海狄伦那副样子,内心那个中国教导主任人格恨不得立刻跳出来,叉着腰,用最尖锐的语气吼一句——“好的不比比坏的”。 然而现实里,他只会默默地陪一杯。 背知识点命苦到咖啡都不算什么了。 “等等……十三章……”米松放下咖啡杯,甩了甩被公式和专业名称塞满的脑袋,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他点开其中一份标注着“chap.13”的笔记图片,指尖轻点了一个利落的airdrop,文件瞬间飞向海狄伦的设备。 “你是在找这个知识点吧?”米松指了指屏幕上被他高亮出来的段落。 海狄伦的电脑屏幕瞬间亮起。 她点开那张图片,只扫了一眼,眼睛就“噌”地亮了! “对对对对!就这个!天呐!”她看向米松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哇!我算是知道你之前的小测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么逆天的分数了!你这笔记……” “我能看看别的吗?”海狄伦嘬着咖啡凑到了米松跟前,看见pad上那分类清晰、条目分明的各科笔记,口气都变得狗腿了不少,“这个……我能借阅吗?你嫌麻烦发我电子版也行,怕版权问题我去打印纸质的也ok!” 这一连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盗取什么机密。 米松被她这阵仗弄得有点哭笑不得:“现在的还不完整诶……” 他倒是不在乎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共享,就是课程要一直持续到考试前一周,最后几天才是空窗复习期,现在传了后面更新了笔记还要给一次,有点麻烦。 “噗通!” 海狄伦无力地滑跪在了米松面前。 米松吓得手里的咖啡杯都差点脱手! “你你你你干什么!快起来!”他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声音压得极低,却盖不住里面的惊慌失措,“班里好多人都在呢!!太丢人了!!” 海狄伦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像是被里斯魂穿了:“其实。” “嗯嗯嗯!”米松急得冒冷汗想拉也拉不动比自己大只的海狄伦,此时旁边已经有同学关注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我还想你帮我讲讲,”海狄伦迅速点了点米松pad上画了星星的那几章,“这里面有几个公式……我真的不太会用。” 米松随手在平板上划拉,精准地点开一个被标星的章节,指尖敲了敲屏幕底部:“喏,这个难点,课本底下不是配了详细的例题吗?” 海狄伦见米松准备开讲,立刻弹了起来。 不是米松说,国外的课本和ppt几乎尽人事到把知识点嚼碎用勺子喂进你脑袋里,就差当场再给你表演一个实景情景剧了。 “这个我会做,”海狄伦看了一眼例题,翻开了她自己的课本,上面哗啦啦五颜六色全都是标签,“但是小测换了个场景我就不会了。” 那不还是不会吗! 不太确定海狄伦是错在思路还是数学上,米松要来了她的小测页面。 小测都是在网页上随堂考的,有时候只有选择、填空,极少时候会有这种带公式的大题。 想都不用想,大题肯定是考试重点。 米松刚打算给海狄伦分析一下,不知何时身后又凑过来了一个本来在后座安静自习的同班男同学。 第53章 “打……打扰。”那人看向米松的眼神有些尴尬,但和海狄伦打招呼的时候带了很大一个微笑。 海狄伦立刻把人拉近了:“现在你有两个学生了,米松老师,拜托你了。” 米松把题目拍照在了pad上,答案遮住,从头到尾又示范着做了一遍。 米松坐着,两人围着米松站着。 等米松一口气呼出再抬头,围观的人数变成了四个,多出来的两个女孩子害羞地说“嗨”。 给两个人讲是讲,给四个人讲也是讲。 米松问:“明白了吗?” 海狄伦和第一个男生点头,那两个女生指着开头的推导,不好意思地说:“这里当时没来,不太明白为什么可以得出中间这个数。” 得……又得来一遍。 米松脑袋有一点大,此时海狄伦立刻出来主持公道,毕竟讲题因她而起。 “这样,考前那周我选一天去租一个讨论室吧?” 学校里有很多自习区域,大多数是公开无遮挡的单人座位,还有很多可以供小组开会的私密房间,里面不仅有投影还有白板,甚至门外还可以设置密码,避免闲人进入,只是需要提前预约。 “这个……”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这要花米松额外的时间了。 “你可以吗?在那之前我们就自己好好准备问题,集中到那一天问你。”海狄伦也有点忐忑,她不知道米松愿不愿意帮除她以外的陌生人。 “好。”米松不管怎么算这都是省时省力的好事,即刻答应了下来。 大家都带着期末前少有的笑脸散开了。 “哇,”海狄伦拱了一下米松的胳膊,“马上就是真正的米松老师了。” 米松无奈道:“那不是拜你所赐吗?” “nonono,”海狄伦端详了米松的脸一会,“你有没有发现你特别脸善?” 啊? 这又是什么神奇的点。 “他们看起来就非常内向啊,但是和美食节一样,你就站在那,看你脸很好说话的样子,人,一下子就围到了你身边。”海狄伦一边比划一边总结道。 米松想了想,好像这点确实不假。 考试前一周。 回家吃饭时,两人居然一人一副黑眼圈。 沈黎川用一种带着点慵懒戏谑的语调故意问道:“还有按摩吗?” 米松后悔死了,为什么答应了海狄伦给大家讲课,不是他故意想反悔,只是……米松压力大到,越临近那个日子越睡不好,每天对着要讲的“课件”念念叨叨,生怕到时候哪里讲不清楚! 是的,他甚至准备了“课件”,有ppt的那种。 “学长……”米松的声音带着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剩下的半块虾饼。 好吃! 好吃到感觉又可以强行续上一天的狗命了! 沈黎川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下颌,目光扫过米松因为美味虾饼而短暂焕发一丝生机的脸上。 “嗯?” “可能要下辈子还了……”米松咽下那口虾饼,随即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了冰凉的餐桌上。 同时闭上的还有眼睛。 太累,太累了。 在校每一天都如是过的沈黎川,在米松看不见的头顶,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赴约那天的米松预想这将是一场高效、有序的重点精讲会。 推开那间预定好的小组讨论室门时,米松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然后,裂开了。 乌泱泱整整十个人头! 挤满了原本只预备容纳六人的环形沙发! 海狄伦还有几个只在专业大课上打过照面的半熟脸,此刻都用一种灼热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 米松硬着头皮打开了他精心准备的ppt。 计划中的两小时,如同指间沙,在无数个“等等!”、“这里不懂!”、“能再讲一遍吗?”的漩涡中飞速流逝。 甚至还有人半路拿了外卖汉堡进来,海狄伦更是灌了三杯咖啡。 透明密码房外面,公共区域内。 里斯正纠缠着他的女神:“玛丽,我智慧的缪斯!请你那性感的璀璨大脑施舍我一点它的光芒吧!我将用它来照亮我的期末长夜” 一个样貌平平的菲律宾女孩甚至完全没有停下脚步。 她熟练地一指弹开里斯搁置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继续和自己的朋友找自习座位。 里斯保持着那个被弹开的滑稽姿势僵在原地,刚悲愤地转身打算再去充实充实自己,就看见玻璃房中一个略微暴躁地敲击着ppt、嘴里一刻不停的身影。 那……是米松吧?! “我……的上帝啊……”里斯倒抽一口冷气,飞快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沈黎川。 “他居然有一点像你了?!” 第45章 不得不说给人讲课是最好查漏补缺的方式。 米松拖着被榨干的身躯回家后, 硬是强打精神把每一科核心内容,又从那些提问者的刁钻角度,重新犁了一遍。 就是…… 深夜一点, 万籁俱寂。 台灯散发着荧荧亮光的书桌上,米松整个人几乎要陷进那堆叠起来的专业书籍里。 随着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袭来,他忍不住用脸颊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来回地摩擦。一只手死死地勾住宽松睡衣的下摆, 隔着薄薄的棉布用指关节用力抵住抽搐的胃部,试图用按压阻止它阵痛。 胃痛和复习一样, 重复且无聊。 能不能!跳过明天后天直接到平安夜呀…… 想着想着,妄念竟在胃袋的强烈抗议下, 诡异地扭曲成原始的一股冲动——食欲。 米松佝偻着腰, 极其缓慢地从书堆里把自己拔了出来,扶着桌沿小心地拧开了房门把手。 走廊, 一片漆黑,对面学长的门缝也和黑暗融为一体。 学长……应该早就睡了吧? 米松蹑手蹑脚准备去厨房捞点吃的。 嗯……葱、猪油、生抽、糖…… 阳春面……洗碗机…… 第二天清早。 咖啡机低沉地轰鸣,将滚烫的咖啡液精准地喷进的精致白色瓷杯中。 沈黎川给自己倒了一杯浓缩, 又多做了一杯可以外带满是奶泡的拿铁放在餐桌上米松惯坐的位置前。 突兀地, 一阵明显的荤油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 …… 沈黎川的脚步瞬间定住, 转身重新踏入了厨房检查: 调味架上盐罐和糖罐放反了,表层平整雪白的猪油罐表面多了一个大坑, 洗碗机透明舱门里多了一双碗筷。 “啪嗒……啪嗒……”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映入沈黎川眼帘的, 是脚步虚浮的米松,他两只手都捂着嘴巴, 试图堵住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哈欠,眼眶因此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头发更是一个乱鸟窝。 “早……啊, 学长……”米松的目光涣散得没有焦点,他走近摸索着拉开抽屉,指尖迟疑地掠过整齐摆放的餐具,最终绕过筷子精准地拿起一副西式刀叉。 ……嗯?! 好像拿错了…… 米松又慢吞吞把刀叉换成了筷子,抓着它们一步步蹭上了餐桌发呆。 此时昨晚背的定义和例题还在纠缠米松大脑,争吵着不让他休息片刻。 “早。昨晚睡了多久?”沈黎川在米松后厨房里戴着厚实的隔热手套,正从蒸箱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碟,上头是三个一叠热腾腾的葱香小花卷。 他转身,将那盘冒着腾腾热气的花卷,轻轻搁在了米松面前的餐桌上。 放下花卷的瞬间,沈黎川的目光不经意瞥见米松后脑勺上,那些比上月似乎又长长了一点点、此刻正略显炸开的细碎发梢。 “四个……?可能是三个半小时。”米松怔怔地徒手去抓小花卷,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小脸立刻被烫得浮现出了鲜活的表情,“好、好好烫!” 沈黎川又把拿铁推到了米松面前,米松双手把咖啡杯抱到跟前,一小片花卷、一大口拿铁地暴风吸入了起来,像是又饿狠了。 “学长?怎、怎么没见你复习?”米松含糊不清地开口,抬头看沈黎川。 “我复习好了,你呢?”沈黎川垂首回看他,语气平淡得像是今天吃过早饭了。 米松从下往上看,最显眼的便是沈黎川微微抿直的唇线,严肃的半张脸看起来思考什么重大决策。 复习好了……? 还有一天就到期末考了,今天是大赦天下日——教授都不上课,把大家放回家自习了,就算上课也是答疑自习课。 第54章 居然有人在这,天选复习日,之前就复习好了?! 好吧。 米松其实也复习好了,但他强迫症般地想复习第二遍、第三遍…… 痴痴地将小花卷边边塞入嘴里,葱油咸香抓住了米松这个南方人的味蕾,柔软的面剂子蒸出来蓬松又水润润的,吃下去一点也不干噎或油腻。 正当米松愣今天第四次神,沈黎川开口了。 他清冽的声音在面香、咖啡香飘逸的餐桌上异常突出:“出去逛街吗?” ……? 嘎……?? 这竟是米松第二回,真正意义上漫步在雷克雅未克市区的街头。阳光冲破了一周以来沉重的阴云,慷慨又完整地泼洒在冰冷的大地上。 那些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欧式现代建筑,强行挤占着米松那早已被公式和定义塞爆的大脑内存。更霸道的是满街的肉桂香,它飘逸在大马路上平等地吸引每一位路人立刻走进最近的咖啡店。街边尚未封冻的河中央,即使天气寒冷,不知名的白翅膀大鸟依然成群结队地在浅滩上散步、啄毛、扇翅。 很难想象,这和黑布恒久笼罩的夜晚是同一个地方。 街上,行人都在慢节奏地踱步。 鲜少有像米松和沈黎川这样脚步匆匆的身影——他们多半是兴奋着探索城市的旅人。 “学长,我们这算不算大考大玩啊?”米松好奇地问,手指蠢蠢欲动,想去够店铺屋檐下那根晶莹剔透、摇摇欲坠的小冰溜子。 指尖还没碰到—— “脏。” 沈黎川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米松羽绒服帽子的后沿,轻轻向后一拽。米松猝不及防,以后脚跟为轴心,直直向后倾倒了30°,头一股脑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气息中。 “你该好好休息,这一天放假是给没准备的人复习,有准备的人休息的。”沈黎川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质感,竟意外地与空气中漂浮着的暖融融的肉桂甜香无比相衬。 米松听着听着,舌尖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怀念咖啡的醇厚。 他每天都在喝拿铁,还没尝试过肉桂拿铁和肉桂卷。 米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街边一家咖啡馆的橱窗上。冰岛咖啡馆的灵魂伴侣就是新鲜出炉的肉桂卷,隔着橱窗,可以看见金黄酥软的面团,裹着厚厚一层由肉桂、糖和黄油混合而成的香甜馅料,有的淋上糖霜,有的则是巧克力酱,烘焙时会散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浓郁肉桂糖香。 这也是大街上香味儿的来源。 “想吃?”沈黎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几乎每经过一家飘着香气的咖啡馆橱窗,米松就会不自觉地伸长脖子,眼巴巴地往里张望。 “就……一点点……”米松含糊地应着,鼻尖却几乎要贴到橱窗上去了。 其实不止一点。 “叮铃——”沈黎川推开了就近的原木店门。 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悠长的颤音。 扑面而来的,是比街上浓郁十倍的的咖啡焦香与甜暖的肉桂风味。 其实这家店在大街上就极其显眼。它两间店铺大的墙面全部被漆成了血红色,两个拱形的橱窗内挂满了店主收集的各式各样的咖啡杯。 推门而入,空间陡然压缩。 穿着臃肿的客人互相给彼此让着走路,但其实一人半宽的过道已经非常充裕,排放整齐的一张张小方桌也非常迷你了,仍然架不住客人众多。 沈黎川去柜台点单去了。 米松里选了一个角落坐着,被完全陌生的冰岛语对话声温柔地包裹,这和上课时老师同学间全英的环境体验全然不同。最最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大部分的客人并不是带着电脑来工作的年轻人或者拿着手机开黑的未成年,而是很多很多路过走进来闲聊、顺带喝一杯的老年人。 沈黎川回来后抬手指了指米松身后墙上悬挂的、同样写满冰岛语的手写菜单板,上面贴了张一坨奶油配一块黑森林樱桃蛋糕的图片。 “先尝一下黑森林蛋糕和肉桂拿铁,能接受下次再吃肉桂卷。” 米松完全信任沈黎川的点单水平。 “学长!等你放假跟我回上海玩,我带你去吃超——好吃的蟹黄面,每一口都是人工亲手拆出来的大闸蟹!”说着米松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是第一年,他因为远在他乡错过金秋新鲜上市的大闸蟹。 还记得小时候大闸蟹不流行也不甚值钱的时候,有亲戚来做客一口气一人吃了整整五只!当时还不会品鉴。现在想起想买一只重量大的吃都需要不少的人民币。好在家里总归有人馋那口,所以年年都可以吃到。 “大……闸蟹?”沈黎川说出这三个中文字的时候都有点拗口。 米松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学长……你不会不知道大闸蟹吧!你多久没回国了?” “小学在国内读的,后来就基本没去过了。”沈黎川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咖啡。 这时穿着粗布围裙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她将一杯深褐色几乎没有任何泡沫的小瓷杯,轻轻放在沈黎川面前,同时,用轻快的冰岛语,吐出一个清晰的词组。 米松竖着耳朵,努力捕捉那陌生的音节: 好像是双倍浓缩……? “谢谢!”米松也赶紧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属于他的那杯拿铁。 服务员,对他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同样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 这回,他好像听到的是双倍糖浆? 这杯咖啡非常漂亮,被盛在一个需要双手捧住的厚重棕色单耳陶杯里,触感温润质朴。咖啡面上有一整根深棕色的肉桂、一片边缘微卷的干柠檬和一条细长的迷迭香,它们表面应该用喷枪加热过,散发着温暖的复合香味儿。 米松刚嘬了一口,沈黎川就问:“如何?” “很香!”第一口的味道有些独特,带着一股木质辛香,米松不知道怎么评价。 沈黎川听闻缓缓向后靠进了高背椅里。 这时候小蛋糕也上了,蓬松如雪的鲜奶油簇拥着深色蛋糕,顶端还俏皮地点缀着一颗红宝石般的野生浆果。 米松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所以,过年和我回国玩吗?现在外国人都有144小时免签政策了。” “我没有改国籍……”沈黎川严谨地澄清。 米松更热情道:“我就是说现在真的很好玩啦!你放心,我绝对带你玩……” “到时候再看。”沈黎川无奈道。 在米松耳中,这无异于同意。 “那就是说好了!到时候旅馆超难定的!”米松掰着手指头数家附近的酒店,到底哪家可以留住房间。 “嗯……”沈黎川微微上翘的唇角在垂眸的瞬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弧度。 …… 第二天考试的时候,阳光又变得吝啬,天空中阴云满布。 可米松步履轻快,与昨天紧张到胃疼的人判若两人,满脑子都是放假带学长去哪里玩的地图。 地图线路改了又改—— 因为他根本不敢在市区开车…… 上错一个高架桥可能就要多开一个小时路,更别说还需要人帮忙看堵车情况,遇到红色堵死的地方需要在脑袋里搜索路径改路,这个学长也不能代劳。 就这样被假期期待冲淡了考试压力,米松遛弯似地地进进出出考场,居然发现他之前恐惧的全英试卷也没有多可怕,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手拿把掐! 题目,都出得中规中矩。 既没有教授刻意刁难,专挑犄角旮旯的超纲内容;也没有人出些侮辱智商的弱智题,除了一道分值不低的大题—— 要求就一个开放性社会议题,现场撰写一篇逻辑清晰的小议论文。 在这里米松花了点时间拼凑正确完整的专业名词。 走出最后一间考场时,空气都变得格外清爽,冷风刮在脸上变成了米松回学长那栋房子的动力。 第46章 米松脚步轻快地回到家, 手还在卧室门把手上扭动,就听见沈黎川房间里传来阵阵严肃讨论的视频会议声。 一个坏心思出现在米松脑袋里。 【米松:学长!我考完啦!】 发送! 【沈黎川:嗯】 怎么秒回? 【米松:你不问问我考的怎么样】 【沈黎川:相信你】 每次都只打这么几个字吗? 米松对着屏幕无声地龇了龇牙。 【米松:我们后天聚餐吃什么?】 【米松:玩游戏的话要有奖惩吗?】 【米松:能不能让zoe把咪咪带过来?它好可爱的!】 第55章 【米松:还有!去哪个超市采购啊?bonus还是kronan?】 一连串的问题不带停息地轰炸了过去。 短暂的沉默后—— 【沈黎川:你策划】 【沈黎川:今晚交】 ……?! 米松脑子里“嗡”的一声! 坏了。 他的手指,前一秒还在手机屏幕上快乐地滑动, 流连于app商店那些五花八门、图标诱人的游戏之间——现在不得不悲壮地把整个页面给划掉。 手机在掌心震动,刚好屏幕上跳出海狄伦的消息。 【海狄伦:你考得怎么样?出考场怎么没看见你】 【米松:emm……题目……比想象的简单?但是我现在愁的是另一件事】 【海狄伦:什么?】 【米松:你能帮想聚会策划吗?今晚就要交一个方案给学长】 几乎就在消息发出的下一秒,手机屏幕猛地一亮, 轻快的电话铃声响起了—— 是海狄伦的电话。 “hey?听得到吗?聚会那不是买点奶酪、生肉、酒、甜点就搞定了,或者你会做其中一个吗?”海狄伦像是在外面, 有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嗞嗞”作响。 “额……不是我做饭,学长说我策划, 他执行, 他来做饭。你那边什么声音?”米松被海狄伦那边的背景噪音吵得脑仁疼,他一边肩膀夹着手机, 一边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咔哒”一声按开了平板。 前面一本还是学习笔记,现在就要单开一页做聚会策划了。 他不禁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好快。 “哦!我在做指甲, 是美甲师在抛光呢~这不是要参加你们的聚会吗!你不如去看看你最喜欢的中国leo, 从他那汲取一点菜谱灵感。” 不知道是不是通话质量问题,米松听着海狄伦的语调有点贱兮兮的。 “海狄伦!你是天才吗?!”米松右手在pad上草草写下这条, “那……游戏呢?我脑袋里想的大多数游戏可能都有一点幼稚, 除了划拳, 那种我玩不来。” “划拳?”海狄伦显然对这个词儿不熟悉,紧接着她举了两个例子, 一个是传蜡烛版击鼓传花,一个是单词接龙。 这些都可以,但好像不够有趣。 “谢啦海狄伦!我去问问别人?”米松对着已经挂断通话的手机屏幕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zoe会有好主意。 【米松:zoe!救急!聚会游戏有什么好点子?】 几乎是瞬间! zoe的回复,就像她本人一样,带着噼里啪啦的热闹劲儿,带着感叹号弹了出来。 【zoe:转酒瓶大冒险!!!节奏又快又有意思!节奏超快!巨有意思!输的人要么真心话要么小惩罚!!!】 【米松:好好好!这个好!记下了】 【米松:那……咪咪呢?聚会那天能带它来玩吗?学长家空地多,它肯定喜欢!】 【zoe:哎呀……我后天正准备回国玩,昨天就已经把咪咪送到朋友家寄养了】 不——! 米松难过地结束了对话。 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曲起双腿,两侧手肘稳稳地撑在身体两侧,将平板电脑轻巧地举在脑门前半臂远的空中。 手指,在光滑的玻璃屏上,无声地上下滑动。 策划页面已经被他填充得七七八八,一个聚会的骨架,已然清晰。 但米松绝不会就这样草率地定夺——因为具体吃什么菜才是最重要的! 凉菜、蔬菜、肉菜、汤,一个都不能少。 米松仿佛要汲取某种力量,再次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收藏夹:“中国leo的魔法厨房”。 一整面密密麻麻全是诱人食物的视频封面,上面每一个熟悉的菜名标题都曾是他入眠的必备品。但不知为何,再次打开就是没有在之前看那么馋了。 西施豆腐……学长会做,但是时间不允许,划掉。 松鼠桂鱼……学长会做,但是这儿没有正经桂鱼,算了。 …… 最后检查一遍后,米松定了一份他最馋的菜单在策划案上,顺手airdrop到了学长电脑上。 对面房间。 沈黎川的视线正锁定在ppt的模型上,薄唇微启时,一个格格不入的文件弹出在了ppt上方——在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沈黎川下意识点开了放大。 文件名为一串中文的策划案在屏幕里放到最大,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表格旁边还画了几个色彩鲜艳的食物简笔画,有火腿棒、烤鸡、蛋糕什么的…… 像是小孩涂鸦。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抱歉。”沈黎川一边淡定地点下文件右上角的叉,一边继续刚才的发言。 会议界面右侧,那代表参会人员的小方格视频画面里,好几个人正若无其事地将刚刚放下的手机悄悄塞回了桌面之下。 太少见了。 …… 第二天就是平安夜了。 米松还没从上学的作息里调过来,早上八点就毫无预兆地醒了。 他整个人迷迷糊糊地摸到厨房时,居然在料理台上看见了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盘巧克力圣诞猫。 对哦,平安果! 再一转头,他又瞟见了客厅的新变化——在沙发边上多了一棵光秃秃的高大圣诞树! 准确地说,是一棵光秃秃的云杉树。 树上什么装饰品都没有,就是一棵新的树。它站在那里,高度控制得刚刚好,比天花板矮了一截,宽度也比大门门框窄一点,整体刚好嵌在客厅那个角落里。 米松好奇地走过去,弯腰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冰凉,带着点湿气,是货真价实的木头。他又轻轻折了一下树梢的一小根针叶,那叶子“啪嗒”一声轻响就断了,断口处立刻渗出一股子松香味。 居然是真树! 看上去还很新鲜?! “吱呀——嘭!” 门口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 沈黎川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在玄关处站定。他呼出一团白雾,正低头解下裹着的厚围巾和手套。可能是察觉到厨房方向的视线,他抬起头,正好和穿着睡衣站在客厅的米松对上了目光。 米松本来蹲在角落那棵光秃秃的圣诞树前,此刻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学长一边朝自己这边走,一边拉开厚重羽绒外套的拉链。但米松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沈黎川脑袋侧边的头发吸引住了。 几缕靠近鬓角和额前的发梢,不像平时那样柔顺地贴着,而是硬邦邦地支棱着,形成了几个小小的尖尖角。 欸? 那是什么? 沈黎川似乎走得有点急,微微喘了口气,还没说什么。米松那点好奇心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飞快地戳了一下沈黎川鬓角边一支翘得最明显的小尖角,就像掰刚刚那一根松针。 “啪!” 一声非常清脆细小、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米松的手指缩回来,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 嗯……? 感觉有点湿湿的、凉凉的。 “学长,”他一脸惊奇地问,“你头发怎么……是湿脆的?” 沈黎川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迅速抬起右手,一把将自己额前、鬓边那些支棱的头发用力地捋向脑后。就在他低头做这个动作的同时,米松似乎听到他头顶传来一阵像冰柱碎裂般的“劈里啪啦”声。 紧接着,他沉默地抓起米松那只戳过他头发手的手腕,半架着人就径直拖到了洗手间。 “哇……学长?怎么了?”米松完全懵了,手腕被攥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洗手。”沈黎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很坚决,直接把米松的手按到了洗手池的水龙头下打开温水冲洗。米松一头雾水,只能任由水流冲过手指,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声脆响和湿漉漉的感觉。 直到半小时后,沈黎川快速冲了个澡,吹干了头发,两人坐进车里准备出门采购,米松才终于得到了让他抓心挠肝的答案。 车子刚启动,沈黎川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非常平静地开口:“早上砍树出了点汗,气温低,头发就结冰了。” 只是仔细看的话…… 他靠近驾驶座那边的耳朵尖儿,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米松:“……?” 这是什么小众的话,也就是说刚刚自己在玩人家的汗? 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沉默之后,米松脸上猛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哇!”他兴奋时声音提高了几个度,身体下意识就朝驾驶座那边扭过去,“那个手感真的好神奇!学长你干嘛自己一个人都捋掉了?应该留着让我也折折看嘛!冰溜子没摸到,这个也不让玩吗?再说了,汗又不脏!” 第56章 他越说越来劲,几乎要挣脱安全带的束缚,整个人都侧身转向沈黎川。 “那个声音!”米松眼睛亮晶晶地比划着,“‘噼啪噼啪’的,你捋头发的时候,还有我戳的那一下,好像捏气泡膜啊!就是快递里那种包装用的、有很多泡泡的塑料膜!按破它的时候不是会‘啵啵’响吗?那个感觉超——级爽的!” 似是无法理解米松的喜好,沈黎川只是脚下轻轻点了一下刹车。 车子微微一顿,两人身体随着惯性往前倾了一下。 “哎哟!”米松被安全带一勒,赶紧老老实实坐回副驾驶,让安全带恢复原位。 过了两秒,他又折过头像想起了什么:“学长——” “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 于是,整个采购过程中,沈黎川都异常沉默,几乎没怎么开口。 米松抱着怀里快要抱不住的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看着沈黎川推着车走在前面的背影,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喊道:“学长——!等等我,东西要掉了!” 沈黎川这才停下脚步,把他那辆已经快装满了的粉色购物车推回到米松面前。米松如释重负地松开手臂,“哗啦”一声,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进了购物车里。 米松扒着购物车边缘探头往里看。 “哇……”他有点咋舌,“这也太多了吧?我们真的吃得完这么多东西吗?” “吃不完,”沈黎川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声音没什么波澜,“你们走了,剩下的我慢慢吃。” 米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小跑两步追上沈黎川,侧着头紧盯着他问:“等等!‘你们走了’?学长,你不是答应跟我一起回国玩吗?” 沈黎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整理那些被米松扔进去的东西。 米松不死心地一弯腰,从下方钻到沈黎川眼皮子底下与他对视。 他腮帮子微微鼓起:“你骗我?” 沈黎川看着近在咫尺、气鼓鼓的脸,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一把揉乱了米松头顶柔软的头发。 “好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超市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足够清晰,“还缺一点圣诞树的装饰品,松松。” 米松正捂着被揉乱的脑袋,听到最后那个称呼,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朵尖“唰”地就红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黎川:“……!” 他、他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喊! ----------------------- 作者有话说:又没人听得懂中文! 第47章 回家的路上,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安静。 米松没有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景色,也不在副驾驶上乱翻动,只定定地直视着前方, 余光能略微带过沈黎川的侧颜。 沈黎川似乎心情不错,至少比在超市里要放松一些。他右手随意地伸向中控台,轻轻一按。 “咔哒。” “og nota stj rnurnar 站立在满天星斗之下 hleypur endalaust hun 斗转星移, 照耀着她 og klifrar svout 脱离生天,如梦如幻 glosoli-leg hun 她是闪耀着的太阳” 很耳熟, 是米松第一次见沈黎川播放的歌。 虽然很想转头问学长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米松还是忍住了。 他们……他们走着瞧! …… 圣诞节的中午,是他们约定好聚餐的时间。 这次聚会, 对很多人来说都带着点离别的意味——大多数朋友在圣诞节后的一两天内, 就要搭乘飞机飞往世界各地了,这是分别的最后一刻, 也是可以完全放松的一刻。 当第一声门铃在公寓里清脆地响起时,米松还深陷在睡梦中。门铃声、谈笑声、脚步声……陆陆续续传来,客厅渐渐热闹起来。直到zoe和jordan最后姗姗来迟, 沈黎川才走到米松紧闭的房门前, 屈指敲了敲。 “米松, 该起来了。”沈黎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米松挣扎着睁开眼,眼球干涩发胀。 前一晚, 他又失眠了。 这一次, 和以往不同。 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参考的帖子做催眠剂, 也没有去求助塔罗、八卦等不知名力量,他确切地感觉到了是自己。 自己好像不对劲。 米松揉着惺忪的睡眼,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推开房门,迎面就是客厅里热闹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欢声笑语。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客厅中央, 那棵昨晚还光溜溜的云杉,此刻已经挂满了闪烁的彩灯、亮晶晶的装饰球、小巧的铃铛,树下也堆起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礼物!所有的朋友正热热闹闹地坐在环绕着圣诞树和礼物堆的沙发上聊天喝茶。 完!蛋!了! 他彻底地忘了圣诞聚会还有交换礼物这回事! 本能地,米松脚跟往后一蹭。 可惜,有点晚了。 只听海狄伦阴恻恻地开口:“米松……” 米松硬着头皮转过脸,就看见海狄伦正蹲在那棵闪闪发光的圣诞树下,她精心打磨过的长指甲正轻轻戳着不同礼物的包装。 “嘿嘿,”海狄伦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指甲尖轻轻点了点那个黄白条纹的盒子,“我猜……这个是你的礼物,对不对? “……”米松有点微死。 海狄伦看起来非常想要他的礼物。 沈黎川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瓶刚开了塞的红酒。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在快要僵成雕塑的米松身上略作停留,然后平静地开口:“规矩是……” “我知道!” 海狄伦立刻抢答,“拆到谁的是谁的。” 圣诞节礼物是保密的,每个人挑一个,拆开后不能交换不能拒绝,拆开后才能得知是谁准备的。 米松扶着门框,下意识为难地看向沈黎川,学长也刚好回看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当着米松的面,他拿出手机开始敲字。 【沈八嘎:我和你的昨天不是买好了吗?】 米松脑子彻底宕机了。 买好了? 什么时候?! 哪有人互换礼物不知道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什么的?! 洗漱完后,米松磨磨蹭蹭地蹭到了热闹的客厅,发现大家的话题歪楼到了各自惨不忍睹的情史。 他偷偷竖起了一只耳朵。 “去年回家我妈非要我和一个巨丑的癞蛤蟆结婚。”zoe面漏难色。 众人纷纷问:“能有多丑?” jordan面无表情地给zoe补充:“涂白了也没用,穿搭只有格子衬衫运动裤,给他买新衣服也不穿,说更重要的时候再穿。” 海狄伦瞪大了她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不理解地问zoe:“和你约会不是重要的时候吗?” 接着薛博推了推眼镜一语中的:“你妈不是开店的吗?店里是和他家有啥金钱往来吗?” zoe痛苦地揉了揉额角:“就是因为他家是我妈店的甲方,我不得不和他聊了两个月。后来我言辞拒绝他,他妈还把我狠狠批斗了一顿。” 米松弱弱开口:“哈?” zoe又灌了一大口热红酒,像是在给自己压惊:“因为我这边拒绝他,我妈后脚去和人家家里说我只是脸皮薄,其实非常喜欢他。呵。人家妈妈说她儿子是要28订婚、29结婚、30生娃的,我耽误了人家两个月时间!”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被这连环奇葩操作震住了。 “还好……” zoe长长舒了一口气,“我好说歹说借了爷爷奶奶一笔钱出来读书,不然我就要烂在那里了。” “干杯!”zoe高高举起酒杯。 大家纷纷和她碰酒,祝贺她脱离苦海。 “要不……?”zoe顶着红彤彤的脸颊提议,“我们现在就开始玩转酒瓶吧!这不是做热红酒空出来两个红酒瓶!” 海狄伦和薛博没异议。 jordan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嘴里嚼着热红酒里的苹果片:“那不行,咱们贡献最大的会长大人还在忙。” 沈黎川正专注地给一道菜勾着薄芡,闻言头也没抬:“还要一会,你们先玩。”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饭啊!”海狄伦立刻抓住机会追问。 米松知道,她是真馋沈黎川做的中餐了。 “还有十分钟。”沈黎川似乎对时间手拿把掐,直接给了个精准时间。 谁知大家听这时间不长不短,干脆往餐桌迁移了。 “那我再爆个猛料!”薛博上桌看没人开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哥们儿我——之前真有个订婚对象。” 第57章 这话一出来,包括沈黎川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仿佛在说,你? “不是……你们眼神都什么意思?”薛博一巴掌拍在铺着格纹桌布的桌面上,“我要五个五官就有五个,就是脸型有点扁,你们也不至于看扁我吧。” zoe憋不出了“噗嗤”笑出了声。 海狄伦也乐得开始嗑起了瓜子,还分给了隔壁jordan一把。 “就是,”薛博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在我本科毕业那一年,我和我七年长跑的对象订婚,即将成功走入结婚殿堂。” 桌上几个脑子快的立刻反应过来:薛博现在可是在读博!那他这“七年长跑”的女友,岂不是从……初中甚至更早就开始了?这订婚也是好几年前的老黄历了! 众人的注意力被勾住,连嗑瓜子的海狄伦都放慢了动作。 “我们家呢,不算差钱,她们家也算门当户对吧,”薛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拉着,“我们家当时的想法挺实在的,就是两家一起,协商合买一栋大概800万左右的别墅,作为婚房。可我那前任回去跟她爸妈一商量,坏事了。她爸妈不同意!咬死了必须我们家全款买下那别墅,还得负责装修,房产证上也必须写上她的名字! 这还不算完,别墅从800w的要到了1500w的。我们家当时一下子拿不出,结果就掰了。”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红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讲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zoe默默地端起酒杯又敬了薛博一杯。 薛博被zoe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他那头硬硬的短发:“嗨……!我现在也释怀了,小时候就是图人家女孩子好看,真不能让我们家现金流都断了。” “七年……你能想开就好。”jordan 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那当然得想开!我现在好看的女孩行,好看的男孩子也行。”薛博咧嘴一笑,不甚在意地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 米松嘬热红酒的嘴猛地一咳! 不是……等等! 这难道是他的问题吗?! 周边好像性取向直的人屈指可数啊?! 狗狗祟祟看过这一桌子的人,米松默默抱紧自己的马克杯不敢说话,特别是经过昨天一晚的胡思乱想之后。 “开饭。”围着围裙的沈黎川一把推开厨房的推拉门。 众人看见他这身极其违和的装扮还是得被硬控五秒,就连薛博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五秒后,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大家鱼贯而入自主帮忙拿碗筷、端菜碟、摆盘。 在zoe和薛博的指导下,菜品层层叠叠地堆满了一整个餐桌: 最中间的一道是米松钦点的猪肘子,此刻它被炖煮得酥烂红亮,上面满满浇淋着浓稠的南乳汁酱料,酱香混合着肉香霸道地席卷了整个餐厅; 周边的凉菜有晶莹剔透玻璃碗里盛着的五色酸梅小番茄、一大盘东北大拉皮、炸得酥脆的椒盐鸭下巴、各种刺身拼盘; 热菜有硕大的帝王蟹壳黄蒸蛋、一条体型不小的葱油多宝鱼、朴实无华清蒸帝王蟹、翠绿鲜嫩的白灼秋葵、一锅清甜温润的椰子鸡汤。 海狄伦指着那个大肘子问:“这应该不是德国猪肘吧?” 而jordan和zoe的震惊则完全献给了沈黎川本人,目光在满桌的硬菜和沈黎川之间来回转移。 jordan:“这一桌子……真的是一上午一个人搞定的?!” zoe:“我可以来你家拍一期吗?不不不!我现在可以录像吗?” 薛博和米松根本无暇参与讨论,他们的目光被像磁石一般的大肘子给牢牢吸住吸住啦。 “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沈黎川走到厨房门口,习惯性地取下挂在墙上的干净抹手布,仔细而快速地擦拭手上是水分。 这句话像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圣诞快乐!” “假期快乐!” 大家为美食而再次举杯。 …… 吃饱喝足后,大家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三三两两、慢悠悠地重新聚拢回那棵闪烁着柔和彩灯的圣诞树旁,陷进沙发松软的怀抱里。 米松摸上了他三个月的肚皮。 巧的是,邻座海狄伦也摸着。 海狄伦:“你怎么回事,住了一个学期还没我一天的大?到底会不会怀?” 米松对她两头倒的立场和发言感到无语。 他拖长了调子:“拜托……我规律健身的好吗!” 不然他自己都不敢想一个学期下来会胖多少。 按照增速孕肚应该得八个月起。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被zoe充满期待的提问短暂打断:“各位!我们是先拆礼物,还是先转瓶子大冒险?” 她显然对游戏环节念念不忘。 “先拆礼物吧!” “对对,礼物!” 米松此时不太敢吭声,也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沈黎川。 虽然沈黎川一直存在感极强地站在他沙发背后,他能感受到若有似无地视线一直扫过他的头发、睡衣和露出半个后脚跟的拖鞋。 米松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过圣诞树下那堆色彩斑斓的盒子。 一、二、三……六。 确实有六个礼物。 米松稍稍松了口气,立刻又被薛博的视线吓了一雷。 薛博扫过米松,又扫过他身后的沈黎川:“米松啊,你和沈哥天天在一起,不会互相透露礼物吧?要是背着我们所有人作弊怎么办?” 米松不知作何反应,最后居然浅浅地瞪了薛博一眼。 “他不知道礼物是哪个。”沈黎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此刻无人敢再有异议。 米松咬了咬牙,是,他不知道沈黎川的礼物。 他也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礼物,待会挑到自己的怎么办? 一个想法突然涌上米松心头! zoe继续推流程:“那我们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先选。” “石头!剪子!布!” 第一个出局的是薛博,他径直锁定了最大的一个礼盒。 薛博:“怎么搞的,这么大还怪轻的?” 薛博三下五除二,动作利落地撕开了那华丽的包装纸——一只毛茸茸的、目测足有四十厘米高的泰迪熊出现在了大家视线里! “不儿?!”薛博捧着这棕色小耳朵熊居然爱不释手,手指在它身上搓来搓去,“这么可爱怪配我这个大老爷们的哈!这谁准备的?” 海狄伦仰着眉毛招手,顺便炫耀她新做的满钻指甲。 第二个挑礼物的是海狄伦。 她把每个礼物都摇了一遍后选择了最重的一个,拆开后居然是一瓶价格不菲的香水。 “omg,是谁这么用心?!”这个价位显然突破了海狄伦对圣诞礼物的预期,她喷了一下,香水是中性风的味道,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zoe在角落忍不住笑了,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款香水:“我就说它不挑人吧!这下我们身上有同样的味道啦!” 海狄伦闻言,激动得隔着坐在中间的jordan,伸长手臂给了zoe一个隔空熊抱。 下一个是jordan。 仔细看他也做了美甲,裸色的尖指甲轻易地挑开了一个包装结实的包裹。 他慢条斯理地挑选,用他那做了裸色尖指甲的手指,灵巧地挑开一个包装得异常严实的礼物。剥开一层、两层、三层……里面居然还有一层球形包装! 撕开最后的一层,一个白黑混色的机车帽漏了出来。 jordan把他往头上戴了一下,正当所有人都有点紧张他会不会喜欢时。 jordan:“这也太容易出片了吧?!帅炸了!” 薛博这才长舒一口气,笑着猛拍沙发扶手:“我和你说,不仅出片,还实用!我也不咋会挑别的,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坐小电驴能用、机车也能用,你要想干别的也能戴!” 米松被薛博这逻辑给征服了,还能这么着! 剩下只有jordan、米松和沈黎川的礼物没人拆到。 zoe的视线扫过三人,伸出了手。她抓住了三个礼物中唯一一个有蝴蝶结包装的。摇了摇,这个巴掌大的礼物好像不太大,还很硬。 她奇怪地瞟了三人一圈,没人表情有异样。 带着一脸不解,她打开了包装——那是一颗钻石形状的糖果,看起来还是塑料壳子的,目测有些廉价。 “打开它。”jordan在旁边提示。 zoe掰开钻石塑料壳,只见里面五彩缤纷的糖果簇拥着一颗金光闪闪的小金豆! 第58章 她立刻喜笑颜开。 “贪财的女人。”jordan嘴上嫌弃,但看到好友这么喜欢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眼里也满是笑意。 “接下来不用猜了,”沈黎川拿起圣诞树下的最后两个礼物,把其中一个塞进了米松怀里,“我们互换。” 薛博扶住额头,他早说什么了。 zoe手里摇着小金豆已经开心疯了,把包装纸一股脑塞进垃圾桶里就开始张罗:“转瓶子!转瓶子!” 茶几被挪到一边腾出空间,一个空的红酒瓶被放在地毯正中央。大家盘腿或随意坐着,旁边零散放着零食饮料,其中一半是海狄伦贡献的。 米松被安排在海狄伦和沈黎川中间,正对面就是眼神闪闪发亮、一脸“搞事”表情的zoe。不知为何,被zoe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米松本能地感到一丝心虚 “不如这样,”海狄伦举起了手,“我们一轮真心话一轮大冒险!” 瓶子被zoe郑重其事地交到沈黎川手里,她笑容灿烂,冠冕堂皇地说:“今天的大厨最辛苦!第一轮真心话的提问权,就交给沈大厨!您来问个问题,我们答!” 说完她的视线擦过米松一旁的海狄伦,两人视线碰撞,立刻擦出了一丝化学物质。 zoe:姐妹? 海狄伦:姐妹! “那就……最喜欢今天哪道菜吧?”沈黎川指节分明的手腕轻轻一旋,瓶子在地毯上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瓶子转了三圈半,速度渐缓,瓶口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最终稳稳地指向了—— 米松! 怎么是自己!!! 米松脸一红说了句场面话:“都、都喜欢。” 薛博“哎呀”了一下:“最喜欢!快给后面的回答打个样,哪能这么含糊?” 他话音刚落,就收到了zoe和海狄伦偷偷竖起的大拇指点赞。 米松心里苦:南乳猪蹄虽然是他钦点的吧……那帝王蟹也是他亲自挑的。 他困难地咬了咬下嘴唇:“帝王蟹壳黄蒸蛋吧?感觉可以空口一口气吃完。” 话音未落,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沈黎川,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三个像素点! 海狄伦和zoe立刻再次交换眼神,旁边的jordan也眯起了眼睛。 轮到米松转了。 jordan清了清嗓子,带着明显的煽风点火意味:“来点劲爆的吧,米松你再打个样呗~” 上道!zoe激动得在背后偷偷拍了jordan大腿根一下,立刻被jordan嫌弃地挥手拍掉了她的“咸猪爪”。 米松无奈,压力山大:“又是我打样吗……” 劲爆的大冒险…… 这可真有点难为他了。 他攒了攒劲,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自认为够“狠”的惩罚:“额……那就……唱、唱一句你会的饶舌!要带flow的那种!” 众人:“……” 最后薛博唱了歌,在他之后的惩罚完全变成了喝酒接力,没有人能直着走出这个房门。 把脚步虚浮的朋友们一一送上车或安排和接送,关上门时,外面已是深沉的黑夜。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关门瞬间卷进一股刺骨的寒意。 客厅里,只剩下那棵在黑暗中独自散发着柔和彩光的圣诞树,静静照亮着一片狼藉却充满余温的战场。 米松正蹑手蹑脚地溜向厨房,想偷吃几口剩下的冷盘,眼角的余光瞥见沈黎川送完最后一个人,正转身准备回来——他立刻调转脚尖,打算火速窜回自己房间。 “米松。”沈黎川低沉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清晰地响起,瞬间定住了他的脚步。 米松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沈黎川站在圣诞树斑驳的光影里,代替迟到的月光落在他脸上:“不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吗?” 第48章 三天后, 米松乘坐的飞机砸到了浦东机场。 100天里,他乘坐交通工具的次数屈指可数,面对机翼与气流的碰撞以及长途跋涉中的睡眠居然适应良好。 除非火星撞地球, 否则米松不会掀开眼罩多看一眼的。 他留子心性的底子已经被打好了。 出舱门时,米松没有垂头去盯机舱和廊桥的大缝,而是盯着门口妆容精致的乘务员小姐姐看。 “旅途辛苦。”字正腔圆的国语从她嘴里清晰吐出。 哎(~o ̄v ̄)~ 米松舒服了。 他拢了拢衣服, 嘴角微微翘起,自觉脚步就轻快了起来。 是他的错觉吗? 上海好像比冰岛还要冷呐。 走过了长长长长长长的入境通道, 终于在阶级大厅看见了一群黄色面孔。 其中的米爸米妈带了一束花来接米松。 看见米松背着个双肩包,提溜着大箱子往两老这一路小跑。 花被摇得瓣儿都要掉了。 “哎哟!”米爸接过了超大行李箱, 抬头张嘴就来, “这小脸日益……” 消瘦? 看着米松炯炯有神的眼睛下方腮帮子鼓鼓的,一看就没挨饿, 米爸低头瘪了瘪嘴把准备好的台词吞进了肚子。 米妈则完全沉浸在补偿米松的心情里。 左牵米爸,右擎米松,她小高跟鞋朝停车厂一迈:“儿砸, 在外饿坏了吧, 咱们去吃你最喜欢的!” 嘎?什么? 米松还真不知道爸妈心里他最喜欢吃什么。 难道是黄背心外卖的小摊爆款油炸里脊? 这种垃圾小吃他在沈黎川家确实吃不到。 “海!底!捞!”米妈兴奋得声调都抵在了天花板上, 两只细胳膊有力地扯着行李负重的二人猛猛往前冲。 米松欲言又止地心虚看地板,余光和对面的米爸对上了。 米爸眯着眼睛细细扫过他羽绒服外的每一寸皮肤:手嘛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脸嘛胖的嘞, 看不出吃过苦。 米爸:你小子在外面到底能吃什么好的了? 米松心虚地把头顶直对地板了:啊……嘿嘿嘿。 火锅店里坐下后。 米松吃着吃着, 伸出手按下一旁被服务员套上防油袋手机的电源键。 吃一口毛肚,按一下。 喝一口服务员乘的牛肉粒番茄汤, 按一下。 品鉴一下新出的甜品,按一下。 每次屏幕亮起,消息都空空。 二老本来就是吃完晚饭来陪儿子搓一顿饱的, 看着看着……两人心里犯嘀咕。 这食量是怎么回事? 不像音符里那些孩子们一人抵十人,甚至连米松出国之前的水平线都没达到。 “发烧了胃口不好吗?”米松妈伸出手,一只在米松的脑门上,一只在自己额头上。 温度没差,没发烧啊? 米妈纳闷地去瞅米爸,米爸扭掉了脑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只有米松惬意地慢慢汆熟这一桌的牛羊肉卷、猪牛下水、丰富豆制品…… 一双眼睛还是黏在手机弹消息的屏幕上方。 已经超过12小时了…… 学长还是没主动发一条消息。 难道走出了那套房,他们就是陌生人了吗? 米松一口咬爆了嘴里的牛肉丸。 …… 回家后,房间不出意外已经被收拾利索了。 空气里飘着干燥剂的凉意,许多趁手的东西都被收纳进了柜子、抽屉里,乍一眼望去竟然怪冷清的。 靠窗边的床头上,窝着一只比米松手机图册里大了一倍有余的黑色毛球。 “妹妹!”米松惊喜地叫道。 小黑猫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着急迈开脚步,而是站起身前爪推地,屁股高高翘起,伸了个懒腰。 手伸在空中的米松行动一缓……等等? 妹妹的腿怎么都这么长——了! 米松比划了一下,黑猫的腿比自己手掌还长出一些,脸倒较相册中变化不大。 妹妹长成了一只“美腿”田园大黑猫?! “哎呀,它平时就喜欢窝在你房间床的正中央,也不嫌弃滑溜溜的床罩。”米妈半路开门来送新晒好的浴巾。 米松这边接过浴巾,大腿侧传来了柔软温热的触感。 低头一看。 妹妹正用力拧着头来回地蹭他呢。 “现在才认出来吗?”嘴上讨要说法,米松倾下腰,手老实地给妹妹挠起了下巴。 妹妹仰着脑袋,眼睛闲定地眯起,整坨猫的高度已经达到了米松膝盖那里。 属于猫中霸王的体型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米松拍了张妹妹讨他摸摸的照片给聊天置顶那人。 对方几乎是秒回。 【沈八嘎:安全到家了?】 第59章 那还用说! 欸,自己怎么先发消息了……? 不管了! 【米松: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米松一连发了三张妹妹的美照。 一张是扭曲坐姿伸出舌头舔粉色山竹的,一张是从屁股往上拍四爪勾起露出毛茸茸肚皮的,最后一张则是怼脸的半脸大头照,镜头畸变得有些埋汰。 【沈八嘎:吃饭了吗?】 【米松:图片.jpg】 这次是妹妹吃饭的照片。 黑猫身体呈一个巨大的墨色扇形,头埋在了一个塑料盒子里。 经典的白色方形塑料盒配透明盖子,里头装的是刚从海底捞打包回来的剩涮肉。 【沈八嘎:它很喜欢你】 【米松:那当然了!】 坏了……回他文字了。 米松抱着浴巾忘记了洗澡的正事,和妹妹一同侧躺在床罩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本来想向他炫耀几张妹妹照片就算了。 怎么不秒回了? 【沈八嘎:你呢?在飞机上有饿到吗?】 那咋可能…… 米松翻了个身趴起,扯出枕头垫在上半身下,以便更好地打字。 好歹自己也是个成年人了! 【米松:饿,刚刚搓了一顿巨撑的海底捞】 没记错的话,冰岛至今没有海底捞。 【沈八嘎:我没有吃过,什么味道?】 【米松:……】 不会吧……? 米松现在良心有些痛了。 学长会做这么多菜,没尝试过海底捞吗? 鉴于沈黎川小学毕业就没回国过,好像也正常。 【米松:味道还好,服务挺不错的】 【沈八嘎:妹妹也吃的是海底捞吗?】 米松打不出字了。 这点学长连妹妹都不如…… 他看向正在无辜舔爪子的妹妹,一口牙齿白亮亮的,什么生骨肉、猫粮、寿司店生鱼头、火锅剩菜都吃,长得又膘肥体壮,被米妈米爸养得别提有多幸福了。 想到之前还答应过学长带他吃大闸蟹、逛上海……不、不行! 兄弟也要他先有意向来玩。 米松,你要守住自己的阵脚! 【米松:妹妹能要,妹妹得到!】 【沈八嘎:那我也想要呢?】 【米松:?你也要吃剩菜吗】 学长到底在和谁比啊! 【沈八嘎:看看妹妹】 【沈八嘎:她吃,我饱饱眼福】 不要再卖惨了!!! 米松承认自己有一点心软,看妹妹嘛,喜欢小猫是人之常情。 看呗看呗。 门外客厅里。 “是不是有情况了?”米爸在电视机前使牙签挑牙缝,二郎腿翘在茶几上。 米妈路过一脚踹开了米爸拦路的脚,手指凭空点了点米爸脑壳:“我告诉你,别去打搅他!” “我哪有……”米爸自回家屁股就没离开过客厅沙发,语气委屈,“我看他眼睛都离不开手机的样子,真谈了个外国朋友啊?” “什么外国不外国的,”米妈想到这么短时间米松就让人给敲开了情智,不免有些吃味,“人待见他就不错了,哪国人不重要,一懒得出奇的小子……” “但是嘛!”米妈话锋一转,“我们米松至少秀气又老实,又是第一次开窍,对方要是骗感情可不行!” 米爸点头如捣蒜。 房间里。 米松已经撑着手给沈黎川看了十分钟的猫了,对方还不满足。 “喂……我要不给你支个手机支架看?” 米松感觉腱鞘炎要向他招手了。 “不用,我就这么看看。”沈黎川把聊天界面刮在电脑右上方,手指还劈里啪啦地处理着事情。 对面的摄像头正对着沈黎川脖子以下的居家服,几乎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只能看见显示器的荧光打在衣服上,相对比米松这边的卧室顶灯、窗外月光、还有万家灯火的微弱辉光,真是落寞极了。 “你没事,我手好累啊……” 米松虽然这么说,手还是老老实实把镜头怼向了吃播的妹妹。 本来吃饱了的小黑猫,在镜头前又被迫舔了舔牛肉卷。 猫舌头伸出来时,微弱地“哧溜”一声,就像他主人觅食一样样。 沈黎川眼底的暖意不自觉背着他本人流淌了出来,声音都温润了几分: “镜头反过来,看看它的主人?” ?这个不行!!! 米松气鼓鼓的声音从镜头背面传来,还有一点凶意:“你干嘛!” “想看你拆我的圣诞礼物。”沈黎川平淡语气怎似蛊惑。 圣诞,礼物。 米松像一只提线木偶一般想起来,他把凌晨12点看成了中午十二点,整整看差了12个小时!当时着急忙慌地在沈黎川面前收拾着行李,顺带把那个圆筒状的金色礼物也一起塞进了行李箱外层。 一步一步走向行李箱,米松拉开了外层拉链,用力拔出了那罐礼物。 手指在屏幕里解开装饰丝带,剥开礼物纸壳。 里面是一个手掌高,一指宽的透明密封圆筒,能看见里面围了张10000面值的冰岛克朗纸钞。 正当米松眉头微皱几欲质问,沈黎川开口引导:“打开盖子。” 照他的话语,米松“嘭”得一声打开了紧实的圆盖,竟从里面倒出了一条略有些沉重的…… 项圈? 那黑色皮质两厘米宽项圈中间还有个银色的猫爪图案,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礼物! “你……!” 本来要把这种东西送给谁?! 米松要是有毛此刻就要炸开了!!! 沈黎川从喉间传出的声音打断了米松的憋气:“你要自己留着这条铂金项圈吗?我觉得妹妹会喜欢它。” 第49章 什么叫妹妹会喜欢……? 米松的视线“唰”一下挪到了正在“狮身人面像”打盹的大黑猫身上。 感受到威胁, 妹妹悠悠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个黑色的套圈从天而降,框住了它的脖子。 “咪呜!!——”小猫发出激烈的叫声。 客厅的二老捂住耳朵。 不打扰、不打扰、不打扰。 床上,妹妹前腿和脑袋刚挣脱出米松的双臂, 有劲的双腿又被米松牢牢地抱住。 黑色双爪无力地把床头的床罩勾出了两条白线。 小猫头上的粉嘴小幅度张张合合,似乎骂的很脏。 “等、等等……妹妹!还没戴上呢。”米松赶紧去把项圈给小猫拉紧。 戴蒸后,妹妹端坐立起来狂甩了几下猫头, 发现并甩不开这异物,无力地伸出粉色小舌头舔了舔嘴巴。 “戴好了?”视频还没挂。 在米松和妹妹追逃期间, 把床面弄得一团乱,拱得手机正面朝下, 摄像头朝天。 不知给沈黎川看了多久的天花板。 “钱塞进手机壳里了吗?”沈黎川淡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说实话, 看见礼物的那一瞬间,米松就瞬间原谅了沈黎川。 人家只是对他好, 对他的小猫也好。 这没什么吧…… 米松没法把手机背面展示给沈黎川看,干脆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镜头里。 “塞啦!” 与当面看一样白净的脸庞、瞪人和注视人一样澄澈的一双圆眼睛不停地在镜头和猫之间流转,人动来动去地看不明白, 似乎想把妹妹抓过来同框。 沈黎川眼睑的弧度都柔软了不少。 “那什么时候去看牙?” 看…… 怎么还有这茬!!! 米松一把抓住了自己前额的碎毛, 拿头顶对着摄像头。 好……不……想……去……! 似是预测到米松想挂电话逃避, 沈黎川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元旦检查,要看牙松松。” 屏幕一片漆黑之前自己听见了什么? 米松甩甩头。 哈哈, 肯定是学长唬自己的! 他检查个咩, 再也不接他视频了哈哈哈。 米松抓着浴巾轻快地去洗澡了。 7700公里之外一幢小房子里。 沈黎川独自一人在卧室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 他推紧了对面的房门, 似乎有一个身影裹着被单躺倒在了床上,把屁股对着门口;走到厨房去洗杯子, 仿佛有一双拖鞋“吱嘎吱嘎”地像小尾巴一般紧跟到餐桌边等他上餐;回卧室路过洗手间,不存在的温暖氤氲水汽糊住了他的眼睑,让他看见了在里面一边大声放歌一边唱还跑调的男孩子。 第60章 沈黎川右手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点开一个旅行app。 再次确认好上面的时间,他的幻想才逐渐从脑海里退散。 …… 第二天清晨。 “叽叽——叽叽叽喳!” “叽喳叽喳!” 哪来那么多的鸟叫声……还有哪里来的光—— 米松“呃啊”一声地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皮子。 昨晚他没拉紧窗帘! 一股极其刺眼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投在了他的床上,光束正好穿过他的脸颊。 哦……这是在国内。 太阳会正常升起,好神奇哦。 过了一会,米松双眼眼球逐渐适应了室内的亮度,才逐渐扒开惺忪的眼皮。 还是好困…… 但是,太阳,太阳它在看着自己。 米爸米妈都出门上班了,家里只有米松一个人和一只猫。 得自力更生。 米松穿着松垮的睡衣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有生的食材,饮料也只有酸奶和牛奶。 微波炉、蒸烤箱、锅里,都空空如也。 打开微信才发现米妈的留言。 【妈妈:拿着钱下楼吃你喜欢的早点去】 后面跟着一个大额红包。 啊……还要出门吃吗! 米松一巴掌糊在自己脑壳上。 按照这个尿性,回家的所有饭都不能指望了,除非等米爸米妈下班。 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窜进了他的脑袋——还不如在冰岛窝着。 有学长一口热饭,就有一口自己的。 哎…… 米松换了一身冲锋衣、裤站在玄关,认真思考。这里一场雪都没下,在门把手和挂衣钩间来回拉扯的手指,还是把手套、围巾、帽子给摘了。 刚下楼,挨单元楼下的潮风一吹,把米松刚刚装满浆糊的脑子给干清醒了。 哦草,怎么会忘记这里是魔法攻击! 手里攥着一袋肉包子的米松在阳光甚好的附近街区慢慢踱着步。 嗯唔!这包子皮面有点死了。 眼睛却目不暇接得观察着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周遭的变化好大:十字路口被修了不知几次,柏油路的颜色一层覆了一层;零食店怎么换了个连锁招牌继续开;宠物店扩建了一间店面,另外…… 家楼下怎么开了一间他认识的私人牙科诊所分店? 就坐落在最显眼的街道交叉处,独享面前一整片的绿化带。 诊所建成一个独栋的白漆欧式小洋楼,和旁边的一片平头小商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米松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给李医生。 【李医生:哎呀,你现在在我们新分店门口啊】 【李医生:刚好我周四这里坐诊,那快进来吧,新店是中央空调暖和得很。我给你挂号,还是小时候你妈妈的手机号对吧】 还真是吗?! 不对……重点是来挂号吗? 你们这幢建筑的风格和材料是怎么过审批的啊? 米松不可思议地张着嘴,左顾右盼地伸了一只脚踏进这个像是私人府邸的诊所。 地板洁白得反光,往上一踩还会回头看一眼有没有留印子。 “您好,有预约吗?”前台穿着高跟鞋的小姐姐唤回了米松的注意力。 “挂过号了,手机号是137……0124。” 米松还记得小时候的流程,只不过那时候的这家医院市内只有一家店面,也完全没有装修得这么气派。 前台小姐姐核对好信息把米松带进了李医生所在的隔间,隔间内的墙上贴满了各种金色的奖牌,正中央是看牙的蓝色大床和器械,周围有一整圈风格统一的蓝色挂壁、落地橱柜。 李医生坐在隔间内部的办公室,正对着电脑看b超牙片。 配备那么一应俱全的吗? 米松感觉回国归来更像是乡下人进城。 “噢哟,长高了不少嘛!”李医生笑起来依旧和蔼,只不过腰围和头围似乎涨了不少,“去躺下吧。” 就这样子,米松不清不楚地做了检查、照了b超,结果得到了一个最差的消息。 “四颗都是阻生齿,就是横着长的牙齿,会和你其它牙齿打架,引发炎症,”李医生拿着一根棍子指着电脑里米松看不懂的片子。 “恭喜你,可以趁放假给它们一举拔掉!” 一举拔掉…… 拔掉…… 拔?!! …… 【米松:完蛋了】 【米松:四颗要拔的】 【米松:我不会打麻药到痴呆吧】 【米松:或者流血流干?】 【米松:我现在不疼了能不能不拔】 【米松:完了李医生说现在不疼刚好可以拔,疼了要吃消炎药才能拔】 【米松:越早拔越好吗?要不明天就挂个号】 不知不觉米松给沈黎川发了一整页的骚扰留言。 他早已经把沈黎川当成了可以吐槽的对象,可以帮他分担一部分焦虑。 【沈黎川:早拔早好】 连学长都这么觉得吗? 米松咬咬牙打算跟李医生再要一点内部消息。 【米松:李大夫,有没有今天这分店温柔一点的大夫推荐qaq】 【李医生:你家离得近,就近看最好!我给你留意一下哈,你要哪天看】 【米松:最近哪天都行,只要下手轻一点qaqqaq】 【李医生:那就小刘院长吧,是个细心的女孩子哈,我把她微信推你,你有啥都可以问她】 私人诊所最大的优点出来了! 米松放弃了去给沈黎川徒增焦虑,把自己的担忧一条一条发给了小刘院长。 半小时后。 【沈黎川:哪天拔?】 【米松:明天……】 那就是30号,沈黎川推着行李,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沈黎川:拔完之后想吃什么?】 问这个做什么? 他不明白学长不用包饭了,为什么还在担心自己吃不饱。 明明自己已经回家了呐! 米松右手把着外卖到家的小蛋糕和雪糕,左手单手敲击手机键盘。 【米松:我打算,一口气全拔了!听说只能喝粥了】 【沈黎川:……?】 看学长居然会发问号,米松狠狠嗦了一口大脚板冰糕,心里暗爽。 没想到吧!其实我是勇士! 拔牙之后轻则肿脸,重则吊针。 虽然小刘院长说尽力不会让自己去打消炎吊针,米松还是害怕回国那么珍贵的时间全都浪费在了牙医诊所里。 家旁边都开了不少新餐馆,他要省时间探店去! 【米松:我是一年到头诊所里头一个两边一起拔的!牙医都说我厉害】 【沈黎川:拔一边,另一边还是能正常吃饭的】 学长怎么在劝自己只拔一边当懦夫啊? 米松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还是比自己想的要厉害呢。 【米松:我已经约好啦,牙医留足了时间,一下午只给我拔】 【米松:拔完恢复好,又是一条好汉,我已经想好了吃什么!】 沈黎川看米松字里行间努力地自我安慰,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黎川:那刚刚拔完有什么想吃的吗?粥不算】 【沈黎川:温奶茶、双皮奶、水果冰沙、酸奶?】 又在诱惑自己!!!! 米松起了一丝怀疑。 【米松:你要给我点外卖吗?你又没我家地址】 【沈黎川:嗯,麻烦你给我发一下地址】 【米松:[地址链接],嘿嘿嘿!那麻烦学长都多糖!送到医院!】 【沈黎川:当然可以】 "尊敬的旅客请注意,冰岛航空fi506航班即将开始登机,目的地中国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请头等舱、商务舱旅客及持优先登机证的旅客至b12登机口准备。" 沈黎川倏然站起,行李箱滚轮在消音地毯上碾过闷响。他长腿划开人群,排在了b12登机口队列的队头。 第50章 半夜米松又给沈黎川转了一大堆的好笑视频链接, 可人一个都没回。 米松毫不介意地继续玩手机,因为! 他已经被爆炸的国内网络给淹没了。 什么? xx女星和xx男星在一起过? 自己的初中同学已经结婚一个月了? 还有……外卖app上最权威的连锁烤鱼店怎么从x鱼变成了x鱼啊,明明后者就不好吃! 自己到底啥时候错过的这些讯息? 米松不停地翻看着微信和□□的消息, 才发现自己把班级群啥的全都屏蔽了。 第61章 怪不得没人通知自己! 上一个高中同学群话题是一个红包引发的,圣诞节富哥给大家发了几个手气红包,配字说想大家了。 底下全都是“老板大气”和吐槽国外学习生活的。 米松很想跟一句, 但这群里已经足足几天没人接话了,怪突兀的。 而且, 怎么这么多人都说减肥了、健身了,还爆了自己的照片。 米松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肚皮, 肉没少, 皮紧实了不少,但是嘛……和他们这种“突发性”肌肉暴涨、皮肤麦色化的没法比。 看着看着躺在床上的米松眼睛就合上了…… 第二天, 顺利克服了鸟叫和阳光,足足到日上三竿米松才苏醒。 “嗷——呜。”米松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 丝毫没察觉今天之后他就张不到这个大小了。 眼睛还合着,米松的手已经在迷迷糊糊中钻过暖和的被窝先去摸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手机屏幕顶端跳出了一条就医提醒:“亲爱的米先生, 您今日中午的预约号时间将近, 请及时到xx路分院就医, 祝您生活愉快!” 糟了! 几点了! 米松赶紧起床洗漱,按了电梯门, 出门一路狂奔。 好在是在预约时间前十分钟赶到了。 坏消息是, 他没来得及吃早午饭。 闻着诊所的消毒水气息, 米松坐在大厅沙发上,底下的脚开始不自觉地向内划、又往外挪, 多动了起来。 前台小姐姐给他端了一杯温水,嘱咐他茶几上的小零食吃完了还能继续拿。 全都是薄荷糖! 闻起来就像医院的嗖嗖凉意。 米松摇头感谢了一下小姐姐,兀自抱着水杯等待判刑时间来临。 “米先生在吗?” “这边请——” 时间来到下午十三点整。 耀眼太阳下, 肤色过于透白的沈黎川推着行李孤身踏入了昨天那串地址附近的希尔顿旋转门。 “这个身份证预定的。”一张卡片被一双修长的手推进了黑色的大理石前台。 前台核对好信息,微笑将证件内页朝向沈黎川:“尊贵的钻石会员沈先生,欢迎回家!已为您升级至行政套房,行政酒廊在27层全天开放,这是您的欢迎饮品券。” “嗯。”沈黎川不甚在意地取走了前台给出的一沓纸张,手机里正显示着一整面的外卖信息。 订单右下角全部都是已送达。 沈黎川到达套房前,打开门。 全景落地窗在插入房卡的那刻自动展开来,玄关和会客厅的灯也亮了起来。 行李和外套被随手放在原地,沈黎川径直打开了大容量冰箱的门—— 温奶茶、双皮奶、水果冰沙、酸奶,一样没少。 可以。 …… 米松的脸被一张破了大洞的草绿色布给盖住了,遮住的除了头顶巨无敌亮的手术无影灯,还有牙医们流汗的额角。 “哇哇,哇哇哇?”咋样,好了吗? 米松不知道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几遍,医生们都能清晰无误地回答。 “没好,这颗牙有点难拔。” 还好米松早有准备,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一旁柜子上,手机不停地循环放着悠扬的轻音乐。 这招把牙医们都给逗乐了。 要不是嘴一直大开到酸痛,他都可以随着音乐睡过去。 每一颗牙,小刘院长都花了10000%倍的耐心去对待。 开始前她说:“如果不慎,拔掉的牙齿会掉进空腔里,到时候要好找半小时。” 好恐怖,不了解口腔结构的米松咽了一口口水。 “但是呢,”小刘院长笑了笑,口罩上的眼角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褶子,“我会小心的,咱们商量好的,轻轻的~” 个头啊! 从那根麻醉针的粗细开始,米松就明白今天小刘院长再轻都不能善了。 那针,真是米松这辈子见过的最粗、最长、需要扎进肉里的针了。 排除给畜生用的。 这为什么要配给本就恐怖的牙医? 米松不停地自我洗脑:拔完了一劳永逸!拔完了吃学长点的外卖! 不对…… 学长好像,是不是,没回自己的消息啊。 起床还来不及查看消息,事到如今也拿不着手机了。 米松合着的眼皮下,眼珠子不安地转动。 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米先生,沈先生是您的亲属吗?”前台小姐姐轻轻敲了敲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询问。 米松感觉小院院长手上的动作立刻就停了,旁边操作器械的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刚仪器的水声盖过了前台在门板后的话语。 “哇哇?”什么? 米松嘴里还全是血和水的混合物,他是真没听清。 “这个好高的帅哥是你哥哥吗?”小刘院长的脸明显朝向着门口问话,手轻轻拍了拍米松的胳膊,“可以先起身吐一下嘴里的血水。” “哇?”我? 米松不记得自己有哥哥啊,他的堂哥堂弟确实不少,但没有亲到能从米爸米妈那里得知他这个点来看牙的。 护士还在一边吸气,前台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先生,您看……?” 沈黎川从门口径直走到了小刘院长旁边,忽略了身边一切的动静,他弯腰问。 “松松?” 一股热气眨眼从脚底窜到了米松的脸上! 小刘院长怕米松认不出人来,还想帮忙把脸上遮光的布给扯下,反倒被米松一把按住焊死在了脸上。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你来干什么!我还没拔完牙呢! 米松的脸在绿布下蒸腾。 如果揭开会发现,他整张脸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最尖尖。 这含糊不清的回话,背景还有轻音乐的钢琴声在轻声伴奏。 在场所有人都忍俊不禁,尤其是小刘院长。 “哦哦哦,知道了,你认识哈!”小刘院长重新扯了扯被笑滑掉了两厘米的口罩,面对沈黎川说,“他应该还有个一刻钟吧。最后一颗牙了,米先生挺配合的,很快就能好。” 沈黎川微一颌首,退出了隔间。 “有冰箱吗?”出门后,他提起手里违和的四个黄黄又蓝蓝的外卖袋子,向旁边抱着记名册的前台问道。 前台忙不迭地点头,好似有大任务降临:“有、有的,沈先生。” 十五分钟后。 米松下手术台摸自己两边的脸像摸猪肉一般陌生。 小刘院长最后叮嘱:“麻药很快会过去,24小时之内只能喝流食,之后再尝试主食哈。” 说实话,米松根本没把这句叮嘱放在心上。 他现在麻药药效还在。 虽然手术时拔牙的神经痛短暂超过了麻药的效果,但术后根本没感觉到自己和平常有啥区别。 要说就是张大嘴巴太久了,他有点合不上,合上会有撕裂的疼。 嘶,不会真嘴角撕裂了点吧?! 米松三两步走到了走廊特设的洗手台,抬头一看镜子,果然嘴角两边都有些血丝,两侧咬肌好像有一丝丝的肿。 抽了个漱口的一次性杯子,米松试图把嘴角的血迹冲掉。 结果,哈哈,真是撕裂了,根本冲不掉。 米松欲哭无泪地打算朝小刘院长控诉,人已经开始接待下一位病患了。 “怎么了?”沈黎川不知何时上到了二楼,找到了嵌在洗手台的米松。 许是前台姐姐提醒了他,米松拔牙手术结束了。 “唔脸厚像猪扭!”我脸好像猪肉! 米松说完话自己的眼睛睁大了。 怎么回事?自己好像有点大舌头! 沈黎川嘴角勾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米松的头发,温热的手指略微带过米松的脸畔,那里有血迹与肿起的痕迹。 “现在疼吗?” 米松摇了摇头,他指了指手机。 【米松: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的十五分钟他勉强消化了学长真找上门来的事实。 他心底仍然觉得很神奇。 原来,真的会有人跨越小半个地球来给自己惊喜。 之前以为学长不会来了呢! 沈黎川把他手里拎着的几个袋子提高,展示给米松看:“没多久之前,喝点?” 两人下到了一楼大厅,那里还有三两个等待排号的患者。 看到一个标志的圆脸弟弟和一个帅气高冷的帅哥,两人站在一起,大家忍不住地行注目礼。 第62章 沈黎川将外卖袋里的温奶茶、双皮奶、水果冰沙、酸奶一样一样地取出,摆在大厅的茶几上。 每拿出一个,米松就像看神仙一般地看他一眼,很快把沈黎川都看得开了口。 “挑吧,别看我了。”他眼睑微动,怕自己会再次忍不住亲上去。 哪怕是亲猪头肉。 奇异地是,米松的脸内,大牙两端此时刚好感到了一丝丝的痛感。 麻醉在失效。 米松毫不犹豫地伸手抄起了橙子冰沙,深深吸了一口。 先入口是非常明亮的酸味,再是冰沙略微融化的颗粒感,最后才是水果的清冽滋味。 喝下去,嘴就不痛了。 米松嘬一口,看一眼沈黎川,又嘬一口。 看着沈黎川顺手把桌面垃圾丢进了垃圾桶,手头却把剩下几个的吸管收了起来:“待会你的脸部肌肉会吸不动吸管,只能慢慢喝。不用急,还有很多杯。” ……哈? 米松“啵”得一声松开了口中冰沙的吸管,撑着一张已经开始对称变肿的小脸冲着沈黎川。 无辜的眼神像是问“真的假的会那么肿”? 沈黎川凝视着少年泛红的眼眶,最后点了点头。 这动作给米松判了死刑。 第51章 米松在大马路上走两步停一步。 碰见电动车、红绿灯全靠沈黎川伸手扯住他的后领口, 给他手动“刹车”。 因为他时不时举起纯黑反光的手机屏观察自己的肿脸。 好像……真的越来越肿了。 两边都是…… 夕阳刚好卡在高架桥上,温热的余晖打在挤挤攘攘下班人的脸盘子上,每个人都亮亮的。 两人混在人流中, 已经绕着这个街区走了整整两圈了。 有两杯饮料瓶子被沈黎川丢进了同一个垃圾桶,他甚至还记得垃圾桶旁有个路标,上面写着xx路与xx路交叉口。 “不回家吗?”沈黎川斜低下头问。他拿出密封袋子里最后一杯酸奶, 不紧不慢地举到米松面前。 “厚饱……”好饱。 米松感应到再多喝两口,自己就要打饱嗝了! 但是, 一丝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打饱嗝的力道会不会让嘴巴痛! 他慢慢悠悠地按下开关键,打字输入—— 【米松:再……再走一圈】 沈黎川自然是依他, 甚至不用问为什么。 十五年前沈黎川来过上海, 那时候市政的绿化工作才刚刚开始,市郊到处都灰扑扑的, 哪怕建成一年的八车道大马路两侧,那分界人行道的长条形花坛都空荡荡的。 冬天给人的感觉和北京一个样,灰暗。 他原本以为自己呆不久。 风吹过来, 米松在沈黎川旁边像小乌龟似得缩了缩脖子。 两个人, 一个低着头嘴唇死嗑着奶茶杯沿, 一个仰着头双目不停地欣赏着普通的街景。 只有一双步履漫步的速度是相同的。 【米松: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外面喝了这么多“添加剂”,铁要说我】 他很快又加了一句。 【米松:不是说你买的不好, 都已经算很健康了!】 【米松:他们上一辈你懂的, 传统啊, 操心的又多】 沈黎川看完消息,眼角的讶异转瞬即逝。 “挺幸福的。”沈黎川的语气和着旁边擦肩而过的共享自行车铃响了起来。 【米松:??????】 学长是不是对幸福的定义有点点毛病? 拜托欸, 又要把他放养出去吃饭,又不能被抓到吃“他们认为的”不健康食物。 逮住就是一顿口头教育。 小时候是辣条,长大了是奶茶。 又不当饭吃! 额…… 不对, 今天,好像,当饭吃……了。 【米松:学长你是特意买的我好入口的饮品吗?】 【米松:都很好喝!!!!你咋选到这些店的?】 四杯饮品,其中有附近新开的饮品连锁店招牌,米松也是昨天才刷到的安利帖。 沈黎川的手放在米松脑袋上用力揉捻了一下,本就卷曲的毛居然“啪”一声起了静电。 米松:…… 是他上次给学长剪头发免疫了吗?被人摸头长不高欸! 心里怎么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产生? “顺手查一查就行了,就像做调研。”沈黎川犹如在谈论论文资料怎么找,很好找。 前一天在机场,他无聊时下载了不少国内社媒软件,还搜到了米松的个人账号。 米松的id不论是什么软件,都是雷打不动的米松拼音+颜文字。 他把每一个账号都点了关注。 甚至米松都没有设置隐私,沈黎川像是窥探人隐私的小人一般,肆无忌惮地翻阅着米松的喜欢和收藏。 自然而然地看见了米松想吃想喝的店铺。 毕竟也很难有人一整面的浏览历史都是食物吧? 想到这,沈黎川的手指轻颤着靠近了米松的脸颊,在肿起的旁边停顿了一会。 余光撇到学长的手图谋不轨。 米松立刻一把给挥开了! 【米松:医生说不要碰!!】 【米松:qaq它已经很大了,碰了会变更大的】 真的麻了…… 按下熄屏键,米松照着黑色屏幕里的“嘟嘟脸”,根本不敢认这是自己。 走着走着,沈黎川就跟着到了米松单元楼楼下。 米松去按电梯却发现身后学长没跟上来。 “上去吧,记得吃药。” 沈黎川在旁边轻声嘱咐,手简单整理了一下替他拎着的处方药,把一整个袋子递还到了米松怀里。 【米松:?????你不是跟过来吃饭的】 【米松:来都来了,哪有不上楼的道理】 沈黎川站定在原地蹙了蹙眉。 他没有这么着急见米松的父母,手头的准备也不充分。 再说…… “哎呀!米松这是你朋友?!” 米妈比米松还矮一个头,手里拎着两大袋子新鲜菜,从两人身后冒出来的时候脚底板一点声响都没有。 “哟!真好俊一小伙子!这么高,多少公分啊?” 米妈从身高到脸看了又看,眼睛亮了又亮。 怎么不记得米松高中有这么一号人啊?她已经和那些小孩的妈妈都打过麻将了欸! 沈黎川倒是落落大方地和米妈打招呼:“伯母您好,我是米松的学长沈黎川。” 米松已经尬穿地板了,他妈怎么这么没礼貌地…… 还看!还盯着人家看! 米妈还在一边瞅电梯门的高度一边用眼神丈量:“哇……米松你这个个子学学人家。” 这要怎么学! 是米松不想努力吗! 米妈的身高不说,米爸也和米松就差不多高。 哪有黄鼠狼家能生出狼来的! “走吧上楼!阿姨给你们做饭。” 半小时后。 米妈在客厅不停地给米松拍照,而沈黎川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脸太逗了!”米妈一边拍,还要一边嘲笑米松。 合着前头根本就没关心过自己儿子拔牙! “阿姨,香料您放在哪里的?”沈黎川一只手拉开厨房门,半个身体露了出来,朝着在客厅乐得呲牙的米妈礼貌询问。 沈黎川脱掉外套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头奇异地搭配了米妈的粉色围裙。围裙的长宽高都勉强得有限,卡在沈黎川身上能起到的作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呀!有点忘记八角是不是用完了……在那个……”米妈迷茫地挠了挠脸,迷糊得抬头纹都出来了。 “哦哦哦!我今天就新买了一包,小沈你拆开直接取就行!”米妈一拍大腿,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米松的死亡视线。 【米松:妈……这对吗?】 “有什么对不对。”米妈低声嫌弃地“哎呀”了一声。 【米松:学长是客人!!!你怎么都不让之前来打麻将的阿姨叔叔做饭呐?】 米妈斜眼瞟了一眼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和炒菜声完全盖住了这边的动静。 “小沈是不是天天给你做饭那个嘛。”米妈小声地在米松耳边嘀咕。 ???这有什么关联。 【米松:对啊,人家那么好你还压榨人家??】 人干事?! 米妈偷偷捂嘴:“你心疼啦?” ……? 米松要不是现在嘴肿着影响他发挥,高低要和他妈好好理论。 要不现在进厨房帮一下学长! 不行。进去是不是帮倒忙都不一定。 第63章 【米松:人家连我们家厨房都不熟悉】 【米松:今天刚下的飞机!】 米妈许是心虚,略微低下了脑袋:“刚刚他非要进来帮忙嘛……” 然后呢! 然后怎么变成你出来休息了! 米妈捂住脸:“妈妈开着火一不小心把塑料袋上的商标给烫印在咱家锅上了,给小沈下了一跳,直接接过了锅。” “你朋友掌勺还挺有模有样的,那妈妈心里寻思就打打下手。” “你看,咱家厨房也没那么大,家里也没进过这么高的朋友,一开挂壁橱柜就敲到你朋友脑袋,一开下橱柜就砸到你朋友脚,妈就……哈哈,出来了。” 【米松:……】 【米松:…………】 他就知道! “老婆我回来啦!”米爸“砰”得打开了门,进家笑眯眯地看着正在沙发上“亲密聊天”的母子俩,厨房里也传来阵阵锅铲声音和美妙香味。 这正是下班最幸福的时刻! 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呢???! “啊?!!!”米爸钥匙都没在玄关放下,立刻扭头看向厨房。 米爸视野里,推拉门玻璃后,一个快有门那么高的陌生男子,在洗手池和灶台边两头跑,勤勤恳恳地炒着菜。 沙发上的两人与米爸大眼瞪小眼。 了解情况过后…… 米爸点了点头:“可以,吃吃看饭菜做得怎么样,看看咱家赘人家需要准备多少礼金。” 米松喝水,米松点头,米松立刻摇头,米松喷水! 这都什么和什么?! 传统的二老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智! 饭菜做好了。 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米爸苦着脸,米妈兴奋地搓着筷子,米松招呼沈黎川坐到自己旁边。 【米松:待会我爸妈说什么胡言乱语你千万别放心上!!】 【米松:今天真的是辛苦你了!!!我明天就请你吃大餐!】 【米松:说起来你行李在哪?我好像没见】 沈黎川坐下时轻轻拍了拍米松的胳膊,就当安抚,米松仍然担心地回望。 米妈使劲扯了一下米爸的衣摆。 米爸:“小沈辛苦啦,哎呀,我们一家子确实招待不周,就麻烦你多吃点……额……” 多吃点你做的菜,咋说都不对劲儿啊! 米妈及时接茬:“能吃多少吃多少!吃完阿姨切水果,外头水果买老贵了吧,品种又少!不必客气,就当在自己家哈!” 沈黎川头一回表现出在前辈面前的乖顺,轻轻点头应下:“是我准备不周,上门都没带什么礼物,只有这点小心意,望伯父伯母不要嫌弃。” 沈黎川微微起身,手心里盛着一块随身携带的怀表,郑重地递了过去。 那怀表落在米爸手里时,还带有一丝微微的温度。整体是一个硬币大的表身加一条长长的链子,都是锃亮的金色,上面无甚划痕,看得出来款式有些年代,但被保存得很好。 米爸米妈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这表有多贵重,两人都不敢吭声。 “收吧,我明天再给学长买一块呗!”米松没得饭吃,只能喝汤。 碗口的热气迷住了眼睛,几乎没看全表的样貌。 这糟心孩子……! 米妈咬紧了后槽牙。 饭后米松洗碗。米妈美其名曰你朋友做的饭,你不去洗碗呐? 客厅里沈黎川坐在单独的小沙发上,米爸米妈紧紧地贴在一起坐在中间的大沙发上,三人看上去像一家人聊得甚欢。 不理解! 怎么吃完饭自己就和干儿子一样! 不能说米松在家里碗都不怎么洗吧,家里本来就不怎么开火! 他还是扫地、晾衣服的,但米松最最最讨厌洗碗了! 水流和油糊在碗上,米松认真地搓搓错错搓,搓干净了碗,手上还有腻腻的手感,怪难受的! 终于洗完碗拉开门,米松就被米妈布置了新任务—— 去给学长找一套能穿的内衣。 “哈——?”米松的脸立刻就红了,从他的那些卡通裤子里找吗? 尺寸不对吧?! 米松立刻回过神来了。 米妈是真的会祸水东引,到底上学时候那些裤子的款式是谁一个劲地挑的,他不说!! 最后,米松还是给学长外卖了一条新的、超大型号的。 反正,是不能给学长看见他的内衣抽屉的。 米松家有两个淋浴间,一个在米爸米妈主卧里,还有一个就在米松房间隔壁。 沈黎川拿着米松给他准备好的洗漱用品走进了洗手间,米松又在镜子前面照。 他发现随着时间流逝,自己的脸还在变肿! 不,不像肿了,更像两侧咬肌安装了两坨假肉?! 怎么能横着鼓出两块肉来??? 现在脸型根本不流畅了,下面的两坨肉连接着下巴,硬生生要把整个头变成正梯形! “医生说过别碰。”沈黎川走近,轻轻掰开了米松恐惧地放在自己脸颊肉两侧的爪子。 那两坨肉像是少年往嘴里两边硬塞了两个木枣,可爱得紧。 【米松:我会毁容吗……?】 【米松:我的一些紧致的皮肤、瘦削的侧脸,还有一些美好的脸颊肉会因为这次拔牙毁掉吗?】 【米松:它怎么会,这——么鼓!】 “呵……”洗手间的回响效果特别好,米松听见沈黎川的轻笑声甚至循环了一遍。 什!么!意!思! 米松回头时眼神可以“鲨”掉一个人。 但脸型实在太过恶搞,沈黎川能感受到的“鲨”意只有米松原本想表达的50%不到。 “阿姨还没说我睡在哪?”沈黎川的眼睑微微垂下,在镜子中米松更看不太出身后男人的眼神,“你知道吗?” 【米松:客房吧?】 挠着头,米松打算去检查客房的床有没有铺好。 身后男人也关紧了门,准备沐浴。 走到客房门前,米松居然发现这扇常年大开的房门被锁住了。 “嘭!”拉了下,一点拉不开。 米妈在米松身后幽幽开口:“干嘛呢,小沈和你睡一屋,这钥匙我收起来了。” 走廊的射灯打在米妈一头乌黑的直发头顶,加上没有声响的移动行为,活像个阿飘! 不知是被米妈、被米妈说的话抑或是米妈话里的信息量吓到了,米松背靠着客房门,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小心脏上。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第52章 睡觉的时候米松只能平躺。 他怕这些柔软的枕头会攻击到他可怜的脸颊。 哪怕吃了止痛药, 嘴里的异物感还很明显,但最明显的还是旁边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沈黎川一直对着他侧躺。 学长看着他, 他睡不着啊! 一刻钟后。 学长怎么还不睡!还看他!还看他! 米松的瞳孔随着心理活动不停颤抖,视线都在天花板上画了几百个圈圈有余了。 感觉腿有点紧,他的手轻微扯了一下被角, 发现学长好像压到了自己的被子。 不能又压我被子,又看着我不让睡觉! 像是有理由便能理直气壮! 米松鼓起勇气扭过45°回看沈黎川—— 发现人眼睛已经完全闭上…… 看起来有一会儿了? 是不是今天下飞机就去各个奶茶店取饮品, 在复杂的交通工具中辗转,陪完自己看牙还做了饭太累了? 嗯, 想想就很累。 米松的视线不经在沈黎川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 沈黎川的眼睫毛比普通人更密更长, 闭上时扫在他棱角有致的脸庞上时,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柔软。深邃眼窝连接的是高挺的鼻子, 鼻翼到两侧脸颊一丝毛孔都看不出来。人中的凹陷也很明显,再下面就是嘴唇了。学长的嘴唇是淡淡雾粉色,很薄, 平时抿起来和勾起都基于这个形状变化不大, 唇珠倒是生的明显。 哦?下巴上这条细细的缝居然放松时也有吗? 这种屁股下巴, 不是一般只有欧美美男才会长,好少见国人有! 只记得胡歌和吴彦祖是这类型的下巴了。 米松的手不自觉已经伸到了沈黎川的脸旁边……又“咻”地收了回去。 很好奇…… 但自己趁人家睡觉的时候碰, 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床上有电热毯, 两床厚厚的被子上面又压了一层防止歇风的厚被子, 两个成年的男生挤在一米五的床上略有些拥挤,特别是沈黎川, 睡在床外边沿,再翻半个身就会掉下去。 第64章 对米松来说,挤挤的, 反而很安心。 仿佛忘记了牙疼,他在短暂轻微地动弹后,呼吸也逐渐趋向均匀。 米松睡熟后,旁边的沈黎川睁开了一双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睛。 一夜无事。 “须藏嗯肿么钱呗子!”学长你怎么抢被子?! 米松睁眼的时候,发现两人身上共同的那一条大被子不见了! 转头已经完全披在了沈黎川一个人身上。 沈黎川看着他,眼里还有慵懒的倦意,眨了一下眼睛一股暖光荡漾。 “你再看看呢?”刚清醒时候的学长嗓音媲美黑胶,磁性又自带颗粒感。 米松听着动静脸红扑扑的,眼神却很凌厉地往下一查看,发现—— 自己身上,怎么有两条被子? 一条被子盖着米松的左腿左手,另一条被子盖着米松的右腿右脚。 已知,自己本来有一条,学长抢了公用的,那自己身上第二条就是……学长的??? “唔厚一似!”不好意思! 米松的道歉,快得赶在了沈黎川彻底清醒前溜出了唇缝。 沈黎川拉扯了一下被子,确保自己的长腿长脚确实被盖住,眼睛半开着,眼角还有一丝蒸腾出来的液体。 他躺在枕头上好不容易睡平,看着毛发散乱的米松在床头坐了起来。 米松熟练地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打算给学长看照片或视频,展示一下今天带他去吃什么好吃的,结果先看见了屏幕顶端跳出的两条留言。 来自米妈。 【米妈:我和你爸出去旅游啦】 【米妈:元旦假期结束后回来,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自己哈】 哈——?? 怎么没提前透露给自己?! 这两个人又偷偷出去玩!!! 米松鼻翼微张,立马伸手把这两条消息展示给了学长,学长如羽翼般的睫毛扇了扇,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喝粥吗?”沈黎川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也坐了起来。 一阵暖风随着他出被窝的动作刮到了米松放在被窝外的胳膊上。 米松看过去,学长那刚睡醒不用洗脸就可以出门的帅脸怼在面前,喉结都该死的精致,保暖衣物下的肌肉线条更是清晰遒劲。 欸? 这突出的点是……什么? 刚睡醒,似乎脑袋还有半边没开机。 米松专注的视线在沈黎川胸前停留太久了,沈黎川一只有力的胳膊伸出被窝又重重地揉搓了一下他的头发。 嗷——! 一次比一次用力了! 【米松:摸头会长不高的!】 【米松:喝什么粥!说好出去吃的呀,请你吃好吃的】 “一顿家里,一顿馆子怎么样?”沈黎川的视线停留在了米松肿胀的脸庞上,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米松一个坏消息,他的脸好像…… 又大了一圈。 …… 其实沈黎川煮白粥就是专供米松喝的。 现在不是吸管用不了的问题了,是哪怕对着碗,米松喝任何液体的速度都堪比龟爬。 不,其实乌龟爬得还挺快的。 半个小时,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好不容易,米松才把这碗粥下肚,至少保证了在路上肚子不会突然鸣叫。 出门的时候,米松认真地检查沈黎川的保暖装备,一如他在冰岛出门前检查自己的。 “我们吃什么?” 沈黎川微微歪头,眼底里的信任让米松感觉有些扎眼。 哼。这么高还卖萌! 该斩! 手从手套里缩了出来,米松在手机屏幕上一个一个字地敲。 【米松:我们去外滩,你去过那边吗?晚上会很好看,算是必打卡的地方了】 “好……”沈黎川说这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翘。 米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今天这么粘人? 像是一只哑巴小猫和一只路痴小狗,两人走过昨天熟悉的街区,走上老式的立交桥,立交桥都是用白色青色的小砖块贴成的,又走进了老式立交桥直通的轻轨门口。 呼出了一口白气,米松在站内给沈黎川指了指楼下。 【米松:我小时候恐高,死活不敢走立交桥,可是出行的最优项就是轻轨】 沈黎川目不转睛地看着米松,眼神像是能透过现在一米七多的米松,看见他一米三不到的小时候,抱着大人腿在立交桥上崩溃大哭的样子。 “那怎么办?” 跟着米松刷卡过了闸点,沈黎川因为身高和长相还被安检的乘警叔叔阿姨夸了一嘴“登样”。 【米松:闭着眼睛被拖过去的呗……】 沈黎川亦步亦趋地跟着米松,完全不顾忌旁边人见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奇异目光。 米松拉着他看了一圈,这个站点只有在冬天冻屁股的刺客不锈钢凳子。 两个人干脆不坐了。 扯了扯沈黎川的大衣角落,米松示意沈黎川跟着自己一起亚洲蹲下。 “?”沈黎川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地,要虚虚地坐在地上。 【米松:蹲呀!省力气!】 【米松:我妈和我姑在我小时候经常带着我走这条线去南京路买衣服,她们一买就是七八个小时,巨可怕】 【米松:你快蹲,待会上车也不一定有位置】 沈黎川轻轻拉了一下裤衩子,极其优雅地单膝蹲下了。 蹲下后,沈黎川的头线仍然比米松高不少,从背面看就像是在对着一个半身残疾的人求婚。 不过几分钟,轻轨就进站了,奇怪的是两人不坐多久还要换乘,线路那么交错复杂,米松居然一次都没有查过线路。 沈黎川发现米松在家乡的方向感好得出奇。 【米松:拜托!我可不会信口开河,假装带你去最好玩的地方其实随便糊弄一下】 可学长还是太好糊弄了。 去外滩的线路还需要查嘛,这些歪七扭八的线路最中间不就是! 米松察觉到学长好像完全不明白晚上他要看见的是什么美景,心底里偷偷起了坏心思。 【米松: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沈黎川眼睛基本没离开过米松,特别是那张从后面看都微微突出的脸,很像是蜡笔小新。 见学长点头,米松心里窃喜,面上却了无表情地打字。 【米松:你待会不能说“哇”,如果说“哇”就要扣你100块钱给我买零食】 “那你呢?”沈黎川立刻回问。 他的理论里,玩游戏就是每个入局者都平等的。 米松显然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违禁词”。 “你不可以说不等否定词。”沈黎川替他把这个玩法给完成了。 【米松:好】 两人在人民广场下车了。 【米松:好早以前,这里的鸽子都不怕人,随便喂】 走到南京路。 【米松:以前的衣服店都关门了,我奶奶爱买的糖果店居然一直开到现在】 【米松:可惜她糖尿病走了】 走到路尽头的外滩时,天边的光亮已经不太明显了。 米松带着沈黎川径直走进了一家毗邻外滩的餐馆,门口迎宾的小姐姐们礼貌地鞠躬,操着一口浓郁的上海普通话将两位迎了进去。 【米松:本来我自己要来吃的,你赚翻了,这家本地菜做得超赞、排队人还多】 “你破费了。” 沈黎川坐在餐厅里,昏黄的灯光透过荔枝般的玻璃球打在他脸上,像生来便是老上海剧作主人公一般。 此时时钟指向六点整。 两人眼角余光中的街边玻璃突然开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 是对面大厦楼顶的大灯、大厦楼面上的红字“我爱上海”、水面的彩色游船以及岸边连绵的路灯一齐打开了,互相辉映又令人目不暇接。 怪不得米松要设置违禁词为不“wow”,沈黎川看了一眼又将视线重新落在米松脸上。 见沈黎川还真不说那词儿,米松肉眼可见地不太开心了。 怎么!这还不好看吗?! 米松再次看向窗外,车流人流互相交错,耀眼的光斑不断闪过,像是在欢迎每个人登上这座城市最巨人气的舞台。 每次看,每次米松都觉得巨好看啊! “松松。”不知何时,沈黎川已经从对面坐到了自己身边。 不等米松打字问怎么了,沈黎川执着的目光直视着米松懵懂的双眼,醇厚沉稳地嗓音再次开口: “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不能说不。 米松看着沈黎川的眼睛,变得更大更圆了。 第65章 第53章 沉默间, 米松耳朵捕捉到了对方喉间压抑的颤音气息。 沈黎川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当……当没听见吧。 米松僵硬地扭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 但一个行人的样貌、一盏灯光的路线都照不进他的眼睛。 他刚刚应该,没听错吧? 自己哑掉的不是耳朵啊…难道聋了的是沈黎川的嘴? “wow……”沈黎川带笑的气息喷到了米松的后脖颈。 啊啊啊啊啊啊! 该死的,身体怎么靠得越来越近了! 欸?不过! 他刚刚是说了“wow”吧! 米松压低眉毛, 用力地转过了头,想瞧瞧这人游戏失败什么表情。 谁知沈黎川还是和……说那句话,就是表白那句话一样的表情—— 沈黎川深邃眼睛折射出的光都被晕染上了一层柔雾, 抿起的嘴角一直保持着醉人的弧度。 米松知道学长好看,但从未脸贴脸如此近距离地发现: 他好看得有点要命。 隐约的, 好不容易养好的胃又开始抽痛。 像是在替它主人紧张。 “不用着急回答我,”沈黎川略微侧回身体坐正朝向了桌面, 单手抓起厚实的菜单, 菜单页在空中划过一个均匀的弧线,“我们看看这里有什么能吃的, 用游戏惩罚金外卖点些你能入口的甜品。” 又饿又尬。 他想象的带沈黎川出来玩不是这样的! 一手搂着可能是饿透风了的胃袋,米松同机械宠物一样“嘎吱嘎吱”地点了点头。 只能照着沈黎川给的这个台阶下了。 不然根本不知道怎么收场…… 餐厅窗边本来位置宽裕,沈黎川坐过来又靠近之后, 难免显得有些挤得慌。 路过的顾客和服务员频频回头。 看两人关系这么好, 偌大的桌子只占了20%的位置。 米松:…… 一顿饭吃得米松胃疼了又好、好了又疼。 “接下来去哪里?”沈黎川口袋里还装了米松配的止痛药。 直到吃完饭他提醒米松服药, 米松才发现自己出门都忘记了! 这个人怎么记别人的事,都这么细心。 还是说只是对自己的事情格外细心……? 米松走出饭店, 脑袋是朝着脸前三米内地板的, 外套是老大一条裹住全部身体的。 见人又莫名驻扎在原地发起了呆, 沈黎川靠着站在米松身体一侧,将他带起走——只要沈黎川动, 米松就会老老实实在一旁跟着。 两人朝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缓缓散步去。 “买玫瑰吗?小哥哥买一束给小姐姐吗?” “你站在那!再远点!可以把后面建筑全拍进去!” “哦哟不好意思踩到你了” …… “嘿嘿嘿嘿嘿嘿!妈妈你看我的泡泡都飞起来啦!” 米松这才抬起头,有些羡慕地看向无拘无束在外滩边玩着泡泡机的小孩子们。 他们的手露在外边,长时间受着栏杆边的潮湿冷风吹也不怕, 因为满心底都是吹出大泡泡来。他们也不害怕和亲人朋友走丢,因为大家同时关注着飞上天去的彩色泡泡。 沈黎川一边散步一边时不时侧头。 米松的兴致自吃饭起就不是很高。 不能讲话,似乎让他合理地当起了骆驼,遇到害怕的事情就把头埋进土里。 两人衣摆的布料在走路期间,不免摩擦碰撞在一起。 不知何时,一侧的衣服布料被替换成了一双停靠在另一人口袋边的手。 “有点冷,松松。”沈黎川的手指尖隔着布料勾了一下瑟缩在口袋里的米松的手。 米松奇怪地转向侧上方,瞄了一眼沈黎川的侧脸。 沈黎川没啥表情。 是他疏忽了,这个天确实冻人。 米松低头大方地拔出自己的手,顺带敞开了已经捂暖和的口袋。 像是说“喏,进来呗”。 谁知沈黎川迅速抓住他的手一齐钻进了口袋里,此时方方正正的口袋中装了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米松立刻就想用力抽离,却被沈黎川紧紧地钳在原地。 沈黎川的手指尖确实有点凉意…… 渐渐地,米松也放弃了挣扎,反正他也挣脱不开。 嬉闹的人群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没有人注意到这是一对男孩子第一次在暗不见光的地方,十根手指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接下来,米松靠在栏杆边看景色,沈黎川就伸出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肩。 米松在回家的轻轨上抢到了一个座位,沈黎川就紧紧贴住他的膝盖站着,用自己身体霸占米松的全部视野。 走回小区时,米松故意地小步快跑,沈黎川一把提溜住他的衣领,转手扯到了怀中。 是熟悉的温度、硬度、心跳声音。 【米松:干嘛!!!!!!!】 能从感叹号里感知到米松被烦得不行了—— “你没有一次真正地拒绝我过,松松。我是哪里不够好吗?”沈黎川此时的嗓音透过胸腔,骨肉挨着骨肉传递,更像是大提琴余韵中的微颤了。 听得米松心头一紧。 学长没有哪里不好…… 他猛地推开了沈黎川,狠狠地在手机上敲字。 【米松:回家洗漱休息】 沈黎川看似还是不急:“遵命。” 在沈黎川洗澡的时候,米松看着床铺上两床被子发愁。 他拿起手机却不知道和谁去形容,怎么形容今天一晚上发生、不、是这一整个学期发生的事情。 所有事件的脉络、情感的起伏都是完整的。 可这个结果他不敢承受。 或者说是太匪夷所思了,他从未遇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追求者。 他怎么知道自己不讨厌他? 他怎么知道敢在下飞机48小时之内和他表白? 他怎么…… “松松?”沈黎川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看见自己的被子没被丢出去,米松还在床边迷茫地发呆,揉着毛巾的手都停了一整秒。 直到一个夹杂着水汽的巨大身影从身后罩了过来,米松才回过神,想用手推开。 谁知道沈黎川他根本没穿上衣——手掌贴住了如水一般柔软的胸膛。 “啊!!!!!”米松第一个反应是闭上眼睛,整个人闪电般地抽回手躲到了床脚。 沈黎川根本没打算放过他:“原来你可以说话了,松松。” 语气有点委屈又有点开心。 “……” 米松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现在放声大哭能把沈黎川支走吗? 可沈黎川的被子还在这里…… “不逗你了,有没有要换洗的衣服?” 隔着紧闭的眼睑,视线一片黑暗,沈黎川的声音还在房间近点萦绕。 米松赶紧摇头。 有也要摇头! “那我去洗衣服了。” 这句话一出,米松立刻松了一口气,疑惑再次涌上心头。 他行李呢? 今天也没有提到过寄存在哪里。 当米松准备睁眼时,沈黎川回马枪般地转回了门口。 被迫看清对方身材的米松:“……!!!!!” “松松,电热毯得调低档了,晚上你踢完被子就会抢被子。”说罢,沈黎川的身体才逐渐消失在门口,脚步也慢慢远了。 米松的手指颤颤巍巍着爬到床头,把电热毯开关上的高档调到低档…… 有哪里不对吧。 怎么他才像住在这个家里的原住民???! 灯关了之后。 两个人背对背着侧睡着。 似乎是意识到昨天抢占了大半个床很无礼,米松瑟缩着“面壁思过”。 “松松?” 米松下意识地把头往被子里蒙。 “你没睡着对吧?” 把被子再扯高一点—— “我可能没办法带你一齐见到我父母。” 为什么要预想那么恐怖的事情! “他们在我初一时离婚了。” 米松的被角歇了一条缝,思绪和口鼻透过那个小孔轻轻呼吸着。 “他们没有再婚再育,我们每年克制地保持着交流。”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呆的城市是最宜居的,自己选择的职业道路是正确的。” “却出奇统一地,让家变成了一个抽象的名词。” 米松悄悄地,让一颗不知名的水珠砸在了床单上,摔成了八瓣。 他根本听不得。 这种他懂却又承受不来的内容。 “面对他们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过。”沈黎川的声音停顿了一会。 第66章 米松想起…… 学长好像今天才问过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米松细微的声音从被子里瓮声瓮气地传出。 沈黎川侧着的整个身体转过来,朝向了米松:“我需要向你学习。” “你不需要向我学习!”米松闷闷地回答,“我一直都没有好朋友……” “我爸妈因为业务原因经常搬家,我最长只在同一个学校呆过两年。经常刚交到新的好朋友之后,不到一年就转学了。” “但我爸妈其实更内向,为了生活必须豁得出去,搬家是为了在每个地区都努力扩展业务,我不怨他们。” “你我也……一直以为是好朋友?”米松的声音越来越小,沈黎川要贴得很近才能听清。 “我们是好朋友。我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好朋友。”沈黎川守在米松缩起来的被窝外轻声安慰。 少年不开心一晚上。 难道是因为可能失去一个好朋友? “胡说……”米松都不想去想晚上发生的事情。 沈黎川继续引诱道:“我喜欢你和我是好朋友并不冲突。你看,我绝对遵守与你的约定,是无论搬家到哪都来找你的朋友。” 这不是当然…… 都飞过来了在上海具体哪一块还重要嘛。 “我会学习你对家的定义,努力成为你在冰岛乃至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的家人。” 米松:“……” 这是得寸进尺吗。 “最重要的是,你爱吃什么我都会给你做。” “聘用了!”米松脑袋猛地冒出了被窝。 沈黎川准备继续张开的嘴,未说出的半句话消散在了空气里。 他看见米松慢吞吞、磨蹭蹭地把身体也转了过来,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想吃的,都能做?” 下一秒,米松的眼睛就被湿润的什么东西给糊上了。 那东西还伸出了舌头—— 第54章 “嘭!” 米松直接一个头槌终结了脸上湿润的感觉。 黑暗中, 沈黎川发出长长一声“嘶”的声响…… “对唔起……”悉悉索索的一段声音后,米松又缩回到了被子里面,重现寄居蟹之姿, “好、好奇怪的感觉啊,哈哈……” 面对苍白的辩解,沈黎川不得不先用手揉开额头的痛感。 如果不及时用力地按压刚刚被头槌的地方, 第二天也许会有一个巨大的乌青在最显眼的额头正中心。 沈黎川深吸一口气,很快像是怒极反笑般地吐出了这口气。 他拿他没办法。 如果是养的猫, 可以抓起来狠狠地蹂躏、猛猛地吸上几口,将它全身的毛都揉乱, 可米松是一个敏感、迟钝、从未谈过恋爱的成年男性。 “晚安吻。”沈黎川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像今天, 如此低姿态的一天。 他再次放低音量和声调。 “晚安吻……松松。”声音低至嘶哑处,像一条被淋湿归家祈求一个眼神的小狗。 米松内心在疯狂打架。 一个声音大喊:嘿、喂! 你要对自己做得决定负责!亲亲伴侣是职责是关爱! 心底另一个声音在说: 你谈过恋爱吗?你会亲亲吗? 你刷牙用的是那条薄荷味的牙膏吗?! “……”米松的手紧紧地扯着被子顶部, 被子中的氧气稀薄到他唇齿大张。希望沈黎川永远不要掀开这条字面意义上的“遮羞布”。 见软硬都不行,沈黎川果然伸手了。 他伸手将米松连人带被一起裹入了自己的被单,腿脚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 救命——氧气更稀薄了! 还有, 这是什么奇怪的睡觉姿势啊!能不能去抱抱枕?? 沈黎川自然是听不见米松的心声的, 好不容易跨越了半个地球搂进怀里的人, 一个亲亲都不肯给。 他需要用手丈量米松的肩宽,用腿牢牢地禁锢住米松的移动。 他需要, 他属于他。 …… 第二天, 米松感觉沈黎川的“恋爱综合征”加剧了。 这个词是他自创的, 他也没见过别人恋爱具体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不管他去哪里,沈黎川都要跟着!!!!! 去阳台遵从米妈嘱咐, 浇家里一共50多盆的花,沈黎川就在身后跟着拿水壶,一旦他手上的那个干了就替换下来, 跑腿去加水。 去上厕所,沈黎川就在门口守着,一开门就可以看见这人居然在洗手池剪指甲,还会假意无辜地回看他。 去厨房倒水,沈黎川也拿一个杯子一起去,他甚至给自己外卖新买了一个水杯放在他家里的厨房橱柜上,和所有人的放在一起。 “你这样子是ooc知道吗?!”米松在厨房指责沈黎川,是这起床之后被“跟踪”的第3个小时。 他受不了了。 “可你好像只喜欢我做的饭……”沈黎川忍不住上前正面搂住米松,下巴就搁在米松的肩膀上。 米松浑身僵硬,水杯在空中想举起来,头被别住喝不了,想放下,头被别住,扭不过去看不到橱柜。 “我哪有!”他只好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两下沈黎川的背,对方才“纡尊降贵”地挪走下巴、直起身子。 沈黎川双手依旧停留在米松的双肩,认真的询问:“中午想吃什么?” 一万个答案在米松脑海中掠过,他一下子想到了最优解——“阳春面!” 这个又简单,调料他确信家里都有。 “还想喝艇仔粥、吃奶黄包、清蒸鲈鱼、肉蟹煲、清补凉、固体杨枝甘露、烤茄子……” 听米松盯着自己胸口发呆,一股脑地报着菜名,沈黎川的嘴角不禁慢慢、慢慢地上扬了起来。 “啵~” 沈黎川的唇短暂地滑过米松说个不停的嘴角。 “!!!”米松愣在了原地,被恐吓到的心情远大于羞涩,半晌后,“你,干嘛!” 嘴还是意料之中的软…… 或者说对方将力道控制得很好,一瞬间像蜻蜓点水般地抽离了。 可是怎么突然? “提前支取劳务费。”沈黎川手撑在橱柜柜台上。 啊? 指做饭的酬劳吗? 米松就被困在他的身体、柜台边沿与他伸出的手三角形的狭窄缝隙内,沈黎川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打开手机在外卖软件上买菜。 他已经完全熟悉国内高效的外卖平台了,有人替他跑腿,就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和米松呆在一起。 “起开!!!”米松哈气了,牙龈都漏了出来。 他后知后觉这人就是要占便宜而已。 什么劳务费!!! 沈黎川很听话地抬走了手臂,只不过:“嗯……我亲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抱痛你了也可以给我说,我会改进的……” 不等人说完,米松头也不回地逃回卧室,四个字斩断了沈黎川继续唠叨的念头。 “还用你说!!!” 两个半小时后。 厨房飘进来米松十八年都没在家里闻到过的香味…… 搞什么……不会真的做了刚刚说的东西吧? 自己报了那么多。 躲在卧室里,在床上盘着腿看了不知多久的漫画书,米松早就饿了。 这两天他的进食条件只能用风餐露宿来形容,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吸食流体来补充一点体力,哪怕是吃上了自己早早订的餐馆也都是和硬骨头菜干瞪眼。 今天脸依旧肿着,可这么多天在美食的包围下只能看,不能吃。 他真的快憋不住了! 哪怕只是舔一舔那些菜…… “咕咕咕……”肚子附和了。 米松伸长脖子仰头嗅了嗅,米香味儿、螃蟹香味儿、烧烤香味儿,还有更多的他闻不出来了。 脚掌无声地落地,他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身影又站又蹲地在清理厨房??? ?沈黎川在干什么! “你小心别把东西弄混了,我妈她本来记性就不好”记性不好的同时还有强迫症,炒菜、炸物的围裙还要分两条,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米松忍不住大脚步走过去看,可还没到厨房,就被桌子上上了一半的菜给吸引了。 沈黎川真做了他报的菜名?! 甚至还更多。 清补凉旁边有一杯椰子水、固体杨枝甘露旁还有一盘果切、奶黄包那一大笼里头居然还有虾饺…… 他真自己手工做了,剩余的原材料还做了别的食物。 米松脑袋里只剩:这么多许愿的好吃的,真的只要“啵”的一下,就可以这样轻轻松松地获得吗? 第67章 “你们家布局挺好,伯母那么聪明,一找就能找到的。” 沈黎川手里拿着钢丝球,手上套着硅胶手套,面前是抽油烟机底下的瓷砖。 不知是不是自己色弱,米松感觉那白色印花瓷砖好像整整亮了一个度,就像是人类的真牙变成了烤瓷牙。 “你……”米松认知里的饭后清洁厨房,是指做完饭把灶台擦一遍。 不是,不是做厨房深度清洁啊!!!! “我看冰箱里有点塞不下了,就自作主张把过期的瓶瓶罐罐收了出来。”沈黎川带着手套的手指指向了角落的地上,那里盒某马的大型塑料袋,装了整整一袋子。 米松有点流汗,这么多过期的吗? 平常米妈是不是没看就用它们做饭了。 “既然都收拾瓶瓶罐罐了,顺便把冰箱擦了一下,冻冰砸了。”沈黎川打开冰箱门,门内散发的冷气再也没有常日中的剩菜叶子味儿,每种东西都被规整地排列好了,哪怕是散落的蔬果也塞进了一个个牛皮纸袋子里。 “厉害……”米松不太敢动厨房的东西,这里是米妈的地盘,但是这么整齐米妈就算看见有人动了也根本生不起气吧! “想着收冰箱放进去了一些调料,就把调料区的罐子洗了换了,”沈黎川的手指向了调料盘,整个盘子中的调料盒都被加满了料,“然后把它旁边的水池、灶台、墙壁、抽油烟机一起刷了。” 好轻描淡写…… 米松疑惑地指向餐桌:“那你还有空做饭。” “还有其它菜呢,都在烤箱、蒸箱、电饭煲里,”沈黎川逐一指向厨房中明显也被重新擦拭排列好的的电器,“你报的都是简单菜,两个亲亲可以解锁更难的,怎么样?” …… …………? 自己居然可耻地,心动了! 沈黎川脱下手套走出崭新的厨房,餐桌上又摆上了更多的盘子—— 烤茄子边上还有烤的各种:年糕、花椰菜、豆腐、羊肉串;艇仔粥旁边放了各种咸菜:涪陵榨菜、橄榄菜、泥螺、咸鸭蛋;清蒸鲈鱼的同时还蒸了一块葱油鸡蛋肉饼,这个也是米松爱吃的; 不管,这个蒸菜他从来没点过,江浙沪外的地区好像做得也不多吧? “这个你哪里知道的,我很喜欢吃。”说着,米松用铁勺子狠狠挖了一块出来,盖在了香喷喷的大米饭上。 勺子内这一块葱油肉蛋饼非常完美,上层是整鸡蛋的蛋白,下层是同样厚度的咸鲜猪肉饼,荤油在蒸汽中反向浸润了鸡蛋,鸡蛋又给了这一口更丰富的口感,看着漂亮,吃着也特香。 米松之前读的某一所学校里就有这道菜,喜欢葱油的就一定会爱! “你妈妈给我发的菜谱。”沈黎川又夹了一块鲈鱼脸肉,放到米松碗里。 米松好久没吃到这么新鲜的鲈鱼,哪怕是淋上最简单的蒸鱼豉油,也能香掉他的下巴。 更别说沈黎川还挺会夹的,鱼脸的肉最最最最最嫩了! “唔,她还给你说了什么。”米松看似不在意,其实心底里犯嘀咕,妈妈这都给学长发,他们到底聊了多少。 沈黎川又夹了一颗奶黄包放在饭上:“她说你饿死鬼投胎,要多做点主食。” 米松:“^-^?” 第55章 这要是别人亲妈, 米松必须得义愤填膺,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养了18年的白菜? 可这是自己妈。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只大吵过一次, 就是高中饭钱不够吃。 “不要看你朋友400块钱一周,人家天天吃免费的汤泡饭,省下的钱都拿去买球鞋了!人家妈早就在班群里吐槽了!你一周300怎么会不够吃?!”米妈当时叉着腰驳回了米松涨餐费的请求。 当时是真的不够吃, 米松胃病特别容易在上午下午饭前最后一堂课肚子“咕咕”叫。 很长一段时间,米松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饭…… 很心酸, 但就是这样的。 要是能吃上爱吃的饱饭就更好了。 看着桌子上的艇仔粥、奶黄包还有碗里的大米饭,米松幽幽地开口。 “我的阳春面呢?” “那个……”沈黎川去舀粥的手都顿了一下, 脸上很快浮现了一丝“想到了”的笑容, “是饭后甜点吧,面条做早了会坨掉。” 算你聪明! 米松严肃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们辩论起了更严肃的内容, 到底多少个啵啵才能解锁松鼠桂鱼。 当时在冰岛沈黎川用的鱼不正宗,做出来味型虽然正确,可鱼肉质感终究不是“它”。 吃干净一整条小鲈鱼, 米松想吃松鼠桂鱼的心更甚了。 “两个。”米松擦了擦嘴, 桌上已经被二人风卷残云般地消耗得不剩什么了。 “三个起拍。”沈黎川用筷子优雅地将鲈鱼骨肉送入, 随着“索索”的嗦肉声,一条干净洁白的骨头被吐了出来。 恐怖如斯。 这个人的强迫症可能在米妈之上! “那就三个, ”米松皱了皱眉头, 松鼠桂鱼他势必拿下, “今晚做?” “急单费加一个,一共四个, 谢谢惠顾。”沈黎川又开始刮艇仔粥的底,米松怀疑所有他剩下的东西沈黎川都要给他包圆。 “三个,再贵我就去看中国leo的视频了, 那集我看了十来遍吧,肯定也能做个七七八八的。” 实际上米松心里根本没有底。 看视频和做是两码事他早就明了,可是…… 四个亲亲到时候通货膨胀起来可不得了! 那宽油他不会处理,整条鱼需放进油里煎炸,若是炸鱼时油温不够,这油就全被“污染”了,要是用费这么整整半桶、一锅的油他心里就过意不过去。 “我现在做得更好吃。”沈黎川没再提几个“啵”了,他像是在吃味。 吃味,吃味吧。 四个真的太多了! “中国leo他发了那么多视频,这期我记得有十万点赞以上,”米松用牙签从果切里摘了朵剥干净白丝的柚子瓣,“给你一次机会证明,你做得也好吃。” 米松不打算把话说满,他怕真打击到了沈黎川。 可是又不想让他太得意洋洋。 四个还是太多了! “那就三个。”沈黎川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都沉了不少。 “嗯哼。”米松觉得这还差不多,口中柚子顷刻炼化成了1分酸9分甜的汁水,乖乖,这得是多贵的柚子啊,怎么这么好吃! 就在米松盯着沈黎川给他煮阳春面的时候,外卖的桂鱼到了。 “你知道现在这么小一条桂鱼外卖多少钱一条吗?”沈黎川去门口拿鱼时,临时起意问了一嘴在厨房看火的米松。 “干嘛!”米松眼皮子压低,进入了警觉状态。 “100了,不值得多加一个亲亲吗?”沈黎川将鱼从袋子里拿出来,预先刷洗掉鱼身上的粘液,熟练的动作和他说出来的话判若两人。 米松就知道! “那今后我买!” 眼看米松又要龇牙,沈黎川将鱼放下,把面挑了出来放进准备好的热汤里。 香喷喷的面条立刻吸引了米松的注意力。 “开玩笑的,你想吃什么还不简单,不需要你买你做。”沈黎川在水龙头下继续祛除店家遗漏的鱼鳞。 在整洁如新的厨房中,米松在一旁吃着面条“监工”,居然有一丝……名叫幸福的感觉。 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刻不多,在小时候急切地想要一个玩具时,他在大马路上像一个熊孩子那样大哭大闹,赶工的妈妈温柔地承诺他,下班就带着他回来买,那天太阳正好,在夕阳西下的傍晚时间,妈妈真的实现了她的诺言,满足了他无理的请求。 他觉得妈妈太温柔了,自己的“得到”太轻易了。 过了这么多年,他都能再一次感受到当时的幸福。 可今天,这感觉被其它人刷新了。 “后天想吃锅包肉……”米松一边吸面一边畅想未来。 沈黎川刷鱼的手都停了,一只眉毛轻微扬得比另一只更高,像是不太赞同:“那个咬起来有点硬了,你的牙……” “你放心!”米松喝了口温润的汤水,“我感觉一天比一天好了,这个小刘院长拔牙恢复得挺快,技术真的过硬。” “大后天想吃佛跳墙。”这个米松只吃过速食版和自助餐厅的,还从来没吃过正宗的。 他想看看沈黎川到底可以做多难的菜。 怎么说什么他都答应呐。 “这个最好提前一周准备,你想吃我先把材料买来,到时候你爸妈该回来了,能一起吃,”沈黎川直起身子,宠溺地问,“好吗,松松?” 第68章 什么好吗! 不能够一下子做出来就直说嘛!!! 米松脸又唰一下红了,是他的错觉吗,最后这个问句好像有点苏。 “我吃完了。”米松把碗往水池里一丢,又跑了。 沈黎川没有怨言地接过碗筷。 挺好,这次跑之前还会留一句话了。 下午两人都没有睡午觉,沈黎川在打扫米松的卧室。 “这本是什么?”沈黎川站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的是一本非常古早的厚皮册子。 “同学录啊……”米松在床上翻了个身,这是沈黎川唯一允许他呆的“安全区”,他想自己发现了华点,“你不会没见过吧?” “什么叫同学录?”沈黎川站在高处扭头看他,手非常老实地没有打开任何一页。 但就是能看懂沈黎川眼底的意思,米松啃着床头柜上的果盘像大赦天下一般扬手: “你看呗,看就知道了。” 沈黎川得到批准立刻翻开了那本册子,这是米松小学的同学录。 里面有非常多人的留言,一个人就是一页,每一页在最结尾甚至还有“深情独白”,只不过大多数人都还在用拼音凑不认识的字。 “我喜欢的人是——‘一个被纸条和透明胶封住的小区域’!” 沈黎川没有去撕,因为他发现米松也没有撕。 还有摩斯密码留言,很潮了。 沈黎川随便拼了一下发现这些小孩中文不行,英文也不行。 i love clare you是什么?clear吗(我爱干净的你)。 米松当时应该也看不懂吧。 最好笑的是,还有人给米松留言:“我以为你会答应xxx的表白,没想到你说她就是个小女孩,我以为你会接受我的独白,没想到你说我不读博真是屈才。” 小鬼头,挺押韵的。 不过……小时候的米松还挺受欢迎。 沈黎川像是明白了什么,在那些人的身高自述上一瞟,发现这群小朋友当时都长得一样矮…… 沈黎川把同学录又放了回去:“我去做鱼了。” 语气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什么。 其实米松自己也不太记得当时同学录里写了什么了,他只和他们做了一年同学,甚至可以说不熟。 “我也来!”米松迅速下床,把脚塞进鞋子里。 “你来支付报酬吗?”沈黎川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告奋勇的米松。 米松嘟着脸,提高了音量:“我看着中国leo的视频给你监工!监工懂吗!做错了扣一个!” “欢迎至极。” 是米松的错觉吗,他好像看见沈黎川在忍笑啊! 厨房里传出一阵外放的bgm,伴随着bgm的是中国leo的语音指导,虽然内容简洁但语句流畅、表达贴切。 沈黎川时不时似笑非笑地回头望一眼米松,米松被他望得莫名其妙的。 搞什么,难道说做饭看他能增加好吃度吗! “我现在做,你算偷师哦。”沈黎川淡淡地来了一句,随着这句话,鱼快速地下锅,在油里老实地卷起了尾! 这样摆盘可以有个“鲤鱼跳龙门”的造型会比较好看。 重点是,切得匀称、又深又未破皮的鱼肉在肉中一层层分开,变成了真的“鱼鳞”。 这样子的鱼浇上酱汁才算香。 米松对比了一下视频和食物,这鱼还真一模一样,就算是想找茬都没地方扣分。 “学会了吗?”视频和真人同时问出这句话。 米松下意识想回答。 脑中一根弦突然断了。 两人怎么说话语音、语调一模一样,就连声线在说这句话时都不差毫厘。 沈黎川一步步地走向呆在原地的米松,手指勾开背后围裙的系绳,米松发现就连内搭的居家卫衣都一模一样。 啊? 怪不得沈黎川会有那么专业的相机、会有类似相机架的金属制品放在他很会整理的厨房、会做那么多的中餐其中极难的还和中国leo相撞了、甚至一些角度的装修都和冰岛家中的一样。 因为leo就是中国leo,他们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人。 “发现了?” 围裙被沈黎川随手搭在了灶台上。 他微微俯下身,单手扣住米松的后颈,另一只手钳住了腰,低下头与米松唇角厮磨了一会儿,嫌不够又含住那柔嫩的唇瓣轻噬,直至下唇被撬开,方泄出一声压抑的喟叹。 太迟钝了,但是效果满分。 米松的脊骨一寸寸软榻下去,对方滚烫的唇舌在他齿间反复拓荒,而他只是颤着眼睫承接,任由自己在汹涌的潮水里沉没成献祭的舟。 第56章 米松今天要开车去机场接另一位房客。 听房东说这位新房客兼学弟是来冰岛追寻浪漫的。 那可不, 他微信里还有一半人的家乡填的是冰岛嘞,可不浪漫! 把二手车停在机场,他忍不住哆哆嗦地在原地先跺了几下地面, 摩擦生热,老祖宗严选的取暖小妙招。 接着他一个亚洲蹲,掏出手机又看了看时间, 刚好。 干别的不行,他这三年来踩点功力涨了不少:地质学专业课踩点、学联志愿者活动踩点、就连冰球队比赛他去后台帮忙放音乐都踩点。 到底谁说的努力参与社团活动, 就能收获缤纷的校园生活? 他能不在这个没有太阳的地方饿成吸血鬼就不错了! 买一包面包,第一天吃刚出炉的那口还算松软, 第二天已经发硬, 第三天烤箱出来更是可以当砖使。 面包碎屑刺头得像是能把胃戳穿。 说真的,米松一想到待会教给新学弟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小猪超市买打折菜和选面包,他就觉得颜面不保。 亏他还是百万美食博主“中国leo”的粉丝! “你好?”一个高大的影子吞没了蹲在车边做“街溜子”的米松。 背对着人家的米松第一反应:哪个高个子北欧人用中文打招呼这么字正腔圆? 第二反应:我是挡着人家的路啦? 他两手揣兜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黑, 脚步踉跄地扶了一下车门, 猝不及防地、他手指在车门上擦灰, 顺带画出了两条鬼画符。 “请?”米松的视野还是半灰黑的就开口了,对方好像也挺客气, 不着急掠过他。 嗨呀! 早知道早上搓拿铁就不省奶精了, 这低血糖的发晕时间, 都超这三年的最长记录了。 说起来好想喝奶茶啊…… 随着视野渐渐地恢复,米松才发现怎么车后备箱自己打开了? “不是……”米松刚想说本地买的破车, 都快抵得上国内宁城二手车市场的水深了,这犄角旮旯的部件都能坏? 还未走到车尾,米松先看见了一双遒劲的胳膊, 手指巨大的握力抓着三个正常大小的行李箱,像小鸡仔一样甩进了他狭窄的老爷车后备箱,再下一秒看见的是——“嘭”一声按下后备箱——车盖子落下后对方露出的一双冷酷眼睛。 只瞟了米松一眼,就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简洁的话语——“你瞅啥?” 米松:“?????” 现在小孩子都这么拽的吗? 都不喊学长帮忙,自己就去开后备箱了。 不是……他怎么知道这老爷车后备箱怎么开,当时他第一次开这车每个功能都摸索了老半天。 “走不走?”对方绕去对面拉开了车门,丝滑地坐稳之后,疏得立挺的头发都快摩擦到车厢天花板。 好高…… 根本不怪米松把学弟认成欧洲人,这个身高在国内都是模特级别的吧! “哦,哦,来了。”米松赶忙也上了车。 可米松还是有一种路过冰球队,他刚准备去后台就被冰球队队长喊去帮忙送水的“跑腿感”。 怎么回事? 这学弟说起话来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上位者威压。 难道又是一个富二代?可富二代不去英美,来这里干嘛? 哦哦,对,来追寻浪漫的! 米松170+的个子开车肯定够用,但主驾驶位被拉得离方向盘巨近,高度也调得像是要登基。 这是他初来冰岛学车养成的坏习惯,过了很久都没改掉,反正这里人开车都慢悠悠的,根本不似国内那般“速度与激情”。 发动机响起“嗡嗡”的巨大轰鸣声。 闻着一股老车才会散发出来的燃油味儿,两人这就上路了。 米松主动和学弟简单交换姓名之后,车厢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学弟叫沈黎川,名字也这么高冷。 不妙不妙。 早就准备好应急预案的米松,把一张光盘塞进了车载cd盒子里,这是车主留下的唯一一张cd,现在都不知道能去哪里买这种古董。 第69章 淡淡的音乐从相对劣质的音响里传出: “og nota stj rnurnar 站立在满天星斗之下 hleypur endalaust hun 斗转星移,照耀着她 og klifrar svout 脱离生天,如梦如幻 glosoli-leg hun 她是闪耀着的太阳” 或许是这首歌的旋律触动了学弟,抑或是窗外无尽萧瑟又暗藏着无边生命力的风把人脑袋刮清醒了,对方居然主动向米松提问。 “晚上吃什么?” 拥挤车厢内能清晰地听出来,学弟如古典乐器般低沉的音质居然比歌手的嗓音还“曼妙”。 米松忍不住看了一眼对方。 学弟拉下围巾后,那清晰的下颌线立刻刮伤了米松的自尊心,害得米松“唰”一下地转过头来。 好险,差点就要发现学弟不仅个子高,长得也比自己帅了。 “面包……吧。”米松的正脸也映入了对方眼帘。 眼睛比沈黎川见过的任何一个女生都要圆,嘴巴小小的也很圆,下巴怎么好像不太明显,弧度也是圆的。 奇怪,这个称得上瘦削的学长,怎么保持的“形状”。 “什么面包?”沈黎川语调平平,稀疏平常的口吻像在询问天气。 刚从国内过来的沈黎川,脑海里跳出来的是奈雪的草莓奶油面包,是鲍师傅的肉松小贝,是泸溪河的小麻薯。 米松轻微皱了一下眉头,面包还能有什么面包,管它棕的、白的、黑的,吃起来统统都是硬的。 看着米松的表情,沈黎川顿悟了。 这个学长根本不会做饭,3年了甚至还分不清面包。 还好,米松首选的站点是超市。 还是最大的便宜货超市。 看着沈黎川自如地推着粉色的购物车,穿梭在超市各个不同的分区,什么冷藏生鲜、冷冻、调料,看他把食材一样样像不要钱一样往车里丢,米松欲言又止。 米松刚来第一个月就是这样买的。 结果嘛……食材全都坏了。 “你……”米松想发挥一下学长的经验优势,劝说沈黎川别买那么多,但开口还是心软了,“会做饭吗?” 这个问题在沈黎川看来,像是问一个买布料的裁缝会不会踩缝纫机。 “会。”沈黎川笃定的语气让米松有一秒的迟疑。 米松也会做啊,会做蛋炒饭。 可他已经两年没买米了,只会做蛋炒饭,菜根本咽不下去也没用。 跟在沈黎川后头,看着他精挑细选地拿着食材,米松再次开口。 “你会做什么……?” 本来不抱希望的米松下一句就是“买太多会放坏”,结果—— “我账号是中国leo,自己搜。”沈黎川的手指摩梭在不同的黄瓜上面,带刺的就是新鲜的,带花的可以痛过观察花的状态来判断。 当然了,小猪超市的黄瓜没一根有花。 食材贫瘠! 沈黎川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就只有这四个字。 又推车路过了两个货架,沈黎川才发现小学长根本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用目光去找,发现人杵在后面不远处,双手捧着手机头也低低的。 米松的呼吸已经紊乱了。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hi,我是你的大粉丝,请给我一个大大的签名?” “你好,我能向你学做饭吗?你的每个视频我都在入眠时反复观看!” 凌乱的思绪不停地在脑海中穿梭,现实中米松的嘴巴却像被502给封住了,根本张不开。 自己不会是叶公好龙吧?! “回家半个小时,做饭一个小时。走快点。” 沈黎川停在原地看着米松内八、外八地挪动过来。 这是什么走路姿势? 明明是一句普通的计算时间,并非严厉的催促,米松像被扎了兴奋剂一般,埋着头内八地小跑到了推车旁。 “我……我来推?”仔细看,能看见米松刘海下的双眼已经在迷糊地打圈了。 沈黎川自如地把推车交接给他,迈着一双大长腿去选购食材了。 越难的题,越能激起学霸的兴趣。 买单时,沈黎川居然能采购满满一车的食材。 “我……我付吧。”米松掏出卡,这是他离“中国leo”最近的一次了! 一定要好好发挥! “滴——”沈黎川对着服务员小姐姐,嘴里吐出一串米松根本听不懂的词汇,付了帐。 欸?! 刚刚沈黎川说的,好像,不!一定不是英文吧? 米松学校的授课非常国际化,哪怕不会本地语言也没关系,课堂内教授一视同仁地使用英文,这是米松第一次听见非本地人使用本地的语言沟通。 是学了二外才选的这里留学吗? 那就更说得通了。 “你好厉害!”米松上车时也没轮到他搬东西,三大袋子被沈黎川一个人提溜进后座了。 真心的赞美永远可以撬开高冷哥的心房。 沈黎川在副驾驶眼睑抬了一下,缓缓开口:“晚上我要做饭,你吃吗?” 要!!!!!!! 米松的钥匙捅了三次才插进发动机的钥匙孔,他努力抑制自己的声音大小,以免吓到沈黎川。 “啊哈、哈,好呀……” “嗯。”沈黎川又把头扭向了车窗外,路过城镇可以闻到很浓的肉桂味儿,还有很多慢节奏的行人。 车开进市郊时,天也差不多暗了下来。 两人在一栋两层小楼前下了车。 “到了,你要先休息会儿吗?”米松在开车时,硬生生靠着风景和日暮的霞光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 他决定,还是别告诉沈黎川自己是粉丝了吧…… 说不定这样还能吃上更多的饭! 沈黎川推着箱子,默许了米松帮忙提食材的行为,但是没走两步路又停下来了。 他回头,不出意料地看见,那三袋食材重得米松扎着马步搬,恨不得上牙咬了。 ----------------------- 作者有话说: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