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纵沉溺》 第1章 《骄纵沉溺》作者:墨莫白【cp完结】 简介: [双男主+abo+年上+公路求生+双向救赎] 许岁被追杀了。 他在亚和州郊区的便利店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后颈没有腺体,似乎是个beta。 男人拿了一箱啤酒,但支付时余额不足。 男人有车,有枪。 许岁有钱。 —— 贺骁刚干完一票大的,打算今晚不醉不归。 亚和州边界的便利店只有啤酒,贺骁准备结账的时候不小心刷错了卡。 然后就被另一张卡抢了先。 岩愈岩  —— 贺骁和许岁第一次见面时,许岁16,他21。 还在上高中的小少爷只轻轻挥了挥手,他便被安保赶出了许家。 那时候的贺骁怎么也想不到, 那个矜贵的小少爷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灰头土脸地站在自己面前,求自己帮忙。 小少爷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他了。 但他可还记得。 —————— 仇家很多的生意人ax 跌落谷底的画家小少爷o 腹黑记仇高心防x天真的浪漫主义 贺骁x许岁 *abo,有私设,虚拟架空世界。 *感情流,剧情经不起细究。 *两个人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跑,开俩破车跑来跑去。小学鸡互怼日常。 *双c。受有过一段感情经历。 *逻辑自有一套,专爱胡编乱造,看不下去勿怪,点击退出就好 标签:he、甜宠、双向救赎、公路 # 沉山 第1章 “余额不足。” 新地州153号公路,一辆没有车牌的轿车冲破路障,猛地撞向公路外的一棵树,汽油泄露,火焰燃烧。 风吹动树叶,“沙沙”地响。 后方不远处的路面上,一辆越野车的车灯划破黑暗,又静静地停下,灯光直照向那行将就木的废铁。 火焰蔓延,驾驶位上的那人手指苍白,鲜血淋漓。 “砰!!” 一声巨响,轿车被淹没在爆炸的火焰中。 热浪传递到后方那辆越野车时已所剩无几,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常服的健壮男人,走动时能看到他们腰间统一别着联盟最新研发的消音手枪。 驾驶座上的男人最后下车,他身材高大,火光照出他脸上淡淡的皱纹痕迹,看上去有些年纪了。 男人看着火势,忍不住眯了眯眼。 然后抬手,往前挥了下。 其他人便向那燃烧的车辆走去。 新地州的夏天干燥,他们赶在火势再次加大前将火扑灭,轿车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驾驶座以及副驾驶上的人被烧焦,已经面目全非,难以辨认身份。 中年男人走近,他看到副驾驶上那具烧焦的尸体手上戴着一个手环,还保存完好。 “老大,应该就是他,这手环……”旁边的人低声道。 男人却仿佛没听见,他沉默着,薄唇平直,目光仍旧在那手环上流连。 然后忽然,眸光一动。 “不。” 男人开口,眼底晦暗不明。 “他跑了。” …… 许岁的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他竭力控制着,却还是脚步混乱、呼吸急促。 每一根碰到他的树枝,或是拂过周身的树叶,都会让他后背发麻,浑身发冷,心跳如同奔腾的野马般更加不受控制。 树林里慌乱的沙沙声没敢有一秒停滞。 星际3580年,a联盟总统许昌在发表演讲时遭受枪击,当场死亡。其妻子,a联盟最大财阀的掌管者邓思竹,在度假酒店度假时意外身亡。 许氏倒台,各路政客倒戈,拥护新总统上位。 一些政客还对许氏余党颇有忌惮,直到五天前许昌的大儿子许年因涉嫌故意杀人被捕入狱,小儿子许岁也不知所踪,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毕竟a联盟所有人都知道,许昌的小儿子许岁是个omega,自小娇生惯养,一身骄纵任性的脾气,成不了气候。 新总统上位事务繁多,大家似乎不再关注这个前总统小儿子的踪迹。 只有许岁知道,这五天,对他的追踪只多没少。 且每一次,都下了死手。 追杀他的人身份不明,不过用脚趾想都知道肯定和新上位的总统康特脱不了干系。 许岁从哥哥许年被抓的那天起就开始在各个城市逃亡,一开始护送他的保镖足足有两车,一辆在明一辆在暗。到后来,只留下许岁和管家那一车。 今天过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许年被捕前告诉他,第一码头有父亲的人,可以接应他逃出a联盟,到国外避避风头。 可是第一码头在几百公里外的柏森州,而且路上重重阻碍,许岁有两次甚至能看到子弹从自己身边擦过。 就在刚刚,他们开车想通过新地州往亚和州去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发现有人跟踪。 许岁坐的这辆轿车是两天前抛车时保镖从路边劫的,比不上对方的山地车,对方车速很快,赶超只是时间问题。 情急之下,管家心生一计,他把许岁的手环摘下来戴到自己手上,然后让司机在前面路口急转弯,甩开一段距离之后放慢了一点速度,趁着天黑将许岁推下了车。 在那之前,把他从小带到大的管家只说了一句话。 “快跑,不要停。” 话音刚落,许岁猛地摔进树林里,很快被黑暗掩盖。他强撑起身体往前跑,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远处的身后,车辆和树干相撞,“砰”地一声。 眼泪随之落下,许岁摸着空荡荡的手腕,一步也不敢停。 手环是妈妈给的,刻着许家和邓家的标志,哥哥的和他不一样,所以全a联盟只那一条。 但管家这一招也只是缓兵之计,许岁的手腕比较细,所以管家戴上手环时调松了一点。如果认真看,能看出来。 他们肯定会派人到树林里搜,所以树林里绝对不能久留。 许岁躲了他们五天,知道他们有多残暴,且聪明。 只希望他们能晚点发现,这样许岁才能多一点时间。 这片树丛,应该是在新地州和亚和州分界的山上,许岁在心里估着方位,想下山先到亚和州去躲躲。 …… 不知道跑了多久,许岁几乎没了力气。 他怕那些人,也怕野生动物。所以不敢在树丛里停下,跑跑停停,休息的时间都很短暂。 如墨般的天色缓缓变至深蓝,晨光熹微。 许岁一路上没听见任何其他人的声音。 跑之前,他在反方向那条路的某棵树上留下了血迹,还把通讯器上的钥匙扣丢到了那边。这是个有些拙劣的烟雾弹,但现在看来,似乎奏了效。 大概是因为许岁在整个a联盟的人心里都和聪明不沾边,拙劣反倒应了人设。 大片的树林在前方停止了延伸,山脚下终于又看见公路,亚和州特色的路牌立在路边。 许岁远远看着,放松了一点,却还是不敢停下。 山下只有一条公路,没有任何其他遮挡,连树都没几棵,要是现在下去,不是在路边等顺风车就是一个人在这光秃秃的路上走,脑袋四周空荡荡,说不定哪一刻就会被飞过来的子弹爆了头。 许岁要找个能歇脚,并且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 亚和州距离第一码头所在的柏森州也很远,但这里经济落后,摄像头几乎没有,认识许岁的人也少,管家才会想先到这里来。 但可能也是因为经济落后,许岁一直走到太阳移至头顶,才终于看到一个便利店的指引牌——还要往前两公里。 他叹了口气,实在没了力气,所以找了个地方就地坐下,先把干粮吃了。 干粮就是一块揣在口袋里的压缩面包,要是放在以前,许岁看都不会看一眼。如今居然走了十几个小时才舍得拿出来吃,还觉得美味至极。 “唉……” 许岁吃完,看向天空,想感慨一下今夕何夕,却被忽然窜出来的一只不知道什么动物吓了一跳。 草丛回归安静,许岁还屏息紧盯着那块地方不放,确定真的没什么了才敢继续呼吸。 但也不敢再休息,起身继续往前走去。走了几步,自己都忍不住笑。 “真惨。” 喉咙嘶哑,话也说不好。 毕竟十几个小时没喝水了。 ……还是闭嘴吧。 ** 许岁通讯器没电,手环也没了,所以不知道具体几点。但看太阳的方位来说,大概午后两点,他走到了便利店那里。 侦查了一下四周情况,路上偶尔会有车经过,在便利店停一下,除此之外没什么人影。 许岁徒劳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下山。 进便利店时许岁有些忐忑,怕店员觉得自己是乞丐或是逃犯,但进店以后店员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人。 第2章 许岁松了口气,挑了些吃的便去结账。 身上的银行卡归属于一个假身份,里面都是许岁之前瞒着父母偷偷卖画赚的钱,查不到许家头上。 便利店外面还是太空荡了,而且许岁不敢见人,所以拿着东西很艰难地又爬回了山上,躲到树丛里吃。 穿梭而过的汽车不多,偶有一些会在便利店前停留,全都过了一遍许岁的眼。 饿的时候就想着吃,累了就想着休息,现在吃饱了,也休息了两个小时,许岁终于想到自己的其他需求。 需要有一个地方能给通讯器充电。 他还想洗澡,然后睡个安稳觉。 搭个到市区的顺风车,找个小旅馆就都能实现了。 通讯器只要充好电能用,就好得知哥哥那边的情况,也能联系徐哲宇。 虽然一个月前和那混蛋吵了一架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但许岁觉得徐哲宇那人还不至于见死不救,况且只要安排辆车送他到码头就行,又不是什么大任务……吧。 徐哲宇会帮他吗? ……会吧。 徐哲宇肯定也尝试联系过他的,只是他通讯器坏了,没收到。 身上脏兮兮的感觉让许岁很不好受,好像是少爷病又上身了。 想到这里,他一直保存在心头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爸爸妈妈死了,管家也死了,哥哥不知道怎么样。 他一个人,只带着一身少爷病。 怎么办啊。 许岁又想哭了。 …… 天色暗下来,许岁知道要抓紧时间,所以赶紧收拾好情绪,下了山,蹲在便利店的阴影里继续观察人选。 最好是个bate,这样对许岁的威胁比较小,也不至于像omega那么弱。 公路上时不时穿梭过车辆。许岁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一辆车停到便利店前。 是一款很大众的车型,后备箱比较大,车主可能有运货之类的需求。 许岁看着车门打开,踏在地上的那只靴子不太干净,车主紧接着起身。 是个很健壮的男人,腰间还别着枪。他随手将车门关上,然后转身走向便利店。 看到他脸的那一刻许岁晃了下神——男人的长相很英俊。 虽说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但这就是许岁蹦出脑袋的第一个想法。 不过有这么壮硕的身材的一般都是alpha,很少beta,许岁扯回思路,继续观察。 男人拉开店门,进了便利店。 他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领口不大,看不出有没有腺体。 男人走到店后的冰柜去,许岁也起身开门进店。假装挑选其他物品,时不时往男人那边瞥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虽然是个大块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却给许岁一种,他是个好人的感觉。 许岁发誓,这是抛开了颜值,纯气质的那种感觉。 他觉得这个男人应该会愿意帮他。不过如果他是个alpha,那就算了。 男人蹲下身,在冰柜前挑选饮料。往前伸手的时候t恤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背肌的线条。 许岁还是没看到腺体,好像甚至连抑制贴都没有。他假装拿冰柜旁边的零食,走近了一点想看得更仔细。 男人偏了偏头,许岁吓了一跳。 好在他没看过来。只是抱了一箱啤酒往收银台走,隔着一排货架经过许岁身边。 许岁猛吸一口气。 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许岁对信息素很敏感,这个距离又没有抑制贴,怎么着都能闻到一点。 但男人身上真的没有! 许岁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兴奋得仿佛全身的血液沸腾。 健壮、有车有枪、还是个beta! 还面善! 眼下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许岁慢慢挪步靠近收银台,正好听见店员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余额不足。” 没钱结账吗? 那帮他付款,他是不是就更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许岁想到这里,趁男人的卡从店员手里被丢回桌上,赶紧上前一步把自己的卡递过去。 “这里。” 第2章 “谢谢。”贺骁这次说。 贺骁其实刚下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便利店后路灯的阴影下有人。 那人跟着他后脚进了店里,贺骁通过冰柜的影子看到了他的身形。来人不可能是alpha,而且身上似乎没带其他武器。 跟踪的技术也像是没经过训练。 不像是贺骁记忆中任何一边的人,但他仍然没放松警惕。 感受到身后那人的动作时,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反击准备—— 却没想到递过来的是一张卡。 “这里。” 那人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熟悉。 贺骁不着痕迹地愣了下,微微低头看过去,眼神稍顿。但也只在那omega脸上停留一秒,便很快地移开。 他摸到口袋里的第二张卡,往里推了推。 店员接过卡,看了看他们两人,把卡刷了。 结了账,贺骁一只手抱着那箱啤酒,另一只手推开店门往车边走,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说什么话。 许岁在身后跟了上来。贺骁就加快脚步,许岁有些急了,小跑几步追上去。 他是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没礼貌,帮他结完账,居然连句“谢谢”也不说。 但好歹花了钱,许岁还是想试试。 “你好……你好。”许岁走到他旁边,见男人没有理他的意思,只好继续说,“我的车坏了,能搭你的顺风车到市区吗?非常感谢。” 男人听了,打开后备箱,把啤酒放进去,终于停了动作看向他。 “可以吗?麻烦你了。”许岁赶紧又加了一句。 他戴着口罩,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眼尾上挑,透着些红,是很媚的眼型,却因为瞳色和睫毛颜色都比较浅,微翘的眼睫毛长而密,配上白皙的皮肤,反倒显出些纯真来。 贺骁看了他好几秒,确定自己没认错。 许岁,许昌的小儿子。 贺骁21岁时第一次见他,是在许家的院子里,他带着一身伤等待他的雇主许昌回家。 那天似乎是小少爷生日,父亲没在约定好的时间到家,让他有些不爽。 “这些都是什么啊,我说了我不喜欢巧克力,我要抹茶味的嘛!” 身上的伤都只做了简单处理,贺骁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疼得眼前发晕。 清冽冽的少年音回荡在耳边,嗔怪的时候都显得可爱。 “怎么这么脏啊……谁?我不认识……” 那些下人围在许岁旁边,七嘴八舌地哄他,像是开水沸腾,贺骁的头疼随之加剧。 视线晃荡,贺骁被“请”出了许家。再抬眼,从渐渐关上的大门缝隙看到了那个人。 众星捧月的小少爷,没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和眼前的重合,却好像蒙了层灰色滤镜。 眼前的许岁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很脏了,裤腿被扯了几道口子。头发有些乱,短袖下露出来的手臂红一块黑一块,狼狈至极。 “可以吗?” 见他迟迟不答,许岁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清澈的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柔软的睫毛微微颤了下。 还有一次见面……贺骁的脑海飞快地掠过了几个画面。他移开视线,轻微地点了点头。 “可以。” ……实际上,他和许岁一共见过两次面,都不太愉快。 但许岁似乎一次都不记得了。 “真的吗!谢谢你!”许岁听他同意了,声音里带了些兴奋,但控制着身体,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接着问,“那我坐哪里好呢?副驾还是后排?” “都可以。”贺骁说。 “那我坐副驾吧,真的非常感谢!”许岁对着贺骁鞠了下躬,脚步轻快地往车上去了。 ……忘性真大。 贺骁看着许岁的背影,微微勾唇,用力关上后备箱。 那给你长长记性好了。 ** 许岁就知道,这个男人会答应帮他的。他看人的眼光真没错。 坐上车,许岁心中的担子已经放下了一半,他自觉系上安全带,看到男人车上就有插头,可以充电。 男人坐好关上车门,先给许岁递了一瓶水和几张纸巾。 “擦擦脸。” 许岁点点头接过来,他顿了下,瞥了眼男人,还是把口罩摘了下来。 估计是不认识的。认识的话戴着口罩也能认出来。 对着后视镜,许岁艰难地擦干净了脸上的污渍,左脸下颚那里还划了一道口子,他现在才发现。 男人发动了车,许岁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不小心开始发呆。 “可以扔那里。”男人指了指副驾驶下的一个袋子,对他说。 第3章 许岁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男人是说自己手上的纸巾,他“噢”了一声,把纸巾丢进袋子里。 这个男人还挺细心的。 许岁眨了眨眼,把手指上的灰搓掉,开口道:“谢谢你送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叫季平。你怎么称呼?” 季平是哥哥给他准备的假身份。 “不用谢。”男人应了声,“贺骁。” “贺骁……”许岁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又问,“骁勇善战的骁吗?” “……嗯。”贺骁看上去似乎有些意外。 “果然。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你应该是配这个字。”许岁笑了下,就看见贺骁忽然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光影柔和地勾勒出贺骁英俊的脸部线条,他眼睫微垂,眼神停留一秒便移开。 许岁莫名心脏一紧,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了。 车辆疾驰着,窗外的景色都黑糊糊地连成一片。许岁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想问的那个问题,所以还是开口了。 “我能用这个充电吗?”许岁指了指两座中间的那个插头问。 “可以。” 得到贺骁肯定的回答,许岁看了看插头上插着的那个充电器,是通讯器用的,便把通讯器的电池拆下来,放到那里充电。 许岁还想问大概多久能到市区,但害怕贺骁嫌自己烦,便还是没说话。 贺骁却忽然开口。 “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噢,”许岁状似不经意地看向窗外,“我和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了。但是车开到这边的时候坏了,通讯器又没电。” “车呢?”贺骁又问。 “车报废了,停在新地州,”许岁半真半假地编着谎,“已经不能用了。” 贺骁点点头。许岁在心里松了口气,祈祷贺骁不要再问下去。 其实他很会撒谎的,只是还是会有些紧张。 “你家在哪?”贺骁却忽然又问。 “柏森州那边,很远的。”许岁说。 贺骁终于没再问下去,车里回归寂静,许岁却不再能像刚刚那样放松,反而觉得有些煎熬。 “你喜欢听电台吗?”许岁问。 贺骁没回答,只是看他一眼,然后伸手扭开了电台。 刚开始是一个聊天频道,贺骁调了频,就变成新闻。 许岁闭上眼睛假装休息,实际竖着耳朵在听。新闻频道是一定要关注的,说不定会听到哥哥的消息,或是得到一些其他线索。 “……联邦法院今日下达对于前首相许昌之子许年……”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许岁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听着。 “……涉嫌故意杀人罪一案的判决——” “嗞”地一声,频道转了,柔和的歌声从收音机流淌而出。 许岁被一口气噎着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憋死。 怎么刚好就这么巧,就转台了! 你不喜欢听时政新闻吗! 哥哥现在怎么样啊! 许岁急得要死,又怕贺骁会起嫌疑而不敢让他转台,只能在心里抓狂,气得血压都仿佛高了。 表面还只能维持着岁月静好。 没事的,到酒店可能会有电视,可以回看新闻。通讯器充好电了也能听电台。这是别人的车,人家又不知道你的心理,也没办法。 许岁安抚着自己,把情绪稳定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岁闭着眼睛,恍惚间真的觉得有些困了,毕竟他好久没能睡个好觉了。但为了保持清醒,他还是艰难地睁开眼,看向前方的路。 “快到了。”贺骁见他直起身子,开口道。 “好。”许岁开口,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不会是声带受损吧……许岁摸着自己的喉咙,不禁有些担忧,他那么好听的声音…… “你今晚住哪?”贺骁忽然问。 “找个酒店就好。”许岁说,他看到外面已经有了市区的样子,还经过了几家亮着灯的餐馆。 虽说这市区看着就又穷又破,但总比空旷的公路好。 贺骁一路往前开,似乎是又开到了这片市区的边缘,才把车停下。 路边有一家旅馆,旁边就是便利店。 这里还挺不错的。 “我今晚住这,你住哪自己看着办。”贺骁说。 那肯定这里啊,周边就这一家了,这么晚了,我总不能一个人往回走吧。 许岁心里哔哔一大堆,面上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这里比较方便,我也住这里就好,谢谢你载我一程。” 贺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好自己的东西往酒店走。 许岁跟上他,又想起贺骁似乎没有钱,那他怎么住? 是已经在这里订好了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贺骁就走到了前台办理手续,许岁在后面排着队,又听到一声熟悉的“余额不足”。 是忘了自己没钱吧。许岁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 “谢谢。”贺骁这次说。 “不用谢,我们互相帮助嘛。”许岁笑笑。 这里的入住手续办得挺潦草的。许岁本来还担心假身份会被识破,但那前台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丢过来一张房卡,令人安心。 许岁和贺骁的房间挨着,让许岁莫名又多了一丝安全感。 对眼前这个他才认识了两个多小时的男人产生这种感觉,也是挺奇妙的。 和贺骁道别后两人各自进了房间,许岁小心谨慎地把门后的每一个锁都扣上,又用凳子顶住了门,才敢去洗澡。 他估计得有整整三天没有洗澡了,又是夏天,天气炎热,还得跑来跑去地出汗,身上干了湿湿了干,难受得不行。 只有一身衣服,许岁把自己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洗干净之后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再穿上,就先拿了旅馆的浴袍先凑合凑合。 这破旅馆也没个洗衣机,许岁自己把衣服乱洗一通然后挂了起来,估计到明天也不一定能干。 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许岁躺到床上,开始思考。 肯定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的,那边的人搜查到亚和州很容易,加上亚和州落后,人流量小,查起来快。 可是,许岁要怎么才能到柏森州呢。 从亚和州过去,还要经过东雷克州、西雷克州,直线距离接近一千公里,纯开车都需要十多个小时,更别说路上还要警惕飞过来的子弹了。 其实单看路程是不算远的,如果可以争取到半天的时间,许岁一直开车不停歇,应该也能到。喝点咖啡也不至于疲劳驾驶。 坐火车能行的通吗?好像也可以,只是检票的时候可能会被他们的人认出来,然后通风报信。 如果有直升飞机就快了,半天时间都不用。 但是家里那台已经被没收了,a联盟总共也没几台直升飞机。 最搞笑的是他现在连辆两轮自行车都没有,倒做起直升飞机的美梦来了。 许岁想到这里,自顾自地蒙进被子里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其实他个人本身倒真没什么求生欲望,跑得累了的时候也会想:要不算了,死就死吧。 只是父母的死因还有蹊跷,哥哥也还处在危险之中,许岁不想那么快就撒手人寰。 那样太不负责任了。 所以,还是得活下去。 想到这里,他起身想打开电视,但这电视似乎只是个摆设,怎么按都没反应。好在通讯器充好电了,他拿起来看。 通讯器也像坏了一样,没有人给他发讯息,安静得可怕。 之前那么多亲戚、朋友,到现在一个都没来关心他。 抱康特的大腿就那么好吗? 许岁压下再次翻涌而来的情绪,切换电台听新闻。 他切了好多个电台,觉得自己要把通讯器里的电台都听完了,才终于听到夜间新闻。 这里信号不太好,通讯器的声音断断续续,许岁捕捉着关键词,终于听到了关于哥哥的判决。 「许年故意杀人罪名成立,死刑三日后执行。」 许岁听到这里,瞳孔微缩,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三日后执行…… 还有办法能救哥哥吗? 通讯器紧接着播报下一则新闻。 “……嗞……徐氏财团预计……州新地。” 什么?许岁拉回思绪,转动旋钮想听得更清楚些。 “继……徐科……就任司法部长后,其子……签下亚和州……一块新地……” 徐科是徐哲宇的父亲,徐哲宇之前好像说过,打算签下哪个州的一块地皮! 如果是今天来亚和州视察和签约,那可能还没走远,说不定还在亚和州的酒店! 许岁紧张而兴奋地咬着嘴皮子,要是徐哲宇在亚和州,找他帮忙就更容易了。 但…… 徐科就任司法部长。 第4章 那么哥哥的案子,有可能经由他手。 徐家能信任吗? 徐哲宇和父亲关系不好,但许岁也没指望他现在能站在自己这边。 但只要有一点希望,能提供一点帮助。 许岁都想试试。 酒店隔音很差,寂静的夜里,能听见城市里细微的声响。 ……还有右边房间的人发出的有规律的不可描述的声响。 许岁在脑海中想着计划,右边那个房间忽然静了几秒,许岁就听到了一丝不同的声音。 从左边传来的,像电视的声音。 贺骁房间的电视能看? ** 第3章 这好笑吗! 细微的敲门声淹没在电视沙沙的声音里,贺骁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些,却没动。 过了两三秒,又响起敲门声,这次声音大了些。 他起身,还没开门就闻到了那股很淡的红酒味。 阻断贴都翘起来了,也不知道买新的。 把门打开,许岁站在外面,一双大眼睛忽闪,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贺骁,那个……打扰了。” 微卷的头发看上去很柔软。 “什么事?”贺骁被omega的信息素搅得有些烦燥。 “我房间电视坏了,可以和你一起看吗?”许岁问。 贺骁倒是料到许岁明天一定会再找自己帮忙,却没想到他今晚就找来了。 还一副那么没防备的样子。 脖颈白皙而细瘦。纤长的手指似是有些紧张地抓着浴袍边缘,宽大的浴袍把身体裹得严实。 看着干净又软乎。 贺骁几乎要分不清他是真蠢还是蓄意勾引。 “随便。”他抬手又喝了口酒,然后转身坐回椅子上。 许岁走进贺骁的房间,闻到一股啤酒的味道,还有烧烤,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这种小房间除了床,就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贺骁坐了,许岁都不知道自己要坐哪。 虽说贺骁看上去是个好人,但bo也有别,许岁只好站在那里看电视,不敢动了。 电视上是今日新闻的回放,许岁安静地看着,忽热听到贺骁的声音。 “你罚站呢?” “没有没有,我喜欢站着。”许岁听懂了贺骁的意思,随口搪塞道。 贺骁没再说话。 许岁就继续看新闻。手中的通讯器安静,刚刚用通讯器给徐哲宇发了条讯息,但也许是太晚了,也许是徐哲宇根本没想帮他,所以石沉大海。 好歹也谈了一年多的恋爱,虽然分分合合地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怎么说也有些感情。 许岁不相信他会那么无情,而且主要是现在已经没了别的办法。 人生前二十年自称他“朋友”的人遍布整个a联盟的上流社会,到危难关头居然只想到一个徐哲宇。 许岁觉得好笑,又实在笑不出来。 新闻播到了徐氏财团新地皮的签约,但也就几个画面,除了知道在北城以外,没有其他任何线索。 下一条新闻紧接着继续,与许岁无关。 许岁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贺骁,你对亚和州熟吗?” “还行。”贺骁看着电视,喝了口酒。 “那……你明天去哪?我还能坐你的车吗?”许岁问,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 “我会付钱的。” 贺骁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回电视屏幕,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去哪?” “大概……北城那边,”许岁觉得结合刚刚的新闻自己暴露得有些明显,但也没想到更高明的办法,只能直白地说,“可以吗?” 贺骁点点头。 许岁放下心来,心情变得雀跃起来,他想了想,决定乘胜追击,“我能加你的通讯器吗?” 贺骁看向他,那深沉的目光让许岁有些忐忑。 他总看不出贺骁的情绪。 “过来拿。”贺骁说。 许岁走到贺骁那边,贺骁拿了自己的通讯器,调出号码。 他手很大,许岁看到上面生着好些茧。 许岁想伸手接过贺骁的通讯器,但贺骁似乎不想让他拿,握得略紧,许岁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抬眼紧张地看了下他。 但贺骁只是偏头继续喝酒,似乎没放在心上。 许岁就放轻了呼吸,凑过去看贺骁的号码,在自己通讯器上输入。 贺骁的通讯器很快收到添加申请,许岁帮他按了同意。 “可以了。”许岁说。 贺骁点点头,把通讯器收好。 许岁一个放松就往贺骁的床上坐,然后吓得赶紧站了起来,轻轻把被子上的褶皱抚平。 “坐吧。”贺骁却说。 许岁愣了愣,还是坐下了。 桌上摆着一捆烧烤,底下的垃圾桶已经要满了,贺骁也没再吃。 “你什么时候买的?”许岁忍不住问。 许岁感觉,贺骁这个男人有些神秘,让人难以看透。 比如他明明有钱,却让许岁帮忙付款了两次。 还是说,这些烧烤比啤酒和酒店房间便宜,所以卡内余额能够负担? 许岁没吃过外面的路边摊,不知道价格如何。 贺骁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串递给他。 “吃吗?” 许岁挺饿的,所以说了声谢谢就接了过来。烤串肉很大块,吃得人呲牙咧嘴,他也没在乎形象。 路边摊倒是比许岁想象中好吃,他吃完一串,学着贺骁把签子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抬眼就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他似是心情不错,一只手撑着脸看着许岁,然后缓缓开口。 “我下药了怎么办?” “你不也吃了吗?”许岁理所当然地说。 “可能,两个人一起吃效果更好。”贺骁漫不经心地回答,单手又开了一瓶啤酒。 效果更好?许岁挠了挠脸。 什么药两个人一起吃……效果更好? 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答案,许岁猛地心跳加速。 不对,不会吧。 心脏撞击着胸腔,许岁紧张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反应,好像是越来越热了。 与此同时,余光里的贺骁动了动腿。 许岁像个弹簧一样“腾”地跳了起来,拔腿就往门边跑。 预想中的腿软情况没有出现,许岁浑身都是劲儿,他“砰”地一声关上了贺骁房间的门,然后窜进自己房间,把所有锁都锁上,又把桌椅都移过去顶着。 卧槽,好险。 许岁坐在凳子上喘着气休息,同时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 非常安静。 许岁的呼吸渐渐平复。 。。。 不对。 什么下药啊!! 身体分明什么反应也没有!健健康康清清爽爽! 贺骁这人…… 开玩笑的时候还那副表情,可不就让人当真吗! 谁能想到他在开玩笑啊! 还有, 这!好!笑!吗! 许岁气得脑门突突地跳,离开凳子一把扑到床上。 不过还好是虚惊一场,刚刚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许岁嘀嘀咕咕一阵,紧张过后的身体更加劳累,所以躺到床上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第4章 “贺骁,你耍我呢?” 许岁一晚上睡得很沉,但做了很多个杂乱的梦,所以也并不安稳。 睡到自然醒,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居然已经中午12点了。吓得他立马清醒,赶紧从床上起来。 许岁啊许岁,谁还能比你更有松弛感啊?你这是在逃难还是在度假? 许岁一边洗漱一边在心里训斥自己,同时还要担心贺骁会先走,徐哲宇会离开亚和。 他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衣服没干也只能凑合穿上,然后火急火燎地就跑到隔壁敲门。 贺骁拉开门,看到许岁时挑了挑眉。 “还好你没走。”许岁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我不急。”贺骁说着,转身往房间里走。 许岁一个回笼想起昨晚的事,咽了下口水,还是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桌上摆着几个餐盒,贺骁似乎刚开始吃饭。许岁也后知后觉地有些饿了。 “吃吧。”贺骁说。 ……这场景也太熟悉了。 许岁干笑两声:“不用了,我下去便利店买,等下上来找你。” “没下药。”贺骁看了他一眼,拆了一双筷子,先吃了一口。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许岁摆摆手,着急忙慌地解释,却忽然发现贺骁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丝丝。 许岁:? 你笑? 你真好意思笑?? 你特么昨晚也是这么笑的是吧! 许岁觉得又气又荒谬,转身就走,怕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 “等一下。”贺骁在身后说。 第5章 许岁闭了闭眼,转头又带上友善的笑脸。 “怎么了?” 贺骁从自己的包里拽出了两件衣服,抬手扔给了他。 “不想要了。你穿吧。” **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什么意思啊……” 许岁穿着贺骁的衣服,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心里还直犯嘀咕。 衣服裤子都有些大了,但因为是短裤,也不至于拖地,而且总比湿衣服好穿多了。 只是贺骁总让许岁觉得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只能说,他不是许岁本来以为的那么好。 许岁以前只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动脑,从来不去思考什么人际关系,什么政治问题。现在倒好,每天都在思考这些,还想不出什么名堂来。 叹了口气,许岁拿好东西去结账,除了吃的,他还买了墨镜口罩,以便伪装。也是凑合用用,这个便利店没有其他易容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防身用品。 上楼,贺骁吃完了,在收拾东西,许岁加快速度把买的午餐吃完,然后坐在座位上乖巧地等待。 贺骁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许岁看他快收拾好了,就看了看通讯器,已经一点多了。 徐哲宇要是起得稍微早点,说不定都已经离开了。许岁不由得有些急。 正急着呢,贺骁收好东西,忽然倒在床上,不动了。 不是,哥们?? 许岁抓心挠肝的难受。 “贺骁……贺骁。”他想了想,还是走到床边,问,“我们不走吗?” “我困了,开不动车。”贺骁抬起手肘遮住眼睛,懒懒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开车。”许岁舔了舔唇给自己壮胆,“这样可以吗?” “我还要去进货,你又不认路。”贺骁说。 “那……我给你开个支票,你今天工作的损失我来承担,这样呢?”许岁顿了顿,继续道,“实在抱歉,我有些赶时间。” 贺骁听到这里,终于把手放下来,他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沓支票递给许岁:“现在写。” 许岁就写,一边写一边想,这个世界上,还得是钱有用啊。哪怕什么也没剩了,还剩钱,就还能活。 写好了支票,贺骁接过去,没再说什么,把包一背就往房外走了。 许岁呼出一口气,跟上他的脚步。 午后的空气都是燥热的,许岁一上车就浑身冒汗,仿佛一个蒸笼里的小笼包。 贺骁在车上抹了点水降温,马上就干了。他等了一会儿,可能觉得车里温度没那么高了,才坐进去。 车子一点火,许岁就赶紧把窗户降了下来,风虽然也是热的,但总比没有好。他就那样趴在窗边吹风、散热。 贺骁开着车,许岁又不认识路,不知道他走到哪里去了。 ……但他不蠢。 晃晃悠悠开了两个小时,贺骁中途下了两次车,当着许岁的面进货。把货物搬到后备箱,坐上车的时候面对许岁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心不跳,跟个没事人一样。 收了许岁的钱却不讲信用。 许岁心里的火早就烧着了,但是怕被丢在半路,还是没发作。 “贺骁,我要去北城。”等到贺骁再次上车,许岁提醒他。 贺骁“嗯”了一声,许岁看着窗外,车终于往大公路上开了。 许岁聚精会神地看着路,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个路牌。前面是个岔路口,左边那条路就通往北城。 车速没减,许岁却看着通往北城的那条路和自己擦肩而过。 刚雀跃起来的情绪瞬间被浇熄。许岁感觉自己头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转头看向贺骁。那人大开着窗,头发被风吹得往后,一只手搭着门,一只手搭着方向盘,跟拍mv一样洒脱不羁的放荡样子。 还给你装上帅了?? 饶是不会揣测他人想法如许岁,也总算咂摸出了点味儿来。 “贺骁,你耍我呢?” “嗯?”贺骁看着前方,挑了挑眉。 “旁边那条路才是去北城的。”许岁直起身子面向他,满心不解,“不是……难道你认识我?” 昨晚,还有刚刚,贺骁的行为都很奇怪,现在看来,像是故意的。 “嗯,怎么了?” 贺骁倒是坦荡,轻飘飘地承认了。许岁一听,心头正烧着的火“呼”地一下就被撩起来了,颇有燎原之势。 “认识我又不说,就耍我?”许岁提高了一点音量,“你什么意思啊?我们有过节吗?” “算有吧。”贺骁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卧槽?停车……停车!”贺骁的车速没减,许岁气得边拍门边骂,“你要带我去哪?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大善人!我们以前有过节,你大可不必答应帮我,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贺骁不知道听到哪句,嗤笑一声,右手忽地把方向盘一转,许岁整个人被往他那边狠狠一甩。 “操……” 许岁抓着安全带,头猛地撞到贺骁的肩膀,又弹回座位上。 “嗯。”贺骁把车停到路边,转头看着他,嘴角还勾着笑,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道。 “特,有,意,思。” “不是,你有病?”许岁又骂了一句,他按着被扭了一下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贺骁没回答,只是紧接着“咔”地一声按开了门锁,意味不言而喻。 “操。”许岁被那一甩脑子还混乱着,他定了定神,“你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是啊。”贺骁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和你到底有什么过节?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许岁瞪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贺骁,头还疼着,“还是以前拒绝你的表白了?我去,这个比较有可能。但我拒绝的人多了去了……” “能别自恋吗?我要吐了。”贺骁打断他的话,轻蔑地笑了下,“还想我跟你表白,做梦呢?” “那是什么事啊?”许岁气上了脑,带出了积压几天的委屈,就着情绪全发泄了出来,“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过节,你知道我家的事吧?你知道人命关天吧?我那么相信你……现在我真的有可能会死啊你知道吗?!” 许岁吼完,却见贺骁原本轻蔑的眼神变得深沉,他缓缓倾身靠近,然后一只手猛掐住许岁的脖颈。 手劲很大,掐得许岁生疼。 寂静的车厢里,气氛降至冰点。 “你倒冠冕堂皇地说上‘人命关天’了。”贺骁凑近他,眼底带着些狠,“你看见别人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人命关天’?” 许岁控制不住地咳嗽,他两只手抓着贺骁的手臂想把他推开,却根本是徒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让视线变得模糊,脑子更加混乱。 “我……我不记得了……”许岁艰难地开口,忍着不让眼里的泪落下。 “我……以前就是个混蛋……我给你……道歉……咳咳……” 贺骁轻笑一声,眼里的狠意却没消散,他手上松了劲,然后越过许岁的身体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下车。” 许岁低头猛咳了几声,他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快速拿好自己的东西,踉踉跄跄地下了车。 车没有一刻的停留,在他脱力瘫坐到地上的那一刻就“唰”地一声,飞快地掠过他身边。 宽阔的马路上,只留下许岁一个人缩在那里,沙哑的咳嗽声被渐渐降临的夜幕吞噬。 ** 第5章 不正常 “你倒冠冕堂皇地说上‘人命关天’了。” …… “你看见别人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人命关天’? 许岁在公路边的树林里往回走,脑中还回荡着贺骁这两句带着狠意的话。 他和贺骁,以前见过吗? 许岁是真的不记得了。 客观来说,贺骁的样貌在他的审美点上,要是见过,应该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 除非,没看到正脸。 或许贺骁口中那个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人,就是他自己。 那也就是说,许岁曾经对处在危难之中的贺骁置之不理,见死不救。 许岁其实很想否认,他很想理直气壮地反驳,说这一定是误会,许岁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但怎么也反驳不了。 因为他知道,21岁以前的许岁,真的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就是目中无人,所有的礼貌都只停留在嘴上,所有事情都以自己为中心,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想法,也不在乎除了家人外其他任何人的死活。 他自私。且一无是处。 只是在父亲死后这短短半个月,曾经高傲的他从云端跌落泥底,见证了身边的人情冷暖,亲眼看到了一个又一个人死去、为了保护他而死去。 这样,才学会了尊重和共情、才明白了生存不易。 第6章 活下来是件多么痛苦而艰难的事情,许岁以前从来不知道。 这样想来,贺骁见过他以前的样子,居然还忍着没杀了他,确实算是个好人。 许岁想到这里,自嘲般地笑了下。 今天几乎没怎么走路,所以他体力还算充沛,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原先那块路牌,于是往路牌所指的北城方向走去。 已经过了快一天了,不知道徐哲宇有没有离开北城,许岁不抱希望地打开通讯器看了一眼,却看见徐哲宇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亚和北城禾丰酒店2513,我等你。」 ** 许岁加快了脚步,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和夜里呼呼的风声。公路上时不时飞驰而过的车卷起风沙,呛得他鼻腔刺痛。 时隔一天,他又跑了起来。 徐哲宇的消息许岁不敢全信,但这一丝希望他不会放弃。 去北城的路太远了,许岁跑了好久,看到前面的路牌显示,还有十公里。 他停下来休息,喘气的时候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现在要怎么办? 光用两条腿跑,估计还没到地方许岁就累死了。 他撑着膝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在路边等车。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搭上。 要是运气不好,也就是等不到徐哲宇,不一定会死。 显然许岁的运气回光返照了,他在路边等了没几分钟,居然就看见一辆头顶亮着绿灯的出租车开了过来。 那绿光,刺痛了他的双眼,让许岁差点流下感动的眼泪。 绿色,以后你就是我的幸运色了! “师傅,北城禾丰酒店。”许岁上车,气还没喘匀就说。 师傅点点头没说话,把车往前开了。 十多公里,走是挺远的,但在一路畅通的公路上用不了多久,许岁看到北城的牌坊跑到了自己身后,眼前就是稍显繁华的市区。 虽说是市区,但北城的人流量依旧不大,马路上的车也不到能够淹没许岁坐的这辆出租的程度,许岁看着略显稀疏的车流,不禁有些忐忑。 徐哲宇现在立场不明,万一联合那边的人搞个瓮中捉鳖,许岁必死无疑。 或许他不应该这么猜忌自己的前男友,徐哲宇不算坏,只是有时候功利了些。 但现在递到眼前的每一份好意,他都不得不三思。 “师傅,”想到这里,许岁说,“等会儿快到酒店楼下的时候,放慢一点速度,但不要停,继续往前开就好。” “好嘞。”师傅应了一声。对于乘客的奇怪要求他似乎早已习惯了,问也懒得问一句。 禾丰酒店在北城来说,已经算是最大最豪华的酒店,隔着不远,许岁就看到了那栋金碧辉煌的大楼。 他紧了紧口罩,缩进车门打下的阴影里,向外观察。 似乎没什么异样,酒店楼下时不时开进去几辆车,前台进行接待,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许岁的怀疑错了吗? “小伙子,还往前开吗?”师傅问。 “嗯,往前。”许岁回答着,打开通讯器。 手中蒙了一层细汗,他随手在裤子上擦了下,稳了稳情绪,给徐哲宇发了一条讯息。 「我不上去,你出来。」 徐哲宇很快便回复了。 「笑死,爱上不上,你倒还摆上谱了。」 许岁一愣,看着消息,不自觉地开始咬手指。 徐哲宇这回复,也太正常了。就是他平时说话的状态。 他要是说一句「你不相信我?」或「行,我去找你。」,许岁都会马上让司机师傅把油门踩到底,往城市边缘开。 可是偏偏这样尖锐而正常的回复,让许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离哥哥的死刑只剩不到两天了。 许岁把眼睛一闭一睁,一个狠心下了决定。 “师傅,麻烦掉头回去酒店。” 车很快再次开到了酒店前方。 “就在这里停吧。”许岁在师傅递来的刷卡机上刷了一下,然后又输入了一串数字,“师傅,我再给你这个数,你开到那边,树后面偏一点的地方,在那里等我,行吗? 师傅眼睛往屏幕上一瞥,顿了下,然后点点头。 许岁干脆利落地把卡又是一刷,然后开门下车。 徐哲宇,我再信你一次。 许岁走进酒店,对迎上来的前台摆摆手,径直往电梯走去。 穿着西装的白领、踩着高跟鞋的贵妇、前台接待机械又带有一丝感情的声音。 一切正常。 许岁跟着几个人一起进了电梯,按下25楼。电梯门开了三次,直到只剩许岁一个人。 他的指甲按了按自己的手心。 25层到了,许岁看到消防通道关着门,但没锁,就把门推开靠住。 走到2513,许岁抬手敲了敲门。 房间里窸窣一阵,然后传来徐哲宇的声音。 “谁啊?” 许岁咬了咬嘴唇,没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拉开。是个保镖,他没说话,带着许岁走进房间里。 房间很大,许岁一步步走近,看到徐哲宇在眼前一格格地放大。 他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许岁忽然就想起了一个月前,和徐哲宇的最后一次见面。 …… “许岁,你又在画画吗?” 许家的院子里,浓郁的绿中星星点点地缀满颜色鲜艳的花,在棉花糖般的白云下随风轻摆。 天蓝色大片大片地在画布上铺开。 徐哲宇迎着阳光走过来了。 “嗯。”许岁应了一声。 徐哲宇站到了许岁的身后,认真地看了看那副还未完成的画,然后挺高兴地笑了下。 “这种画才好看嘛。大家都喜欢。” 许岁的画笔顿了顿,然后“咚”地一声直接扔进了水桶里,脏水利落地溅到徐哲宇的裤腿上。 “你什么意思?”徐哲宇一下就火了。 那时候他们也是吵架再冷战后的见面,引线在炸药里藏得很深,但一见面就点燃了,隐秘而又迅猛地往里烧,一触即发。 “怎么?你又要拿去卖多少钱?”许岁站起来看着他,轻轻笑了下,“说个数,我直接补给你好了。” “卖画怎么了?你自己不也卖吗?”徐哲宇瞪着眼睛,“你说话至于这么难听吗?我他妈道歉道了三次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还想怎么样?!” …… 徐哲宇视线很慢地把许岁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然后缓慢开口。 “谁的衣服?新男友?” “不是。”许岁说。 徐哲宇似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他往前倾身,拿起桌上的红酒杯对许岁抬了抬,“不是说再也不想见我这种功利的商人吗?怎么地?遇到困难了?” “是。”许岁回答。 他都这样了,早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了。 徐哲宇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整个人前仰后合、手舞足蹈,红酒都洒出来了些。 真浮夸。许岁想。 “许岁,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可爱’吗?”徐哲宇皱了皱鼻子,“早这样多好啊,之前在装什么呢?” 许岁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这样,我们说不定已经结婚了,现在你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下场。”徐哲宇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情绪忽地冷下来,“我他妈哪一点配不上你许岁了?” “就因为我爸妈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所以不管我们徐家在a联盟有多大的名气,都配不上你这个金贵大少爷的一根汗毛是吗?!” 许岁沉默着。 “说啊!” 徐哲宇手中的红酒泼了他一脸,许岁下意识地闭眼,液体如血般顺着脸往下滴。 “我徐哲宇哪一点配不上你了?值得你父母百般贬低,千般阻挠?我哪一点不行?!” …… “爸,能别再派人跟着我了吗?我谈个恋爱犯法了?” “岁岁,你谈着玩玩没有人反对,但是徐哲宇,他真的不适合你。” …… 杯子被摔到地上,响声尖锐而清脆。 “为什么向徐家施压?我说了不要这样!我的婚姻是你们的工具吗?就算不是徐哲宇,也轮不到你们帮我做决定!” “许岁,你才多大啊!你懂什么?都说了徐哲宇他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说了算!” …… “你说啊!” “说啊!” 徐哲宇用力到有些扭曲的脸在眼前放大。 许岁动了动嘴唇,尝到了有点苦的红酒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我哥的事,能不能帮个忙?” 徐哲宇愣了下,一脸的愤怒中混了些不可置信,他冷笑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第7章 “许岁,你知道你以前怎么对我的吗?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求我帮忙吗?” “好。”许岁没什么表情地点头,转身就走。 其实没什么好问的。红酒泼到脸上的那一刻,许岁心中那一点点的希望就已经随之熄灭了。 “许岁,你算什么能跟我摆脸色?”徐哲宇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一把拉了回来,“你他妈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定真能考虑一下。” “徐哲宇,你知道不会的。”许岁心里的火也上来了,他用力拽开徐哲宇的手,勾了勾唇,“因为你自己知道,你就是个废物,根本帮不上这个忙……” 徐哲宇一拳打到了许岁脸上,让他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许岁,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必须对你一忍再忍,必须哄着你捧着你是吗?!” “是啊,”许岁摸着出血的嘴角笑了下,眼眶发红,“你他爹的要是忍不了了,干脆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想杀呢?”,徐哲宇说着,忽然大笑起来,抓住许岁的领子,把他狠狠地甩到了一边。 “但想杀你的人,应该已经到楼下了。我就不跟他们抢了。” 果然。 许岁瞪着徐哲宇,目眦欲裂。 他连那一丝丝的希望都不该抱有。 在这个世界上,最应该相信的,只有自己。 许岁从地上爬起来,往房间外跑去。 身后传来徐哲宇夸张而阴险的笑声,在整个走廊回荡。 “许岁,今天你必死无疑!” 许岁跑出走廊,看到电梯正好停在25楼,就进去按了好几层,然后出来从消防通道往下跑。 那边的人刚刚应该只是在路上,现在估计是得到消息已经在向上包围了,许岁跑到五楼,听到下面的动静,赶紧顺着窗户爬了出去。 一只手扒着窗台,许岁听到几个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经过,在往上走。 他等了一会儿,直到几乎听不见声音,才抓住旁边的水管,往下滑。 水管太细了,许岁又没什么力气,才滑到差不多三楼,他就实在坚持不住了,只能往下一跳,脚踝“咔”地响了一声,他没时间管,奋力往司机师傅停车的位置跑去。 师傅没有反悔,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里,许岁跑过去拉开车门。 “师傅快往前开,快点!” 师傅手刹一拉,油门一踩就往前开。许岁还没坐稳,就被惯性带得摔在座位上,只听“砰”地一声,车身上挨了一子弹。然后就是乒乒乓乓,好几枚的子弹。 “老天,小伙子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啊?”前面经验丰富的老司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么危险,我还得加价啊。” “加!”许岁倒在座位上用力地吼,边吼边忍不住笑了,“师傅,你帮我甩掉他们,我给你刚刚那个数的两倍!” “好嘞!我带你走外地人不知道的小路,一定把他们甩得干干净净!” “好!!” 许岁在后座上边笑边吼,笑得浑身颤抖,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从眼睛里滑出一滴水。 操…… 许岁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了。 第6章 全部都是饭桶! 师傅真不愧是老司机了,一点大路都没走。许岁倒在座位上,随着不太平稳的山路七扭八歪地颠簸着。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被打的地方还是很痛,脚踝似乎也扭到了。 更重要的是,刚刚徐哲宇释放了alpha的信息素,哪怕有阻断贴挡着,许岁现在也还是感到了些许难受。 虽说s级的omega抵御信息素的能力更强,但要是没有抑制剂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被诱导发情。 “师傅。”许岁直起身子,问,“这附近有药店吗?” “啊?那可没有。”师傅挠挠头,又说,“不过你是不是要抑制剂?” “嗯。”许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师傅你闻到了吗?” “是啊,我也是omega,所以车上一般都会放。”师傅说着伸了一只手到副驾驶那边的柜子,拿了瓶东西递给许岁,“喏。” “谢谢师傅。”许岁接过来。 “不用谢不用谢。”师傅比了两个手指,脸上笑嘻嘻地,“给这个数就行。” “……行。”许岁笑了。 他看了看抑制剂的包装,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一款,还是注入式,他拆了包装给自己打了一针。 阻断贴上也都是味儿,许岁撕下来换了一张。做完这些,他瞬间觉得好多了。 “小伙子啊,虽然说你是个大客户,”前面的师傅通过后视镜看了看他,继续说,“但是吧,我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可能送不了你太远了。” “好。”许岁早就想到了,“那你能送我到最近的一个4s店去吗?” “噢,可以可以。”师傅笑了下,转换了方位,过了一会儿,又有些怀疑地问,“小伙子,你这么有钱,该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你给我的这些钱后面会不会收回去啊?” “不会不会。”许岁说,“这些钱都是正当途径获得的。” “那你该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被那么多人追。” “不是,真不是。”许岁笑了下,“就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恩怨,你看追我的哪有警察?” “那也是。”师傅松了口气,“行,那就行。” 师傅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开车。不过这段话倒是一下子提醒了许岁,要是后面司机师傅的车被那些人查到,刷卡机上的汇款路径可能会暴露他的卡号,以至于暴露他的行踪。 所以许岁得赶紧换张卡了。 夜深了,司机师傅秉持着收多少钱办多少事的理念,已经一股脑把车开到了距离北城一百多千米以外的西城。 “小伙子,4s店早关门咯,今晚你先找个地方凑合一下吧,也没几个小时了。”师傅把车停下,“这家酒店马路对面就是4s店,你可以住这。” 许岁看了看周边,挺安静的一座城。 “好。” “今晚确实太晚了,我也只能凑合一晚。”师傅说着打了个哈欠,然后拿出刷卡机。 许岁把刚刚许诺给师傅的钱结了,然后才品出他这话的意思来。 “行,师傅,你酒店的钱我也出了。”许岁哭笑不得。 “诶!好嘞!你这小伙子会做人……” ** 许岁倒在床上,今天一天的事情在脑中转了个遍。 明明才一天,却让许岁感觉过了好几天一样,心情复杂。 不过他今天运气真的很好。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那场逃生,许岁还心有余悸。能从一车精锐部队的手下逃离,除了那一点的聪明以外便是不可或缺的运气。 要是那些人在许岁和徐哲宇掰扯的时候就已经守在了门外,要是他们在爬消防通道的时候往窗户外看一眼,要是司机师傅不讲信用……很多很多个环节,一环扣一环,少了其中任何一个,许岁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其实归根结底,也是他们轻敌了。 要是他们对许岁像对待那些退役士兵一样,许岁早死了。 他第一次这么感谢a联盟上上下下的人给自己安的笨蛋纨绔人设。 但经过这两次,他们肯定会更加重视了,要想办法应对才是…… 许岁的思绪越飘越远,然后就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岁就被自己调的闹钟叫醒。 他这次可万不能再拖了,身后穷追不舍的人,哥哥的安危……许岁顾不上全部,但至少得先保全自己。 4s店一开门,许岁就走了进去,销售员都还揉着眼睛没睡醒的样子。 然后他就在还没睡醒的时候完成了第一单,还是火速提车的那种。 许岁开着自己新买的迷彩色的越野车,先到了银行,把钱取了一部分出来。又用季平的身份开了一张新卡,把取出来的钱再存进去,只留了一部分现金。 然后他开始扫荡西城的各大商场,从四面八方采购到了各种物资。 阻断贴、抑制剂、各式各样的药物,吃的喝的、易容能用的工具。 许岁买好这些,先尝试着用那些工具易容,但是他不太会,半天没弄出什么东西来,便只能先给自己贴上了个胡子,加上墨镜。 接下去他要买能防身的武器,还有a联盟的各式地图。 许岁开着车来到西城有名的军品店,店面很大,前台还挂着个电视机播军事频道,看着挺先进。许岁在里面选了几把趁手的刀和枪,还有手榴弹防弹衣什么的,几乎是能选的都选上了。 加上所有能找到的a联盟的地图,许岁用个箱子装好所有东西,到前台结账。 店员在算着钱,应该要些时间,许岁就看着电视解闷。军事节目刚刚播完了,现在好像要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一转,许岁眼神稍顿。 第8章 新闻上放着的,是哥哥的照片。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西三时区下午15点03分,涉嫌故意杀人一案的前总统之子、前空军联盟上校许年,在被押送至枪决地点时炸车出逃,至今仍未抓获。此人危险系数极高,请各位市民警惕。” 许岁捏紧了拳头,用尽了这辈子最好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有直接跳起来庆祝。 哥哥逃出来了!!哥哥居然从监狱里逃出来了!! 他就知道,哥哥那么聪明,一定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心里的一个大担子卸去,许岁差点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只能假装咳嗽,握拳遮了下。还欲盖弥彰地皱了皱眉。 这条新闻一共播了两遍,许岁已经把视线移到店员的手里,却忽然听到它插播的下一条新闻。 “涉嫌许年越狱出逃一案的主要嫌疑人如下……” 许岁一抬头,正好和电视里的自己对视了一下。 许岁:。 “一共四千三百刀,刷这里。” 店员“砰”地一声把那箱子东西抬到许岁面前,把他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许岁“嗯”了一声,快速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汗,然后刷卡。 “慢走。”店员机械地回复。 许岁抱着那一箱东西,有些刻意地挡住自己的脸,然后假装自然地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把箱子放到后座的座位底下,关上后座的门,打开驾驶座的门,上车,系上安全带,点火。 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去! 颜与操…… 这下真成通缉犯了!! ** 真的成为通缉犯,意味着,来抓许岁的人不再只有一车。 意味着,会帮助那些人的,不再只有知道内情的政府人员。 而是整个a联盟的人。 我特么昨天还在亚和州北城逃命呢!今天就去首仕劫狱我哥了是吧?! 我哪有这么全能啊! 许岁在心里咆哮着,车是一点也没敢停,全程在超速的边缘徘徊。 好在是买的新车,油很足,一时半会儿不用加。 许岁摊开地图,计划着路线。 要去柏森州,路线之前就已经清楚了,经过东雷克州西雷克州的那条路是最快的。但是许岁现在一条有监控的路都不敢走。 这就意外着他得走小路,走山卡拉,走荒郊野岭。 所以把a联盟公路线路图上所有画出来的路线全部排除。 再结合地形图,许岁大概有了想法。 终于摆脱监控,开到无人监管的马路上,许岁总算能松了口气,也开始能思考一些事情。 他想起自己是两天前才看到哥哥要被执行枪决的消息,那时候说是三日内执行,可现在才过了两天。所以判决是提前了吗? 还是说,许岁看到的新闻已经是延后一天的回放了? 许岁空想不出什么,他很想找哥哥聊天,很想问问哥哥是怎么做到的,能从防守那么严密的狱车逃走。 但他不敢发消息,怕暴露哥哥也怕暴露自己。 许岁开的地方比较偏,晚上也不好找酒店,就只停在路边的树林里粗略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喝两口功能饮料就继续上路。 就这样,许岁估计自己是已经开到东雷克州的边界了。 晨光熹微。许岁晚上睡得不多,但可能因为知道了哥哥还好好地活着,所以罕见地安稳,心情也好到不行。 路上没什么人,许岁打开窗户吹着风,忽然就觉得爽炸了。 监狱里那么多人押送许年,还不是被许年跑了? 足有一辆车的alpha士兵都来抓许岁,还不是让许岁逃了? 全a联的政府人员都是废物!全部都是饭桶! 全都来对抗许家了,还对付不过来! 等我们把你们搅得天翻地覆吧!! 哈哈哈哈哈!! 许岁嘚瑟到极点,迎着风,大声地喊。 “你们全都是废物!!” “傻!叉!” 许岁喊完就笑,狠狠地、放肆地大笑。让笑声洒满整条道路。 然后可能身体也看不惯他那么嘚瑟的样儿,昨天扭到的脚踝,在他狠狠大笑时,也不甘示弱地狠狠一痛。 许岁疼得方向盘都歪了一下,于是赶紧坐正身子老实开车了。 ** 东雷克州的地形地貌比亚和新地复杂多了,山山水水的,许岁要是在退休度假还真会挺喜欢。 但他在逃命,所以就另当别论了。 而且东雷克州的山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偏了,居然一点信号也没有,许岁连通讯器都用不了。 这一天多,许岁看着地图猜测着路线,但还是走错走偏了好几次,白白浪费了时间。 终于又找到路的时候通讯器也有了信号,许岁松了口气,打开车上的音乐,大开着窗户在没有监控限速的路上潇洒地驾驶,仿佛又找回了以前开跑车时候的感觉。 “呜~~” 许岁在山间略微起伏的坡道上感受那一点点刺激的失重感。 “爽!!”他毫无形象地对着风大喊。 然后忽然,在本来空旷的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7章 猴子般的呼声 东雷克州边界。地下城黑市。 这里的街道在任何时候都是昏暗的,仿佛从来没有白天,亮着的路灯颜色暗淡而惨白,因为接触不良导致光线不稳,入眼便是灰蒙蒙的一片。 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沙哑地撕扯着过路人的耳膜,在那一点岌岌可危的光明下跌落、飘摇。 贺骁沿着直街一路走过去,街角乞人的手指如同枯槁的藤蔓,毫无生气地沿着他的鞋面生长,再理所当然地被甩开。 他在巷尾的一个店面停下,这家店在整个地下城黑市都算得上正规,非营业时间大门上扣着锁。 贺骁皱了皱眉,打开通讯器看了眼时间。 “老板,在等人吗?” 旁边一个消瘦的omega靠了过来,他的声音细得仿佛蚊语。牛奶味信息素丝毫没有掩盖,同时像一片羽毛般依偎到了贺骁的身上。 “滚开。”贺骁冷冷道。 omega明显被他冷峻的神情吓到了,周身都僵硬起来,但又不甘心放弃,只悻悻地徘徊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一个有些矮小的beta男人匆匆忙忙地赶来,他一边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一边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哎,来了来了。”他找到对应的钥匙把锁打开,像是解释,又像是因为紧张,一连絮絮叨叨了好几句,“老大有事,叫我来看店。我第一次来,有点找不到路,这里可有点吓……” “我的货呢?”贺骁开口打断他。 “我给你找。”那beta打开店门,到收银台拿出个本子,翻了翻,“贺……骁,是你对吧?” 贺骁淡淡地应了一声。 “行,你要的货都到了。”beta放下本子,带着贺骁走进店的深处,拍了拍摞在一旁已经捆好的三个箱子,“这里几箱,等下你签个字。” 说着,他看了看贺骁,又看了看足有三箱的货物,“你一个人要怎么搬?给你拿个……” 贺骁伸手,提着绳结把货提起来了,像提着个超市塑料袋。 那beta看着,话头停了。 贺骁提着货放到收银台旁边,这时候店里又来了好几个客人,似乎是一起的。 “老板?我们的货呢?”其中有一个人喊着,他们走到收银台旁边,看了一下旁边垒起来的箱子,然后提高了声音。 “诶,这就是我们的吧。” “签字。”贺骁仿佛没听到,拿起了笔。 “等等,等等,”来人看着都是alpha,beta店员明显更加紧张了,他汗湿的手在本子上翻了下,“先让这个先生签字。” “这货是他的吗?”那边的人问,“40式步枪*三箱加子弹,是我们的吧。” “是、是这位先生先来的。”beta颤颤巍巍地把本子放到了贺骁面前。 “那还有吗?”那边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贺骁打开笔盖,在本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像……没有了,最近就这一批。” “什么?!没有了?”那几个alpha脸色一变。 贺骁伸手不动声色地将他们挡开,然后双手搬起货物。 眼神在几人之间沉默地交换,只一秒钟,一只手便搭上贺骁的肩膀。 “兄弟,这货,我们急要。” 话音刚落,那只手强硬地一扳,贺骁顺势转身,右手提着绳结将那三箱子货物狠狠一甩! 沉闷的一声巨响,为首的那个alpha被撞倒在地,绳子也不堪重负应声而断,箱子重重地砸地,其中一个被砸开,货物散落。 旁边另一个alpha见状,一个扫堂腿踢向贺骁,贺骁一只腿卸力,抬起落地的箱子用力砸向他,又利落回身挡住身后人的进攻,同时起身往那人的下盘就是一踢,将人带倒在地! 第9章 先进攻的三个alpha全部倒地,剩下的那个站在离贺骁两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也没有再往前。 贺骁蹲到地上,将散落的货物重新收回木箱中。就这不到一分钟,那beta店员已经怕得缩在了收银台下面,贺骁伸手推了下他。 “诶,帮我绑个绳子。” 旁边那个alpha不见了,贺骁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还没等那人开口,就猛地转身反手握住那手枪往下一带,然后一个抬腿,膝盖撞向那人脖颈! 那alpha躲闪不及,不住地咳嗽,贺骁再一松手,狠狠抬脚踢向那人,直踢得他往外飞了两米。 手枪脱力掉落在地,贺骁从地上捡起来,别到了自己的腰间,又转过身看自己的货。 那beta店员倒是敬业,整个人抖成了筛子,还帮贺骁整整齐齐地把货捆好在了一起。 “行了。”贺骁提起货物,往店外走。那几个倒地的alpha还在蜷缩呻吟,贺骁目不斜视,所以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刚刚搭住他肩膀的那只手。 …… 地下城外是东雷克州上午猛烈的阳光,贺骁把货物放到车上,关上后备箱。 他今天工作的重点就是把这箱货物送到曼田市的军品店,然后如约得到高额酬金。 把车开动,贺骁随手开了瓶功能饮料先灌了两口。刚刚抡货物的右手稍有点酸,他转了一下。 方向盘没手看管,自己跑了半圈,贺骁身子往旁边一晃,拿饮料的左手赶紧腾出一根小指来扶着,把方向摆正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他开上了通往曼田市的山路。车速没减,车头却忽地对上一辆横着开来的面包车。 “贺骁!” 面包车的驾驶座上伸出一个人头,贺骁愣也不愣一下,把没喝完的饮料放到一旁,然后一个急转弯想绕过那辆车。 那辆车却开始倒退,车尾“砰”地一声狠狠撞向贺骁的车,轮胎在公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贺骁,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呢?”驾驶座上的那人喊着,“你把我的人打成那样,还想毫发无损地跑吗?” 贺骁的车已经被撞得不断往右,只能顺势猛地将方向盘往右一扭打破两车之间的平衡,面包车也早有预料,只在惯性下失控了一瞬便调整好方向。 贺骁已经完全转向了刚刚的来时路,踩下油门就往下走。后面那车却并不罢休,死死地追了上来。贺骁甚至听到车身乒乒乓乓的响声,后玻璃也被子弹打碎了。 操……疯了? 三箱老式步枪而已,又是抢又是上枪,至于吗? 贺骁就知道,高酬金准没好事。 右后轮胎被子弹打中,贺骁那本就到了风烛残年的破车不堪重负,失去平衡,直往路边护栏撞去。 贺骁暗骂一声,却没松油门,只是抓住车上面的把手用力将身体重心往后。 “砰!!” 车子猛地冲破护栏,像匹脱缰的野马往山下冲去! 后面的面包车在破损的护栏前一个急刹,驾驶座上的男人气得用力拍了下车门。 “操……真他爹是个不要命的。” ** 车哗啦啦撞歪了好几棵树,贺骁死死拽着车上面的把手,整个人还是被颠得眼前混乱、头痛欲裂。 “砰!” 又是一声巨响,车最后撞上了一棵大树,然后彻底停下不动了。 把手被贺骁生生给拽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随手扔到旁边,闭着眼睛甩了甩脑袋,还是感觉眼前一片星光,但等不及缓神,他赶紧下车拿好那三箱货物。以免死于汽车爆炸。 这一折腾,贺骁又到了曼田山的山脚下,只不过在地下城的另一边。 这边没什么好东西,所以人迹罕至,他提着货物在有车辙印的野路子上走了一阵儿,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爹的,这个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运的是核弹呢。 这里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只是贺骁拿钱办事,没考虑那么多。 得买辆新车。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走到市区。 正这么想着,贺骁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猴子般的呼声。 “呜~~” “唰——”,汽车疾驰。 “爽!!”,人放肆的吼声。 贺骁的眉心跳了跳,不动声色地往路边让了两步。身后的车却好像忽然慢下了速度。 慢慢地慢慢地,直到和贺骁并肩。 -------------------- *一款武器,由作者胡编乱造工厂生产,于2025年8月上市 第8章 就嘴最硬 贺骁听到一声婉转的流氓哨,然后就是从车里传来的一个莫名熟悉又嘚瑟的声音。 “哟!这谁啊!” 贺骁转头,看到一张贴着满脸络腮胡的脸,还有一副很大的墨镜。 一只与脸上胡子十分不符的嫩白的手伸出来,把墨镜往下拉了拉。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满是浮夸的惊讶。 “哟!贺骁!” 贺骁面无表情地看着许岁。 “艾玛艾玛,真是好久不见。”许岁把墨镜又往上推了推,假作思考,“也有三……天了吧?” “贺兄,三天不见,怎么混成这样啊?”许岁左手手肘撑在车窗上,惊讶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车呢?” “我车没了,你混得倒不错。”贺骁反唇相讥,“照片贴满了全a联。” 许岁噎了两秒,然后忽然一下升起车窗,加速,往前开了好几百米,直到离开贺骁的视线。 贺骁没管,提着货继续往前走,往下坡走了两步,就看到许岁的车停在路边。 他走过去,也停住。 又是几秒的时间,空气缓慢地流动着。 “咔”地一声,许岁打开了车门锁。 贺骁打开车后座,看到那里塞了箱军火,就把货物也放了上去,然后绕到副驾驶,上车,系上安全带。 许岁继续往前开。 “怎么?合作商把你抛弃了?”许岁看了看后视镜里贺骁带上来的那几箱不明物体,“从黑市来的,挺危险哈。” “是啊,不过在你车上没什么违和感。”贺骁不自觉地按了按发酸的右手,面无表情道,“你男朋友没帮忙?” 许岁又又噎了一下。 “说错了,前男友。”贺骁补了一句。 “……连这个都知道,我真的很好奇之前和你是怎么认识的。”许岁瞥了眼贺骁,清了清嗓子,“先不管这个,反正你上来了,咱就谈谈合作。” “我们之前那过节,我认真和你道个歉,好吧。” “好的。”贺骁礼貌地说,“我没原谅你。” 许岁气笑了。 “你怎么这么记仇?”他“啧”了一声,开始瞎掰扯,“反正我不管,你耍了我一次,我现在又搭你一程,这就算是消了。” “哼。”贺骁冷笑一声。许岁装没听见。 “现在也明牌了,我就直接说了,”许岁接着说,“我要去柏森州,且不能走有监控的路,我对这些野路不熟,武力也一般,需要一个人合作,两个人开车也能轻松点。” 许岁想和贺骁合作倒不是今天心血来潮,是早有想法了。 贺骁不是个恶人,许岁分析过。 贺骁之前要报复他,其实完全可以带许岁往北城的反方向走,因为许岁当时根本一点都不认路,走错了也不知道。但他还是带着许岁往北城方向走,并且在岔路口故意让他看见路牌。 这就是说,贺骁只是存心想找许岁的不痛快,不是说真的想害他。 而且,如果贺骁真的想折磨他的话,就凭他那个体型,许岁不死也得脱层皮,不可能只是坐在路边咳咳嗽。 再者,贺骁常年在各个州之间进货,对没有监控的野路肯定很熟,他来指路,就不会像许岁一样几次都开错车,白白地耽误了时间。 最后,贺骁身材健壮,想必武力值也比较高,而且他要赚钱,许岁可以付他工资,雇他做自己的临时保镖。 综合几点下来,贺骁真算是个还不错的合作对象。 “你怎么确定我就会跟你合作?”贺骁平静道,“又怎么能确定我不会背叛你?” “我不确定啊,”许岁摊手,“但我有钱啊,我会定期付你工资,你就当我雇你的,雇佣关系最稳固。” “我的仇家和要追杀你的人加起来,能凑齐整个a联明里暗里各种势力。”贺骁平淡道,“你认真的?” 许岁想了想,似是有些动摇,但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就暂时先合作。” 贺骁看了他好几秒,最终还是没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工资你到时候自己开。”许岁笑了下,又问,“你本来要去哪儿?” “曼田市,但不能上山,要绕行。” “行,你指路。” 许岁打了下方向盘,往偏离大道的方向开去。 第10章 …… 曼田市的那个军品店在巷子深处,汽车开不进去,许岁就停了车在路边等。 贺骁提着那三箱货物到了店里,那老板抽着烟,见他来了嘴角一扬,高兴地迎了上来。 “都拿到了是吧?”老板兴奋地搓搓手,嘴里的烟灰被抖得往下掉,“我让人验验。” 说着他一招手,店里的一个小二便走了上来,把货物搬下去。没过多久就又上来,在老板耳边说了些什么。 “好。”老板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然后喜笑颜开地抬手想拍贺骁的肩,“行啊你,货没错,来,我给你结尾款。” 贺骁不动声色地闪了一下,老板倒也不在意,到前台去给贺骁开了张支票,便把尾款结了。 “那里面有什么?” 贺骁拿着那张支票,问。 “哎,这种事情你就别问啦!”老板的脸色僵了僵,“拿钱办事,和你没关系的事不要管。” 贺骁点了下头,也真的没再问。只是把支票放进口袋,离开店面。 巷子外面,许岁在车上边等边研究地图,见贺骁来了便抬眼看了下,“行了?” “嗯。”贺骁坐上车关门。 许岁顿了下,嗅了嗅车里的空气,然后视线定在贺骁身上。 “诶,我提醒你一下,”许岁指了指贺骁的肩膀,“你身上有股牛奶味。” 之前许岁还没闻到,可能因为开了窗的缘故。但这时候车是静止的,又因为在市区,怕被路人看到,所以许岁把窗户关上了,车里的味道便有些明显起来。 应该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bate是闻不到的。 说完,许岁坐好,发动车子往市区外开。 “我知道。”贺骁说。 许岁一个激灵,方向盘都歪了一下。 “你知道?”许岁结巴了一下,“别人告诉你的?” “嗯。” “谁啊?”许岁开始问一些废话。 “你啊。”贺骁也继续答一些废话。 许岁捏了捏眉心,差点又被贺骁无语笑了。 “所以你是bate吗?”许岁又问。 “你说呢?”贺骁反问,脸上居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莫名其妙。 “我说什么啊,你又没写脸上。”许岁有些无语,“你他妈连个腺体都看不到。” 说起来许岁觉得贺骁是bate本来也没什么实际证据,就是根据腺体和信息素猜测的。贺骁的样子一点也不像bate。 “你觉得我是bate?”贺骁似是品出了点意思,竟然饶有兴趣地问道。 “得,看你这反应肯定不是了。”许岁叹了口气,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喃喃道,“你居然是alpha……” 而且这样一看,可能还是个s级的alpha。 “怎么,反悔了?”贺骁看着路,伸手移了一下许岁手下的方向盘,“往右。” 许岁把方向往右打了。 “没。” 汽车略过市区最后一处监控,朝着边界山地的方向开。 许岁没有反悔,他只是想到,和贺骁待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他穿得少,信息素也没收好,其实还挺危险的。 但贺骁别说碰许岁了,连看都没看几眼,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似乎也更加证明了贺骁不是个恶人。 想着许岁就自己点点头,“嗯,看来你倒确实是个好人。” “或者阳痿。” 许岁又补了一句。 倒不是他真这么想,只是总被贺骁怼到无言,多少有点不服,所以进行适当反击。 “许岁,你分得清自信和自恋的区别吗?”贺骁显然一眼看穿了许岁的想法,嗤笑道,“不是所有alpha都会想上你。” “是啊,”许岁赞同地点点头,“有些毕竟浑身上下就嘴最硬嘛。” 许岁说完,觉得自己这次攻击力超强,竟然还有些隐隐期待贺骁的反应了。 可是贺骁没有回答,反而皱着眉头将窗户打下来看向后视镜,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冷峻。 “后面有车跟着。” 第9章 “进来。” “什么?”许岁也一下收敛了表情,他看向后视镜,稀疏的车流中,一辆纯黑的越野车格外显眼。 许岁抿唇,打着方向盘超了前面两辆车,那辆越野车也过了几辆车,又出现在了后视镜中。 “回市区。”贺骁说,“前面路口右转。” 许岁点点头,操作间被旁边一辆车别了一下,气得猛按了两下喇叭,然后一手把方向盘打过去,转进右边的路口。 “你还挺爆。”贺骁看着后视镜,随口道,“这应该是追你的。”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是把你车炸了的那些人呢。”车过了城界路牌,许岁把油门松了一点,“你可别想跑了。” “这车不是我们会买的。”贺骁说。 “你们这行这么穷?这都买不起?”许岁说。 “是啊,我都坐你车上了……左转往市中心开。”贺骁说着,又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啧”了一声,“跟太紧了。” “没事儿,我车技好。”许岁转着方向盘,车如同泥鳅般在车流中穿梭,极限穿过一串的车,带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赶在绿灯的最后一秒过了一条马路。 后面的越野车被淹没在红灯的队伍中。 许岁吹了声口哨,油门不松又按了两下喇叭,再次超了前面两辆车。 “我们去哪?”许岁沉浸在超车的兴奋中,“你指路。” “从另一边出市,过去那边是德山,大片没监控的地。”贺骁看着前方,用他那独有的淡淡的语气道,“车神,注意看路。” 许岁一下就笑了,笑得油门差点要松。 直走,左转,再直走,许岁看到了城市边界的路牌。 “呼——”他吐出一口气,“这下行了吧?” 话音刚落,前面路口出现了两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它们一左一右停在在城外的路边,静静地等候。 “靠,”许岁墨镜都要掉了,“还来两辆?” “走右侧车道,油门别松,跟上前面的车。”贺骁说着,把副驾座位放倒,手往车后座的箱子里拿了把步枪装弹,“后座车窗打开。” “ok。”许岁把车窗按下,额角沁出了一点细汗。 出城的车辆稀少,许岁紧跟着前面一辆车,越靠近路口,那两辆黑车就越发在眼前放大。 许岁的心跳重得仿佛响在耳边。 前面那辆车即将出城。 “砰!” 贺骁先在前窗往左边那车开了一枪,然后立马躺倒向右边那车连射两枪! “砰砰!” 车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紧接着许岁右侧车门也被狠狠射中。 “超车往前开!”贺骁边上膛边喊。 许岁油门踩到底,一个漂移超过前面那辆轿车,后面两辆车紧紧地追上来,子弹不断射中许岁的车身! 贺骁往后射了几枪,又迅速躺倒在座位上,对许岁道,“右边有路,过去那边。” “砰!”一声清脆的响,车后玻璃被射中,哗啦啦碎了一车。 “行。”许岁把身子倒下去一点,后视镜里左边的黑车已经咬了上来,他往左打了下方向盘狠狠把那车一别,假意左转,然后一个神龙摆尾将整个车身摆向左边! 贺骁早有预料,瞄准左车驾驶员就射出两枪。此时右边那车已经往前包围,右边的路口空缺,许岁狠踩油门,车子直向着那条路冲去! 子弹的声音不绝于耳,右车回过神来继续追,贺骁回身躺倒,从破了的后车窗射出几枪,却差点被射中脑袋,惊险地避开后右手手臂还是中弹。 “贺骁,箱子里有手雷!”许岁见了血,声音都有些抖了,他把车又是一个急转,反手从后座掏出手雷扔给贺骁。 贺骁拉动拉火线,用左手将手雷奋力一抛,手雷落地,被刚要转弯的右车压到车前底。 “砰!!” 一声巨响,火光四射,路边一棵树应声而断,“轰”地一下横倒在地。 许岁贺骁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冲得直往前倒,好在只是小手雷,威力不比手榴弹,加上两车相距大致在八米以上,因此许岁和贺骁没有受什么伤。 许岁先缓过神来,调整着方向往有车辙印的路上继续前进,一秒也不敢停。 “贺骁,你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伤口?”许岁伸手把副驾下的柜子打开,药箱就放在里面。 “嗯。”贺骁的声音有些喘,他把副驾调回原来的高度,挡了一下许岁想帮忙的手,“不用管我,你继续开。” 许岁应了一声,继续往前开。 夜幕降临,野山路漆黑一片。 …… 许岁把车开到了郊区的旅馆,贺骁说这里虽然危险,但查得松,也没有摄像头。 两个人拿着身份证到前台,前台甚至没有人,许岁叫了一声,等了几分钟他才姗姗来迟。 “几间?”前台看了看身份证,在电脑上哒哒敲了两下。 第11章 “一间。”许岁比了个一,假装没感觉到贺骁压下来的目光。 前台抬眼看了下他们两个,“标间?” “嗯嗯。”许岁点点头。 前台就直接把房卡和身份证银行卡一起扔了回去,“左边楼梯上二楼。” “好的。”许岁很快地把卡收好,拉着贺骁的衣服往二楼走。 楼梯上没人,许岁把贺骁的衣服松开了。 “那个,你别误会,”许岁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两个人一起安全点。” “没误会。”贺骁说。 许岁点点头。 到了二楼,许岁把房间刷开,和贺骁一起进去,把锁都扣上,又搬了个凳子顶在门上。然后在房间里到处转,把边边角角都检查了一遍,窗帘拉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贺骁在旁边看着,在他准备检查第二遍的时候过去挡在他身前。 “许岁。”贺骁开口,许岁就抬眼看向他。 “我来吧。”贺骁说。 “……好。”许岁顿了下,低了头,到卫生间去了。 贺骁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 其实没有什么好检查的,贺骁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一下子就停了。 “贺骁?” 许岁叫他,声音透过浴室,显得有些空、有些无措。 “嗯。”贺骁应他。 水声又开始了。贺骁就走到门口的凳子那里,浴室门是磨砂的,在里面能看见一个黑影。 许岁看到了,就没有再喊一次贺骁的名字。他把脸上的伪装卸了,整个人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一边洗一边时不时看向门边,看到那个黑影还在,就移开视线。 他速度算快的,穿好衣服贴上阻断贴就出去了。贺骁靠在门上,见他出来,垂下眼睛和他对视。 “你去吧。”许岁说。 “嗯。”贺骁低低地应了一声,却没动。许岁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看着浴室里的雾气一点点散尽,贺骁才拿好东西走进去,关门。 许岁跟着他起身,站在门外。 贺骁刚把水打开,听到外面那个有些急切又紧张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贺骁,你是不是伤了不好洗。”他说,“我帮你……行吗?” 贺骁顿了一下,良久,才回复。 “不用。” 说完,他再次抬手打开水,门口的黑影却依然靠在那里,没有动。 “贺骁,你是不是很痛?”他说。 “没有。” “贺骁,伤口不要沾水了。” “嗯。” 许岁靠在门边,像挤牙膏一样时不时地叫一声贺骁,说一些重复的话。 他其实没什么话要讲。只是如果太安静的话,耳朵和心里就都空空荡荡,周身都冷得像是没有依靠。 许岁不喜欢那种感觉。 他又想起几个小时前的那条山路,摇晃的车上,贺骁用绷带在自己的大臂上缠了好多圈,把血止住。然后拿了一把刀,硬生生地把子弹从肉里取了出来。 许岁开车的时候看到了,他一下子就体会到了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手指都不住地发凉颤抖,贺骁却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手指和后背再次发凉,好像出了冷汗又好像没有。许岁再次开口。 “贺骁。” 这次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 贺骁光着上半身,微湿头发下的双眼对上他有些慌乱的眼神。 “进来。” 第10章 麻烦 许岁愣了一下,走进去了,浴室里的雾气让他暖和了一点。他拿了条毛巾湿了水,拧干。 贺骁一直站在他旁边,就那么低着头看他。 许岁没看他,拿着湿了的毛巾,给贺骁擦他的后背和手臂。 他身上全是斑驳的伤口,触目惊心。许岁不敢太用力去擦,好像怕那些伤口再裂开一样。 “贺骁。”他边擦边问,“你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都说了,仇家很多。”贺骁说。 许岁擦到了贺骁的胸口,听到这个回答,他抬眼和他对视,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贺骁先转开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尴尬,他的肌肉变得有些僵硬。 腺体那里贴着新的阻断贴,应该是刚换的。许岁终于看到了贺骁的腺体,在后颈下方的位置,却只有一个很小的突起,而且依旧一点味道都闻不到。 贺骁,他绝对不止是一个进货的商人。 他拿枪的样子,处理伤口的手法,还有面对危险时的冷静自若,很多很多……都不可能只是一个州际地下商人能达到的水平。 可是贺骁什么也不会说,他总是能逃过许岁的那些问题。 许岁的什么事情贺骁都知道了,贺骁的事情许岁却一点都不知道。 但他们,本来也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等到许岁找到哥哥,或者到了能够逃离危险的地方,他们的关系就会解散的。 “许岁。”贺骁忽然开口,许岁的手指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于是赶紧收了回来。 “可以了。”他把毛巾洗了一下挂好,又把衣服给贺骁递过去。 贺骁没有接,他俯身低头。许岁愣了一下,抬手把衣服套到了他脖子上。贺骁把衣服穿好,先走出了浴室。 许岁把浴室门关上,贺骁已经坐到了床上。许岁坐到他对面的另一张床,还是看着他。 “你要换药吗?”许岁问。 “不用。”贺骁回答。 许岁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贺骁开口。 “许岁。”贺骁问他,“你怎么了?” 他今天晚上情绪一直不对,好像一直在走神,又好像一直在紧张。 许岁怔了下,他看着贺骁,眨眼的时候柔软的眼睫毛扇动,琥珀色的瞳孔澄澈,干净又纯粹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像是在思考要说什么。 贺骁就耐心地等着。他不急。 其实许岁是觉得好不公平,他不想和贺骁说自己的事情了。他要像贺骁一样那么酷,那么神秘,什么事也不说。 可是他看到贺骁右手手臂的伤,纱布上还染着血,就忍不住鼻腔发酸。 “那很痛吧。”许岁低头,吞了下口水让颤抖的声音能够正常点,“如果是我的话,痛都痛死了。” “对我来说,还好。”贺骁说。 许岁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说,“贺骁,其实我是想到了那些护送我的保镖。” “他们本来有两车,后来都死了。”许岁忍了一下哭腔,他的手指都缠在了一起,他吸了口气,接着说,“有一次,一个保镖挡在我面前,子弹射中了他,血喷到我脸上,我就那样看着他死了。” “我觉得好难过,因为……不值得。” 许岁说完这一句,硬生生地停了话头。 再说下去他就真的要哭了。 贺骁看着他,可能也觉得有些突然,一时间没有说话。许岁无声地搅着手指,开始想,贺骁会不会觉得他特别虚伪,特别的烦。 这也是有可能的吧。因为贺骁本来就和许岁有过节,现在还因为许岁受了伤。 过了一会儿,贺骁起身,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瓶啤酒,递给许岁。 许岁愣了一下,也还是没抬头,接过来拿在手里,贺骁就伸手过来帮他打开了。 许岁想说啤酒而已,他还没那么弱,不至于打不开。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鼻腔越发地酸了,于是马上举起啤酒就灌了好几口。 贺骁那边还举着瓶子准备和他碰一下,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些失笑,他轻微地摇了摇头,举起瓶子自己喝了。 许岁喝得急了,打了个嗝,他缓了一会儿,把嘴角一擦又继续喝。 贺骁没拦住他,就看着他咕嘟咕嘟把一整瓶啤酒都灌完了。心里不免升起了一丝忐忑。 不过就八度的啤酒,不至于醉吧。 刚想到这里,许岁猛地把空了的啤酒瓶放到桌上,用手臂擦了擦嘴角,又开始说话。 “我有时候想要不就这样死了算了吧,但是……但是,他们这么努力地为了让我活下来,我不应该辜负他们吧。”许岁的声音越说越低,忽然一下就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用手肘擦了擦,接着道,“还是说……其实这也只是我自私的借口。” “贺骁,你和我还有仇呢。”许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结果你还这么帮我,还受了伤,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许岁说到这一句,哭得更大声了。 “贺骁,你是不是可讨厌我了?” 他的头有些晕有些痛,可能是因为酒精,也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又在哭,所以精神有些恍惚,什么话都往外倒。 “我以前见死不救,现在又这样,可虚伪了对吧……” “贺骁,你还是不要管我了,你走吧。”许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肘都擦不过来,贺骁给他递了纸巾,他就接过来擦了眼泪,纸巾也很快就湿透了。 第12章 “你走吧,不要管我了,这么危险,很容易就会死。”许岁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哽咽着说,“你还是去进货吧,我把钱结给你,你去买辆好点的新车,买多点枪,让别人不敢欺负你……” 许岁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贺骁坐在许岁对面看着他,人生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因为许岁明显是心情不好,贺骁不会安慰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喝酒,就觉得许岁也应该喝一喝。不要想那么多了。 但没想到的是,喝完了酒,许岁哭得那么伤心,显然是更加难过了。 贺骁口袋里的纸巾都不够了,他想去拿床头柜上的,刚起身就被许岁一把抓住了左手。 “贺骁,你要走了吗?”许岁低着头,贺骁就看到了他哭得发红的后脖颈。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嗯,这是对的。你走吧,你走之前我要再和你道歉。” “我没走,只是拿个纸巾。”贺骁哭笑不得,也不好再往前,只能弯腰伸手过去,把纸巾拿了过来,递给许岁。 “好了,你走吧。”许岁拿了纸巾擦脸,声音闷闷地,“之前的事,我和你道歉,虽然还没想起来是什么事情,但是肯定是我对不起你……” 贺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许岁又泪崩了。 “我以前怎么那么不懂事啊!我怎么那么坏!”许岁大哭起来,头痛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怪不得他们都讨厌我,都不愿意帮我,我就不应该活下去……” “我太自私了,我不应该叫贺骁你来帮忙的。”许岁又开始说,“贺骁你走吧,我把钱都给你。你本来就很讨厌我嘛,我就是很讨厌的一个人,你走吧……” 嘴上这么说着,但贺骁的左手还一直被他紧紧握着,手汗都融在了一起。 真是,口是心非。 贺骁想。 许岁吸着鼻涕,嘴里还重复着差不多的话,贺骁伸手,非常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直到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贺骁的手臂上睡着了。 贺骁感受到他滚烫的鼻息和湿润而柔软的脸颊,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他想把手抽出来,许岁却紧紧握着不放,嘴巴动了一下,似乎还发出了句梦呓。 手看来在短时间内是动不了了,贺骁看着那丛茂密而柔软的头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扶着许岁的肩膀,缓缓把他的人放倒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然后自己坐到了床头柜上。 许岁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泪水,鼻尖和嘴唇都很红,眉头微蹙,看着很可怜的伤心样子。 贺骁看着,脑中忽然又响起了他刚刚哭着问的那句话。 “贺骁,你是不是可讨厌我了?” 讨厌吗? 其实,还好。 哪怕是那一天,被那个远远看到了一眼的小少爷赶出家门的那一天,贺骁都谈不上有多讨厌他。 一个被人宠坏了的孩子。他只是这么觉得。 他的那些“仇家”,也大多是单方面的“仇”。因为只要是没有触犯到贺骁底线的,其实他都不恨,打架的时候也一般不带着情绪。 倒不是他脾气有多好,只是感情淡薄。 很难去喜欢什么,也因此很难去讨厌别人、去恨别人。 只是单纯的,内心很难有什么波动。 好像一潭死水,扔块石子进去也无声无息。 许岁的呼吸渐渐稳定了,却依旧抱着贺骁的手臂不放,眼睫毛有些轻微的颤抖。 贺骁想起他和许岁的第二次见面,其实就在一年以前。 那天贺骁接到了一个订单,让他把货送到丰华,a联盟首都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去。 他顺利把货送到,下了楼,从酒店的后门出去,却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黏糊的声音。 好像是一对情侣,贺骁走近了一点,看到他们在他的车旁边接吻。 那天的月亮很大,也很亮。贺骁透过月光看到了许岁的脸,很青涩很忐忑,却又沉醉其中。他被他男朋友按到了车上,两个人停下来喘了会儿气。 许岁睁开眼睛,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月光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眼里盛着细碎的光,纤长的手在男友的后脖颈上流连。 “徐哲宇,我现在好喜欢你啊。”他开口,带着些微喘的声音说。 那个叫徐哲宇的男生没有回答,只是更凶地吻住了他的唇,让许岁闭上了眼睛,很艰难又雀跃地承受。 那很正常。许岁无法得到回答。 因为用那样的表情,说那样的话,大概没有人能忍住不立刻吻他。 哪怕他的“喜欢”加了限定词,那也没关系。 又过了几分钟,贺骁觉得他们再不走自己真的需要上前打扰了。这时,通讯器的声音响起。 “我得回去了。”徐哲宇松开了许岁,“不然他们找不到我。” “嗯。”许岁应了一声,他靠近徐哲宇的耳边,声音有些轻。 “你今晚,来我房间吗?” “你爸妈会杀了我的。”徐哲宇笑了。 “不会的。你就来陪陪我嘛。”许岁嘟囔着,“他们又不知道。” “再说吧。我真得走了。”徐哲宇把许岁的手拿下来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你记得等会儿再进去。” “嗯。”许岁点点头。 徐哲宇说完就跑了,许岁就靠在贺骁的车旁边,抬头看着天上。 贺骁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过去,他把车按开了锁。车前灯闪了闪,许岁被吓了一跳。 贺骁低头和他对视,看到他眼睫毛颤抖着,眼里闪过些慌乱。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很匆忙地跑开了。 就是这样一次很短暂的见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的贺骁梦见了两次。 所以许岁的每个表情,他都记得。 其中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喜欢的时候,那种明晃晃地写在眼睛里的、天真又直白的心动。 贺骁有想过原因。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拥有、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情,所以觉得新奇。 感情很强烈的人,很新奇。 所以大概也是因为这种微妙的好奇,贺骁对许岁,一直谈不上多讨厌。 顶多觉得他有点麻烦。 也有点烦。 第11章 两清 深夜,a联盟总统府。 “足足三辆车的人,连一个omega都抓不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桌子被拍得震天响,康特面前的男人谦卑地低着头,低声下气道:“因为您改主意,说要抓活的,大家都有些畏手畏脚……” 康特听到这话,向男人逼近了一点,男人瞬间停了话头,恭敬地看着地面。 “我说抓活的,是说,只要还留着他一口气就行,”康特低头,咬牙切齿道,“只要脑袋还在,还留有一丝呼吸,我管他是瘸了瞎了!” “你现在……”康特又走近了一步,他停顿一下,微眯的眼里闪着狠意,然后忽然爆发大吼,“是在向我问责吗?!” “没有。”男人吓得抖了一下,立马回复。 “那就继续去查!”康特继续说道,“不要再打草惊蛇,先暗中观察,看他想从什么路线出逃。再让沿海各州码头加强身份调查,绝对不能让他逃出a联!” “是。”他面前的男人顺从地点头,然后马上退下。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康特平复着呼吸,坐回沙发。 他的手里不自觉地握了两颗佛珠,正在不断地转动。 “许岁。”他看着某处虚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嘶哑的笑意。 “你可一定要活着啊……” “你只有活着,才有用啊。” …… [目的地:柏森州第一码头,距离:856千米] 许岁醒来,被早晨透过窗帘的阳光刺得闭了闭眼。 他赖了会儿床,然后有些艰难地从床上起来,还半死不活地伸了个懒腰。 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昨天晚上的回忆忽然如排山倒海般醒来,许岁愣在那里,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分清哪边是梦境。 但好像,都不是。 他真的哭着拉着贺骁说了一堆的话。 而且还即将再次面对他。 许岁还在艰难地消化这一丢人的现实,房门响了一声,打开了,贺骁叼着个包子进来。他看了眼许岁,和个没事人一样把手中的袋子放到桌上,然后大剌剌坐到床上吃包子。 许岁缓缓趴到床上,不愿睁开眼。 “起来了就洗漱吃早餐。”贺骁淡淡地开口。 许岁听完这句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烫起来了,脸肯定也红了,他埋在被子里冷静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起来。 贺骁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许岁到厕所洗漱,然后出来吃早餐,贺骁已经吃完了,往他桌上放了杯水。许岁说了声谢谢,拿起来就喝。 第13章 这水的味道甜甜的,许岁品了一下,拿起来又灌了一大口。 “……这是水,不是酒。”贺骁在旁边看着,无语道。 许岁也没回嘴,只是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然后脑中忽然接通了一条线。 蜂蜜水啊。解酒的。 想到这一点的他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向贺骁。 “干嘛?” 贺骁抱胸坐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岁抿唇,但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都弯起来了,他偏头又凑近了贺骁一点,往他眼睛里看。 贺骁身体往后,皱了皱眉。 “看什么?” “嗯……没什么。”许岁嘿嘿笑了,“就是感觉你这人嘛,挺神秘的。” 说完,他转回身子,继续吃早餐。 “那确实是能比你神秘点。”贺骁说着,把通讯器的电台打开了。 又损我。许岁撇撇嘴,却一点也不想反击。 心情正好着呢,让那个死鸭子嘴硬的多说两句,也没事儿。 通讯器里响起新闻的声音,许岁和贺骁都静下来认真地听,昨天的事情应该算闹得挺大的,可能会有新闻报道。 但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他们听了大概一个小时,新闻都开始回放了,都还没有提到任何有关于许岁的话题。 许岁不自觉地皱了眉。贺骁把通讯器关掉,两个人在房间里相对无言,又都默契地在思考对策。 “许岁,”贺骁问,“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不确定。”许岁摇摇头,眼神严肃,“但仔细想了想,昨天的他们其实有点反常。” “我逃离的前几天,那两辆车护送我的保镖都死在他们手下,”许岁说,“可昨天我们只有两个人,却让我跑了。” “你是说,他们收力了?”贺骁说道。 “我觉得是这样。”许岁点点头,眉头却皱得更紧,“但我想不清楚原因。” “就我看来,他们似乎不太想让你死。”贺骁说道,“其实昨天有几个能够射击你的机会,但没有人做。”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许岁说,“但是这真的很奇怪,因为在前面几天,我能感觉到他们每一次都下了死手。” “为什么他们之前想让我死,现在又不想了呢?”许岁说着,又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个疑问,“还有,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想杀我。” a联盟高层所有人都知道,许岁就是个不理政事的少爷,而且他双亲去世众叛亲离,唯一的哥哥也被逮捕。他的存在对新总统的上位根本没有什么威胁。 可是为什么新总统会在上位之后,马上派人追杀许岁? 许岁到底阻碍了他哪条路? 两人都沉默了。这个答案,现在或许只有康特本人知道。 “他们现在没有像之前那样大规模发布新闻和通缉令,可能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贺骁冷冷道,“但一定还在继续搜查。” “嗯。”许岁表示同意,“后面他们的行动可能都会更加隐秘。” “等晚一点我去外面打探消息。”贺骁说,“也好商量下一步。” “嗯。”许岁马上点头,“我也去。” “你就在这儿待着吧。”贺骁微微垂眼,面无表情地看他,“瘸子。” “你说谁瘸子呢!”许岁瞪大了眼睛。 之前去找徐哲宇,从酒店三楼跳下来的时候左脚是崴了下,但也不算太严重,只是有一点点肿,开了几天车也没事。 不知道干嘛被贺骁看到了,又让他抓住了一个损许岁的机会。 “反正不是我。”贺骁耸耸肩,“我是断臂。” 许岁刚想发作呢,听到这一句话又乐了。 笑了一会儿,许岁感觉心情没那么沉重了,就把那堆疑问抛开,开始想东想西。贺骁也就安静地坐在旁边,似乎在发呆。 “贺骁。”许岁忽然说,“你能教我打架吗?” 贺骁挑了挑眉,“怎么?” “我想要有更好的自保能力。”许岁说,“有枪还好说,但要是有天没了枪,你也不在,我就只能赤手空拳了。” “虽然我知道,赤手空拳我肯定打不过他们的人,但说不定能争取一点时间呢。”许岁补了一句,又说,“我以前其实学过跆拳道和防身术的,只是没认真,现在都快忘了。” 说完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把一件自己的事抖了出去,在贺骁面前又透明了一点,便瞬间有些懊悔。 “可以。” 贺骁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那好。”得到了肯定回答的许岁高兴地站起来,紧接着问,“我们现在开始吗?” “嗯。”贺骁应了一声,却还是坐在床上没起来。 “你起来啊。”许岁扯他。 “就这样吧。”贺骁微微仰头看着许岁,嘴角有一丝的上扬,“怕你跳起来打,太辛苦。” “你什么意思啊!”许岁眉毛都竖起来了,他摆好姿势,一拳就挥了过去,被贺骁躲开,于是又接连挥出几拳,贺骁一边闪避一边站了起来,许岁就一个伸腿,拉过贺骁的左手手臂,往下甩! 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可惜没用。 贺骁还站在许岁身后,纹丝不动。 “三二一,起!”气势不能输,许岁喊了一声,使出浑身解数,再甩! 还是不行。 许岁又尝试着甩了两下,但仍旧没法撼动贺骁半分,反倒把自己累着了,气息都变得粗重。 还打算再努力两次,但许岁感受到贺骁胸腔的震动,他好像是在笑,这让许岁觉得有些丢人,于是把贺骁的手一甩,自己倒在床上不动了。 “都是因为你太重。”许岁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嘟囔着,“以前在兴趣班里,我过肩摔可厉害了。” “你兴趣班老师没教你战术吗?”贺骁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就你这小身板还对我用过肩摔,是有多想不开啊。” “教过吧,但我忘了。”许岁转身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那你教我。”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是踢裆。”贺骁一本正经道,“或者踢他小腿,击打腹部。” “如果要摔人,建议侧摔。” 许岁被他这么一说脑子里想象了好几个帅气的画面,立马干劲十足地从床上蹦起来,喊道,“来!” 贺骁指了指他小腿偏下方的位置,“踢这里。用力。” 许岁就踢过去了,念在是演习只是轻飘飘地踢了一下,贺骁无语了一瞬,还是假意倒地。 “这时候你可以趁机跑,也可以锁我喉。”贺骁用手肘做了个动作示范,许岁就跪到他身体两侧,用手肘在贺骁脖子那里比划了一下。 “这样?” “嗯。”贺骁说,“实战的时候坐那人身上,好发力。” “好。”许岁点头,还没等反应过来,忽然一个颠簸,被贺骁翻了个身压在身下,两只手都被扣住。 贺骁的肩膀挡住了窗外的光线,许岁抬眼看到的他都是昏暗的,手腕上传来的力气不算太大,但仍然难以挣脱。 “这时候怎么办?”贺骁低眼看着他,提问。 许岁被贺骁蒙在半块昏暗里的眼神弄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回答,“踢裆?” “嗯。”贺骁说,“如果对方是已经骑在你身上了,可以用膝盖顶。” “好。”许岁动了动膝盖,还没抬起来就被贺骁用手按住了。 贺骁的手有些烫,很快就拿开。 接下去贺骁又教了许岁两招,许岁很认真地都学会了,还自己总结了一下:“对方下盘不稳的时候都可以踢小腿,主动出击可以打腹部戳眼睛,被压住了就踢裆。” 贺骁“嗯”了一声表示可以,许岁就拍了拍手从地上坐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外面看看。”贺骁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也站了起来。 “等一下,贺骁。”许岁急匆匆地跑到自己的包那里,背对着贺骁写了个什么东西,然后跑过来把它塞到了贺骁的手里。 是一张纸。支票。 贺骁低头看了看,又把视线移到许岁身上。 “这是你的工资,我答应要给你的。”许岁低头躲开贺骁的视线,顿了顿,接着说。 “贺骁,你真的帮了我很多,谢谢你。” 贺骁看着许岁,没有说话。 “好了,你去吧。”许岁抬头对上贺骁的视线,然后伸手去推他肩膀,“去吧去吧。” “许岁。”贺骁的声音低沉,离得近了,让许岁的耳朵有些痒,“……两个小时。” “贺骁,”许岁开口打断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没关系的。” 说完,许岁避开贺骁的眼神,缓缓走到窗边,坐下了。 落地窗的影子里,贺骁看了他良久,然后终于转身。 旅馆的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 第14章 …… 许岁对着镜子贴上了和昨天一样的络腮胡子,带上一顶帽檐很宽的草帽,在宽大的衣服下装备上防弹衣,包里装上武器、地图还有望远镜,然后拿好其他不多的行李,下楼。 这个旅馆坐落在山间,地势算较高的了。许岁准备先把房退了,然后上山去观察一下。 今天前台的人没有消失,在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脑,许岁走过去把房卡交了。 “你好,退房。” 那人抬眼,看了看许岁,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滴流一转,又看了看他旁边,脸上带着有些八卦的表情。 “诶,”他对着许岁抬了抬下巴,“你和那个人……没成?” “什么?”许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嗐,你不用瞒了,我知道,现在这种事挺常见的,”那人一副很懂的样子,用力摆了摆手,“你们隔壁房都告诉我了,昨晚你哭了一晚上,我就估计你们成不了。” “我……”许岁指了指自己,嘴巴都不利索了。 “没事没事,我一看就知道,虽然你也挺高的,但是你们这体型差得还是有点大了,他看着又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你肯定吃不消的。”那店员不知脑补到了什么画面,扁着嘴巴“啧啧”两声,“难搞哟~” “我他妈……”许岁指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徒劳地解释道,“我和他……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哎呦你这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店员笑了下,看他帽子下的脸气都红了,也就没再继续,“好了好了,你们孤a寡o,搭伙睡觉,可以了吧?”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我要退房!”许岁气得不想解释了。 “退了啊退了啊,”店员一脸无辜,拿着房卡的左手向着许岁摆了摆,“房卡给我就行。” 许岁眼前一黑,捏紧了拳头转身就走。 现在的人,怎么都那么爱八卦!还造谣传谣! 还好贺骁不在。 不然许岁觉得,自己真的会尴尬致死! 把行李放到车上,许岁徒步往山上爬。这山上没有修什么路,基本都是人走出来的痕迹,许岁差不多爬到山顶,上面没人,全是树,他找了块视野开阔的地方往下看。 这山坐落在东雷克州两个市之间,是这条绵延的山脉中一座普通的山,许岁打开地图,差不多把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确定了,然后拿出望远镜,观察可以走的路,在地图中标记出来。 他在山顶上把四面八方都看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车辆,能看到的可行的路也基本都标了出来,于是下山。 这样一折腾,距离和贺骁分开便已过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许岁坐上车,看了下通讯器。 没有讯息。 他把通讯器关掉,慢慢吐出一口气,额头靠到了方向盘上。 本来刚刚的意思就是,他和贺骁已经两清了,让贺骁不要有负担,可以想走就走。 这就是最好的做法,许岁不应该把无辜的人卷进那么危险的事情里。 但是,或许是因为害怕一个人行动,许岁现在……还是感到很难过。 身边的座位和心脏一样空荡。 他尽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挂档开车。 -------------------- 加油加油! 第12章 “贺骁,上车!” 贺骁到了山间的一座小城,午后时间,街道上人影憧憧。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街角,拐进巷子里。 这山里有一个号称“百事通”的道士。他身份成谜,黑白两面的各种信息都有渠道。 之前会选择让许岁把车开到这里,除了监控稀少便是这个原因。 贺骁走到巷尾,那“百事通”的铺子就在那里,他似乎在午睡,垂着发型凌乱的头,戴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衣衫褴褛,不着调的样子颇有些神棍的意味。贺骁停在他面前,敲了敲桌子。 “诶……来啦。”那人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一只手扶了扶眼镜,看向贺骁。 “受康特指使的,昨天曼田市区黑色**牌的越野车,他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贺骁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百事通一愣,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把一只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对在一起搓了搓。 贺骁往他桌上放了三百块的现金。 那人撇撇嘴,摆了摆食指。 贺骁又加了三百。 百事通挑了挑眉,把钱都收了起来。 “这位客人你傻呀,他们现在的计划还不好猜吗?”他摊手,吊儿郎当道,“当然是加强码头的封锁检查,还有继续在各州搜查抓人咯。” “总统也没你想的那么聪明,急起来了,还可能蠢得像猪。”说着,可能觉得自己的话很幽默,百事通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现在在哪里?”贺骁又问。 百事通收敛了脸上表情,敲了敲空荡的桌子。贺骁就又放了六百块上去。 百事通如愿以偿地收好钱,继续道,“黑色甲壳虫军队在州东南方向搜查,不过结果不尽人意,现在准备加快速度搜查完州东部。” 贺骁皱了皱眉,又放了六百块上去,“他们的搜查方位是怎么确定的?” “真懂事,”百事通赞扬地点点头,把钱一点又放进自己兜里,然后指了指天空,悠悠道,“搜查方位,自有‘高人’指点。” “是谁?”贺骁问。 “这个不收你钱了,因为我说不清楚。”百事通耸耸肩,“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康特这一系列行为的原因。”贺骁开口,往桌上放下他最后三百块的现金。 “唉,不够啊。”百事通叹了口气,蔫蔫地把钱收好,“看在你还算大方的份儿上,也就罢了。” “不过你这问题倒是有些狡猾,”百事通笑了两声,又打量了一下贺骁,“让我想想。” 贺骁看着他,眼神里不带一丝情绪。 “花瓶不易碎,绵里还藏刀。”百事通故弄玄虚地摆摆手指,“这两点,都是大威胁哦~” 贺骁半眯起眼,还想问什么,却看到百事通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唇边。 “嘘——”他轻声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说完,他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两手抱胸,吹起了口哨。 贺骁盯了他几秒,还是转身离开了。 这样看来,是真的撬不出什么额外的话。 这人在道上有一定的名气,而且贺骁之前在他这儿买过信息,知道他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不靠谱,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 但假设他说的都是真的,贺骁和许岁的疑问也都没有得到任何解答,反而更加疑点重重。 曼田市在东雷克州东北部,昨天许岁从这里离开,现在处在州北部偏西,六山区域。 许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已经过了快一天了,那些人如今却还在东部地区进行搜查,简直像是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 难道他们的搜查没有一点依据,只是纯靠猜测吗? 如果有依据,那又是为什么会在几乎相反的区域搜查? 还有最后的那句话,“花瓶不易碎”,贺骁觉得还比较好解读,想必就是说许岁其实没他们想得那么容易解决,但下一句“绵里还藏刀”,贺骁却没能理解。 这句话不像是在说许岁。贺骁自认会看人,和他相处了两天,许岁绝对不是城府很深的人,“绵里藏刀”意义不明。 所有的疑问都没能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好歹知道了那些人的方位,对接下来几天要走的路就有了大致的计划。 现在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回去旅馆的时间和计划的差不多。 想到这里,贺骁又摸到了口袋里的那一张支票。 按理来说,他应该走的。 贺骁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昨天许岁捎了自己一程,所以他也就尽力帮了许岁,虽然受了伤但也得到了巨额“工资”。 这一来二去,照理他们已经扯平了,贺骁随时可以离开。 但是贺骁想到昨天那些人追许岁,很有可能是因为许岁为了帮自己把车开到市区,才被人发现。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情况,也是因为这个怀疑,贺骁现在还不打算走。 况且拿钱办事,虽然许岁说危险,但贺骁在a联盟活得其实一直也没多安全。 贺骁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许岁哭红了脖颈的样子。 说实话,他真的很意外。 子弹打着个胳膊就能愧疚到哭,贺骁第一次碰着这样的人。 而这人居然还是许岁。 贺骁觉得自己也是活的够久了。 ** 贺骁百无聊赖地看着通讯器上的时间,绕着村庄走,出了村庄上山走了一段路,忽然看到一辆熟悉的面包车,熄着火停在转弯处。 俗话说得好,冤家路窄。 贺骁一秒也没愣,转身原路下山。 第15章 身后传来汽车开火的声音,贺骁看了看旁边的地形,全是树,坡度还能接受,于是直接往下跳,半躺倒着滑下去。 树叶沙沙的响声不绝于耳,贺骁听见有人大吼着他的名字。 “贺骁!!你今天别想跑了!” 紧接着,一枚子弹“嗖”地射到贺骁头顶的树上,树叶哗啦啦地落,树枝半断着垂下来,贺骁暗骂一声,迅速伸手挡住,眼睛看向下方,应该是滑到了村庄的平地,他的腿顶到路边的一棵树,直接撑着手蹿起来往村庄里跑。 余光里,那辆面包车从路上一个漂移顺过来了。 “贺骁!!你给我站住!” “废话真多。”贺骁一个侧倒躲至村庄旁废弃的汽油桶后,然后迅速翻身而起,手从腰间取出手枪向着那面包车连开几枪。 “砰!”“铛!”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响,面包车车牌凹陷,前玻璃碎裂,驾驶者下意识往下一躲,方向盘移位。 “嘶——!” 车轮在地上擦出巨大的噪音,村庄里响起村民此起彼伏的抱怨和发怒的大吼。 贺骁趁乱翻滚至房屋背后,贴紧墙面往前跑。 …… 许岁照着地图上标记的路,很快就把车开到了山脚下。 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餐,干粮也所剩无几了,许岁就找到山脚的一家便利店,打算买点吃的囤着。 便利店门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一边用通讯器打电话一边抽着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内容,嘴狠狠往旁边一歪,仿佛马上要掉出脸去。 许岁不想吸二手烟,所以准备经过他的时候赶紧屏住呼吸。 “不是,搞笑呢?”男人又吸了一大口烟,眼睛瞥了下许岁,上下打量了一番,继续道,“你们那么多人,抓他一个,抓不着?” 许岁本来无视了他,推门进便利店,但听到男人的这一句话却莫名心里一动,只在便利店门边选物品,耳朵还竖起来听着他的话。 “都快俩小时了还没找到,”只听那叼着烟的男人嗤笑道,“就这么两座小山,还能往哪跑?” 许岁手指一动,随便拿了几个面包就去结账,心跳越发沉重。 “行行行,我上来。” 许岁推门出店,那男人已经把烟灭了丢在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应着,“他长什么样我忘了……穿着一身黑是吧,行。” 男人一边往他的车上走一边又说了几句应和的话,把电话挂断了后就开车往山上去。 许岁迅速上车把东西放好,等到男人的车开上了山,已经几乎看不到车影的时候,马上点火开车跟了上去。 山上,两个小时,一身黑…… 没有哪一条直接指向贺骁,但又好像每一条都跟他有关系。 许岁心脏跳得有些快,他一只手打开通讯器看了看,还是没有消息。 如果贺骁是没时间发呢? 如果是因为他从两个小时前就在躲那波人,所以才…… 许岁想到这里,握紧方向盘,把油门又往下踩了一点。 贺骁一个翻滚从高地落到了草丛里,几颗子弹快而狠地射中他前方的树,火星混着木屑飞溅。 他起身往前跑,看到眼前的景象眼神稍顿,正准备转变方向往右跑,右边下山的路却堵上了一辆新的车,正向他逼近。 贺骁往左边一瞥,上山的路上,那辆面包车也猛然出现在眼前。 他没时间犹豫,只能往前跑去。 前面是一个建在荒地上的废弃工厂,楼房已经四处漏风、岌岌可危,除此之外整个地面较为平坦空旷,掩体稀少。 子弹的声音再次响起,贺骁闪身躲开了几枚,脚边的沙被击打到飞起,他顺势一个前扑,翻滚至楼房下用一根柱子作掩护。 外面安静下来,贺骁放轻了呼吸,握紧手枪,感受了一下里面子弹的重量。 只剩两发了。 几乎没有间断的奔跑,再加上今天三十度以上的天气,到现在贺骁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大片。 他平复着呼吸,安静地听着外面人的声音。 “贺骁!”有人大声地吼着,“你惹了我们老大,就应该知道不会有好下场!” 贺骁闭眼,听到那人声音间隙中被掩盖的轻而细的脚步声。 越走越近。 “我以前可听说过不少贺少校的光辉事迹,”广场中心用力到嘶哑的声音被风卷着吹来,带着些嘲弄,“怎么现在成了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懦夫啊?” 沙沙的风声杂乱,贺骁眉头微皱。 一个年轻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如脱缰的野马从已经泛黄的回忆中冲出。 “是,你厉害,你是a联盟最年轻的少校,你能一打三十……那我他妈算什么?懦夫吗?!” 稚嫩脸庞上带着的恨意蔓延,四面八方的嘲笑涌入,杂乱无章。 “贺骁,我早他妈看不惯你了。 “贺骁,你就是个废人。” 所有嘈杂渐渐收拢到一个声音、一句话。 清晰、震耳欲聋。 “是啊,是我做的,那又怎样?你杀了我啊!” “你他妈杀了我啊!!” …… “嗒。” 鞋底触地的声音。 贺骁睁眼,猛地起身,一个横踢直接踹掉了身后那人的手枪! 紧接着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迅速转身一枪崩了和另一个和他同行的人! 手枪没了的那人回过神来,眉毛一竖,赤手空拳向贺骁打去,被贺骁两招放倒。其他人听到枪声纷纷赶来,贺骁翻滚躲闪着射过来的子弹,利落捡起滑落到几米之外的那把手枪然后重新靠回到那柱子后。 这把手枪里也就剩两颗子弹了,贺骁换好弹,然后把其中一把空手枪抛到右边几米之外。 手枪掉落在地,带起身后人转方向的细微声音,贺骁耳朵微动,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转身开了两枪,稳准狠地将身后两人放倒在地! 开完枪他没有一秒的停留,疾速走位跑至废弃工厂外,方位暴露,子弹如雨般落下,贺骁躲闪不及,右腿中弹。 失去平衡往前扑的那一刻他迅速调整好姿势翻滚躲闪,但四周没有任何掩体,一枚子弹从枪筒中射出,边缘闪着光、突破层层空气,直指向贺骁! “嘶——!” “铛!” 一辆迷彩色的越野车一个急速漂移稳稳地挡在了贺骁面前!飞速的子弹狠狠射中右侧车门! “贺骁!上车!!”许岁把手伸到后座把车门打开,贺骁一个翻身跃上车,许岁踩下油门赶紧往山下开! 车身还在不停地遭受射击,贺骁却没有关门,他从后座的军火箱里掏出一把步枪装弹,过程不过几秒,然后一手拉住车门框,迅速探出身子朝外射击! “往回开!”贺骁边开枪边喊。 “卧槽?!疯了吧你!”许岁瞪大了眼睛,嘴里大骂着,手下把方向盘一转,直向那几个人冲去! 贺骁扒着车门往下一躲,躲掉几枪,然后迅速探身,扣动扳机—— “砰!砰!”连发两枪! 再躲一次,然后“砰!砰!砰!”连发三枪! 许岁心脏跳得像是快要冲出胸腔,却猛然发现,整片荒地都忽地安静了下来。 刚刚剩下的那四个人已经全部倒地。 “好了,走吧。” 贺骁的声音带着很重的喘息,他“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枪卸弹放下,然后靠到车后座的椅背上喘气休息。 “操……”许岁震惊到喃喃,“这他妈……” 沉浸在震惊的情绪里,许岁把车开得飞快。 傍晚的天空进入蓝调时刻。 第13章 合作 昏暗的天空,安静的树林。贺骁喘息的声音稍稍平复,他轻车熟路地越过副驾驶打开柜子,拿出医药箱。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许岁咽了下口水,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贺骁。 和之前一样,贺骁先用绷带缠紧了伤口上方的小腿,在伤口处止了血,然后便拿出刀来。 许岁深吸一口气,咬紧了嘴唇。 “怕就不要看,许岁。”贺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却也罕见地柔和。 “……噢。”许岁看向前方,又说,“你要小心。” “嗯。”贺骁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许岁再往后看,发现贺骁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伤口也包扎好了。 “你要不要缝针的啊?”许岁才想到这个问题。 “不会。”贺骁轻飘飘地说。 许岁抿了抿唇,“那等一下开远一点,我给你缝。” “嗯。” 周遭有些安静,许岁听到了树林里肆虐的虫鸣,再次开口。 “刚刚怎么要转头回去?”他问。 “不这样,难绝后患。”贺骁手撑着头搭在窗边靠着,头发都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眼睫微垂,从轻风中淡淡看向许岁。 第16章 “怎么?觉得我残忍了吗?” “没有。”许岁摇头,“我只是在想,你真的很厉害。” “枪法准,也很勇敢。” “一般。”贺骁说,“其实是他们不太行。” “好。”许岁勾了勾唇角。 “你呢,怎么回来了?”贺骁问。 “我啊,我本来要走,听见有人说要抓人,总有种直觉是去抓你。”许岁看着后视镜笑了笑,声音轻了些,“结果还真是。” “把路线都勘探好了?”贺骁朝着许岁副驾驶上摊开的地图抬了抬下巴。 “画了一点点吧。”许岁推了推眼镜,“其他的路我也不清楚了。” “许岁。”贺骁忽然叫他。 “嗯。” “合作,继续吧。”贺骁说。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许岁看向后视镜,贺骁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 “嗯。” “追你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头?”许岁挠了挠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 “你载我去送货那次,应该不是一般的军火。”贺骁说,“这也是我想要和你合作的其中一个原因。” 许岁神色稍顿,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的猜测是,那几箱军火里藏着信息,有两方的人在争抢,我帮我的雇主拿到了信息,因此遭到另一方记恨。”贺骁顿了顿,继续道,“刚刚那伙人他们口中的‘老大’,很可能可以追溯到a联现任陆军少校叶鸣锋。” 其实不是“很可能”,是几乎确定。 贺骁做生意以来,这伙人几乎一直非常稳定地有意无意地找茬。他们每次都会换人,但贺骁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归属于同一个组织。 因为不管是找茬的幼稚程度还是战略战术,都透着一股熟悉的相似味道。 会对贺骁抱有那么持久且稳定的恨意的人不多,叶鸣锋算其中的佼佼者。 “什么?”许岁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可能和我有关?” “嗯。”贺骁说。 叶鸣锋的立场必定是在康特那边,而康特现在最忌惮的就是许家两兄弟。那箱军火到底传递了什么消息,才会让叶鸣锋因此更加记恨贺骁以至于要杀了他? 情况扑朔迷离,但总而言之,今天以后,贺骁和许岁必然是被钉在了同一张通缉令上。 只不过许岁在明,贺骁在暗。 “我知道了。”许岁呼出一口气,脑中思绪杂乱。 “还有一件事。”贺骁开口,把今天午后去找“百事通”问的问题以及答案简略地和许岁说了说。 许岁边听边点头,时而皱眉,问出一些和贺骁同样的问题。 两个人讨论一番,但都没有想出什么。只是把今后几天要走的路线规划好了。 说完这一切,空气安静了很久。 车已经在树林里开了两个小时。天完全黑了,星星在暗色的天空上散落,忽闪。 许岁忽然开口,认真道。 “贺骁,对不起。” 贺骁沉默着看着他。 “我们合作吧。”许岁接着说,“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一起逃出a联。” “可以吗?”他问着,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我们拉勾为誓。” “……你是小孩子吗?”贺骁失笑。 “谁说小孩子才能拉勾的?”许岁又晃了晃手,“快点!” 贺骁只能也伸出一根小指,勾上去了。 “好了。拉钩上吊不许变!”许岁笑得眼睛弯了弯。 贺骁看着他,嘴角上扬了一点,也没再说什么。 “诶。贺骁。”许岁忽然来了兴趣,“你几岁啊?” “26。”贺骁回答,“怎么?” “没,就问问。”许岁笑了笑,“和我想的差不多嘛。” “那你比我大五岁。”许岁说,“怪不得嫌我幼稚呢。” “和岁数没关系。” “行呗~” 夜渐渐深了。许岁把车直接停到路边的树林里,熄了火。 附近没有合适的旅馆,今晚也没有时间再找,只能在车上凑合一晚。 许岁以前睡觉还有认床的毛病,逃出来这几天也治好了。 他下车到了后座,坐到贺骁旁边,带上医用手套,给他缝合伤口。 “你真会?”贺骁看着他拿针线的手法,忍不住质疑道。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许岁说,“而且我动手能力还挺强的。” “行。”贺骁也没多说什么,把椅背放下去趴下了。由于他人太高,上半身直接往座位下折,看上去有些滑稽。 “你知道你这个姿势多搞笑吗?”许岁忍不住笑了。 贺骁:“闭嘴。” 许岁嘴角还带着笑,掀开贺骁的裤腿看到那伤口时又不笑了。 缠着的绷带已经被大片的鲜血染红,许岁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血肉模糊。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行吗?”贺骁问,声音在座位底下显得有些闷闷的。 “嗯。”许岁应了一声,“这应该是我问你吧。” “嗯。”贺骁也回答。许岁深吸一口气,开始缝合。 以前美术课做过需要缝合技术的手工,但这对许岁来说还是有些难,皮肉难以分辨,他尽力缝合着,额头都出了一层细汗。 缝好以后许岁又给贺骁找了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可以了。”许岁说,声音都轻飘飘的。 贺骁坐起来,看到许岁额头上的汗,眼神稍顿。 许岁要给他缝合手臂上的伤,贺骁就把上衣脱了。今天的动作让贺骁这个伤口又撕裂了些,看着触目惊心。许岁按照之前的流程给他缝合着,清浅的呼吸拂过贺骁的手臂,有些痒。 贺骁低头,在后座车灯的光线下看到许岁眼尾的线条,挺翘而小巧的鼻尖,以及再往下紧紧抿着的唇。 后座的车灯光线不亮,许岁给贺骁重新包扎好伤口,整个人才终于放松下来。 “好了。”许岁说着抬眼,正好对上贺骁垂下来的视线。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许岁甚至能感受到贺骁有些温热的呼吸,他心跳忽地失了下节律。 几乎是在下一秒,贺骁转头,给他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嗯?”许岁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 “擦擦汗。”贺骁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于是拿起了旁边的一瓶水喝。 “噢。”许岁应了,他这时候才感受到自己身上已经出了好多汗,于是用纸巾一路从额头往下擦到锁骨。 许岁擦完,瞥到贺骁的上身,发现他还有好几个比较小的擦伤,可能是子弹擦过或者翻滚导致的。 “贺骁。你还有些伤。”许岁找到碘伏和药膏,“你先躺下。” 贺骁没说话,听话地躺下了。 许岁就先用酒精棉片给他擦肩膀上的擦伤,他微微俯身,棉片刚触到那片皮肤,贺骁就将头偏向另一边。 “痛吗?”许岁抬眼看他。 “没。”贺骁说。 许岁看到他偏头牵拉出的脖颈线条,说话间喉结轻微地滚动,看着居然有点……性感。 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马上回过神来继续给贺骁擦伤口。擦完伤口再用棉签上碘伏,他轻轻吹了吹伤口,最后再把药膏上好。 许岁涂完起身,贺骁的胸腔才终于在呼吸间起伏了一下。 许岁又给他处理下一处腰腹旁的擦伤,这个伤口有些深,许岁细细擦了两遍,手指下的肌肉有些硬。 他换用碘伏,动作间瞥到贺骁的腹肌在月光的勾勒下像一座座小山包。凑近了,能看到皮肤纹理细腻,微微起伏着,像是也在细小地呼吸。 腹肌旁的线条流畅地延伸进裤腰里。可能因为动作原因,裤腰下的山包明显。 打住! 许岁迅速把眼神移开,但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重重撞击胸腔,脸上发烫,手指也变得有些抖。 y妍 许岁啊许岁!你怎么就这么不正经呢! 许岁在心里暗骂着自己,又忍不住给自己找补。 在这种情况下稍微胡思乱想一下也很正常吧,毕竟贺骁身材这么好,脸也完全在他的点上,一下不小心想多了也是人之常情,又不代表什么。 嗯,就是正常心理而已,不代表任何东西,没关系的。 许岁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继续给贺骁上药,许岁心跳还是没能平复,又重又快。周遭安静得许岁怕贺骁会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于是赶紧没话找话。 “贺骁。”他清了清嗓子,问,“你现在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没等贺骁回答,他就又接着说下去。 “嗯,我知道,紧张呢,也是正常情况,”许岁说,“毕竟我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你有一点点控制不住的想法也很正常。” 贺骁:“闭嘴。” “怎么,你心虚了吗?”贺骁的回答让许岁莫名安心了一点,他咽了下口水,继续理直气壮道:“你刚刚是不是在想象我的手指……” 第17章 “许岁。” 贺骁压了些嗓音,听上去更加冷峻,有些凶。 许岁一下就闭嘴了,不敢再说,只是继续给贺骁处理伤口。 不过,这样看来,贺骁好像真的没想什么。 许岁心里涌上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又马上自己压下去了。 检查了一下贺骁身上,确定伤口都处理完了,许岁轻拍了下贺骁的手臂让他起来,开始收拾医药箱,手腕却忽然被贺骁握住。 许岁看向他,贺骁眼神微动,把手收回来。 “你的脚。”他说。 “噢。”许岁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还有个伤,在医药箱里翻了一下找到药膏,朝贺骁摆了摆手,“你别动你别动,我自己来。” 贺骁:…… 许岁把腿侧放到座位上,自己麻溜地把药上好了。 “好了,”他把药膏放好,偏头朝贺骁眨了眨眼,“放心了吧?” 贺骁把医药箱收好,“一直放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切。”许岁撇撇嘴,转身把车门打开了,“倒点水我洗手。” 说着,他手往后想扯一下贺骁的袖子,忘了贺骁没穿衣服,所以摸到一把胸肌,马上收回手。 回身一看,贺骁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那啥……我不小心的。”许岁徒劳地解释道。 “嗯,我知道,”贺骁嘴角微微上扬,加重了语气,“这很正常。” “毕竟我这么……” 许岁面无表情:“闭嘴。” 贺骁眼里笑意加深,他低头拿了瓶水,坐近了许岁一点,“洗不洗?” “洗。” 许岁把手伸出去,感受到贺骁一只手臂撑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给他倒水。 后背的热量传递,许岁抿了抿唇,把手洗好,贺骁就坐了回去。 “想洗澡。”许岁甩了甩手,把车门关上。 “你这还有一箱水呢。”贺骁挑了挑眉。 “我全用了啊?”许岁看着贺骁。 “嗯。”贺骁也看着他。 “疯了吧,多奢侈。”许岁抹了抹脸就当洗了,想了想,他又说,“贺骁,你能不能有点原则,我刚要是真要用,你真给我用啊?” “不然呢?”贺骁的语气理所当然。 “不然?拦着我啊!”许岁一脸震惊,“不是,都这个时候了我还要洗澡,还要把喝的水都用光,你不拦着我啊?” 贺骁:“随便,反正是你买的水。” “神逻辑。”许岁服了,“那没水喝怎么办?” “去买。” “买不到怎么办?”许岁穷追不舍。 “买不到我就怪你。”贺骁笑了一声,切换半死不活的埋怨语气,“就你,什么时候了还要洗澡,把喝的水都用光了,就怪你,我们等死吧。” 许岁边听边乐,埋在手里笑得缺氧。 “贺骁,你还好意思说我幼稚,”许岁在笑的间隙点评道,“你刚刚那样绝对不超过五岁。” 贺骁:“那你刚好出生。” 许岁:“我……” 贺骁:“生日快乐。” “神经病。”许岁笑着骂他,“我之前还以为你多高冷呢。” “我也一样。”贺骁礼貌点头。 许岁笑完,看了眼时间,把后座另一张椅子也放下了,“行了,好晚了,睡觉吧。” “嗯。”贺骁应了声,把灯关掉了。 夜深了,虫鸣都变得稀疏。许岁躺在车座上,脑子却异常清醒。 “贺骁。”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家人呢?”许岁转过脑袋,在微弱的月光下看向贺骁模糊的影子,“你在外面这么危险,没关系吗?” “没家人。”贺骁平淡道。 “啊,”许岁有些惊讶,“你是孤儿吗?还是……” “嗯。”贺骁应了一声。 许岁愣了一下,他看不到贺骁的表情,只能抿了抿唇,“那……对不起啊。” 贺骁没有说话,许岁觉得他一定是很累了,于是转回头,看着车顶发呆。 “许岁。” 过了一会儿,贺骁开口。 “诶。”许岁应他。 “刚刚那三个字,我不喜欢听。” 虫鸣如呼吸般忽轻忽重,贺骁的声音低沉,像某种古典乐器演奏的曲目,有种能让人安心的魔力。 “……好。”许岁说。 星空下树林中停着的那辆迷彩色的越野车,在经历了几个小时山高路远的旅程后,玻璃破损、弹痕满身,也终于和整个夜晚一起,陷入沉寂。 第一卷 完 -------------------- 有人吗?(泪眼汪汪) # 蓝调 第14章 就顺手买的 [目的地:柏森州第一码头,距离:732千米] 天刚蒙蒙亮,树林里幽静而凄冷,早晨安静而潮湿的空气里时而传来几声婉转的鸟鸣。 早上六点整,许岁订的闹钟响了起来。他睡得沉,迷迷糊糊地醒来,刚动了动身子就感觉浑身疼。 嘟囔着骂了几句,脑子还没清醒,眼皮又像是黏在一起了似的分不开,许岁揉了一会儿便放弃,半闭着眼睛开门下车。 全身各处都痛,许岁下车的时候整个人晃得仿佛是个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机器人。 “机器人”走到后备箱拿漱口水,猛地撞到一堵墙上,意识模糊间居然还顺势靠上去眯了一会儿。 直到那堵墙动了一下,许岁才一个激灵清醒了一点。 “困成这样就去睡。”贺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许岁感受到他说话的时候那种轻微的震动,让耳朵连带着脖子都跟着痒。 “不行,我要开车。”许岁摸了摸耳朵又甩一下头。一开口声音还黏在一起。 “你现在这样开车是要害死谁?”贺骁笑了一声,话语里带着半分嫌弃,“赶紧去睡,我开。” “我等下喝个咖啡就行了,你别管。”许岁眼睛终于能够睁开,他推开贺骁拿好了东西,马上到草丛里去解决自己的个人隐私问题去了。 洗漱完毕,许岁清醒不少,回到车上发现贺骁已经坐到了驾驶位。 许岁:…… 许岁:“你干嘛?” 贺骁语气淡淡:“你清醒清醒。我先开一个小时。”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许岁起床气都上来了,“手伤腿伤还要开车?你是铁人吗?” “逞什么强啊,你就存心想让我愧疚是不是?”许岁说来劲了,“哦,你开车,我睡觉,晚上我看你伤口又坏了,哗啦啦掉小金豆,你就开心了。” “……你大早上起来怎么这么爆,”贺骁失笑,对他摆了摆手,“赶紧上车,你晚上多开两个小时不就行了。” 许岁斜睨着他,嘴上还嘟囔着什么,移到副驾坐上,系上安全带。贺骁就把车开动。 车刚开出那片树林没多远,副驾就安静了下来。贺骁转头,看见许岁已经睡了过去。 整个车厢安静如鸡,只留下许岁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 贺骁:…… ** 许岁再一次醒来大概是被渴醒的。 他感觉嘴巴很干,起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到一瓶水,然后一下灌了小半瓶。喝完就伸了个懒腰。 睡饱了就是神清气爽! 虽然身上还是痛,但许岁心情大好,他发现脸上戴着墨镜,就推了下镜框转头问贺骁,“你给我戴的啊?” “你自己戴的。”贺骁面不改色直视前方。 “我哪有,我睡着的时候没戴。”许岁把墨镜一摘,瞬间被亮堂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只好又戴了回去。 座位前面的挡板都放下来了。 清醒以后完全睁开的眼睛在墨镜后眨了眨,然后嘴角忍不住上扬。 嘴硬哥。 承认一下对我好很难吗? “诶,贺骁,”许岁转头叫他,声音里都带了笑,“我睡饱了,换我开了啊。” “开过这段路。”贺骁说。 “行。”许岁点点头,拿了座位底下的瓶装咖啡喝,又问,“你喝吗?” “暂时不用。” “你真的是个铁人吧?”许岁自己开了喝了一口,“你现在不困吗?” “不困。”贺骁说,“我本来就不用睡很久。” “哦,s级alpha好像是这样的。”许岁想到以前生理课学的知识,“精力旺盛。平均睡5-6个小时就已经足够。” “我也是s级,按理来说也不差多少。”许岁说,“只是我最近太累了。” 贺骁:“看得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许岁敏感,他总觉得贺骁这句话还有言外之意,于是眯着眼睛盯了贺骁很久。 贺骁始终面不改色,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许岁看不出什么花来,就又往座位底下摸东西吃,拆了一包饼干自己咔嚓了几块,还不忘往贺骁嘴巴底下递了一块。 第18章 “你吃不吃?”许岁说,“我要发挥一个好副驾应有的作用。” “你点谁呢?”贺骁挑了挑眉,还是叼起那块饼干吃了。 “我可没有。”许岁边吃边说,“可不是谁都喜欢乱点别人。” 吃完,许岁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打开车上的音乐听。 “我跟你说,我那天就这样。”许岁跟着音乐开始晃头,“打开车窗吹风,听着音乐,巨——爽。” “这什么歌?”贺骁皱眉,“吵耳朵。” “你懂什么?这种时候就是要听这种吵耳朵的歌!”许岁瞪大眼睛看着贺骁,显然是又来劲了,“你懂那种要掀翻全世界的感觉吗?你懂那种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然后自己一个人放肆怒吼的爽感吗?” 贺骁张了张口,刚说出一个音节就被许岁的歌声一拳揍了回去。 “呦!油门踩到底!我汽水喝了一百瓶!”许岁把墨镜架到头上,又猛地一个点头让它掉到自己鼻尖上,范儿十足:“惹到你实在对不起!我天生就是少爷命!” 贺骁:“……好。” “你们这些loser全都跪下看我嗨!老子就要唱唱唱唱唱唱唱唱到车爆胎!!” 贺骁:“……行。” “来了来了!”许岁听到一段,忽然清清嗓子,单手握拳放到嘴边,另一只手狂指空气,俨然专业说唱歌手。 “哟哟哟!对你说的没错!我自私自利高高在上所有都不够!看不惯我的人都可以去死了,抓不到我你拿我没办法真是让人笑死了,哟!没点本事只会诬陷,机会眼前都看不见,徒劳的努力赶不上你爷一根毛线,赶紧回家你爷爷可以给你发欠!给!你!发!钱!” “skr~”许岁唱完一个歪头,十分帅气地扶了扶墨镜。 贺骁:“……这词儿你写的?” 许岁:“我比这还有才一点。” 贺骁:“行。” “怎么样?是不是很爽?”许岁唱得浑身烫,眼睛都兴奋得放光,马上切了下一首歌,“下一首家喻户晓的摇滚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合唱。” “……要不我滚吧。” “去死去死去死——!”一阵劲爆的架子鼓后,许岁已经很用力地唱起了这首歌的开头。 “……算了。” 贺骁揉了揉眉心,无言以对。 许岁自己唱爽了,打开车窗,对着外面喊。 “傻叉们!都去死吧!” 喊完还要怂恿别人:“贺骁,你也来!” “别了吧。”贺骁笑了一声。 “遇到那么多傻叉你一点气都没有吗?”许岁很不可置信的样子,“你吼嘛,这周围又没有人。” 话音刚落,许岁就看到贺骁对着窗外吼了一声。 “啊!!” “啊!!”许岁也吼。 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转瞬便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喔哦!”两个人一起吼。 然后忽然,整个车猛地往旁边一扭!两个人都失去平衡,贺骁控制住方向盘,将车速放慢了一点。 “卧槽,来人了?”许岁边关上窗户边往周围看,“也没人啊。” “再等等。”贺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枪拿在手里了。 荒地上杳无人烟,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 在一抖一抖的车上,两个人忽然想明白了。 “没人,贺骁。”许岁面无表情地点破,“应该只是爆胎了。” 贺骁已经默默地将枪放了回去。 ** 东雷克州北部的一块荒地,远远看去就是一片土黄,人在上面都如同蚂蚁一般。 时值上午十点半,两只蚂蚁正观察着一只迷彩色的残疾甲壳虫,空气出奇地安静。 “有备胎吧。”蚂蚁贺骁问。 “有啊。”蚂蚁许岁回答。 两个人走到车后面,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备胎脸颊两侧笑出的两个酒窝。 “……原来这里还有个挡伤害的。”许岁摸了摸它,欣慰道,“你辛苦了。” “这胎应该还能开几公里。”贺骁说,“前面有个黑市。” “那行,走一步看一步吧。”许岁点点头。 两个人坐上车,缓慢地往前开。 空气有些安静,没人按开音乐。 许岁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许岁。”贺骁挑眉,“你不唱歌了?” 说完,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点点头,“噢对,毕竟都已经爆……” 许岁:“闭嘴。” 沉默了不知道多少分钟,好像是贺骁先笑了一下,许岁就也没忍住。每次一停下就又有人接力。 于是两个人前前后后断断续续地笑了一路。 许岁的车意志非常坚强,爆胎后还往前开了大概五公里才光荣就义。路上渐渐出现了些树,贺骁把车停在一片树丛边。 这条路上到现在还是一辆车都没有,离前面的土城还有不到两公里。 “我下车走过去。”贺骁解了安全带道,“等下买了车开过来。” “你就在这等着。”贺骁接着说。 “要不我去吧,你都伤成这样了。”许岁说着就准备开车门。 “开什么玩笑?”贺骁“咔”地一声将车门都锁上了,“你这样的去那里待不过两分钟。” “我贴个胡子呗。”许岁拿了他的化妆包出来。 “贴了也没用,”贺骁冷笑一声,“太假了。” “……行吧。”许岁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但我待在这里也要贴,怕有路人。” “你会吗?”许岁问。 “拿来。”贺骁伸手。 许岁把化妆包递过去了,贺骁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先拿了个单眼皮贴,看向许岁。 许岁乖巧地把脸凑过去。 “贺骁,”他细细地观察着贺骁的脸,“你胡茬的颜色有点深耶。” “看下面。”贺骁说。 “哦。” 许岁就往下看,贺骁开始在他脸上捣鼓,没有用手扶着,动作也很轻,但指尖还是会时不时擦过皮肤,让许岁有点痒。 “贺骁。”许岁控制不住地眨了好几下眼睛,他问,“你手上怎么那么多茧啊?” “天生的。”贺骁说。 “……alpha天生的?” “嗯。” “你骗鬼呢。”许岁撇撇嘴,“哪有人天生手上长那么厚的茧。” “你没见过而已。”贺骁说,他的语气还是不太正经,许岁就不问了。 过了一会儿,贺骁动作停了,许岁就往后视镜那边看,“好了?”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许岁都惊了,镜子里的人和许岁印象中自己的样子已经几乎是两模两样了,而且看着还挺自然。 “天,你这人真是深藏不露。”许岁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道,“我现在真是丑得很安心。” 贺骁听了这话,笑了一声,把许岁的手臂拉过去抹了个粉。 就抹了两下,贺骁感觉手下的那皮肤滑得不行,像抓不住一样,心里忽然一下子烦得很,就把粉丢给许岁让他自己弄。 “行我自己来……你要走啦?”许岁问。 “嗯。”贺骁已经下车把门关上了。 “忽然干什么呢……”许岁小声说了一句,拿了那个粉给自己抹上。 买的时候许岁就是看到它说什么可以改变皮肤质感,这一抹还真是。许岁本来手上是光滑的,抹上就变得有些麻麻赖赖,肤色也稍微暗了一些。 “真自然。”许岁把手放到阳光下看了两眼,对这伪装效果表示十分满意。 伪装完毕才过了没几分钟。许岁一直谨慎观察着外面的那条路,脑子里构想着要是那些人追来了逃跑的路线。 不过不知道是许岁幸运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外面那条路只经过了两辆车,除此之外再无人声。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前面开来了一辆全新的迷彩色越野车,停在许岁面前,贺骁从驾驶位上下来。 “贺骁你回来啦?”许岁也推门下车,“这么快。” “嗯。”贺骁应了一声,两个人就一起把东西搬到新车上,然后许岁坐上驾驶位。 正好是午饭时间,所以贺骁还买了两份饭回来,许岁被太阳晒得没什么胃口,所以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这车真不错啊。”许岁摸了摸方向盘道,“黑市还卖这么好的车呢?” 贺骁吃完了一整份饭,把垃圾收好,“黑市卖的更好。”他说,“玻璃和轮胎都是加固的,还不用上牌。” “这么好。”许岁感叹几声,看贺骁已经吃完了,就把车点火,“那走吧。” “等等。” 贺骁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轻抛给许岁。 许岁两只手接住,展开一看,应该是套新型指虎,但现在看就跟普通装饰的指环一样,银灰色的,表面光滑。 “干嘛?”他又抬眼看向贺骁,很傻地问了一句。 第19章 “给你的。”贺骁看着前方,语气淡淡。 “你刚买的啊?”许岁问。 “嗯。” “哦。”许岁点点头,把指虎戴上了。 右手除大拇指外四只手指都被套上,指环和手指之间还有些空隙,许岁扭了一下,发现这指虎还能调尺寸,就把它们调到符合自己的手指。 “好看。”许岁伸开手指欣赏了一会儿,才问贺骁,“怎么用?” “食指底下,有个开关。”贺骁说。 许岁摸了摸,把那个很微小的凸起推了一下,指环上“锃”地一声亮出几根刺来。 “豁!”许岁眼睛一亮看向贺骁,“这个好厉害啊!” 许岁虽说不那么懂武器,但也能看出这套指虎和寻常的不一样,设计很先进,使用应该没什么门槛,也不伤手。 “嗯。”贺骁点头,“你就正常出拳就可以。” “平时就像个装饰一样,其貌不扬。”许岁把开关推回去,说话的语气还是兴奋的,“结果一出拳伤害百分百!” “嗯。”贺骁看向他,眼里也带了些笑。 “贺骁,谢谢你。”许岁心里激动,一个没忍住就伸手狠狠地抱了贺骁一下,“我特别特别喜欢特别特别需要!” 他很快就松手,浑身血液都沸腾着,把车挂档开动。 车里有些安静,贺骁摸了摸脖子,降下车窗往外看。 “贺骁,你人真好。”许岁又忍不住感叹道。 “可别。”贺骁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就顺手买的。” 许岁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行~” 第15章 僵尸城? 想着今天似乎没有人追击,许岁一鼓作气把车开到了东雷克州和西雷克州的交界处,直到天黑如墨。 他们走的路线都不是什么经过开发的路,没有路灯,晚上车灯照不全路,比较危险。所以他们晚上都不会开太久。 “今晚找地方住吧。”许岁扯着衣服领子闻了闻自己,“我想洗澡了。” “嗯。”贺骁看了看窗外,“这边很乱,车停路边容易被砸。” “啊?很乱是多乱。”许岁也看到了路边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眼睛在夜里闪着诡异的光,看着有几分吓人。 “黑色地带,相当于贫民窟。”贺骁说,“挤满了想到城市求生却失败的人。” 车继续往前开一点,许岁看到路边越来越多的人,他们或躺在地上睡觉或抬眼看着路边的车,一个个都形如枯槁,面无血色。 “这简直像……僵尸城。”许岁感觉背后发凉。 “再往前一点到住宅区会好点。”贺骁说。 许岁就继续往前开,渐渐地路边出现了一片片用铁皮搭起来的房子,如同装满了垃圾的垃圾桶,五颜六色的灰一点点艰难地往上堆积、溢出,看着拥挤又肮脏。 “要不还是不住了吧。”许岁咽了下口水,“我们能开。” “这里过去很快到富人区。”贺骁说,“不过隔着墙,得绕。” “行。”许岁说着,继续往前开了。 继续往前开,想象中装满铁丝网的高墙却并不存在,只留下一道断壁残垣,富人区那边辽阔的高尔夫球场,已经被灰扑扑的砖瓦房占领。 “我靠。”许岁放慢车速,有些惊讶,“墙没了。” “……估计是搞造反了。”贺骁看着,也少见地震惊了一下。 那些“越界”的房子看上去比贫民窟内的铁皮房好些,像是富人区和贫民窟之间一道另类的过渡,许岁和贺骁也终于得以看到一些不同地区的车牌号。 再往前就是高尔夫球场的出口,许岁看到一些安保人员和摄像头,于是很快地打了方向盘往后绕。 明天的路线是从贫民窟南方绕路,不用经过那片富人区。许岁看到那些摄像头,想了想,觉得过渡地带的房子也不是不能住。 “刚刚有一块地方停着好几辆有车牌的‘老实车’。”许岁说,“我们要不住那吧。” “可以。”贺骁说。 车往回开,路边几家旅馆的招牌映入眼帘,街边停着几辆有车牌又锃光瓦亮的普通车,还有一辆旅行小巴。 有些旅行团会组织参观贫民窟的活动,所以也不奇怪。 “不知道他们都住的哪家。”许岁扫了一圈,被某个花里胡哨且叫“爱爱屋”的旅馆招牌雷到了,“……我们住个名字看起来正经的吧。” “有点难。”贺骁也扫了一圈。 “那个吧,仙境旅馆。”许岁指了指旁边,“总比什么爱什么欲什么夜好多了。” “没好太多。”贺骁挠了挠脸,又看了一圈,“……但没办法了。” “行,那就那个了。”许岁说着把车停下,两个人拿好东西下车。 “仙境旅馆”的招牌简单,店面简陋但看着还挺干净。许岁和贺骁到前台开房,工作人员居然还认真地看了看身份证。 许岁有些紧张,但那工作人员也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就把身份证还了回来。 还好“季平”是个看一眼就会马上忘掉的大众脸。许岁松了口气。 “标间是吗?”工作人员把抽屉拉开看了看各层房间的钥匙,然后抬眼面无表情道,“没有了。” “啊……这样啊,”许岁有些惋惜,想了想,又问,“我看外面停着辆小巴,所以是有个旅行团住在这里吗?” “嗯。”店员点点头,“所以差不多都住满了,只剩一间情侣房。” “……好吧,那我们再想想。”许岁说着,拉着贺骁的衣摆往外走。 一个旅行团的人都住这家,其实让许岁更加觉得这是个较为正规的旅馆,但只有一间情侣房……还是尴尬了些。 “我们再找其他家吧。”出了旅馆,许岁松开贺骁的衣服,“你去看那边几家,我看这边几家,这样快一点。” “不行,这里很危险。”贺骁皱了皱眉,“你要么在这等,要么和我一起。” 许岁想了想,怕要是其他的更不好住,这里唯一的一间还被其他人订了,所以就说,“我在这等你。” 贺骁看着他,眉头还微微皱着,过了一会儿,倒也没有反对。 “注意安全。”贺骁说完,往右边的街道走了。 “嗯。”许岁应了一声,回到仙境旅馆,前台旁边有两张椅子,估计是待客用的,许岁不想坐,就站在旁边。 店员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等了一会儿旅馆也没什么新顾客来,贺骁也没回来。许岁想到刚刚来的一路看到的一切,时不时担心贺骁一个人会遇到什么危险。想来想去心里五味杂陈地说不明白。 街道上时不时传来几声摩托车的轰鸣,还有不知道什么人大声说话的声音,许岁听到似乎是几个醉鬼在说话,流氓一样,让他感到有些害怕的紧张。 很快,仙境旅馆门口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许岁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还有那人身上散发出的难闻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他把自己往旁边缩了一缩,企图降低存在感。 “我来……呕……” 男人嘴里胡乱嚷嚷着什么,走到前台半天也没说要开房,店员问了他两句,得不到回答,就不管他了。 许岁听着那男人的声音渐渐变小,味道却还没消散,他看了看通讯器,想贺骁怎么还没回来。 却忽然被人从后面狠狠抱了起来! “这里还有个……小可爱!”陌生男人的声音响在耳边,难闻的口臭瞬间钻进许岁的鼻子,让他忍不住想干呕。 许岁挣扎着,男人的手已经摸进了他的衣服,让他更加恶心。 “滚开!”许岁用力挣扎,用手肘疯狂地击打男人的脸,男人惨叫几声,手上松了劲。 许岁落到地上,还没跑两步就又被那人抱住了。 “小可爱不要跑嘛……你好软啊……”男人的两只手用力地箍着许岁的手臂和腰,鼻子还不停地在他脖颈上轻嗅,“信息素呢……你是beta吗?” “滚!!”许岁的手臂动弹不得,只能用腿往后踢。 “beta好……beta难怀孕。”男人不顾他的挣扎,自顾自地说着,还猥琐地笑了几声。 许岁要被恶心死了,右手大拇指把指虎的开关打开,用力把腰一弯,腿狠狠往那人小腿上一踢! 男人被踢得一个重心不稳往前倒,许岁趁机逃脱,回身往那男人脸上就是一拳! “啊!!”男人捂着脸,趴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许岁还不解气,又拉起男人狠狠往他腹部来了几拳,直把男人打得跪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 “赶紧滚!!”许岁吼了一声,最后对着他的脸狠狠踢了一脚,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靠……恶心死了。”许岁闻到自己身上那人信息素的味道,情侣房尴尬什么的都不想了,只想赶紧洗澡收拾自己。 第20章 但贺骁还没回来,许岁就只能等,等的过程很煎熬,他坐到椅子上,给贺骁发了条讯息,过了几分钟也没回复。 “那个和你一起来的alpha呢?” 前台的店员忽然开口。 刚刚那个男人骚扰许岁的时候,这店员没帮忙,但许岁瞥到他的表情中不无担心,就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一个beta选择明哲保身或许不必太多苛责。 于是许岁开口回答:“他去看看别的旅馆能不能住。” “其他旅馆有房也脏得很,”店员说,“只有我们这里是有正规的营业执照的。” 刚刚扫了一圈旅馆招牌的许岁觉得店员说的有道理,但毕竟他是这家店的员工,肯定会说自己家的好话,许岁就没有接话。 “但这也快二十分钟了,他还没回来。”店员说着,似是话里有话,“估计今晚也不会回来了。” “什么意思?”许岁问。 “只有我们家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就是说,其他店都有些非法买卖呗。”店员耸耸肩,“为了揽客,有些店无所不用其极,那alpha去了便沦陷也是正常。” 那些露骨的店名,会经营什么非法买卖还是很好想清楚的。 许岁皱了皱眉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不知道。”店员说完这句便沉默了。 许岁也沉默着等贺骁回来,他觉得贺骁不可能被那些东西诱惑,但是又说不清楚。 贺骁是从来没对许岁做出过什么越线的举动,但那天他从黑市出来,身上都沾了omega牛奶味的信息素。 许岁脑中忽然浮现出贺骁左拥右抱各种美貌omega的画面,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对,不能这么想,说不定是遇到危险了。贺骁绝对不是那种人。 可是这个地方能遇到的危险连许岁都能解决,贺骁肯定也可以…… 许岁控制着自己的思想,却又实在忍不住反问自己。 贺骁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吗? 许岁知道,贺骁帮了自己很多很多,对自己很好很好,但是他在这种事情上是什么样的,许岁不知道。 很多关于贺骁的事情,许岁都不知道。 或许贺骁只是单纯地对许岁没感觉罢了。他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 那许岁要是现在去找他,说不定还会坏了他的好事…… 不对不对!许岁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虽说他不了解贺骁在情事方面的想法,但他知道贺骁绝对不是那种会把许岁一个人丢在别的地方自己去潇洒的人! 他就算是真的遇到了有点喜欢的omega,也一定会回来或者发消息跟许岁说一声的! 这样的想法才符合许岁对贺骁的印象,他越想越觉得正确,又越来越觉得贺骁可能是遇到了危险,所以马上起身往门口跑。 刚跑到门口,眼前就忽然出现一个人,许岁差点撞那人身上,猛地刹住车。 “许岁。”贺骁的声音。 许岁抬头,视线正好撞上他垂下的冷冽的眼。 “……你回来就好。”许岁松了口气,拉着贺骁的衣摆往店里走,“只有这里有营业执照,我们还是就住这吧。” “嗯。” 店员看他们俩一起回来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刚刚已经看过身份证了,他就直接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然后把剩下的那把钥匙给了许岁。 许岁拿好钥匙和贺骁一起往走廊里走。走廊里带着一股木屑的味道,沉沉地和外面的杂乱分隔开,身上的味道就更加明显。 贺骁看到许岁微皱的眉。 “许岁,”贺骁开口,“发生什么了?” “什么怎么了?”许岁已经闻到了贺骁身上好几种甜腻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心里又涌上那股莫名的烦。 “你身上的味道。”贺骁说。 “我还想问你身上的味道呢。”许岁停在门外,用钥匙把房门打开。 “那些店一进去就有人往上扑。”贺骁进门,背手把门关上锁好。 “……哦。”许岁抿了抿唇,心里那感觉淡了些,就说,“刚刚有个醉鬼骚扰我,我把他打跑了。” 贺骁皱眉,拉过他的手看了看。 “我没事。”许岁把手收回来,又把问题绕回贺骁身上,“你先说你,怎么这么慢?” “……那些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难甩。”贺骁眼底露出些藏不住的嫌恶,明显和对许岁的那种“嫌弃”不一样。 许岁眨了眨眼,摸了摸鼻子。 “哦。” 贺骁还看着他,显然是在等他的回答。许岁就扬起脑袋很得意地朝贺骁挥了挥拳头,“我可厉害了,几拳打得他嗷嗷哭呢。” 贺骁看许岁的表情转好了,自己都没发觉地,眼神柔和了些。 “吹的吧?” “才不是,是真的!”许岁说,“你去问那个店员,我把他打得连滚带爬屁滚尿流落花流水!” “你又要开始了?”贺骁笑了一声,“可别轻易唱,那车刚买没多久。” 许岁忍不住笑了,觉得丢脸又赶紧敛了表情假装没听到往房里走。 房间挺大的,也还算干净,没什么难闻的味道。 就是那个灯,只能亮成昏暗的紫光或粉光。 许岁把这个都勉强接受了,坐到床上却立马五雷轰顶般地弹了起来。 这床……他爹的!! 居然是个水床!! 第16章 故意的吗 贺骁看到许岁从床上跳起来的动作,问他,“怎么?” “你摸!”许岁瞪大了眼睛,“这是个水床!” 贺骁挑眉,饶有兴趣地往床上一躺。 “挺舒服的。” “舒服是舒服,”许岁觉得自己脸好像有点烫,这让他有些庆幸房间的灯光是暗紫色的了,“不过这么个落后的地方,情侣房居然还有水床。” “水床怎么了?”贺骁问他。 “就……以前听别人说过。”许岁抿了抿唇,“情侣睡这种什么什么的。” 他说的话没点内容,但贺骁可能是听懂了,笑了一声,倒也没再问,从床上起来了。 “那我们今晚……”许岁看了看地板,挺干净的,就说,“反正夏天,睡地板也行。” 贺骁点头,随手拉开床头柜,被里面的东西雷了一下。 许岁也看到了,两个人一时沉默。 “……嗯。”贺骁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柜子关上,“你去洗吧。” 许岁点点头,拿了东西进浴室,厕所和浴室之间分隔开的门不透明,进了浴室的玻璃却是透明的。许岁对这个设计感到无语且震惊,他不死心地试了所有的开关,没有一个和这玻璃有任何关系。 “卧槽。”许岁冷静下来,先骂了一句。 玻璃上也没个窗帘杆,就光秃秃地装在那。许岁试了半天都没想好怎么能把毛巾挂上去。 贺骁就坐在那透明的玻璃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许岁折腾来折腾去。 “你先洗!”许岁放弃了,看到贺骁那样儿就一股无名火,出了浴室让贺骁先进去,难题丢给他解决。 贺骁倒是坦荡,拿了东西进浴室,脸上没半点羞色。 许岁就趴在墙边一直盯着他看,企图唤醒他内心深处的羞耻之心。 贺骁垂眼带着一点笑意看着许岁,很坦然地把上衣脱了。 许岁强装镇定。 贺骁开始拉他的裤子拉链,拉得很慢,许岁觉得他每往下拉一点自己的心跳就更快一点。 脸上烫得要烧起来了。 扣子解开。许岁什么都没看到,但下意识地猛地蹲下身捂住脸。 “贺骁!你要不要脸!”许岁喊。 浴室里传来贺骁欠揍的笑声,许岁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又不敢抬头,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行了不逗你了。”贺骁说,“你坐到床后面不要看就好了,我相信你。” “好吧……” 许岁被他这句话哄到了,蹲着挪到了床后面,坐下了。 “等下你洗的时候我就坐外面马桶上,可以吧?”贺骁又说。 “可以……但我也是相信你的。”许岁说。 贺骁又笑了,许岁听到身后传来的水声,稀里哗啦地,心跳就好像响在耳边。 他这时候才忽然想起贺骁的伤口,于是开口喊道:“贺骁……你伤口怎么办?” “干嘛?”贺骁关了水,声音漫不经心的样子。 “……没干嘛,你自己小心点。”许岁皱了皱鼻子,看着地板上的花纹,觉得贺骁就是很莫名的欠揍。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骁从浴室出来了,许岁听到他的脚步声停在床的另一边,空间安静了下来。 紫色的光线让这份安静有点煎熬,许岁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等了一会儿,才起身往浴室走。 差点撞上贺骁的胸口,许岁咽了下口水。 “那个……我去洗。” 第21章 “嗯。”贺骁应了一声,跟着许岁一起到了卫生间,靠在门口的墙边。 许岁本来都快忘了自己脸上的伪装,但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就想起来了,所以转头问贺骁:“你能帮我把脸弄了吗?” 贺骁点头,到外面拿了卸妆的东西,低了头,隔着一点距离,帮许岁把脸上贴的伪装摘了。 许岁渐渐感觉到脸上清爽了,像是终于能呼吸了一样,他看了看镜子,脸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就是红得有些明显。 “手上自己弄。”贺骁把那卸妆产品放到许岁手里,重新靠回到墙上。 许岁应了一声,自己看了说明书把手上的那层粉也给卸了,就和脸上的东西一样,不卸的时候没感觉,卸了以后才想起来原来以前是这么清爽的。 “贺骁,我现在才觉得皮肤能呼吸了。”许岁感叹一声,“原来我这么能忍。” 贺骁哼了一声以作回应,许岁看了他一眼,见他视线也不在自己身上,就很快地把阻断贴摘了,然后进浴室关上门。 和之前一样,许岁能看到门外那个立着的黑影,在紧张的同时就也觉得莫名安心。 终于能洗澡,许岁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就认认真真地把自己洗了一遍,洗完感觉神清气爽,整个人焕然一新。 穿好衣服贴上新的阻断贴出去,许岁看到贺骁还闭着眼睛靠在那,跟睡着了一样,就过去拍拍他。 “诶。” 贺骁睁眼,也没看许岁,转身就出去了。 许岁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停在床边,默契地沉默了几秒。 “我们就睡这吧。”许岁指了指床旁边的地板。 “你可以睡床。”贺骁说。 “为啥啊?”许岁问。 “因为这地还不够我一个人睡的。”贺骁说。 “那我还嫌床脏呢。”许岁撇撇嘴。 “这地也不一定干净。”贺骁淡淡道。 许岁想了一下,忽然觉得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病菌。 “走吧我们下去睡车吧。”许岁欲哭无泪,“我只是想洗澡而已,其实睡哪都行。” 见许岁真的要走,贺骁哭笑不得。 “行了,我让人现在过来在你眼皮子底下打扫一下,可以吧?” 许岁觉得可行,就点头,“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你记得给人加钱。” “好。”贺骁这下是真笑了,他开门出去找人,许岁就戴上口罩等着,直到亲眼看完清洁工上上下下把房间都打扫了一遍才安下心来。 清洁工走了,许岁把口罩摘下,呼吸了一下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 “贺骁,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觉得消毒水的味道这么好闻!”许岁用力又呼吸了一口,“是令人无比安心的味道!” “……嗯。”贺骁说,“能安心睡了吧?” “嗯。”许岁躺到床边,拍了拍旁边,“贺骁,你也睡。” 还没等贺骁开口,许岁就接着说,“折腾了那么久,应该好好睡一觉的,这床可比地板舒服多了,我真不好意思让你睡地上。” 贺骁的话被他堵了回去,没说什么,就躺到了床的另一边。 水床的波纹让许岁那边也荡了一荡,许岁忽然觉得其实还挺好玩,但不好意思让贺骁再来一次。 想想刚才的事情,许岁心里又有些说不出来的莫名触动。 “诶,贺骁。”许岁叫他。 “嗯。” “你人真好。”许岁说。 “哼。” “我这可不是客套话,是真心的。”许岁看着床头柜旁的紫光,手紧了紧。 “……我就是个事儿精嘛,你还一直忍让我,真的很好。” “嗯。”贺骁开口,语气在往常的平淡中带着一丝笑,“毕竟惹到我也只能没关系,因为许岁天生少爷病。” “贺骁,你又损我。”许岁一听他那个语气就知道自己又要被损,听完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会儿,边笑边骂,“……我真的服了。” 贺骁也笑了一会儿,两个人渐渐沉寂,许岁却有些睡不着。 夜已经深了,许岁听到楼下又出现了一些醉鬼咋咋呼呼的声音,想到晚上的事,又觉得有点后怕。 贺骁可能已经睡了,许岁想往后看一下确认他还在,却又怕吵醒他,便没动,只是微微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岁感觉到贺骁的呼吸变得均匀,便小心翼翼回头,看向贺骁的背影。 “贺骁,你睡了吗?” “嗯。”贺骁闷闷地应了一声。 听到贺骁低沉的声音,许岁心里瞬间安定许多,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原因,却又好想再得到多一点。 他想到刚刚看到的东西,就稍微起身拉开了床头柜,拿了里面的一个东西出来。 是一条类似狗链的情趣用品,但许岁相信自己和贺骁可以把它用得很纯洁。 “贺骁,你伸手。”许岁用气音说了一句,见贺骁没反应,便把链子的一头抓到了自己手上,又朝贺骁伸出手。 许岁把另一头的“项圈”扣到了贺骁的手腕上。然后忽然一下被贺骁用力地抓住了手腕按在床上,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手腕捏碎! 许岁心下一惊,看到贺骁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狠厉的光,让人脊背发寒。 “贺骁……贺骁。”许岁慌忙解释道,“我就是怕你走了,我不想一个人……” 贺骁手上力道再次加重,许岁觉得自己左手手腕要断了,疼得说话都困难。 “贺骁,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许岁深吸一口气,一半是困的一半是吓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你先放开……” 贺骁垂眼看着他,眼神一顿,手上卸了力。 许岁摸着自己的手腕,一时间还是惊魂未定。 “我就是想确认你在旁边,因为这里有点危险。”许岁想贺骁可能也是被自己吓到了,便一边抽着凉气一边解释,“我给你手上绑个绳子,你别动呗。” 贺骁没动,许岁小心地把链子的一头扣到了他手上,见贺骁手指一顿,许岁怕他要解开,就赶紧继续说,“虽然这东西有点……那个啥,但是是新的嘛,没有开封过的,而且我相信,我们可以把它用得很纯洁,对吧?” 灯太暗了,许岁看不清贺骁的表情,便有些忐忑。 贺骁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了回去,翻身背对许岁,倒也并没有解开。 许岁安下心来,躺下,把那链子的另一头在自己手上绕了两圈,两人之间的链子就变成微微紧绷的状态。 手上被轻轻拉扯着的感觉,让许岁能够一直稳当地感受贺骁的存在,紧紧地握着绳子,就好像是落到了实地。 刚刚惊魂未定的感觉渐渐消散下去,困意席卷而来。 没有想太多,在一天的劳累和水床的舒适下,许岁伴随着安心感沉沉睡去。 贺骁和床头灯的紫光大眼瞪小眼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困意。 他睡眠很浅,轻易就能被叫醒,刚刚许岁的话他没听清,因此没有回应,但手忽然被抓住的那种感觉让他一瞬间有些应激,所以…… 贺骁又想到刚刚许岁吃痛的表情,还有他好像总是含着一汪水的眸子、忽闪的眼睫毛。 左手手心的那种拉扯感,还有身后那个人平软的呼吸,不知怎么地,让他生起了一种十分陌生的感受。 非常、非常陌生的感觉……贺骁的脑子变得有点乱。 思绪混乱,乱得有些昏沉,在差不多要睡着的时候,贺骁听到许岁闷闷软软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贺骁。”他说,“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主动一下吗?” 贺骁好像脑子还不懂什么意思,心跳却已经先一步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他感受到许岁靠过来,骑在了他身上,omega的身体软得不像话。 不对,应该推开的。 许岁吻上了他的唇,贺骁迷乱着,居然按着他的后脑勺很用力地回吻。 周身滚烫。 ……贺骁睁眼,被窗帘里透出的一点日光刺得眼睛发酸。 粉刷成白色的天花板静静地看着他。 贺骁和它对视着,勉强消化了一下不久前发生的事。 这种梦以前也做过,只是第一次有脸有身份了而已。 但本质来讲都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身边的床已经空了,贺骁起来,看见昨晚的那条链子被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许岁从厕所里出来。 “你醒啦!”许岁擦着脸,“看你好不容易睡那么久,我就没叫你。” “嗯。”贺骁起身,到厕所洗漱,许岁就在外面和他说话。 “好久没睡这么舒服的床了,对吧?” “诶,贺骁,你饿了吗?现在也不晚,你要不饿的话我们等开到外面再买点早餐也行。” “你等会儿帮我弄一下脸呗,这次我认真看看,学会了以后就可以自己弄了……” 第22章 …… “……你就不能主动一下吗?” 贺骁刷着牙,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眼睛里的红血丝,因为许岁的话勾起的难以启齿的回忆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应该推开的,为什么偏偏没推开? 是因为许岁是个omega,换别的omega也一样。 ……昨晚那些店里扑上来动手动脚的omega可没有在梦里出现。 难道若即若离的触碰才是诱惑的最高境界? 嗯。应该是这样。 那他是故意的吗? 好像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贺骁对着镜子刮胡子,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许岁的话。 “贺骁,你胡茬的颜色有点深耶。” “……毕竟我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你有一点点控制不住的想法也很正常。” 有道理,贺骁忽然想通了一下,这样看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疯了吧。 都一样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确实是疯了。 贺骁拉开门走出去,许岁正抱着他的化妆包坐在床上等,见他出来便站起来。 “进来。”贺骁说。 许岁就跟着贺骁进去了,他昨晚睡得很好,所以今天早上起来心情很愉悦,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被贺骁捣鼓着,觉得有些新奇。 贺骁今天比往常还沉默,但每做一步都会把要用的工具在镜子前展示一下,让许岁看到。 “嗯嗯好,”许岁点头,“我知道了。” 贺骁也不回话,就埋头弄。 “贺骁你真厉害。”许岁看着贺骁那么帅气的脸在那么认真地做事,就忍不住夸他,“又贴心又温柔。” 贺骁一听,停了动作,有点用力地掐住了许岁的脸。 “痛!”许岁挣脱了,揉了揉被贺骁掐的地方,瞪他一眼,“干嘛,夸你都不行啊?” “闭嘴。”贺骁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岁想贺骁可能是有起床气,就觉得应该体谅他,所以乖乖地闭嘴不说话了。 两人收拾完毕,下楼开车,继续往西边行进。 第17章 坐稳了! a联盟格里塔州,某研究院地下室。 银灰色的钢板墙倒映着昏暗的灯光,狭小的操控室里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一双深色的军靴踏着略带焦急的步伐走向操控室主屏,停在一张真皮沙发椅面前。 “老大……定位已经移到西雷克州了。” “好。” 沙发椅上坐着的那人略微点头,电脑主屏光亮照射下的那双眼睛瞳色浅淡,上挑的眼尾隐入帽檐下的阴影。 “还有……”军靴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刚刚得到的消息,毒蜂……死了。” 话音落下,那浅瞳眼神稍顿,几乎是在下一秒,身后数个电脑屏幕上滚动的程序骤然一停。焦急的惊呼与唏嘘确如蚊语,却仿佛蝗虫过境般在众人心中掀起巨浪! “撤退。” 沙发椅随着那人的起身而向一旁转动半圈,站立的那人身材高大,帽檐下的眼带上了一丝狠意,“叫猎豹带人赶去西雷克州。其余人随我撤离。” “是。” …… [目的地:柏森州第一码头,距离:614千米] “贺骁,你说他们这都快三天了还没追来,是办事效率太低了吗?” 西雷克州北部边境,疾驰的越野车车窗禁闭,许岁靠在窗边,低垂的视线落在手中的通讯器上,随之翻来覆去。 “可能有别的事情耽搁了。”贺骁说。 “我也这么觉得。”许岁微微点头,通讯器被他放回口袋,他抬眼,眉宇间还有散不去的担忧,“但如果……” 说着许岁又自己打断自己,“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贺骁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说不定是他们在码头严加管控,所以觉得不用追了。” “就守株待兔是吧?”许岁笑了一下,“也有可能。” “速度快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到码头。”贺骁说。 “好。”许岁点点头,他看了看时间,又说,“贺骁,等一下换我开了。” “行,前面加油站。”贺骁说。 “加油吗?”许岁边问边一个探头往仪表盘那里看,然后立马赞同地点头,“嗯嗯,加吧加吧。” 这附近似乎有个小镇,一路上遇见的车比之前多了些。贺骁打着方向盘转进加油站,那里已经停了两辆车。 贺骁去便利店买点水和食物。许岁就坐上驾驶位,他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倒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看到前面那辆车里有两个小孩在打闹,手里拿着色彩丰富的面具,似乎画着动物。 那种款式的面具不算多见,做工看着精细,配色也惊艳,若不是现在是特殊时期,许岁还真想问他们要个店铺地址。 不多时,贺骁从便利店出来,许岁看到他手里也拿着差不多款式的面具。 “贺骁,这个店里怎么还卖这个啊?”许岁接到贺骁,往前开车,“我看刚刚有辆车的小孩也拿了这种。” “送的。”贺骁说着,把一个饭团打开,递到许岁那边。 “我现在不想吃。”许岁指了指被贺骁随手放到了车门边的面具,“给我看看。” 贺骁就拿了一个面具给他看,细看起来送的这两个颜色有点浅,做工也明显粗糙,跟那两个小孩的比就跟盗版一样。 “这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吗?”许岁把面具递还给贺骁。 “嗯。”贺骁说,“店里应该是配合宣传。” 许岁用眼神表示自己很感兴趣。 贺骁叹了口气,说道:“附近的小镇,这两天在举办一个夏日庆典。” “哇!听起来好好玩!”许岁感叹一声,眼睛都亮了,“贺骁,这么好玩的事情,你为什么好像不愿意告诉我的样子?” “因为你知道了肯定很想去,”贺骁看着他,语气平淡,“但是你现在这种情况肯定去不了。” “好吧。”许岁瞬间蔫了,“你说得对。” “现在是保命要紧,”许岁接着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转好,语气也变得雀跃,“我跟你说哦贺骁,我高中的时候学校有举办过这种庆典,各种各样的小摊,有个项目是射击气球,我拿到了最后那个大奖,厉害吧?” “嗯。”贺骁点头。 “你玩过没?”许岁饶有兴趣地问,“你枪法那么准,说不定也能拿大奖。” “没有。”贺骁回答间已经把手中拿着的饭团吃完了。 “……你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一样,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许岁撇撇嘴不满道,“就不能多说点吗?” 贺骁想了想,忽然认真道:“能。” 许岁面带希望地看了看后视镜。 贺骁张了张嘴。 。。。 贺骁把嘴闭上,抬手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 车里一阵寂静。 许岁给贺骁比了个中指。 贺骁嘴角上扬,笑得许岁很想揍他。 “笑笑笑。”许岁皱了皱鼻子,“你就知道欺负我。” “这就叫欺负了?”贺骁一挑眉。 “我觉得叫。”许岁理直气壮。 贺骁耸耸肩,又打开一个汉堡递到许岁面前,许岁还是摇头,“我不要。” “你到底想吃什么?”贺骁皱了皱眉,把汉堡收回去,自己咬了大大一口。 “我不饿。”许岁说。 贺骁看他一会儿,然后三两口把那汉堡吃完了。 “你倒是饿了。”许岁客观道。 “不吃有人追都没力气跑。”贺骁淡淡道,“不过有些人可能是怕自己曝尸荒野后被野生动物吃掉,所以提前伪装成干尸躲避危险。” “……你可真会说话啊。”许岁笑眯眯地伸过去一只手,“饭团。” 温热的饭团被放到手上,许岁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拿着吃,毫不影响。 “贺骁,你知道你有个特别反差的点吗?”许岁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你看你人长这样,结果每次吃饭吃那么多。” “?”贺骁面无表情地用脸骂人。 “我就是觉得吃饭吃得香的人都很可爱嘛,比如有胃口时的我,”许岁恬不知耻地自夸道,“然后吃饭吃得多的,就感觉不应该长得像你这样。” 贺骁冷笑一声,“那应该长什么样?” “就那种,脸圆圆的粉粉的,耳朵大大的,鼻子像个椭圆的纽扣。”许岁说。 “噢,”贺骁了然道,“是你。” “不是,是你。”许岁一本正经。 “嗯。是许岁。”贺骁点头。 “是贺骁是贺骁是贺骁是贺骁是贺骁。”许岁一鼓作气毫不退让。 “你几岁了你自己记得吗?”贺骁气笑了。 “你几岁了你记得吗?”许岁开始耍赖,“贺骁你比我大嘛,你都说了我那么多次,就让我说你这一次呗。” 第23章 “行。”贺骁点点头。 “那你学猪叫。”许岁得寸进尺。 “是贺骁是贺骁是贺骁是贺骁。”贺骁一本正经一鼓作气。 “贺骁!!”许岁瞪大眼睛,气得手指又颤颤巍巍给贺骁送了个中指,“我讨厌你!!” 这下贺骁笑容已经不再只是嘴角上扬,而变成了大笑,欠揍指数直线上升。许岁一边气又一边觉得有点好玩儿,所以也没忍住,也在旁边笑了好一会儿。 “你笑点可真低。”笑声停住,许岁先敛了表情,抢先占据高地。 “嗯呢。”贺骁点头,倒是让了他这一次。 笑完许岁莫名心情大好,他把饭团吃完,垃圾递给副驾收拾,又觉得和贺骁合作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长那么养眼,脾气也挺好,虽然嘴毒但是说话还是有点意思,路程上不至于无聊。 徐哲宇嘴也毒,许岁其实能接招,但是谈着谈着徐哲宇脾气变差了,有时候把握不好分寸,两个人就要吵架。 贺骁虽说有时候会说些幼稚的话,但总体还是很成熟的,比徐哲宇成熟多了。 想到这里许岁忽然回过神来,马上终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居然把贺骁拿去和徐哲宇比,实在太离谱了。 不知道自己干嘛忽然想到这些,许岁摇摇头把思绪清空,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然后不可置信地一顿。 后方不远的天空上,飞着一架直升飞机,正朝着许岁他们的方向越飞越近。 “我靠。”许岁脱口而出道,“我没看错吧?” “……应该没有。”贺骁放倒副驾,准备好枪支弹药。 “是来追我们的吗?”许岁嘴上还抱着侥幸心理,脚下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说不定是路过?” “不确定。”贺骁话音刚落,前面的路上猛然出现一辆熟悉的黑车。 “爹的。”许岁握紧了方向盘。 “……这下确定了。” ** 西雷克州西南部丘陵地区,地处大盆地边缘,往西走是盆地,往东便是高原。 过渡地带开发程度适中,但山间野径地形较为崎岖,鲜少车流。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许岁前方的道路。许岁把方向盘一打一个漂移往右边开去,眼前却又出现一辆黑色的车。 “砰!”“砰!” 车身受到攻击,许岁迅速转动着方向盘,却很快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四面八方,或高或低的缓坡上,一辆辆黑色的越野车围绕,严丝合缝地堵成了一个圈。 “操……” 贺骁都忍不住骂了一句。 黑色的越野车停下,每辆车上都下来了数个装备齐全的士兵,正朝着他们缓缓靠近。 车与人层层包围,形成了一道压迫感十足的厚墙。 大喇叭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荡。 “您的车上疑似有通缉犯,请立即放下武器,配合调查!您的车上……” 不是疑似,他们知道许岁就在里面,他们就是来抓许岁的。 这么大的阵仗,许岁真的越来越好奇,自己和康特之间还未可知的“深仇大恨”。 “贺骁,坐稳了!” 没时间细想,许岁皱眉,油门只微微松了一下,马上将方向盘又打了一圈,直向一方的人墙冲去! 一枚子弹“砰”地一声毫不客气地射向车前玻璃,留下一个深深的弹痕,与此同时车身不断地遭受枪击,面前的士兵用盾牌筑起的墙在眼前不断放大,车头即将撞向人墙! 许岁将方向盘狠狠一扭,急速改变方向向另一边冲去,同时“砰!”地一声子弹打中右侧车窗,玻璃猛地碎裂! “贺骁!”许岁只来得及焦急地一瞥,刚刚的急转撞倒了几个防备不及的士兵,但他们身后的黑色越野车丝毫未退,反倒加速朝着许岁驶来! “我没事。”贺骁身体倒至座位下方,用牙咬开一只手雷,用力向外抛去! “砰!!”“嘶——” 巨大的撞击声后,车轮摩擦的声音刺耳至极,一黑一迷彩两辆越野车狠狠相撞,旁边围着的几辆也加速袭来! “轰!”又是一声巨响,手雷爆炸,所有车辆都被冲击得向外一掀,有一辆车更是“砰”地一声飞撞到许岁和贺骁的车顶,再狠狠跌落在一旁的路面! “围墙”有了一大块空隙,许岁趁乱再次调整方向,但跌落的那辆黑车车轮着地,晃动几下后似乎并无大碍,加足了马力依旧直直朝许岁的方向冲去! 其他车辆也迅速响应,纷纷加速冲向许岁,要填补那一方的空缺! 车身被击打的声音不绝于耳,数枚子弹从破损的右车窗射入,枪林弹雨下贺骁根本无法起身射击。 黑色的狂云自四面八方席卷,眼前的空缺越发窄小。 许岁咬紧牙关。 千钧一发之际,数枚子弹忽地飞出,直向许岁面前的那辆车射去!那车辆失去方向、留出空缺,许岁抓住机会冲破屏障,驰车直向山下俯冲! “砰!!砰!!” 身后传来几声炮弹爆炸的巨响,震得人耳膜颤抖。迷彩色的越野车车尾翘起,被爆炸的冲击力掀得几乎滞空几秒,接着狠狠落到崎岖的山地上! 许岁和贺骁的上身猛地往前一冲再向后一撞,哪怕迅速调整重心还是被冲击得头痛欲裂。 后视镜中的那块空地上,爆炸的火焰燃起。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空中那辆直升机便紧紧跟来,穷追不舍地在许岁车的前后发射子弹,车尾被冲击得时不时翘起,车头紧接着颠簸,眼前的路面瞬间尘土飞扬! 许岁踩紧油门往下开,看到贺骁速度很快地用根绳子将方向盘的一端与副驾上方的把手紧紧绑起,又火速俯身用个长弹匣将油门死死抵住! “贺骁!”许岁立马明白了贺骁的意思。 “听我数到一,马上开门往下跳!”贺骁半个身子倾向许岁,手指已经按向车门把手。 “三。” 车尾被冲击得再次滞空。 “二。” 车前的路面沙石飞溅。 “一!” 话音落下,贺骁迅速拉开门把手,同时整个人往前一跃,抱住已经跳出的许岁,两个人狠狠落到地上,一刻不停地往山下翻滚! 第18章 相信我 “一!” “砰!” 从空中降落的子弹击中车尾,贺骁和许岁应声落入树丛间的草地! 树枝断裂,沙石被击碎,尘土飞扬,整个山间混乱不堪。 许岁漫长的耳鸣结束,从贺骁怀里看到颠来倒去的黄绿色,沙土混着树枝。 耳边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分不清彼此,翻滚时发出的摩擦声混着喘息,在渐渐地远离那片混乱的嘈杂。 直到那片声音几乎要听不见,贺骁才调整姿势,猛地抓住旁边一棵树的树干,将两人停了下来。 护在腰间和脑后的手放开,许岁从贺骁的怀里起来,看见他两只手臂上多了些擦伤,灰尘模糊着沁出的血液,颜色暗沉。 “一个伤没好,又来几个。”许岁轻轻抓了下贺骁的手,刚脱险的声音都是飘的。 “你也没好到哪去。”贺骁低声道,平淡的语气和平时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刚结束运动有些喘。他说完,将手臂收回。 许岁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感觉刚刚都缩在贺骁怀里似乎没事,但站起来才发现裤子的某些地方撕裂,擦伤遍布。 可能还有几处撞伤,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康特的人随时可能会追来。 “走。” 许岁说着,和贺骁一起往山下走,顺便确认了一下现在身上仅存的物资。 两人腰间各别了把手枪,加起来一共七发子弹。口袋有拉链,所以通讯器、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点现金和纸巾也都保存了下来。贺骁备了一把匕首,许岁的指虎还在。 贺骁的口袋里还装了一小盒之前被许岁吐槽猎奇的伏特加味薄荷糖。 除此之外,两个人连瓶水都没有。 “一朝回到解放前。”许岁搜完身上所有口袋,认命道。 贺骁轻轻倒出两颗薄荷糖,“吃吗?” “吃。” 许岁接过来放进嘴里,之前吃觉得很冲的酒味和薄荷味在此刻忽然变得清淡,仿佛没有。 贺骁应该是也有同感,于是又倒了两颗出来。 许岁再次扔了一颗进嘴,终于感受到那熟悉而又霸道的提神醒脑感。 两个人安静地含着糖,放轻走路的脚步。 忽然,贺骁耳朵一动,他听见一处细微的声响,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 于是很快地将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边,另一只手一把握住许岁的手腕把他拉到一个断坡后隐藏。 许岁抿唇看着他,屏息凝神。 耳边传来落叶的破碎声,树林里因脚步而起的轻微的摩擦声不断。 第24章 靴子从后脚跟到前脚掌,轻轻接触地面。 贺骁闭眼,只片刻便睁开,对许岁伸出三根手指。 许岁吞咽一下,很轻微地点头。 脚步声越靠越近。 贺骁按了下许岁的肩,眼神往旁边一凛,便猛地回身抓住断坡上一人的脚腕将他拖下,单手一劈就将那人打晕! 那人只来得及把子弹上膛,还没开枪便没了意识。但发出的声音还是有些大,马上引起其他两人的注意,脚步声瞬间加速放大。 许岁一把抽出贺骁腰间的匕首,在贺骁反对的眼神下轻微摇了摇头,然后一步往前,从贺骁手里接过那人挡在自己身前,匕首出鞘利刃直抵那人动脉,很快地往断坡外移。 对讲机的响声响起半秒不到,按动他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抬起枪口瞄准的声音迅速,贺骁心跳猛地跳了两下,身体几乎要往外弹,却听见无比的安静。 “别开枪别通风报信,不然我杀了他。”许岁低声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平行断坡的方向下移。 贺骁紧贴着坡背,视觉盲区他没法看到任何画面,只凭听音辨位,确认那两人位置。 “我们的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你没有胜算可言。”其中一人开口道。 “我不管。”许岁说,“能活多一秒是一秒。” 说着,他顿了顿,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或者,你可以选择把我杀了。” 心脏的跳动重而快,许岁看到其中一个人的手指已经缓缓搭上了扳机。 另一个人背对许岁,枪口向队友的后方戒备。 对讲机的声音响起。 “a组,a组,有情况吗?over。” 下一秒,贺骁从坡后闪身,将背对许岁的那人的枪狠狠向后一撞,趁他不备身法迅速麻利地扭断了他的脖子,又在另一个人反应过来转身按下扳机时将枪口狠地一拉,子弹“嗖”地擦过贺骁的身体打中一旁树干,贺骁夺下那人的枪,用枪托对着他的脸和身体狠狠打了几下,再用力将他脖子一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见那两人倒地,许岁松了口气,手上的匕首也随之一抹。 “走。”贺骁迅速将那几人身上能用的物资搜刮,两人正要走,却听见刚刚那对讲机再次一响。 “a组,a组,有情况吗?收到请回答。over。” 贺骁和许岁对视一眼。 这种情况下,回答有可能暴露,但不回答一定暴露。 当机立断,贺骁拿起对讲机回复。 “a组收到。已将可疑物体排除,暂未发现新情况。over。” 那边很快回复。 “b组也未发现情况。保持联系。不要打草惊蛇。over。” 贺骁和许岁交换一下眼神,把三人的对讲机都拿上,继续往山下赶路。 ** 午后的山林有些燥热,阳光下树影倾斜,贺骁和许岁查看了一下刚刚截到的枪,子弹充足。 “刚刚那样太危险了。”贺骁低声道。 他本是想让许岁待在断坡后不要出声,他在另两人赶来的时候闪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但是有效。”许岁抬头看着贺骁,用气音道,“你一个人对上他们,他们注意力全放在你身上,更加危险。” “而且,我们分析过的,”许岁说,“今天更加确定了。” 刚刚的场景让两人之前的猜测更加确定。因为某种原因,许岁对康特还有用,所以他们不能,或者不敢杀许岁。 不然就刚刚那种情况,那两个经过训练的alpha完全可以直接击毙许岁救出队友,许岁根本不可能有拖延时间的机会。 贺骁深深地看了许岁一眼,没有回答。 “你相信我。”许岁笑着叹了口气,“虽然我打架不如你,但关键时刻脑子还行嘛。真不用每次都你往前冲锋陷阵的。” 说完这句,许岁转回头,却在收回视线的那一秒看到贺骁如湖如镜般平静的眼里闪过一丝情绪,从前从未见过、转瞬即逝。 他愣了下,再次看向贺骁,却没再捕捉到有关于刚刚的任何一点痕迹。 贺骁对上他视线,英俊的脸上沾着些灰,深邃的眉眼低垂,不见一点涟漪。 “怎么?”贺骁忽地开口道。 许岁收回视线,还没回答便被对讲机的声音打断。 “c组c组,你们偏离路线了,over。” 贺骁和许岁脚步一停,等待对讲机内的回答。 “c组收到,正向原路线返回。over。” 两人对视,眼神稍顿。然后马上开始检查刚刚搜到的枪支和对讲机。 贺骁用匕首撬开其中一个对讲机后盖,里面果然安装着定位器。 “靠,真舍得……”许岁骂了一声。 对讲机是不能再拿了,那定位器安装得十分巧妙,没法硬拆下来,两个人找了个缓坡,把对讲机绑上石块,往下推。 那三个对讲机就像溪水中的小船那般,在堆满了落叶的树林里向下滚。 这方法撑不了多久,贺骁和许岁加快下山的脚步。 丘陵地区的山海拔不高,只是未经开发有些难走,许岁和贺骁抛车的地方估计连半山腰都不到,距离山脚便不远。 两个人听到树林外嘈杂的人声,似乎是到了城镇。 眼前已经出现好几栋低矮的居民楼,小路上行人散漫,再往前不远处似乎是个广场,来来往往许多人,说笑忙碌着,和普通的城镇没什么太大区别。 许岁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正要继续往前,却被贺骁一把拉住蹲在树林下的杂草堆中。 “居民楼下,灰色t恤。”贺骁在他耳边低声道。 许岁痒得下意识捂了下耳廓,又顺着贺骁的视线看过去,那个看似正在闲逛的男人一手抽着烟,一手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耳朵。 离他不远处的马路上有一辆车正停在路边,五大三粗的车主靠在自己的车旁,右手拿着一个汉堡吃,左手拿着通讯器贴着耳朵,大大咧咧地打着电话。 再过去一点,又出现一个闲逛的男人。 整个山脚,就像这样通过一个个暗线,不断连接起一张稀疏的网! 就像那个人所说,许岁和贺骁所在的这座山,已经被包围了。 许岁呼吸一滞,心跳再次加快。 山上巡查的人迟早会巡到这里,前面还有人围堵,两人现在腹背受敌,这个地方绝对不能久留。 眼下最好的方式当然是混入人群趁机逃跑,但山脚离那人来人往的广场还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而且一路上的居民楼之间间距较大,难以躲藏。 若是往远处开一枪把人吸引过去,等那些人回过神来他们可能都还没来得及跑几米,就会被发现被枪击。 许岁大概率是不会受什么致命伤,但贺骁却不一定。 毕竟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帮许岁的人越少越好。 这样看来,最好的办法或许只有…… 贺骁握着许岁手腕的手收紧,用眼神制止他。 我去,就在心里想想也被你发现了?你会读心术啊?许岁腹诽着,又莫名觉得这种想法放在贺骁身上显得有点合理。 毕竟贺骁那么神秘,说话老是藏着掖着地,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想到这里,许岁灵机一动,一边观察着贺骁的表情一边在心里骂他。 「贺骁,猪。」 贺骁眨了下眼睛,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许岁眯起眼睛,凑近了一点。 「猪猪猪!」 贺骁一只手按上他额头,把他的脸推开。 “别乱动。” 许岁撇撇嘴乖乖蹲好了,倒是也没再动出去吸引火力的想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个人手上都闷出了汗,贺骁却还不放开,许岁只能任由他握着。 躲在这里真不是个办法,许岁其实挺着急的,但看到贺骁冷静的样子就也安了点心。贺骁看上去有办法,他似乎在等着什么。 许岁就跟他一起等。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许岁听到一阵喜庆的音乐,他看向贺骁,那人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只见刚刚在几百米开外那广场走动的人群已经排成了两列,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走来。他们都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又似乎分为了几个部门,有些人在卖力演奏乐器,有些人则拉着驴车,还有些是带着动物面具的少年儿童。 许岁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是今天说到的那个小镇的活动! 从服饰上看,他们大概是某种少数民族,那么这种庆典就应该是他们的特色活动。 长长的游行列队里几个人牵着两大筐堆满的麦子,还有其他各种粮食,甚至还有装着鸡鸭等动物的笼子,被驴车一辆辆拉着前进。 虽然不了解这个民族,但看样子也不难猜测,这游行估计是要祈祷来年粮食丰收,整个小镇平平安安。 只要游行的队列走过来,许岁和贺骁就有机会混入其中,趁机逃跑。 第25章 队列越走越近,路边那几个便衣男人也加强了警觉,他们的动作变得频繁而刻意,可能每个动作都有对应的暗号。 喜庆的音乐响亮得让人感觉周身都在随音符跳跃,游行队伍即将走到山脚下,原先那个在车边打电话的男人已经将车开到了队伍的前面,堵住了那个路口。 “你好,请让一下。” 队伍最前面,一个拄着拐杖满头白发,看着精神矍铄的老人礼貌地开口道。 “啊?不好意思啊我迷路了。”开车的男人挠挠头,“你等我倒个车啊!” “好的。”老人幅度很小地点点头,双手搭在拐杖上静静地看着那男人。 身后演奏音乐的人停住了,一些窸窸窣窣的抱怨便明显起来。 许岁看到那男人很笨拙地操纵着车辆,明明很简单的倒车转向,迟迟就是开不出去,游行队伍里有几个人看不过去站出来说要帮他开,但都被他一口回绝。 时间流逝着,抱怨声变得越发大,蒸腾着许岁和贺骁的紧张与希望。 “哎呀不好意思,我看我这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开车的男人憨笑几声,“你看这样也浪费时间……要不你们换一条路走?” “我们游行的路线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改变!”队伍里的人都有些惊讶,有些已经很明显地将生气摆在了脸上。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者眉心紧锁,然后忽然一下抬起拐杖,往那人的脑门上戳。 “阿玛鲁呜玛鲁……”老者一边戳着那人的脑袋一边念着奇怪的咒语,直把那男人念得晕头转向。 “老头……老头你干嘛呢?”开车的男人躲避着老人的拐杖,方向盘也不住地转向另一边。 “你身上有邪祟,我在帮你清除。”老人缓缓道,然后对着后面的青年点了点头,那青年便上前,将手中的木棍点上火。 “你们要干什么?”男人看着那火焰,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脚下也缓缓转向油门。 “要经过火焰的洗涤,邪祟才能退散。”老者严肃道。 下一秒,青年作势要将熊熊燃烧的火把丢入车内,那男人慌得立马踩下油门,驱车离开。 “好!!”队伍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好声,那老者眉目舒展,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音乐更加欢快地演奏起来。 今天的夏日庆典吸引了许多外地人来游玩,康特以后还要争取选民投票,便不好闹出太大的新闻。所以其余几个便衣脸色都不好看,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游行队伍走到了贺骁和许岁面前,两个人抓准时机,在粮车经过眼前的时候往上一扑,再猛地扎进粮堆中。 第19章 跟神经病一样 那粮车踉跄了一下,但因为前后都还系有其他粮车,所以拉驴子的人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没作过多怀疑。 粮草堆宽大到贺骁都差点能够平躺,两个人调整好姿势埋在里面,呼吸都碰在一起,混着干燥又新鲜的粮草味道。 许岁透过一点点光看见贺骁的脸,英俊的如雕塑般深邃的五官,旁边就是一簇簇的粮草,耳边欢快又朴实的音乐声和粮车一起颠簸,所有的画面组合在一起,让许岁忍不住有点想笑。 “干嘛?”贺骁做了个嘴型。 “没事。”许岁也做嘴型,但做完便嘴角上扬,于是马上抿唇抑制。 贺骁看着他,可能是光线原因,眼神柔和到让许岁有些不敢对视。 “要是等一下这车草是要烧的,怎么办?”许岁憋完,又忽然想到这一可能性,于是凑到贺骁耳边说道。 由于姿势问题,许岁半个身子都和贺骁的贴在了一起,左侧肩头还被贺骁的手掌搭着,他凑近贺骁耳边说话,贺骁一个偏头嘴唇便擦过他的耳廓。 “那就跳出去跑走。”贺骁低声道。 许岁一下从耳朵到脖子痒了一片,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缩了缩脖子,试图缓解点不自在。 想象了一下粮车里蹦出两个人的画面,许岁评价道:“跟神经病一样。”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贺骁又说,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有一点点喘,让许岁从心脏到手指到被贺骁握着的左侧肩头,全都抓心挠肝一样地难受。 浑身紧张得发烫。 他紧紧抿唇,别过头看向别处,不说话了。 贺骁也没有再开口,过了几秒,忽然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盒薄荷糖,“哗哗”倒了几颗出来,含进嘴里。 “我也要。”许岁朝他伸手。 贺骁就又倒,这次力气没使好,盒子里“哗”一下倒出五颗,塞回去麻烦,许岁就全吃了,那清凉味直冲上他天灵盖儿。 “我靠,跟被人打了一样。”许岁晃晃脑袋,辣得眼睛都冒汗,鼻腔泛酸。 “那你就是主动讨打。”贺骁淡淡道。 许岁一个没忍住笑得被口水呛了一下,闻到那股强势的混着酒香的薄荷味,把粮草的味道都压了下去。 闷在贺骁肩上的笑与他宽厚的胸腔共鸣,薄荷和酒的清香交织,飘渺却浓烈。在干燥的粮草堆里如丝绸般柔软地包裹萦绕。 粮草车轻轻颠簸着,喜庆的音乐明明吵闹到震耳欲聋,许岁却感觉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的声音。 他和贺骁,两个人,心跳的声音。 ** 游行的时间是被计划好的,在太阳落山后便结束。用到的家畜被各家领回去,粮草车被放到村头粮库,人们就都兴高采烈地投入去庆典的其他活动。 许岁和贺骁听着门外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才从粮草堆里爬出来。 “我去,终于到了,”许岁大大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可闷死我了。” “嗯。”贺骁扯着许岁的手腕把他拉下粮车,已经进入夜晚,粮库里没开灯,漆黑一片。 两个人摸到粮库门边,听着外面没动静,便轻轻推门。 门前后幅度很小地动了下,然后这两人就听到了令人绝望的锁链摩擦声。 许岁、贺骁:…… 两个人想了下其他出去方式,然后一个个地排除了,仅有的两个窗户都装了防盗栏杆。 “我靠。”想不出什么花来,许岁干脆坐到地上,“不管了,先休息会儿。” 贺骁挨着他坐下,“至少安全。” “确实。”许岁点点头,“他们要搜到粮仓这儿也要时间,而且村子里的人不一定会给他们开锁。” “嗯。”贺骁应道。 外面欢乐的庆典氛围传过来就剩一点模糊的热闹,在安静的粮仓里听着仿佛另外一个世界。 许岁听到粮仓外的蝉鸣,也在寂静地喧闹着。 静谧的氛围里,今天一天积攒的问题全都冒了出来。 “贺骁,”许岁坐直了,转头认真地看向贺骁,“今天被包围的时候,有人帮了我们。” “嗯。”贺骁也看着许岁,“肩扛式火炮,发射点大概在东南方向高地,可能是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 “是谁?贺骁你心里有人选吗?”许岁问。 贺骁轻微地摇了摇头。 “如果要我猜的话,”许岁抿了抿唇,继续道,“有很大可能是对的。” 贺骁应了一声,直接道,“你哥的人。” 许岁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和贺骁提到哥哥,但没想到贺骁又直接猜到了他的想法,许岁便没什么可隐瞒的,倒也觉得轻松些许。 “嗯。”许岁点点头,“这样看来,哥哥应该至少能够保全自身安全了。” “但是一直以来哥哥都没有给我发过任何讯息,这是我比较担心的点。”许岁皱了皱眉,“所以他很有可能通讯受了限制。” “也可能是你。”贺骁说到这里,忽地更严肃了些,“许岁,你有没有检查过你随身携带的物品?” “我检查过通讯器,没装定位器,”许岁顿了顿,“但是通讯是不是受监视……这个我不确定。” “身份证那些呢?”贺骁又问。 许岁就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拿了出来和贺骁的比对,许岁的身份证本就是假的,那厚度还更薄点,根本没地方装定位器。 “之前去问‘百事通’,他说那些人在东雷克州东南方向搜查,他们确实也有接近三天的时间没有追来,就像是完全不知道方位,”贺骁说,“可是今天这样精准的包围,又好像不止是直升机的功劳。” “你是说,他们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我的定位?”许岁皱了皱眉,“但要真是这样,为什么我们抛车下山的时候他们没能发现?” “也是……车里的东西都是后来买的,应该也不存在定位。”贺骁补充道,也一时想不到其他解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岁决定先把这些问题抛一边,再问点别的。 “贺骁,这个夏日庆典到底是个什么活动啊?”许岁问,“今天我们看到的游行,好像是很传统的那种形式,但如果真的只是传统习俗,又怎么会贴海报送面具去宣传?” 第26章 “这福来镇原本就是个大村庄,近几年发展起来才被划为了一个小镇,”贺骁往后靠着门道,“这庆典本来也只是他们民族流传下来的一个祭祀活动,上面的人觉得这个有特色,可以规划旅游业,再加上外面的那条古街受了开发,便改了一点节日的形式,加大宣传吸引游客。” “啊?那他们村民没意见吗?”许岁忽然想到那个白发老者用拐杖戳人的画面。 “他们民族向来有热情好客的名声,再加上一直以来的传统没有被破坏,所以也没遭到太多反对。”贺骁闭上眼睛休息,“去年是办的第二场,游园活动很热闹,反响不错。” “噢。”许岁点点头,又问,“你来玩了吗?” “没有。”贺骁说。 “那你怎么知道?” “送货的时候经过,就知道了。”贺骁说。 “噢。”许岁说,“那你刚刚说的那些,也都是之前送货的时候知道的?” “嗯。”贺骁应道。 两人之间忽地安静了下来,仿佛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迟缓。 “许岁,我没骗你。”安静的空气下,贺骁开口道。 “我……”许岁刚开头要说些什么,却被外面传来的细微声响打断,他闭了嘴看向贺骁,两个人迅速起身躲至粮仓门后。 “没关系的宝宝……我有钥匙……” “哎呦……” 外面的谈话声越来越近,几乎到了门边。 许岁很快闻到了门外两个人交缠起来有些复杂的信息素味道,再加上刚刚一路颠簸又没怎么吃东西的原因,他瞬间有些头晕恶心。 “啊……真的不会被发现吗……”一个omega撒娇道。 “不会的,现在大家都在那边玩,谁会来这里啊?”旁边的一个alpha保证道,“要是真有,肯定也是不三不四的人,谁也不嘲谁。” “什么呀~”那omega嗔怪道,“谁不三不四啊?” “哎呦宝贝,还能是谁啊?当然是我和你啊!”那alpha边说着边把钥匙插/进锁里,“不要嘴硬啦,你明明就很喜欢这种感觉嘛~” 钥匙一转,门被打开一条小缝。许岁和贺骁贴在门后,刚准备往前,那alpha就非常迅速地把omega压在了门上亲/吻,门应声而关。 贺骁、许岁:…… 两个人亲吻弄出来的水/声混着那omega溢出的喘息,少儿不宜的声音不绝于耳,和两个人信息素一样在粮仓里肆意交融。 许岁扶额,靠着墙壁坐下了。贺骁紧随其后。 于是在这同一个屋子里上演了非常诡异的一幕,那边两个偷腥的人欢愉正甚负距离交流,这边两个抱着脑袋坐在地上的中间还隔了半个人。 还好黑灯瞎火地谁也看不见谁,许岁想,不然这场景真要尴尬八百年了。 那边两人亲着,那omega忽然咯咯笑起来,和alpha调着情,居然一下挣开了他的怀抱。 “宝贝,你别跑啊。”那alpha一听声音就是被钓惨了,“宝宝?你去哪里?让老公抱抱。” “那你来抓我呀!”那omega撒娇地笑道,“你抓到我,就让你抱。” “好哇,好哇。”那alpha搓搓手,从门边移开了。 许岁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往旁边一把抓起贺骁的手腕,起身准备往门口跑。却忽然感受到一个黑影拂过眼前。 “抓住你啦!宝宝!”那alpha得逞地笑道。 “什么呀?别耍赖哦,我可没被你抓到~” 那omega甜甜的声音清晰地从粮仓的另一边传来。 被抓住了手臂的许岁:。。。 “什么?那我这抓的是谁的手!!”那alpha惊恐地喊着,手却是一点没松,还顺势摩挲两下。 许岁:。? “放开。”贺骁忽然开口。 “卧槽!这里怎么还有其他人!”那alpha一听贺骁的声音马上就把手放开了,悻悻道,“你这omega手这么嫩,咋个声音这么粗呢?” 许岁收回手,听到这句话又是二连问号。 “王二狗!!你在夸谁啊!”那边的omega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这里怎么还会有其他omega?” “宝宝,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叫王二狗的赶紧解释道,“苍天可鉴!我绝对没有约其他omega来!”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那边的omega却似乎并不买账,咄咄逼人道。 许岁懒得听这些,他现在无语极了,拉着贺骁就要往外走。 “我,我不知道啊!”王二狗声音结巴了,忽然又一个激灵拍了拍手,“对了,听说最近有几个贼总来偷粮!说不定就是小偷!” 说着,那alpha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把门抵住,“小偷,不许跑!” 许岁三连无语:。。。 “王二狗你别耍花招!!我都说了绝对不同意三人行!!”那边的omega继续骂。 “我真没有啊宝宝……”这边的alpha继续解释。 “王二狗!你要是敢……” 许岁被他们的大吼大叫吵得整个人头昏脑胀,于是破罐子破摔地狠狠亲了自己的手臂一口。 突兀而冗长的亲吻声响起,那两个人的吵闹立马停了,许岁还嫌不够,又来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平时说话的语气放软了点。 “……宝宝不要走嘛,我还要。” 说着,许岁闭了闭眼,尴尬地掐了一下贺骁的手臂。 “……这里太吵了。”贺骁缓缓开口道,“出去给你。” “嗯呢。”许岁应了一声,见那门没反应,便只好“加大剂量”。 “宝宝,我好热啊……快一点好不好?”许岁撒娇道。 贺骁顿了一下。 该不会是想不到回答吧,许岁一下慌了,正准备开口圆起来,就听见贺骁开口,声音比之前还要低哑。 “听见没有?我宝宝说要快点!”贺骁说着又提高音量道,“赶紧让开!” 靠,演技这么好。许岁都忍不住在心里夸了一句。 那alpha似是才反应过来情况,赶紧退到了一边。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他嘴里嘀咕着,“也真是的,刚刚我们进来又不出声……” 贺骁没搭理他的话,往前走了一步,却又顿了一下,厉声对那alpha道,“你,到门后面去!不许多看!” “王二狗,你敢看一个试试?!”那边的omega也终于反应过来。 “我不看我不看!”那人赶紧退到门后面,“冤枉啊!我本来就没想着要看!!” 许岁开门,拉着贺骁往外走,贺骁反手把门一关,隔绝了里面的声音,两个人立马开跑! 贴着粮仓边的小路,大步流星地跑向那片热闹,汗湿的手里握着说不出口的模糊悸动,让迎面而来的夏风吹走那一点点的尴尬和几声憋不住的笑音。 虫鸣喧闹。 -------------------- 审核能不能告诉我我写啥了………我真的不知道写了什么要被卡一天的…… 第20章 快跑! 古街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其中穿梭,在暖光下热闹又温馨。 许岁和贺骁从小巷子中出来,扎进人群里,看着街边各种小铺和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人们,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 说实话,纯跑肯定没这么累,但是许岁边跑还要边憋笑,就累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别过头去,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诶,贺骁。”许岁看了看两人身上,“你觉不觉得,我们带着枪在这里太突兀了。” 旁边已经有几个路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了过来,可能是觉得这两个衣服上沾着草,脸上沾着灰,身上还背着枪的男人看着十分奇怪。 “那就换衣服。” 贺骁说着,拉着许岁的手腕跑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家服装店。 服装店老板正忙着接待其他客人,贺骁随手拿了几件衣服就和许岁一起钻进搭出来的简易试衣间里。 “这些衣服好像都带了他们民族的特色,”许岁拿起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整体样式和普通衬衫差不多,但衣边都缝了花纹,胸前还有精致的刺绣,虽然颜色鲜艳但搭在一起却毫不突兀,反而看上去别有一番韵味。 “这个更是。”贺骁拿起另一件衬衫,衣服在下半部分缝了一圈流苏。 “都好看耶。”许岁看了好几件,又选出了两件,“换吧。” 说完,两个人非常默契地背过身去,背对背把衣服换好了,都是一件短袖t恤加短袖衬衫的常见搭配。只是拿到的都是均码,对贺骁来说小了点,宽松款穿成了紧身款。 工装裤口袋很多,方便装东西,两个人都穿习惯了,所以都只换了衣服没换裤子。 “好看吗?”许岁打开手臂展示了一下衣服,问贺骁。 贺骁看了他一眼。“嗯。” “嘿嘿,我挑的肯定好看。”许岁又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我们把枪背在衬衫里面?不过这衣服薄,还是会有形状。” 第27章 “买个包。”贺骁说着就要拉开帘子。 “我去吧我去吧,顺便把账结了。”许岁抢在贺骁前面出去,“你在这里面等等。我给你拿两件xl。” 拉开帘子,老板刚送走一批顾客,转头就和许岁对上视线。 看着这人身上那么脏还直接换上了衣服,老板正要发作,就被许岁的话打断。 “老板,我身上穿的、还有这两件都要了,”许岁挑了两件xl的衣服,又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个背包,“还有那个,我也要了。” 老板一愣,立马由怒转喜,“行,我给您拿下来。” 许岁拿着包和衣服进了更衣间,贺骁换了衣服,和他一起把那三支劫到的长枪和弹夹装进包里,几乎是刚刚好能装下。 拿上包走出去,老板看到贺骁又是一愣,许岁想起贺骁前面拿的衣服还有几件没结账,就马上又把卡一递。 “老板,刚忘了,剩下的这些衣服也结账。”许岁说。 老板的话第二次被噎住,憨笑两声,收了卡去前台,许岁也走过去,看到收银台前面还摆了个墨镜架,就顺手拿了两副一起结账。 老板在旁边帮他们打包,许岁戴上其中一副墨镜,转向旁边的镜子装酷。贺骁站到他旁边,看着镜子。 “呐。”许岁对着镜子里的贺骁抬了抬下巴,“帅吧?” “……嗯。” 贺骁笑了一声,在许岁旁边学着他抱胸。许岁嘴角微微上扬,又因为想装酷而压了下去,两指夹着另一副墨镜递给贺骁。 “你诚实,奖励让你也帅帅。” 贺骁就戴上墨镜,都不用装,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许岁看着镜子里的画面,他站在贺骁旁边,体型比贺骁小一点,皮肤比贺骁白一点,两个人身上穿着大同小异的特色服装,戴着差不多样式的墨镜,做着差不多的动作,忽然就莫名觉得有点…… “哇!你们两个看着实在太般配啦!”那老板给他们把衣服打包好,可能觉得这不需要推销就来的一个大单实在太省心,所以喜笑颜开地拍手夸赞道,“长得那么好看,腿还那么长,来给我当模特算了!” “什么啊,”许岁一下就脸红了,见贺骁接过了老板手中的袋子,似乎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就急忙开口道,“我们……只是朋友。” “啊,好吧。”老板惊讶了一下,职业素养让他赶紧笑眯眯地打圆场,“哈哈哈是因为你们都太好看啦!朋友好哇朋友好哇!友情比爱情长久……诶走了是吧?好慢走慢走……” 许岁拉着贺骁出了服装店,马上把手放开。 贺骁把装衣服的袋子放进背包里,再背上。因为是夏天的衣服,布料又薄,所以不占什么地方。 许岁清清嗓子,感觉有点新鲜,暗暗又欣赏了一下贺骁穿上新衣服的样子,面上一本正经道,“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贺骁就跟着许岁往前走,两人在街道里随着人流走动。 “我们要跑的话必须得找个车。”许岁忽然偏头对贺骁说,“不过这街里肯定是没卖车的地方了。” “嗯。”贺骁应道,“走出这条街,到马路上看能不能拦到出租车。” “是这样。”许岁点头表示赞同,两个人马不停蹄地往古街的入口走。 虽说一直告诫自己是在逃命,但一路上看到那些小铺和卖艺人的表演,许岁还是不住地被吸引。 他自己都没发现两人的脚步都变得慢了。 “想吃就去买。” 经过第三个糖画铺子时,贺骁开口道。 “啊,没有啊。”许岁嘴硬,“我没想吃。” “你不想吃是吧?”贺骁笑了一声,往那糖画铺走去,“那我买了你别吃。” “你买了那情况就不同了嘛,”许岁跟上去,嘴角已经不自觉上扬,“你买都买了我肯定吃。” “要什么图案呐小伙子?”卖糖画的大叔熟练地指了指小铺前摆放的图示,上面大概列出了十多种图案。 “问你呢。”贺骁低头看许岁。 “我选啊?”许岁呆呆地指了下自己,又看了一圈上面的图案,问,“叔,我能自己画吗?” “哟,你要自己画啊。”那大叔长得慈眉善目地,人倒也随和,就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那你来吧。” 许岁走到大叔旁边,拿起那舀糖的勺子,一下子紧张得笑了,就又问大叔,“这有没有什么技巧啊?” “手稳一点,倒出来的糖浆均匀点,就不会难看的。”大叔说。 “好。”许岁点点头,右手拿着勺子,左手扶着右手手腕,开始在烘焙纸上画画。 刚开始画的那条线还有些粗细不均,但后来调整好之后便十分流畅,许岁边画边问贺骁,“你猜我要画什么?” “猪。”贺骁说。 “不是。”许岁摇头。 不一会儿,许岁画好一只动物头像,拿起来给贺骁看。 “狗?”贺骁不确定道。 “都行。”许岁说,“反正画的是你。” “谁同意了?”贺骁冷笑一声。 “我呀!”许岁理直气壮,又转头问那个大叔,“叔,你说这是什么?” “是狼吧,多明显。”大叔笑得眯起眼睛,看着有些慈爱。 “是吧,多明显!”许岁嘚瑟地重复一遍,又朝贺骁一偏头,“这个用现金。” 贺骁把糖画的钱付了,和许岁一起继续往前走。 “你看这个尖牙,还有这副凶凶的样子。”许岁先咬了一口,继续解释道,“可不就是你吗。” “……”贺骁一脸无奈。 “你就说我画得好不好吧?”许岁仰头看他。 “嗯。”贺骁应着,又逗他,“刚刚两个人站一起,都分不清谁是师傅。” “哈哈那肯定!我专业卖糖画的啊。”许岁一下笑得眼睛弯弯,开玩笑道,“我的钱就是这么攒的。” “你大学学的画画?”贺骁却问。 “干嘛,你好奇我啊?”许岁眼神闪烁,“才不告诉你。” 贺骁耸耸肩,似是也不在意的样子。 许岁看了看他,把糖画往他那边递了一点,“呐,你吃。” 贺骁打量了一下那q版的狼头,一下把左边的耳朵掰了。许岁就把右边的也咬掉,整对称点。 “这样吧。”许岁又接上刚刚的话题继续说,“你要是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问吧。”贺骁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好。”许岁认真思考,其实他对贺骁的疑问多了,但现下只能问一个,所以得是最想知道的那个,许岁想了想,问,“贺骁,你……” “等等。” 贺骁的声音忽地低了下来,他虚虚地揽住了许岁的肩,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 “面部彩绘对面,黑衣服。” 许岁闻言话语一顿,眼神状似不经意地往贺骁说的方向扫,很快捕捉到目标人物。 有点眼熟,但那人戴了口罩,许岁也不确定他是谁,不过看样子估计是今天下午马路对面便衣的其中一个。 “转头吗?”许岁小声道。 “后面大概率也有。”贺骁随着人流放松地看着各摊位的游戏,偏头低声说话的时候动作幅度很小,“他们从巷子里出来的。” “……靠。”许岁把糖画吃完,签子攥在手里。 后面的路刚刚走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异常,那些人是从古街两旁的巷子里直接插进来的。 贸然转头风险太高,两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即将走到面部彩绘店,两人混着人流加快脚步,许岁低了一点头—— 与一个刚画完彩绘的顾客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余光里的那个黑衣男人堪堪转头。 脚步踏至下一块石板砖,在贺骁和许岁身后的人潮涌动中,那个男人忽地视线一顿。 下一秒,他按开衣领上夹的对讲机。 “嗞……” “目标即将赶往5区。” 前面的贺骁低垂着的眸光一闪,两人的身影在影影绰绰的人影中加快地移动。 “一点钟方向。高个绿衣服。”还没走多久,贺骁再次开口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那个绿衣服的男人转头看过来。 许岁的余光僵硬,贺骁耳朵一动。 身后,那个黑衣男人正在攒动的人群中向前包围,前面的绿衣男人则向后堵截。 再往前,衣领上别着对讲机的男人一路延伸到古街的尽头,都提高了警惕缓缓往中间部分聚拢。 又是腹背受敌。许岁捏紧了手中的竹签。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们未必敢做出什么。 可是这样一直被包围下去,许岁和贺骁出不了古街,等到客流变少,再想逃只会更加困难。 这样看来,他们似乎只有继续前进这一个选择。 那个绿衣男人几乎要走到面前。 第28章 贺骁忽地拉着许岁往前快跑,那绿衣男人眼睛一瞥眉毛一横,举起拳头就朝着贺骁打去!贺骁反应迅速地后仰闪开,然后一把将那拳头握住,猛地向下一扭! 那男的也是早有预料,使力收回拳头,左手又向贺骁打出一拳! 两个人的动作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阵惊呼,有些游客害怕地绕开走,却还忍不住回头看,有些则是直接围在了周围。 贺骁躲开那一拳,再次牵制住他的手,然后快准狠地抬脚踹向那人腹部! 那人躲闪不及,往后踉跄两下,贺骁趁机朝着他的脸打上几拳,然后马上拉上许岁继续往前跑。 围观的群众四散开来,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贺骁的样子实在让人不敢阻拦。 前面戴着对讲机的人来势汹汹,贺骁拉着许岁拐进路边的巷子,周边一下子变得安静些许。 心跳的声音混着没有节律的喘息,贺骁和许岁没有一点停顿,沿着巷子往古街外跑。 昏暗的巷子里脚步声错乱,两人听到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巨大的骚乱。然后忽地从前面的路口蹿出几个人影!贺骁像是早有准备,拔出手枪干脆利落地击倒一人,然后一个飞身横踢,闪过一枚子弹的同时将剩下两人手上的枪械踢落! 许岁看准时机连开两枪,射中一人肩膀,贺骁随声一把扭断旁边那人的脖子,又立马转身与那受了枪伤的男人搏斗。与此同时前后的路口都再次闪出了包围的黑影! 消音手枪射出的子弹直朝着贺骁冲去,他一个转身拉过搏斗的那人挡下这一枪!身后路口的人跑了过来,许岁举着手枪,往后退了几步挡在贺骁身前。 “砰!” 一声枪响,许岁瞪大眼睛—— 后面路口的那几个人,居然开枪朝着前面路口的人射击! 没有给许岁任何思考的机会,几乎是下一秒,两波人便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许岁和贺骁匆忙对视一眼,就在这时,刚刚后面路口来的一个身材健壮的女人撂倒对面的一个男人,看向许岁时手上一动,忽地向他抛来一样东西! 许岁顺着物体的抛物线看清了它,是把车钥匙,上面刻着的x标志在微弱的灯光下清晰。 他接住,对上那女人坚定的目光,还有微微点头的幅度。 许岁眸光闪烁,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那女人再次转身加入战斗,顷刻之间,路口又涌来一波带着对讲机的人! “快跑!”那女人用力扭断一人脖子,再次转头对他吼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枪声和肉体击打的声音混乱而残忍,许岁拉着贺骁奋力往前跑去! 粗重的喘息下巷子到了尽头,前面便是开阔但路灯稀疏的大道。许岁目光一扫,在一旁的树丛边找到对应的车,赶紧按开车门。 “嗖!” 一枚消音子弹穿破层层空气射中许岁的大腿,再狠狠陷进肉里,许岁在疼痛中失去重心,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 贺骁两手迅速将他捞起护至身前,然后飞快地一把将他塞进车里,上车点火踩下油门往前开去! 第21章 坚持一下 黑暗中的子弹不断击中车身,贺骁控制着方向盘s型走位,听到身后再一次传来骚乱,车辆行驶着,那片声响慢慢远离。 许岁粗重的喘息像夜晚涨潮的海浪一般充斥整个车厢。 贺骁一只手打开刚买的背包把布料柔软的衣服拿出来递到后面。 “许岁,要止血。” 他开口,尝到口中铁锈般的血腥味。 后视镜里趴着的许岁终于缓缓坐起了身子,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就坐起来这样一个动作都让他嘴唇颤抖,疼痛的呻/吟压抑着从喉间滚出。 他伸手,颤抖着接过贺骁手中的衣服,按在伤口上止血,一下子又痛得仰头,干裂的嘴唇硬生生咬出血来。 “许岁,打到大腿哪个部位?”贺骁时不时看向后视镜里的许岁,却看不见黑暗中他的伤口。 如果打到大动脉,没有马上处理的话…… 贺骁眉头微皱,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 “……是旁边。”许岁说出一句话都要痛得抽气,“不是中间……是旁边……旁边的肉。” 现在离后面的危险还是太近,而且车上没有任何能用的药物。贺骁抿了下快要裂开的嘴唇,声音艰涩。 “等开远一点,我给你处理。”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许岁的样子,声音居然有些轻微的发抖,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坚持一下。” 许岁点了点头,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吟不可控制地溢出。 “许岁,再坚持一下,”贺骁重复了一遍,语气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急切和温柔,“我在。” “……嗯,”许岁终于应了一声,他声音里带着的磨灭不去的哭腔,一点点地从嗓子里拖出来,“好痛……真的好痛啊……” “嗯,会很痛的,”贺骁紧了紧方向盘,说不清什么感觉,但就好像是心脏被狠狠揪住,比自己中弹时要痛苦百倍,“……再坚持一下,等我给你处理。” “我知道、我在坚持……”许岁说着从眼角滑出泪水,哭腔压抑着颤抖,“贺骁,怎么会这么痛啊……” “我不知道中枪是这么痛的……痛得我,好像要死了……” “不会的,”贺骁加重语气,“不会死的,许岁,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 “……好,”许岁呜咽着应了声,带着气声断断续续道,“贺骁,你为什么那么厉害啊……我……我不知道是这么痛的、我不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痛,痛得好像要死了一样……我不知道……” “你也很厉害,许岁,”贺骁的心脏随着许岁的抽泣一点点地下沉,“你不会死的,你已经坚持好久了,你也很厉害。” 许岁疼痛地呜咽着,似乎再没力气说出别的话语。 贺骁加快速度向前开去,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终于在荒芜的路上看到一个加油站,还有旁边的便利店。 “许岁,我去买药。”贺骁停车,放轻了声音朝后说了一句。 许岁把脸闷在左手的手肘里,手肘发红,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刚刚滑过的泪水在上面留下干涸的痕迹。 “嗯。”他闷着声音,缓缓点了点头。 贺骁就下车,把车门关好,然后迅速到便利店里把能买的药物都买上,再回到车上,又往前开了几分钟才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停下。 “许岁,我现在帮你处理伤口。”贺骁说着,拿着刚刚买到的一袋子药坐到后座,让本还稍显宽阔的后座变得有些拥挤。 他轻轻扶住许岁的肩,让他趴在座位上,腿就往后放在自己的腿上,没位置放的小腿曲起搭着车窗。 过程中许岁有些颤抖,但没有像刚刚那样哭了。 贺骁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叠了几叠,往前擦了擦许岁脸上的汗水和泪痕,又垫到他脸下面。 “痛就咬着,会好受点。” “……嗯。”许岁又应了一声,然后闷闷地咬住了毛巾的一边。 贺骁戴上手套,轻轻揭开许岁捂在伤口上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衣服,看到他布料破碎的裤子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明明是见过很多次的场景,却让他莫名地呼吸一滞。 “忍一下。” 贺骁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那般艰难,便利店简单的药箱里连麻药都没有,他用酒精棉布给许岁擦了伤口,感受到手下的身体时不时轻微地颤抖着,像被轻风吹过的树林,却又比那残忍得多。 如许岁所说,伤口不在大腿中央,而是靠近膝盖的外侧,也没有伤到骨头。如果运气好一点再偏一点,子弹可能就只是擦过,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在里面。 其实现在这样已经是万幸,因为对方射击距离较远,子弹陷进去不深。 但人总是贪心的。 贺骁给许岁把伤口消了毒,期间许岁一直紧紧地咬着毛巾,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呜咽。 “很快就好了。”贺骁拿出镊子,看向许岁的眼神里有些不忍,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坚持一下。”他冷静道。 许岁很慢地点点头,贺骁就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伤口中的子弹取出。 过程很煎熬,许岁的痛没办法通过咬毛巾来抑制,他死命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可怜声音在车厢里牵扯着两个人的心,不长的时间里,两个人都出了一头的汗。 贺骁终于把子弹取出,把工装裤那一块破损的布料撕开,用绷带包扎起许岁的伤口。 所有东西连带着扔进了垃圾桶,贺骁拿水洗了下手,又打湿了一条毛巾,把许岁翻了半个身,伤腿侧曲着不碰到伤口,给他擦手擦脸。 许岁垂着眼看着虚空发呆,刚哭过的眼睛还是红的,浓密的睫毛湿润着,像被雨打湿的柳树。贺骁轻轻地擦过两次,许岁闭一闭眼,也擦不干。 第29章 从额头到脖子,再到手臂、手指,贺骁细细擦完,拆开一盒止痛药,给许岁喂了一粒进嘴。 他这才掀起眼皮看向贺骁,连这个动作都很艰难的样子。 “止痛药。”贺骁说。 许岁无声地点点头,微微起身接过贺骁手里的水喝了一口,把止痛药吞下去,然后又躺下。 “还好吗。”贺骁看着他,问。 “嗯。”许岁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了。” 说话的声音飘着,没有力气似的。 “吃点东西。”贺骁又说。 许岁又摇摇头,“没胃口。” “那睡觉。” 许岁没有说话,看着车后座的椅背发呆。 他的腿搭在贺骁腿上,轻又软地,贺骁扶着伤腿的膝盖,许岁就可以正着躺,可以放松。 “贺骁,你好累了,要好好休息。”他动了下腿,却没什么用。 贺骁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别处,不说话,也没回到前面去。 膝盖上的温度让许岁感到难以忽视,他抿着唇,今晚的事情在脑中闪过,一些情绪也就很快地翻涌而来。 “贺骁,我好没用啊。”他开口,尽量平稳地自嘲道,“一直都是你保护我,哥哥保护我。” “你被打中两次,叫都没叫一声,我这也没打到什么致命伤嘛,居然就受不了了,还哭。”许岁说着,声音又带了一点哭腔,他赶紧吸了吸鼻子,绷着唇。 “你跟我比这个干什么?”贺骁轻笑一下,“这方面……全a联盟估计都找不到比我厉害的。” 许岁没有搭话,贺骁就继续说。 “是谁跟我说,他关键时刻脑子还行,不需要每次都我往前冲锋陷阵?”贺骁低头看着他,粗糙的手指理了理他额前的发,“那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现在是……后悔了?” 贺骁的声音带着开玩笑的轻和慢,又有些不同于往常的温柔,让许岁攥紧了手指,嘴唇松动。 “没有。”许岁摇头,“我说的话都算数。” 贺骁的大拇指在他眼下的皮肤摸了摸,然后收了回去。 安静的夏夜里,虫鸣稀疏。 许岁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贺骁,你当过兵,对不对?” “嗯。”贺骁应了一声。 非常意料之中的结果,许岁又觉得不止是这样。 “你一定很厉害,军衔很高。”他想了想说,“我能看出来。” “……好。” 贺骁笑了一声,看上去没有不满。 许岁就继续问,“贺骁,你打架这么厉害,是从小就受了专业训练吧?” 之前给贺骁擦身体的时候许岁看到贺骁身上的伤,有些明显已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了。而且贺骁身手好到对上在役军人都能一打几,耳力也好到让人震惊。 所以会有这个猜测也很合理。 “怎么就忽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了?”贺骁语气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不太正经,他捏了捏许岁耳边的头发,“不是在安慰‘没用’的某人吗?” “你就告诉我好不好?”许岁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识趣地停下,反而是追问,他抬手揪了下贺骁的衣袖,“之前说的,我告诉你一个,你告诉我一个。” 软软的气音听上去像撒娇,贺骁看了看他,终于回话。 “……嗯。”贺骁说,“你猜对了。” “不能再多说点吗?”许岁眼巴巴地问。 “4岁开始习武。”贺骁叹了口气,继续道,“打到十几岁,就当兵。” “那为什么不继续当兵了?”许岁又问。 “说好的一个问题,你这都几个了?”贺骁报复性地捏了下许岁的脸,“你的都没说。” “那我会说的嘛。”许岁说,“你再告诉我这最后一个,我就不问了。” “……行,你说的啊。”贺骁回答,语气和以往一样平淡,“没什么原因,就是前线太危险了,不想干了。” “可是……” 可是你根本就不是怕危险的人啊!许岁想说。 但他刚开口,就被贺骁捏住了嘴。 “做人要讲信用,许小少爷。”贺骁说两个字就晃一下手,把许岁的皮肤都捏红了,“说你自己。” 说完他松手,许岁抿着嘴,有些不甘,却也只能停了话头。 “我大学就是学画画的嘛。”许岁开始说他自己,“很简单的事情。我爸妈其实想让我学经商学政治,但我就喜欢画画,他们就随我去了。” “不过虽然是学画画,但我文化成绩也很好很好哦。”许岁有些骄傲地说,“只凭文化也能上很好的大学。” “真厉害。”贺骁笑了下。 “那是。”许岁嘴角上扬。 笑了一会儿,许岁想到哥哥,又忧愁了起来。 “……刚刚也没能问一下哥哥的情况。”许岁想了想,叹了口气,“不过至少确定真的是哥哥,又至少知道了哥哥还在。” “嗯。” “还有一个问题,”许岁拉着贺骁的手指,眉心微蹙,“如果说,康特是通过监控或是搜查发现我的,那哥又是怎么……” “有可能是哥哥一直注意着康特的行踪,”许岁顿了顿,继续道,“也有可能……是你说的那种情况。” 贺骁之前说的,可能有定位器装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才能那么精准地知道许岁的位置。 “可是我身上也就只有银行卡身份证通讯器。”许岁说。 贺骁看了他一会儿,“许岁,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是可以装进身体里的?” 许岁愣了愣,“你是说……” 想了想,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印象里,我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伤,什么手术也没做过。” 贺骁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后仰头,闭目休息。 尽管从来没在身上看到任何印记,但这个可能性依然不能排除,许岁甚至越想越觉得可能,而且很符合“百事通”那句“棉里藏刀”。 想着想着,许岁开始有些困了,他看着贺骁闭眼休息的侧脸,在静谧的夏夜里,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缓解一点,心里的很多东西也开始消弥下去。 他其实还想和贺骁说话。不能再问贺骁问题,许岁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地,但许岁还是觉得,不能这样。 贺骁不想说,许岁不应该继续问。已经问了很多了。 哪怕他真的真的很想了解贺骁,那也不行。 许岁眼前模糊,慢慢地沉入黑暗中。 往下沉,往下沉。 本来是缓缓地如在暖被中包裹着地下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如同溺水般难以呼吸,如同溺水般浑身冰冷,又浑身湿透。 许岁张嘴想要更多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好像灼烧的火焰,他的身体从溺水的冰凉中出来,然后马上被烧灼得仿佛置身炼狱。 好热……好热。 他张嘴不停地呼吸,身体像被火焰烧到融化的蜡烛,软化着,往下缓缓地滴落。 滴落的高温的蜡,将心口烧出一个洞,再继续流淌下去,往更深处流淌。 很热地,流淌。 许岁昏昏沉沉地被湿答答地包裹沉沦,他热着,又热得很空。 很空,很烫。 渐渐地,他在滚烫的空洞里听到一个声音。 一个似乎隔着好远的声音,很急切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许岁……许岁!” 第22章 铁树开花? 贺骁睡眠很浅,但还是第一次被信息素叫醒。 还未亮起的天空呈现深蓝色,夜晚酝酿的凉意在车厢里被蒸得发烫。贺骁睁开眼睛,感官复苏的时候听到许岁很低的呻/吟。 周身都仿佛被一种发酵过了头的红酒浸泡,贺骁头有些晕,身体发热的同时某些东西也很快地升腾起来。 不对。 贺骁甩了甩头,冷静了一会儿,集中注意力尽量不受信息素影响。 红酒的苦味在发情的热度中消解,变得甜到发腻。 许岁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是湿透的。身体热得仿佛火球,又软软地瘫在那里,脸颊红的,嘴唇红的,一直红到衣领间露出的锁骨。 贺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还好昨天把能买的药都买了,他拿出昨天买的抑制剂和阻断贴,想把许岁扶起来,他的皮肤却仿佛水一样滑,又滚烫。温度的传导像是某种隐秘的勾引,贺骁马上松开手。 他隔着衣服把许岁翻过去一点,扯着他的衣领往下拉,想给他贴上新的阻断贴。 被信息素蒸得急躁的动作有些大力,衣领被拉得往后敞开,几乎是同时,许岁长而软地哼了一声,前胸不自觉地贴住衣服。 贺骁脑子一个充血,有两秒的时间愣在那里忘了要做什么。 喉咙干渴,贺骁吞咽一下,周身却更加热。 这样下去不行,要赶紧叫许岁醒来。 第30章 贺骁就轻轻晃了晃许岁的身体,尽量平稳道:“许岁,许岁。” 许岁眼皮动了动,却好像会错了意,他随着贺骁晃动的方向塌了下腰,手指攀上贺骁放在他肩上的手,一点一点慢慢地摩挲。 “……醒醒。” 贺骁的声音又哑了,他抿唇,用力地晃了两下,用力到好像要捏碎许岁的肩胛骨。 “嗯……” 许岁皱着眉头发出几声黏糊糊的鼻音,手指还一直在贺骁的手臂上摸着,食指描着那凸起的青筋,缓缓地轻轻地。 贺骁被摸得昏涨不已,勃发的情/欲如海浪般差点将他吞没。 “许岁!” 贺骁大声了一些,手下也用了更大的力气,像不止是在叫许岁清醒。 许岁身体往旁边用力一晃,他嘴唇微张,在用力汲取空气的时候终于缓缓睁眼。 迷离的视线在贺骁脸上聚焦,然后他忽然一下用力咬住了下唇,很重地哼了一声。 “呃……” 纤瘦的腰腹细微地抖动着,贺骁眼神一顿,接着心脏跳得仿佛擂鼓。 脑子里除了脏话就是一片空白。 许岁好像终于回笼了一丝理智,他捂了捂脸,艰难地撑起身子,颤抖着手接过贺骁手里的阻断贴,往自己身上贴。 软到好像没骨头的身体没什么力气,许岁深呼吸几次就试了几次,终于贴上。 仿佛铺天盖地的红酒味终于变淡了一些,许岁抬眼,看到贺骁抬起手盖住了脸,手上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汗液在熹微的晨光下微微发亮。 心脏猛地一跳,他不敢再看,也没有过多思考,接过贺骁手里的抑制剂就喝。 这种便利店里能买到的抑制剂药效肯定不强,许岁喝完,感受到身上的热度消下去了一点,但是很快,一种不带情欲的热潮袭来,还伴随着仿佛深入骨髓的顿痛。 “贺骁。”许岁张口发出的都是气音。 贺骁听见他的声音,绷紧的身体猛地震了震,许岁看到他嘴唇被尖利的虎牙狠狠咬了一下,血珠很快沁了出来。 许岁愣了愣,难以言喻的安静和暧昧气氛让他整个人瞬间更加难耐,他艰难地开口,继续道,“抑制剂,没用……我好痛。” “哪里痛?”贺骁的声音也很哑。 “浑身都痛,”许岁一边说一边感觉全身都在被痛感烧灼,烧得越来越盛,血液中仿佛带着刀子,他无力地靠着车门往下倒,手指抠着车上的皮革,又忍不住要哭,“贺骁,我痛……全身痛,痛得要死了。” “再忍一下。”贺骁起身,要去前排开车,“我带你去看医生。” “要多久啊?”许岁带着哭腔,“我真的真的好痛。” 贺骁咬唇,他不想骗许岁,也听不得许岁这样可怜的声音。 “一个小时。”他深呼吸一下,说。 “好……”许岁的声音都是抖的,却还是忍住了哭腔,“我要忍一个小时……我可以忍一个小时。” 他拿着昨天贺骁给他的毛巾,再次咬在嘴里。 贺骁闭了闭眼,发动车子向前开。 擦过车辆的风声呼呼作响,许岁痛苦的声音把毛巾浸透。方向盘打滑,贺骁深呼吸了好几次,后面许岁的声音让他呼吸灼热,心脏都跟着一抽一抽。 “许岁。”他吞咽一下,维持着声音的冷静,“临时标记,需要吗?” 他受不了许岁的痛苦,受不了他抓着车门苍白的手指,透着难熬的粉的指尖,受不了那种心脏抽动背后发麻的感觉,仅此而已。 “我,”许岁声音噎了一下,他好像很想要答应下来,却又被理智压住,“不行的,贺骁,我……” “好。”贺骁应了一声,车速没减。 “抑制剂,”许岁虚弱道,“应该是我这段时间用太多抑制剂了,现在药效没过,临时标记会更……” “好,我只是……”贺骁哑声打断他。 “嗯,嗯,我知道。”没听他说完,许岁用力地应了两声,“我知道的,我需要的时候喊你……我……” 许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头痛欲裂、浑身无力,下一秒便昏了过去。 ** 柏森州和西雷克州交界,连绵的山脉渐渐变得低矮。 贺骁把车开进山间,未经开发的山地崎岖,却有一道淡淡的车辙印。淡绿的树林延伸蔓延,这整座山看上去只有一处人烟。 其实昨天许岁受枪伤时贺骁就想带他来这儿了,只是天色太晚,开车不便。 一个银色集装箱外皮盖成的粗糙空间在绿色的丛林中竟然异常和谐,贺骁把车停在那里,抱着许岁到了那勉强可称作“房间”的门口。 门口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门铃,贺骁按了两下,乌鸦叫一般难听而刺耳的声音传出,让贺骁都忍不住皱了皱靠近那声音的左侧脸。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音响传出一个声音。 “谁啊?” 音响质量不好,所以音质有些沙哑,贺骁对着门铃喊了一声。 “我,贺骁。” “哟,稀客啊!” 那音响音量的爆炸程度足以看出说话人的“大惊小怪”,贺骁无语地挠了挠耳朵,还不忘退后一步把许岁的上身移远一点。 没过多久,集装箱外壳的门响了一声,贺骁就推门进去,把门关上,它又自动上锁,“咔”地一声。 集装箱围成的空间大概只有两个厕所隔间的大小,光线昏暗,只开了屋顶吊着的那台小灯,里面停着一辆摩托车,还摆放着一些五金器具。 贺骁往里走,掀开房屋对面的帘子,站到帘子后似乎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刚站稳,脚下的地面就开始下沉,丁零当啷的铁链从脚底往下延伸,不过几秒,就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地下空间,像普通房子的客厅一样,只是墙面和地板都由银灰色的铁片铸成,哪怕灯光明亮,也显得有些神秘。 贺骁往前走了两步,旁边的房间里便冲出来一个人影。 “哈!” 麦远明忽地从隔间里蹿出来,大喊一声。 贺骁冷静地看着他,毫无波动的样子。 。。。 麦远明有些无语。 “靠,我就不信永远吓不到你!”他挠挠仿佛金毛狮王一般炸开的头发,看向贺骁怀里的许岁,一惊一乍道,“哎呦,我刚刚就想问了,你居然有认识的omega?” “……帮个忙。”贺骁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抱着许岁继续往前走。 “不是,你居然会这样抱一个omega?不对不对,你居然会这样抱人?不过倒也是,26岁了嘛,铁树也该开花了,但还是……无法想象啊,啧啧啧。”麦远明快步跟上他的步伐,他思维非常跳跃,一下子神经质地说了一堆。 说完才终于看向贺骁怀里的人。 “怎么啦?”麦远明指着许岁道,“这omega中枪了,然后生病了?” “嗯。”贺骁应着,走到沙发前,说道,“他叫许岁。” “名字挺好听。”麦远明赞叹一声,又朝着贺骁招了招手,“别放沙发上了,跟我来。” 贺骁跟着麦远明到了客房,那里装潢简单,只有最简单基础的家具,贺骁走到床边,将许岁放下。 麦远明拿来一个大药箱,很专业地给许岁把了把脉,又摸了摸额头,掀起阻断贴看了看腺体。 “中枪,还发烧和发情一起来,够倒霉的。”麦远明摇了摇头,又给许岁抽了一管血,然后拿了些发烧药给贺骁,“你先把这些喂他吃了。” “嗯。”贺骁点头,麦远明就出去检测血液。 贺骁接了一杯温水,把许岁扶起来了一点,给他喂药。 许岁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是在睡梦中也遭受着疼痛的样子,温水接触到嘴唇时他似乎昏昏沉沉地醒了一下,顺着贺骁的动作吞咽两下,急切的动作让一些水从唇边溢出。 贺骁赶紧把手收回来,在旁边拿了张纸巾,给许岁擦嘴。 许岁眉头松了松,但还是没有醒。麦远明也没回来。 贺骁看着许岁还带着些微红的脸,还有刚刚喝过水的湿润的唇。 擦都擦了,他想,出了那么多汗,再擦擦吧。 这么想着,他又拿了之前用的毛巾,去厕所再打湿一下,给许岁擦脸擦脖子。 许岁闭着眼睛的时候就很乖,纤长的眼睫毛轻轻地搭着,眼尾好像永远都是红的,鼻尖小巧挺翘,嘴唇是看上去很柔软的淡粉色。 门口响起脚步声,贺骁一个回神。看到手中的毛巾,心头涌起一阵很怪异的感觉,他收回视线,很快地把毛巾放到了床头柜的边缘,离自己远的地方。 “哎呦,你给他擦脸啦?”麦远明一进来就大嗓门地惊叹道。 贺骁:“……” “没。”他说。 “那他脸怎么变干净了?”麦远明哈哈笑了两声,又点点头表示理解,“他长得特好看啊,刚刚脸上还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第31章 贺骁没说话。 “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很正常啦,”麦远明自顾自地说着,看了看手中的检测报告,“他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天内多次被多种信息素影响,导致信息素分泌紊乱,再加上强行抑制发情遭到反噬,好在不是特别严重,一会儿打个吊瓶,开两种药,吃两天就好了,但要好好休息。” “好。”贺骁淡淡点了点头,又顿了顿,说,“没喜欢。” 麦远明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贺骁是在回答什么,瞬间觉得更有趣了一点。 “嗯嗯你说了算。”麦远明哈哈笑了,脸上又带了一丝鄙夷,“死鸭子嘴硬。” “把药拿来。”贺骁说。 麦远明撇撇嘴,把药递了过去,这次有冲泡型的药粉,贺骁就又出去打水,麦远明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许岁,眼珠子滴溜一转。 他俯身,小心翼翼揭开许岁的阻断贴,在腺体那里取了一点样本,再细心贴上,像是无事发生。 身为beta,他是没法感受到他人的信息素,但现在不是有发达的科技嘛。 他存好样本,想到等下要做什么都收不住嘴角,乐颠颠地往实验室去了。 …… 贺骁搅动着纸杯里的药,吹了吹上面弥漫的白汽。 然后他马上又感受到了那股不自在。 像是有人在看着一样,他动作变得僵硬,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胡乱涌现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呼出一口气,贺骁“嗒”地一声把勺子放下,在心里把麦远明又骂了一遍。 真服了,神经兮兮的,什么话都张口就来。 他又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水。 “贺骁,你人真好。” 许岁清冽冽的笑音浮现在耳边。 操。 他一下放下杯子。 好个蛋。 他又开始吹气。 不对。他停住。 他爹的,说的是真没错。 就是人好。 好人,就是有特么这么多烦恼。 贺骁撸了把头发,拿着冲好的药往房间走去。 第23章 好玩 许岁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他躺在床上稍微缓了一会儿。 “醒了。” 许岁听到声音转了点头,看见贺骁坐在床边,和往常一样冷淡的眼睛瞥过来,淡淡地看着他。 “嗯。”许岁应了一声,觉得嗓子有些哑,就略微起身,贺骁扶着他的后背让他坐起来,又很快松手。 许岁拿了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觉得嗓子好受了些。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三个小时。”贺骁说。 “噢。”许岁点点头,看了看四周,又随着一点疼痛看向自己手上的一个针眼,问道,“这是哪里?” “一个医生家里。”贺骁说,“刚给你开了药,打了针。” 许岁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见门外忽地蹿出一个人影。 “一个医生??贺骁,你就这么介绍我?” 来人一头炸开的沙发,额前的头发还泛着色素不足的棕黄,他戴着一副黑色的大边框眼镜,穿着经典的棕灰格纹衬衫,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诡异的兴奋的光,看着就一副科学怪人的模样。 “许岁你好,请允许我进行一下自我介绍。”麦远明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快速和许岁握了握手,许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一个背身再一个潇洒转身,眼睛里的光越发兴奋。 “我乃全a联最具盛名的机械工程师,钢铁右手,医学界泰斗级beta,世界百强五金店背后货源,小提琴演奏家,医学数学工程与音乐四项兼修者,下一届诺基尔奖获得者——” 一根闪亮的食指“唰”地指向天空。 “麦、远、明。” 空气安静了两秒。贺骁默默扶额。 然后忽然,房间里响起清脆的掌声。 贺骁缓缓歪头看向掌声的来源,满头问号。 “好!”许岁边鼓掌边磕巴道,“好……好厉害。” “谢谢夸奖!”麦远明得意地推了推眼镜,又赞赏地看向许岁,“你也很不错。” 说着,他又问许岁,“醒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我好多了。”许岁说,“谢谢你。” “嗯,接下去休息两天,好好吃药就行。”麦远明满意地点点头。 “好。”许岁说。 说完这句,麦远明拉了个椅子坐到床边,正好是贺骁的对面,然后空气又安静了几秒,许岁挠了挠脸。 他感受到左边的贺骁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他觉得有些莫名。 “你眼睛真漂亮啊。”麦远明忍不住细细端详了一下许岁,然后发出两声感叹,“我和贺骁认识好几年了,第一次看见他……” “麦远明。”贺骁开口,语气有些硬。 “……的时候,他还只有20岁呢。”麦远明瞥了眼贺骁,呵呵地干笑了两声。 “那真的过了好久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许岁被勾起了兴趣,一时就没在意那生硬的转折。 “我那时候在外面被人揍,他经过顺手救了我。”麦远明轻描淡写地说,“他也刚跟人打完,受了一堆伤,我就给他治了,就认识了。” “噢噢,这样。”许岁点头,还是很好奇一些贺骁的事情,就忍不住问,“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就是一副拽拽的样子,很凶,”麦远明看了看贺骁,勾起唇角,“所以我今天看到他,就觉得很不一样,变温柔了很多,是吧?” “嗯。他人很好。”许岁认真地点点头。 “啊哈哈哈,是吧,”麦远明哈哈笑了,眼里带着一丝八卦的促狭,“而且他以前看上去就没什么感情,今天见到却觉得,哎呦,好像……” “麦远明,你还记得你当时为什么被打吗?”贺骁忽然开口打断他。 麦远明:“?嗯?” “我记得,”贺骁眼神冷淡,嘴角微勾,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是因为你话太多了。” 麦远明准备装傻:“啊?是吗?” “嗯。是的。”贺骁礼貌回答。 “啊等等……我想起来了,”麦远明眼睛一眨,“好像不对吧?其实是因为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戳中了某些人心里的小九九,所以他们就慌了吧?” 贺骁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抱着胸的手臂都紧了紧。麦远明脸上则带着得意的笑。 两边的气氛太不同,许岁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决定看向天花板。 “10点了。”贺骁忽然开口。 许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但过了一会儿看麦远明没反应,就应,“嗯。” 说完,贺骁又没回话,许岁就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到他脸上,看到了一片乌云密布。 “怎么了?”许岁问。 贺骁一脸欲言又止,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他无声地咬了咬后槽牙,然后转过头去移开视线。 “……我饿了。”他说。 “哦~这样啊。”这时候麦远明终于停下了他八卦的在许岁和贺骁身上转来转去的眼神,开口说话,“我的错我的错,我去准备。” 贺骁:“麻烦了。” 麦远明就起身往外走,贺骁垂眼看着地板,几秒后忽然开口,语气间充满忍无可忍的怒气。 “麦远明!” “哎哎!我去了我真去了!” 门口响起慌张又带着笑意的辩解,然后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四下终于安静下来,刚刚还没什么,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许岁却有些不敢看贺骁。 “我看你是真要成仙了,这么久不吃东西也不知道饿。”贺骁语气有些硬。 “一时没想起来嘛。”许岁摸了摸鼻子,“可能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行。”贺骁咬了咬牙,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最后却还是没忍住。 “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穿着不好。”他说,“你等一下叫那个人给你拿两件衣服换。” “噢噢,好。”许岁点点头,这才感受到身体那种不舒服的粘腻,车上的事情像闪电一样拂过脑海,许岁瞬间有些脸热,他小心翼翼掀开一点被子看了看里面,贺骁的衬衫从腰腹到膝盖包得严实。 心跳有些快,许岁抿了抿唇,看着一旁贺骁冷淡的样子,又忽然心下一动,忍不住要逗他。 于是歪头凑近贺骁一点:“干嘛,你担心我再生病啊?” “是怕你生病了又哭,跟我欺负你了一样。”贺骁偏开脸,皱眉表示不耐烦。 “哎呦,怎么可能?”许岁眨眨眼睛,声音有些慢,“贺骁对我这么好,怎么会欺负我。” 贺骁“哼”地笑了下,也没说什么。 “你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的?”许岁问。 “去不了正规医院,这附近小诊所我也不熟,就想到这了。”贺骁说。 第32章 “噢,”许岁应着,又点点头,“他看上去性格很好的样子。” “是个怪胎。”贺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喜欢说些怪话。” “啊?还好吧。”许岁想到刚刚麦远明的自我介绍,忍不住笑了下,“我觉得很有趣啊。” 贺骁:“……随便你。” 过了一会儿,麦远明回来了,他手上拿了三个热好的汉堡,给贺骁和许岁一人分了一个。 “我家就这些东西,凑合吃。”麦远明自己先吃了,边吃边口齿不清地说着。 两个人同时道了谢,然后接过来吃了。吃完以后,许岁就和麦远明说了衣服的事情,于是拿到了两件干净的衣服,到厕所换掉。 “嚯,你穿起来可真好看。”麦远明看到他,眼前一亮道,“长得漂亮就是不一样。” 贺骁瞥他一眼,没说话。 “嘿嘿,谢谢。”许岁笑着理了理身上的黑灰色的格子衬衫,倒也没客气,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夸奖。 “你看,我们这样还挺配,”麦远明站到他旁边,拉着他的手,高兴道,“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很眼熟,现在想来是一见如故啊!” “我也觉得你很好。”许岁抿了抿唇。 “哈哈哈……”麦远明笑得嘴都要合不拢了,气氛一片火热。 “眼熟是因为你在新闻上见过他。”贺骁在旁边冷冷打断。 “……啥?”麦远明不笑了。 “通缉新闻。”贺骁撩起眼皮看着麦远明。 “……靠,我想起来了。”麦远明一个抬头,左手握拳锤在右手手掌上,然后转向许岁,“你劫狱去了?” “我没。”许岁说。 “就说嘛,看着不像。”麦远明耸耸肩,“但不管怎样,一见如故是真的。” “嗯。我也觉得。”许岁也赞同地点点头,“感觉你还挺酷的。” “啊呀啊呀,这怎么说?”麦远明嘴角再次疯狂上扬,还要装不懂询问。 “你家挺神秘的,有种科技感。”许岁说着指了指麦远明脖子上挂的一条项链,上面坠着一个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这个,是你用来操控家具的东西吗?” “是啊是啊,你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麦远明本就兴奋的眼睛更加兴奋,“你对这些感兴趣吗?我带你转转?” “好。”许岁用力点头。 他在外面跑了好久了,每天都没什么娱乐活动,昨天好不容易有个游园会,也没能参与多少,真的挺想看看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麦远明就是个新奇的人,所以一定有很多新奇的东西。 “那要不这样,这两天你们在这住吧?”麦远明说,“你看你们这身上都是伤,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我呢,一直就一个人,也挺无聊的,正好你们和我玩两天。” “可以吗?”许岁有些犹豫,“会不会麻烦?” “嗐,这有什么麻烦的。”麦远明无所谓道。 许岁看了看贺骁,用眼神询问他的看法。 此时才被想起来的贺骁其实已经在旁边黑了几分钟的脸了,但一直无人在意。 他看着麦远明,心里一股无名火。 但回答还是十分理智。 “我们要赶去码头。”贺骁说,“而且他们追来,你也会有麻烦。” “什么码头?”麦远明问。 “我和贺骁要去柏森州的第一码头,去其他国家避避风头。”许岁解释说。 “嗯?第一码头?”麦远明又挠挠脑袋,“我记得好像前天去酒吧听人说,被封了呀。” “什么?” 许岁和贺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是啊,我记得当时有人还说,康特疯了。”麦远明摆了摆手,“说这是他封锁外贸的第一步,后续就要逐步放弃所有国外市场。” “这消息可靠吗?”贺骁皱眉,语气严肃。 “应该吧。那酒吧经常聚集着一堆自命不凡的中年alpha,就是个大型议政现场。”麦远明说,“之前许昌的事情也一堆人讨论。” “他们说什么了?”许岁开口,有些急切道。 麦远明被这句话提醒,才想起来许岁的身份,就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呃……众说纷纭吧,说什么的都有。” “没关系的,你告诉我。”许岁追问道,“具体说了什么?” “好吧。”麦远明叹了口气,道,“有人说你爸爸从上位以来就一直暗中进行人体实验,闹出了事,所以有很多仇家。那天枪击他的,就是某个曾经被进行了人体实验的样本。” “而你哥哥犯的那罪,是为了帮你爸善后。” 麦远明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版本。” “……好。”许岁沉重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酒吧什么时候营业?”贺骁问。 “晚上8点啦,还早的很。”麦远明说,“但今天周一,它不开门,你们想去打探消息的话,明晚我带你们去就行。” “好,明晚去。”许岁认真道。 “是啊。顺便你们也去城里买点衣服和必需品。”麦远明说。 两个人都点点头,空气又安静了几秒,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的沉寂。 麦远明看看这看看那,还是忍不住问,“那 岁岁,你还参观我的家吗?” 话音刚落,贺骁眉心一跳:“你叫他什么?” “岁岁啊。”麦远明理直气壮,“他叫许岁,亲近一点不就叫岁岁?” “谁他妈……算了。”贺骁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在意这件事的自己才像个傻子。 “许岁,我能叫你岁岁吗?”麦远明又转头问许岁。 “随便叫,我都没关系的。”许岁赶紧说。 “那你也可以叫我远明。或者阿明。”麦远明嘻嘻笑了,很高兴的样子。 “好。”许岁听话地叫了一声,“远明。” “哎呦,哎呦。”麦远明立马夸张地捂了下心口,荡漾道,“你的声音真好听,把我这平平无奇的名字都叫好听了。” “不至于啦。”许岁摸了摸鼻子,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接下去在我家住几天,现在来参观我家,可以吧?”麦远明又说。 “嗯。”许岁说,“谢谢你了。” “哎呦哎呦不要客气!”麦远明笑着,顺手揽了一下许岁的肩,瞬间感受到一股死一般的视线。 他转头看贺骁,那人黑脸看着他,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麦远明看了看自己搭在许岁身上的手,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不是,碰一下都能不爽? 占有欲这么强,眼睛老直勾勾地盯着人家,还罕见地对人那么温柔。 就这还不承认喜欢呢。 麦远明觉得真是太搞笑了。 说实话,他本来是有借着许岁耍耍那个嘴硬哥的想法,但聊着聊着也早忘了,现在只是真的喜欢上了许岁,真的想带他玩。 不过,能看到这样额外的彩蛋,还是很爽的嘛。 麦远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玩,简直是太好玩了。 第24章 调情游戏 还算宽敞的地下室布满了麦远明灵机一动的科学研究,许岁跟着麦远明参观他主卧带的洗手间,看到能帮忙刷牙的机械臂,还有浴室的自动搓澡机。 “都是你自己做的吗?”许岁问。 “是啊,”麦远明很骄傲地点了点头,“我屋子里的所有发明,都出自我手。” “太厉害了。”许岁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之前有在电视上看过那些发明狂人,现在真的见到一个,让许岁觉得麦远明就像是电影里的人一样。 这样一来,麦远明炸开的沙发,略带神经质的表情和动作,还有皱巴巴又老旧的格纹衬衫,所有新鲜又奇怪的一切,在许岁眼里,就都被蒙上了一层高级的电影滤镜。 许岁摸了摸麦远明的自动刷牙机,又听见他的介绍。 “早上起来是记忆力最好,也是杂念最少的时候,所以刷牙对我来说太浪费时间了。”麦远明打开机械臂的开关,“你看它的动作,是完全贴合我的牙齿,符合健康刷牙的所有要求的。” “噢。”许岁点头,又转头问贺骁,“你之前看过吗?” 贺骁摇头,许岁就略带点心动和崇拜地说,“这个好好哦,对吧?” “嗯。适合你。”贺骁冷哼一声,“刷牙继续眯五分钟,然后在这站着睡着了。” “你!”许岁想骂他两句,但一时哑口无言,便转头不理他了。 自动搓澡机在有隔板的浴室里,就是由前后左右四个板子围成的一个长方体,每块板子的里面都装了刷子和喷水器,人走进去刷子就开始旋转或移动,还会喷沐浴露。 “这个刷子洗得会痛吗?”许岁观察了一下,忍不住问。 第33章 “不会的,洗着很舒服。”麦远明说,“而且不用自己洗,多方便啊。” 许岁还没回答,就听见贺骁开口:“这不跟洗车一样?” 许岁想了想,还真是:“嗯。是有点像。”他表示赞同。 “反正都是洗东西,人和车也没多大区别嘛。”麦远明说。 许岁点点头,又听麦远明继续道,“洗澡是我灵感爆发的时间,听到刷子的运作声,就好像我脑子中的齿轮也在快速的转动,你懂……” 贺骁探头:“这能开吗?” 麦远明嘴角抽搐,一把拉上浴室的透明隔板就打开开关。 自动洗澡机几秒后就开始运作,看着有模有样。 “转得可够慢的。”贺骁看着,忽然淡淡地点评道。 麦远明:…… 贺骁,你自找的。 “你不爱看呗。不爱看你跟着过来看什么?”麦远明似笑非笑,眼神有意地瞥一眼贺骁又瞥一眼许岁,“你不说,我可知道。” 贺骁绷着脸,转身就走。 许岁看着贺骁的背影,也没去拦着。他不知道他们俩为啥忽然这样,贺骁像是故意在拆麦远明的台一样,两个人阴阳怪气地。 看样子应该是他们之间心知肚明的事,和许岁没关系,他也不知道。 许岁努力压下心里涌上的那一股不自在。 毕竟他们俩认识那么多年了,许岁是后来才来的,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也很正常。 “哈哈哈哈。”麦远明看贺骁出去,得意地笑了,“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欠骂?” “嗯。”许岁也笑了下,“说的什么话呀?” “就是。”麦远明把开关关掉,忿忿不平道,“还说我的机器转得慢。” “就他快。”许岁皱了皱鼻子。 麦远明愣了一下,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十分得意。 ** 贺骁在客厅坐了22分钟,第十次听到谈话声停止然后看表的时候许岁正好从麦远明的房间出来。 他坐到了贺骁旁边。 “不看了?”贺骁摆弄着手里的通讯器,漫不经心道。 “实验室那些都在房间的密室里,刚刚门开不了了,他说要维修一下。”许岁说。 “噢。”贺骁应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贺骁撑着头往许岁的反方向偏,余光里的许岁不知道在看哪里。 “贺骁,我问你。”许岁忽然开口。 贺骁转头,看到许岁很认真又有些忐忑的样子,心里一颤—— 麦远明那个家伙,不会真说了点什么吧。 不会的……而且就算真的说了也没怎么样。 反正都是乱说的、瞎编的,扯得很。 “贺骁,身体里装定位器的事,”许岁抿了抿唇,不确定道,“你说我要不要找远明检查一下?” 一桶沉重的凉水倒下来,贺骁瞬间从头到脚的轻松了。 但想到刚刚在房间里的场景,他还有些余火。 “你不是很喜欢他,很崇拜他吗?”贺骁看着通讯器里的垃圾信息,“问我干什么?” “我才认识他一会儿嘛,还不了解他。”许岁说。 “哟。原来你们认识不久啊,”贺骁把通讯器关掉转头看许岁,“不了解就互叫昵称,看他的那眼神直冒星星跟他说话的声音直发软,我以为你和他是老朋友了呢。” “你说什么呢?”许岁愣了下,“我眼神就那样,说话也一直就那样啊。” “哦。”贺骁又低头翻了下通讯器,“我又不知道。” 许岁看着贺骁的侧脸,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烈的酸味,但他不太敢确定。 “就是有些人,我一眼看过去就是很有好感,觉得他一定会是好人。”许岁试探性地开口道,“远明就是这种。” 通讯器的盖子被重重关上,“啪”地一声。 “你也是啊。”许岁眨了眨眼睛,“我在便利店那里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一定是好人,也说不出来,就是直觉。” “就凭着一点直觉就跟你走了,后面你确实也是好人嘛。”许岁继续道,“你看,我看人还挺准的吧?” 贺骁没说话,但也没有其他动作。许岁心下的猜测越加清晰,心跳加快的同时忍不住嘴角上扬。 老天。贺骁居然会吃醋?吃的还是他的醋? 这种吃醋是什么意思啊,气他对陌生人太信任?友情?还是…… “他可以信任。”贺骁说,“他说话很怪,但人是仗义的。” 贺骁已经是第二次点名麦远明说话奇怪了,但许岁还是没感觉到,他囫囵点点头,继续道,“那我等一下就请他帮忙咯?” “嗯。”贺骁应道。 “希望能查出来。”许岁叹了口气,“这样我们也好想想办法。” 空气安静了些许,许岁盘了一只腿垫到伤腿下,忽然打了个哈欠。 “困了?”贺骁问。 “有点。”许岁揉了揉眼睛。 “那你回房间睡。” “不要。”许岁摇摇头,“等下晚上睡不着了。” “你还会睡不着?”贺骁疑问道。 “会啊,怎么不会?”许岁不满地撇撇嘴,“我也不是那么爱睡觉好不好。” “好。”贺骁笑了一声。 房间里面的麦远明还在嘀嘀咕咕又乒乒乓乓地修理着,许岁坐了一会儿,往后靠到沙发背上。 “有点无聊。”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 话音落下,很快就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无聊吗小主?” “谁在说话?”许岁一个激灵坐起来。 “无聊的小主,可以来玩我哟~”那个机械的声音又响起来,似乎越离越近,许岁转头,在沙发背后看到一个如同床头柜一般的机器,正在往这边缓缓移动着。 “你是谁?”许岁来了兴趣,问道。 说话间那机器已经停到了贺骁和许岁的面前,它回答道:“我是小麦。” “小麦?”许岁念了一声,忍不住开玩笑道:“小麦,你今年丰收了哟。” 小麦没有回答,空气里只留下沙沙的电流声。 许岁听到贺骁的一点点笑声,顺手就打了他一拳。 “无聊吗小主?要玩我吗?”小麦又重复道。 “好。”许岁往前一点看它,“那你有什么好玩的?” “小麦身体里有各种各样的游戏,分别考验运气,智力,体力和默契哟。” 许岁想了想,手肘碰了碰贺骁,“我们玩运气行吧?” “随便。”贺骁说。 “那就运气。”许岁对小麦说道。 “好的,小麦的运气游戏在这。”小麦说着打开他的“头盖骨”,呈上来一个玩具。 是很常见的那种鲨鱼牙齿玩具,轮流按鲨鱼的牙齿,按到其中一个可能会让鲨鱼闭嘴咬人。 “很简单嘛。”许岁先按了一个中间的牙齿,安全。又碰了碰贺骁,“你按一个。” 贺骁就伸手按了一个,安全。 “这个到后面最刺激。”许岁又按了一个,安全。 贺骁按了他旁边一个,鲨鱼猛地合上了嘴巴,失败的小曲滋滋地响了起来。 “哎呦,这么快。”许岁都笑了,“再来。” 再来一局,贺骁又是第二轮就被咬了。 再再来一局,贺骁第一轮就输了。 “你这什么运气啊。”许岁倒到贺骁肩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不是小麦讨厌你啊。” “可能吧。”贺骁听上去倒是很平静。 许岁就坐起身,收了笑看向他。 “好笑吗?”贺骁面无表情。 许岁憋了一秒,又埋到他肩上狂笑。 “再来。”贺骁的声音里也带了些笑,他按开一局。 “我不来了。”许岁还在笑。 “不行。”贺骁抓着他的手往前按,声音倔强。 许岁就由着他抓,按了一个两个,然后又听到鲨鱼咬人的声音。 许岁刚停下来一会儿,又开始笑,笑得他腿痛,边笑边抽抽。 “到后面最刺激,”许岁捂着脸,断断续续地说,“但是……你都到不了后面。” “你很牛吗?”贺骁听到他笑也没忍住,又抓着他的手来了一局,按到最后还是输了。 “你认了吧就。”许岁笑累了,擦了擦眼泪,“我们换一个,让你赢行吧?” “谁稀罕赢。”贺骁抓着他的手又来了一局。 “你不稀罕,我稀罕,行吧。”许岁笑得都快没力气了,于是起身把鲨鱼关了,对小麦说,“小麦,我们换一个玩。” “小麦身体里有各种各样的游戏,分别考验运气,智力,体力和默契哟。”小麦重复道。 “体力。”许岁答道。 “好的。”小麦关上头盖骨,再打开,里面放了个手环,许岁拿起来看了看,是测心率的。 “体力游戏,心率达到150即视为完成。”小麦补充了一条游戏规则。 第34章 “就这啊。”许岁戴上手环,“我刚刚笑得特别兴奋,估计直接成功了。” 测了一会儿,上面的数字在115-120之间浮动,是比平时快了许多,但还是差远了。 许岁摘下来递给贺骁,贺骁戴上,过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反应。 “多少啊?”许岁扒拉着他的手臂凑过去看。 脸刚刚笑热了,贴到贺骁的手臂,也是热的。 “滴。”手环响了一声,数字停在150。 “我靠,这么高。”许岁惊叹一声,又想了想,半开玩笑地说,“贺骁,我碰你你紧张啊?” “我正常心率就有130。”贺骁把手环摘下来,平静地说。 许岁:。 “你当我傻啊?”他扒拉贺骁的手再给他戴上手环,“哪有人正常心率130,而且你这种经常锻炼的,心率应该更低才对。” “alpha天生的。”贺骁说。 “天生个鬼。又蒙我。”许岁把手环戴好,“你现在别动,我看看。” “你看什么你看。”y妍贺骁又要把手环摘下来,“说了你还不信。” “你别摘嘛,”许岁拦不住他,眼睛一眨,灵机一动道,“不然你就是心虚!”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贺骁停了动作。 “那我不管,你摘了就是心虚。”许岁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动,“让我看看你正常的心率嘛。” 贺骁拗不过他,就不动了,和许岁一起盯着那小小一块的手环。 手环的数字停在130的区间内,许岁像刚刚一样把脸贴到贺骁的手上,也没什么变化。 “这下信了没?”贺骁垂眼看着他。 许岁没回答,把脸埋到贺骁肩上,轻轻蹭了两下。 “滴。” 许岁闻声抬头,很得意地挑了挑眉。 贺骁看着他,默默把手环摘了,强硬地戴到许岁手上。 “你不服是吧?”许岁也没太挣扎,戴好了举起手环给他看,“我说120就是120。” 贺骁凑近一点,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摸到手肘。 带着薄茧的手温度有些高,像有电流经过手臂。许岁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 还好手环没什么动静。贺骁板过来看一下,130。 “我正常心率就是130。”许岁说谎不眨眼。 贺骁哼了一声,眼里带了些得逞的笑,却好像还并不满足,他握着许岁的肩头,缓缓俯身过去,下巴碰到他的肩。 许岁感受到肩颈那里传来的热气,几乎是瞬间就缩了缩脖子,贺骁却没退,反而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我不信。” 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磨得耳朵到脖子那一片都是痒的,许岁抬手捂了一下,就听见手环“滴”地一声响。 贺骁终于松开他,唇角微勾,看着他的眼里都是得意的笑。 “我靠。”许岁用力搓了搓耳朵以缓解那种痒意,“贺骁,你至于吗?” “你刚刚怎么不说这句话。”贺骁挑眉,看上去心情大好,还顺手给许岁把手环摘了。 许岁一时无言,加上觉得有点渴,主要还是有点不自在,就起身想去倒点水,刚转头就看到麦远明站在斜后方的位置,脸上带着扭曲又震惊的表情。 “你们在干什么??”麦远明手里拿的东西“哐啷”一声掉到地上,他快步冲到两人面前,颤抖地将小麦的“头盖骨”捂住,“你们当着一个小孩儿的面在干什么?!” “我……”许岁开口想要解释。 “你们把小麦纯洁的锻炼游戏玩成了调情游戏!”麦远明一脸痛心疾首的悲切,“你们还是人吗?” “我们……”许岁脸又烫了起来。 “我都看到了。”麦远明夸张地摇了摇头,“我要还不来,你们下一秒就啃在一起了,而我的小麦……它还有纯洁可言吗?” “对不起远明。”许岁死死拉着贺骁的衣袖,想让他帮帮忙。 “没调情……合理利用游戏规则。”贺骁开口。 许岁听到他声音里带着的一丝哑的笑意,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他。 贺骁咳了两声,手擦了擦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你还好意思说呢。”麦远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拍了拍小麦的头,“小麦,你回去吧。” “好的,那小麦就回去啦。”小麦乖巧地回应道,然后原路返回离开了客厅。 空气安静两秒。 “那个……远明,你的门修好了吗?”许岁开口问道。 “修好了。”麦远明看向许岁,表情恢复如初,收放自如的程度仿佛刚刚的悲痛都是演的。 “我们继续去看吧。”他说。 “好。”许岁愣了下,点点头。 跟着麦远明走进房间前许岁往后看了一眼,正好和贺骁收回的视线擦过。 他手里拿着的通讯器“啪”地一声关上。 第25章 记得在地上 带许岁几乎逛完了家里的发明,也才下午四点。 许岁看上去有些累了,麦远明就说他可以睡觉休息一下。 许岁睡下,麦远明想着给许岁倒杯水吧,醒了有得喝,拿了水再进客房,发现那么短短两分钟许岁已经呼吸均匀,睡着了。 麦远明觉得有些好笑,把水放到床头,帮他把房门关上,出来走到客厅,就对上贺骁冷淡的视线。 “哟,又咋了?”他饶有兴趣地回看。 贺骁转头,不再看他。 “你说说你这人,那么别扭干什么。”怕吵到许岁,麦远明走近贺骁,声音放轻了点,“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多大个人了在这方面还跟个高中生一样,还假装不想关心人家,实际心里牵挂得很,是吧。” “再说一遍,没喜欢。”贺骁嘴很硬。 “哎卧槽,你这嘴。”麦远明气笑了,又说,“我刚刚在里面跟他聊天了,你猜说什么了?” “你乱说什么了?”贺骁皱了皱眉。 “人家可比你诚实多了。”麦远明叹了口气,“他说对你有好感呢。” 其实麦远明没问,不过他觉得问与不问也没什么区别。 贺骁看着他,半天才回了一句。 “哦。” “哦,你就一句哦?”麦远明瞪大了眼睛,“你什么人啊?” “好人。”贺骁说。 麦远明:“牛逼。” 贺骁又不说话了,麦远明看了看他,忽然起身道,“跟我来。” 贺骁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去了。 麦远明带他到了实验室旁边的检验区,然后递给他一份报告。 “自己看。” 贺骁接过来翻看,就两张纸,前面一堆看不懂的医学术语,他翻到第二页才看明白。 「总结:alpha信息素伏特加与薄荷,omega信息素红酒,高攻击性配温和型,相似且互补,易于融合的同时容易产生激情,在一起以后生活和谐。 检测结果:信息素匹配度98.7%」 贺骁:“……你自己编的?” “什么叫我自己编的?”麦远明彻底气到了,“你从哪里看出这是我自己编的了?” “这语言不像正经报告。”贺骁指着那一句“总结”说。 “……这虽然是我手打的,但都是基于科学的分析好吧?”麦远明用力指了两下最后的匹配度那行字,“而这个匹配度,就是机器科学检测出来的,我编个蛋啊!” “行吧。”贺骁把报告还给他。 “‘行吧?’‘行吧’是什么意思?”麦远明看着他,一脸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贺骁没管他的表情,只是问,“你闲的没事测这个干什么?” “就是觉得好玩,而现在你把这个乐趣毁了。”麦远明把报告拿回来放到桌上,还是很不理解地看向贺骁,“百分之九十八点七的匹配度,你知道每个人在全世界都找不到几个吧?” “知道。”贺骁说。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麦远明不理解道,“你看你本来能有机会和他相处吗?但他家刚好出事又刚好碰到你,你们信息素还这么匹配,就像老天安排的一样,这样一看,你们就是天生一对啊!” “你个beta,对这些倒是感兴趣。”贺骁说。 “那可不。”麦远明烦躁地挠了挠头。 “但这不就说明,我对他……或者说他对我的感觉,都是信息素的作用?”贺骁点了点桌子上的报告,平淡地说着,“因为信息素而产生的这种东西,都不是真的。” “你敢说你对他的感情纯是信息素的作用?”麦远明皱了皱眉,“你他妈不是能屏蔽别人信息素的味道吗?就那样——”麦远明说着闭上眼睛,面无表情。 “是可以。但我闻到过他的。”贺骁说。 “闻到又咋了,不是,你什么思想啊?”麦远明挠了挠脑袋,又想到了什么,说,“你刚跟他玩的调情游戏,你绝对没闻到他的信息素吧,那还输了,你怎么说?” 第35章 “不知道。”贺骁面无表情,“你个医生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卧槽你没救了。”麦远明气得按人中。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关注我的感情生活,”贺骁垂眼看着他,“明明你自己就是一个人,你也觉得一个人就可以很好。” “我不一样。”麦远明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不抗拒感情,我觉得一个人很好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有遇到那个人,以后如果遇到了我不会逃避,也不会否认。” “但你现在就是在逃避。”麦远明看着他,缓缓道。 “不是逃避。”贺骁摇摇头,“只是感情这种东西,就像信息素一样,在我这里是没用的。” “只是信息素是后来才没用,感情是一开始,就没用。” 麦远明听了他这一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随便你们吧。”他摆摆手,“你走。” “你会给他看吗?”贺骁问。 “不会,我现在觉得一点乐趣都没有了,放心吧。”麦远明没好气地说着,把报告放进抽屉,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根本没问他对你什么感觉,我看他也就把你当朋友。” 贺骁微微点了下头,走出房间。 ** 许岁做了无数个闪回的胡乱的梦,梦里的一切都不是太好,但除了醒来时候的头痛和耳鸣,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缓了一会儿,看了看通讯器,已经是傍晚6点了。 房间外面传来细小的锅碗碰撞声,许岁揉脸清醒了一下,然后起身下床,先去厕所洗了把脸。 洗完脸清醒许多,那阵头痛也消失了。许岁走到外面,看到贺骁在厨房里做菜,围着围裙的样子居然丝毫没有违和感。 “贺骁,你会做饭啊?”许岁走过去,问。 贺骁撩起眼皮看了看他,“嗯。” 做的就是些家常菜,能看出来是尽力地在用为数不多的食材了,许岁看了一圈,问,“远明呢?” “出去买我们俩的日常用品了。”贺骁说,“还有他加工探测器的材料。” 之前许岁和麦远明在里面看发明的时候,许岁提了自己身上可能有定位器的事情,请麦远明帮忙。麦远明就拿了家里现成的金属探测器,但在许岁身上扫了几圈都没什么反应。 他说可能是这探测器不够精密,要再做一个。 “真好啊。”许岁感叹一声,坐在餐桌前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碰到这么好的人。 不过他什么也不干,就在这等着吃饭,好像就不太好了。 想到这里,许岁抬头问了一句,“贺骁,我能帮什么忙吗?” “不用,都做完了。”贺骁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 “好。那我盛饭。”许岁找到了能做的事,就拿碗盛了三碗满满的饭,全都盖在碗上一个圆圆的顶。 “你看,这是不是像动画片里的米饭?”许岁端了一碗给贺骁,指给他看。 “嗯。”贺骁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电梯那边传来动静,麦远明从外面回来,怀里抱了两大袋东西,许岁刚想去帮忙,就见他快步走进来,把一袋东西“哐啷”放到了地上,另一袋则是直接甩手扔到了沙发上。 “给你们买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卧槽渴死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先到厨房拿杯子猛猛灌了一杯水,一杯水下肚,他又马不停蹄提着裤子急吼吼得往厕所跑,“艾玛不行,我膀胱要炸了。” 许岁、贺骁:…… 没过多久,麦远明从厕所里出来,三个人一起吃饭。 “哎呦这你们来了可真不一样,我伙食都改善了。”麦远明夹了一大筷子菜,“我是好久没吃这种现做的东西了。” “其实我们也差不多。”许岁说,“自从在外面跑,也没怎么吃过好的……我都不知道贺骁居然会做饭。” “可不呢。他看上去是那种颠勺能把锅从中间劈裂的人。”麦远明说完,自己先笑了下。 他说的实在太有画面感了,许岁也没忍住笑了。 贺骁往许岁碗里又夹了几筷子,大致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许岁瞥他面无表情的脸,嘴角上扬着,捧着碗把菜吃了。 “说起来,我家就那一间客房,你们俩打算怎么住?”快吃完的时候,麦远明忽然问道。 许岁看了看贺骁,先把嘴里的饭吞了下去。 “我有三个建议啊。”麦远明放下碗,认真道,“一是谁在客房里打个地铺,二是谁出来睡个沙发,三是你们谁来跟我睡,然后三这个建议排除,剩下你们自己定。” 贺骁:“我睡沙发。” 许岁闻言飞快地看向贺骁,脱口而出道,“别啊,你跟我一起睡呗。” 两个人齐刷刷地看着许岁。 “你们要干嘛?”麦远明警惕道。 “不是,我是说,”许岁脸一下就烫了,“我打地铺,然后我们像之前那样,用那个狗绳……” “卧槽什么狗绳?”麦远明瞪大眼睛跳了起来,他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笑意,伸手扶了扶眼镜,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疯狂转动,“你们玩这么花的吗?” “没有,不是狗链!就是个绳子!”许岁气自己的这张嘴张口不加思考,又解释道,“因为是晚上,我就想贺骁在我旁边,能安心点,就这样而已。” “哦~那你们用绳子绑哪里啊?”麦远明眼神放光。 “就是手掌这里,我们人隔得很远的。”许岁给他展示了一下怎么在手掌上捆绳子,越展示越觉得奇怪,整个人越发烫起来,干脆啥也不说了,瘫在座位上散热。 “我靠,你们比我想象中会玩儿啊。”麦远明啧啧地说着,显然是又进入了亢奋状态,对着许岁问东问西。 “你们手里绑个狗绳,不就是若有若无地牵着手的感觉吗,你们不觉得很暧昧吗……啥?就那么干躺着啊?我不信。” “真的假的?贺骁……啊不是,你们自制力这么强?” …… “你俩可悠着点,我没买计生用品。” 麦远明的调侃一直持续到晚上11点,给他们拿被子打地铺的时候。 中间三个人打了几个小时牌,麦远明也就消停了那几个小时,现在铺床想到这一茬,又兴奋起来。 “说起来,我还是要感叹一句,你们的自制力实在太强了。”麦远明啧啧两声,竖了个大拇指,“尤其是知道你们……居然还能忍住,你们真是这个。” 许岁现在终于懂贺骁说的,麦远明说话很奇怪的意思了。 他红着脸,也没接话,就默默地铺着被子。 “呐,随便找的绳子,凑合凑合。”麦远明扔过来一条绳子,他像是思考了一下,又说,“考虑现在许岁在发情期这一特殊情况,今晚你们搞的可能性比较高,那千万要记得到地铺上搞啊,我这破床承受不了,别到时候散架了……” “麦远明。”许岁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 “咋?”麦远明一脸无辜。 “……没事。”许岁笑了下,咬牙切齿道,“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搞,的。” “那行,那敢情好。”麦远明擦了擦鼻子,“但你们其实也不用在意我,毕竟我又闻不到你们交融的信息素……” 许岁咬着嘴唇,拳头颤抖。 “……行我不多嘴了。”麦远明对上许岁和贺骁的视线,打了个哈欠,终于决定闭嘴,他退出房间,给他们关上门,“晚安好梦哈。” 房间里安静下来,许岁松了口气,把被子铺好,刚铺完,贺骁就躺了下去。 “不是我睡地上吗?”许岁低头看他,问道。 “床太软,我习惯睡硬的。”贺骁闭上眼睛,淡淡道。 许岁看了他一会儿,默默地爬上床,把被子盖好了。 房间门隔音还挺好的,许岁听不到一点外面的声音,空气就显得安静得过分。 他抬手把房间灯关掉,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 “绳子,不绑了?”贺骁忽然开口道。 许岁侧躺着,透过床头灯一点昏暗的光看他,贺骁枕着胳膊,被勾勒出的侧脸线条硬朗英俊,浓密的眼睫毛衬着眸光轻动。 许岁抿了抿唇,手指搭到枕头边缘。 “好像不用了。” 贺骁应了一声。 许岁看着他,又问,“贺骁,你这样睡舒服吗?” “怎么?”贺骁对上他的视线。 “没事。”许岁垂眼,心跳莫名地有些紊乱,他呼吸一下,又说,“就是怕你睡不好。” 贺骁没说话,许岁又想到麦远明那些奇怪的话,就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因为这一点紧张,他好久都没酝酿出睡意,翻来覆去一会儿,又侧着往下面看,正好对上贺骁移过来的视线。 “睡不着?”贺骁的声音低着,在夜里有些沙哑。 “嗯。”许岁轻轻点点头。 第36章 贺骁就把那条绳子拿过来,在自己手上绕了两圈,打结。昏暗的光把他手指的骨节勾勒得分明,许岁看到手背上蜿蜒的青筋,被细绳缓缓绕了两圈。 不自觉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在耳边,许岁被吓了一跳,唇抿得更紧,脸上又烫了起来。 “手。”贺骁捆好自己的,向许岁抬手。 许岁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垂下去。他感受到贺骁的指尖时不时地碰到自己的手心手背,有些痒,只能蜷紧了被子里的另一只手,又缓缓缩起身子。 心脏跳得很快,贺骁绑完,许岁把手收回来,把温度不断上升的被子撑开了点。 “其实应该不是因为这个。”许岁闷闷地开口,却还是紧抓着那绳子不放。 “嗯。”贺骁说,“下午,不是都自己睡了吗?” “……可能是因为晚上吧。”许岁攥紧着被子,说,“好像习惯了有你在旁边,所以……还是希望你能在。” 夜晚的安静混着加速的心跳充斥许岁的耳膜,他抬眼看向余光里那个健壮的男人,正好对上他在昏暗中微亮的眼。 “嗯。”贺骁低声应了。 “我在。” 第26章 糖味信息素 许岁早上刚起来,还迷糊着,就被麦远明拿着金属探测仪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扫了好几圈。 “卧槽,怎么还是没反应。”麦远明嘀咕着,检查了一下那仪器,又絮絮叨叨地跑回实验室去了。 许岁揉了揉眼睛,洗漱完毕,到餐桌那里找东西吃。 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已经放到了桌上,贺骁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许岁坐下开始吃,等贺骁转头出来的时候朝他招了招手。 “坐。”许岁说。 贺骁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贺骁,我们商量一下之后的计划吧。”许岁边吃三明治边说,“今晚要去那个酒吧嘛,我们到时要看看消息怎么样。” 他吞咽一下,喝了口牛奶,接着说,“但我感觉,不管得到的消息是码头封了还是没封,我们还是得去一趟。” 贺骁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我哥说,码头有我爸的人,”许岁说,“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一趟,找到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其他办法,你觉得怎么样?” “嗯。”贺骁应了一声,又说,“但如果是码头被封,康特在那边肯定是严加防守,我们过去很容易被发现。” 许岁顿了一下,点点头,“好吧,你说得对。” “但你说的也没错,哪怕危险我们也得去一趟,”贺骁一只手指敲了敲桌子,“不去的话我们干等着,也等不出什么来。” “嗯。”许岁点点头,咬了一口三明治,等吃完又说,“贺骁,我估计,我身上有定位器的可能性在70%以上,而且我还有办法能检测一下。” 说着,他朝贺骁眨了下眼,“你信我吗?” 贺骁挑了挑眉:“怎么说?” “首先,是这样,”许岁伸出一根手指,“如果真的有人要在我身体里藏东西,一定是我爸妈,我哥的可能性都不大,因为我哥从初中开始上学住校,我都很少能见他,再加上他只比我大九岁,估计没时间也没能力在我身体里植入什么。” “嗯。”贺骁点头。 “还有哇,植入定位器什么的至少是和做个小手术一个性质吧?但我印象中从来没做过。”许岁晃晃手指,“那就说明,有可能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做的,我不记得了也很正常。” “那如果我猜得对,为什么升学考试的安检都没问题呢?”许岁又说,“说不定我爸妈搞的是什么超级高科技,很难很难检测出来。远明虽然厉害,但我爸妈联系的尖端技术人员肯定有更好的装备。” “嗯。” 许岁得到贺骁的肯定,更加自信地继续说下去,“然后我这几天在想,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怎么有时候又找不到我们呢?” “想来想去,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信号问题,”许岁咬了一口三明治,继续道,“说不定是有时候我们走的路太偏,定位器就失效了。” “还有一种可能。”贺骁说,“定位器显示的位置精确度有限。” “嗯,也有可能。”许岁点点头,“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东西没那么神。” “那个检测,你怎么想?”贺骁问。 “今晚我们出去,如果有当地警察抓我,就说明真的有,而且是因为信号问题定位不稳定。”许岁吞下一口三明治,认真道,“如果来的人直接是他们的人,说明可能只是定位不精确,他们在附近搜查。” “但警察看到监控然后上报的可能性好像也不能完全排除。”贺骁想了想,说。 “是不能啦,”许岁说,“但是我觉得,警察那么忙,每时每刻盯着监控并且通过监控抓我们的可能性比身体里装定位器还小。” 贺骁沉吟片刻,表示赞同。 “如果没人来抓,那就没法确定了,”许岁想了想,笑道,“不过能确定他们很蠢。” “行。”贺骁也笑了下。 “那等一下我们还得商量一下到时候怎么跑。”许岁说,“你等我吃完,我们找远明,看看有没有城市地图之类的。” “嗯。”贺骁点点头。 许岁刚刚说了一堆,三明治才吃了没半个,他急吼吼地连咬两口,在嘴巴里艰难咀嚼,有些狼狈的时候感受到贺骁在看着自己笑,于是撩起眼皮很凶地瞪了他一眼。 “噎不死你。”贺骁轻笑一声,把牛奶往他那推了推。 许岁没理他,加快咀嚼速度,尽量体面地一口一口把三明治吃完,又咕咚咕咚把牛奶灌了,跟喝酒一样豪迈。 “走!”他把杯子一放就要跑。 “多大的人了,跟个小孩一样。”贺骁扯着他衣服,“先去把杯子洗了。” 许岁很冤枉:“我就是要去洗杯子好不好?你以为我直接就跑啊?我哪有那么懒!” “那我错怪你了呗。”贺骁理不直气也壮。 许岁到厨房去把杯子和盘子洗了,边洗边嘀嘀咕咕地在嘴里骂他,贺骁只听到几个类似于“爹”“欠”“烦”之类的词,应该也不是什么好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得他心情很好。 许岁洗完出来,眼疾手快地往贺骁身上甩水珠。 “你还说你不是小孩?”贺骁给他气笑了,“幼儿园小朋友都不玩这个了。” “那你也没比我大多少,你上小学。”许岁弯腰看他,笑得很是得意。 “反正比你大就对了。”贺骁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拉过来,视线稍顿,然后另一只手很快地抽了张纸巾盖到他脸上,“你嘴边沾的,是留着做晚饭?” 许岁下意识地把纸巾接住,又很欠地点头,“嗯呢,顺便隔应隔应你。” 贺骁看了他一会儿,也没说什么。把纸巾抢过来强硬地给他擦了,擦完才放他走,许岁脸被擦得有些痛,但因为觉得这局是自己赢了,所以内心暗爽。 实验室的门禁闭着,许岁听到麦远明在里面发出的在外人看来有些癫狂的自言自语,赶紧拍了拍门。 “远明,远明!” 里面的人声停了,没过多久门被打开,麦远明的头发明显比之前更加蓬乱,“怎么了?”他问。 许岁把刚刚自己的猜测简略地和麦远明说了说,麦远明表情严肃,点了点头。 “我想到估计是检测不出来了。”他说,“所以我是想搞清楚他们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又可能会植入到哪里。” 许岁愣了一下,看着麦远明眼里的红血丝,心里不禁有些触动。 “谢谢你,远明。”许岁忍不住说。 “你这人,谢什么,”麦远明摆了摆手,“我感兴趣,正好想研究研究而已。” “好。”许岁点点头,又和麦远明说了自己和贺骁晚上的计划。 “ok。我知道了。”麦远明点点头,拿了两张稿纸把酒吧大致的平面图和进城的路线图画了出来。 ** 夜幕缓缓笼罩,月亮模糊,稀疏的星星在云层中忽明忽暗。 两个人最后检查了一下武器,准备出发。 “我正好再出去买点东西。”麦远明也拿上他的水壶,说,“带上我呗,给我放到那个商店那就行。” 贺骁看了他一眼,“行。” 因为不想给麦远明惹麻烦,所以许岁和贺骁并没有拉麦远明一起,只是问了一下酒吧的一些情况。 三个人准备好,许岁还没见过上面的场景,所以有些新奇地四下看了看。 “远明,你的摩托好帅啊。”许岁的视线在房间的一边停住,然后忍不住夸赞道。 “那肯定的啊,不帅我不骑的呀!”麦远明很得意地昂起头,走过去扶起摩托,“怎么样岁岁,进城之前要不要和我一起飙个车?” “我倒想,但是太危险了。”许岁笑了下,“等事情解决完回来,我再和你飙。” 第37章 “行……等等,这种话可不兴说啊,”麦远明瞪大了眼睛,“一般电影里要是说了这种话,肯定有人要回不来了。” “我靠,是啊。”许岁也瞬间有些慌,赶紧抽了抽自己的嘴巴,“我这嘴,天天瞎说。” “你们两个到底几岁?” 贺骁在旁边有些无语,抓住许岁抽嘴的手给他放下来,许岁撇撇嘴,解释道,“不是幼稚……就是有点担心而已。” 贺骁垂眼看着他,淡淡道,“别瞎想了,我是编剧,我没写那一段。” 许岁听着,一下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仰头赞赏地看着贺骁。 “贺骁,你这话说得倒是好。” “还用你说。”贺骁哼笑一声,掐着他的脸把他按回去。 麦远明旁观着一切,缓缓从口中吐出两字。 “……牛逼。” 许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转头和麦远明说话,“远明,要不还是把摩托带着?说不定回来的路上能有时间兜个风呢。” 还有一个原因是贺骁和许岁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麦远明可能得自己回家。 “那敢情好。”麦远明干笑一声,把摩托推出去了。 麦远明的摩托是他自己改装的折叠摩托,叠起来以后在后备箱放着,也绰绰有余。 暗色的天空在树林里被揉碎,到了大路上便连成一片,随着路面不断向前延伸。 破旧的路牌从车窗外擦过,车辆驶进了城市的边缘。 许岁听着麦远明的指路,把他放到了要去购物的商场。 麦远明到后备箱把摩托取出来,停在路边。 这次分别,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再见。 许岁抿了抿唇,却没能开口说出些什么。 “那我就走了哈,你们注意安全。”麦远明看着他笑了笑,然后摆摆手,“有啥事通讯器联系。” “……嗯,好。”许岁点头,“拜拜。” 麦远明进了商场,许岁也将车窗完全关上,继续往前开去。 车里只剩两个人,便安静许多。 越往前越接近市中心,只不过这座山下的小城哪怕是市中心也显得有些冷清,与大城市完全没有可比性。 酒吧的名字也很直白,就叫“买醉”。 许岁把车开过酒吧,准备停在对面一个居民楼前。 周边没有熟悉的黑色车辆,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许岁观察完四周,顺手摸了摸脸上贴的胡子,莫名有些紧张。 “贺骁。”他戴上帽子,朝贺骁伸手道,“那个糖还有吗?” 贺骁把口袋里那盒伏特加味薄荷糖拿出来,往许岁手里倒了两颗。 “我之前不还说这个味道很猎奇吗?”许岁笑了下,把糖吃了,“现在居然一紧张就想吃。” 贺骁看向窗外,右手拿着的糖盒盖子一下下地被大拇指弹开,又合上,发出有规律的清脆响声。 “……是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嗯,不知道为什么,它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许岁嚼着糖,感受到带着酒香的清凉薄荷味在车厢里逸散开来,“我还蛮喜欢这个味道的。” 酒味薄荷糖,也不知道设计人是怎么想到的。许岁想,既然有伏特加味的薄荷糖,说不定也有红酒味的,和自己的信息素一样。 思绪走到这里他忽然突发奇想,觉得说不定会有人的信息素和这糖的味道一样。 叫人沉醉的酒和让人清醒的薄荷,倒有些在放纵和理智间拉扯不清的性感。 “诶,贺骁,你说会有人的信息素和这糖的味道一样吗?”许岁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感觉会很好闻。” 手指弹开盖子的声音停了,片刻后,贺骁开口。 “……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信息素? 许岁想了想,半直白道,“就是感觉好闻嘛,刺激,还有点性感。” 手指开合盖子的声音顿了一下,又开始响,速度比先前慢,但更加用力,像要把那铁盒子按碎一般。 居民楼前有几个停车的位置,许岁找了个边缘的,熟练地倒车入库,往右边看后视镜的时候看到贺骁偏头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下整个身体只有手指在动。 “你看什么呢?”许岁停好车,凑过去一点往他看的方向扫了眼,没看见什么可疑身影。 贺骁“啪”地一声把盖子打开倒了两颗出来吃掉,又“嗒”地一声合上。 “没有。”他声音里带着些含混和莫名的沙哑:“刚睡着了。” “怎么可能?”许岁不相信地看着他,“我都看到你眼睫毛在动。” “你看错了。” “……” 看错个鬼,你知道自己眼睫毛多浓吗。 许岁撇撇嘴,没跟他多掰扯。 两个人各拿了一把手枪别在腰间,然后就下车往酒吧走去。 第27章 “开!” 说着是酒吧,但“买醉”总体更像是餐吧,吧台的单子上不仅有酒,还有各种餐食,它店面很大,且除了个较为空旷的大厅,其他地方和咖啡馆一样,就是灯光还是迷离了些。 贺骁和许岁大致看了看,整个的结构和麦远明画出来的差不多,后门在走廊里,洗手间的旁边。 吧台上挂着个电视机,正放着晚间新闻。 许岁本来还在想到底什么东西会在酒吧谈政治,但这样看上去,这种情况便很合理了。 此时才刚营业不久,店内客人不多,贺骁和许岁混入其中,到吧台那里点了杯特色。 吧台后的音乐放得有些大声,像一层纱似的把电视的声音薄薄掩盖。两个人靠坐在高脚凳上,眼神不经意地观察着周围。 “叮”地一声,酒杯碰上吧台,点的酒上了。许岁下意识想端起来喝,结果被贺骁抢先。 许岁的手还停在空中,就那么看着贺骁抬手抿了口酒。 吧台的调酒师看了他们一眼,贺骁唇角微勾,俯身靠到许岁耳边,轻声道。 “你那点酒量,就别喝了。” 声音冷静中带着一丝嘲笑,许岁面带假笑,手攀着贺骁的肩往下滑,对上他的视线时甩过去一个不明显的眼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意味不明。 调酒师往吧台另一方走,贺骁往后退开一些。 许岁一只手揪着贺骁胸前的衣服,在他垂下来的视线中仿佛是留恋般地磨蹭两下。 贺骁看着他,略微有些不正经地调笑道,“你倒也不用这么入戏。” “专业演员,你懂什么。”许岁说着,看见酒吧门口来了一群穿着工服的男人,看样子似乎是麦远明口中爱谈政治的alpha。 “他们好像来了。”许岁攀着贺骁的肩,轻声道。 “嗯。”贺骁眼神未动,轻轻放下酒杯。 那几个alpha聚在一起,如同带着黄沙的秋风,懒散而又有些吵闹地卷入店中,把几张桌椅带得凌乱。 他们坐在了电视机前面,贺骁和许岁后面,中间隔着一条宽敞的过道。 “诶!去点餐!” 其中一个有些魁梧的男人拍了拍另一个有些瘦削男人的肩,把他推到吧台前面。 那个被推着往前的男人看上去有些不满,却并没有拒绝,他嘴里嘟囔着什么,蛮不情愿得走到了吧台前。 “要五份拉面,五瓶啤酒。”他熟练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票子,数了数,推了过去。 店员收到,他就转身回到了那群alpha当中。 贺骁和许岁对视一下,又在吧台点了两碗面和一瓶啤酒,然后坐到了那桌alpha旁边。 电视上的新闻播到了康特即将举办的列兵仪式,一些参与列兵的士兵采访。 “康特为了这列兵仪式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呢。”一个染着绿毛的男人看着电视,啧啧两声,“瞧瞧这阵仗。” “那可不,”另一个秃头神秘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压低道,“据说,是花了这个数。” “嚯,可真舍得。”刚从吧台回来的那个男人拉开椅子坐下,接话道。 “这方面肯定得舍得,列兵仪式的意义是什么你们懂吗?”中间的那个魁梧男子一副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模样,他摇头晃脑地,又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挥了挥,“就是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军备实力,所以不舍得也必须得舍得!” “是啊,那也是。” “确实是这样,但真是多此一举,还不如把钱给我们发过来呢。” 周围的男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中间的魁梧男子,顺带义愤填膺地攻击a联和工厂对他们下发的低额收入。 店员拿着托盘将他们点的餐食送上来,几个五大三粗的alpha开始吵吵嚷嚷地吃饭喝酒。 许岁这一桌的两碗拉面也上来了,面有些多,他又没什么胃口,所以拿到第一时间就推过去靠住贺骁的碗,往他碗里夹面。 “你一天天的,要成仙啊,”贺骁皱了皱眉,夹住许岁的筷子,“自己吃。” 第38章 “太多了,我吃不完浪费。”许岁说着,挣开贺骁又夹了一筷子过去。 贺骁抬手把那点又夹了回去,淡淡道:“吃完,别等一下饿了来找我。” 许岁看着他,把筷子一放,抿着嘴不说话了。 “吃。”贺骁把他的碗推回去,强硬道。 许岁撇撇嘴,还是不动。 贺骁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一点。 “干什么,让你多吃点也不行?” “嗯。”许岁生硬道,“反正我不饿,就算饿了也不麻烦你去给我找吃的。” 他加重了“不麻烦”这三个字。 贺骁眼神稍顿。许岁平时也不这样,想来可能是还在发情期,激素影响下比平日更敏感,情绪波动也更大。 这么想着,贺骁从许岁碗里夹了一筷子出来,然后把碗又推回去。 嘈杂的店里,两个人之间很安静。 “要凉了。”贺骁说着,语气缓和。 许岁看了看他,终于扶着碗开始吃。 旁边那桌的alpha吃饭的时候虽然没有讲几句话,但也并不安静,像是风卷残云一般,没过几分钟就哗啦啦地把拉面都扫荡一空。 然后就边吃着桌上的花生边吵嚷着要开酒喝。 喝酒侃大山,某些男人的必备环节,许岁和贺骁一面假装若无其事地吃着,一面竖起耳朵听。 他们闲扯了几句,又聊回了之前的话题。 “你们说我们交的税是不是都让康特养军队去了?”绿毛说,“看看那些武器,啧啧。” “又没什么战争,怎么养都是摆设。”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道,下一句对自己微薄薪水的抱怨已经呼之欲出,却被打断施法。 “什么没战争啊,”那个魁梧男子开口,“你们不知道罢了,其实康特养的兵都有用处,只不过是为他所用,对我们都没什么好处。” “联盟军队,除了国际上的战争,还能怎么用啊?”一个男人弱弱地说道,“可现在国际上和平,也没有战争啊。” 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稀稀拉拉地附和了几声。 “不是国际上的啊。”那魁梧男子见这情况更来劲了,扬起声音道,“早有一些地下组织要造反了,你们以为所有人都拥护康特啊?” “有道理啊。”瘦削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话说许昌的那个大儿子,是不还没抓到呢?” “诶,孺子可教也。”魁梧男子点点头道,“许年也是地下组织的人,康特现在肯定急着对付他呢。” 那魁梧男子似乎是这里面威望最高又最懂政治的人,只要他一说话其他人就附和。 许岁本来还在想他的“懂”字是不是要加上双引号,但听到他对哥哥的判断,便觉得他似乎确实是有路子。 时间已经过去挺多了,贺骁和许岁对视一眼。然后贺骁擦了擦嘴起身,拿起那瓶啤酒走到了旁边那桌。 “诶,哥们儿,我请你们喝酒。”他大声说着,把瓶子在桌边磕了一下,瓶盖“哐啷”一声掉到地上,他先往自己杯子里倒,“来,我先满上!” 许岁装作不经意地用余光看着贺骁,听着他刻意模仿那魁梧男子自以为是的上扬语气去套近乎,又觉得有些不熟悉的好笑感。 “你谁啊?”那些alpha面面相觑,有些犹豫地抚着自己手里的酒杯。 “嗐,我就是个进货的。”贺骁摆摆手,讪笑了几声,“第一码头你们知道吧?我本来要去那里进货的,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说是码头被封了?我自己对政治这些一窍不通,刚刚听你们说了一些,觉得你们可能知道,就想来问问。” “噢。”那些alpha陆续地点点头,其中两个已经把杯子递了过去,贺骁就给他们把酒满上,又试探性地往那魁梧男子的杯里倒酒,他斜睨贺骁一眼,也没拒绝。 “说起来,兄弟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绿毛喝了口酒道,“这消息我们上周都知道了!” “是啊是啊。”几个人附和道,“说是什么……康特要封锁外贸。” “啊,这样啊。”贺骁装作惊讶,“我之前听到的消息是说,许昌在第一码头有人,康特怕那些人接应许昌的儿子逃出国,所以才封锁的。” “……啊?”那几个alpha互相看了看,又把视线都集中到了那魁梧男子的身上。 在视线的聚焦下,那魁梧男子转动了一下酒杯,得意地笑了下。 “呵,这个消息我也听说了。”他说,“也不是没可能。” “这样的话……我还能去那进货吗?”贺骁皱了皱眉,担忧道。 “那你可别想了,你要去了也没什么货物的,肯定都运去别的码头了,”那魁梧男子摆摆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康特早把那里封了,一片叶子都出不去。” “许昌的人,我估计,”他说着冷笑一声,“我估计,早就被杀死了。” “好吧。”贺骁惋惜地叹了口气,“那我只能去其他码头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康特这样有必要吗?许昌都死了,也威胁不了他吧?” “呵,那你可太天真了。”那魁梧男子嗤笑着摇摇头,“许昌是死了,他两个儿子还活着呢!还有许氏一些地下组织,对他一直都有威胁!还威胁不了,呵。” “原来如此,我对这些不太了解。”贺骁又给魁梧男子满了杯酒,“我知道许昌大儿子以前是军队的,确实有些威胁,但他那小儿子……” “是啊,那小儿子说是个花瓶,没什么大用,有人说是已经死了。”有个人插嘴道。 “哎呦!你们又错啦!”那魁梧男子激动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所有酒杯碗筷哐里哐啷响了一片,“谁说的小儿子没用?那小儿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怎么说?”贺骁问。 “那小儿子身上藏着秘密,能让康特彻底倒台的秘密!”魁梧男子仿佛酒精上头一般情绪激动,满脸通红,“他死没死我不确定,但不管怎么说,他一定是康特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都会被除掉的!” “啊?什么秘密啊?”有人替贺骁和许岁问了出来。 “都说是秘密了,我要是知道,康特还能放过我?”那魁梧男子又灌了口酒。 许岁看了看时间,在那群男人后给贺骁打了个手势,贺骁眼神微动,和他们周旋几句,趁他们酒劲正浓,把酒放下随后离开,经过许岁的时候和他一起快步往外走。 “你演技真他爸好。”许岁低声道,“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贺骁和他一起穿越稀稀拉拉的人群,嘴唇的动作微不可察。 “专业演员,你懂什么。” 许岁笑了下,说,“问得差不多了,”他微微偏头,“信息量挺大。” “嗯。”贺骁应了一声,两个人踏出酒吧门口。 几乎是同一秒,贺骁眼神往两边一瞥,捕捉到几个正朝着酒吧走来的黑衣男,于是立马抓住许岁的手腕往后转。 许岁也察觉到不对,收敛了神色快步走着。 回到酒吧,贺骁和许岁再次闪开一丛丛的人群,昏暗的灯光下脚步凌乱,他们拐弯走进那条长廊,许岁加快脚步跟上贺骁,行走间猛地撞上一个迎面而来的男人。 “砰!” 身后传来子弹打中玻璃的清脆响声,如投如湖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一阵恐慌的唏嘘! 脚步没有一丝停留,许岁只匆匆瞥了那男人一眼便收回视线,快步往前走着,和贺骁一起推开酒吧的后门跑了出去。 伤腿不好行走,许岁攀着贺骁的肩,本意只是想借点力,没想到贺骁一个弯腰抬手就把他抱了起来,往身后背。 身后的嘈杂声越离越远,贺骁跑得很快,停车的小区离酒吧的位置本也不远,于是很快就到了,许岁上车点火,正要往前开的时候猛地对上后视镜里一个人的枪眼!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铛!”车后灯似乎被打中,然后枪声如暴雨伊始般噼里啪啦地落下。 根据麦远明画的地图,往西的路出城最近,许岁转动方向盘快速往城外开,前方的路却忽然出现一辆警车! 许岁一咬牙将方向盘往右打,车辆一个颠簸快速往南边开去,后视镜里一辆警车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在后方穷追不舍。 这座城市的南北之间隔了条小河,再往前开就要上桥了。许岁想着去南城避一避也好,刚上桥就看到对面逆行而来的黑色越野车! “我操你大爷……”许岁骂着,油门没松,握紧方向盘往前冲去。 车轮摩擦路面的声音和风声不绝于耳,对面的车不甘示弱,身后的车辆穷追不舍…… 许岁看了看左侧车道,中间隔着水泥筑的隔离带,估计是难以撞开—— 这条河的水流并不太湍急。 前面的车越逼越近。 “贺骁!”许岁咬了咬嘴唇,先喊了一声。 “开!”贺骁抓稳了车上的扶手。 第39章 在两车即将相撞的几秒之内,许岁猛地将方向盘向右一打,车辆冲向空无一人的人行道,将桥上的栏杆猛地撞开! 灰色的轿车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许岁闭上眼睛,抓稳了车上的扶手。 “砰!” 车辆狠狠落入水中。 -------------------- 追捕的人:(真特么是两个不要命的。) 第28章 小名 “砰!” 许岁听到巨大的响声,然后很快地,黑暗和冰凉的河水一起浸透他的身体,灌进他的耳朵,带来的尖锐耳鸣将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 只听到咕噜的水声。 手腕被拉住,许岁很艰难地睁眼,看到一个在水中有些模糊的身影。 哔———————— 耳鸣还在继续。伴随着头痛。 许岁听到很小的一声“咔”,车门被打开,他勉强回过神来,回握住贺骁的手腕,跟着他往车外游。 他们身后灰色的轿车缓缓地往更深处落去。 贺骁带着许岁游到了河面之上,两个人狠狠地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许岁被鼻腔里的水呛到,边呼吸边忍不住咳嗽。 水流将他们往下游的地方冲去。夜里漆黑如墨,两个人游了一会儿,贺骁回头,看见那座桥已经变小,只剩下路灯连成的一条光亮。 河边筑着不算高的堤坝,隔着很远才有一个路灯,光线昏暗。 贺骁和许岁已经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有定位也难以找到目标。他们这次又要空手而归了。 但两个人眼下的情况也并不乐观,河边筑着堤坝,虽然不高,但也难以爬上去。 许岁努力地游着,胸腔被压迫般难受。 贺骁感受到自己握着的那截手腕,细瘦得仿佛用点力就要折了,又和河水一样冰凉。 许岁还在发情期,而且他体力有限。 又游了不知道多久,河边的堤坝还是没有变化,许岁的呼吸慢慢变得有些微弱,划水的动作也渐渐有些绵软无力。 贺骁把他拉近一点,左手从他背后穿过到胸前环抱住,带着他往前游。 许岁手上腿上的动作也没停,但被这样一揽便省力许多,而且游得快了。伤了的那条腿刚刚还很痛,现在却好像是被冷水泡得没有了什么知觉。 他眼皮有些沉重,闭上的时候总觉得黏住了一样,只能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贺骁……谢谢你。” 他开口道,声音比想象中还要虚弱,但在安静的夜晚里也显得很清晰。 贺骁带着湿润的喘息着耳边放大:“省点力气。” 许岁就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安静地游着。 他头脑昏沉,思绪已经很不清晰,但还是坚持地动作,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在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已经要完全盖上了的时候,贺骁的声音响在耳边。 “许岁。”他揽着许岁的动作又紧了些,声音低沉而有力,“很快就到了。” “……好。”许岁强迫自己清醒,抬眼只看到前方的一片漆黑,这使他对贺骁那句“到了”的意思一头雾水。即便如此却也并不妨碍他的相信,于是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坚持地继续往前。 脚接触到地面,许岁被贺骁扶上岸,几乎是在放松的下一秒,他失去了意识,头痛欲裂,却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噩梦。 他好像总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好像很冷,一直在哆嗦,又好像很热,一直在冒汗。 他很清楚那是梦,却没法醒来,梦里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只是一片黑暗。 然后不知怎么地,那片黑暗消散了。 …… 右边身子暖融融地,许岁感觉到温度在皮肤上缓缓地传递,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其实是一块导热的铁片。 他动了动右手,眼前是一棵树延伸的枝干,亮晶晶地,在风中翻涌。 许岁撑着身体起身,看到贺骁正低头用树枝拨弄着一丛微弱的火,盈盈的暖光映到他脸上,勾勒出英俊而冷冽的脸部线条。 “醒了。”贺骁看他一眼,说。 这话有些熟悉,许岁抹了把脸清醒一下,把自己的头发甩了一甩,又歪着脑袋去拍耳朵里的水。 衣服还湿着贴在身上,许岁坐着往火前凑了凑。 “我睡了多久?”他问。 “大概半小时。”贺骁说。 “噢。”许岁愣了下,看着那不小的火光,又问,“半个小时你就能把火生起来啊?” “生起来不用半小时,只是刚刚风大,难保持。”贺骁说。 许岁闻言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发自内心道,“你真的很厉害。” 贺骁低头看着火光,不置可否。 许岁环视一下四周。河水不知不觉地已经流出了城市,所以堤坝也便没有了。这里地势低洼,蓄成了一口不大的湖,靠近湖边的岸上平坦荒芜,往后便生出了些草,再往后就是树林。 贺骁起火的木头应该就是从树林里找的。 火光跳跃一下,变得更亮了,许岁收回视线,对上贺骁的眼睛。 暖色的光映上他眉眼,就像是临近春天时冰棱缓缓融化,锋利的边缘也变得柔和,因此让许岁觉得有些陌生。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许岁开口道。 “嗯。”贺骁说。 柴火燃烧出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许岁这才看到火边摊着的一块抑制贴,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空的。 他觉得直到这一刻他的感官才完全恢复,因为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在柴火的温度下被烤暖了的红酒味终于飘入鼻腔。 “被水泡掉了。”贺骁开口道。 “嗯。”许岁不自觉地一下下抚着自己的后颈,他神志飘了一会儿,又回过神来,问,“那你的呢?” “我可以不用。”贺骁说。 “噢。” 空气再次安静,轻飘飘的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和柴火噼啪的声音互相应和。许岁打了个寒颤,又往火边靠了靠。 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如墨般的天空上,想来也不知道几点了。许岁掏了掏右边一个口袋,他穿的是之前那条工装裤,在麦远明家洗过了。那口袋的拉链拉着,通讯器和银行卡都还好好地放在里面,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许岁把东西都掏出来晾,做完这一步他忽然觉得口袋湿着不舒服,就把它翻面。 其他口袋都是空的,许岁也一个个翻出来,翻到左边的时候却忽然感受到不一样的触感,他没有在里面放东西,但拉链居然是拉上的,他拉开拉链把口袋翻出来。 “啪嗒。” 一小卷被水浸湿了的羊皮纸掉在地上。 许岁眉头一皱,对上贺骁的视线,他低头捡起那卷纸,只有手掌四分之一的宽度。 解开绳子,许岁把他放在火边,自己和贺骁中间,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被水泡得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够看清。 纸面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线的两边各写了一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字。 「来找我。——球球的臭鸭蛋。」 贺骁皱了皱眉,余光却看到一点晶莹,啪嗒一下掉到地上碎开。 他愣了下,抬眼看过去的时候许岁已经用手肘盖住了,用力抹了抹。 “……是哥哥。” 许岁开口,声音有些哑,他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下,过了一会儿放下手,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眼眶鼻头都是红的,还是一看就是哭过。 他垂着眼,手指擦了擦眼睛,又好像无事发生地继续看那张纸,但不过一会儿,眼眶又被泪水填满了。 “你是球球?”贺骁低头看他。 “嗯。”许岁闷闷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贺骁问,看到他脸上的水,就伸手很轻地抹了抹,擦掉了。 “就是……小时候的小名嘛。”许岁也抬手擦眼泪,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贺骁顿了顿,把手收回,低头搓了搓手指上的一点湿痕。 许岁想起之前在酒吧那个和他相撞的男人,应该就是那时候,他把纸塞到了自己口袋里。 “是那个撞我的男人。”许岁说。 贺骁应该也是想到了,两个人陷入了一种思考的安静。 许岁看着那张纸,内心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只剩下哥哥还活着还有准备要去见哥哥的高兴期待。 他擦干最后一点眼泪,凑近看那条蜿蜒的线,仔细辨认着。 线的两边写着“格”和“柏”两个字,其中靠近“柏”字的那边还画了一个点。 “应该是说格里塔州和柏森州,”许岁想了想,说,“但具体是哪里也不知道。” “嗯。”贺骁说,“明天我们买个地图,比对一下。” “嗯。”许岁点点头表示赞同。 一些思绪席卷过来,许岁不自觉地撕着嘴皮。他想,如果说刚刚哥哥的人也在,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带许岁去找他? 第40章 首先,他并不怀疑这张纸条的真实性,因为这两个昵称已经是挺久之前起的,以哥哥的性格也不太可能告诉别人。 许岁又想起酒吧里那个魁梧男子的话。 哥哥应该就是地下反动组织的一员,那许岁要是过去,不会暴露他们的据点吗? 还是说,其实这个地点不算是很重要的据点,所以暴露也没关系? 而不能直接带许岁过去,是因为哥哥的人其实也一直被康特盯着,所以不能带上许岁? 许岁觉得这个想法比较有可能,毕竟现在看来许岁身上的定位器并不稳定,他自己找机会跑可能还比哥哥的人带着跑更安全。 思绪差不多厘清了,许岁撕着嘴皮的手忽然被抓住,抬眼就撞进贺骁的视线。 贺骁眼睫毛颤动一下,他眼神有些沉,又很快地松了手,声音微哑。 “出血了。” 许岁愣了几秒,他抿嘴舔了舔唇,尝到了一点蔓延的血腥味。 贺骁移开视线。 火焰噼啪地烧着,搭在旁边的树枝变黑,一点点地融进火里。 “为什么小名叫球球?”贺骁忽然问。 “……噢,”许岁回神,解释道,“我哥说我小时候圆滚滚的,像个球。” “然后我就说他是个臭鸭蛋。” 贺骁轻轻笑了下,眸光在火焰下融化地像月亮。 许岁怔了几秒,看着他挺拔的鼻梁,还有往下和嘴唇连接的线条。他有一点唇珠,还有像山脉般凸起的喉结,火光沿着细腻的皮肤肌理勾勒出它们起伏的线条,突兀或是细微的线条。 眼前的喉结动了动,许岁听到自己吞口水的声音,便瞬间觉得那火烤得人的脸烫了起来。 他猛地移开视线,心脏却还在重重地跳着,仿佛生病一般。缓缓收拢手指,感受到地上的一点沙土。 气氛好像在升温,但许岁又觉得可能只是火焰燃烧的错觉。 “那个……贺骁。”许岁抿了抿唇,开口道,“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他冲动之下开了口,是想要确定一件事。但问出来,便又好像意味不明。许岁的心跳很快很重,忐忑中带着些说不清的期待。 是想贺骁知道,还是不知道。许岁也不清楚。 贺骁看着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他问。 许岁松了口气,从心头涌起一阵轻松,却又夹杂着些莫名的失望,空落落的。 “没什么。”他摇摇头,躺到地上睡下了。 心跳的声音还响在耳边,没有丝毫减速重重地敲着,像是某种对于倾诉欲的发酵,不断鼓动着许岁开口。 许岁想到贺骁一无所知,便觉得可以坦然。 “就是觉得……我好像有一点。” 他说。 贺骁看来是真的不知道,他也躺下了,看着天空,问许岁,“难受吗?” 许岁舔了舔唇,“还好。” 贺骁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又问。 “要拉衣服吗?” 许岁愣了下,知道他是在说晚上睡觉的事,就转头面对他。 “隔太远了,拉不到。”他伸了伸手,说。 他本意不是想撒娇,但是人虚弱了,又躺着,说出来的话便没有力气,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觉得有些惊讶。 贺骁起身走到他旁边,躺下。 “这样近了。” 许岁又转个身面对他,说,“但是你这样就离火太远了。” “我不冷。”贺骁闭上了眼睛。 许岁捏了捏贺骁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便很心安理得地抓住了。 “贺骁,你有没有小名?”许岁看着贺骁硬朗的侧脸,问。 “没有。”贺骁很干脆地说。 “你是不是骗我呢?”许岁有些不信,“骁骁这种,也是小名。” “没有人叫过。”贺骁说。 “那我就是第一个。”许岁笑了下。 “……没有球球好听。”贺骁调侃他,声音里也带了些笑。 “那我给你起一个差不多的呗。”许岁眨了眨眼,眼珠子一转,“你看你这副样子,就叫‘坏坏’或者‘拽拽’,怎么样?” “不怎么样。”贺骁哼笑一声。 “不行,你得选一个。”许岁扯着他衣角,说,“万一以后我们俩就像我和我哥那样分开了,要互相传信息让对方相信,就必须得有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的暗号。” “懂不懂?”许岁看贺骁没反应,就去甩他的衣摆。 贺骁唇角微勾,但是嘴很硬。 “不懂。” “你要选一个,你不选我就帮你选了。”许岁说着,看贺骁这副样子,就觉得“坏坏”和“拽拽”都太霸气,不想给他了。 “你不说话,我就叫你‘笨笨’。”许岁说着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个名字比较适合你。” “你才笨。”贺骁说着顿了下,艰难道,“……我要叫‘坏’那个什么。” “好,你就叫笨笨了!”许岁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开心道。 贺骁“呵”地冷笑一声,许岁装作没听到。 他满意地闭眼,劳累带来的困倦很快在轻飘飘的风声中席卷而来。 第29章 试探 清晨的鸟鸣把许岁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被淡淡的阳光照得眼睛有些痛。 他坐起来,闭眼清醒了一会儿。 贺骁在河边洗漱,他就先去树林里解决了一下大早上的隐私问题,然后过去河边照了照。 昨天晚上一片漆黑,都没发现这河水原来这么清,不过许岁想到当时呛到的水不臭,倒也是合理。 他看到河水里倒映的蓝天和自己,真的如同镜子般澄澈,心情便没有什么理由地阳光明媚起来。捧了两把水洗脸漱口,脸上干净了,又觉得身上脏,他想了想,开始脱衣服。 “你干什么?” 贺骁的声音忽然响在身后,许岁一个激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衣服抱在胸前,迟疑道,“……我想洗澡。” “你昨天从这游过来的,算是洗过了。”贺骁说。 “好吧。”许岁撇撇嘴,把衣服套头穿上了。 他转头恋恋不舍地又洗了两把脸,然后把脖子、耳后和手臂这些裸露在外的地方也洗了洗,才起身。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许岁想到这里,走到昨晚的火堆旁边看他的通讯器。 贺骁在他旁边,忽然开口。 “水很凉。”他说,“大早上的。” 通讯器应该是进水了,坏了,许岁拍了拍后盖,把它放下的时候才把贺骁的话过了一遍脑。 他又愣了几秒,然后抬头看贺骁。 “我又没说什么。” 贺骁垂着眼看他,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许岁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又觉得有趣,就挑眉笑了,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谁关心你。” 贺骁冷笑一声,去柴火对面收他的东西去了。 他们都没什么东西,就把昨天拿出来的都装进口袋就行。 许岁看着贺骁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想笑,笑得肚子痛。 然后他发现不是笑得。 肚子久违地叫了,许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贺骁。 “哟。你还会饿呢。”贺骁果然不出所料地嘲笑道。 “那可不,我又不修仙。”许岁摸着肚子说,“那我们快走吧?” “嗯。” 两个人往树林里走,虽然他们不知道现在在哪,但知道这条河的流向,是由东北向西南,按照之前看到的地图,他们往垂直河流的方向走,应该就能找到村庄或城市。 这山坡度较缓,但树和草生得杂乱,贺骁走在许岁前面一点,把挡路的树枝拨开。 许岁看着他抬手的弧度,还有衣服贴在肩上时显现出的肌肉起伏,忽然就心里一动。 其实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贺骁一直都挺贴心的,虽然看上去拽拽的,但是对许岁很好。 只是许岁看着看着,又觉得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抬手点了点贺骁的肩膀:“我腿疼。” “要背啊?”贺骁微微偏头看他。 “没啦,就搭一下。”许岁搭着他的肩,贺骁就弯了点腰,走慢了些。 许岁看着他的侧脸,思绪接了回去。 贺骁对自己的好,可能就是因为许岁是他的雇主,他负责任罢了。 又或者往好了一点想,是一种alpha对omega天然的保护欲。 哥哥如果在许岁身边,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贺骁,可能也是像哥哥对许岁一样,那种对年纪小的omega的关照而已。 可是反过来,许岁对贺骁,是和对哥哥一样吗? 好像……不是的。 许岁对贺骁和哥哥的感情,是完全完全不一样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许岁心里清楚,贺骁之于他,就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吸引力。 第41章 可能是他长相身材什么的全在许岁点上,所以连他身上不掺杂任何信息素的味道,许岁都会觉得很好闻。 假设许岁真的对他产生了一些什么感情,那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外貌吧。 毕竟许岁从小到大,遇到的对他好的人数不胜数,他从来没有因为谁对自己好就动心。 不过也有可能是在这几个月里,对许岁好的人太少了? 是因为和贺骁一起经历那么多同甘共苦的时候,所以,产生了一点类似于心动的错觉吗? 许岁想了很多,他对自己的感情迟迟不下定义,莫名地,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 贺骁会想这些事情吗?他感受着贺骁肩膀上的肌肉,思绪忍不住飘到这一步。 真的要对比起来的话,贺骁对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 许岁是很不喜欢用“性”去给感情做什么区分和定义的,但现在也不自觉地想到了这里。 贺骁之于许岁,确实有很强很强的性吸引。 但许岁之于贺骁,好像……没有。 至少许岁从来没感受到。 不过这种东西,有也能装成没有,许岁不就装得挺成功么。 那要不下次试探一下? 许岁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因为他是第一次有这种大胆的想法,不过看了看贺骁宽肩窄腰的身影,又觉得人之常情。 贺骁有谈过恋爱吗? 许岁有些好奇。看他那样子,就算没谈过,应该也睡过。 他们两个估计到了新国家也有各自的发展了。许岁想着,觉得不管怎么样,总得在和贺骁分道扬镳前和他睡一觉。 毕竟这种完全长在审美点和xp上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碰到的。 虽然不知道贺骁对他是什么感觉,但一般许岁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所以他也不是太担心。 “快到了。” 贺骁忽然开口,许岁吓了一跳,慌忙应了一声,“……嗯。” 思绪抽离,一些细微的声音才涌入耳膜,许岁听到汽车点火的声音,还有一些零碎的谈笑声。 肚子十分应景地又叫了一声,许岁加快一点脚步。 往前的路,树木渐渐稀疏,左手边一个加油站显现出来,再往前就是一条在眼前铺展开来的公路。 “你在这。”贺骁拉住要继续往前走的许岁,低声道,“我去买。” “噢。”许岁应了一声。 贺骁就往前走,许岁看着他走进了加油站旁的便利店,直到看不见了,才蹲下来百无聊赖地拔地上长长的杂草。 没过多久,贺骁回来了,手里提了一袋子东西。他拿了个饭团递给许岁,还是温热的。 “谢谢。”许岁站起来跺了跺有些麻的脚,然后接过来咬了很大一口。 饭香味浓郁,肉松咸咸甜甜,许岁从来没觉得饭团有这么好吃过。 三两口解决了,抬眼就看到贺骁松松地靠着旁边的树,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微微垂眼看过来。 边看边咬了一口手上的饭团,下饭似的。 “……你干什么?”许岁很硬气。 “看你。”贺骁更硬气。 “看我干嘛?你暗恋我啊?”许岁已经知道贺骁想说什么了,就没好气地拉过贺骁手里的袋子,又拿了一个汉堡出来吃。 “看你像这个。”贺骁眼里带着一丝笑,伸手按住许岁的鼻尖。 “你才像这个!”许岁一把把他的手拍开,伸手要去搞他,但是被贺骁抓着手避开了。 许岁身体上干不过他,嘴上就得占点便宜。 “贺骁,猪。” 贺骁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许岁打开汉堡吃,贺骁给瓶牛奶插上吸管递给他,他接也不接,很心安理得地把头凑过去喝。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贺骁哼笑一声。 “嗯。”许岁喝了几口,用力点头,“贺骁是大好人。” “刚刚还说是猪。” “我是猪。”许岁仰头,对着贺骁按了按鼻子,“哼哧哼哧。” 贺骁看他一会儿,偏头的时候唇角微勾。 “我们等会怎么办?”许岁吃完汉堡,问。 “看看来这里加油的车,有没有喜欢的。”贺骁对着加油站抬了抬下巴。 “我喜欢那辆。”许岁指了指开进来的一辆红黑色皮卡车。 “嗯。”贺骁点头,“喜欢就多看看。” 两个人身上啥武器都没有,许岁本来就没指望着能去劫车,但听到贺骁这一句还是无语地给他竖了个中指。 稀疏的车流经过一波又一波,许岁看到一辆灰白的敞篷货运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加油站旁边。 他眼睛一亮,转头对上贺骁的视线。 ** 夏日炎热,临近中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灰白色货运车的驾驶员穿着洗到发白的短衣短裤,叼着根烟,大跨步地朝加油站的厕所走去。 贺骁和许岁在车后的树林探出脑袋。 “走走走。” 许岁最后瞄了一眼周围,然后猫着身子往货车边去。 货车里的货只是半满,还有位置能让人坐,许岁扒着货箱的边缘,很艰难地想把腿放上去。 贺骁在他旁边撑着手,轻轻一跳一跨,上去了。然后俯身朝许岁伸出手。 他看着许岁,唇角带着些压不住的笑,在许岁看来十分欠揍。 许岁很憋屈地拉住贺骁的手,脚在轮胎上蹬一下,也上去了。 两个人把货物稍微移了一下,靠坐在它们中间。 空间不大,许岁的左边肩膀贴着贺骁的胸口,感受到和阳光一样有些热的温度。 贺骁忽然从刚刚买东西的塑料袋里拿了片新的阻断贴出来递给许岁。 昨天那片虽然干了,但是泡水太久已经没了用处,许岁接过来,用气音道,“你刚刚怎么不给我?” “忘了。”贺骁说。 “哦。”许岁稍微直起点身子,把包装撕开就要往后贴。 “衣服。”贺骁在后面扯了一下他的衣摆,许岁瞬间觉得后颈到肩膀那里凉了一块。 他心念一动,把阻断贴往后递给贺骁,尽量自然道。 “诶,你帮我。” 许岁确实是想试探一下,但说完这句就有些后悔,觉得过于明显,又因为贺骁在他身后看不到表情而更加忐忑。 贺骁没说话,把他手上的阻断贴接过来,手指和他的有一点点触碰,然后往他后颈的腺体上贴。 手指隔着阻断贴按在腺体旁的皮肤上,许岁感受到贺骁的手指沿着阻断贴边缘描摹,要把它贴稳。 手指拂过的感觉让许岁有些痒,他伸手到后颈那位置自己按了一下,然后往后靠回贺骁身上,“行了。” 贺骁没说话,许岁感受到左边肩膀的那种温度,让他脸烫了起来,便觉得有些窘迫。 靠,实在太冲动了。看不到他的反应,反而自己先受不了了。 希望他没看出来。 许岁心跳有些快,云层飘过将阳光倾泻,有些许刺眼,他就干脆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哼歌的声音传来,货车司机回来了。他打开车门,点火开车,没发现任何异样。 许岁感觉到眼前的金色淡了些,就睁开眼看向被云层遮盖的天空。 货物把天空遮盖了一些,又像是不规则的画框,把天空框住了。天很蓝,形态各异的云急速地向后飞去,许岁感受到夏日的热风,将自己的头发吹起来,带来一阵树和草的清香,又夹杂着周边箱子的纸味和灰尘味。 天气好,许岁的心情也就很愉快。 好像好久没有这样看过风景了。他想。 这样的场景让他忽然很想画画,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很少有像这么放松的时刻。 夏天在许岁这里,从来都是各种庆典party,各种地方旅游,或是宅在家里随心所欲地玩游戏画画,清凉的水果被切好放在手边。 不过现在也不差吧,许岁想,庆典前几天参加了,而且也走了很多地方,虽然不是旅游,也没有画画,但是还活着,就还不错了。 许岁偏了一点头,轻声道,“贺骁,你糖还在吗?” “嗯。”贺骁应了一声,许岁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糖盒被递过来,许岁打开倒了一颗出来,吃进嘴里感受到一股潮味,像是稀释了的薄荷和酒。 他忍不住笑了下,说,“贺骁,这东西被水泡得有股怪味。” “不喜欢了?”贺骁问,用他惯常的平淡语气。 “倒也不是,”许岁在嘴里舔了舔那糖,点点头道,“也还能吃。” 贺骁也打开盖子吃了一颗。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吃着酒味的薄荷糖,抬眼看向不断延伸的蓝天。 阳光明媚,风很轻,贺骁的胸口靠着很舒服,许岁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感受呼吸和温度,感受细微的声音,然后就忽然很想睡觉。 第42章 眼皮子黏在一起,许岁尽力睁开。 不知不觉间车已经开进了略为嘈杂的小镇,没过多久便停了下来。 许岁从货物的间隙看到驾驶员和一家店的老板在聊天,便扯了扯贺骁的袖子,两个人从另一边跳下了车。 第30章 学你呢 “哎!这车上怎么有人呢……” “站住!” 身后传来几个人或惊讶或气恼的吼声,许岁拉着贺骁跑得离那货车老远,直到终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才敢开口说话。 “走,买车去!” 他说着拍了拍贺骁的肩,又感慨道,“这旅途还真是费车啊。” “第几辆了?”贺骁饶有兴趣地问道。 “从我开始跑算,已经是第……”许岁掰着手指数了一下,“第五辆了。” “从我们辆汇合以后开始算的话,就是第三辆。”许岁说。 “我们辆加起来六辆。” “嗯,可以开店了。”许岁顿了下,然后骂,“……靠。” 贺骁也笑骂一声。 许岁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伪装自己的东西,所以他们先去商场买了些日常用品,许岁全程避免和人对视,直到把帽子和口罩统统戴上。 到了4s店,两个人一点没耽搁,挑了辆顺眼的越野车,就和店员说要刷卡。 “老板好大气啊!”销售员笑得见牙不见眼,微微弯腰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老板们要不要再看看另一款?多个选择也不错嘛。” “不用了,我就喜欢这辆。”许岁说着,把卡递给了另一位站在旁边的店员,他双手接过在刷卡机上划拉了一下。 许岁准备要输密码,却被前面的销售员按住,“老板老板,我们这里买车要登记的。”他拿来了两张纸放在许岁面前,似乎是怕许岁嫌麻烦,又急匆匆地补道,“很简单哒,填一下表格,我们看一下身份证就可以啦。” “ok。”许岁对着贺骁偏偏头,“喏。” 贺骁坐下把资料填好,许岁也把钱付过去了,他拿好车钥匙,正想走,又被销售员拦住。 “我们两位都是需要填写表格和看身份证的哦。”销售员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尴尬,“老板不要怪罪,这是我们上面的规定哈,凡是马上就要提车的客户都是要走好这些程序的。” 许岁不动声色地和贺骁对视一眼,然后随性地摆了摆手,一个跨步坐到了桌前,“哎呀写就写吧,这些领导也是不嫌烦!” “没事的,很简单的。”销售员点头哈腰地,又朝许岁伸出手,“老板您的身份证出示一下。” 许岁把身份证放他手上,填表格的同时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人。 销售员看他的身份证的时间比贺骁也就是多了那么两秒,但他抬头时和另一个店员擦过的眼神却立马让许岁感受到了仿佛空气迟滞般的气氛变动。 “填完了。”许岁把笔一甩,表格上潦草的字体笔画几乎要飞起来,他拉起贺骁对着那两个店员道,“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一点没等他们的反应,转身就走。 两个穿着警卫服的男人拦在他们身前。 贺骁率先出手牵制住两人,许岁往前跑按开车门点火,贺骁也紧接着上车。 店里响起一声声高亢的警报,催得人肾上腺素节节飙升,门口多了一排拿着防暴盾牌的警卫,许岁一脚油门踩下去的同时狠狠按着喇叭,一声声地跟那警报声叫嚣! 两个刺耳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声,一个比一个急促,许岁踩着油门往前冲去,警卫们堵在门口一动不动。就在车几乎要撞上去的时候许岁猛地把方向盘往旁边一打! 4s店的玻璃墙面应声碎裂,细碎的玻璃片子擦过铮亮的车身,隔着车窗的间隙之中许岁重心往前倾倒,在落地的那一刻便很快地调整过来,立马扭转方向盘往马路上开! 身后传来一阵骚乱,还有人不停在跳脚叫骂的声音,许岁他们之前都是听着乒乒乓乓的枪林弹雨的,这一下听着后面模模糊糊的骂声还觉得有些好笑。 绕了好几个弯超了好几辆车,总算把所有骚乱隔绝在距离之外,许岁看着后视镜松了口气,然后嘴角勾起,右手往旁边一伸,和贺骁击了个掌。 “越来越熟练了。”贺骁轻笑一声。 “实战锻炼,不熟练不行啊。”许岁叹道,“不过他们知道我的假身份证了,还一下就能反应过来,估计是康特那边在各地都有敲打。” “嗯。”贺骁应道,“他最近忙着列兵仪式,估计你的事没法亲力亲为,就尽可能地往下布置。” “要更警惕才行,”许岁想了想,说,“我的卡也得换了,先去银行,我把钱转你那里。” “行。”贺骁说着,指了条路,许岁转动方向盘就往前驶去。 银行的自助取钱机不知道会不会也已经把“季平”列入了黑名单,许岁写了张支票给贺骁去兑,看着贺骁的背影还是有些忐忑。 没过多久,贺骁从银行出来,上车。 “转好了。”他系上安全带道。 “那就好。”许岁松了口气,一点没停,直接驱车往城外开去。 城外小路空无一人,许岁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吹风,心情愉悦。 “什么叫效率?这就叫效率!”他瞥了眼时间,边开着车边轻轻拍打着方向盘边缘,用讲相声般的语言夸张道,“两个小时以前,我们还孑然一身孤苦伶仃,两个小时以后,您瞧瞧,这有包有车,好生快意!” “那可不。”贺骁学他的语气配合道。 “现在就缺几把枪还有几张地图。”许岁呼出一口气,“把这些东西一搞到,就彻底安心了。” “可太对了。” “希望这次买的东西能留得久一点,”许岁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上放着的背包,忽然感受到一阵陌生的情绪,似乎是一种屡次消费过后的肉疼,“每次没用完就丢了,实在浪费。” “您说得对。” 许岁面无表情:“贺骁你再这样说话我就打你。” “哟,那您可……” 许岁把车靠边停下,然后转身狠狠地揍了贺骁一顿。 ** 得益于贺骁过硬的职业素养,两个人很快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军品店,采购好了武器与需要的地图。 把车继续开到无人的地方,贺骁和许岁摊开地图,和羊皮纸上的线路匹配了一下。 格里塔州在柏森州北面,而麦远明家和“买醉”所在小镇都在柏森州东南部,两个人之前是往北走到了小河,又顺着河往下游,现在是处在柏森州中部偏南地区。 既然羊皮纸上画的是与格里塔州接壤的地方,那么许岁和贺骁还要继续往北行进。 羊皮纸上蜿蜒的线和地图上的对应,格里塔州因为有一片小沙漠所以在划分时线条突出去了一些,而纸上点出来的那块地方正是在柏森州对应的凹线的东面,从地图上看是露卡镇边缘。 搞清楚了这几点,两个人的路线便很清晰了,于是没怎么停,一直往北行进,直到夜幕降临,灯光微弱的山路难以前进,才停了下来。 贺骁凭感觉拿笔在地图上标了个点,表示他们现在的位置。 “明天早上早点出发,估摸着下午两点就能到。”许岁把车停在路边隐蔽的树丛里,看着贺骁标出来的点,估算道。 “差不多。”贺骁合上笔盖。 “那今晚也就这样凑合一下吧。”许岁打了个哈欠,把驾驶座的靠背放了下去。 “嗯。”贺骁把副驾靠背放下去,然后手往后伸拿到了药箱,“伤口涂药。” “噢。”许岁点点头,就看着贺骁从药箱里拿了药,然后俯身过来。 许岁从药店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止痛药,所以现在并不太痛,就抬了抬手:“我自己来就行。” 贺骁抓着药没放:“你看不到。” 许岁看他那坚持的样儿,也就懒得再掰扯,那裤子本来就破洞,把布料掀起来点就能上药。 “行吧。”他说着看了看贺骁,又看了看两人坐着的座位,“不过这怎么上?” 他边看边尝试着侧过身,一个抬腿转过去,差点给贺骁来了一下子。 还好贺骁反应快,头往旁边闪了一下,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脚踝。 许岁现在是半躺倒在驾驶座上,没伤的右腿曲起来,左腿抬起,脚踝搭在贺骁肩上,姿势颇为奇怪。 昏暗中贺骁的眼神看不太清楚,许岁又感受到脚踝上握着的那只手,便很不自在地缩了一缩。 贺骁没松手,只是微微俯身,在他伤口处消毒。 “诶,换个姿势。”许岁又缩了一下,然后被药物痛得抽了口凉气。 “你刚自己搭上来的。”贺骁说着,还是松手了。 “那咋啦,”许岁起身,觉得被贺骁握着的那部分脚踝还烫着,他有些不自在,而他缓解这种不自在的方法就是甩锅,于是马上厚脸皮道,“这姿势多少有点十八禁,你别想趁机占我便宜哈。” 第43章 贺骁冷笑一声,“这里谁十八岁以下?” “十八岁以上也……哦你暗示我呢是吧,但不好意思我腿伤了不能满足你,”许岁心虚得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但不敢细想,就赶紧打开车门趴到座位上,对贺骁指了指门外,“你在外面上就行。” 话音刚落,许岁又眉心一跳,补充道,“……上药、上药,不是上……” 他猛地把话头停住。 但晚了,空气足足沉默了有两秒。然后在安静中,贺骁忽然笑了一下。 许岁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一下就烧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脑子多少有点病,于是决定不再说话,闭着眼睛趴在座位上,假装无事发生。 贺骁开了车门。他把手握拳。 贺骁走了过来。他把脸转到反方向。 贺骁拿了药给他涂。他紧抿着唇。 贺骁开口:“嗯,这个姿势确实好上点。” 许岁:…… 贺骁笑着:“疼吗?” 许岁:已死。 贺骁:“放松点。” 许岁又羞又气,捏着拳头无能狂怒,感觉自己都快要人间蒸发了。 上药环节终于结束,贺骁重新给他缠上绷带,手指时不时擦过许岁的大腿,痒得他一直抖,又不敢开口,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弄好了,贺骁回副驾,许岁才从座椅靠背上抬头,故作镇定地理了理头发。 他瞥了眼贺骁,为缓解尴尬,粗声粗气道,“谢了兄弟,到我帮你了。” 贺骁挑眉:“变声期?” “……你大爷的,”许岁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道,“给我闭嘴。” 贺骁是闭嘴了,但是笑得很欠揍,许岁简直气急败坏气势汹汹气壮山河,给他上药的时候一点不控制力度,虽然似乎对贺骁没有半点影响。 上完药,他把东西收好,抽出后座捆着武器的绳子没好气地绑住贺骁的一只手,提溜着另一边,躺到座位上睡觉。 刚刚贺骁挑逗的话语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脑中回荡,许岁脸上的烫意迟迟消解不下,在心里怒骂自己是个大傻叉。 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讲。 还说要试探贺骁呢,就这手段,早晚被贺骁嘲笑死。 靠,随便吧。许岁想,只要他自己不尴尬,就当调情了。 这么想着,他安心了一些,也是因为太累了,所以很快地进入梦乡。 …… [目的地:柏森州露卡镇,距离:560千米] 早上许岁迷迷糊糊地醒来,新买的通讯器的闹铃声在车厢里回荡,他一把按掉了。 贺骁又不在,许岁起身揉了揉眼睛,一件外套从肩头滑落,他看了一眼,有点懵。 贺骁忽然出现,打开副驾车门。 许岁感觉浑身疼,就叫他,“贺骁,我身上疼,你帮我按按呗。” 贺骁没说话,许岁迷迷糊糊地,也感受到车门打开,贺骁站到自己旁边,他就侧过身,把背给贺骁按。 按了几下,许岁觉得贺骁太大力,正想叫他轻点,结果还没开口就被捂住了嘴。 贺骁的声音有点哑,听着像是已经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他顿了顿,艰难道,“别哼唧。” 许岁很不平,被捂住嘴,说话都是含糊的:“呜呜呜!(我哪有!)” “我给你录个音你就知道了。”贺骁说着,还真的拿了旁边的通讯器要录音,把捂着许岁的手松开了。 “随便你,继续按就行,轻点。”许岁差不多清醒了,但是身上的酸痛让他觉得很难受,所以拍了拍贺骁的手催促他。 贺骁就继续按了,许岁清醒过来,就懂贺骁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所以紧闭着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知道了?”贺骁在背后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不知道。”许岁嘴硬。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不久,因为天还是那样蒙蒙亮的状态,许岁觉得好多了,就将身一扭,反从贺骁手下挣出,到外面去洗漱。 洗漱完回到车里,贺骁在吃早餐,许岁刚坐下,就听他软绵绵地说,“许岁,我身上疼,你帮我按按。” 许岁瞪大眼睛看他,“你干嘛?” “学你呢。”贺骁恢复正常声音,很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许岁皱眉,伸手开始给贺骁按背,“请你不要污蔑我。” 贺骁气笑了,“你刚刚就这样,一模一样。” “我才没有。”许岁很不服。 “你现在也这样。”贺骁说。 “我哪样啊?” 贺骁不说话了,就意义明确又很假地开始哼哼唧唧,许岁一下气得不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给他来了一拳。 贺骁皮厚嘴硬:“嗯,这个力度对了。” 许岁嘴角抽搐,深呼吸几次,气过了,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贺骁,我惹你了吗?”他面带和煦的微笑,友善地问。 “是的。”贺骁也友善地回答。 “一大早的,我哪里惹你了?”许岁接着问。 贺骁冷笑一声。 许岁没脾气了,想了想,也是自己一大早就使唤人家,还有起床气也没说句谢谢,贺骁其实也没怎么样,只是和之前一样犯贱找抽而已,也没啥。 给他按完,许岁边吃早餐边把车发动往前开。 “我以后不那么使唤你了。”许岁说着,想到贺骁对自己那么好,还有点愧疚。 贺骁看着窗外,说,“不是这个。” “靠,alpha的心思真难猜。”许岁撇撇嘴,“你就不能直说吗?” “别猜了,我也不想说。”贺骁冷道。 “……牛逼。”许岁也学他冷笑一声,同时脑子疯狂运转着,回想着刚刚起床到现在的一幕幕还有贺骁说的那些话,然后忽然福至心灵灵光一闪。 “你该不会是刚刚听我哼唧几声就有反应了吧?”许岁大胆开麦,半开玩笑半挑逗道。 贺骁没回答,把车窗开到最大,窗外呼呼的风灌进车里,凉爽舒适。 “靠,我猜对了。”许岁震惊不已,心跳很快,面上却波澜不惊又假装善解人意,他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心的汗,摆了摆手道,“我早说了啊,人之常情,不必介怀。” “能别自恋吗,我要吐了。”贺骁生硬道,“大早上的对棵树都行。” 许岁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滚动的诗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 他实在忍不住想笑。 第31章 不关你事! 虽说心里十分得意,但许岁还是懂得点到为止,所以暂时也没再提这个事儿,面上当是没发生过。 两个人昨天的采购包含了不少干粮,一路上就没停,连着开了6个小时,在13点的时候到了露卡镇。 一开进镇里,许岁就觉得这里很不一样。 这里不像是个镇,反倒像是个村庄,而且,是个有点落后的村庄。 街上人烟稀少,路边的平房破败萧条,巷子里晾晒的衣物倒在地上,没人去管。马路都是粗糙的水泥地,大部分连红绿灯都没有。 许岁和贺骁对视一眼,彼此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车子在镇上绕了一圈,时间过去一个小时,路上没有任何变化。 许岁把车开出镇外,停在路边和贺骁商量对策。 “这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许岁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因为前几天哥哥的人好像都在我们附近跟着,所以我以为,只要我们进了小镇他们就会发现,会给我们线索或者直接领我们走。” “但是现在路上看上去只有些百姓,一点点线索都没看到。”许岁呼出一口气,微微皱眉,“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吗?” 贺骁轻微地摇了摇头,沉声道,“下去看看。” 两个人穿戴上防弹衣和武器,下车。 “贺骁,你有头绪吗?”许岁问。 “大概有一点。”贺骁把最后一个弹夹放进口袋,“但不知道对不对。” “好。”许岁点头,“那就去看看。” 大路上人烟稀少,贺骁和许岁走进路旁的一条小巷。破败的巷子狭窄、不见日光,苔藓在裸露的墙缝里生长,如利爪般侵蚀浸透着墙面,在昏暗下只余有暗沉的黑,潮湿地蔓延。 脚步声很轻,沾上了些潮气。 许岁闻到了一股很浅的血味,脑中纷乱的线忽然被接上,他瞥了眼贺骁,忍不住咬紧嘴唇。 周遭安静不已,只剩下鞋面和地板触碰的声音,连风都不曾刮过。 前面有一个老宅,院子的门大开着,贺骁拉着许岁靠到墙边,然后自己举着抢闪身过去。 几乎是在下一秒,许岁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他闪烁的眸光,贺骁低了低眼,很缓慢地将枪放下,然后对他打了个手势。 第44章 许岁走过去,转头,看到院子里陈列的数具尸体。 胃里面翻江倒海,许岁忍着涌上来的恶心,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二,三,四,五…… 院子里倒着的,足足有十具尸体! 一个普通小镇的巷子里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而且后面的屋子明显是遭遇了火灾,焦黑破败,摇摇欲坠,估计是想销毁什么东西。 所以结合来看,这极有可能就是哥哥他们组织的其中一个据点。 如果能有蛛丝马迹指出,杀害他们的是康特那边的人,便应该能更加确定了。 贺骁在那些尸体间巡视了一圈,许岁看到他在其中一个人身边蹲下来,捡起一枚地上的子弹。 然后很快,他丢下子弹起身,对许岁轻微地点了点头。 许岁的心跳一下子变得重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走上前示意贺骁和自己一起进屋子里看看。 屋子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里面没有一样东西是完整的,全部都被烧焦烧烂了,许岁绕了一圈,只能看到一些很简单的家具。 贺骁停在了卧室里,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木地板。 “嗒、嗒。” 许岁也感受到了什么,他走过去,和贺骁一起俯身观察地面,然后很快地,就看到衣柜下一块边缘略微有些翘起的木板。 他拉了一下贺骁示意,贺骁点点头,把已经烧烂了一半的衣柜挪开,下面木板的颜色稍微有些浅。 那材质不是木头,似乎是钢铁。 贺骁抬起那板子,里面是一条延伸的密道。 两人对视一眼,许岁将手中的枪握紧一些,然后跟在贺骁后面下了密道。 ** 密道里阴暗,贺骁拿出手电筒咬着,举着枪往前移动。 许岁背靠着他,警戒着后方。 这密道很狭窄又不通风,两个人都是弓着身子在走,很快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通道渐渐开阔了一些,前方的地道挖成了一个方形,像客厅一样,旁边还有两个卧室,客厅里摆着些桌椅还有书柜,桌子上方都空空如也,许岁走过去,看到上面的灰尘空出了几块方形,大概之前是摆放电脑的。 书柜上摆满了书,大都是些电脑知识的专业书籍,还夹杂着兵法和哲学思想。 整个空间就是这样了,也没有再往前的路,密道走下来就通往这么个地方,两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贺骁开始检查各个卧室,许岁不甘心地在书柜上不停地翻找,像电影里演的一样把书抽出来又放回去,这样操作了一排,在抽出某两本书的时候听到一声细微的响,他警觉地四下探看,但似乎并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发。 他又抽出旁边的一本,从书的封皮里掉出一张纸。正想仔细看看,贺骁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许岁转头,看到贺骁食指抵着嘴唇,又往上抬了一下。 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流淌,许岁屏息凝神,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的脚步声。 他惊讶地看向贺骁。 这个时候会来的……是敌还是友? 现下的情况似乎不容许他们思考,许岁感受到一阵阴冷的风,还有就是隔着很远但通过地道传过来的谈话声,细微而嘈杂。 贺骁拉着许岁往其中一个卧室走去,那里除了桌椅和一张简易的床外,还有一个衣柜,贺骁打开柜门,把许岁塞了进去。 柜门关上,许岁眼前一片黑暗,只能看到衣柜那条缝外贺骁的身影,他皱了皱眉,想打开门,顿了一下,却只是趴在门边,对着门缝轻声道:“小心。” 门缝的影子变化了一下,许岁想贺骁应该是点了点头。 那谈话声和脚步声越发靠近,许岁看到门缝前空了,贺骁走了出去,他的心跳便仿佛无极限般疯狂加速。 “贺骁~” 许岁听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提高了音量喊着贺骁的名字,在密闭的地道中回响几下。 “躲在哪儿呢?”那人的声音还是有些小,许岁只能贴在门缝上听,他似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看见他进来了?” “千真万确,他就是走进来了,和那个许岁一起,我亲眼看到的。”另一个人的声音道。 “那肯定就在这儿了。”那人应该是这几个人的头领,他哼笑一声说,“这么点地方,我不信他们能躲到哪去。” “是啊是啊,等两个都抓住了,我们可就立大功了,老大肯定会狠狠表扬我们的。”第三个人的声音,有些得意洋洋。 “不是吧,应该没那么容易。”第四个人的声音畏畏缩缩,“不是说……他很厉害吗?” “呵,都是过去式了,他现在可远不比以前,不要长他人志气。”那头领不屑道,“而且我们这么些人,还拿不下他一个?” 说话间他们似乎也已经走到了这客厅,便一下子噤声。 他们似乎小声讨论了些什么,然后其中那头领放声道,“贺骁!我劝你赶紧出来!” 空间里安静不已。 “别躲躲藏藏的,多窝囊啊!” 许岁听到他们细微的脚步声,便吞咽着握紧了手枪。 “之前不是很威风吗?只凭信息素就能放倒多少个人来着?二十?三十?” “那不是腺体废了吗?人也就废了啊!”另一人很快幸灾乐祸地接话道。 许岁瞳孔微颤,手心不断地冒出细汗。 外面的人继续带着嘲弄的语气肆意宣泄着恶意。 “诶,既然这样,那他还是个alpha吗?” “是不是啊?我也很好奇,毕竟腺体不是都废了吗?” “估计不是了吧?是人妖?” “不管怎样肯定算残疾啦!”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哄堂大笑。 许岁心头火起,他咬了咬唇,擦了擦手心的细汗,又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他听见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似乎在渐渐向自己靠近。然后忽然,另一个卧室响起声音,那人便立马调转了方向,往那边走去。 许岁怔了一下,艰难又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 贺骁靠在卧室门边,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往另一边走去。 他把门往前推了推,门板发出一声“咯吱”的响,脚步声顿了一下,便往这边靠拢。 门被踹开,贺骁扶住往后打开的门框闪身出去就是一脚,将打头那人手枪踢掉然后干脆利落地往他腹部狠踹,直将那人打飞出去几米,和后面那人人仰马翻狠狠倒地! 另外三人也立马赶来,子弹乒乒乓乓地响起,贺骁闪身躲过几枚,侧腹和右侧手臂被击中,但因为穿着防弹衣并没有造成太多实际伤害。 他翻身把一张桌子放倒然后狠狠朝那几人摔去,然后接近其中一人率先出击,其他几人看他们扭打在一起便不好开枪,齐齐朝这边跑了过来。 贺骁几招将手上那人脖子扭断,但同时手枪也被打掉,他将那人用力往赶来几人身上摔,然后快速捡起地上的手枪,枪口正对着其中首领! 对面三人举着手枪直直对着他,手上的细汗将枪柄濡湿。 后边那个一开始便倒地的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地道那边跑去。 “贺骁,你没有胜算的。”那头领咬牙,细汗从额上沁出,“我们的人已经把外面包围了。” “是吗。”贺骁轻笑一声,他看到许岁出现在卧室门口,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动,确保许岁在三人身后。 “这句话有很多人对我说过,他们的结局,你们大概也知道。” 说话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在空荡的地道中显出沉沉的气势与藏不住的轻蔑。 对面三人面色均是一僵。 许岁的枪口对准了其中一个,手指缓缓扣上扳机。 “砰!” 子弹飞出,几乎是在枪响的0.1秒后贺骁一个弯腰闪开对面二人飞出的子弹,然后抱住一人的腰将他放倒在地,趁那人倒地的时间狠踹向另一人腹部,将他踢飞出去几米,他身体撞到书柜上将数本书震落! 天花板上松散的泥土扑棱棱地掉。他颤颤巍巍地站立,弯腰痛苦地捂着腹部,下一秒,残留的呼吸被许岁发出的子弹掐灭。 几乎是同时,贺骁给地上这人来了最后一下。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另外的声音便显得十分明显。 阴冷的风伴着头顶杂乱的脚步声侵袭而来,仿佛暴风雨前的滚滚雷声,和心跳一起如擂鼓般地敲击! 许岁对上贺骁的视线,在还未平复的喘息中迅速跑过去拉住贺骁把他推进刚刚藏身的衣柜里。 “我不能在这。”贺骁抓住他把他一把拉进衣柜,“你待在这里等我。” “贺骁,你耳朵那么好,听不出来这次来了多少人吗?”许岁用气音吼着,用力挣开他的手,柜门失去支撑缓缓合上,“我在这里等,等你一个人对他们那么多人?还是等你去送死?!” 第45章 贺骁皱眉道:“他们知道我在这里,我躲了也没用。” “我可以把他们引开,我可以去和他们谈条件,”许岁深呼吸一下,用力点着贺骁的肩,掷地有声道,“但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我不会死。”贺骁的声音带着不容辩驳的气势,沉沉地压下来,外面的光线慢慢被柜门盖住,只留下一条细缝,照着两人布满细汗的侧脸。 贺骁伸手要开门。 “你不会死?我才是真的不会死!”许岁死死按在柜门边拦住他的手,抬眼瞪着贺骁黑亮的眸子,声音毫不示弱,“我们说过的,他们不敢杀我,我还有用,我他爸死不了!” 两个男人将衣柜本就不宽的空间占满,贺骁甩开他的手要开门,许岁一个没站稳重心往后,两个人挣扎着摔在一起。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贺骁的手靠近门边,许岁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整个人扒在他身上用尽全身力气阻止。 “贺骁,你住手!我不需要你这样,你要是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许岁扒着贺骁,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吼,“我不需要你为我冲锋陷阵,我给你的钱不是让你去送命的!我都说了我不会死,我死不了!!” “是,你暂时还不会死,”贺骁用力推开许岁,声音也压抑着急躁的怒火,“但你被他们抓走了会发生什么你预料得到吗?等他们利用完你你还能安全吗?!” “那也不关你事!”许岁咬住贺骁的耳朵,手脚并用地缠着他,“我的死活不关你的事!我支票都开好了你拿了钱就给我滚!我是死是活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许岁不想再次被推开,也很怕贺骁给他打晕,所以边吼边先发制人狠狠给了贺骁一拳! 贺骁被许岁扑到衣柜侧面,整个衣柜不堪重负地“哐啷”一声,两个人挣扎着扭打在一起,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几乎已经到了客厅! 贺骁眼中闪过一道压抑的光,他板着许岁的肩用力一扭,衣柜再次被狠撞了一下,许岁感觉自己后脑勺似乎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伴随着“哐啷”一声,两个人忽然背后一空,紧接着身体急速向下! 脚步声的嘈杂越来越近却又越来越远,许岁和贺骁匆忙抬头,透过门缝的一点点光线看到衣柜底部的机关正缓缓合上。 第32章 还挺喜欢的 ** 两个人向下滑着,许岁靠在贺骁身上,听着贺骁的背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就觉得肯定很疼,但他想挣开贺骁自己在下面,贺骁就把他按住不让他动。 很快,两个人着陆到了一块平地。 四周昏暗,没有一点光亮,贺骁打开手电筒照着,发现几步前就有一条向上的通道,墙上装着铁制的梯子。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这样一条向外的通道。 “我靠。”许岁起身,先骂了一句。 “走。”贺骁拉着许岁,让他先爬,自己殿后。 许岁爬上梯子,试了一下,发现这梯子还挺稳,就很快地继续往前。 贺骁跟在他后面上梯,爬了一会儿,就听许岁和蚊子一样在上面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忽然,他声音停了一秒,然后一下子冒了出来。 “两个小时。” 没头没尾的一句,贺骁听着他语气还有些绝望。 “怎么?”贺骁问,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我们可能要爬两个小时。”许岁的声音有些抖,他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如果不休息,一个半小时也有可能。” “你刚刚在算这个?”贺骁皱了皱眉。 “嗯。”许岁应了一声,“我们滑下来大概30多秒,那坡有点陡算他45度,重力加速度算9.8m每秒……算了我省点体力吧,反正算下来我们滑了得有一千多米,所以我们现在也得往上爬个大概一千米,算我们每秒爬个0.2米,爬上去就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许岁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休息的话。” 贺骁大概沉默了一分钟的时间才开口说话。 “我算是知道你跟麦远明怎么玩得来了。” 许岁笑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贺骁,你学过这些吗?” “学过,我也能算。”贺骁似乎对许岁觉得他是个文盲这一点感到有些不满,所以一反常态地辩解道,“我只是不会想到要算。” “哦~”许岁仰头应了一声,因为觉得这方法好像能套出贺骁更多关于自己的话,于是试探性地继续说,“我以为你们武将对文化不那么重视呢。” “当兵这些都得学。”贺骁简短道。 说完这句,贺骁陷入了沉默,许岁其实想问刚刚那些人说的话,想问贺骁曾经经历的事情,但眼下毕竟情况紧张,不知道后面的人什么时候会追来,所以还是闭了嘴,也当节省体力。 下面贺骁又开口了,“许岁,你刚刚是不是按到什么了?” 许岁被他一提醒想到这茬,就点点头,“我感觉后脑勺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运气好吗?机关正好在那。”许岁问。 贺骁顿了顿,“你抽书的时候,我听到那衣柜响了一声,就猜测可能有机关。” “嗯,但我当时找了啊。里面都摸遍了。”许岁回想道。 然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被踢到书柜上的人,还有那几本震落的书。 “……这么想来,还是有点运气的成分在。”许岁想了想,又说,“话说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个机关,我们还吵什么?”说着他笑了下,“现在看来真有点蠢。” “……是有点。”贺骁也好笑道。 “贺骁,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许岁问。 图上画的大概是在露卡镇东面的边缘,所以两个人是把车停在了这边,但贺骁怎么一下走进镇子里就能找到,还是让许岁有些惊讶。 “这条巷子的墙面有弹痕,地面有人留下的血印,而且如果要我选一个据点,我会往这儿选,”贺骁说,“但当时也只是猜测,没想到就中了。” “……太牛了吧。”许岁惊叹一声,问,“这也是当兵教的?” “差不多。”贺骁说。 “你这视力也是牛。”许岁想了想说,“这么看来,鹰的眼睛,熊的力量,猪的脑子,豹的速度,你也是集齐了,好厉害。” 贺骁:“?你别以为混进去一个我没听出来。” “干嘛,研究表明,猪其实挺聪明的好吗?”许岁憋笑。 “得,我还是想当个人。”贺骁冷笑一声。 说完这句两人便没再说话,又往上爬了不知道多久,许岁问,“贺骁,爬了多久了?” “大概半小时。”贺骁答,“累了?” 许岁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累了,刚刚说话的喘气声已经暴露了他。 其实他的体力是很正常的,也比大多数的omega要好,只是伤了条腿,该死的发/情期也还没结束,所以累也可以理解。 “嗯。”他应了声,“但能爬。” 说到这里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我哥不修电梯啊?他们每次这样爬,不是要耗费很多时间?” “练过的话,应该还好。”贺骁说。 “是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许岁不可置信地问,“贺骁,你不累?” “现在还好。” “……好吧。”许岁撇撇嘴。 “爬上去肯定是会累,但他们应该很少用到这条通道。”贺骁说,“而且修电梯费心费力,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是。”许岁想了想,点点头。 又往上爬了大概十分钟,许岁一直在心里数着秒转移注意力,鼓励自己坚持往上爬,但还是累得忍不住停了几秒的时间。 手和腿都非常非常酸痛,又酸又麻抖个不停,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停下来那痛感是减轻了一点点,但酸和麻都还存留着,甚至还更加麻了,就好像吃完藤椒的嘴唇一样从里到外麻了一片。 许岁很艰难地再抬脚抬手往上爬,腿上仿佛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实在没有办法,做出一点点动作都仿佛要耗尽所有力气。 “许岁。”贺骁在下面叫他。 “嗯。”许岁应。 “你把腿分开。” “……啊?”许岁一下从酸痛和疲劳带来的昏沉中情醒了过来。 “打开点。”贺骁又说了一次。 “哦。” 许岁就打开了,然后他低头,看到贺骁又往上爬了几格,头在他两腿之间,他一下就懂贺骁的意思了。 “别吧,你多累啊。”许岁有点不忍心,“我还能爬。” “挡着我路了,蜗牛都比你快。”贺骁嘲讽道。 许岁偷偷翻了个白眼,一下就心安理得地坐到了贺骁肩上,跟小时候坐在大人肩上一样的感觉,刚开始他还有点别扭,坐了一会儿后就好多了。 这样他能省点力,但还是尽量自己踩,而且胳膊也得继续往前够,不然他怕把贺骁累死,许岁虽瘦也好歹是个一百多斤的人,驴都没这么使的。 第46章 这样一来速度居然比刚刚完全自己爬还快多了,许岁觉得贺骁多少有点不是人,就对他的身份和经历更加好奇了。 其实他心里有些猜测。 如果刚刚那几个人说的“只凭信息素就能放倒xx人”是真的,那其实之前新闻也是有报道过的:有极少一部分人类(目前发现的一般为alpha),天生分化出强攻击性的信息素,释放时威力很大。前几年一个案例里的特殊孩子,在受人欺负后施放信息素,导致了三米之内所有人(包括beta)都浑身无力、倒地不起。 这只是新闻报道出来的其中一个,许岁当时好奇去了解过,这类孩子一般在医院分化结果出来后就会马上被军方联系,当做武器培养,因为涉及军事机密,所以报道可以说是很少。而且他当时查资料看到,这样的人在a联只有8个,全世界也不到五十人。 贺骁,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结合他之前自己说的,“先学武,十几岁当兵”的经历,许岁觉得也能对上,可能是先学武,后来分化被联盟发现,就挖去当兵了。 可他为什么不继续当兵了? 许岁想到刚刚那些人的话,还有之前看到的他的腺体,很小,贴着抑制贴就很不明显。 加上靠很近都闻不到的信息素。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失去了与生俱来的强大能力吗? 许岁零零碎碎地思考着。 但比起这个,眼前的困境还是更加耗费心力,许岁努力地往上爬,希望能给贺骁减轻点负担,所以那些事情就慢慢地抛之脑后了。 渐渐地,两人已经爬了一个多小时,许岁在贺骁肩上缓过来一些,也感觉到贺骁变得有些累了,就挣扎着起身自己爬。 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噪音。 “卧槽?发现了?”许岁轻声惊呼一句,然后在激发的肾上腺素下使劲往上爬,拼了命地加快速度。 手榴弹引信时间太短了,除了能把梯子炸毁外没用。两人还可能受伤。但要是他们在下面往上盲射子弹,两人都很有可能会被射中。 听声音,他们好像要走过来了,贺骁就一只手继续爬,一只手拿着手枪不停地向下射击。 “砰!”“砰!” 有几枚射上来的子弹,好在都是歪斜的,只是打中梯子没有打到人。 贺骁一个弹匣的子弹用完,两根手指又抽出裤袋里另一个,“咔咔”几声换了接着打。 有人爬上梯子,贺骁听到人的惨叫,可能是被子弹打中了,但听声音还是在继续往上爬。 一枚子弹擦着贺骁的大腿而过。 他咬了咬牙,估摸着他们爬梯的位置,连着往下发了好几枚子弹,惨叫声不断,飞上来的子弹也有了停息。 弹夹发完他再换,如此反复,过了十几分钟,许岁在上面小声道,“贺骁,要到了!”声音颤抖中是藏不住的欣喜。 贺骁应了一声,边往下发着子弹边迅速上爬。许岁到了顶点,也是一块铁板盖住,上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它顶开,爬了出去。 这地方是个树丛,周遭没有人,许岁警惕着周围,等贺骁爬出来就马上把铁板合上了。 “砰砰!” 铁板接连被子弹打出几个凸起,刚刚顶住钢板的是块大石头,贺骁把石头搬回去继续顶住。这里离他们停车点不远,许岁已经看到他们的车了,就拉着贺骁快速往那边跑去。 那边的人得到消息计算一下,很可能就会在地面上包抄,所以现在时间也很紧张,许岁顾不得酸软的腿,只用尽全力地冲刺着。 “我开!”贺骁边跑边朝他伸手。 “不用,我来就行!”许岁推开贺骁,按下车钥匙,一把打开车门,点火发车。 车往前开的那一秒身后的镇子里出现几个拿着枪的男人,他们视线扫了一圈停在许岁车上,然后举起手枪就哐哐一通乱射! 许岁因为手酸而开出来的s形走位出乎他们的意料,所以子弹全部擦肩而过,让他非常想笑。 于是伸手又和贺骁来了个击掌。 ** 急速往前开了得有一个小时,远远地把露卡镇甩到身后,估计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了,许岁才敢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不过在思考之前,他还有件事儿—— “贺骁,我累了,换你来开。”许岁腾出手拍了拍贺骁的肩膀。 “哟。”贺骁淡淡来了一句。 许岁知道刚刚贺骁要开车自己一把就把他推开了,他现在肯定要犯会儿贱,就深呼吸一下等着。 谁知贺骁只是看着他,手指平淡地敲了敲车门:“停车啊。” “……哦。” 居然不按套路出牌,许岁撇撇嘴,把车停在路边,换贺骁开。 手和腿都酸痛不已,许岁坐上副驾驶,呲牙咧嘴地捶自己酸痛的肌肉。 捶了一会儿,他想到刚刚从书里掉出来那张纸,便赶紧从从口袋里拿出来看。 是一张复写纸,表格里写着订单编号、所订书籍运输费用以及总价,下方还有书店的名称,应该是付款单。 “科北月出书店。”许岁喃喃念道,又转头问,“贺骁,你知道在哪吗?” “嗯。”贺骁应了一声,“格州科北市。” “应该是哥哥的人在书店买的书。”许岁点了点那张纸上的字,“运输费只用10刀,说明不远,不是从店里直接送到柏森州的。既然这样就可能是在格里塔州买的书,我们可以去查查订单编号。” 现下也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了,两个人除了去码头就是找哥哥,既然许年给了信息让许岁去找,就肯定有他的用意。 “嗯。”贺骁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好啦,这下我们知道去哪了。”许岁放下纸条打了个哈欠,“不过还有个当务之急。”他说着仰头靠着座椅靠背,有气无力道,“我想按摩,我想洗澡,我想在床上睡觉。” “想……” “不许说‘想着吧’!”许岁怒瞪贺骁一眼。 “……想就带你去。”贺骁说完这一句,斜睨了许岁一眼。 “噢。”许岁悻悻抿了抿唇,又不服道,“谁知道你。” 贺骁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你知道去哪吗?不用身份证就能住的地方?”许岁又问。 “嗯。” 贺骁转动方向盘,银灰锃亮的越野车跌跌撞撞地朝着渐渐降临的夜幕深处开去。 …… 夜色将小镇的灯火点亮,越野车停在一家商场外,贺骁拉好手刹,偏头道,“你在这等我。” “噢。”许岁应了声,就靠着座椅观察着周围。 很普通的一个小镇,看上去井井有条的,像是“老实镇”,应该不是没身份证就能入住酒店的地方。 没过多久,贺骁回来了,他往后座放了一大包东西,然后坐到驾驶座开车。 车辆很快驶出小镇。 “买了什么啊?”许岁看了看后座上的袋子,问。 “睡袋。” “什么意思?”许岁眨了下眼,“我们今晚露营吗?” “不是。”贺骁说。 “那干嘛?”许岁接着问。 “等下住的那个地方达不到你的入住标准,不想劳烦清洁人员。”贺骁瞥他一眼,道。 “……好吧。”许岁点点头,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你有心了。” “应该的。”贺骁面上带笑。 许岁听出他在阴阳怪气,但不妨碍他继续顺杆爬,于是清清嗓子沉声道,“小贺,不错,好好干啊。” “好的老板。”贺骁点头哈腰顺便给许岁比了个中指,许岁边笑边握着他的手死死把那伸出来的指头按回去。 贺骁的手指倔强地抵抗着,许岁按不住,就耍无赖要咬他。 “开车呢。”贺骁“啧”了一声,把手收回来甩了一下,“别随时随地兽性大发。” “你才是狗。”许岁回敬一个中指。 贺骁:“谁认谁是。” 许岁气笑了:“贺骁,成熟的人是不会争这个的。” “哦。” “哦你……”许岁吞下将要脱口而出的脏话,阔达地摆摆手道,“算了,老板不跟员工计较。” 贺骁哼了一声以作回应。 “怎么的?你不服?我好多钱都转给你了,我老板身份坐实了好吧?”许岁说着抬了抬下巴,手做出“枪”的动作,指头抵着贺骁太阳穴威胁他,“说,承不承认。” “哎呦,那只能认了,”贺骁假假地演道,“枪都架上脑袋了,我能不认吗?” “有这觉悟就好。”许岁把手收回来,得意地笑了。 车辆往前开着,夏夜的风很凉爽,许岁趴在窗边,任由带着蝉鸣的风吹过他的脸颊和头发。然后笑着笑着,就觉得贺骁和刚认识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许岁,不知道是哪种,但反正…… 第47章 还挺喜欢的。 第33章 真没出息 “太干了,要不弄湿点?” “……嗯。” “把我的衣服扯皱一点吧……诶你别太大力,要扯坏了!” 许岁从贺骁手里抢救回自己的衣服,又拍了拍上面的褶皱,然后抬眼看了看贺骁。 “这样可以了吧?” 贺骁也上下打量了下他,“嗯,可以了。” …… 二十分钟前。 许岁戴着口罩和墨镜,看着车窗外五光十色的彩灯,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街边的垃圾桶垃圾满溢出来,巷子口的杂物堆积如山,一些人杂乱的声音与混浊的空气混合在一起,随着小店门口劣质灯牌的接触不良而一下下地收拢又发散,时隐时现。 仿佛酒后的昏沉的幻象,这条街颇有种堕落的热闹。 “这里就是不用身份证就能住的地方?”许岁转头问贺骁。 “嗯。”贺骁把车靠边停在一家酒店外面,“但需要演一下。” “怎么演?”许岁挑眉。 “你醉得不省人事,我扶你去房间。”贺骁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来吧。” …… 于是就有了上面那一幕。 许岁的衣服被酒弄湿了一块,皱巴巴地,他胡乱抓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闭着眼睛进入状态。 贺骁打开副驾的门,把他扶起来,许岁就像没骨头一样马上瘫软在他怀里,嘴里嘀嘀咕咕地嘟囔。 “给……我,我还能喝!” 贺骁揽着他的腰,半抱着他往前走,低头在他耳边说话,声音里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演得很好,但别说话,哼唧两声就行。” 许岁觉得自己演的醉鬼可谓是出神入化,没想到“导演”还有意见,虽说和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不一样,但为了大局,许岁还是认真听取了导演的建议。 哼唧还不简单吗,简直so easy! 他手抬上去攀着贺骁的肩膀,脸埋进他胸里就开始哼哼唧唧。 两个人已经走到前台了,贺骁把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递了过去,然后沉着声音道,“快点。” 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前台抬眼看了看他俩,一个高大帅气的alpha,怀中的人软绵绵地靠着,露出的手臂白皙,关节中透出点粉,还不断发出黏黏糊糊的音节。 他早已见怪不怪,所以一句话没有,低头敲了几下键盘就把房卡递了过来。 贺骁接过房卡,带着许岁往前走,上电梯,然后开门进房间。房间昏暗,贺骁把房卡插上,瞬间亮堂起来。 “贺骁,”许岁从贺骁怀里探出头,头发还乱着,狐疑道,“你是不骗我呢?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嗯?”贺骁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能过啊?” “这里这种事很多,前台习惯了。”贺骁耸耸肩道。 许岁眯起眼睛:“……什么事?” “你觉得呢?”贺骁反问。 许岁默了两秒,然后抬手在贺骁胸上来了一拳。 贺骁捂着他揍的那块地方笑了几声,又辩解道,“没骗你,基本上都是跟喝醉了一样。” “你怎么这么了解?你经常干这种事?”许岁斜着看他,鄙夷道。 “没干过,之前住过这里,看别人这样。”贺骁说。 贺骁还算详细的解释让许岁心情愉悦,于是决定“大赦天下”,就宽容地摆摆手道,“行吧。” 房间还挺大,看着也整洁,但许岁一想到这种地方的“那种情况”很多,就觉得还是得用睡袋。 “那是不是找不到地方按摩了?”许岁看完一圈房间,走到贺骁面前问。 “嗯。”贺骁说,“这里找不到一家正经的按摩店。” “好吧。”许岁叹了口气,又捶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我身上酸。” “我给你按。”贺骁说。 “行啊,那我也给你按。”许岁高兴了起来,拿好衣服去浴室洗澡了。 等到两个人都洗完澡,已经是晚上十点。贺骁都把睡袋铺好了,许岁就让贺骁躺下。 “我先给你按,不然等一下你按着按着,我会睡着的。”许岁解释道,很适时地打了个哈欠。 贺骁就躺下了,许岁走到他旁边,看到床头柜上的东西,就指了一下,“我感觉那个好像能用。” 贺骁睁开眼睛,又闭上了,以沉默回应。 “就是让它回归本来的用处嘛。”许岁很干地解释了一下。 “我不用,你想用等下给你用。”贺骁淡淡道。 许岁马上不说话了,动手给贺骁按摩。 虽说之前没按过,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许岁有模有样地给贺骁按着身体,因为想着贺骁老要带着体力不大行的自己,很辛苦,所以在愧疚与感激下非常卖力地动作,按完手又更酸了一点。 按完,贺骁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谢谢。” “你客气得让我陌生。”许岁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然后非常心安理得地趴下了,拍了拍睡袋边缘,闷闷道,“你快来,我累死了。” 贺骁就来了,按得许岁很舒服,但是还没舒服多久,就又被贺骁伸手捂住了嘴。 “别叫,扰民了。” 许岁挣扎了好几下才终于从他手底下挣脱,他大口呼吸两下,想到刚刚贺骁那不耐烦的语气就有点不爽,“谁叫了,你真有意思,我这点声音还能扰民?” “闭嘴。”贺骁把他脑袋按进枕头里,一秒就放出来。 许岁偏头瞪了他一眼,“贺骁,你别太过分。” 贺骁没说话,但手上力气更大了。 许岁被按得有点痛,看着贺骁那样子心头无名火起,又起了点挑逗的意思,就故意激他,“我知道,现在大晚上的,你要是起立了就没借口了……呜!” 又被按进枕头里,两秒。 “你大爷的!”许岁抬起头狠狠呼吸一下,这下是真有些生气了,张口就骂,“被我说中了吧,恼羞成怒了吧?” “说中你大爷,”贺骁咬牙切齿,“许岁,你真够自恋的。” “是不是自恋你心里清楚,”许岁没好气地说,“你快按,我身上还疼着呢。” 贺骁深吸一口气,接着按下去,就听到许岁越加放大的浪荡声音。 “你他妈来劲儿了是吧?”贺骁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腰,没好气道。 “啊~轻一点!”许岁提高的声音回应着他的问话。 贺骁气得不说话了。许岁感受到身上那手越来越烫,也越发觉得有点难以收场,所以声音就渐渐停了。 不过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心虚丢脸,毕竟刚刚他那么认真地给贺骁按完,就因为发出点声音就被凶,实在是让他很不爽,所以他觉得就是要让贺骁一边难受着还要一边安安分分给自己按完这事儿才算打平。 身体的酸痛渐渐有了些缓解,变得舒服起来,许岁眼皮子打架,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 贺骁看着许岁睡得安稳的样子,气得差点想给他晃起来。 不是刚破口大骂完没多久吗?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深呼吸一下平复情绪,轻轻把许岁翻了个身,帮他把睡袋整理好,然后眼神稍稍顿住。 许岁纤长的睫毛乖巧地阖着,白皙的面容在睡着时看上去很清纯。 睡着的时候嘴就安分了,贺骁看着看着,忽然就消气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气的,刚刚那样的情绪才是真的很不像他。 只是他一直以来都不是重欲的人,有的只是在一段时间下的正常生理需求,从来没有过像对许岁那样……很容易就能勃发的欲望。 所以有些不习惯罢了。 他按了按眉心。 看来信息素的影响比想象中还要强。他想,不过真的要好好习惯好好控制了,不能再这样和许岁发脾气,还有……绝不能让他太嘚瑟。 不然到最后就是这个结果。 贺骁看了眼许岁,泄愤般地捏了下他的脸。 ——他睡着了,自己在这边干瞪眼。 …… [目的地:格里塔州科北市,距离:176千米] 许岁早上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左侧身子很热,似乎靠着什么东西。他揉揉眼睛清醒一下,转头就看到贺骁。 早上一点点的晨光打在他脸上,深邃的眉眼在昏暗中清晰,他曲着手枕着脖子,低着眼看着许岁,脖颈牵拉出利落的线条,再往下就是微微突起的锁骨。 大早上的就是美男图,许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惊叹道,“我靠。” “终于醒了。”贺骁转头看向天花板,淡淡道。 许岁愣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睡袋大开着,半个人都从里面出来了,右手和右腿还都重重搭在贺骁身上。 第48章 靠,怪不得身子这么热,靠着这么大个人能不热吗。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许岁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把手和腿从贺骁身上收回。 “唉,”贺骁叹了口气,语气中有点淡淡的忧伤,“大早上起来就发现被某人占便宜。” 许岁缩进睡袋里,脑瓜子疯狂转动。应该是昨晚太热了,他把睡袋拉开,然后……然后睡姿就不受控制了。 “我不是故意的。”许岁有点心虚,于是提高音量虚张声势,“谁,谁想占你便宜啊?” “谁睡觉抱着别人谁想。” “你别自恋行不行,你、你,”许岁坐起身子忽闪着眼睛瞪一下贺骁,又胡乱理了一下头发,语无伦次道,“你早上起来把我踢开就好啦,你就这样躺着,那我,我有什么办法?” “哟,你耍流氓还有理了?”贺骁抱胸。 “谁耍流氓啊,我才没有!”许岁脸都红了。 “谁睡觉抱着别人谁耍流氓。”贺骁眼里带着些揶揄的笑,然后不等许岁回答,吊儿郎当地伸了个懒腰,走进了卫生间。 许岁气得牙痒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住地抓狂:靠,真自恋!!谁要占他便宜了!——但话又说回来,他肩膀真的好宽啊,靠上面应该挺舒服的。 ……真没出息! 许岁无语了,一头埋进被子里,安慰自己精虫上脑是因为发情期激素影响。而且本来就馋他身子,贺骁其实也没太冤枉他。 就是不想让贺骁发现,许岁想到他那欠揍的样子就气得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骁出来了,许岁也不看他,低着脑袋默默进了卫生间。 他昨晚热得出了一身汗,想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住着,就又洗了个澡,把自己认认真真地梳洗一番,然后拿工具做了下伪装,把自己弄成了一个下垂眼络腮胡的秃头。 出了浴室,贺骁扫他一眼,顿了一下。 “干嘛?认不出来了?”许岁坐到贺骁旁边,对自己的伪装十分满意。 “有点。”贺骁挑了挑眉,把早餐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吃完了?”许岁边吃边问。 “你在里面呆了四十分钟。”贺骁抬手敲了敲他的“秃头”,然后起身去收拾东西。 许岁撇撇嘴,吃完就跟着贺骁去退房。 退房只需要把卡交过去退押金就行,前台扫他们一眼,眼神顿了一下。 许岁有点慌。 前台皱着眉,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流转。他想,昨晚看着还以为是个美人呢,没想到是虾系,也不知道这种是怎么接到单子的。想着,他又看了看贺骁,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许岁就看到那前台眼神里有惋惜有不解,十分复杂,但居然还莫名懂他意思了。于是离开后有些无辜地摸了摸脸。 旅途继续。许岁朝着科北市开去。 山路不好开,许岁开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科北市,贺骁下车问了一下书店方位,两个人又找了一小时,才找到地方。 书店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招牌是种在风吹日晒中褪成的浅色,店门口还堆着一摞摞的旧书旧报,风吹起泛黄的书页一角,哗啦啦地响,在和煦的阳光下仿佛整个画面都泛着陈旧的颜色。 许岁把车停在书店斜对面,两个人透过窗户观察着店内情况。 “好像只有一个店员。”许岁说。 “嗯。”贺骁应了一声。 说话间有个顾客进了店内,他们交谈着,过了一会儿,前台的店员翻出桌上的复写本在上面写字,然后把下层的纸撕给了顾客。接着,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打了些字。两人交流片刻,然后顾客便推门离开。 “电脑上可能有顾客的地址信息。”许岁说着,回头看向贺骁,“你演还是我演?” “你觉得呢?”贺骁挑了挑眉。 “你演。”许岁一锤定音。 两个人把武器装备好,车前窗透过的光勾勒出各自起伏的侧脸线条,他们相视一笑,开门下车。 “老板,我想订一批书……” 贺骁进店,手指在前台上敲了敲。 许岁绕到书店侧面,听着房里模模糊糊的谈话声,在裤子侧面擦了擦手心的汗。 按计划,贺骁会假意订书,然后在店员打开电脑要输入地址的时候故意说要看看店里其他书,把店员带开,许岁就可以偷偷进去,趁电脑还没熄屏不用输入密码的情况下查看过往订书顾客的地址。 他呼出一口气,却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拳脚相加的声音,转头就看见贺骁已经把店员挟持住了! 这不在计划之中。许岁隔着窗户和贺骁交换眼神,在看懂他的意思后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然后闪身进店,谨慎地将窗帘紧紧拉上,才回头看向两人。 “哈喽……哈喽,”那店员颤着声音和许岁挥了挥手,“我,我和你们是一边的,是许家的人。” 贺骁朝许岁使了下眼色,许岁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放在前台桌上刻着“x”的一个金属挂坠。 这个东西可以伪造可以抢,真没什么可信度,许岁的眼神沉了下来,又看向那人。 “是真的,”那人边说边吞了下口水,似乎在努力遏制紧张的情绪,“你们的老大是许岁吧?你们回去和他说,说我是崔兵,他知道的。” 许岁听到这句话,周身一震,缓缓地转头对上那人的视线。那人也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往前凑近了一点,低头去看许岁的眼睛。 贺骁眼神一凛,扯着他的后脖颈一个抬手把他拉远,拉得那人痛苦地哀嚎一声:“啊!!” “贺骁,放开他吧。”许岁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他上前一步,继续道,“崔兵?” 崔兵对上他的视线,眼里蓄着半框子眼泪,忽闪的眼神间还有些半信半疑,犹豫地开口道: “少爷?” 第34章 是我的人 “是我!”许岁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做了点伪装,你认不出来了?” 崔兵一听,定了定眼神,清楚地看到许岁浅色的瞳孔,才笃定又欣喜道:“少爷!少爷!” 贺骁在许岁眼神示意下松手,两个人马上跟两块磁铁一样紧紧地吸在了一起。 “少爷,真的是你!”崔兵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我们一直很担心你!你,你这些天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许岁抱着他,眼里也有些酸涩,他深呼吸冷静一下,看了看周围道,“这说来话长,我们得换个地方。” 崔兵点点头,松开许岁,迅速整理情绪然后打开店门,两边张望一下,确认没什么异样后锁门并在门上挂上“暂时歇业”的牌子。 “跟我来。” 在崔兵的带领下,两个人走到了书店后面的房间,把门锁上。 “这里可以。”崔兵看着许岁道,“我刚给那边的人发消息了,他们回复无异常的话我就带你们过去。” “好。”许岁点头。 空气安静下来,两个人互相看着,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崔兵扁了扁嘴,又抱了一下许岁,声音颤抖道,“你瘦了。” “你也差不多。”许岁笑了下,看着他的脸,又说,“你的伪装搞得真好,真的认不出来了。” “你才真的好,”崔兵说,“我怎么也想不到秃头大叔会是你,如果不是看到眼睛都不敢认。” “听声音啊,太久不听忘了吗?” “你的声音也变了,以前特甜,现在冷了点了。”崔兵顿了顿道,“不过都是好听的。” 贺骁似乎嗓子不舒服,在后面咳了两声,但许岁心中问题一个个翻涌出来,他急于得到答案,一下子就没管那么多。 “我以为你和舒姨回老家了。”许岁看着崔兵道,“怎么跟我哥一起了?” “你从家里离开后我们也都散了,但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碰到了大少爷的手下,他在家里选了几个人,问我们愿不愿意跟着他,我们都信任他,也想帮你们,就跟着来了。” “原来是这样。”许岁点点头,“那你这里也相当于是一个据点吗?” “应该不算。只是一个信息中转站。”崔兵道,“特殊时期信息通过书运送出去,平时就正常做生意。”说着,他想到了什么,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许岁就把从裤子里发现纸条和去露卡镇的事情都简略地说了一遍,崔兵边听边点头。 说完,许岁听到贺骁又清清嗓子,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于是伸手拍了拍贺骁的肩介绍道:“这是贺骁,这些天是他一直在照顾我,要不是他我可能早都死了。” “啊这么好啊,”崔兵看向贺骁的眼睛一亮,和他握手,“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们家少爷,谢谢啊……嘶——你力气真大啊……” 崔兵收回手,呲牙咧嘴地甩了甩。 “贺骁,这是崔兵,”许岁继续介绍道,“他妈妈之前是我们家阿姨,我们可以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第49章 贺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许岁忽然想到刚刚的场景,就指了指贺骁问崔兵。 “大少爷给我们看了照片,说你们俩一起的,要多关注一下。”崔兵撇撇嘴道,“我刚一看到他就认出来了,偷偷拿了工作牌给他看,但他好像不信,就抓着我让你进来了。” 许岁点点头,“他比较谨慎。”又听崔兵继续道,“你们是怎么一起的?老爷吩咐的吗?” “不是啊,是路上遇到的。”许岁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他之前帮老爷做过事啊,”崔兵左看看右看看,又看回许岁,“……你忘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许岁赶紧追问道。 “我记得是少爷你16岁生日的时候吧,”崔兵挠挠头,“那时候你也是生病嘛,晚上老爷还迟到了,你很不开心,看到他坐在那边,你觉得很烦,就让我拿钱打发他出去,结果他没要钱,就走了。”崔兵说完,试探性地看了看许岁,“你真不记得了?” 许岁脑子嗡了一声,怔在那里好几秒钟没说话。 是他。 许岁从记忆中找到那一天,找到了那个在他眼里只留下了一团黑影的东西。 那个,是贺骁啊。 许岁张了张口,却无话可说。首先,他几乎每年生日前几天都会开始生病,大概都是发烧加上头晕眼花,反反复复。所以他每当生日都会很烦躁,烦躁的时候,他会肆无忌惮地发脾气,父母时常用盛大的典礼和一切合他意的物品哄他。 其次,许岁当时都没正眼往贺骁那边看过一秒,只是瞥到有个陌生的身影,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可能是信息素,但又不像。那时他因为各种原因而烦躁,传入鼻腔的味道便也催化了情绪,便挥手让人把那个身影带走了。 原来那个人是贺骁吗? …… “你倒冠冕堂皇地说上‘人命关天’了。” “你看见别人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人命关天’?” 贺骁的话语再一次在脑中回荡。许岁想,原来那才是自己和贺骁的初遇,贺骁受了很重的伤,而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漠不关心。 他甚至……一点都没察觉到贺骁受了伤。 又或许是察觉到了,但当时没在意,后面也就忘了。 许岁咬着嘴唇,忽然感到很难过。 说实话,他不想自己和贺骁的初遇是这样的,他不想曾经对那么好的贺骁见死不救,他不想……自己曾经真的伤害过他。 可是,一切都是真的。没办法逆转的真相。 如果,造成贺骁腺体损伤,让他现在还被人嘲笑的事情就发生在那时候,而许岁没有帮忙,反而把他赶走…… 许岁不敢去想。 可能是他太久没有说话,崔兵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轻声道,“少爷,你怎么了?” 许岁回过神来,根本不敢往贺骁那边看,只能生硬地笑了笑,“没事。” 崔兵看着许岁,忽然感慨道,“少爷,你变化好大啊。”他说,“感觉一下子沉稳了好多。” “我以前不沉稳吗?”许岁整理了一下情绪,作势要去拍他脑袋,被崔兵傻笑着躲开了。 “以前……你不会这么和我说话的,小时候你还愿意让我当你的小跟班,长大后,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崔兵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有拍脑袋还比较像。” 许岁默默叹了口气。自己之前那性格,不怎么搭理崔兵也正常,他倒不是嫌贫爱富,只是比较骄傲目中无人,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想到这里,他有些羞愧,又有些感谢。之前他也没对崔兵有多好,但现在沦落到这种情况崔兵还愿意帮忙,还是挺难得的。 当然,对贺骁也一样,也可能还要更复杂一些。 “……经历了这么多,就不知不觉地改变了。”许岁淡淡道。 “唉。”崔兵叹了口气,他不想气氛太凝重,就转移话题道,“我前段时间分化成alpha了哦,少爷你知道吗?” “……噢。”许岁愣了下,“你怎么这么晚才分化?” 崔兵比他小两岁,今年也十八了,之前居然一直没分化?许岁想了想,发现他记忆中的崔兵似乎是无性别的,他从来没想过崔兵的性别,可能也是不在意吧。 “我有点晚熟啦。”崔兵笑道,“我的信息素是麻辣牛腩味儿的,闻着都馋。” 许岁也笑了下,多种因素加在一起,他觉得现在可能有点把崔兵当成自己的弟弟了。 “不要随便跟别人说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贺骁忽然开口,语气稍微比平时冷一点,也有点严肃。 崔兵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许岁。 “嗯。”许岁点点头,其实他倒觉得没关系,不过确实还是提醒一下会比较好。 “……噢。”崔兵蔫蔫地应了一声,很孩子气地瞥了眼贺骁,眼神里似乎有点不满。 许岁察觉到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桌上的通讯器震动一下,崔兵赶紧拿起来看,然后抬头高兴道,“那边没异样,我带你们走吧!” “好。” ** 因为崔兵知道路,所以由他来开车,许岁就坐到副驾,贺骁去后座。 崔兵往前开了一段,然后左看看右看看地观察起了车里,最终视线落在了座位旁的洗漱用品上,他眼神稍顿,很快又看回了前方,“少爷,你们不会一直住在车上吧?” “住过几次,不是一直。”许岁说。 “那你睡车上的时候,他怎么办?”崔兵瞥了眼后视镜里的贺骁,眨巴眨巴眼睛,“难道睡外面?” “不是啊。”许岁莫名有点尴尬,又冷静道,“就睡觉而已,各自睡自己的觉。” 卧槽你心虚什么啊,本来就是事实啊。许岁说完看向窗外,在心里怼着自己。 “可是你们一a一o,这样不好吧。”崔兵有些惊讶道。 “都在逃命了,谁还管这个。” “好吧,也是。”崔兵点点头,又看向后视镜,“话说骁哥,如果不是老爷吩咐的话,你为什么会帮少爷?” 听到这个问题,许岁有些莫名的不自在,但并没有开口制止,心中还有些隐隐的期待。或许他的内心深处非常想要知道贺骁的答案。 “你为什么会帮他?”贺骁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我和少爷怎么着也算发小,本来就有感情好吧。”崔兵撇撇嘴道,“许家之前对我们很好,我想帮少爷很正常。” “我想帮他就不正常了?”贺骁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又没有感情基础,”崔兵挑了挑眉,“而且之前那件事闹得也不愉快,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记恨着少爷,随时准备报复呢?” “崔兵。”许岁沉声道,“你别这样说话。贺骁不是这样的人。” 崔兵一听,被许岁的严肃弄得有些委屈,弱弱道,“少爷我担心你啊,他来路不明,谁知道能不能信任?” “我之前帮了他一次,后来他救了我好多次,如果没有他,我早就不知道被捉去哪里了。”许岁尽量心平气和道。 “话是这么说,”崔兵嘟囔道,“但怎么会平白无故就帮你?他图什么?少爷你太单纯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怎么会有人能无私奉献?按你说的,你救了他一次,他帮了你,那就打平了啊,你一路上这么危险,我不信他就那么甘愿付出……” “崔兵。” 许岁开口打断他,语气很重。风明明一阵阵地吹进车内,空气却安静到仿佛迟滞,许岁迎着风,手指缓缓蜷缩,声音一字一句有力地落下。 “他是我的人,你没资格这么说他。” “什么?”崔兵有些慌乱地舔了舔唇,声音也越来越弱,“……什么叫,是你的人?” 说出来是爽了霸气了,一问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许岁顿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很快崔兵就接话道,“少爷,你给他钱吗?你包养他吗?” “……不是包养。” “那就是雇他做你的保镖?”崔兵穷追不舍。 许岁没说话,他就当是默认了,于是居然自顾自地开心起来,拍了拍胸牌,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样我就放心多了。这才对嘛。” 许岁心里忽然堵得慌,他想说自己和贺骁应该也不止是雇佣关系,怎么说也应该能算得上是朋友吧?可是张口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他们真的算得上是朋友吗?许岁想,他对贺骁的事情都只是知道一点皮毛,贺骁好像也从来没对他敞开心扉过,许岁是把贺骁当朋友了,贺骁怎么想的呢? 一直以来,贺骁帮了他那么多次,好几次也都是生死关头,所以许岁把他当朋友也很正常。可是许岁对贺骁的那寥寥两次帮助对他来说应该都太小儿科了吧?因为没有许岁贺骁估计也可以自己解决,所以许岁对贺骁来说,应该,就是没那么重要吧? 第50章 脑子里一团乱麻,许岁有点烦了,就转移话题道,“现在去的地方是总部吗?” “应该是吧。”崔兵点点头,“反正我是没有权限进去的,等一下要率姐带着我们。” “没有权限?” “就是……我又没当过兵,也没训练过,大少爷说,让我平时经营好书店生意就行,不用太掺和进他们的事。”崔兵解释道,“这样挺好的,他们有权限的,都很危险。” “噢。”许岁点点头。 大概开了两个小时,窗外大片白云簇拥着一栋栋楼房,人们在马路上行走,看样子应该是到了另一个小镇。崔兵绕到小镇周边,把车停了下来,然后带着两人走进镇子里。 第35章 好奇 这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就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小镇,楼房鳞次栉比、高低错落,朝着柔软的白云延展而去,夏天的虫鸣蒸腾着空气中的热浪,街边的各种店铺和居民楼井井有条,马路上时不时行驶而过的汽车在阳光下反着有些刺眼的光。 崔兵带着两人走到街尾,拐进巷子里的一个五金店,那老板胡子拉碴,五大三粗地坐在门口,他嘴里叼着根烟,见有人来了就大喇喇地起身,沙哑的嗓音随意道,“随便看啊。” “好。”崔兵应了一声。 此时正值午后,店内没有其他客人,崔兵打开店后面的一扇门,那里是一个仓库,货架上摆放着一箱箱五金器具,崔兵轻车熟路地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货架上各移动了一个箱子,密闭的空间里响起细微的声响,停下的那一刻房间尽头出现了一个长方体的小空间。 三个人走进空间里,崔兵又按了一个按钮,空间便往后旋转,机关合上的下一秒,仓库的墙面再次变得平整。 “电梯”下坠着,速度有些快,许岁听到他运行的声音,在沉沉的黑暗里像是野兽的嘶鸣。 不过一会儿,电梯停下,门打开,眼前是一条延伸的通道,墙面和地面都泛着银灰色的光泽。通道不算很宽大,但贺骁都能够直立行走,便肯定够用了。 脚步踏在光滑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异常清晰,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冗长的隧道里回响,杂乱的声音一下下地敲击着鼓膜,然后渐渐变得同步。 一个高挑的短发女人站在隧道的尽头,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近了,许岁才想起来,她就是福来镇庆典那天,向他抛来车钥匙的姐姐。 女人看了看他们,冷静的眼神在许岁脸上停留一会儿,似乎对他秃头大叔的伪装并不意外,她朝许岁伸出鱼严.手道,“刘率,直率的率。” 许岁握了握她的手,“我是许岁。” “我知道。”刘率把手收回,眼神又瞥了眼贺骁。 许岁这才发现她的身高比自己还要高一些,配上她那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的眼神,让许岁觉得周身温度都降低不少。 “贺骁。”沉默中,贺骁先开口了。 刘率点点头,扭头将身后的门打开,许岁看她大概是用的id卡之类的东西,但动作被挡在阴影下看不太清。 “上校今天在外办事。”刘率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噢。”许岁应了声。 门内是一条走廊,光线昏暗,但几步远外的地方便有光源。走廊尽头是三个分岔路,每条路上似乎都有好几个房间。刘率带着他们走了右手边的路,然后打开其中一个房间。许岁看了看里面,有一个可以称作是小客厅的地方,墙边还立着好几道门,此时都紧闭着。 “这里是休息的地方。”刘率介绍道。 许岁好奇地四下看着,宿舍区看上去不小,说明哥哥的人还挺多的,这让他感到宽慰。 接着往里走,刘率路过了几个房间,却并没有打开让许岁看看,直到走到拐弯处的一个房门前,才停下来,淡淡道,“这里是储存机密资料的地方,看上去没有人巡防,但有摄像头,如果发现有人擅闯,会立刻触发警报。” 许岁乍一听这话,便莫名觉得有些古怪,他觉得刘率在这里的好像话多了些,其实只需要说“这里储存着机密资料,不要勿入”就可以了吧。 可这样说……难道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妄图擅闯? 许岁想了想,决定归结为刘率还不太相信他们。 拐弯后又是一个拐弯,许岁在脑子里构建着地图,这地下空间应该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长方形,走廊通往的刚刚那三条岔路都是相连的,大致呈一个横着的“日”字形。 “一共有三处应急密道,这里是一处。”思考间,刘率又打开一扇门,里面摆放着几个书柜和一套办公桌椅,桌下有一个保险柜。 “密码是3529*#,输入后能看到密道。”刘率说完,关上房门,步伐没有停留地继续往前走,好像觉得许岁一定能马上记住。 许岁确实能马上记住,但还是觉得刘率似乎有些着急,风风火火地,也可能是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便也加快了脚步。 刘率又给他们介绍了剩下两条密道,最后带他们走到这条路尽头,应该是回到了刚刚三条岔路口的左侧路,许岁听到一阵细微的嗡鸣,像是机器运行,又像是排气扇的转动。刘率打开那扇门,这些声音便几乎放大在耳边。 许岁看进去,整个人都微微一顿。 只见偌大的房间里密密麻麻排列着一行行一列列的电脑,而几乎每台电脑前都坐着一个聚精会神看向电脑的人,他们或放松或皱眉,有时他们的手指会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反光的眼镜上倒映着电脑上不断变换的代码,眼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许岁愣在了那里,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画面,也着实没有想到。他以为哥哥这里的人应该都是做一些武力训练,可这么多人都守在电脑前,是为什么? 这么想着,许岁就开口问了,“姐姐,这是做什么的?” 由于刘率没有说要怎么称呼,所以许岁下意识地叫了姐姐,说出口他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秃头大叔,便一阵恶寒。 好在刘率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淡道,“他们在工作。” “是什么工作?”许岁追问道。 刘率却没有再回答,只是带着他走进这可以称作机房的地方,一路上经过一列的人,他们似乎都知道刘率带着的人是谁,所以只是多看了一眼,没有过多的交流。 直到走到最后一排,那里的一排电脑只有一台在运行,操作者是个男人。见刘率来了,他抬头憨笑两声,摸了摸头道,“率姐你来了,再等等。” 电脑主机那里连接着一个什么东西,隐在桌下的黑暗中,发出荧荧的光。 许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因为眼前的男人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是……哪个啊?”男人收回视线,似乎不确定,于是抬头问刘率道。 刘率的手在许岁背后推了推。 “这是上校的弟弟?和照片不一样啊。”那男人杯底厚的眼镜下的小黄豆眼眨巴着,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疑惑表情,他看了看许岁,又看了看刘率,干笑道,“你瞧这孩子累得,都老成这样了。” 刘率、许岁:…… “唉,你这孩子,也是命苦,”这男人自顾自地感慨着,居然还抬手摸了摸许岁前半部分光溜溜的头,露出了真情实感心疼的眼神,“你看看,头发都掉成这样了。不过没事儿,在我们这里休养一段时间,你哥给你养回来,啊。” 许岁觉得他多少有点不正常,也就懒得解释了。 刘率则可能是有些无语,她沉默片刻,只是淡淡道,“别废话,加快速度。” “好嘞。等着啊。”那男人应了一声,又开始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刘率就带着几人在旁边等着,许岁看了看周边的电脑,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了。 “姐……不是,率姐,”许岁坐在凳子上抬头看着刘率,“我们能开电脑玩吗?” “嗯。”刘率没有什么迟疑地应道。 许岁想,后面角落这些没有在运作的电脑看来是没什么实质用处的,但他还是打开了,毕竟干等着也无聊。 旁边的贺骁也坐下了,打开了他那边的电脑。 许岁开了电脑,居然也没有密码,他先点开网络看了看,刘率的声音就响在身后。 “这都是用来娱乐或备用的机子,一般都联的是我们的内网,也只能看到内网的东西。” 电脑桌面非常干净,只有一个浏览器看上去是能玩的,许岁点开,页面很空,他看到了一篇关于哥哥的报道,想点进去的时候鼠标一滑,点到了下面的“浏览记录”,里面只有一串网址。 “那个是外网链接。”刘率道,“因为内网的东西太少了,有时候有些同事想要去外面看看。” “这样没关系吗?”许岁的鼠标停在那个链接上,看着它变成蓝色。 还没等刘率回答,那边的男人忽然喊了一声,“率姐,好了!” “跟我来。”刘率立马风风火火地往那边走。 第51章 许岁把网页关掉,转头看到贺骁在那边看什么东西,神情认真。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显出细腻的皮肤纹理,他没想太多,好奇地凑过去道,“贺骁,你看什么呢?” 几乎是在下一瞬间,贺骁把网页关掉,移开了鼠标。 许岁眼神顿了顿,他嘴角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一下,然后很快地起身跟住刘率。 座位上那男人递给刘率一个环状的东西,许岁看到它底部一个小点发出的绿光,确定是刚刚连接在电脑主机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许岁问。 “只是阻断信息素的颈环。”刘率说着,抬起手把颈环给许岁扣上。 颈环扣在许岁的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让他立刻打了个寒颤,他垂眼敛住情绪,手指轻轻摸了摸颈环的边缘,再抬眼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清澈的单纯。 “率姐,”他有些天真地惊叹道,“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的吗?不接触腺体也可以阻断信息素吗?我以前都没用过这种。” 刘率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新研发的。”她道。 许岁笑了下,“这功能应该比阻断贴强大多了。” “嗯。”刘率的手指给许岁理了理衣领,声音沉沉,在嘈杂的机房里显得有些温柔,“是很好的科学家,花了很多力气研发的。” 她说这句话时,纤长的手指擦过许岁左耳下方的一块皮肤,似是不小心,又很快地收回。 两人身旁,贺骁的眼神稍顿,很快不动声色地移开。 “好啦。”那个搞电脑的男人又不知在电脑上操作了什么,敲完最后一行,抬眼道,“率姐,可以了。” “ok。”刘率把手放下,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仿佛刚刚那一刻的温柔只是许岁的幻觉。她对着许岁偏了偏头,道,“跟我去处理伤口。” 说完,她脚下生风地往前走,不顾身后那个电脑男埋怨的叫声。 “诶!率姐!刘率!你怎么这么无情!好歹说句再见啊!” ** 处理完伤口,两人听说晚上有欢迎仪式,所以只是简单吃了点东西当做午饭。刘率给他们找好休息的房间,便去处理工作了。 许岁躺在房间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里是哥哥的地盘,是地下的密道,有很多戒备,他很安全……却没有半点睡意。 他抬手,摸了摸颈上那个陌生的银灰色金属环,被体温蒸得稍微热了一点,但又仍旧冰凉。 许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是不是在外面跑了太久,所以心里总是静不下来,总是要怀疑些什么。可他怎么能怀疑哥哥的人呢?哥哥从小到大对他那么好,一路上又护了他那么多次,哥哥手下的人肯定也跟哥哥一样,况且刘率也是帮了他的。 可是…… 许岁脑中浮现出刚刚那几十分钟刘率的表情与话语,他尽力地回想,回想那些他觉得有一点点不对的地方。 其实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 真的是他太敏感了?他过度解读? 许岁脑中仿佛掀起一阵阵混乱的狂风,他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思绪,然后打算暂时把这些先抛之脑后。 等哥哥回来,再说。 这么想着,他翻了个身,手臂打到旁边空着的床,软软地回弹一下。 他很慢地眨了眨眼,又想到刚刚刘率分房间时候的事。 崔兵有书店要看管,所以吃完饭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到宿舍的时候只剩他和贺骁两个人,刘率理所当然地给他们找了两个相邻的小房间。 在刘率安排好,询问他可不可以的时候,许岁很清楚地感觉到贺骁瞥了自己一眼。 自从车上那一段谈话过后,许岁和贺骁一直没有再说过话。贺骁不说,他也不说,只是因为在参观这里所以并不明显。 起初,许岁是因为愧疚,心虚到有些不敢看贺骁,后来……就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电脑上的网页被迅速关掉,眼中的眸光轻动,却不止是因为瞳孔中倒映的画面改变。 朋友之间有各自的隐私和秘密,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在对方凑过来的时候按掉通讯器里的信息,迅速合上日记本,或是聊天的时候对一些内容隐而不谈……许岁以前经常做类似的事情,也从来不在乎别人做。他觉得那不关自己的事。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贪婪地好奇着贺骁的一切,他的人生,他的伤痛,他的心防,他埋藏着不愿意诉说的秘密。 这种本来他认为平常的好奇被赤裸裸地正视,将许岁内心深处隐藏的东西唤起来,让他不知所措。 他闭上眼,摸了摸手下的被子,空荡荡的手心在布料上摩擦。 没有贺骁他也能睡好的,许岁想,都多大的人了。 第36章 我会 房间冷调的灯光下,贺骁把通讯器的翻盖打开再合上。 已经是下午五点五十,距离说好的欢迎仪式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但这里仍旧寂静。他抬眼望向左侧的墙壁,铁皮隔开的房间隔音并不很好。 贺骁最后一次把通讯器合上,走出房门,他的视线瞥向一旁,脚步顿了好几秒,然后转向那一侧,抬手敲了敲那紧闭的门。 铁门发出空洞的响声,沉闷中带着通透。 房内传来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脚步停在门前,将门打开。许岁和他对上视线,张了张口,一时间却没说什么。 下午处理伤口时他已经将伪装卸掉,此时白皙而清爽的脸和茂密微卷的头发,显示出他这个年龄应有的样子。 贺骁看着他的眼睛、浅色的瞳孔和柔软的睫毛。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往餐厅走去,刘率说欢迎仪式会在那里举办。 许岁不知道这个欢迎仪式是不是要欢迎自己,毕竟刘率没有明说,倒是说了“不出意外的话上校今晚会回来”这样的话。 清晰的脚步声“嗒嗒”落在地上,许岁看着光滑的地板上自己和贺骁模糊的倒影,感受着有些难熬的沉默。 其实没有什么,他跟贺骁没有矛盾,没有争吵,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一时不知道要和贺骁说什么,好像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不对,然后许岁就变得别扭。 “睡得好吗?” 思绪缓缓流淌的时候贺骁忽然开口,于是被打断。 “还可以。”许岁说,“你呢?” “嗯。” 又沉默了。 “贺骁,”许岁微微仰头看他, 尽量把自己的表情做得很轻松,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装作不经意道,“之前那个事情,你不会真的还在记恨我吧?” 贺骁看着他,声音很淡,却坚定,“没有。” “哈哈,那就好。”许岁笑了笑,又用同样的语气道,“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贺骁沉默了片刻,低头看向许岁,眼中漫上浅浅淡淡的笑意,“……我是你的人?” 许岁看到他那样子就知道要被损,他也笑了一下,就觉得好多了。于是跳起来搂住贺骁的脖子,让贺骁弯了点腰配合着。 “对啊,你是我的人,”许岁呲牙咧嘴地装凶道,“所以不许欺负我,听见没?” “现在是在谁欺负谁?”贺骁手指点了点许岁横在他脖子前的手臂。 “我可以欺负你,你不能欺负我。” “恶霸。” 许岁闻见贺骁身上很清爽的味道,心里就忽然有一股很重的力气消散了,让他的脚步都轻盈起来。 虽然两个人也没闹矛盾,但许岁想,现在他和贺骁,就算是和好了吧。 ** 欢迎仪式在餐厅举行,形形色色的食物摆满了桌子,穿着不同衣服的各色人们穿梭于排列整齐的桌间,开朗地谈笑着,丝毫看不出一点地下反动组织成员的痕迹。 许岁刚踏入门里,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聚集向他,然后如潮水般的欢呼和掌声将他淹没,吓得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侧面的礼炮“砰”地一声洒开,伴随着一个清亮中带点憨的声音。 “欢迎上校的弟弟……诶,原来你长这样啊。” 许岁看过去,是下午机房那个黄豆眼。 “齐东东,你不会真的以为上校的弟弟是个秃头大叔吧?” 人群响起一阵哄笑,中间那个叫齐东东的放下礼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许岁也笑了下,然后很快就被其他人拉走,“齐东东一如既往的憨,弟弟,我们不管他,来吃东西啊。” 人墙把他和贺骁隔开,许岁被挤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贺骁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跟上的意思,就赶紧伸手在缝隙中抓住了他的衣袖。 贺骁被拉得倾身,他嘴角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被拉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十几个人坐满了一张大桌子,热闹的气氛把许岁包围、感染,他脸上逐渐染上放松的笑,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吃着新鲜的烧烤。 第52章 身边的座位都被陌生的人坐下,贺骁被许岁抓着衣服,却只能站在他身后,许岁想大家可能是太兴奋了没有在意,就开口道,“哥哥姐姐,让我朋友跟我坐一起吧。” “好好好。”周围的人笑着,把空位让出来让贺骁坐下。 旁边的姐姐更是带着姨母笑看着他,声音都夹了起来,“弟弟这么可爱,怪不得上校要当个宝贝呢。这一声哥哥姐姐叫得,谁不想宠你呀?” 许岁自诩是个厚脸皮,但此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就道,“谢谢姐姐……我们吃吧。” 人群又哄笑一片,大家叮叮当当地开始倒酒喝,许岁被气氛感染,又好久没喝酒了,就也要了一瓶。 烧烤配啤酒,以前的许岁可没这么吃过,妈妈总说不健康,但现在他都是走过鬼门关的人了,也不在乎什么健不健康的了。 吃着吃着,许岁忽然想到半个月前,他搭贺骁顺风车的那天晚上,贺骁也是在吃烧烤,还骗他说下了药。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又想了很多,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都安静下来,大家都笑看着他。 许岁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贺骁。 下一秒,他的头被摸了一下,他心下一动,转头看过去—— 许年风尘仆仆地站在他身后,低垂的眼里带着温柔的暖意。 “哥!!” 许岁眼睛一亮,飞快地把手里的烧烤扔在桌上,转身就抱住了许年。 “哥,总算见到你了。”许岁埋在哥哥怀里,闻到哥哥身上熟悉的味道,一下子眼泪就要忍不住了,热潮一阵阵地往上涌。他只能咬唇死死憋住。 不能哭,不能哭,这里这么多人。哭了就太丢脸了。 “哥回来了,”许年很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声音也有些颤抖,“你这些天辛苦了,接下去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嗯。”许岁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哥哥,我也会保护你的。” 周围的人都笑了,许年也轻轻地笑了。他们都觉得许岁还是个孩子,觉得他天真,无知无畏的。 可是埋在哥哥怀里的许岁知道,他已经成熟了很多,他的话不是一时的热血上脑,是真真切切在经历了很多的生死离别后说出来的誓言。 许岁真的真的,想好好保护身边的人。 许年和他抱了好一会儿,又安抚他很久,才被战友拉去喝酒。 “大家伙,今晚我们去外面庆祝!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许年举起酒杯,眼里闪着激动的泪光,“庆祝我弟弟安全回家!庆祝一切暂时告一段落!” 整个餐厅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像是夜里汹涌的潮水向着海边的礁石拍去,它们将许岁卷入,淹没,让他浑身发烫又鼻腔泛酸。 许岁看到大家忙忙碌碌地开始收拾东西,才明白许年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他们沿着一条通道,把东西转移到了露天的山坡上。 哥哥的地下基地从那个五金店开始,一直延伸到镇外的山坡下,这条通道就是一个通往山上的电梯,山坡不算太高,但是已经是方圆十几里最高的地方。 许岁拿着啤酒走出通道口,看到墨黑的天空上满天的星星。山下的城市亮起灯光,一盏盏地与天上相应和。他不知不觉地就看呆了。 许年走到他的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哥。”许岁转头看他,笑了。 “岁岁,这些天太辛苦了,你都瘦了。”许年道。 “你也瘦了。”许岁说着,看见许年脸侧的创口贴,又道,“哥,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去战斗。”许年摸了摸他的头。 “是和康特他们吗?”许岁焦急道。 “你个小孩子,还管那么多,”许年笑了笑,“还能有谁啊。” “那胜利了吗?现在是安全了吗?” “算吧。”许年发出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轻笑的声音,就只有这样一个简短的回答,说完他便看向天空。 许岁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双和他一样的上挑的眼睛。 “哥……你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许年噗嗤一下笑了,又用力撸了把许岁的头,“傻孩子,还我找你什么事?你是我弟弟,一个人在外面跑,我怎么能放心,肯定得接回来啊。” 许岁缓缓点了点头。 许年喝了口酒,他的眼里含着可能是醉了的水光,声音却不带醉意,只是种放松的沙哑。 “岁岁,你接下去要一直跟着哥哥,哥哥来保护你的安全。” “哥……我知道了。”许岁回答。 许年就笑了,他转头看向许岁,低垂着眼,轻轻摸了摸他脖颈间的颈环。 许岁身体一颤,微微突起的喉结细微地滚动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可能是醉了,但又异常清醒。 于是他也摸了摸那颈环,似是放松地笑道,“这是刘率姐给我戴上的,说是阻断信息素的,我都奇怪呢,现在都这么高科技了。” “嗯。”许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应和。 “诶,哥,我有点好奇,”许岁仰头看他,心跳逐渐加快,却不动声色道,“左边路上那个机房是干嘛的啊?怎么那么多人在看电脑?” “他们在工作。”许年平淡道。 “嗯?哥你们不都是军人吗?怎么对着电脑工作?我以为你们都会训练什么的,”许岁说着还对着空气随便打了两拳,傻笑道,“嘿嘿哈哈,这样的。” “现在时代不断进步了,”许年低眼看他,眼里带了些宠溺的笑,“他们都有各自的工作。” “哦~但我还是很好奇是什么工作,”说着,许岁眨了眨眼睛,继续道,“因为刘率姐说,那个工作跟我有关。” 话音落下,许岁看到许年眼里闪烁的眸光,几乎转瞬即逝,说是错觉也不为过。 “刘率连这都说了啊?”许年无奈地笑了下,那笑容没有一丝破绽,“确实是和岁岁你有关。你是不是猜到了?你身上有定位器的事情。” “嗯,大概猜到一点。”许岁点点头。 “就是这个定位器的事情,”许年顿了顿,道,“因为不知道在你身上哪里,所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取出来。” “噢。”许岁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远处几个声音,上校上校地叫着。 “他们喝醉了,闹呢。”许年笑着掐了下许岁的脸,“我过去了啊。” “好。哥哥你去吧。”许岁道。 然后许年就转身走进了那个人群里,许岁看见他的背影,挺拔高大,被喝红了脸的大家簇拥在中间,月光照在他的头发上,众星捧月的样子。 许岁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手指不自觉地再次摸上脖颈间的颈环,然后像是瞬间回过神来一样很快便放下手。 他攥着拳头,甩了甩脑袋清醒,视线在周边巡视一圈,终于落在一处。 远离人群的一棵树下,贺骁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幽深的天空。 许岁笑了笑,在他身后偏右边的地方,走过去拍了下他的左肩。 本来以为贺骁会上当,结果他直接向右转头,视线把许岁逮了个正着。 “你怎么这么不好骗啊。”许岁撇撇嘴,一屁股坐到他右边,“这样我一点成就感都没了。” 贺骁轻笑一声。 “今晚的星星真好看,对吧?”许岁指着天上,问他。 “嗯。”贺骁应。 “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星星了,主要是,之前都没时间看。”许岁又喝了一口酒,声音都黏糊起来,“贺骁,如果现在有工具的话,我会给你画画的。” “你要画什么?”贺骁转头看他。 “你猜。”许岁眨巴一下眼睛,又往贺骁身上靠。 贺骁感受到肩上的那股暖意,慢慢地,变得滚烫。 “贺骁,你会一直陪着我吗?”许岁哑着嗓子,问。 许岁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现在洒在身上的月光,收不回去,所以只能静静地期待着那个回答,仿佛月亮期待着星星、抑或是风吹来的云。 “怎么了?”贺骁似乎轻轻碰了下他的头发,但很快地就移开了。 “会吗?”许岁追问着,他开始有些害怕了,心里空落落一片,就说,“这个问题要是不好回答,那就告诉我你腺体受伤的故事,行不行?” 不行,许岁你不可以用这些事情跟贺骁讨价还价。贺骁凭什么告诉你呢,贺骁又不知道你在为什么而迷茫无措,他没有义务来安慰你,所以你不要无理取闹了,成熟一点好不好。 许岁心里涌上一声声质疑的话语,可事实是他伸手扯住了贺骁的衣角,执拗地抓在手心,让那布料几乎要被汗水濡湿。 他的耳朵感受到贺骁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却好像失聪,直到那震动过去,话语才真正传进脑海。 第53章 “我会。”贺骁说。 贺骁说会。 许岁的眼眶里不可抑制地再次涌上泪水,仿佛烙印一般的泪水,印在贺骁肩膀的衣服上,留下湿痕。 贺骁的手轻轻护着他的肩,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岁眼里干了,就抬起头,重新看向布满繁星的夜空。 “贺骁,你喝醉了吗?”他问。 “没有。”贺骁说。 “你喝醉了吗?”贺骁又问。 “没。”许岁笑着摇摇头,“这酒才三度,醉了就有鬼了。” “你之前喝八度的,一下就醉了。”贺骁声音里带了些笑。 “你都说了,那八度嘛,而且肯定是因为喝太急了。”许岁为自己辩解道。 “好。” 夜里的蝉鸣,几乎和人群那边的喧嚣相应和。许岁偏头看向贺骁,看到月光轻柔地照着他的侧脸,仿若温柔的抚摸,便不知怎么地,将手覆了上去。 皮肤细腻的纹理在手中逐渐升温,许岁摸到了下巴上细小的胡茬,贺骁身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清爽又很alpha的气息萦绕鼻间,他看着那双黑亮的眸子,认真的、时而戏谑的,时常看向他的眸子,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 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滚烫,许岁闻到飘散的酒味,他看到那个自己的倒影模糊了,被隐入垂下的眼帘、在颤抖的睫毛下如湖水的涟漪般破碎。 越来越近、越来越烫的呼吸…… 许岁感觉嘴角被手指按住,一触即离,然后手里忽地一空,他缓缓睁眼。 贺骁偏开了头。 第37章 没有例外 许岁看着贺骁在昏暗中不太清晰的神情,手硬生生地悬在半空,过了好久才放下来。 他低头,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或许是窘迫,或许是自尊心受损,许岁无法也无心控制脸上明显僵硬的表情。 他拿好地上的酒杯,起身往后走。 太可笑了,许岁你太可笑了。 他在心里肆无忌惮地嘲弄着自己,仿佛那样心里便能好受一些。回到人群的热闹,装作若无其事地应付周围人的谈话,然后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喝到脑子不清醒,喝到步伐紊乱,喝到许岁真的醉了,醉到觉得自己没有精力多去思考,刚刚的画面却还是一遍遍地在脑中回放。 许岁,你真是自作多情。 贺骁是被你逼的,被你逼得做出承诺,因为你太无理取闹了,他没有办法才答应的。 你以为是什么呢? 一直以来你对贺骁有感情,就觉得他也一定会喜欢你,可是凭什么啊? 凭你在他受伤的时候不管不顾?凭你一路上娇气又脆弱?凭你要和他合作把他拉入火坑?凭你一次次地让他冲在前面保护你? 你以为自己还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追随者排成长队,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一点示好而感恩戴德的少爷吗? 许岁,你太可笑了。 许岁想笑,可是张了张嘴,就忍不住哭了。 走路没走稳,一个踉跄的时候,手臂上忽然出现一个支撑,温暖有力。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贺骁的声音。 许岁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很想马上把他的手甩开。这算什么啊?他是脸皮厚,但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凑上来巴着他,从来没有这种主动凑上去还被打脸的时候,刚刚索吻被拒绝已经让他觉得脸都丢尽了,此时此刻他最不想见的就是贺骁,他还过来干什么? 可是他吸了口气,手顿了顿,还是没有动。 因为不管怎样,他和贺骁……总归还是合作关系。 或许也是朋友吧。只是许岁不想再自作多情一次、再被拒绝一次。 贺骁扶着他下了电梯,途中有几个哥哥的同事在问些什么,许岁不想说话,贺骁就都一一解释了,说要带他回去休息。 下到地底,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许岁被扶着一步步往宿舍那边走,他还有些气,存心不想让贺骁好过,就故意拖着身子不走,要贺骁背,于是贺骁把他背了起来。 地底下不高,贺骁怕许岁撞到头,所以弯腰弯得有些低。 许岁察觉到了,鼻腔又是一酸,刚刚自嘲的话语席卷脑海,把那个骄纵任性爱生气的小少爷压下去了。他想,贺骁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啊,他许岁何德何能呢。 许岁眼里啜着泪,趴在贺骁的肩膀上,觉得是那么温暖、那么安定。 他决定要改改这个脾气、要对贺骁好。哪怕贺骁不喜欢他,甚至不把他当朋友,他也要好好对贺骁。 想着想着,就那么睡着了。 ** 贺骁听着身上那人的呼吸逐渐平缓,就放轻了脚步,走进许岁的房间,把他放到了床上。 睡梦中的许岁无意识地呜咽一声,他额前凌乱的发被汗浸湿,脸颊飞红,眼角还带着泪,躺到床上时眉头忽然紧紧皱起,看着有些可怜。 贺骁眼神一顿,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趁许岁放松,到浴室拿了湿毛巾,和之前一样给他擦汗。 白皙的小脸柔软,贺骁手中的毛巾停在脸侧,指尖与红润的唇轻触。 贺骁想起刚刚沉沉的夜色下,浸在月光中沉醉的脸,独属于许岁身上的清香混着酒味,蒸腾着他周围干燥的空气。 他在昏暗与迷乱中看到许岁的眼睛,很美,和两人第二次见面时看到的一样,带着那种很天真很炽热的心动。那个莫名其妙两次进入贺骁梦境的眼神,如今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向了他。 或许他应该发出一些感慨,可那一瞬间他没有办法思考,只是心脏都为之一颤。 那是种很陌生的感觉,贺骁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闷地响在耳边,他或许不太清醒,状态像是喝醉了。 有一瞬间他想要闭眼,遗憾的是他没有醉,他闻见夏夜的风,将两人之间连接的黏稠空气吹散一些,于是像是被线扯了一下,贺骁清醒了。 他眼前闪过亮着的电脑屏幕,几个小时前他把手指搭在起了灰的键盘上,犹豫不久,便在搜索框里敲下几个字。 「吊桥效应」 那个燃着火光的潮湿夜晚,许岁说了这个词,他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好像有点印象,或许曾经学过或是在书上看过,只是忘了。 网页迅速被关掉——贺骁回过神来,手指搭上许岁的唇角。 他庆幸自己查了,所以,可以阻止许岁做他可能会后悔的事,阻止他将要继续蔓延的错觉。 贺骁不想许岁把错误扩大,他们两个都不应该把错误扩大,应该停在那里—— 可是他看见许岁失落的背影,那种像是心脏被抽离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因此,他开始怀疑自己。 …… 许岁翻了个身,眉头舒展些许,看上去睡得安稳不少,贺骁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肚子上盖上薄被。 做完这些,他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转身,就看见许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灯光在两人之间分割,贺骁站在光亮处回看向他。 片刻后,许年开口。 “聊两句?” 贺骁跟着他走到房间外的客厅。 “谢谢你一路上一直照顾岁岁。”许年坐到沙发上,语气平淡道,“你的报酬,除了岁岁给你的那些,我后面还会给你加。” “不用。”贺骁回绝道。 “你要不要是一回事,我给不给又是另一回事。岁岁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一路上劳烦你费心了。”许年说着,忽然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贺骁一根,贺骁摇了摇头。 许年顿了顿,然后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陆军少校,各项纪录断层领先,我在空军战队都听过你的光辉事迹,也算是风光一时,”他自顾自地点起烟,吸了一口,沉沉道,“现在居然沦落到当保姆,真是……” “你找我,就是为了聊这个?”贺骁沉声打断他。 许年仿佛意料之中地挑了挑眉,倒也没有继续他的感慨。他呼出一口气,飘渺的白色气体弥散,逐渐消失不见。 “刚刚也说了,岁岁从小娇生惯养,身边所有人都对他好言好语,他从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许年抽完,把烟掐灭。 “记得小时候,他想要一个儿童开的小汽车,我妈觉得危险不给买,他就生气,一定要买,”许年说,“我妈拗不过他,就给他买了,可是他玩了才没几天,就腻了,放在角落里想都想不起来。” “他之前那个男朋友也是,”许年说着,顿了顿,“刚开始好像很喜欢,后来过了几个月,又不联系了。一问他,就说也没发生什么,只是他腻了,所以就丢到一边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贺骁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许年刚刚什么也没有说,他也什么都没听到。 “他就是这样,在还没得到的时候,总是显得他好像很喜欢很爱那样东西,”许年没有管他,只是继续把话说完,“他那双眼睛会把一切都放大得太夸张,所以总是让人误会,又心软。” 第54章 “可实际上,他根本没多喜欢,什么都能说扔就……” “这和我有关系吗?”贺骁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许年挑了挑眉,有些轻蔑地看着他。 贺骁也看着他,直到许年发出一声嗤笑,眼里的嘲弄随着笑声从眸光中溢出来,仿佛要把眼前的人看穿。 贺骁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许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一丝一毫的笑意,一字一句地敲在冰冷的铁面墙上。 “从小到大,没有例外。” 贺骁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呼出一口气,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攥紧了拳头。 ** 许岁早上被生物钟叫醒,感觉身上黏黏糊糊,头脑发晕,所以拿上衣服就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洗漱完毕,许岁整个人清醒许多,他双手捂着脸抹了抹,昨晚的很多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快速回放,于是埋在手里发泄般地喊了一声。 以后要怎么面对贺骁…… 他摔进床里,又滚来滚去纠结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终于收拾好情绪。 就当朋友相处就行了,不要别扭。 况且,现在许岁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思考。 他呼出一口气,又抓了抓脑袋,然后跳下床往外面走。 刚打开门,就看见许年站在门外,要敲门的手悬在空中。 “哥……早上好。”许岁愣了下,道。 “早上好。”许年笑了笑,把手放下,“还以为你会睡很久,居然起这么早。” “已经习惯了。”许岁随口道,“哥你找我什么事?” “我们岁岁长大了,和哥哥都生疏了。”许年揽过他的肩往外走,语气里带着些委屈道,“哥哥找你一定要有理由吗?” “不是啦。”许岁摸摸鼻子,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另一个房间,房门开着,但没看到贺骁,他皱了皱眉,接着道,“……只是觉得哥你会很忙。” “最近几天有时间,岁岁你多陪陪我吧。”许年说,“哥想和你单独相处。” 许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噎在喉间,他抿了抿唇,然后点头,“我知道了。” 许年带着许岁去吃早餐,还拿了许岁喜欢的奶黄包。许岁边吃边不经意地问,“哥,那我身上的定位器,怎么取出来啊?” “怎么,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许年问。 “没,只是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想快点取出来。”许岁说。 许年叹了口气道,“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既然能装在你身上一直不被发现,应该是用了相当高的技术,我们也无从下手。” 许岁捕捉到关键词,追问道,“‘一直’?哥,你知道那是什么时候装的?是谁?为什么?” 许年摇摇头,“我不清楚。大概是爸或者妈。” 许岁稍微有点着急了,“我可能小时候动过手术,我不记得了,你应该记得吧?” “我上学回家少,爸妈想瞒着我太容易了,”许年笑了笑,刮了下许岁的鼻尖,“你别问这么多了,不用你操心。” “可是这件事跟我关系很大,我一定要操心的,”许岁顿了顿,继续道,“哥,你知道爸以前做人体实验的事吗?” “你听谁说的?”许年看着他。 “听别人说的。”许岁也打太极。 “那是康特不择手段往我们家泼的脏水。”许年淡淡道,“他为了能名正言顺地上位赢得选票,无所不用其极。” “那……你的案子呢?”许岁观察这许年的表情,问道。 “我只是正当防卫,但死的是他的人,就告我故意杀人。”许年眼神沉沉,“是与非……从来都由掌权者决定。” 许岁看着他,认真道,“哥,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我知道的你都问完了啊。”许年无辜地摊手道。 “……好吧。”许岁撇撇嘴,装作不在意继续吃早餐。 不可能。许岁心想。 哥,你不愿意让我知道,我就只能自己查了。 …… 走廊转折处一扇房门紧闭,许年拿出钥匙,铁门“吱嘎”一声打开。 刚刚吃完早餐,许年带着许岁在通道里走了一圈,然后跟他说,打算这几天给许岁锻炼一下。 铁门里昏暗,许年伸手一盏一盏地打开了灯,房间随着开关的声音而一段段地亮起来,许岁看向铺开在眼前的场景,才终于知道哥是什么意思。 一个偌大的射击场,靠近门口这边被铁板分成了几个隔间,许岁跟着哥哥走过去,看到对面的墙上什么都没有。 许年在后面的装备室给许岁拿了两把枪,一把短手枪,一把长枪,然后带着许岁来到偏左边的一个隔板。 许岁在之前还是少爷的时候也偶尔会去射击馆射击,所以逃亡这几天枪法没太拖后腿。他拿起手枪还算熟练地装弹,许年在他对面给他戴上了隔音耳罩。 周遭本就安静,这下更是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听到,许岁扶了扶耳罩,抬眼对他哥笑了一下。就见许年按下旁边一个按钮,再循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那里出现了一个固定靶。 许年也戴上耳罩退到后面,按了按许岁的肩。 许岁深呼吸一下,举起枪,上膛,聚精会神地盯着对面的靶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发出一枪! 对面墙上的一块电子屏闪了一下,显出一个血红的数字来。 「7.6环」 许岁感觉到肩膀又被拍了拍,于是继续向前射击,三次后便射中九环。 对面的固定靶降下去,却又升上来一个新的,许岁找到感觉便觉得好玩,于是不用许年提醒,瞄准便发射。 固定靶打了好几次,直到许岁连续三次的成绩都在9环及以上,才看见它降了下去,然后上来一个移动靶。 移动靶对许岁来说有些难,他第一枪脱靶了,就更加认真,眯起眼睛尽力地瞄准,哥哥在后面扶了他一下。 发出一枪,许岁看到对面的分数显示,7.3环。 他感到左边的耳罩被提起来一点,哥的声音响在身后。 “沉下心,预判他的位置。” 许岁点点头,第二块移动靶升上来,速度变得更快,他举起枪瞄准,听见自己沉静的呼吸响在耳边。 呼——吸—— 手指搭上扳机,许岁发出一枪。 「7.9环」 他有些欣喜地转头,对上哥哥带有一点赞赏意味的眼神,心下却莫名,忽然一空。 或许他不止想看到哥哥欣赏的样子,他还想要,那个人……贺骁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应该会的。 许岁在这时想到贺骁,凭空感受到他冷硬外表下温柔的特质。 许年似乎察觉他的走神,又按了下他的肩膀,把他扭了回去。 移动靶也打了好几次,直到许岁的成绩稳定在七环,才降下去。 他手有些累了,便摘下耳罩,跟哥说要休息一会儿。 许年带着他坐到后面的沙发,开了一瓶水递给他,许岁就灌了几口,然后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哥,谢谢你带我来训练,”许岁放下水瓶,说,“我觉得自己太弱了。” “你不算弱,但哥哥还想你再强一点,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许年摸了摸他的头道。 “嗯。”许岁应了一声,他手肘撑着大腿,垂下头休息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闷闷地开口。 “哥,会有你也保护不了我的时候吗?” 声音在空荡的场所里被覆上一层混响,许年的回答很笃定。 “哥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低沉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更加磁性,明明听着很温柔,却像这个由钢铁建造的地下室般带着让人无法靠近的疏离冷淡的气质,让许岁有些呼吸不畅。 他很想问、最终却压下去的问题,像石子般噎住他的喉咙,蔓延出苦涩的味道。 哥,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骗我? 你明明是现在的许岁在这个世界上最应该无条件相信的人。 为什么……要让我对你产生猜忌。 …… 许岁看着脚下灰黑发亮的金属颜色,然后忽地站起来,对着哥哥弯着眼睛笑了下。 “休息好了,我们继续吧。” 第38章 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傍晚的地下空间安静,许年走进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顺手把外套脱下。 刘率和齐东东坐在桌前,看着屏幕闪动的电脑,见他来了便恭敬道,“上校。” 许年轻微点了点头,走过去看向电脑,“情况如何?” “暂时还没破解。”齐东东摇了摇头,他看着许年的脸色,犹豫道,“恐怕还是需要弟弟亲自过去一趟。” “……但也有好消息。”齐东东扶了下眼镜,语气积极了一点,“我加入了另一道防火墙,康特那边破解会更麻烦,因此我们还是占据优势。” 第55章 许年面无表情地敛了敛下巴。他看了一会儿正高速运行的电脑,然后抬眼道,“刘率,你来一下。” 齐东东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刘率,却见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跟着上校到了另一个房间。 齐东东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他们真是冷得相似,好像忽然从哪里吹来一阵幽幽的凉风,让他浑身一哆嗦。 老天,这俩冰山。 他摇着头抱了下自己,很快地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电脑发愁。 刘率关上房门,便对上许年的目光、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神。 “地点确认了吗?”许年开口道。 “还没。”刘率低了低头。 “尽快。”许年道,“如果可以的话,再过几天,就带岁岁过去。” “嗯。” 许年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走近,手指轻轻在她脸上擦过。刘率没有躲,也没有颤抖,只是撩起眼皮看着他。 “岁岁告诉我,你跟他说,”许年说出了一个陈述句,他的声音不像手上的动作那般轻佻,反而严肃,刘率知道他带着质问的意思。 “说,机房的工作和他有关。” 听到这句,刘率心头一动,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问了。”刘率说。 “噢。居然是真的。”许年手指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带着会让大部分人误会的感情。尽管那部分人里不包括刘率。 “这不太像你。”许年说。 “抱歉。”刘率顿了下,加了一句,“他看上去很单纯。” 许年轻笑一声,忽然板着刘率的肩,把她按在了墙上,抵了上去,刘率听到皮带扣的声音,她没有一点闪躲,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 她感受到冰冷和滚烫,然后是熟悉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又仿佛湖水的涟漪,很快便散去。许年带着侵略性的话语烫而重地拍打着她的左耳。 “你知道我听到岁岁说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刘率紧紧抿着唇,她鼻息有些颤抖,却没有发出除此之外的一点声音。 “我在想,是岁岁在试探我,还是你在提醒他,”许年咬着她的耳朵道,“看来两个都错了,对吗?” 刘率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鼻音,很快被掐灭。 “别怪我,在这种情况下,多疑很正常,你能理解吧?”许年微微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不过现在想来,怀疑岁岁能看透一切,怀疑你背叛我,这两者也不知道哪个更离谱……你说呢?” 刘率依旧没有回答,许年却忽然眼神一暗,掐着她的下巴,语气沉了下去。 “回答我。” 刘率整个人一颤,她深呼吸一下,艰难地开口道,“……后者。” 许年似乎很满意刘率的回答,终于又笑了起来,笑声轻轻地在房间里回荡。 墙角昏暗,刘率听着耳边有规律的声音,默默闭上眼。 在许年没注意到的角落,她身侧的手已经紧紧握拳。 …… 许岁跟着哥哥训练了一天,上午打枪下午打拳,晚上吃饭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饿到不行。 哥哥似乎有什么事要处理,所以没有陪他,许岁就自己到了餐厅,拿了两个看上去好吃的菜。 坐到座位上时,许岁余光看到有个人影也进了餐厅,于是抬头,看到了刘率姐。 她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不同,许岁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似乎有些疲惫。 刘率拿好了饭菜,许岁也不知怎么想的,抬手朝她挥了挥,“率姐,这里!” 刘率看到他,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外,但并没说什么,就朝着许岁走来,坐到了他对面,像是随手把通讯器放在了桌子旁边。 “姐,你也这么晚吃饭啊。”许岁看到刘率面无表情的脸,摸了摸鼻子,莫名不好意思地问道。 “嗯。”刘率回答。 许岁就低头继续吃,不知道什么时候餐厅里人都走光了,估计是太晚了。 刘率吃得很快,和许岁一起吃完了,她便起身拿好两个人的碗筷,要去收拾。 “诶,姐,我来就行。”许岁想到刘率姐这么冷酷的一个人要给自己洗碗,就莫名恐慌。 “没事,你坐好。”刘率的语气依旧不容置喙,让人莫名就想要遵守她说的话。 “那……谢谢啊。” 许岁说了声,就乖乖坐下了,其实他确实也不想洗碗。 洗碗的水槽在许岁的对面,许岁现在便只能看到刘率的背影,于是他视线顿了顿,停在刘率放在桌上的通讯器上。 哥哥身边的,经过专业训练的军人,会这么没有警惕心? 是觉得许岁无害,还是…… 许岁没有浪费时间想太多,他看了看餐厅周围,没有看到监控,便伸手把刘率的通讯器拿了过来。 没有设置密码,许岁很轻易地打开了,他一边注意着刘率洗碗的身影,一边打开通讯记录。 里面只有寥寥几条讯息,且只有一个通讯人。估计其他都被删了,许岁打开,看到她和齐东东的讯息。 昨天上午。看时间应该是许岁准备来这里的时候。 刘率:「设置完了吗」 齐东东:「还没」 刘率:「还差多少」 齐东东:「芯片读取功能他们快弄好了,我在搞定位。」 刘率没再回复。 许岁来不及思考,只是草草看完,见刘率没有回来的意思,便继续看她通讯器里的备忘录,只有一串乱码,毫无规律,不像密码也不像号码。 许岁甚至怀疑这是刘率睡觉的时候通讯器被脸压着乱打出来的东西。 虽然这么想着,许岁觉得一定还是有用,但毫无规律的一长串东西哪怕记性好如他也没法一下记住,于是赶紧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在备忘录里打字。 一边打一边瞥着刘率,许岁怀疑自己的心率都飙到180了。 终于,许岁记完,又迅速搜刮一下刘率的通讯器,其实真没啥可看的,就通讯记录和备忘录,许岁确认完,把通讯器原原本本地放回原位。 几乎就在几秒后,刘率洗完,转身走了过来。 好险。许岁想着,尽力平复着心跳。 刘率走到了许岁面前,脸色没什么异样,许岁暗暗松了口气。和刘率告别,他脚步有些快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脑子里的思绪也随着步伐的延伸一点点地连接成一片。 装在他身上的,是个芯片,不止是定位器! 许岁其实隐隐有些预感,因为如果只是普通的定位器,不仅完全没有装进身体里的必要,也不会让康特那么费尽心思地来抓他。 许岁呼吸声有些重,他尽力平复着,回到房间拿好衣服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从头浇下来,许岁在稀里哗啦的水声中不断梳理着思路。 确定是芯片的话,许岁觉得,自己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八成。 他摸着自己脖颈间的颈环,这不止是抑制信息素的,还是用来读取芯片内容、进行定位的东西。 芯片里一定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许昌或是邓思竹才会费这么大的心思,让一无所知的许岁带着秘密藏了这么久。 是什么东西,许岁现在还无法确定,但他能猜到,可能是什么威胁康特统治的东西,又或者是,一项重大的科学技术。 这两种情况都会对康特的统治有所影响,这大概也是他前几次派人追赶许岁都没有下死手的原因,具体的情况许岁还没想明白,但说不定,是害怕不小心损害了芯片。 再想回科学技术这个可能,许岁倒有点印象,母亲之前好像在给几家科学实验室投资。 他想到这,呼吸变得困难。 如果母亲真的是在投资研发什么不能说的技术,如果父母两人在多年前就有办法悄无声息地在许岁体内植入先进的芯片,那么有关于父亲的人体实验传闻,或许…… 许岁关掉花洒,甩了甩脑袋,撑着浴室的墙壁缓了好一会儿。 不管这件事是否和父亲的人体实验有关,许岁觉得,自己都必须查出真相。 …… 夜渐渐深了,许岁吹好头发穿好衣服出了浴室,脑子里一片混乱,却又异常清醒。 如果要查到事情的真相,查到自己体内的芯片究竟藏了什么内容,许岁觉得机房和那个神秘的档案室,都是重要突破点。 募地,他想起刘率姐那张俊秀到有些雌雄莫辨又总是很冷淡的脸。现在两条线索都是从她那里获取的,许岁有点不相信会是巧合。 可哥哥的人,为什么要暗示他去寻找真相?她和哥哥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 想到这里,许岁脸色一白,不安从心灵深处蔓延,他不自觉地躺到床上,把身体蜷起来,在夏天里手脚却冰凉。 刘率姐,该不会和康特有关系吧,如果有关系,那哥哥…… 许岁不敢深想,只能安慰自己哥哥很聪明,如果刘率姐有异样他一定能先一步发现。 第56章 可他还是害怕,于是决定以后要对刘率提高警惕。 想来想去,许岁有些头疼,又迷茫到觉得周身都是空的,都是冷的,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安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缩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就想起隔壁的贺骁。 说起来,今天是这十几天以来许岁和贺骁分开的最长时间,因此他觉得有些不习惯,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他听着隔壁,那么安静,想着贺骁不会是睡了吧,于是就有些泄气。可他实在不想自己就这样待在这里,所以还是任性了一下,轻轻起身走出房间,敲了敲贺骁的门。 许岁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然后很快,门便打开。 贺骁一只手撑着门,低头看他,他应该是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潮,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也有些明显,带着暖香朝许岁压了过来。 许岁跟他对视一秒,脸莫名发烫,所以马上移开视线,不客气地往贺骁房里进。 贺骁把门关上,转身看他。 许岁有点莫名尴尬,但他装着他很自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是谁,要是别人,你也就这么开门啊?” “嗯。”贺骁发出一个理所当然的上扬音节,向着许岁走过来,然后半坐在他身旁的桌子上,把和许岁的身高差拉低了些许。 “那你太没有安全意识了,”许岁随口吐槽一句,又问,“那什么,你今天在干嘛?” “吃饭,睡觉。”贺骁说。 虽然贺骁的回答很简短,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岁听到他说话就觉得很安心,也很高兴,于是又忍不住靠近了他一点,笑着问,“就这样?这么无聊啊?” “嗯。”贺骁淡淡回答,垂眼看着许岁,其实好像也没什么表情,但许岁却又觉得他怪温柔的,然后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悸动,软而甜的,莫名其妙的。 “你呢?”贺骁问。 “我呀,我今天很充实。”许岁很骄傲地说,“上午我哥带我去射击场,我枪法可准了,下午又去了训练场打拳,我现在真的厉害多了!” 贺骁笑了笑,又点点头道,“你厉害。” 许岁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或许是想念和什么复杂的依赖感情涌上心头,便一下子心动得一塌糊涂。他又想起在射击场的时候,想着要是贺骁在就好了的那时候,或许也是想念吧。 这样一来,许岁又好想和贺骁有一些肢体接触了,可他看着贺骁,想起前一天晚上,便有些犹豫。 贺骁低头观察着他的表情,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那样子瞬间击中了许岁。他咽了下口水,心跳忽地快如擂鼓,明明脸上发烫,又舍不得把眼神从贺骁身上移开。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许岁觉得贺骁现在简直帅爆了。穿着黑色t恤,两手撑在身体两侧的桌沿,胳膊上的肌肉结实地被包裹在袖子里,曲着腿,又微微偏头看着许岁的这个贺骁,简直!帅爆了。 许岁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他先是觉得贺骁这人肯定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迷魂汤,接着又恨贺骁这个榆木脑袋大直男,居然连许岁这么好看的omega都看不上,真是没眼光!居然还拒绝他,后悔一辈子去吧! 想到这里,他不服之中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没好气道:“诶,贺骁,我告诉你。” 不知道许岁哪个动作又戳他笑点了,贺骁又轻笑一声,说,“嗯?” “我告诉你,”许岁深呼吸一下,然后看着贺骁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我通知你一下,我,我现在要抱你,你做好准备,要是等一下敢把我推开,我真的真的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贺骁没说话。许岁就又虚张声势地问,“你听见没有?” 贺骁点点头,脸上带着让许岁不好意思的笑,许岁脸有点烫,就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贺骁偏开头,“嘶”地一声假装思考,嘴角的笑意把他完全暴露,许岁气得牙痒痒,就一点不客气地扑了上去。 贺骁身上的暖香萦绕鼻尖,包裹着身体,许岁却还觉得不满足,他搂紧了贺骁,直到贺骁也抬手抱住了他的肩膀和腰,这才觉得满意些许。 “贺骁,你真欠揍。”许岁没好气地说。 “你不欠。”贺骁笑了一声,“你幼稚。” “我就幼稚,你管的着我吗?”许岁说着,把腿都缠到贺骁身上,整个人跟块狗皮膏药一样使劲扒着贺骁,又有点心虚地说,“你是我的人,我就是可以这样对你,我这样对你,你也不能告我性骚扰。” “嗯,”贺骁托着许岁的膝盖,把他捞起来好好抱着,又开玩笑地说,“许小少爷权势通天,我怎么敢惹?” 许岁笑了下,收紧手臂埋在贺骁肩上,闷闷地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抱了不知道多久,应该挺久的,但许岁一点儿也不想松开,就耍无赖般一直抱着,反正贺骁也没有怎么样,没有拒绝,这让他更加心安理得。 过了一会儿,贺骁忽然开口:“许岁,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吗?”许岁撇撇嘴,又说,“虽然确实是有点事。” “怎么?”贺骁问。 许岁听到贺骁这句,没有回答,只是又趴在贺骁肩上想了想,然后扶着他的肩膀往后靠一点,和他对视。 贺骁也就那么认真地看着他。 许岁忽然觉得,在现在——不管是否应该——贺骁就是那个他唯一可以放心信任的人。 于是他凑到贺骁耳边,轻而坦率地开口。 “贺骁,我想查一些事情。” 第39章 我占你便宜 “什么事?”贺骁也把声音放低了,问。 许岁被他的声音弄得有点痒,就松开贺骁,说,“你先把我放下来。” 贺骁把他放了下来,许岁就坐到他旁边,转身认真地看着他。 贺骁和他对视着,许岁也说不出为什么,反正就是确定贺骁能和他想到一块去,就说,“我想查我哥在干什么。” “嗯。”贺骁敛了敛下巴,神色变得正经,看上去很可靠。 许岁就把芯片和人体实验的猜测和贺骁说了,并且告诉他自己想要去机房和档案室查一查。 贺骁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许岁说完一切,包括对刘率的猜测之后,哪怕还没得到回答,都瞬间轻松不少。 “我知道了。”贺骁最后说。 许岁就呼出一口气,正想问问贺骁有没有进一步的想法,就见贺骁从桌边的书里抽出个本子,随手撕了张纸下来。 许岁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贺骁拿了支笔,略微俯身在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他几乎瞬间明白了贺骁的意思,于是也略微俯身,聚精会神地看着贺骁移动的笔尖。 一个长方形,在下底边偏左的三分之一处画了一条往外的通道,是他们从五金店下来的通道。 还是三分之一处的那个点,贺骁笔尖点在那里,往长方形里画了一条偏向上底二分之一的位置的线。这样一来,长方形下底三分之二与三分之一的边,还有连接上底的那条线,就构成了几个人走进地下通道走廊后遇到的三条岔路。 贺骁画完这一步,看了看许岁,许岁点点头表示同意,贺骁便继续。 下底右边的路,贺骁往长方形外又画了另一个偌大的长方形,是休息的地方,他们现在就在这。 接着,笔尖走到尽头左拐,再往前走到拐角,贺骁圈起长方形的右上角,不同于宿舍,是在长方形里面画了一个长方形,又画了个星号,这里是档案室。许岁点点头。 再往前走,走长方形上底的路,贺骁标出了那天刘率介绍的两条密道的地点,又在右边补充了一个密道的位置。然后再回到左上角,他画了一个较大的长方形,标上星号,那里是机房。 接着,他在整个大长方形的上底边,也就是两条密道存在的地方,画了一个箭头,表示那里是通往山坡的电梯。 许岁嗯了一声。到这里地下室的布局已经很清晰了。贺骁又接着画,在表示整个地下室的大长方形里里外外画了好几个小的方形,并打上问号,许岁在他画出左边路上的方形时轻声道,“训练场,射击场。” 贺骁点点头,画了一个子弹和一个拳击手套,画得有种不符合贺骁的可爱,让许岁忍不住笑了下。 画完这一步,两个人所知道所有的房间都清楚了,但如图所示,标有问号的房间依然很多。 贺骁最后用大大的黑点表示出他看到的摄像头,许岁也补充了几个,这张图便算画完了。 “还有个监控室,”贺骁笔尖点出几个画了问号的方形,都是在周边的监控范围内的,“大概在这几个地方。” “嗯。”许岁点点头。 “我观察了一下,机房晚上工作的人会少很多,而且好像会有一段时间完全停工,估计是让电脑也休息一下,”贺骁继续道,“但那段时间会有人站岗。” 第57章 “你怎么看到的?”许岁震惊了。 贺骁耸耸肩,不置可否。 许岁想了想,估摸着贺骁应该是昨晚背他回来的时候看的,他那时已经睡着了,肯定没印象。 “站岗的人会轮换吗?”许岁问。 “不清楚。”贺骁说,“估计会。” “还有,那天我看到,晚上可能是为了省电,通道的灯会一盏一盏地开,再一盏一盏地灭。”贺骁补充道。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许岁看着他,接话道。 贺骁点点头。 许岁又陷入了思考。他看着那张地下空间的平面图,一直以来的疑问更加清晰。 “贺骁,这么大,设施这么齐全的地下空间,建筑应该要花很多时间吧。”许岁问着,却像是陈述句,“如果只是从我爸出事开始修,肯定修不成这样。” “嗯。”贺骁说。 “我哥应该是没时间也没精力的,那很有可能就是我爸妈?”许岁说到这里,又烦躁地搓了搓脸,他觉得关于父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前面二十一年都跟白活了一样。 “别搓,”贺骁把他的手从他脸上拿开一点,皱了皱眉道,“红了。” 许岁没心思管那么多了,他又看向那张平面图,心里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计划。 …… 第二天,许岁照常被许年拉去训练,中午许岁说自己困了,许年正好有事,就没陪他回宿舍。 许岁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他暗暗给贺骁发了条短讯,然后独自往宿舍走,看了看四下空无一人的走廊,余光扫过对面的摄像头,装作迷路一般四下张望,再若无其事地打开身侧的一个房间。 无事发生。房间里空无一物。 许岁有些疑惑,关上房门退出来,抓了抓脑袋,看上去很迷茫地继续往前,又开了一个房间,这次,房门轻轻响了一下,许岁看到里面陈列的各种武器,他装作被吓了一跳,马上关门。 装傻这件事,许岁是认真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们。 他又往前走,没过多久便遇上一个人,他似乎是跑着过来的,稍微有些气喘,许岁一猜就是来找他的,于是趁他还没开口便先发制人道:“诶,终于看到人了,我迷路了。” “噢,”那人应着,又说,“是这样,弟弟,我们这里还是不能乱走的,现在我送你回去。” “好吧,知道了。”许岁说着,又仿佛很不服气地辩解道:“是你们这里的房间都修得太像了,我分不清楚很正常。” “嗯,是。”那人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许岁又问。 “这有什么难的,正好碰到了嘛,这里又不大。”那人干笑道。 “我看你有点眼生啊,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许岁说着停下来,谨慎道,“这里是我哥哥的地盘,你可别想干什么坏事。” “哎呦我哪敢啊,弟弟你这话说的,”那人这下是真的笑了,“你哥哥手下那么多人,你哪能都认得?我就是带你回宿舍去,听话啊。” “好吧。”许岁嘟囔着,又说,“那你告诉我,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有时间在外面闲逛?”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好奇呢,”那人说着,“我的工作清闲,行了吧?不要再问了。” 许岁撇撇嘴,怕继续问会引起怀疑,就还是不问了,开始跟那个人东扯西扯地闲聊,维持自己的话多人设。 另一边,贺骁从宿舍出去往右走,在外面假装找人,很快就被“抓获”。 “你干嘛呢?”来人气势汹汹。 “找人。”贺骁平淡道。 “许岁?他已经回去了,不用你了。”那人摆摆手,不耐烦地说,“赶紧回去吧。” 贺骁挑眉吊儿郎当地应了一声,“噢。”然后就往宿舍走去。 身后的人看他那个样子就莫名不爽,就又没好气地喊了一句:“没事儿别在这里乱跑。” 喊完,看到贺骁伸手掏了掏耳朵,气得他翻了个大白眼。 …… 贺骁回到房间后没多久,就听见细微的敲门声。他起身开门,让许岁进屋。 许岁径直走向书桌,翻了翻桌子,没找到那张纸,便抬眼看向贺骁。 贺骁从裤兜里掏出叠成方形的纸递给他。 “还是你谨慎,”许岁呼出一口气,“这东西确实得随身带着。” 贺骁“嗯”了一声,许岁把纸摊开,他刚刚从食堂出来,走的是那三条岔路中间的一条,那条路上左边一共五个门,他只打开了两个。许岁把刚刚看到的武器室标了上去,然后就把笔递给贺骁。 贺骁没接,“我没开。” “啊?”许岁瞪着眼睛,“他们动作那么快?” “嗯,没走几步就来人了。”贺骁说。 “我刚刚在中间这条路,那个人好像是跑过来的,”许岁摸了摸下巴,“你刚刚往右走,又那么快就被撞上……” 许岁在右边那条路上的几个房间下划了好几条线,贺骁点点头。 “但说不定不是监控室的人抓我们?”许岁又怀疑道,“可能他们互相发信息,然后谁近谁去?” “这里除了你哥外没几个闲人,”贺骁分析道,“机房的人每天都在忙,提供午餐晚餐的人是外面的五金店老板,除开监控室的人,估计没人有时间。” “那就姑且认为他们都是从监控室出来的吧,”许岁说完一顿,抬眼看贺骁,“……什么叫除了我哥外?” 贺骁满不在乎似地耸耸肩。 许岁笑了下,“我哥一天到晚不知道忙什么,最闲的是我们俩才对。” 他笑着,忽然眼神一顿,声音低了些。“毕竟要瞒那么多事情,还得一直提防我发现,能不忙吗。” 贺骁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那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推断监控室在这四个房间里,”许岁吸了一口气,把笔尖放在长方形右边的宽上滑了滑,他想了想,继续道,“而且,看监控的应该至少三个人。” “嗯。” “好吧,差不多就这样了。”许岁又看了看图,把它叠起来就要往贺骁裤兜里塞。 “干嘛?”贺骁抓住他的手,垂眼看他。 “什么干嘛?”许岁本来没多想,被贺骁这么一抓便心虚起来,“我往你兜里塞东西,我干嘛了?” 贺骁轻笑一声,抓着他手腕的右手往下滑了点,手指把叠好的图纸抽出来,自己放进了兜里。 “你用得着这样吗?”许岁红了脸,并且很不服,“我就算是真摸了,也不知道谁占谁便宜呢!” “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贺骁好笑地看着他,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占你便宜,行吗?” “本来就是。”许岁嘟囔着,听了这几句话,本来被哄好了,但又想到贺骁这人,不喜欢他还对他这么好让他误会,就又是一股无名火。 “你下半身上保险了啊?我摸不得。”许岁呛他。 “没。”贺骁挑了挑眉,又拉着他的手腕往刚刚的方向去了,“你来。” 跟谁不敢一样,谁怕谁啊? 许岁直勾勾地盯着贺骁拉着的那只手,他就不信贺骁还能真放上去,结果指尖还真的越来越近,直到碰到工装裤粗糙的布料。 许岁心一跳,脸一热,一个激灵就把手收回来,不可置信地喊道:“贺骁,你要不要脸!” 贺骁低头笑得肩膀发抖,许岁看他那样就来气,跳了一下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往下拉,咬牙切齿道,“你又欺负我,我讨厌你!!” “你可以欺负回来。”贺骁眼里还残留着笑。 “我才没你这么厚脸皮,欠揍!”许岁搂着他脖子又把腿缠上去了,“罚你背我,快点。” 贺骁任劳任怨地把他捞起来,往背上放。 “罚你上下蹲。”许岁继续发号施令。 贺骁笑了一声,站直了就开始蹲,每次迅速往下的时候都把许岁松开一点,让他体验那种往下掉的失重感。 许岁边笑边抱紧了贺骁的脖子,开始只是觉得好玩,慢慢地,那种失重感里忽然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许岁思路一歪,夹着贺骁腰的腿马上变得存在感十足,让他心跳加速。 老天,许岁你真的,好不正经! 许岁被自己的想法整的脸烫,浑身都烫。贺骁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异样,就停了下来,却也没说话。 两个人的喘息声中藏着一份诡异的沉默。 许岁看到贺骁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几秒,便听见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许岁快速回答。 总不能说“我想罚你跟我上床”吧? 许岁想到这里,思路一转。说起来,如果他真这么提了,贺骁会拒绝吗? ……贺骁的身体也有点烫。 “不舒服?”贺骁把他放下来,又问。 “那个……没!”许岁眼神躲闪,又说,“挺好玩的,就是……我有点困了。” 第58章 “那回去睡觉。”贺骁说,“一会儿你哥来了又要去训练了。” “噢。嗯。”许岁囫囵应了,往房门外挪,“你也好好休息,记得关注我的消息。” “嗯。” 许岁走进房间关上门,把脸埋在手心里又是一阵猛搓。 啊啊啊啊! 简直色得没边了你许岁!! 第40章 试验品 接下来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大概八点,许岁一直都跟哥哥在一起,没有找到其他机会。 不过晚上吃完饭他看到有人送餐到了左边的一个房间,数量还不少,这是个新发现。 之前那些人应该没来,现在来了也是躲着闭门不出。许岁想,除了那天见到的机房的工作人员外,哥哥还有其他人是没带许岁去见的。那些估计才是一直密切跟在他身边的,也是主要战力。 这件事没那么重要,因此被许岁搁置一边。他想着晚上去机房看看。按贺骁所说,凌晨大概1-2点他们会休息,可站岗和监控的人依旧是很大的威胁。 中午的那个方法本来就只能用一遍,要想再确认监控室的位置会很难,虽然排除到最后也就剩四个房间了,随便开一个都有四分之一的概率,但许岁和贺骁没有什么赌的机会。 凌晨1点,许岁听到了一点细微的脚步声,应该是轮班的回来了,接下来机房会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期。 他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些声音全部停了,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沿着左边的路走过去,假装肚子饿了要去餐厅找东西吃。 晚上的灯果然是一盏盏地开灭,亮度也比白天暗了许多。许岁往左走,要走到尽头了都很安全,没有碰到什么人,他正要松口气,拐弯的时候却忽然撞上一个身影! 这里的灯暗了,身后的灯亮起,许岁抬头,对上昏暗中刘率冰冷的视线。 “你要去哪?”刘率缓缓眯起眼睛。 “姐,我饿了,去厨房找点东西吃。”许岁仰头朝她笑了一笑。 刘率又看了他两秒,那压迫感十足的眼神让许岁的心跳不住地加快。终于,刘率退开一步,道,“吃完早点回去,很晚了。” “好,姐你晚安。”许岁朝她摆摆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已经空了,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目光一凛。 他忽然有种直觉。 今晚,能有所收获。 准备走到机房的时候许岁攥紧了手,灯先他一步一盏一盏地往前开,一步步接近机房,许岁想等下要尽量自然地假装经过,灯一亮,却见那机房外根本没人! 他抿了抿唇,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越发靠近机房,便越发地嘴唇发干,手心冒汗。 许岁知道身后的监控还在闪着红光,那深渊般的黑洞洞的摄像头,把现在的一切尽收眼底,仿若无声的警告。 灯从许岁的身后重新开始亮,许岁偏头观察一下周围,然后趁着昏暗一个闪身,靠到了机房门框的空缺中。 他本意只是想观察一下那门锁,没成想轻轻一扭,门便悄然而开。 那一刻,刘率冰凉的眼神再次在许岁脑中闪过。 他定了定神,先把这件事搁置一边,缓缓挪动一下,然后迅速闪进房内。 机房只开着一盏灯,因此光线昏暗,许岁背着手轻轻将门关上,他知道左上角也有一个摄像头,但覆盖距离可能不那么远,便往机房后走。 他忽然想起那天刘率带他来时,齐东东也是在后面。 齐东东电脑里的东西应该很多。 这么想着,他摸黑到了那边,却看见原本齐东东的座位上空着,没有电脑,于是只能往前移了一个位置,把电脑显示屏和鼠标键盘都拿下来。 显示屏的电线卡着,许岁弄了半天才弄好,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缩在桌子底下,许岁打开电脑开关。果不其然需要密码,许岁想到刘率备忘录里那一串乱码,便拿出对着输入。 安静的空气中只有紧张而微弱的呼吸,和键盘轻微的响。 光标闪动,许岁的手指顿了顿,按下换行。 ——密码正确,许岁短暂地松了口气。 他在通讯器中找到贺骁的号码,发了个ok过去。 另一边的贺骁走出房间,他浑身上下都是一身黑,在黑暗中分辨不清。 灯一盏盏亮起,灰黑色的金属通道如同一条潜行的冰冷的蛇,安静,危机四伏。贺骁靠在宿舍门边,等待灯亮到尽头,然后闪身出去,靠着黑暗的墙面往今天标出的那四个房间的方向走。 灯在身后亮起,贺骁已经速度很快地移到了拐角,靠在那处的黑暗之中。 他的任务非常简单。只需要安静就可以。 看到前方的灯亮到这段路的中间,贺骁才缓缓往前走,他挪到了这条路的第一扇门。 屏息。贺骁感受着身后的铁墙,这里的墙都薄,隔音对他来说实在一般。 冰冷的金属贴在身后,贺骁闭上眼,耳边一阵空荡,仿佛落入深海,安静得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在这片空荡里听见一个远方的声音,仿佛从海上传来。 “好困啊……” “你不是才睡过……” 灯光在他身侧亮起,贺骁忽地睁眼,快步往前挪去。他呼吸压抑,脚步声被控制到几乎没有。 在第二扇门外面,贺骁听到了那来自海面的声音。 “……睡过我也困,天天看着这些东西能不困吗?太无聊了!” “你身手一般,又不懂电脑,看看监控差不多了,还想干嘛?” “滚……” 贺骁轻轻呼出一口气,移动脚步继续往前。 任务完成,许岁也没来新信息,接下来只需要顺着灯光一路回去就行。 这么想着,贺骁向前移动到第四扇门,却猛然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还剩几个?” 贺骁眼神一顿。 是许年。 —— 电脑排气扇运行的嘈杂让许岁的呼吸变得有些重,他咬着手指,打开电脑上的各种文件,大多都是些被保存起来的代码。但许岁对电脑只是一知半解,便根本无法看懂。 他看了看时间,马上退出文件,打开了浏览器。 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是几乎空白的内网,许岁点开浏览记录,果然找到了那天看到的外网链接。 他点进去,链接里却有记忆,一下子跳回了之前的画面。 许岁呼吸一滞。 电脑上清晰的字迹如子弹般射中了他的视网膜,又狠狠地将他钉在原地。 「许昌人体实验草菅人命,为了利益还是科技进步?」 「许年死刑逃逸,a联空军上校以权谋私!」 「死有余辜!许昌败坏人伦激起民愤!」 …… 网页上方出现了很多个浏览框,许岁扫了一眼过去全是诸如此类的标题,黑色的字体在许岁脑中旋转,电脑刺激的光让他眼睛酸涩无比。 他颤着呼吸,一个个点进去。 「该文章已删除」 「该文章不存在」 空白,全是空白。 再往后翻,标题有了几乎翻天覆地的变化。 「康特甩锅许昌?人体实验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新总统康特以权谋私,为隐真相杀害无辜人员?」 许岁再点进去,就看到了电脑上跳出来的滚动的程序记录,它还在运行着,只要文章被下架一次,立马自动重新上传。 重传:9……10 数字跳了一下,页面也停了一瞬。 许岁闭上眼睛,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他大概知道,哥哥和康特在干什么了。 舆论战。没有硝烟,靠煽动大众情绪的战争。可能比他们现实中的对峙还要激烈。 许岁忽然又想起了哥在餐厅和他说的那句话。 “是与非……从来都由掌权者决定。” 所以哥,你想成为掌权者,是为了维护“是”,还是……掩盖“非”? 许岁缓了一会儿,又翻了一下前面说许家的文章,发现有一篇已经重传回来了,许岁一看,作者的名字是赤裸裸地嘲讽。 「许昌的狗别来」 头像是一片风景。许岁点进作者主页,看到了他的置顶文章。 「许昌人体实验人证物证俱在,其子许年妄图销毁证据」 许岁点进去看,不久前正好重传成功。 他往下滑动着鼠标,排列整齐的字体一下下在眼前闪过。 「实验者在计划解散后签下保密协议,被遣送回家,散落在a联各处,笔者幸运约见到一名匿名实验者,进行了如下采访,可证明许昌进行人体实验为确凿事实。」 …… 「六月,笔者再次前往拜访,却看见这个善良的人惨死在家中。据目击证人所说,案发当天许年途径该市。」 第59章 「此案被压下,当地警方无法调查。」 —— “不多了。”刘率的声音。 “剩下的都是老实的,无所谓咯。”许年嗤笑一声,“也没关系,康特比我们急。” 刘率轻轻应了一声。 “把档案收好存到档案室里。”许年叮嘱一句,想了想,又说,“我打算在岁岁的颈环里再加个监听功能,你觉得可行吗?” “我不清楚。”刘率说,“您可以问一下齐东东。” 许年顿了大概有两秒的时间,才开口。 “齐东东好像对你……”他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好像很在意,又好像只是有些好奇,“崇拜、喜欢?不确定。” “没有。”刘率回答。 贺骁听到许年的笑声。 “我听说这里隔音挺差的。”他说,“那天他在外面吧?” “我没有发出声音。” “啊,是吗。”许年拖着嗓子,“但我记得当时声音还挺大的吧?你还记得吗?” 后来的谈话似乎没有什么意义,贺骁察觉前面的那个话题已经过去了,便没打算再听。 往前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了刘率的最后一句。 “我不清楚。” —— 「我记得……我体内被植入了芯片,而我的朋友,是被植入了腺体……」 「就是,特殊的omega腺体,他们想让那种omega生出更多有攻击性信息素的孩子,可以充当武器。」 「芯片……芯片大概是为了保存什么重要信息,这种怎么查都查不到的东西,可以保存很多秘密,但我不知道我这里存了什么……也可能没有。」 「直接挖出芯片?不可以……从芯片植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它的宿主了,我们死了,它也会死……嗯,它死了,我们大概……也会吧,但它,它怎么会比我们先死?」 「……大概,本来是所有人都要植入腺体的,但是有些人的体质实在不允许,就像我,所以还……还比较幸运吧。」 「他们让我们接受了一些训练,让我们不仅是保险箱,还能成为武器。」 「父母吗……不记得了。」 受访者的话语在许岁眼前一下下闪过,他呼吸颤抖。 不管这个作者的语言是否客观,受访者的事情都没办法凭空编出来。 而且……许岁摸了摸自己的颈环,至少,他的存在,也可以确定有一点是真的。 许岁想找到这个作者的地址,出去以后找他问问,但他大概是怕被打击报复,账号的地址全是隐藏的,没有任何线索。 鼠标被手心的汗浸透,许岁压抑的呼吸声被放大在耳边。 “嗡——” 许岁听到一声,他猛地抬头,看到周边的电脑全被打开,进入了开机画面。 许岁立马看向屏幕左下角,时间显示凌晨2:11,另一波上班的人应该快来了,他关掉外网界面,又清除了1:33的那个外网浏览记录,再检查了一遍没有异样后关机重启,让它和其他电脑一样停留在输入密码的阶段。 他把电脑显示屏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又用衣服擦了擦鼠标上的湿痕。 通道依旧安静,许岁关上机房的门,沿着灯光延伸的黑暗、忍着呼吸的颤抖,一步步回到休息区。一路安全。 贺骁房间底下的门缝亮着灯光,宿舍里没有监控,也很安静,许岁直接开门,闪身进了贺骁的房间,再迅速把门关上。 贺骁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朝他看过来。 许岁看进他黑亮的眼,那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脱力坐到地上。 身上全部被汗浸湿,仿佛海鲜市场里被丢在地上很久的鱼,潮湿的身体沾染地上的灰,肮脏、无力。许岁低头看着地板,一直压抑的喘息终于得以爆发,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地上灰黑的金属,模糊地倒映着一团黑影。 刚刚看到的一切一切,一个个黑的字体浮动出来,融合进眼前那团黑影,如同雾霾一般席卷许岁的大脑,他的眼睛、身体,被颈环覆盖着的脖子,最后掐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许岁想,他或许也是一个试验品。 但谁又知道,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如同流水线上的商品一批批地被推入实验室,是不是因为他们想要诞生许岁这样一个完成的试验品? 爸、妈……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许岁抱住了脑袋,他好像脱离了这个世界,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 如海啸般的喘息,被扼住喉咙般的窒息……忽地——落入一片沙地。 慢慢、变得平缓。 他感觉到有一只手在安抚着自己,他感觉到一个怀抱。 他感觉到贺骁。 于是,眼泪夺眶而出,许岁在模糊的视线中紧紧回抱。 在这个他已经分不清真真假假的世界。 在他仿若虚无的前二十一年人生。 第41章 别有目的 “岁岁……岁岁。” 从远方传来的声音,如同周遭的画面一般无比模糊,偌大的院子被彩色的气球和鲜花装饰,长桌的尽头,一个三层的精美蛋糕被推车送过来,静静地停在那里。 “生日快乐!” 一个慈祥的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一点疲惫。 “岁岁不要怪爸爸,爸爸工作忙,岁岁可以理解的吧?” 嘴角的笑意融化在模糊的画面中。 “哈哈哈,去哪里都好啊……但不要再玩跑车了,太危险了。” “……好吧好吧,还是少玩、少玩……你要是受伤了出事了,让爸爸妈妈怎么办?” 宽大的手掌仿佛处在接触不良的屏幕,往前伸的时候画面一桢桢地卡顿。 “……爸爸爱你。” …… 许岁睁眼,看到灰黑色的天花板。 他平复着呼吸,坐起身来,只觉得头痛欲裂。看了看桌上的通讯器,凌晨五点,今晚他已经被梦境惊醒两次。 一次是之前便梦到过的那片黑暗,一次便是有年他生日,和许昌的互动。 许岁现在居然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噩梦了。 他缓了一会儿便再次躺下,却根本无法安心入睡。他困乏不已,又害怕做梦。 许岁翻来覆去几次,还是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外面,轻轻打开了贺骁的房门。 或许刚刚留在这里,就能睡好觉了。 …… 两个小时前。 “我刚刚看到的,差不多就是这些内容。” 许岁抱着贺骁,在呼吸平复后靠在他耳边,低声把在机房看到的东西全盘托出,断断续续,却没漏了任何一点。 期间贺骁轻柔地拍着他的背,把他从冰冷的金属地板抱到了桌上,擦着他的眼泪,微微弯腰同他对视。 “嗯,你得到了很重要的信息。”贺骁声音轻轻地,又将他确定监控室位置的事情简短说了。 许岁认真地听,情绪已然稳定。 贺骁其实本来还在犹豫是否要告诉许岁他听到的那段对话,但看见许岁这样子,便觉得一定要讲。 因为许岁现在更害怕的不是真相,而是隐瞒。 贺骁讲完,把许年和刘率后面那段无意义的对话简短略过。 过了许久,许岁才缓慢地点点头,他又胡乱撸了把头发,然后靠在贺骁身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我哥是真的有在除掉那些实验者吧。”他说。 “大概。”贺骁说。 “不过……康特也有参与?那真的很搞笑。”许岁说着,很没力气似的笑了一声,“看来是狗咬狗了。” 贺骁拍了拍他的背。 “贺骁,”许岁又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道,“谢谢你陪着我。” “客气。”贺骁说。 许岁就又笑了一下。 “档案室可能有那些实验者的信息,肯定也不止这些。”许岁揪着贺骁胸口的衣服,又说,“贺骁,我们还是得去。” “嗯。”贺骁应他,“就按你之前说的。” “还好先商量完了,要是等我哥安个监听器,我们就不好商量了。”许岁笑了下,又开玩笑道。 贺骁轻轻点头,手掌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里是那么安静,安静到好像全世界只有许岁和贺骁两个人。许岁说完所有,才好像真正放松了,他趴在贺骁身上,闻着他身上很令人安心的味道,觉得很难受,怅然若失、委屈……五味杂陈。 “贺骁,我想吃你那个糖了。”许岁靠着他的耳朵,说。 贺骁就掏出那个铁盒,倒了几颗出来两人分了。 许岁看着那个边缘的漆都被磨掉了的蓝色铁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边,然后笑了下。 “贺骁,你为什么会想要买这个糖?” “随便买的。”贺骁说。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说话的时候,飘散的薄荷味缠在一起,如同丝丝缕缕无形的线。 第60章 “贺骁。”许岁又叫他。 “嗯。” “你会接吻吗?” 贺骁没有说话。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接吻,没什么别的意思。”许岁其实说出口就有点忐忑有点后悔,但眼前贺骁的唇对他的吸引力大过了一切,他不愿服输,同时也不想压抑欲望。 “你别以为我在倒追你啊,那是不可能的,我就是觉得,现在想接吻。”许岁说着,吞咽一下,又轻轻晃了晃贺骁,声音不确定地飘在空气中,“我不管你什么理由,反正……不许再拒绝,听见没?” “……不会。”贺骁说。 “什么意思?”许岁早就想扑上去了,但是怕再次被推开,还是要确认一下,他摸了摸贺骁的下巴,轻声道,“不会接吻还是不会拒绝?” “都不会。”贺骁看着他,喉结微动,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没关系,”许岁舔了舔唇,眼睛微垂,慢慢地靠近“……我教你。” 说着他偏头,轻轻舔了舔贺骁的唇,然后离开一点,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低声道,“你放松就好。” 伏特加味的薄荷糖,理智和沉溺的味道,在许岁和贺骁唇舌勾缠的时候一点点地融化,升腾的温度从口腔蔓延到整个身体,许岁捧着贺骁的脸深吻、又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滚烫的气息拍打着交缠着,许岁完完全全地沉溺其中,他主导着一切,他浑身发烫,手顺着贺骁的脖颈往下滑,动情地抚摸着那结实的肩膀。 他承认,那时候欲望占了先锋,他也急需满足欲望去缓解其他的思绪,急需欲望填满身上心灵所有的空隙,所以才会用腿勾着贺骁的腰,带着他倒到身后木质的桌子上。 他胡乱地亲着贺骁的脖子,无师自通地将手伸进他的衣摆,往上掀起,然后碰到了贺骁和他一样的地方。 就是在那时,贺骁抓住了他的手、两只手,按在他头上,再一次退开。 “许岁,你冷静点。”他说。 他的声音其实就很不冷静,压抑着情/欲的喘,却还要来提醒许岁。 许岁看着他,看着那个微微弯腰看着自己的贺骁,一下便觉得没意思了,觉得自己很搞笑。 确实,怎么说这都不是一个上床的好时候,时间不对场景不对,还面临着被哥哥发现的风险。 许岁,能不能成熟点。 “你说得对。”许岁笑了下,他坐起身子,整理好衣服便往门口走,“我得冷静点。” “许岁。”贺骁往前一步,他顿了顿,声音微哑道,“我……” 许岁背对着他,没有听清后面的话,他闭了闭眼,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没事。” 许岁说完这句,开门离开。 …… 现在,许岁又站在了这里,他抿了抿唇,拖动脚步走进去,看见黑暗之中贺骁靠坐在床头柜上,长腿随意地往前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便有些惊讶道,“贺骁?怎么还不睡?” “……你呢?”贺骁没有回答,只是问,他的声音是一种久未开口的哑。 “我做噩梦。”许岁走过去,把头靠在他身上,用微乎其微的声音道,“可能……因为你不在。” 贺骁顿了下,摸了摸他的头发,干燥的手指在他发间流连,轻声安慰他:“那现在睡吧。” “嗯。”许岁闷闷地应了一声,又拉住贺骁,说,“你也睡。” 贺骁点点头,于是被许岁拉到床上,然后,又被他轻轻抱住,用下巴软软地蹭着他的肩膀。 是不带情欲的亲密,就好像只是把贺骁当成他最喜欢的毛绒玩具。 贺骁安抚地摸着许岁的头发,听见他带着点哭腔的声音。 “贺骁,谢谢你。” 他又说这句话,这句一直以来说过很多遍的话。贺骁想。 “我是不是很烦啊?很不成熟,很给你添麻烦,对不对?” 同样的,又是这种话,这种贺骁觉得小少爷不应该总是挂在嘴边的话。有时候贺骁会想,许岁是不是真的那么害怕给贺骁“添麻烦”,还是说,这只是种手段,一种能一点点地,让贺骁忍不住关心许岁、牵挂许岁的手段。 一种小少爷为了长久地留住别人使出的手段。 怀里的人抓着他的衣角,像之前哭着让他离开时那样,执拗地等待着回答。 “不是,”贺骁就回答,“不麻烦。” “那就好。”许岁松了松手,又吸了一下鼻子,说,“贺骁,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相信你。”贺骁说。 许岁就笑了,埋进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安静的夜里,许岁就那么靠在怀里,恬静柔软。贺骁便也感到了久违的困意,他缓缓扇动眼睛,在睡着前最后想的是,不论现在感情几何,或许,他和许岁在某个方面是一样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需要彼此。 ———— 后半夜许岁睡得很好,早上久违地没有被闹钟吵醒,一觉睡到了九点。 哥哥还没来,许岁就赶紧起床,睡眠质量好起床就神清气爽精力十足,看到从外面洗漱回来的贺骁,还耍流氓地凑上去亲了一口他的脸。心情于是更加愉悦。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许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许岁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睡懒觉咯?”许年转头看他,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 “嗯。”许岁点点头,又问,“哥,我们今天也去训练吗?” “是呀。”许年揽住他的肩,“珍惜这样的机会,哥哥可能之后就有事情要忙,不能陪你了。” “这样啊。”许岁乖巧地点点头,“那哥你要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照常到了训练场,许岁来这里四天了,训练也训了三天,他本来就算有点基础,加上许年很专业,所以学得也快。 下午继续射击,练到快要吃饭的时候,许年扶了扶他的肩膀,帮他把隔音耳罩摘了下来。 “岁岁,你进步很大,”许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说,“接下去的训练可能会特殊一点,不过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是什么?”许岁问。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许年笑了笑。 许岁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就又看见对面的墙上出现几个靶子,于是再次集中精力将它们射中,一个移动靶忽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许岁冲来! 许岁慌了一秒,握紧枪支连射两枪,靶子应声倒下。却没有一点的喘息时间,左边路上再次出现一个靶子,同样高速地朝着许岁冲来! 一个,两个,三个……许岁屏息凝神快准狠地射击,直到蜂拥而至的靶子只剩一个,而刚刚准备好的两把手枪都没了子弹。这应该就是训练的一环,哥哥已经不知道去哪了,许岁跑到后面的装备室装弹,手指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忽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腰,缓缓转头,一个靶子像是活物一般站在他的身后,中央十环那个血红的点让它如同一个独眼怪物,正死死地盯着许岁。 许岁一个倾身往后倒和他迅速拉开距离,然后上膛、开枪! 靶子应声落地,许岁却看到一个个的靶子,从射击处出来,慢慢向他包围,场景诡异得像是靶子集体成精了。 许岁冷静一下,举起枪继续射击,这种情境下的靶子离得会比较近,只要心里不害怕,其实很好打。 许岁又把这一批打完了,他的手酸痛不已,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让他有些疲乏,他想放下枪,却见一个身影从昏暗中走了出来。 许岁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看清了那东西,是一个假人靶子,移动很慢,于是举起枪,再次将它打倒。 如他所料,后面又出现了好几个假人,许岁和之前一样瞄准,却看见一枚朝他射来的子弹! 许岁下意识地向旁边翻滚躲闪,却见那子弹射中墙壁,“砰”地一声! 他有些慌乱地看向左上角的摄像头。 “哥。”他喊了一声,声音却根本不如他想象的大声,反而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嘶哑微弱。 又是好几枚子弹射来,许岁无暇求助,只能找好掩体继续射击,他的手指颤抖不已,周边的黑暗和安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哥!”他又喊了一声。 无助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没有回答。 有些失去冷静的许岁射偏了好几枚的子弹,终于在这把枪子弹打空之前把假人打完。 还是安静,无边无际的安静。 许岁缩在一个箱子后面,把几把枪的子弹都准备好。 身后忽然亮起一盏灯,许岁感受到那种光亮,于是转头,看见一个人。 许岁下意识要举起枪射击,却看见那人走近,面孔陌生,但明显是真人。 “你是谁?”许岁问。 没有回答。 第61章 他越走越近了。 许岁站起身,朝着离他远的方向缓慢移动,这应该是训练的一部分,可是眼前这个人,除了没有说话以外,无论从哪方面看,都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长得很友善,而且并没有伤害他。 许岁迟迟没有办法进行射击。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口,但门反锁着,怎么也打不开。 “你是谁?说句话好不好?”许岁开口,急得已经带了点哭腔。 没有回答。 许岁一步步远离他,他又一步步地靠近,却什么也没说。许岁拿着枪的手紧了紧,下一秒,那个人忽然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许岁冲了过来! 许岁躲闪不及,被狠狠扑到地上,枪不小心脱手掉落,许岁被死死掐住了脖子,几乎要窒息,在不断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张友善的面孔变得暴虐、扭曲。 他眼前不断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凭着一点生的希望死命挣扎着,终于够到了手边的枪。 神志已经不够清醒的时候,许岁朝着身上那人开出一枪。 “砰!” 许岁看到那个人僵住的面孔,还有,他缓缓倒下的身影。 喉咙的疼痛让他不住地咳嗽,他撑起身子,咳到仿佛要吐血。 大片大片的血液蔓延,许岁不忍再看,只是站起身,等待下一个考验。 他感受到自己脸上的泪水,随意抹了抹,看到向他走来的另一个人。 是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正朝着许岁一步步靠近。 “小伙子,你哥哥叫我到这里来,你知道是干什么吗?”她问着,苍老的声音如同枯树。 许岁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为这里是射击场,哥哥怎么会让一个真的老奶奶来。 哥哥……不可能用真的老奶奶来训练许岁的吧。 “小伙子,你听见了吗?”奶奶笑了一声,又靠近一点。 许岁马上退后一步,他声音还有些颤抖,开口道,“我也不知道。” “好吧。”老奶奶说着,有些失望地继续往前走。 许岁吞咽一下,看着她的背影,警惕着。 就在下一秒,老奶奶再次转身,许岁也说不清他那时候怎么想的,或许根本没有思考,只是一种应激反应,他举起枪,把老奶奶击倒了。 枪口散出的白烟模糊了许岁的眼睛,又或许不止是那样。枪支颤抖,许岁轻轻擦掉脸上溅到的血。 第三个人向许岁走来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许年的意图,于是没有任何的思考和周旋,开枪将他击毙。 枪响,对面的人倒下。许岁感受到身后的门“咔”地一声打开,眼前投出外面通道上的光,自己的影子呆呆地倒映在其中。 那三个被他击毙的人都嘻嘻哈哈地坐了起来,把血包和防弹衣摘掉,许岁听到他们在喊“上校”。 许岁一怔,看到地上的弹壳,才注意到它们都是仿制品。 许年走过来了。 “抱歉啊岁岁,”他说,“因为哥哥接下来几天可能要出去,不能在你身边了,所以今天的训练就模拟一些真实情况,锻炼一下你的警惕心和应激反应……没被吓到吧?” 许岁呼吸颤抖,却又被他狠狠压抑。 “还好。”他哑着声音,说。 许年抱了他,摸着他的头发笑了,许岁也就笑。 …… 许岁不清楚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不是只是一个工具,他昨天怀疑了家人那么多的事情,却从来没怀疑过爱。 可是事实证明许岁实在很容易就会被他们构建出来的虚假世界欺骗。他没有成熟到能分清真假,依旧在单方面的蒙蔽下对真相模糊。于是被欺瞒了十几年,于是被骗了十几分钟。 于是开始怀疑,那些从小到大的关心话语、那些说出口的爱—— 是不是……都别有目的。 第42章 「我。」 「贺骁,我感觉」 晚上,许岁坐在贺骁房间的凳子上,抽出一张纸写下这几个字,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 因为怕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监听了,所以许岁现在打算跟贺骁这么交流。 贺骁坐在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笔,在他那句话后面画了个问号。 「我难受。」许岁就又写。 贺骁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知道那句话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许岁写着,字迹因为快速而变得潦草,「其实爸妈和哥,都对我很好。可是我发现他们瞒着我的这些事情之后,看他们对我的好也觉得不对劲了,这样一来,就好像没有人」 许岁写着,顿了顿,又接了另一句话。 「之前我有很多朋友,他们对我很好,可是我出事之后没有人帮忙,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为了利益才对我好的。」 「所以,就好像」 许岁写到这里,又停了,一个箭头指向上面那句话的空缺,笔尖在上面点了点。 贺骁又拿过他手中的笔,写,「你哥是爱你的,你爸妈也是。」 「真的吗?」许岁写,他把问号画了重叠的两遍,让它的颜色变得很深。 「我能看出来。」贺骁顿了顿,又写,「不要多想,相信有很多人是真心想你好。」 「谁?」许岁写。 「你爸妈,你哥,麦远明,崔兵」贺骁列出一串,最后才很慢地写上,「我。」 许岁很高兴,他笑了。因为觉得贺骁要是开口可能说不出这样的话,连写出来都要犹豫,很可爱。 「谢谢。」许岁写。 贺骁没再回复,许岁就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写了好多个「贺骁」,写满了一页纸。 贺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许岁忽然又写了一句推过去给他看。 「你转过去。」 贺骁就转过去了,他感受到许岁又撕了一张纸下来,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干嘛。他两次想转头,都被许岁按住,便只能安静地坐在原位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岁拍了拍他的肩膀,贺骁转过头去,看见许岁举着一张画,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画上的人大概是贺骁,线条简洁却生动,面无表情又看上去有点拽。他不得不承认还是挺像的,除了脑袋上凭空多出来的两只兽耳外。 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许岁还挡着脸,贺骁伸手想把画拉下来,许岁却僵在那不动。 贺骁听到许岁在画后面轻笑的声音,便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忽然,眼前的画被拿下去,贺骁看到许岁笑弯了的眼,下一秒就被他飞快地凑近亲了一下脸,“啾”地一声,很快就坐回去。 许岁亲完,看到贺骁愣在那里,喉结微动。 他从来没见过贺骁那么愣的表情,实在很得意,又觉得甜滋滋地,就一直看着他笑,偏头凑近他,去看他眼睛里的情绪。 贺骁偏头躲他,眨眼的频率加快,特意不想让许岁看清似的。 许岁就笑出了声,由于太过得意忘形,被贺骁按着额头往后推了一下。 睡觉时间许岁没走,就像昨晚一样靠着贺骁,周遭很安静,又黑暗,会让许岁蔓延出难过的情绪,于是凑过去听贺骁的心跳声,有力的心跳能让他觉得不那么安静了,至少不是孤单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许岁迷迷糊糊地,看见贺骁从外面洗漱完回来。 他往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给了许岁一个眼神。 “我哥?”许岁做了个嘴型。 贺骁点点头。 许岁一把捂住脸,胡乱抓了几把头发。 哥今天来得早,直接被抓包……许岁埋在被子里不想面对现实,贺骁提溜着他后脖颈把他揪起来,许岁就从喉咙里发出黏黏糊糊的不情愿的声音。 然而总是要面对的。许岁在贺骁的监督下整理好仪容仪表,打开门,非常自然地走了出去。 非常自然地走向旁边自己的房间。 “诶!岁岁你!”许年一把把他拉住,他看了看贺骁的房间,瞪着眼睛道,“你怎么从他房间里出来了?” “我,我昨晚觉得冷,他房间热点。”许岁说。 “现在大夏天的,怎么会冷?你不是也有被子吗?”许年皱眉道。 “那我就是冷,这毕竟是地底下嘛。”许岁嘟嘟囔囔地,死咬着这理由不放。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你和他ao有别怎么能睡一起。”许年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翻了一圈,又掀起他的衣服看了一眼,接着,鼻子在他身上和腺体处嗅了嗅,跟狗一样。 许岁和哥哥重逢以后第一次觉得他很有人味,所以一下就被逗乐了。 在检查许岁身体上没什么异样后,许年松了口气,看许岁笑的那样就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瓜。 “你还笑,以后不能跟他睡,听见没?” “知道了。”许岁捂着脑袋道。 他进屋洗漱,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上次没睡。 第62章 不过,要是让哥知道自己其实不止想睡还想“睡”,那可就精彩了…… 许岁跟着许年到了餐厅,就看见有一个男人站在他们常坐的座位边,似乎是在等人。两人走近,他便朝着许年点了点头。 “岁岁,这是你刘哥。”许年拉着许岁介绍道。 “你好。”许岁瞥了那刘哥一眼,打了声招呼,心里涌上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许年接着说:“岁岁,我等下就要去忙了,可能几天都不会回来,接下来你就跟着这个刘哥,听话,啊。” “什么?为什么啊?”许岁瞪大了眼睛,他有点不爽,不仅是因为要跟一个陌生人待在一起,还因为哥哥用仿佛哄小孩一般的语气又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安排好了,让他心里难受极了。 “哥哥不在谁带你去训练?不训练你自己待着不无聊吗?”许年说,“让刘哥陪你玩,这样不好吗?” “我跟他不熟,我刚刚才认识他!哥你就把我丢给一个陌生人吗?”许岁有点委屈地喊道,说完,他又反应过来当着别人面这样闹不太好,但是话已说出口没办法收回,于是嘴角抽动一下,还是破罐子破摔般地恢复了那副不爽且任性的表情。 “介绍了不就认识了吗?刘哥是个beta,也会照顾人,又耐心,你们在一块方便多了。”许年说,“我也给他安排了你隔壁的房间,晚上你要是害怕,觉得冷了热了,就去找他,他会给你解决的。” “隔壁?那贺骁怎么办?”许岁马上道。 “他有别的地方住,你就别操心这个了。”许年心不在焉地说着,又看了看表,“岁岁,哥真的差不多得走了,你就听话,等哥哥回来,好吧?” “不好!不好!”许岁攥着拳头,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给贺骁换房间!我不同意!” “不远不远,也就再往前走两步,”许年看他那么生气,便少见地愣了一下,赶紧摸了摸头安抚,语速都加快了,“就隔着一个刘哥而已,就那么近。” 许岁低着头,还是气得不轻,许年便无奈地俯身来安慰他,“好了好了,”他说,“就这几天,你就听哥哥的话吧,行不行?也别为难你刘哥。” “我才不会为难他。”许岁嘟囔了一句,但是刚刚哥哥的话让他稍微有点回过味来,便点点头,敷衍地说,“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许年笑了下,摸了摸他的头,又和刘哥互相示意一下,便离开了。 许岁看着哥走出餐厅,心里的怒火慢慢平息了一些,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偏头一看,发现刘率姐站在他旁边一点的位置,也定定看着餐厅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上许岁的目光,她轻轻颔首便离开。 许岁微微蹙眉,但也没想太多,去拿了早餐就开始吃。 刘哥就跟在他旁边拿早餐,然后跟在他旁边坐到了座位上。 虽说不想牵连无辜的人,但许岁现在看到他还是忍不住有点烦,于是不动声色地转了一点身子,把他从目光中剔除。 许岁咬了一口包子,忿忿的想,什么照顾啊陪伴啊,其实就是监视吧!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他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被许年知道了? 而且……许岁想了想刚刚许年解释的那些话语,又想了想这几天以来的一些事情,总觉得,许年是想把他和贺骁分开点,从一开始就是。 只是个猜想,但不管怎么说,许年安排了人他也没办法拒绝,只能假装同意了。想到这里他就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之前还以为哥哥走了就可以和贺骁一起了,查案也更方便,没想到这回,更不方便了! 他气鼓鼓地把早餐吃完,刘哥就照常带他去训练,然后居然就真的一整天都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午睡,就连上厕所都守在门口,许岁心里一股无名火,打拳的时候就狠狠地发泄,打得精疲力尽倒在地上睡了不知道多久,醒来身上盖了被子,刘哥还是坐在旁边看着他,简直瘆人。 晚餐时间,许岁在餐厅看到了贺骁,本来想过去和他坐一起,结果就看到贺骁旁边坐了一个女人,一直叽叽喳喳地在跟贺骁讲话,许岁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就没有过去。 坐到离贺骁几张桌子远的地方,许岁边吃边时不时瞥一眼他那边,那个人还在说笑,但贺骁面无表情。 “晰晰是我们这里,除了上校以外,长得最好看的人。”看着看着,刘哥忽然开口道。 “你喜欢她?”许岁挑了挑眉。 “不是,你也不看看我都多大了。”刘哥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但是年轻的alpha,应该很容易会喜欢上。” 许岁闻言一愣,眼神又忍不住动了动。 余光里的贺骁依旧面无表情。 许岁眨了眨眼,“噢。”他低头吃了口饭,云淡风轻道,“看来她很有魅力。” “是啊。”刘哥接话道,“所以你朋友可能要脱单了。” 许岁听到这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这小心思也太明显了,蠢得真不像是哥的人,于是顺水推舟波澜不惊道,“噢,那恭喜他了。” 刘哥看了看他,没再说话。 许岁吃了一半,看见贺骁吃完离开,晰晰还跟了上去。他心里一动,又像没看见一样,继续低头吃饭。 ** “……以前我也是陆军战队的,后来调去的空军。”眼前的女孩神采飞扬地说着,看着贺骁的眼神里带着有些好奇的热情,不像假的。 不过贺骁想,不管真的假的,这场对话都是许年的安排。 他拿好午餐坐到位置上,旁边人的声音融入餐厅不大的嘈杂中,变得模糊。某一刻他抬眼看了一下门口,就看见许岁。 应该是刚训练完,许岁发丝被汗湿,在白皙的额头微微卷曲,脸上泛着些还没褪去的红,嘴唇也很红。 贺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身边人的话涌入脑中。 “上校的弟弟来了,”她说着,看着贺骁,“你很关注他?” 贺骁决定继续把她的声音当做噪音,却没能如愿,因为她接着开始说起了许岁。 “我以前在一个聚会上见过他。”那人说,“他那时候还比现在小点,真是嫩得不行。” 贺骁没说话也没表情,他虽然听进去了,但是能装作没听。 “我那时候对他的印象就是个小王子,还有花花公子,”她说着笑了下,“你不知道吧?他简直就是个撩人高手,又爱玩,整个聚会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他。” 她感慨地摇了摇头,又继续说,“不过你看他长那样就知道了,撩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再加上他又爱撒娇,啧啧,被他钓着的男男女女还真会觉得自己是他的唯一呢,厉害吧?” 后来她似乎又去说别的了,因为贺骁没听进去。 贺骁觉得她的话都有点莫名其妙,目的不纯,后面暂且不提,就说他刚刚只是看了许岁一眼,时间大概没有超过三秒,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她解读得很特别。 估计是许年今天早上看到许岁从他房里出来,认为是贺骁还不死心,所以又让人来敲打敲打。贺骁想。 —— 晚餐结束,许岁以吃撑了要散步为由,在地下通道里溜达了两圈,期间刘哥一直十分敬业地跟着,许岁就假装好奇问他一些关于地下室的问题,全部被他打太极搪塞过去,气得许岁在心里猛翻白眼。 许岁说累了,要早点回房睡觉,令人煎熬的相处才终于结束,刘哥看到他进房,就也回了自己的房间,许岁贴在门上,听到他关门的声音。 他其实很想透过一个房间再去听贺骁房里的声音,但是左听右听听不到,便只能放弃,洗澡去了。 夜深了,许岁趴在墙边听着刘哥那边的动静,确定没问题以后赤脚踩在地上,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 走廊安静无人,一切正常。 许岁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出了房间,往贺骁的房间走。 刘哥的房门下都没有透出光亮,估摸着是真睡了。许岁屏着呼吸,加快脚步走到贺骁房间门口,然后非常非常慢地扭开房门,打开一点缝溜了进去。 一进去许岁就感受到一个黑影站在自己面前,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贺骁伸手越过他,轻轻将房门合上。 黑暗中,两人靠得有些近,许岁听到贺骁的呼吸,又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跳便忍不住加快。 贺骁关好门,往房里走,许岁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第43章 完全的造谣! 许岁坐到床上,贺骁把床头的小灯打开,灯光是昏黄的。 ——许岁忽然觉得这场景和气氛有点怪。 贺骁坐到他旁边,床“嘎吱”一声响,床垫陷下去一点。 更怪了。 许岁把脑中的胡思乱想甩开,清了清嗓子,掏出通讯器开始打字,打完就举起来给贺骁看。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和那个女生在聊什么?」 第63章 贺骁打:「不知道。」 许岁:「??」 想了想,他又打:「你没听?」 贺骁顿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许岁把字打得飞快:「你咋不听啊,你跟她聊聊,万一能获取什么信息呢?」 「你跟那个人聊天获取到信息了?」贺骁打。 许岁摸了摸鼻子,哑口无言。 确实,哥既然派他们过来就应该会有考量,这两个人大概都不是什么核心人员,知道的信息不多。 过了一会儿,贺骁又输入:「听了一点。」 「什么?」 「她说你」贺骁边打许岁边凑过去看,看到他停在这里连忙心急地扯着他的袖子催促。 「说你爱撩人。」贺骁打完。 「啊?她怎么知道」许岁打完又删,只留下:「她认识我?」 「嗯。」 「编的吧?我可不记得她。她有说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还说什么了?」许岁一股脑地问了。 「一个聚会上,说你撩遍全世界,让很多人都喜欢你,但都不负责。」贺骁慢慢打出这一行字,看得许岁煎熬死了。 「苍天!完全的造谣!」贺骁一打完许岁就把通讯器抢过来,「她把我描述得像老套小说里的万人迷,我靠,你听着尴不尴尬,反正我挺尴尬的。」 贺骁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哪有那么多人喜欢我,要是有,也不至于家里出了事没人帮忙吧?」许岁又输入,「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错觉。」 「可能你看上去很受欢迎。」贺骁打。 「我家以前那么牛,都为了利益而已,」许岁打字的速度慢了点,「其实我那时候脾气不咋地,没啥人真心喜欢我。」 贺骁:「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许岁想起了什么,眼中泛起一阵厌恶的情绪,「我听过好些人在背地里骂我,还很无聊地编了个顺口溜,说我欠那啥。」 贺骁似乎顿了一下,许岁就继续打,「没有对象的屌丝们临终前的幻想罢了,他们还欠呢。」 「嗯。」贺骁打。 许岁微微叹了口气,又往贺骁身上靠,大概是想挽尊,他继续打道,「不过当时我确实还算受欢迎,毕竟我虽然有时候脾气差但是长得好看。」 贺骁轻轻笑了一下,许岁抬头瞪他一下,「干嘛?」 贺骁摇头。 许岁抿了抿唇,觉得没意思了,这样的挽尊像小孩,况且贺骁从小到大收到的表白应该也不少,估计也习以为常了。想到这里,他便没再打字。 过了一会儿,贺骁拿走他手上的通讯器,继续输入。 「你前男友呢?」 许岁伸手过去按了个问号。 「他喜欢你吗?」贺骁打。 「之前是喜欢的吧,他跟我表白的,追了我一段时间,对我挺好,我看他长得挺帅身材也不错,就答应了。」许岁回复道。 贺骁点点头,许岁以为他还会问一下大概分手原因这一类的问题,但他却并没再问下去。 许岁就接着打:「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贺骁没回答,打字道,「很晚了,睡觉。」 「你不可以这样!」许岁打字的手快到飞起,「我都告诉你了!」 贺骁看着许岁,见许岁一直假装很凶地盯着他,于是便叹了口气,无奈道,「没有。」 许岁看笑了,又输入,「真的没有?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你都26了。」 「没有。」贺骁又打。 许岁就又笑,笑得床板颤抖,笑得不小心发出声音,笑得贺骁给他按进被子里卷起来,就顺势埋在被子里笑。 笑着笑着,许岁忽然感觉到脚上覆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立马条件反射般地抖了一下,贺骁握住他的脚踝,他才反应过来是在给他擦脚,就忍着那点痒意,安静躺着了。 脚腕上的热度传递上来,心跳闷在被子里,又忍不住加快,升腾着温度。 许岁一点点地咬着手指,为贺骁的反差萌而心动不已。看他长得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结果没谈过恋爱也不会接吻,平日里拽得不行,可居然会弯腰给他擦脚。许岁整个人烫了起来,忽地觉得贺骁才是会撩的那一个。 贺骁用毛巾把他的脚擦干净了,然后把他整个人翻过来放好,端正地摆在床上,才躺到他旁边。 许岁一个翻身,把贺骁抱住,卷进了被子里。 听着贺骁的心跳,他忽然又想问了,于是打,「你今天信了她的话吗?」 贺骁没有回答,许岁就又问,「你觉得我会撩吗?」 「不知道。」贺骁这次说。 「嘁。」许岁撇撇嘴,忐忑道,「不过你没谈过恋爱,那是不是也没有上过床啊?」 贺骁又用被子把他蒙住了,笑得许岁差点要出汗。 「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个了。」他从被子里挣脱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意,继续打,「你看今天就是太闲了,什么正事也没干,所以才只能聊这些有的没的。」 「噢。」贺骁面无表情。 「我哥出去的这几天其实是最好的时机,我们得把握住了。」许岁认真道,「明天我们要搞清楚档案室的门禁怎么开。」 「嗯。」贺骁应道。 「好了,说完了,睡觉吧。」许岁打完,把通讯器关掉,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头亲了一口贺骁的脸,亲完就笑。 贺骁捏着他的脸往外扯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许岁订了很早的闹钟,所以很早就醒了,悄悄溜回自己房间,假装无事发生。 刘哥按照之前哥哥来找他的时间过来,他打着哈欠,似乎有点困。 许岁有些忐忑,就问:“刘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嗯?有点,”刘哥又打了个哈欠,随意道,“可能有点认床。” 许岁没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破绽,就暂时先松了口气。 照常一个上午的训练过去,许岁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套取信息,心下不免有些着急,中午吃饭时他看到刘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记得刘率当时带他们进地下通道时,用的好像是权限卡,而且哥似乎还挺信任她,她应该知道挺多信息的。 想到这里,许岁心情不免有些复杂,虽然他也在背着哥哥调查,但说真的,还是不太想看到哥哥被身边信任的人背叛。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不想再被隐瞒,埋藏在身上的芯片可能存着很重要的信息,他有必要查清楚这一切。 刘率见到他过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又看向刘哥。 刘哥向她尊敬地点了点头,她微微颔首,便低头继续吃饭。 许岁大剌剌地坐到了她对面,刘哥在旁边似乎有些惶恐,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坐下了。 许岁吃了几口,随口问道,“率姐,你怎么没跟我哥一起出去工作?” “这里需要人看管。”刘率说。 “噢噢,这样啊。”许岁点点头。 他加快速度,赶在刘率前吃完,把碗碟一把推给刘哥,说,“你去收拾吧。” 刘哥看了他一眼,“放这,会有人收的。” “那怎么行,那多给人家增添负担,”许岁撇撇嘴,“你就快去吧,这不是有率姐看着我吗?难不成你还怕我从姐手底下溜了?” “呃,”刘哥瞥了眼刘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有些不情愿地拿起碗碟,又叮嘱一声,“行,你好好待着。” 说完他便走了,许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可眼下,又该怎么暗示刘率呢?一想到哥哥可能在窃听,许岁就只能谨慎。 刘率还在低头吃饭,似乎没有什么要传递信息的样子——等等,许岁吞咽一下口水,假装百无聊赖地撑着脸,眼神不经意间瞥向对面。 刘率用勺子舀起一点菜,吃完,勺子轻轻点在餐盘上,一下。 再吃一口,两下。 五下。 重复。一下,两下,五下…… 许岁看愣了,在心里很佩服刘率的手段,真不愧是当兵的。正感叹着,余光看到刘哥从水槽那边转身回来了,便换了个姿势,刘率也吃完了,起身去收拾。 一二五、一二五。 许岁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能趁中午休息刘哥去上厕所的时候,给贺骁发了一条讯息,数字125,加一个问号。 贺骁很快就回复了。 「房号?」 许岁顿了一下,刘哥从厕所出来了,他便很快地把通讯器放好,假装闭眼睡觉,脑子里却还在思考。 他根本没注意到宿舍门上有号码,于是午后起床经过每一间宿舍都假装随意地看了好几眼,才终于发现它们头顶上的金属牌子,和墙面一样的灰黑色,在走廊的灯光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许岁无语笑了,也是真的服了刘率和贺骁这两个人。 第64章 不过,许岁想,刘率应该不是和他们住在这同一片的宿舍吧,那一二五住着谁呢?还是空着? 因为要去训练,这个问题只能暂时搁置,直到许岁晚上溜到贺骁房间才得到解答。 ——「齐东东」 贺骁打完,把通讯器转过去给许岁看。 许岁点点头,他想了想,看了下时间,打字道:「怎么走?」 「直走,再左拐,左手边第三间」 许岁打:「我去看看,你等我消息。」 贺骁点点头,许岁听着门外的动静,轻轻开门出去。 宿舍走廊上几乎没有什么灯光,许岁靠着墙摸黑往前走,然后左拐。现在是凌晨一点,是那些人休息的时间,所以门缝底下也都是昏暗的,只有目标的第三间还亮着一点点微光。 许岁放轻脚步屏息凝神,靠到了门边。 …… 齐东东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率姐会敲开他的房门,说要看电脑。 这段时间率姐确实对电脑比较感兴趣,还跟他学了好些电脑知识,但他也没想到是已经感兴趣到了这种地步啊。 他坐在床边,看着刘率的身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不怪他多想,他对刘率本就有些不明的情愫,刘率还把灯关到只剩床头一小盏,场景暧昧到不行。 可是其实他还是有点怕她的,或许能称之为敬畏。而且,他一直觉得她大概率是个性冷淡。 胡思乱想了很多,可刘率只是一直坐在桌前看他的电脑。齐东东看着她有些冷冽的侧脸线条,在心里叹了口气。 确实,只是因为他是核心技术人员,所以房间里也配备了电脑而已,哪有什么别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失望,却见刘率起身,去打了两杯水,又朝他走了过来,把其中一杯水递给他。 “睡吧。”她轻声道,“我还要再看一会儿。” 齐东东看着刘率的脸,那好看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变得柔和,又像镀了一层蜜一般,让齐东东忽然觉得她其实很温柔。 这样的想法让他有些慌了神,于是接过刘率手中的水,一股脑喝完了。 “睡吧。”刘率又说,“你辛苦了。我看完会自行离开的。” “嗯。”齐东东含糊地应了一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他本来以为刘率在,自己会很紧张睡不着,可也许是太累了,他躺下没多久便意识模糊,睡了过去。 刘率听到身侧那人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她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又看回亮度调到最低的电脑屏幕上。 暗色的地图上,一个小白点正在缓缓向这边靠近,而小红点则是安稳地停在一个地方。 只有这台电脑能看到那个白点,其他的都只能看到红点,这个技术是她让齐东东设计的,而这个信任她的、无比单纯的beta没有一点点的怀疑。 白点已经缓缓靠近到了这里,刘率看着电脑,某一刻她的眼神似乎停顿了一瞬,但很快一切便消弥,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 许岁站在门外,有些惊恐地仰头看着她,那浅色的瞳孔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但时间并不长。 她微微低头,把通讯器上打好的话拿给许岁看。 「叫你朋友行动。」 …… 许岁走后,贺骁在房间里安静待命,却听见隔壁房间细微的声音。 房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沿着许岁去的方向。 贺骁微微皱眉,他放轻脚步,听着那人走过门前,便迅速开门闪身出去,那人只来得及惊恐地回头,便被贺骁一掌打晕。 是这两天负责看着许岁的人,贺骁把他拖进自己的房间里,看到他从口袋里掉出来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 上校:「看好他,他心跳很快,肯定没睡。」 刘:「好的上校。」 上校:「他在房间吗?」 刘:「不确定,我去看看」 贺骁看完这几句,又翻上去看之前的,这个人没什么警觉心,可能也是觉得不用隐瞒,之前的记录也都没删。 昨天晚上,上校:「他是不是去那人房间了?」 刘:「嗯,他们在一起。」 上校:「看好,别让他乱跑。」 刘:「不乱跑就行吗?他们不知道在干嘛,我听见床的声音。」 时间显示上校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应该不会。」 又过了一会儿,上校又发了一句:「不乱跑就行。」 到这里昨天的会话就结束了,这时通讯器又震了震,贺骁看到许年又发了一句:「去哪了?」 贺骁很快地回复:「一切正常」 上校:「你注意一下,是不是那人跑到他房间了,他心跳一直很快。」 贺骁想了想,回复道:「嗯,他们在一起」 上校又没回复了,贺骁时不时按一下空格让屏幕保持现状,然后便感受到自己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看到许岁刚刚发来的消息。 「行动」 第44章 那我不要了 贺骁跟上次一样趁着灯光的行动潜到了监控室外面,他听见里面的一个声音,带着些怀疑道:“诶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刘率啊?” 然后就是椅子挪动的声音,三个人嘴里嘀嘀咕咕地凑在了一起。 贺骁轻轻扭了下门把手,果然是锁着的,便迅速拿出一根铁丝,微微弯腰操作起来。 “好像就是刘率啊!”房间里有人说,“她后面那个,就是上校的弟弟吧。” “不是吧?那我们要不要和上校汇报?” “再等等吧,”又一个人道,“那可是刘率,万一是上校的意思呢?我们不就成小丑了?” “也是。”另两个附和道。 灯光很快要再次亮起,贺骁手心略微出汗,终于,“咔”很轻地一声,和他们的话音同时落下,贺骁把铁丝收起,迅速开门进入,三个人看见身影惊讶地转头,贺骁一拳正中一人鼻梁,又两下将旁边一人一同放倒! 最后那人准备要扑向应急按钮的时候贺骁疾速上前,“咔擦”一声把他的手臂掰折,捂住他正要发出惨叫的嘴,然后一掌劈晕。 监控室里安静了下来,贺骁把门关上,给许岁发了两句话。 「隔壁那人刚刚跟着你,解决了。监控室ok。」 …… 许岁跟着刘率出了宿舍区,然后朝着档案室移动,灯光一截截地亮起,灰黑色的金属墙面配上两团快速移动的黑影,看上去有些诡异。 “嗡”,通讯器响了一声,许岁看到贺骁的话,微微皱了眉。 刘哥刚刚跟着,那是不是说明哥哥有所察觉? 可能是感受到了什么,刘率将许岁的通讯器拿过去看了看,却很淡定的样子,只打了一句话,又递还给许岁。 许岁看到通讯器上刚刚刘率发送给贺骁的话。 「a34,关。0897,0432」 贺骁在监控面板上找到a3和a4区域,就是档案室里外的监控,他按下关闭按钮,屏幕上弹出两个密码框,他依次输入,忽地在屏幕一角的间隙看到了许岁。 在他抬头看过来的那一秒,贺骁正好按下回车键—— “滋!” 档案室的几块监控屏幕应声关闭。 许岁抬眼,看到监控最后闪烁的红光,很快便消失。 他收回视线,看着刘率用指纹轻易地将档案室的门打开,心里又是一动,却也没时间再想其他的任何。 档案室并不大,就像是个普通的书房那样摆放着很多书柜,许岁走进去,在书柜上快速地翻找着。 下一秒,他听见“啪”地一声,刘率把档案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摞到许岁面前的桌子上。 许岁顿了下,可没时间多想,便打开刘率给自己拿出的档案,一本本地打开。 「3555实验室实验样本情况 a1-姓名:段琪-职业:教师-现居地:亚和州b市 a2-姓名:集天成-职业:村长-现居地:西雷克州d市 ……」 许岁翻了翻手中这本,是之前一些实验者的名单,后面有部分人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他扫视着,看到较为特殊的一行。 「a189-实验样本丢失」 他皱了皱眉,最终翻回去撕了前面两页,收进自己口袋里,又翻开下一本。 「请愿书: 我作为三五五实验室核心技术人员,提议停止三五五实验室计划,承诺将所有实验内容保密……,主发起人:谭灵,请愿人签名:…………3572年6月」 第一张是较大的请愿书,上面签上了很多人的名字,许岁粗略地扫了一眼,把纸塞进自己衣服里,接着往下看。 「3555实验室实验记录(78) a188-腺体植入-实验完成度:51%-实验评估等级:b a189-腺体植入-实验完成度:32%-实验评估等级:c- …… b73-芯片植入-实验完成度:70%-实验评估等级:b+」 第65章 这一本很厚,许岁看到有非常非常多的实验者,腺体植入的编号排到了897,而芯片植入的编号则排到了432,他心情沉重,迅速翻开下一本档案。 档案里是一份合同复印件。 「芯片内容输入合同 甲方监护人代甲方同意芯片内容输入,乙方负责将甲方监护人要求的内容输入甲方体内芯片……」 许岁快速扫视完这几句话,往后翻了一页,却骤然瞳孔一缩。 「芯片输入内容如下: 一、3565年以许昌与康特为首的几名政府人员拨出巨额公款,在a联盟多处修筑地下室,账单等物证详见附件一。 二、许昌与康特斥资召买大量青少年,在地下室进行人体实验,在大部分实验者心智不成熟时向他们体内植入人工腺体或芯片,企图将人培养成军用武器,物证详见附件二。 附件一:许昌、康特拨用巨额公款账单明细 …… 附件二:…… 」 附件内容都非常详尽,许昌和康特看来是罪责难逃。许岁额上沁出薄汗,咬着唇继续往下看。 「…… 乙方技术说明:应甲方监护人要求,本次输入内容将加入定位程序,并采用量子加密技术,将芯片与生命体征监测系统相连。输入内容将分散存储在多个云端服务器。当监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完全消失超过30秒,云端服务器将自动解密,并通过暗网节点向全球媒体发送芯片存储内容。 ……」 许岁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手指颤抖着将文件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在合同最后一行,他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甲方监护人签名:邓思竹」 “嗡——” 放在手边的通讯器震动一下,许岁立马拿起来看,是贺骁发的信息。 「有人从左边路去你们那边了,撤。」 许岁深呼吸一下,不顾手臂的颤抖将合同撕了几页折起来放进口袋,然后抬眼,便对上一个冰冷的枪口。 “……你什么意思?” 许岁看着对面的刘率,眼神停顿一下,变得深沉。 “你擅闯档案室,需要押送回房。”刘率的声音更冷,她微微眯起眼睛,大拇指缓缓将子弹上膛,“咔哒”一声。 许岁听到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下一秒,档案室的门被狠狠踢开。 “率姐!” 几张慌乱的面孔出现在门前,看到眼前的场景都迅速拔枪朝向许岁。 许岁眼神微动,缓缓把手抬起来。 “率,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女人语速很快地说道。 “他联合另一个人,威胁我将档案室打开,”刘率声音无比冷峻,她用枪口轻轻推了推许岁,让他往前走,继续道,“并且翻看了重要档案。” 门口的人面面相觑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刘率推着许岁一步步地往前走。 “这……怎么处置啊?”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道,“率,通知上校了吗?” “我已经通知了。把另一个人也押送过来,”刘率将枪握得更紧了一点,她微微偏头,一字一顿道,“我要亲自审问。” 许岁被推着往前走着,忽然,隔着不远,和从监控室被押送出来的贺骁对视。 ** 泛着低沉的金属光泽的走廊,许岁和贺骁一步步地往前,身后,一片跟着的人警戒着。 刘率冰凉的枪口贴着后脑勺,但许岁并不害怕,他只是担心。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但贺骁不一定。 这条路走到了尽头,许岁被推着往右拐弯,侧边是宿舍区。再前面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门。 刘率的脚步在许岁身后踏上拐角,一大片的人被暂时隔离在后,就在这时,她迅速用感应器贴上许岁的脖颈,解开他的颈环,然后将两人奋力一推:“跑!” 话音落下,她迅速转身将枪口对向后方! “刘率!你!”身后几人的目光无一不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齐刷刷地对向她,其中两人要往前追赶,刘率“砰”地一声射中那边的墙面! 下一秒,她感觉到手臂和腿上的剧痛,血液喷溅。 她在有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几个人越过她的脚步,于是一把将腺体上的阻断贴撕下,缓缓,深呼吸一次。 往前跑的人脚步忽地混乱,七扭八歪地撞向铁质的金属墙面,杂乱的声音充斥鼓膜,带来一阵尖锐的耳鸣,刘率浑身颤抖嘴唇发白,很快便目光一垂,脱力滑倒在地。 在被其他几人按住的时候,刘率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前方那几个人追出了门,脚步也已然稳健。 她闭上眼睛,嘴角忽然却绽出一抹笑。 她想,原来这就是“残次品”真实的能力。 从被邓女士从基地里救出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用过的能力,果然远不及她的身手。 想到这里,刘率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浅色的双瞳,从她17岁时加入他的战队进行训练,便听他说很多遍: “刘率,不要感情用事。” 他亲手教出来的人,果然很听他的话。 刘率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体的震动撕扯着伤口,可越痛,她便越想笑。 因为她想,说这句话的人,自己却没有做到。 他明明怀疑了许岁,怀疑了刘率,他明明就是个多疑且谨慎的人,那天他的猜测,其实两个都对了。 可是他怎么就相信刘率不会背叛他。 简直太可笑了,他居然相信了一个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的人。 真的……太可笑了。 刘率笑出了眼泪。 在神志不清即将晕倒之前,她在想,许年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审问她。 她非常期待,那时他的表情。 …… 许岁听到走廊里带着回声的惊呼,自己和贺骁急促的呼吸和脚步,还有接踵而至的枪声。 他用权限卡打开大门,慌忙回头的那一刻,看见刘率手臂上溅出的血液。 没时间多去思考,他们奋力往前跑进电梯,通道对面直直追出来几个人,子弹瞬间嘈杂地往许岁和贺骁的腿上飞着,两个人贴着电梯的墙面,贺骁快速地按着关门键。 脚步声越靠越近,许岁心跳攀升,额头上遍布细汗,电梯门终于开始缓缓关上,外面的人几乎要跑到眼前—— “咚”地一声,仿佛是心跳停滞的声音。电梯门关上,只停顿了一秒,便疾速向上。 许岁和贺骁靠着墙面,在粗重的喘息里狠狠松了口气。 电梯停住,许岁和贺骁沿着来时的路往五金店外跑着,巷子曲折坎坷,很快两人便再次听到接踵而至的脚步声和枪声。但可能因为巷子里漆黑,那边怕真的误杀了许岁,所以枪声很快变得稀疏。 两人即将跑出巷子时,巷口出现了几个身影将两人堵截,贺骁早听到了声音,往前一步闪身抓住一人将他手掰折,掉落的手枪迅速往后抛给许岁,许岁将子弹上膛,在开枪时却忽地喉间一紧,枪口急转直下射中几人腿部。 贺骁趁几人不备劈手将人打晕,夺下两把手枪,以巷子口的墙面为掩护,朝着身后赶来的人连续射击! 噼里啪啦的子弹继续追赶而来,几枚子弹擦身而过,贺骁边往后退边用余光看到对面路边他们来时停着的车,于是左手迅速将手枪一转,手指从口袋中拿出车钥匙。 “许岁!” 许岁点头往后跑,两手接住抛来的钥匙,奋力跑到车旁,按开车门,点火发动! 贺骁一把手枪子弹用光,他随手扔掉用手中另一把继续射击,车一个转弯停在他身后,贺骁反手打开车门闪入车内,在车门关上前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手枪“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车门还没关紧,许岁便一个漂移,疾速往前开。过了一会儿,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身后追出来的人和车。 许岁把车尽量往隐蔽的地方开,七拐八拐,终于渐渐远离了他们。 周边变得安静且空荡的时候贺骁打开车窗,夏夜的晚风吹进来,把两个人身上的潮热吹散些许。 “什么情况?”风把贺骁的声音送了过来。 许岁空出一只手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扔给贺骁看,纸张翻飞着,贺骁便把窗户关上了。 “简单来说,大概是,我爸妈是对立的关系,我现在毫无疑问是我妈那边的,”许岁抿了抿唇,继续道,“我哥……大概站我爸。” 许岁说着,掏完一边口袋再掏一边,摸到一个通讯器,他怔了一下,拿出来看。 “这不是我的。”许岁眸光一动,把手中的通讯器也顺势抛给了贺骁。 “刘率的?”贺骁打开盖子看了一下。 “只能是她的了。”许岁道。 “要密码。”贺骁按开开关。 许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想。” 贺骁就继续看那几张撕出来的文件,许岁尽力回想刚刚跑出来的所有画面,忽然想起在通道上时,闻到的一股有些淡的,硝烟味的信息素。 第66章 “贺骁,你刚刚闻到了吗?”许岁开口道,“硝烟味的信息素。” 贺骁顿了下,然后应道,“嗯。” “她大概是实验者之一。”许岁想到刚刚看到的丢失的编号a189样品,便猜测道:“贺骁,你试试0189。” “不是。”贺骁试了一次,道。 许岁沉默了,他想刚刚刘率让他看那些档案一定是有用意的,那是在暗示些什么? 贺骁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完那份合同,眉头微皱。 “她可能是你妈的人。”他折起合同,淡淡道。 许岁脑中灵光一闪,立刻道,“试一下0403。我妈的生日。” 余光中的贺骁低头摆弄着通讯器,许岁有些紧张地咬了咬牙。 “开了。”贺骁开口道。 许岁松了口气。 “新地州g市峰和大厦。”贺骁前前后后翻了一遍通讯器,确认道,“全删了,只有这一个地址。” “靠,什么鬼地方啊,真要了命了。”许岁骂了一句,“好不容易跑那么远出来了,又得回去。” “许岁,调头。”贺骁忽然严肃道。 “干嘛?”许岁很慌张地扫了一下后视镜,没发现什么异样。 “回去吧,啊,别乱跑了,好好听哥哥的话。”贺骁声音带了点笑,刻意模仿着许年的哄小孩般的语气。 “贺骁你大爷的。”许岁气笑了,狠狠给他竖了个中指,骂道,“滚蛋。” 两个人断断续续地乐了一阵儿,可许岁又想到哥哥回来后,要面对刘率和许岁双双叛变的情况,便觉得有点心疼。 “你说我哥会不会很难过。”许岁叹了口气道,“毕竟我和率姐,都是他身边很亲近的人。” “后悔了吗?”贺骁看着他在昏暗中的侧脸,问。 “没有。”许岁摇摇头,“这些事情……我一定要知道的。” “那就别想了。”贺骁看向窗外,淡淡道,“感情不假,但立场不同……你们都是。” 贺骁的声音,还是那样的低沉而冷静,许岁听完,便沉静下来了。 “嗯。”他点点头。 夜晚的星空在眼前展开,许岁把窗户打开一点,感受着晚风的凉意。 他想起哥抚摸他头发的大手,还有很久以前,两个人开的玩笑。 他们一个叫球球,一个叫臭鸭蛋。哥哥是球球的臭鸭蛋。 许岁愿意相信,哥哥不想伤害自己,不止是因为芯片,是真的想要保护好许岁,保护好他的弟弟。 可是哥,对不起。 许岁摸了摸空荡颈间,心里一酸,却又无比坚定。 如果是这样的保护……那我不要了。 …… 漆黑的夜里,覆了一层薄灰的越野车往前开着,跌跌撞撞,却步履不停。 直直开向晨光熹微。 第二卷 完 # 玄夜 第45章 愣着干嘛?开车啦! 泛着光泽的金属墙面倒映着一个模糊的黑影,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下地敲着地面,终于停在门口。 细微的气流声后,门被打开,光影在墙面上切割得分明。 墙面上的黑影略微动了动。 门外的人一步步走近,刘率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昏暗下许年被门外的光照得莹润的下颚角。 他的眸光隐在帽檐下,看不清晰。 刘率闭了闭眼。她的双手被铐在两侧的墙面上,已然酸痛。 许年停在她面前,刘率能感觉到他们的距离并不远,所以他的声音就那么沉沉地压下来。 “刘率。”他说着,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居然还笑了一声,道,“你真有种。” 刘率也扯了扯嘴角。 “我的手段,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许年勾唇,脸上却并没一丝笑意,他眼里的光狠戾,伸手用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靠近她耳边,缓缓道,“但实际上,哪怕你不开口,我也能猜到。” 声音在空气不流通的空间中流淌,带着冷意,刘率直视着他的眼睛,眼里没有一丝情感。 许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力将她的脸甩开。 手铐发出晃动的清脆响声,在密闭房间的回音下显得尤为空灵。 许年走出房门,身边一人快步跟在他身旁,走出挺远,才小声道,“上校,弟弟怎么办?” “叫人尽快刷新定位,跟着,保护好他。”许年理了理袖口,语气沉沉。 “那,率姐这边……”那人顿了下,又问。 许年的动作顿了顿,他眸光一沉,最后把袖口折了一下。 “暂时不用审了,看好,”他道,“不跑不死就行。” 说完,他抬手打断还要继续发问的那人,脚步微顿,余光瞥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字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反正,她不可能开口。” …… “没事吧?”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汽车凹陷的引擎盖,许岁凑到贺骁旁边,问道。 凌晨时他们想尽快逃离,又由于不敢走大路,周边没有路灯,乌漆嘛黑的时候还在开车,车前灯照的范围不广,所以不幸地开到了一块坡地上,下坡的时候“砰”地一声猝不及防地撞向了一棵大树。 “没事。”贺骁又看了看那引擎盖,直起身道。 “我就知道没事。”许岁呼出一口气,“就撞凹了而已,也不重。”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许岁稍微有些累了,就轮换贺骁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虽然有些紧张,但在汽车微微的晃荡下,还是眼皮子打架,忍不住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许岁赶紧让贺骁别开了,自己轮换去了驾驶座。 许岁让贺骁补个觉,叫了几次,却还是看到贺骁睁着眼睛盯着外面。 “你别忙了行吗,先睡会儿,别猝死了。”他于是道。 “我得看着。”贺骁说,“你不认路。” “诶你什么意思,”许岁“啧”了一声,“这段路我还是认得的,不也有地图吗?” 见贺骁还不睡,许岁又继续道,“我看着就行,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可精神了,我有什么问题立刻把你拍醒,可以吧?”许岁腾出手拍了拍他的肩,“真的。睡会儿,不然后面来人了你都没力气。” 听了这几句,贺骁看了看许岁,终于闭上眼睛仰倒在座位上。 许岁看着他睡着,才又放心了些。 两人今早分析,既然之前许岁从麦远明家出来到“买醉”酒吧,没过多久就被那些人找到,可能说明他身上的芯片其实定位不稳,哥哥给他的颈环,是屏蔽芯片信号,读取芯片内容并重新定位的,戴着估计康特那边就没法找到他。如今颈环摘下,不管是哥哥还是康特都需要时间进行定位的刷新,因此他们暂时还安全。 但这份安全,就如同不定时的炸弹,又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无法让人真正安心。 许岁往前开了大概有三个小时,直开到太阳最猛烈的午后,热得他把车窗大开,风灌进来,也是热的。 贺骁在凌乱的风中醒来了,默默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不开冷气。” “闷。”许岁言简意赅。 贺骁应了一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迎风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又道:“等下右转,去买点东西吃。” “行。”许岁点点头,又说,“我也饿了。” 车辆在被照得滚烫的黄绿色荒地间一个转弯,很快,许岁就看到个加油站以及旁边红绿色的便利店,先加完油,他把车停好,贺骁便解开安全带。 许岁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看到靠墙放着的冰柜,便涌起一阵冲动,于是对已经下车的贺骁招了招手,叫了他一声。 背景的蝉鸣被热浪蒸得很闹,贺骁走到他窗边,撑着车门俯身看他,问,“怎么?” “我也要去,我想吃冰淇淋。”许岁雀跃道,边说边把安全带解开了。 贺骁挑眉,顺手打开驾驶座那边的车门,许岁戴好口罩和帽子下车,拉着贺骁的手臂就快步往便利店里走。 “热死我了这天气,”许岁用很夸张的语气道,“我都好久没吃冰淇淋了。” 贺骁笑了一声。两人走进店里,许岁直奔冰柜,看了老半天,贺骁都已经把午饭的账结了,他还没选好。 “您做什么战略决策呢,”贺骁走过去,低头看到许岁皱着的眉头,忍不住笑了,“需不需要找个顾问?” “这里面的我都没吃过,不知道哪个好吃。”许岁扯了扯贺骁的衣袖,“你推荐一下,快点。” “我也没吃过。”贺骁扫了一眼,给他拿了个包装精致的甜筒,“这个。” “我也觉得这个应该好吃,但是它这款有好几个口味,”许岁隔着玻璃轻轻指了指下面其他颜色的包装,小声道,“你看。” 贺骁看到他食指莹润的指甲和柜门相碰,泛着粉的指关节微微曲起,收回视线,随口道,“那就都买。” 第67章 “那又太多了嘛。”许岁敲了敲手指,在原地纠结了几秒。 “那你买三个。”贺骁说。 “为什么?”许岁习惯性地反问了一下。 “等下你哥来了,你也好分。”贺骁抱胸,淡淡道,“或者你再等等,等他来了,问他选哪个。” “滚你的。”许岁一下就笑了,闭着眼睛摸了两个,等贺骁去结账回来,拆开甜筒的包装,又有些心虚地说,“那我也没耽误多久嘛,是吧?” “是没多久。”贺骁哼笑一声,许岁怕他还要说出点啥损人的话,就把另一个甜筒往他那一推,“诶,你也吃。” “我不吃。”贺骁淡淡道。 “为什么?”许岁边咬手上那个边问。 “太甜……” “我靠好好吃!你尝尝嘛!”许岁吃完一口,马上眼睛一亮地打断贺骁,把另一个甜筒往他手边怼怼,“快点快点,真的很好吃,你信我。” 贺骁实在拗不过他,撕开包装扔进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咬一口,就对上许岁期待的眼神。 “怎么样?”许岁问。 “……还行。”贺骁说。 “我觉得蛮好吃的,可能太久没吃了吧。”许岁说着把自己手上的冰淇淋递到贺骁嘴边,“你尝尝这个味的。” 许岁本来没别的想法,但对上贺骁垂下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便一下子有些莫名心虚。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你不会觉得我在撩你吧?”许岁脸一热,语速都快了,“你别自恋啊,我怎么可能会用这么过时的手段!” 贺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把许岁手上的冰淇淋推回去,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然后就往前走,开了车门。 许岁一手一个冰淇淋,在贺骁手臂下钻进副驾驶,左右开弓一边一口,忙得不行。 贺骁坐上车,打开一个汉堡,边吃边偏头看着窗外,许岁看到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和那利落的下颚线,莫名又起了心思,于是忙里偷闲也忍不住调戏一下。 “贺骁,你刚刚该不会是害羞吧?”他吃了口冰淇淋,戏谑道,“但我们亲都亲过了,你的初吻还是给的我呢,这点小事儿不至于啦~” “谁脸红谁害羞。”贺骁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汉堡,淡淡道,“反正不是我。” “我脸红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许岁急得差点要跳起来,“是个人体质问题!” “哦~”贺骁长长地应了一声。 哦你大爷! 许岁瞪着贺骁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侧脸,咬牙切齿地加快了吃甜筒的速度,等到贺骁也三下五除二搞定了午餐,就把他的脸扳过来,和他接了一个浅浅的吻。 唇舌间甜腻的味道缓缓流转,许岁亲完,捧着贺骁脸的手往下滑到胸口,往后轻轻推了一下,低声道。 “开车吧。” 他说完便坐回座位,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学着贺骁偏头看向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车还停着不动,许岁眨巴着眼睛看着外面的蓝天,嘴角止不住地一点点上扬,然后转头得意地拍了一下贺骁,“愣着干嘛?开车啦!” 还没来得及看清贺骁的表情,许岁就被按着额头往后推了一下,贺骁边开了一瓶矿泉水边发动车子,然后灌了一大口水。 “贺骁,你害羞了吗?”许岁笑着,凑过去看他。 贺骁看到那带笑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尤为明亮,于是短时间内第二次没有听清他的话,只能习惯性地偏头看了看后视镜。 许岁笑得很得意,正想再调戏调戏贺骁,就看见空荡的前路忽然从右边的坡后窜出来一辆轿车。 “卧槽。” 许岁惊骂一声,仿佛肌肉记忆般娴熟地探身往后拿了两把枪装弹并抛给贺骁一把。就在这时,那辆轿车后面又有三辆轿车接踵而至,火车车厢般一节节飞速出现。 前面的路基本被包围,贺骁当机立断一个漂移将车掉头,许岁整个人被惯性带得贴在车门上,嘴里随着动作发着拟声词,“咻——”,然后探头便向后射击。 “砰!砰!”子弹快准狠射中一辆车的前玻璃,但加固的玻璃似乎没半点损伤,许岁暗骂一声缩回身子,很快车门上也响起子弹霹雳啪啦的声音。 一辆车已经开到几乎与驾驶座齐平,贺骁一手按着方向盘一手拿枪向外射击,却很快因为纷至沓来的子弹而被迫收手,他咬了咬牙,朝着那辆车的方向再次急速转弯狠狠别了它一下,车轮在土地上摩擦出尘土和混乱的车辙印,另外几辆车火速向他们这边包围! 许岁朝外用力扔出一颗手榴弹! “轰!!”火光炸裂,同时他们的车辆也因为爆炸的冲击力狠狠滞空,伴随着巨大的响声,车后座车门变形脱离,车窗玻璃全部碎裂,许岁和贺骁的身体往前倾倒,尖锐的玻璃碎片擦过他们身旁,划过数道血痕。 “砰!” 车重重落地,许岁和贺骁具是一阵耳鸣头疼,反应过来后迅速解开安全带拿了几把枪在身上,副驾驶的车门已经变形到无法打开,贺骁用力踢开驾驶座的门,拉住许岁的手把他从车里拉出来。 后面的四辆车因为距离爆炸点近,损坏程度会比他们更严重点。这周围不是山,也很少树,因此能躲避的地方不多,许岁跟着贺骁跑了几步,就见他一个侧倒躲到仅有的一个缓坡下,隔着不远对着从那几辆车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射击。 “砰!砰!” 那边的两人应声而倒! 许岁回过神来,也迅速卧倒射击,因为许岁的特殊情况,那边发过来的子弹少之又少,但他们剩下的人隐藏了起来,许岁和贺骁这边也难以攻击到。 一时间,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 许岁手上的汗已经把枪柄都濡湿,他靠着缓坡,看着周围几近荒芜的土地,呼吸的时候喉管仿佛被灼烧一般发烫。 烈日蒸腾着的热浪一阵阵地席卷,两个人的呼吸声压抑着,许岁鼻尖上沁出细汗,他无意识地擦了一下,然后就闻到一股很强烈的汽油味。 他心下一动,迅速与贺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二话不说奋力往前跑着,刚开始还有子弹擦着大腿而过,后来全都意识到了什么立马销声匿迹,许岁心里计秒数的时针一步步走着。 八……九……十…… “砰!” 响声像是把整个荒芜的大地都震了三震,许岁和贺骁往前卧倒,衣摆被爆炸带来的风掀起。 身后近百米外的车辆中绽开黑烟,抛射的金属碎片冲向天空及四周,持续时间极短。许岁和贺骁满脸沙土,只来得及匆忙起身快速瞥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跑去。 第46章 想杀就动手 大片黄绿相间的土地上,许岁和贺骁步履不停地往前走着。 现在的太阳虽然比正午时分好多了,但依然毒辣,而且格外地热,大约是植被稀疏的缘故。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走了一个小时,身上只有随身带着的通讯器、卡和枪,没有水。许岁舔着唇,刚刚冰淇淋残留的甜腻味道在此时糊住了他的嗓子,跟在喉咙里刷了油漆一样,难受极了。 许岁第不知道几次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恍惚间差点以为他们在沙漠中行走。 “这辆车也没存活多久。”贺骁忽然道。 “嗯。”许岁笑了下,他其实觉得有些头晕,眼前都是被阳光照出来的金色,还有几个绿色的点,浮动着。 “许岁。”贺骁叫他,“快到了。” 许点点头,又问,“哪儿?” “这附近有个镇子。”贺骁说。 许岁就又点点头,走一个小时的路很简单,可是他刚刚只吃了两个冰淇淋,也很久没有喝水,所以大概有些轻微的中暑。想着到小镇就能喝水休息,他保持着速度快步往前走。 在过一个缓坡的时候他的手摆动幅度大了些,擦过旁边贺骁的衣摆,然后很快就被贺骁抓住小臂。 “要背吗?”他问。 “不用。”许岁甩了甩他的手,没甩开,笑道,“不是,我有这么弱吗?” “现在没镜子给你照。” “……滚。” 许岁又气又想笑,反正也头晕,干脆就让贺骁扶着了,走着走着,大概是身体自动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许岁和贺骁小臂贴着小臂,手掌握着手掌,手心里的汗都蒸发在了一个空间。 许岁这时候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那么不舒服,因为他还能抽出心思来感受贺骁小臂上的肌肉还有宽阔的手掌,还能因为觉得两个人手心的汗化在一起有点暧昧而心猿意马。 他在逐渐提高了存在感的心跳声中舔了舔唇,又吞咽一下,或许心理作用,嗓子的难受都似乎有所弱化。 说起来两个人曾经差点越线,许岁真没想到还会因为和贺骁做了类似于牵手的动作而心动。他越发怀疑贺骁偷偷给自己种蛊了。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眼前终于出现城镇的样子,许岁松了一口气,和贺骁走到镇子里的阴凉处休息。 第68章 休息了不久,两个人在镇子里找到个便利店,许岁不想吃干的,于是买了盒泡面,趁它泡着的时候在店里跟贺骁一起游荡,看着他拿了好些水和干粮。 “贺骁,你那个糖是不是快没了?”凉快的空调下,许岁差不多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嬉皮笑脸地指着货架上陈列的一排小铁盒道,“你看看,要不要买盒新的?我还蛮想吃的。” 贺骁淡淡瞥他一眼,置若罔闻。 “干嘛,你吃腻了?”许岁见他不动,自己在货架那边扫了一圈,拿起一盒伏特加混薄荷的口味就要往贺骁手里放。 “你不是高材生,看不懂外文?”贺骁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指着铁盒子包装上的一行字敲了敲。 “啥啊……哎卧槽。”许岁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边笑边把手中的那铁盒放回去,吐槽道,“这商家设计的什么烂包装,神经病,也不怕小孩子乱拿。” “干嘛放回去,不想吃了?”贺骁挑眉。 “吃你大爷。”许岁习惯性地呛回去,他回想起刚刚的对话,心里微动,就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不过其实吧,确实也没必要放回去,说不定哪天我们就用上了,你说是吧。” 说着,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铁盒,作势拿起。 贺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岁其实心里也在打着鼓,但看到贺骁——脸边一点的沙土衬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而他就那样垂眼淡淡地看着许岁,于是忽地“胆从色边生”,居然歪头缓缓对贺骁眨了眨眼睛,轻声道: “要真有那一天,我会很喜欢这个味道的。” 卧槽,许岁你疯了吧。 这是许岁说完这句话后的第一个想法。 别脸红!千万不能脸红! 这是第二个。 还有第三个和接踵而至的很多个,不过贺骁适时地打断了它们。 他把东西从许岁手里拿走放回去,然后直接扳着许岁的肩膀把他转了一圈,让他面向那放着泡面的小桌子。 “赶紧吃。”他说。 放在肩膀上的手有点重有点烫,许岁立马用力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把泡面搅合了一下。 面有点烫,许岁一边吹着一边忍不住偷偷瞥向贺骁,脸也跟着烫了起来。 老天,许岁你现在调戏人的话真是张口就来。许岁在心里感叹着,他现在复杂极了,一面在思考自己这样仗着老板身份肆无忌惮地和贺骁开这种玩笑算不算是职场性骚扰,一面又因为贺骁的放任和那一点点不明显的无措而雀跃不已。 他真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不过在怀疑自己精神状态的同时,他依然十分笃定地在心里给自己计了一分、郑重宣告了刚刚这一轮中许岁方的全面胜利,并在脑中进行了“战后精彩回放”。 “吃就好好吃。”贺骁忽然坐到他旁边,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噢。”许岁想自己刚刚大概是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于是赶紧收敛好表情,埋头把最后几口吃完。 由于确实饿了,许岁吃东西的速度变得很快,吃完泡面看了看时间,他们在这家便利店才待了十几分钟,他还有点没吃饱,就又扒拉着贺骁刚刚买的那一大袋子东西,选了个面包。 贺骁看了看他,拿了一瓶牛奶出来。 “我不喝。”许岁瞥了一眼,含糊道。 说完他顿了顿,想,说不定人家不是给你拿的呢?正语塞着,就看到贺骁把那牛奶放回去了。 许岁暗暗松了口气,打开面包的包装,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贺骁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带他往外走。许岁对上他的视线,忐忑中有些紧张地加快了步伐。 要开门的时候,他在便利店玻璃门的影子中看到一个左顾右盼的男人,瞬间懂了。 刚刚他们坐的位置在便利店门对面,中间隔了好几排高高的货架,所以在门外大概看不到他们,那男人从货架左边的路走过去,他们走右边的路出来,正好错过。 贺骁推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 “叮咚,欢迎光临。” 门口的感应铃声响起,那影子因为门位置的变动而看不见,但许岁仿佛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瞬间感觉到一股从脖颈而生的凉意。 他和贺骁快步跑出店面,又分别和左右两波人对上视线,于是赶紧转身往后面的巷子里跑。 许岁一口面包没咽下去,剩下的跑着的时候看到有个垃圾桶顺手就甩到了那边,没时间管扔没扔中,身后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这巷子十分狭窄,贺骁拉着许岁的手腕一前一后地跑,忽地就看到前面的路上又出现了一波人。 这巷子就是直直一条,根本没有岔路,许岁和贺骁停了一秒,这时,旁边住宅楼的铁门忽然打开。 “砰!” 许岁先发制人往前开了一枪,贺骁一把拉开那铁门,两人从那懵圈的路人身旁迅速跑入,许岁往楼梯上跑,看到贺骁把楼梯间停着的一辆摩托抬过去堵在了门口,警报声瞬间充斥整个楼梯间,连绵不断。 “贺骁!”许岁边跑边从栏杆的间隙往下看,焦急地叫他,“快!” 贺骁略微点头,一步三阶梯,没几秒就飞一般地赶到了许岁身边。 “我靠,我就多余担心你。”许岁扒拉着栏杆加快脚步往上爬。 楼梯下的那铁门发出猛烈的撞击声,人嘈杂的骂声,子弹打在锁上清脆的响,和摩托车的警报混在一起,和暴风雨前滚滚的雷声一样让人心慌,许岁尽力调节着呼吸,猛地听到一声响。 “砰!”门被打开,许岁心跳一窒。然后又因为楼下的一阵混乱而忍不住乐道:“好惨的摩托。” “记得给人打钱。”贺骁也笑,顺便从楼梯的间隙往下射击。 “可不是我踢的啊。”许岁边跑边换上子弹,笑道,“让康特赔。”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顶楼,推开顶楼的门往外便是天台,刚刚还嫌弃的巷道在此时变成了救星——往四周延伸的不知道多少栋楼的天台间间隙都较窄,大约用力一跳便能跨过去。 “这种房子,火灾隐患太大了。”许岁感叹一声,两个人往天台门背面的那边跑,许岁看着楼房之间那间隙,刚刚疾速爬过楼梯的腿有些颤抖。 “怕吗?”贺骁问。 许岁深吸一口气,满不在乎道,“干嘛,你要背我啊?”说完就奋力往那边一跃,稳稳落地,然后冲贺骁嘚瑟。 “你看,我自己过来了!” 贺骁笑了一声,很快也轻巧地跨了过来。 “根本不难嘛。”许岁心里的那一点害怕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甚至还觉得刺激好玩了起来,他和贺骁一起继续往前跑,没跑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的人声。 许岁回头看到他们中有人看了过来,然后就听见一声:“他们在这!”许岁“啧”了下,边跑边胡乱往后开了几枪,主要为阻挠后面那群人的进度。 那边也开枪过来了,不过是不敢往高了打的,有两枪擦着许岁的腰和腿过,吓得他又跑快了点。 贺骁和许岁已经跑过了两栋楼房。那边的人紧紧追着,想要从左右进行包抄,两人又往前跑了一栋,许岁朝对方不断地射击,贺骁把别人晒被子的衣杆一把折起,然后一个滑步打开天台门,许岁打完最后一枪转身进门,就看到贺骁将衣杆撑在了门框的夹角处,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顶住了门把手。 两个人扶着楼梯口栏杆一步三台阶地往下跑,很快就听到楼上尝试破门的碰撞声与骂声。 “我靠,你在这方面还真有一手。”许岁边跑边感叹。 上面的人终于破门的时候许岁和贺骁已经稳稳落到了一楼的地面上,两人按着门边的按钮把门打开,然后直直对上对面相同的铁门里一个焦躁的面孔。 两边具是一愣,电光石火间贺骁一拳一脚就先打了过去!趁前面两人倒地拉着许岁就往右边跑,那几人冲出门外,许岁边跑边将子弹上膛,往后连续射击! 混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充斥鼓膜,前方路上的铁门又打开一扇,还没打开多少,贺骁直接一跳踩住对面的墙借力飞踢将门狠狠踢进去! 那铁门被踢出一个浅浅的凹陷,门后的人被门撞出几声哀嚎。许岁又是惊奇又是羡慕,气都喘不匀还要感叹,“卧槽,你他妈真不是人。” 贺骁微微勾唇,两个人双腿飞速地抡,终于要跑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却再次对上三个包围的人,紧紧逼了上来。 身后的人也在靠近。 两人停顿一下,在喘息中微微后退半步,僵持的两秒后贺骁眼里精光一闪,忽地往前一把别掉为首那人的枪,然后将他身体狠狠甩向另外两人! 许岁趁乱射击,前方障碍刚被清除,侧面又来了堵截,两人一刻不停地往没有被包围的地方跑,他们本就在镇边缘,所以很快便跑出了城镇。 空旷的荒野上忽地出现了两辆装甲车,然后就是几辆普通轿车,齐齐向两人围来! 第69章 贺骁许岁对视一眼,往后看,追截的人已经将路堵死。 车辆和人群在两人周边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圈。 黄绿色相间的荒原上,如蚂蚁般的人和他们制造的甲壳虫交通工具,将他们眼中的食物齐齐包围、侵蚀。 士兵们举着武器缓缓向前移动时,其中一辆装甲车里忽然探出一个身影。他将脸上的墨镜取下,在临近黄昏较为稀薄的阳光下眯着眼睛看了过来。 “贺骁,我们老朋友啦,说实话,我真不想伤害你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做作的情感和刻意的笑,“要么这样,你现在放开他的手,我就不把你当成和他是一伙儿的,行吧。” 抓住手腕的那只手没有一点动摇,许岁偏头看向贺骁,眉头微皱。 “好吧,那既然这样,我也没办法咯。”那人耸耸肩,左手轻轻一摆,忽地从不知哪里射来什么刺入许岁右边胳膊,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许岁只感觉到一阵疼痛,然后很快,便眼前发黑,失去了意识。 “许岁!” 贺骁低喊一声,立马蹲下半抱住软倒的许岁,晃了晃他的肩膀。 许岁眼唇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贺骁顿了顿,很快敛住情绪,缓缓抬眼看向装甲车里那个人,和他隔着十几米的空气沉沉对视。 “你的小男友太调皮了,老是要乱跑,所以只能这样咯。”叶鸣峰下车,关上车门,很无所谓似的摆摆手,“放心啦,死不了。” 贺骁沉默着,叶鸣峰死死地盯着他,脸上那抹笑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狠戾、尖刺,带着过于刻意而显得虚张声势的嘲讽,让贺骁仿佛能一眼穿透他纸糊的心脏。 周边的士兵已经缓缓围了上来,加上后面在车里待命的,林林总总大概三十几人,全部注视着中央的他们。 荒原、淡色的阳光、围成圈子的人、虎视眈眈而又有所忌惮的眼神。 叶鸣峰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样贺骁,”他走近几步,“这场景是不是很眼熟啊?” 贺骁看着他,没有说话。 “其实如果你想跑,是有办法的对不对?”叶鸣峰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狠意,他蹲下身与贺骁平视,微微歪头,用力而怪异地说着,像是在引导着什么,“贺骁,你可以用啊,你记得那种感觉吧,所有人都轻而易举地败在你手下的感觉,很爽吧?” “现在这里有这么多人,你想跑,就只有这个办法了,对吧?”叶鸣峰说着看了看软倒的许岁,眼里闪着诡异的光,“你要好好想想,不然,我们把他带回去,可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叶鸣峰。”贺骁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我没有办法。” “嗯?没有吗?”叶鸣峰问着,嘴角似是兴奋地抽搐了一下。他因为即将确定自己是在明知故问而更加紧张,从而产生了一种紧张的激动。 “医院的报告很清楚,你们也试探了无数次,”贺骁无视着他脸上的一切,淡淡道,“我没有办法。” 叶鸣峰听到这句,嘴角绷着的笑意瞬间崩盘,变成了一种狰狞而扭曲的大笑,凄厉不已。 “贺骁,你真的是个废物,”他边笑边道,“你真的真的已经是个废人了。” “连自己重视的人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你已经废得不能再废了,还活着干嘛啊?”叶鸣峰笑得嗓子发哑,“丢人现眼吗?” 周围的人都笑了,笑声如海水般喧闹。 “丢人现眼的人多了,不缺我一个。”贺骁直视着他,语气没有起伏,“你赢了,我跑不了,想杀就动手。” 听到这句,叶鸣峰脸上的表情忽然神经质般地迅速收敛,变脸的速度堪比整容,一把从腰间拔出枪便直直指向贺骁。 “你以为我不敢吗?!” 回声响彻荒原,周遭万籁俱寂。 贺骁抬头迎上那枪口。 叶鸣峰忽地又笑了,笑着笑着,便将枪口收回。 “放心,你活不了多久,”他道,“我也不会让你死得太容易。” 话音落下,他转身抬了抬左手,下一秒,许岁和贺骁被周遭待命的士兵齐齐围住。 第47章 爱得那叫个情深意切 “……之前也让我们试探了那么多次了,峰哥今天怎么还要搞这一出啊?” “你没看那贺骁今天的样子啊……” 许岁醒来的时候,沙沙的谈话声随着摇晃的车厢传入他耳朵。 他其实没力气听,昏沉的大脑呼喊着要继续沉睡,可意识却又提醒着这似乎是有关贺骁的事,便很艰难地抓住了一丝理智。 “那人心理强大得很,要真还有能力……我们之前就那样嘲讽两句哪能诈出来。” “也是……现在峰哥该确定了。” 许岁一阵头晕耳鸣,胃液翻滚着难受,呼吸都困难。 车辆忽地摆动一下,许岁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终于忍不住,泄洪般涌出来。 “呕——” “我靠,他吐我身上了!”旁边一个人惊声叫道,“有没有纸啊快点给我一张!” “哈哈哈哈,哪有纸啊,我没有。”对面一人幸灾乐祸地笑道,“你忍着吧。” “卧槽?这能算工伤吗?” “别搞这套,你哪来的洁癖?” ——耳鸣还在继续,许岁头晕眼花,眼前一阵发黑,他皱眉缓了一会儿,恍惚间看到一个人脏污的工装裤。 难闻的味道侵袭鼻腔,许岁胃液上涌,胸腔剧烈起伏,又弯腰吐了出来:“呕——” “卧槽!!” 他又听到了那个聒噪的声音,然后眼前一花,身体被整个甩到了一边,撞到金属的车厢上,脑袋瞬间嗡嗡作响。 “靠,你也不知道对人家温柔一点。”对面那个人调笑道。 “他吐我一身,我还温柔个毛啊!”刚刚那人嫌弃道,“你看看我身上。” “哟,谁让刚刚他倒你身上的时候你‘好心’地扶着呢?” 那人的声音居然莫名心虚了起来,顿了下,又道,“怎么了?我扶也不对?”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许岁靠着墙缓了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看到一个银灰色的、昏暗的,封闭的空间。 两个身材魁梧穿戴装备的男人正端坐在空间两旁的座椅上,齐齐盯着他。 空间摇晃一下,许岁贴在墙上的耳朵听到外面的风声,还有轮胎滚动的声音。 他被带到那群人的装甲车上了。 许岁脑子清醒过来,很快意识到这点。也很快通过他们的对话猜到了从装甲车中探头那人的身份,估计是之前贺骁口中的现任陆军上校叶鸣峰。 想到这里,他一个激灵,开口道,“贺骁呢?” 对面那个刚刚说“温柔点”的绿眼睛笑了一声,道,“不知道。” “不知道?”许岁焦急地反问一句。 “知道也不告诉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坐在许岁旁边的这个黑皮肤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还想着和我们谈条件?” 许岁噎了一秒,又忽然计上心头,把嘴唇咬一下,眼睛里的泪就涌上来了。 “他,他去哪里了?”许岁带着哭腔道,“他死了吗?” 那两个人可能觉得他哭起来好玩,哈哈笑了一会儿,黑皮肤才无所谓地说:“是啊,死了死了。” 许岁低头抽泣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默默把衣服整理好,端坐在座位上,被手铐拷起来的两只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轻声道,“不怕……不怕。” “你干嘛呢?”绿眼睛好笑道。 “我也快要死了,我要体体面面地下去和他会和。”许岁凄切地哭着,动情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们之前说好了的!” “什么鬼,他发什么神经呢?”绿眼睛脸色一变,忽然惊道,“他不会要咬舌自尽吧!” 黑皮肤吓了一跳,赶紧把许岁拉了过去,却见许岁根本没有动作,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地微笑,眼泪从眼角缓缓溢出。 他面部扭曲一瞬,转头对着绿眼睛道,“我怎么……觉得有点瘆人呢?” “你搞什么?”绿眼睛也严肃起来,吼道,“别装神弄鬼地,告诉你,你就是想殉情都没用!我们不会让你死的!” “没用的,没用的。”许岁摇着头,忽然笑了,喃喃道,“你们阻止不了的,只要有‘那个东西’的存在,你们阻止不了的……” “什么?”黑皮肤和绿眼睛面面相觑,黑皮肤用力晃着许岁的肩膀,“什么东西?快说!” “我和他,深爱着对方,所以,自愿种下了情人蛊,”许岁噙着泪道,“因为我们没有对方就不愿意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所以,只要一方死了,我们体内的蛊虫都会伤心欲绝,然后,带着它的宿主一起自杀!在下面,与他相会……” “所以,既然他死了,我应当也快了,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感受到蛊虫的信号,但愿……是你们在骗我。”许岁说完这句,又低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70章 “这……”黑皮肤一怔,赶紧给绿眼睛使了个眼色,绿眼睛便拿出通讯器,啪啪地操作了一番。 许岁又哭了一会儿,便听那绿眼睛没好气道,“他没死,你放心吧。” “真的吗?”许岁猛地抬头,得到他们肯定的回答,立马惊喜地笑道,“那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许岁靠在墙上,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喃喃着,一时间整个车厢都是他放松而庆幸的声音。 “你真有那么爱他,愿意和他一起去死?”过了一会儿,黑皮肤怀疑地问道。 “嗯。”许岁坚定地点点头。 “哇靠真的假的。”黑皮肤嘟囔着,有些抱怨地看向绿眼睛,“他那种腺体废了的羊尾男,居然都有漂亮omega发了疯似地喜欢,真无语。” “是啊。”绿眼睛看着倒是无所谓,只是有些好奇地笑看向许岁,“话说你是不是还没跟他上过床啊?” 许岁想了想,装作害羞地点点头。 那两人对视一眼,又一齐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绿眼睛边笑边擦了擦眼角的泪,道,“你被他骗啦!” “啊?为什么?”许岁眨巴着大眼睛,装无辜地问,“他腺体又是怎么受伤的?” “原因不重要,重点是,他腺体受伤,功能几乎都丧失了,这对一个alpha来说是多大的事情啊?”绿眼睛道,“虽然确实对日常生活没什么影响,但是对那方面嘛……肯定影响大了!” “是啊是啊。”黑皮肤也幸灾乐祸地附和道,又问,“你和他那个什么蛊,还能取出来吗?” 许岁摇摇头。 黑皮肤就道,“你看你都不跟他上上床验验货就私定终身,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吧?” 说完,两人又哈哈笑起来。 虽说之前那些都是演的,但他们现在这样说贺骁,许岁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顿了顿,憋出几滴眼泪假装伤心,过了一会儿,又擦掉,无所谓似的摇摇头道,“算了,我不在意。” “什么?”两个人笑得差不多了,闻言转头看向他。 “我不在意。”许岁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喜欢他?”黑皮肤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嗯。”许岁幸福地点点头,装作很痴迷地说道,“他长得那么帅,身材又那么好,行不行的,对我来说都没关系,毕竟我光看着他的脸都能爽到高/潮。” “噗——” 那绿眼睛本来笑渴了在喝水,听到这一句猛地把嘴里的水喷了黑皮肤满脸。 “他很好,我爱他,只要是他,怎样都行。”许岁乘胜追击又补了一句。 黑皮肤闭着眼睛把脸上的水抹掉。 一时间,车里陷入了诡异的静谧。 大概是因为背着贺骁,所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许岁在心里哈哈大笑,感叹着自己的语出惊人。 许岁啊许岁,你简直就是影帝级别的! 又过了一会儿,绿眼睛擦了嘴角的水渍,忽地拿起手边的通讯器,对着那边道,“峰哥,听见了吧。” 许岁正偷偷嘚瑟,听见这话周身一震,动作停滞。 “是啊,爱得那叫个情深意切……刚刚那一句听到了吧,我不好复述……操。”绿眼睛边说边瞥了许岁一眼,“……是啊。” 许岁身体颤抖,死死地盯着他。 “行,行,挂了。”绿眼睛应了几声,说完,把通讯器放下。 许岁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道,“那……那边是谁?” “我们老大啊。”绿眼睛耸耸肩。 许岁松了口气,气还没喘上来,就听绿眼睛又补了一句。 ——“噢,还有你男人。” 卧!槽!! 许岁在心里咆哮一万句的同时,当场石化。 ** “哈哈哈哈哈,”另一边,叶鸣峰放下通讯器,笑道,“以前就听说许家小少爷是什么……‘长得好看脾气暴,语出惊人还欠操’,哈哈哈哈,现在看来还真是啊。”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大笑了一会儿。 贺骁想起了许岁之前的那句话,有些无语地看着车门缝里露出的一点光。 ……确实有够无聊的。他想。 “贺骁,说起来你命可真够好的。”叶鸣峰笑完,忽地又嗤笑一声,幽幽道,“本来我们都在同一个基地训练,结果你一分化,天生强信息素,马上飞升了。” “人都废了,在各州当个进货的小喽啰,本来好像一生就这样了吧,结果居然遇到落魄少爷,还被疯狂倒贴。”叶鸣峰“啧啧”地摇了摇头,叹道,“真是命好。” 贺骁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稀疏的光影,叶鸣峰看着他那无能的样子,嘲弄地笑了一声,也懒得再与他多说。 ** 许岁在心里数着秒,但总有些事情把他的思绪打断。 他第不知道几次数到了五百秒,又想起刚刚自己说的那句话,于是差点羞愤而死。 许岁啊许岁!你怎么什么话都能说的出口啊! 不过贺骁应该能懂自己的计谋吧? 啊啊啊啊! 许岁抱着头默默抓狂,然后忽然,被人提溜着后脖颈提了起来。 许岁感觉到车停了。于是心里一动。 下一秒,黑皮肤便强硬给他戴上了一个眼罩。 许岁猛地站到地上,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扶着自己的那手上,于是很快地站定了。 扶着他的人,大概是那个黑皮肤,忽然清了清嗓子。 许岁被他带着往前走,耳边安静中带着一点嘈杂,他似乎听到身旁有人下车,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声音。 “这里……” 那个人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住。 周遭再次变得安静,不是毫无声音的那种安静,是全是无意义的声音的那种安静。 许岁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门内,然后就是侵袭而来的冷气,走路时反弹的感觉变得不同——地板的材质变了。 周遭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都不急切,许岁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先直走,再左拐,许岁在心里数到两百四十步的时候,被带着停下了,然后又左拐了一下,这次大概是进了一个房间。 许岁果然没感觉错,他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然后眼罩才被取下。 依旧是一个银灰色的、昏暗的空间。不过比起车厢,它更安静,也更压抑。一张床被摆放在角落,对面是一张桌子和审讯椅,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非常小的隔间,是厕所。 许岁没用两秒就扫完了这片地方,然后对上了那个黑皮肤的视线。 “你是负责看管我的吗?”他问。 黑皮肤似乎对他的开口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道,“不是。” “那你出去吧。”许岁就挥挥手道。 黑皮肤:? “干嘛?你既然不负责看管我,就该干啥干啥去。”许岁俨然一副老板样,他走到床边坐下,打了个哈欠道,“我要休息了。” “你……”黑皮肤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反客为主的,他似乎还想和许岁说什么,但这时他腰间不知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他便没再开口,只是转身走出去。 许岁躺在床上假装睡觉,余光偷偷瞄着他开门的动作,看样子应该只是普通的钥匙,先进程度没哥那边高。 等那人出去合上门,许岁听到落锁的声音,大概不止一道锁。 房里安静下来,许岁起身,在房里又绕了一圈。 刚刚扫视的时候就没看到摄像头,现在确认确实是没有。许岁边检查边有些怀疑,这里是康特的地盘,他们好不容易抓着许岁,怎么会把他关到这么简陋的地方? 还是说,有小型的难以发现的摄像头? 昏暗密闭的场所,只有墙角有一个小通风口,连只老鼠都爬不出去,许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东西早被他们收走了,空空如也。 他绕了几圈什么也没找到,便放弃,坐到床上,贴着墙尝试去听外面的声音。 只听到了疑似风的呼呼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许岁叹了口气,坐在原地思考对策。 周遭安静,许岁只能听到自己起伏的呼吸,他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就到门边拍了拍门,大声喊道,“有人吗——” 字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更显得周围空旷而安静。 “有人吗——” 许岁又喊了一次,话音落下,忽地,门被打开,外面刺眼的光线穿过门缝。 许岁在光线下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第48章 “很多。” 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倾倒,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贺骁睁眼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因为湿润而更加黑沉,半遮半掩地覆着眼前的场景。 ——银灰色的、昏暗的空间。 每个边角,都和多年前的很多个画面重合。 第71章 “说!你们的目的地在哪!”用力过猛的声音被墙面反射,几次震入贺骁耳中,他微微皱眉,甩了甩头,头发上的水珠溅到对面人脸上,激起一声脏话。 房间对面,两个审问的人背后,叶鸣峰走了过来。 “贺骁,我再问你一遍。”他手里的针筒反射着墙面金属的颜色,使里面晶莹的的液体变得更加诡异,他的声音更是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耐心,如同刀尖划过金属墙面的噪音般让人难受。 “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我也再说一遍。”贺骁回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他妈再说一遍你不知道?”叶鸣峰目眦欲裂,面部已然用力到扭曲,“你跟他关系那么亲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贺骁直视着他,语气平淡,“我只是他雇的保镖。” “保镖……”叶鸣峰冷笑一声,“他给了你多少钱,能让你贺骁做到这个份上?” 贺骁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唇角,淡淡道,“很多。” “你开个价,我们能给你更多。”叶鸣峰紧接着道。 “多少?”贺骁问。 “你开。”叶鸣峰挑眉。 “一亿刀。” “行……什么?”叶鸣峰手里的针筒已经抵上了贺骁的血管,“你特么可真能狮子大开口。当我们是什么?救济所吗?” 贺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一千万,这是我能接受的最高价。”叶鸣峰咬牙道,“你说出那个地址,我们把钱发你,就这么简单。” 贺骁礼貌点头。“破费……” “你大爷的快说!”叶鸣峰打断他,大声吼道。 贺骁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右耳的鼓膜要比自己先英勇就义,他实在忍不住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然后问道,“说什么?” “说你跟他要去哪里!!”叶鸣峰气到声音颤抖。 “噢这个啊。”贺骁装作恍然大悟,然后垂下眼帘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你他妈!” 鼓膜再次遭受重创的下一刻,针尖刺入皮肤,液体注入时仿佛全身的血管都焚烧起来。 不过在这个空档,贺骁却忽然想到,这么痛,许岁是不是要哭了。 他在疼痛中缓缓眨眼,垂下头,再次装晕。 “老大……老大喝口水吧。”刚刚审问的一人走了过来,恭敬道。 “不用。”叶鸣峰语气生硬,他把用空了的针管随手扔下,又用枪管子抵着贺骁的脸左右看了看,然后嗤笑一声。 “你们看好他。”他说完,脚步飞快地出了门。 “是。”“是。”两人应道。 房间的门关上,空间变得无比安静,那两个看守的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聊了起来。 “诶,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真不知道啊。”其中一人轻声道。 “不清楚,反正问是问不出来。”另一人说,“可能是不知道,可能是嘴严。” 空气再次沉默,刚刚先开口的那人又道,“你说他和那个许岁,到底什么关系?” “不知道。”另一人顿了下,又道,“感觉像炮友。” “哈哈哈哈那就错了,我可听到卢克说,这男的不行,他们没睡过。不过,那个许岁好像还挺喜欢他的。” “好吧……不过说到卢克,我没记错的话……”另一人忽然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没错没错,他就喜欢那个类型的,可爱中带着点……的那种。许岁算是这个类型里面的极品了。”那人说着,有些猥琐地笑了几声。 “那他估计要申请看管他了。”另一人也了然地笑了。 “可不是嘛。反正说是不弄死就行,其它可没要求。” 说完这句,两人又古怪地笑了一阵,然后空间再次回归安静。 叶鸣峰还没回来。 “你之前来过这个基地吗?”那人又又开口道。 “没。”另一人答道。 “我也没。” 空气又沉默了许久。 “靠。要不是许年忽然发神经把我们分部炸了,我们至于在这儿这么无聊吗?”那人又道,“我游戏机可在那儿呢!” “我的也在。” “唉。”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贺骁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他感觉到对面两个人像是都松了一口气似的道,“老大回来了。” 很快,贺骁再次被一盆冷水“泼醒”,他缓缓睁眼看向叶鸣峰。 “不是,贺骁,你现在怎么弱成这样?”这十几分钟不知道叶鸣峰又做了什么心理活动,竟然怒意全消,只是带着一丝惊讶的嘲弄道,“就这点手段就晕过去了,真搞笑。” 贺骁加深呼吸以作回应。 “算了,反正你也就这样了。”叶鸣峰自顾自地耸耸肩,“要不是因为要活捉的限制,也不至于让你们跑了那么久。” 说着,他打了个手势,后面的两人便把贺骁被栓在两侧的手解开,用一个手铐铐住,然后将他狠命往前推了推。 其中一人拿出眼罩,要给贺骁戴上。 “其实他已经……算了,还是戴上吧。”叶鸣峰顿了下,看向贺骁的眼里带着不屑的笑。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的前一刻,贺骁听到叶鸣峰缓缓落下的声音。 “我要带他,去个老地方。” ** 许岁缓缓睁开被光照得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到一个逆光的身影,正俯视着他。 还什么都没看清,他就被两个人拉住,拖到房间那个审问椅,并将椅子锁住,手指上连接着几根线,似乎是测谎仪。 许岁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知道是没用的,于是便认命地任由他们动作。 房门被关上,整个空间再次变得昏暗,许岁听到那个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昏暗中,许岁看清了他的脸。 那人是—— 他不认识。 许岁刚刚脑海中闪过“会不会是康特亲自来审问”的念头,但看来康总统日理万机,暂时还没时间搭理他。 那个人坐到了他面前的桌子前,离他不远,就一个人的距离。 “许岁,那个地址,在哪里?”他问。 “什么地址?”许岁装傻。 然后就见那人抬了下手,他旁边的一人拿着个针筒走上前,强硬地将针插入他的皮肤中,注入其中的液体。 针管就被按压了那么一点点,但许岁却感受到全身的血管仿佛顷刻开始剧烈燃烧,又像是着了火的蚂蚁爬满了全身,令人难受到呼吸不畅。 他眼前恍惚浑身颤抖,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地感受到面前的桌上有些潮湿——他的手心不断地发着虚汗。感受完这一点,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全身都在发着虚汗。 “许岁,告诉我。”对面的那人严厉而凶狠,“地址在哪里?!” “我说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地址。”许岁开口,艰难道。 房间里响起一声警报般的声音,许岁还没从上一次的疼痛中回过神来,便立马感受到从指尖传到全身的痛感,像是全身的肉都被鞭子从头到脚抽打般难受。 他头脑发晕,紧咬着唇保持清醒。 那人吼道:“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你们开着车能不知道去哪?自驾游吗?!” 许岁本来很难受,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说得好,自驾游。” “别给我耍花招!”那人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我没耍花招,我真的不知道……呃!”针尖再次戳进皮肤,许岁浑身震颤,话语硬生生被扼在喉间。 痛从骨髓中一点点蔓延,如同从骨子里开始被腐蚀了一般,许岁往前倾倒要趴到桌上,背部的刺痛让他连做出这个动作都无比艰难。 靠……许岁脑子开始变得有些不清醒,他在心里骂着脏话。又想,到这种程度应该就可以了吧。 这么想着,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疼痛终于缓缓退去,他撑起身子,呼吸声如潮水般和身上的虚汗一起不断涌出。 对面的人给他递了一杯水,许岁接过来喝下,嘴里莫名涌上的味道才终于淡了些。 “怎么样?还不打算开口吗?”那人沉沉道。 “我不知道……”许岁按照计划再次开口,然后再次被电得整个人颤抖一下,他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针尖靠近,于是慌乱地抖动起来,让审讯椅都恐惧得哐啷作响。 “不要……不要!”他失声尖叫道。 “说啊!!”那人将桌子狠狠一拍,像头狮子一样大声吼道,“说出来就没人会对你做什么,你说啊!!” 许岁被吓得整个身体猛地一颤,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逐渐靠近的针筒,失魂落魄地边摇头边哭喊着,“不要……我说、我说!!” “哈,这才乖嘛。”那人终于放松地笑了下,作了个手势示意拿着针筒的那人回来。 “是……是,我哥的人告诉我的,”许岁咽了下口水,“我、我不知道真的假的……” 第72章 “没事,先说出来。”那人往前倾身,语言中显示出了一种让人恶寒的温柔,带着充满了目的性引导。 “好。”许岁深呼吸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缓缓道,“我听到的信息是,斯利那州,七邸市,高森大厦地下室。” 他说完,空气陷入了几秒的沉寂,许岁的心跳如钟鼓一般快准狠地撞击胸腔。 那疑似测谎仪的东西,没有反应。 “就这么多?”眼前的人开口道。 “就这么多。”许岁强撑起身子,有气无力道。 “呵,好。”那人冷笑一声,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了。”许岁虚弱地抽泣道。 “是吗?”那人抬了抬手,针筒便又靠近。 “我是真的不知道了!”许岁仿佛已经失心疯了似的,摇头晃脑地大声哭喊着,“我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只有这个信息所以只能过去……他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我他爸连我身体里装了个什么鬼东西都不清楚!!” 空间安静,面前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许岁在沉寂下慢慢稳住情绪,从大哭变成小声的抽泣,细小的声音不断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好吧,”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那人终于开口,他笑了下,放松道,“辛苦了,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许岁就忽地脑袋一沉,晕了过去。 ———— 泛着蓝色荧光的胶囊舱静静地躺在房间一侧,它的旁边,几个电脑屏幕停留在刚打开的初始画面。 眼罩已经被摘下,贺骁被带着往里走。 “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这里了。”叶鸣峰转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有些僵,但看着贺骁面无表情的脸,又似乎好受许多,只是故作轻松道,“怎么样?” “我以为你才是不想再来的那个。”贺骁平淡地开口。 叶鸣峰装出来的轻松变得更加僵硬,他没再开口。 贺骁被带到胶囊舱外的床上,躺下,被传送进舱。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来自多年之前,有些苍老的,慈祥的声音。 “……这两个孩子都很有可能是……他们身体的各项数据……相似,嗯……” 遥远的、模糊却又逐渐在脑中清晰的声音。 “鸣峰,贺骁,以后你们俩每天都要来做检查……” “难受吗?忍一忍好不好?长大了,就好了。” 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细密疼痛,和灼烧感一起降临。脑海中的声音也激烈如同沸水,在情绪的烧灼中爆破。 “只有他是真的能力者!鸣峰根本就不是!” “还不是你硬要把鸣峰往里面送!我是不是说过他的数据很边缘,我是不是说过?!” “不是你告诉我那里环境很好,疑似能力者的孩子能受到不少优待,还能更快被上层看到吗?是不是你告诉我的?!” …… 渐渐沉寂。 “事到如今,也只能把鸣峰带回去了。” …… 声音如同受损的磁带,卡顿而沙哑地播放。 “……他就留在这吧,既然是能力者,一定有人照顾他。” “但日后,如果占了鸣峰的位置……” …… 贺骁很久没有回想起那些,久到他差点以为自己曾经失忆。但躺在这里的那一刻,回忆却如潮水般涌上。 他不知道自己产生了一种什么情绪,说不出来,但依旧能很快地停止。 蓝色的灯光亮度渐高,贺骁睁眼,身下的床缓缓往外移动。他闻到仿佛生锈的金属味。 旁边的电脑屏幕上闪动着数据,各种数据,一段段地往上移。 然后忽地,停了下来。 叶鸣峰笑了。贺骁知道他看到了一直想要看到的东西。 “贺骁,你的能力真的已经完全丧失了。”他偏头看向贺骁,脸上的表情带着笑意,扭曲到可怖。 “这几年很不好受吧?”他用力地说着,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失去能力,就会马上失去所有人的期待,失去一切优待……这种感觉,你喜欢吗?” 贺骁平静地看着他,几年过去,他已经很难因为这种话激起心中的波澜。在他在各州默默进货的那几年,叶鸣峰时不时的试探和骚扰,也已经将他所有在这件事上开口的欲望磨灭。 其实在意这件事情的人,从来都不包括他。 “贺骁,不过你该庆幸,腺体不算完全废了,至少没损害你的性功能,”叶鸣峰说着,笑得更大声了,“不过也没区别了,毕竟你有也不用,又有什么意义呢。” “看把你雇主急得,那种话都能说出口,你可真无情。” 贺骁的检查报告大概让叶鸣峰心情变得很好,他说着,又大笑起来。 贺骁等他笑完,才开口道。 “我放在口袋里的那盒糖给我。”他说。 “噢,那个,”叶鸣峰应了一声,眸光一动,道,“你想干什么?” “想吃。”贺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哈哈哈哈,”叶鸣峰笑了,招了招手,从旁边人那里拿过那个小铁盒,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打开检查了一下,最后嗤了一声道,“自己信息素味的糖,你还挺自恋的。” 贺骁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瞎编道,“缅怀。” 听到这句,叶鸣峰又仰头得意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把铁盒扔给他,然后嘲弄道。 “其实样本还在呢,不过不关你事了,你就靠这糖‘缅怀’吧。” 贺骁置若罔闻,“哐啷”倒了一颗糖进嘴。 第49章 药剂 许岁醒来的时候,看到眼前莹莹的光亮,大概是惨白的,但他看不太清。 他感受到自己似乎在一个狭窄的空间中,冰凉的空气在脚下和头顶间流淌。于是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被送进了停尸间。 一些奇怪的光在他身上不断游移巡回,许岁无聊地盯着它们看,然后便看见那光停了。 像是隔着一层障壁,许岁听到外面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在说着些什么,然后谈话声停止了,过了一会儿,“咔哒”一声,不知哪里的门被关上。 一切安静了下来,许岁又仿佛听到什么设备运转时嗡嗡作响。脚底的光扩大,许岁低头看过去,“停尸间”的柜门打开了。 但许岁迟迟没有被拉出去。 周围似乎没有人,许岁这样想着,没有等太久,便用手撑住两边光滑的墙,背部用力,整个人向下滑动。 就这样,他像一摊水一样滑出那狭窄的空间,一个亮堂的房间便展现在眼前。房间不大,布局简洁。 许岁看到自己所躺的胶囊舱旁有个医用推车,第一层就摆了几小瓶药剂,看样子是刚刚那人给他打的药。 他脑中灵光一闪,四下看了看,没看到监控摄像头,却也不敢妄动,只是坐在地上挪了过去,伸手悄悄顺了一瓶药剂,又从第二层一包的注射器里拿出一个新的,将药剂吸入,再装上保护套。 做完这步,他把空的药剂瓶藏到胶囊舱底部,手中的注射器却实在有些突兀,放口袋肯定会被发现。许岁想了想,忍辱负重地闭了闭眼,迅速在内裤里找到一块空地,将注射器塞了进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的细微的脚步声,于是有如惊弓之鸟般迅速挪回原地,两手撑着墙、脚撑着地,滑回了那个狭窄的空间。 门很快被打开,许岁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他们停在胶囊舱旁,过了一会儿,许岁身下的装置开始移动,他被缓缓送了出去。 许岁闭上眼睛装晕,在接触到外面光线后微微皱眉,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叶鸣峰、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人,站在他两侧,齐齐低头俯视着他。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许岁还是吓了一跳,是真的不是演的,毕竟这画面实在有点惊悚。 叶鸣峰有些诡异地笑了下,许岁觉得他这个人做什么动作都诡异无比。 “醒了?”他说。 许岁点点头,然后被另一个人扶着坐了起来。 紧接着,叶鸣峰忽地将手从背后伸出,给许岁扣上一个颈环,并调节好松紧,让它严丝合缝地贴着许岁的脖颈,但不至于让人呼吸困难。 许岁感受着脖子上那略微熟悉的感觉,实在有些无语。 “哇哦,你戴上可真好看。”叶鸣峰说着,上下打量着他,又眯起眼睛笑了下。 许岁觉得叶鸣峰此人有点像个男鬼,整个人瞬间寒颤颤地,便转头不搭理他,只是看向另一人,装作不懂地问,“这是什么?” 另一人似乎对他的忽然提问有些惊讶,便转头看向叶鸣峰。 “颈环啊。”叶鸣峰又阴恻恻地笑了,夹着嗓子道,“这样等你走丢了,好心人就会把你送回来~” 说着,他还伸手勾了勾颈环上的小铃铛,铃铛发出叮铃一声响。 第73章 许岁这才注意到这次的颈环上有铃铛,于是像是被卷进了什么play里一样,无语中掺杂了些恶心,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两人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他起来,又给他戴上了眼罩,然后拷上手铐。 走上走廊时,脚步声变得明晰,许岁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大概是叶鸣峰离开了,他被不知道谁送到之前那个房间,然后关上门。 许岁等了一会儿,确定四下无人,才伸手把眼罩摘掉。 “这服务真是越来越敷衍了,现在眼罩也要我自己摘。”许岁嘟囔着,觉得四周安静,便又提高声音道,“我要差评!” 当然无人应答。许岁嘴里骂着,坐到房间的床上,又抬起被拷住的手认真地摸了摸那颈环。 刚刚他就感受到,这颈环和哥哥之前给他戴的有些不一样,这样一模还真是,这个颈环居然是皮质的,明显劣质些许。 许岁尝试扯了一下,但无济于事,而且不知用了什么技术,这颈环像是吸在皮肤上一样,没有办法转动,于是他只好转着手摸到后面。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了——颈环在他后颈那部分,明显有一个硬块。 许岁不知道是他们傻还是他们觉得自己傻还是他们认为自己早已经知道了……但反正,他现在有百分之七十的肯定芯片装在自己左后颈处,而那些人正在尝试读取数据。 他感觉到硬块在微微发烫,于是那肯定上升到了百分之八十。 不过他想,康特这边的技术怎么完全比不上哥那边的?摄像头少就算了,颈环还这么粗糙……哥那边可是金属无感的! 许岁心中猛然升起一丝幼稚的得意,然后很快将自己的思绪扯了回来。 他定了定神,又环视了一下四周,越发觉得这里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在康特的基地里估计排不上号。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有什么意外? 许岁没想清楚,他到目前没得到什么信息,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处置自己和贺骁。 想到贺骁,许岁不免有些担忧,许岁身上的芯片是免死金牌,贺骁身上可没有。 他想着,习惯性走到床边坐下,刚碰到床沿就弹了起来。 差点忘了自己裤裆里还藏着东西! 一开始是磨得有点痛,不过后来它似乎在里面找到了应有的位置,许岁刚刚又在想别的事,就没管它。 许岁小心翼翼地把他拿了出来,藏进床头的缝隙里。 第50章 不好对付 ———— “诶兄弟,你有火吗?” 贺骁眼前的男人手指间夹着根烟,朝他凑近一点,问。 他的眼珠大概只有半颗绿豆的大小,眼白占了眼球的大部分,当他直视你的时候——无意冒犯——大多数人大概都会觉得他似乎脑子有点问题。 而他对着被监禁了的贺骁问出以上那句话,更验证了人们的第一印象。 “……没有。” 贺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那人似是有些惋惜地将烟放回了烟盒中。 自从昨天叶鸣峰确认他的能力已经完全丧失,就只派了这么一个人在屋子里看守他,虽说贺骁觉得自己一拳就能打死面前这个缺心眼,但毕竟双手被拷在两侧,腿也被禁锢,行动也得找个好时机。 贺骁知道这是叶鸣峰羞辱人的方式之一,他大概是没时间管贺骁,不过也没打算让他好过,因为每天那个缺心眼都会拿出一个仪器,大概像是电熨斗之类的东西,但比那烫得多,往贺骁身上按,让他的皮肤发出烤肉一般的声音。像是一种新型的烙刑。 “你试试把烟放到那下面,看看能不能燃。”贺骁抬了抬下巴,道,他的声音在这样的折磨下变得有些虚弱。 那人愣愣地看了他两眼,然后听话地拿起了那刑具,把烟放到高温区域——白烟飘渺,果然能着。 “哇,”那人先是感叹一声,然后又正了正神色道,“不过我也想到了,只是刚刚没有说出来而已。” 贺骁懒得理他。 那人打量他一会儿,又说,“你看起来还挺聪明嘛,怎么连情人蛊这种东西都能编得出来?” 贺骁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那是编的?” “我当然知道啦,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么玄学的东西你们也编,很容易被发现的啦,”那人吸了一口烟,故作深沉道,“所以你命不久矣,要坚强啊,兄弟。” 说着,他还拍了拍贺骁的肱二头肌,全然不顾上面新鲜的烫伤。 “……”,贺骁忍着痛,咬了咬牙道,“我会的。” 那人没再说话,贺骁便开口,“我大概还有几天?” “不知道,等峰哥有时间吧,他大概想亲自折磨一下你。” “他很忙吗?”贺骁就问。 “是啊。峰哥很忙。”那人耸耸肩道,“不过我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我还没资格知道。” 挺有自知之明。 贺骁嘴角抽动一下,道,“大概是许家兄弟不好对付。” “呃,许岁应该还好吧,”那人回想着,还憨憨地笑了一声,“他好好看,大眼睛,很可爱。” 贺骁看他的样子,又想到之前那两人口中的“卢克”,于是心中莫名有些烦,便敷衍道:“哦。是许年不好对付。” “是啊!”提到这个那人便激动起来,“我们好多东西都被他炸了,简直是个疯子!” “什么东西?你们总部?”贺骁伤口疼痛不已,吊着一口气继续发问道。 “不是总部,总部我也没资格去。”那人摇摇头道,“只是北边的一个分部。” “是因为那里忽然被炸了,所以只能来这里?”贺骁又引导道。 “嗯。”那人义愤填膺地点点头,“我一点也不喜欢这儿。” 贺骁为避免扯到伤口而尽量放轻了呼吸,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道:“那你们要小心,许年很可能会再次行动。” “峰哥知道的,”那人把吸完的烟捏在指尖,没头没尾道,“所以我就来看管你了。” 叶鸣峰这边人手是够的,但要抽出人去应对许年,这几天留在基地的人很可能会变少。 一切大概都和贺骁猜得大差不差,他垂下头休息,没再说话。 “他们都让我不要跟你说话,”那人忽然又道,“但我其实也透露不出什么来,因为机密信息我也不知道,对吧?” 贺骁:…… a联陆军战队完了。他想。 ———— 许岁第二次被带到那个“停尸间”,这次,他趁他们出去的时候溜到门口偷听,从只言片语间了解到他们还没能破解开许岁芯片中的保护机制,于是决定这两天准备一下,想尝试强硬地给许岁做手术取出。 他们猜想,如果在剥离芯片时连带取出许岁长在芯片旁的人体组织,然后趁组织还没死去迅速进行培养,保持他们的活性,有可能会让芯片认为许岁还没有死,因此不会启动自毁系统。 当然这只是猜想,叶鸣峰似乎不太想尝试,他觉得风险有些大。 许岁听着他们的描述,觉得自己仿佛待宰的猪,又或许连猪肉都不如。 把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许岁见好就收,和之前一样又偷了一瓶药剂,然后便再次回到那个胶囊舱中装睡。 没过多久,他们回来了,许岁又要被带回房间。 不过这次,他开口问道,“贺骁呢?” 叶鸣峰好笑地看着他,“怎么,担心他?” “有点。”许岁说。 “他死了。”叶鸣峰便说,“你的情人蛊编得太离谱,不会以为我们真信了吧?” 许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当时分明就是信了,估计是回来做了检查,又问了那些科学家或是医生才知道是编的。 不过他能从叶鸣峰的反应看出贺骁还没死,所以便安下心来,只是表面还装了一下悲伤,带着哭腔道,“什么?你们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和他见吗?” 叶鸣峰哼笑一声,没有搭理他的悲伤。许岁更认为是他接不住戏。 照常被带回牢房,今天大概是来这里的第三天,但许岁不太清楚确切时间。这里连扇窗户都没有,不见日光,难以判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岁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好像不知从哪个地方走出了几个人,脚步匆忙,往远处去了。 许岁正疑惑着,趴在门边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门却忽地一下被打开,吓得他往后躲了一下。 是之前那个黑皮肤。许岁往后退了点,就见那人把门关上,然后朝他走过来,期间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许岁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便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宝贝儿,你猜我什么意思。”那黑皮肤有些猥琐地笑了一声,然后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许岁骂了声脏话,他拼命地挣扎反抗,却因为两手被铐住且压住而难以发力,他感受到那个人身上恶心的味道,还有他黏稠的气息,正向自己倾倒而来。 第74章 “宝贝儿,不要怕啊,不要怕,”他贴近许岁的耳朵,悠悠道,“没事的,我会让你舒服的。” “神经病!你给我滚!”许岁使尽浑身力气拼命挣扎,放声骂道,“死变态,你他爸的要是敢,我真的会杀了你!” “哎呦,我好怕哦。”那人明显是不放在心上,他随口应了一声,已经把许岁的衣服拉开了。 “你喜欢的那个可不能让你这样爽,”他边动作边道,“我给你增加一点生活体验,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卧槽?”许岁下意识骂了一句,他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人的抚/摸也让他恶心得胃液翻滚,但他在气愤中忽然恢复了一点理智,于是便缓缓将挣扎的动作变轻了。 “不是看脸的爽,是真爽,你可以期待一下。”那人猥琐笑道。 “我不需要。”许岁道,但声音明显比之前弱了许多,像是妥协了。 “你会想要的,宝贝儿,天呐……你的身体好软。”他陶醉地说。 许岁忍着恶心,有气无力道,“你如果非要这样我也没办法,但地上有点凉。” 那人眼里精光一闪,瞬间得意地笑了,“好啊我的小宝贝,老公带你去床上。” 许岁差点没忍住吐他脸上。 他被如愿带到了床上,双手被按在头顶,为了让那人低头,许岁挺了挺身子,做出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那个人似乎很吃这一套,也可能是下体已经完全控制了大脑,他低头开始认真地舔着许岁。 许岁便暗暗使力,将手指够到床头,摸到了一管针剂。 他单手把针尖上的保护套打开,然后推了一点活塞。 那人忽然抬头了,许岁左手迅速握拳,将针筒藏到手里。 “你这样按着我不舒服,我可以环着你的肩膀。”趁他没发现异样,许岁软着声音道。 那个人盯他盯得眼睛都红了,他把按着许岁两手的那手松开,许岁便迅速抬起胳膊,用铐在一起的两手环着那人的脖颈。 黑皮肤微微俯身,沉醉地吻着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许岁左手一动,猛地将注射器针头插入了他的皮肤! 第51章 信息素 “你!”黑皮肤面部肌肉痉挛,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许岁死死咬牙,手脚并用拼尽全力控制住他。 那黑皮肤起初挣扎得十分用力,许岁差点要控制不住,但随着活塞的推进,他逐渐开始颤抖和哀嚎,到后来几乎丧失了力气。 许岁把一整管针剂都注射完,那人便往下一倒,晕了过去。 许岁差点没被他砸断气,手脚并用又推又踢,总算把那人翻到了旁边去。 “卧槽,真是个死变态。”许岁大骂一句,整理了一下衣服便从床上下来,动作间没忍住又踢了那人一脚。 他骂骂咧咧地搜刮了一下那人身上的东西,只有一把手枪、两把钥匙,和不知道开哪里的门的感应卡,许岁咬着其中一把钥匙把手铐解开,其他都连同剩下的那瓶药剂一起塞进了兜里。 走之前许岁还想给他来一枪,但害怕枪声吸引其他人,便还是放弃了,只是扒光了他的下/身,将用空了的针管竖在他两腿之间的空隙,嘲讽意味十足。 “死变态,被人笑一辈子去吧。” 做完这些,许岁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狠狠给他比了两个中指。 他走到门边,顿了顿,想在门口看守的人应该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在了,或是被买通了,这人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这么想着,许岁攥紧了手放轻脚步,悄悄靠在门上听外面的声音。 和刚刚一样,只有一些从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脚步声,除此之外没有声音。 许岁想了想,忍着恶心走回去把那个人的内裤捡了起来,团成一团握在手里,然后对比了一下那把钥匙,和锁孔严丝合缝,他便小心翼翼地将它完全插入,手指捏着钥匙柄,额头上沁出细汗。 缓缓发力,钥匙转动。 锁孔发出“咔哒”一声很轻的响。 细窄的门缝里有一道黑影,许岁咬了咬牙,另一只手握紧了注射器,大拇指按上活塞,然后迅速用鞋尖将门顶开—— “不是,哥们这么快……卧……” 还没等那人转过身来,许岁就飞速地跳到他身上,一只手将针头插入他的脖颈,一只手强硬地用那恶心的布料堵住他的口鼻! 你也是帮凶,去死吧!! 许岁心里咆哮着,化愤怒为力气,手脚并用紧紧地扒拉在那人身上,狗皮膏药一样,比过山车还猛烈的颠簸都没能把他甩下来。 随着药剂的注入,那个人的动作很快变得无力,然后慢慢地停了,最终软倒在地。 许岁在他倒地之前从他背上跳了下来,但还是摔了一下,和他倒地的声音合在一起,发出的声音不小,许岁吓了一跳,四下看着无人,便松了口气,把那人也推进了房间,又搜刮了一通。 看守那人看衣服应该没黑皮肤军衔高,身上也只有一把钥匙,就是关许岁这门的,这门有两道锁,其中一道只有外面能开。刚刚大概是他放黑皮肤进来时开了门,便没再锁上,给了许岁可乘之机。 许岁收好手枪和钥匙,关上门给他们俩锁在了一起。 又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脚步声,许岁四下看了看,最终决定往左走。 之前去的胶囊舱都是往左走,再右拐,坐电梯往上,然后直走。许岁觉得楼上一定是重要的地方,而且既然检测了他,也一定有信息保存。 他弯腰贴着墙根,依照脑中黑暗的记忆快速移动,那时不时就出现的奇怪的脚步声没再响起,这里安静无比,许岁努力压低的呼吸几乎是最大声的存在。 许岁数着步数,差不多的时候右边果然有岔路,他便拐了过去,电梯就在那边。 许岁的心跳又开始狂跳,坐电梯实在太危险了,要是遇到人完全逃无可逃,他现在身上是有枪,但是开枪容易暴露行踪,风险太大。 不过许岁很快就不再为此担心,因为他走到电梯旁边,发现应急通道就在那里。 他刚堪堪松了口气,就听到电梯运作的电流声。 这里的电梯没有楼层显示,许岁不知道是从几楼来了人,但不论如何他得赶紧走,于是他赶紧扭动应急通道的门——开不了! 电梯运作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无比催命,许岁急得满头汗,用力推着门,发现只是阻力大,不是反锁,他便使尽力气往里推,门缝开了一点。 电梯忽然响起“叮”的一声,许岁瞳孔微缩,赶紧侧身挤进那条狭窄的缝里,十分艰难地通过。 他一通过,那门便因为后面的装置而自动关上,几乎是同时,许岁听到外面传来的电梯开门声。 叶鸣峰走出电梯,侧头对身边的人道,“……那就这样,等我回来再做手术。” “是。” 另一个人应了一声。 叶鸣峰点点头,余光似乎看见了什么,他向右边转头,应急通道的门如往常一般紧闭。 却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不同寻常。 他微微皱眉,抬脚往那边走去。 就在这时,“叮!”,两人腰间的通讯器同时响起。 叶鸣峰脚步一顿,最后看了那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许岁靠在门后,听到脚步声往远处去了,狠狠松了口气。他边感慨还好没坐电梯,边赶紧往楼上爬。 叶鸣峰估计也是刚从楼上下来,从时间来看,许岁觉得那里大概是三层,于是他直接忽视了第二层的门,往三层爬去。 爬楼梯的时候他想起了贺骁,其实一直也没忘了,只是没有任何一点关于他的线索,所以只能先顾着其他的事。 而且许岁相信,贺骁一定也能自己跑出来的,一定。 想着想着,就到了三楼,许岁先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缓缓拉开一点点门,溜了出去。 通道门和电梯门在同一个方向,左边还有一条路,许岁靠在那墙边往对面看。对面一道自动开关的透明的玻璃门后走动着一些穿着学究的人,大概便是他之前被带去的地方。 去往那道玻璃门还要走一段路,不过走廊边上有一道门,禁闭着,门框是嵌进去的,大概能稍微躲一下。 许岁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然后看着那玻璃门后来往的人变少了些,便赶紧跑了过去,贴在那陷进去的门框里喘了会儿气。 气也没喘匀,许岁正想再接着往里跑,便听到从电梯那边过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正在往他这边移动! 他闭上眼睛绝望了一秒,正在考虑等一下是开枪杀人还是开枪转移他们注意力然后跑这两个下下策,忽然,手指碰到了门锁,脑中灵光一闪。 这门是感应的! 那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许岁抱着一丝希望拿出从黑皮肤身上搜刮来的那卡,心中不断祈祷着。 一定要能开啊!一定要能开啊!! 第75章 “嗞。” 开了! 许岁心中欢呼一声,赶紧开门闪身进去,直到听见那波人走过了这道门,才放下心来,往房间里看。 这房间不大,也没有开灯,所以有些昏暗。 不过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没有开房间里的大灯。 因为房间里面保存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像是博物馆一般摆放着数十个陈列柜,每个柜子下都有光源,照着其中的物体。 许岁缓缓走过去,略看过去,每个柜子好像都只放着装着奇怪液体的密闭瓶,走近了,便看到每一个柜子下简短的编号和文字说明。 「004,汽油。3557年4月。」 「009,辣椒混合。3561年1月。」 许岁看了一圈,基本都是这样的说明,他正有些疑惑,再往前看了一个,却忽地眼神一顿。 黑色的字体墨迹不太均匀,如昆虫的触须,在昏暗而惨白的光下仿佛正缓缓爬动。 「016,伏特加、薄荷。3570年12月。*」 ———— 第52章 零一六 ———— 贺骁听到脚步声,各种各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再次远离,混杂着模糊的谈话。 他睁眼,看向对面那个看着天花板发呆的人。 那人也看向他,依旧是那双清澈且空白的眼睛。 “我要去厕所。”贺骁说。 “噢。”那人便点点头,走上来给贺骁解绑,刚把两侧的手解开,正要用一个手铐给贺骁铐起来,手就猛地被贺骁一扭,声音都没喊出来便被几招放倒。 贺骁把他身上搜了一遍,只有一把枪是能用的,甚至连这房间的钥匙都没有。贺骁收好他的枪,起身,身上的烫伤让他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按了按手臂的伤口,拿起衣服穿上。 房间的门紧闭着,贺骁走过去观察了一下那锁孔,然后从兜里掏出装糖的铁盒,大拇指在铁盒边缘一顶,便打开了一个小暗格。 就像之前说的。a联陆军战队完了。 贺骁拿出暗格里的铁丝,很快便把门打开。 门口无人看守,不知是人手不够还是叶鸣峰觉得他不需要两个人,不管怎样,贺骁的出逃变得十分容易。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关押他的楼层是二层,贺骁觉得许岁应该不是,他或许在一层或者三层。 以前,不听话的能力者才会被关到一层的禁闭室,那里更加昏暗压抑,且每扇门都有至少两个锁。这次许岁才是他们的重点,所以应该会把他关在一层。 贺骁放轻了脚步,循着记忆往应急通道的方向跑,刚要拐弯便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他退无可退,只能握着枪,紧贴着墙面屏息凝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只有一个人。 贺骁几乎是在看到他影子的那一秒便迅速上前将他两手牵制,然后用枪口死死抵住了他的脑袋! “别出声。”贺骁低声道。 那个人被吓得不住地颤抖,他慌忙点点头,脸上的汗让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似乎完全不懂武力,贺骁眼神稍顿,开口道,“你是技术人员。” 那人连忙用力点了点头。 “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贺骁推了推枪口,那人便又狠狠哆嗦了一下,像喝醉了一样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那地方就在前方走廊,几步路远,那人走到那门前,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贺骁眼神落到门把手中央的红色小点上。 那人点点头。 贺骁眸光一沉,“你骗我。”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掌将那人劈晕。 贺骁搜出他身上的感应卡,他记得刚刚一路来都没看到感应锁,便沿着那人来时的那条路快步走过去。 银灰色的、压抑的金属墙面,贴着墙面快速移动的人。 贺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的画面,那些人、被关在禁闭室时看到的仿佛近在咫尺的天花板,每隔一天就会进入的门把手上带着红点的训练场。 躲避无数暗器,把所有出现的生物消灭。 受伤,再痊愈,逃跑,被关押。如同倒带回放一般循环的记忆……仿佛一切都没有尽头。 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他的影子在走廊的灯光下贴着墙根移动,如镜子般映出那个16岁的他,那个他左顾右盼,不知道怎么地在空荡的走廊里跑动着。 听见脚步声,喘息,无数人的呼喊,还有不断重复的电子音。 “零一六!” “零。” “一。” “六。” ————许岁俯下身,仔细地查看那小卡片上的字迹。 「016,伏特加、薄荷。3570年12月。*」 「*3575年原腺体损坏,此为现存唯一样本。」 他瞳孔微颤,手指忍不住轻轻搭上那卡片的边缘。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比如贺骁铁盒里的糖,比如那些人对贺骁不断的嘲讽,比如他浑身的伤痕,还有……那奇怪的腺体。 许岁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他只是忽然觉得很难过。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贺骁是全世界鲜少的天生能力者,后天丧失了能力。 但这是唯一一次,他猜对了事情的走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无法想象贺骁经历了什么,他不愿提及的一切过往,或许斑驳一片,只留下了满身的伤痕。许岁静静地看着那密闭瓶中几近透明的淡蓝色液体,它晶莹剔透,看上去无比神秘,就好像贺骁。 许岁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揪起来了,眼泪也因为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而不断涌上,最终滴落柜台。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是却放任着情绪,并且在直觉的催促下,做出了一个无比冲动的决定。 ——他用枪管子砸碎了那个玻璃柜台,手伸进玻璃渣中,将那个瓶子从它放置的凹陷里拿出来。 机关响了一声,许岁在瓶子彻底脱离的那一刻在那凹槽里迅速塞进了一把枪。 无济于事。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许岁皱着脸骂了一句,还带着泪光的眼睛直直看向那噪音发出的源头,天花板一侧闪着红点的音响。 耳边传来不知道哪里发出的一阵骚乱,他瞳孔微缩。 不,这噪音,不只是整个房间。 而是,整个基地。 ———— 第53章 警报 贺骁终于看见两个带着感应锁的房间,他缓缓停在第一扇门外,没听见什么声音,便尝试开门,感应卡和锁不匹配。 他又到第二扇门,几乎是靠近的那一秒便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细微而繁杂的“嗡嗡”声,仿佛电脑主机运作的声音,除此之外依然安静。贺骁将卡贴到锁上,门理所应当地开了。 他迅速闪身进入,刚把门关上,就和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六目相对。 “你……” 贺骁飞快地上前,那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便被钳制,贺骁按住他的肩再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故技重施用枪抵着他脑袋,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出声。” 那人颤抖着点了点头。 “这里还有人吗?”贺骁问。 那人摇了摇头。 贺骁便用枪推着他往前,强硬道,“你的工作,带我去看。” 那人似乎怕得都要哭了,他泪光闪闪,猛地点了点头,带贺骁走到了房间的一台电脑前。 这房间很小,只有几台电脑,看桌上摆的用品,似乎也只有两个人在这里工作。 那人指了一下其中一台正在运作的电脑,示意贺骁。 “等一下你可以说话,”贺骁微微点头,枪口在他的后脑勺缓缓研磨一圈,低沉道,“但要是敢大声呼救,我保证子弹会比救援先到。” 那人这下是真的哭出来了,他着急忙慌地点了点头,又双手合十,看上去像是在恳求贺骁。 贺骁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放开。那人立马狠狠地呼吸了几下。 “这是干什么的?”贺骁对着电脑,抬了抬下巴。 “这……这是我弄的,读、读取芯片内容的,的,程序,”那人气还没喘匀,哆哆嗦嗦道,“但,但是,一直没读取出来。” “那他的工作呢?”贺骁又向他示意旁边的工位。 那人咽了下口水,缓缓道,“他,他主要做一些前期工作。比比如,信号屏蔽,还有定位,什么的。” “是做颈环?”熟悉的工作让贺骁想起了许年那边的人,他皱了皱眉,问道。 “是,是的。”那人立马点了点头。 “把这台电脑打开。”贺骁道。 那人就按了一下键盘,电脑屏幕亮起,他输入密码2135,电脑便打开了,之前打开的画面没有关上,直接呈现了出来——这栋楼的三维布局图,还有一个红点。 “这是定位?”贺骁问。 那人点了点头。 这和贺骁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他以为许岁会在一层,没想到是在三层,他用枪抵着那人的脑袋,很快速地又环视一周。 第76章 桌子下方一个半打开的抽屉里露出了半个圈,看上去像是颈环,贺骁微微俯身将它勾了出来,果然是。内圈还标了一个数字“1”。 “这是什么?”贺骁问道。 “这个是第一版,”那人的紧张看来已经缓解不少,他解释道,“因为之前做的,很多数据都丢失了,所以只能重新做,就比较粗糙。” “之前的数据被许年炸了?”贺骁心中有了答案,但还是开口问道。 那人听到他的话,有些惊讶地愣了下,然后才点点头道,“对。” “所以这个是残次品。”贺骁陈述道,见那人点头,便又问,“是完全没有功能,还是功能不全?” “功能不,不全。”那人道,“这一版只能屏蔽信号,定位和读取都没做好。” 贺骁眼神一顿,枪口又顶了顶他的脑袋,“怎么证明?” “这,这怎么证明啊。”那个人欲哭无泪道,又在贺骁充满压迫感的俯视下迅速想到了办法,他打开第二层抽屉,给贺骁拿出一份文件,记录的就是颈环第一版的设计与制作过程。 贺骁快速翻看完,又将文件扔回去,淡淡道,“可信度不高。” “阎王爷!你还要我怎样。”那个人在黑洞洞的枪口上涕泪横流,悲怆地哀鸣一声,声音很快便被贺骁的枪口抵了回去,他哆哆嗦嗦,终于又想到一个办法。 “哦,还有,通讯器。”他擦了擦眼泪,从兜里掏出通讯器,将那颈环的一侧贴上通讯器的背面,然后指了指通讯器上方的显示栏道,“你看,贴上去,就显示无信号。”他说着把通讯器从颈环上远离,举起来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拿下来给贺骁看,“不贴着,过一会儿就有信号了。” “确定没有定位功能?”贺骁又确认了一遍。 “真没有,我怎么敢骗你。”那人哭丧着脸道。 贺骁盯着他的脸,没从他表情中看出什么异样,便将手一转,颈环揣入兜中。 “最后一个问题。”他道。 那人充满希冀地看着他。 “出去的门,怎么开?”贺骁问。 “很简单,”那人快速道,“输入密码,3521*sysyc。实验室永存的首字母。” 贺骁点点头。 那人再次充满希冀地看着他。 “行,谢了。”贺骁道,语气变得和缓。 那人眼前一亮,开口道,“不用……”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贺骁一个劈掌打晕。 贺骁把枪收起来,蹲下身在他身上搜刮出了同样的感应卡和一把枪,正起身要走,却猛然听见广播刺耳的声音。 “哔——警报!警报!” 天花板右上角的音响闪着红点。 贺骁心中一颤,直觉般地俯身再次打开那电脑,红点依旧停在三楼。 不对,他皱了皱眉。 开始移动了。 ———— 许岁把瓶子揣进兜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尽管离他最近的是那些玻璃门后的学究们,但他敢保证其他人也会来得很快。 所以许岁几乎没有迟疑,他拔腿就跑,打开门,对上左右两边的路上看过来的惊讶视线。 靠,比他想的还快。 左边是戴着眼镜的学究,右边是装备齐全的士兵,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跑。 许岁一秒都没有停留,先往右边开了一枪,然后飞速往左边跑去! 那群人慌乱地看着他,他们有些人手握着枪,但依然在许岁的逼近中连连后退,许岁往他们靠近的墙角开了一枪,瞬间激起一阵骚乱。许岁的路便出现了。 他抡着有些疲累的双腿,在肾上腺素的动力下狂奔,后方的人步步紧逼,许岁虽然不止一次在校运会上拿下短跑奖项,却也敌不过经过专业训练的士兵。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但他除了时不时回头射击外无计可施。 再次跑过一个墙角,许岁直直撞上逼近的另一波人! 两边的距离都在缩短,许岁脚步微顿,他喘息着,退无可退,属于他的空间仿佛被黑色的昆虫蚕食,越发紧缩。 许岁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但这次被抓大概再难逃脱,于他而言与死无异。 所以,不管怎样,他要拼一把。 ——许岁猛地朝右边开了一枪,然后拔腿冲向左边人群的空隙! 枪声响起,许岁感觉到一枚子弹擦身而过,然后就是第二枚。 他的路要被人墙堵住了。 忽然!“砰”地一声! 许岁听到似乎是玻璃碎裂般的响。 他闻到伏特加和薄荷的味道,然后所有画面都变得迟缓。 贺骁的信息素样本被打碎了! 许岁艰难地捡起思绪,可是那信息素似乎根本不是一种味道,因为许岁逐渐闻不到任何味道!他头脑发热又发晕,刺激性的物质仿佛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中,像是在浑身涂满了芥末或辣椒油,又或者血液里流淌着的已经变成了最烈的酒。 他感觉自己甚至要无法站立,后颈的阻断贴被刺激到翘起,在许岁的腺体暴露出来之后,他仿佛被人一刀刺入腺体般疼痛。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那疼痛很快就过去了,许岁忽然在那刺激感十足的味道下变得清醒了一分,他撑着身后的墙,甩了甩头,看向周围的人。 眼前的画面全是重影,许岁看到那些人已经全部倒到了地上。哀鸣充斥整条走廊。 可是他,在场唯一一个omega,居然还能站立。 许岁没时间想太多,他抬起仿佛注了铅般沉重的腿,晃晃悠悠地往前跑去。 走廊上躺着不计其数的人,许岁眼前的画面模糊而断断续续,他头痛欲裂,耳鸣如利剑般几乎贯穿整个大脑。 忽然,他感受到有人拉住了他。 许岁看到贺骁模糊的脸,看到他张合的嘴唇,还有他拉着自己跑的背影。 —— 贺骁从应急通道跑到三楼,开门的那一刻脑中所有线都接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奔跑着越过走廊里躺着的哀鸣的人们,一个个找过去,没有许岁。 贺骁心里一沉,几乎要跑完整条走廊。忽地拐弯,一个晃晃悠悠的熟悉身影闯入视线,他心中闪过一丝惊讶,迅速跑过去拉住许岁。 许岁看上去很不好,他嘴唇苍白,眉头紧锁。 “许岁,你怎么样?”贺骁焦急地晃了晃许岁的肩膀,当然没有得到回答,没时间想太多,贺骁拉着许岁往应急通道跑。楼梯间里的脚步声快速而混乱,两人几乎没过多久便跑到了一楼。 两人跑出门外,直直撞上对面人的视线。贺骁先发制人往那边开了一枪,两人往反方向狂奔。 很快就要到达一楼大堂。 贺骁感觉拉着许岁的右手已经不那么沉重,很快,他又听见身后距离很近的枪声,于是转头看过去,许岁正好收起枪支回头—— 两人的视线擦过,很短的一瞬,却仿佛被拉得很长,贺骁看着许岁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听见跑步时心跳的声音、萦绕耳边的喘息声,皮肤在紧张的兴奋下颤栗,滚烫的,汗湿的,就那样紧贴在一起。 除自己以外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人。 很重的心跳声。 ——许岁似乎清醒了一些,又似乎并不。他肌肉记忆般地转头射击着,他感受到自己的小腿中弹,他看见贺骁扑到门边的密码锁上,于是背靠着他往后射击。 一枪、一枪。 许岁眼前逐渐清晰,他的手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稳。 密码正确,大门打开,许岁被贺骁拉着手腕,两个人奋力地向外奔跑着。心脏在身体各处跳动,在太阳穴,在小腿,在眼皮,在手腕,在所有因为超负荷运动而紧绷的肌肉。 “砰!”,鲜血淋漓,贺骁的肩膀中弹。 黄灰色的沙土中,两个人艰难地往前奔跑。他们身后的基地大楼追出黑压压的人们,然后忽然,在一声巨响中,被淹入飞扬的黄沙! 贺骁带着许岁猛地扑向沙地! 粗糙的沙土混杂着弥漫的硝烟,如同世界末日来临的地震,在他们身后堆出层叠的乌云。 许岁鼻子喉咙全部被沙土噎住,他在迷乱的视线中看到下午稀薄的日光,还有空中两架正在远离的飞机。 耳鸣终于停止,耳边是尘土飞扬的风声,仿佛滚滚的天雷,除此之外安静无比。 许岁觉得自己似乎晕过去了一瞬,但很快便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 他一边止不住地咳嗽,一边和贺骁互相搀扶着起身。 两个人在逐渐变薄的沙尘中找到一辆装甲车,驾驶员已经没了呼吸,但车还能用。 过了一会儿,一辆斑驳的破烂装甲车歪歪扭扭地开出那片飞扬的尘土,轮胎在粗糙的沙土中磨出难听的噪音。 许岁靠在副驾驶,努力平复喘息,又甩了甩脑袋,那种昏沉的感觉却始终无法消失。 第77章 “靠,贺骁你的信息素也太猛了。”他揉着太阳穴道,“你这人是怎么长的啊。” 贺骁顿了一下,从口袋里将那颈环拿出来递给他,道,“屏蔽信号的,拿着。” 许岁接过来,在头疼中欲言又止地看着贺骁。他想,都到这种程度了,贺骁还不愿意说哪怕一句关于他信息素的事吗?是这件事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还是他觉得没必要和许岁说这些? 许岁头很晕,他想不明白,也不愿深想。 他用力扯了扯脖颈上的颈环,没用,后面的锁扣也合得严实,大概得用刀割断,手边没有称手的工具,于是他只能先放一边。 察觉到贺骁的视线,许岁不动声色地看了回去,眼神落在他受伤的肩膀上,却忽地一顿。 “这是什么?”他一把撩起贺骁的袖子,然后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伤成这样?除了这里还有哪里?”他伸手又要掀贺骁的衣服,焦急道,“你怎么也不说啊,伤成这样我来开车啊!” “你都晕了,还开什么车,”贺骁把许岁伸过来的手挡住,“你腿上也在流血。” 许岁的手僵在半空,他嘴角抽动一下,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便收回手。 “确实,反正我们俩都肯定要去医院了。”许岁看向窗外,“快点开吧。” 第54章 丢了 贺骁把车开到了一家小诊所,那里只有一个正在吃晚饭的医生,从饭盒里抬眼,被他们两个那狼狈的样子惊得差点忘记了咀嚼。 “你……你们,”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两人,然后指了指旁边的药房道,“我还在吃饭,你们赶紧先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贺骁和许岁便先在自助药房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许岁找到一把剪刀就要往脖颈处比划。 “我来。”贺骁拿过他手中的剪刀,强硬道。 许岁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墙壁。 贺骁手指微微抵住他的下颚,又挑起那颈环,许岁忍不住吞咽一下,就感受到剪刀贴了上来。 和预想中的冰凉不同,剪刀被体温捂得温热,许岁眼神微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又握紧一些。 那颈环还算结实,剪刀来回剪了几次,许岁感受到离自己脖颈很近的贺骁的气息,所以呼吸随着剪刀的动作变得有些颤抖。 剪得差不多了,还剩一些贺骁直接发力扯断,他起身,转身把那颈环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许岁才完整地呼吸了一次。 贺骁转回身来,和许岁对视。 许岁还晕着,或许还有些贫血,他静静地看着贺骁,眼睫毛一垂一垂地,眨眼都变得迟缓。 贺骁脸上带着沙土,还有一些擦伤的血痕,他站在原地,忽然错开视线向前一步,朝许岁微微俯身。 带着尘土气的贺骁的气息覆来的时候,许岁产生了一点点一闪而过的错觉,但仅仅只是错觉,因为很快他的脖颈便被戴上新的颈环,扣得严实。 “他们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贺骁说。 “嗯。”许岁摸着脖颈,垂眼看向其他地方,“我哥在帮我们,他……” 许岁这推断还没说完,门便忽地被推开,医生站在门后对他们招了招手,“来。” 许岁和贺骁便去处理伤口,医生先给许岁包扎了一下小腿上的枪伤,然后便给他输血,这诊所虽小,但东西还算齐全。 轮到贺骁,他将上衣脱掉,许岁和那老医生都瞬间眉头紧缩。 贺骁身上新增的一共四处烫伤,一处枪伤,肩膀上的血液往下流,整个上半身几乎血肉模糊。 “你们究竟惹了什么人,会伤成这样。”他边摇头叹气边给贺骁处理着伤口,“这种治好了,也会留疤的。” 贺骁没说话,医生处理伤口的全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结束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 两个人都需要输一点血,也需要休息,所以诊所里唯二的两张床便被使用。许岁躺在贺骁旁边,偏头往他那边看,忽然就很想笑。 “好狼狈啊。”他收回视线,看向天花板道,“我们两个。” “活着就好。”贺骁也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我哥真够狠的。”许岁道,“直接给人基地炸了。” “确实。”贺骁道,“第二个了。” 许岁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贺骁便继续道,“我听见消息,因为许年把我们本要去的那个基地炸了,他们才会带我们到这里。” 许岁听了不顾伤口的疼痛直接笑出了声,“靠,怪不得我说那里怎么破破烂烂的。”他断断续续地笑道,“这下康特真的恨死我们了。” 贺骁也笑了下,许岁看向天花板,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他想到了什么,淡淡道,“我哥大概是想跟着我们。” 贺骁转头看向他的侧脸。 “跟着我们就能到那个地点了,到时候他再进行下一步,也来得及。”许岁说完。 贺骁顿了顿,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许岁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说,“如果这下他还能找来,就让他跟着吧。到了那里随机应变,上有计策下有对策。” “嗯。”贺骁应了一声。 “话说贺骁,”许岁又想到了什么,道,“我们是不是没钱啊?” 贺骁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 许岁:“靠。” 话音刚落,医生就再次推门进来,给两人又做了一下检查,两人不能久留,于是输完血便起身要走。 许岁的手有些窘迫地擦了擦裤边,抿唇看向贺骁。 “我去取钱,你在这等我。”贺骁偏头低声道。 “不行,不能单独行动。”许岁皱眉抓了下他的衣角,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医生。 “那个,医生,”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挠挠脸,厚脸皮道,“我们现在身上没钱,先去市区银行取钱,可以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审视的眼神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个遍。 “我们发誓不会骗人,可以打欠条,按指纹的那种!”许岁连忙又接道,“我们有特殊原因不能分开太久,但是今天之内一定会回来还钱的!” 医生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无奈道,“行吧。打个欠条吧。” 许岁惊喜地看向贺骁,然后边打欠条边猛拍医生马屁,最后医生不堪其扰,挥手让他们快走。 两人上车,往市区里开。 “不知道我的卡会不会被追踪了,贺骁,你还有卡吗?”许岁扣上安全带,问。 “没有,”贺骁顿了顿,接着道,“没有正规的。” “那是有不正规的?”许岁转头看他。 “嗯。”贺骁道,“黑市的流通卡,可以取纸币。” “可以。”许岁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先取一部分纸币出来吧,去银行风险太大。” 贺骁点点头,他一转方向盘,朝不知道哪里开去。许岁对这一片完全不熟,就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外面的风吹过来,可能是伤被处理地差不多了,许岁头不那么疼,所以又开始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贺骁,”他趴在窗边,有些惋惜地看着左手空荡荡的手指,道,“你给我的指虎也被他们收了。” “没关系,等一下给你买个新的。”贺骁说。 许岁听到这句,他知道贺骁可能根本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居然忽地心中一颤,鼻子一酸。 “那就好。”他掩饰性地笑了笑,转头对贺骁道,“那我其他东西丢了,贺骁你也给我买吗?” “你是指什么,”贺骁半开玩笑道,“我看看能不能负担得起。” “通讯器。”许岁说。 “简单。” “越野车?” “也行。” “你。”许岁说。 第55章 没有意义的事情 贺骁顿了一下,道,“我又没丢。” 许岁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窗外,贺骁偏头看到他泛红的眼尾,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语气变得柔和。 “怎么了,还有吗?”他问。 许岁摇摇头。 贺骁便看向前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许岁开口。 “我有好多好多东西都丢了,买不回来的那种,”许岁的声音带着沙哑,又有点颤抖,“或许很多本来也不属于我,所以算不上丢。” “贺骁,我是坏人的小孩。”许岁说出这一句,眼泪差点要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把它们憋了回去。 “我得到了好多我不配得到的东西,有些东西现在都没有了,还在怀疑是真是假。” “许岁……” “贺骁,我真的真的要跟你道歉。”许岁打断他,继续道,“不管是因为许昌的实验室,还是因为把你重新拖回这一切。” 说完,他呼出一口气,眼泪盈在眼眶里,却始终没有落下。 “许岁,没人会去怪一个当时才几岁的小孩。”贺骁开口道,“况且你不只是许昌的孩子,还是邓思竹的孩子。” 第78章 “好好完成你妈妈的遗愿,我相信她会告诉你一切的。” “好。”许岁终于忍不住哭了,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哭的眼前模糊。 他真的不想要贺骁对自己这么好,那会让他产生错觉。 他果然产生了错觉,才会问出下面的话。 他问,“贺骁,你在那个基地里发生了什么?” “都过去了。”贺骁说。 许岁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或许只是应了一声。 他恨自己关于贺骁的一切什么都想知道,就像个不成熟的小孩。 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好想走进贺骁的心里,好想成为特殊的那个,能到麦远明那个位置都好。 可是他和贺骁之间有的只是隔阂。 他怎么能妄想和麦远明比呢。他们是好几年的朋友,第一面就是互相帮助的关系。 许岁和贺骁的第一面是许岁对贺骁的单方面伤害。 除此之外,还有许岁爸爸对贺骁的利用。 贺骁表面看上去没有怪他,而且对他很好,但或许只是因为许岁是他的老板罢了。 在贺骁的心里,许岁会不会……比叶鸣峰也没好到哪里去。 许岁不愿细想,他把眼泪擦干,继续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贺骁把车停在街边的空位,对许岁道,“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许岁说着解开安全带。 “不用了,你在这待着。”贺骁按住他的肩,沉道。 “我……”许岁还想争辩,但对上贺骁的眼神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贺骁就把门关上,快步走进了那条巷子里。 许岁靠在车门等着他,过了大概十分钟,贺骁出来了,手里拿着几样东西。 “能取吗?”许岁问。 “嗯。”贺骁坐进车里,把手中一个什么放到了他那侧的车门,然后才把新买的指虎和通讯器递给许岁。 许岁接过那指虎戴上,“还是很好看。”他欣赏了一会儿。 贺骁微微点头,从口袋拿出几卷厚厚的纸币,平分给许岁几卷。 “这样丢了真不好找……不过我会好好保管的,”许岁叹了口气,把钱放进口袋里拉好拉链,又看了看贺骁那边的门,装作不经意道,“你买了什么吗?” “烟。”贺骁说。 那看上去似乎不太像烟。 “你抽烟?”许岁皱了皱眉,道,“之前没见你抽过啊。” “偶尔抽,没瘾。” “好吧。”许岁撇撇嘴,“那你不知道给我也买一条。” “你抽?”贺骁挑眉。 “不告诉你,你就猜去吧。”许岁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没好气道。 贺骁没说话,许岁便也沉默。 车又开回了诊所,许岁抢在贺骁前面下了车,到诊所里把钱付了,还多拿了些相关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继续轮流往前开,直到天色渐晚,路灯稀疏,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往前延伸,沉寂的天空在远处笼罩。 贺骁打了个哈欠,他握着方向盘,还在考虑什么时候把车开到路边停下,却看见那墨黑的天空上忽地绽开烟花。 五彩的火光让沉寂的天空变得绚烂,也让贺骁募地心下一动,他转头看向副驾驶,黑暗中许岁侧头靠着车门,似乎已经睡着了。 贺骁的目光在微光勾勒出的那流畅的侧脸线条上停留一瞬,很快便收回,也像是回过神来,再看那烟花,不再有什么想法。 烟花而已,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贺骁回想着,不禁为刚刚自己那一瞬间下意识的举动感到疑惑。 许岁要是醒着,自己就能看到,要是睡了,贺骁不会叫醒他。 贺骁觉得自己在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烟花几乎不间断地放着,随着往前开着的车,发射的“砰”声也变得有些大,贺骁余光看见许岁动了动,然后又是“砰”地一声,他便脑袋一顿,猛地醒来了。 许岁揉了揉眼睛,发出一些贺骁听不清的音节,贺骁没有转头,但能感觉到他看过来了、看了贺骁的方向好几秒,然后才转头看向车前方。 一丛烟花正好绽开,绚烂的火光漫天,比之前的好几簇都要灿烂盛大,贺骁听到许岁发出了一声惊叹,然后马上转头看向贺骁。 “贺骁,有烟花!”许岁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黏糊,还有那种猝不及防的雀跃,他扯了扯贺骁的袖子,欣喜道,“好好看啊!是不是?” 贺骁这时候侧头去看他,因为开着车,所以只看了一眼,许岁的眼睛很亮,忽闪着,很容易地就让贺骁联想到泛着涟漪的湖水,或者星星。 他应了一声,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刚刚本来想叫你起来。” “那怎么又没叫,怕吵醒我啊?”许岁眨了眨眼,“还好我醒了,不然没看到多可惜。” “嗯。”贺骁应了一声。 刚刚看到烟花那一瞬间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它被拉得很长。贺骁继续看向前方,烟花一簇簇绽放,许岁在身边平稳地呼吸。 很快,烟花消逝,贺骁居然觉得有些可惜。 他大概知道自己那一瞬间行为的动机了,两次的反常让答案变得有些明显。不过贺骁很惯常地说服自己把它忽略。 “啊,没有了。”许岁在副驾驶上嘟囔道,“看得我也好想放烟花。” “下次去。”贺骁想也没想就接了一句。 “真的啊?”许岁脱口而出,又马上停顿了一下,歪头看向贺骁。他笑着,但眼睛里似乎隔着什么,看着并没那么开心,只是说道,“……好啊,我答应了,你也不许反悔。” 贺骁伸出右手的小拇指,许岁便挑眉,把手勾了上去。 “怎么?不嫌幼稚了?”许岁晃了晃他的手道。 “还好。”贺骁按了下他的大拇指,道,“跟你待久了吧。” 许岁皱着鼻子“嘁”了一声。 第56章 代表什么 天空铺展开淡色的画布,随着太阳的光晕一点点上升,广阔的地平线延展开去,天地间的分界变得清晰。 起伏不平的土地上黄绿色混杂,一辆破旧的装甲车从画面的右下角跌跌撞撞地开了出来。 许岁一手架着车窗撑着脑袋,一手搭着方向盘,看着窗外早晨的美好风景,他将车窗开大想迎接那新鲜空气,却被迎风而来的沙子糊了一脸。 于是默默将所有车窗全部关闭。 密闭的车厢显得格外安静,许岁眼神闪烁,绕了半圈才转头看向副驾驶的贺骁。 贺骁正偏头靠着车门小憩,许岁看到他挺直的鼻梁,还有鼻梁中间略微突出的骨头,一切都显得很恰到好处。他莫名其妙心下一动,马上转头看回前方,开始想象一拳把那鼻子打得陷进脸去的画面。 许岁现在决定把一切对贺骁的悸动都转化成暴力,尽管只是想象中的。 脑子里七七八八想了很多,许岁忽然灵光一闪,快速瞥了贺骁一眼,然后左手暗暗摸到驾驶座门边,把那天贺骁买的东西拿了出来。 不告诉他,他就自己看。 这一段路好走,许岁才可以不用贺骁在旁边看着,但贺骁很容易醒。许岁一边注意着路注意着贺骁,一边看了看那长条纸盒的包装,正面看上去好像真的是烟,没什么特别的。 他翻到包装背面,边角有堆起来的小字,就拿近看了看。 字又小,车还晃,许岁都没看清几个字,余光里的贺骁就忽然一动,许岁于是一个激灵,飞速把东西放回原位,然后平视前方。 与此同时,前面的左车轮“咵”陷进个坑里,整个车都瞬间晃荡一下。 许岁摆弄着方向盘把车摆正,然后无意义地清了清嗓子。 “前面我来开吧。”贺骁开口,嗓子哑得有点不正常。 “行。”许岁点头,想了想,又问,“你……感冒了?” “没。”贺骁回答。 车停下来,两个人交换位置,许岁坐到副驾驶上,“没感冒你嗓子怎么这么哑。” 说完,他看向贺骁,贺骁却直接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拿起水瓶喝了几口。 没有回答。 安静中,许岁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莫名有点火大。 “昨晚没睡好吗?”他又问。 贺骁呼吸的声音忽然有点重,他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 许岁细细观察着他。 今天的贺骁……好像心情不好? 虽然贺骁每天就那副样子,但许岁还是能分辨出他现在和平日的区别的,他平时是拽得很平淡,今天是拽得有点烦躁。 像在压抑着什么似的。 许岁想起刚刚看到的纸盒上的字,「抑制」「镇定」什么的,还是搞不清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单纯的烟。 难道贺骁有什么精神类疾病? 第79章 正这么想着,许岁就听见贺骁又重重地呼吸了一次,然后就是纸盒包装被粗暴地打开的声音。 方向盘自由了几秒,贺骁叼着一根烟,打火机凑上去点燃,自然得像个老烟枪。 不过他吸烟的时候好像并不放松,脖颈上青筋凸起,喉结滚动。有一刻许岁甚至能看到他太阳穴的筋脉跳了一下。 白烟飘渺,贺骁打开车窗,但许岁还是闻到了烟味。只是说起来,这烟很奇怪,吐出来的烟雾不多,烟草味也挺淡。 许岁忽然也想来一口。 “贺骁,你这是什么烟?” 贺骁掐灭烟头,又叼了一根点燃。没有回答。 “你干嘛不说话?”许岁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涌起一阵烦躁,他听见自己快得不正常的心跳,还有加重的喘息。 他看着贺骁一下下滚动的喉结,自己的喉咙中仿佛也涌动着什么。 不是,疯了吧。 “贺骁,你他爹是不是有病?”他提高声音道。 青筋,曲起的手指,混浊的空气,被撕开的包装。贺骁又点燃了一根烟。他所有的动作都很用力,好像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告诉我!”许岁一把将他手中的烟夺走,“说话!” 贺骁的呼吸再次加重,他下颚紧了紧,却依旧没回答,好像开口什么都会崩塌一样,他从那纸盒中又抽出一根烟点燃。 许岁红着眼睛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空气是沉寂的,只有从车窗缝中透出的阵阵风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许岁看到贺骁有些颤抖指尖,掐灭了薄的一层烟灰。 又是一根。 他忽然好像想明白了。 “贺骁,你是不是易感期?” 烟灰跌落,贺骁偏头看着窗外。 “这烟其实是抑制剂?” “嘶”纸盒被粗暴撕开的声音,又拿出一根。 “你现在不是普通的易感期。”许岁倾身过去一把将纸盒抢了过来,低头看上面的文字,“抑制……性欲?” 车猛地停住了。 许岁心跳变得很重,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缓看向贺骁。 “你有性瘾?” “不是。”贺骁终于开口了,嗓音沉而哑。 “那是什么,你说啊!”许岁急了,“你告诉我是能死吗?” 贺骁闭了闭眼,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一再收紧。 “去黑市取钱的时候,顺便找人看了一下,给我开的药。” “什么药?” 贺骁又不说话了,只留下有些颤抖的气息。 许岁咬牙看着他,心中仿佛和贺骁同频般的那些莫名的烦躁,忽地将所有的线都接了起来。 在叶鸣峰基地时,打碎了贺骁的信息素之后,那侵略性的气味穿透进腺体的那一刻。 “贺骁,那时候……我被你的信息素标记了。”许岁感受到自己的皮肤从腺体那里开始发热,好像同步印证着他的话。 他问着,却说出了肯定句,“你知道。” 贺骁没有说话,许岁只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还有微张的辅助呼吸的唇。 “正好赶上你的易感期,你体质特殊,标记了omega以后,可能有别的需求。”许岁的嗓子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话变得艰难,“你知道我被你标记了,所以你……” “许岁。” “所以你需要我,”许岁提高了声音打断贺骁,一字一顿道,“你需要我帮你。” 贺骁的呼吸很乱,许岁看着他的侧脸,忽地把安全带解开,直接跨坐到了贺骁的腿上,并且一把将驾驶座放倒。 “……不用。”贺骁猛地抓住许岁的手腕,咬牙道。 “不用你大爷!”许岁情绪失控,克制不住地吼道,“贺骁,我能帮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说了不用!” 话音落下,显得那么决绝,车厢里静得可怕,许岁死死地瞪着贺骁,手里拿着的纸盒变得好像有千斤重,让他差点拿不住。 不用,许岁,他不需要。 标记是个意外,和你合作了一路也他大爷的就是个意外。 在他心里你连朋友都够不上。 许岁心里泛酸,嘴唇都忍不住颤抖,他眼眶红着,却勾起唇嘲讽道,“贺骁,你不会以为我是喜欢你才说要帮忙的吧?” 贺骁没有回答。 “还真是啊?”许岁把涌上鼻腔的酸意压制,尖利道,“你别自作多情行吗?你就是我一个司机,我怕你死车上担误我进度,你觉得我给你一个标记我们上个床能代表什么?” “不能代表什么。”贺骁直视着许岁的眼睛,胸腔不断起伏,“但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代表着什么。” “代表我不想我司机去死。”许岁眼神闪烁,嘴唇颤抖道。 “许岁,你对我有感觉,”贺骁钳制住许岁的两手,直视着他的眼睛,在粗喘中说道,“因为你父母去世家庭式微,没人帮你,所有人都瞒着你骗你,你很孤独,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你产生了错觉……” “贺骁!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说这种话!”许岁死命挣着两手,却没能挣开分毫,“你好像觉得随随便便就能看穿我,你以为……” “许岁,你知道你昨天为什么哭吗?”贺骁没有接话,只是攥着许岁的手,用力地继续道,“离开你哥的那时候你怀疑从小到大所有的爱,你本来什么都不缺,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你没有安全感,自我价值感缺失,又对我产生了依赖,所以你想要得到我的肯定……” “贺骁你闭嘴!”许岁的嘴唇被咬出血痕。 “现在也是一样!你想要帮我,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喜欢我,还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有价值,”贺骁看着许岁的眼睛,大声吼道,“但许岁,这全部都是错……” ——许岁俯身,很用力地堵住了贺骁的唇。 第57章 谁信 贺骁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许岁本来很想贺骁开口,现在却一点也不想听了。 因为他想听的只是贺骁,不是贺骁口中的自己。哪怕说对了一些,许岁也不需要贺骁来教自己做事!他撬开贺骁的唇,肆意勾缠着他滚烫的舌,很认真地和他接吻、感受着贺骁逐渐失控的动作。 他知道贺骁现在的自制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因为他刚刚只是听到许岁说话都要多抽两根烟。 贺骁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定。 他抓着许岁的手渐渐卸力,许岁于是挣开,双手抚摸着贺骁的肩膀,将他的上衣脱掉。 贺骁的上身有很多伤,许岁一点点地,轻轻地摸着,然后嘴唇找到他后颈的腺体。 “许岁!”贺骁在混乱的呼吸中沉声,一只手掐住许岁的肩膀,将他强制远离自己。 “贺骁。”许岁眼睛酸痛,他垂眼看着贺骁,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道,“你别太过分。” “是谁过分。”贺骁的声音低哑。 “我就过分了,怎么了。”许岁深呼吸将情绪平复,他抬了抬下巴,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现在想睡,你要不愿意,我给你钱呗。” 贺骁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松手。 “你也别把这种事情看得太重了,睡一觉而已,我都不在乎,”许岁冷笑一声,“而且肉体关系,最容易腻了。” 这句话说完,许岁看到贺骁嘴唇张了张,好像想说,却没说出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许岁一眼,终于松了手。 许岁便上前咬住贺骁的腺体,他尝到了很淡的苦味,像是酒,却又不是,好像只是个空荡的容器。他将自己喜欢的红酒倒进去,很莫名地,眼泪就掉了出来。 感情这个东西,其实真的很烦人。 许岁一直不想承认,但现在也不得不面临这样的现实——他好像真的已经完全喜欢上了贺骁,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 人总是不满足的,他很贪心,他不要贺骁似乎是对一个朋友或是弟弟的温柔,他想要更多,他想贺骁的世界不要把他排除在外。 可是现在,好像哪怕连成为朋友这样普通的盼望都没办法达到。 许岁感受到后颈的疼痛,还有混杂着薄荷味的酒味,很淡很淡,像白开水一样,却依旧带着侵略性,强势地填满了他。让许岁整个人都开始发烫、发软,不断期待着其他。 眼前一片模糊,许岁攀着贺骁的身体和他湿吻,然后把手往下伸,抚摸着。 贺骁的所有反应都让他兴奋。许岁想要占据主导,他要主动,哪怕痛得心脏都颤抖。 肉体关系而已,许岁一点都不在乎。 只是因为太痛了才会哭。 …… 许岁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头重脚轻,仿佛身子被强硬地按进水里,被水压得严实。 迷糊间他看到身上盖着的一层被子,大概知道了原因,于是掀开被子坐起来,后腰一直往下的地方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彻底清醒了。 第80章 “去哪?”许岁听到贺骁的声音几乎响在耳边。 “去你爷爷家。”许岁随口呛了一句。 天黑如墨,许岁听到贺骁似乎轻笑一声,在夏天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暧昧。 可能是周边丝丝缕缕的两人勾缠着的信息素,可能是那混合着交错着的呼吸,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两个人对对方进行了标记,总而言之,许岁产生了一种他们在热恋中的错觉。 只是错觉而已,许岁将它们抛开了,开口问道,“现在几点?我睡了多久?” “凌晨四点。”贺骁说,“很久。” “卧槽。”许岁骂了一声,想来又是自己的锅,便撸了把头发,懒得再说什么。 他看了看周围,不知道在哪个深山老林,就问,“你开到哪儿了?”说着他看了看身上的薄被,“又哪来的被子?” “开到柏森州边界了。”贺骁淡淡道,“找了个地方加油,在便利店买了些日用品。” “哦。”许岁就说。 他差点要说开得还挺快,又想起自己坐在贺骁身上神志不清控制方向盘的事情,算上那时候,开了也挺久吧…… 他喉咙一紧,赶紧收回思绪,又躺了一会儿,便靠着车门半坐了起来,道,“我饿了。” 贺骁也坐起身,打开了车内的一盏小灯,递给许岁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食物,许岁没什么胃口,随便挑了个面包打开,贺骁又在那边给他拿牛奶,让许岁恍惚间还真有种当上了金主的感觉。 “贺骁,你睡了没?”许岁边吃边问。 “不困。”贺骁说。 行吧,你是精神了,倒给你金主整得透支。许岁撇撇嘴,腹诽道。 “今天一天都没有情况。”贺骁又说。 “嗯。”许岁点了点头,摸了摸颈环道,“初步看来这东西确实有用,也说明他们之前大概都是通过解密芯片里的定位系统找到我们的。” “不过他们之前也有过一两天都找不到我们的情况。”贺骁说。 “也是,”许岁叹了口气,“说不定他们很快会找到其他方法,所以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嗯。”贺骁又应了一声。 许岁往他那边看去,余光却又瞥见后座上多出来的一个大塑料袋,就伸手到后面翻开看了看,但很快被贺骁制止了。 “买了什么东西啊?”光线太暗,许岁有点看不太清,不过他闻到了硬纸板和火药的味道,于是猜道:“炸药?” “不是。”贺骁说,他的声音不如平时那样平淡,许岁就狐疑地眯起眼睛看他,看了一会儿,摆摆手道,“行吧,谁稀罕知道。” 贺骁便收回手,许岁却赶紧一个伸手,扑到后面去看。 “烟花耶!”许岁看到东西,开心了起来,又立马转头问贺骁,“干嘛买烟花?” “满300减50。”贺骁面不改色道。 “嘁,谁信。”许岁白了他一眼,捂着后腰从座位上起身,到后座在那个塑料袋里挑选了起来。 “你现在想放吗?”贺骁说。 “想啊。”许岁说着看了看周围,“这儿荒郊野岭的,也不怕扰民吧?” 贺骁没有辩驳,就看着许岁选了两个烟花桶出来,他自己抱了一桶出去,又叫贺骁拿另一桶。 两个烟花桶摆在空旷的地上,许岁拿了贺骁的打火机要点,手停顿了一下,又装作很凶地再次偏头问贺骁。 “你,为什么买烟花?” 贺骁无奈地看着他,像是被严刑拷打了终于松口一般叹了口气,他眼里泛上了些浅淡的笑,看着许岁淡淡道,“你不是说想放?” 第58章 一无所求 许岁如愿听到了有关于自己的答案,于是安下心来,压下要翘起的嘴角,俯身点燃了一根引线,然后马不停蹄地拉着贺骁跑回车前面,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很安静。 “怎么还没来?”许岁脖子都酸了,他撑着手往后坐到车前盖上,对贺骁抬了抬下巴道,“诶,你去看看。” 话音刚落,“咻——”地一声,烟花桶里窜出一丛亮丽的火花,飞到天上“砰”地炸开!许岁整个人吓了一激灵,然后马上在烟花照亮的天空下看到贺骁有些欠揍的笑。 许岁狠狠掐了他一下,贺骁边笑边撑着手跳了一下,坐到了他旁边。 火光一簇簇地冲向天空,在漆黑如墨的天际五彩斑斓地绽放,它们下方的土地广阔,车辆在其中都显得渺小。许岁和贺骁坐在车前盖上,抬头看向在夜里难得热烈的天空。 耳边被烟花的轰鸣声填满,眼前浓烈的色彩铺张,几乎把许岁的五感磨灭到只剩视觉与听觉,让他仿佛短暂地置身另外一个世界。 好像直到烟花的轰鸣声停止之后,一切才渐渐回温。 细小的虫鸣稀疏地喧闹。许岁感受到贺骁的肩膀贴着自己的,两个人的呼吸起伏,接触的皮肤温暖。 他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心跳。 还有夏夜的晚风带来的,沙土和草地的味道,混杂着薄荷、红酒。 其实烟花盛开的时候,许岁有很多想说的。他想要问贺骁很多很多事情,甚至不需要回答,只是想要剖白一切。 可是所有翻涌的情感,所有未开口说出的话,在烟花消逝之后,好像也都随之消散了。 许岁知道贺骁不可能喜欢自己,所以才会因为贺骁对自己的好而感到苦涩,又感到无力。 他在猜测中感到无力了,他不是不想知道答案。可还是打算在今天压下那些问题。 因为烟花消逝后烟雾下稀疏的星星闪亮,微凉的风荡过耳边。 因为在这样一个宁静的晚上,在没有人的荒地停着车,和喜欢的人肩膀靠着肩膀坐在车前盖上看着天空直到日出,实在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因为许岁一直很向往这样的画面。 好像他们只活在这样的夜晚。 其他一无所求。 **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路面逐渐在眼前清晰展开,两个人才从车前盖上下来,继续赶路。 清晨的空气略带些湿润,清新好闻,许岁趴在窗边,前两个小时那样安静的相处在脑中重映,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时间似乎过得很快,或许因为许岁只是纯粹地放空,不去想和贺骁的未来,所以不会不开心。 按理来说,他现在也不应该去想,他不应该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思虑过多。但身体上的那种抹灭不去的感觉却不断推动着他的思绪走向贺骁。 他能一点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贺骁的信息素融在了一起,也非常容易产生比以前更为强烈的、想要和贺骁靠近的欲望。 怪不得都说不要轻易标记别人,看来生理上的贴近,确实很容易左右人的情感。 不过……许岁瞥了眼后视镜里贺骁的样子,叹了口气。 对于贺骁这种人来说,应该还是没区别吧。 车一直往前开着,阳光从前面移到左边,许岁眯了一会儿,醒来就说要和贺骁换位。 “再晚点吧。”贺骁看了看时间,道。 “噢。”许岁应了一声,他实在有点无聊,就去捣鼓车上的收音机,但这车在爆炸地边缘,还挂彩无数,怎么调也没声音,许岁只好放弃。 “通讯器可以听电台新闻。”贺骁道。 “我知道,”许岁叹了口气,“但是我想听歌。” “那没办法了。”贺骁说,“你自己唱吧。” 说到这里,贺骁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马上加了一句,“……还是算了。” “你什么意思啊贺骁。”许岁气笑了,给他竖了个惊天大中指,然后就打开通讯器开始听新闻。 这鬼地方似乎信号也不太好,听个电台都接收不良不断卡顿,许岁举着通讯器试了半天,声音还是一卡一卡的,并且随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许岁忽然感觉到身下的这辆车似乎也开始卡顿。 “卧槽。”许岁马上从窗户外转回身子,和贺骁对视道,“我出现幻觉了吗?” “咔”、“咔”、“咔”,“嗞——” 车停下了。 贺骁忽然看向前方,眼神一顿。 “……大概没有。” 许岁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车前盖缝隙中的浓浓黑烟缓缓升起。 许岁:…… 许岁:“这次可不是我唱的哈。” …… “怎么样?能修吗?” 夏日的早晨阳光已然强烈,许岁眯着眼睛看向贺骁,汽车冒出的黑烟中混杂着难闻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 贺骁摇摇头,他最后在打开的车前盖里捣鼓了一会儿,然后便收回手,道,“修不了。” “确实,看这样子是不行了,况且还没工具。”许岁叹了口气,又指向左后轮胎,“这胎好像也漏气了。” “嗯。”贺骁合上车前盖,拍了拍手上的脏污,“爆炸冲击那么大,能撑一天也不错了。” 第81章 “那没办法了,走吧。” 周边没有任何人和车,就是一片广阔的荒地,许岁和贺骁认命般地拿好武器和必需品,朝着可能有加油站和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我们现在身上的钱不够买车的。”许岁边走边道,“你黑市的卡还有钱吗?” “不太够。”贺骁说。 “啊!早知道我也开个黑户了!”许岁恨铁不成钢道,“少了什么都不能少了钱呐!” “还是太守法了。”贺骁抬了抬下巴,“等下去加油站随便找一辆开就行。” “靠,贺骁你怎么能这么……”许岁说着竖了个大拇指,“聪明。” 两个人在稀疏的杂草中往前赶路,太阳渐渐移到了头顶,烧得人仿佛头顶冒烟。好在食物和水都足够。许岁也就是觉得腰痛脚痛,其他倒还好。 “许岁,你体力变好了。”停下来喝水的时候,贺骁忽然开口。 “本来就不差啊。”许岁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又咂摸了一下贺骁这句话,觉得他意有所指,便思考道,“怎么说?难道和alpha上床之后体力能变好?” “你不知道?”贺骁反问。 “不知道啊。”许岁一点儿也没有为昨天在车上说自己“身经百战”的大话而感到心虚,反而理直气壮道,“你又不是普通的alpha,我怎么知道?” “按理来说是会有些影响。”贺骁就说。 “怪不得我觉得今天精力挺充沛的。”许岁想着想着笑了,“那要这么说,运动员比赛前一天是不是不能上床啊,毕竟这堪比兴奋剂呢。” “不是。”贺骁说,“只是精神好点而已。” “好吧。” “而且……”贺骁开了个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而且什么?”许岁看向贺骁,看到他似乎没有想说下去的样子,便眯着眼睛对他进行威压,“说!” “不是……都能这样。” “什么意思?是因为你体质特殊?”许岁想了想,点点头道,“噢确实,你这种人早被军方挖去了,运动员想找也找不着。” 贺骁没说话,许岁思绪又绕到其他地方了,就也没深想。 第59章 跑吧 两个人走到午后13点,才终于看到了一点人烟,前面不远处似乎是个村庄,村庄的旁边有加油站和便利店,路上稀疏的车辆大概都在加油站稍作了些许停留。 许岁和贺骁摸到便利店旁边,先各自买了瓶冰饮,然后便找了个位置悄悄观察经过加油站的各种车辆。 其实哪怕不劫车,像之前那样找个货车跳上去也不错,毕竟现在看到的几乎都是很大众的小轿车,就像是“良民”,让许岁多少有点下不去手。 “已经看了20分钟了。”许岁又看了下通讯器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在旁边住下吧。” “是谁老说这不行那不行的?”贺骁挑眉。 “那不是因为他们看上去都太乖了嘛!”许岁有些心虚,他觉得自己这样犹犹豫豫地确实不适合做这种事情,正好之前喝的水在身体里转了一圈也到了排出的时候,便拍拍贺骁的肩道,“你看着,我去个厕所。” 贺骁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厕所就在附近,加油站后边,许岁很快解决完,甩着手上的水出来,猛地就被贺骁带着又塞进门里。 “靠,干嘛?”许岁压低了声音道。 “刚刚来了辆车,有人拿着我们的照片问人。”贺骁快速解释一下,边说边环顾了一下厕所,拉着许岁到了后边的窗户下直接给他举了起来,道,“快,从这出去。” “我靠。”许岁骂了一声,赶紧攀住窗户的边缘爬了出去,外边种着几棵树,许岁艰难地把身体挪到树上,再迅速往下爬。 与此同时,厕所里的贺骁一个助跑攀住窗棂,翻身扑到树上,快速落地。 草地因两人的动作发出杂音,两个人刚走一步,就听见厕所里又来人了,于是放轻了脚步快速往外走。 现在看来走到那个村庄里避一避可能会稍微安全一点,尽管走过去有个几十米的空旷地带,但可以赌一把能躲过他们视线。 许岁和贺骁贴在墙边,许岁偏头往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车里的人还拿着照片在问,有人已经走进了便利店。 “没办法了,跑吧。”许岁绝望道。 “行。”贺骁也偏头看了一眼,一辆灰色的车加完油往他们这个方向开来,大概是要往小镇去,他便道,“我数三二一,跟着这辆车。” “ok。” 贺骁倒数三个数后,车开过来了,两个人从墙壁后面窜出去,在那辆灰车的掩护下往加油站外面跑。 喘息在高温天气下显得更加滚烫,眼看就要跑到村里,许岁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令人绝望的声音。 “他们在那里!” “咻!”一枚子弹猛地射中脚边的土地!几枚子弹紧接着赶上! 贺骁带着许岁扑倒在地,两个人翻滚到村庄的坡地后,然后迅速起身往里跑。 身后汽车疾驰,许岁和贺骁跑进村庄的小路,听到外面骚动不断,然后就是不断逼近的脚步声! “砰!砰!” 前面的路猛然出现两个人,许岁条件反射般迅速开枪射击,趁两人身上中弹,贺骁几招将两人放倒,左边和后面的路口却再次出现几人! 许岁和贺骁匆忙对视一眼,许岁微微点头,贺骁便冲向左边的路口先一拳打了过去,许岁迅速转身向后面的路开了两枪然后缩进左边的路口,障碍正好被贺骁清除,这条路暂时安全。 许岁手里那把枪子弹用完,他随手丢到地上。 两人现在手上的武器就只有当时在基地里劫到的三把枪,子弹也都不多了,要是战线拉长对两人不利,眼下最好是尽快找到交通工具先逃离这里。但小路里没有交通工具,上了大路又必然会被他们的车堵截,哪边都不好做。 许岁和贺骁也没时间思考太多,只是先向前跑。 这村庄不比城镇,没有那么多曲折交错的巷子,就是一些直来直去的小道,贺骁和许岁在追逐下一不小心就跑到了大路上,在外面巡逻的那辆车的轮胎马上掉头,瞬间在地上刮出了刺耳的一声。 “嘶————” “卧槽,吵死了。”许岁骂了一句,和贺骁穿过马路又跑到了村庄另一边的小路去。 身后的追捕丝毫没有懈怠,很快便再次席卷而来,许岁手上只剩下三发子弹,轻易不敢再发,两人后面的路被堵,刚要往右跑就对上那边的人的视线,“砰!”一枚子弹几乎是擦过许岁的衣角射中房屋转角的墙面! 两人脚下一个急转,只能向唯一没有堵截的那边跑去,但很快两人便发现,这条路再往前便是村庄的尽头,周边空旷的荒地! 回头的路已经被堵住,许岁和贺骁匆忙中对视一眼,步履不停,直到村庄的平房延伸到了尽头,身后的人越跑越近,贺骁和许岁跑出去,闪身靠住一边的墙,在那两人跑到路口的前一秒贺骁迅速出手吸引两人注意,许岁看准时机准确射击! 这边两个刚被放倒这路上就又来了两个,许岁抬眼就跟他们对视,赶紧往旁边躲到墙后,两枚子弹“砰砰”地从路口射出! “贺骁,跑吧!”许岁低喊一声朝路口对面的贺骁示意,贺骁点点头往他那边跑去,身影路过路口,又引来几枚子弹。 空荡的大路上几乎没有掩护,许岁和贺骁往前跑着,许岁正思考着要不还是跑回村庄里继续绕圈子,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 随之而来的一阵强风带起周边的飞沙与灰尘,一辆摩托车一个瞬移稳稳停在许岁面前。 许岁心跳一滞,刚要举枪射击就看到那摩托车驾驶者“咔哒”一声抬手打开了头盔上的灰色镜片。 他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 “麦远明?” 第60章 你们!两个!疯子! “麦远明?”许岁又惊又喜地叫道。 “是我啊,没想到吧。”麦远明抬了抬下巴,还没嘚瑟多久便眼神一顿,缩了缩脖子,大喊道,“我靠,快上车!!” 话音刚落,“砰!”摩托车车身中弹!许岁赶紧上车,贺骁也迅速跳了上来,但摩托车座位太小他只能站着,也没等两人准备好,麦远明便一扭油门迅速往前冲去! 子弹紧紧地跟了上来! “砰!砰砰!” “哎哎哎!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麦远明蛇形走位控制着方向,嘴里不停地哀嚎着,“卧槽啊啊啊啊啊!!真子弹啊!你们的旅程这么刺激的吗?!” “还有真炸弹呢,这都算好的了。”许岁接道。 “卧槽这太吓人了!”麦远明冷汗都吓出来了嘴也不带停的,“早知道这样我刚刚就假装不认识你们了哈我也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啊卧槽这位全能科学家黄金左手难道今天就葬送在此地……” 第82章 “麦远明闭嘴。”贺骁朝身后发了两枚子弹,“死不了。” “你看看,这位全能科学家你看看你救的是什么人啊,就这么对他们的救命恩人……卧槽!”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 麦远明一个漂移甩尾擦着轿车车身而过,三人半边身体几乎擦过地面,再忽地摆正方向,许岁往下摸到麦远明腰间的枪往后递给贺骁,嘴上还不忘夸赞。 “我靠!你太牛了麦远明!” “哈哈哈哈那必须的!” “砰!”贺骁起身往后开出一枪,轿车副驾驶上那人手臂上溅出鲜血! 黑色轿车方向盘一转,不甘示弱地继续追了上来,几枪差点射中贺骁。 “往回开!”贺骁闪身躲过,朝麦远明喊道。 “卧槽要干嘛啊!”麦远明一边叫着一边扭动把手加大马力再次漂移转头,黑色轿车堪堪追上三人后也马上转头,两车近乎并驾齐驱。 贺骁迅速伸手掰断驾驶座上那人的手将枪夺下抛给许岁,然后手攀着车门上框直接踹窗而入! 轿车内打斗声混乱,方向盘没人看管车辆整个往右偏去! “卧槽这位更是飞人,”麦远明声音在风中哆哆嗦嗦地飘荡,又对许岁喊道,“岁,咱能跑了吧?” “先不跑,往前开。”许岁“咔哒”给两把手枪上膛,“刚刚村里还有两个人。” “什么?我……” 麦远明还没来得及骂出几句,摩托已经开到了那余下两人附近,许岁先把其中一把枪最后一发子弹用完,朝麦远明道,“转圈开!” 麦远明嘴里骂骂咧咧,身体十分听话且娴熟地操纵摩托绕着那两人转了一圈,许岁的身体被带得几乎贴到地上,趁两人没反应过来时找准方向几枪把两人干掉! “漂亮!”麦远明都兴奋地大喊道。 “好了,”许岁松了口气,把用空了子弹的枪支扔掉,说,“回去接贺骁。” “ok!” 摩托车轮胎在荒地上狠狠摩擦一圈,朝着那黑色轿车的方向开去。 两个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黑色轿车因为方向失控撞向路边一棵树上,一声巨响后直把那树干撞断了一半! 轿车车头凹陷,黑烟缓缓冒出,贺骁踢开破损的车门从车里出来。 “本来想用这车的。”他微微喘着气,拍着手上的灰看向许岁。 “这车脏,不稀罕用。”许岁眨巴一下眼睛,“赶紧上座。” 贺骁站上麦远明的摩托,许岁和麦远明往前拱了几下,总算腾出了一点位置让贺骁坐下。 三个人犹如三片面包般挤在一起,麦远明扭了几下把手,摩托车才发动起来。 “我靠,真超载了!”迎面而来的风很大,麦远明加大马力,对着风大声喊道,“你们俩这次少说欠了我有三顿饭吧?” “少啦!”许岁也喊,“麦远明,你往后人生所有饭我都包了!” 麦远明“咯咯”笑个不停,摩托车都左右晃了几下。 “说起来,你两真牛!”麦远明又道,“一个空中飞人,一个神枪手,刚刚吓死我了!” “那不是因为你来了嘛!”许岁笑道,“我们俩差点走投无路!” “哎呦这话我爱听。”麦远明笑得眼弯了起来,又找补道,“哎呀其实刚刚是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要等下还来人我就不怕了!直接砰砰给两枪!” “别想了,”贺骁忽然提高声音道,“我们没枪了!” “没事儿啊,我还有一把。”麦远明说,“在我身上,等下许岁你拿去。” “没了。”许岁说。 “啥?” “没啦!我早拿走啦!”许岁凑到麦远明耳边喊道,“你以为我们刚刚哪来那么多发子弹?” 麦远明愣了一秒,然后摩托车就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疯狂往前冲去! “啊啊啊!!救命啊!”麦远明的咆哮声回荡在整个小径,绝望到响彻云霄! 摩托飞驰而过,许岁又抱紧了麦远明一点,感受到身后那人胸腔的震动,便稍稍回头,嘴唇正好擦过贺骁的耳廓。 “哎,你故意的吧?”他嘴角上扬,掐了一下贺骁的胳膊。 “让他加快速度,不行?”贺骁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 “……行。”许岁笑了。 前面麦远明的哀嚎洒了一路。 “——你们!两个!疯子!!” 第61章 小两口 ** 麦远明家依旧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许岁和贺骁自从离开了许年的地下室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这么些天终于正经地洗漱了一番。 许岁穿着麦远明干净而舒适的衣服,在他家客厅的沙发瘫着。麦远明在给他和贺骁准备着热茶和干果,然后贺骁走过来,膝盖曲起来碰了碰许岁的腿,“腾个位置。” 许岁的腿抬起来,等贺骁坐下,又放到贺骁腿上。 “诶我去,你们小两口。”麦远明“啧啧”两声,把两杯热茶往他们那边推了一下,“来,喝吧。” 许岁听到那三个字一愣,暗中观察了一下贺骁,见贺骁好像有要开口的样子,便赶紧抢先道:“我和他不是小两口。” 说着他非常应景地挺身坐了起来,把腿从贺骁身上收回来了。 许岁其实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认为自己和贺骁是“小两口”,他在乎的是贺骁要否认,甚至在他之前否认。 说完,他没事找事地拿起一杯热茶,吹了几下。 “闹别扭了吧,你们还不是小两口?”麦远明瞪大了眼睛,很惊讶的样子,“还是就纯上床,这么开放?” “咳咳……咳,卧槽。”许岁一个激灵被茶呛到,赶紧放下杯子,“你,你又知道我们睡过?” 麦远明计划通,瞬间“嘿嘿”一笑道,“我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许岁满头黑线,给麦远明竖了个中指。 “好啦说点正经的,你们小两口这段时间碰到什么事了?怎么又回来了?”麦远明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认真道。 许岁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就简略地将两人从“买醉”酒吧到许年地下室再到叶鸣峰的基地的事情说了一遍。 “天呐,也就那么十天半个月,你们就遭遇了这么多,真是一天也没闲着啊!”麦远明听完,频频称奇。 “对了远明,所以你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许岁问道。 “我今天出去买材料,经过那边,就去加了个油。”麦远明道,“然后要走的时候听见村庄里传来骚乱,以为有什么八卦看,结果远远看到,欸,这两人咱这么熟悉,看你们好像在逃跑的样子,我就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许岁点点头,“那真的很巧了,看来我们运气挺好的。” “哈哈哈哈遇到我确实可以算作运气好。”麦远明嘚瑟地笑了下,又问,“所以你们现在是要到那个神秘地点去,揭开谜底?” “嗯。差不多。”许岁点头道。 “好,”麦远明点点头,“不过你们现在身上伤也多,要不就还是先在我家休养几天吧,反正他们那边大概也不知道那个地址。” “嗯。”许岁转头和贺骁对视一眼,确定后道,“如果这样的话最好了,还是谢谢你远明。” “哎呀不谢不谢,都说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聊。”麦远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忽然认真地打量起许岁,沉吟道,“不过啊岁……” “什么?”许岁也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感觉你身体是不是还挺好的,”麦远明摸了摸下巴,又若有所思地指了指两人,“因为我本来以为你和他上床以后会直接半身不遂。” “我靠!麦远明!!”许岁一下炸了,简直为刚刚自己的认真感到搞笑,“你能不能正经点!” “哎呦我很正经的呀!”麦远明赶紧举双手投降,喊冤道,“我一个二十多岁的陈年老处b看到你们俩这种仿佛从黄片里走出来的ao,难免生发一点想象,你要理解我啊!” “我!”这一番话槽点太多,许岁气血上涌拳头紧握,脑子里有关于麦远明这张嘴的回忆终于重现,他闭了闭眼,在心里想,麦远明要是之前在他们那个圈子,被称作“语出惊人”的人绝对不会是他许岁! “哎呦别生气嘛。”麦远明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许岁的肩膀安抚,“对不住啦,我这人就是八卦。” “……没事。”抓狂过后的许岁冷静下来,余光看贺骁那个人就像个哑巴一样的,也不说话,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于是便主动道,“其实是我不小心被他的信息素标记了,又正好赶上他易感期,我就帮帮他而已。” “噢这样啊。”麦远明想了想道,“确实,之前看其他强信息素能力者的资料,其中有提到过他们在标记omega之后可能会引发易感期提前,并且各种欲望都会增强,需要omega伴侣在身边缓解。” “噢噢我当时还发给贺骁看了呢,”麦远明又忽然一拍拳头,“我说像他这种老处男标记人之后肯定饥渴不堪,提醒他小心别搞出命案来着。” 第83章 许岁:…… 怪不得贺骁察觉到自己被他的信息素标记之后会想到要找人“看病”买药,敢情是麦远明的功劳。 在许岁看不见的地方,贺骁暗暗给了麦远明一个眼刀。 “哈哈哈哈真好玩儿。”麦远明无视他的眼神,大笑着道,“你们来了就是好玩。来来来,我那天给小麦研发出了陪打麻将功能,正好凑一桌!” “好啊好啊!”许岁眼前一亮,太久没玩游戏了,便跟着麦远明走到了麻将桌那里,贺骁也跟了过来。 “我不会。”贺骁终于开口说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教你!”麦远明一挥手,豪迈道。 哗啦哗啦的洗麻将声音不绝于耳,三人一机器人噼里啪啦打到夜晚,空荡荡的啤酒瓶七零八落地躺在桌上。 快结束的时候许岁才察觉自己有点醉了,只是没影响神志。但其实他只喝了一瓶,而且速度也不快。看来还是因为酒量堪忧。 “好啦好啦,不玩啦。”打完最后一局,麦远明道,“你们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能玩物丧志。” “今晚怎么睡?”麦远明问,“你们走了之后那间客房也没人再住,可以继续睡那儿。” 许岁看了看贺骁,见贺骁微微敛了敛下巴道,“嗯。” 说完,贺骁就到房间里整理床铺,许岁和麦远明一起收拾麻将,收拾着收拾着,许岁听见房间里传来抖被子的杂音,就忍不住转头看向房间里贺骁的背影。 宽肩窄腰,手臂肌肉明显,实在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可能是酒精影响,许岁不知道怎么地,莫名有点紧张,心中涌起的一直以来的一股冲动又驱使他看向麦远明。 “麦远明。”他喊道。 “什么?”麦远明转头看过来。 “我跟你聊会儿天呗。”许岁说。 “行啊。”麦远明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许岁,转眼又对上许岁身后贺骁的视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道,“来我房间吧。” 许岁跟着麦远明,要走进他房间的时候手腕却忽地被抓住,他转头看见贺骁。 “不睡觉吗?”贺骁说话的语气依旧很淡。 “呃,y妍那个,你先睡吧。”许岁挣开他的手,别扭道,“等你睡了我再回去。” “忽然怎么了。”贺骁皱眉道。 “没。就是想跟麦远明聊聊天。” 贺骁微微低头看着他,得不到更多的回答,于是也没再多说,走回去了。 麦远明把自己房间的门关上,叹了口气道,“唉,你们两个真是。” 许岁没接话,只是两手胡乱摆了下,有些局促地问,“我坐哪儿?” “躺床上呗。”麦远明满不在乎道。 “啊,我以为你在意别人睡你的床。”许岁笑了下,然后放松地躺到麦远明床上。 “肯定不是啦,我哪儿有那么讲究,”麦远明笑道,“我只是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睡觉。” 许岁就点点头,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思考着怎么跟麦远明开口。 想了想,他问道,“远明,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住的?” 第62章 冷一冷 “哇,那这时间就久远了。”麦远明“嘿咻”一下跳上床躺到他旁边,也看着天花板道,“应该是十岁就开始了。” “这样吗,”许岁看向他,有些犹豫地问,“你父母,不管你吗?” “他们可忙了,非常忙的那种,其实我十岁之前见他们的次数也很少。”麦远明道,“十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也没有任何通讯联系,就是忽然有一天没消息了,我感觉他们大概是不想要我这个孩子了。” 许岁张了张口,一时间没想好要怎么接话。 “哎呦你不用想着安慰我,”麦远明一眼看穿了他,满不在乎地撑起身子道,“我其实一个人生活已经习惯了,况且他们给我留了个这么好的房子,还有存款,我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多好啊。” “好。”许岁假装没看出麦远明故作无所谓的样子,勉强地笑了下,又问,“他们是干什么的呀?” “你看我就知道了啊!”麦远明拍了拍胸脯,“什么样的人能生出我这么个惊世奇才?你说!” “都是科学家吗?”许岁猜道。 “没错!”麦远明道,“不过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研究的是什么领域。” “噢。”许岁点点头,“那看来这遗传还是很靠谱的嘛。” “哈哈哈哈那肯定!”麦远明笑了,又说,“岁啊,你是因为你父母的事情在伤心吗?” “还好吧,最伤心的那段时间都过去了。”许岁说着叹了口气,“但我确实还耿耿于怀。” “人心真的很复杂,朝夕相处二十年,可能也看不明白。” “是这样的。”麦远明也叹了口气,看向许岁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不过也分人,你看我,你跟我认识了没多久,但我已经被你看明白了吧?” “那倒是。”许岁笑了。 良久,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麦远明若有所思地再次躺倒,他手肘往后枕着脖子,偏头看了看许岁。 “岁,其实你还有话没说吧。”他笑了下,“说吧,既然来都来了。” 许岁有些无奈地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臂,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认真道。 “远明,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跟你做好朋友,才会想了解你,想跟你说那些话的。” “嗯。”麦远明应他。 “所以你跟我说那些话,也是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吗?”许岁问出口,有些忐忑地看向麦远明。 “哎呦你说话怎么要绕一圈呢,”麦远明笑了,“我肯定也是喜欢你想跟你做朋友的啊,你感觉不出来?” “可以吧,只是我怕是我感觉错了。”许岁翻了个身,手指在衣角上摩擦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要是……有人从来不愿意跟你说这些,是不是就表示相反的意思?” “你说贺骁啊?”麦远明挑眉,“贺骁真不能用平常人的思维去猜测。”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嘛。”许岁小声道,他有点害怕得到答案。 “没有。”麦远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之前是干嘛的,父母又是干嘛的。我的情况倒是有跟他提过两嘴,他嘛,确实没说过这种事情。” 许岁松了口气,但又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贺骁对我,好像也挺好的。”许岁抿了抿唇,他的手指把衣角攥得更紧,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但是又好像只是因为我是他的老板,而且我比他弱,他才会那样照顾我。” “啧,你们两个……”麦远明扶额,又摆摆手道,“你继续吧。” “就像刚刚说的,他几乎从来不说这些事情,所以我总觉得和他之间好像隔着点什么。”许岁便继续道,“其实想来我跟他也没认识多久,而且我爸对他也不好,他不告诉我很正常,只是……” 许岁难以启齿,哪怕在酒精的驱使下,也依旧难以启齿。他没办法说出自己心里拧巴的那股情绪,是因为自尊心,或者是觉得矫情,各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许岁之前的人生,跟那些“朋友”的交往都不求真心,从来不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从来也不觉得有问题。 可似乎是因为发现自己一无所知地被亲生父母蒙蔽了那么久,他忽然质疑起了真心、忽然重视起了真心。 他把坦诚等同于真心,或许是因为他害怕蒙蔽会掩盖住自己需要看到的那部分真实,从而再次受伤。 许岁在这次对话中体悟到了自己那种拧巴情绪的底层逻辑,但这样的剖析并没有让他好过多少。 他有些难堪,并且开始觉得自己不应该把话题带到这个部分。 “岁啊,其实你就是想太多了。”麦远明坐起身子,看向许岁有些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道,“贺骁那个人你一看就知道,闷得不行,你指望他那张狗嘴里吐出啥象牙来呢?是吧。” 许岁微微点点头。 “别的我不敢多说,但我敢确定,你对贺骁来说,绝对是非常非常特别的一个存在。我之前和他呆一起,都没怎么见他笑过。”麦远明笃定道,“他早就对你有感觉了,他不承认只是因为他嘴硬,因为他一直以来都不相信感情。” “噢……”许岁沉吟片刻,他现在脑子有些乱,但又好像有点清醒。 “我跟你讲,他那种人就是欠。”麦远明抱胸忿忿道,“现在这副死样子,等你离开他,他就知道伤心了。” “那你这说的,我真想试试。”许岁笑了。 “哎,岁,说真的,”麦远明认真道,“现在这种情况,你要不就别理他,冷一冷他,要不就直接表白。” “不要,我才不要表白。”许岁摇摇头,“他要是拒绝我,我真的承受不住那种尴尬。” “那就冷冷他!”麦远明拍了拍许岁后脑勺旁边的床单,怂恿道,“你天天猜他这猜他那的,让他也来猜猜你呗!看谁先受不了!” 第84章 “……我感觉可能是我先。”许岁这么说着,但还是振作了些许,“不过你说得对,其实我也早就有这种想法了,我就应该冷一冷他,自己也冷静一下,说不定只是因为这段时间正好上头,冷一冷,就没了。” “嗐,这话说的我cp粉就不爱听了,”麦远明挠挠头,又点点头,“但确实有道理。” 许岁笑了下,说完这么多,他心里瞬间轻松些许,便道,“谢谢你啊远明。” “客气了啊。”麦远明摆摆手,顺便打了个哈欠。 “我也困了。”许岁也打了个哈欠,他想睡觉,但是怕回去面对贺骁,所以还在麦远明床上磨蹭。 “哎呦困了就快去睡啦!”麦远明推了推他道,“我也要睡了,快走!” “啊麦远明你好无情啊!”许岁假装哭丧着一张脸,“刚刚才互相掏过心窝子呢!” “哎呦哎呦,多委屈呢~”麦远明捏了一下许岁的鼻子,笑道,“赶紧走吧,找你老公去,记得要办事的话别在床上在地上,然后声音小点,把残局清理干净……哎?就走啦?哈哈哈哈哈!” 许岁带着两根中指就走出了麦远明的房间。 第63章 憋死你 客房的门开着,许岁看到贺骁坐在床边,也不睡觉,不知道在干嘛。 他一走进去,贺骁就抬眼盯着他,那眼神在客房昏暗的灯光下让许岁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移开视线环视一周。 没有地铺,多余的被单在柜子里放着,许岁摸了摸鼻子,走到柜子那里把被单拿了出来。 “干什么?”贺骁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把许岁吓了一跳。 “我打地铺。”许岁回道,语气非常冷淡。 “不用。”贺骁把他手里拿的被单又放了回去,拉着许岁就往床上躺。 许岁随便挣扎了两下就随他去了,贺骁给他盖上被子然后躺到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贺骁拉着他的手还不松开。 这闷葫芦……想干嘛?许岁在心里腹诽着,倒也没有挣开他的手。 许岁今天确实累了,所以躺了一会儿便眼皮子打架,意识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感觉到被拉着的那只手五指被打开,缓缓挤进了另一只手,扣住。 许岁瞬间清醒了一点。 床有些微微的晃动,许岁感觉到贺骁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前胸完全贴住了许岁的后背。 贺骁可能觉得许岁睡着了,所以越抱越紧,他的鼻子流连在许岁的脖颈之间,皮肤泛起的痒意蒸腾了暧昧的氛围,紧贴着的身体让所有欲/望都无处遁形。 许岁忍不住心跳加速,他心里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但贺骁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等了好久,都没有其他动作。 ……很久。很久。 那暧昧和期待逐渐在时间的消逝中被消耗得一干二净,许岁一下子气得不行,在心里骂了贺骁八百回。 闷葫芦!老男人!主动一下会死啊! 许岁脑子里什么旖旎的想法统统消散了,只当自己贴着块硬石头,捡起那点睡意迷迷糊糊地酝酿开。只不过一直到睡着之前许岁都能感觉到身子下边的那硬石头还依旧坚/挺。 不说话是吧,那就憋死你。 这么想着,许岁毫无负担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许岁醒来,迷迷糊糊间感受到左手还是被人牵着,他翻了个身,正好对上贺骁的脸,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贺骁醒了也不起,就那样微微垂眼看着许岁。 许岁对上他的视线,心脏都颤了一下,赶紧甩开他的手,揉了揉眼睛。 什么人啊。许岁边清理眼睛的异物边想,大早上起来就那么帅,该不会是一醒来就把自己捯饬了一番,然后躺着等着人醒了就狠狠勾引一番吧? 心机男! 许岁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揉完眼睛,整个人也清醒不少,就掀开被子起身去洗漱。 正洗着脸,许岁一个抬头,又对上镜子里贺骁的视线。 许岁:…… 这人怎么了?他无视了镜子,边刷牙边想,怎么忽然这么……怪? 想着想着,清晨起来还有点混沌的脑子忽地灵光一闪,变得清明起来。 哦!易感期!标记!占有欲! 许岁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看到贺骁那样子竟忽地莫名觉得他可怜,于是马上生发出了一种类似“大仇得报”的微妙爽感。 他洗漱完毕,依旧无视贺骁,走到外面的厨房找东西吃。 “早上好哇!”麦远明从房间出来,那头乱发大早上的更是如同爆炸头般桀骜不驯,他边用手徒劳地梳着边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在冰箱里随便拿了个面包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早上好~”许岁回道。 与此同时贺骁坐到了许岁旁边,许岁就把头往反方向偏去了。 “哇靠,今天这位有点反常啊,”麦远明眯了眯眼睛道,“起这么晚,办事了?” “麦远明!”许岁“啧”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干果精准丢到麦远明脑袋上,“就知道说这些,你每天脑子里有别的事儿吗?” “哎呦,习惯就好。”麦远明贱兮兮地笑了,手在自己茂盛的头发里抓了一会儿,把那干果抓出来扔进嘴里吃了,然后皱着脸道,“我靠,我该洗头了。” 许岁噎了一下,瞬间满脸菜色,手中的面包都变得索然无味。 餐具碰撞的声音清脆,空间里安静,许岁缓慢咀嚼着嘴里的面包,忽然听见贺骁开口了。 “你们昨晚聊了什么?” 闻言,麦远明和许岁眼神碰撞一秒,然后麦远明清清嗓子,答道,“就闲聊呗,聊我们的家庭什么的。” “就这样?”贺骁皱了皱眉。 “就这样啊。”麦远明理直气壮。 “那怎么要这么久。” “怎么不用啦?”麦远明把热好的面包一放,眼睛一横道,“你知道我爸妈是科学家这件事情是多么合理又多么令人称奇吗?你知道我们一家科学鬼才是人类多少年难得一见的奇迹吗?你懂吗你?” “你爸妈是科学家?”贺骁再次皱眉。 麦远明掐了下人中,他吸了口气,振作道,“是的,你不知道吧?” 贺骁沉默了。 “哎你这人也是,”麦远明“啧啧”两声,道,“几年了,你身边有个科学世家都不知道,你难道觉得我麦远明天才科学家的名头是浪得虚名吗?啊?”他提高语气,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瞪着贺骁。 不知道又点到麦远明哪个开关了,许岁在旁边无语又好笑,静静地看戏。 “确实从没看到证据。”贺骁出奇地冷静。 一句话就让麦远明炸了。 “什么没看到证据,我把我从小到大获得的所有奖项都摆在你面前!你等着!” 麦远明说着,飞一般地窜进自己的房间,如同瓜田里的猹,连热好的早晨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许岁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脸,撑起身子够到麦远明盘子里那块面包,拿过来吃了。 第64章 一定会 麦远明的证据拿出来得很快,它们全部被归在了一个大箱子里,“砰”地一下落在贺骁和许岁面前。 “天呐,这么多奖杯。”许岁拿起里面的一个金奖杯,赞叹道。 “哼哼,这还不是全部呢!”麦远明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双手抱胸俯视着贺骁道,“怎么样?信了没?” 贺骁懒得跟他争,就随口应了一声。 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要惹这个疯子干嘛。 杂物丁零当啷地被翻动,许岁看到一个相册,忽然眼前一亮,抽出来道,“麦远明,这个相册里是什么?我能看吗?” “就是我爸妈和我的照片,就那几张,看吧看吧。”麦远明摆摆手,随意道。 这相册本就是薄薄一册,每页还只放了一张照片,所以确实没有几张,许岁翻看着,看到麦远明小时候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小时候就是完成体了?”许岁指着一张照片上的小麦远明道,“这眼神,还有这炸毛头,妥妥的等比例放大啊!” “那可不。”麦远明自己看了也笑。 许岁看到几乎每张照片的背面都写有简单的文字记录,例如:3558.4.11,小麦3岁生日/3560.9.3,小麦第一次上幼儿园……诸如此类。 相片不多,许岁很快就翻到相册最后一页,是两个陌生男女的合照,看起来就是麦远明的父母,他们手挽着手,在一个像是什么地方的院子里合照。 “你和你妈妈长得挺像。”许岁笑道。 “是啊。”麦远明也笑,似是有些怀念的样子。 许岁照常翻过这张去看后面的字,却忽地,眼神停滞。 “怎么了?”麦远明看着他的表情,有些疑惑地拿手在许岁眼前晃了晃。 第85章 “贺骁。”许岁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把相册凑近点贺骁,再对上贺骁的眼睛时,看到了他眼里和自己一样的情绪。 照片背后的字迹泛着陈旧的黄,但仍然清晰。 「3558.6.8,和谭灵在实验室外院。」 许岁的心跳不正常地加快,他翻回去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 “干嘛,什么意思啊?”麦远明左看看右看看,彻底懵了。 “……麦远明,”许岁抬眼看向他,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开口道,“你妈妈……叫谭灵?” “对啊,怎么了?”麦远明莫名其妙道。 “你不知道你爸妈的研究领域。”许岁又道。 “是啊,他们没说过。”麦远明看着许岁的眼睛,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他不自觉地挺起了身子。 “那这张照片在哪里拍的,你知道吗?” 麦远明也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到底怎么了?”麦远明看着他们凝重的神色,有些紧张地说道。 许岁和贺骁对视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寓家  ……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我爸妈可能是三五五实验室的成员?”麦远明听完许岁和贺骁的解释,面色也变得严肃,“而且我妈是后来提议把实验停止的主要发起人?” “嗯。”许岁和贺骁缓缓点了点头。 “但也有可能重名吧。”麦远明不确定道。 “名字,实验室,年份,科学家。”贺骁开口道,“有很大可能就是她。” “有道理。”麦远明皱了皱眉,“可是十岁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可能提供不了什么信息了。” “你再想想,这屋子里有没有和他们相关的东西?”许岁急切道,“或者你记忆中有没有你们一家三口到什么陌生地方去过?” “啊——”麦远明捂着脑袋,急躁地把一头乱发揉得更乱,“我没印象啊,除了钱之外,我真的想不到什么东西,他们留下了什么东西,留下了什么……” 麦远明低头重复地喃喃自语着,许岁看着莫名有些心疼,也觉得自己刚刚太急了,便伸手拍了拍麦远明的肩膀。 “等等!我想到了!”麦远明忽然一个激灵抬起头,他看向贺骁和许岁,眼神有些呆滞地缓缓道,“除了保险箱里的钱之外,还有一张银行卡,”他说着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颤抖,“……保险箱密码我一直知道,但我妈有天忽然又多给了我一张卡,告诉我要好好保管着,等哪天保险箱里的钱用完了再拿出来……所以我一直没用,甚至都要忘了。” 许岁和贺骁对视一眼,然后都拍了拍麦远明的肩膀。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工作是这个。”麦远明两只手捂着脸抹来抹去,一直撸到蓬乱的头发里,他把头低着,声音有些闷,“他们这些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而且既然后来带头反对,那说不定都已经死了……” “远明……”许岁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眼里带着些不忍,他嘴边的话绕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开口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麦远明一听,抬眼看着许岁笑了,“那么多年了,也该知道了。”说着,他的眼神在贺骁和许岁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道,“而且现在看起来……这就像是命运的安排。” 三人相对而视,一时无言。 寂静的空气缓慢地流淌着,仿佛密不透风的墙,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我去银行查一下。”麦远明最先打破沉寂,他起身道,“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 “好。” “对了,我房间的柜子里还有一箱旧物,你们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麦远明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又走到实验室那边把门禁打开,拉开办公桌下最底层的抽屉道,“这里有一些应该是我爸的发明,你们也可以看看。” “好。”许岁和贺骁点头,对麦远明道,“注意安全。” “我会的。”麦远明的压力似乎有些大,他扯起嘴角笑了下,然后拿上摩托车钥匙往电梯走。 “有危险发通讯器。”许岁在他身后补充道。 麦远明比了个“ok”的手势。电梯关门,麦远明被送到地上。 许岁看着那边,整个人如同牵线木偶,像是被什么东西吊着一般,总觉得不安。 他走进麦远明的房间开始查看那一箱旧物,贺骁跟着他,许岁就把他推走,让他去看实验室里的东西。 玩具,衣物,书籍……许岁翻看着一切,希望能找到什么细节,与此同时他听到实验室那边传来的纸张翻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多画面在眼前闪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岁忽然腿脚一松,整个人坐到地上,然后缓缓地、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握着的拳头颤抖,一直抖到身体,到发丝,脆弱到好像下一秒便会消散。 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一切。 许岁咬着嘴唇,他的心脏抽动着颤抖,却比任何时候、比任何一个瞬间都要坚定这个想法。 他一定、会查清楚这一切。 …… 第65章 保险箱 …… “汇款记录显示,银行卡在3565年,也就是我十岁的时候开卡并且存钱,后来在3572年汇入一大笔钱,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麦远明把查到的汇款信息单放到桌上,“但汇款地址都没办法查到。” “3572年……”许岁手指在汇款记录上滑动着,“7月,在请愿书上的日期之后。” “那看来他们是抱着可能会死的决心了。”麦远明叹了口气,又看向两人,“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你爸的发明从你出生到你十岁,记录的比较简略,”贺骁开口道,“刚开始是诸如‘会飞的青蛙’这种奇怪的玩具,后来……” “你等等。”麦远明伸手打断他,“什么叫‘奇怪的玩具’,你那语气啥意思??”说着他不服间又有些骄傲了起来,无视贺骁刻意的挠耳朵的动作继续说道,“我爸发明的可是父子版会飞的青蛙,儿子蛙在不远处感应到父亲蛙就会迅速飞向它,寓意着父子两人永不分离的亲情,什么叫‘奇怪的玩具’你告诉我?” “……行,好的。”贺骁认真点头,转眼便继续道,“刚开始的发明是一些匪夷所思的玩具,后来……” “什么叫……靠!算了。” “……后来渐渐变成了一些技术性更高的东西,”贺骁说着把翻开了一页的发明记录挪了过来,纸张上躺着一片银行卡那么大的芯片,表面的电路密集排布,但看上去有些粗糙,“我在抽屉里找到了这个芯片,但是发明记录里没有。”他说着指了指本子翻开的两页之间的痕迹,“大概是被撕掉了。” “嗯,我记得我小时候看这里也在疑惑他撕了什么。”麦远明点点头,又问,“还有吗?” 贺骁把本子挪开,看向许岁。 “我这边只发现了你的录取通知书。”许岁对麦远明道,“你初高中甚至大学都是在格里塔州的理工学校上的?一路直升?” “是啊。”麦远明道,“小学的内容我是自己在家学的,只去参加了最后的大考,就收到了这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我就去了。” “后来呢?”许岁问。 “后来,”麦远明回忆着,尽量详细地叙述,“后来初中上完学校老师跟我说我的成绩可以直升高中部,还不用大考,当时我想考去别的地方,就没有答应。没想到最后大考失利了,还是上了这个学校,”麦远明说到这里,似是预料到了什么,越说声音越飘,他吞了下口水,继续道,“高中毕业的时候,我的成绩也可以去其他更好的学校,但是校领导跟我说,如果我愿意直升大学,所有实验室都可以随便用,他们会尽力支持我的一切发明……” 麦远明看着贺骁和许岁,杯底厚的眼镜下他黄豆大小的瞳孔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都是我爸妈的意思。”麦远明把疑问句说成了陈述句,他抬手扶眼镜,顺便擦了擦鼻尖上的细汗,“是他们和学校说的,让我一直留在那里。” “那所学校里有他们的人。”贺骁道。 “你爸妈可能离那里不远,他们有时候能去看你。”许岁道。 “这……” 麦远明一下子瘫坐到椅子上,眉头紧锁。 时间缓慢地流逝,过了一会儿,麦远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眼看向贺骁。 “等一下。”他道,“贺骁,你还有话没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几个小混混以为我是初中生把我堵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你帮了我,”麦远明看着贺骁的眼睛,继续道,“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许岁闻言,也转头看向贺骁。 “五年前,许岁生日的前几天,”贺骁开口了,“许昌找到我,给了我一个任务。” “到格里塔理工大学的地下室,偷一份资料。”贺骁道,“我答应了。” 第86章 “为什么?”麦远明问。 “腺体受伤?”许岁接话。 贺骁轻轻点了点头。“腺体受伤,我又违约提前退伍,手头没钱。” “你当时身上中了一枪。”麦远明道。 “嗯。”贺骁说,“把资料导入到u盘后,我按照指示把相应的电脑都初始化,地下室响起警报,我撤退的时候中弹,为了甩开他们才到了学校后面的巷子。” “然后就遇到我了。”麦远明道。 “嗯。” “你知道那份资料是什么吗?”许岁问。 贺骁轻微摇了摇头。 “这真的……”麦远明狠狠挠了几下头,像个科学狂人,“都串起来了?” “嗯。现在我们能大概梳理清时间线。”许岁摸着下巴道,“3555年你出生,父母加入实验室,3565年你十岁,可能是因为什么保密协议,你父母离开,但一直暗中关注着你。3572年谭灵提出终止协议的请愿,并给你打了一大笔钱,3575年贺骁因为许昌的任务到理工学校窃取资料。” “而3580年,也就是今年,许昌倒台。”许岁微微蹙眉,“这中间的五年像是断开了一样。” “因为我们都暂时脱离了这个链条。”贺骁接话道,“麦远明大学毕业回到柏森州,我和那些人断了联系。” “而我被父母瞒着,什么也不知道。”许岁缓缓道。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明明该是拨开云雾的时刻,却没人感到任何一点轻松。 “麦远明,你妈妈说,银行卡好好保管着,”过了一会儿,许岁忽然开口,他缓缓重复着麦远明之前的话,“‘等保险箱里的钱用完了,再拿出来。’” “她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先用保险箱里的钱?”贺骁接话道。 三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麦远明忽然起身往房间冲去! 杂乱的书桌下,银灰色的保险箱在柜子中紧闭着,麦远明手指颤抖着输入密码,“咔”地一声打开箱门。 保险箱里还擂着好几沓厚厚的纸币,麦远明蹲在地上,一沓沓地将钱全部取出,许岁和贺骁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保险箱逐步变得空荡。 光线在保险箱底部切开一道分割,箱子内部都是昏暗,麦远明伸手进去前前后后摸了几次,忽地眸光一闪。 “有暗格。” 话音和保险箱内“咔”地一声同时落下,麦远明伸出手来,是一个类似于通讯器的物体。 而几乎是被拿出来的下一秒,它的屏幕自动亮起—— “我靠。” 麦远明脱口而出一句国骂。 第66章 关上了! “啊那个,远明……” 一个男人的声音首先从音响里放出来,应该就是麦远明的父亲。 “不是颜与说好了我来说吗?” 这大概是麦远明的母亲。 “你说你说。”麦爸的声音。 “啊那个,远明啊!” “你这不是跟我一样……”“闭嘴!” 许岁、麦远明和贺骁三个人面面相觑,席地坐下,静静地看着狭窄的空地中间那个自动播放音频的“小方匣子”。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话题终于开始进入正轨。 “远明,如果我们的计算没有错误,你应该会在3582年12月拿到这份录音,”谭灵说道,“那个时候,你已经27岁了。” 现年25的麦远明:…… “27岁的你,会是什么样呢?我和你爸爸,真的难以想象。” 本来应该抒情的话语因为谭灵抑扬顿挫的语气变得有点莫名的喜感。 “远明,你一定很怪我们,为什么丢下你?”谭灵语气过山车般忽然和缓下来,“我们觉得27岁的你有必要知道这一切,也有能力能够接受这一切,所以才会录下这段音频。我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现在也无比忐忑。” 麦远明的眼里闪过一丝动容。许岁微微抿唇,一把抓住麦远明的左手,发现那上面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一切可以这样概括,远明。我和你爸爸以为我们的时代来临,以为我们的能力会大放异彩,但我们错了,错的一塌糊涂。”谭灵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她语速加快,继续道,“我们太渺小了,被卷入时代的漩涡之中无法逃脱。又或许,每个人都是如此,我们终将成为牺牲品。” 麦远明也紧紧攥住了许岁的手。 “你可能听不懂,也没必要太懂,我们只是想给你一个解释,想告诉你,我们是爱你的,只是迫不得已只能离开。这样,我们也能安心点。”谭灵叹了口气道,“记住,不要来找我们,那都是徒劳的,你就继续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就好。” “我和你爸爸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谭灵最后道,“所以远明,我们希望你能自由。” 录音完毕。空气里只留下麦远明长长的呼吸。 “麦,你没事吧?”许岁难受得红了眼,他哽咽着晃了晃麦远明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麦远明跟前,低头看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要哭啦?” “我没事,你自己是爱哭鬼就以为别人也是啊?”麦远明手指弹了一下许岁的额头,又说,“其实我感觉还好,可能是因为已经猜到太多了。” “你这种人,肯定会半夜躲被子里偷偷哭。”许岁吸了吸鼻子道。 麦远明“嘁”了一声,他拿起地上的那个方匣子,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信息也没有其他功能,只有这一个录音。 “我看这个东西不像是只有录音功能的啊,”麦远明皱了皱眉道,“等下我拆开看看。” “好。”许岁情绪平复了一点,道,“我们现在怎么说,是不是要回理工学校那一片找找线索?” “肯定要。”麦远明点头,他看向许岁贺骁,面色严肃,“但我去就行,你们继续赶路。” “一个人太危险了。”贺骁道。 “是啊,而且那边说不定有很多眼线,要是发现你在调查这件事一定会派人抓你,”许岁也道,“一个人真的不行。” “我会小心的。”麦远明放松地笑了下,“你们俩跟我一起去才更危险,不仅许岁容易暴露行踪,我们还容易被追击耽误行程和进度。想想,你们才是被通缉被关注的,我不是。所以分开是最好的。” “我们通讯器联系,等我找好线索就去找你们汇合。”麦远明补充道。 说的很有道理,许岁和贺骁已经被通缉了,去了也只能一直隐藏。麦远明的想法确实是最佳选择。 “好吧。”许岁和贺骁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我们明天就出发吧,我今天去外面买辆车回来给你们。”麦远明边想边说,说着忽然打了个响指,“还有,你们今晚陪我喝酒哈,咱相聚时间太短,得好好珍惜。” “那肯定!”许岁也打了个响指。 “我靠这一折腾,都下午两点了。”麦远明看了看手表,肚子十分应景地叫了一声,他起身道,“走,吃午饭去吧。” “你早饭也没吃。”许岁补了一句。 “还不是因为你老公在那挑衅我……” “麦远明!”许岁飞快地瞥了一眼贺骁,一下子脸涨得通红。 “哎呦哎呦,忽然这么害羞?”麦远明看了看许岁又看了看贺骁,然后顶了顶许岁的肩膀,一脸揶揄道,“在他面前还挺矜持哈。” 许岁眉毛抽动,十分用力地给麦远明竖了一根中指。 正事有了眉目,三个人吃午饭的时间,许岁才终于有时间想起自己和贺骁之间的事情,还有他对贺骁实施的“冷淡计划”。 现在看来,贺骁似乎反应不大。许岁分析着,不禁有些挫败,不过一想到早上贺骁守在外面看他洗漱的样子,又觉得还有一丝希望。 吃完饭,许岁回到房间要睡午觉,看到贺骁在床边把叠好的被子抖搂开,就莫名有些紧张。 他想了想,拿好自己那边的枕头,抱着就往外走。 “去哪?”贺骁抓住他后脖颈的衣服,问。 “我去沙发上睡。”许岁挣扎着逃出他的手掌心,冷冷道,“凉快。” 说完,他转身就走,耳朵却还竖得老高听身后人的反应。 来抓住我啊!说你不想我走!许岁在心里咆哮道。 一步、两步…… 问我为什么这样,张嘴问啊! 许岁走到了沙发前面。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许岁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到客房的房门关上了! 关上了! 许岁简直眼前一黑,他狠狠把枕头扔到沙发上,然后把自己也扔上去躺着,双手抱臂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气得讲不出话来。 怎么能想去冷那个木头啊?本来就只有许岁他会在意这种事情,这手段肯定必输无疑! 说不定,这还正中贺骁下怀呢。许岁有些哀伤地想,说不定贺骁本来就想疏远许岁,这下真的能让他如愿了。 他想来想去,几乎在眼眶湿润的边缘,于是就强迫自己清空脑袋,放空心思只想着睡觉。 第87章 许岁优秀的入睡能力很快让他忘记了烦恼,大概是贺骁伤他太深,身体触发了保护机制,离开贺骁睡的这一觉他也没有做噩梦。 …… 麦远明从外面买了明天要用的物品回来,看到沙发上躺着蜷成一团的许岁,还有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的贺骁,不禁有些无语。 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水,走过去递给贺骁一瓶,压低声音道,“他让你罚站啊?” “标记完成以后omega是不是会有一段排异期?”贺骁接过冰水,没喝也没有接话,只是问道。 麦远明挥了挥手,两个人便远离沙发,往餐桌那边走。 “啥玩意儿排异期?”麦远明听笑了,“你咋还自己瞎编呢?” “没有?”贺骁反问。 “当然没有啦。”麦远明靠着餐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道,“标记完成后的一周应该最黏糊才对。” 贺骁就不说话了,这份沉默让麦远明很想笑。 第67章 醉鬼 “他不黏你是吧?”麦远明说,“那你自己问问去。看是什么原因。” 贺骁看向许岁的方向,过了好久才开口。 “他好像是故意的。”他道,“但我不确定原因。” “你长着张嘴不会问啊?”麦远明都有点服了。 贺骁打开瓶盖喝了口水,也没接话。 麦远明看着他的侧脸,还有他看向许岁的眼神,忽地想到了什么。 “你现在承认你喜欢他了吧?”麦远明道,“你特别特别在意他。” 贺骁又不说话,麦远明以为得不到回答,正有些失望,就忽然一个激灵明白了。 对贺骁来说,这就是默认了啊。 “我靠,真不容易。”麦远明感叹一句,又道, “什么时候?” “不清楚。”贺骁说着,一只手把水瓶上的标签卷起了一个边。 “那为什么喜欢,你自己有没有思考过?”麦远明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没思考过就现在思考。” 贺骁把水瓶上的标签撕开了第二个边。 “唉真的是,”麦远明无语了,“那你喜欢为啥不坦白,我看你们俩现在这样,真累。” “他对我的感情,可能只是吊桥效应。”贺骁说,“我不想他因为孤独做出选择。” “你不问,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感情?”麦远明急了,“如果你能分清自己的感情,为什么不相信他也能够分清楚呢?他又不是小孩子,二十多岁的人了。” 贺骁把一整个标签撕下来,又原位粘了回去。 其实还有其他原因,但他不想说。 通讯器的铃声响起,是许岁订的闹钟,贺骁转身往后走到厨房里拿水。 一觉醒来,许岁神清气爽。他刚从沙发上起来,一瓶打开了的矿泉水就被递到身边。 “喝水。”贺骁依旧面无表情。 许岁的那种舒服很矛盾地涨了一点,又马上消散了大半。 他也板着一张脸,没好气地接过水喝了几口,递还给贺骁,然后转头就找麦远明。 “麦远明,你去外面买车回来啦?” “是啊。”麦远明道。 “啥样的,帅吗?”许岁嘿嘿笑了两声。 “挺帅,特酷。”麦远明也嘿嘿笑了两声,“像是贺骁车转版,你肯定一眼爱上。” 许岁立马挎起个脸,抬手就作势要打他。 麦远明笑得贱兮兮地躲开了,然后正经道,“好了好了,也七点了,咱吃点东西,然后喝点小酒,今晚早点睡。” “好!”许岁摩拳擦掌左顾右盼,“酒呢?” “我们去外面,酒在车里没搬下来,”麦远明食指转着一个车钥匙,抬脚往外走,“今天天气挺好的,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天上好多星星,咱去外面浪漫一下。” “咦~”许岁一脸肉麻,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麦远明地上那间小屋外面有一块空地,可以让三个人坐在那里喝酒聊天。周边的树高且茂密,把天空遮盖了一圈,但星星很明亮。 “今天之后我们要并肩作战了,仔细想想还有点魔幻,”麦远明坐在中间,和两边的贺骁和许岁都碰了碰杯,“感觉就像是命运的安排。” “是啊。”许岁喝了一口酒,道,“本来只是来你这边休息的,结果又办起了正事,还把你卷进来了。” “啥叫「卷进来」,你用词恰当一点好不好,我本来就在这个关系网里,”麦远明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这个人,等一下又偷偷愧疚,觉得你怎么怎么害我和我爸妈分开了,乱七八糟想一堆,然后躲起来偷偷哭。” 贺骁在旁边笑了,手腕一动,“叮”地一声和麦远明碰了个杯。 “……我靠,你们什么意思啊。”许岁弱弱地回了句嘴,“我才不会这样。” “好好好。”麦远明笑得不行,又问,“说起来,岁,你那个芯片有办法能取出来吗?” “我也不知道。”许岁叹了口气,“应该可以吧,反正要动手术。” “唉,你爸妈也是心狠,”麦远明道,“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 “就是。”许岁皱了皱鼻子,又和麦远明碰了一下。 三个人坐在草地上,看着星星,边喝酒边天南海北地聊天,确实是让人很舒服的场景。 在这样的氛围下,许岁不知不觉间喝了好几瓶酒,在有些微醺的时候带头起哄让麦远明拉小提琴,麦远明拉完两首歌才放过他,然后自己把小提琴当吉他,随便拨弄两下假装有伴奏实则清唱了一首歌,像是压抑在心中的什么东西解放了似的。 “好听!”一首唱完,麦远明也有点上头地举起手臂欢呼道。 许岁笑得弯腰,声音都黏在一起,有点傻,但他自己听不出来。他在不太清楚的视线里看向贺骁,看到那人带着浅淡笑意的眼,恍惚间便觉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 “贺骁,你来不来?”他问,把小提琴递给他。 “我不会。”贺骁说。 “那你会啥?会啥就展示啥。”麦远明笑得比以往更爽朗。 “我会用这个打人。”贺骁道。 许岁笑得打了个嗝儿。 “那你用这个。”许岁把拉小提琴的琴弓递给贺骁,“耍棍。” “耍棍!”麦远明在旁边举起两只手摇摆着起哄,“呜~耍棍!” “呜~耍棍~”许岁也学他举起两手。 “真想给你们录下来。”贺骁无奈地接过琴弓,还真的起身“唰唰”耍了几招,动作行云流水又不失力量感,看得许岁和麦远明在下面一直欢呼,仿佛森林里多出了两只猴子。 “麦远明,”贺骁耍完,抬手把那琴弓抛回给麦远明,怀疑道,“你酒量有这么差?” “哈哈哈哈!”麦远明接住琴弓,笑得前仰后合,“其实我一点儿没醉,只是喜欢疯疯癫癫而已。” “喜欢疯疯癫癫!”许岁躺倒在草地上,举起右手重复了一遍。 “……醉鬼。”贺骁垂眼看着他。 许岁不理他,他脑子很晕,迷迷糊糊地,已经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说起来,时间差不多了。”麦远明看了看表,对两人道,“你们收拾一下残局,我就先下去睡觉了哈。” “麦远明!”许岁一听,不知道怎么地,猛地坐起身来看向麦远明,“你是不是也因为你爸妈难受了,晚上要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你真是个醉鬼,”麦远明笑着骂他,“谁像你,天天哭。”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许岁忽然一下变得正经,他拍了拍麦远明的肩膀,一脸严肃道,“赶紧走吧,到被窝里哭去,记得别在床上在地上,然后声音小点,把残局清理干净……” “我靠,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麦远明乐得不行,边笑边起身往房里走,又叮嘱道,“贺骁,看好你家这酒鬼啊。” 麦远明说完走进了房间,这一小片草地便忽然变得安静极了。 第68章 随便? 贺骁低头看着醉倒在地的许岁,那人眼下飞红,红润的唇轻微地一张一合,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起身把垃圾收拾好,再转头的时候许岁忽然一个挺身,从草地上起来了。 “回去睡觉了。”贺骁伸手要揽他。 “贺骁,你什么意思?”许岁看着贺骁,面无表情地说。 “我带你回去睡觉。”贺骁失笑。 “睡觉?睡什么觉?”许岁水汪汪的那对眼睛就直直地盯着贺骁,“你想跟我睡觉吗?” 贺骁决定不再跟醉鬼讲话,手上使了点力想把许岁抱起来,他却像个泥鳅一样,把身体扭来扭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你不回答,你不想跟我睡觉。”许岁得出结论,语气变得伤心了一些。 贺骁张了张口,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凭什么不想跟我睡觉?”许岁问道,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居然有点哽咽,“你凭什么不想跟我睡觉?” 第88章 “我……” “贺骁,你什么意思啊!”许岁打断贺骁,嘴巴一扁就差点要哭,但他忍住了,逼问道,“你凭什么对我爱搭不理啊?我都对你那么主动了,连床都是我主动要上的!你就不能对我主动点吗?”说着他抽了口气,又马不停蹄地接着道,“还是说,其实不主动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 “贺骁,你凭什么不喜欢我!”许岁说出这一句,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一边说一边去推贺骁的肩膀,“我年轻,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对你也好,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而且,”许岁说着顿了一下,继续道,“我都那么喜欢你了,你凭什么还不喜欢我……” 许岁说完这句,又掉了两滴眼泪,他自顾自地嘟囔了两句,再次很用力地、一字一顿地开口了。 “贺骁,我讨厌你。”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源源不断地从脸颊上滑下来。 贺骁有些无奈地抬手要擦,被许岁偏头扭着身子躲开,于是就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把他转回来,强硬地抹干了那脸上的湿痕。 许岁挣扎不成,脸上的肉被贺骁的手挤在一起,还倔强地垂眼看着地面,又重复了一遍。 “我讨厌你。” “……那我走了。”贺骁放下手,作势要起身离开。 “诶!”许岁慌了,一把拉住贺骁的手,扯回怀里两只手抱住,喊道,“你不许走!” “你讨厌我,还留着我在身边干什么?”贺骁看着他,问。 “反正……反正你不许走,”许岁很无赖地抱着贺骁的手臂,先是低头往他衣服上擦了擦鼻涕,然后又抬头“恶狠狠”地放话道,“我讨厌你,就要折磨你。我要强迫你跟我在一起,折磨死你。” “行,”贺骁看着他那装作凶狠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两声,又擦了擦他的脸,无奈道,“随便你吧。” “你说什么?”许岁一听,愣愣地看着他。 “我说、随便你。”贺骁说着拉住他的手,把他往背上放。 “什么都随便我吗?”许岁还要问。 “嗯。” “喔哦哦!”许岁得了逞,“乌拉乌拉”地闹开了,贺骁把他背起来,还听见他嘴里在发出一些奇怪的欢呼声,声音越来越低。 慢慢地,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许岁趴在贺骁肩上,似乎是睡着了,可是鼻尖又凑上前闻他后颈的腺体,还隔着衣服舔了一下。 贺骁虎躯一震,给许岁往上颠了颠,无奈道,“……你这人不仅是个醉鬼,还是个流氓。” 许岁没有接话,他意识不太清醒,还要张嘴嘟嘟囔囔。 “贺骁,你是我的人……”他一边脸贴着贺骁的肩膀,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我许岁……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你不可以当那个特例……我不允许……” 贺骁的脚步缓缓停下,在星空和蝉鸣之中,他偏头看到许岁离得很近的侧脸。 他想起许岁刚刚故作嚣张的话语,还有那夹杂在责怪里的告白。 或许可以算作告白。 两个人呼吸带起的那种熟悉的悸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时常占据着贺骁的心。时而涌动时而泛滥,仿佛无可救药。 贺骁意识到,自己确实成为不了许岁所说的这个特例。 脚步在洒满月光的草地上缓缓向前延伸,“沙沙”的声响像是夏夜连绵的风。 但这一刻他在想,或许,可以尝试着成为另一个特例。 许岁喜欢、得到,并且很长很长时间不会厌弃的那个特例。 …… 许岁早上起来,头重脚轻,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云上。 他到厕所洗漱过后终于觉得清醒许多,走出房门,结果一头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熟悉的气味席卷鼻尖的时候,许岁才意识到自己是撞到了贺骁的胸上。 然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某些回忆一幕幕地涌上脑海,许岁愣在原地,脸逐渐变得有些烫。 果然,酒量差就不能喝酒! 许岁懊恼不已,想到昨晚耍横和贺骁说的那些话,就觉得难为情极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贺骁。 “醒了?”贺骁先开口,说了一句废话。 两人的距离近得许岁能感觉到贺骁胸腔微微的震动,瞬间心脏都漏了一拍。 他和贺骁现在是什么关系?是在谈恋爱吗?许岁有些慌张地回想着昨晚,昨晚好像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直接的话吧,而且贺骁只是说“随便”……“随便”是什么意思? “吃早餐吧。”贺骁可能是看他太久没有说话,于是又开口道。 许岁囫囵点点头,终于抬头瞥了眼贺骁,但没敢细看,很快就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贺骁看上去和以往好像没区别啊。许岁想。 那他们是在谈恋爱吗? “随便”的意思,昨天晚上似乎说的是,许岁“想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贺骁是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决定权交给许岁了吗? 许岁错开贺骁,三步并作两步往餐厅走,早餐已经备好了在餐桌上,他直接坐下开吃。 但是贺骁昨天,也可能只是在哄他而已?许岁吃着吃着,又想,可能只是他喝醉了,贺骁顺着他的话说罢了。 贺骁也没有说喜欢许岁,没有说过。 许岁很不确定,所以又失落了下来。 三两口把早餐吃完,许岁一转头,就看到麦远明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从房间出来。 “我靠,你要搬家啊?”许岁惊呆了。 “不知道要在外面呆多久,可不得多带点东西,”麦远明费劲地把手伸到后面拍了拍那大包,“这叫准备齐全!” “还是少拿点吧,这包都快比你人大了。”许岁一边说一边丁零当啷地把包侧边塞的东西往外拿,“你这都什么东西……铁棍?” “哎别拿出去啊,我拿来防身的!”麦远明喊道。 “你背这么大一个包,要是有人追跑都跑不起来,还防身呢。”许岁笑了,拉开他背包的拉链把东西继续往外掏,“天呐,你要把整个实验室都背去啊?” “好吧好吧,你别动了!”麦远明不情愿地把包脱下,“我自己来。” 说着,麦远明就席地而坐,开始往背包外掏东西,那包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掏出来的东西把路都要堵死了。 “你们两个不收拾点东西走?”麦远明边整理边问。 “带好武器就行。其他都不用。”许岁说着拿起麦远明塞进包里的衣服,“你看看,衣服最多带个两件得了,哪有闲情换。” “怪不得你们小两口每次像是流浪汉一样,”麦远明嘿嘿笑了一声,又说,“不过我也不是啥爱干净的人。”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许岁撇了撇嘴。 “噢,对了,还有个东西要给你们。”麦远明掏着掏着忽然起身,艰难地在地板上找了几处能落脚的空地,然后走进实验室拿了个袋子出来,递给许岁。 “这是什么?”许岁打开袋子看,是几包用纸包着的药片。 “调节内分泌,稳定信息素的。”麦远明解释道,“信息素紊乱可能会导致一些疾病,你们俩刚进行标记,行程又辛苦,风险比较高,所以吃药预防一下。” “这样啊,谢谢。”许岁抿着嘴对麦远明笑了下,又问,“一天要吃几次?” “一天两次,一次一片,吞服。”麦远明说着推了下眼镜,眼里闪过一丝犀利的光,“不过除了吃药以外还有个特别重要的事情,你们要记得。” “什么?”许岁乖巧地看着他。 “记得要定期亲亲小嘴啥的,有利于身心健康哦~”麦远明wink一下,两只手大拇指对大拇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然后疯狂扭动着。 “啧。”许岁给麦远明翻了个白眼,他起身转头打算不理麦远明,马上被站在身后的贺骁吓了一跳。 第69章 不舒服 贺骁就那样垂眼看着许岁,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许岁心一下跳得有点快,就假装无事发生,清了清嗓子,往左移了一步,若无其事地到厨房去。 打开冰箱门挡住那边的视线,许岁趁机松了口气。 冰箱内壁上的一点冰发出了纠结的“沙沙”声,扑棱棱地掉在隔层底部,缓慢地化开了。 —— 许岁没有时间为贺骁的事情苦恼太久。上午十点,夏天的烈日刚开始发威的时候,三个人各自准备好必需品,在山脚下分别了。 许岁靠在车窗旁边,脑子里还在想刚刚和麦远明告别的画面。 逐渐滚烫的空气,对面树上的叶子反着光,许岁看着麦远明那杯底厚的眼镜,还有那瘦弱的身材,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绪实在没办法消解下去。麦远明骑上摩托的时候他甚至想直接叫住麦远明,让他不要去了。 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当然许岁知道,说出口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第89章 未来实在是不可预判,许岁感到惶恐。 “麦远明说他父母留下的那个东西应该是某个通讯器的分机,”贺骁忽然开口道,“可以同步主通讯器的信息,因此不用网络就可以达到传讯效果。” “……噢。”许岁应了一声,又问,“他什么时候说的?” “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 “噢。”许岁点点头。 想了想,他继续道,“既然这样,那说明他父母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和他交流的?” “嗯。” “既然选择了不需要网络就能传讯的方式,说明他们本来就想着把它放进保险箱里……但这样说不通啊,”许岁皱眉道,“他们在录音里说只是想和麦远明解释清楚,让麦远明接下去继续好好生活下去,还让麦远明不要去找他们……这样看来,他们应该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吧?” “这也是我和麦远明的疑惑。”贺骁道。 许岁沉默许久,谭灵两人可能有其他顾虑,或许是计划有变,或许是受人所迫,现如今他们都没办法确定。 想不出结果,许岁继续看向窗外的后视镜,注意着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到了中午,两个人也没有停下来休息,换了许岁开车,贺骁的午饭拿了行李中的汉堡对付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毒辣,但许岁可能是因为刚刚吃饱,有些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记起他之前有的时候开车也犯困,那时候他会跟贺骁搭话聊天,这样能提提神。 不过现在……许岁撩起眼皮,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贺骁。讲完正事以后,沉默已经在他和贺骁之间弥漫几个小时了,而且今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怪得很、比那天事后都怪。 许岁心里堵着,一时说不出什么来。 “是不是该吃药了?”贺骁忽然开口,吓得许岁心里猛地一跳。 “啊……对。”他胡乱应道。 “停一下吃药。”贺骁就说。 许岁一下没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就自然而然地把车停在路边,也没去想为什么吃个药还要停车这件事情。 贺骁把拿出来的药片摊在手里递给许岁,许岁手指碰到贺骁干燥的掌心,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有点痒,于是快速把药丢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下去。 吃完,许岁把水瓶子盖上,抬眼就看到贺骁微微仰着头,逆着光的喉结一上一下,许岁脑子莫名恍惚了一秒,赶紧甩甩头,手搭到操纵杆上准备挂档。 “等等。”贺骁又开口了,他的左手搭到了许岁要挂档的手上。 “……嗯?”许岁转头看他。 “还有一件事,”贺骁说,“麦远明说的。” 许岁愣了一秒,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麦远明贱兮兮的声音马上在脑中回响起来—— “记得要定期亲亲小嘴啥的,有利于身心健康哦~” 许岁把麦远明赶出脑海,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手缩紧了些,又看向贺骁,问,“你现在觉得不舒服吗?” 贺骁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道,“嗯。” “……噢。”许岁点点头,心跳便忽然仿佛烟花般“砰砰”地响在耳边,他微微闭眼朝贺骁凑过脸去,还算是熟门熟路地含住了他的唇。 对于接吻变得熟练的贺骁让许岁不再占据主导地位,他本来只是想接一个浅浅的吻,点到为止,却被贺骁引导着回应着,两个人唇舌交缠,亲得脑子里昏昏沉沉,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气。 一吻结束,许岁睁开眼睛平复着,呼吸声有些重,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于是更加热了。 贺骁的眼神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过来,直到大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才终于退开。 许岁实在脸热,恢复了自由的右手把操纵杆一推,脚下油门一踩就赶紧把车往前开去。 好奇怪啊。 许岁的眼睛一时根本不敢看其他地方,就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的路,脸上发烫,脑子里发懵。 贺骁这是……开窍了? 第70章 谨遵医嘱 “我今天一切正常,没什么异样。”麦远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仿佛落入水中的石子,在空荡的野外激起涟漪,“我的摩托车没油了,下午又加了一次。” 夜晚深色的天空清晰,星星在其间忽明忽暗,广袤大地上稀疏的萤火虫飞舞,高高低低。天空深远,大地深远,各自都像是对方的倒影。 许岁和贺骁躺在放倒的座椅上,打开车门吹着晚风。夏天夜晚比白天凉快许多。 “……我已经在格州了,只是离学校还有点远。” 麦远明的声音带着些电流的沙沙声,和平时听到的他的声音不太一样。 “行。”许岁点点头,问,“你今晚住哪?找好了吗?” “找好了,就住附近的一家旅馆。”麦远明道,“挺便宜的,还有免费的早餐。” “那挺好啊。”许岁笑了。 “可不是嘛。”麦远明也笑了两声,又问,“你们呢,晚上还睡车上?” “是啊。哪敢住酒店。”许岁叹了口气,“想以前我住酒店还要挑这挑那,真是报应啊。” “你这少爷病是快治好了吧?”麦远明笑了笑,他停顿一下,语气忽然又一转,带着些揶揄,问,“你们俩,今天咋样啊?” 许岁快速瞥了旁边的贺骁一眼,正好对上他黑暗中浅浅发亮的眸子,赶紧移开视线,随口搪塞道,“……就那样呗。” “啥叫就那样啊?”麦远明对这个答案表示很不满意,接着问,“贺骁,你倒是说说,啥叫就那样?” 许岁看着天,装作若无其事,余光却分外敏感,注意着左手边躺着的贺骁,于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看向了自己这边。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贺骁看着许岁道。 “你管他什么意思,”麦远明说,“你自己不会说啊?” “也没什么特别的。”贺骁停顿了一下,又说,“谨遵医嘱。” 许岁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脸上开始发烫,并且他感觉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贺骁怎么会一直盯着他看,就连说这话的时候都没移开视线。 这么黑,应该也看不出什么吧。许岁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我靠!啊啊啊啊!”麦远明已经在通讯器那头叫开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是吧是吧?是我说的每一句话都遵守了是吧?” “麦远明你兴奋什么?”许岁别扭地抢话道,“这么晚了你一点不困是吧?” “哈哈哈哈,怎么会困。”麦远明哈哈大笑着,声音里带着无比的愉悦,“你无法理解我的心情,我听到你俩卿卿我我就开心得不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真奇怪。”许岁没好气地对他道,“没啥事挂了,赶紧睡觉。” 麦远明又嘻嘻哈哈了一阵儿许岁才把电话挂断,这一下,空气瞬间归入了沉寂,许岁的心跳声就变得有点明显。 可能是之前就明显了,也可能是挂断电话之后才明显的,许岁不确定。他翻身背对贺骁,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开口。 要是问“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万一贺骁说不是,就显得像是许岁自作多情,要是说是……许岁觉得这个回答的可能性太低了,他不想冒险。 其实结合今天的种种事迹来看,贺骁最大可能会说“你觉得呢?”,以此把问题抛回给许岁。他就是这么一个奸诈的人。许岁看透他了。 想了想,许岁还是决定闭嘴。 他倒也不是不想彻底和贺骁确定恋爱关系,只是他不想老是自己主动去问去说。归根结底是他少爷病还没好全,不想当明面上倒贴追人的那个。 而且贺骁现在对他的状态挺好的,成年人也不是非得说出那几句话才能确定感情吧? 所以属实不用想那么多,反正按贺骁的意思决定权在许岁,那两个人就当谈恋爱相处,也没什么弊端,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想着,许岁心底开阔许多,他转过身去,看到贺骁闭着眼睛的侧脸,那唇瓣的线条在月光下诱人极了。 许岁还在想他是不是睡着了,要不要凑上去亲一下,就见贺骁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怎么?”他对上他的视线,淡淡地开口。 “没事。”许岁有些紧张地眨巴着眼睛,他吞了下口水,小声道,“晚安。” 贺骁依然看着他,许岁也看着他,他其实很紧张,那双幽深的眼眸像要把他吸进去一样,但他却仿佛自愿跳井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想移开视线。 稀疏的虫鸣仿佛在叫嚣着什么。 贺骁的眼神看向了许岁眼睛下方的位置,只两秒,他便偏头凑了过去。 许岁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闭上眼,很熟练地接受贺骁的吻,两个人同样的漱口水的味道萦绕鼻尖,那薄荷味弥散开来,清新得仿佛当下吹进车内的晚风。 “晚安。” 过了一会儿,贺骁离开许岁一点,低声道。 第90章 “……嗯。”许岁点点头。 他重新躺回座位,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救命。 许岁现在好想在被窝里放声大喊。 啊!!!! -------------------- 有没有宝宝在看呀,能不能求一下海星呜呜呜 第71章 旧友 ……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起两人便出发,开了两个小时之后,许岁下车换贺骁开,忽地听见草丛深处传来的细微又连续不断的声响,像是什么动物的喘息声。 许岁环视一周,没看到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周边的环境有些熟悉。 “我们又快到福来镇了吗?”许岁想了想,开口问道。 “嗯。” 福来镇就是之前两人参加夏日庆典的地方,在西雷克州d市的边缘。 “噢,怪不得有点眼熟。”许岁说完,又听到那阵奇怪的声响,便道,“贺骁,你听见了吗?” “听到了。”贺骁走到许岁这边,弯腰拨弄着茂盛的杂草,许岁便也跟着他过去了,两个人弯腰往草地里走了几步,就忽地看到一块地方的草动了动,便凑过去看了看。 看清眼前的画面,许岁小声惊呼一下。 一只脏脏的土狗正蜷缩在地上,舔舐着自己腿上的伤口,他毛发比旁边的杂草还凌乱,血迹斑驳地遍布其间。 “老天,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许岁蹲下身,有些慌乱地将手伸过去想碰它,贺骁马上拦住了许岁的手,却见那只土狗非但没有应激咬人,反倒瑟瑟发抖地缩起了身子,还发出了细微的如哨声般的呜咽。 “他看上去很害怕。”许岁拍了拍贺骁的手,道,“没事,他应该不会咬我的。” 说着,许岁就要上前抱那只狗,贺骁赶紧从车里拿了一件外套出来,两只袖子从前面套住许岁的手臂。 “他身上很脏,很多细菌。” “……行吧。”许岁点点头,手缩在袖子里,隔着衣服抱起了那只土狗。 土狗的身体轻飘飘暖融融地,还不住地颤抖着,许岁给他抱到了车后座上,然后打开医药箱就要给土狗上药。 “我来。”贺骁说着,拿走了许岁手上的棉签。 许岁随着他去了,在旁边看着贺骁上药,又看到这狗瘦骨嶙峋的样子,便拿出他们的干粮袋,在里面搜刮出了一根火腿肠。 “小狗,给你吃火腿。”许岁呲牙咧嘴地把火腿的包装咬开,那狗便仿佛忽然来电了,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人,看着还怪可怜的。 “别急,给你吃。”许岁把包装撕开,然后把火腿凑了过去,“能自己咬吗?” 这土狗牙还挺利,马上就咬了一小口吃了。 “还挺乖。”许岁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又看向它的脖颈,道,“这狗有项圈,应该是人家家养的。” “但不知道是从哪个村里跑出来的。”贺骁道。 那项圈就是一个普通的铁项圈。 “我们养不了,把它送到附近的村子里,好歹能混口吃的不至于饿死。”许岁叹了叹道,“就把它放到村门口,它自己会去找个人家的。” “嗯。”贺骁便点了点头。 给土狗的伤口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处理,贺骁便坐到前排开车,许岁坐在后排安抚着因为发动机的震颤而又有些发抖的土狗,车缓缓行驶到福来村偏门,许岁看了看周围,似乎没人。 他打开车门,轻轻拍了拍土狗催促道,“你能走一段路过去吗?你自己走一段。” 那土狗闻言伸头看了看车门外,却“呜”了一声,反倒又缩进了车里。 “哎你这狗。”许岁笑了一下,看向贺骁道,“那贺骁,我们把它送进去吧。” 两个人停好车,快速在脸上乔装一番,然后便下车,抱着土狗往村子里走。 “这地方就是我们上次来那山脚下。”许岁靠近贺骁,低声道,“我说怎么这么熟悉。” “嗯。”贺骁低头道,“再往前点就有一户人家。” 许岁点点头,两人彻底走进了村子,走到那间房子旁边,才看清那也不是普通住房,似乎是个办公室,墙壁刷着漂亮的白漆,看上去颇有些气派。 不过大概因为此时正是午饭时间,周遭飘满了炊烟和饭菜香,没什么人。 许岁把土狗放到屋子底下,又摸了摸它,便起身。 “许岁。”贺骁忽然开口。 “怎么?”许岁看到贺骁站在这屋子的门前,便走了过去,看到房子旁挂着几个村领导的照片和介绍,看上去也是有模有样。 顺着贺骁的视线看过去,照片上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许岁眼神一顿。 照片下方的字迹显眼而清晰。 「村长:集天成。」 许岁快速和贺骁对视一眼,两人具是脸色一沉。 这个名字,在之前许岁拿到的那份实验室样本的名单里,并且如果许岁没有记错,连现居地址等信息都能对上! 许岁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本地人,3573年从外地回村进入村委会,3575年正式担任村长一职,带领村民进行多项整改改革。在他的带领下,全村卫生环境进步巨大,经济腾飞。村长威信十足,但平日里又不失和蔼。他带领村民延续传统祭祀活动……」 忽然,许岁的手臂被扯住,贺骁一把拉开旁边的门,带着许岁闪身躲进房间内。 两人贴在门后,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窗户的光影移动,刚刚两人站立的地方走过一个人。 “哪儿来只土狗啊。”有人嘟囔了一声,没有在这里停留。 许岁和贺骁刚松了一口气,就猛地看到两人正对面的一张看似没人的办公桌下,忽然坐起来一个人。 刚刚外面照片上那个白发老者就那么直直地看向两人。 许岁、贺骁:…… “你们是谁?”老者眯着眼睛起身,摸到了桌上的眼镜戴上,又疑惑道,“怎么如此眼生?” 许岁吞了吞口水,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两人转头就跑完全可以逃脱,但许岁没动,他知道贺骁的想法大概也和他一样。 既然来都来了…… “我们是外地来的,迷路了。”许岁扯着唇角笑了一下,道。 村长大概是刚刚在睡觉,现在清醒了,他推了推反着光的眼镜,犀利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剐了一圈,“是吗?” “嗯。”许岁握着贺骁的手紧了紧,他瞥见房间角落的饮水机,计上心来,忐忑道,“我们有点渴了。” “那自己倒水吧。”村长“哼”了一声,似乎看穿了他的紧张。 许岁和贺骁就到饮水机那边,倒了两杯水喝。 “村长,我们刚刚在外边看到您的照片了。”许岁端着水,拉着贺骁挪到村长旁边,带着张笑脸套近乎道,“您真厉害啊。” “还好,还好。”村长严肃的表情松懈了一些,他笑了笑,眼神却还是在许岁和贺骁之间转。 贺骁和他对上视线。 “你们……”村长忽地皱了皱眉,他撑着桌子起身,干枯的手掌略微颤抖着,他紧紧盯着二人,再次问道,“你们,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许岁忽然感受到一股刺鼻的信息素向两人袭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烧灼,许岁顿了一秒,瞬间意识到了老人的用意,但腺体居然并无任何感觉。 味道消散的那一刻,老人一下子卸力坐到他原本躺着的折叠床上。 “你是能力者。”村长抬眼看向贺骁,了然道。 “曾经。”贺骁道。 “好……好。”村长沉吟片刻,淡淡道,“……那我知道你的身份了。”他看向许岁,又说,“我知道你们的身份了。” 许岁贴着贺骁的那手心湿润,几乎下一秒就要夺门而出,村长接下去的话却让两人具是一怔。 “我和康特不是一边的,你们放心。”村长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啜饮一口,“你们此行来什么事情?我可以尽力帮忙。” 许岁抿了抿唇,有些犹豫之时却见村长再次看了过来,他看着许岁的眼睛,淡淡开口。 “你的妈妈,还是我旧友。” 许岁呼吸一紧,猛地转头对上贺骁的视线。 第72章 债主 ———— “所以你身上是带有芯片,要去你妈妈给出的地址揭发实验室的事情?”村长简洁重复许岁的话道。 “是的。”许岁急切道,“所以您能告诉我们当年实验室发生的事情吗?可以充当我们的人证。” “当年实验室的事情啊……”村长沉吟着,似是叹息般地笑了下。 “我十六岁入伍当兵,二十五岁那年得知了这个实验室项目。”村长缓缓开口道,“我在军队里一直资质平平,地位低微,我以为是因为我是beta……所以,渴望更强的能力。” “本来他们只招收年轻的还未分化的人们,但检测过后说是我的体质可以接受,所以破格收录了我……后来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不断的检测,做手术,再检测,然后训练。”村长干枯如树干般的两手交叠,他双眼盯着虚空中的一块地方,嘴唇有些颤抖地一张一合,“……但那里是黑暗的,所有人到后面都麻木得如同机器,我们每天排着队躺进检测的胶囊床,再排着队出来,像流水线里的商品。” 第91章 “一些被检测达标的人,由天生的能力者带领,到他们的训练场去,”村长说着,抿了抿干燥的唇,“那里据说很恐怖,比我们的训练恐怖了百倍千倍……但我的指标一直没能达到,所以没有体验过。” 许岁眼睫微动,想转头看贺骁,却似乎是潜意识的抑制,最终没有动,只是与他握着的手紧了紧。 “然后就是72年,实验室似乎出了一件大事,我们很反常地连着几天都没有去做任何检测。”村长摇了摇头道,“但消息被封锁,我们这些样本不知道任何情况。” “从72年开始,陆续有样本丢失,我原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天被带到野外训练场时,碰见了你妈妈,便明白了。”村长看向许岁,道,“我那时因为实验,已经提前衰老满头白发,你妈妈忽然出现,把我脚踝上的无线镣铐解开,带我离开了那里。” “您所在的实验室具体是在哪里?”许岁问道。 “新地州,g市边缘,一个荒芜的地方。”村长道。 贺骁和许岁交换一个眼神。 “我出来时外面的世界已经物是人非,我的家庭变故巨大,加上我和他们失去联系太久,相貌变化也大,他们不认我。”村长叹道,“我和你妈妈是老同学了,她带我到这里给了我一个身份,我便在此定居工作了。” “那我妈妈临走前有说什么吗?”许岁问道。 “没什么特殊的。”村长摇了摇头,“我后来才知道,我跑出来那一天,实验室里其他没轮到去训练的人镣铐也都被解开了,大门大开,广播让所有想离开的人抓紧离开。”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妈妈说服了许昌和康特,反正当年的大多数人都跑了,后续他们找过我们,但只是登记现状,再次签署保密协议,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事情。” 许岁听完,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房间光线变暗,外面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天空变得暗沉,树叶被风卷起,有些甚至拍到门窗上,或是通过缝隙落进房里。 远远近近传来村民吆喝的声音,他们开始收衣服了。 “我去关个窗。”村长说着,撑起身子。 “我去吧。”许岁按住他,刚要站起,就也被贺骁按了按肩膀。 贺骁走到房门那边关窗,许岁注意到村长的眼神一直跟着贺骁,心下不由得一动。 …… 贺骁从便利店买来雨衣,许岁也和村长聊完,两人和村长道别后,往他们停车的山脚走。 雨还没下起来,天空乌云滚动,阴风席卷着路边的落叶,将他们转着圈聚在一起,再哗啦啦散开。 这个夏季反常地少雨,现在看来,可能是在酝酿这一天。 许岁和贺骁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还有狗味。”贺骁关门,忽然道。 “这叫持久留香。”许岁不在意地说。 贺骁耸耸肩,扭动车钥匙发动车子,然后两人具是一怔,电光火石间迅速对视一眼。 “我靠,我没听错吧?”许岁先开口道。 很快,事实就告诉他他并没有听错——土狗的呜咽声从许岁脚底下传来。 许岁低头,看到缩在自己脚边的一团杂毛。 “我去,你这土狗,是缠上我们了啊。”许岁把土狗抱起来,无奈地看着它道,“不能自己走去村里,倒是能自己走来车里哈。” 土狗畏畏缩缩地,似乎是知道许岁没有很开心,所以也不敢看许岁的眼睛。 “不是我们不想帮你,是你跟着我们注定要过苦日子啊。”许岁叹了口气,“安定的日子你不过,跟我们一起颠沛流离干啥?” 土狗又呜咽一声,听着弱弱的,但又倔得不行。 “行吧行吧。”许岁把他放到后座上让它躺着,“反正火腿肠也够。”说着,许岁看向贺骁,“先让它跟着吧,之后它想走了再放它走。” “嗯。”贺骁点点头。 “既然如此,给它起个名字吧?”许岁看着土狗,眼珠子滴流一转,把手一拍道,“就叫你憨憨吧!不跟你哥重名。” 贺骁:? 许岁说完就嘿嘿笑着看向贺骁,“是吧笨笨,好不好听这个名字?” “不好听……谁是他哥?”贺骁的关注点在这儿。 “你啊,怎么了。”许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怎么。”贺骁挑眉,问,“那你是它的谁?” “我啊……”许岁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我是他哥的债主。” “……行,”贺骁勾了勾唇,把车发动,“债主。” 许岁觉得贺骁的声音和咬字把这三个普通的字说得很暧昧,他摸了摸鼻子掩饰嘴角,偏头看向窗外。 往前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天越发阴沉,风也越发地大了起来,两人正商量着着再往前开到周边没有树的地方再把车停下,一滴豆大的雨滴便“啪”地一声砸到了车前窗上。 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巨大响声,雨水倾盆而下,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高压水枪正用尽全力突击着地面。 整个世界都在雨里模糊,土地被冲刷得湿软,车更是仿佛要被雨水的压力按进地里。为了安全,贺骁开得离树林远了些,便把车停下。 “这雨真大。”许岁看着窗外道,“好久没见这么大的雨了。” “嗯。”贺骁应了一声。 车里尽是嘈杂的雨声,车外,天空暗得发绿。 许岁的通讯器忽地响起尖锐的一声。 是和麦远明约定的加急通话铃声,许岁看了贺骁一眼,赶紧点开通讯器接通电话。 “许岁,贺骁!”麦远明开口喊道。 他那边同样嘈杂,许岁听到麦远明急剧的喘息声,还有他背景里似乎是巨人的拳头砸着屋顶的风声。 “麦你别紧张,什么事?”许岁被麦远明带动得也变得紧张起来,有些急切地问。 “我到学校了。”麦远明吞咽一下,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语速极快,“你们知道我收到了什么信息吗?” 许岁捏紧了通讯器,和贺骁对视一眼。 乌云翻滚着的天空阴沉,雨水侵袭,整个世界如同一只怒吼的巨兽。 ……… 第73章 乌云笼罩 “叮!滋——” 「远明,很高兴你来到格州寻找我们,不过不知道那时我们还在不在这里,但就像之前说的,你可以试着去找一下。到大学找到你们校长,给他看这个通讯器,他会给你答案的。 很期待见到十五年后的你。 ——3567年3月。」 “叮!” 「远明,如果你看到之前的消息,请全部忽略,现在马上回到柏森州的家里,不要再来这边。 爸爸妈妈希望你永远幸福。 ——3569年10月」 “叮!” 「远明,不论是什么原因,不要好奇,不要调查!」 “滋——” 「远明,一切都变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可是我们脱离不了了,只希望你不要卷入其中!」 「远明……我们制造出了一个怪物!一个……」 “叮!” “滋——” 「……爸爸妈妈爱你。你要一直平安地活下去。」 …… 格里塔州理工大学附中,潮湿的空气和阴沉的天色一同笼罩大地。学校空无一人,一楼走廊尽头的男厕所昏暗,没关紧的窗户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一下一下地发出响声。 最角落的那个隔间传来细小的电流声。 “滋!” ——归于沉寂。 “麦远明,”许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颤抖,“这些信息,是……” “我到了学校以后,就听见我爸妈留下的那个通讯器发出响声。”麦远明捂着自己的脸,从下巴狠狠抹到了眼睛,闷声道,“打开通讯器,就看到这些语音消息一个个弹出来,然后又全部被删掉了。” “我猜是我离它主机的距离太近,所以之前的操作都延迟同步了过来。” “我找到回收站用技术手段恢复了这些信息。”麦远明说,“并且除了这个,我还听到我爸妈原本想要给我留下的语音。” 麦远明点开回收站最底部的那条信息,凑到正在通话的通讯器旁边。 「远明,如果我们没算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27岁了吧?我们工作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和世界断联,所以心血来潮,把这个当作时间胶囊放进保险箱里,你发现的时候有没有很惊喜? 录这个的时候你才刚过十岁生日,我和你爸爸就接到消息,急着赶回部门工作了,真的很抱歉。不过我们也是刚得到了好消息,我们俩被提拔成领导了,你爸爸妈妈的理想就要实现啦!今后我们会更加努力工作,所以……没猜错的话,大概你之后和我们的见面会比较少了吧? 不知道你的27岁是怎么样?我们那时还有没有联系?如果没有联系了,你也27了,我想你可以来我们工作的地方找我们,反正你也喜欢科研,可以和爸爸妈妈成为同事啊。 第92章 要是感兴趣,你到格里塔州,找你的大学老师,他会告诉你我们在哪儿。 over over!」 “这是他们一开始录的。”音频播放完,麦远明开口,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他们一开始的情绪跟后面完全不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们改变了主意,让我别来找他们。” “嗯。”那边的贺骁应了一声,道,“你那边能看到音频的时间吗?” “能。”麦远明道,“最初的这一条是在3565年,我们在家听的那条其实是他们在主机上删除然后替换的,录制时间在3569年。” “就是说,他们大概在3569年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对了,后来,事情可能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许岁道。 “嗯。”麦远明缓缓点了点头,“他们后面那几条短讯都是3572年的,最后一条是当年12月,之后应该再也没有了,我怎么修复都看不到。” “我们刚刚得到了消息,”许岁那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3572年实验室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故,应该几乎面临解散。” “而且我妈在那一年提交了请愿……”麦远明胡乱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声音越发不受控制,颤抖着越发加大,“是请愿在前还是大事在前,是因为那个大变故他们才请愿?还是说请愿这件事情就是那个大变故?” “……麦远明,你冷静一点。” “我现在没办法冷静,我……我他妈……,”麦远明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只手捂着脸,声音不住地嘶哑着放大,“你们能想象吗?他们居然能把这种事情称作科研,称作他们的伟大理想,这一切都是他们为了实现理想自愿的。他们还想更加努力,甚至为了这个都能离开自己的亲生孩子!”麦远明说着,情绪几近崩溃,“我以为会有什么隐情,我以为他们无奈!实际上什么都不是,只是他们不负责任,天真冲动!” “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死了活了,”麦远明停顿了一下,他努力压下喉咙里的酸意,低头继续道,“而且我不知道……我好像有点不想继续查下去了,我……” “麦远明,你想知道真相吗?”贺骁问。 “……我,我不知道,”麦远明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蜷了起来,“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应该要查下去!” “麦远明,如果你不想继续下去了,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直接回家。”许岁急切道,“你的小家里有所有你喜欢的东西,你可以在那里安稳地生活一辈子,你根本没有必要承受父母给你带来的复杂又莫名的责任,知道吗?” “那你呢?”麦远明忽地眼眶一红,声音不受控制地爆发,他反问着,“许岁你又是怎么能说出这句话,你不是正在承受父母给你带来的复杂又莫名的责任吗?你明明可以装傻待在你哥那里,为什么跑出来为什么那么危险都想要查清真相?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因为我内疚,”许岁颤抖道,“麦远明,这件事情我爸牵扯这么深害了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觉得我有其他选择吗?” “都不是你的错啊!你……” “不是我的错我现在也没路可走了!”许岁强硬地打断他,“麦远明你现在还可以回去,因为你父母给你留了后路,但我既然从我哥那里跑出来了就已经确定今后只有眼前这一条路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麦远明吼道。 窗外的雨水从屋檐滴落,汇入积水之中。 他呼出一口气,把头埋到膝盖上,前后擦了擦,又很快起来。 “可是既然我已经到这了,那对我来说,也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麦远明……”许岁开口叫他。 麦远明站起身子,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 “我已经冷静下来了。”麦远明吸了吸鼻子,他手臂粗略地擦了下脸,道,“许岁,我能跟你一路吗?” “我们本来就是一路的。”许岁的语气松了,似是轻笑了一下,“我还等着你的摩托呢。” 麦远明也笑了笑。 “我会给它加满油的。” 昏暗而空荡的走廊上多了一个身影,他步履沉重,直直地、一步步地、朝着前方另一所学校的大门走去。 第74章 死了? 雨渐停,天空从暗沉的黑绿变成了一种清透的蓝绿,路边的树似是被风雨打得晕了,弯腰吐了一地的叶子。 许岁把电话挂断,却还有些担心麦远明的状况。 贺骁发动车子,整个车厢却震颤起来,轮胎在湿软的原地打着转,后面两个轮胎发出了“欻欻欻”在泥地里搅合的声音。 贺骁立马停手,两个人对视一眼,赶紧下车去检查。 “我靠!”许岁打开车门,一脚踩进了湿软的泥土里,他控制着脚下力度,鞋还是脏了一半,“我们要被这块地吃了。”许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车后,两后轮胎已经一半陷进了地里。 “要命了。”许岁看向贺骁,“这种情况怎么办?” “陷得不深,可以把轮胎周边的泥挖开,再垫点摩擦力大的东西。”贺骁说着,打开后备箱,把车上的铲子拿出来开始挖土。 “行。”许岁点点头,看了看四周,好像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垫在轮胎下,看来看去,最终视线落在了后备箱的垫子上。 “就用那个吧。”贺骁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许岁问,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很明显。”贺骁说。 许岁撇撇嘴,不再问贺骁这个问题了,想了想,又道:“你觉得麦远明学校的地下室现在还用吗?” “不确定。”贺骁道,“我之前去的时候那里挺简陋的,如果没有装修的话可能会被废弃。” “……毕竟他们有那么多地下基地。”许岁接话道。 贺骁挖完了一边的泥,走到另一边,许岁就也跟着他转向。他看着贺骁,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唇。 “贺骁,”许岁停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之前有听过关于那个「怪物」的事情吗?” 贺骁摇了摇头。 “我十七岁的时候,也就是3571年,就出基地,入伍当兵了。”贺骁道,“当时没听到什么风声,后来也是一概不知。” “好吧,他们嘴真严。”许岁皱了皱眉,“那你之前在基地有没有认识的人?” “工作人员大多不会跟我们说话,我们也各自有代号。”贺骁道,“所以,都不算认识……我之前也不清楚实验室的主理人是谁。” 贺骁说完,两边的泥也都挖完了,许岁便把后备箱和后座的垫子垫到两车轮底下。 “你去开车。”贺骁说,“我在后面推一下。” “行。”许岁点点头,上车挂了个低档,左右转了转方向盘,然后缓慢地往前开。 车轮发出艰难的擦地声,慢慢地慢慢地,开出了那片地里。 贺骁打开副驾驶坐进车里,两人继续往前。 “那贺骁,”许岁又开口,他其实还想问问贺骁在基地里的生活,但话到嘴边还是一转,道,“你觉得那个「怪物」会是什么?” “这种实验,会养出怪物不奇怪。”贺骁淡淡道,“但能让他们那么害怕的,应该不是普通的心理变态。” “我猜,是有试验品失控了。” “……嗯。”许岁有些沉重地应了一声。 许岁也能猜到这一点,听到贺骁的回答,想来想去,还是没憋住想问的问题。 “你之前是见过有人心理变态吗?”许岁问,“……是什么样的?” “嗯。”贺骁看向窗外,道,“他们会杀害同伴。” 贺骁的话听上去轻飘飘地,许岁却呼吸一窒,心中瞬间涌起一阵难受,便不问了。 车辆摇摇晃晃地驶入东雷克州的地盘,天色渐暗。 “你说麦远明能追上我们吗?”夜里,两人停好车,许岁打着手电筒看着地图,研究道,“你看他现在在格州,我们已经到东雷克州了,中间隔了那么远,他还是摩托车。” “但他能走高速路。”贺骁提醒道。 “噢,对哦,那完全不用担心了。”许岁瞬间摆烂地把地图放下,“这山里的泥地走起来才是慢,还崎岖。” 憨憨在座位底下哼唧一声,许岁便垂下手摸了摸它。 “我们是在这里开始合作的。”贺骁冷不丁来了一句。 “是哦。”许岁笑了笑,“不过也没过多久。” “对了。”说到这里,许岁忽然想起什么,“之前你不是在这边问了‘百事通’问题吗?现在看来他的回复都是准确的,他是真的有人脉,不是故弄玄虚。” “嗯。”贺骁点点头。 “而且他当时那句「绵里藏刀」,意思不就是我身体里有植入芯片?”许岁越想越兴奋,便猛地一个起身,“他连这个都知道!” “你都说他有人脉了,肯定不是跟你哥那边有关系就是跟康特那边有关系,所以知道不奇怪。”贺骁淡淡道。 第93章 “噢,确实。”许岁说着又躺下了,想了想,又说,“贺骁,你说我们明天要不要乔装一下,再去找他试试?” “可以。”贺骁把手枕在脖子后面,道,“明天早上起来再开两个小时大概就到他那里了,正好他开摊。” “行,那就这么定了。”许岁说着翻了个身,很快便进入梦乡。 —— “什么?死了?” 许岁站在院子里,实在没忍住小声惊叹道。 今天一早两人便驱车前往“百事通”所在的村子,他们将车停在离村子几里外的山腰处,简单乔装一番便步行上山。 到了“百事通”以往摆摊的巷子里,那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两人走到大路上,贺骁正要找人问一嘴,就看到一户人家门户上葬礼的装饰。 两个人心下涌起奇怪的直觉,这时,有一个穿着丧服的队伍乌泱泱地从宅院里出来了,两人便趁机潜入那户人家,看见正厅里的那张黑白照片,还真是“百事通”本人! 许岁说完,恭敬地朝着灵堂拜了拜。 “对不起,您走好。” “落灰了。”贺骁看了看灵堂陈列的牌匾,道,“应该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问他问题那天也没过多久,不到一个月之前。”许岁摸摸下巴,猜测道,“可能是被康特或者我哥两方之中的人杀的,知道了太多,得灭口。” “嗯。”贺骁说着,观察四周之后,给许岁打了个手势,两人便往房屋里走去。 除了正厅外还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是关上的,另一间的房门敞开,敞开的那间大概就是逝者的房间,因为看上去很空荡,而且像是特别打扫过,整洁得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许岁和贺骁探头看了看,贺骁要拉着许岁进屋,却被许岁一把拦住,两个人先朝着灵堂虔诚地拜了三拜,才都带着一丝愧疚感闪身进房间查看了起来。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书柜是空的,大概有些东西是被清理了。许岁一层层打开床头柜,三层全是空的。 他不甘心地趴在地上,像个扫地机器人一样把整块地板都看了一遍,直到目光扫到床头,眼里忽然映出一道微弱的反光。 许岁眼神一顿,赶紧凑上前去把整个脑袋都塞进了床底,仔细地看着刚刚那块地方。却又没看到什么异样。 他便伸手,沿着床底边一路往后摸。 “咔。” 许岁的中指指腹似乎碰到了一个铁片,它应该是和铁制的床架子吸在了一起,因此不好发现。 手指微微发力,许岁把那铁片慢慢挪了出来,又用手抠了下来,盖着窗帘的窗户泄露出微弱的光,许岁看清了眼前的东西,瞬间一怔。 -------------------- 有没有宝宝在看呀,想求求海星呜呜呜 第75章 打起来吧! ——带有“x”字样的一块牌子。 也不是没有猜到,但一下子确定了还是有些措手不及,许岁攥着铁片钻出床底,看到贺骁蹲在衣柜外面不知道在干嘛。 “贺骁。”许岁小声用气音道。 贺骁转头,许岁两指捏着铁片给他展示了一下,贺骁敛了敛下巴,然后微微对许岁偏了下头。 许岁了然地起身,两步就窜到贺骁那边。 衣柜下面用布盖着的,是一个电报机。 “什么年代了,怎么用这个?”许岁皱了皱眉。 “可能有他们的考量。”贺骁也低声道,“这台从编号看是近年生产的新款,从按键的磨损程度看也是常用的,说明他们确实有些信息会通过这种方式传递。” “但肯定一得到信息就销毁了,查不到了。”许岁道。 贺骁点点头。 “但我好像没在哥的基地里看到电报机。”许岁觉得这种上了年纪的设备比较符合康特,就道,“他不一定是给我哥传,可能是给康特那边。” “双面间谍?”许岁说着,推测道。 “他这种人,以贩卖信息为生,都没什么立场,”贺骁摇了摇头道,“人脉可能只是消息来源的渠道而已。” “有道理。”许岁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把“x”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又说,“但他既然有这张牌,肯定是认识我哥那边的人的。” “嗯。”贺骁点头应了一下。 两个人见好就收,趁队伍还没回来快速跑出了房子,躲在路边的草丛中观察着。 “等一下我们可以假装路人,问一下他们怎么回事。”许岁说着,就看到队伍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行。”贺骁点头,跟着许岁出了草丛,假装在路边闲逛,和普通的路人一样。 队伍越走越近。 “等等!”贺骁忽地快速道,“队伍中间黑色t恤男性。” 许岁眼睛一转看了过去,瞬间瞳孔地震—— 是刘哥! 是当时在许年基地的时候,被派来看着许岁的那个刘哥! 怔愣期间,那边的刘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头动了下,好像马上就要看过来! 贺骁拉着许岁闪进路边的巷子口,余光看着队伍走过这个路口,就赶紧头也不回地往村子外边跑。 虽说两人都做了伪装,但身形还是有被认出来的风险,两个人气都没喘匀,跑进车里,憨憨却坐在驾驶座上,对许岁“汪汪”叫了两声。 “憨憨你后面去后面去。”许岁急得一把把憨憨抱到后座,又警告道,“不许叫了!” 说完,许岁一踩油门发动,就飞速往山底开。 “卧槽!卧槽!”许岁的脏话随着颠簸的山路一下下冒出来,他趁着空隙转头看了一眼贺骁,惊恐道,“我们差点要自投罗网!” “不止他一个是你哥的人。”贺骁开口,显得冷静许多,“粗略看了看,还有两个。” “他们是出来找我然后顺便参加葬礼,还是这个葬礼是他们正好搜查到这里然后顺便的?”许岁语速飞快,“但不管怎么说,‘百事通’这个人,明面上肯定亲许。” “那他的死大概和康特有关了。”贺骁道。 “汪!汪汪!”说话间隙间,憨憨又叫了两声,但两人都没在意。 “太奇怪了,怎么就这么死了?”许岁大喘一口气,“还有太多事情我们没搞清楚了。” 两人把车开到山脚,一路上都没车,直到开到路口,才迎面遇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路口有些窄,两边车速都放慢了,一上一下,几乎是擦肩而过。 许岁的余光瞥见那车上驾驶座上的人,直觉般心下猛地一颤。 车轮缓缓转动,两辆车重合、再彻底分开。 许岁心跳加速,直直地盯着后视镜里那辆车开上山,直到它转弯消失不见。 “……贺骁。”许岁声音有些颤抖。 “嗯。”贺骁点点头。 “靠……太恐怖了今天。”许岁看着前面的路,抽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们在这儿搞团建呢?” 贺骁看着右边的后视镜,想了想,道,“这样看来,这里有可能是一个信息中转站。” “那他们都出现在这里,很有可能不止是因为‘百事通’的死,而是还有其他原因?”许岁也猜测道。 “嗯,有可能。”贺骁微微点头。 许岁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山,“不知道上面发生什么了。”他叹了一声道,“其实挺想去看看热闹的,但还是保命要紧。” “等他们打起来,就没时间管我们了。”贺骁道。 “哈哈哈哈是啊!”许岁听到这句,仰头大笑两声,“打起来吧!往死里打!!” ——声音通过音响,覆上一层电流的声音,在几百公里外的柏森州余音回响。 “哈哈哈哈是啊!”安静的房间内,亮着的屏幕上音频波动的画面陡然上升一个台阶,“打起来吧!往死里打!!” 电脑屏幕对面的许年嘴角抽动。而他后面站着的两个技术人员把脸绷得很紧。 二十分钟前。 许岁和贺骁闪身躲进巷子,前一秒,他们身后队伍里的刘哥正好转头。 “豁!”刘哥眼睛一亮,心想,上次没看好许年的弟弟让他跑了,没想到今天出来出个任务还能撞到。 他赶紧拿出通讯器给许年打电话。 “老大!”刘哥注意着周边的人,放慢脚步落到队伍后面,压低声音道,“我好像看见弟弟了!” “什么?”许年那边提高了声音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应该没有,他和另一个人的肤色和身材都差不多能对上,两个还拉着手,看上去挺像。”刘哥道。 “行,如果确定是的话找到他们的车,安上定位和监听。”许年交代完毕,马上就要挂断。 “诶,老大老大,”刘哥赶紧叫住,问道,“车我们怎么找,这村子里就几个摄像头,好几辆车。” “找那种看上去新但是很脏的。”许年道,“不确定就多安几辆。” 第94章 “……懂了,收到。”刘哥说完,把电话挂了,又给在村子外边待命的同事打了个电话,把许年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了过去。 ——许年把电脑的声音调小,靠到椅背上,不发一言。 第76章 我会帮你 “……呃,上校,”站在许年身后的一个人先开口打破平静,汇报道,“他们说是已经派车跟住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那边的人应该也会去,不要恋战,把信息销毁完毕就撤退。”许年呼出一口气,道,“之后以许岁所在位置为圆心,在其范围内分散移动,随时待命,注意不要暴露行踪。” “是。” 许年摆了摆手,身边的人便退出房间,空荡的银灰色走廊里,几个人分散离开,其中一人走到那条走廊的尽头,然后拐弯继续往前。 他经过的拐角处,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延伸进去的里面又是一条走廊,走廊左边的一扇门外,左右两个人站着岗。 房间里的声音被厚重的铁门全部隔绝。 齐东东打开饭盒,又把筷子对齐好放在上面,一并推到了刘率面前。 “率姐,今天有牛肉,”他有点傻地笑了两声,道,“我看你以前挺喜欢吃的,就给你打了,你多吃点儿。” “谢谢。”刘率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两手被铐住,于是右手拿着筷子,左手缩起,用有些奇怪的姿势开始吃饭。 齐东东觉得自己要是这个姿势吃饭会像个傻子,但刘率就连这样都有一种很聪明的感觉。 他摸了摸鼻子,假装无聊看着四周环境,只是时不时瞥一眼她。 这些天刘率被从架子上放了下来,开始可以在房间里自由移动,但还是戴着手铐脚铐,每天轮流有人送饭。 其实这活本来轮不到齐东东,他之前因为帮刘率弄出假定位被关了几天,现在还能自由活动是因为他属于最核心的技术人员,但自从那件事后上校便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也说了让他别想再见刘率。 今天能来,是因为本来送饭那人不想来,齐东东才替了他,上校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可以得到机会,齐东东想,或许是因为很多人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吧。除了专业知识,他确实没其他厉害的地方,构不成什么威胁。 饭盒很满,刘率只吃了不到一半,就停下了。 空气很安静,齐东东的心跳变得有点快,他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能来?”刘率先开口了。 “他们没说我不能来。”齐东东撒谎了。 刘率顿了下,才点点头,像是聊家常那样道,“……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 “啊,没什么事!”齐东东马上回道,“大家就该干嘛干嘛,不过弟弟还没找到。” 刘率的眼皮轻微地敛了一下,道,“噢。” 齐东东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低着头,手掌一下下地搓着大腿的裤子,迟迟没有起身。 他觉得刘率吃饭太快了。 “齐东东。”刘率忽然叫他。 “诶。”他抬头,看到刘率面无表情的脸,哪怕带着灰和一点伤,嘴唇毫无血色,眼神间带着疲态,却仍旧冷若冰霜到好像还是高高在上。 “你下次不要来了。”刘率说。 “……为什么?”齐东东问。他有点难过。 过了许久,都没有回答,齐东东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想要离开的时候,刘率才再次开口。 “我不想伤害你。”她道,“但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齐东东看着刘率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总是那样冷淡,但齐东东却觉得,今天的自己终于看懂了一点。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他有些笨拙却认真道,“我不会挡你的路。” 刘率顿了一下,她垂下眼,轻轻点点头,没有再接话。 齐东东从没见过刘率这个样子,这个垂着眼睛,看上去锋芒尽收的样子,他因为这个心里涌起更深的难过,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了很久,还是起身了。 开门的前一刻,齐东东再次回头看了看刘率。 「我不会挡你的路的。」他在心里重复着想说的话。「我会帮你。」 刘率始终没有抬头再看他。 齐东东想要刘率高兴,又怕她失望。他觉得做比说重要,所以最终没有开口,他转头,开门出去。 门再次关上,“砰”地一声,银灰色的、压抑的密闭的空间里,刘率在声响中撩起眼皮。 她眸光沉沉,偏头瞥向门口,刚刚那人站立的位置。 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收紧。 ———— 东雷克州,六山区。 土黄色和绿色混杂的土地上,一辆表面斑驳的越野车“唰”地经过。 “汪!汪汪!” “哎呀憨憨你老叫啥呢!”许岁把手伸到车后面拍了一下憨憨的头,“不是给了你两根火腿肠一个大面包了吗?还要啊?” 憨憨停了一下,舌头在外面舔了一圈,喘了两口气,又叫起来,“汪!汪汪!” “行吧。随你。”许岁皱着脸掏了掏耳朵,又顿道,“该不会是要地震了吧?” “……不至于。”贺骁皱着眉头看着他那边的后视镜,随口道,“可能他想上厕所了。” “啊,对哦,”许岁觉得很有可能,“那我们停一下吧,拉车上不太好。” 车停下了,许岁下车给憨憨打开门,把它抱下车,拍了拍它的屁股,催道,“快走,拉屎去。” 憨憨却不动,只是一个劲儿地在车旁边转,甚至还要往车底下钻。 “汪!汪!” “你怎么了啊,唉,”许岁给他从车底下抱出来,“哥哥可没有读心术。没尿就上车吧。” 说着,许岁就要抱憨憨上车,憨憨却忽然开始疯狂地挣扎,用力扭动着身子从许岁身上跳了下来。 “哎呦!”许岁被弄得有点痛,不耐烦道,“你这狗怎么这样,”骂了一句,又抬眼看到贺骁在车后面不知道干嘛,瞬间无名火就上来了,“贺骁,你下车来干嘛,没事就管管你弟!” 贺骁忽然转头,一边说一边竖着左手食指,很快地在嘴唇边比了一下。 “别管了,它不想上就算了吧。” 许岁立马知道不对,眼神一顿,也配合着应了句,“行吧,那准备走了。” 说完,用口型问贺骁道,「怎么了?」 贺骁指了指车后,许岁没看到什么,但懂贺骁的意思是后面有车跟着,便点点头,贺骁又指了指憨憨,然后在刚刚憨憨停留的位置俯身,伸手在车底摸着什么。 许岁脑中的弦瞬间接上,很快就见贺骁手上动作一顿,从腰间拔出小刀转了一圈在车底撬了一下,“咔”地一声,便有东西脱落下来。 是定位器,许岁和贺骁对视一眼,马上开始搜查车底其他地方。 许岁俯身摸着车底,憨憨却又咬住他的衣袖,把他往上扯。许岁被扯得起身,憨憨拖着伤腿跳到后座上,鼻子在另一边关着的门边不停地拱,再抬头。 “汪汪!” 许岁大概懂了,手往下摸到座位和车门的缝隙,拿出来了一个方块状的东西。 是窃听器。 刚刚因为憨憨在车里,许岁留了一条窗缝,看来那人是从窗缝里塞进来的,但座位和车门之间缝隙太小,憨憨的嘴够不到。 监听器一个,定位器两个。许岁和贺骁一声不响,全拆毁了扔到草丛里才敢说话。 “肯定是我哥。”许岁轻声道,又使了个眼色示意后面,“现在已经派人跟着了,拆掉定位器也没用。” “跟着也好,至少到那地址之前能安全点。”贺骁道。 “嗯。”许岁点点头,顶了顶贺骁的胳膊,低声笑道,“憨憨这次立大功!” “是。”贺骁也笑。 说着,两个人转头找憨憨,却见它撅着个腚,往许岁和贺骁刚刚扔掉的破烂上就是好一顿拉。 许岁和贺骁两人一怔,瞬间乐得不行。 第77章 说正事儿 昨日下了大暴雨,今天的天气却依旧燥热,两人一狗继续着路途,山路车辆稀少,慢慢地,许岁便也捕捉到了后边那辆车的蛛丝马迹。 通讯器铃声响起,许岁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贺骁,贺骁按下接通。 “喂?两位?”麦远明不正经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哎,你怎么样?到哪了?”许岁微微偏头问他。 “嗐,今早看到你们消息,就订了张火车票,现在已经到六山区啦,正往郊区走呢。”麦远明说着,话题一转道,“不是,你们怎么想到的要去找‘百事通’,我怎么早听说他死了呢?我记错了?” 早听说……死了? 许岁和贺骁对视一眼。贺骁便开口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什么玩意儿,你们不知道啊?消息也太闭塞了。”麦远明像是在走路,喘着气道,“走了得有二十天了吧,不确定,我到黑市买材料的时候听人说的。” 第95章 “……行。”许岁应了一声,又道,“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去接你,再细说。” 两边交流了一下地址,电话便挂断。 “我现在怀疑他就是在我们走的那天被杀的,”许岁分析道,“这时间太巧了。” “嗯。”贺骁点点头,“可能是有人觉得他泄露的消息过多。” “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许岁“嘶”地倒吸一口气,又实在想不到什么,便挥挥手道,“算了算了,先这样,看看麦远明那边拿到了什么信息。” “嗯。” 车往前开着,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麦远明说的那个地点。周边空荡,只几百米外有一家小便利店,除此之外没什么人烟。 许岁远远便看到一个走路歪歪扭扭如同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般的人影,把车开近,就看到麦远明一脸虚脱的模样。 “我靠你至于吗?”许岁把车开到他旁边,降下车窗,忍不住笑道,“叫你平时不运动吧?” “你比我好很多吗?穷嘚瑟。”麦远明没好气地拉开车门,然后就像个没气了的气球一样往车后座上瘫。 憨憨差点被他压到尾巴,赶紧跳到座位底下去了。 “哎呦,怎么还有条狗?”麦远明有气无力道。 “老天,你没事吧?”许岁本来以为他装的,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担心道,“怎么变这样了,中暑了?” “还好,就是累了。”麦远明说,“昨晚压根没睡,刚刚又晒了挺久……可能有点吧。”他趴在座位上,含糊不清地语无伦次了起来,“我找到了挺重要的东西,等我小睡一会儿……” 说完这句,麦远明便没声儿了。 许岁和贺骁对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直到夜幕降临,麦远明才从睡梦中醒来。 准确地来说,是被贺骁和许岁晚餐的香味熏醒的。 “我靠,你们吃啥呢?”麦远明从车里坐起来,看着许岁和贺骁那边的火光,整个人瞬间清醒不少,什么都没看清便着急喊道,“给我留点儿!” “饿不死你。”许岁呛他,“给你留着呢,再不来我吃了啊。” 麦远明从车上弹射起飞,两秒就到了许岁身边,两人点着丛火,木头支起烧烤架,烤串吃呢。 “这什么肉啊,你们哪来的肉?”麦远明接过许岁手中的一串,边咬边道。 “耗子肉。”贺骁面无表情地拨弄了一下火丛。 “噗!我靠!”麦远明跟个发射器一样猛地把嘴里的东西喷射了出来,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什么东西?你们再说一遍烤什么??” “烤耗子啊。”许岁看着麦远明,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怎么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麦远明看着手中那串,哭丧着脸道,“不可能……许岁你这种少爷怎么可能接受耗子肉……我不相信……” “噗。”许岁看他那样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指了指那烤串道,“骗你的,你眼睛真是要瞎了,哪有这样的耗子啊!” 麦远明把眼镜拿下来擦了擦,又看了看那串,确实怎么都不像是耗子。 “是兔子啦。”许岁解释道,“我们好些天没吃正经肉了,贺骁刚抓到,就打算烤了吃了。” “你们小两口合起伙来骗我是吧。”麦远明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兔肉,嘴边还沾了点油,义愤填膺地骂道,“还杀兔子,真是太残忍了!” 许岁和贺骁看他那样,在旁边乐得不行。 “说起来,你体力可够差的,下午有点轻微中暑,像晕过去了一样。”许岁道,“我们给你吃了点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用吃药?”麦远明左边脸眉毛压下嘴角抬起,做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表情,摆了摆手道,“我身体倍儿棒好吧?啥事没有。” “嘴硬哥。体力还不如我呢。”许岁笑他。 “怎么可能?比贺骁比不过,比你还是好点吧?”麦远明打量许岁一下,又道,“或者我俩差不多。” “他比你好点。”贺骁对麦远明道。 “听见没?”许岁一听,马上抱起胸,把下巴就是一抬。 “哎~对~”麦远明嘴角带着笑,点点头拖长了声音道,“你们小两口床上多了,体力自然好~” “……你别吃了。”许岁劈手就把麦远明手里的串抢过来,一脸严肃道,“说正事儿。” “哟,这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正事儿啊。”麦远明挑了挑眉,顶了顶许岁的肩膀,促狭道,“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听我的话?每天亲亲小嘴儿什么的?” “没有。你别问了。”许岁脸被那火烤得都烫,他往后退了一点,催促道,“赶紧讲,你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行。”麦远明点点头,他喝了口水,面色也正经了些许,“其实我的经历还挺简单,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地下室,已经废弃了,但是有些东西还在,所以我拿了些有用的过来。” “哎哎哎详细点,”许岁比了个手势,道,“你是怎么找到校长,让他带你去的?” “就是……昨天挂了电话以后,我就往大学里去了,”麦远明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静静燃烧的那一小丛火焰,缓缓道,“暑假期间学校没什么人,我本来以为校长不在……” 第78章 烧毁 一天前。格里塔州理工大学。 行政楼的空调开得有些凉,走廊空荡。麦远明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按下电梯。 电梯门在五楼打开,麦远明出门往他记忆中的校长办公室走去,还没走到,就猛地在走廊拐角处撞见一个人。 “呃……你好,”那人朝他点了点头,又顺手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他打量着麦远明,面上带着疑惑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噢,我以前在这里上学,”麦远明也扶了下眼镜,解释道,“我和李校长关系不错,所以回来看看他。” “你和李校长关系不错?”那人一听这句,更是面带狐疑。 “怎么了吗?”麦远明看他表情不对,就补充道,“之前上学的时候他帮助我很多,但是毕业后我们联系就少了……难道他现在不在这里任职了?” “噢这样啊,”那人点点头,似是疑虑消解了几分,便叹了口气道,“你来晚了。李校长两年前就去世了。” ——“去世了??”火堆旁边的许岁重复了一遍,一脸惊讶。 “我当时也和你一个反应,”麦远明摊了摊手,叹道,“然后我和那人又聊了两句,他告诉我校长家的地址……” ——麦远明站在一栋装修精致的小洋房外,再次确认门牌号无误,便快速整理了一下着装,抬手按铃。 屋子里响起狗叫,然后就是匆忙的脚步声,很快,便有人开了门。 门后那人看上去挺年轻,穿着宽松休闲的服装,面容看上去有些眼熟,麦远明猜测是校长的儿子。 “你好,请问你找谁?”那人礼貌道。 “你好,我叫麦远明。”麦远明伸手和他握了下手,然后道,“是李校长之前的学生。” “你好,李一。”那人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道,“我爸他走了两年了。” “我知道,但我父母之前嘱托我来找他,”麦远明道,“我想问一下他生前有没有告诉你什么特别的事,比如……他和朋友的工作,之类的。” 不想暴露太多,所以麦远明没有直说,但李一的表情却微妙地变了变,麦远明瞬间心下一动,继续问道,“你知道点什么是吗?” “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李一皱了皱眉,左手搭在门框上就要关门送客,“我还有事,先不聊了。” “哎等等,”麦远明立马拿出口袋里父母给他留下的那通讯器,“你看看这个。” 李一面带疑惑地扫了一眼那通讯器,脸上却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呃,还有一句,”眼看着那李一好像又要关门,麦远明赶紧补充道,“我是谭灵的儿子。” 此话一出,李一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说李校长嘱托的人里没有姓麦的,我说是谭灵的儿子他才知道。”夜色沉沉,三人围坐在一起,麦远明解释道,“他还问我跟谁姓的,是不是改过名,我说没改过,跟我姥姥姓的。” “你还不如开头就提你妈。”许岁道。 “那不是要先铺垫一下嘛,而且我哪知道校长竟然只提了我妈,”麦远明摆摆手,继续道,“他跟我说校长也没跟他说什么,关于三五五实验室,他知道的比我们还少,不过,校长倒是给了他两把钥匙,嘱托他要是我去找他们,便交给我。” “是大学那个地下室的钥匙?”贺骁开口道。 “嗯。”麦远明点点头,“具体来说,两把钥匙对应了两个地址,其中一个是地下室,另一个,是我爸妈之前的居所。” ——麦远明依照李一的叙述,走到大学校园行政楼后一条偏僻的小径。 第96章 小径的尽头,是一个很小的公共厕所,破旧不堪,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也没人清扫。瓷砖一块块破损着,厕所的墙角铺着几层旧旧新新的蜘蛛网。 麦远明走到最尾端的厕所隔间,那隔间比前面的几个都要大不少,他一边按着冲水的按钮,一边用脚连续踢了下方的一块瓷砖三下。 几秒后,隔间旁边那空着的地面空出一块,一条长长的阶梯往下延伸,末端黑暗,看不到头。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神秘,很恐怖?”麦远明眯起眼睛看着贺骁和许岁,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动一下,“实际上就是个小破地下室,而且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全被毁了!” ……麦远明看着那如深渊般的阶梯,吞了下口水,他紧了紧裤腰带,从阶梯往下走。 阶梯的尽头便是那地下室,麦远明咬着手电筒,拿出钥匙打开门,灰尘的味道瞬间铺面袭来,麦远明咳了两声,空气中浮动的灰尘被手电筒抖动的光线照得分外清晰。 地下室挺大,但很空也很简陋,几个房间麦远明全部搜查了一遍,留存下来的两部电脑全部被砸,cpu直接被烧毁。麦远明翻开所有抽屉所有柜子,要么是空的,要么就只留下了一些烧毁的纸张。 他把没能烧完全的资料全部收集好,便从地下室的出口出来,往另一个地址走。 另一个地址离得不远,就在地下室出口几百米处,和麦远明贺骁当初遇到的巷子就隔了一条街。麦远明找准门牌号,站定在一个有些陈旧的铁门前。 他拿出钥匙,打开铁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整洁的书桌。 房间不大,一居室,一眼能看到头,留在里面的东西也不多。麦远明拉开书桌最底下的那层抽屉,忽地眼神一顿。 抽屉里躺着的,正是和他带着的通讯器一模一样的主机。 再旁边,便是一本保存完好,纸张却微微泛黄略显陈旧的笔记本。 …… “……就是这么多了。”麦远明边把东西从包里掏出来边道,“我把东西都装好带过来了,还买了个相机拍照留存,上传到了我的电脑云端备份。” 许岁和贺骁点点头。 麦远明拿出一张卷起来的地图,在两人面前摊开。 “这是我在地下室找到的,其实被烧毁了一些,但是还依稀可以看清,”麦远明道,“这上面标注的应该是他们各个基地的地址,你们看看。” “嗯。应该是。”许岁指着地图上写着a3的一点,“这里应该是之前叶鸣峰本来要带我们去却被我哥炸了的基地,在格里塔州。” 说着,许岁又指了指写着a2的另一点,“这个大概是现在我哥的基地。” 还有一点a4标注在亚和州边缘,距离新地州很近的地方。 “嗯。”贺骁在旁边点头以示认同,又道,“但这图并不完整,可能有些地下室是后来才建的。” “是的。”麦远明点头道,“但你们看,就光这图上画的,都五个了。” “村长所说的也是一个,但似乎在上面没有显示?”许岁凑近了那被火烧毁了的部分,“但这边就是新地州的位置,既然画了新地州,我猜应该也是有标注的,只不过被烧毁了。” “有可能。”麦远明又把两张没被烧完的图纸摊开,道,“还有这两张图纸,画的应该就是两个基地的建筑图示,其中一个是a2基地,另一个字迹辨认不出来了,你们看看有没有对上的。” 许岁一张张查看过去,最终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我没去过的。” “这建筑图整体保存还算完好,但可以看出修筑的时候成本不高,比较简陋,”贺骁道,“可能也是被废弃了的基地之一。” “嗯。”许岁点点头表示同意,又看到旁边放着的实验报告碎片,几乎没有什么有效信息,只有一些笔迹记录的时间,说明那些实验记录都在3571年之前。 “贺骁75年去的时候,实验室还没被废弃。”许岁道,“可能就在不久之后,便有人放火烧了那里。” “嗯。”麦远明点点头。 “这份日记……”许岁最后将视线移到麦远明手边那个泛黄陈旧的本子,然后抬眼看了看他。 “看吧。”麦远明道,“这是信息量最大的线索。” 第79章 日记 许岁微微点头,他翻开日记,火光照耀下的纸张泛着暖色的光辉,如同沙漠般柔和起伏,带着些粗粝的颗粒。 黑色的字迹潦草,随着火光的跳跃,仿佛也在微微跃动。 「3568年12月 今天一起去初中看了小麦,他在操场上跑步,跑一会儿就大喘气,感觉身体不太好,我们很担心,让李哥再多多关照关照他。 实验进行得很顺利,应该明年就能得到成果,我们有点跑不开。」 「3569年1月 买了很多菜,和谭在家中吃着火锅,白烟温暖,顿感人生美好。想念小麦。」…… 许岁的手指轻轻翻动纸张,陈旧的画面跟随动作仿佛一桢桢在眼前展开。 「3569年3月 又开学了,我们经过在操场都忍不住注目里面跑跳的孩子,但没能见到小麦,想来是他不爱出来玩吧。 实验体出了点问题,和谭努力解决。」 那张老照片上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伴侣,从地下实验室出来,经过初中部有些破旧的操场。 他们站在栏杆外,看到被栏杆切割的画面,跑动的孩子化成一个个的虚影。 然后所有的一切,全部消散。 「3570年6月 失败了。我们开始怀疑实验的意义……后续会好起来吧。」 执笔的男人摘下眼镜,疲惫地靠向椅背。 「3571年9月 今天实验体很安稳,但我们心中都害怕着,那种不安的感觉久久无法消散。可是要如何、能如何?做到这一步,停下来似乎也是死路。 谭和我都进入了长久的失眠状态,药品都不管用了。 它的声音好像始终在脑中回荡。」 许岁眸光一顿,再往后翻着,字迹越发潦草,几乎要飞出纸外,或是穿透纸张。 「3572年5月 实验体果真失控了,技术人员死伤大半!我们错了,现在必须停止,必须停止。 上头还在审批,但实验室已经濒临解体。我们日后也不知如何。」…… 磨损了的钢笔笔盖被打开,本子被搁置在浮着薄灰的桌面,笔尖挥舞。 「3572年6月 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必然遭到反噬。我们深深认识到了。」 「3572年7月 实验体已被击毙,灾难停止了。我和谭辞去了工作,那些声音却依然徘徊于梦中。 我们决定离开此地,去国外安享晚年。 就是小麦……」 纸张轻微地颤动着,缓缓翻向最后一页,只有寥寥两行字的一页。 仿佛是铁门关上的前一刻,收拾好行装的两人再次看向他们生活的那间小屋,带着些微不舍,但决绝更甚…… 「3573年3月 我们还是打算离开。」 铁门彻底关闭。 ——许岁合上日记本,眉头紧锁。 “结合他们的日记,我觉得事情已经很清晰了。”麦远明在旁边分析说,“我猜是他们的腺体植入实验失败,而那个怪物,大概就是失去了理智而信息素失控的某个实验体。” “72年的大事件,就是失控了的实验体开始无差别攻击,在这件事的推动下,他们起草请愿书,要求停止实验。” 麦远明说完,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停滞了两秒,然后陷入沉寂。 “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麦远明把手在许岁眼前晃了晃。 “……没事。”许岁笑了下,看着麦远明,顿了顿,又道,“那个主机呢,你带回来了吗?” “嗯。”麦远明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方匣子,是跟之前放在保险箱里一模一样的通讯器。 许岁接过来,将它翻动着看了一遍,便递给贺骁。 “怎么了?”麦远明观察着他俩的表情,问。 许岁和贺骁对视一眼,贺骁把那通讯器还给麦远明。 “没事。” “没事就好,你俩这表情太正经了。吓我一跳。”麦远明拍了拍胸脯,又说,“那你们觉得我的分析怎么样?” “嗯。应该是那样。”许岁道,“时间都能对上。” “那不就行了,”麦远明打了个哈欠,“你们还不困吗?” “有点。”许岁搓了搓脸,“那先这样吧,睡觉去。” 三人把火浇熄,树叶挡住倾泄的月光,山间的夜里寂静而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岁听到麦远明平稳的呼吸,他的脑中却清醒不已,毫无半点困意。 许岁睁开眼睛,起身轻轻打开车门,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看见车前边靠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怎么不睡?”许岁靠到贺骁旁边,用气音道。 第97章 “你呢?”贺骁不回答,只反问。 许岁知道贺骁和自己在想一样的东西,所以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那日记自第一页起笔迹便潦草,照片后都会写下详细日期的麦爸在日记中却没有记录任何具体的日期,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笔迹的状态越来越急,但看上去就像……像是同一天写的。 许岁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麦远明通讯器中原本被删去的语音信息和日记却实在有点割裂。两人既然可以远程更新保险箱中的语音信息,为何不直接告知麦远明他们已经出国? 还有那通讯器,屏幕损毁的那个样子,分明是因为火。 而他们的住房没有被火烧,是地下基地遭受了火灾。 不合逻辑,许岁想不明白。 麦远明那么聪明,不可能意识不到这其中的疑点。 所以……是他不愿意去想。 麦远明这次回来以后的状态很好,没有任何异常,好像那天他在电话里的崩溃全都过去了,不留一点痕迹。 是因为日记里父母流露出来的一点牵挂,或是因为确定了父母的去向,还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希望中的、他们两人逼不得已的“无奈”? 许岁不知道。 “要跟他说吗?”寂静中,贺骁忽然开口。 “我不知道。”许岁抹了抹脸,语气沉重而纠结,“如果直接跟他说那日记可能是编造的,会不会太残忍了?”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想自欺欺人,逃避这一切。”贺骁看着黑沉沉的天空,缓缓道。 许岁便也不说话了。 “这日记想伪造事情解决了的假象,但真相远没有这么简单。”贺骁说,“最大可能是那个失控了的实验体还活着,而他父母依旧在为实验室卖命。” “至少他们还愿意伪造出一份平和的日记,让自己的孩子能好受些?”许岁开口道。 “不,不是。”贺骁说。 许岁看向贺骁,等待他的下文。 贺骁停顿了许久,终于道。 “那日记是以他爸的口吻,笔迹却和他放在麦远明家中的实验报告和那些照片后的不同。”贺骁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和谭灵写的实验报告上的笔迹也不同。” “你的意思是说……”许岁瞪大了眼睛。 贺骁微微点头。 “能确定吗?”许岁抿了抿唇。 “学过笔迹鉴定。”贺骁道,“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这……”许岁心里有些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相一定比他们所说要严重。”贺骁沉沉道。 两个人相对无言,许岁感到身上莫名的寒意,于是最后拍了拍贺骁的肩,准备回车里睡觉。转身却看见定定地站在两人身后的麦远明。 许岁脚步猛地一顿,他脑中灵光一闪,转眼对上贺骁的视线—— 写着平淡和意料之中的眼神。 -------------------- 有没有宝子在看呀? 第80章 车库 麦远明站在原地,仿佛雕像般一动不动。 许岁心跳加快,嘴唇发干,他张了张口,却只能转头质问贺骁。 “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吧?”许岁看着贺骁的眼睛,急切道,“为什么要这样?” “他迟早要知道的。”贺骁声音沉沉,“或者其实他本来就知道。” “如果他不想知道真相,没必要回来找我们,还把这些给我们看。”贺骁看着麦远明,语气沉沉地接着说,“既然回来了,就是想知道。” “真相肯定比这要残忍得多,如果他连这样都接受不了,那就别提之后了。” “你……”许岁攥着手,看到麦远明单薄的身体立在那里,便忽地心下一酸,颤道,“麦远明……” “没事儿,许岁。”麦远明开口,声音沙哑,“贺骁说得对,我要是不想知道,就不会回来。” “只是现在真相不明,谁也没办法确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麦远明直直地看着两人,接着道,“我想相信我愿意相信的事情。” 话音落在树林中,显得无比凄寂。 站在树下的人长久地沉默,晚风吹动他们的衣摆,声响杂杂,一切却仿佛静音。 许岁忽然想,如果相信了,相信的事情就能变成真相,那就好了。 那样,谁也不会逃避。 …… 凌晨,天光微微亮起,到差不多能看清路的时候,三个人便启程出发了。 许岁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给自己开了一袋吐司面包,一块块掰着吃。 旁边开车的贺骁朝他伸来一只手,许岁瞥了一眼,翻找出一个大面包打开递给他。 下一秒,后座也伸出了一只手。 “你醒了?”许岁边看着后视镜边给后面递了一个面包。 “嗯。醒了。”麦远明应了一声,那手往后收了一下又空着伸出来,晃了晃,“我喂憨憨。” 许岁找了根火腿肠递过去。 一时间车里充斥着咀嚼和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音。等三个人都吃完,便安静下来。 车一路开出六山区,和新地州的距离越发缩短。 “后面有车跟着吗?”过了许久,麦远明才忽然开口。 “嗯。”许岁应道,“我哥的人跟着。” 麦远明想了想,道,“他们就是想知道那个地址?” “对。”许岁说着,又想起什么,便道,“昨天我们讲话,不知道……” “没有人来,”贺骁说,“我一直听着。” “……噢。”许岁点了点头。 “那他们一直这么跟着也不是办法啊。”麦远明道。 “是啊。”许岁抿着唇,有些担忧。 “我们可以把他们引开。”贺骁道。 “可以。”许岁脑中立马灵光一闪,“昨天看那地图上离我们不远的a4基地,我们可以把他们往那里引,怎么样?” “但那基地可能有人啊,我们进去会不会自投罗网?”麦远明道。 “确实不好进,”贺骁道,“但看平面图那个基地装修简陋,很可能也已经被废弃了。” “可以先去看看。”许岁点点头,看了看他们道,“我有个办法……” 三个人交换一下眼神,很快,车轮在土地上转了一个弯,往更荒芜的远处开去。 两个小时后。 “就是这里吗?”麦远明问。 绵延的山脉延展着,眼前那片空地略显萧条。其中,仿佛一个巨大集装箱般的车库铁门紧闭。 “应该没错。”许岁看了看地图,微微点头。 “那这看上去就是废弃的啊。”麦远明说着,拿出那张平面图,对着那车库看了看,“说不准这张就是它的建筑图呢。” “大概是。”贺骁的手指沿着图纸的上半部分描了一段,然后停留在一处,点了点,“从图上看,入口在某个墙角,旁边有个通风口。” “那我们先找到通风口。”许岁道。 “嗯。”贺骁点了点头,“许岁和我一起进去,麦远明你在车上等着,随时关注通讯器,收到消息开车来接应我们。” “不行,”许岁马上反驳道,“麦远明一个人在外面万一被他们挟持怎么办?既然荒废了那里面应该没什么危险,不用两个人一起,况且我是这里最安全的人,贺骁你和麦远明待在外面,我一个人去。” “哎这可不行,”麦远明赶紧挺直了身子拦住许岁,“你确实是没人身安全,但他们的目标只有你啊!你要是被他们打晕了带走我们不是得不偿失吗?” 见许岁神情微动,麦远明继续道,“再说了,我开着车,带着枪,他们来了我直接开车先跑呗,他们的重点是你,不会派太多人手到我这。” “……好吧,”许岁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旁边的贺骁已经装好了一支枪,此时面无表情地递给许岁。 许岁撇开视线接了过来,摸了摸鼻子,低头又拿了个电击棒带着。 “我哥一定安排了不止一组人,我们在里面待久一点,把他们都引过来。”许岁道。 “好。”麦远明重重点了点头,拿出他的包,把采买的对讲机递给两人一个,“里面可能没信号,紧急情况还是用这个。” 许岁点点头,接了过来。两人又各自检查了一下装备,开门下车。 许岁“砰”一声关门,弯腰看向车里的麦远明:“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麦远明爬到驾驶座上坐稳了,直视前方。 许岁看了看他,余光瞥着贺骁,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被抓住了就服软。”贺骁开口道。 “行行行,这还用你说,狗嘴吐不出象牙。”麦远明佯装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走。” 许岁低头笑了一下,两个人便往车库正门走去。一步一步靠近车库门口,许岁余光闪过一抹黑色,偏头瞥过去,却只看到缓坡上的绿树。他收回视线,看向铁门上的锁链。 第98章 “诶……怎么说?”许岁胳膊顶了顶贺骁,“你一脚给它踢开?” 贺骁弯腰用根铁丝捣鼓了一下,那锁便“咔”一声开了,他把锁链从门上取下,面无表情地看向许岁。 第81章 知道啥叫天赋没 “……忘了你还有这技能。”许岁一个侧身进了车库,这车库只在除了正门以外的三面墙上各有一扇窗,所以哪怕是白天也有些昏暗。贺骁跟在后面进来,把门掩上后打开了手电筒。 “靠,”许岁被手电筒照射出的一块地板吓了一跳,“这是血迹吗?” 贺骁把手电筒在地面上照了一圈,那地上的“纹路”各式各样,是一种在时间下风干的血迹的样子。 “嗯。”贺骁点了点头,又照了下周边的墙壁,上面同样留下了飞舞的血痕,只是在时间流逝下变得不太清晰,贺骁凑近看了看,道,“这里看来曾经战况激烈。” 许岁莫名哆嗦一下,皮肤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两个人搜查了一下大门两旁的墙角,没有发现通风管道,便继续往里走去,脚步在空荡而偌大的空间里格外大声。 周边停着几排破旧不堪的车,阴沉沉地,覆着灰尘的气息。 两人走到了空间的尽头,车辆的队列一直延伸到那里,因此空间不像大门两旁那般大。 许岁脚尖顶到墙上,心里的数字也停下了。 “45。”许岁小声说了出口。 “这车库长大概40米,宽25米,”贺骁在旁边道,“是图纸上除开往外突出的各房间占地后主区面积的大概三分之二。” “你也会数步数啊……靠,算的比我精确多了。”许岁撇撇嘴,试着踢了踢墙壁,除了铁皮的噪音外毫无动静。 贺骁耸耸肩,继续道,“如果入口在这边,那地下室的面积应该是从这里一直延伸到我们刚刚进来的大门外不远。”他下结论道,“确实算小的。” “怪不得会被废弃。”许岁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墙边找了一圈,铁皮墙和地面之间严丝合缝,地面也是平实连贯的,找不到一点衔接着下边通风管道的痕迹。 夏天这密闭的空间闷热不已,许岁找得额头上都出了汗,脚和腰都有些酸痛,便直接脚下一松,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拿出通讯器看。 “我们进来半小时了。”许岁道,“麦远明说外边又来了一辆车。” “估计都在等你哥。”贺骁把墙边的车看了一路,然后到许岁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不过在你哥来之前,他们应该也会找时机进来。” “靠,想象一下跟他们四目相对的样子就尴尬。”许岁毫不在意卫生地瘫倒,往后靠到墙上,两腿随意地往前伸,“但我哥就算坐直升飞机也得……嘶——” 许岁左脚脚踝一不小心撞到旁边的车轮胎,立马痛得呲牙咧嘴。 “还好吗?”贺骁就在他对面,立马顺手给他揉了揉。 “不太好,疼死我了。”许岁皱着脸,一边说着一边直起身子坐起来。贺骁的手掌带着一层薄汗,按得他脚踝一边烫一边泛起奇怪的痒意,痛是不太痛了,倒整得许岁心下一乱,赶紧把腿曲了起来。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安静,许岁眼睛看向别处,自己动手揉了两下,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抱怨,“……这轮胎怪硬的。” 说完,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之后马上俯身查看起那轮胎来! 按理来说这些车都废弃了这么久,轮胎的气应该漏了许多,不会太硬,但刚刚许岁脚踝碰到的地方却不同。两个人将手伸过去一摸,才发现这轮胎里边应该是注着水泥,因此很坚硬,这样一来,轮胎下边便可连接着地下,而通风管道往上做成了汽车排气管的样子! 两人摸完,各自复杂地叹了一口气,许岁都忍不住笑了。 “你看你摸了一路,还不如我随地一坐。”许岁挑眉,开玩笑道,“知道啥叫天赋没?” “知道了,老板。”贺骁嘴角上扬,配合道。 “得,来,拉你老板起来。”许岁就伸了一只手过去。贺骁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两个人按图纸上估计的距离,走到了这辆车前面的那辆车旁边。 “入口在这辆车这儿?”许岁疑惑地看了看周边,“这车完全都不靠墙的,前后左右也就那么点空地,能怎么下去啊。” “但看距离就是这儿,”贺骁说,“试试看吧。” 两人便一人一边坐进车里,搜查起来。 这车看着和普通车真没什么不同,贺骁打着手电筒观察了一下档位,分析道,“这里磨损比较明显……挂个d档。” 许岁点点头,把档位推到了d,整辆车瞬间震了一下! “卧槽这么简单吗?”许岁握着操纵杆,不敢相信道,“然后呢?” “你踩个油门试试?”贺骁在旁边道。 许岁踩了一脚油门,整辆车瞬间又震了一下,但很快便又回归沉寂。 “设备年久失修,反应慢很正常。”许岁笑了笑,拍了拍方向盘找补道。 这下这车又震了一下,且动静比之前大多了,许岁快速看了贺骁一眼,猛地感觉到贺骁正在慢慢升高! “我靠!”许岁感觉到自己这边正在缓慢下降,忍不住骂了一声,急道,“这车要翻转是吧?!” “应该是。”贺骁快速道,“系安全带。” 许岁感觉到自己半边身子已经因为重力靠到了车门上,他攥紧了安全带,喊道,“我系上了!” 转动的速度猛地快了起来! “砰”地一声,整辆车完全倒转,安全带估计是年久失修没有半点承托力,许岁左手用力扒拉着车门边框,上半身才堪堪稳住,左脚搭上车前窗之前,只有头轻轻撞了一下车顶,也不痛。 许岁睁开半闭的眼睛,正好看到贺骁从他头顶收回手。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这辆车的车顶便前后打开,往下一看,底下的地面上放着一个软垫样的东西。 许岁心中升腾起一阵不详的预感,果真下一秒,安全带“咔”地一松,身体瞬间往下一落! 许岁脱口而出:“卧槽!!” 贺骁:“抓住安全带。” “卧槽卧槽!”许岁半闭着眼睛,听到贺骁的话,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抓住了正在收起的安全带。 下一秒,他倔强地搭在车前窗边的左脚猛地一滑,重力作用下安全带猛地被拉长,许岁整个人往下一掉! “啊……嘞?” 许岁紧闭着眼睛,还没喊出声,便感觉到脚尖碰到了那软垫。 安全带似乎是被卡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咔哒”又往下掉了一段,许岁脚都陷进了垫子里,平衡了一下,终于站稳了。 他松开手,那安全带便“咻”地一声快速缩了回去。 许岁这时体会到这装置些许的合理之处了,但依旧觉得无语,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臂,看到旁边的贺骁稳稳当当地站到了垫子上,全然不见他那样的狼狈。 “你这人真……”许岁说了半句,又住口了。 两人下了垫子,头顶的车辆关上车顶的机关,缓缓转了回去。 “真什么?”贺骁挑眉,问他。 “不说了,怕你爽到。”许岁摆摆手,环顾四周,道,“这基地怎么也像是被烧过一样?” 第82章 尸体? 只见两人眼前偌大的空间中,摆放着的桌椅混乱且残破不堪,四周的墙面斑驳,露出了后边的泥土,还有些土已经在地上落了一堆。 来都来了。两人给麦远明发了条消息,得知外面已经停了三辆车,但那些人还没进来,便觉时间充裕,决定搜搜这里。 许岁和贺骁在桌椅间搜查一番,这之前估计都是放电脑的,有些桌上的电脑还保存着残骸,但显而易见地在火灾中经历了爆炸,现下已经不能用了。 桌子的抽屉几乎都是敞开的,也被烧得差不多了,一点资料都没能留下。许岁走到右边的房间,推开门,沉重的尘土便扑棱棱地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 这地下实在是有点黑,且这种寂静和残破滋生出一种诡异的恐怖,许岁叼着手电筒,心中打着鼓,站在门口朝里边看了两眼,犹豫间还是没敢进去。 “站这儿等我。”贺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 “……行。”许岁暗暗松了一口气,靠到门边,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往里头给贺骁增加光亮。 看着贺骁游刃有余的背影,许岁觉得放松了些许,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开口意味深长地喊他,“贺骁。” “嗯?”贺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其实我刚刚是想跟你说,你这人真……”许岁说着顿了一下,带着点笑意加重语气道,“厉害。” 贺骁笑了一声,他搜完这个房间,从里面走出来,许岁就用手掌圈着手电筒,让光线变得细窄,趁着贺骁往外走的时候在他的身上描,主要着重于三点。 第99章 “嘶——这身材也好。”许岁边看边砸吧嘴感叹。 贺骁走到他面前,许岁听到他轻笑的气息,一边笑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不气了?”贺骁轻声道。也没有个前言后语。 许岁听懂了,但不置可否,其实本来也没怎么样,他不认同贺骁凌晨的那种做法,当下有些激动,但也谈不上多生气。 在这件事情上,既然选择了真相便要面对残酷,许岁知道心软没用。 他移动手电筒再次照着贺骁左侧的胸部,贺骁上前一步,紧紧贴住了。 “干嘛?”周边暗了一点,许岁的话里带着点明知故问。 贺骁嘴里的手电筒还亮着,灯光全数照向许岁,许岁就不好抬头看他,于是低着头,把手电筒一点点从左胸往外移,看着它在柔软肌肉中陷入的样子,觉得莫名性感。 “你心跳好快。”许岁把手电筒停在贺骁心脏的地方,先发制人道。 贺骁没说话,只是把叼嘴里的手电筒关了。周遭昏暗,他低头找到许岁的脸,鼻尖蹭到许岁的脸颊,然后嘴唇贴住了他的嘴唇。 许岁笑了两声,抬头浅浅回应着贺骁,到觉得可能再继续会难刹车的时候偏开了头,轻轻蹭着贺骁的脖子,听见他吞咽时的声音,还有被喉结牵动皮肤的细微动作,蹭到自己的耳朵,泛起细微痒意。 贺骁温热的手指搭上了许岁的后颈,许岁没忍住细细颤了颤,拿着手电筒的手一紧,赶紧“啪”地一下抬起来往自己下巴上照。 “呜~~我是幽魂,我来索命啦~~”许岁耷拉着嘴巴扮鬼脸,悠悠地就从贺骁身边溜走了。 贺骁愣住了,他笑着把手电筒打开,上前一步在后面抓住许岁的手,“你扮鬼的时候倒是不怕。” “那当然。”许岁嘿嘿笑了两声。 空荡荡的基地里,只有两人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许岁跟着贺骁搜完了全部几个房间,里面没什么东西,所以贺骁速度很快,直到最后一间。 房间不大,贺骁走动间照常到了许岁的视线盲区,但待的时间比之前几个房间都多多了,许岁看了三次表,终于忍不住直起身子往里面探了探头,提高声音道,“贺骁……你发现什么了?” “柜子也都是空的。”贺骁在里面回应说,“全被带走了。” “噢。”许岁应了一声,刚要松口气,就听到贺骁的下一句话。 “只不过……发现了个尸体。” “卧槽??”许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颤抖着喊道,“你说什么?!” ** 麦远明一边捣鼓着他的烟雾弹装置,一边时不时注意一下车辆后方,瓶底厚的眼镜随着他的低头抬头就那么缓缓滑下来,再被一把扶上去。 一个小时前,三个人开到一家军火店快速采买了所需物资,然后许岁便详细叙述起了他的计划。 “如果按我们所想,基地是废弃的,那我可以先进去待一会儿,找基地的密道,而你们在外面守着车。”许岁捏着拳头道,“等他们都跟着我进了基地,你们在外面的人在基地周围一圈布置好烟雾弹,等我找到密道从基地出来,你们启动烟雾弹,我们就趁乱甩开他们!” ——麦远明确认完最后一个远控烟雾弹的情况,随手开了个面包吃,抬眼就看到在后视镜里有一辆车正向自己缓缓靠近,于是嘴里叼着面包也赶紧空出一只手挂档往前开。 那车也不攻击,也没包围,就那么缓缓地跟在后面,存在感却极强。 正午的大太阳,夏天30多度的天气,麦远明溜着车和它在坡道上绕了好几圈,烟雾弹还没布置好,太阳的影子从前到后,耐心都几乎要告罄。 “靠,真烦。”麦远明又绕了一圈回来,看到车库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四下一看,那几辆停着在原地的车里人少了许多! 他整个人猛地一抖,一边踩着油门继续绕圈一边从口袋里哆哆嗦嗦拿出对讲机,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对讲机上的红点亮起,麦远明深吸一口气—— “尸体,堵在一个密道里,所以大概清理残局的人没发现,”贺骁一边说着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对许岁轻微偏了偏头,“已经收拾好了,进去看看?” “……行。”许岁想到这地方居然还保有死尸便属实有点惊魂未定,他看着贺骁一如往常淡定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然后拽着贺骁的衣服跟他走进去。 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巡视,这个房间看上去像是宿舍,有好几个床位,虽然都已经被烧毁了,不过其中一个的床明显比其他的要好些,是实木的床架子,且没有上铺。 这个特殊的床边,放着一个床头柜,底下的地砖微微掀起,看来就是贺骁所说的密道。 “你把他……放哪去了?”许岁舔了舔唇,颤道。 “衣柜里,”贺骁道,“都是空的。” 许岁一想象那个画面就浑身发冷,他深吸一口气打断自己的思绪,问道,“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嗯。”贺骁将手电筒的光移到床头柜上,上面摆放着两个金属小物件,许岁凑近了看,发现其中之一和之前在“百事通”床底找到的铁牌几乎一模一样。 他马上掏了掏口袋,把那东西拿出来摆在旁边。 “看着完全一样。”贺骁道。 “是啊。”许岁疑惑道,“这样一看,这个东西虽然上面有「x」的字样,但好像跟我哥那边的标识不太一样啊。” “嗯。”贺骁点点头表示赞同,“‘百事通’可能是你哥的人没错,但这个东西的意义我们之前可能弄错了。” “你是在哪找到的?”许岁问道。 “尸体左手紧紧攥着,所以没被烧毁。”贺骁的语气低了些,指了指那两个“x”旁边的长方形牌子,道,“这是他衣服上别着的牌子,大概写着职位、姓名之类的信息,但字样已经烧毁了,只留下这一块。” 许岁打着手电筒细细看了看,字样确实已经毁了,但能看出是块胸牌。 “我刚刚搜床头柜的时候看到柜子里有一块凸起,就按了一下,”贺骁继续道,“这柜子响了一声,我看到这地砖的缝变大了,就把它抬起来,结果发现了密道和尸体。” “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整个人蜷起来,左手攥得紧紧地,护在心口。”贺骁分析道,“从密道的情况来看,当时这个人可能由于什么原因一时被堵在密道口,等终于进去的时候火焰已经蔓延进了密道,加上他可能吸入太多有毒气体导致昏迷,进去以后还是被烧死。” 许岁一边听一边身上起鸡皮疙瘩,贺骁虽然已经缩减了叙述,但他过于优秀的想象力还是把胃液都刺激得翻滚了起来。 “太恐怖了。”许岁皱着眉头,把柜子上的三个金属物品都收进口袋里,“看来这个人对「x」非常看重,所以才那么用力地护着……这东西应该不止是个表示阵营的小铁片那么简单。” “这个人有专属的身份牌,应该是实验室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不定也参与了请愿活动。”许岁继续分析道,“有人把这里的残局全部收拾干净,尸体全部清理了,但却漏了这个密道,可能是清理的人对这里并不熟悉?” “嗯。”贺骁点了点头,“建筑平面图上没有画出密道,所以应该是只有这个基地的内部人员知道。” 许岁抿着唇陷入思考,两人都沉默了,周遭便安静下来,仿佛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都渐渐沉寂。 忽地,许岁腰间的对讲机闪起红点,一个急切的声音再次激起涟漪! 第83章 嘘! “滴!” “许岁贺骁,许岁贺骁,那些人进去了,那些人进去了!你们怎么样?” 许岁和贺骁对视一眼,赶紧拿出对讲机按键回复。 “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一条密道。他们还没下来。” “okok,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麦远明话音刚落,贺骁就忽地抬手按住了对讲机,许岁心领神会,屏息间便听见入口那边已经传来一阵骚动! 两个人对视一眼,赶紧“唰”地一下俯身打开密道口,贺骁拉着许岁的胳膊先把他塞了进去,然后快速回头合上地砖。 密道很窄,人只能匍匐前进,许岁卖力地往前爬了几步,很快就呛了好几口味道奇怪的灰。 “我靠,这是我们遇到的最简陋的密道了!”许岁一边咳嗽一边骂,皱着一张脸加快了手脚并用的速度,“怪不得要废弃!” “用衣服捂一下口鼻,这里的气体可能有毒。”贺骁在后面道,“听声音他们还没下来,我们还有时间。” 许岁点点头,扯起衣领捂着口鼻往前爬,刚转了一个弯,就听见贺骁在后边轻声道,“他们下来了。” “要不要跟麦远明说?”许岁也压低了声音。 “对讲机声音太大,他们会听到,出去了再说。”贺骁道。 第100章 “行。”许岁应了一声,下一秒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令人绝望的大嗓门—— “滴!”“许岁贺骁!许……” 许岁赶紧按键,压低声音打断麦远明,“嘘!你先别说话,我们在密道里!大概往车库西北方向爬,你往那边开找找我们!别回复别回复!” “滋”地一声过后,对讲机恢复安静,许岁松了一口气,加快速度往前爬,他的身体在粗糙的土上挪动,没有袖子遮挡的手臂时不时硌着一些坚硬的碎石,痛得他呲牙咧嘴。 两个人又转了个弯,身后忽然吹来一阵幽凉的风,许岁的心猛地往下一坠,果然,骚乱的声音通过风声传过来了。 “没事,快到了。”贺骁在后面拍了拍他的小腿,“加油,别停。” 许岁当然不敢停,但是这地方多窄多难爬啊,空气稀薄,呼吸都困难,他尽力挪动着手脚,但速度还是不尽如人意。 “站住!” 那边毕竟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人,很快就到了离两人不远的地方,贺骁的脚被抓住,用力蹬开之后狠狠踢了那人脑袋一脚,许岁只听到一声惨叫,然后就是有人给子弹上膛的声音。 “贺骁!”许岁慌忙转头,看到贺骁的枪已经对准了后面一人的脑袋。 “先跑!”贺骁道。 许岁咬了咬牙,继续往前爬,很快,眼前透出了一丝光亮,仿佛希望的光芒,许岁简直欲哭无泪,看到洞口只由一些树叶和一块石头遮挡,便赶紧推开障碍,爬了出去。 贺骁紧随其后在他身后出来,他的脚腕再次被抓住,贺骁用力甩开再次踢了那人一脚,然后赶紧拉住许岁往前跑! 这里就是一个缓坡,周边是一些树,后面的人马上便追了出来,一个个地朝两人包围!贺骁忽地松开许岁,转身朝着身后的人“砰砰”开了几枪! “你先走!”贺骁朝许岁喊了一声,两拳就和追上来的人开始了混战。 “贺骁!”许岁一惊,却有些人举着枪往他包围过去,他自顾不暇,脑中疯狂转动。本意是想引他们过来逃开他们的跟踪,但现下这种情况要是被他们抓住就全都功亏一篑了!情急之下许岁先朝敌人扔了一个烟雾弹,然后拿出手枪一个狠心将子弹上膛,“砰砰”盲开了两枪,很容易地被那些人躲过。 其中一人忽地上前钳制住许岁拿着枪的那只手,许岁被反手按住,另一只手眼疾手快用电击棒往那人腰间一捅!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颤栗着倒地,许岁捡起他的枪,没来得及思考就朝其他人射击!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许岁乱枪真打中一人,许岁看到他的反应不对,意识到这枪是麻醉枪,正想大展身手,忽然看到那边的贺骁被两个人夹击,而不远处还有一个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贺骁!” 分神这两秒,许岁身上猛地中了两枪麻醉,他狠命拔出针剂,想往贺骁那边跑,腿脚却已不听使地发软。 眼前闪出重影,烟雾模糊地笼罩着画面,许岁强制着自己提起精神,恍惚间看到贺骁把那边两人放倒,朝自己跑了过来。 许岁看着贺骁,眼神却聚焦到了后面,那对准贺骁紧追不舍的黑洞洞的枪口,倏地发出一枚子弹,直朝贺骁射去!那一刻,许岁不知从哪来的一点点力气,在贺骁扶住自己的时候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扑! “砰!”子弹的声音余音绕梁,许岁感受到大臂上被猛地炸开的血肉,身体软倒。 “许岁!”贺骁瞳孔微缩,手臂不可置信地颤抖着,所有人都愣住了,贺骁迅速收敛情绪起身,飞踹一脚几招将身边两人放倒,然后转身朝刚刚那人的方位射击! 那人踉踉跄跄地跑着,贺骁手指颤抖着,枪口紧紧跟随他跑动的身影,食指缓缓压下扳机—— “砰!”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缓坡下开来一辆熟悉的车。 “唰——”车辆一个漂移停在两人旁边。 “许岁!”麦远明担心地瞪大了眼,又怕那洞口再钻出些人来,赶紧开门喊道,“快上车,先跑了再说!!” 贺骁大步抱着许岁上车,赶紧先找了些纱布堵住他出血的伤口。 麦远明见两人坐稳,立马“啪”地一下按下遥控器的按钮,几秒后,整个基地都被浓浓的烟雾吞没! 车辆“咻”地一声将那团混沌甩在身后,在起伏的路面上跌跌撞撞地往前开去。 许岁尽力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模糊到只剩残影。 “许岁,许岁。”贺骁嘴唇颤抖着,他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又怕许岁疼痛而不敢太过用力。 “你为什么……” 贺骁开口,又很快停住,他嘴唇微抿,眼神颤动着望着许岁,却没有再说下去。 但许岁还是第一次看到贺骁情绪那么外溢的样子,眼里不再平淡,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一般,直直地看着许岁。 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许岁忽然很想笑一下,但不知道自己成功没有。 第84章 难熬的冬 其实刚刚那一刻,许岁只是忽然想起那天和福来镇村长聊天时,村长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两人要走,村长忽然留住许岁,说之后许岁还可以找他帮忙。 许岁看着他苍老而混浊的眼睛,也是一时冲动,他看清了村长看贺骁的眼神,所以冲动地想要了解。 所以,他让贺骁到便利店买两件雨衣,实际是支开他,问了村长一个问题。 “村长,”他问,“关于像贺骁这样的天生能力者,你还有什么了解吗?” 村长看着贺骁的背影,又看了看许岁,似乎明白了什么。 “有,”他道,“他们的事迹在实验室里不算秘密……特别是他。” “天生的能力者,被叫做盾牌。”村长犹豫道,“这是那些去专业训练的人回来说的。” “什么意思?”许岁皱了皱眉。 “他们除了强信息素之外,身体其他各项指标也都比普通人要优越些。”村长道,“反应力耐力,自愈能力等等都比普通人要好,后天植入腺体的人在这些方面也是远远比不上他们的。” “特别是他,他先天条件好得突出,”村长看了眼贺骁离开的背影,沉重道,“但也就因为他就算受伤了也能好得更快,甚至哪怕只剩一口气了都能撑很久——” “所以……”许岁已经有了猜测,因此嘴唇有些颤抖。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那里有多危险,”村长叹道,“他永远都是站在所有人前面,优先承担所有伤害的那个人。” “不会有例外。” ——许岁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模糊。 他或许……只是想要让贺骁也能拥有一次,那样的“例外”吧。 ** 许岁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同时头痛欲裂。 大概是麻醉剂的药效过了,身上细密的疼痛一阵阵地泛起,犹如闪烁的警示灯。 许岁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右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心的汗都融在了一起。 他微微转头,看到浸润在月光下贺骁的脸。 “醒了。”贺骁轻轻扶起他,递了一瓶水到他嘴边,许岁便喝了两口,喉咙的干哑得到了一点缓解。 身体还痛着,但许岁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他环顾四周,发现两个人居然坐在车顶上。 “发生什么了,我们怎么在这?”许岁开口,声音虚弱得自己都不敢认,他调整一下呼吸,又道,“麦远明呢?” “我在车上给你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等走远了,又找了个小诊所给你处理,没待太久就继续赶路了。”贺骁道,“附近有个小镇,麦远明说过去买点东西。” “……噢。”许岁应了一声,艰难地抬手想揉自己的太阳穴,贺骁一只手把他的手握住放下,然后抬手给他揉了起来。 “头痛吗?”贺骁问。 许岁听到他在耳边低沉的声音,耳朵连到脖颈直接痒了一片,忍不住颤了一下,又点点头。 晚风从两个人周身绕过,轻柔地撩起发丝。许岁听到两个人稳当当的心跳还有稀疏的虫鸣,草地上的萤火虫明明灭灭,高高低低地闪烁着。 “贺骁,你是不是很感动啊?”许岁靠着贺骁,微微偏头,看到贺骁的侧脸,声音轻轻地飘到空气里,“你现在对我好好哦。” “我以前对你不好吗?”贺骁轻轻弹了下他的脑袋。 “不知道。”许岁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上扬道,“就是感觉,现在更不一样了。” “你也是不一样了。”贺骁捏了下他的脸,道,“不是怕痛?” “我想保护你。”许岁说。 “……也不怕死。” “我当然不怕死啊。”许岁说,“就算怕也只是之前,现在已经不怕了。再说,我要是真死了,那些证据全部公开,不是正好……唔!” 第101章 许岁还没说完,就被贺骁一把捏住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哎呀我说实话嘛。”许岁说着,看到贺骁的手又要上来,赶紧改口,“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下次不要这样了,知道吗?”贺骁又捏到他的后颈,“我不会有事。你才容易出事。” “你什么意思啊?就你比较难杀是吧?”许岁撇撇嘴,不服道,“我也可以挺过去。” “好。你厉害。”贺骁的声音带了点笑,手指混着晚风揉了揉许岁的头发。 许岁停了话头,靠在贺骁的肩膀上看天上的星星,地上稀疏的萤火虫,哪怕现在还什么答案都没得到,也觉得一切都很安定。 在这样的安定下,贺骁开口了。 “我刚生下来,就被扔到了孤儿院。”贺骁道,“孤儿院院长是叶鸣峰的父亲,他收养了我。” 许岁轻微一颤,有些惊讶地看向贺骁,手指忍不住握紧了贺骁的手。 “叶鸣峰的父亲在为康特办事,他暗地里培养了一支孤儿的特种部队以讨好上级,我三岁的时候被他放进队伍,没过多久,就被他发现了天赋,从此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贺骁道,“九岁那年我成了队长,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杀掉了一只小鹿。” “从此之后到十四岁,除了必要的教育外,我一直待在队伍里进行训练,多次想要逃离,但都没能成功,”贺骁说着,声音变得沉重些许,“十四岁,我以「疑似天生强信息素能力者」的身份被送进基地,他们对我进行了重点观察与培养,叶鸣峰也和我一起,但最终只有我分化出了特殊的腺体。叶鸣峰被遣送回家,而我在基地继续进行训练……” ——贺骁记得,基地的训练场里,大家是一个队伍,却永远不是并肩作战的人。 那时候队员总是轮换,而他一直是队长。 实验室的人研制出的杀伤力巨大的某种怪物,是训练场的常驻嘉宾。但十五岁的贺骁伤得最重的一次,却是某次杀敌时被身后的人捅的刀,所以印象深刻。 那些人在被送来和他组队前已经受了很多刺激,所以大多精神不太正常。看着贺骁,会觉得他总有一天也会杀了他们。 “有些人说看到我脸上沾着血的样子,觉得我像个恶魔。”贺骁的呼吸重了一点,缓缓道,“能印证这一点的是,一直到十六岁,我在训练场杀死的生物堆积成山。” “贺骁,我其实……”许岁看着贺骁,眼里带着些不忍与动容,他开口,又顿了顿,“……如果你不想说,我能理解。” 贺骁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笑。 “可能是不想说吧。”他道,“也或许是不想你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我不会的!”许岁急切又苍白地说道,“贺骁,我能理解你,你……你绝对不是坏人!” 贺骁看着他,眼里盛着的那种仿佛历尽千帆的平淡和温和让许岁瞬间红了眼眶。 良久,贺骁才道,“……好。” 许岁瞥开视线,吸了吸鼻子。 “十七岁我被推荐入伍当兵,成绩优异,加上立了几个功,一年就晋为少校,叶鸣峰和我在同个队伍。”贺骁道,“19岁时我们队被分到边疆,有天上面下了任务,说邻国的间谍偷走了我们的机密资料,让我们在他们越境之前潜入他们的据点一网打尽。” “任务执行当天队伍的成员因为种种原因,都不在状态,最后只有我一人潜入据点,拿到资料撤退的时候被人包围,情急之下,我第一次在军队中使用了能力,从敌方三十多人中突出重围,顺利完成任务,立下一等功,上面直接将我升为上校。” 许岁仿佛预见了后来的事情,担心地看向贺骁。 贺骁摸了摸他的头,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就是20岁,在一次任务中我照常走在队伍前面,混战时却被身后射来的子弹击中腺体……” ——贺骁也记得那个夜晚,他被推进手术室时看到的刺眼的亮光。 他感觉到那子弹给他带来的非同寻常的疼痛,却也没有想到有那么严重。 在病房躺了一个月,出院的时候新地州即将入冬,凛冽的风携着远处而来的寒气,将整座城市席卷得昏天暗地。 贺骁走出医院,正好看到通讯器里部队发来的消息,祝他21岁生日快乐。 他从来不过生日,那天却把那条信息看了好几遍。 病房外空荡,晚上人影稀少,来接他的小兵在路口等着,将他送回部队。一路无话。 贺骁察觉到了异样,也对那种异样感到意料之中。在他受伤的腺体还时不时地在隐隐作痛的时候,全身的检查报告早已如飞鸟般传遍了整个部队。 宿舍里传来酒瓶碰撞的混乱声音,好像发生了天大的喜事,让他们申请了一年没有几次的喝酒的机会。 声音涌入耳朵,贺骁的手停在空中。 “他不就是因为有那腺体吗?不知道一天天地拽什么!” “那晋升速度就离谱,老李在部队待了多少年了也比不上他这种有背景的,这下看上面的还能怎么护他!” “哎呀还得是峰哥,峰哥你……” “说什么呢,喝!喝吧!” 贺骁将要开门进去,那门却先开了,他对上叶鸣峰喝酒后有些混沌的视线,然后错开他,进屋收拾东西。 整间宿舍在几秒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贺骁的东西不多,很快便收好往外走。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清晰有力,一个拐弯后,拖沓的脚步晃荡着向他走来。 贺骁停下,转头看向叶鸣峰。 “贺骁,出院快乐啊!”叶鸣峰喊着,将手中的酒杯往上抬了抬,“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喝?” “叶鸣峰,别装了。”贺骁说。 叶鸣峰听到这句,眼神暗了下来,他看向贺骁,清晰的恨意在两手不断的收紧引发的“咯咯”的骨骼声中逐渐溢出。 “你有这么恨我吗?”贺骁问。他确实从来也没把什么人当做过朋友,但叶鸣峰,他以为相同的成长环境至少能让他们彼此理解。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叶鸣峰像被扼住了喉咙,声音艰涩不已。 “那个方位太明显了,你的掩饰很拙劣。”贺骁平静地说,“被送进医院前看见你红了眼眶的时候,我就想说你演技好了。” 叶鸣峰沉默了,贺骁也没什么话说,于是转身就要走。 “贺骁,你以为你是谁。”叶鸣峰咬着牙,字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难听,“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觉得凭我爸和军部的关系,你能举报我吗?你觉得自己还能保有这个位置吗?” “我无所谓,你想当给你。”贺骁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一点光,淡淡道,“我说过很多遍,是你自己不敢。” 从9岁开始,几个孩子被院长带到训练场训练的时候,贺骁总是走在最前面的,他受很多伤,用它们兑换廉价的夸赞。 叶鸣峰是院长的亲儿子,他渴望那些夸赞。 所以小时候的贺骁好几次在勘察了周围环境之后推叶鸣峰上前,希望他能够展现自己,可是他却还总是要躲到自己身后。 躲来躲去,所以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我不敢……我不敢?”叶鸣峰一只手指用力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眶充血,“你在我身边我怎么敢?只要有你在我永远是陪衬永远做不到最好!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你厉害,你的人生顺畅得不行,你知道你一出生就站在别人怎么都够不到的起点吗!” “你厉害,你是a联盟最年轻的少校,你能一打三十……难道我就很差吗?那我从小到大付出的努力,那些训练他妈的算什么?” 叶鸣峰嗓音嘶哑,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比这天气下的阴风还要渗人。 “实话告诉你吧,我爸已经帮我打点好了一切。” “所以……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样?” 他直直地看向贺骁,瞪大的双眼里已经变得空洞无比。 “那又怎么样?你杀了我啊?” …… 贺骁看着叶鸣峰歇斯底里的样子,就好像脱离出了这个世界,好像他站在舞台下方,在看着聚光灯下的演员表演一出拙劣的戏剧。 帷幕拉上,他都懒得鼓掌。 “我已经决定离开了。”贺骁最后说,“恭喜你扫除了人生第一大障碍。” 昏暗的走廊中,狂风穿过,发出尖锐的声响,如同原野上无数人的哀鸣。 如果那时候贺骁知道,他就算离开也无法结束叶鸣峰自导自演的自卑戏剧,无法摆脱被叶鸣峰坚持不懈使绊子的日子,那么,或许他会选择留下。 不过,他那时没想那么多,也确实已经很累了。 在听到那些人议论他将会被上层放弃时,他并不难受,只是感到一丝轻松。也就是那一丝轻松,让他在经历了20年的木偶人生之后,终于清楚了自己不想做什么。 第102章 贺骁听医生说,那子弹淬了毒,对他的腺体产生了无法挽回的伤害,身体机能也可能下降,便以此为由,提交了退伍申请。 上级认为花了很多精力培养他,也觉得他除了腺体的能力外还有潜力,所以一开始不放人,但在听说贺骁近三年都不能剧烈运动后,便批准了。 那时距离他出院也已经过了几个月,难熬的冬天将要过去。 进队时签的合同是至少在部队里待五年,他身上的伤还没达到提前退伍的标准,现在要退伍,必须支付违约金。他把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都用来填了这个窟窿,所以在即将去医院复查的时候身无分文。 受伤的腺体情况很不稳定,可能要再次进行手术。贺骁急需一笔钱。 就在那时,许昌找到了他。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贺骁语气平淡到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到麦远明的大学完成了你爸给的任务,拿到一大笔钱,一直断断续续地治疗,直到不影响正常生活。后来就在各州之间进货谋生了。” 贺骁说完,低头看到许岁红红的鼻尖,于是笑着捏了一下,问,“你哭什么。” “我心疼你呗。”许岁哽咽着说,“我好难受,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当时都没正眼看你,就看到那边有个不认识的人,可狼狈了……早知道就送你去医院了,我可真不是人啊!” 贺骁在旁边听着他委屈的哭腔,没忍住笑个不停。 “你笑啥,我错了嘛。”许岁小心地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用好的那边手抱住了贺骁,委屈地撒娇道,“贺骁,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你要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嗯。”贺骁回抱着他,胡茬蹭着许岁光滑的脖颈,刺挠又温暖,“我信你。” “好。”许岁在贺骁怀里蹭了蹭,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忽然一顿,抬头道,“说起来,你就那样放过叶鸣峰了?”他说着有些生气起来,“应该狠狠揍他一顿啊!” “揍了。”贺骁淡淡道,“我退伍之后他也一直派人找我麻烦,有次他亲自来了,正好碰上我心情不好,给他揍了一顿进了医院icu,他更恨我了。” “那还差不多。” 这次换许岁笑了,他笑了好久才渐渐停下,埋在贺骁肩上,看着草丛里高高低低的萤火虫,又问,“贺骁,你怎么忽然想跟我说这些啊?” “你不是想知道?”贺骁反问。 “那是之前,后来……后来也就还好,没多想知道了。”许岁嘴硬地说。 “那就是我想说。行吗?”贺骁说着,顿了顿,又缓缓道,“主要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许岁听了,愣了好久好久,才忽然一个激灵从贺骁怀里出来。 “什么意思啊?”许岁看着贺骁,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叫,‘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叫‘应该’?” “自己想。”贺骁把他的身体转回去抱着,“别乱动。” “什么呀,我自己想不清楚!”许岁扭动着身体,揪着贺骁的衣服锲而不舍道,“贺骁你说嘛,你说呀!我真的想不明白!” “想不出来就认真想。” 贺骁看着他,嘴角上扬。 “我真的不知道嘛……” “那就再想。” “贺骁……” “咳咳!!”树丛里忽然传来两声咳嗽,许岁看过去,正好对上麦远明的视线。 “你俩干啥呢,酸死我了,”麦远明皱着一张脸,把买来的东西“砰”地一下放到旁边的空地上,然后抬眼看向两人,“真是腻歪……卧槽!” 只见贺骁眼睫微垂,神色冰冷,手中的枪支正直直指向他的方向! “卧槽贺骁你有病啊!”麦远明叫道,“你怎么这么吓人,我说你们两句都不行?你就要杀我灭口啦!” “不是。”贺骁沉沉道,他看着树丛中那片黑暗,食指已经缓缓搭上扳机,“麦远明,你被人跟踪了。” “我靠!”麦远明浑身一颤,缓缓挪到旁边,贺骁的枪口果然没动,还是指向那处。 寂静中,三个人齐齐盯着那片昏暗的草丛。 只见野草轻微地颤动一下,树林中缓缓走出一人,一步、一步,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许岁看清那人的脸,瞬间呼吸一滞—— 第85章 记住再抛弃 ——“刘率??” 28小时前。 “……他们发现车上定位了,肯定也察觉到我派人跟踪。”许年摸着下巴,眼底情绪不明,过了一会儿,才抬手吩咐身边人道,“叫小蔡备好直升机,明早起飞,我得亲自过去。” “是。”身边人下巴微敛,恭敬地离开了。许年也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后,走廊拐角处正在假装闲逛的齐东东暗暗松了口气。 他拿着给刘率送饭的饭盒,走到关押她的门口接受检查。 守卫搜完他的身,又打开饭盒看了一眼,热腾腾的牛肉香味儿扑鼻而来,他咽了下口水,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齐东东,最终把饭盒还给他,开门让他进去,然后再关门。 齐东东走进房间,里面很昏暗,晚上也没开灯,他便把灯打开了,看见刘率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便走过去,把饭盒放下,饭菜一盘盘拿出来。 刘率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吃。 白米饭吃到最后,饭盒的底部出现一张感应卡,和刘率之前使用的那张很像。有它,就可以在基地里畅通无阻。 “上校让人把你的那张销毁了,我就偷偷找材料又做了一张新的。”齐东东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功能跟你之前那张一样,毕竟都是我做的嘛。” 刘率眼睫微垂,整个人停住,只留下细微而迟缓的咀嚼动作。 “上校明早要坐飞机去找弟弟,等他离开基地,你逃走的机会比较大。”齐东东道,“那时你注意我的消息。” 跟着齐东东手指的位置,刘率看到桌底多出的通讯器。 整个房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齐东东。”许久后,刘率开口了,“你可以自由出入基地吗?” “之前可以,现在不行了。”齐东东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刘率脸上的表情,齐东东总是没法完全看懂,他知道她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然后在晕过去之前,他感受到了脖颈上的疼痛。眼前刘率的侧脸近到有些模糊。 ——刘率一掌将齐东东劈晕,然后将他稳稳地平放在地,搜到他身上的感应卡和通讯器,连带他给自己的那份,起身走到门边,关灯。 她抬手将齐东东的感应卡放在门上,门响了一声,但直到外面那人也用卡“滴”了一声,才打开。 走廊的灯光被门缝切割成一条,照进刘率的眼里,门口的守卫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影,便被放倒在地。 刘率解开手铐,换上守卫的衣服拿上装备,她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出一条颀长的影子,关门前,她在那样的光线下最后看了一眼门内。 “谢谢。” 说完,她收敛眼中情绪,快步离开,脚步在光滑的银灰色走道上稳稳向前延伸。 同样的背影,在墨黑的天空下,从微动的草丛中缓缓走出。 刘率抬着两手,闻言抬眼看向许岁。 “什么?谁啊?”麦远明闻言看了看许岁,又被刘率吓了一跳,慌道,“我一直警惕着四周的啊,是她神出鬼没,不知道啥时候就跟上来了啊!” “你有什么目的?”贺骁将手一撑从车上跳下来,枪口抵上刘率的太阳穴,微垂的眼睫投出暗沉的阴影,他加重了语气道,“你们有多少人?” “就我一个。”刘率看着还坐在车上的许岁,神情冷静且认真,“许岁,我是来帮你的。” “是吗。”许岁微微低头,神情在莹润的月光中显得无比平静,他开口,将问句说成了陈述句,“你是怎么出来的?” 刘率对上他还带着警惕的视线,缓缓开口。 ——16小时前。 早上八点,许年驱车前往b大厦,那里的屋顶上停着军部的直升机,不出意外的话,飞行员小蔡已经在上面等他了。 思绪走到这里,许年忽然想起一个人,以往出外勤时总在身边的那个人,直升机开得也是极为熟练。 他将车停好,坐电梯上楼,到屋顶天台时,看见直升机的旋翼已然转动,准备好了起飞。刮起的风将他的衣摆与头发弄乱,许年坐上飞机,戴上头盔。 舱门很快便关闭。 在飞机刚离地没有几厘米的时候,刘率右边的脖颈顶上了一个枪口。 起飞的噪音中,头盔内置的麦克风发出带着电流的沙沙声,略微刺耳地响在耳边。 “上校。” 许年果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那个戴着头盔面罩看不清面容的人,手指收紧的力气过大,发出了“咯咯”的骨骼声。 第103章 枪口按在那截脖颈上,用力旋了半圈。搭住扳机的手指却迟迟没有扣下。 许年知道,是刘率的话,从他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会如她所愿了。 她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上校,如您所料,炸弹已经装好了。”刘率操纵着直升机飞离地面,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工作,“枪响的同时,我保证,我们都会沦为爆炸的火光。” 许年牙齿发出紧绷的声音,像是下一秒就要被生生咬碎。 直升机已经飞入空中,距离地面遥远。 噪音听得久了,便也习惯了那种吵闹。许久后,许年终于收起枪支,靠到座位上看向舷窗外的天空。 “是送饭的人吗?”许年开口,电流的沙沙声响起,“看来还是应该我亲自送。” 刘率没有回答,许年继续道,“我本以为安排的那些人没那么容易能被你放倒,还是我错了?” 听到这句,脸上一直毫无波澜的刘率眼神稍顿,之前那个beta带着一点紧张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他们没说我不能来。” 刘率嘴唇微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那个单纯到总是会犯蠢的人。 刘率只是没想到,他也不怕死。 直升机的旋翼划破云层,从底下的一寸寸山河大地上穿梭而过。 刘率准备的迷药起效,在降落时,许年已经暂时失去意识。 刘率解开安全带,开门,才将面罩摘下,回头举起枪对上后面那人。 后座上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人,和他相处时,刘率总是挣扎又痛苦。可是不是人就是一种复杂且麻烦的生物?将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刘率的脑中一帧帧闪过很多次和他并肩作战过后的击掌、那些酒杯相撞,还有很少很少的、相视而笑的片段。 她很少的,感受到雀跃的时刻,却依旧总伴随着挣扎。它们交杂很深。 所以刘率时常不知道要记得哪些,再抛弃哪些。 犹豫之时,她听到有人从远处而来的声音,枪口停顿一下,还是放了下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身影,然后便收回视线,快步隐入山林之中。 …… 夜晚的树林中,风声杂杂。 “……也就你能拿捏我哥了。” 许岁听完刘率简短的叙述,无言片刻,想了想,刘率本就知道那个地址,所以从车库朝着那个方位找,能和他们走到一条路很正常,于是便问,“但你又是怎么知道麦远明是我们这边的?” “我看到他们更新了你同伴的信息。”刘率道。 “我照片泄露了?!”麦远明一听,如临大敌。 “没。”刘率道,“只有文字描述,但这种人很罕见。” “什……卧槽?”麦远明脸上表情一顿,他瞪大了眼睛,反手就抽出枪支,指着刘率威胁道,“你给我好好说话啊!” 刘率眼睛一动,淡淡瞥麦远明一眼,麦远明就一个哆嗦,吓得马上把枪放下了。 许岁坐在车上莫名想笑,收敛一下,又问,“你说要帮我,怎么帮?” “你先让他把枪放下。”刘率看了眼贺骁,道。 “放下吧。”许岁说着,看到贺骁收枪的动作,又顿了下,“等等,我不知道你俩打起来谁厉害,要不还是……” 话还没说完,贺骁就眉心一跳,把枪牢牢放回腰间的枪套中。 “……行,自信,真帅。”许岁立马改口,笑弯了眼。 贺骁挑眉,道,“不是,是我们有三个人。” “哎呦,谦虚,也帅。”许岁歪了下头,嘻嘻笑道。 麦远明、刘率:…… 许岁调戏完毕,清清嗓子,朝刘率抬了抬下巴道,“你说。” “我给你的那个地址,是邓女士储存实验室资料的地方,”刘率便开口道,“你过去以后就什么都知道了,那时你可以操作将证据全部公开,这是她留给你的后路。” “什么?后路?”许岁听到这句,忍不住嗤笑一声,他缓缓挪到车顶边,让双腿自然垂下,垂眼俯视着刘率,“她是料定了我知道芯片的内容后就会寻死吗,凭什么?” “不是。”刘率道,“她是没有办法,也不想你死。” 许岁愣了一下,他微微抿唇,开口道,“继续。” “邓女士一直想揭露这件事,但也一直受到死亡威胁,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刘率道,“她将我从实验室里带出来时让我潜入许年的军队成为卧底,也是为了能在日后得到一手消息。” “你是a189吗?”许岁问。 “嗯。”刘率微微点头。 那边三人交换一下眼神,然后许岁道,“那你记得……3572年实验室发生的大事吗?” 刘率轻微摇了摇头,“3570年我就被邓女士救出基地,加入了许年的部队,那之后实验室的事情,我概不知情。” “那之前的你知道吗?”许岁道,“比如我是什么时候被植入的芯片?为什么我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两个问题我知道。”刘率反问道,“你是不是每当过生日的时候就会生病好几天?” 许岁愣了一下,应道,“嗯。” “那是你身体留下的创伤,”刘率道,“因为在你七岁生日前几天,许昌以‘度假’为由,带你到实验室进行芯片植入实验。你年纪小而且发育迟,这个植入手术引发血肿压迫到你的神经,还导致了一些其他病症。” 许岁神色凝重,静静地听着刘率的话。 “他们给你打麻醉,让你断断续续昏睡几天,这几天间对你的身体进行了不断的检测,”刘率顿了顿道,“那时候许昌想突破腺体植入的最小年龄,他找不到愿意接受实验的小孩,所以决定用你。” “你的体质和年龄,方方面面,都完全不适合那手术,排异反应很强烈,甚至出现了休克的情况。所以经过几天的努力过后,他们也只是在你体内植入了芯片。”刘率道,“后来他们还想继续,那时邓女士得知了消息,到实验室强硬地把你带回了家。后来,她一直在和许昌商议离婚的事宜,但由于财产和家庭原因,似乎没能谈好。” 许岁抿着唇,一时无言。 “这些,都是我妈告诉你的吗?”过了一会儿,许岁问道。 刘率微微点头,“你在创伤后失去了那段记忆,邓女士不想唤起你痛苦的回忆,所以没有告诉你。” “岁,你是真的完全一点都不记得了?”麦远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车上坐到了许岁旁边,偏头看着他。 “说起来,可能还记得一点那之后的事情。”许岁摸了摸下巴,回忆在脑中闪回,“我记得那时候暑假好像莫名其妙少了好几天,那几天在干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去问家里的人,他们只说是我放假时每天睡太久,活动又都是固定的,所以混淆了日期。” “噢还有,”这么一说,各种蛛丝马迹就像开闸放水一样涌现出来,许岁接着说,“不知道是回家过了几天还是刚回家的时候,我摔了一跤,膝盖上破皮了,脖子后面和肩膀也痛,我妈就说我脖子和肩膀也伤了,让人每天给我涂药。” “他们就是心理暗示。”麦远明道,“本来你可能觉得不对劲了,但是家里所有人都跟你说你只是混淆了日期,只是摔了一跤,你慢慢就觉得就是那样了。” “是的。”许岁思索着点点头,“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小时候的记忆确实都模糊和碎片化了,再加上我没细想,就那么过去了。” “还有,那段时间妈不让我出去和朋友玩。”许岁补充道,“可能就是怕朋友发现我脖颈处的不对劲。” “嗯。”贺骁应道,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那既然你妈发现了,为什么不让许昌把你体内的芯片取出来,反而还要保留呢?”麦远明问道。 “邓女士赶到时芯片植入的手术已经过了好几天,血肉相连,再取出同样很痛苦。”刘率道,“她大概只是不想你再遭罪。” 许岁思绪复杂,许久,长出一口气,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86章 第二次生命 3570年冬,寒风料峭。 树林间,一位身形瘦削的女子疾步穿梭,她身着简练利落,面容清丽得让人一时难辨年龄。然而细看便可发现,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愁绪,还有脸上若有似无的浅淡皱纹,无一不诉说着她历经的年岁。 云层将太阳遮盖,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几步后,脚步在萧瑟的落叶中停顿。 她回头,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如同小树抽条般长高的女孩,也像小树般细瘦,在寒冷中倔强地挺着腰肢,身上遍布着成长和疼痛留下的痕迹。 她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假意愠怒。 “不是让你回家吗?” “我父母都死了,”一向少语的女孩开口,声音很稳,在冬天颤抖的寒风中显得那样突兀,“我没有家。” 第104章 她眼神微动,看向女孩,一时无言。 “我可以帮你做事。”女孩微微仰头,直视着她已有些犹豫的眼,坚定道,“我可以做很多事。” 寒风中稳稳站立着、眼神纯净。 一副横冲直撞的少年模样。 ……或许便是那副模样打败了她。 ——3580年夏。 稀疏的虫鸣一声声扬起,月光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银光,许岁坐在车顶上,微微低头看着刘率。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开口,“因为我妈救了你?” 刘率抬眼,看进他眼里。 明明昏暗到看不清画面,那双浅瞳却仿佛印在记忆中一般浮现在刘率眼前。三双不一样的眼睛,拥有着一样的浅瞳,在不同的时期给她留下了不同的印象。 刘率又想起16岁时邓女士出现的那一天,那一天淡色的日光,和琉璃般的眼睛。 “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于是她说。 许岁愣了一下,两人就那么对视许久,然后许岁便伸出没伤的右手,对她笑了一下。 刘率表情放松,也抬手握住他的手。 “嗯?就合作啦?”麦远明很懵地在旁边问道。 “嗯。”许岁收回手,看向麦远明,挑眉道,“不好吗?这下我们这儿有两个打架厉害的了,贺骁也能轻松点……你不同意?” “呃……”麦远明尴尬一秒,眼神飘忽间忽地对上刘率的视线,赶紧一个哆嗦摆摆手道,“没没没,我可没意见啊!” 说着,他怕这话语不够有力似的,一个抱拳,语速极快地夸张道,“刘率是吧?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率姐了!”说着,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姐!” 许岁真忍不住笑了,笑得身体颤抖,扯到伤口痛得脸色一变,还要笑。 “许岁,你干啥。”麦远明很有怨气地看着他,“有啥好笑的?” 许岁不回答,只是一味的憋笑。 “诶你……贺骁,”麦远明这边跌倒了要在那边找个支持,转头就看见贺骁微微上扬的嘴角,气得瞪大了眼睛,开口就骂,“贺骁你他爹的又笑啥呢?!” 许岁一下笑得更大声了,麦远明环视一圈,发现他身后空无一人,于是狠狠比了两个中指后,往后一躺自闭去了。 不用戒备了,贺骁便走到许岁旁边,靠着许岁腿边的车门,对刘率问道,“‘百事通’是许年的人?” 许岁也忽地想起这个点,马上跟着点点头,看向刘率。 “是又不是。”刘率微微点头,回答道,“他在我们这边代号叫‘毒蜂’,但作为许年的信息中转站的同时,也高价贩卖信息,所以不完全是许年的人,只是极度反康。一个月前被康特的人杀害了。” 回答和两人猜想的差不多,贺骁点点头,又问,“一个月前曼田市那笔军火的单子,是传递了什么信息?” “噢,”刘率想了想,道,“当时是你接受了李老板的委托?” “嗯。”贺骁道。 “许岁身上那芯片定位的破解代码,当时康特那边监视得严,信息很容易被拦截,所以就用了这个方式。”刘率道,“你拿到那个消息,李老板又将它传递给‘百事通’,‘百事通’传给我们。” “我们在‘百事通’卧室里发现了电报机,他是会用那个传递信息吗?”许岁又问。 “是的。”刘率道,“他时常用那个传递信息,还会拦截康特那边的信息传给我们,只是那时候康特那边反击,才暂时停用了。但康特因为知道他泄露了自己的信息而气愤,再加上要得到那个代码,所以下狠手杀了他。” 那估计就是贺骁问完“百事通”问题离开的那天,怪不得叶鸣峰的人那么正好也在那,估计是那时就已经接到了任务要杀“百事通”,正巧和贺骁撞上。那应该也就是那天,“百事通”去世了。 贺骁和许岁对视一眼,心中都清晰许多。 “对了。”许岁又想到什么,艰难地从兜里掏出那两块铁片,放在手上,膝盖往旁边顶了一下麦远明的,道,“麦远明,你也起来看看这个东西。” 麦远明耷拉着一张脸起来了。 “这两个铁片一个是我们在‘百事通’那里发现的,一个是在车库地下室下一具尸体上发现的。”许岁道,“我们刚开始还以为是‘许’派的标识,后来才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贺骁点点头,打开手电筒照着许岁的手,刘率往前一步,低头看了看那两块铁片,然后摇了摇头,“可以肯定不是‘许’的标识,但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麦远明,你觉得呢?”许岁晃着腿,又顶了一下麦远明的膝盖。 “等等,我看看啊。”麦远明脸上表情一反常态地有些严肃,许岁和贺骁也就严肃起来,只见麦远明拿起其中一个铁片,对着手电筒的光照着看了许久后,忽然两手大拇指按着它中间‘x’的内侧,把它两边用力往下掰! “咔”地一声,那铁片像忽然活了一样似的,虫子一般圈住了麦远明的一边大拇指,将那“x”露在表面。 “卧槽。”麦远明愣了一下,把那圈往外拔,拔了好一会儿,却怎么也弄不下来了。 “怎么回事啊?”许岁看着也急了。 “没没没,没事。”麦远明摆摆手道,“他这就是个小机器,看样子应该是操控某种东西的指环,正常情况下是个铁片。” “那你手弄不出来了?”许岁道。 “现在看好像是。”麦远明对着光看了看手,“但不勒,戴着也没事。” “……行吧。”许岁略微松了口气。 “操控界面应该就是这个‘x’,”麦远明手指摸着那指环道,“但现在去碰完全没反应,可能是没电了,可能是还需要什么东西激活?”说着他摇摇头,“反正现在看就是个普通指环。” “‘百事通’和车库那人为什么都有这个指环?”许岁皱了皱眉,“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说着他看向刘率,刘率顿了下道,“‘百事通’过往经历成谜,我们不清楚。” “但现在推测他也与实验室有关。”贺骁道,“还可能曾经是实验室的核心成员,和那具尸体一样。” “嗯。”许岁点点头。 该问的也问差不多了,四个人面面相觑一会儿,便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旁边有一条小河,许岁想过去洗漱一下,表达此诉求后,本来是贺骁抱着他下车的,站到地上以后却被麦远明扶住了。 “岁啊,我陪你去。”麦远明说着,麻溜地扶着许岁往河边走。 贺骁手上一空,看着他俩的背影,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问号,“?我本来也要去。” 麦远明匆忙回头:“哦,但是你现在先守着车哈。” 贺骁无言片刻,转头坐进了车里。刘率开门,坐进了后座。 “有只狗。”贺骁道。 “看见了。”刘率道。 …… “来,岁,刷牙。”麦远明把杯子装满了河水,很殷勤地递到许岁嘴边。 “你咋了?”许岁一边接过杯子刷牙,一边好笑道,“有事说事儿啊。” “那我说了啊……你,你不觉得那个刘率,很恐怖吗?”麦远明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每次她看我的时候,我感觉身上都凉了一度,吓人啊!” 说着,他还适时地抖了抖身子。 许岁笑了笑,不置可否。 “当然我知道,她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掌握着信息,并且战力强。”麦远明说着叹了叹,“所以我肯定也不会说什么要让她离开这种无理取闹的话……” “你说了也没用。”许岁叼着牙刷,含糊道。 “啧!我当然也知道,但你别说这么直白行吗?”麦远明拍了他一下,又继续放低声音道,“我只是想说,之后别让我跟她单独待在一起,就如果之后要分组,或者谁俩坐前排谁俩坐后排的那种,别给我和她分一起,我真的害怕她,生理性害怕。” 麦远明说完,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许岁刷完了牙,麦远明便把拧好的毛巾递过去给他擦脸。 “好啦,我知道了。”许岁点点头,“这点小事,你怎么扭扭捏捏的?” “我害怕啊!”麦远明理直气壮道。 第87章 坦白的勇气 “不是我说……那贺骁你怕吗?”许岁问道,“他俩不是差不多?” “差不多个鬼啊!”麦远明差点跳起来,“贺骁虽然冷,但没那么吓人。只是那种有点拽,然后好像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感觉。” 麦远明说着又变了语调,“可刘率不一样啊,一张扑克脸,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让我觉得她气势太足,眼神就能杀人的那种。” “你这么说也是,不过……应该就是职业问题,贺骁毕竟退伍很久了,锋芒就稍微平点,率姐还是军人嘛。”许岁道,“要是贺骁也是一直在军队待着的那种人,保准你也怕他。” 第105章 “有道理。”麦远明说着抖了抖肩膀,又道,“但这段时间我发现贺骁其实有点冷幽默,对吧?” “你才发现啊?”许岁笑了,“他这人幼稚得很。” “我之前跟他也没多熟主要是。”麦远明又给自己擦了擦脸,“还得是你,不然我们现在也熟不了。” “真的假的。你们认识得比我久多了。”许岁实话道,“我之前还有点羡慕这一点。 “肯定真的啦。”麦远明摊手道,“虽说认识得久,但我们都不咋联系,而且你知道吧,可能是因为我们都一个人惯了,所以对别人的事情倒也没那么好奇。” “想想,如果不是你,我也不可能主动说起我爸妈的事,更难以发现疑点了。”麦远明道,“这样看来,我们之间的联系其实推进了这件事情的查明。” “嗯。”许岁也笑了下,道,“可能冥冥之中,我们命运的轨迹就重叠在了一起。” “嗯。对。”麦远明也笑。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回到了那片空地,麦远明弯腰,“嘿咻”一下把刚刚放在地上的一大包东西抱了起来。 “你买了什么?这么多?”许岁见他吃力,好奇道。 “嘿嘿,我有新点子了!”麦远明朝他眨了眨眼,“你就等着吧!” 还没来得及继续问,麦远明便走到车前,眼神飞速扫过后座上的刘率,然后赶紧转头给许岁使了个眼色。 许岁忍不住笑了下,坐进后排。 开门,许岁看到憨憨在座位上睡着,就下意识提了一嘴,“噢。我们有只狗。” “嗯。”刘率应了一声。 “贺骁说了是吧?”许岁说着,看向前座,不过贺骁正好拿着东西要去河边,所以就只是对视了几秒。 “……这条狗是我们在路边捡到的,喂了两根火腿肠,就硬是要跟着我们。”许岁一边看着贺骁的背影,一边没话找话道。 “嗯。”刘率道。 许岁余光看到后视镜,麦远明放好东西,已经在前面闭上了眼睛,瞬间觉得一阵好笑,眼珠子滴流一转,想到了个好玩的事儿。 “诶,率姐,”他喊,“你刚刚说麦远明这样的人很‘罕见’,这个‘罕见’是什么意思啊?” 麦远明的手从车门和座位的缝隙之间伸过来要打他,奈何够不到,于是只能竖起屈辱的一指。 “就是不常见。”刘率平静地回答,“身高大约175-180,小脸小五官,戴着厚眼镜,头发蓬乱炸开,不修边幅,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精神亢奋,但身体虚弱。整体看上去,像是嗑了。” “这都是文字描述里的原话。”她道。 “哦~原来是这样~”许岁婉转地应了一声,瞥了眼后视镜里的麦远明,又假装奇怪道,“诶麦远明,你伸个手指在这要干嘛?” 麦远明的中指颤抖着缩了回去。 许岁在心里笑个不停,笑着笑着,想着不逗麦远明了,就又想起来个正事。 “对了,姐,你出来的时候是齐东东帮忙的,”许岁说道,“那他之后会不会有危险呐?” 刘率愣了一下,微微敛了敛下巴,“我已经让人去基地了,希望能有好消息。” “什么,率姐你有人?”许岁一听,立刻惊喜道。 “雇佣的,打个电话的事。”刘率道,“你男朋友之前应该也从事过这种职业。” “好吧。”许岁刚因为他们其实“没人”而有点小失落,听到后面那句笑容瞬间浮现到了脸上,歪头又问道,“什么?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人。”刘率道。 “不是,是后面一句。”许岁啥东西上身了似的,彻底放开了,嬉皮笑脸道。 刘率看着他,似乎是有点疑惑,可能也觉得许岁这人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于是便没接话。 “好啦,知道贺骁是你男朋友啦!穷嘚瑟!”麦远明便在前面道,“你们两个人之前话都说不明白,急得人要死,还不是得靠我助攻?” “行呗,你说得有道理,谢谢你呗。”许岁嘿嘿笑着,贺骁回来,正好看到。 “怎么?”他站在许岁那边的车门外问。 “没事儿。”许岁嘴角上扬,摇了摇头。 贺骁也轻笑一声,手搭在窗边,又指了指他的伤口道,“这样坐着睡觉会疼吗?” “可以的。”许岁点点头,“我右边肩膀靠着车门就行。” 贺骁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晚安。” “嗯。晚安。” 许岁说完,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着。 其实许岁知道贺骁刚刚隐藏了自己的一部分情绪,也知道有些话贺骁没有说完,他刚刚没有及时理解的话,现在也难以提起。 但许岁同时也很清楚,贺骁的坦白,需要怎样的勇气。 他想自己确实是“应该知道”,但这个“应该”,一定是他和贺骁的关系走到了那一步的“应该”,而不是贺骁认为的、许岁了解情况再考虑是否要放弃这份感情的“应该”。 许岁只想要在自己的角度给予他回应。 也是因为未来的一切都难以预料,所以许岁想要及时行乐、珍惜一切时间。 他拉着贺骁的手,偏头亲了亲,贺骁笑了一下,要走,许岁又有点舍不得,于是扯住他,轻轻摸着他的手。 贺骁就把手抬了抬,顶住许岁的下巴,俯身亲了上去。 虽然旁边那两个人很自觉地安静得像是空气,但许岁和贺骁也没太放肆,亲了两口,就放开了。 贺骁离开之前,最后轻摸了一下许岁的脸。 许岁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他希望贺骁可以懂得自己的意思。 夜深人静,虫鸣稀疏。云层在墨色的天空中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游移。 第88章 按耐不住 「目的地:新地州g市峰和大厦,直线距离:190千米」 “姐,你和我妈熟吗?”许岁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问道。 刘率在旁边给他的左手大臂涂药,闻言手指微顿,道,“看你怎么定义。” “你知道她死的那天发生了什么吗?”许岁伤口一痛,“嘶”了一声,“新闻报道说是意外,我不太相信。” “许年和我之前都在查,”刘率上好药,把东西放回医药箱里,“康特的人干的,许年已经掌握关键证据了,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啊?”许岁把衣袖放下来,锲而不舍地问,“对了,我哥到底想干嘛?他不想让我知道真相,肯定是不想许昌参与了实验室的事情败露,那为什么不想呢,是因为他以后想当总统吗?” “大概吧。”刘率深吸一口气道,“他喜欢权力。” “你跟他相处那么久,也不熟?”许岁观察着刘率的表情,问。 刘率摇摇头。 许岁见她似乎不想多说,便也闭上嘴,没再问。 麦远明在前面副驾驶上喂憨憨,腿上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装置,嘴里含糊着自言自语几句,时而一惊一乍地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写两句什么,时而大刀阔斧地摆弄他手上的物件,许岁和贺骁都习惯了。 “他为什么跟你们一起?”刘率忽然开口,朝麦远明抬了抬下巴。 “他呀?”许岁看了看麦远明,道,“他妈妈是72年请愿书上的那个谭灵。” “他父母都和实验室有牵扯?”刘率道。 “嗯。”许岁点点头。 两边都没再说什么,直到中午几人对付了一下午饭,换成刘率开车,麦远明眼珠子一瞥,赶紧从副驾驶上下来了。 “麦远明,”贺骁一把扯住麦远明的衣领,把他从后座扯出来,“回去。” “我!你!”麦远明一把挣开他,却见贺骁已经一屁股坐上后座,“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看向许岁,许岁无奈朝他耸耸肩。 麦远明:…… 他没好气地坐进副驾,吊着一颗心假装平静地看向窗外。 车辆行驶,杂草茂盛的路上车辙印延伸,金色的阳光铺陈开来,在树叶上跳跃。 许岁和贺骁对视,他看见贺骁浸泡在阳光下,头发微微摆动的样子,便觉得心下很暖。于是抿着唇,嘴角却还是微微上扬。 他略微低了一点头,左手扣住贺骁的手。 “对你画画有影响吗?”贺骁轻轻轻握住他的手,道。 “还好吧。”许岁说,“之后肯定会恢复的,而且我是用右手写字画画的,说起来应该没太大关系。” “嗯。”贺骁就应他。 “以后我们一起去b国吧。”许岁笑得眼睛亮亮地,又认真地看着贺骁,“我之前度假去过一次,风景很好,生活也是慢节奏。” “海边的落日特别美,风也很凉快,”许岁说着,把手握紧了一点,声音轻轻道,“还想跟你一起躺在沙滩上看月亮。” 贺骁看着许岁,他在阳光下的双瞳那么剔透澄澈,好像认真点便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那样注视着,贺骁心跳重得非同寻常,手心沁出了细汗。 第106章 “我会给你画画……我早就想画你了。”许岁说起这个,便凑近贺骁一点,低声又一字一顿道,“你到时候可要听我的,穿衣服不穿衣服的,各种姿势,我都要画。” 话音落下,许岁就忽然感觉眼前一暗,混着青草、尘土和各种复杂味道的外套被披盖到头上,许岁愣神时发丝被弄乱,凌乱地对上贺骁微垂的视线,下一秒,便被吻住了唇。 天气很热,闷得像是有一层膏药捂在身上,外套里两个人滚烫的鼻息碰在一起,许岁细瘦的脖颈被贺骁粗糙的手掌抚摸,不一会儿便吻到浑身发汗。 没过多久,贺骁略微退开,就那么弓着腰和许岁平视,静静看着他,两个人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在一起。 “……你好突然。”许岁嘴上这么说着,实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贺骁喉结微动,视线很慢地在许岁脸上流连,手从脖颈往上移,一下下地捏着他一边圆润的耳垂,没说话。 “你是不是按耐不住啊?”许岁眨巴着眼睛问他,眼里带了一丝得意,又竖起三根手指辩解道,“我说实话真没故意要撩你哦,聊天说说心里话而已。” 听了这句,贺骁忽然视线一停,又一个偏头亲了亲许岁的唇,很快便离开。 许岁愣了下,然后带着笑意又亲了上去。 ——后视镜里一件灰扑扑的外套窸窸窣窣地动着,麦远明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刚就看这小两口子隔着一段距离,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啥,然后下一秒,就天雷勾地火地负距离了,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收回视线,感受到刘率似乎看了他一眼,赶紧继续别扭地看着窗外。 “你很怕我?”刘率却忽然道。 “呃……啥?没有啊。”麦远明决定装傻,实则头都不敢转一个。他那高度近视的小眼睛的余光无法看到更多东西,于是只能硬装。 “怕我很正常。”刘率却道。 “……哎呀是啊,这样蛮好的。”麦远明就摆摆手,假装无意地说,“从气势上就能压倒对手。” 刘率没再回复,麦远明摸了摸鼻子,又想,既然刘率已经和他们一起了,那他应该有安全感吧,毕竟他并不是刘率的敌人。 这么想着,他终于转头看了看刘率,正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见刘率眸光忽地一沉。 “有直升机。”她道。 话音刚落,后排两人一顿,然后猛地扯开衣服,贺骁立马转头往外探看。 茂密的树林下,天空被遮盖到只有他们头上这一片,贺骁静下心来,听到旋翼转动的噪音,就在不远处。 “应该是在附近搜查。”刘率道。 “这里就我们一辆车,好像有点明显。”许岁左看看右看看,担心道,“但我们停下来更明显……所以好像只能往前了。” “嗯。”贺骁点点头,“先继续往前开。” 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屏息凝神便能减少车辆在树林中的存在感。 前方的天空上,很快出现了直升机的一角,许岁和贺骁赶紧把身体往座位底下藏,又低声问刘率道,“是我哥吗?” “不是。”刘率微微偏头,道。 “那就是康特咯。”许岁说着,想到之前康特的人开直升机找到他们时,直接好几发子弹就从空中射下来,如果今天也是那样的情况的话…… 直升机在车辆前方的空中徘徊了片刻,并没有停留多久,便继续朝着远处开去了,像是路过。 “啥意思?”麦远明伸长了脖子,直到完全看不到那直升机的影子,才放开了声音道,“难道不是奔着我们来的?” “不。”贺骁沉着脸道,“他们只是不想太明显。” -------------------- 非常开心最近多了两三个读者,还有好几条评论,终于不是单机啦!!太开心了!来几条人物简介吧! 许岁 年龄:21 性别:男,s级omega 身高:177,穿鞋180(倔强) 信息素:红酒 贺骁 年龄:26 性别:男,s级alpha 身高:192 信息素:伏特加混薄荷 刘率 年龄:27 性别:女,a级alpha 身高:185 信息素:硝烟 许年 年龄:29 性别:男,s级alpha 身高:187 信息素:苦杏 麦远明 年龄:25 性别:bate 身高:181 信息素:无 第89章 分队 “康特大概是转变了思路,决定和许年一样,”刘率接话道,“跟着你,直到找到那个地点。” “他们都知道我妈给我留下了一个信息存储的地址?”许岁问。 “是的,邓女士那边的人不小心泄露了消息。”刘率道,“但好在她并没有将具体信息透露给太多人,所以事情才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说起来这a联能有哪座楼房能完全隐身?更何况峰和大厦,还在新地州的发达城市,虽不是市中心,但也颇有名气,”许岁思考道,“许年和康特必然派人搜查过很多地方,却都没能找到?还是说……那里也有密室?” “这些可能都得到了才知道。”刘率说,“现在的问题是,康特很快会派车跟踪。” “是。”贺骁分析道,“直升机附近应该都有他的人在待命,找到我们就马上派最近的车过来,最慢不会超过一小时。” 说着,他看了看表,“现在14点13,大概15点之前他们的人就会过来,如果不想被跟,得马上想好办法。” “不是……你们确定他们认出来了?”麦远明在旁边问道,“你俩刚刚不藏着呢吗。” “康特的飞机停在天上一秒都估计是认出来了,况且他们可能也认识你了!”许岁拍了拍麦远明的脑袋,“知道没。” “哎呦……行吧。”麦远明捂着脑袋点点头。 “他们认识我们的车了,所以是不是车不能要?”许岁说着,“我们又得抛车了?” 贺骁想了一想,忽地从包里拿出几人之前采买的地图,在中控台上摊开,指了指上面一点道,“我们大概在这个位置。” “而峰和大厦在新地州和风市,就在我们下山后的那块区域。”许岁看了看地图,瞬间懂了贺骁的意思,手指一点,也分析道,“这样看似乎不远?” “至少也要三十公里……但你们先说说怎么想的。”麦远明道。 “好。”许岁看了眼贺骁,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段,“你们看,我们现在所处的山叫三哥山,和西边的大哥山和二哥山都是连在一起的,二哥山在中间,山脚下离和风市最近。” “嗯。”贺骁接话,手指随着话语配合着移动,“可以留两个人在车上,把车开到二哥山西边引开他们,假意从西路下山,等晚上找机会抛车,然后从西路绕到东南路,再下山。” “而我和另一个人在三哥山这里下车后马上往二哥山走,”许岁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把指尖在地图上又一移,直到两人的指尖“嗒”地碰到一起,便抬头道,“两队在这里会和。” “行,我们现在在三哥山山腰往上的地方,在这里下车的那队走到二哥山山脚算下来大概要六到七公里。”麦远明“哗啦”翻了一页本子,握着支笔边画边算,“开车的那队从二哥山西路开始抛车徒步走,假设是从山腰开始……最后往下走到二哥山山脚,大概两到三公里。” “这么近,真的假的?”许岁凑过头去看他本子上的图。 “真的啊,大概吧。”麦远明笔尖点了点本子,“两边路线不一样,车上那一队路比较陡,而且这山不大嘛。” “嗯。”许岁点点头,又看向麦远明道,“还行吧?” “好像、还行?”麦远明用钢笔末端挠挠头,自己也不确定的样子。 “六公里,这山路弯,算要走4个小时?”麦远明在本子上写下数字,打了个问号,又道,“这边三公里,这山路陡,算两个小时。差不多吧。” “?这你强行差不多啊?”许岁笑了。 “嗐,这不是怕压力大么,”麦远明摆摆手。 “开车那队至少得晚上十点之后才能行动,打着手电筒走夜路,也要到大概凌晨一点了。”贺骁道,“先下车那队最晚走到晚上七点就到了。” “山脚有个驿站,可以在那里歇息?”许岁道。 “嗯。”贺骁道,“暂且可以先这样,通讯器联系。” “那分队吧。”许岁手指碰了碰麦远明,“诶麦远明,你选。” “我和贺骁要分开。”刘率在旁边补充道。 “噢对,”许岁点点头,“我和麦都要跟个武力值高的,不然怕有事。” “……有道理。”麦远明愣了一下,忽然尬笑了两声。 许岁一秒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刚要开口,就听麦远明道,“你身上有伤,还是让贺骁跟着照顾你好些,”他说着,挠挠脸,道,“那你俩一起吧。” 第107章 许岁愣了一下,看了看刘率又看了看麦远明,感觉麦远明还是有些忐忑的样子,便问,“你行吗?” “我们不半斤八两,你先问问你行不行吧。”麦远明怼他,“别到时候见你累趴下了。” “我倒也不是说体力。”许岁摸摸鼻子,意有所指。 “没事儿,大事面前,随便吧,”麦远明道,“主要你俩小情侣,还是别拆了。” “……得,你行就行。”许岁笑了。 “你们下山之后可以找个交通工具。”刘率道。 “嗯。”许岁点点头,又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那边发现不对预计是明早5-6点,开车下山也就两三个小时,他们人多,就算要从西路搜到东南路也不会太久。我们得早点出发。” “山脚离峰和大厦只有大概15公里,城市的路开起来容易,只要不暴露,很快能到。”刘率道。 “行。”许岁道,“那我们先搞两个假人出来。” 四个人商量完毕,贺骁许岁和麦远明用包、衣服、棒球棍、地垫等等所有能用的东西,迅速包了两个假人出来。 做完这些,许岁和贺骁戴上帽子口罩,装备好武器,许岁深呼吸一下,然后对着后视镜点了点头。 刘率对上他视线,微敛下巴,放慢车速,贺骁“咔”地把门一开,两个人双双跳车而去。 车门大开,风声猎猎地灌进车里,麦远明很艰难地往后靠再伸手,把后车门牢牢关上。 刘率把车窗关到只剩驾驶座那边的一扇,车内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她看了看后视镜,拔出腰间的手枪握在手上,面无表情地一边开车一边把玩着。 察觉到麦远明的视线,她淡淡往那边一瞥。 麦远明一僵,瞬间感觉……凉快些许。 第90章 冷汗 贺骁和许岁轻盈跳进路边的树丛中,窸窸窣窣地溅起堆积的落叶。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站稳一点,便马不停蹄地往二哥山的方向走。太阳依旧猛烈,但树林阴翳,遮盖了大部分毒辣的日光,落叶摩擦的声音和鸟鸣一起,混着满眼清新的绿,倒有种别样的凉爽。 “还好么?”贺骁搭了只手扶着许岁,问。 “还好还好。”许岁无所谓地摆摆手,“你身上伤比我多呢,我这算什么。” “不过我确实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么多伤,”许岁回想道,“小时候学武术,学滑板,学溜冰受的伤,跟这完全不能比。” “你小时候还挺忙。”贺骁道。 “你小时候不也是?”许岁反问,又想到了什么,便问,“你之前当兵训练是不是得负重翻山?” “差不多。”贺骁道。 “那挺累吧,”许岁道,“反正肯定比这累多了。” “嗯。” “贺骁,你说我本来有潜力当兵吗?”许岁想到这里,有些兴奋起来,“上大学的时候有入伍选拔,我当时要是去了,说不定能遇到你呢,你说是吧?” “嗯……”贺骁沉吟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你什么意思啊?觉得我不行吗?”许岁昂首挺胸气势十足地抬头看向贺骁,得意道,“我可是s级,身体条件很不错的!” “嗯,是。”贺骁就点点头,“但我想,入伍当兵不像你的作风。” “那倒确实,我也只是说说,当兵太苦,我也不太想体验。”许岁叹了叹,“况且我爸妈都不会同意的。” 说到这里,贺骁微微低头看向许岁,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一直很想问,你和你爸妈的相处方式。” “为什么?”许岁对上他视线,“你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嗯。”贺骁道,“从芯片这件事上看,许昌对你的好含有自私的成分,邓思竹才是护着你的那个,但从你之前表露出的行为来看,你好像是跟许昌更亲近,对邓思竹反倒有点距离感。” “嗯……你说的对,”许岁低头踩着落叶,“我之前确实跟我爸比较亲。” “他们俩都很忙啦,我们其实一年中有大半年是没法见面的,同时见到他们俩更是只有过年。当然这可能也和我妈要和他闹离婚有关。”许岁道,“许昌回家次数多些,会哄小孩那样和我说很多话,类似于鼓励式教育。” “我妈就不是,她对我学业要求有点严格,见面除了有关学业的事,也不会说很多话,”许岁道,“其实我也一直很想和她变得更亲近,但我感觉我妈那人,就天生带着股距离感,好像怎么也没法走进她的心。”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像许昌那样慈祥很好说话的,也可能只是看到了他戴的面具,他的心思,更难琢磨。” “嗯。”贺骁听完,顺手摸了摸许岁的头。 “嘶——我忽然感觉,刘率有点我妈的那个意思,”许岁被弄乱了头发,摸着下巴思考着,“怪不得我对她有种天然的好感。” “……那你晚上记得跟她说。”贺骁失笑道。 许岁笑了下,贺骁又问,“昨天,麦远明是跟你说,他害怕刘率?” “是啊,”许岁看着树叶缝隙间透出的天空,笑道,“说到这个,也不知道他俩现在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同一片天空下的另一边。 麦远明看到后视镜里远处出现的可疑影子时,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 “他们好像跟上来了。”麦远明收回视线,看向刘率道。 “嗯。”刘率看了眼后视镜,“大概五分钟前。” 麦远明:…… “你可以休息了。”刘率道,“保存体力。” “噢……行。”麦远明点点头,拿出通讯器,“我先给那俩发个消息。” “嗯。”刘率点头。 麦远明给许岁和贺骁编辑好信息发过去,发完,左顾右盼一会儿,确实没他什么事情做,便又继续制作起他新的装备。 手上这个已经是第二个了,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在今晚制作完全部四个。 车内安静再次蔓延,麦远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不觉间已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车辆被一段颠簸的路面抛起来再落下,麦远明才终于回神。他吓了一跳,又因为刚刚全然不顾周围的行为而有些后怕,惊魂未定间看向窗外确认了一下路线,和商定的无误,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后面的车辆和预想中一样依旧跟着且没有什么行动,麦远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贺骁和许岁大概也走了一半多的路程了。 车内安静,麦远明想起刚刚自己发出的一连串怪动静,便迟来地有些尴尬,他抠了抠脸,犹豫了一会儿。 “呃……要不要换我开?”麦远明憋半天,说出了一句废话,说完都想给自己掌嘴。 “容易被发现。”刘率道。 “嗯嗯,对对对,我就随便说说。”麦远明赶紧应道。 又是安静。 ……麦远明最终决定闭上眼睛装死。 ——“麦远明话挺多的,应该没事。”贺骁道。 “我也觉得。”许岁边喘气边点头赞同道。 两个人已经走了快三个小时,天色稍稍暗了下来,临近傍晚,晚霞代替刺眼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显露出来。 “我们还有多久?”下山的路走得人腿脚发颤,更别提许岁腿上的伤也还没好,他问着,半边身子已经靠住了贺骁。 “大概两个小时。”贺骁道,“我们比预想中慢。” 许岁欲哭无泪,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无声地哭丧着一张脸,和贺骁继续往下走。路上碰到了野兔和蛇,刚开始许岁还能被吓到,后来实在是麻木了,反正贺骁都会处理。 天渐渐暗下来,夜幕降临。 下山的路走久了,许岁腿脚颤得厉害,和贺骁挽着手靠在一起,仿若两人这一路就直接从青年走到了白头,终于看到了山脚下那个驿站的灯光。 驿站人不少,公路上的车都会在那里停一下,吃个饭休息休息之类的。许岁和贺骁戴着帽子口罩,缩在树林里休息观望。 “周围没有卖交通工具的。”许岁对贺骁低声道,“我们大概只能蹭车。” 贺骁轻微点点头,两个人找好时机正想下去,却见驿站旁边忽地又开来一辆破旧的越野车,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四个人,从走路姿势便可看出受过专业训练。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又都缩回草丛中。 看来康特是在这几座山周边都安排了人以确保万无一失,这次是势必要阻止许岁不可。 驿站休息的想法彻底泡汤,但好在山脚没有蛇,两人在茂密的树和灌木丛中找到位置坐下休息,同时密切地盯着驿站的情况。 许岁拿出通讯器给麦远明发消息。 “我们安全到达,但山脚有人,你们那边怎么样?” “滴!” 麦远明打开通讯器,看到许岁发来的消息,赶紧把它递给刘率过目。 第108章 刘率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又道,“让他们小心,我们没那么快。” “ok。”麦远明说着,给许岁回了消息。 弯月缓缓地移动,天黑到车灯照射的地方以外都仿佛深渊时,刘率挂档将车停下。 麦远明终于做完最后一个装置,他把嘴里叼着的手电筒取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摘了眼镜靠向靠背,闭上酸痛无比的眼睛休息。 一天的忙碌使他有些困顿,大脑混沌着,迷迷糊糊间,在脑中构建了一个情节,像是梦。梦里他被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而刘率正拿枪指着他,冰冷的眼神瞥过来,吓得他整个人一跳,瞬间清醒几分。 睁开眼睛,他坐起身子,手臂上凉而硬的枪抵着他,他一下冷汗直冒,颤抖着看向刘率的方向。 “你……你要干嘛?”麦远明咽了下口水,声音飘忽不定。 第91章 飞离包围圈 刘率微微皱眉,却只是把那枪把又碰了碰他,道,“叫你起来,我们得走了。” 说完,她收起枪,“整理好你要带的东西。” 麦远明愣在原地,迅速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异样,才终于放下心来,捂着有些承受不住的心口松了口气。 “叫人就叫人……那枪吓死我了。”麦远明一边犯着嘀咕一边拿起自己的包,动作很快地把东西收好,又道,“那些人呢?” “车在后面不远,但肯定不止一辆,”刘率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行。”麦远明点点头,装作随意地给刘率递过去一个东西。 刘率接过来看了看,是他今天一直在捣鼓的装置。 “防弹夹克,我在背后加上了飞行器装置,按动红色按钮可以滞空,一次大概5-7秒。”麦远明说着,自己先把夹克扣上了,“底下装了气垫,按着蓝色按钮可以充气,穿着走路就不会太重。” 刘率看着他,罕见地有些欲言又止。 “呃……你先别管有没有用,我都做完了,拿着也不方便……”麦远明顿了一下,小心地把装置往她那又推了推,尴尬道,“你穿上试试?” 刘率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把夹克扣上了。 天很黑,树叶也将月光遮盖无几,哪怕用望远镜估计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麦远明观察一下周围,往后把憨憨也放进包里,把背包侧面剪开一道口子通气,才把拉链拉上。 准备完毕,刘率先从驾驶座的窗户出去,麦远明把包递给她后,小心翼翼地钻出窗户,控制着力道轻轻落地。 两个人弯着身子,朝确定好的方位轻手轻脚地移动。 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加上夏天燥动的虫鸣,倒给了他们良好的掩护。 走出大概几百米,一切正常,麦远明死死吊着的心脏刚要轻松些,就见刘率忽地伸手拦住了他,示意前方有人。 麦远明停下来,按照刘率的指示在原地等待,刘率独自往前探看,很快便回来。 麦远明满怀期待地看向她,看懂这里大概是被包围了以后,脸上一僵,差点没背过气去。 “怎么办?”他满头是汗,做嘴型道。 “能飞多高?”刘率忽然道。 麦远明懂她的意思,赶紧道,“看体重,估计最多两三米。” “够了。” 话音刚落,林中又卷起一阵杂乱的风,刘率眸光一闪,脚底迅速一蹬旁边的树干,居然三两下登便上了树! 麦远明看得眼镜都要滑下来,赶紧伸手扶住了。 刘率在枝干上向他伸手,麦远明深呼吸一下,按着按钮飞了一段,然后赶紧抓住刘率的手,也落到了树干上。 落下的脚步一下没控制住,树干立马发出突兀的响声!麦远明感觉空气中氛围都变了,屏息凝神,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树下似乎走来一人,麦远明看到那团黑影,额头上的汗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没过多久,那黑影大概是没发现什么异样,便离开了,麦远明松了口气,这时候再往树下看,脑子一晕,那恐惧马上转变成恐高。 “他们在下面埋伏着。”刘率拍了拍他,打着手势道,“出了这个圈,就安全了。” 麦远明闭了闭眼平复情绪,比了个“ok”过去。 冷静过来后,他看了看形势,也明白了刘率的意思。他们脚下再往前大概一百米便有人,山里树木茂密,且因为品种一样高度都差不多,两个人只要趁着风来往前方的树上移动,只需要往前三棵树,便可以通过。 但这时麦远明开始怀疑起身后的装置了,他倒不是对自己的智慧没有自信,只是这形势太紧张,难免有些压力。 忐忑之间,又起风了。 刘率提着麦远明后颈的衣服,按着红色按钮向前一跳,麦远明也赶紧着急忙慌地按住按钮! 两个人歪歪扭扭地落到了前方的树上。 这下,麦远明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人就在自己脚下的这棵树下,他们将车停在一旁,或休息或巡视着周围。 他心跳止不住地加快,脚底虚浮。 刘率扶住他,无声地询问,“有事吗?” 麦远明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身后的装置,慌乱地比划道,“燃料,最多飞7次。” 刘率点点头,看到麦远明紧张的神色,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跟着她的动作。 呼——吸—— 树叶碰撞的声音由浅到深,麦远明看着刘率冷静的眼神,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听到树声嘈杂的时候,两人再次按下按钮跳起。 树木之间树枝交杂在一起,麦远明被身边摆动的树枝刮了一下,落到前方的树上时脚底一滑,整个人向下落去! 树枝“咔嚓”一声,麦远明瞳孔一缩—— “砰!” 忽然,远处的天边炸开了一簇烟花,将这边的动静覆盖几分! 刘率找准时机将麦远明拉起来,两人随着烟花的轰鸣迅速跳至下一棵树,顺利了离开那包围圈。 再次落到树枝上,麦远明满头大汗,手往后颤颤巍巍地扶住树干,然后缓慢地靠了上去,努力调整呼吸。 刘率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看向天边那还在爆发的烟花的一角,眉头舒展。 麦远明冷静下来,他微眯着眼,也扶着眼镜看向那边,然后眸光一动,立马看向刘率,声音惊喜。 “那个方向?” “嗯。”刘率转头和他对视,微微点头,“是他们。” 第92章 当成队友 ——30分钟前。 “你做这个干嘛?”许岁刚小睡一觉从贺骁身上醒来,见他在做弹弓,便用狗尾巴草挠着他的手,道,“好无聊啊。” “你也做一个,”贺骁将手中的弹弓最后紧了紧,“不无聊。” “那你也睡一觉咯,”许岁把下巴搁在他肩窝上,说话的时候脑袋一下下往上,“你不累?” 贺骁摇了摇头,将做好的弹弓递给许岁。 许岁接过来玩了一会儿,听见通讯器的声音,马上将弹弓还回去,捂着通讯器的屏幕查看消息。 “他们出发了。”许岁一个挺身起来,在昏暗中看向贺骁。 两个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驿站。 夜深了,或许是没得到什么消息,从越野车上下来的那几人进入了放松状态,他们的规矩不允许喝酒,但饮料没少上,在驿站露天的餐桌上摆满了,易拉罐七扭八歪地晕倒在地。 既然山脚都已经设置了人,许岁和贺骁便很容易推测出开车那边被包围的情况,黑暗的树林中,一切都很未知,很可能一不小心踩进他们的包围圈中。 驿站的那些兵似是受了领队的斥责,在老板畏缩的视线下稀稀拉拉地往房间走。虫鸣的声音在长期的覆盖下终于显露出来。 还有“沙沙”的风声。 许岁眉头微皱。 “太安静了。”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辆敞篷小货车从旁边开过,在驿站前停下。驿站门口的小灯在风中晃晃悠悠,将光洒落到车厢上摆放整齐的货品上——那鲜艳的包装瞬间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放个烟花?”许岁低声道。 只见货车司机下车,将一箱烟花从车上搬了下来,老板便笑意盈盈地接过,将它暂时放到了屋子旁边,那引线暴露出来,离贺骁和许岁只隔了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中间没有障碍物遮挡。 “……嗯。”贺骁挑了块小石头包上火药纸留出引线,打火机一点,左眼微眯,看着手中弹弓的焦点,声音微微发力,手指一松,石子疾速射出—— “庆祝一下。” 驿站墙边,烟花的引线亮起微弱的火光,片刻后,便猛地爆发声响! 许岁赶紧捂住耳朵,转头和贺骁对视。烟花暖色的火光下,贺骁挑眉,将手中那“无聊”的简易弹弓往上抛了下,再接住。 许岁翻他个白眼,嘴角上扬着“嘁”了一声。 两个人在原地看了会儿烟花秀,在驿站的人起疑之前,快速往树林深处撤退了。 第109章 ** “我靠,太牛了。”麦远明眯着小眼睛看向那露出的一点火光,“这两个人,时机也把握得太好了。” “这就是默契吗?”麦远明嘻嘻笑着,刚一个转头,就忽然被刘率的刀柄向后一推,他猝不及防扶住身后的树干堪堪站稳,抬眼瞬间眼神一变! 只见他和刘率的中间,从上面的树枝上伸下一条蜿蜒的蛇,冰凉的鳞片在月光中莹莹反光,麦远明看见它细窄的舌头快速地吐出,所有声音都噎在喉咙里,脚步发软,叫都叫不出来。 蛇曲着身子,缓缓向他靠近—— 刘率用刀柄猛地击打蛇缠绕在树枝上的躯体,趁蛇从树干上脱落迅速拉起麦远明往树下一跳! 麦远明按着装置的按钮,两个人在临近地面时掉落的速度变慢,直到刘率先接触地面,他才松开按钮,往下一掉—— 刘率反应很快地伸手抓住他的衣领,麦远明脖子一卡白眼一翻差点过去,刘率将手松开,他终于缓缓轻轻地落地。 “卧槽。”麦远明捂着脖子小声咳嗽,“真吓死我了。” “这里还不算安全。”刘率没等他缓过劲儿来,便扯着他继续往前。 放轻声音往前小跑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人才终于放慢脚步,麦远明摸着自己的脖子,刚才的画面一直在脑中播放,他实在有些惊魂未定。又看着走在自己前面一点的刘率,内心一下子有些触动。 “……我贼怕蛇。”想了半天,麦远明才道。 刘率没回答,她似乎是觉得这种话不需要回答,麦远明愣了一下,加快了一点脚步走上前。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谢谢啊。” “嗯。”刘率应了一声。 麦远明挠挠头,可能因为这件事觉得刘率冷酷的表情也变得友好了一点,便找话题道,“这飞行器的燃料最多飞7次,我们俩的都还有个2-3次能用。” 安静。 不用问,这话在刘率那边应该也是不需要回复的。不过麦远明已经找到了他惯常自说自话的舒适区,便继续道,“其实我没试过效果,都是理论,刚刚真要用的时候,特别怕出岔子,还挺犹豫的,没想到你直接上树了。” 说到这里,麦远明想到刘率直接上树时,就已经是想好了要用这个装置,便有些动容。 “说实话,我自己还没确定要相信自己嘞。”麦远明尬笑了两声,企图把这话说得不那么奇怪。 “说好了合作,在你没有背叛的迹象前,我会把你当我的队友。”刘率回复道,“相信在队友之间很重要。” 麦远明听到这话,想到之前自己对刘率的一些提防,便觉得有些羞愧。 “……我以前也没当过兵,没什么队友这一说。”思考了许久,他才回道,“但我以后也会这样的。” 刘率没有回答,她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没有在听。不过麦远明走在她旁边,回想着刚刚的谈话,觉得仿佛心下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也轻松许多。 月亮被云层遮盖些许,时间跨越了另一天的零点,许岁和贺骁藏身的树林安静无比,他们前方,树叶层层叠叠的树林之外,驿站旁边,有腰间配枪的人轮换着站岗。 刚刚的烟花被认为是制作出了错,加上那边墙根有几个烟头,便很容易被解释过去,没有引发什么怀疑。许岁和贺骁待在草丛,看着时间等待另两人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许岁的通讯器接到消息,是麦远明发来的,说是已经到了山脚,看到了驿站。 许岁碰了碰贺骁的手臂,给他看信息,然后就被贺骁从地上拉起来,往右边转。 “终于到了!”许岁看见麦远明,迎了过去,小声道,“没受啥伤吧?” “没事。”麦远明拍了拍他,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有率姐在,直接救了我两命。” “哟,不怕啦?”许岁笑了。 “哎呀说啥呢。”麦远明赶紧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拉着许岁,几人往远离驿站的方向走,找到一块略空的地,坐下休息了。 “你们身上这是什么?”走到远些的地方,借着天光,许岁才看清两人身上的装置,问道。 “这就是我的那个新灵感,今天一直在做,直接做了四件出来!”提到这个,麦远明有些骄傲地从包里把另外两件装置拿出来递给两人,“左边衣摆这儿缝着的是按钮,红色的按着可以滞空,但最多大概5-7秒,蓝色的是给气垫充气的,这样背着的时候一直按,就可以不那么重那么累。” “刚刚逃出他们包围圈的时候,我们就是用了这个功能,直接在树上穿梭的。”麦远明说着,催促两人,“快穿上快穿上!” “这么厉害?”许岁听见能飞就是眼前一亮,由于手有伤,在贺骁的帮助下把夹克扣上了,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还行?” “那是相当行啊!”麦远明拍拍胸脯,“你想想我们这种打架不行的,在敌人面前跑的时候猝不及防一飞,就很帅。” “行行行,你真不是一般人。”许岁摸了摸衣服,又抬头道,“这边没什么交通工具,我们只能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蹭车了。” “说起来,我们刚下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个垃圾场。”麦远明道,“城里的垃圾车也会停在那里。” “你该不会是想……”许岁顿了下,一脸菜色。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麦远明耸耸肩。 许岁就看向贺骁和刘率,问,“你们俩觉得怎么样?” “可行。”刘率抱着手道,“比我们在这里干等好。” “贺骁,你呢?”许岁转向他。 “你希望我说什么?”贺骁看到他殷切的眼神,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笑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这是好办法。”许岁叹了口气,又一挥手道,“走走走吧,当垃圾去。” 深夜,几个人排成一列往前走,黑影在幽暗的树林中显得有些诡异,仿佛四鬼夜行。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一个庞大的垃圾场便在四人眼前展开——栏杆围成的墙中,垃圾堆积成山,唯一的光源是门口小屋前亮着的一盏灯,白炽灯的光线发散开来,远看颜色灰暗,显得那几座垃圾山十分凄凉。 垃圾场的门关着,晚上没有垃圾车,也没有人。 “我们在这儿等早上他们上班吧。”麦远明打了个哈欠道,“现在压根没车要来。” 几个人便找了块略微隐蔽的地方地方坐下休息,距离天亮还剩几小时,轮流站岗每个人都能再睡会儿。 “石头剪子布决定休息顺序。”许岁也打了个哈欠,建议道,“输的先看。” “行。”麦远明摩拳擦掌,“我小时候玩石头剪子布可厉害……” ——黑夜中,麦远明看着身边休息的三人,锤着自己走到酸痛的腿,叹了口气。 果然,人就是不能太嘚瑟。 第93章 输的当垃圾 ** 早晨五点,天空将亮未亮,四个人缩在草丛里只露出几双眼睛,看向垃圾场的大门。 他们上班的时间很早,现在就已经有垃圾车缓缓地往这里开了,在凌晨灰蒙蒙的滤镜中,简直像是通往阴间的车。 司机把车开到里面之后都会打开后备箱的大门,倾斜后箱,然后自行下车把垃圾桶搬出来,分类丢完之后再搬回车内,整套下来时间不短,说起来钻空子的机会不少。 等到几辆聚集的车开走,一辆孤单的车开来时,几个人找到了机会。 四个人鬼鬼祟祟地蹿到垃圾场旁边,看着那司机辛勤的工作,等他把垃圾倒完垃圾桶放回车里,贺骁趁机上前,快速一掌将他劈晕,搬到了后箱的垃圾桶中。 这车只有前排两个座位,还有两人要在后箱中藏匿。 “石头剪子布吧。”许岁想到自己昨晚战无不胜的战绩,跃跃欲试道,“输的当垃圾。” “行啊,不过我可提醒一下你,别嘚瑟。”麦远明对着手掌哈了口气,气势汹汹道,“来!” ——垃圾车颠簸,麦远明和许岁蹲在垃圾桶之间,满头乌云。 “让你别嘚瑟吧?”麦远明拍了拍两手的灰,道,“这下真成垃圾了。” “还不是你在我旁边,坏运气会传染的好吧?”许岁嘟囔着。 “得得得,还我传染的,你是第一个输的。”麦远明一下来劲儿了,比划道,“我是最后和贺骁决战三局两胜才输的,你个一轮游怪起我来了。” “哎你能别那么大声嘛?吵得慌。”许岁皱着脸掏了掏靠近麦远明那边的左耳,“别让人听见,等下那司机醒了。” 麦远明快速往司机那边瞥了一眼,熄火了。 “而且其实我跟你讲,我刚刚是故意的。”许岁就凑近他,低声道,“你看他们俩那么壮那么大只,这空间都不够他们中一个人挤的,再说了,现在又没易容工具,我的脸太有辨识度别人一看就认出来了,我在前面开车不是容易暴露嘛?” 第110章 麦远明看着他,面部抽搐,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呀,你也是啊,你看你这头发,这眼镜,”许岁一边说一边给麦远明拍了下头提了下眼镜,下结论道,“你这种人太罕见,别人也是一下就认出了。我们俩蹲这,完全就是计划中的一环,为大局着想。” “噗……行行行,”麦远明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摘了眼镜擦了擦眼睛,笑道,“反正你许岁歪理最多。” 许岁也笑着耸了耸肩。 “你咋不说他们俩安静呢。”麦远明想了想,道,“他俩现在前面肯定安静得不得了。” “是吧。”许岁说着,稍微挺起身子,透过车后窗玻璃往前看,又马上缩了回来,“反正现在是没在讲话。” “他俩有啥好讲的,完全没话讲啊。”麦远明哆嗦一下身子,“尬死我了。” 许岁看他那怂样就想笑,又不能笑太大声,最终伤口一颤一颤地抽痛,简直憋得慌。 贺骁看到许岁和麦远明靠在一起愉悦地颤抖着的头顶发丝,从后视镜中收回视线。 车厢内安静,刘率开车,贺骁警戒着周围。 “滴。”通讯器忽然响了一声,刘率空出一只手拿出通讯器,看了看消息。 是之前雇佣的人,说许年的基地自她逃离后封锁得密不透风,他们尝试潜入几次无果,现在只能确定齐东东还活着,短期内要救出他是不可能了。 刘率让他们继续观察寻找机会,然后便放下通讯器。 安静中,她抬眼看了看后视镜。 不知怎么,她居然募地有点想和许岁说话。 这种想法有些奇怪,刘率正准备抛开它集中注意力开车,便听到贺骁那边传来了一声“嗞”,像是准备通话。 “干嘛?”下一秒,许岁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从他的通讯器里传出,“有什么情况吗?” 刘率倒也不是想听,贺骁也不是想放出来,但车厢不大,这种距离下通讯器最小的声音对于听力好的两人来说也完全不在话下。 “没。”贺骁撑着车窗的手挠了挠脸,停顿一下,然后道,“你还好么?” “好哇,有什么不好。”许岁笑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无聊,率姐不跟你讲话是吧?” “……不至于。”贺骁又停顿一下,道,“你们在聊什么?” “就瞎扯呗。”许岁道。 贺骁就沉默了。说实话,刘率也不知道他这行为的意义何在,便姑且归为谈恋爱的人的小心思了。 “对了,你给电话率姐听听。”刘率听到许岁道。 贺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把通讯器从耳朵边拿下来,放到两座中间。 “什么事?”刘率道。 “噢,就是忽然想到齐东东了。”许岁仿佛有读心术一般,“那边怎么样?” “短期内救不出来。”刘率说完,又道,“但能确定还活着。” “这样啊。”许岁的声音有些惋惜,又一下亮起来,“不过先不用担心了,等这件事忙完,你可以亲自去,估计能成。” “嗯。”刘率应道。说话间,她看见通讯器上又传来一条消息,便马上开口道,“康特那边发现不对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许岁惊道。 “昨晚探看的时候挑了一辆车放了定位器。”刘率淡淡道,“现在开始动了。” “靠……那时候?你也太厉害了吧?”后面的麦远明大声说着,“现在七点,他们发现不对也挺快啊。” “快个鬼,七点才发现,一群傻子。”许岁不屑地反驳道。 “靠,你好拽。”麦远明的语气中带着夸张的崇拜。 “我知道,别崇拜哈……” 贺骁忽然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贺骁,你没什么事吧?”许岁话锋一转,又问。 贺骁一听,把通讯器收回来又贴到自己耳边,刘率能听到的声音便小了。 “没。” “好,我没事,伤口不是很痛了,也没有很难受,出来也这么久了,少爷病早治好了,不用担心。”许岁笑了两声,又道,“就是莫名有点紧张,我感觉我们要进入最后的战场了,有点忐忑……还是什么,说不上来。” “嗯。”贺骁道,“很正常。我们都这样。” 许岁笑了笑,好像又很小声地模模糊糊地说了些什么,贺骁应了下,过了一会儿,两人挂断了电话。 车厢开始继续延续刚刚的安静,刘率在某种微妙的猜测中略微偏头瞥了一眼贺骁,那人看着窗外,同样面无表情,刘率却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莫名的愉悦,和几分钟前全然不同。 ……一个怪人。刘率想。 第94章 仿若空气 晨光熹微,白绿色的垃圾车缓缓滑入城市车道之中。 立交桥对面,一栋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大厦矗立在城市外围,通体蓝灰色的玻璃如同水晶,映着初升的浅淡日光。在它面前,一众居民楼便像是小山包,在晨间的薄雾中绵延过去。 “就是那里了。”许岁从后车窗探头看了一眼,道。 “一栋这么明显的建筑,他们不可能没搜过吧?”麦远明眯起眼睛看着那栋楼,忽然打了个哆嗦,“我怎么忽然觉得这么恐怖呢。” 谈话间,车辆从立交桥上下来,开向车流稀疏的方向。周边安静下来,只剩偶尔的鸟鸣,麦远明和许岁都没有再说话。 车辆最终驶入一条巷子,停下了。 后箱倾斜一点,许岁往下走了几步,直接跳了下车。麦远明在上面愣了愣,他扶了下眼镜,也跳了下来。 “靠,你比我想象的要莽一点。”麦远明落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道。 “那肯定。”许岁随口应了句,四下观察一下,这里似乎是居住区,周围没人,从不远处传来一些声音。 很快,贺骁和刘率下车,贺骁把司机移回驾驶座上,几个人往前走,看到一个开放的矮楼,上面的天台无人,前方便是峰和大厦蓝灰色的玻璃。 “这里是大厦后门。”贺骁道,“我们先看看情况。” 几个人交换一下眼神,视线移向那大开着门的矮楼,然后一个跟着一个,走了进去。 天台空荡,不同样式的晾衣杆歪歪扭扭地散乱着。 刘率走在最后,把天台门关上。四个人弓着身子靠到墙边,贺骁打了个手势,先略微探头观察了一下情况,片刻后,示意他们起来。 矮墙上方另三个头顶一个个冒了出来。 早晨九点,上班时间,树木半遮半掩的两百米外,峰和大厦后门时不时走来穿着各异的人,他们或提着公文包手拿咖啡,或大t恤大裤衩吃着包子,但都在玻璃门右侧的打卡机前按指纹后进入其中。 “这是个公司吗?”麦远明的高度近视让他看的有点困难,他推了下眼镜,道,“他们上班一点也不着急。” “可以说是工作室,也可以说是公司,都曾是邓女士名下的。”刘率道,“公司间业务不尽相同。” “怪不得员工差别那么大。”麦远明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涌上点眼泪,他赶紧借着那点泪光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更多,然后问道,“那我们等下是直接进去,还是偷偷潜入?姐你知道什么密道吗?” 刘率轻微摇了摇头,“我没来过,也不清楚。邓女士只是留下这个地址,并没有其他解释。” 麦远明叹了下,四个人继续努力看向那扇玻璃门。 现在估计到了高峰期,上班的人虽没达到熙熙攘攘的程度,但也是连续不断,一个接着一个,几个人看了几分钟,一无所获。 刘率拿出通讯器看了看,道,“山上的车搜到邻市了,可能也想到了和邓女士的企业有关。” “靠近驿站的车从七点开始,要搜到这里不难。”许岁快速道,“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话语间,大厦楼下来往的员工变少。又一个人走到门前,他和前面的人一样,站到打卡机前,按了一下指纹,然后门便开了,看上去并没任何异样。 “算了,我能看出啥。”麦远明眼睛有些痛了,看了看身边三人一对对的清澈大眼,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帮不上忙,就缩回墙后闭上眼睛休息。 右手食指有些烫,他摸了摸那个莫名其妙的指环,随口嘀咕。 “……怎么感觉热热的。” “长短长……短?”许岁微眯起眼睛,忽然道。 “c?”刘率和贺骁同时道。 “……长,长,长。”许岁抬起一边手遮阳,喃喃着。 “o。”贺骁道。 “长,长。” “m。” “……短?”许岁眯了下眼睛,“应该是,或者短短。” “可能是e,”刘率看向他们道,“c、o、m、e。” 三个人眼神交换,然后迅速起身往门外跑! 麦远明被贺骁扯了一下,着急忙慌地捡起眼镜,跟在后面边跑边问,“靠,什么东西?忽然出来个摩斯密码?” 第111章 “打卡机上面有个提示灯,前面都是按指纹的时候才亮,”许岁下着楼梯,偏头解释道,“但是刚刚没人却亮了。” “靠,牛啊。”麦远明眼前一亮,感叹道。 “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提示,难道是他们从监控看到我们了?”许岁微微皱眉,几个人跑出了矮楼,“先去了再说。” “如果这里储存着芯片的母体或分部,现在距离这么近,说不定能有所感应,哪怕你带了项圈。”麦远明擦了擦鼻尖上的汗,跑快两步到他身边,喘着粗气道,“还记得我爸的父子版「会飞的青蛙」吗?这对他来说不是不可能。” “我去……麦远明你真是个天才。”许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四个人停在大厦玻璃门前,步子还没站定,就看见那门在眼前徐徐打开了! 许岁和几人对视一下,他咽了下口水,抬脚走了进去。 地板上被擦得干净到反光的瓷砖映出几人的身影,亮堂的大厅中,他们显得无比蓬头垢面而狼狈,与这里格格不入。 而与此更相矛盾的是,整个大厅,乃至前台的接待,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仿佛门口站着的四个人全是空气。 许岁不可思议地环视着周围,发现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与自己对视。 他的喘息还未平定,忽然,一个左腋下夹着公文包同时抬起手腕看时间,右手拿着通讯器贴在耳边说着什么的商务男朝几人这边走来,却同样视几人为空气一般,穿过他们走向大门。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正好开口对通讯器那边的人说着什么。 “……在右边走到尽头坐电梯对吗?清楚了。”他站在门边,理了一下领带,按下开门道,“噢对,您多注意一下周围,对,记一下我的号码,4251……” 几个人具是一顿,许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控制着自己没有回头,抬脚缓缓向右手边那条路走去。 带着笑的前台,接待区等待的客户,在等电梯时聊天吃早餐的员工…… 没有任何人看向他们。 许岁额头上冒出一层汗,他抿了抿嘴冷静下来,四个人穿过三堆等电梯的人,站到尽头的那电梯前,前面也有数个员工在等着电梯。 没过多久,旁边一个电梯到了,员工稀稀拉拉地挤进去,电梯门由于没有人按着而时开时关。 “靠,老李,你就不能按一下开门吗?”有人被夹了一下,抱怨道。 “我按着呢,不顶用啊!”另一个声音道。 “多按两下不行啊?”说话间,那边的人差不多上完了,他便又道,“关门呐老李……靠,你傻啊!长按一下……” “行了,你们真吵……” 嘈杂间,那电梯门关上,许岁收回视线的同时,终于感受到一个视线。他默默低头,装作不知道。 尽头的这间电梯也到了,前面几个员工上完便“目中无人”地关门,往楼上去。许岁又按下按钮。 空间中瞬间少了许多人,变得寂静许多,几个人的喘息声中心理作用下变得明显,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时间拉长到无比难熬。 “叮!”许岁猛地回神。 电梯门开了。 第95章 要死了 ** 四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 刚刚那一番暗示下,要做的事情变得明显。 许岁看向三人,点了点头。 他走到楼层按钮前,按顺序按下4、2、5、1,然后忽地,电梯的灯暗了下来。 贺骁打开手电筒,许岁按下关门键两下,再长按开门键。 整整有5秒,几人耳边安静不已。 许岁正怀疑自己是否理解错误,忽地听到电流流动的声音,下一秒,便脚底一晃,贺骁立马抓着许岁迅速贴住墙面,耳边传来异常的轰鸣。整个电梯猛地向下快速移动! “卧……!!” 麦远明背部紧贴着电梯墙面,眼睛不自觉地半闭,仿佛灵魂整个被抽离留在地面,一句话没喊完就忽地一下被刘率捂住了嘴! 不过几秒,电梯的速度慢了下来。 刘率把手从麦远明脸上拿下来,还不忘在他身上擦一下。 麦远明惊魂未定:? 许岁靠着电梯平复了一下呼吸,“靠,有点吓人。” “那是有点吗?”麦远明瞪大了眼睛,“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嘘。”贺骁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巴,他看向前方,随手按了下麦远明的肩膀,淡道,“咽回去。” 麦远明:…… 几人前方的电梯门延伸出一片黑暗,贺骁举着手电筒缓缓往前走出,许岁刘率和麦远明对视一下,也纷纷打开手电筒,跟在后面。 黑暗中只有一条往前的道路,周边墙面不似许年的基地那般光滑,而是带着石头样的颗粒,但还算牢固,并没有落灰。几人排成一列走了几分钟,这里空气沉闷而黏稠,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却莫名让人泛起恶心。 “什么都没有?”许岁手电筒的光在周围挪动着,他的手时不时按一下墙面,但什么都没发生,依旧只有一条走道。 “……好怪。”麦远明应道,他似乎有些呼吸不畅,感受到自己胸口的肌肉发麻,胃有些胀痛,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但知道自己是在紧张。左手食指上的指环还是和之前一样散发着热量,让他冰凉的手局部温度升高了些许。 忽地,前面的贺骁停下了脚步。“没路了。”他照着前方,道。 贺骁的前方是一堵黑漆漆的墙,许岁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然后马上挤上前观察。 走道狭窄,两个人便填满了墙面,麦远明和刘率在后面看不到墙面,便往回检查刚刚走过的路。 “急什么?”这边贺骁被许岁挤得憋屈地往旁边一靠,低头看他道,“你个伤员。” “这里肯定有机关。”许岁照着手电筒上上下下把这面墙摸了个遍,说道,“你不懂,我现在有点爱上这种解密的感觉了。” 贺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等许岁把这面墙看完,又转向他。“你往这边靠。”许岁指挥着,下巴朝贺骁身后靠着的墙抬了下,“我看看那个。” 贺骁就往死路的那面墙上靠去了,许岁看完两边的墙,又转头看他,道,“只有这堵墙摸上去是比较光滑的材质,上面一定有机关。” 贺骁点点头,肩膀稍微往后靠了下发力起身,忽然一愣。 “怎么?”许岁有些紧张。 贺骁转身,两手将那墙用力向后推,然后看向许岁。 “有什么变化吗?”许岁疑惑地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放上去也随着贺骁的力一起推了推,立马眼前一亮,“我靠!会动!” “这么简单,居然没想到。”许岁有些懊恼,把手松开,拍了拍灰尘又拍了拍贺骁的肩膀。 “你看你摸了一圈,还不如我随便一靠。”贺骁垂眼看他,嘴角微勾。 许岁乍一听这话有点耳熟,花了一秒的时间反应过来后抬手就给了贺骁一拳,“啧!学人精!” “还有一句。”贺骁笑了下,淡淡道,“‘知道什么叫天赋没?” “不知道。”许岁摇了摇头,看着他,没忍住笑,点着贺骁的胸口一字一顿轻声道,“我,是你老板。” ……麦远明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眼前站在一起眉目传情的两人,满头黑线。 “呃……你看懂了吗?”他偏头,低声问刘率道。 刘率摇了摇头。 麦远明清了清嗓子。 “你们俩抑制一下,这儿还有人呢。”他走过去隔在了许岁和贺骁之间,拿着手电筒扫了两圈,嘀咕道,“别当街生了……”麦远明说着被许岁眼刀一剐,脖子一缩,又笑着贱兮兮地找补道,“……病。” “说正经的,这墙能推动。”许岁摸摸鼻子,用手电筒的光扫着那墙道,“我们一起推试试看。” 走道不宽,横着最多站两人,麦远明和许岁身高相对较低的在前面蹲着推,另两个高的站后面,总算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三二一,推!”许岁喊着,右手使劲。 墙面发出如野兽低吼的声音,往后移动些许,许岁和麦远明脑袋中间有一块墙面没有后退,因此随着整块墙面的后退而逐渐突出。 “可以可以,力气再大点!”麦远明充满希望道。 几个人面目狰狞,推到不知什么程度,听到“咔”一声,便无法继续再推动,许岁和麦远明脑袋中间突出的那块墙壁,忽然闪出了莹莹的光。 贺骁弯腰,手指在上面拂过,那光便随着他的动作流动,会感应一般。 “嚯,高科技啊。”麦远明就地坐下,喘着气,扶了扶眼镜感叹道。 “是九宫格数字键盘。”贺骁道,“要输入密码。” “这种大概就是四位或六位,按井号确定。”许岁也席地坐下,研究道。 “好怪。”麦远明膝盖碰了碰许岁,“你知道你妈曾经用过的密码吗?” 第112章 许岁摇摇头,微微皱眉道,“是刚才那个?” “4521?”许岁说着看了看他们几个,“你们觉得有可能就这么简单吗?” “可以试试。”麦远明点点头,“如果是你妈设计的,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先试试吧。”许岁手指在那墙壁上拂过,一边输入一边道,“也不知道输错会不会有什么暗器惩罚。” 话音落下,刘率和贺骁已经对视一眼,四下警戒起来,许岁按下回车键,那光变成红色,快速闪了两下。 “不对。”周遭无比寂静,许岁默了一下,问道,“有什么异样吗?” “……有。”刘率道。 许岁回头,骤然一缩的瞳孔中猛地倒映出一片红光! 麦远明意外平静的声音响在耳边。 “卧槽,”他道,“要死了。” 第96章 我知道了。 ** 狭窄的密道中,寂静无声。 许岁回头,骤然一缩的瞳孔中倒映着朝几人快速移动而来的网状红线! 贺骁眼疾手快抽出匕首往那边一飞,只见坚韧的刀具在经过那些红线时瞬间被切割为碎片掉落在地! 麦远明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声音却意外的平静。 “卧槽,”他道,“要死了。” ——话音刚落,那些红线在距离几人四米外的位置停住了。 整整有三秒,四个人一言未发,只是紧紧地盯着那红线,直到确定它没再靠近。 “靠……”麦远明忽地放松瘫倒在地,布满虚汗的脸上也布满了的生无可恋。 “高科技,太高科技了。”他幽幽道,“如果我要死,死在高科技中也好。” “死个鬼,你给我闭嘴。”许岁“啧”他一声,道,“我们还有机会,把密码想出来就行。既然是我妈费尽心思让我千辛万苦来到的地方,不会那么轻易让我死的,所以密码一定是她确定我能猜出来的。” “首先,我们确实不知道她以前用过的密码……呃,对吧?”许岁说着,看向刘率。 刘率脸上表情松动一瞬,许岁愣了下,“你知道?” “知道两个,但大概率都不是。”刘率顿了顿,开口道,“邓女生之前通讯器密码是她接手财团企业的日期0817,而和我发送信息的加密邮箱密码时有变动,但多数会包含她高中时期的一个日期数字,0321。” “噢。”许岁应着,他把视线从刘率那边移开,看了看地面,很快又转头继续看向键盘,手指在上面拂动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忽然道,“为什么是她高中时期的日期?” “她似乎在那天得到了全国生物竞赛的金奖。”刘率说话的声音有些闷,可能因为这里空气实在不流通,又太黏稠,所以才让许岁听着心口堵塞,“她从前想做个生物学家,但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如愿。”刘率停了下,道,“可能是怀有遗憾吧。” “噢。”许岁又说。 “她是个很好胜的人,也很神秘,通讯器是我任务需要,其余……她没有说过。”刘率看着许岁,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声音却缓慢道,“只是我那时年轻,好奇查到的。” 许岁闻言,点了点头。 “不知道还有几次机会。”许岁抿了抿唇,“我们应该试试你说的那两个么?毕竟她把这件事交给你了。” “……她没有交给我。”刘率顿了一下,道,“不是那两个,她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地方使用旧密码,再想想。” 许岁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他看着那键盘上流动的绿光,一时没有说话。 “不会是用过的,那就是新的,说不定是她设置密码的时期?”麦远明坐起身认真道,“不过她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知道?” “这栋楼有50年了,后来在3572年有过彻底翻修。”刘率屈起的手指摸了摸下巴,“可能是3572?” “说不定是,”许岁点点头,又加快语速道,“3572年挺巧的,难道是请愿书上的日期?357206?” “试试吧。”贺骁道。 麦远明和刘率也点了点头。 许岁深吸一口气,手指将键盘再次点亮,然后输入密码,手指悬空犹豫一秒,最终还是按下井号键。 红光再次闪烁两下,许岁回头,看见那网状的红线又朝几人移动了一段距离! 麦远明探头看了看,哆嗦一下又缩了起来,道,“要是一次一米的话……岁,我们还有两次机会。” 许岁点了点头,他眉心微蹙,左手食指不自觉地屈起抵住下巴,缓缓地摩挲。“一定是我能猜到的,那会是什么?”他回忆着,“和妈最后一次见面是在5月底,具体几号……不记得了,她回家,照常给我带了几件礼物,都是衣服,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她接到一通电话,就又离开了。” “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啊。”许岁咬了咬下唇,“到底哪里有提示呢?” “既然她想让你猜到,又不想被其他人知道,那一定是串特殊但又没有特别含义的数字,”贺骁忽然开口道,“说不定刚刚那些员工给出的信息不止关于电梯。” “这个想法有道理,如果刚刚那些都是排练好的演员,那出戏就是演给你看的,假设密码真的就隐藏在其中,那其他看不到这出戏的人肯定猜不到密码。”麦远明道,“我觉得贺骁说的对。” “邓女士一定会从你的视角出发,你可以把刚刚看到的场景复述一遍,我们一起回想些细节。”刘率道。 “好。”许岁点头,脑中的回忆铺展开来,“我们进门,大堂宽敞,有白色的灯光和银色的墙面,正前方是前台,有两个员工,离我们应该有50米,”他边想边缓缓道,“前台左侧是待客区,好像有三个人在那边,右侧是电梯厅,很多人在排队等待。” “嗯。”贺骁略微点头表示赞同。 “很快就有一个男人走过来了,他可能很重要?”许岁迟疑着,摸了摸下巴,“那个男人应该是个beta,看上去工资可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平平无奇,鼻子有点高,还很尖。” “嗯。”刘率应道。 “他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看着手表,一边还在打电话。”许岁道,“他急匆匆走出基地,像是要去约见客户?” “嗯。我和你记的东西差不多。”麦远明点点头,揉了揉自己杂乱的头毛,苦恼道,“但你妈妈是想让你注意什么呢?” “不,不应该差不多。”刘率略微低眼,轻轻摇了摇头,“许岁你一定注意到了麦远明不会注意的东西,那就是邓女士给你的提示。” “我注意到,麦远明注意不到的……”许岁看向麦远明道,“比如什么?” “比如,我不记得那男人的长相了?”麦远明扁扁嘴,手指敲了敲许岁道,“你还记得他高鼻子。” “外貌。”贺骁重复,“许岁会在意的,外貌。” “这……”许岁无言几秒,摊手看向贺骁刘率道,“这有点离谱了吧?高鼻子?然后他肤色有点黑,眉毛浓但是短?贺骁刘率你们俩不记得吗?” “我们经过训练记得很正常,但像麦远明一样的普通人很可能已经忘记了,”刘率道,“我觉得这个切入点可以。” “但还是很离谱啊,他脸上又没写密码!”许岁也抱头蹂躏了一番自己的头发,“难不成眉毛是2,鼻子是7?那黑皮肤是什么?等等!”许岁猛地一抬头,“颜色!” “那个人皮肤应该接近浅褐色,浅褐色要调有很多方法,可以……不对,她不懂美术,应该不会和调色有关,那就是色号?”许岁转向麦远明,激动道,“我记得!浅褐色代码是d2b48c!那转换成数字是422483?” “呃,嗯……可以。”麦远明懵懵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他皱着眉头看了会儿许岁低头喃喃确认密码的样子,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指了指许岁再指了指自己,抬头看向贺骁和刘率道,“问一下……原来我平时是这样吗?” 贺骁和刘率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比这夸张点。”贺骁道。 “确实。”刘率笃定点头。 “行吧。怪不得大家都觉得我神经。”麦远明撇撇嘴,又耸耸肩,赞同道,“也是。” “输入了!”许岁说着,按下井号。 红光再次闪烁三下,麦远明吓得赶紧坐直身子,把整个人缩成一团,红线往前逼近一米,直逼到几人脚边!红线堪堪碰到麦远明的鞋,鞋底被削掉一块。 “我靠!那么有道理还是不对!”麦远明一激灵,又缩了缩,哭丧道,“阿姨,您这谜题也太难了吧!” “安静。”刘率膝盖屈起碰一下他,麦远明赶紧吸了下鼻子,把声音憋回去了。 许岁肩膀紧绷,他不自觉地抿唇,缓缓将手垂下。 贺骁垂手摸了摸他的头。 “再想想。”他轻声道,“你一定知道的。” “我不知道。”许岁开口,声音有些飘,“我其实跟她的交流很少,我……根本不了解她,也不懂她。” 第113章 “但她或许懂你。”贺骁道,“你可以想想,她视角下的你。” “她视角下的我?”许岁眼神有些虚焦,缓缓道,“她视角下的我应该就是一个很任性的孩子,喜欢撒娇,脾气大有点作,一点不合心意就要闹……我以前就是那样的。” “她总是纵容我,明明很冷淡的一个人,对我却又是溺爱,有时候,也让我觉得她好像有些温柔。”许岁说着,轻轻叹出一口气,“如果我跟她相处的时间再多一点就好了。” “其实那天她给我买的衣服有点老气,我不会穿,但是没有跟她说,毕竟几件衣服而已,不过……当时我居然没作两下,是因为体谅她吗?还是时间不够呢?有点忘了。”许岁想到这里,心情有些复杂地笑了一下,“我本来想跟她说那个牌子的衣服都是老爸穿……” 说到这里,许岁猛地停住了话头。 “怎么了?”麦远明小心翼翼道,“……岁?” “我知道了。”许岁忽地抬眼看向他们,“我知道了。” 第97章 说实话! “什么?”贺骁问。 “你们说得对,是从我的视角、又是从她看我的视角。”许岁喃喃着,再次转向键盘,“她眼中我的视角和现在我的视角不同,因为我变了,所以如果是之前的我——” 许岁手指搭上键盘,呼出一口气。 他输入完数字,手指悬空在井号键上,几秒后,终于按下。 地道的沉寂让时间都仿佛延长,四个人看向那近在咫尺的红线,只见几秒后,它们终于全部消散。 “我靠!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死了。”麦远明丢了个地图过去确认没事,然后再次把自己摊开在了地上,问道,“所以许岁,到底是什么啊?” “牌子。”许岁的肩膀总算卸力,他牵起嘴角放松地笑了笑,道,“如果从以前的少爷许岁的视角来看,那么那个男人的详细描述应该是:他穿着wm的定制西装,夹着7hour的公文包,抬手看bd的手表。” “wm和7hour原本都是wm家的,算是同源,后来成立分支企业才分开,所以就取wm,并且我妈一直知道我对表的感觉一般,把bd放后面,wmbd,转换成数字231324。” 许岁看着几个人有些懵的表情,摊手道,“我以前很关注时尚圈,各种奢牌能一眼看出,当初大学也差点选了服装设计,不过最后还是选择去画油画了,因为舍不得那颜料的味道。” “看来你妈还是真的了解你的。”麦远明嘴巴还惊讶地微张着,他上上下下扫了遍许岁,又道,“再看来……你的变化真的很大。” “确实。”许岁低头,小声道。 旁边的墙面在说话间发出低哑的声响,已经缓缓向上移去。 四个人迅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许岁和麦远明从地上起来,四支手电筒的光齐齐移向新延伸出来的那片黑暗。 ——昏暗的地道一层层往上的地方,峰和大厦大门外晴空万里,几辆装甲车和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很快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一扇扇打开,穿着制服的士兵下车,步伐间训练有素,排列整齐的队列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小轿车上下来,他一边扣着西装扣子,一边眯起眼睛看向那栋在阳光下发着银光的大厦。 前方的人给他让出了一条路,通向那大厦的玻璃门。他走过去,门没有动静。 身边的下属开口要说什么,他抬手制止了,只是敲了敲那玻璃门。隔着那扇干净无瑕的门,他与不远处前台的人对视。 门很快便打开。 皮鞋在光洁的地板上踏出利落的声音,一步步走向前台。 “他人在哪?”他开口道。 “康总统您好。请问这边有预约吗?”前台接待的beta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抬眼遗憾道,“抱歉,这边好像没有接到您要来的通知,要不先带您到待客区坐一下?” “他,人,在,哪?”康特搭在前台的手紧紧握成拳,沉声道,“别给我装傻!” “什……什么人?”前台的表情变得惊慌,他又看了看电脑确认道,“您是要找我们这边哪位呢?” “许岁。”康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开始颤抖,“许岁来这里了,我知道,告诉我他在哪里。” “许岁?”前台一脸疑惑地重复一遍,又查了查电脑,摇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好像没有叫许岁的……” “别装傻!”话音未落,康特旁边的下属便厉声打断,从腰间拿出一把枪,直直指向前台那人。身边一阵哗然,话音落下,跟在康特身后的队列“唰”地将枪对向大厅内所有人! “所有人不许走漏风声!”下属环顾四周,大声道,“今天发生的事情,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周边的人惊慌地面面相觑,颤着声抱头蹲下,不敢再说话。 “你,说不说。”下属转回头,枪口又靠近前台一分。 “我……我说的就是实话呀……”前台两个人都惊慌失措地抱住了头,颤抖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下属看了眼康特,又将枪口撞了下前台bate的脑门,道,“监控室在哪?” “我……我带你们去。”bate抬着两手,颤颤巍巍从前台出来,带着两人到了监控室。 从一楼到三十楼的监控中,员工们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似乎并没什么异样。康特看了一会儿,抬手,下属便开口道,“把今天早上8点开始的监控调出来。” 康特全程盯着操控界面,看见保安将监控调出,播放。 “四倍速。”康特旁的下属开口道。 视频被调成四倍速,精英下属五人分三个屏看着。康特取下眼镜,悠闲地在衣服上擦了一擦。 8月7日,也就是今天早晨八点,一批批穿着各异的白领自门口进入,他们步伐或拖沓或利落,打卡进门走向电梯,几乎没有停留。 八点十分,没有异样。 高峰期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入。康特吹了吹眼镜上的灰尘。 八点半,没有异样。 九点,没有。 下属神色僵住,康特缓缓将眼镜戴上,脸色铁青。 ……九点半,依旧没有。 视频播放完毕。 “监控被删掉了,拿了之前的视频替换了对不对。”康特再次整理一下西装,语气沉沉,“原本的监控在哪?” 枪口又逼近一分,保安和前台都哆哆嗦嗦地抱住了头,“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 康特瞥向下属,那人摇了摇头,迟疑道,“好像是……没有剪辑拼接的痕迹。” 旁边几人也面露难色,微微颔首。 “行,”康特点点头,微微俯身看向前台,“邓思竹让你们搞了什么花样?嗯?”他开口,眼神凶狠,声音却带着做作的优雅,“许岁乘坐的那辆垃圾车就停在巷子里,不到两百米外就是他亲生母亲旗下的公司,你告诉我他人不在这,那我请问,他还能在哪儿?” “我……我们……”前台看着他,泫然欲泣,只是咬着唇剧烈地摇头。 “说实话!!”下属吼道,子弹已然上膛。 前台和保安被那声音吓得同步哆嗦一下,却都只是颤抖着身子,闭着眼睛摇着头,不发一言。 ————“哟,这么热闹呢。” 门外,一个声音响起,只听利落的几声,其余下属全部举枪指向监控室门口! 康特回头,对上门口举起双手、一脸无辜的许年的视线。 “好久不见啊,康总统。” 第98章 全在演戏 许年旁边康特的属下给康特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康特看见许年身后朝向自己的枪口,头疼得闭了闭眼,片刻后才开口。 “许年,你想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消息公开对你我都没好处,”许年敛住嘴角,将开玩笑的表情淡去,渐渐恢复了冷脸,“与其刀兵相见浪费时间,不如把枪放下,我们一起想办法。” 灯光在两人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康特目光沉沉,许年表情冷厉,两人身后各自伸出的黑洞洞的枪口,如同黑色气体般蔓延开无尽的欲望和恐惧,无情地相对着。 过了不久,康特敛神,终于抬手让他身后的枪放下。许年挑眉,也偏头示意。 “你有什么办法?”康特道。 “看了才知道。”许年大步流星走进,拉开椅子官气很足又十分自然地坐下看向屏幕,偏头对康特道,“把监控调出来。” 康特的属下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刚要发作,就被康特的手按住。 保安被拉过来,又放了一遍监控。 “如果也只是看监控的话,你不用浪费时间了。”康特抱着手臂站在后面,冷道,“我这边的人全是经过最好的训练出来的,就几个小时的监控,大概不至于看错。” “老花眼确实站着说话不腰疼。”许年嗤笑一声,抬手,门外便出现一个文弱的陌生男人走到了他旁边,许年示意他道,“来,小李,你看。” 第114章 说完,许年又偏头,意有所指道,“我这边现代科技发达了。” 康特脸色铁青,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他高耸到奇怪的鼻子下鼻孔忍无可忍地放大一秒,但最终还是未发一言。 被叫小李的文弱男人掏出一部电脑,用u盘将监控文件调出,然后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了一番。 “没有剪辑拼贴的痕迹。”不过一会儿,小李小声说。 “说点有用的。”康特的下属哼道。 小李闻言,额头上沁出一点细汗,他瞥了眼许年,又咽了下口水,颤道,“但应该……还有一种方法。” “说。”许年冷静道。 小李擦了擦手心的汗,将监控调成了对比度和锐度极高的黑白画面,投到了监控屏幕上。康特几个下属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看向监控。 视频高速播放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裹上极其鲜明的黑白滤镜,和之前一样在门口进进出出,飞速而过的画面倒映在神色各异又同样焦躁的几人眼中。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一直走到九点。 一个夹着公文包,正在打电话的男人从一块监控屏幕中出现,一直走到另一块屏幕中,穿过无人的大堂,走出门去。 许年微眯起眼,大概半分钟后,小李按下暂停键。 “行,看来我们都知道了。”许年耸耸肩。 “什么?”康特皱起眉头。 “想要消除痕迹,但看来没弄太干净啊。”许年看了看缩在角落里被枪指着的保安和前台,又瞥向康特,嗤笑道,“康总统您老人家注意着点眼睛,别看昏了头。” “许年!”康特拳头紧握,放大了的声音颤抖,本就保持得不好的那点体面几乎全线崩盘,“这他妈就是你合作的态度吗?” “是的呢,”许年起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叫你‘训练有素’的下属给你解答,我就先去了。”他没回头,只是抬了下手,小李便抖着身子将视频放慢倍速又放了一遍。 康特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还是暂且忍了下来,转头看向屏幕。只见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男人再次走向大门,他脚下洁净白色瓷砖倒映着的黑色影子平稳而清晰地移动着,却在经过大门时忽地模糊了一瞬。 康特瞳孔微缩,就见那一块模糊的画面渐渐往前,如同湖面的涟漪般将地砖上倒映着的明亮灯光一盏盏化开,然后缓缓走向没有监控覆盖的电梯间。 出现在监控中的人们自始至终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全在演戏……全在演戏。”康特喃喃地重复着,他从屏幕上收回视线,忽然猛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前台,然后一个抬手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前台微微垂眼看向他,眼里居然已经没有了一丝恐惧,只有从容,和一抹淡淡的笑。 “邓思竹给了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这样卖命?”康特眼中红血丝蔓延,掐着脖子的手指不断地收紧,声音狠戾,“说出他在哪,我还能饶你一命。” 前台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笑,下一秒,便流出鲜血。 几人具是一怔,康特瞳孔颤抖,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就募地听见“砰”地一声!那缩着身子的保安握住指着他的那支枪扣下扳机,子弹穿过大脑,墙角猛然炸开血花! 康特手上一松,咬着牙,浑身颤抖。 “疯子……”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血迹,也几乎要瞪出血来。 “……都他妈是邓思竹带出来的疯子。” ———— “我们得分头行动。” 地道里响起微弱的回音,许岁从侧方收回视线。 刚刚那道墙打开后,几人往里走了一段,便发现两条分开的路,均是通向未知的地方,四个人先选了一条,走到底,发现又是一台电梯。 “是的。”刘率点点头,“两个人上电梯,两个人走刚刚那条岔路,但不知道储存信息的是哪边。” 说话间许岁站到电梯下,还未按下按钮,就见电梯旁边有灯光闪烁一下,紧接着冒出一个机械音。 “验证通过。” 话音刚落,电梯门便打开,许岁一脸震惊。 “哟,这就帮忙分好了,你们电梯组。”麦远明自然而然地走到刘率旁边,朝两人摆摆手道,“挺快哈。” “不是……我得跟姐一起。”许岁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他们,道,“姐知道关于我妈的事儿。” “嗯。”贺骁和刘率都微微点头。 “噢,这样啊。”麦远明也想明白了,他挠了挠头,又站到贺骁旁边,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包给你们,说不定有用得上的。”麦远明说着,把包取下来递给许岁,手却又缩了一下,犹豫道,“哎呦忘了,憨憨在里面。” “没事,也不太重,我背着吧。”许岁接过来,打开背包确认憨憨还活着,“它居然在,也不叫。” “他没事不叫,叫起来就是有事,不是很乖吗?说不定能帮到你们。”麦远明笑了笑,朝两人挥了挥手道,“行,那你们拜拜,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 许岁和刘率对视一眼,走进电梯。 不需要操作,电梯门直接关上,然后很快便向上运行。 狭小而安静的空间里,许岁的肩膀和刘率的肩膀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于是他感受到刘率的呼吸。 这个电梯的运行速度似乎有些慢。 “你刚刚说‘她没有交给你’,”许岁抿了抿唇,开口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把这件事交给我。”刘率直视前方,“她只是让我做许年的卧底,能在你来这里之前帮助扫清许年那边的障碍而已。” “……这样。”许岁应道。 “她的死是意外,所以后面很多事情都赶不上变化。”刘率略微低头,又道,“或许我确实是她本来想托付的人选。” 许岁闻言稍顿,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居然感觉到刘率话语里带着的情绪,那是对她来说很罕见的、有些负面的情绪。许岁心中莫名有些沉重,却又有点动容,很复杂。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到这了,我们都尽力了。”过了一会儿,他道,“结果会如她所愿的。” 刘率眸光闪动,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时电梯忽地停住,然后很快,门开了。 两人眼前是一条银灰色的走廊。 第99章 不祥的预感 ——“行啦,他俩走了。”麦远明看着电梯向上运行,拍了拍贺骁道,“我们也走吧。” “嗯。”贺骁应了一声。两人朝着刚刚的分岔路口走去。 “这里是没信号的。”麦远明拿出通讯器又试了试,“看来我们暂时没法和他们取得联系了。” “嗯。” “我们这边会是什么呢?”麦远明想了想,“我总觉得这里很奇怪。不过,总不会闹鬼吧哈哈哈。” “不会的。”贺骁道。 “嗐,你知道我们现在像啥吗?”麦远明摆摆手道,“我们像那种电视里探险的,你知道吧,那种冒险家,灰头土脸,见到活物就吃,说不定鬼见到我们这样的人还怕呢。” “说起来我们早晨吃的东西还挺顶饱,我现在还不太饿,但是要是出现什么怪物,我瘦骨嶙峋的肯定不是他们的菜,你这种浑身肌肉又估计嚼着特柴,不过他们要是一直困在这下边肯定见啥都想吃……” “麦远明。”贺骁开口打断他,“你在怕什么?” 麦远明募地停了话头,抿住唇,没接话。 贺骁能感受到逐渐沉重的氛围,但平日和麦远明的相处方式,让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温暖的话,于是只好道,“你把我当成许岁吧。” “什么?”麦远明迷惑道。 “你想想许岁现在要是在会说什么。” 麦远明想了想,迟疑道,“‘麦,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嗯,对。”贺骁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把它当成是我说的。” 麦远明:…… “牛。”麦远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别人借花献佛,你借嘴安慰人,真有一套。” “那句话如果是我说的,你可能只会起一身鸡皮疙瘩。”贺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要是许岁说的,就好接受了。” “说的也是。”麦远明又赞同地点点头,“他那模样,说什么肉麻的话都显得合理。” “他说他以前性格不好,我倒想象不出来。”麦远明说到这里,打开了话匣子,“感觉现在和他相处得挺好啊。反正他跟我在一起总是笑,我也总是很开心。” 贺骁没说话,麦远明就继续道,“诶,话说,他还不知道你们信息素匹配度的事?” “没说。”贺骁顿了下,道。 “行吧。肯定是什么‘不想让人觉得是被信息素支配’等说法,我懂你。”麦远明耸耸肩。 “你懂吗?”贺骁淡笑一声。 第115章 “虽说我没有信息素,但也不至于不懂。”麦远明道,“精神上的喜欢和生理的需求和喜欢不同,没谈过恋爱也知道。”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地道中显得有些局促。 “那如果……一直保持生理上的吸引力,你觉得可行吗?” 沉默许久,贺骁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什么意思?”麦远明听笑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贺骁,“你该不会是……” “算了,你当我没说。”贺骁打断他。 “啧。”麦远明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回刚才的分岔路口,向另一条路走去。 走了一段,通道逐渐变得宽敞些许,风格却与前面的路迥然不同,像是两个不同的房间被打通了墙壁接在一起般,这里的墙面光滑,装修完善,才真的像个设计精妙的地下基地。 只不过那股黏稠的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却越发浓厚。 一间类似于总控制室的大厅在两人眼前展开,两个人站定,大厅的灯光感应似的亮起。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麦远明四下张望,嘀咕着。 话音刚落,忽然从某处飞来一刀直朝麦远明扎去!贺骁眼神一动,赶紧将麦远明推开,刀尖“钦”一下狠狠插入麦远明身边的金属墙壁中! “……我靠。”麦远明腿一软蹲到地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小心点,这里应该有不少机关。”贺骁说着,从腰间拔出枪支拿在手中缓缓向前走去,微微偏头对麦远明道,“你先在这等我。” “行。”麦远明点头如捣蒜,手腕擦了擦汗,镇定了些许,又找补道,“我也想帮你,但主要怕添乱。” “很有自知之明。”贺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这里确实有灯光,但灯光却并不算亮,视野周围都是模糊的黑,麦远明看着贺骁的背影,紧张得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唰!”不知从哪里又飞来一刀,贺骁闪身躲过,紧接着几乎是从四面八方又飞去密集的刀片,仿佛长眼睛了一样,在昏暗中反着银色的光,一片片朝贺骁刺去! “小心!”麦远明惊声道。 贺骁眼神一凛,直接踩着一边的墙壁飞身闪开,数把刀从他旋转的身下狠狠刺入那片墙壁!贺骁落地,其他刀片再次逼近,他飞起一脚从刀侧扫落几支,落地时迅速侧身躲开擦脸而过的一刀! “太牛了!”麦远明在场外扶了扶眼镜,鼓掌道,“你简直像是古代的少侠!” 贺骁站定,随手“哐啷”将捏住的一把刀扔下,确定了一下四周没再有机关后,对麦远明道,“可以了。” “行。”麦远明应着,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贺骁走去。 刚走了一段,他忽然感受到左手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拉着往一个方向,他看见那奇怪的指环上的x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发出了诡异的光,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迅速抬眼对上贺骁的视线,但还没来得及喊出什么,便如同被黑洞吸入一般猛然往下坠! “麦远明!” 贺骁瞳孔微缩,疾速向他跑去! ——那块昏暗的地方已然空荡,安静到仿佛从来不曾有人出现。 第100章 hi? “麦远明!” 贺骁喊着,他环顾四周,看着周遭的空荡,嘴唇颤抖。 昏暗而密闭的空间,只传来他急促的喘息,和单调的回音。贺骁抹了下脸平复情绪,他的喉咙发出沉闷的声音,压抑不已,如同这里的空气一般。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在大厅中仔细搜寻起来。手电筒的光线在大厅内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个大厅大概就是之前基地的总控制室,一面墙上铺满了电脑屏幕,可能曾经繁荣,此刻却破败不堪。那面墙下便是操控盘,遍布各色的按钮,却没有任何文字,无法得知具体的意思。 贺骁最终站到了操控盘前,凑近观察每一个按钮。 这个大厅表面看上去似乎是死路一条,没有房间,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路外也没有走廊。四周墙面光滑,贺骁没有看到类似密道机关的地方。 所以如果真有密道,机关很有可能在操纵盘上。 手电筒的光照过每个按钮,贺骁看到上面遍布的灰尘,都仿佛沉重不已,只有用力地吹气才稍微散去一些。 目测有几百个按钮,贺骁本以为会花去很多时间,但大概十分钟之后他便发现了几个按钮的异样——上面的灰尘更少,并且隐约能看到指腹的轮廓,应该是戴着手套按下的。 根据积灰的程度来看,上次有人来这里的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那几个有异样的按钮都在一块桌面上,分别在桌面的上中下部,距离较近,极有可能需要连按,贺骁俯身察看,发现上部那几个按钮指腹的痕迹稍微清晰一些,越往下痕迹便越发模糊,难以辨别。 贺骁看了一会儿,拿手在按钮上比划了几次,又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才真正按下。 上,中,下。二,一,二。 贺骁将手指抬起,那块操纵盘从下面亮起一丝微光。紧接着,他左侧和电脑屏幕相接的那面墙发出声响,贺骁转头,看到那面墙上出现了一道门。 他松了口气,缓缓走近,站定在那门边时,整个人却一怔。 门把手上印着他无比熟悉的一颗红点,在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如同鲜血般刺眼,通过他缩小的瞳孔侵入他的心脏。 ——然后黏稠而恶心地,从他逐渐变得潮湿的双手滴落。 ** “这里或许是大厦的顶楼。” 许岁打着手电筒,道。 电梯前这条银灰色的走廊不长,偶尔能看到一点长条状的光,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但四周昏暗,像是窗户被人堵死了一般。 两人很快看到了眼前的铁门。 “这是什么。”许岁走过去,看到那铁门上似乎有个猫眼状的小孔,在他凑近的那一刻忽然发射出白色的亮光,将他的整张脸扫了一遍。 “这是……能认出我吗?”许岁疑惑道。 话音刚落,那铁门便发出“咔”地一声,然后像是被风吹了一般,“嘎吱”响着打开了。 许岁和刘率对视一眼,两人将手电筒的光移入门内,刘率拿出枪支握在手中,按了下许岁的肩膀示意他等待,然后便抢先进入门内。 门内似乎是一间会议室或是办公室的地方,有一张长桌和围住它的椅子,靠墙的地方还有个书柜,刘率确定没人后,朝外打了手势,许岁便进门。 门的旁边有一个开关,刘率将它按下,房内亮起了灯。 灯光比正常会议室的灯要暗些,但也是两人在进了大厦电梯之后看到的最亮的东西,于是都眯了眯眼睛。白色灯光下,细小的灰尘飞舞着,会议室的全貌展现在两人眼前,看上去有种萧条废弃的感觉。 许岁和刘率交换一下眼神,然后便一起搜查了起来。 两人最先发现的,是藏在一道墙帘子后面一扇紧闭的木门,门把手上是密码锁。 “我先试试刚刚下面的数字?”许岁道。 “嗯。”刘率点点头。 许岁输入密码,门没开,那密码锁却响起不太愉快的一声,许岁和刘率应激一般迅速扭头往周边看,好在没发现什么机关。 “吓死我了。”许岁对上刘率的视线,笑了下,“还以为又有高科技呢。” 刘率也松了口气,点点头。 “再搜搜吧。房间里应该有线索。”许岁说着,走向长桌,刘率也仔细观察起了屋内。 会议室的长桌上空空荡荡,主座的下方却有一个柜子,许岁打开,里面是一个保险箱。与此同时,刘率在旁边墙角的书柜下发现一台电报机。 书柜上方陈列的就是一些公司的奖项和证书,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大意义。 “保险箱又来一个密码。”许岁都看笑了,一下子瘫坐在保险箱旁的地板上,道,“我还是先试试你说的那两个。” “嗯。”刘率应道。 0817和0321输入进去,保险箱的密码锁都显示错误。 “那只有电报机了。”许岁呼出一口气,和刘率一起看向那台看上去有些老旧的电报机。 “姐,你会打电报吧?”许岁忽然道。 “会。”刘率说。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我妈安排了人接应?”许岁忽地眼前一亮道,“说不定掌握线索的那个人正在某个地方等我们呢,我们要不发个消息过去?” “可以。”刘率表示赞同,又问道,“发什么?” “h、 i,hi?”许岁笑道。 “这么随意?”刘率动了动眉毛。 “就先试探一下。”许岁道。 刘率将电报发出,两个人等待一会儿,并没有什么情况发生。 许岁微微皱眉,两个人沉默着,继续起身在房间中搜索起来。 这房间不大,又实在很简单,没有什么东西,许岁和刘率各自巡了一圈,还是回到了书柜前面。 第116章 那些陈列在上方的证书和奖状大多有着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无比明显。 “alma,”许岁将证书上的单词念了出来,道,“这是我妈的别名。” “嗯。”刘率也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好像很少用这个名字,我看到这些才想起来,”许岁看着那些证书道,“好多证书上面的名字都有。” 刘率点点头,然后忽然顿了一下。 “许岁,”她开口道,“这些证书摆放的位置好像……” “像……”许岁退开一步,瞬间眸光一闪,激动道,“像保险箱上的数字键盘?” “嗯。”刘率点点头。 透明玻璃后的四层书柜上从上到下摆放了十份证书,两份奖杯,每行三列证书,最下面一层只在中间摆放了一份证书,左右两边是两个奖杯,这样看着,完全就是数字键盘的布局。 “可能是保险箱密码的提示。”刘率又后退一步,快速扫着书柜上的证书,迟疑道,“拼音九键?alma……2562?” “不对。”许岁快速输入密码,摇摇头道。 两人再次看向那面柜子,沉默片刻。 “难不成是……光?”许岁忽地开口。 刘率顿了一下,然后点头,“没错,应该就是。”她手指在空中一点,“这些证书每一行的摆放都有安排,有些相对靠外,有些靠内,靠内的证书在这个房间的灯光下会稍微暗一些……” “对!所以那几个光线照到的证书就是……”许岁说着,迅速跑到保险箱旁,手指搭上键盘。 “9、2、5、0,按照光线多少来看。”刘率道。 话音落下,许岁迅速输入密码,只听“咔”地一声,保险箱的门开了! 第101章 只是想要逃离 他心跳加速,欣喜之下看向刘率,忍不住抬起她一只手。 “怎么?”刘率举着手,疑惑道。 “击掌击掌,give me five啦!”许岁拍一下她掌心,笑道,“我们可真像侦探啊。” 刘率没有回复,只是点了点头,许岁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好笑,就蹲下身打开保险箱道,“看看这里装了什么。” 保险箱中只是放着几沓文件,许岁全部掏了出来,和刘率分了两部分分别查看。 “基地建设图,好像是我哥的那个基地。”许岁把手中的文件推给刘率看,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又翻到后面快速阅读着,然后很快翻到了下一篇文件。 “基地训练场……设施设计方案?”许岁看着文件标题,又看了看最后的时间,是那些人在十多年前设计的基地训练场的方案。许岁脑中忽地闪过那天晚上贺骁的话,他瞥了眼刘率,微微皱眉,仔细往下看去。 “基地训练场以训练能力者和实验者为目的,设置了诸多训练项目,其中包括冷兵器与热兵器的追踪射击以及……实验……废弃品。”许岁小声念着,不知在哪里停了下来,眼睛继续向下看去,搭着文件的手指一点点地,剧烈颤抖起来。 「……废弃品杀戮作为最重要的训练项目,源于部门前期的失败实验。在前实验中,部门网罗世界各地流放罪犯,通过植入强力腺体、核辐射影响、多生物基因工程等技术,将其培养成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培养完成的废弃品在敏捷度等作战方面远超能力者,但由于丧失理智与人伦已沦为怪物,眼中只有杀戮,难以为国所用,于是被囚禁,如今可用于训练样品。」 许岁头脑发晕,眼前的字体仿佛飘浮一般好像根本抓不住,又像虫子一样不住地蠕动着,让他恶心到想吐。 「……废弃品由于技术原因,作战的每一刻都是透支体力,全力作战一小时后必将暴毙而亡,进入训练的样品唯有杀戮废弃品与耗尽时间两个方法,耐力体力等作战能力将得到锻炼。」 「废弃品大多虽依然保持人类样貌,但已丧失人伦理智,容易唤醒进入训练的样品内心的杀意,激发潜力。」 「废弃品……」 —— ——贺骁年少时,常常会做同样的梦。 他时常梦到喷涌而出的血液,真实到就连碰到脸上时那种温热都能清晰感受。 他梦到扭曲的人脸,变异的器官,和无尽的黑暗。 所有他听到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喘息。尽力压抑着颤抖、却依然无比急促的喘息。 贺骁在梦中时常感到呼吸不畅,很多时候,他都会惊醒,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紧紧握住了床头的刀。 离开基地进入部队之后,这种情况有所缓解。只是贺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依然会忽然觉得身边的某张人脸在某一刻会开始诡异的扭曲,然后向他扑来。 又到离开部队以后,贺骁不再对人脸出现幻觉,但那种梦境依然时不时存在。 贺骁后来忽然想到,他梦到在月光下表白的许岁的两次,似乎是他做过的唯二没有杀戮的梦。 所以或许能称作好梦。 即便醒来的他总是觉得莫名其妙,又心烦意乱,心情并没多好,但依然是好梦。 此刻站在那扇门外的贺骁,他的思绪就好像是这样,在一串扭曲与黑暗中混进了许岁,于是,他松了口气。 贺骁看着那门把手上标记的红点,不知怎么地,脑中又回想起许岁那双好看的眼睛,和他那句急切的话。 “贺骁,我能理解你!”那天他道,“你绝对不是坏人。” 贺骁也不知道以前的那个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他觉得那时的自己更像是木偶,所以,操纵他的人是什么人,他便是什么人。 其实人不能这样非黑即白地评论,贺骁觉得自己在灰色地带,便能少些心理负担。 那么如果是现在的贺骁,他会是什么人? 贺骁早就已经不是木偶了,可打开这扇门,门后的那些生物争先恐后地扑上来、贺骁手中沾满鲜血的时候,他是否又再次被操纵了呢? 贺骁不知道,他只是想,自己是改变了的。 至少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开门。 他将手搭上门把手,扭开了门。 经历一段漆黑的走廊后,贺骁听到利刃刺破空气的声音,于是明白自己已经进入了第一关卡,他熟练地躲避利刃,仿佛肌肉记忆般闪避,适时截获兵器,向黑暗中反击。 哪怕已经快十年没再训练,这对他来说也不难。 第一环节结束,贺骁没有受伤,他继续走向第二环节的枪林弹雨,子弹长了眼睛般朝他射来,贺骁在这时感到了一丝吃力,有好几次,他觉得子弹擦过了自己的身体。 麦远明给的装置起了作用,贺骁被一颗子弹射中侧腰,好在有防弹夹克阻挡,只有疼痛,并没有受伤,贺骁想到这装置的作用,便在子弹来袭的时候直接按下按钮,滞空起跳翻滚,效果不错。 第二环节也很快度过,贺骁却在子弹停下的那一刻感到心慌,好像训练到这里才真正开始,心跳仿若无限制地加快。 他回想起了太多画面,所以周围没有一块地方是安全的,每一片黑暗都会窜出冲他性命而来的人,或许是他的队友,或许是那些丧失理智的怪物。 从后方而来的刀刃刺入他的皮肤,逼近他的心脏,贺骁来不及往后看,前方,一张无限放大的扭曲人脸露出尖牙! 鲜血喷涌而出,干瘪的尸体倒下,那突出的、遍布红血丝的眼球,却还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贺骁手中的枪支变得湿润,他不知道是血还是汗,潮湿地往下滴落。 不对,不对。贺骁头痛欲裂,他甩了甩头,重新看向前方。 只有黑暗,身体依旧完好。 没有人,也没有怪物。 贺骁听到自己加重的呼吸,他抬起脚,沉重却快速地向前走着。 他在手电筒的光下,看到了周围堆积的尸体,好像感官才忽然复苏一般,他闻到了无比黏腻的恶臭。 这股恶臭让他精神恍惚,有一刻,贺骁脑中画面闪回,甚至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自己刚杀的。 手上是汗还是血。 他是进来干什么的?是为了杀人吗? 贺骁出生,就是为了杀人吗? “这孩子有天赋,将来一定……”贺骁听到那个年老的声音,幼时的他已经学会了沉默,可现在他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问题。 我的天赋是杀人吗? “求求你,别杀我……”蜷缩在角落的人,看向他的眼里全是恐惧。 就好像……好像他才是训练场的怪物一样。 我没有想杀你。 那个人拿出枪支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砰!” ——黑暗总是安静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 难道我真的…… 不对。不对。 “贺骁,我理解你!”有人说,“你绝对不是坏人。” “和我一起去b国吧。”那个温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不已,“我想和你坐在沙滩上看星星。” 第117章 那样饱含着感情的眼神,贺骁本来从没有被那样对待过,他应该感到很高兴,在此刻,却不知为什么地让他心痛。 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的那般心痛。 贺骁心脏抽痛,呼吸急促,他看到前方透出的一点光亮,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只是不断地加快脚步,最终变成小跑,用力推门出去。 眼前是一间办公室,贺骁观察了很久,才肯定它不是训练场的一环。确认这点之后,他脱力般靠住墙缓缓坐到地上。像是刚从水中出来一样,浑身是汗。 贺骁抱住自己的头,感受到身体空荡的时候,他不断回想着和许岁拥抱的感觉。 他从前以为自己不需要感情,但或许不是。或许只是无情能够保护他,所以他选择了无情,实际上,他…… 贺骁努力平复着呼吸。 他好像处在第三视角,看清了很多。 在训练场杀人如麻的贺骁,他的本意不是想杀人,他只是……想要逃离。 他只是拼了命地、想要逃离那个世界。 因为他是人,不是怪物。 是因为这样。 第102章 过往 ** “训练场是很残酷的。”刘率从许岁手上那份文件中收回视线,看向他道,“那时所有实验者都害怕第三项训练,有些会故意损坏自己的腺体,有些会装病逃避。” “姐……你也经历了那样的训练吗?”许岁抬眼看向刘率,眼中已经湿润一片。 “我因为腺体不达标,只去过一次。”刘率道,她看见许岁红着的眼眶,有些生疏地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她知道许岁因为什么而伤心,最终却也只能苍白道,“……长期去的人,承受了很多痛苦。” “是啊。肯定会的。”许岁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而且,能力者没有办法逃避。” 就在前天晚上,贺骁和他说的那番话,再次在许岁脑中回荡,让他心脏难受,鼻腔全部酸涩地堵塞着。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陷入情绪中,而且因为这些,因为贺骁、因为刘率、因为麦远明,因为所有的这些被卷入的人们,他更加迫切地想要打开那扇门,想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于是他朝着刘率笑了笑,道,“我没事了,还是接着找密码的线索吧。” 刘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下来,继续翻动着成堆的纸张,他们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也急切,仿佛正在翻动着的是打开那扇门的密信,只要迅速阅读便能找到办法。 在连续的动作中,刘率忽然停滞了。 她看着手中那份文件,不可置信到差点要发不出声音。 “……许岁。”她开口,艰难道。 “什么?”许岁凑过去,看了两行字后也骤然停住动作。 那纸张略微发黄,字迹却十分清晰。 「自愿进入阻隔信息素液体罐声明书 甲方两人于3572年因技术原因个体实验失败,强信息素腺体失控,造成实验室重大损失。经研究,失控腺体在载体死亡后将爆发巨大威力,产生足以影响方圆十里的压迫性信息素,为降低此事的最后影响,甲方两人引咎辞职,并将自愿进入由乙方团队研发的阻隔信息素液体罐,直到腺体组织逐步坏死。 甲方两人已明确阻断信息素液体罐的实施流程,自愿承担所有风险,并将在液体罐中等待最后的死亡。」 许岁一直快速往下看去,他瞳孔颤抖,呼吸不畅,在看到下面时,眼前猛地出现重影,仿佛大脑触发了保护机制。 可他还是看清了那三个名字。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三个名字。 其中有两个,他都熟悉无比。 「甲方签名:谭灵、……」 「乙方签名:邓思竹」 —— 麦远明意识渐渐回笼,他艰难地睁眼,看到周遭一片昏暗。 他坐起来,甩了甩有些刺痛的头,结果动作间牵动身上其他肌肉,酸痛得他“嘶”了一声。 身上的疼痛稍微缓解一些后,麦远明扶着身边的墙站了起来,他环视四周,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贺骁把那个大厅的机关解决以后,麦远明朝他走过去,结果不知是被什么力量作用着,他脚下一空,仿佛被黑洞吸入般掉到了这里,短暂地昏了过去。 那股力量一定和左手上这个指环有关,麦远明低头扭了扭那指环,感受到它依旧在发烫。 “老天,什么鬼地方。”麦远明嘟囔一声,他现在身处一条走廊,长度较短,麦远明很容易就看到前方亮着的莹莹光线,像是银色又像是蓝色,看着有些诡异。 这里温度有些低,麦远明被墙的温度冷得身体哆嗦一下,看到前面那光心下又是一颤。 “……贺骁?” 他咽了下口水,尝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这就有点恐怖了哈。”麦远明一边握紧了枪支,一边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往前走着,“你们可别搞鬼啊,我告诉你们,我才25岁,世界需要我这样一个天才科学家,我要是死了世界的损失会非常、非常大,我劝你们……” 麦远明走到走廊尽头,里面房间的光线一下子映到脸上,他立马整个人一抖,眯了眯眼睛,吓得半句话也不敢再说。 等到眼睛适应了这样的光线,麦远明扶了扶眼镜,才终于看清眼前的画面。 这是个很诡异的画面,麦远明有一瞬间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很不真实,像是在拍电影。 厅中矗立着两个硕大的圆柱形液体容器,大约有两米高,和两米的直径,仰头看去有种很沉闷的压迫感。两个容器中都充满着液体,大概是蓝色或灰色,在这墙面的照映下分辨不太清。 那两罐液体中,分别飘浮着两个人形的物体,他们身上连接着数不清的线,大概是输液管。 麦远明看着那两个物体,心脏没来由地紧缩一下,他甩了甩头让自己脑子清醒点,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两个液体罐的下方都各有一个操纵盘,应该是起到调节和监控的作用,麦远明仔细看了看那操纵盘的布局,又观察了一下液体罐的设计,觉得设计得很好很牛,他还有些看不懂,于是心下稍微涌起些酸意。 这个房间没什么其他东西,就是这两液体罐,刚刚来的走廊上麦远明没看到任何门和密道,房间内似乎也没有,所以他暂且没找到岀去的方法。 在房内巡视一圈后,他再次走到两个液体罐的下方,不知为什么,好像离液体罐近的时候,他手上的指环会更加烫一些。 麦远明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一下下地抚摸着手上的指环,在其中一个液体罐旁边转圈时,他看到那个飘浮的人形动了一下。 麦远明觉得这两个东西很诡异,所以一直避开视线没有仔细去看,但这时,他却忽然心下一动,反而绕到了那个人形的正面。 一张戴在头罩中的脸,皱皱巴巴,没有一丝生气。 麦远明看了一眼便背后发凉,他正准备远离,就忽然看到那张脸睁开了眼睛! “卧槽!”麦远明一个踉跄往后跌倒在地,他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又在慌乱间再次瞥向那个人形。 这一次,他视线停留不到一秒便移开,可他撑着地板看向别处时,那张脸却在他脑海中浮现,那神情甚至……似乎带着一种悲切。 麦远明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还会有情绪,他不敢再看那块地方,左手手指却依然滚烫,引导着他的脑海不断闪过刚刚的画面,然后忽然,他眼神一滞,整个人动作都停下。 就在那一秒,他的脑海将那张皱巴巴的脸和记忆深处的人脸重合。 麦远明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 这个想法闪过的瞬间,他的眼神开始无法对焦,手指逐渐变得冰凉,他感觉到自己浑身在颤抖,如同秋天的落叶,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般剧烈而悲切地颤抖。 麦远明终于找回了视线,他颤抖着,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不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麦远明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在液体罐中飘浮着的那个人形,仿佛悲痛欲绝,麦远明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她脸颊落下的泪水。 麦远明张了张口,却喉咙嘶哑,说不出一句话。 他很想知道,飘浮在液体罐中的那个人形怪物,为什么,居然和他失联了十多年的亲生母亲长得那么像?! ——“3569年,谭灵与其伴侣在腺体植入研究方面取得突破,探索出了腺体植入的新方式……可能会彻底颠覆腺体植入技术。但由于手术风险过大,谭灵与其伴侣申请不到实验体,于是最终决定……以身试险。” 许岁念完这句话,浑身发凉。 「经过协商,谭灵先其伴侣一步进行腺体植入实验,实验开始很顺利,谭灵的各项训练指标远超天生能力者的纪录,两人欣喜之余其实已经感受到风险所在,但心存侥幸,于是没有及时终止实验。」 第118章 “新研发腺体的威力超乎他们的想象,后来的实验也越发不受控制。两人此时已经决定终止第二个腺体的植入,但由于伴侣两人信息素已经互相永久标记……麦远明爸爸的腺体居然也得到了分泌强信息素的能力。自3571年6月开始,工作中,两人的信息素多次失控并导致丧失理智……” 第103章 对不起 ——“快跑!” 基地地下室中,强信息素带来的冲击力如同海啸般席卷,一瞬间哀鸣四起,急促的喘息瞬间充斥所有人的耳膜! “谁有指环!快……!”焦急的声音很快被痛苦扼住喉咙,周围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艰难地跪立着,他们的手指一如之前在指环那微微发亮的“x”上颤抖地滑动,却不再激起任何作用。 那两人越走越近了,带着莫名的风声。 “谭组长,谭组长……我是小吴,您从大学就带起来的学生,”角落不知道谁开口了,带着哭腔的喊声牵动着室内每一个人的心脏,“您当时说我有潜力,说我以后一定有出息,我一直一直记着您的恩情……对了,您之前还说过我就像您的孩子,说我……” 嘶哑的哭腔劈开了一道微薄的希望,他们感受到那信息素的不稳定,也看到刚刚一直不敢看向的那两人眼中闪过的一丝清明,于是纷纷争先恐后地开口。 “组长,我和您是大学校友,我们之前就在一个实验室……” “组长组长,我记得跟您聊过,我们的孩子在同一个大学……” “组长,我和您……” 话题中心的人略微歪头,在所有人以为事情有转机时,它却抬手,用力向下压制! 它按住的是空气,却又像是所有人的脖颈。不管是什么,在它手中全都脆弱不堪。 灰暗的地下室中,倒下的人一个又一个,直到忽然站起了一人。 “李子,你想干嘛?”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满面痛苦,却猛地瞪大了双眼看向那个艰难站立起来的人。 那人一步步地往前走去,她两手的手指空荡,握着的打火机在动作中不断发出“咔嗒”的响声,火苗闪烁。 “李子,不要去!”另一个白大褂也开口喊道,“我们说过了不是有火就能阻止的,你这样过去不仅自己先没命,还会毁了所有人的研究成果!那就全毁了!” “那就毁了吧!”被叫做李子的女人吼道,她转头瞥了眼他们,眼中带着不甘、悔恨……很多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她环视一圈,忽然笑了声。 “这些东西,本来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短暂的一秒过后,她迅速将手中的火源抛向角落的易燃物品! 熊熊燃烧的火焰烧开了跌落的灰烬,略微不稳的信息素给了众人逃亡的时间。混乱、叫喊、死亡,打开的密道,捏在手中的指环…… 最终还是徒劳。 ……蔓延的火苗在背后烧开一片血红,凝结成伤疤,逐渐变淡的颜色最终浸泡进晶莹的液体中。寂静无言。 泪水完全是无知觉地涌出眼眶,麦远明摘下眼镜狠狠地擦眼泪,然后手肘停留在脸上,肩膀颤抖着,不断从喉咙中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 他终于找回一点理智,开口,发出的声音嘶哑,在大厅中空灵地回荡着。 没有人回答他。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麦远明说着,戴上眼镜撑着地板站起身子,他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稳,一步步地靠近那个硕大的液体罐。 每走一步他的心脏都疼痛不已,好像是被装甲车在胸口上来回碾动,所有的一切在眼前模糊。 那个液体罐中的人形,忽地飘远了,背对着他。 “告诉我为什么!”麦远明的眼泪还在不住地滚出,他看着那个背影,瞬间失控般扑到那玻璃上大吼,“谭灵,你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抛下我的原因吗?!把自己搞成人不人不鬼的怪物……这就是你们的伟大理想吗?!” 濒临崩溃的声音下,那个背影只是静静地飘浮着,没有转身,也没有动。 “你回答我!”麦远明哭得脑袋发烫发晕,他腿脚发软,脱力坐到了地上,他没有力气了,嘴里却还不甘地重复着,“你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你回答我……” ——“……初次失控时造成实验室5人受伤,团队其他人发现新腺体的存在,对其存废问题各执一词。”许岁喉咙干哑,声音有些艰涩,“为了更好管控新腺体,谭灵研发出抑制颈环,配套操控指环实验室的成员人手一枚,在观测到腺体即将失控时,实验室成员可操控指环抑制腺体。” 「为更有效落实此功能,谭灵与其伴侣在颈环与配套指环中设置连结模式,当指环启动且与颈环所在地不足两百米时,指环将自动拉近与颈环的距离,以保证抑制顺利进行。」 “……谭灵与其伴侣越发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他们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抑制颈环起初颇有成效,但后续腺体能力逐渐反弹,指环几乎失效,谭灵与其伴侣在工作期间两次失控,造成次基地大约50人伤亡。” 「3572年,新腺体信息素于主基地爆发,造成死伤空前未有。谭灵等人提交情愿,请求终止一切实验,但未能得到上级批准……」 空荡的地下室中,两个硕大的液体罐直直地矗立着,它们占据了室内大部分的空间,掠夺着麦远明的呼吸。 麦远明坐在那里,眼睛已经流不出更多的泪水,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表情已经平静些许。 他看着那两个液体罐,那两个人形物体就那样直直地背对着他,于是麦远明起身,缓缓走到谭灵面前。 谭灵看着麦远明,干枯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又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会在这里等死吗?”麦远明看着液体罐中的一处虚空,问。 谭灵缓缓点了点头。 麦远明喉咙被涌上的酸涩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鼻腔也都是令人窒息的酸意。他感到无话可说,沉默许久,余光看见谭灵在动,才终于将视线移向她。 麦远明看到谭灵缓慢而艰难蠕动的唇。 「对……不……起。」 「小……麦。」 透明的玻璃上浮起一层模糊的雾气,麦远明靠着额头滑倒在地,泣不成声。 他曾经想象过重逢,也想象过他们的歉意。 可是没有任何一份想象,像现在这般残忍。 …… 声明书下面的文件是3572年事变的记录,许岁和刘率全部翻完,心情都沉重不已。 “……那次之后,实验室元气大伤。”许岁念完最后一句话,“谭灵在其辞职书中写下‘永远不要试图改变自然的生长方向,那必将遭受反噬’一句,引发共鸣。实验室的大多数人离开,只剩一小部分人仍然固执己见。” “这里还有。”刘率拿起另一份文件道,“阻断信息素液体罐储存在大厦负5层地下室,进入方法只有两种,一是使用抑制指环开启密道,二是打开训练场后办公室中的密码锁……” 刘率话音未落,两人忽然听见一阵“嗒嗒”的有规律的声音,他们循声转头,看见角落的电报机正缓缓打出一串符号。 许岁和刘率惊讶地对视一眼,立马扑向电报机,刘率将符号翻译写到空白处。 只见她的笔在纸上划拉出简单而重复的两个半圈—— 「?.?」 许岁:??? 第104章 重构 地下4层,训练场外。 贺骁从门边起身,才发现自己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是汗。手臂上的汗珠滑到指尖,滴落在地,汇入被汗水打湿的一块地板。 他揉了揉太阳穴,很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四下观察起来。 如刚刚所见,这里是一个类似于办公室又像是实验室的地方,不大的空间内一侧整齐摆放着几张办公桌椅,一侧则摆放着实验室的长桌。长桌上安装着洗手台,还陈列了试管与一些基本的实验器具,都洗刷的干净,只不过覆了一层灰。 贺骁拿着手电筒在屋内大致查看一圈,黑漆漆的空间里只有他轻声的脚步,却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一般,卷起一丝诡异的风。 风的尽头,手电筒对上一扇紧闭的门,贺骁屏住呼吸靠上去,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擦过脚踝的细微的风,让他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也可能是身上汗湿的衣服带来的凉意。 地下室有安装通风设备,但是大概已经废弃,贺骁进来这么些时间能感受到有些缺氧。既然如此,这样密闭的空间难以产生空气流动,现在的这股风很可能是因为这扇门外存在一个气压更低的空间。 门把手上有一个翻盖,贺骁向上推开,又是一个数字键盘。 意料之中,贺骁暂且将翻盖合上,在房间中继续巡视起来。 办公桌的柜子都紧闭着,贺骁一个个打开翻过去,全都空空如也,被人特意清理过似的,直到查找到最后一张桌子,贺骁蹲下身去,一眼便看到角落的电报机。 第119章 电报机看上去完好,应该还能用,只不过上面没有纸张了。让贺骁有点意外的是,这电报机和之前在“百事通”家看到的是同一款,都是民用型的电码机,在当今的科技下稍显有些复古。 细想之下,毕竟邓思竹实际上并没有军事方面的权力,不接触军用型也显得合理。可这个巧合只是巧合吗,难不成“百事通”原本与实验室有关,而且,大概与邓思竹这边也有关? 贺骁暂且搁置疑问,顺手给电报机装上纸,又打开电源,然后继续打开旁边的柜子察看,依旧空荡,却在打开最后一层柜子时通过柜子打开的空隙发现地上的一份文件。 看这情况,可能是他们本来想清理这里的资料,但不小心遗漏了一份文档。贺骁伸手够到那文档拿出来看,纸张已经发黄,翻动的时候灰尘仿佛扑了满脸般让人心生不快。 「阻隔信息素液体罐施工设计」 贺骁看完封面,并没太懂什么意思,继续翻页快速扫读,他眉头微皱,越读,脸上的表情便越发凝重。终于,他的眼神却在读到某处时忽地一顿。 ——几乎是同时,角落的电报机忽然嗡鸣着吐出一张白纸。 …… “这是什么意思?”许岁指着那张纸条错愕道,“对面真的有人,但是就发了两个问号过来?” “嗯。”刘率停顿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难道需要对上暗号?”许岁挠挠头,想了想道,“要不把刚刚的数字密码发过去?如果是我妈的人,那对面就应该知道是我了。” “可以。”刘率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她手指在电报机上敲击着,打出4521四个数字的电码,很快便将其发出。 对方应该恰好就在电报机前面,这次两个人很快便得到回应。 「你们在哪?」 “这话什么意思?想知道我们的方位?”许岁顿了下,“万一这个电报机已经被其他人截获了,那我们不就泄露信息了吗?” “是的,所以不能回答。”刘率敲击道,“你……是……谁?”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刘率将打出来的电报翻译,写字的手忽然顿了下。 “什么?怎么了?”许岁立马问道。 “有点怪。”刘率将纸条推给他看,迟疑道,“但我应该没有翻译错。” 「是否一切顺利?——坏坏。」 刘率手中的笔在纸条最后两个字上敲了敲,道,“也可能是同音字?” “不是。”许岁愣了愣,然后马上解释道,“对面是贺骁,这是我给他起的小名。”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眉眼间的情绪轻松些许。 “没有别人知道,所以能算作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暗号。” —— 贺骁的手指悬空在电报机上,嘴里叼着的手电筒照向手中的文件,一边看着文件一边时不时扫一下那电报机。 刚刚通过密码他确定了电报那边是许岁和刘率,思考片刻,因为在文件中看到的内容,他暂时没想好怎么将自己和麦远明的事情简短说明,便只能先表明身份。 “嗡嗡——” 不过多久,电报机再次运作,贺骁迅速放下文件,取下手电筒翻译电码。 「我们还算顺利,你们呢?——债主」 贺骁翻译到最后两个字,笑了声,稍稍放松些许,他的手指犹豫一秒,还是迅速输入了内容。 「我和麦意外分开了,我发现了一份施工设计文件,时间在3572年12月,疑似是为事变发生设计的慢性销毁失败实验体的装置。」 他的视线在文件上再次停留,翻到的那一页下方记录着这个装置两个使用者的身体信息,没有名字,一女一男,年龄都在40岁以上。 贺骁心中涌起一种直觉,最终却还是没有继续输入,直接发送了。 过了一会儿,电报机传来回复,贺骁略微有些忐忑地翻译完成,然后动作一顿。 「嗯,我们这边有详细文件,确定是麦父母。他大概是进入了装置所在的地下5层,你要找到他需要从训练场外的办公室打开密道。」 贺骁脑中思绪激荡,仿佛一切丝线都接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打道,「我就在训练场外,密道的密码不知。」 「3573.1.23,麦父母签署同意书的时间,可尝试。另,我们这边也有个锁,密码未知。」 贺骁将手中文件再迅速翻动了两遍,思考了一下可能的线索发了过去,「工程主设计师:alma,noah,rowan,liam,团队名称:重构/reconstitution nexus,初稿起草时间3572.11.16。」 信息发出后过了许久没有回复。贺骁等了片刻觉得那边可能有什么其他事情,也担心麦远明的处境,便撑起身子站起,到门边试着输入密码。 730123,“咔”地一声,门开了,非常顺利。 贺骁眼神稍顿,看到门内就是一个狭小的空间,类似于电梯,他走了进去,还没站稳,这块空间便往下移动,贺骁听到电流运转的声音,不久后停了下来。 眼前的墙面向右缓缓挪开,一点点透出外面的光线,贺骁的手始终搭在枪支上,他眯了眯眼睛,贴着墙谨慎地向外移动。 往外走出没几步,两个液体罐便在眼前徐徐延展,贺骁呼吸一窒,心头涌起难以言表的情绪时,正好看到其中一个液体罐下缩成一团的人影。 那头蓬乱的不修边幅的沙发,在贺骁渐渐走近时忽地抬起,底下是麦远明肿起的双眼。 贺骁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余光能扫见周遭液体罐中飘浮着的物体,在确认那是什么后,更加令人心酸与胆寒。 “噢……你来了。”麦远明倒也没嘴硬遮掩自己红肿的眼睛,只是起身道,“既然找到出去的路了,咱走吧。” 贺骁跟在麦远明身后,麦远明的脚步很快,肩膀和脖颈僵硬着,像被什么催着似的向前走,直到走进远离液体罐的一小片阴影中,才忽地放松下来,脚步稍缓。 “麦远明。”贺骁叫住他,淡淡道,“我都知道了。” 麦远明的身影顿了一下,只一下,然后贺骁走到他面前,主动抱住了他。 “抱歉。”他带着生涩的关心道,“辛苦了。” 麦远明未发一言,但却颤抖着身子,双手向前紧紧地箍住了贺骁,他的喉咙仿佛破旧的管风琴,沙哑着进气再出气,不知过了多久,才松手退开一步。 这次他低头擦了擦眼泪才道,“你不是很讨厌肢体接触吗。除了许岁。” “我不会安慰人。”贺骁道,“怎样。” “还行吧。”麦远明“嘁”他一声,又正了正神色,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骁把跟他意外分开后的事情简短说完,麦远明听完,叹了口气。 “你怎么想?”贺骁观察着他的表情,道。 “没怎么想,就是打算离开。”麦远明隔着一段距离看向那边液体罐中飘浮的人形,沉沉道,“他们曾经怎么离开,我就怎么离开。各自过好接下去的日子就行。” “好。”贺骁缓缓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在他们房间发现的那本日记大概就是假的。”麦远明继续道,“我刚刚想来想去,觉得是我大学校长为了不让我继续调查下去而伪造的,当然,也有一定可能是受他们所托。” “……你不想问问么。”贺骁道。 “不。”麦远明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管怎样,事情都不会有改变。” 贺骁沉默片刻,本来继续抬脚跟着麦远明走,却还是在几步之后骤然停下。 “不是的,麦远明。”贺骁抬眼看着他的背影,认真道,“怎么会没有改变,哪怕结果已经确定了,但日记中还有那几年他们在你学校外默默看着你记挂你的时刻,你很想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对吗?” 麦远明停在原地,沉默着。贺骁听到他的呼吸,海水的潮汐般,带着一种平和。 “贺骁,你真是跟许岁待久了。”麦远明鼻音厚重,他吸了吸鼻子道,“本来这些不关你的事,你也不会管。” 贺骁眼神微动,一时语塞。 “不用担心,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麦远明低头看着一片昏暗,道,“我不在乎是谁给我的关心,只要曾经真的有就可以,是校长,还是他们,都不重要。” “只要有过就可以。” 说完,麦远明继续向前走去。昏暗的走廊内,灯光被切割在外,贺骁静静地站立,看着麦远明往前走的背影,以及他抬手抹脸的动作。 好像是终于把一些东西抛之脑后,并非不在意,只是放下了,所以有些事情不想再深究。 也或许是因为不想再受伤。 贺骁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直到麦远明转头走了回来。 “是……”他开口。 “嗯,那边。” 贺骁面无表情,抬手指了指刚刚自己来时的方向。 第120章 “我又不知道路,你干嘛还让我走前面,还不阻止。”麦远明无语。 “我看你好像想散散步。” “……”麦远明给他竖了个中指。 两个人站进电梯,回到地下四层的办公室。 “就是这个电报机?”麦远明巡视一圈,最终蹲到最后一张桌底,道。 “嗯。”贺骁点点头,看到电报机上空白的纸张,想抬手再敲几个字,但手伸到半空还是收回了。 麦远明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们在那边怎么样了。” 地下室向上延伸几十米,经过黑漆漆的地底与灯火通明的办公区,画面停在大厦高楼层的会议室内,此时,墙边正传来奇怪的“沙沙”声。 站在密码锁门前的许岁和刘率对视一眼,回头便看到右侧的墙面下方忽然出现一道伴随着火光的裂缝! “有人。”刘率迅速挡在许岁面前看向那道裂缝,举起手中的枪支。 许岁点点头,他抿着唇,看向刚刚从贺骁那里得来的消息,手指迅速输入着。 初稿起草时间721116。门没有开。 身后的墙壁发出的噪音越发加大,逐渐裂开一道一米长的缝隙……许岁额头上沁出虚汗。 主设计师的名字首字母转化成数字,不行。 催命般的声音击打着耳膜,刘率抬脚朝着那面墙往前一步。 “那一定就是这个……”许岁擦了擦手上的汗,将团队名称的英文首字母转换成数字输入,rn,1814。 还是不对! 纸张已经被攥到汗湿,许岁默念着纸张上的信息,心跳不停加快。 重构,reconstitution nexus,72.11.16,72.11.16,reconstitution nexus,重构…… 到底哪个是关键信息啊! 墙壁被破开的声音忽然停下,许岁浑身一颤,回头迅速瞥了一眼,裂缝已经成形,还如同触手般向外伸展! 快想,快想……重构,团队名字是重构,她是想要重构这些错误,重构一切开始的时间是721116,那么错误开始的时间呢,是69年,还是71年,或是更早? 如果是69年,那就是3年,1095?不对。 碎裂的声音继续响起,许岁忍不住捂住耳朵,汗湿的手掌不断收紧,感受到耳膜被挤压的压力与安静。 我的思路是正确的吗,许岁脑中混乱,妈妈她是想我猜出来的,可是我能和她共脑吗?我能懂她的用意吗? 妈,你到底想要重构什么? 身后的噪音忽然停滞片刻,许岁背后发凉脸上发麻,脑中却好像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她想要重构的错误,她发现错误的时间…… 许岁7岁生日那年,3566年,被植入的芯片…… 许岁放下手,迅速输入密码。 3566.3.16-3572.11.16、六年零八个月、2435天。 “砰!”身侧那块墙壁轰然倒塌! 卷起的沙尘与墙灰中,许岁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门开了。 -------------------- 这章不好分半啊,正好假期,一次性发喽 第105章 你不应该犹豫的 许岁抬手挥了挥污浊的空气,看到门把手上闪过的绿光。 门开了! “刘率!”他大喊一声,还没回头,便听见“砰!”“砰!”枪响两声,然后一个低着身子的人从灰尘中迅速飞身而来,揽着许岁的腰两人一把滑进门内! 门在身后迅速关闭,几乎同时,子弹如雨点般砸到门上,瞬间将门打得千疮百孔。 刘率的腿撞上对面的墙,两人停住,翻身从地上起来,快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又是走廊。”许岁说话还喘着,看到这里的场景简直眼前一黑。 眼前就是一堵墙,只有往左边几步远有一条路,银灰色的墙面延伸下去,微弱的灯光下看不见尽头。“砰!”身侧又是一声枪响,门锁哆嗦一下,发出岌岌可危的声音。 刘率和许岁加快速度向唯一的路上走,刘率边走边道,“现在来的是康特的人。” “但我哥应该也快了?”许岁道。 “嗯。”刘率点点头。 “他们应该是和我们走的路不一样,所以到不了我们所在的地方,但坐普通电梯到了顶楼,听到了什么或是猜测,就直接把墙切了,切得还挺准。”许岁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墙面,“这样说来,这条走廊更可能是环绕普通空间搭建起来的,”说着,他摸了摸墙壁,道,“而且是更容易被割开的那种。” 话音刚落,两人半米不到的前方,右手边的墙面下出现了一条向上移动的红线,随着它动作而来的便是“咔咔”的声响和翘起的铁皮。 许岁、刘率:…… 两人无话可说拔腿就跑,跑到了走廊尽头的门边,这门没密码,但两人还没来得及开门,一个飞爪便忽地擦身而过! “站住!” 身后那个被切割出来的洞口如同蚂蚁洞一样瞬间涌进几个装备齐全的黑衣人,许岁回头看了一眼,手上立马用力地推门,无动于衷,低头一看,却见那飞爪已经稳稳抓住了门把手,连着粗硬钢丝绳紧紧拉住! 脚步声越发靠近,许岁和刘率对视一眼,缓缓回头。 为首的那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来。灯光昏暗,许岁却还是很快便看清他的脸。 和他一样上挑的眼尾,还有如出一辙的浅色瞳孔。 许年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上转着一把枪,朝许岁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 “岁岁,你要去哪?” 许岁咬了咬唇,瞪着许年,没有说话。 “才分开不久,怎么就生疏了。”许年将手中转着的枪停住收回腰间,再抬眼的时候,脸上的那点笑意也荡然无存了,“哥哥难道会害你吗?” “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许岁冷道。 “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许年摇摇头道,“你还小,以前也从来不关注这些事,你做的决定真的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被引导的,你能想清楚吗?” “我能。”许岁用几乎从未有过的认真眼神看向许年,“我就是要揭穿这一切,我要这项实验被人唾弃被永远禁止,我要再也不敢有人这么做。”许岁说着,顿了顿,继续道。 “我要完成妈的遗愿。” 许年听到最后一句,眼神有细微的颤动,可是很快,便恢复成毫无波澜的水面。 “岁岁,你现在搞不清形势被人误导很正常,”他说着,面上没有任何异样,左手的尾指却轻微动了动,“……但是哥哥,是不会害你的。” 话音刚落,一枪麻醉忽地朝许岁射去!刘率意料之中似的将眼一瞟,揽住许岁躲过一枪,然后向前一步一把抓住飞爪连接的钢丝绳在手上绕了一圈,再狠狠一拉! 对面控制飞爪枪的人不备,被整个拖出队伍之中,刘率趁机举枪将他射击,飞爪枪脱手,许年“砰”一声将空中那枪击毁,又一枪正中刘率的手臂,刘率忍痛将绳往回一扯,她身后的许岁便迅速接住那枪! 与此同时,许年趁刘率不备劈掌击打,刘率格挡不及被狠拉过去,喉咙被收紧的手臂扼住,枪管立马抵上她的太阳穴。 “刘率,你以为就你懂我是吧。”许年咬着牙贴在刘率耳边,声音里透着股狠意,“别忘了,你好多招数还是我教的,啊。” 刘率用力抓住那收紧的手臂,不住地咳嗽两声,那手臂被她抓出血痕,却依旧一动不动。 飞爪枪被打了一枪坏了,没办法操作,许岁把飞爪枪的绳子绕到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看见刘率已经被许年控制,许年的手指已然搭上扳机! “姐!”许岁瞳孔微颤,忍不住往前一步。 “怎么,她跟你才相处多久,就这么着急。”许年退后一步,用手上的枪又点了点刘率的脑袋,道,“岁岁,我可是你亲哥。” 刘率看着许岁,许岁看懂了她的眼神,却实在无法抛下她转身离开。 “岁岁你别闹了,跟哥走。”许年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引导许岁往前走,“我不会害你的。”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往前,直到许年走到那块破开的墙壁旁边。 那面墙敞开着,露出后面被粉刷得雪白的走廊墙面,许岁看着那墙,又看向许年,看到他有些温柔的引导的眼神。 “跟哥走吧。”他说。 许岁抬脚往前一步。许年眼神闪烁。 下一秒,许岁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利刃直抵住自己的脖颈!队伍瞬间停滞! “岁岁,你要干什么!”许年眼眶发红,吼道。 “我要干什么不是很清楚吗?”许岁说话间,刀刃在他脖颈上划过一道血痕,他却好像无知觉般,瞪着发红的眼睛,看向许年,“我死了所有证据都会公开,你们这一切的努力就白费了,你不是很清楚吗?” “岁岁,你冷静一点,”许年的手出现了轻微的颤抖,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道,“你听我说……” 第121章 “我不听!我凭什么听!”许岁厉声打断他,“许年,现在是我在跟你谈条件你知道吗?”说着,队伍中一人企图从旁偷袭许岁,许岁另一只手拔出枪支直接往那边开了一枪,吼道,“你还要我听你说什么?!” 话音落下,那人腿部中枪倒在原地,前方队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谨慎而紧张地看向许岁,等待他的后话。 “许年,让你的人都走。”许岁暂且将枪放下,刀刃却还抵着脖颈,道。 许年看着他,满是汗水的喉结滚动一下,他眼神闪动着,片刻后,也还是只能略微偏头示意。 队伍的人一个个弯腰走出那破开的墙,却并没走远,只是站在外面。 “让他们滚远点!”许岁又道。 “听见没,滚出去!”许年也吼。 话音落下,许岁看见墙面的倒映中那些黑影一个个离开,最终,只剩下许年,刘率,和许岁。 三个人,在一条昏暗的走廊,就那么站立着。 “岁岁,你现在可以把刀放下了吧。”许年道。 “你要把刘率放了。”许岁道。 “岁岁,你开玩笑吧?”许年苦笑了一声,面露难色,“把她放了她一定会对我下手,我还能活吗?我还有胜算吗?” “你要是不放她,也没有胜算。”许岁眼眶发着红,湿润一片,他在剧烈的心跳带来的喘息下用力地说话,甚至每说一个字都会莫名其妙地心口疼,“你以为现在是在哄我玩是吗?你以为我不敢下手是吗?” 说着,刀刃又深了一丝,血液将银色的匕首染红了一线。 “不是……岁岁!”许年瞳孔微颤,慌道,“岁岁,你冷静一点,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哥,我不想伤害我自己,但我更不想再看到其他人受伤。”许岁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泪珠已然划过脸颊,滴到冰凉的刀刃上,他颤着声音,语气却冷静,“你知道吗,因为这个项目有人年少早衰,有人和父母分别,还有很多人遭受着巨大的痛苦,到现在可能都没办法走出来。”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许年颤声道,“是这个时代,我们都只不过是被卷入时代漩涡想争得一份安宁的人而已。” 许岁摇摇头。 “岁岁,明明我们都没有参与,可是事情一旦曝光,任何解释都没有用的,我们必定被划分到许昌的那一边,你想过所有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吗?你能承受那种舆论压力吗?”许年眼眶发红,声音也逐渐嘶哑,“岁岁,我说过要保护你,我能给你一份安宁,你相信哥哥好不好?” “这样的安宁我不要。哥你的保护我也不要。”许岁咬了咬唇,又落下两滴清泪,“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你,可是现在,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该相信你。” “为什么?”许年拧眉,左眼居然也掉出一滴泪来,他定了定神,用力道,“为什么有一天你连哥哥都不相信了?” “你知道的,哥。”许岁顿了顿,用力道,“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许年很艰难地摇了摇头。 “那你告诉我。”许岁微微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双眼,此时闪着和自己一样的泪光,许岁深吸一口气,泪水再次涌上时,他终于开口。 “哥,你告诉我,你现在是真真切切地在担心你弟弟许岁的生命,还是在担心他死了以后那些证据曝光?” 许岁的眼睛没有一刻从许年脸上移开,所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眼神的闪烁,那种矛盾。 好像是因为情况太突然了,所以就连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哥哥,都并没能藏好他的微表情。 “岁岁……”许年开口,眼神中的那抹慌乱无处遁形。 “哥,你不应该犹豫的。”许岁下巴上的泪水不停地滴,顺着刀刃滑到他的伤口,整片伤痕酸涩地疼,“你怎么能犹豫。” “我……” “你从来没有对我坦诚相待,又怎么能让我相信你?”许岁大吼出声,“许年,你刚刚说的那些原因全部都是次要的,你明明就是想要当官想要权力!你知道这件事情曝光你绝对会被许昌连带失去民心,所以才这么拼命阻止,许年,如果不是因为竞选你会在意是不是被千夫所指吗?你会在乎其他人甚至是我的生命吗?” “会啊,怎么不会!”许年的声音也一点点放大,“岁岁,我承认我有私心,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是真的真的想保护你!” “我不要。”许岁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我不要。” “岁岁……”许年喊着,抬脚朝着许岁走去。 许岁已经退到了门口,就在这时,刘率忽然将手一板,“砰!”许年手上的枪朝天开了一枪后掉落在地,刘率拉着许年的手臂将他的身体狠狠往前一甩! 许年落地前一个快速反应将刘率也带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刘率抬头看向许岁,喊道,“跑!” 许岁立马回神,赶紧握住门把手狠狠撞了两下将门撞开,整个人也顺势摔落在地,许年眼睛迅速一瞥起身又朝门内跑去,刘率往前一扑牵制住他,然后一脚将门踢上! 伴随着一声巨响房门关闭,房间内更加昏暗,许岁感到眼前一片星光,左侧肩膀也酸痛不已,但他无暇顾及,赶紧起身向前跑去。 前面是一个楼梯,许岁看见楼道白墙结实,只有向上的路。在源源不断的泪水和急促的喘息中,他迅速朝上面爬去,冲进楼梯尽头唯一的一扇门内。 “嗞——” 这扇门也有锁,但是许岁并没有想好怎么开启它便自动打开了,许岁头晕眼花,往前冲的时候忽然脚下一空! “砰!” 许岁掉进一个软垫之中,意识模糊。 第106章 “拜拜。” 不能晕,不能晕。 许岁头痛欲裂。 现在不是晕的时候! 他在脑海中对自己咆哮着。无济于事。 可是就那么咆哮着,咆哮着,居然真的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很久远的声音。 “现在不是晕的时候!”那个声音道。 许岁就像是掉进了海里,耳边都是咕噜咕噜的水声,听不见其他,他鼻腔酸涩,眼眶发痛。 他感觉到电流,身体疼痛着,眼前是不知道哪里发出的灯光,和一些看不清的人。 然后很快,便回归一片黑暗。 又是那个梦。许岁想。 在经历了充斥着心悸的冷热交替之后,黑暗才逐渐褪去。 许岁感受到脸上的温热,便睁眼,对上憨憨黑豆豆般的眼,脸上被他的湿热的小鼻子凑了凑。 他愣了愣,从软垫上坐起来,看向周边。 是一个单人办公室一样的房间,挺大,没有亮灯,有些暗。 他掉在墙边的沙发上,背包的拉链坏了,整个敞开,憨憨才爬了出来。 许岁低头看到自己手指上的一点齿痕,觉得自己应该没晕多久就被憨憨舔醒了,周遭没有声音,许岁想到刘率和许年,心中便一直慌张地跳动着,虚虚的,没有底。 他站起身,找到开关把灯打开。 环视四周,这里大概就是邓思竹之前办公的地方,装饰简单,只有办公桌椅等基本家具,他掉下来的沙发对面是被窗帘遮住的透明玻璃,扒开窗帘可以看到大厦下面的情况。 许岁看到停在楼下的两波车,毫无秩序,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车上大概没留几个人,没什么多余的动作,许岁看了一眼,便将窗帘又遮上了。 与寻常办公室不同的是,这里正对着办公桌的上方有一个投影仪,许岁心中一动,踩着桌子去够那个投影仪,怎么也够不到,差点摔下来的时候才忽然想起麦远明给的飞行器,就按下按钮试用一下,飞上去把投影仪开关打开了。 “用处在这儿呢。”许岁落地,拍了拍那装置,嘀咕道。 眼前的白墙上倒映出颜色,许岁马上把灯关到只有一盏,看着白墙上渐渐清晰的画面,他忽然涌上一丝紧张。 他很熟悉,却又好像很陌生的那张脸,在白墙上慢慢显现。 许岁呼吸一窒,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眼前马上又模糊了,他赶紧将眼泪擦掉,抬眼认真看着画面。 “许岁。”投影中的女人一开口,许岁刚做完努力又全部白费了。 “……妈。”许岁一边擦眼泪一边喊,哪怕知道那面墙上的女人再也不会有回答。 “如果顺利的话,你会站在这里等待我的解释。那么在我开始之前,必须先跟你道个歉。”邓思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眼神却是那样的温柔,许岁每每看向那双熟悉的浅瞳,就像是被什么刺伤了一般心痛不已。 “对不起,岁岁。”她微微鞠躬,“3566年只有七岁的你在基地被强行植入芯片,我没有及时阻止,后来,又把所有证据保存在你的芯片中让你承受这样的辛苦和艰难,所有所有,都对不起。” 第122章 许岁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喉咙里除了嘶哑的呜咽,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 “很多年以来,我都是个傀儡,家里的势力逼迫我做出了很多错误又让我后悔的选择。”邓思竹道,“大学,迫于家中压力,我放弃感兴趣且一直有所成就的学科转行商科,为了帮衬家里。毕业后,就和许家商业联姻,生下了许年。” “我和许昌从来没有爱情,双方都只是为家里妥协,本来生完许年我们便没有计划,可是十年后,他又提议再生一个。” “我有我自己的事业,因此对此感到厌烦,许昌联系我的家人对我施压,我接手财团事务才几年,自己的企业还没有完全从邓氏中脱离,可以说是被抓住了把柄。那时体外孕囊技术已经完善,我提出用孕囊技术生育减轻我的负担,许昌同意,就这样利用技术生下了你。” “生下你之后,他一直对你疼爱有加,和对许年不太一样,我那时心中已经有些诧异,但是工作忙,并没深究。”说着,邓思竹轻微顿了下,像是叹了口气,她又道,“直到你七岁时,我才发现他的计划。原来你也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 “这个实验室项目是从上一任总统手上传过来的,就是为了提高军事实力,初代实验本来已经失败,3565年,许昌继任那年,外战频繁,他和其他主创便再次重启项目,召买大量科学技术人才进行研究。” “我发现这个计划后一直竭力阻止,但是寡不敌众,当时这个项目被很多人看好,那时他们的计划就是无损移植,不伤害人体,可是这怎么可能?”邓思竹轻微皱了皱眉,“我知道这样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遭到反噬,但是每每上交提案都被打回。初期实验顺利,更加没有人相信我的话,还有很多人自愿参加实验……他们渴望能力。” “直到中期,也就是3570年开始,很多事情开始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邓思竹道,“也是那年开始,我拿到实验室权限卡,在不同实验室内接出‘样本’。我接出的那些,都是本来自愿,后来后悔的人,或者是年龄小时便被送进来,没有判断能力的孩子。样本丢失,我就动用关系将事情压下,就这样持续到3572年。” “那年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猜了个七八成,文件中也有详细记录,就是两个主研究员失控导致实验室死伤惨重,那时我趁乱打开主基地大门放走大量实验体,我和出事的主研究员也协商完毕,他们进入液体罐,许昌和一些主创也意识到了人体实验的威力,无限期终止实验,本来此事应当这样结束。” 许岁擦干净眼泪,吸着鼻涕继续看向屏幕。 “但是主创中还有一部分人依旧固执己见,坚持要重启项目,其中就包括康特。”邓思竹道,“74年年底,他就暗中重启项目,3575年3月,他带着人员回到已经停用的b3基地,那里还留存有主研究员变异腺体植入的计划文件,许昌得知消息,害怕他拿到里面的文件,便找人将文件销毁。” “这件事之后,两人之间的矛盾几乎挑明,康特在网上大面积散播不利于许昌的言论,同时继续招兵买马意图重启实验,我投资了各大研究所,暗中控制舆论阻止人才流入实验室,此举也被康特发现。” “现在是3580年6月。”邓思竹说着,抬手看了看手表,“我知道自己已经被康特盯上,可能活不了太久,但这些被压制的真相,我不想让它们继续埋藏于黑暗之中,从3570年开始我便持续地搜集证据,到3573年委托他人将信息都输入了你体内的芯片中,这些年陆陆续续打点了一些人,希望那时他们能够帮到你。” “至于为什么我不自己提早公开证据,因为许昌手里还握着你的命,他植入芯片的时候让人秘密加入了一个系统,我也很晚才知道,他掌握着遥控器,他知道我手上掌握证据,所以一直以此威胁我,如果我敢公开证据,他就会杀了你。”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让人加入了只要你死证据就会公开的装置,所以其实那时候他已经陷入了死局。”邓思竹缓缓眨眼,“只是,我不想你死。” “所以,我等到现在。”邓思竹理了下头发,“如果没有猜错,许昌会在一个月后的那场演讲中被康特安排的人杀掉,那时我会拿到遥控器并且毁掉,解除后顾之忧。” “如果那时我还活着,我会操控将证据公开。”邓思竹道,“如果我死了,也就是现在你在这里看这个视频的原因。” “将证据全网公开的步骤很简单,但是,又只有你能做到。”邓思竹淡淡道,“打开我电脑下面的柜子,那里有个保险箱,输入你的生日打开,你会看到一个类似于电击枪的器具,一端平滑,一端带有小小的尖刺。” 许岁连忙起身,打开电脑柜,果然看到了一个保险箱,他输入密码打开,拿出里面的设备。 “将带有尖刺的那一端插到你左脖颈耳后三指处,设备会发出一声响,亮起红光,然后你需要等待大概十分钟,等数据读取完毕,设备响两声,亮起绿光时,你把设备摘下来,拆开它的后盖,将其中的u盘插到我的电脑中,点击发送就可以把证据公开。” 许岁一边听一边照做,把戴着的颈环往下扯了扯,然后左手拿着那个设备找准位置,一下插进脖颈后的皮肤中,听到一声清脆的响。 “叮!” 邓思竹适时地停顿一下,继续道,“那时,这之前的一切都将结束,你会迎来一个新的开始,那可能也是艰难的旅程,但我相信你能过得很好。” “许岁,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可是时间好像不够了,”邓思竹又看了看手表,然后放下手腕,再次看向镜头,最后道,“我给你写了一封信,放在电脑柜下方,交代了其他一些琐碎的事情。” “……那么,就是这么多了。”邓思竹放慢语速,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镜头,许岁抬眼很紧张又很迫切地对上那双眼睛,他其实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只是张了张口,并没能吐出一个音节。 就好像五月份许岁最后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她给他带了礼物,然后在饭桌上接了一个电话便匆忙离去。 许岁那时看着她,他已经习惯父母这样匆忙的离开,但是那天,可能是想撒娇,可能是单纯的有些孤单,他叫了一声。 “妈。” 邓思竹正在收拾包,闻言抬眼看向他。 “……没事。”许岁说,他感到有些别扭。 邓思竹对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她一向话少。许岁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院子里的草郁郁葱葱,蓝天白云大片大片的铺展。 很好的天气,好像也是很美好安宁的一天。所以那天的许岁怎么也想象不到那是他和母亲的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他也没有想着多说几句。 他看着那个背影,只是最后道。 “拜拜。” ——“拜拜。” 屏幕中,邓思竹缓缓道。 下一秒,画面消失,白色的墙面恢复宁静。 第107章 钻心 许岁周身一颤,那好像是时空错乱下的一句回复,让他瞬间泪流满面。 现在得知的这些真相,他已经猜到了七八成,因此不算太震惊。而这样通过视频和已经死去的母亲隔空对话,让许岁在感到无比悲痛的同时又有些如同卸下担子般的轻松。 许岁从柜子底下拿出信件打开,信不长,他在模糊的视线中很快看完了,眼眶一直湿润着,源源不断地留出眼泪,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肆意地放声大哭过。 攥在手中的信纸被泪水和汗水打湿,变得很软,字迹工整,力道有些重,写的时候,好像倾注着什么希望,或是很深的感情。 那份潮湿蔓延到许岁的身体和心脏,无法分离。 「给许岁: 自你7岁生日过后,我就和许昌已经在法律上离婚,只是由于牵涉利益过多,还维持着表面夫妻的生活,3567年立好文件,之后经济上由我独自抚养你(许年那时已经独立),你的所有开销均由我手下的账户支出,不再与许昌有关。 改名程序复杂,因此一直没能推进,但你户口上的名字会一直和我的写在一起。 你大概率会遇到一个女孩,叫刘率,有段时间我状态很差,她就像是我的朋友,又像是我的孩子。 她的名字一直在流浪中,所以我也把她写在你旁边,没有告诉她,怕她有负担。 你画画很好看。我喜欢你无忧无虑天真的样子,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骄纵过了头,但看着你又好像是看着我自己心中那个没长大的小孩,所以反倒希望你越肆意越好。 身为一个beta,我一直有着难以实现的野心、时时被人打压的梦想,也同样渴望超乎寻常的能力。但我知道,能力只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 抱有侥幸心理,试图走捷径得来的能力注定是虚假的,最终的后果都将会反噬在自己身上。 这是我的感悟,希望对你的人生有效。 第123章 最后的最后,感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邓思竹」 …… 那些虚假的都不要,也不算。其实许岁拥有的东西一直就是那么多。 好像,也够了。 ** 已然破损的走廊尽头,围堵着两波闻讯而来的人,他们相遇,经过一番混乱的打斗,并没决出胜负。 门内,楼道中的两人同样打得你死我活,许年的手臂刚死死地钳制住刘率的脖颈,让她满面涨红,就忽然被一个反击翻身压制在地。 “刘率,你他妈的,为了我妈能拼命吗?”许年呼吸困难,血红的眼睛瞪着刘率,用力吼道。 “你为了你自己,也能拼命。”刘率咬牙道,“没什么不同。” 许年轻蔑地嗤笑一声,刘率攥着他脖颈的手不断收紧,让他不住地咳嗽起来。 持续的打斗让两人的体力都有所损耗,他们的实力太接近了,之前在部队中刘率有隐藏真实的实力,现在认真打起来,难分胜负。又可能刘率更强些,因为她还有一个能力没用。 但许年知道刘率不忍心杀了自己,或许就因为他这双和她有九分相像的双眼。 也或许是因为刘率抗拒使用那个能力。 紧急关头,许年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怎么在想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思绪越来越恍惚了,忽然,那扇门再次被撞开! 康特带着几人走进来,看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面露一丝惊讶。 “你们在这打,他呢?”康特十分自然地开口问,好像他们是什么亲密的朋友一样。 要换在平时,许年也懒得搭理他,不过难得今天和这老家伙是同一阵线的,于是便艰难道,“在……上面。” 康特点点头,又上上下下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们两眼,便带着人往前走了。 刘率慌忙一瞥康特,分心之下被许年反击,脆弱的脖颈再次陷入濒死的境界。 许年手上的力气也并未到达绝情的地步,不知是什么心理,他没想,只是就那么做了,毕竟两人前面来来回回的过招也都没有下死手,许年觉得是心照不宣。 可是下一秒,却忽地被刘率一脚踹开,然后刘率起身就要往前跑去,许年一把抱住她又将她带倒在地,然后刘率忽地一个翻身,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把短刃直直插入许年胸口! 许年感受到钻心的疼痛,不是比喻,是真的钻心。 他浑身无力,鲜血不住地涌出,颤抖着跪到地上,抬眼,看着刘率往前跑的背影越发模糊。 啊,原来不是不忍心。 意识模糊时,许年想。 只是还没到时机而已。 ———— 许岁听到响声,应激般从地上猛地站起。 他快速收起那张信纸塞进衣兜里,然后偏头看了看那数据枪上的进度。 还有一分钟。 许岁打开电脑,焦急地敲击着木质的办公桌。 那阵噪音越来越接近了。 还有三十秒。 沙发上方的天花板“砰”地一声再次打开,片刻后,一个男人从上面掉下来,迅速拿枪指着许岁! 输入完成了! 许岁无视对准自己的那个枪口,拿下数据枪快速撬开后盖,抠出u盘插进电脑中! “别动!” 一个个人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他们意识到枪口指人的生命威胁不仅对许岁没用,还起了反作用,于是纷纷停止威胁疾速朝许岁跑去! u盘连接成功,正在打开…… 许岁拔枪朝着来人方向射击,可是依旧有人躲避子弹向他扑来,许岁闪躲不及,几乎要被钳制! “砰!”一声枪响,那人的身体倒向另一侧。许岁立马转头,对上刘率的视线。 “姐!”许岁喊了一声。 刘率朝他点点头,然后迅速加入战斗。 许岁一边护着电脑一边朝着来人射击,他看见康特那故作镇定的老脸表情早已崩塌,他几乎是强忍着怒气毫无体面地向他跑来! 子弹没了! 只一秒的空挡,康特已经扑到了办公桌上一把将许岁推开,手指伸向u盘—— 憨憨从办公椅上跳起,狠狠咬住康特的手腕! “啊!”康特爆发出一阵痛呼,许岁趁机快速从地上爬起把康特往旁边狠狠一推,就在这时,电脑屏幕打开一个页面,许岁看到下方绿色的“发送”按键,手指操控鼠标就要点上去。 康特撞到脑袋,头晕眼花间还是快速爬起来,刘率此时赶到,从后面将康特一掌劈晕! 按键按下,证据发送。 “砰!” 许岁和刘率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我刚刚好像听到他们说要炸网线。”刘率快速道,“能发送吗?” “应该可以。”许岁弯腰看向电脑,确定道,“已经发送成功了,网线断迟了!” 两人刚一击掌,就听见一声“咔嗒”。 那沙发上又落下来一人,然后又是源源不断的人,全都举起枪支面对他们。 ——欧噢,免死金牌没了。 枪支越来越多,整个空间陷入一种令人血脉喷张的沉默当中,将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拉得仿佛很长,许岁的汗从额角划过,喉结微动。 犹豫之间,许岁感觉到背包后侧动了动,是刘率的手。他瞬间懂了她的用意,心跳持续加快,一把抱起憨憨,不服输似的瞪着眼前的人。 那波人逐步向两人逼近了。 许岁和刘率往后退着,一步,两步,三步……刘率忽地一个扬手丢出一枚手榴弹! 对面的人迅速射击,许岁和刘率早有预料往桌下闪躲,几枚子弹穿透空气直直射向那面玻璃! “砰砰!”玻璃碎裂! 许岁和刘率往破碎的玻璃飞速奔跑,纵身一跃,尖锐的玻璃碎片擦过许岁的脖颈,“嚓”地一下,居然将那条颈环利落地切断—— 一声巨响! 峰和大厦顶楼爆发出一个灰红色混杂的小型蘑菇云,两个黑色的小点从蘑菇云中跳出,被冲击力打得在空中不住翻滚。 许岁被那火光刺激得短暂失明,只来得及按住飞行器的按钮,整个人沉沉下坠时,许岁好像看到一个朝着自己飞来的人。 他来不及思考也没办法思考,被冲击力波及到的脑袋嗡嗡作响。 很快,便失去意识。 ———— 第三卷 完 # 熹微 第108章 苏醒 “怎么晕了?现在不是晕的时候!” “……按理来说这项操作不会导致休克的。” “他身体条件本来就一般……” 许岁睁眼,看到一个手术台,刺眼的白光照着手术台上一个瘦小的孩子。周围,穿着手术服的人看着他,有些拿着笔在记录什么。 许岁移动视线,看到手术室的角落,同样站着一个人。 他不像是医生,抱胸站在那里时有种隔绝情况之外的感觉。他脸上的表情,许岁看不清,但是眉头好像是皱着的。 他感到不满意吗? 场景转换,许岁又看到一个胶囊舱,那个男人依旧站在舱外,手指焦急地敲击着舱门,不过一会儿,舱门打开,移出来的床上躺着一个男孩。 男孩缓缓睁眼,那个男人便笑了笑。 “爸爸,我现在身上这是什么?”男孩移动着眼珠,余光看着自己身上连接的线,问。 “岁岁生病了。”那男人弯腰看着他,慈祥的眼睛微弯,“爸爸带你来治病。” “为什么我会生病?”男孩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我就记得我在过生日……我都不记得了。” “因为岁岁身体太差了。”男人道,摸了摸男孩的头。 男人说完这句话,画面闪动,许岁脑中糨糊裹了炸弹一般,头疼脑胀地混乱,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发着虚汗,周遭都是黑暗,好像不停地在往下坠,往虚空中坠。永远掉不到底似的。 但许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他逐渐被黑暗包裹,也可能是意识也深深地沉睡了,沉睡了很久很久。 他记得自己本来要寻找什么,可是现在好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吗? “……许岁。” “岁岁。” 一个声音在喊他。 不知道喊了多久,许岁不知道那是谁,但觉得自己应该回应,于是不自觉地往上伸手。 然后“哗”地一声被从深海拽出水面。 ——许岁整个人一哆嗦,他缓缓睁眼,看到眼前白色的天花板。 “醒了?”身边有一个声音颤抖着,“许岁,你醒了?” 脑部好像有一根神经被挑了似的疼痛不已,尖锐的耳鸣连带着头部的钝痛,让许岁视线模糊,他张了张口,喉咙要被撕裂一样。 “情况稳定了。”又有人说,“输完这一瓶就好。” 许岁手上又痛了下,然后他便再次失去意识。 第124章 再醒过来的时候许岁已经清醒,但还有些迟钝,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了许久。 右手被什么东西包裹住,许岁偏头,看到坐在那里打着盹的贺骁。 他的动作大概惊动了贺骁,贺骁直起身子,睁眼对上许岁的视线,然后那双许岁很久没见到的眼睛忽地眸光一闪。 许岁忽然有点想哭。 “许岁,你……你醒了。”贺骁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嘶哑,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是问,“……你渴吗?” 许岁点点头,贺骁便把他扶起来,拿着杯子喂他喝水。 许岁一边喝水一边一直看着贺骁,等水喝完了,贺骁把杯子放回桌上,许岁就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贺骁。”许岁张口,声音有些飘忽,他便停顿一下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贺骁。” “我在。”贺骁很轻地摸着他的背。 许岁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埋在贺骁的肩窝里,声音都变得黏糊,道,“贺骁,我好想你。” “我也是。” 许岁就把脸埋进他肩膀里哭了一会儿,哭得肩膀颤抖,贺骁就一直轻轻地拍着他的肩。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贺骁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许岁忽地想起什么,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猛地从贺骁怀里出来,急切道,“贺骁,率姐呢?憨憨呢?麦远明呢?” “你怎么把麦远明排在最后,他要闹你的。”贺骁摸了摸许岁的头,笑道,“刘率还活着,和我们偶尔有通讯器交流,你醒来我已经通知她了,应该过段时间就会来看你。” “至于麦远明,他刚到,又带着憨憨去溜了。” 许岁吊着一口气听完才敢放松,解释道,“我当时抱着憨憨一起跳下来的嘛,所以先问憨憨。” “好。”贺骁又捏了一下他的脸。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嘿,这个解释很合理!” 许岁眼睛一亮转头去看,就见麦远明竖着一根手指走进视线。 “我就说你怎么会把我放最后嘛!还是因为太放心我了!”说着,麦远明用那根手指扶了扶眼镜,扑到许岁跟前道,“岁岁,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许岁伸手,也狠狠地抱了麦远明一下,听见一阵急促的喘息,低头一看,憨憨正吐着舌头看向他呢。 “汪!汪!”憨憨喊着,咧着嘴笑。 “你醒了,憨憨都开口了。”麦远明开玩笑道,“平时它都金口难开啊。” 许岁笑了下,松开麦远明,又问两人道,“所以那天最后发生了什么?我又昏迷了多久?” “你和刘率从天上飞下来,刘率还清醒着,操控着飞行器落地了,你昏迷过去,贺骁飞上去把你抱住了。”麦远明简略道,“大厦前面我们暗中观察的那个天台你记得吗?你妈妈安排人停了一架直升机,我们跑过去,率姐开起直升机,就离开了。” “这里是b国。”贺骁忽然在旁边补了一句。 “嗯,对,我们逃到b国来了。”麦远明又回答许岁的下一个问题,“现在是3581年9月20日,你已经昏迷一年多了。” “这么久?!”许岁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没感觉有那么久啊。” “你昏迷了,怎么能感受到。”麦远明摊手,眼珠子一转,又道,“你昏迷这些日子,贺骁天天守在你身边照顾你,除了上班时间,都不让人插手的。” “噢。”许岁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看贺骁,又问,“贺骁在上班吗?” “是啊是啊,他找了个工作。”麦远明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你让他自己跟你说。” 许岁看向贺骁,看到贺骁面无表情的脸,还没等他说话就莫名觉得好笑。 “我去小学当老师了。”贺骁挠挠脸,道。 “什么老师?”许岁觉得可新鲜,问,“体育老师吗?” “嗯。”贺骁点点头。 “天呐,有点没法想象。”许岁感叹一声,“我错过了太多。” “你是没见到他被那些小孩子围住的时候,简直太搞笑了,把他当山在爬呢。”麦远明笑道,“我有天去看了一次,感觉他完全对小孩没一点招架之力啊。” “不是啊,可是你看上去应该是……小孩会有点害怕的类型吧?”许岁斟酌着语句,眨眨眼,看向贺骁的时候看到他隐约的臭脸表情,又忍不住笑了。 “一开始肯定怕,但后来发现他其实挺好欺负吧。”麦远明边想边道,“有几个小孩还好喜欢他呢,可能看他帅吧,还说要介绍自己家亲戚给他认识……”话说到一半忽然一停,扶着膝盖开始喘气,“哎呀刚溜憨憨回来累死我了,出去接口水喝哈,你俩聊!” 许岁、贺骁:…… “咳咳。”许岁从门口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所以……上班好玩吗?” “不。”贺骁简明扼要。 “那小朋友真的给你介绍对象了?你去认识他们了吗?” 贺骁拧眉,“没有。” “噢。”许岁摸摸鼻子,又找话道,“那……” 刚开口还没说完,贺骁就忽然凑近,鼻尖对着他鼻尖,只差一点点就要碰到,许岁马上闭嘴了,眨巴着眼睛看他。 “我为什么要认识别人?”贺骁低着嗓音,问。 “……不知道。”许岁心跳加速,嘴皮子上下一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能是拓宽人脉这样,额,就是……” 贺骁偏头亲了他一下,许岁又不说话了。 贺骁看着他有点呆呆的样子,低头笑了下,又捧起他的脸,揉了一揉。 许岁额头前面的头发都被弄乱了,他脸很红,心里有些急切,贺骁向前抱住他,许岁就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贺骁,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贺骁忽地身体一僵,把他松开了。 “你失忆了?” “没啊。” “那你觉得我们之前是在干什么?”贺骁脸上表情不太美妙。 “我……”许岁一时语塞。 因为你从来没说喜欢我?所以虽然我们又亲又抱什么都干了你对我很好我昏迷时天天照顾我,但我一直以为你没认真两人话没说开然后我们就是好朋友? 许岁脑中激烈构思时,门口传来护士的声音。 “d3出来拿药。” 贺骁无言,瞥了眼许岁示意,然后起身出门。 许岁看着贺骁的背影,长叹一声躺回床上。 他想到刚刚贺骁的表情,越想越难受,又有些愧疚……可本来贺骁这人心思就难猜,两个人之前本来就没说开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早知道就说失忆了。”许岁想着,嘀咕了一声。 “什么失忆?岁你失忆了?” 麦远明拿着杯水从外面回来,边喝边问。 “没事。”许岁含糊道。 “诶,”麦远明坐到许岁旁边撑着手肘看他,挑眉八卦道,“你刚刚和他说得咋样?” “不太好。”许岁看着天花板,说。 “又为啥啊?”麦远明瞪大了豆豆眼,扶了扶眼镜,“不是啊,你俩到底还差哪一脚?可别急死我了!” “你好奇怪啊。”许岁抬起手肘挡住眼睛,敷衍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只差一脚,不是好几脚?” “他每次看你那个样儿哎呦简直要爱死你了,还有你们之前,不也互相喜欢?”麦远明看许岁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急得脸上五官乱飞,语速快得很,“我怕你昏迷一年醒来不记得以前的感觉了,刚刚本来也没想说那个事儿的就是不小心秃噜嘴了,还想着你会不会吃醋呢,你现在怎么……哎呀到底怎么了?” “我是有点吃醋。”许岁把手拿下来,闭着眼睛缓缓道。 “啊。”麦远明点点头。 “你真觉得他喜欢我?”许岁一转头,又问。 麦远明撇撇嘴,脸上闪过一丝无语,“岁你真不是在装傻吗?” “不是。”许岁摇头。 “那他喜欢你还不明显吗?”麦远明说。 许岁想了一想。 “明显吧。”他点头。 “那还有啥问题?”麦远明脖子一伸摊了下手。 “没问题。”许岁看向天花板,不知道想了什么,半晌又重复道,“没问题了。” “那……”麦远明一时无语。 “我知道了,我会解决的。”许岁把手一伸,麦远明把他扶着坐起来,许岁就问,“对了,你现在是在干嘛?” “我在扶你起来啊。”麦远明一脸莫名其妙。 许岁满头黑线,“我问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生活怎么样。” “噢噢这个啊。”麦远明坐下,“我找了个公司,当技术人员。” “还挺厉害。”许岁点点头,“安定下来也好。”说着,犹豫片刻,开口道,“那你……” 第125章 “嗐,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麦远明摆摆手,“我把他们留给我的地下室卖了,钱也捐了。” “你知道了?”许岁有些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麦远明把之前的事情都讲了一遍,许岁听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已经没事了。”麦远明笑了笑,“倒是你,昏迷一年该不会是不愿面对真相吧?” “那倒不是。”许岁回答,本来还想说几句关于妈妈的事情,脑子思路一跳,便猛然想到了许年。 “那个……”许岁立马道,“许年怎么样?” “啊,他,”麦远明挠挠头,“他还活着呢。” “怎么了?”许岁看他表情不对,便问。 “没啥,就是……”麦远明声音渐渐变小,凑近许岁道,“就是,率姐不是当时要去找你嘛,但是许年一直拦着她……” 许岁点头表示知道。 “率姐也是狠,一刀就插进他胸口,据说距离心脏就那么一厘米!”麦远明拇指和食指捏着空气比划了一下,“不过听说还是抢救过来了,现在他在a联消息不多,估计是在休息吧。” 许岁愣了会儿,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109章 都能做好 “现在a联局势怎么样?” “说到这个,哎呦乱的很,”麦远明皱皱鼻子道,“康特当时受了重伤到现在还卧病在床,那些证据公开以后舆论压力很大,他遭到了弹劾,a联政界分了几派明争暗斗,僵持了好久。” “现在的总统是之前的司法部部长徐科,不过估计当不了太久。”麦远明道。 许岁听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名字熟悉却又好像是上个世纪听到的一样。 “被他捡着便宜了。”许岁皱眉,喃喃道,“徐科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也不得民心,只是僵持之下的权宜之法,据说他之前是康派,这次上位,康特在背后有所推动。”麦远明叹了口气,“不过康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们撑不了太久,放心吧。” “率姐呢?”许岁问。 “关于她有很多好消息。”麦远明说到这里,表情轻松了些许,眨眨眼道,“证据发送之后许年和康特大失民心,你妈妈之前在政府安排的人顺势利用舆论推刘率,刘率回到a联开了个新闻发布会,现在还在积极推进一些关于人体实验的官司,大众评价很不错,如果进展顺利,她应该也是促使康派彻底倒台的重要力量之一。” “她很忙吧?”许岁道。 “嗯。很忙。”麦远明叹了下,“我都很久没见她了。” 许岁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愧疚和难受,好像他昏迷一年真的是在逃避现实,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他却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躺着。 “你怎么了?”麦远明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不对,关切道,“要休息了吗?” “不用。”许岁摇摇头,“实验室的事情怎么样了?” “激发民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实验者和曾经的研究员现身说法,实验室拆的拆烧的烧,关于人体实验的法律法规也完善了很多。”麦远明摸了摸许岁的手,“这结果很不错了,别太担心。” “好。”许岁点点头。 “诶,贺骁他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麦远明东张西望着,又看向许岁,“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许岁摸了摸自己的胃,还没开口,就听见开门的声音,贺骁提着几个袋子进来了。 “嘿,说曹操曹操到。”麦远明起身给贺骁让位,“我刚还跟岁说你去哪了呢。” “嗯。”贺骁应了一声,许岁视线跟着他动作,看他从一个保温袋里拿出一盒粥打开,坐到许岁旁边,然后抬眼和他对视。 “我能自己吃。”许岁马上说。 贺骁把床上的小桌子撑开,粥放上桌子。 “呃……我有东西吃吗?”麦远明在旁边忽然开口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贺骁淡淡道。 “对对对,下午茶时间,行,我去吃个下午茶哈。”麦远明连忙点头,瞧着气氛不对,边点头边往外溜走了。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许岁低头吹一勺粥,也不看贺骁。 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许岁边喝粥边想,有些话贺骁是不是永远没办法说出口,一段关系贺骁会不会很难主动推进。 他想是的,贺骁就是这样,许岁也理解他这样。 许岁之前没有把心里的感情说出口,是因为内心莫名的不服,他不想做那个先开口的人。但贺骁不是,他……他就是这种性格。 可许岁觉得现在自己也没必要不服了,他没必要不承认自己对贺骁用情很深,因为贺骁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不会抛弃许岁,会一直陪着他,喜欢他再正常不过。而且许岁本来也是习惯把感情宣之于口的人,只是他经历了一段怀疑感情的阶段,但是如今……不管怎么说,他无比信任贺骁。 所以许岁慢悠悠把粥喝完,这些想法也逐渐清晰,他拿纸巾擦了擦嘴,抬眼看贺骁,嘴里一下又被塞进一块切好的苹果。 他下意识地闭嘴嚼起来,一时间也没法说话,就眨巴着眼睛看贺骁。 贺骁也看着他,半晌,忽然说。 “是。” 前言不搭后语,许岁却好像听懂了,缓慢咀嚼着等待他的下文。 “我认为我们是在谈恋爱,你如果不同意的话,”贺骁说着顿了一下,道,“那就是我在追你。” “呃。” 许岁打了个嗝,赶紧闭上嘴看着贺骁,满脸不可置信。 贺骁错开他的视线,把餐盒收拾起来就起身要走。许岁回过神来心下一急,立马加快速度把嘴里的苹果吞了,然后伸手就扯住贺骁的衣角,“你先别走!” 贺骁就停下来,许岁把他扯近一点,用力地又抱了上去。 “贺骁,那个……”许岁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喊道,“我喜欢你,我想跟你谈恋爱,一直都想!” 贺骁没说话,许岁把脸蹭着他的脖子又抱紧一点,语速很快地继续说,“不仅仅是因为你长得帅,身材好,那什么也……等等,呸,反正,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许岁急得很,脸涨得通红,好像现在不把这些话说完就再也说不出来了一样,气都没喘匀就继续道,“也不仅仅是因为你照顾我、对我好……虽然以上的原因每一个都很重要,但是你听我说,我就是爱你,我爱你因为你是贺骁……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情,我曾经也觉得这样很荒谬,不敢想象自己是怎么会想要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在一起度过一生,可是、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就理解了。” 许岁说完这些,感受到自己全身都在发烫,贺骁宽大而火热的手掌贴着他的背,紧紧地抱着他。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说了“爱”字,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说重了,只觉得,那就是他想说的。 说完,空气陷入了安静,许岁只能听到重重的心跳声,都分不清是贺骁的还是自己的。 许岁感觉到脖颈处是滚烫的呼吸,他脑海中滚动着之前和贺骁的好多次拥抱,在难过时、孤单时,还有开心的时候,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感情就开始泛滥成灾,许岁再也不怀疑它是吊桥效应,只是习惯了那样的互相倚靠,习惯了那样的爱。 想着想着,许岁一时间竟然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 贺骁就那样紧紧地抱着他,许岁感觉他的手有点抖,所以开始想,贺骁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坚不摧。 “我也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骁才终于开口。 许岁咬着嘴唇,使劲把贺骁又抱紧了些许,感受到贺骁和自己一样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心脏,于是整个眼眶都热热的。 脖颈处传来温热和有些重的呼吸,许岁心下一惊,赶忙挣开贺骁抬眼看他。 “贺骁,你哭啦?” “没。”贺骁哑着嗓子,用力把许岁又抱了回去。 “你眼眶有点红。”许岁就说。 “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去干嘛啦?” “……,”贺骁摸着许岁的背,闷声道,“干坐着。” “真的啊?” “假的。” “嘁,”许岁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贺骁后脑勺的头发,“嘴硬。” 贺骁没说话,只是把头往许岁肩膀上又埋了埋,许岁感受到他的鼻子贴着自己的肩膀,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肺里那样深吸了一口气。 许岁肩膀一软,想起了什么,忽然形象管理了起来,就问,“我这一年没洗澡,身上没味儿吧?” “没。”贺骁摇头,“每天都给你擦。” “啊,”许岁脸有点烫,“那我有点不好意思。” 贺骁没回答,只是笑了,许岁跟着他笑,越笑心里越放松,觉得什么都不是事儿了,只想和贺骁永远永远这样抱下去。 第126章 “对了,贺骁,”许岁松开贺骁,问,“你这一年是都住医院吗?” 他看到自己床旁边支着的陪护床,被子叠成豆腐块,好像一直没移动过一样。 “嗯。”贺骁点头,“等你出院了,我们去外面租房子住。” “好。”许岁扬起脸笑了,他喜欢贺骁说“我们”的时候。“那到时候我去选,我要选好看的。” “行。”贺骁也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说到这个,贺骁,你有钱吗?”许岁想到现实问题,认真起来。 “我有存款,而且a币兑换b国货币汇率高。”贺骁说。 “行。”许岁点点头,“我到时候看看我之前的卡能不能找回来,要是不行……就再说吧。” “话说我们当时直升机入境没事吗?”许岁又想到这个问题,“我是有签证,但也没带在身上啊。” “当时直升机上还有一位是你妈妈安排的人,我们降落在b国边境之后他联系人开车来接的我们,后续的事情也是他处理好的。”贺骁解释道。 “所以我们现在是b国的合法公民吧?”许岁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嗯。”贺骁笑了下,“别担心,我们不是法外狂徒。” 许岁就也笑。这种什么事情都被处理好的感觉很不错,只是他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 脑海中一直萦绕着母亲的身影,如果没有她,一切都不会那么顺利,许岁也可能永远会被蒙在鼓里。她不仅把真相公开让实验室不复存在,也保护了许岁的安全,许岁感到无比崇敬,却也萌生出更深的心酸来。 “贺骁,”他往前倒到贺骁怀里,很放松地低声说,“我觉得,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 “嗯。没事。”贺骁轻轻拍着他的背,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你还有很多时间。” “嗯。”许岁点点头,“是吧。” “等之后刘率来了,你和她聊聊。”贺骁说,“你能做好的。” 许岁心中暖了一片,好像刚刚那种空心感一下便被填满了,现在所存在的只有斗志。他不再往一个深渊无止境地掉落下去,他的背后总有一个人,像一堵墙,又像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他。 许岁想要做很多事,不管是继续跟进还未完善的母亲遗志,还是规划和贺骁在一起的未来。 他原先感到焦急,但就像贺骁所说,接下去还有很多时间。 他也相信自己都能做好。 ** -------------------- 不知不觉就快要完结了呜呜呜,有点不舍嘞…… 第110章 你故意的? b国的夏季很长,因此9月还是燥热的,病房外的蝉鸣嘈杂,金色的阳光在翻卷的树叶上泛着粼粼波光。 许岁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手中的铅笔在画板上律动。 过了一会儿,笔尖停下,画板上的纸张被揉成一团丢到一边。和地上的纸团混在一起。 贺骁从外面接了一瓶子热水回来,把要吃的药拆出来放好,坐到许岁旁边。 “怎么了?” “很烦!很烦!”许岁把笔放下倒到床上,抓狂道,“我现在不止身体要复健,连画技也要复健!居然连一条线都画不直,我回炉重造算了!” 贺骁捡起地上一张纸展开,“这不是画得很好吗?” “一点都不好。”许岁委屈得不行,回想起以前,眼睛都红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巅峰时期的实力。” “我怎么不知道。”贺骁开玩笑道,“你之前的实力,就是能靠画画包养好几百个贺骁呗。” 许岁笑了一下,就破功了,说,“你太老实了,应该报价报高一点的,你看这样一说,显得你条件多差呀。” “不是条件差,是我给你友情价。”贺骁说。 “哇塞,你要说rap呀!”许岁一下挺身起来把贺骁揽住,“管什么友情价,为了你我倾家荡产都不怕。” “你别又唱起来了。”贺骁笑道,“这词儿也不太吉利。” 许岁反应过来,抱着贺骁和他一起笑,笑完就给他一拳。 “说真的,贺骁,我还是很担心。”许岁躺在贺骁怀里,叹了下,“这种水平,我以后干啥呀。” “多练练就好了。你之前学了那么久,不会那么容易忘掉的。”贺骁摸摸他的头,“先别想那么多,把药吃了,我们一会儿下楼运动。” “好。”许岁点点头,接过贺骁手里的药都吞了,吞完,他想到什么,急忙擦了擦嘴角又说,“贺骁,虽然我知道你没骗我哦,不过你这个人,之前没谈过恋爱,居然还挺会谈恋爱的。” “怎么说?”贺骁也抬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就你还挺会说话的嘛。”许岁笑了,说,“还会哄人,会照顾人。” “这很难?”贺骁反问。 许岁顿了一下,“不难吧。”他想了想,又点点头,“好吧,还是因为你太爱我,所以哄我的话张口就来。” “你也挺会自己哄自己。”贺骁捏住他的鼻子晃了晃,许岁就顺势倒吸两口气学猪叫,给贺骁逗乐了,又没忍住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没事亲我干嘛?”许岁抬眼看着贺骁,眼睛亮亮地,“你真的爱我爱到不可自拔啦!” “en……嗯。”贺骁就点头。 “你看,我还会哄你呢?是吧?”许岁又笑,那脸颊肉看着和小白团子一样软。 “是——”贺骁边笑边拖长了声音回答,把许岁从床上带起来,“走了走了,下去运动,再晚些刘率就到了。” “好~” 病房楼下和花园一样,空间很大,随处可见的绿色灌木丛被修剪成圆润的形状,大厅外的花坛中种植着多彩的花,种类不同,但搭配在一起颇为和谐。 贺骁牵着憨憨,许岁牵着贺骁的手,两人一狗在小径间穿梭,许岁看着遍布眼前的清新色彩,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情瞬间好转许多。 “隔壁的小镇离海很近,”贺骁忽地开口道,“这里开车过去只用一个小时。” “那挺好啊。”许岁满脸憧憬,“我们到时候可以选个海景房,天天看海。” “嗯。”贺骁应他。 两人走走停停活动着就过去了两个小时,刚上楼没坐多久,就听门口响起敲门声。 许岁随口道,“进!” 门被打开,下一秒,麦远明怪里怪气的声音响起。 “恭迎~刘率大帝归……哎哟!” 许岁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探向门口,“你接到率姐了?” 门口,麦远明捂着脑门喊痛,而后边的刘率则正好收回拳头。 “姐。”许岁马上喊了一声,鼻腔中忽然又泛起一股酸意。 一年未见,刘率还是一样的冷若冰霜,她的头发比之前稍长了一些,此刻随意地披在肩后,却并没将她的气质软化,反倒更突显了五官的凌厉。她站在那里,还是同以前一样自然而然地向外散发着一股压迫感。 刘率抬眼,对上许岁的视线,然后几步走到许岁面前,垂眼看着他,眼神中闪动着一丝少见的温和,这时,那种压迫感才渐渐消失。 “身体怎么样?”她开口道。 “还好,还行吧。”许岁吸了吸鼻子,“你呢?” “我也还好。”刘率道。 “听他们说你现在还在a联跟进人体实验的案子,情况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忙?有没有人帮你?你现在会不会被人盯上?处境还安全吗?”许岁看着刘率的眼睛,一股脑地把问题全部倾倒出来。 刘率轻叹一声,像是无奈像是放松。 “我还在跟进,”她道,“事情结束之后,我才知道邓女士在政府部门还有人手,他们联系了我,在安顿好你后我马上飞回了a联。至于安全问题,一直有专人护送我,不用担心。” 在刘率的讲述中,许岁大概捋清了事情的发展经过。 证据刚发出的那一个月,之前积压的有关实验室的案子全部被翻出,官司打得如火如荼,当街的抗议活动几乎没有间断。康特很快就被弹劾下位,加上舆论的推导,刘率得到进入司法局的机会,跟着邓思竹安排的人一起跟进案件,推进关于人体实验法规完善的草案。现在徐科上位,背后的人还是康特,邓派这边行动受到阻碍,主要需要收集徐科先前黑料准备将他也弹劾,如果真的成功,康特余党势力再难翻身,也就构不成威胁了。 “原来如此。”许岁点点头,又问,“那我哥呢?真就完全退出这场争斗了?” 听到这句,刘率眼神稍顿,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 “他那次受伤很重……能活命都是奇迹。身体状况短期内恢复不好,可能没精力吧。” “嗯。这样。”许岁应着,不由得沉默许久。 “对了。”说到许年,许岁又想到什么,便问,“齐东东怎么样?” 仿佛预料到许岁会问,刘率点点头,开口道,“许年受伤之后看管基地的人变少,我带人顺利救出来了。” 第127章 “他没跟着你一起工作吗?”许岁问。 “没。”刘率道,“我觉得他不适合。” “也是,远离争端也好。”许岁想了想,“那我什么时候能回a联和你一起工作?” “短期内不能回a联。”刘率道,“至少三年不能回,他们本来就忌惮许派的人卷土重来,你回去必然面临很大危险。” “至于和我一起……”刘率说着,低眼看着许岁,薄唇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为什么啊?”许岁瞪大了眼睛,“这件事情我有责任继续推进吧,难不成我就这样待在b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不管吗?” “嗯。”刘率略微点头。 许岁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整不会了,噎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在这件事情上,你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刘率道,“接下去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你现在想做这件事,是因为你认为自己有责任,并不是你真的想做,可实际上你没有这个责任和义务……还有,你的性格也不适合搞政治。” “……不会啊,我还挺聪明的。”许岁其实知道刘率说对了,却还是没忍住反驳了一句。 “不够狠,之前被保护得太好。”刘率道,“抱歉,但实话说,你回a联帮不上忙。” “我……”许岁张了张口,一时无话可说。 刘率看着他,眼神中有些不忍,她缓慢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岁的头,拍一下许岁就条件反射般眨一下眼睛。 刘率眉眼间带上一丝笑意,她把手收回,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递给许岁。 “邓女士在遗嘱里给你留了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遗嘱?”许岁接过卡,重复道。 “是的。邓女士留下了遗嘱,她的资产除了留给我和你的那部分之外,其余全部捐赠了。” “她还有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许岁问。 刘率摇摇头。 想来也是,妈妈想说的那些,在之前那张纸上应该也都说完了。 许岁摩挲着卡上的烫金工艺,心间涌起一股暖流,在对母亲的极度感谢与怀念中,心脏和鼻腔都越发酸胀,又空荡。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有些不甘地开口,“但我……我真的不能出一份力吗?” “我和她想的一样,”刘率缓缓道,“去做其他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吧。” 许岁看着那张卡,想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点了点头。 ** 许岁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很多忌口也不复存在了,于是几个人打算出医院吃饭。在麦远明的软磨硬泡下,刘率终于被说服晚上留下来一起喝酒,当然,主要说服的是喝酒这部分。 身体还没完全康复的许岁一脸幽怨地坐在他们中间,看着几人之间流动的冒着气泡的液体,气得偷偷在桌子底下踢贺骁。 “要怪就怪麦远明。”贺骁喝了一口,在旁边好笑道,“你看他,非说要喝什么酒,明明有人不能喝。是吧。” “嘿,贺骁你拱什么火啊!”麦远明瞪大了他的小眼睛,马上把这锅一推,“明明就怪刘率,谁让她那么忙,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可不得喝两口啊?” 许岁耷拉着一张脸看他,道,“投票,觉得怪麦远明的举手。”,然后默然将手举起。 贺骁边喝边很快地举手,麦远明环视一圈“啧”了一声,期待的视线落到刘率身上。 刘率也举手,那动作就跟理头发一样自然。 “全票通过!”许岁把两手一抱,下巴一抬,变得颐指气使起来。 麦远明用脸把贺骁和刘率都骂了一遍,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对许岁贱兮兮地嘚瑟道,“不管,反正我能喝!”说完,他就给自己灌了下去,喝完还要发出一声夸张而享受的呻吟,气得许岁伸手就打他。 贺骁看着对面两个活宝,内心顿感好笑,总觉得许岁和麦远明两个人不知道多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与之对比,尽管只相隔几十厘米,他和刘率这边的温度还是骤然不同。 就在这时,刘率放到桌上的通讯器响了一声,屏幕亮起,贺骁几乎是下意识瞥了一眼,便一下顿住。 刘率把通讯器收回去了。 “许年?”贺骁低声开口。 “人与人之间应该留点社交距离。”刘率表情自然,嘴唇几乎没动,淡淡和贺骁碰了下杯。 贺骁淡笑一声。 “你是打算回复这句吗?” “不是。”刘率喝了口酒,“我这个通讯器的卡号一直在频繁更换,有人帮我控制。” “回这句也不错。” “许岁不用知道。”刘率紧接着贺骁的话音,像是打断他一样,“这只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 贺骁沉默了,他看了看许岁,那边还沉浸在打闹的世界中,许岁和麦远明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忽然开始玩起酒桌游戏。 “注意安全,不要让他伤心。”贺骁和刘率碰了下杯,轻声道,“常回来看他。” “我会的。”刘率缓缓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刘率和贺骁就像是没事人一样,麦远明看着有点癫但和平时的他对比起来也算正常,就许岁跟喝了假酒一样,脸颊红扑扑的,莫名其妙兴奋得不行,缠着麦远明说还要和他继续划拳。 刘率和贺骁一人一个,总算把两个大喇叭分开了,世界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贺骁揽着许岁带他回医院,许岁就软软地靠他身上,没骨头似的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回病房。 “许岁,你喝酒了吗?”贺骁笑了下,捏了捏许岁的脸,顺手把病房门关上。 “不知道。”许岁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贺骁这时候发现一点不对了,怀疑麦远明趁他不注意偷偷给许岁倒酒,于是低头凑过去想闻闻许岁身上有没有酒味,刚凑近一点,许岁忽然抬头,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在眼前放大,贺骁僵了一下,一瞬间忘记自己本来要干嘛。 许岁弯起眼睛笑了笑,踮起脚去亲贺骁的嘴巴。贺骁喉结微动,就抬着他的下巴,顺势深吻了上去。 周遭干燥的空气在两人之间升温。许岁起初有些艰难地抬着下巴迎合贺骁的吻,后来贺骁就一点点地弯腰下来,自下而上地吻他,亲得许岁后脑勺顶着门框,一时间迷迷糊糊地,真以为自己喝了酒。 过了良久,贺骁才松开他。 许岁吞咽一下,抬眼看着贺骁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心跳快得不行。 “你喝酒了吗?”贺骁的手指轻轻扣着许岁的下巴,又问。 “应该……没有啊。”许岁不自觉地舔了舔唇,道。 贺骁又凑过去压着他亲了一会儿,松开。 “但是有酒味。” “那是……你身上的吧?”许岁盯着贺骁湿润的唇,有些心猿意马。 “不是。”贺骁说,“不是一种酒味。” “我的信息素吗?”许岁问。 “不是。”贺骁视线往下了一点,声音低哑,“你现在信息素捂得很严实。” “那……那我也不知道了。”许岁胡乱回答着,他下意识舔了舔唇,手指搭在贺骁的后颈。两双眸子在昏暗中发亮,视线交汇着触碰着,和唇瓣之间的动作相关,说话都显得心不在焉。 忽然,贺骁俯身含住许岁的唇,一把将他抱起。 许岁顺势将腿一盘,低头更深地吻了过去,白而细长的手指从贺骁的肩膀往上攀升,按住他的后脑,唇舌和他更密切地纠缠。 病房内开了空调,但周遭的空气依旧燥热到令人窒息,许岁被贺骁放到了床上,他半眯着眼睛,感受到贺骁的远离,于是一抓他的领口,指尖和舌尖都恋恋不舍地往上勾缠。 贺骁被他那样子勾得窝火,更用力地压下去,把许岁吻到呼吸急促,胸腔起伏着,膝盖夹着贺骁的腰,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微微颤抖。贺骁偏头从许岁的脸颊向下吻,许岁抬起下巴,急促的呼吸凑成的喘息不断从口中溢出。 “啊,我想起来了。”许岁迷乱着,摸着贺骁的肩膀喘气,声音都是飘的,“我趁麦远明不注意偷偷吃了他的甜点,里面好像有酒味。” “现在身体有不舒服吗?”贺骁一边往下探索一边问。 “没有。那里面酒含量应该不多的。”许岁摇摇头,不知被碰到什么地方,整个人都轻颤一下。 “……是不是还得养养身体?”贺骁手都摸上去了,嘴上还要问。 “这里……应该没事吧。”许岁咽了下口水,下一秒就看到贺骁低下的头,惊得立马拉住了他的头发,抓了个空,只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别……等一下。”许岁眼前模糊,脑中放烟花似的混乱不堪,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攀着贺骁的肩膀任由他动作。 “不舒服吗?”贺骁问着,手指在他的腰腹处流连。 第128章 “没……不是……”许岁咬着嘴唇,脑中被快感冲击得一下子空白一片,他身体剧烈颤抖着,手肘搭在脸上,忽然像是搁浅的鱼一样侧倒在床上张着嘴急促地呼吸。 贺骁愣了一下,他抽了旁边一张纸巾,带着浅淡笑意的声音传来。 “有点快。” 许岁浑身发热,从陌生而剧烈的的快感中缓过神来,听到这句话耳朵更是被灼烧了一样的烫。 “我一年多没……忽然受这么大刺激,”许岁喘息平复,为自己辩解道,“这很正常好不好。” “嗯。”贺骁就点头,许岁看到他嘴角的笑意,急火攻心,伸手就往贺骁下身去。 “不睡觉了?”贺骁一下抓住许岁作乱的手,声音有些哑。 “别太自大好吗?”许岁一边用膝盖蹭着贺骁的腰一边挣开他的手,不服地嘴硬道,“三秒钟的时间还是有的。” 贺骁这下真的笑了,笑得肩膀颤抖,许岁被他的气息弄得又羞又气,脸上烫得很,但装着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他下半身扒拉。 贺骁低着头,气息更乱了,许岁心跳加速,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伸一只手把贺骁推倒翻身而起,就整个人滑到下面,凑近。 贺骁掐着他腰的手一下没控制住力气,许岁被按得叫了一声,看他,“干嘛呀?” “许岁,”贺骁从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声音,“你故意的?” “……你说哪个部分?”许岁眨了一下眼睛,“我需要确认一下。” 贺骁眼神晦暗,他没说话,只是手上发力,许岁的声音立马消失在嗓子深处,过了不知道多久,许岁的口腔几乎僵住一样累。 “医生说为什么不能做来着?”他撑起身子抬眼看贺骁,“体力还没恢复好?” “不是。”贺骁抬手摸着许岁的脸颊和嘴角,给他把水渍擦干了,“你现在内分泌有点紊乱,怕诱导发情期提前。”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许岁想了想,就说,“发情期也没事,干几天不就完了……诶!贺骁!” …… “贺骁,我们去洗澡吧。”许岁扯了扯贺骁的袖子,小声道。 “你先去。”贺骁看也不看他,起身把纸巾收拾了,又给许岁拿好了换洗的衣物,然后把他塞进浴室。 看着被关紧的浴室大门,许岁挠了挠脸,忽然觉得贺骁这样有些可爱。 第111章 坦诚 洗完澡出去,贺骁已经把床单被套什么的都换好了,许岁躺到床上裹着被子,不知过了多久,贺骁从浴室出来,也躺到了旁边的陪护床上,背对着许岁。 许岁观察片刻,轻轻带着被子往床边挪,挪着挪着,挪到床边,正想挪下去到贺骁床上,就听贺骁忽然开口了。 “干嘛?” “想抱着你。”许岁就说。 贺骁顿了一下,片刻后,从陪护床上起来,躺到许岁旁边,从背后抱住了他。 许岁一个转身面对贺骁,把被子匀到他身上,两个人被被子裹在一起靠得很近,许岁把鼻子贴住贺骁的胸口,很贪心地闻他身上的味道。 虽然用着一样的沐浴露,但许岁总觉得贺骁格外好闻。 贺骁一只手搭在许岁的后脑,很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这样的场景让许岁感到了一丝熟悉,他回想起去年那个路途中很多令人不安的时刻,和贺骁的拥抱,还有左手手心那根绳子给人带来安全感的紧绷。 “贺骁。”于是他自然而然开口问了,他其实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贺骁想了想,道,“不确定。” “好吧。”许岁噘了噘嘴,“我应该是在我哥基地,或者再往前一点。” “是吗。”贺骁应了一声。 “怎么,你是觉得早了还是晚了。”许岁敲了一下贺骁的锁骨,“你再想想,然后告诉我一个时间点呗。” “大概在意料之中。”贺骁回答完一个问题,停顿了一会儿,才道,“可能……是在我们第一次去麦远明家前后。” “真的假的?”许岁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仰起脸来看贺骁,“真的有这么早吗?” “当时麦远明一直在调侃我,我一直否认。”贺骁微微低头对上他的视线,“但其实我心里知道,对你的感情比对任何人都特殊,也很陌生。” “我那时候也是不想承认,”许岁说着,笑叹了口气,“你看,就是嘴硬,不然早在一起了。” “现在这样很好。”贺骁的手指拂过许岁的耳朵,轻柔地抚摸着,“那时候本来也不应该花心思谈恋爱。”说着,贺骁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其实暧昧也不应该有,回想起来,我做了很多现在看来不太正确的决定。” “但感情怎么控制得了。”许岁知道贺骁的意思,就说,“我知道你担心感情会影响理性判断,可是就算没有爱情,你对我那么好,我一定会把你当朋友,那也是感情啊。不一定就比爱情理智多少。” “挡枪那件事,太不理智了。”贺骁摇摇头,“后来怎么回想都后怕。” “就算你只是我朋友,我也可能这么做。”许岁把头埋进贺骁胸里,闷闷地说,“都过去了,我不许你再想这些,还反省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完全不敢想象没有你的话,这件事怎么能办成。” “听到没有?不许这样想。”许岁装凶道。 “嗯。”贺骁轻笑了两声,把许岁又抱紧了一点,“好。” 一种很充盈的幸福感软软暖暖地填补了贺骁心灵上的空缺,他拍着许岁的背,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存在,于是内心莫名地颤动不已,或许他不习惯这样的时刻,相比起以前有些过于安宁和幸福,一下子突破了他在这方面的阈值,于是显得有些无措。 “许岁,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道。 “嗯。”许岁也没有睡着,蹭着贺骁的脖颈,黏糊地应了一声。 “第一次我带你去麦远明家的时候,他好奇测了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贺骁说着,心跳变得有些快,话语就顿在了那里。 “怎么样?是高还是低?”许岁马上问。 “……很高。”贺骁最后还是决定如实告知,“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哇塞!”许岁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只小猪一样在贺骁怀里又是蹭又是拱,嘴里念叨着,“贺骁,贺骁!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就像是命运安排的一样!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们怎么会那么配呀!贺骁,贺骁!” 贺骁被他弄得心里暖洋洋一片,心中那点不确定也就完全消散了,笑着摸了摸许岁的头发,在他发顶亲了一口。 “贺骁,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呀?”许岁撒完娇,又抬眼看贺骁。 “我不想让信息素在感情之中掺杂太多。”贺骁道,“那会有种被信息素绑架了的感觉。” “噢~原来如此。”许岁点点头,“那你现在还会有这种顾虑吗?” “原先还有,但……”贺骁低头亲了一下许岁的耳朵,“但现在没有了。” “反正不管有没有信息素,我都会喜欢你。”许岁笑着说,“我们就是天生一对!是命运的安排!” 贺骁被他带动得也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嗯。天生一对。” ** -------------------- 因为榜单的事情把章节拆开了,在看的朋友们包容一下下呜呜~ 第112章 第三喜欢 ** 时间一晃又过去十几天,终于到了许岁出院的日子。在此期间,两人在镇上也找到了心仪的房子。 出院那天许岁在病房等贺骁从学校请假来接他,在窗户那里往下看,看到贺骁的身影走进医院门口,就兀自开心起来。 没过多久,估计贺骁估计要到了,许岁躲在病房门后,透过门缝看到外面闪过的身影,贺骁一推门进来,许岁就从后面扑到他身上,“嘿!” 贺骁早有预料,两手一伸就把他背住了,笑道,“你玩了多少次了,还玩不腻啊?” “不腻不腻。”许岁在贺骁背上摇摇晃晃,习惯性撒娇道,“和贺骁一起怎么都不会腻。” 贺骁轻笑着,把他又背牢了一点。 许岁低头看到贺骁脖子上戴着的工作牌,就捞起来看了看。 “姓名:贺骁,职位:xx小学体育老师。”许岁把工牌上的文字念出来,又假意要吹旁边挂着的口哨,吓得贺骁赶紧腾出一只手捂他的嘴。许岁咯咯笑个不停,把工牌放下了。 “还是很意外,贺骁你会做这个工作。”许岁感慨道,“不过,我觉得这样很好。” “年纪大了,就想安定了。”贺骁说。 “对呀,不要打打杀杀,就安安稳稳就好了。”许岁用力点头,“你说得对。” 说到这里,许岁又叹了口气,明明准备要下楼了,却又抱着贺骁不放。 第129章 “怎么了?”贺骁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偏头问,“不想走啦?” “我就是觉得,”许岁顿了下,声音越说越低,“出院以后,就好像是正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但我还没有想好自己要做什么……这种感觉,让我心里有点难受。” 贺骁还没说话,许岁又忽然一个挺身,放大音量自己安慰起自己来,“好吧,没事的没事的,贺骁你会陪着我的,妈妈也给了我很好的保障,我慢慢来,一定可以变好的!” “嗯,对。”贺骁点点头,安慰道,“一定可以变好的。” “一定可以!我最棒!驾驾驾!”许岁两腿夹着贺骁的腰,骑马一样斗志昂扬地冲起来,把贺骁逗得笑到肩膀颤抖。 “好啦,去新房子,你要这样骑马下去吗?”贺骁偏头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虽然很想……但还是不要,太引人注目了。”许岁捶了一下贺骁的肩膀,“放我下来。” 他们东西不多,而且憨憨被麦远明带走要养一段时间,其他东西收拾起来很容易,只不过很多生活用品都要采买。出院后,许岁迫不及待拉着贺骁去了一趟商场,买了整整十大袋东西,把贺骁的车后座都全塞满了。 许岁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往后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车座,忽然笑道,“你说跟着我们的车怎么都这么惨呢?” “没办法。”贺骁揶揄他道,“毕竟你一年多都没这样过……这很正常。” 许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坏心思,气得红着脸伸手去打他。 车很快开到了居住区,这里虽然经济发展水平一般,但是环境十分优美,房子基本都没有多高,刷着色彩鲜艳的漆,时不时有些花从窗户中探出脑袋,在阳光中向着行人挥手。 两人租的公寓在一楼,有一个挺大的院子,外面就是路边的一个车位,因此停车不是问题。 贺骁刚把车停下,就看到许岁打开车窗,边招手边往外喊了一声,“你好!在这里!” 只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手捧着一束鲜花的人,听到声音往这边跑来了,许岁通过开着的车窗和他说了些什么,又签了个字,就接过了那束花捧着。 “什么时候买的?”贺骁问。 许岁转头在花束里看向贺骁,笑得眼睛微弯,解释道,“刚刚商场旁边有个花店呀,趁你去结账,我就去订了一束,怎么样?好看吧?” 贺骁眼睛里盛着笑意,在许岁看来很温柔,他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嗯。” 许岁看他眼睛都没往花上看过,就道,“你都没认真看,就说好看,信不过你。” “看了。”贺骁笑着,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好吧。”许岁没跟他计较,低头凑近闻了一下花香,“好好闻哦。” “嗯。”贺骁应道。 “我觉得这种花香最好闻了,很清新。太浓的就过了。”许岁说着思维发散,“感觉如果信息素是这个味道也不错,每天闻着都好幸福。” “这么好闻?”贺骁问,那语气跟吃醋了一样,逗得许岁笑了好一会儿。 “就是好闻,特别好闻。”许岁边笑边加重了语气,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三喜欢的味道。” “第三?”贺骁重复道,面上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但是摸着方向盘的手却暴露了他。 许岁憋着笑,说,“对呀,第三。你不问我前二是什么?” “你说。”贺骁说。 “第一喜欢贺骁身上的味道,第二喜欢淡淡的伏特加混着薄荷的味道。”许岁眼里带着笑意,捧着花束靠近了贺骁一点,让沾着花香的柔软的包装纸隔着衣物蹭着贺骁肩部靠近腺体的地方,然后缓缓地软软地咬字道,“第三呢……就是喜欢这个味道。” 撩动的眼睫毛像是羽毛般挠得人心痒,说话的尾音往上翘,像是带着勾子,贺骁看着许岁,很快扣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许岁嘴角上扬,边笑边积极地回应着,纠缠的水声混着花香,在车内燥热起来。亲到某一刻贺骁忽然把车门打开,捞起副驾的许岁抱起就往房里走,关上房门用力地按着许岁深吻。 “贺骁,贺骁,”许岁在吻的间隙仰头喊他,“你先别急……等等,车关了吗?” “关了。”贺骁一边往下吻一边伸手把房门反锁。 “好。”许岁迷乱地应着,两人中间相隔的花被挤压发出响声,许岁又赶紧道,“贺骁,等一下……我先把花放下,先放鞋柜上。” 贺骁听了,又好像听错了,他捞起许岁把他放到鞋柜上,才拿起他手中的花放到一边。 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了一起,亲吻的呜咽声充斥着寂静的房间。许岁喘着气,感觉贺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衣服都要被扯烂了一样,就自己抬手脱掉了,脱完自己的脱贺骁的,让两个身体没有任何阻隔地贴在一起,肌肤相亲。 许岁感觉到贺骁粗重的呼吸,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发情期……好像就在这几天。”许岁摸着贺骁光裸的肩膀,沙哑道,“这样,不算提前。” 还未等他说完,贺骁便再次用力亲了上来,手上的力道重得像要完全把许岁揉进自己身体里。 …… 接下来几天,许岁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自己欠的债自己还。 贺骁简直是“积怨已久”,数着许岁那些疑似的“勾引”行为按着许岁“再来一次”,许岁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些曾经以为没用的小手段全被贺骁记住了。除此之外,还有好多次根本不是手段的手段,只不过到了后面许岁压根没力气反驳了,破罐子破摔喊话贺骁让他继续干,再把他干进医院算了。 当然,贺骁还不至于这样完全丧失人性。 第113章 唯一 四天后,许岁终于从床上安稳地醒来了。 没有勃发的阳物,没有粗暴的顶撞,也没有从身后环过来的手臂,只是那样安稳安静地从床上醒来。 许岁松了口气,感受到身子是清爽的,贺骁事后解决得可以。 正当他想再睡一会儿时,头顶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暖热的温度覆来,许岁额头被亲了一下。 他睁眼,对上贺骁深邃的眼睛。 “还好吗?”贺骁问。 许岁本来想发个小脾气说不好的,可是看到贺骁温柔又帅气的样子,嘴巴便比脑子快了,乖巧接话道,“还好。” “还要再睡一会儿么?”贺骁又问。 “嗯。”许岁缩在被子里,闷闷地点点头。 贺骁就笑了一声,手指轻轻理了理许岁额前的发,然后躺到床上从背后抱住许岁,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轻柔道,“那就再睡一会儿。” 许岁的声音从被子里淡淡飘出来:“不做。” 贺骁笑得不行,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没要做,就是抱你一下。” “你最好是。”许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贺骁真的没想做,许岁就又安稳地睡了个回笼觉,在他怀里醒来。起床洗漱之后看见贺骁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在桌前等他。 想象了一下贺骁系着围裙忙活的样子,许岁瞬间满血复活一般兴奋起来,欢欢喜喜地扑过去抱住贺骁的肩膀,问,“贺骁,你早上起来准备的吗?” “嗯。”贺骁抓着他手腕,应道。 “你好好呀。”许岁看着在早晨暖色的阳光下被镀了一层金的热乎乎的早餐,又想到刚刚走了一圈看到已经全部被收拾整理好了的生活用品,就感觉很幸福,黏黏糊糊地亲了贺骁一口,撒娇道,“我好喜欢你。” 贺骁挑了挑眉,“不生气了?” “不生气。没生气。”许岁坐到他对面,笑着摇了摇头。 贺骁就也笑了一下,两人开始吃早餐,许岁吃着吃着想到一个问题,就把早餐咽下去,说,“贺骁,虽然我知道你很勤快哦,但是以后家务这么多,不能全丢给你,你看到什么事就叫我去做,知道不?” 贺骁摇摇头,“不用。” 许岁急了,“不行呀,不能总是你那么辛苦,我很挑的,这样长期以往,你就忘记你是我男朋友了,还以为是我保姆呢,感情怎么保鲜?” 贺骁一听这话嘴角又微微上扬,伸手捏了下许岁的脸,“不用担心这么多,”他道,“以前你不用做家务,以后就也不用,小事我顺手做了,事情多了就我定期找人来做,这点钱还是有的。” 许岁脑中思路打开,“噢对哦,还能找人做。”于是点点头,“行吧行吧,那就这么定了。” “你一天天想得还挺多。”贺骁道。 “那当然了,我看重的事情,一点点小细节都会好好考虑。”许岁说。 “好。”贺骁点点头,撑着手看着许岁吃早餐,过了一会儿说,“等下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好呀!”许岁眼睛一亮,又吃了一口早餐,加快了咀嚼速度。 第130章 “不急。”贺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车辆沐浴在暖阳中往前开着,许岁趴在窗边看着快速掠过的风景,头发被微风轻轻地吹过。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渐渐地,许岁感觉眼前的风景给他一种熟悉感,但又有些说不上来。 “这里……我好像来过?”他有些不确定地说出口,脑中的线却一下被接上了,“噢对了,我十八岁的时候和妈妈哥哥和一些其他亲戚来b国度假了,就是这个城市,我想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贺骁点点头,说的话有些意义不明。 “贺骁,你是要带我来回忆吗?”许岁就问。 “大概……不算是。”贺骁开到一条街边,把车停到了车位上,道,“我们去这里。” 许岁顺着他手指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装潢文艺的画廊。两人下车,贺骁推开门走进画廊,像是和店员认识一样互相点了点头。 画廊旁边摆放着很多幅画,有些被悬挂着,有些被放在地上码在一旁。 许岁还是不知道贺骁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不过这里的环境好像是有一种魔力,让许岁也不想开口去追问,只是一幅画一幅画安静地看过去,在每一幅画中,透过那些不同的笔触,好像能看到画家的心境,还有表达的情感。 看了差不多一条走廊,许岁内心触动,觉得自己知道贺骁的用意之后,视线再一转,看到了走廊尽头最中间的那幅画。 他整个人一顿,愣在原地很久。 那是一幅色彩浓烈却不艳丽的画,技巧在现在的许岁看来不算成熟。画上用很夸张的笔触描绘了一个上层人士的高档宴会,他们穿着华丽,觥筹交错,乍一看是金碧辉煌高贵体面,可只要细看便会发现,每个人脸上都扭曲出令人恶心的纹路,且每个出现在画中的人都带有野兽的特征。那边一个西装男人拿着红酒的手长着动物的兽毛,这边一个和人攀谈的女人扬起的嘴角露出尖利的兽牙。 再细看一点,便能看出画中人们眼里都像没有聚焦一样,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的光。 乍看很正常的一幅画,细看下来便会让人感受到从内心深处升起的莫名恶心。 许岁还记得那年画界对这幅画莫衷一是的评价,有些认为画家偏激仇富,刻意把人画得夸张丑恶,实际表达了自身的无理傲慢,有些人却觉得讽刺辛辣,将它捧得很高。 其中不乏理智的声音,评价其为“笔法青涩、内蕴深刻”,“一针见血的菜刀”,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而创作这幅画的画家,笔名山夕,因此在画界红及一时。 因为个中争议,这幅画最终没有上拍卖会,在一个街边画廊被人买走,价格便宜,却是许岁第一副被人买走的作品。 那年他刚十六岁。 许岁还记得那时自己的傲气,觉得批评的言论都是嫉妒,不过现在再看这幅作品,也能看出其中技巧的青涩,那年一些批评算是中肯。 青涩。可好像因着这青涩,生出种横冲直撞、无所畏惧的,充满生命力的表现力。谁也无法复刻的样子。 许岁不知道为什么,再回过神来时,脸上已经是眼泪流经的冰凉一片。 贺骁在他旁边,轻轻给他拭去泪水。 “76年冬天,这家画廊面临倒闭,低价处理所有收藏的画,”贺骁轻声道,“这幅画也在其中,被摆到街上展示。” “老板说,那年来了一个似乎是来度假的女人,路过这里时看到这幅画,便买下这幅画,提出让画廊帮忙保管,那天后的每月,画廊的账户都会收到那个账号发来的高额酬金,”贺骁道,“我和老板交流时,他认为这可能是那个女人一种另类的捐款方式。” “打款在80年5月结束。这几年旅游业发达,这画廊的经济状况有所改善,也是念着那女人,老板便没有关店。” “……原来是这样。”许岁也说出了这句话,嗫嚅着,“原来……是这样。” “找到这幅画时,我才真正直观地认识到你的才气。”贺骁捧着许岁的脸,笑了一下,“敏感的尖锐的,不管不顾又透着高傲的样子,你画出来的东西,好像写着你的名字。” 许岁的眼泪沿着泪痕一点点地滑落,眼睫毛上沾湿的水被贺骁亲吻拭去。他往前,紧紧抱住了贺骁,抱了不知道多久。 “谢谢你,贺骁。”他开口,嗓音带着沙哑的哭腔,却并不飘忽,“我知道了。”他说,“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做了。” 许岁想,山夕的画风总是夸张而丑恶,带着丰富的想象力,他很少照着风景画出作品,从来都是在脑中构建图景,延伸出想象和故事。 而他从四岁开始画画,从小到大都是最好的老师教学,拥有着最“学院派”也是最好的资源,所有人对他百依百顺,他应该无忧无虑。 所以这两者之间好像是割裂的。 可许岁知道不是,他知道山夕就是一部分的许岁,山夕表达的就是许岁的内心,是许岁最想表达的那部分内心。 许岁现在依旧有想要表达的内心,他有迫切想让他人看见的事情。 所以,他知道要怎么做了。 艺术有时候是比法条更为直观而朴素的呈现方式。在那栋矗立的高楼里,母亲隐藏在内心真实的理想与成就,她的挣扎,和最终的重构。许岁不想让它们继续晦暗下去。 他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个世界那个实验的黑暗与不堪,他想要描绘和保存下她的坚持,她的伟大,还有她对这个世界、对所有人的大爱。 或许这个,便是意义非凡且他真正喜欢、也想要一直做下去的事情。 …… 从画廊出来,许岁开着车,凭着记忆带着贺骁到了这座城市的海边。 傍晚日落,橙红色的夕阳铺满天际,海天一线,风声浅浅,海鸥鸣叫着飞过,洁白的翅膀划过天空,染上晚霞的色彩。 许岁和贺骁靠坐在一起,紧紧相依的剪影成为晚霞燃烧后的灰烬,归入夜空。 细碎的星星如同一片片贝壳,散落在深蓝色如丝绸般的沙滩上,它们的亮光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照射到这个星球,一闪一闪,好像总是在说些什么。 许岁想,每个小星球都是独立的,星球之间相隔很远。可是宇宙间很多事情都无法预料,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说不定有哪一天,原本相隔很远的两个星球慢慢靠近,倒映成他眼中贴在一起的两颗星星,很久很久也不分开。 宇宙的很久很久,在个人渺小的生命中,就是短暂而又确定的一辈子。 许岁已经说不清起始,但或许那个夏天贺骁打开的车门便是情感的引力,那天之后,许岁和贺骁越来越靠近,贺骁一次次纵容许岁打破他的习惯和心防,许岁就一次次地沉溺于他的毫无理由的偏爱和骄纵。 到最后,两个人都沦陷于逐渐加大的引力,在浩瀚的宇宙银河中成为了彼此的唯一,相知相伴。 很久很久。 一辈子,都不分开。 ——————————end -------------------- 完结了朋友们!不舍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篇基本上全文存稿,写的时候是单机。连载时我的心情一直很矛盾,我很希望我的文字能被更多人看到,但是在浏览变多的时候却又会诚惶诚恐。 不过担心归担心,我还是希望完结之后能有更多人看到我的作品,毕竟不管评价好坏,都是种反馈。 许岁和贺骁的故事在我心中是一个很美好的冒险爱情故事,两个人相遇相知相爱,经历很多生死瞬间,他们并肩作战,逐渐培养起默契,在旅途中交到真诚的伙伴,一起面对艰难,一起长大,共同接受恐惧变得勇敢。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每次更新前都会自己再看几遍,尽管能看出有些地方还不够好,但对这个作品,我满意又喜欢。 总之希望一切能越来越好~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