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她反骨》 第1章 [现代情感] 《逆她反骨》作者:湛夏【完结】 文案: 舒家祖上都是桃李满天下的学问家。 舒蔻的爷爷是退了休的院士,奶奶是小学语文教师,妈妈教高中数学,爸爸是大学物理教授。 可她人美路子野,八中一酷姐,打小成绩就不好,身上不但没有书香气,还经常和班上的男生合伙跟老师对着干,离经叛道,令家里的长辈头疼不已。 过年老人家的得意门生前来拜访,见她不喊人,只顾埋头玩手机,同意腾出时间辅导她功课,敦促她完成寒假作业。 从此提起那个冬天,就会唤起舒蔻心底被姚淮杉支配的恐惧。 姚淮杉手段强硬,她追剧他剧透,她追星他爆黑料,她打游戏他跟她solo让她输到绝望,最关键的是,他已经蝉联三届武术冠军,她几次偷袭都以被反制告终。 后来她如愿考上理想的大学,在街上撞见和兄弟私聚的姚淮杉,心一紧,忙不迭叫他老师。 他兄弟在一旁起哄,姚淮杉深邃的桃花眼水波荡漾,他无视他们的揶揄对她笑:“叫什么老师?叫哥哥。” 半年后,舒蔻的父亲舒教授和姚淮杉他家集团合作,秉持着对学术的精诚,亲自到姚淮杉家说明注意事项。 门一开,舒蔻穿着花花绿绿的吊带裙,光着白皙细长的两条腿,抱着只胖乎乎的加菲猫出现在他面前。 姚淮杉一边说着“也不问问是谁你就开门”一边从她身后走出来。 舒父目瞪口呆:“你们……” 当然是在一起了。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 甜文 成长 日常 主角:舒蔻 姚淮杉 一句话简介:劝降反被俘。 立意:好好学习才能出人头地,拼搏只能靠自己。 第1章 “在菱形abcd中,对角线ac与bd交于点o,角abc等于60度,ab等于——” 抑扬顿挫的读题声被骤然响起的下课铃打断,戛然而止。 头发花白的梁覃背对着台下的学生奋笔写下龙飞凤舞的板书,转身将粉笔头利落而精准地抛进讲台中央的粉笔盒里,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握着教学专用的三角尺敲了敲身后的黑板。 “都看到这里来,把这道题讲完再下课。” 举手投足尽显老牌优秀特级教师的从容。 歪倒在后排一觉刚醒的学渣闻言将身子朝后一仰,伸了个懒腰,唉声叹气:“又拖堂。” 说的跟他这节课有听讲似的。 不过这话倒是能引起共鸣,同桌嗤笑着弯起唇角:“老梁的课嘛,基操。” 学渣摸了摸被掌骨压得充血的脑门,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羡慕地感慨:“还得是我们蔻姐有先见之明,知道一上课就把自己支外面去开小差。” 同桌乐不可支:“蔻姐这也是基操了。” 突然被cue的舒蔻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懒洋洋地用手指在鼻孔下蹭了蹭,吸溜了一下快要流出来的鼻涕,发出鼻子被堵住的呼哧声。 她也没想到只是在走廊上站了一节课就冻感冒了。 路过她的外班男生看好戏似的戏谑道:“哟,蔻姐,又罚这儿站岗呢,站这么久有安保费吗?” 舒蔻缓缓送他一个字:“滚。” 于是又因为沉闷得如同牛魔王的鼻音被对方嘲笑了一番。 笑声惊动了教室里继续讲题的梁覃,皱着眉不悦地瞪过来,男生立刻缩起脖子噤声,灰溜溜地走开。 舒蔻觉得今天真是晦气极了。 分明是董玉琦转过头来跟自己讲话的,到头来这个好学生平安无事,自己这个没吭一声的人,反倒被梁覃不分青红皂白地撵出来罚站,简直没天理。 梁覃一出教室就把她单独拎去了办公室。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梁覃语重心长地训话:“你爸、你妈、你爷爷、你奶奶,都那么出色,你难道就没有遗传到一点他们的基因吗?” 舒蔻不服气,吊儿郎当地说:“老师,他们都说我眼睛像我爸,眉毛像我妈,耳朵像我爷爷,嘴巴像我奶奶。” 梁覃忍不住吹胡子瞪眼:“你看我像是来听你报族谱的吗?” 说着他苦口婆心地说道:“照你这么学下去,别说是中考了,你连期末都过不去。学校不让私下补课,你叫你家里人给你恶补一下,或者报个辅导机构吧。” 舒蔻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梁覃看着她,拧紧的眉从头到尾就没舒展过,见她这副态度,摆了摆手:“算了,我直接跟你家里人说吧。指望你知会他们,真是门都没有,我就没见过哪回开家长会,你家长有来。” 这真不怪她。 每次要开家长会她回去后都通知家里人了,可她爸要出席讲座,她妈要开班会组会,她爷爷要参加访谈,她奶奶要在学校哄小孩。 反正都是重视别人家的小孩,却忽略她。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株野生植物,从播种架秧这步就没受到过关注,后期长歪也是理所当然。 索要关爱太矫情,她自己肆意生长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自由。 回到教室,一群人一窝蜂地涌过来问她梁覃跟她说什么了。 或许是她平时为人仗义,不拘小节,这群人看她笑话的时候装都不装,嘻嘻哈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蔻姐,你期末打算抄谁的?快翻牌子啊。” “蔻姐期末不要慌!复习就用作业帮!” “蔻姐蔻姐我爱你!下学期教评能不能实名给老梁打差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比葫芦娃叫爷爷还烦,舒蔻索性掏出桌肚里的所有零食把他们打发了。 有人当场捏碎一包干脆面,撒了料包以后分给其他人。 干粉料包扬起的粉尘携着独有的香气四下飘散,惹得没有抢到零食的同学像长了狗鼻子一样嗅了嗅,伸出双手。 “卧槽,你怎么跟饿了几百年没吃饭的狗似的,口水都滴蔻姐桌上了。” 张宇恒咋咋呼呼地叫起来,没个清净。 舒蔻鼻子堵得难受,头昏脑涨,听着他聒噪的动静恨不得扬起桌上的课本扇他脸上,转眼看见流口水的男生黏腻到拉丝,还在半空中弹了弹的唾液,瞬间嫌弃地别过了脸。 看在张宇恒狗腿地用校服袖子包住拳头给她擦干净课桌的份上,她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放学后,班上的男生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操场打篮球。 她病恹恹地抬眼,面无表情地给对方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对方迟钝地愣了愣,旋即笑得前仰后合:“蔻姐,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呐,还是等你病好了再约吧。” 舒蔻抬起手,撇嘴指了指他的鼻子:“等姐感冒好了,第一个弄死你。” 男生笑容爽朗:“那你记得多喝热水。” 一个破梗用这么多年。 没劲。 舒蔻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另一个等着看他们打球的女生冲过来拉了她的包带一把 ,把她拽得一个踉跄,随后不容拒绝地将几包感冒冲剂塞进了她空着的侧包里:“蔻姐,亲妈的爱我消受不了,你拿去帮我销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往她包里塞? 舒蔻手探进侧包里将那几包冲剂摸出来一看。 这不就是网传的那个苦到狗都不喝的感冒药吗? 舒蔻绷着脸想把药扔进垃圾桶里,转念想到好歹是对方的一片心意,到底还是收下了。 今天是周五,晚餐有约定俗成的规矩,要去爷爷奶奶家小聚。 父母都贵人事忙,没人来接她,她便独自步行到学校附近的公交站等公交。 公交站台上站着一个斯斯文文的女生,也是他们班的,叫吴梦恬,从第一学期开学到现在都没什么存在感。 舒蔻觉得她不是社恐,只是没兴趣和其他人打交道。 似乎为了验证她的想法,吴梦恬掏出一罐随身携带的京都念慈菴的硬糖,拧开铁盖后递到她面前:“我觉得你需要。” 舒蔻静静盯了她两秒,伸手拿了一颗,举到她面前摇了摇:“谢谢。” 他们班的女生普遍比男生学习成绩好,偶尔有垫底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玩的东西杂七杂八,从追番、追星、追小说,到集卡、集邮、集签名,在校外打扮得花枝招展,基本上有自己在班外的固定小团体,一放假就出去和姐妹玩。 而她就是纯厌学,为了不学习她可以想尽鬼点子。 她没试过自己努力学习能达到什么成绩,但她很聪明,从小就比一般人记性好、反应快,吸收知识只需要稍费精力就能事半功倍。 她是故意考差的。 毕竟只有考差了或者在学校闯祸,家人才会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仅此而已。 吴梦恬看上去是和她截然相反的类型,文静、乖巧、成绩优异,基本上不让家长操心。 可是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明显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直以来都韬光养晦,稳居年级第二,从来不去和别人争夺第一名。 第2章 对谁都是一张笑脸,然后保持疏离。 不像她对谁都是一张臭脸,然后竭力相帮。 吴梦恬的成绩好得一骑绝尘,她的成绩烂得一如既往。 舒蔻觉得她们没法做朋友。 她不是没有成绩优异的朋友,相反男女都有,比如董玉琦这个e人属性拉满的自来熟话唠,还有张宇恒这个神经大条又爱抽风的舔狗。 她只是认为吴梦恬身上带着一种过于精致利己、超出自我保护范畴的自私。 还是不要近距离接触为妙。 幸好她们坐的不是一班公交,很快就分道扬镳。 舒蔻确认自己已经感冒,不想把风寒传染给家人,原本都不打算上桌吃饭了,谁知二老家来了客人,听保姆说是老爷子的得意门生。 她一进门就听见对方将老爷子哄得开怀大笑。 舒蔻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温润清朗的嗓音配上狡黠顽劣的语气,很难通过音色判断对方的性情。 再听内容。 似乎是学术交流,专业术语含量极高,净是她听不懂的深奥字眼,堪比天书。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跟保姆说自己有点发烧,先去找个房间睡一会儿。 保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后便如临大敌,连忙翻箱倒柜替她找退烧药。 舒蔻人到了,亲人客人都没见,饭也没吃,撂下书包,服下药,倒头就睡。 天昏地暗之际,她迷迷糊糊听到父母说她不识礼数,祖父母好言相劝,还有一道温柔悦耳的男声笑着低喃:“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都缺觉,明天正好是休息日,让她睡吧。” 退烧药的副作用见了效,她的眼皮沉得要命,像是遭遇了鬼压床,怎么也掀不开。 不然她非得睁开眼看看这是哪路神仙,这样体贴。 她好似陷在温柔乡里,做了一场盛大又离奇的梦。 梦里英俊深情的意中人,正逆着炫目的白光奔她而来。 作者有话说: ---------------------- 哪有开文是意外~~~让我康康哪个是第一个发现的小可爱[哈哈大笑] 第2章 年历翻过以后,北京迄今为止已经降了三场大雪。 好在清洁工们每次铲雪都及时高效,近一个月来,没有造成过路面结冰引起的安全隐患。 避过满城风雪,舒蔲本以为自己能侥幸逃过一劫,谁知道败给了最普通的流行病。 试问谁穿着只抗风不御寒的校服在教室外站一堂课能够幸免? 爷爷的得意门生走后舒蔲才勉强睡醒,坐上回家的车后脑袋像钓鱼似的频频下落,这样也没躲过劈头盖脸的教育。 舒寅生一边开车一边不满地责问:“什么时候睡不好,非赶着有客人来访的时候睡,你看看你礼貌吗?” 舒蔲抬手遮住下半张脸悠悠打了个哈欠,佯装柔弱咳嗽了两声,拐着音调冲父亲撒娇:“我是因为生病才这样的。要怪就怪梁老师。今天气温都到零下了他还罚我站,一点人文关怀都没有,哪有人像他这样为人师表。” 舒寅生皱着眉说:“怪天怪地就是不检讨自己。你要是没在课堂上顶撞老师,能被你们老师罚去教室外站着吗?就你这牙尖嘴利的模样,你们梁老师能把你治住真是烧高香了。” 舒教授讲话多少带着职业病,舒蔲被亲爹冤枉委屈得不行,可性格上的强势不容她示弱,闻言梗着脖子回嘴,言语间带着一股挑战权威的犟劲:“他老人家也没把我治住,不然怎么还要告家长搬救兵?今天明明就是他的错,凭什么他是老师就一定是对的。” 舒寅生怒气冲天:“你再说一遍?扰乱课堂纪律你还有理了。” 舒蔲气鼓鼓的不说话。 孙悦婷在旁边打圆场:“孩子病了,你说她做什么?她要是有精神上桌,能让自己错过那一桌好菜?小姚今年也才二十岁,算起来跟蔻蔻是平辈,又不是什么讲究礼数的客人。” 舒寅生皱着眉头说:“人家小姚上的少年班,直接本硕连读,你再看看你姑娘,满分一百分的卷子考三十四,她在学校里学的什么。” 孙悦婷替女儿说话:“文化成绩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吗?还不是有人靠一技之长出人头地。我带过的艺术生、体育生,有出息的比比皆是。实在不行就送她去国外留学,又不是供不起。梁老师的教学能力一流,但为人确实有些古板了。” 舒寅生虽然仍然蹙着眉头搬出大男子主义试图彰显自己的家庭地位,但话音明显弱了不少:“慈母多败儿。像你这样溺爱,迟早把她惯坏。” 孙悦婷遭到丈夫的人身攻击也不乐意了,一针见血地反唇相讥:“你教育她教育了这么多年,教育出名堂了吗?” 这话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舒蔲闷不吭声。 舒寅生也闭了嘴。 车厢里恢复沉寂。 舒蔲偏过脸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和步履匆匆的行人,内心五味杂陈。 舒寅生疼她的时候是真疼,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凶她的时候也是真的凶,不准她犯任何原则性的错误。 可迄今为止,舒寅生不止冤枉过她一次,每次都不听她辩驳就妄下定论,水落石出后又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不道歉,逼得她离家出走。 自从她十岁的时候一气之下,身无分文徒步走到了邻市,被邻市的警察送回家,夫妻俩就闹得非常不愉快,开始隔三差五为她的教育问题起争执。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不希望他们吵架,只希望他们能在考试前多辅导辅导她,单纯陪伴也行,而不是在她考前不闻不问,事后又来兴师问罪。 他们都是尽职尽责的老师,却不是合格的父母。 这样的争吵只会令她觉得无地自容,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舒蔲真的很讨厌他们,却无比渴望他们的关怀,以至于耿耿于怀,一直难以原谅他们对待她时的草率。 真正的爱是不能用钱替代的,怎么能说又不是供不起? 她只是缺少一点发愤图强的动力,比如说他们的期望和鼓励。 他们却只想到另作打算,根本不相信她 能行。 少女的心终究是敏感脆弱的,她也不像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坚韧刚强,越是强撑,越想落泪。 最后舒蔲是带着病气参加的期末考,注定考不出好成绩。 她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索性放飞自我,考试前夕背着父母买了把太极剑强身健体,周末跟着一群老头老太在公园里有模有样地比划各种招式,还学会了耍剑花。 这把剑她没藏好,被孙悦婷收拾屋子做家务的时候翻了出来。 于是她意料之中的被夫妻俩嘲笑了半天,还逢人就当笑话讲,伤到了她的自尊心。 过年七大姑八大姨都聚在一起,这件事又成了茶前饭后的笑料。 她憋了一肚子羞恼,全程面无表情玩手机。 就在一家人言笑晏晏时,有人按响了门铃。 舒家打祖上起就是书香门第,爷爷是退了休的院士,奶奶是小学语文教师,妈妈教高中数学,爸爸是大学物理教授,逢年过节各自的学生登门拜访已不是稀奇事,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保姆一直守在门边给络绎不绝的学生开门关门、迎客送客,忙忙碌碌地拾掇他们送来的节礼。 舒蔻又是眼皮都没抬,以为这会儿来的也是客套客套就走的主,没想到一阵带着笑声的哄闹后,对方竟被请上席,坐到了她爷爷旁边。 像他们这种尊师重道的百年世家,最是看重礼仪规矩,繁文缛节一大堆,大事小事都要论资排辈。 结果一个看起来也没比她大几岁的男大学生竟然坐到了那个位置,还被她爷爷笑意融融地拉着手寒暄,可见对其爱重有加。 要知道即便是她爷爷这种级别的院士,谈及学生也免不了抓耳挠腮。 尤其是看到那些狗屁不通的学术垃圾,身上的涵养气度都要拉低一大截。 这人这么年轻居然能得到她爷爷的青眼,属实难得。 舒蔻不由瞳孔地震,险些没收住心底的诧异表现到脸上。 她佯作漫不经心,目光时不时就瞟到对面出挑的杰出青年脸上,试图从他的清俊的面孔上捕捉到些许破绽。 可惜半天都没发现老天爷到底为他关上了哪扇窗。 对方长着一张眉清目秀的斯文面孔,五官都及其端正柔和,偏生笑的时候散发出风流倜傥的痞气,谈笑风生间,似运筹帷幄般气定神闲,又不失与年龄相符的少年感。 舒蔻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无意间撞上对方投来的视线,心下一悸,触电般别开了眼,心头那股转瞬即逝的酥痒却令她像上了瘾一样抓心挠肝地回味起来。 真帅啊。 好险,差一点就心动了。 舒蔻坚定不移地保持臭脸,麻木地听着他们互相吹捧,无心应和。 第3章 正当她以为自己能若无其事地吃完这顿团圆饭时,老爷子突然开口提议:“诶?淮杉,你寒假忙吗?看你什么时候得空,来给我这个不成器的小孙女补补课吧。她今年初三,六月底就该中考了。她的成绩属实拿不出手,她爹妈成天犯愁,你要是能帮上这个忙就帮一把吧。” 什么?! 舒蔻闻言猛地挺直了脊背。 这样釜底抽薪,真给她把成绩提上去了,她还怎么维持叛逆少女的人设? “不行!”她坚决反对。 然后就被舒寅生怼了回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越是这样独裁专断,舒蔻的逆反心理越强烈:“我自己能学,不要他教!” 这比给她定娃娃亲还难让她接受。 舒寅生瞪着眼睛睨她,神色就像在说“再不听话有你好看”。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换作别人早就因为难堪而尴尬起来,姚淮杉却仍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甚至唇角还挂着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幼稚地挣扎。 舒蔻看见了他不怀好意的表情恨得牙痒,咬了咬牙,放弃了抵抗,随后傲娇地朝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走着瞧。 姚淮杉见到她的挑衅并不气恼,垂下眼睫盯着面前的菜凝神沉思了两秒,忽然抬头对她爷爷说:“有空是有空,但是我不希望时间浪费在通勤上,恐怕不能登门辅导,不如让小朋友去我那里找我,补完课我再托人把她送回来。” 这人真是好歹毒的心思,非但让她遭受学业的折磨,还打算用遥远的路途劳她筋骨。 舒蔲暗自发誓和他势不两立,心里却有些得意地相信自己在家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不可撼动。 她的家人绝不可能随便把她交给一个陌生人。 再早个十年,家长们都会担心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但现如今,天子脚下,皇城根上,一家人都对北京的治安无比信赖,对他的人品也丝毫没设防。 家长们一致同意了姚淮杉的协调方案,把舒蔻交给了他托管,还摆出一副终于可以省心了的庆幸模样。 舒蔻见状肺都要气炸了,无助地左瞧瞧,又看看,神色从愤怒,到惊愕,再到惶恐,最终失望地耷拉下脑袋,红了眼眶,泪水在眼底打转。 一桌的人,从老至少,没有一个人为她发声,就连素来维护她的孙悦婷都放心把她甩给了一个陌生人管教。 凭什么啊。 为什么啊。 就因为她故意考砸的成绩和伪装出来的顽劣? 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她,就不能好好了解一下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舒蔲忍了又忍,豁然咬牙起身,绷着脸克制着即将决堤的泪水,抛下一桌人愤然离席,飞快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我宝可怜死了[爆哭] 第3章 舒蔻抹着眼泪跑出老宅的院门。 不远处两个低年级的小孩蹲在老式下水道的排水口旁无知地“炸粪坑”。 两个熊孩子点火后嬉笑着往后跑,莽撞地撞进舒蔲怀里,非但不道歉,反倒围着她玩老鹰捉小鸡。 舒蔲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眉毛也深深拧起,正欲抬手抬手给两人一人一个爆栗,突然“轰”的一响,下水道口水花四溅,脏污的泥点被带得溅了三尺高。 两个熊孩子拍着巴掌原地雀跃。 舒蔲简直火大,叉腰冲两个熊孩子吼道:“你俩边上玩儿去!” 两个小孩被她吼得一懵,费解地盯着她脸上的泪痕和横眉怒目的神色茫然看了两秒,互相推搡着跑走了。 舒蔻发泄完心中的怒火,走过去捡起两个小孩落荒而逃时丢在原地的剩余鱼雷,回头试图寻找刚才的始作俑者还给他们,不料一回头就望见了信步朝她走来的姚淮杉。 高大俊朗的青年双手插兜,眉眼间洋溢着志得意满的自在悠闲,怎么看怎么意气风发。 舒蔻太讨厌他身上这股不自觉透露出来的幸福感,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受过挫折与打击,赢得了诸多器重与拥戴。 和自幼被娇养的纨绔截然不同,是靠实力打拼出的坚定自信。 舒蔻越看他越不顺眼,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对他的羡慕和嫉妒。 她转而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的鱼雷,慌乱地扔开,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被人抓包的紧张感。 怎么办? 一不小心就接了盘,顶了包,姚淮杉该不会以为这些都是她干的吧。 在舒寅生的屡次冤枉下,舒蔻没做贼也心虚,见到他后张口就说:“不是我干的。” 姚淮杉弯唇冲她一笑,云淡风轻道:“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我看着你空手出来的,前后相差不到一分钟。” 同样是沾染上嫌疑,他就能根据已有的线索理性分析,而舒寅生只会把所有可能性都强加在她身上要她自证,再武断地将她的解释判定为狡辩,最后的结果永远都是以她百口莫辩地认罪受罚而告终。 显然这个魔咒现在被姚淮杉轻易打破了,舒蔻却反而无所适从。 她抿了抿唇,尴尬地偏过脸不看他,倔强地说道:“如果你是代表他们来劝我回去的,那就不用了。” 说罢,她耐心等着姚淮杉谴责她的目无尊长。 这样她就可以借机和姚淮杉打一架,给他留下一个凶悍无比、不服管教的印象,不敢随便欺负她。 说不定他不愿意给她补课了,正中她下怀。 她是谁啊,她是八中一酷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谁知姚淮杉非但没有对她横加指责,反而冷不丁笑着说:“走,给你买双新鞋。” 舒蔻惊诧地望向他,全然被他的不按套路出牌打乱了阵脚。 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讷讷问道:“什么?” 姚淮杉耷下眼皮觑向她运动鞋上脚踝处的磨损。 那是她走路时经常左脚打右脚留下的痕迹,由于她总是穿这一双鞋,如今已然磨出了两个对称的破洞。 这和袜子上的破洞一样令她窘迫,她心慌意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什么也藏不住。 正当她无所适从时,姚淮杉轻松随意地问:“学过拉丁舞?” 她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竟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嗯。” 姚淮杉笑了一声,轻快而不轻佻地说道:“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有气质,学过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舒蔲收到意料之外的夸奖,腾地红了脸,别扭地说:“你少打姐主意,一看就没安好心。” 姚淮杉大抵觉得她小小年纪在他面前自称为“姐”过于中二幼稚,不禁挑了挑眉,又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蔻姐,买鞋去不去?” 舒蔲是因为在学校被人叫姐叫惯了才顺口这样称呼自己的,眼见姚淮杉比她大这么多还叫自己姐,顿时莫名感到受到了羞辱,扭过身说:“不去!” 话音刚落,舒寅生就从门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舒蔲敏锐地觉察到危险,向舒寅生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倏然躲到了姚淮杉身后,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胳膊。 她闪躲时的冲劲很大,姚淮杉本该被她拽歪,可他竟纹丝不动,只是身上的羽绒服被她攥出了褶皱。 舒寅生是来斥责她不该当众离席的,一脸严肃地板着面孔。 舒蔲抓姚淮杉抓得更紧。 姚淮杉感觉到她的紧张,将她护在身后,对舒寅生说:“舒教授,我刚才已经跟舒蔲说过了,她答应以后不这样了。您回去陪舒院士吧,我带她去书店买几本辅导书。” 舒寅生刚到嘴边的话,被他彬彬有礼的一套说辞堵了回去,看了惶恐望着他的舒蔲一眼,对他说:“这孩子劳你费心了。她要是调皮,你该打打,该骂骂,千万别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纵着她。” 舒蔲没想到姚淮杉会说谎,还将理由编得这样头头是道,更没有想到舒寅生会这么在姚淮杉面前揭她的短,将她看得顽劣不堪。 闻言她神色几变。 先是对姚淮杉护着她的诧异,然后是对舒寅生把她往火坑里推的震惊。 最后总归是化作了藏着深切委屈与失落的叛逆。 她自始至终冷着脸躲在姚淮杉身后,没看舒寅生一眼。 她就知道舒寅生追出来不是哄她的,那也别怪她眼里没他这个父亲了。 等舒寅生原路返回,舒蔲立刻松开姚淮杉的胳膊,扭头就朝反方向走。 姚淮杉轻笑着说:“小小年纪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长大还不得恩将仇报?” 舒蔲冷冰冰地说:“我又没求你给我打掩护,是你自己乐意的。” 他肯定会觉得她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但无所谓了,反正她从小到大没少被误会,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她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她今年才十五岁,正是三观定型的年纪,需要的是正确的引导,而不是一味的指责。 第4章 这样只会让她不知所措。 她没有从大人那里学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连最基本的沟通都不曾有过,自然不懂得说话的门道。 姚淮杉一路跟在她身后,直到她横冲直撞差点闯红灯才一把拉住她:“不要命了,红灯也敢闯?” 他虽然只比她年长五岁,但他的语气跟那些大人没有差别。 舒蔲原以为他向着她是决定站在她这边,没有想到他和那些大人一样讨厌。 她闻言猛然回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姚淮杉说:“你别以为你跟我套两句近乎,我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对你敞开心扉,跟你掏心掏肺。你没听那个老家伙说吗?该打打,该骂骂。但我告诉你,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屈服的。” 姚淮杉脸一沉:“你管舒教授叫什么?” 舒蔲被他的气场吓得一缩脖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在学校里老师也经常讲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等级制度和权利距离在国内有着根深蒂固的渊源和纽带,注重弘扬与传承,社会规则里就是这么写的,不是她能撼动的。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没脸一错再错,被他反问后立刻偃旗息鼓,别扭地看向面前的人行道,眼眶里泪光盈盈。 他但凡再说一句重话,她就能泪流满面地哭给他看。 幸而他没有。 红灯变绿灯,旁边看热闹的行人都收回目光走向对面的人行道。 姚淮杉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不知是催促提醒还是安抚:“绿灯了,可以走了。” 舒蔲加快步伐试图甩开他。 奈何她的身高才到他的胸,他的胯都快到她的胸了。 颀长的双腿彼此交替,步频没她快,跨的比她远,她再怎么努力加快步伐,似乎都比不上他的先天优势。 真是令人绝望的碾压。 舒蔲不得不改变策略。 既然他自己说要给她买鞋了,那她就专挑贵的买。 这样想着,她昂首阔步走进商场,逛完耐克逛阿迪,试完这个试那个,一口气让他买两双刚上市的新款。 然而姚淮杉毫不吝啬,掏腰包时没有一点被割肉的痛感,还状似轻蔑地问她:“就这些?” 她都穿一双带一双了,难道还不够过分吗?! 舒蔲没能如愿达成目的,恨不能当着他的面捶胸顿足。 她哂笑一声,在心里暗自盘算:来日方长,她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姚淮杉给她买完鞋就带她去了附近的游乐场。 他提议时,舒蔲摆着一张臭脸不屑地表示:“我今年初中都快毕业了,谁要玩这些小学生才玩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她已经玩疯了,激动地拽着姚淮杉的胳膊疯狂摇晃:“这个垂直过山车也太刺激了,我还想再坐一次!” 姚淮杉扶着闪到的脖子生无可恋:“本来要排七十分钟队的,我们买了vip卡免了排队过程,够特殊了,给别的游客点机会。你一个项目坐七遍,就算没玩腻,身体也受不了啊。” 舒蔲冷哼一声:“分明就是你年纪大了,跟不上我们年轻人的节奏。” 姚淮杉扭过僵硬的脖子觑向她,微微一笑。 舒蔲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当姚淮杉不容抗拒地将舒蔻领到书店门口时,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原来他之前给她的那些温柔体贴的错觉都不过是藏在英俊面皮下的假象,他的真实面目分明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枉她还以为他们是同道中人,能在游乐园里玩到一块儿去,险些掉入他颇具迷惑性的陷阱。 看穿他的真实意图后,舒蔻双手抱臂,一脸不高兴地望着书店的招牌,宁死也不肯进去。 姚淮杉一句话击溃她的倔强:“出来前我和舒教授说了我们是来买辅导资料的,到时候空着手回去,你说你父亲是会怪我没履行承诺,还是怪你贪玩?” 提到舒寅生,舒蔻顿时抿了抿唇。 她知道姚淮杉并不是在威胁她,而是给她提醒。 依照舒寅生素来胳膊肘朝外拐的性格,真的极有可能如他所说,回去以后难以交差的只有她一个人。 姚淮杉太清楚她的弱点,一下就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刺痛了她幼小的心灵。 虽然她总是板着脸装作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她生得明艳娇俏,眉眼生动,带着十足的灵气,所有情绪都能从她那双波光潋滟的明眸中流露出来。 姚淮杉见到她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灰败失色的面容上徒留一片惨淡的黯然,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愧疚,后悔刚才这样对待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跟成心欺负她似的。 不等他再做他想,舒蔻已经迈着坚定的步 伐踏进了书店的那道图书防盗安全门。 姚淮杉眉头微蹙,跟了上去。 书店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收银台结账时响起的“滴”声。 舒蔻径直走到教辅区,不假思索地依次从货架上抽出《五年中考三年模拟》、《王后雄系列》、《中考必刷题》,抽卡似的接连不断地抽,抽了五本还不停手。 直到厚厚一沓书压到她的手臂抱不动,抬起左腿垫了一下,抱进怀里。 整个过程她始终面不改色,看起来像是赌气行为,全然不管买回去上半年的这几个月做不做得完。 姚淮杉拧紧的眉也一直没有舒展,却没有出言制止,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手中沉甸甸的辅导资料接过来,拿到收银台,用手机调出二维码付款。 出了书店后,这摞笨重的辅导资料也是他举重若轻地替她提着。 和刚才在官方旗舰店里买的鞋一起。 舒蔻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姚淮杉在路边的奶茶店前停下,垂眸问她:“想喝什么?” 舒蔻怔了怔,没想到他双手都拎满物品了还给她买东西。 她其实不缺物质上的补偿,物欲也不高,平时根本不屑于跟学校的同学攀比。 今天坑了他不少钱了,她心里本就过意不去,眼下也不想太失分寸和礼数。 况且由于心情低落,她早已意兴阑珊,失去了在游乐园里闹腾的元气和活力,反倒染上了微微的死感,连眼皮都懒得抬。 姚淮杉不再征询她的意见,给她买了杯相对健康的果饮,让服务员替他插好吸管后径直递到了舒蔻手中。 他买都买了,她也不好拒绝,只好接下,将吸管塞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啜饮,欲盖弥彰地掩饰自己尴尬得不知所措的情绪。 两人继续沿街往前走。 今天是大年初四,街上大多数商家已然开门营业,节日气氛不减,许多店铺门口的音响里都放着欢乐鼓噪到震耳欲聋的民俗音乐。 舒蔻的耳膜被刺激到发痛,连忙伸手堵住。 而姚淮杉不知是不是因为两手都被大包小包占满,腾不出手来捂耳朵,经过大喇叭时竟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走了过去。 人群熙攘,摩肩接踵。 舒蔻紧张地紧跟在他身后,生怕一不留神就被陌生人阻隔,和他走散。 她自然认得回家的路,可她出门匆忙,手机落在了餐桌旁,中午被气出来后一直没回去拿过,压根没带自己的手机。 出来时是姚淮杉打的网约车,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离家二十公里,她可不想在精疲力竭的情况下再徒步走这么远。 她也就是不想主动挽住姚淮杉的胳膊,不然不必这么麻烦。 想到这里,她不由偷偷打量走在前面的姚淮杉,望着他侧脸流畅坚毅的线条,不自觉地被他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吸引。 如果只是单纯欣赏他的颜值,他真的是高质量的顶级帅哥,光是瞟一眼都养眼的那种。 可惜他是舒寅生派来的监工。 走着走着,姚淮杉忽然开口和她交起心来:“舒蔻,你父亲说的话我没有当真。舒教授的教学水平毋庸置疑,但教育方式我不太认可,你不用担心我会那样对你,我有自己的原则。” 舒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底似涌起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学习这件事关乎你的整段人生,不该是为了应付家长才学,也不该是为了获得谁的认可,只能是为了你自己长远的发展。我能看出来你很聪明,不要傻乎乎的拿自己的前程赌气,否则日后一定会后悔。” 这是舒蔻第一次被人认可。 在此之前她的老师和父母都没尝试过挖掘她的潜能。 舒蔻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委屈,因为说了也没用。 现在,她的苦楚好像可以向姚淮杉倾诉了。 姚淮杉偏过头,漆黑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她斟酌片刻还是作罢,欲言又止。 第5章 万一她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他,他转头就告诉了舒寅生怎么办? 她又不是没有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背刺过。 当时她甚至苦苦央求对方不要外传,最后对方还是弄得人尽皆知。 她因此遭到了漫长又无情的嘲笑,影响深远。 那种屈辱的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如今的戒备和长满的心眼不是白来的,每一次小心提防的背后都暗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昭示着她过去遭受的伤害。 她最终什么也没对姚淮杉说。 姚淮杉倒不介意,甚至对她万分理解:“没关系,信任是需要慢慢培养的。日久见人心,我相信我们能相处得很愉快。” 舒蔻对他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存疑,不过看他时的眼神已经和看其他人时不一样了。 姚淮杉将舒蔻送回爷爷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春晚的重播。 电视机开着,但谁的注意力都不在节目上,而是兴致勃勃地从琐碎家常谈到国际形势,聊得热火朝天,没人在专程等他们。 舒寅生和孙悦婷见到姚淮杉拎着大包小包带着舒蔻进门,停止和亲戚说笑,先后起身迎上前。 “淮杉,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不麻烦,应该的。” 孙悦婷看见女儿脚上换了新鞋,不满地看了舒蔻一眼,埋怨道:“你怎么能乱花哥哥的钱?” 舒蔻有口难言。 姚淮杉连忙替她解释:“阿姨,是我自愿的,不关舒蔻的事。” 孙悦婷难为情地客套起来:“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真是让你破费了。家里鞋柜里还有好几双她的鞋,买回来一次没穿呢,她就是一点儿也不讲究,压根懒得换。” 又在外人面前被揭短了。 舒蔲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姚淮杉拍了拍暂且放在玄关柜子上的辅导资料,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舒蔻对待学习还是很积极的,这些都是她自己挑的。” 舒蔻抬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她负气故意使小性,被他颠倒黑白这么一说,竟带了褒义。 舒寅生试着翻看着了一下那摞辅导书,罕见的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行,舒蔻,既然你有努力的心思,那就好好跟着哥哥勤学苦练。哥哥可是出类拔萃的天才少年,一万个人里都不见得能挑出一个他这样的。愿意手把手教你是你的荣幸,不要不识好歹。” 舒蔻抿了抿唇,面对舒寅生的警告,没接话。 别人家的孩子永远都是最好的。 姚淮杉看了她一眼,大概看出了她心理上的抑郁不平,跟舒寅生告辞:“舒教授,那今天先到这里,我有事不得不提前告辞,您留步。舒蔲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马上就要开学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从明天开始给她补课吧,十天差不多能把初中的知识点都过一轮了。” 舒寅生和蔼地笑着应“好”。 舒蔲震惊地瞪大了眼。 开玩笑?从明天开始补? 这么突然的吗? 就不能开学再说? 她的寒假作业一字未动,全留着最后几天赶工呢。 这样一来,她做作业的时间被补课占用,不是逼着她开学去学校抄吗? 奈何没人要听她的意见,她也不敢暴露自己没做作业的事实。 之前夫妻俩问她作业写没写的时候,她都是敷衍地说快做完了。 她这时候自曝岂不是完蛋了? 送走姚淮杉后,舒寅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今天那样抛下大家说走就走像话吗?” 舒蔻咬着下唇不说话,在心里默默反驳。 孙悦婷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行了,孩子知道错了。淮杉那孩子看起来挺靠谱的,又跟蔻蔻年龄相差不大,让他管一管劝一劝,说不定比我们说到她耳朵生茧都见效。” 舒寅生哼了一声,姑且赞成妻子的观点,跟其他亲戚知会了一声,携着妻女回自己家。 深夜,舒蔻回到自己房间,反复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忍不住腹诽姚淮杉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没有人喜欢带她这种消磨精力的捣蛋鬼,他明明可以在她父母面前告她的黑状,说她不听话、脾气差,但他没有,甚至还替她打掩护,夸奖她学习积极。 也许他真的和那些以嘲弄她为乐的人不同,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第二天一早,舒蔻还在睡梦中就被孙悦婷强行唤醒:“八点了还睡,别人家的小孩这时候都在背书了。赶紧起床洗漱,别忘了和淮杉有约,你爸等会开车把你送回去。” 孙悦婷扯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房间。 被窝里过于温暖舒适,现在又尚在假期,每一分余额她都分外珍惜,舒蔻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再次将脑袋埋进枕头里,俨然是宁愿把自己捂死也要赖床的模样。 “我起不来,不去了。” “都跟人说好了,哪是你想不去就不去的。”孙悦婷走到床边,作势掀她被子。 舒蔻死死攥住被角:“哎呀,别扒拉我。” 孙悦婷见状顿时生气了:“快点起来,我数一二三了。答应别人的事怎么能爽约?” 舒蔻蒙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那是你们答应的,又不是我答应的。” 孙悦婷简直拿她没辙。 就在这时,门铃被按响。 随后房间外忽然传来姚淮杉和舒寅生交谈的声音。 舒蔻猛然清醒。 他不是说为了节省通勤时间不愿上门教她吗? 怎么不请自来了? 她口是心非地怨着他突然变卦,可打心眼里盼着再次见到他,神色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心里甜丝丝地想着:他肯为了她改变主意,岂不是证明,她在他心里非常重要?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舒蔻忙不迭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蓬乱的头发搭在锁骨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惺忪的睡眼。 慌乱下,她随便从衣柜里捞了件毛衣套上,找拖鞋时一脚踢在床梆上,疼得嘶了口凉气,却顾不上脚趾上的痛楚,一溜烟冲进了浴室。 孙悦婷惊讶于她反常的反应速度,更加确信把女儿交给姚淮杉管教是相当明智的选择。 舒蔲当姚淮杉是特意来接她的,心情美妙,步履轻盈。 她望着镜子里双眼清亮、面颊微红的自己,少女心澎湃荡漾,像是有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心湖,激起层层涟漪,连刷牙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要不是牙刷塞在嘴里,她的嘴角恐怕要咧到耳根。 十分钟后,她快速打扮整齐,自己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甩着辫子兴高采烈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姚淮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孙悦婷递过来的茶杯,又原封不动地放到茶几上,态度礼貌客气,举手投足充满了绅士风度。 以往夫妻俩叫她做端庄的淑女,她抗拒得要命,眼下看到姚淮杉身上浑然天成的儒雅气质,才觉得礼仪带来的矜贵感有多赏心悦目。 不过轮到她这里,还是该翘二郎腿翘二郎腿,该驼背驼背。 姚淮杉穿着及膝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整件敞开着,露出里面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透着种清冷禁欲的疏离感。 听见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舒蔻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试图在他面前表现得坦然。 她还以为姚淮杉是预备留下来给她补课的,没想到他是来把她接走的。 舒寅生放心地将女儿交给姚淮杉,对舒蔲说:“你淮杉哥哥来办事,路过附近,直接把你接过去,你就在哥哥家住十天,记得不要给哥哥添乱。” 舒蔲心里五味杂陈。 舒寅生从前教她的是男女大防,孤男寡女不能同处一室,结果才和姚淮杉见了没几面,就随意把她扔到了对方家里,仿佛要是她真被姚淮杉轻薄了,吃亏的反倒是姚淮杉。 他们不想教养她,可以不生她。 凭什么把她当作不便退货的商品一样“二手转卖”给他人? 不过也不稀奇,想当初戒网瘾中心的黑幕曝光,舒寅生站的是戒网瘾中心,断言肯定是那些孩子太顽劣才不得不用极端的方式压制。 舒寅生在学校里也是出了名的挂科率高,素来考勤严格,期末打分极低,导致学生们都不爱上他的课,次次教评垫底,但丝毫不影响他在学术界混得风生水起,在国际顶刊上留名,学术水平无可挑剔。 也正是因为他在学术界的地位,使得他拥有了十足的话语权,顺势就将在职场上养成的习惯和脾气带回了家里。 舒蔲讨厌舒寅生讨厌到一听见他说话就想和他吵架,能给她这样一个机会远离精神污染源也挺好的,她毫不介意,甚至有些开心。 于是她闻言不假思索地走到玄关去穿鞋。 第6章 舒寅生不满地斥责:“是让你去学习的,你就空着手去?” “哦。” 舒蔲这才想起来自己去姚淮杉家的目的,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后,飞快跑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把该带的物品配齐后,她直接拿一个行李箱将姚淮杉买给她的辅导资料装了进去,随后风风火火地冲出来,爽脆地宣布:“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姚淮杉见到她神采奕奕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她似乎还不知道上他家补习是种什么程度的折磨,怎么可能像呆在家里这么舒服。 他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对舒寅生夫妇说:“那舒教授、孙老师,我们先走了,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督促她学习的。” 孙悦婷笑着点头:“辛苦你了。” 舒蔻跟在姚淮杉身后走出家门,心里满是对逃离这个冰冷的家的愉悦,和即将入侵姚淮杉领地、鸠占鹊巢的兴奋刺激。 一出家门她就兴致勃勃地问:“管饭吗?姚老师。” 姚淮杉眉梢一挑,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生怕自己会虐待她胃的吃货,微笑着说:“反正不会饿着你的。” 舒蔲心想这可太好了。 姚淮杉看起来和他年纪相差不大,应该能理解她对垃圾食品的渴望。 平时孙悦婷不准她吃的炸鸡、辣条、巧克力、冰淇淋,通通都将被她列入食物清单里。 这哪里是重返自由,简直是重获新生呐。 姚淮杉当然猜得到她在想什么,直接打消了她这个念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去我那里可不等于你可以放纵。一日三餐你跟我一起吃,我平时都是自己下厨。不准在饭前饭后自己偷偷点外卖,这是对我劳动成果的不尊重,也不利于你的身体健康。” 闻言,舒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龇牙咧嘴地望着他,神色逐渐变成咬牙切齿。 可姚淮杉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规矩可不止如此。 “每天早上你都要七点起床,和你上学的时候一样。晚上十一点必须睡觉。期间除了吃饭休息,其余时间都要学习或者锻炼身体。不可以刷视频、看小说、打游戏,或者其他挥霍时间的事。” 他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强调道:“我给你制定的学习计划是合理的,不要每次都拖到最后两小时完成。” 舒蔻刚才的热情顿时消退了大半,禁不住小声嘟囔:“你的要求也太多了,我们班主任都没你这么多毛病。” “觉得做不到?”姚淮杉听到她直白的吐槽也不生气,喜怒不明道,“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转过身就能回去。” 舒蔻看看他,再看看身后紧闭的家门,宁愿吃他那里的苦也不肯再回去。 姚淮杉的车就停在地面上划的白色停车线内,是一辆外形弧度流畅又时髦、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 舒蔲认识的汽车品牌不多,但她确定这不是杂牌。 也不知道姚淮杉和她一样还在念书,哪里来的收入。 不过他跟她念的也不是一个书。 他帮舒蔻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上车。 舒蔻坐进车里,看着他替自己关上门,自觉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姚淮杉一边开车一边说:“待会儿到家你先做几道题,然后我根据你的水平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舒蔻乖乖地“嗯”了一声,心觉他可比她亲爹亲妈耐心多了。 拐出小区的大门,姚淮杉的车和其他直行的车辆一起汇入了城市的主干道。 舒蔻侧过头看向窗外 飞速倒退的浮光掠影,心里还在盘算着姚淮杉的耐心能维持多久。 她就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真的像老学究一样因循守旧。 他应该也有很多兴趣爱好,不会将精力都投入到她身上,说不定管不了她多少天就会觉得乏味,然后懈怠下来,将注意力放到别处去。 这样她还是能享受几天不受约束的假期。 为了给姚淮杉一点启发,她故意将他往自己期望的结果上引导,心机满满道:“你平时会不会觉得无聊啊,无聊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呢?” 姚淮杉等绿灯的时候分心瞥了她一眼:“我每天过得很充实,会的技能也很多,学习生活都能兼顾,你马上就能切身体会到了。” 舒蔻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意味,“嘁”了一声,撇了撇嘴。 他越是这么说,她越是要锲而不舍地迎难而上。 车辆很快驶入新城区。 有赖于近年城市发展的优渥政策,这里的经济相较于市中心的老城区要发达得多,高楼林立,建筑外观富有设计感,绿化也做得更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远离商圈,没有什么店铺和夜市,更多的是博物馆、会展中心、音乐厅、剧院这种高大上的场馆,几乎见不到烟火气。 姚淮杉的住所在远近闻名的富人区,主打高档住宅,别墅一幢连着一幢,但也有普通的户型,全都由物业公司专业的团队在一体化规范集中管理。 舒蔲看着姚淮杉用手机的nfc功能刷开单元楼的门禁,跟着他上了电梯。 电梯上升到21f,门打开,姚淮杉让舒蔲先出电梯,随后领着她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姚淮杉用指纹解锁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进来吧。”他进门先换鞋,漫不经心地对还站在门外的舒蔻说,“地面是干净的,但是有点凉,你先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把地暖先打开,你别急着脱鞋。” 舒蔻才不站呢,将被他一路拖回来的行李箱拉杆收进去,一屁股坐在了上面,随后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 宽敞明亮的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中间没有隔断,充足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整个空间渲染出温馨的格调。 左侧是开放式厨房,右侧是独立的书房。 书房的门是透明的,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摆满了整面墙的书籍和整整齐齐的书架,书架边还有一个可以来回移动的梯子。 她做梦都想拥有的书墙,他竟然已经有了。 舒蔲很有来别人家里做客的自知之明,没有趁姚淮杉不注意,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随意动房间里的任何物品。 “你的房间在这边。”姚淮杉开了地暖后出来,让她直接光脚进来,继而抬手引路,推开过道尽头和主卧相对的一扇门介绍道,“这是原本就是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洗手间在隔壁,毛巾牙刷也都给你准备好了,还缺什么告诉我。” 舒蔻想说卫生巾,但到底是有点害臊,把话塞回了肚子里。 她猫着腰探头往里看。 房间虽然不大,装修简洁,但布置得很舒适。 一开始应该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排衣柜,后来放进去的塑料折叠桌八成是他后来搬进去的,和房子整体新中式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书桌上已经摆好了台灯和一摞崭新的草稿纸,大概也是不久前才添置的。 “现在是九点零八分。”姚淮杉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刚刚跳动了一下的数字,“给你一个小时时间把每科的资料都做两页,没问题吧?” 饶是他来的路上给她打过预防针,舒蔲也还是忍不住抱怨:“一来就开始?不给我接风洗尘吗?” 姚淮杉压根不跟她耍贫嘴,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舒蔻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盯着那个装满辅导资料的行李箱发愁。 她突然有种自己错上贼船的感觉,不由叹了口气,开始慢悠悠将里面的辅导资料往外掏。 既来之,则安之。 她会心安理得的在这里安家的。 第6章 姚淮杉给她布置完基础任务就出了房间,似乎是刻意给她留私人空间,没打算全程守着她。 舒蔲也知分寸的没追出去看他在干什么。 只不过没人盯着她,她又习惯性的磨洋工了。 写作业前首先要将文具先配齐。 铅笔笔尖的弧度有些圆润饱满,她先专心致志将铅笔削尖。 水性笔的笔芯仅剩一小截,她立刻换了替芯。 做完这些前期的准备工作,她又给自己列了个具体的执行计划,详细到先写哪科,后写哪科。 然后写到一半她又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坐的不是很舒服,换成了摆在墙边闲置的那把。 刚坐稳,她又想上厕所,于是象征性地瞄了姚淮杉一眼,见他没看自己,立刻溜去了洗手间。 回来的路上经过厨房,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姚淮杉给了她一个小时时间做题,她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就花了二十分钟。 等姚淮杉回来的时候,她确实在做题,但只做了几道。 姚淮杉见状皱起眉,问她:“你刚才是在认真做题吗?” 要不是她没有手机,刚来他家也没有在抽屉里藏什么令她分心的娱乐产品,他都要怀疑她把时间全用来玩了。 第7章 好问题。 她也想知道时间都去哪儿了。 舒蔲难为情地抠了抠脸,觉得这确实不好解释。 姚淮杉乍一眼难看出她刚才捣鼓了些什么,只当她在走神:“再给你半小时,集中精力好好做。不准再发呆。” 他说完就走了。 舒蔲还以为他会和之前一样对她放任自流,没想到不一会儿他就去而复返,回来时手里多了柄家中常备的戒尺。 她顿时如临大敌,紧张地挺直了脊背,抓住哪本练习册就做哪本,唯恐自己慢一拍就会挨上一板,迅速进入了做题的状态。 她先从数学开始做起,前面几道题还算顺利,但做到第五题时就卡住了,盯着题目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题干中的关键字圈话出来。 半小时很快过去,姚淮杉将戒尺暂且放到一边,将她的习题册转了个方向面对自己,认真审阅起来。 舒蔻自己做得烂到什么程度自己心里有数,生怕他会发火或者露出失望的神色。 当然,更怕挨揍。 由于她是女孩儿,加上现在提倡素质教育,家长动不动到教育局闹,学校正经有编制的老师都不敢体罚学生。所以她没在学校挨过揍,只在很小的时候被舒寅生揍过一两回。 打她上了十岁以后,舒寅生就再没揍过她,一是怕她记恨,二是女孩儿挨揍确实不太体面。 但她有点儿记忆,知道挨揍是很疼的。 而且她现在没有家长倚仗,又是在姚淮杉自个儿家里,哪怕姚淮杉真揍她,她也没处说理。 小孩儿的社会地位极低,只要身上不留疤,别说邻居了,警察来了都得看她笑话。 “字写得挺工整的。”姚淮杉看了只蹦出这么一句评价。 舒蔲撇嘴。 只有她一无是处的时候,老师才会拿这种无关紧要却也不是完全对卷面分数无影响的小细节夸赞。就像当一个人没有优点的时候,就会说他可爱。 难道她真的就乏善可陈了吗? 姚淮杉一眼看出她存在的问题:“基础题掌握得不错,但遇到稍微复杂一点的脑子就转不过弯。” “不过比预想中要好。”姚淮杉用笔在几道题旁边划了一下,“这几道题起码思路是对的,计算过程要细心一点,不能一味求快。” 舒蔻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本以为会被批评,只求不被骂得狗血淋头,结果只是被他客观地点评了几句 这么侥幸地想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而姚淮杉的话锋急转直下:“你急着得出答案,答案却是错的,那快有什么用呢?会做的都做错,分数从哪里来?” 说着他又指了另一道题,“还有这道题,从过程中可以看出你上课还是有听老师讲的,只不过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话只听了一半。怕就怕遇到这种情况,记下个自以为是对的错误结论,又不求证。” 舒蔲丧气地叹了口气,觉得他说得直 中肯綮。 姚淮杉将习题册放回桌上,没有刻意打击她只是理性分析:“数学和物理是你的薄弱项,但不是零基础,重点攻克,分数还是能提上来的,就是要多花点时间。英语单词要背,你的词汇量还是太少了。” 舒蔻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学业压力。 “休息十分钟吧,一会儿我给你一下解刚才做错的题目。”姚淮杉态度认真,语气却总是带着一股不同于敷衍的漫不经心,“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提到这个她当即打起来精神,却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歪着脑袋说:“糖醋排骨、红烧肉、鱼香肉丝,随便吧。” 她怕她对食物表现得太过热忱,姚淮杉会怀疑她怠慢学习,心里眼里只有一日三餐。 姚淮杉抬腿走出了房间。 十分钟休息时间,舒蔲没敢真的放松,她盯着那些被姚淮杉标记过的题目,试图在他回来之前尽可能多的理解一点。 但凌乱的数学公式就像天书,他们互相不认识,她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伴随着油锅加热的轻微滋滋声,舒蔲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朝开放式厨房的方向张望。 只见姚淮杉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动作利落地处理食材。 过了一会儿,他嫌穿着羽绒服碍事,利落地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舒蔲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心想他真的很喜欢灰色。 她过去总觉得灰色单调,跟其他鲜艳的色彩比起来相当不起眼,此刻看他穿着灰色高领毛衣,周身都散发着不扬声色的贵族感,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不多时,厨房里飘出一股酸甜的香味,紧接着是肉类在高温油锅里翻炒的声音。 他真的在做她点的菜。 不可思议,他家里竟真有相应的食材。 可见他们的口味出奇的一致,做饭搭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怪不得他刚才出来的时候会笑。 原来是歪打正着,实在默契。 闻到诱人的香气,舒蔲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没过多久,姚淮杉端着两盘菜走到餐厅的餐桌上,对舒蔲说:“过来吃饭。” 舒蔲早就做好准备了,一溜烟跑过来还是被桌上这些菜的卖相震惊了。 这和餐馆里卖的有什么区别? 一盘糖醋排骨裹着晶莹的酱汁,瞬间勾起人食欲。 另一盘鱼香肉丝,配菜切得整整齐齐像机器制作的,看上去和餐馆里的差不多。 她眨了眨眼,又看向姚淮杉。 姚淮杉见她不吃以为她是还不饿,刚准备说“不然等会再吃也行。” 结果舒蔲伸出手:“筷子。” 她才没跟他客气,表现出的所谓矜持完全是因为姚淮杉没给她提供餐具。 姚淮杉平时自己一个人过惯了,很少这样大张旗鼓地弄这么多道菜,家里的餐具大部分都没怎么用,漏掉筷子也不稀奇。 姚淮杉对她有求必应,换来她一声甜腻又不失爽脆的“谢谢”。 舒蔲接过筷子后立刻欢欢喜喜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露出餍足的笑容。 酸甜适中,肉质软烂,骨头轻轻一抿就能脱离,简直是她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味道怎么样?还成吗?” 姚淮杉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 舒蔲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太可以了……” 她本来想装作没那么好吃的样子诈他一下,结果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舒蔲狼吞虎咽一通,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乖乖站起来收拾碗筷。 “不用你洗。”姚淮杉说,“我来收拾吧,家里有洗碗机,你先去学习。” 舒蔲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姚淮杉端着餐具转身,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吃了人家做的饭,还要人家洗碗,她这也太不像话了。 “哥哥,我还是干点活吧,不能白吃你的饭。” 行,还是懂礼貌的,没她家人说得那么顽劣不堪。 姚淮杉把身上的围裙系下来递给她:“那这个给你,别把脏东西蹭身上了。” 舒蔲接过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开始跟着姚淮杉学怎么收拾桌台和操作洗碗机。 只要不学习,她干什么都有劲。 “哥哥,你是学什么的,比我学的这个难吗?” 自然是难多了。 姚淮杉用她听得懂的话说:“研究数智化平台。” 舒蔲哇了一声:“听起来好厉害。” “不过目前还在研发阶段,离上线还早。”姚淮杉说得云淡风轻,但舒蔲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谦逊。 她不由想到:“那你岂不是很忙?” 还有空管她吗? “目前还好,团队有其他人一起做这个项目。”姚淮杉有问必答,“我主要负责技术方向。” 舒蔲“哦”了一声,还是不太理解。 她只是个初三生,这些东西他说了她也是一知半解。 她就是想和他套近乎。 洗碗机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舒蔲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不太习惯和人这样待在封闭空间里,尤其对方还是姚淮杉。 她的心跳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第7章 跟姚淮杉东扯西拉探完他的底,舒蔲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红烧肉呢哥。” 有了刚才的一饭之缘,加上熟络投机的攀谈,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她对姚淮杉的称呼已经从“老师”,变成了“哥”,对待他的态度也从拘谨变得随性。 刚才她点了三道菜,姚淮杉本着量大管饱的原则,毫无怨言地满足了她的愿望。 只不过他们刚才开饭时红烧肉还在锅里炖,她压根忘了还有这道菜。 第8章 风水轮流转,姚淮杉竟然也有疏忽的时候,她可以借机取笑他了。 舒蔲自以为抓住了姚淮杉的把柄和命门,叫得超大声。 厨房里的姚淮杉却依旧气定神闲,仿佛是有意为之。 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冒泡,姚淮杉“咔”地关了灶台的火,掀开锅盖,热气夹带着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瞬间让整个房子都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舒蔻垂涎欲滴,迫不及待地飞奔过去看了一眼。 锅里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软烂。 她抽了筷篓里备用的干净筷子轻轻一戳,五花肉颤颤巍巍向她招手。 饶是她吃饱了一样口中生津。 她也不管姚淮杉是否同意,以最快的手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毫不意外的被热气腾腾的肉块烫到嘴,不由张大了唇瓣哈气。 姚淮杉见她这副猴急的吃相,忍不住弯起唇角,非但没有嫌她又搞脏一双筷子,反而从橱柜里给她拿了个碗给她配成了一套。 舒蔲刚才和他边吃边聊,只吃了七分饱,眼下加餐大满足,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开心地摇头晃脑。 要不是她对姚淮杉还有所保留,绝对要立刻夸一句“手艺真好”。 姚淮杉直接用锅铲铲了一铲到她碗里,随后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桶,利落地盛了满满一桶。 舒蔲鼓着腮帮说:“你也太客气了。不过连吃带拿不太好吧,我下午不是还在你这吃吗?” 姚淮杉闻言挑了挑眉:“你要吃剩饭吗?知道你吃不完三道菜,这锅只给你吃几块,剩下的都是送给邻居的。以后你在我这里,放了两个小时以上的菜都不许再吃。” 他也怕她在他这里吃坏肚子,没法和她父母交差。 毕竟是在帮别人养孩子,小孩儿的胃最是金贵。 把她弄病了他还得负责任。 邻居? 她点的菜为什么要匀给邻居? 他不是专程给她做的吗? 姚淮杉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解释道:“隔壁住着一个单亲妈妈,孤身带着一个聋哑儿童,日子过的不容易,我平时做多了菜都会送点过去。” 说着盖上了保温桶的盖子。 舒蔻讷讷怔了怔,顿时对姚淮杉另眼相看。 他外表看着混不吝,她还以为他只是教她课业的 时候装正经,没想到是真有一颗柔软的心。 眼见着姚淮杉要去隔壁送饭,她想了想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反正她一个人呆着也无聊。 姚淮杉扬着眉梢看了她一眼,应了声“好”。 两人一起去隔壁。 可到了隔壁门口,姚淮杉真把她当成自家小孩使唤,派她去按门铃。 他自己是没有手吗? 舒蔲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脸不爽地照做。 门内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简单舒适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疲惫但温和的笑容,看见姚淮杉手里的保温桶,立刻露出难为情的神色。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不麻烦。”姚淮杉把保温桶递过去,轻描淡写地说,“今天做多了,给小颖尝尝。” 他话音刚落,就从女人身后冒出一个小女孩的脑袋。 小女孩抱着母亲的大腿,感激地望着他。 舒蔲眼睁睁看着姚淮杉比了一段手语。 小女孩腼腆地对着他笑起来。 舒蔲诧异不已。 姚淮杉居然还会手语,是特意为这个小女孩去学的吗? 这样想着,她心底顿时醋意翻涌。 大多数人看到残障人士,要么冷漠地移开视线,要么表现出同情和怜悯。 但姚淮杉不一样。 他看小颖的眼神和看其他小孩没什么区别,甚至和善地和对方无障碍交流。 这种平等和尊重,让舒蔻觉得似曾相识。 她本以为姚淮杉辅导自己的功课是因为合上了眼缘,彼此投契。 原来他是平等地帮扶弱势群体而已。 意识到自己在他那里不是特殊的以后,她的眼底闪过失落。 就在这时,女人察觉了舒蔻的存在,没有忽略掉她,特意对着姚淮杉问道:“这是你妹妹吗?” 姚淮杉没解释,只是笑了笑:“算是吧。” 舒蔻被突然被提及,受宠若惊,茫然冲女人鞠了一躬:“您好,我叫舒蔲。” 女人笑着称赞:“名字好听,长得也漂亮,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舒蔻脸一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没有……” 其实是有的。 总是有人莫名向她搭讪,很容易聊到共同话题,所以她从来不缺朋友,而且基本上都是她罩着他们,和她做朋友吃不了亏。 她不知所措,便分神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对着小女孩笑了笑。 小女孩也冲她笑。 舒蔲顿时觉得自己的一万个不开心都被小女孩明媚的笑容治愈了。 姚淮杉只是来送红烧肉的,不多耽搁时间:“那我们先回去了,她还要回去学习。” “好,你们快回吧。”女人连忙摆出送客的架势,生怕耽误他们自己的事。 这份理解也让舒蔲动容。 以往舒寅生总是将“社会教做人”挂在嘴边上,令她反感不已。 如今她只是被姚淮杉带着接触了一些日常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事物,就被触动心灵的细节感化,自觉地进行反思,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的爱与温暖,帮助和分享是真的能收获快乐。 这比让她闷头写一百道题更具教育意义。 至少她再观察这个世界的模样时,用的将不再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送完红烧肉后,两人重新回到书桌前。 姚淮杉拿起她之前做错的那几道题,开始一道一道讲解。 他讲得细致却不啰嗦,浅显易懂,两三句话就能讲清复杂的公式定理,遇到她理解不了的地方就换个方式再讲一遍,简直就是嚼碎了喂给她。 舒蔻本来还想继续装傻,可再不会就是真傻了,她不得不暴露自己真的听懂了的事实。 和梁覃那种照本宣科的讲课方式不同,姚淮杉讲得很细,每一步推导都会停下来问她跟上没有。 舒蔻第一次发现,原来听懂一道题是这种做梦一样的感觉。 “这道题你再做一遍,我只是稍微改动了数据,你试试能不能做对。”姚淮杉在草稿纸上给她现编了一道题,随即将草稿纸推到她面前。 舒蔲举一反三,三下五除二算出了结果,她晶亮的眼里掠过一丝狡黠与自信。 姚淮杉看到她的结果,抬手提笔在她的答案旁打了个对勾,因势利导,中肯地评价道:“这不是能学会吗?这么聪明的脑瓜要是不用在学习上就太可惜了。” 仿佛是真的在替她惋惜。 这一刻他提供的情绪价值是无与伦比的。 舒蔲从未体会过这种令她心潮澎湃的成就感,听到他的夸赞晕眩到找不着北,此刻他要是伺机劝她好好学习,她定会一口气马不停蹄地学个三天三夜。 可惜这种和谐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姚淮杉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走到窗边。 隔了段距离以后,舒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眉头微皱,面色带着几分严肃。 挂断电话后,姚淮杉回到桌前,看着她说:“我要出去一趟,一会儿再回来。” 舒蔲愣了一下:“大概什么时候呢?” 姚淮杉瞥了她一眼:“你继续做你的题,不要想着根据我回来的时间安排你的计划。你能学多少我心里都是有数的,回来一定会检查。要是一点进度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充满威胁的意味。 舒蔲瞬间懂了,忙不迭点头:“你放心去吧,我没问题。” 姚淮杉拿起外套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冰箱里有酸奶和鲜奶,渴了自己拿,冰的不要喝太多。” 说完就走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舒蔲一个人。 她盯着那一堆题目,苦大仇深地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奋笔疾书。 但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一道她完全不会做、姚淮杉刚才也没讲过的题,碰了钉子,便想着休息一会儿再动脑筋,免得把她cpu给干烧了。 没想到竟一下子睡了过去。 姚淮杉回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只不过刚醒大脑还混沌着,直到他走到身边才抬起头来。 姚淮杉看着她额前翘起的一撮头发以及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突然板起脸来,严厉地问道:“我一会儿没盯着你就偷懒是吗?” 舒蔲瞬间浑身一震,哑口无言。 姚淮杉气笑,抄起桌上的戒尺:“哦,我忘记了你是小孩儿,没有自制力,就是欠管教。” 第9章 他瞬间敛起笑容,面无表情道:“手,伸出来,举高。” 舒蔲被他的气势震慑到,颤颤巍巍伸出手。 姚淮杉将冰凉的戒尺贴在她发抖的掌心,弯唇哂笑:“要是敢缩回去,下一下落在哪里可就难说了,听到了吗?” 舒蔲天不怕地不怕,难得被人吓到大气不敢出,连忙惊慌失措地说:“听到了。” 然而依旧没逃过兜着风狠厉落下的戒尺。 只一下,她的整片掌心都红了,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不宽不窄的戒尺印,疼得她闷哼一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到底是忍住没缩手。 姚淮杉见到她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样,没再下狠手,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早这么乖不就不用挨手板了?记住了。下次再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保证你比现在后悔。” 舒蔲长这么大,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领教到了什么叫做敢怒不敢言。 可竟然因为被他在乎着,滋生出了浓烈的渴盼。 痛,并满足着。 期待从他那里攫取更多的关怀。 第8章 舒蔲不是自来熟,但如果有人主动和她搭话,她也能顺其自然和对方聊两句,然后再根据第一印象和之后的相处决定是否和对方深交。 她有自己的判断,能感受姚淮杉对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由于在此之前就已经接纳了他,那么即便他罚了她手板,她也会下意识觉得他只是为了履行义务罢了。 姚淮杉则从一开始就对她忽冷忽热,时而严厉冷肃,时而温柔耐心,让她琢磨不出他脑海中的想法,也看不出他对她是什么态度。 下午姚淮杉给她讲课的时候,试着叫了她两声“蔻蔻”,她都没异议,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于是他越 叫越顺口,直接就跟着她父母一起叫起了她的小名。 仅仅过了一天,两个人就像认识了好久似的,氛围逐渐融洽了起来。 不知不觉又到了晚餐时间。 家里的冰箱中午就掏空了,晚餐的菜得重新去超市采购。 姚淮杉要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自习,舒蔲装都不装,直接摊牌:“你不在我自己肯定是学不进去的,你不带我去就是成心想罚我。” 简直像个理直气壮的小赖皮。 姚淮杉拿她没办法,也对她的信任和坦诚十分受用,只是笑了笑,将她也捎上了。 超市里人不多,几乎都是刚下班的年轻上班族,时间自由的人都错峰扫荡过一遭了。 姚淮杉推着购物车穿过货架之间的走道,舒蔲亦步亦趋地跟在姚淮杉身后,眼睛却使劲往零食区瞟。 正当她滴溜溜转着眼珠想怎么说服姚淮杉给她买零食时,姚淮杉竟然破天荒地主动说。 “想吃什么自己拿。”姚淮杉头也不回地开口。 舒蔲闻言眼睛亮了亮,立刻奔向零食区。 每种口味的膨化食品各一袋、一盒费列罗巧克力、草莓味的饮料和橘子汽水…… 直到两只胳膊都抱不下,才兴冲冲地满载而归,一股脑放进购物车里。 姚淮杉正在挑选胡萝卜,看到舒蔲一下拿了这么多,还准备继续往零食区跑,不由伸手拽住了她的帽子,将她扯回来:“这么多你一天吃得完吗?” 舒蔲不假思索地说:“吃得完!” 姚淮杉拧着眉淡淡道:“你吃完试试。” 舒蔲顿时蔫了,眼看到他手里的胡萝卜抗拒地说:“我不吃胡萝卜。胡萝卜有一股怪味,我不喜欢。” 姚淮杉问道:“都吃你喜欢的,身体缺的维b怎么办?” 舒蔲顺口接:“吃维b片不就好了。” 姚淮杉哼笑一声:“你是不是经常在学校被老师罚站?” 舒蔲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怎么知道?那些老师都欺负我,动不动就罚我站。” 姚淮杉挑了挑眉。 反正他正餐就会给她喂饱,她想吃零食也没肚子吃。 舒蔲趁他挑选食材推走了购物车,双手撑在购物车把手上,脚尖一蹬地面,整个人借着惯性滑了出去。 购物车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姚淮杉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声音当即沉了下来。 “舒蔲。” 舒蔲听到召唤飞快朝他滑过来,在他身边刹车。 下一秒,她的后衣领就被人拽住,把她从购物车上摘了下来。 姚淮杉扬起大掌在她屁股上警示性地拍了两下。 舒蔲惊呼一声,脸腾地红了,挣扎道:“那边有摄像头,你干嘛呀。” 姚淮杉面色严肃:“你在干嘛,万一撞到别人怎么办?” 舒蔲缩了缩脖子,和路过朝这边的顾客对视一眼,偃旗息鼓,乖乖跟在他身后,不敢再造次。 姚淮杉挑完食材,又拿了箱车厘子。 舒蔲舔了舔唇,暗自叫好。 结账的时候,姚淮杉站在收银台等收银员扫货,舒蔲眼疾手快地递给了收银员一盒薄荷糖,随后谄媚地朝姚淮杉笑了笑。 姚淮杉默许了,付完钱,接过小票,什么也没说。 舒蔲拎了一小包自己的零食,其他的都交给姚淮杉提。 她试图缓和关系,娇俏地承认错误:“对不起哥哥,我刚才不该拿那么多零食,也不该在超市里那么玩购物车。” “嗯。”姚淮杉淡淡回应。 舒蔲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姚淮杉瞥向她:“你今天很不乖。” 舒蔲撇了撇嘴,因为被他教训了而闷闷不乐。 等上了楼,姚淮杉洗好车厘子给她吃。 她并不急着吃,猛然抬头问:“你不生气啦。” 姚淮杉本就不生气,只是怕她再折腾出幺蛾子才装出生气的样子,眼下听她这么问,也不好让她再挂怀,缓和了语气说:“不然呢,让你委屈到哭鼻子?” 舒蔲哽住,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才不会。” 说着气呼呼地转过身。 姚淮杉返回厨房处理食材,因为手上戴着手套不方便碰手机,特意喊舒蔲过来帮他把锁屏解开。 “密码是135745。” 舒蔲惊讶居然不是具有纪念意义的数字,帮他输密码的时候发现手指移动的路径非常顺手,应该是为了方便才这么设置的。 他心可真大,这都告诉她。 他们班那群男生的手机可都是宝贝,谁都不让碰,也不知道存了多少个g的黄色废料。 傍晚姚淮杉带着舒蔲去附近散了一圈步,辅导她到十点半,舒蔲嚷嚷着困,他带了她一天也累了,看着她关上房门后便回了自己的卧室。 躺上床以后,舒蔲在床上使劲蹬被子,怎么也睡不着。 平时她都是十一二点睡,甚至随便磨蹭一下就到了凌晨,今天这么早睡,不得了了。 她今天已经打破了她持续学习的记录,不玩一会儿怎么都不甘心。 忽然,她隐约听到了姚淮杉从书房里出来的动静,不由想到今天路过书房时看到了里面的电脑。 书房和姚淮杉的卧室有一段距离,只要她足够小心,不要弄出太大动静,不就可以偷偷玩了吗? 反正就玩一小会儿,神不知鬼不觉的,应该不会被睡梦中的姚淮杉发现。 舒蔲顿时觉得自己太聪明。 漆黑的夜幕中,舒蔲蹑手蹑脚地走到客房门前,将门拉开一条窄小的缝隙。 很好,姚淮杉已经睡了,房间里的灯是熄灭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起来。 她伸出手握上把手,拧开门锁,心跳开始加速。 确认姚淮杉没有被她惊醒后,她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小心翼翼地摁亮了电脑屏幕,荧光瞬间照在了她白皙幼嫩的脸上。 她搓着手,拭目以待。 电脑开机不到一分钟。 舒蔲还没开机前有些心神不宁,害怕被姚淮杉发现。 开机以后就忘乎所以,打卡了一部综艺,被里面密集的梗逗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当她沉浸式观看了十分钟后,掩着的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一瞬间,舒蔲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姚淮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宁静的夜晚闪烁着清亮的光。 四目相对,她连忙慌乱地站起来,怯生生地望着姚淮杉。 姚淮杉开了灯,看了一眼被她仓促按下暂停键的屏幕界面。 那张面无表情的阎王脸吓得舒蔲魂不守舍。 半晌他终于开口,说的话让她的面色“唰”地惨白,抖着唇丧失了语言能力。 “骗我说睡觉?偷偷在这玩。舒蔲,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大胆。” 完了,他不叫她小名,转而改叫全名了。 她要废了。 舒蔲颤颤巍巍地说:“对不起哥哥,我就是学的太累了,想玩一会儿,白天的时间又被占满了。” 姚淮杉心平气和地说:“你想玩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会拒绝,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今天我也给过你休息的时间,对你不算严苛吧,你就这么贪玩?” 第10章 她哭丧着脸低下头,不知如何辩解。 姚淮杉进一步逼问:“自己说是不是不该?” 舒蔲紧张地说:“是的哥哥。” 姚淮杉不说废话:“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说。” 舒蔲不情不愿地哼唧。 姚淮杉冷着脸说:“你要是想今晚算账也行,索性就不用睡了。” 舒蔲顿时噤声。 姚淮杉问她:“是你自己回床上,还是我把你扔床上?” 舒蔲当即一溜烟跑了。 经过他的时候还因为跑得太着急,狠狠装了一下,像是不服气,在向他示威。 舒蔲埋怨着姚淮杉来得太快,她都没有来得及看完一期。 看了综艺以后,她的大脑更兴奋了,完全没法入睡。 她不由叹了口气,爬起来挑灯夜战,把寒假作业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预感,这些天免不了会和姚淮杉产生一些冲突。 她身为被监护的对象没有自主权,也就毫无招架之力和应对之策,还是不要因为这种小事情犯在他手上,容易一命呜呼。 结果,根本用不着等下一次,她房间里一亮起灯姚淮杉就找来了。 舒蔲僵硬地握着笔,一动不动 维持着扭过身子望着姚淮杉的动作,面上微露窘迫,屁股下意识绷紧。 他该不会真像教训小孩一样打她屁股吧? 她亲爹亲妈都没对她动过手,要是被姚淮杉揍,光是想想她都浑身不自在,心理上压根过不了那道羞耻的坎。 士可杀不可辱。 他要是真揍她,她就和他拼了! 姚淮杉随手翻了几页她的作业,脸色越翻越难看。 舒蔲的寒假作业还剩大半没完成,而且从目前字迹潦草程度来看,明显有应付的成分在,做作业的态度还没她现在的坐姿一半端正。 跟接下来辅导比起来,显然按时完成她的寒假作业更为重要。 那么他的教学计划就要因此推翻了。 昨晚从舒家回去以后,他还专门花了心力备课,结果劳动成果就因为她的隐瞒糟蹋了。 但凡她早点跟他坦白,他也不至于花一天时间给她讲那些最基础的知识点。 本来所剩的假期就不多,还得用来给她补作业。 “作业是什么时候布置的”姚淮杉冷然问。 他问的这不是废话吗? 当然是放假前一天。 鉴于他此刻的脸色不太好看,舒蔲没敢招惹他,一五一十地小声答:“放假前一天……” “现在几号了” 她就知道他还有后手! “初四……”她说着莫名心虚。 最近过年,按农历算的日子,她也不知道公历到多少号了,过着过着就忘记了时间,因此她也只能说出农历时间。 姚淮杉不善地质问:“所以你这个寒假都在干什么” 舒蔲此刻要是回答他的问题就是真的傻。 她寒假除了放飞自我,就是和小伙伴一起放飞自我,说出来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姚淮杉问这个问题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抬头。”姚淮杉沉声命令。 舒蔲依言慢吞吞地抬起头,却不敢看姚淮杉的脸,可他偏要她看。 她不得不在他的指引下硬着头皮把视线挪到他清隽的面容上。 姚淮杉严肃发问:“寒假作业拖到现在没写完,是因为太难,还是因为时间不够” 她能说是因为不想写吗? 舒蔲解释不出所以然,耍赖撒娇:“哥哥,你不是说等明天再说吗?怎么又聊上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让她睡觉的时候她不睡,他就多说了两句,她要睡觉了? 姚淮杉哂笑一声,撂下一句话:“你最好是真睡。” 舒蔲头皮发麻,又不吭声了。 过了许久他才开金口:“通宵学习难道就不影响身体了吗?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不要熬夜。事不过三,你今晚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没在床上躺着,就等着在床上躺到开学。” 舒蔲这下真老实了。 姚淮杉却不饶她:“不要以为你怎么得寸进尺都不要紧。你这一天的表现,我们慢慢清算。” 作者有话说: ---------------------- 危[菜狗] 第9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姚淮杉就醒了。 他估计舒蔻好梦正酣,念及她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机体生长发育需要充足的睡眠,打疲劳战不可取,没有立刻去她房间叫醒她。 他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每天也只学七八个小时就能将知识点掌握的很牢固,其他时间都在发展兴趣爱好。 要是仅学课本上功课,可能不会有今天的非凡成就。 舒蔻也是从出生起基因里就自带卓绝的天赋,真正吸收了知识,学习能力是一般人十倍不止,就是太任性,在舒家人的不当教育下,逆反心理重得离谱。 他现在以成年人的自制力,能一秒进入极度认真的状态,不受任何外在因素的干扰,舒蔻却因为小孩儿贪玩的特性管不住自己。 他总觉得舒蔻要是因为早年缺乏栽培在最绚烂的年纪枯萎,未免可惜。 只要稍加点拨,就能把她这棵歪苗苗扶正。 举手之劳,算不上大发慈悲。 相见即是缘分,也算不上多管闲事。 他轻手轻脚简单地打理了自己一番后,穿着短款羽绒服和一条加绒运动裤,绕着小区外围的人行道晨跑了三圈,完成了今早的晨练。 回去路上,他走到单元门门口就接到了合伙人周屿时的电话。 他呼着白雾,调整好喘息后才划开接听:“喂。” 说着他顺手刷开门禁卡,拉门而入。 电话那端的周屿时显然对他的勤奋早起习以为常,听到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慵懒,反而清醒利落,便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起床了,还担心你没醒呢。姚院士那边还没搞定呢?拜托快点了大神,就差一步我们的新一代产品就能上生产线了。昨天你去,他老人家有给你准话吗?” 姚淮杉没跟他说自己揽了带孩子这活的事,一边按下电梯上行键,一边气定神闲地说:“你以为这事这么简单?要是大家都过年上他老人家家里坐坐就能得到他老人家的指导,行业就不会是现在的发展速度了。”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继续留在北京攻坚?”不等他回答,周屿时就自说自话,带着调侃的意味揶揄,“也是,差点忘记了你就是家有八套房的京爷。北京那边确实比哈尔滨发达,交流会也多,说不定你多待一会儿会有新收获。毕竟是你的老巢嘛,人脉估计都在那里,开学前不用着急回来。” 他是拿姚淮杉打趣,姚淮杉却是真不想回学校。 他们学校一直流传着毕业必失踪的传说,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只是说起来玄乎,不涉及到专业领域,毕业即失业也有可能。 而他则是被相中的人选之一,是真的随时有可能被征用。 不是他不愿为国效力,是国家的人才储备过多,他想做与众不同的那个。 姚淮杉等到了电梯,走进电梯后按下楼层,耳朵里听着周屿时出谋划策,心里却想着舒蔻笑闹时亮起的眼睛和无忧无虑的笑脸,还有被他拍了屁股后瞬间涨红的脸颊,还有因害怕被责骂而表现得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不过是短短一天的接触,她就这么自然地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完全能够想象到他走了以后,舒蔲会多失落。 她又要动辄得咎,被对她漠不关心的家人横加指责,没人再庇护她、照应她。 曾经拥有过再被剥夺,她会伤心欲绝吧。 说实话,他对她不是很放心,却又不得不奔赴自己的前程。 周屿时在电话中跟他聊的事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目的达成他也没有理由再在北京逗留。 在他最初的计划里,本该用最快的时间跟曾经教过自己的老爷子直奔主题,然后一起探讨出双方受益的合作方案,将舒蔲安置妥当后,让她彻底从他的生活中剥离。 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有点不忍心。 明明她和隔壁的邻居没有区别,都是能帮则帮的弱势群体而已。 也许是因为他对她的成长有期待吧。 “喂?杉哥,还在听吗?” 周屿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电梯也已经到达了他所居住的二十一层。 姚淮杉迈出电梯,抬头望向自家家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此刻正安睡着的身影,继而想象到她撒泼打滚赖床,口口声声叫着他“哥哥”,却只是为了多睡一会儿的模样。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敦促她的判罚者,而是一个能够为她撑腰、可以放心倚靠的人。 能够被她全身心信任也很好。 “我这边出了点意外,要多花点时间处理,其余的你先按计划进行。”姚淮杉权衡过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第11章 舒蔲开学比他们早,他在她开学后还能多呆几天。 他的意外听在周屿时耳中是棘手的麻烦,连忙讲义气地问道。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姚淮杉回绝得干脆利落,“这件事我自己处理,给我点时间就行。” “好嘞,那我先去忙了。投资商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问进度,光是应付他们都够我头疼半天了,这得算工伤。” “嗯。” 挂断电话,姚淮杉将手机收起来,打开了家门。 恰在此时, 舒蔲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她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望着他,声音含糊不清:“哥哥,我饿了。” 姚淮杉心中那点担忧与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舒蔲那副刚睡醒的可爱模样,朝她走:“你先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舒蔲十分匆忙地刷牙洗脸,刚把嘴里的泡沫吐进洗手池里就趿拉着拖鞋晃到餐桌前,大肆夸赞了一番姚淮杉的手艺。 实际上姚淮杉就用面包机烤了四片吐司,煎了两个溏心的荷包蛋,把从超市里买回的牛奶水浴加热了一下。 她吹的彩虹屁显得一点儿不诚心。 人都说心诚则灵,她这样反其道而行之很难评。 姚淮杉不动声色地在她对面坐下,一言不发地吃着自己做的早餐,得空才分出心来疼爱一下她,往她盘里放了几粒他亲手剥掉壳的坚果补脑。 舒蔲没心没肺,以为他闷不吭声是常态,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才是装出来的,只顾低头大快朵颐。 她一口气炫完姚淮杉给她准备的早餐,末了肆无忌惮地打了个饱嗝,餍足地舔了舔唇,试探性地问:“哥哥,今天学什么?” “不急。”姚淮杉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抹掉她嘴边的碎屑,面无波澜地说,“先把昨天的账算清楚再说。” 舒蔲手一抖,餐具“哐当”掉进盘子里。 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姚淮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事啊?”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试图躲过一劫。 姚淮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舒蔲头皮发麻,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哥哥,我错了……” “认错认得倒快。”姚淮杉昨晚就和她一起盘过她犯错的点,今天又给她加深一遍记忆,“说说错哪了。” 舒蔲早就有所准备,答得比说顺口溜还流畅:“我不该大晚上不好好睡觉,未经允许偷玩电脑,结果忘了时间,导致坏了不能熬夜的规矩,还骗你说去睡了。” “还有呢?” 哪里还有? 舒蔲想了想,硬憋道:“还有昨天在超市不听指挥,任性地玩购物车。” 姚淮杉依旧面无表情地说:“继续。” 舒蔲竹筒倒豆子似的和盘托出:“不该把寒假作业拖到最后写,以为自己很快能写完,结果只写了不到十分之一,可能到开学都写不完……” “没了?” 不是她要挤牙膏,是他妄图榨干她! 舒蔲绞尽脑汁想也想不出自己还犯了什么错,怀疑他是想从她嘴里套话,套出她还有没有隐瞒不报的事情,心虚说漏嘴。 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舒蔲破罐破摔:“没了。” 果真不出她所料,姚淮杉的目的就是她想的那样。 她这么配合,他应该不会为难她了吧。 这样想着,舒蔲松了口气,以为成功蒙混过关了,结果下一秒,姚淮杉站起身,不留情面地说:“既然都记得,那我们就一样一样算吧。” 舒蔲猛地瞪大眼睛:“不该坦白从宽吗?” “坦白从严,抗拒更严。”姚淮杉居高临下地施压,没给她抵赖的空间。 舒蔲被他散发的气场震慑住,紧张地咬嘴上的死皮,结果被姚淮杉看见,他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淡淡道:“别咬唇。” 舒蔲感受到他指尖的触碰,心慌意乱地松开。 “我们立个规矩。”姚淮杉严肃地出声。 舒蔲呼吸一滞。 虽然不理解他说的立规矩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出自己要完蛋了。 姚淮杉当着她的面走进书房,出来得很快,一出房间就用戒尺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他出来后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舒蔲反而后退了一步,谨慎又防备地盯着他手中的工具。 姚淮杉也不催,只是淡淡地说:“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去抓你?” 舒蔲权衡了两秒,认命地挪到他身边。 姚淮杉拉过她的手,将她摁在腿上,戒尺“啪”地落在她身后:“以后犯错就挨这个,认识到错误拿这个过来请罚,我会谅在你主动承认的份上适当轻点,别的情况你想都别想我会轻饶。听到了吗?” 舒蔲疼得眼泪汪汪,连忙应声,手想去摸火辣辣的屁股,却中途就被他反扣了手别在身后继续教规矩。 “挨罚的过程中不许躲,不许挡,这是为了避免打到屁股以外脆弱的地方,导致你可能会受伤。我下手是有分寸的,只会让你疼,为的是给你长记性,不会真的伤害到你,所以你不用害怕,可以试着信任我。” 舒蔲慌张道:“我不怕疼,我们换种温和的方式好好谈行吗?” 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太怕疼了,也觉得羞耻,不愿意让姚淮杉抓住她的命门,所以才故意装作不起作用的样子让他改主意。 姚淮杉挥手又给了她一下,亲自做了实验。 她哀嚎一声,立刻改口,身体诚实的反应骗不了人。 几下过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挡了,掌心果真连挨了五下,疼得要命却被他用手指握住了指尖无法抽离,呜咽着再也不敢伸手坏他的规矩了。 立威在质不在量。 姚淮杉结结实实揍了她几板把她揍老实以后就没再为难她。 “行了,去学习吧,先补作业,晚点我把自己的事做完再给你梳理核心知识点。” 舒蔲如获大赦,生怕他反悔又把她揪过去收拾,连忙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舒蔻发誓这辈子没这么认真做过题。 纯粹害怕姚淮杉使用令人羞耻的铁腕手段教育她这个弱不禁风的脆皮。 她被姚淮杉狠狠收拾过一顿后,再也皮不起来了,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火速刷着寒假作业,先把自己会写的都做完了,交给姚淮杉过目。 姚淮杉挑了些许重点给她讲过以后,竟传授给她一些经验之谈,教她怎么毫不费力地给老师交差。 舒蔲顿时觉得找到了共鸣,大着胆子直接问他:“哥哥,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糊弄老师,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熟练呢?” 她外强中干的叛逆少女人设不倒,姚淮杉温柔狠人的人设也立了起来。 他没有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硬树好学生的典范,轻描淡写地说:“我读书的时候教我们的老师喜欢让我们抄写,罚人的时候动不动让抄几十遍,大家都不愿意浪费时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人用复写纸,有人把五支笔绑在一起一次性抄五遍。我个人觉得,这种教学方法没什么用。所谓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过是生搬硬套,更重要的还是掌握更深层次的原理来辅助记忆。” 他一边回忆往昔,一边对着她侃侃而谈:“我那时候不喜欢按照老师的步调走,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但结果比老师预期的还要好,也就没人管我了。甚至因为我提前自学,考了满分,全班人都因为我这个满分罚了站。” 他颇具深意地故意说给她听:“学习成绩好是很酷的,小朋友。你不是也试过了?靠不好好学习引起家人的注意是行不通的,只能受责备。好好学习就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是慕强的,你当过一次第一就会发现,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家人的关心算什么?他们和你接触的时间还没老师和同学多,让你周围的人都对你夸目相看才了不起,你说呢?” 舒蔲能够想象出姚淮杉给她描画的宏伟蓝图,忽然对在学习领域成为一个强者提起了兴趣。 姚淮杉是在给她造梦,造一个从未在她脑海中设想过的美梦。 她被他的三言两语说得热血沸腾,很想尝试走这条他专门为她打造的积极进取的路,然后站在山巅上,俯视所有人。 她的心向往之让她漂亮的杏眼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希冀和渴盼。 姚淮杉哄小孩的套路多,对付她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游刃有余地牵着她的鼻子走,将她诓得团团转,无痛帮她解决了学业方面的难题。 舒蔻感觉脑子里那团乱麻突然被人理顺了。 她能明显 感觉到,他和她在学校遇到的老师完全不一样。 第12章 那些老师要么觉得她不敬师长,故意捣乱,要么嫌她拖班级后腿,冷眼相待,从来没人愿意花时间真正教她。 而姚淮杉不仅聪明,还懂得怎样化繁为简,教他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技巧干货,而且能举一反三地运用到每一门学科。 导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从未如此透彻的学过一门功课,仿佛之前都是白学的。 她似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瞬间醍醐灌顶。 不花一分钱就能学到货真价实的东西,姚淮杉简直对她有再造之恩。 舒蔲这下完全被他征服了。 姚淮杉陪她学到半夜,舒蔻打了个哈欠后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去洗澡吧。”姚淮杉收拾着桌上的习题册,“洗完早点睡。” 舒蔻应了一声,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洗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早晨被姚淮杉拍屁股的事,脸腾地红了,忍不住转过身对着镜子照了照。 水蜜桃般光滑细嫩屁股蛋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奇怪,姚淮杉拿戒尺揍她的时候,她分明疼得幻想快要死掉了,眼下对着完好无损的柔嫩肌肤,她不由得发怔。 他确实说过不会对她下死手,心里有数,叫她不要担心。 她还以为他那只是战术说法罢了,谁知竟是真的吗? 如果揍她不会留疤的话,那么想跟人控诉都没门了。 这样岂不是助长了姚淮杉的嚣张气焰,方便他随时都能用这种令人羞耻又无实质性伤害的方式管教她? 她还要不要活了。 但她知道自己纯属口是心非。 她从小到大被舒寅生责骂过无数次,却从来没被这样教养过。 姚淮杉的方式很奇怪,明明是在惩罚她,却让她觉得她被在乎着。 舒蔻摇了摇脑袋,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扯下姚淮杉给她准备的毛巾胡乱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客厅里姚淮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说:“头发不擦干会头疼的,过来我给你擦。” “哦。”舒蔻乖乖走过去,弯腰凑到他身前。 姚淮杉仍然嫌不顺手,将她拽到大腿上坐着,抓起她搭在头顶的毛巾使劲搓了搓。 舒蔻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一条可以随意摆布的小型犬,在他手下扁圆任他搓。 “哥哥。”她小声开口叫他。 “嗯?”姚淮杉当即应声。 “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舒蔻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怕被他拒绝,连忙补充道,“我是说给我擦头发的动作。” 姚淮杉笑了笑,手中的动作依言放和缓,没再说什么。 舒蔲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所以尴尬地保持着沉默。 “好了,去睡吧。”姚淮杉给她把头发擦到九成干就撵她走。 舒蔻察觉到他有意轰她,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往房间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俏皮地对他打了声招呼:“哥哥晚安。” 姚淮杉被她机灵的模样磨得没脾气,笑了一下:“晚安。” 舒蔻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捂住了脸。 她该不会就这么沦陷了吧。 她对姚淮杉的态度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感激或者敬畏了。 她开始期待他的夸奖,在意他的看法,甚至连他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能让她高兴半天。 她才十五岁,他都二十了。 巨大的年龄差距是道跨越不了的鸿沟,哪怕她情窦初开,也知道自己对他的觊觎有多离谱。 可她就是克制不住自己澎湃的心潮。 本来她一回到房间是该睡觉的,结果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堆,再次将自己弄失眠,一不小心就超过了姚淮杉要求的就寝时间,不可避免地熬夜了。 姚淮杉像是知道她不会老老实实睡觉,过来敲了敲她的房门。 她以为他是来巡视的,生怕自己没按时睡觉又被他摁在腿上揍一顿,赶紧盖好被子,屏息凝神装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猜测姚淮杉已走,小心翼翼地将右眼睁开一条缝,意图刺探敌情,不料恰好撞进姚淮杉深邃的眼睛,不由难为情地笑了笑。 姚淮杉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助眠的,喝了再睡。” 舒蔻感到床沿一沉,闻言麻溜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吞咽入腹。 姚淮杉看着她,突然开口表扬:“今天表现不错。” 舒蔻眼睛一亮,厚着脸皮说:“我也这么觉得。” 姚淮杉面无表情:“继续保持。” 舒蔻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身子,感觉心里甜滋滋的。 “哥哥。”她兴致勃勃地问,“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哄我睡觉吗?我还是睡不着。” 即便她这样给他出难题,姚淮杉也不恼,气定神闲地谈及她忌讳回避的父母,语重心长地说道:“故事没有,有些话倒是想和你说。你父母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但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都是为了将你培育成对社会的栋梁。你现在还小,各个方面都需要他们的鼎力支持,有话跟他们好好说,不要闹得太僵,起码面上要过得去。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你的父母,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无条件信任的倚仗,不要把他们视若仇敌。” 舒蔻撇嘴说:“是我不好好说话吗?明明是他们不愿意跟我好好说,每次都冤枉我。我做不好女儿,他们难道就是称职的父母了吗?” 说着她的鼻翼又酸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委屈。 姚淮杉中肯地说:“你在期待能从他们那里获得什么之前,有想过能为他们提供过什么吗?他们或许忽略了你的感受,但在物质条件这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也赋予了你美貌与智慧,现在只不过希望你能利用好与生俱来的优势,绽放出些许微弱的光芒,怎么能用开心与否否认他们给予你的抚育与教养,反过来对他们提要求谈条件?” 舒蔲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严肃地说道:“虚心接纳别人的建议,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是一种高贵的品质,也是为人处世理应具备的道德修养。你的父母过去或许没有清楚地告诉过你,我现在教你一遍,你听好了。在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之前,你该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被尊重。成绩落后只是一时的,人品烂掉是一世的。在个人素质方面,你不可以落下功课。” 第11章 姚淮杉一个堪堪见过几次面的人,把她当作具有独立人格的个体,开诚布公对她说了这么多,更令舒蔻为舒寅生和孙悦婷从未这样跟她交过心而难过。 他们只会站在成人的立场上,嘲笑她是个乳臭未干的皮孩子,然后以他们的思维评判她的行为,毫不在意她感受地指责她。 姚淮杉说的当然不全对,她受到的伤害不该被忽略,但她也能设身处地为父母着想,开始认真审视自己做的不对的地方。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叛逆,在成人眼里,或许和街边炸粪坑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与其用这种愚蠢的办法博得爱与关注,不如增强自己的实力,成为他口中那种“很酷”的强者。 光是想想站在山巅,让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的场景,她就激动得心潮澎湃。 她决定为了成为他描述中那个无敌的强者,明天起一定要勤学苦练! 舒蔻睡前心比天高地怀揣着梦想入睡,第二天一早就屈从于被窝的温暖,死活不想起来。 当她的房门被规律的敲击声叩响时,她不情不愿地在被窝里蛄蛹了一下。 姚淮杉推门而入,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鼓起的小山包,没说话,径直走到窗边,“唰”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照在舒蔻的眼皮上,让她不由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用被子蒙住整个头,瓮声瓮气地抗议:“求你了哥哥,别叫我起床,让我再睡五分钟吧,昨天学到很晚了呢。” 姚淮杉不为所动,走到床边:“你以为提高成绩那么容易吗?要是真简单到可以一蹴而就,为什么要学那么多年?” 舒蔻一点也不想听他讲这些没用的 废话,脾气暴躁地撒泼耍赖:“一天二十四小时呢,我就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过去在家里,她央求未果,就是这么破罐破摔地朝父母发泄不满的。 到了姚淮杉这里,压根一点儿用都没有,他也不跟她废话,转身去拿戒尺。 他离开的时候舒蔻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拥着被子坐起来望向门口,抹了抹朦胧的睡眼,不一会儿,看见姚淮杉拎着戒尺回来,连忙穿着睡衣跳下床。 奈何房间就这么大,她逃也逃不到哪里去,反而因为逃跑犯了姚淮杉的忌讳,被姚淮杉捉回来照着屁股狠揍了几下。 本来昨天就因为立规矩被揍过,虽然没留下显眼的痕迹,但肌理有记忆,疼痛瞬间被唤醒,惹得她哀叫连连,皮肤不自觉地绷紧。 第13章 姚淮杉本着先礼后兵,好好说她不听就武力解决的原则,面无表情地关照了她一番。 接下来的学习时间里,也是一走神,戒尺就会上身。 她不得不时刻提心吊胆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不禁叫苦不迭。 舒蔻敢怒不敢言,内心却很乐意他这样管教自己,这样既能感到有人牺牲掉部分时间悉心陪伴,又能让她苦于无法自律的情况下有所收获。 姚淮杉对她洗脑成功了,她打心眼里希望自己变得出类拔萃,自然也就不计较他用什么手段。 她只要一个结果。 接下来的一周里,她偶尔会懈怠,都会被姚淮杉花样制裁。 姚淮杉手段强硬,她追剧他剧透,她追星他爆黑料,她打游戏他跟她solo让她输到绝望,最关键的是,他已经蝉联三届武术冠军,她几次偷袭都以被反制告终。 然而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憋屈,只觉得这样他才配成为她的主宰,压制她不全靠暴力。 终于到了寒假结束的时候,姚淮杉给她出了一份针对性的卷子,让她做前告诉她:“你只要能做对一半,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什么要求都兑现。” 舒蔲心想他可太瞧不起自己了,绝对低估了她的实力。 他根本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强! 舒蔲不屑地拿过卷子浏览了一遍,表情逐渐僵硬,最终将卷子拍在桌上:“你奸诈!” 这份卷子上的题型虽然都是她做过、他也给她讲过的,但和以往的练习题根本不是一个量级,难度起码翻了两倍,都是在她的错题的基础上再进行二次变形。她没彻底吃透知识点是不可能有正确思路的。 姚淮杉送给她一句箴言:“这是在提醒你回到学校别骄傲。你的水平跟以前相比肯定是提高了的,但是不要因此高看自己、藐视其他同学。你要明白学无止境的道理,再接再厉,相信你一定能达到自己期望的水平。” 他这番话说的像诀别词,舒蔲忙不迭焦急地问:“你要走了吗?” “不走。”他说。 舒蔲闻言舒了口气,心还没彻底放回肚子里,就听姚淮杉接着说,“但也快了。” 姚淮杉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舒蔲刚燃起的希望。 她握着笔的手指收紧,用力到指节泛白。 “快是多快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染上了失落的情绪。 姚淮杉没立刻回答,而是从她手里抽走那张卷子,在桌角放平,用指节敲了敲纸面:“先把这份卷子做完再说。” 舒蔲咬住下唇,泫然欲泣。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走,想问他走了以后还会不会回来,想问他能不能别走。 但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还有一个半小时,别愣着了做题。”姚淮杉的语气宠辱不惊,仿佛说要走的不是他,他们这段时间积累的感情也不值一提。 舒蔲低下头抹了抹情不自禁涌出的热泪,觉得依依惜别未免矫情。 “哭了?”姚淮杉扶着她的胳膊问。 “没有。”舒蔲闷声回答,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 姚淮杉倾身的同时,拽住她的胳膊,想要看清她那双湿润的眼睛。 舒蔲羞愤地甩开他的手,抬起头瞪着他,眼眶通红:“你都要走了还管我干什么?” 姚淮杉收回手,靠在桌边,垂眸看着她:“我不管你你就要自暴自弃了吗?舒蔲,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走不了了,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真的重要,让我一想起自己错失了你就后悔,这才是我想让你拥有的心态。” 舒蔲哭得更凶了,红着眼睛说:“你真残忍。所以我开学你就不管我了?我重返自由了?” 姚淮杉听出她的口是心非,反而笑了:“我确实要回学校,但是哈尔滨离北京不远,我不忙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现在的交通很便利。不要以为我当下不在你身边就一个劲挑衅。” 舒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信他的话:“你骗人,你肯定不会回来了。你跟他们一样,根本不在乎我。” 姚淮杉冷下脸来:“谁跟你说我不在乎你?不在乎你还会在你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舒蔲闷不吭声。 姚淮杉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叹了口气,抬手想给她擦眼泪,手伸到半空想到手上有细菌,不太卫生,便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 舒蔲没接,倔强地别过头。 姚淮杉索性直接给她擦,动作轻柔又克制。 舒蔲想躲,被他按住肩膀,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姚淮杉擦完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难得认真:“我回学校是因为有事要处理,不是不管你。你开学后我还会来北京,到时候周末可以继续给你补课。” 舒蔲抽抽搭搭地问:“真的?” “嗯。” “那你多久来一次?” “一个月至少一次吧。” 舒蔲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小声嘀咕:“那也太久了。” 姚淮杉失笑:“你还真把我当免费家教了?我在别的地方可都是收家教费的。” 舒蔲天真地对他的实力表示认同,以为只是钱的事:“那我给。我愿意为知识付费。我把压岁钱都给你。老师没你教的好。” 姚淮杉乐不可支地拍了拍她的头:“行了,别哭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卷子做完。” 舒蔲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笔。 姚淮杉坐回对面,继续回周屿时消息,偶尔抬眼看一眼她。 到了规定时间,舒蔲勉强把卷子做完。 姚淮杉接过卷子,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舒蔲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自己做的情况。 可惜姚淮杉面无波澜,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多久,姚淮杉放下笔,抬眼看她:“六十三分。” 舒蔲愣了愣:“及格了?” “嗯。” 舒蔲忙不迭说:“那你说过的,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姚淮杉挑眉,惜字如金道:“说。” 舒蔲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你可不可以主动给我打电话?我怕我会不好意思打扰你。” 姚淮杉没想到她会提这么简单的要求,而不是抓住机会向他索要心仪的物品,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这个?” “就这个。”舒蔲斩钉截铁地确认,认真地看着他,“可以吗?” “行,答应你。” 舒蔲这才破涕为笑。 眼睛还红着,笑容却分外灿烂,眉眼间神采飞扬。 姚淮杉看着她这副心花怒放的模样,心里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半晌才移开视线,站起身:“去洗把脸,一会儿吃饭了。” 舒蔲乖乖去了洗手间。 姚淮杉望着她匆忙跑走的背影,心想了无生趣的自己或许真的需要一个精神上的情感寄托。 他们是彼此需要,不是她的单向依赖。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晚饭开动,舒蔲破天荒的没有挑食,一口气把姚淮杉做的菜全吃光了。 连她最讨厌的胡萝卜都光了盘。 姚淮杉看着她埋头干饭的样子,忍不住问:“今天怎么这么自觉?” 舒蔲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含糊不清地说:“你要走了,我得多吃点,不然以后吃不到了。” 姚淮杉闻言心里繁杂难言。 他本想晚点回学校的,却因为周屿时三番五次的催促和一惊一乍的报忧,不得不提前回去料理公司的状况。 很多和舒蔻约好的事情都被迫爽约,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晚上舒蔻还在房间里收拾书包,姚淮杉敲门进来。 “给你。”姚淮杉将之前没收的她的手机递到她面前,“玩手机要严格把握时限,不要沉迷。” “我会的。”她的语气莫名低落。 姚淮杉装作没看出她对自己的眷恋,轻描淡写地夸赞道:“真乖。” 收拾完东西,姚淮杉开车送她回家。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每一条岔路她知道怎么拐,却任由姚淮杉看着导航绕弯,故意拖延到家的时间。 她真的很不愿意的回家。 就算舍得让姚淮杉离开,也不想面对毫不通情达理的父母。 离家越近心情越沉重。 和姚淮杉在一起的时候体会不到时间飞逝,感觉跟他认识了很久似的,每天似乎都在发生许多新鲜有趣的事。 并不是度日如年的煎熬才会令人觉得时光迟缓,高频的兴奋刺激、开心喜悦也能填充进脑海,让人觉得生活丰富且充实,无限拔高阈值。 现在突然告诉她十天过完了,她要开学了,她整个人都有点时空错乱的恍惚,迟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第14章 这十天里她感受到的不止被姚淮杉支配的恐惧,还有被他悉心照料的柔情。 巨大的空虚与不舍包裹了她,让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她被讷然的麻木吞噬,变成了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到了。”姚淮杉将车停在楼下。 舒蔻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整张脸埋在黑暗的阴影里,魂不守舍地掰着指头。 姚淮杉见状温声道:“舒蔻,这才是你的家,你终究是要回家的。你要知道,你遇见的人有好有坏,不是每个对你好的人都像我这样不怀目的。你可以被对方的善举感动,怀有感激,但是不要因为对家人的排斥就随意信任一个和你短暂相处的人,这样在社会上是会吃亏的。” “我信的只有你。”舒蔻的眼底冒出晶莹的泪花,低声说道,“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真诚耐心地对我了,我也不想用真心去赌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下姚淮杉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来日方长,总会遇到的。” 马上他就要回哈尔滨了,舒蔻也不好在他临行前一直和他唱反调,虽然心里不这么想,但也顺从地推开门下了车。 她不想让他为难。 姚淮杉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目送她进了单元门。 舒蔻拖着行李箱上楼,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门铃。 孙悦婷来开门,看到女儿回来,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回来了?东西放好就来吃饭。” 然后就赶去厨房关抽油烟机了。 仿佛这转眼就过的十天,只不过是一周再加三天而已,中间只夹了一个周末。 毕竟初七他们就已经开始上班了,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舒寅生还在书房里打电话,准确地说是一边暴跳如雷,一边火冒三丈地骂学生:“跟你说了多少遍要用交叉引用,怎么还是自己手打?格式格式一塌糊涂,构念构念狗屁不通!从别人的文章里复制粘贴过来一大堆,自己理解了吗?这么会剽窃,你搞什么学术,干脆去当裁缝算了!我带的大学生比你强,你当初怎么会选你进我的团队?” 舒蔻刚凑过去就被舒寅生怒发冲冠的模样吓了回来。 她本打算按照姚淮杉说的为家人做点贡献,再交代一下这十天自己有什么收获,可现在看来,无人在意,甚至不会多关心她几句。 家庭关系糟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她一厢情愿想要努力改变,他们依然一成不变,也没有办法。 看他们这么晚才吃饭,就知道他们估计今天在学校忙得够呛。 舒蔻没精打采地知会了他们一声:“我在淮杉哥哥家里吃过了,先回房间了。” 说着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房间,终于得空看了一眼姚淮杉不久前才还给她的手机。 连上家里wifi的瞬间,无数条消息涌了进来。 她先看了看家族群里七大姑八大姨转发来的无关紧要的冒充专家建议的伪科学,百无聊赖地退了出去。 然后打开班上几个要好的同学拉的小群。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大家都在讨论寒假作业和开学的事。 舒蔻看到有人@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蔻姐蔻姐,寒假作业做完了吗?能借我抄抄!江湖救急!” “哈哈哈哈你对她还是太不了解了,她肯定还没开始做。” “我靠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吗?居然指望蔻姐?她每次都是开学前一天晚上才开始疯狂抄别人的,现在八成一字没动呢。” “话说回来,她能抄谁的?咱班那些好学生都是小气鬼。” “那也不能抄蔻姐的啊,抄她的还不如自己瞎蒙。她那正确率能信吗?” “抄董玉琦的吧。” 舒蔻以前抄作业的时候只顾自己应付了事,完全不把别人的心血当回事,现在开始自己做作业了,听到他们这么说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今时不同往日,这回她的寒假作业真是自己写的,他们怎么能根据她以往的作风断定她会抄? 我自己辛辛苦苦绞尽脑汁写完的,凭什么就能被你们这帮不学无术的人不劳而获轻松抄走? 还说好学生都是小气鬼,她看他们都是棒槌! 不过舒蔲也能原谅他们这样主观臆断,因为她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眼下她懒得和这帮叽叽喳喳的人争论,也不想告诉他们这种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感觉真的令人神清气爽。 即便是看见了他们的艾特,也始终没在群里出现。 开学第一天,舒蔲照常赖床,踩着点进教室。 她背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装满辅导资料的帆布袋,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几个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同学正聚在一起对答案。 “蔻姐来了!”坐在窗边的张宇恒第一个看见她,扬手冲她打招呼,“快过来,这是吴梦恬的作业,她去厕所了,抓紧时间抄。” 就算舒蔲没写作业,也觉得他们这样未经允许乱动别人的东西不太好,何况她写了。 舒蔲走过去,把帆布袋放在桌上,状似无意地问:“你们不是打算抄董玉琦的吗?怎么现在逮谁抄谁?” 张宇恒愣了一下,大声道:“原来你看群了啊,我还以为你昨晚一直没有出现是被你爸妈关家里,把手机收走了。” “八.九不离十吧,我也是刚拿到手机。”舒蔲没骗他,只不过是稍微模糊了一下细节。 张宇恒眼尖,瞥见袋子里露出的练习册,愣了一下:“你带这么多辅导书干嘛?路上捡的都嫌晦气吧。” “做啊,能干什么。”舒蔲随口答。 “做?”张宇恒像听到了什么国际玩笑,“你?蔻姐你别逗了,你连老师布置的作业都不写,会做这些?” “谁说我没写老师布置的作业?”舒蔲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本,“睁大你的眯眯眼自己看。” 张宇恒狐疑地扯过去,“哗哗”从头翻到尾,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卧槽,你真写了!不会是花钱找人代写的吧?” 话音未落,班主任梁覃推门而入,恰好听到“代写”这个关键字,目光迅速落在舒蔲身上,推了推老花镜说:“舒蔲,你现在作业还敢找人代写了?” 舒蔲无语地瞪了张宇恒一眼,对梁覃解释道:“梁老师,我没有找人代写,是我自己写的,不信您可以看笔迹。是他怀疑我不是自己写的,瞎猜的,您不要听他胡说。” 她挺直脊背,说起话来不卑不亢,铿锵有力。 梁老师盯着她看了几秒,将桌上摊开的作业本拖近了点,指着寒假中的某道题说:“那你给我讲讲这道题的思路。” 舒蔲不以为意地说:“设函数为y等于kx加b,带入两 点坐标求出k和b,再代入第三个点验证。” 梁老师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你寒假真补课了?” “嗯。”舒蔲点头。 梁覃见状重新戴上眼镜,语气缓和了些:“看来你这个假期没白过,既然有进步就要保持下去。” “谢谢老师。”舒蔲恭敬道谢,目送梁覃去隔壁班。 趁梁覃在和舒蔲说话,张宇恒眼疾手快地将自己和吴梦恬的作业都塞进了桌肚里藏起来。 等梁覃走后,他幽怨地望着舒蔲:“蔻姐,你变了,你说不是打算退出我们的差生联盟?” 舒蔲一针见血地嘲弄道:“这个联盟有什么必要存在吗?” 张宇恒深感自取其辱,嘤嘤跑开了,对其他人造谣道:“蔻姐寒假学疯了。” 第13章 开学寒假作业交上去没多久就要进行学力测试了。 这次测试是为了中考冲刺做准备。 教育部特意组织了专家出题,八校联考,难度据说比历年中考还要高。 早读分明是语文,带他们数学的班主任梁覃却专门进教室提了一嘴:“这次测试的题目难度比中考要高得多,压轴题更是赶上了奥赛,你们尽力就好,考得不如平时也不要灰心,只是象征性地探一下大家的老底,目的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自己的薄弱环节在哪里,好在接下来仅剩的几个月里针对性地复习。” 听到这里,讲台下有些同学松了口气。 接着,梁覃话锋一转,唇角扬起,带着他那脸看似忠厚的褶子坏笑道:“当然,也能检验出哪些同学是自我感觉良好,还没有完全掌握知识就胸有成竹地跑去玩了。还有个别同学要注意了。平时不好好学,作业都是抄人家的,上课打瞌睡、传纸条、讲笑话、吃东西、干各种各样别的事,翻墙逃课。反正作弊就别想了,这次考场里所有监控都会打开,考不好等着回去被爸爸妈妈打屁股。” 话音刚落,顿时哀鸿遍野。 第15章 “完了完了,都这么说了,这次肯定凉透了,压轴题秒变送命题。” “梁老师,能不能给我们传授一下保命秘籍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文殊菩萨、文昌帝君、文曲星君、关公老爷、孔大圣人保佑,信女在此祈愿考神附体!” “信自己不如信玄学是吧?你可太贪心了,我就只求别考个位数。” 其他人看起来都当梁覃开玩笑,舒蔻是真的怕自己考砸了挨姚淮杉的揍。 尽管他还有无数让她妥协的手段,然而对她来说,还是这个最原始的最奏效,光是想想都羞得脸红心跳。 周一早自习下后就是升旗仪式,各班学生从各自教室的前后两道门鱼贯而出,张宇恒追上舒蔻,贱兮兮地说:“蔻姐,来打个赌吧,赌谁这次考得差。” 这是正常脑子能想出来的赌题吗? 舒蔻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不乐意考高分别捎上我,你敢咒我,我就敢揍你。” 张恒宇惊讶道:“不是吧蔻姐,你真改邪归正了?” 舒蔻也不确定自己这次能考多少分,怕自己牛吹出去,到头来还是垫底,装逼失败被群嘲,不是很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小声说道:“总不能真连中学都考不上,去上中专或者技校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家庭背景,家里的兄弟姐妹哪个没出息?我要是真去当厂妹了,还不如去厂里踩缝纫机。” 张恒宇这个损友损归损,但不是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的阴鬼,确实知道舒蔻出身书香世家的身份,没心没肺地笑着说:“是啊,老梁见人就说你是我们班最特殊的一棵苗,家里都是一群学术大佬。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明白你家全是老师,你成绩为啥还这样——” 他话没说完,舒蔻就一记眼刀扫过来,微笑着冲他说:“嘴不会说话可以捐了。没事吃点好的吧,别饿了就去男厕掏。” 等张恒宇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潜台词,舒蔻已经抱着胳膊跟随大部队走远了,张恒宇气得哇哇大叫,嚷嚷着要和她绝交。 整个升旗仪式,除了放国歌的时候舒蔻跟着唱了,其余时间她都在发呆。 她现在一点也不担心学习目标的变化会影响她和班上同学的关系,阻挡她向上攀爬的朋友也不值得她深交。 她担心的是即便姚淮杉有给她补习,她也不知道自己当下的水平到什么程度,是不是真像梁覃早上说的,只是自我感觉良好而已。 以前她总觉得天才只靠天赋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可认真学了她才发现,她只是能够听懂传授知识的人在讲什么,等她独立做题的时候还是会因为对自己的答案不确定而犹豫,做题仍然很吃力。 这个学期比以往都短,距离中考也不过只有四个多月而已。 她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逆袭吗? 事到如今,她无比后悔之前的时光被她为赌一口气荒废了。 她的人生被她造得一团糟。 如果不是遇见了姚淮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堕落到什么程度。 过去她可真傻啊。 为了博得父母的关注,把自己作贱成这样。 升完旗回到教室,每堂课她都认真听了,还认真做了笔记。 放学后,看着原本干干净净的课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填满了她整颗心。 她好想把笔记拍下来给姚淮杉发过去求表扬。 又担心自己这样做表面功夫,过阵子考得不理想,打自己脸的同时让姚淮杉失望。 况且姚淮杉回哈尔滨本来就是处理他自己的急事的,她这样打扰他,难免令他分心。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终究按捺下了想要炫耀的情绪,真心实意地默默努力。 考前她又将姚淮杉给她疏理的知识脉络按照自己的思路整理了一遍,自己归纳总结出了一些投机的小妙招,堂堂正正上了考场。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一门语文她就押中了所有文言文,作文的主题还是她和姚淮杉用辩论的方式探讨过的。 第二门数学她也下笔如有神。 当前排的同学空着选择题,求完更前面的人给自己抄,未果后,扭头看到她的选择题竟然选的不是同一个选项,顿时惊呆了。 再看她写满了数字符号的卷面覆盖了压轴题,禁不住瞠目结舌。 “蔻姐,现在的作弊手段都这么高明了,能用脑电波传输了?” 舒蔻听了只当对方和“打游戏没挂把自己练成挂”一样在夸她水平高,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顺着对方的话茬接过话:“是啊,荣获了科学进步奖,下一个诺奖就是它。” 实际上是因为那些曾经让她头疼不已的知识点,经过姚淮杉深入浅出的讲解,都变成了清晰的思维导图储存在了她的大脑中,姚淮杉最后出给她的那些变形题也都化作智慧融入了她的血肉。 第一天考完,走在路上,随时能听见同年级的同学痛心疾首地对答案。 几乎是个人都在吐槽试卷的变态难度。 “这卷子是人做的吗?拿到卷子前,我在想,我都认真学了,及格还不简单吗?卷子发下来以后,我大脑直接宕机了,心里疯狂想五十分怎么凑!” “出题老师真是太坏了,每道题都要转几个弯,超级烧脑,一场考试下来我的脸都是红的,不信你摸,现在还在发烫。” “超纲了吧,一定是超纲了!为什么出的这些题,我感觉老师都没有讲过?” “我们老师说压轴题是奥赛题改的,但是其他题都在考纲内,只不过复杂程度都是顶级的,连平时成绩特别好的同学都会觉得时间不够用。” “怪不得,最后两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选择题我也全蒙的,能对几个纯碰运气。” 舒蔻也没能把卷子写完。 压轴题她倒是有思路,但还没来得及算就快到时间了,只能把公式都写上去,数值没往里代,看能不能多少挣点步骤分。 其他大部分题目的知识点,姚淮杉都给她复习过。 她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结果如何不是她能决定的。 如果这样她还是没能及格,只能说她没那个实力。 考完试比平时放学早,校园里的学生稀稀拉拉分布在各个角落,学校门口来接孩子的家长聚集得也不多,舒蔻一眼就望见了形 单影只的吴梦恬。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吴梦恬吸引的,大概是先入为主想到了那天在公交站看到吴梦恬的一幕,便鬼使神差地跟着吴梦恬走了,结果走到一半才发现吴梦恬走的不是通往公交站的路,转而进了一条窄巷。 发现自己走错了路,舒蔻转身欲走,忽然听到吴梦恬转进的巷内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女声:“哟,你还真敢来,是来向老娘示威的吗?” 随后便是几个女生张狂放肆的笑声。 听声音,说话的人年纪应该与她们相仿,其他女生也不大,正值花季。 故作老成这套都是舒蔻玩剩下的,她忽然来了兴致,大步流星走向巷子。 窄巷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 吴梦恬被五个打扮时髦的女生堵在巷子深处,背抵着墙,被逼到退无可退。 领头的小太妹把头发挑染成了粉色,嘴里嚼着口香糖,打量着她轻佻道:“长的就是张妖艳贱货的脸,怪不得会勾引男人。你说你要是不犯贱该多好,咱们这井水不犯河水的,也犯不着结仇了。” 说着她后退一步,一声号令,指使其他女生欺凌吴梦恬:“给我把她的头发给我薅下来。” 其他女生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没有完全遵照领头人的指示,上来先抽脸。 吴梦恬全然没有抵抗之力,白净的脸蛋被扇了一巴掌,立刻歪倒在了一边。 “都住手!”舒蔻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义愤填膺道,“你们几个哪个学校的!不怕我们告老师吗?” 对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五人同时捧腹大笑,笑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小太妹勾起唇角,一口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到地上,嚣张说:“告老师啊,那就打到不敢告为止。老师算老几?惹到我了,连他一起打。” 第14章 舒蔻撸起袖子,昂着脖颈问:“你们几个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为首的粉毛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好啊,既然你这么不长眼,那我就成全你,顺手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最后几个字她狠厉地咬住了字眼,说时便已经出手。 舒蔻寒假和姚淮杉过招虽然没打赢,但是打闹间身体的灵活度有所提升,也从他那里学到了招架和还击的本事,见状敏捷地侧身一闪,抬手就攥住对方的手腕往墙上用力一掼。 粉毛女生被甩得撞上墙体,肩胛骨锥心刺骨的疼,不由捂住了肩膀,不再妄想独自解决舒蔻,对着其他女生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们一起上!给我挠花她的脸!” 第16章 其他四个女生立刻围了上来。 舒蔻过去不学无术就是因为心思都用在了钻研旁门左道上,打架这种事她还真不怵。 她护住吴梦恬,让她退后闪开。 吴梦恬也是真听话,闻言立刻退避三舍。 对方并不给她们太多准备时间,一个短发女生从侧面扑过来,舒蔻抬腿一脚精准地踹在对方小腹上,短发女生“哎哟”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另外两个女生齐心协力,一左一右拽住舒蔻的胳膊,粉毛女生趁机冲上来,一把揪住舒蔻的马尾就往下扯。 两个女生都没能压住舒蔻,她也徒手薅下粉毛女生好几根粉色的头发。 粉毛女生疼得嗷嗷直叫,骂两个女生是废物,呼来喝去命令她们将舒蔻按紧点。 舒蔻反摁住她们伸来的手,就势一个后空翻,劈腿踢向两个女生的脑袋,将两个女生的脑袋踢得朝两侧一歪,险些扭到脖子,吃痛收了手。 腾空转体后,她一拳捶向粉毛女生的面门,拳风冲向对方的睫毛,令对方一瞬睁不开眼,却在近在咫尺的鼻梁处停下。 都是女生,舒蔻没有赶尽杀绝。 学武的精神是以武止戈、除奸惩恶,得寸进尺反倒显得她恃强凌弱。 想当初她学翻跟头不过是为了“六一”儿童节上的表演,为此下了苦功,但是她的父母却没有来看。 她化着脸颊通红得像猴屁股的夸张妆容,穿着臃肿的服装扮作一串糖葫芦,把自己藏在头套里,哭得稀里哗啦。 后来她纯粹觉得体力好的女生很帅,在路上走的时候她从不走正道,非要学着飞檐走壁的大侠,在花坛边沿和花纹地砖间上蹿下跳。 她也曾提出过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资,让父母给她报名学武艺,都被夫妻俩以她心思不在学习上无情拒绝了,只能到图书馆找武学秘籍,画火柴人抄上面的招式,在没有安全措施保障的情况下自学成才。 但凡不是她肢体协调,身手矫健,确有天赋,她都不会好端端活到现在,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她今天的能打不是她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而是日复一日的磋磨练就的。 粉毛女生心里暗叫糟糕。 坏了,这是真会功夫。 正恼怒于面子上过不去,意外发生在一瞬间。 刚才缠斗间,在场的人少了两个。 一个是伺机离开巷子去报警的吴梦恬。 另一个是发现吴梦恬逃跑,追吴梦恬没追上的长发女生。 她转而捡了块板砖回来,见自己的同伴落于下风,便从舒蔻身后偷袭,抄起板砖砸向舒蔻的后脑勺,下的是死手。 舒蔻瞥见为首粉毛女生视线和眼神的微妙变化,料到身后有人,身子往旁边一偏,头部险险躲过了攻击,然而身位没来得及侧移,被砖头砸中了手臂。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舒蔻脸色瞬间煞白,额头的冷汗淌了下来,她却硬咬着牙没叫出声,用浸满寒霜的双眸目不转睛地望着袭击她的女生,将六神无主的对方吓得踉跄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巷外传来警笛声。 所有小太妹都慌了神,丢下一句“算你走运”,撒腿就跑,从巷子的另一端夺路而逃。 警察接二连三追了上去。 吴梦恬过来搀住舒蔻:“你没事吧?” 一名女警也过来,和吴梦恬问了一样的话。 她这像是没事吗? 舒蔻死死咬住牙关,用左手托住自己无力地垂着的右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胳膊好像断了,别碰我。” 女警立刻叫了救护车送她去医院。 舒蔻开学喜提住院。 医生拿着x光片给她看,对她说道:“桡骨骨折,得打石膏固定,你这胳膊至少一个月不能用。” 然后跟她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用玩笑的语气对她说道:“最近练练怎么用左手写字吧,小朋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孙悦婷和舒寅生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孙悦婷看着女儿的右手,眉头紧皱,“这是和谁打架了。” 舒蔻记得吴梦恬替她垫了医药费,医生进来以后吴梦恬便在病房外配合警察做笔录。 夫妻俩能问出这个问题,要么是吴梦恬已经走了,要么是他们也不愿听吴梦恬解释。 她失神间,舒寅生冷着脸开口训斥:“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谁家女儿天天跟男孩一样打架闹事!” 哪有天天? 每次都夸大其词。 舒蔻早死了为自己辩解的心,左手攥紧被单,低着头不说话。 孙悦婷这才想起来问起医生她的状况。 医生一开始说的是她肢体上的病情,说着说着就柔声旁敲侧击着提醒:“二位不要心急,孩子胳膊痊愈不是问题,还是要更关注孩子的心理。” 舒寅生生气地指着舒蔻对医生说:“她马上要中考了你知道吗?现在折了胳膊,进度又不知道要耽误多少。这要是你家孩子,你还会说这种话吗?” 医生闻言当即闭嘴。 舒寅生说着蓦然想起一件事,问舒蔻:“你今天是不是要参加开学质检,试考完了吗?该不会是看到今天的卷子难,知道自己考砸了,故意弄出这档事吧。你小时候把温度计放火上烤装病我不说什么,中考前搞着出就太过分了。” 还不说什么呢。 装病那件事不到第二天就像插了翅膀一样在他的同事间传遍了,训斥她的话更是劈头盖脸磨得她耳朵长茧。 现在又毫无根据的肆意揣度她。 从前她脆弱的时候还会红着眼睛流眼泪,如今长大了,心如死灰,根本不奢望父母能够理解自己,只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随他们怎么想。 舒寅生骂累了,才被孙悦婷推着撵出病房。 孙悦婷这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一看就知道夫妻俩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过去是她年纪轻轻好糊弄才会觉得孙悦婷是向着自己的,明事理后她终于察觉了自己的天真。 傍晚和晚饭一起送来的是一沓习题册,舒寅生严厉地警告道:“别以为这样你就能不学!别说是折胳膊折腿,就算你刚下手术台,学习任务也必须做完!” 舒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哭的。 她愤怒地将一沓习题册从面前的小桌板上挥到地上,顺手砸了夫妻俩送来的晚饭,然后在散落的饭菜里看到了一根热狗肠和两个煎蛋。 她登时气笑,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倒是想知道,这个学她不上会怎么样。 当她光着脚踩到病房冰冷的地面上,想起她第一天去姚淮杉家,他贴心地给她开地暖,怕她受凉,斗大的泪珠挂在眼眶上,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她要去哈尔滨投奔他。 舒蔻刚气呼呼地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了在医院前给家人打电话保平安的吴梦恬,听着她温言软语地跟家人交代去向,又被家人回以温暖而关切的问候,心底酸涩的滋味瞬间涌了上来。 她在一旁等着吴梦恬打完电话,吴梦恬转身看见她,从兜里掏出她的手机,笑着说道:“从现场离开的时候,我瞥见了你掉在地上的手机,偷偷给拿回来了,要不然可能就要变成那里的证物了。今天多谢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就要遭殃了。” 舒蔻接过自己的手机,很想问吴梦恬是怎么惹上那群小太妹的,又为什么要孤身去赴约,但她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是对方的私事,自己唐突过问不太好。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呼啸着漂移了一下,刹在了吴梦恬身边。 骑在摩托上的鬼火少年摘下头盔,凌乱的碎发在风中飞扬。 他一甩头,将刚摘下的头盔夹在腋下,搂过吴梦恬便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柔情蜜意地说道:“对不起亲爱的,我来晚了。” 吴梦恬摇摇头,环住他的胳膊,依偎到他怀里,给舒蔻介绍:“这是我男朋友,隔壁和晟技术学院的严同洲。” 舒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讷讷在风中凌乱,内心尖叫着想让那个严同洲把手放开。 原来那个小太妹说的是真的,吴梦恬当真在和隔壁技校的校霸谈恋爱。 撇开抢没抢人男朋友不谈,这个糟糕的组合也太逆天了…… 第15章 舒蔻只住院观察了一天就回了家,趁孙悦婷不注意拿了她的手机,借着医生开具的医疗证明在网上跟班主任梁覃请了一周假,然后删掉聊天记录把手机悄悄放了回去。 第二天她谎称自己去上学,背着书包出门,等夫妻俩都去上班又溜了回来。 家里包括保险箱在内的六位数密码都是一家三口出生月日的结合,她很顺利地打开了保险箱,用没受伤的那只左手拿了自己的身份证揣进口袋里,重新锁上保险箱。 第17章 接着她又进了自己房间,把书包里的书都抖出来,藏进了装旧书的收纳箱里,拔掉墙上插着的手机充电线,和充电宝一起装进了书包,随即转身就走。 她买了前往哈尔滨的高铁票,十一点零五发车。 她的所有开支刷的都是舒寅生的卡。 也就是说,她这边消费,扣款通知会以短信的方式发到舒寅生的手机上。 但是舒寅生向来只看校内邮箱,从来不看短信,现在堆积的短信估计有几千条,看到扣款通知的概率极低。 只要她花钱花得不凶,余额的位数和首数字没有太大变化,舒寅生只会当作日常开销。 高铁票比机票少几百块,没有超过一千,不怎么看得出来。 经过客厅时,她不经意地瞥见了桌上相框里的全家福。 拍照时她年纪还很小,被夫妻俩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不知忧愁地咧嘴傻笑。 夫妻俩也比现在要年轻近十岁,笑容灿烂。 一家人看起来和和美美,不能更幸福。 她其实也说不清他们的家庭矛盾,症结在哪里,只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步境地,时不时就会爆发激烈的争吵。 就像姚淮杉说的,她的父母也不是很坏,起码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她。 但是压抑的家庭氛围,逐渐加码的精神压力,无处不在的控制欲和对她从头到脚的批判贬损,令她喘不过气。 在看到全家福的一瞬间,她有想过要给夫妻俩留个字条,告知他们自己去了哪里。 可转念想到这个家和酒店没有任何差别,夫妻俩在各自学校的宿舍呆的时间远远超过了这里,也许她走了很久都不会被发现,直到到了她该出院的日期夫妻俩才会想起要去医院办手续,顺便把她接回来继续留守。 她怕自己留了字条被发现,还没找到姚淮杉就被逮回来。 更怕自己留了字条没被发现,继而确定自己真的不被爱。 夫妻俩都有寒暑假。 如果没有其他事务要解决,或者业界的活动要参加,假期经常带她出门旅游。 作为见过世面的城市青少年,她对外出的流程十分了解。 大部分地铁的主干线她都搭乘过,就像在自己地盘上一样轻车熟路。 到了高铁站,一路都是指示牌。 从小到大被夸赞的自理能力起到了作用,她很快就跟随着熙攘的人群上了通往哈尔滨的列车。 中间稍微出了点小插曲。 她的充电宝从兜里掉出来,被一个路人小姐姐捡起来归还给了她。 除此之外几乎是畅通无阻。 上车后她的座儿被人占了,上前旁敲侧击问了问列车号,对方分明看着她在找位置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也不着急,坐在那人旁边,等自己这个位置的乘客来后,指着旁边的座位说:“这个座儿是我的。” 对方目光疑惑地在她与占她座位的人之间来回扫视,占她座位的人尴尬地咳了一声,灰溜溜拎着行李到旁边站着去了。 列车上的乘务员和乘警来来回回在她身边走了几遍。 当她的眼神和乘警对视上的瞬间,乘警礼貌地叫她出示证件。 舒蔻忐忑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乘警看了一眼。 乘警对照着身份证上的信息和她的人脸核对了片刻,忽然问道:“小朋友,爸爸妈妈有在这趟车上吗?” 闻言,舒蔻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他们不在车上,在哈尔滨西站接我。是姨母把我送过来,我自己上车的。” 多的话她没有说,免得出破绽。 她原本是打算把谎编圆的,但她身份证上的居住地是北京,现在要去哈尔滨。 如果是寄住在亲戚家,寒假收假,开学返程,应该是朝相反的方向。 大人的嗅觉太敏锐,尤其是从事巡检职业的警察洞察力更强,稍不留神就会被怀疑,她不得不比平时更加细心。 大概是她反应敏捷,说得合情合理,答话的过程中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心虚,乘警查验过她的身份后就立刻将她的身份证还给了她,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舒蔲松了口气,开始琢磨待会见到了姚淮杉要做什么。 她要把她受的伤袒露给他,让他耐心倾听她讲明事件的原委,向他诉说心酸委屈,把所有没有在父母那里得到的爱通过他补回来,然后将她父母这次的处理方式和种种压迫她的言行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向他控诉她父母的失职,证明一切并不是她的错,分明就她父母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她去反省自己这个女儿做得好与不好。 顺便也让姚淮杉看看,自己的失踪家人并不在意。 这些都是隔着网线无法做到的。 她太需要一个说理的地方。 家人不能给她,警察不能给她,唯一能满足她这份期待的只有姚淮杉了。 列车下午三点三十八分到站。 距离姚淮杉的学校只有八公里,打车十五分钟就到了。 原本在列车上时她不敢告诉姚淮杉她离家出走,怕没见到他人就被撵回家,于 是便先斩后奏坐高铁来了。 现在她已经到了地方,再怎么样他都会见她一面,舒蔻在网约车上肆无忌惮地拍了照片发给他,说十分钟后见。 或许是姚淮杉在忙,等她到了他校门口仍旧没有给她答复。 今天学校内似乎有特殊活动,不接受参观,舒蔻一去就被门卫拦在了门外。 那个门卫口齿不清,舒蔻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起初她以为门卫是怕她携带违禁物品,不让她把包带进去,于是脱下书包放在了一边,等对方搜查。 结果门卫不耐烦地问她:“你包不要了吗?” 随后又因为看见了其他可疑人员,将她撂在一旁追了上去。 舒蔻讷讷将自己的包拿回来背在了背上,看见其他人都向校门内的检查处走去,便也跟了上去。 其他接受检查的人都有访校的目的和相应证件,她没有。 安检的保安只例行问了她一句是不是受邀参加活动的,就再没搭理过她。 舒蔻一直在旁边等候,眼睁睁看着有资格进入的校外人员一个一个地从她身边经过。 有的好奇地瞥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期间她也不停地在看手机,都没有收到姚淮杉的回复,像是对她不提前知会一声就贸然投奔他的惩罚。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进学校找姚淮杉,几度上前欲询问,又被后来的嘉宾逼得退回,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等到没人进校,她鼓起勇气对安检的保安说:“哥哥,我来找我哥,能让我进去吗?” 保安看都没看她,冷漠地回:“今天有不便公开的重要活动,让你哥出来接你,不然没邀请函都不能进。” 舒蔻为难地说:“我联系不上他。” 保安闻言嗤笑道:“你哥你联系不上?” 舒蔻委屈地咬了咬唇,像是被他的反问刺激到了,焦灼的情绪一点点漫上心头,眼眶里逐渐蓄积起泪水。 二月底的哈尔滨仍旧没有回暖,冷风一阵阵吹过来,她禁不住缩着肩膀抱紧打着石膏的自己,右手的伤口隐隐作痛。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周屿时恰好从校外回来,见到这一幕。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太引人注目,瞬间勾起了他的恻隐之心。 他走过来热心地问:“小妹妹你找谁,我看我认不认识。” 舒蔻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所学校里有这么多院系的学生,有人连自己班上的同学都认不全,也不是谁都关注自己以外的人,更何况他们学校的学生大多隐姓埋名建设着不为人知的大工程。 她今天偶然碰上的陌生人碰巧认识姚淮杉的概率小之又小,堪称渺茫。 不知道姚淮杉在他们学校到底算不算名人。 她耷拉着脑袋,心灰意冷地小声说:“姚淮杉。” “谁?” 他一惊一乍,吓得舒蔻一个激灵,没底气地又说了一遍:“姚淮杉你认识吗?哥哥。” 周屿时哈哈大笑:“那可太熟了。等着!我去门卫室拿一下我寄存的东西就带你进去找他。” 舒蔲眼里豁然燃起了一簇小火苗,随即回过神来,警觉地问他:“你真认识我哥吗?不会骗我吧。” 周屿时挑了挑眉:“你怀疑我,我还怀疑你是不是他妹妹呢。我可从没听这家伙说过他有什么妹妹。证件给我看看,我看你姓不姓姚。” 舒蔲攥紧了自己的身份证,心虚得不肯给,顾左右而言他:“我联系不上他,你联系得上吗?” 周屿时哭笑不得,不逗她了:“他现在估计正在活动现场进行展前测试呢,联系不上太正常。” 舒蔲勉强信了他的话,等着回来领她进门。 他前脚刚走门卫就来了,没好气地问她:“说了不给校外人参观,你怎么还在这里?” 第18章 舒蔲急忙说:“我有认识的人。” 门卫当她鬼扯,伸手轰她:“快点离开,别挡道。” 正当她解释不清时,周屿时回来了,跟门卫说:“这我妹妹,我带她去食堂吃顿饭就出来。” 门卫貌似跟他很熟,他开口以后就没再阻拦了,两个人一起过了安检。 校园里本校的学生居多,但也有受邀的校外人士三五成群地朝活动地点汇聚。 既然是不便告知的活动,舒蔲也不跟周屿时打听,倒是周屿时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八卦地跟她打听她和姚淮杉究竟是什么关系。 舒蔲怕说漏嘴,加之这是她第一次踏足高校,被周围具备工科院校特有的庄严气势的楼宇吸引,东张西望,漫不经心。 周屿时察觉到她在回避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她的胳膊是怎么受伤的。 舒蔲对他表现出的亢奋表示不解,完全是碍于他把自己领进校园的情分才与之同行,闻言不冷不热地说:“跟人打架打的呗。” 她原以为她这么回答,周屿时肯定会闭上嘴巴,对她敬而远之。 没想到周屿时却像听到了不得了的稀罕事一样,笑着猜测:“打输了吧。不是都说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吗?” 舒蔲立刻偏头瞪了他一眼,强调道:“我打赢了。是她们不讲武德,从背后偷袭,我才被暗算的。不然她们休想伤我一根汗毛。” 周屿时乐不可支,问她:“那你打得过你哥吗?” 舒蔲顿时不吱声了。 打不过。 完全打不过。 还被摁着挨揍。 也不知道姚淮杉听了她的遭遇,会不会如她所料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说话间,周屿时带着她找到了姚淮杉。 姚淮杉手上拿着摇柄,看样子是正测试到一半就被他们的到访打断,直接来见他们的。 他胸前的工作证吸引了舒蔲的注意力。 她第一次见到姚淮杉忙碌的状态,不由自主为他身上散发的成熟魅力着迷。 姚淮杉见到她,一上来就问:“你怎么来了?不该在上学吗?你爸妈知道吗?胳膊怎么回事?” 一串问题没一个是好答的,一时半会说不清。 舒蔲本来有很多苦要和姚淮杉诉的,但此刻周屿时在场,环境不够私密,碍于面子她没法按照自己设想的去做,只能支支吾吾地胡诌:“学校开学组织了一个研学活动,在隔壁的工程大。老师给了自由活动的时间,我就来找你了。我爸妈他们都知道的。手是来前不小心磕的,已经去过医院了。” 姚淮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周屿时幸灾乐祸,不合时宜地拆穿:“你刚不还说你的胳膊是打架打折的吗?” 舒蔲见姚淮杉神色微变,忙不迭慌张圆谎:“我那是开玩笑。” 姚淮杉还没忙完,没空安置她,淡淡对周屿时说:“你带她到旁边坐一会儿,看住她,别让她乱跑。” 周屿时没正形地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舒蔲做贼心虚,见姚淮杉面无表情,不知道他信没信她的话,不禁攥紧手心为自己捏了把汗,腿已经软到站不稳了。 作者有话说: ---------------------- 不知不觉已经五万字了,感谢大家的陪伴~下章要入v啦!v后会尽量多更!只需要充一块就能追很久,请大家多多支持呀! 第16章 活动现场人声鼎沸, 大量工作人员都在忙着维持秩序,姚淮杉回去继续工作。 周屿时领着舒蔻到场馆外的长椅前,坐下后整个人朝后一仰, 抬手将胳膊搭在长椅的靠背上,轻松随意地说:“坐吧。” 姚淮杉还没走远,从他们的角度还能看到他忙前忙后,指挥同伴完成任务。 她连坐下都觉得不自在。 “没事儿, 坐吧, 你那么怕他干什么?”周屿时瞧见她不安的神色,大喇喇地拍了拍椅面。 他再三邀请,舒蔲才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坐下, 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 脑子里乱糟糟的。 原本计划好的控诉, 在见到姚淮杉的那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欺骗他的忐忑。 刚才的临场发挥实在糟糕,她撒的谎漏洞百出,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研学活动怎么可能跨省市,还让学生自由到跑去别的学校? 她越想越慌, 心里有种姚淮杉已经看穿她拙劣谎言了的预感。 周屿时倒是个自来熟, 见她闷不吭声, 主动搭话:“刚才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舒蔲心烦意乱,心不在焉地答:“舒蔲。” 周屿时在听到她的姓后惊讶地挑眉:“舒院士的孙女?” 同样是在祖辈的光环下,舒蔲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舒寅生的女儿,但是愿意承认自己是爷爷的孙女,闻言点了点头。 周屿时貌似恍然悟出了什么。 他就说姚淮杉怎么会对一个小姑娘这么上心。 原来这就是舒院士的宝贝孙女。 他带着目的,特意跟舒蔲说:“你哥对你挺上心的。我平时找他,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今天我带着你来,他一看见你就过来了。” 舒蔻抿着唇没接话,心想姚淮杉看到她的神色可不像是高兴,明显是觉得她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周屿时正要再跟她聊几句她爷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重要的客户,他见了立刻忘记了姚淮杉的嘱托,冲舒蔻扬扬手机:“我去接个电话,你乖乖在这儿等着,你哥不让你乱跑。” 舒蔲也不想和他独处。 她打心眼里觉得他不如姚淮杉靠谱。 休息区只剩下舒蔻一个人。 她的心理活动异常丰富,每分每秒对于她来说都分外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姚淮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人呢?” 舒蔻猛地抬头,发现他已经摘掉了工作证,将吊绳在卡牌表面绕了几圈拿在手里,肩上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俨然是一副结束工作的模样。 “是说那个哥哥吗?”舒蔲回头望了望周屿时离开的方向,一五一十地对姚淮杉说,“他去接电话,然后就没回来了。” 她人还在这里,姚淮杉没怪周屿时没帮他看好小孩儿,只是神色平静地说道:“走吧。” “你忙完了?”舒蔻怔怔地问,“我们去哪儿?” “我住的地方。”姚淮杉说得理所当然,目光落在她打着石膏的胳膊上,“你不是受伤了吗?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我回去给你煲骨头汤。” 舒蔲眼前一亮,全然忘记了他没主动给她打电话的愤懑,一秒被利诱,冲着吃的跟着他走。 姚淮杉拎了拎她的书包,发现几乎是空的,仍然让她把书包给他来背。 舒蔲推辞了几个来回,还是顺从地给他了。 她右手打着石膏,姚淮杉走在她右侧和她隔得较远,自从她差点平地崴脚,姚淮杉扶了她一把后,就绕到了她左侧,和她贴得极近。 舒蔲心如雷动。 “研学活动在工程大?”走在路上,姚淮杉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舒蔻紧张不已,面上还强撑着镇定:“嗯,老师说让我们先见识一下顶尖的学府是什么样的,以后好考它。” 姚淮杉闻言立刻笑了一下,舒蔲清晰地听到了他的笑声,随后想起来国内最好的两所大学都在北京,研学参观没必要来哈尔滨。 她正慌张,又听姚淮杉问:“哪个老师带队?” “我们班主任梁覃……” 一个谎要一百个谎来圆。从她开始对他说谎的那一刻起,只能被谎言推着一条道走到黑。 姚淮杉半天没说话。 出了校门,姚淮杉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舒蔻坐进后排,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姚淮杉报了个地址。 司机师傅应了声,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舒蔻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姚淮杉,他正垂眸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她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过了许久,姚淮杉又开始死亡提问:“你们住哪家酒店?” 舒蔻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根本没想过这茬儿,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就附近的……” 胡编一个怕被当场戳穿,他讨巧地说,“我记不清了,是老师统一订的,我没注意。” 姚淮杉侧过头看她,目光沉沉:“那知道酒店地址吗?自己跑出来,一会儿怎么回去?” 舒蔲急中生智:“我待会儿再问同学。” 说着她惶急地撒娇,“哥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哈尔滨,不要聊这个好不好。你答应了我会主动联系我的,结果我今天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没回,我真的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了很久。” 面对她的倒打一耙,姚淮杉笑了笑:“你现在不是知道我为什么没回了吗?来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第19章 他一下就把舒蔲问住了。 她的面色瞬间僵硬。 姚淮杉垂眸瞥了一眼她手臂上的纱布:“这是怎么弄伤的?” 这下舒蔲遂心如意了,借机按照自己的计划跟他哭诉:“哥哥,你不知道,她们太坏了!她们在巷子里堵我同学,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都快把她们打得落花流水了,结果一个人从身后偷袭我,我这才惨遭毒手!” “舒蔻。”姚淮杉忽然沉声叫她的全名。 舒蔲呼吸一滞。 姚淮杉看向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你确定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舒蔲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他都这么问了,她倒是可以确认他百分百识破了她蹩脚的谎言。 这时候再强行辩解就太不识时务了。 她带着哭腔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哥哥……”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姚淮杉问。 舒蔲大气不敢出。 “从头到尾你撒了多少谎数过吗?”姚淮杉的语气平稳,说的话却令她心底发寒,“离家出走,独自跨省,学校和你父母都不知情,要是出了任何问题,谁担待得起?” 舒蔻的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和恐慌一起涌上来:“我就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他们都不理解我,我害怕连你也不想帮我,就想先来了再说。” 出租车内气氛凝固,舒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姚淮杉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别哭,有些话现在说不方便,到家再说。” 舒蔻抽噎着点头,轻声叫着“哥哥”,伸出完好的左手。 姚淮杉也伸出温热干燥的手掌回应。 两手相握,舒蔲起伏不定的情绪平稳了些许。 到 达姚淮杉的住处,是学校附近一个老旧小区的两居室。面积没有老家那间居所大,但房间依然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井井有条地堆叠着专业书籍和图纸,地上还立着初具雏形的仿生机器人。 这里是他的领地,舒蔻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姚淮杉让她先进门,倒了杯温水给她,然后拿出手机:“把你父母的电话号码报给我。” 舒蔻慌了,连忙跑进来抓住他的衣袖央求:“不要啊哥哥,求求你别告诉他们。” 姚淮杉按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舒蔻,你父母找不到你肯定心急如焚,你没有想过他们找不到你会担心吗?” 舒蔻红着眼,梗着脖子倔强地别过头:“他们才不会担心,他们根本不关心我的行踪,不信我们就打一个赌,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我失踪。” 话是这么说。 可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竟隐隐抱了父母已经发现她不见的期待。 姚淮杉沉默片刻,觉得这个赌局没有意义,便改变了策略:“那你先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想要离家出走?” 舒蔻这才将自己的遭遇以及在医院父母的反应全盘托出。 听完舒蔻的哭诉,姚淮杉给她递上纸巾,温声问:“因为父母没有理解你,所以你不告而别就正确?你这是在报复他们,也是在伤害自己。你该用正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受,而非极端的为赌一时意气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你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后悔一辈子,你难道不后悔吗?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没有人能为你的人生负责,哪怕是你的父母。” 舒蔲深觉他说得在理,止住了抽泣。 姚淮杉见状起身去厨房准备食材,对她说:“今天你先在这里休息,明天我陪你回北京,当面和你父母好好谈谈。” 舒蔻惊讶地抬头:“你要陪我回去?” “嗯,”姚淮杉回头看她,“我答应过你爷爷要照顾你,现在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负责到底。” 舒蔻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愧疚又感动。 晚饭时,姚淮杉给舒蔻盛了一碗骨头汤,看着她笨拙地用左手拿勺子,主动用筷子帮她把肉剔下来放进碗里。 舒蔻小声说:“对不起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姚淮杉看起来貌似没那么生气了,还和她插科打诨:“给我添麻烦的是你的父母,这本来应该是他们的责任。” 舒蔲破涕为笑,讪讪舔了舔唇。 饭后,姚淮杉让舒蔻先休息,自己则拨通了舒寅生的电话。 舒蔻在卧室里听到客厅传来姚淮杉低沉的说话声,心跳如擂鼓,对父母的反应既害怕又好奇。 电话那头,舒寅生惊怒交加:“什么?她跑去了哈尔滨?她怎么去的?” 既然这么问,说明在电话拨通前他确实不知情。 孙悦婷则在一旁焦急地问情况:“淮杉,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现在怎么样?” 看来孙悦婷也一样。 舒蔲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可怜。 姚淮杉默不作声地将她的神色收进眼底,平静地向夫妻俩说明情况:“她现在很安全,明天我亲自送她回去,二位别担心。” 两人又七嘴八舌说了些许客气话,剩下的都是对舒蔲的责怪。 姚淮杉闻言替舒蔲说话:“她其实很聪明,知道来找我。也幸好是来找我了,不然不知道回去什么地方。” 他的预判完美戳中了舒蔲的心坎,简直是她肚里的蛔虫。 听到他准确猜中她的心思,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等措置裕如地安排好一切,姚淮杉挂断了电话。 舒蔲欢欣鼓舞地扑进他怀中,不小心让他坚硬厚实的胸膛撞到了自己受伤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却压不住嘴角的弧度,兴高采烈地说:“哥哥你真的太好了!” “事情解决了。” 姚淮杉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 舒蔲重重点头,还以为他可以好好带自己夜游哈尔滨了。 结果却听姚淮杉说:“那我们就来算账吧。” 她喜悦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第17章 舒蔻僵硬地定在原地, 见姚淮杉严肃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开始打鼓,尝试着后退了一步, 反倒被姚淮杉拽了一把扑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抱住他就被他顺势按在了腿上。 她“哎呦”一声,带着哭腔问:“一定要算这笔账吗哥哥?不能再观察观察吗?” 要不是她的右臂被绷带绑住动弹不得,她能当场给他表演一个手舞足蹈。 但也恰恰是她的胳膊被绷带绑住了, 姚淮杉连攥住她的手都不用。 他也不费口舌跟她废话, 任凭她怎么耍贫嘴,带风的巴掌都利落地扇在了她的臀上。 “谁教的你这样撒谎成瘾?”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撒谎,没戳穿你是给你面子。” “你可倒好, 一个谎不够, 两个、三个, 谎话连篇。” 他每停顿一下,就扬手朝她臀上狠落一巴掌。 随着他的训示逐渐咬牙切齿,频率越来越高。 舒蔲非常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的巴掌比戒尺还要疼呢? 在她的印象里,巴掌应该是温和又有温度的。 可到了姚淮杉这里, 只需要一巴掌, 她半边屁股都麻了, 旋即是火辣辣的、针扎一样细密的痛。 揍得她嗷嗷叫。 摇臀摆尾,还是一下都躲不掉。 她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也没见他将力道放轻。 “哥哥你轻一点,太疼了!”她忍不住哭嚎。 姚淮杉没有给她半点回应,只是一味训话。 “你的所作所为哪点值得我轻一点?做这些混账事之前没想过后果吗?” “道理我今天已经给你讲得很明白了,你也认同了,现在是你一边挨罚一边反省的时间。别让我觉得你态度不端正, 还有闲工夫想怎么能少挨点。”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你的屁股一定会开花。” 舒蔲听到这些话的瞬间,顿时心如死灰。 但和以往的失望不一样,只是对既有结局放弃抵抗而已。 她是嘴上喊着“轻一点”,心里巴不得姚淮杉再凶一点。 她好喜欢这种从心到身被他压制的感觉。 她口是心非的挑衅,言不由衷的放弃,拐弯抹角的试探,顷刻间便现出原形,呈现出朴实无华的面貌,帮助她认清自己心灵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拥抱他的那一刻,她找到了自己。 一个瑟缩在巨大阴影下,没有丝毫存在感的小女孩,无需大声呐喊就被人从角落里带到了聚光灯下,感受到了他温柔目光的抚慰。 严厉之下的温存一出现在她面前,就令她无法自拔地被吸引,对这种滋味深深迷恋。 她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碍于面子在硬撑。 而在他的强势威压下,她不必在他面前假装坚强,尽可以卸下盔甲,肆无忌惮地袒露自己的软肋,却没有任何后果,连放声大哭都找到了理由。 她不再在意自己的尊严,借机嚎啕,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迷茫的情绪,犹如在迷宫中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第20章 舒蔲第一次这么用力地发泄,没多久就呛住了喉咙,接连咳嗽。 姚淮杉虽然没有给她顺气,也没有低声安抚,但立刻就停了手,静静等她自己缓过来。 舒蔲恢复好后,哽咽着向他认错:“对不起哥哥,我不该撒谎,不该一声不吭从家来跑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找你。” 姚淮杉“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舒蔲继续说:“我也不该打架。” 姚淮杉闻言却打断了她:“打架这件事另说。打人是不对,但是没必要回避冲突。利益本质上都是争取来的不吭声就会一直被试探忍耐的下限,直到被逼上绝路。趁有选择,在第一次受到侵犯时就让一切终止,越拖只会越被动。这点你做的没错。” 他还夸了她:“其实我很欣赏你骨子里的血性。做人就是要不卑不亢,正义不能向威压妥 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尖酸刻薄、盛气凌人,又自以为占理的人,和人一碰面就居高临下散发恶意。你要做到就是不要因为被对方的气势吓倒而示弱,也不要发泄情绪,一定要冷静快速地找到对方引起自己不适的原因,也就是对方的问题所在。保持质疑和必要的攻击力,不要那么快顺从,不要被磨去棱角,就算遭到毒打也要拼命撕下对方一块皮肉来。然后就会发现,他们不过是外强中干,根本就不敢将有勇有谋的人列为欺压的对象。” 舒蔲趴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膝盖轻轻啜泣,耐心听他讲这些人生道理,非但不觉得忠言逆耳,反而得到了慰藉,仿佛从这些箴言里汲取了脱胎换骨的力量和重获新生的勇气。 她有一种感觉。 她的人生会因为他而不一样。 她对他满心满眼只有崇拜和痴迷,叛逆如她竟也一点儿也不想努力。 似乎听他的话不仅对她的人生有益,也能少走弯路,在成长的道路上毫不费力。 如果非让一个成熟的长者来引导她。 她宁愿这个长者是姚淮杉,而非舒寅生。 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然超越了她的亲生父亲。 等她缓过来。 姚淮杉又将手搭在了她的臀上,说道:“接下来是离家出走的账。鉴于你是初犯,这次也侥幸没出事,只打十下以示警告,再有下回就没这么简单了。” 舒蔲欲哭无泪,呜咽着求饶:“还有啊哥哥,已经很疼了。” “一码归一码。你能叠一起犯也是你的本事。既然敢犯,就给我好好受着。” 姚淮杉说完,也不再给她缓冲的时间,大掌不间断地落了下来。 被晾了片刻的臀降了温,没了热身,又积累了那么多痛楚,他再挥掌,瞬间唤醒了每一个细胞,炸裂的疼痛跟刚才相比简直不是同一量级的摧残。 舒蔲很想忍住,但是姚淮杉貌似是要立威,手劲不减反增,揍得她毫无形象地扑腾起来。 姚淮杉立刻抬腿将她的双腿压在他的长腿之下牢牢控制住,扇得她翘起的屁股都没了原来的弹性。 他一掌下去,她整个人就向前一冲。 当惩罚结束时,她已然大汗淋漓,有气无力。 这次她犯的错实在挑战他的底线,因此他手下丝毫没留情,揍完也没给她揉一揉就让她墙角罚站,深刻反省。 她想知道自己的屁股现在是什么触感,左手刚摸了一下,就被他从身后又给了一掌。 他的声音从她的后脑勺处传来,低沉醇厚的嗓音令她的天灵盖感到了空灵的震颤,她的头皮在发麻。 “站好,不许摸,也不许动,身子不要晃。好好反省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舒蔲只得老老实实立正站好,心想自己升高中,军训八成也是这么个强度,也算提前演练了。 她被他盯着站了半个小时,腿都麻了才被他放过。 班级群里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也让她叫同学拍过来用白纸写了。 原则就是不落下一点儿功课。 夜幕降临,姚淮杉从衣柜里精心挑选了件利落的黑色t恤,连同一件蓬蓬的羽绒服扔给她:“我的衣服你凑合穿,明天回北京再换。” 舒蔻来得匆忙,什么衣服也没带,分外感激他的贴心,捧着他给她准备的衣物鬼使神差将脸埋进衣服里深吸了一口布料上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和他身上沐浴露的芬芳,窘迫得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好在姚淮杉把衣服给她就转身干别的事了,没看见她的举动。 舒蔲的胳膊和屁股都不能沾水,在浴室里折腾了半天才把自己洗干净。 那件t恤大得离谱,下摆几乎盖过膝盖,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大半个肩膀,她试图把领子往上拽,结果越拽越歪。 羽绒服也是,都快成被子了,一次性能裹两个她。 她刚洗完澡,姚淮杉就要走。 舒蔲疑惑地问:“哥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和你住一间房不大方便,我去周屿时那儿凑合一晚。”姚淮杉已经换好外套,拎起行李箱准备出门。 “你没说我住进来了你就要走啊,不然我就住酒店了。”舒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扯住他的衣袖,“别走,我一个人害怕,万一晚上做噩梦怎么办?而且我胳膊受伤了,连瓶盖都拧不开,要是出什么事你不在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索性耍赖,“反正我不管,你不能走。” 姚淮杉无奈地跟她讲道理:“你是未成年,我再怎么样都不可以和你睡一个房间,这是原则问题。你也不可以为了图方便和异性睡在一起。” 他这话说得引人遐想,舒蔲情窦初开,听了不禁露出坏笑。 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想让他多陪自己一会,但被他这么小题大做地教育,瞬间想入非非。 姚淮杉一本正经地拉回她的思绪:“明早八点我来叫你起床,我们一起动身去北京。” 一想起刚来一天就要返程,而且还要见到她那对对她爱答不理的父母,舒蔲的嘴巴撅得老高, 姚淮杉笑着抬手在她头顶摸了一把:“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说完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 舒蔻站在原地,怅然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最后走到窗边,等待姚淮杉的身影出现。 目标很快闯进视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路口停下,然后转身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偷窥被发现,舒蔻的心脏快跳起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默契? 第18章 周屿时白天跑那么快是因为有几率拉到投资, 今晚在外和潜在的投资商谈生意,不知道几点回家。 而且他有女朋友,是隔壁学校金融系的本科生。 两个人在同居。 姚淮杉说去找他只是个借口。 待会他自己找家商务型的快捷酒店凑合一晚就行, 总不能让舒蔻这么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住酒店。 夜风微凉,令人清醒,姚淮杉在路边停下脚步,从通话记录里翻出舒寅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 他立刻自报家门:“您好, 舒教授,我是姚淮杉。” “淮杉?”那端舒寅生先是疑惑了一秒,随即紧张道, “怎么了, 是不是舒蔻出了什么事?还是你那边计划有变, 不能送她回来了?” 姚淮杉马上说:“都不是的,舒教授。我是想跟您谈谈舒蔻的心理状态。” 舒寅生闻言迅速放松下来,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当是怎么了呢。别管她,她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说了不听, 屡教不改, 满脑子都想着玩。再说我们平时对她还不够好吗?没少她吃, 没少她穿的。她能出什么心理问题?” 姚淮杉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舒蔻这次离家出走,确实应该教育,但我觉得您也有必要了解一下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宁可不辞路途遥远跑到我这里来,也不愿意呆在家里,绝不能简单归于叛逆,或者贪玩,是带着委屈过来的。” 他恭敬而委婉地说道:“您也算是教育界资深的权威人士, 我作为晚辈原本理应尊重您的判断。可小姑娘的状态确实不好,刚才在我这哭,我录了一段她的哭声,您可以听听。” 说着,他切了分屏,把经过剪辑、删去了他的训话、舒蔻哭得最凶的那段录音,给舒寅生发了过去。 录音里,舒蔻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凄怆的哭声十分具有穿透性和感染力,可谓是惊天动地。 舒寅生还没见女儿这么哭过,顿时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舒蔻总是别扭地板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对他爱答不理。 跟别的小女孩一点儿不一样, 从来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简直像个从小被教育不能软弱的男孩儿。 录音只有五秒,播放完毕,舒寅生不能置信地问姚淮杉:“这是舒蔻?” 第21章 “是的。”姚淮杉故意把两件不相干的事融在一起,再加上一点虚构的设想,编成一段故事,声情并茂地演绎道,“她跟我说,她受伤住院那天,您和孙老师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伤得重不重,而是质问她、责备她,她伤透了心。其实她跟人打架是因为有人说她的同学有娘生没娘养,她联想到了自己,于是替人出头。舒蔻骨子里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孩子,她看不得不公平的事,这本该是您二位应该引以为傲的品质,但非但没有得到鼓励,还受到了冷漠的指责,今后可能很难再热忱地帮助别人了。” 姚淮杉替舒蔻做了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半晌,舒寅生才不满地嘟囔:“欺负她的人怎么这样……” 姚淮杉见自己的策略有效,语气放得诚恳了些:“舒蔻现在才十五岁,正是情感细腻的时候,就算她真的有错,也不能只盯着那些错误,忽略她身上的闪光点,和敏感的感受。舒教授,您的学术水平一流,但教育孩子和做学问最大的不同就是不能用成人的标准去苛求她完美无缺,您该知道因材施教的道理。有的人适合高压,有的人则需要鼓励,舒蔻显然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说着他给舒寅生做了个示范,设身处地为舒蔻着想:“她只是表面上叛逆,其实内心很缺乏安全感,所以不是不想跟您二位沟通,而是每次尝试沟通都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就放弃了。”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舒寅生虚心向他请教。 姚淮杉跟舒寅生商量道:“明天我陪她回北京,您能不能别说她?我向您保证,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见面后,我希望您二位能先抱抱她,然后告诉她你们很担心她,而不是上来就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不行吧。”舒寅生严肃道,“离家出走是很严重的原则性错误。上一次她离家出走就说过她,她权当耳旁风,这次要是再不给她一点教训那还得了?” 姚淮杉坦率道:“不瞒您说,我今天已经代为惩处了。舒蔻现在最需要的是确认自己在您二位心里的位置。包括她对学习的抵触情绪,和她的天分毫无关联,只是想借此引起家人的关注,您就成全她吧。” 舒寅生似乎忘了以前自己曾说过的“你该打打,该骂骂”,对姚淮杉对自己的女儿下手这件事颇为介怀,半天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发出一声叹息,自责道:“我们确实对她疏于关心,总觉得要严格管教才能避免她因为没有得到良好的引导而走错路,还是图省事了。” 姚淮杉想,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达到了。 — 姚淮杉走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万籁俱寂。 她转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准备睡觉。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今天姚淮杉管教她的画面。 今天的体验像是开盲盒即时开出的隐藏款。 惊喜又不可复制。 他抱住她那刻的灼热温度,他训斥她时的深奥道理,他安抚她时的温柔耐心,如同放映电影在脑海里循环。 舒寅生和孙悦婷与她之间永远隔着冷冰冰的距离。 他们会因为她考试成绩不好而生气,会因为她闯祸而痛斥她,但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要的是什么,还有她本质的优劣。 他们的爱是她耿耿于怀多年,尚且求而不得的,姚淮杉的在乎却唾手可得。 最令她着迷的是姚淮杉给予她的仪式感。 由于尚有那么一层血缘关系,和家里闹了什么矛盾,谁也不会道歉。 父母不跟她道歉是因为长者的尊严。 她不跟父母道歉也是碍于颜面。 而在姚淮杉这里,不好好道歉是不会被饶恕的。 非常的正式。 让她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就是因为对姚淮杉的认可和依赖,她来前本来都不怎么想他,眼下却一点儿也不想回北京了。 她心里不情愿,行动上就拖延,第二天早晨,姚淮杉来接她的时候,她什么也没准备好,像是故意想要拖到赶不上通往北京的交通工具,打的赖在他这里的主意。 她刷完牙,洗完脸,姚淮杉做早餐的工夫,她又躺到床上去了,被姚淮拎着,本就不堪蹂.躏的屁股上又挨了几巴掌。 “舒蔻。”姚淮杉沉声叫她,“别打什么歪主意,你今天就算腿断了我也把你抱出去。飞机赶不上,我就开车送你回去,到时候别喊晕车。” 关于交通工具的选择,自然是越舒服越好。 她出来的时候要压缩成本,不能让舒寅生的卡上出现大额开支,买票时格外节俭。 姚淮杉来买票就不一样了,出手阔绰,买了直达的短途机票,还是头等舱。 要不是她真的不想回北京,就被他的这点“小恩小惠”诓走了。 此刻姚淮杉下了最后通牒,还企图收回给她的福利,舒蔻这么硬气的人,当然是识趣地妥协啦。 去机场的路上,舒蔻还在不依不饶地努力为自己争取留下的机会:“哥哥,我能不能不回去?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该干嘛干嘛,我绝对不打扰你,你就让我多呆几天,不会耽误中考的。” 姚淮杉的原则不容动摇:“这不是添不添麻烦的问题,你是未成年,必须跟监护人在一起。况且你父母很担心你。昨晚我给舒教授打电话,他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哭声半天没说话。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不代表他们不在乎你。” 舒蔻听了震惊地大叫:“你什么时候录的?干嘛要录啊!哭有什么好录的!你录就录了,干嘛要给他听?!” 她几乎失去了理智,羞赧得不顾形象。 “再给我闹一个试试?”姚淮杉镇定如山地斜她一眼。 舒蔻顿时偃旗息鼓。 姚淮杉淡淡劝解道:“在亲人面前何必在意自己是否坚强?这次回去,给他们一次了解你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被理解的机会。” …… 飞机上,舒蔻透过舷窗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姚淮杉坐在她旁边,用断掉蓝牙连接的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邮件,半天也不抬一次头。 他从昨天到今天,确实因为她这个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耽误了许多事务。 舒蔻怕打扰他,一路没跟他说一句话。 但她觉得,他是为了不勾起她的离愁别绪,故意没有制造乐景衬哀情。 小孩子都受不了这个。 即便是她竭力证明自己与众不同,也不能免俗。 和夫妻俩接上头后,舒寅生破天荒地没有提她离家出走的事,反而问她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孙悦婷也是一样的态度。 舒蔻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回答得很敷衍。 准确地说,是不知所措。 她忽然撇下父母,走到姚淮杉身边,踮着脚凑到他耳边问:“哥哥,你对我爸妈说了什么?” 姚淮杉配合地弯下腰:“没什么,就是让他们换个你能接受的方式对你,你也不要故意跟他们对着干了。” 相逢有尽时,很快姚淮杉就要返程了。 姚淮杉温和有礼地跟夫妻俩打了声招呼,随即跟她说“再见”,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养护受伤的胳膊。 舒蔻难过得要命,瞬间红了眼眶。 她父母在,他也不再揉她的头,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舒蔻再回头时,姚淮杉已迈着长腿走远,泪水也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风,突然抛下夫妻俩,呼喊着奋力奔向姚淮杉:“我送你一程!哥哥!” 作者有话说:小妹妹送我的郎呀~送到了大门东啊~ 第19章 舒蔻追上姚淮杉时, 他刚准备去办返程的值机。 她气喘吁吁地拽住他的衣袖,红着眼睛,挂着泪珠, 仰着脑袋对他说:“哥哥,我送你登机。” 姚淮杉垂眸 看她,眼底有笑意闪过,温柔地说道:“送到这儿就行了。” 他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你的爸爸妈妈还在等你, 抛下他们追上来真的不礼貌。我不记得我是这么教你的,快回到他们身边去。” 舒蔻咬住嘴唇,不发一言。 她知道自己这么黏人很丢人, 十五岁了, 依旧没有大孩子的样子。 可她就是抑制不住内心的不舍。 今日一别,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也有一定的概率是永远。 从昨天到现在,她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真正在意的感觉,现在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她看姚淮杉的眼神充满渴盼:“如果我去不了哈尔滨的话, 你什么时候再来北京看我?” 两个磁场相合的人之间的关系是会随着相处的时间逐渐加深的。 第22章 或许他们从表面上性情大不相同, 但是舒蔲可以肯定, 他们骨子里都是生性善良、内心柔软的人。 从相见的第一眼就看对了眼,那么意料之外的分别就显得格外痛苦了。 尽管难舍难分,姚淮杉也觉得她年纪尚小,心态不成熟,他不能没有原则地诱拐一个未成年少女。 他体面地避而不答:“等你中考结束再说。还不到三个月就要中考了,考好了给你奖励。” 舒蔲还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别扭地问他:“那考不好会有惩罚吗?” 她以为他会被她激怒, 再多说几句劝学的话,没想到姚淮杉只是笑着说:“你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怎么会考不好?” 有人能一句话骂两个人,就有人能一句话夸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自己。 别人这么做兴许显得自负,可以姚淮杉的实力,张狂起来其实更能俘获少女心。 她见状禁不住春心萌动。 姚淮杉就在她呆滞腼腆的失神下,笑着对她打了声招呼,转身值机去了。 舒蔲遗憾又沮丧地明白,自己再继续追上去就不礼貌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过分。 舒蔻靠在车窗上,左手托着右手的石膏,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舒蔻。”孙悦婷开口,“饿了没有?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孙悦婷的厨艺舒蔲是知道的。 做出来的饭菜除了能吃,色香味是一样不占。 她之所以后来没了留守儿童的心酸感,一半都得归功于对吃孙悦婷制作的黑暗料理的惶恐。 为了不显得过于失礼又表现出自己的不情愿,她委婉地说:“还不饿。” 孙悦婷顿了顿:“那胳膊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换药?” “不用,石膏要打很久。” 舒寅生欲言又止。 尽管对她的接连感到不满,但想到姚淮杉在电话里跟自己说的话,终于没有再像平时一样朝舒蔲发火。 只有孙悦婷在追问:“你看你的绷带这么脏,真的不需要再换一次吗?” 孙悦婷最先关注到的永远都是卫生问题。 此刻用责备的语气问出来,舒蔲明显皱了皱眉,心不在焉地说:“不需要。”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夫妻俩说的任何话都会扫她的兴,问她的这些问题还不如他们的学生有水平。 但是他们毕竟是她的父母,也在努力改变了,她不能要求太多。 回到家,舒蔻直接进了自己房间,掏出手机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你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 舒蔻盯着屏幕,心里开始胡思乱想。 他该不会一回哈尔滨就把她给忘掉了吧。 直到第二天姚淮杉都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她终于愿意相信,姚淮杉是故意当没看见了。 看来他是真的要等到她中考后才搭理她。 — 舒蔲打架受伤的消息插着翅膀传遍了全校,愈发加深了周围人对她的“八中一姐”的刻板印象。 等她拆了石膏回到学校,立刻惹来了众人的围观,他们幸灾乐祸地来她这里排队打卡,八卦地问她战绩有没有刷新。 姚淮杉回哈尔滨了,她却要呆在北京上学。 就算今后还有机会见面,至少短期内是没办法实现了,而她只想呆在他身边每天和他腻在一起。 幻想破灭,她尚沉浸在和姚淮杉分开的不舍中,这群人却这时候来嘻嘻哈哈触她霉头,简直没有眼力见儿。 舒蔲从来没觉得身边幸灾乐祸嘲笑她的人这么讨厌,不耐烦地干燥了那群聒噪的吃瓜人,本以为能就此清净,没想到梁覃将她叫到了办公室。 舒蔲对这间办公室熟得不能再熟,过去她来办公室里罚站和被训的次数比老师们回办公室的次数还多。 梁覃也不跟她采取迂回战术,一看到她就开门见山地问:“手能写字吗?” 舒蔲不明所以,只当梁覃在跟她客气,走个过场而已,茫然说道:“能。胳膊有绷带吊着,手腕是灵活的。” 于是梁覃便放心地掏出八校联考的学历测试题发给她,让她留在办公室里补考。 “那还有两套试卷你呆在办公室做一下,我替你看着时间,就照着考试标准来。” 梁覃之前改完她的数学卷子,看到分数,对她的突飞猛进难以置信,又怕贸然提出质疑伤害到她的自尊心,没敢跟她确认是不是抄前后左右的,只能用这种方式尝试证明她的清白。 哪怕是班上有人给她透题,要是她真的没好好学,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记得那么多答案。 舒蔲听完无语。 她的手还没好诶,就这么惨无人道的让她拿笔做卷子。 他是魔鬼吗? 不过她也不想回到班上,听班上那些人七嘴八舌地问她受伤的来龙去脉。 看着那群没有边界感的人就烦。 于是别的同学在照常上课的时候,舒蔲都在埋头考试。 当她一科的补考结束,梁覃拿着她填满的卷子翻了又翻,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即便是他不是教这两门课的,也能够一眼看出卷子批改出来的分数不会低。 理当参与年级排名,幸好还来得及。 等舒蔲做完所有题,梁覃火急火燎地找到其他老师走流程,把她的成绩也录入系统。 要不是这回他是亲自监考的,真不相信平常吊车尾的差生,过完寒假以后回来,能有这么大的长进。 不过眼见为实,该给舒蔲的尊重他也给了。 舒蔲没想到自己的成绩出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自己出了意外也没耽误联考。 当梁覃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时,她一度笃定其中没有自己,百无聊赖地搓着橡皮,意图将其搓成柔软易捏的橡皮泥。 梁覃沉着脸说:“开学质检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总体情况不理想。尤其是数学,平均分只有72,比上学期期末低了8分。” 台下一片哀嚎,有人顺着他的腔调诉苦:“老师!是题目太难了!您不是也提前给我们打过预防针吗?” “我话还没说完。”梁覃话锋一转,“但是,也有同学考得很好,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还有个别同学奋起直追,给了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台下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梁覃说的是谁。 最终梁覃的目光落在了正摆烂的舒蔻身上:“舒蔻,93。” 公开处刑。 舒蔻瞬间一个激灵,尴尬地坐直身子后,硬着头皮走上讲台:“老师这真是我卷子吗?” 梁覃把试卷递给她:“自己看。不是你的是谁的。” 舒蔻接过试卷,看到笔迹心想还真是她的。 居然考了93分。 破天荒的上了90。 有人在她经过身边时扒了一下她的卷子,看到了上面的分数,马上偏头跟同桌说。 其他人也凑过来打听。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舒蔻考了93?” “她不是从来不及格的吗?” “她不是没考吗?怎么还有成绩?该不会是暗箱操作吧?” 梁覃拍了拍讲台:“安静。不用质疑她的分数。前面的科目她是跟你们一起考的,后面的科目是我亲自守着她做的,不会出错。” 舒蔲没有想到一向爱挑她错处的梁覃会替她正名。 她以后不在他背后蛐蛐他严厉了。 班上的同学顿时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随后迟迟反应过来,“不对啊!真是她凭实力考出来的啊?她不学都考这个分,那我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舒蔻也没想到自己能考这么高,一边盯着试卷上的分数一边往自己的座位上走,险些被地砖绊一跤,本该狼狈却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梁覃当众表扬她:“你们看看人家舒蔻,胳膊受伤了都能考这么高分数,你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考这么点分不害臊?” 舒蔲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当典型做标杆,只想把梁覃给她拉的仇恨挥散,加快步伐回到了座位。 简直跟做梦一样。 她瞬间找回了久违的信心。 如姚淮杉所说,她真的可以做到。 作者有话说:最近到期末了,报告和考试都很多,暂时不双更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 第20章 三年一晃而过。 舒蔻收到快递员电话时, 正在街边帮小朋友画人体彩绘。 别人高考后都在游山玩水释放高压,她在自主创业给自己挣学费。 除了人体彩绘,她还学了做美甲和做烘焙。 还有许多完全搭不上边的领域她也在努力尝试, 主打一个能赚钱就行。 四五岁的小朋友,最是喜欢鲜艳的颜色,脸上被她画成芭比公主的模样。 她也非常喜欢欣赏作品完成后,小朋友对着镜子露出天真无邪又温暖治愈的笑容, 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第23章 化妆时是不便被打扰的, 她当接到了诈骗电话,径直挂掉了。 不一会儿,铃声再次响起, 她不耐烦地啧了啧声, 对小朋友说:“有人找姐姐, 姐姐先接个电话再接着给你画好不好?” 小朋友乖巧又善解人意,奶声奶气地说了声“好”。 舒蔻放下水彩刷,接通电话:“喂?” 对面的快递说道:“我是邮政的,这里有你的快递。” 舒蔻闻言立刻不以为意地说:“那给我放在老位置吧,我现在有事, 没空签收。” 快递员却说:“是录取通知书, 要你亲自签收, 你还是回来一趟吧。” 舒蔻喜上心头,跟快递员说自己半小时以后过去,然后打算圆满地画完最后一个小朋友就收摊。 然而当她准备收拾工具时,又一个小朋友过来,看到化好妆的小朋友,说自己也想要。 舒蔻实在是不忍心辜负小朋友的期待,快速用十分钟为新来的小朋友实现了心愿, 匆匆赶回家,和快递员接上了头,把自己的工具放在一旁,签字领了录取通知书。 其实在收到这份录取通知书前,她就已经在网上查到了录取信息。 第一个想法就是感谢努力了三年的自己。 尽管是三年前受到姚淮杉的鼓励,她才拼了命想上他在的那所学校,以至于寒窗苦读,奋勇争先。 然而当查分查到自己考了719分,她就迅速变节,立刻改了主意,将自己的第一志愿改成了清华,最后一个志愿才填的姚淮杉的母校。 因为就算她现在考上了他的母校,也没有办法和姚淮杉产生多少接触,顶多是多了层滤镜,有这么个情结。 当有了更好的选择,当然要往高处走。 况且他们当年分别的时候,姚淮杉分明说要来北京看她,到头来每次都用各种理由搪塞推迟,三年来都没能来北京看过她一次。 她被他鸽出了一肚子怨气,赌气在心里说,再也不想见到这个鸽子精。 考不考哈尔滨的学校也就不重要了。 三年前,舒蔻从来没想到自己中考能考进省重点,高考还能跻身国内顶尖学府。 三年后,所有人都在说她扮猪吃老虎,平时不声不响,大考时一鸣惊人,考试运旺到爆。 舒蔻忍气吞声憋了三年才一雪前耻,终于扬眉吐气。 想当初她一举考上省重点,身边所有人都酸溜溜地说她是花钱买进去的。 高考结束,她也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对过正确答案后,仍然担心阅卷严格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最终分数,因此不敢招摇。 分数查出来,全家欢欣鼓舞,她也没人跟人炫耀,怕遭到小人的记恨,报复到她头上。 直到收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她才会假装淡定地在人问起她考上哪所大学时说出清华的名号,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舒寅生和孙悦婷也换了副嘴脸,和颜悦色地将她视为骄傲,连她睡懒觉都不喊她起床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夫妻俩都不在,舒蔻没法跟他们分享喜悦,只好犒赏自己,去街上吃一杯现磨的雪冰解暑。 七月的北京烈日炎炎,漆黑的柏油路被烤得滚烫。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所有的好运气都给了高考,当她千辛万苦走到那家雪冰店门前,却发现门上用a4纸印了告示,说店主家里有事今天不营业。 她只得垂头丧气,败兴而归。 时间还早,她打算换个代餐,结果一抬眼,正看见姚淮杉和几名同伴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 舒蔻瞬间愣住。 姚淮杉穿着白t恤黑长裤,一副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他身边跟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勾着他肩膀大笑,另一个倒着走在他们前面,举着手机,非要给他们拍合照。 姚淮杉不喜欢出镜她是知道的。 此刻他正侧着脸躲镜头,勾着唇角叫对方别闹。 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认得。 或许是多年不见日渐生疏,又或者是因为想起了自己过去那些不堪的黑历史,舒蔻转身欲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姚淮杉抬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先是怔了怔,随即染上笑意,嘴唇动了动,喊出她的名字:“舒蔻?” 舒蔻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顿住脚步,抬眼,眼睁睁看着姚淮杉携那两名她不认识的男生朝她走来。 “真的是你。”姚淮杉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温柔,“好久不见。” 舒蔻尴尬地笑了笑,仿佛他真的是教过她的老师一眼,眼神躲闪着打招呼:“姚老师,好巧。”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那两个男生跟了上来后,眼神一直在她和姚淮杉之间来回打量,试图判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打趣道:“姚总,小姑娘看着这么小,高中还没毕业吧,你什么时候也放下身段当起家教了?那不是勤工俭学才会做的事吗?没想到姚总竟然还有这种经历。” 大概是关系熟识,对方在谈及姚淮杉时都是怎么损怎么来,知道姚淮杉不会介意,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姚淮杉没有理会他们,视线落在舒蔻脸上,表情一如既然地温和,语调轻快地纠正:“叫什么老师?叫哥哥。” 他那双桃花眼里水波荡漾,语气也理所当然。 一瞬间让舒蔻恍然以为他们从未分别。 戴眼镜的男生笑出声,出言奚落:“行啊淮杉,老牛吃嫩草。” 因为对方出言不加思考,说的话都没什么水平,还很令人窘迫,舒蔻脸上烧得慌,抿着唇不说话,心想就算是熟人,对方的举动才太轻佻了,她不喜欢。 她还是喜欢姚淮杉这种稳重的类型 ,对待任何人都能看出尊重。 他虽然偶尔会挑逗她,但是适度。 就像现在这样,分寸把握得刚刚好,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对于非亲非故的人来说,足够体面。 她不喜欢他的朋友这样调侃他,也不喜欢他们当着她的面随意开她的玩笑。 说实话,未免有些失礼了。 姚淮杉看出她的不悦与逃避,偏头瞥了两人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你们说话注意点。她还小,又是女孩子。” 然后他语气自然地对她说:“我们正打算去吃饭,要和我们一起吗?” 舒蔻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不了,我回家吃吧。” 姚淮杉熟稔地问:“你爸妈在吗?” 还真被他说中了,夫妻俩今晚估计又回不来。 姚淮杉见她不吭声,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便关心道:“不在的话你吃什么,又点外卖?” 舒蔲欲言又止。 戴眼镜男生热情地凑过来:“一起啊,多个人多双筷子罢了。” 寸头男生附和:“对,你俩叙旧,我俩不打扰,当我俩不存在就行。” 舒蔻脑子乱成一团。 她想拒绝,但姚淮杉已经发话,她推辞不礼貌。 更何况那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完全没给她拒绝的空间。 她只好点了点头。 三个人正商量着去哪吃,半天都没决定,最终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戴眼镜的男生说了句“夏天适合吃烧烤,小孩儿也爱吃”,于是三人立即摆驾烧烤店。 烧烤店里开着空调,凉气扑面而来,姚淮杉怕她冻感冒,指了指对面不会直面空调的位置:“你坐那边。” 舒蔻乖巧地依言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抠着裤子边缘,略显局促,不知所措。 戴眼镜男生坐她旁边,自来熟地递菜单:“小姑娘想吃什么?别客气啊,淮杉请客。” 舒蔻摆摆手,推回了菜单。 姚淮杉立刻凭借记忆中她的喜好点了满满的肉,然后抬起头跟她闲聊:“三年没见,还记得我吗?” 舒蔻立刻说:“当然记得。” “那怎么见了我跟不认识似的?”姚淮杉语调散漫,“还想躲。” 舒蔲被他戳穿,红着脸不说话。 寸头男生见状打破沉默的气氛,拍桌子笑:“人家害羞怎么了。” 姚淮杉没接话,等舒蔲回应。 舒蔻怯生生地打量着他,不置一词,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异常煎熬。 菜很快上来,舒蔲如释重负。 烤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舒蔻坐得笔直,筷子拿在手里,不知道该夹什么。 姚淮杉把烤好的肉从签子上撸下来,放进她碗里:“吃吧。” 舒蔻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对面的他,恍若隔世。 姚淮杉知道她今年参加了高考,随口问道:“高考发挥得怎么样?考上哪所学校了?” 戴眼镜的男生男生抨击道:“你这人真烦,吃饭呢,问什么成绩,问了还吃得下去吗?” 舒蔻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如常地说道:“清华。” 第24章 她本身是很自豪的,想让姚淮杉知道,却又怕自己太高调,让他误以为她过分骄傲。 她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三年前她说要考他的学校,现在却去了清华,确实不太地道。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几秒,两个男生同时愣住。 戴眼镜的男生戏谑道:“清华?这么巧?” 寸头男生耿直地竖大拇指:“厉害啊。” 姚淮杉只是祝福道:“挺好的,恭喜你。” 舒蔻听不出他这句话是真心祝贺还是另有深意,不理解两人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内心的呐喊十分强烈。 对方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强烈诉求,解释道:“那开学你们就是校友了,淮杉读研,你俩没准还能在学校里遇见。” 舒蔻猛地抬头。 他不是早毕业了吗? 怎么又读研? 姚淮杉看着她,桃花眼弯起来:“以后常来往。” 舒蔲惊讶地问:“哥哥,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不就是本硕连读,自己在创业吗?怎么又来读研?” 姚淮杉耐心解释道:“因为创业过程中觉得现有知识水平还不够,于是想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北京作为国际都市资源和环境都很适合发展,于是我来北京读个博。” 哦,研究生还包括博士呢…… 她差点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为了她。 转念一想,他都不知道她考了北京的学校呢。 第21章 饭吃到一半,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舒蔻能明显感觉到因为她的加入,姚淮杉的那两位同伴不太放得开,连跟他开玩笑目光都还要朝她身上瞟一眼。 其他两个人也察觉小姑娘的性格原本可能没这么腼腆, 因为他们在场,表现得异常拘谨。 反正今天的正事忙完了,消遣也消遣不尽兴,他们呆在这里貌似打扰了久未谋面的二人, 于是有眼力地找借口离席, 不再留在这里当电灯泡。 戴眼镜男生假装看了眼手机,突然站起来:“我女朋友催我过去,说好了今天陪她逛街的, 一忙又给忘记了。” 寸头男生也跟着起身:“那我也撤了, 晚上还有个视频会。” 姚淮杉知道这是他们的托辞, 没有挽留,礼貌得体地和他们告别:“下次再聚。” 两人临走前还拍了拍姚淮杉的肩。 烧烤店里的人声嘈杂,但突然间少了两个人,舒蔲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变强了,局促不安地低头盯着碗里的肉, 食不甘味, 半晌放下了筷子。 “才吃这么一点就吃饱了?”姚淮杉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舒蔻抬眼看他, 姚淮杉和她对视,眼里只剩下她,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 她也有满腹牢骚想向他发泄。 可真面对面,却羞于启齿。 三年可以发生太多变数。 她记得三年前他身边是周屿时,现在却换了另外两个男生。 她的那些狐朋狗友们也因为过去发生的一些事而分道扬镳,变成了不适合提起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姚淮杉心里是什么地位。 应该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姚淮杉心里占据过地位。 随着年岁的增长,意识到每个看似亲密的人都有可能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他们今天的偶遇算什么呢? 在舒蔲胡思乱想时, 姚淮杉也回想起了许多陈年往事。 那年和舒蔲分开后,他原本是打算当她的领路人再引导着她向前走一程的,他都已经做好了长期陪伴的准备,却因为周屿时的急于求成毁于一旦。 当时他一回到哈尔滨就得知周屿时跑去找舒院士,带着强烈的目的性把他们的项目推销给老爷子,打乱了他的计划。 两人话不投机,周屿时没说两句就被老爷子轰出了门,连带着对他的印象也差起来,认为他们目的不纯,品性不正。 他也因为这件事和周屿时翻了脸。 这样的情况下,他再和舒蔲联络,就好像是把小姑娘当作棋子利用。 哪怕他是真心实意想要为她撑起一片天,也显得心怀不轨,别有所图。 刚才他远远看着许久未见的舒蔲,心里是有些感慨的。 一时觉得往事如风,一吹就散。 一时又觉得难以忘怀的人事历历在目,历久弥新。 他很难形容自己对舒蔲的看法。 没见到前想着既然难得有交集,就不要再打扰了。 见到以后,难得感到了一丝欣喜。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复杂的感受,眼见自己看重的幼苗在自己的精心扶持下没有长歪,他顿时油然生出“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欣慰,愈演愈烈,同时也为之前的误会惭愧和内疚,所以想要好生弥补。 和她重逢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他欣慰地亲睹了她的成长,再次被她的活泼灵动所吸引。 果然第一眼就有好感的人,时隔多年再见到,也依旧会有好感。 姚淮杉开诚布公地说:“我一 直觉得,谁也不值得你为他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包括我。很高兴时隔三年再次见到你,你还坚持做着最好的自己。” 舒蔻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忽然感到世界上唯一理解她的人又回来了。 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来北京?” 问完她闷闷不乐地自圆其说:“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为了我,后来想想北京的资源这么优渥,你肯定是奔着这个来的,不会为了避开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她说着静静垂下眼,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这些当然都是影响因素。但是,”姚淮杉话锋一转,笑得令人如沐春风,“能顺便见证你的成长,也算是意外收获。” 舒蔻猛地抬头,眼前豁然开朗。 姚淮杉正看着她,桃花眼弯起来,眼底是她看不透的情绪。 他向她发出邀请:“现在你来清华上学,我正好也在这边,可以照顾你。刚才说过的话是认真的,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的联系方式没变。” 舒蔻咬了咬唇,斗胆问:“这三年你为什么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你之前分明说过会主动联系我的。” 她这样问像撒娇,姚淮杉温柔笑着道歉:“是哥哥不好,食言了,让你受委屈了。” 舒蔲心里抑郁不平的情绪得到抚慰,得以平息。 “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姚淮杉贴心地问,作嘘寒问暖状。 舒蔻被他一哄更委屈了,心不在焉地敷衍道:“还行。” “还行?”姚淮杉笑了笑,又想起她过去的口头禅,心觉她这副随性又率真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嗯。”舒蔻一五一十地说,“考上了省重点,然后就一直在学习,这不就考上了清华。” 说得跟别人按照这个步骤做也能考上清华一样。 姚淮杉又问:“和父母相处得怎么样?还有离家出走过吗?” 舒蔻总觉得他在故意取笑自己,悻悻道:“比以前好一点。” 其实她和父母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无非是因为她过去心灵不富足,缺少关爱。 现在她把自己放在了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位置,虚无缥缈的爱也就可有可无了。 她现在习惯了自由自在,反而庆幸夫妻俩都不怎么管她。 姚淮杉没再追问,只是说:“你变了很多,变得能独当一面了。” “不过有些东西没变。”姚淮杉笑着夸她,随后轻松揶揄,“还是这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我看你朋友圈,现在是在做兼职?考上清华学校没给你发奖学金吗?什么工还要你亲自来打。” 饶是知道他在说笑,舒蔲心下仍是一跳。 得知原来他有关注自己的朋友圈,只不过没有给她点赞,她心中突然腾起一阵羞耻感,扭扭捏捏地说:“学校有发奖学金,但是办升学宴用了好多。我爸妈他们单位不允许大摆宴席,我只好斥资自己请客,肉疼却开心,毕竟是庆贺我这三年来的努力。这个暑假挺长的,闲着也是闲着,就出来赚点零花钱。多学几门技能,技多不压身。” “都学了哪些?”姚淮杉倒是有些好奇她能掌握多少门技能,跟她闲聊似的稀松平常地问。 “人体彩绘、美甲、烘焙。”舒蔻不瞒他,“还学了插花和调酒。” 姚淮杉笑吟吟的,毫无恶意地说:“一次性学这么多,精力够吗?” “精力不够可以硬挤啊,成年了总要学点谋生的手段。”舒蔻有主意地说,仿佛真的加入了勤奋刻苦的好学生的行列。 姚淮杉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认可地点了点头:“你已经很厉害了。考上清华,还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已经胜过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了。” 获得充分的认可,舒蔻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时间不早了。”姚淮杉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体贴地说,“我送你回去。” 第25章 “不用了。”舒蔻连忙说,“我自己能回去。” 姚淮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我知道你能,只是想送你。” 舒蔻几乎抑制不住心动。 比之情窦初开时更甚。 好久没有跟他同行了,她确实想和他在一起。 两人出烧烤店时暮色四合,云霞漫天。 她很少看到这么美的黄昏,抬头望了半天,想掏出手机拍又不大好意思。 结果被姚淮杉看了出来,拍了照用微信发给她。 她收到照片时也看到了储存在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上一条还在三年前。 岁月流转,每一个人都被不断流逝的时间推着前行,在经历过喜怒哀乐后从青涩走向成熟。 他们必定是会为三年的空白页而后悔这三年的生活中没有彼此的身影,但一切好像又能够弥补和挽回。 有些东西,自始至终,从来没变过。 他们的心里始终惦念着对方,对视时能看到对方笃定的眼神。 如果能有机会坚定地选择彼此,一定不会辜负对方的期待,遗憾地擦肩而过。 可要没有这段孤立无援的时光,怎么知道对方的陪伴不可或缺? 第22章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 孙悦婷就开始催收拾去学校报到的行李物品。 舒蔻想着自己是本地人,就算平时住在学校,也随时能回家, 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嗯嗯啊啊敷衍着答应,左耳进右耳出。 等到报到日前夕,她翻遍了所有录取通知书可能放的位置, 也没找到录取通知书在哪里。 她顿时急得不知所措, 连忙跑去客厅问舒寅生和孙悦婷:“爸妈,你们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了吗?” 孙悦婷正在看电视,头也不抬地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不收好, 问我们干什么?通知书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随便乱放。一周前就叫你收拾了, 你不上心, 现在要用了知道着急了。” 舒寅生的话术也类似:“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弄丢,平时让你收拾好自己的房间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正好给你长长记性。” 两人一点儿也不像是要帮她解决问题的样子,舒蔲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硬生生憋了回去, 仔细回想着录取通知书到底落哪里了。 那天把录取通知书领回来, 她也没在朋友圈晒,只是放在茶几上留给夫妻俩看,然后就去逛街了。 在街上撞见姚淮杉,和他一起吃了顿饭,当晚夫妻俩都没回来,她就一直把通知书晾在茶几上。 这么多天她都没管,根本不知道是那天起, 录取通知书从茶几上消失的。 对了—— 半个月前孙悦婷的学生和家长来过家里。 孙悦婷在客厅跟对面一家三口讨论过那名学生的教育问题。 孙悦婷当时似乎叫了她一声,她因为不喜欢见外人,故意跑到外面去了。 现在看来,要么是孙悦婷故意让她长教训,特地藏了起来,要么是被那个学生一家顺走了。 她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没素质的人,上人家家里乱动别人家的东西。 何况要真是当时被盗走的,孙悦婷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还说:“报到的时候带着身份证就行了,学校系统那边有记录的。以后到了学校要注意,别丢三落四的。” 听到这里,舒蔲几乎可以肯定录取通知书在孙悦婷那里,就是成心让她着急。 她并不觉得自己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家里一眼能看得到的地方有什么错。 东西好端端地放在那里没人拿走,怎么可能丢? 现在故意把东西拿走,就为了给她这个失主长记性,简直是强词夺理,还要摁头认罪。 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要是在外面她早就报警了,却因为 这是她的父母给她的“教训”,她只能忍气吞声被针对。 怒火直冲天灵盖,她义愤填膺地赌气道:“找不到通知书,那我就不去上学了。不就是清华吗?清华怎么了。只要我不想上,求我上我也不去了。” 说着她就大步流星地冲进房间,拿上自己的手机夺门而出。 随即,她听见舒寅生在后面吼:“现在说不了你了,我和你妈这是在教你怎么做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个性格在外面不吃亏才怪!” 舒蔲忍无可忍,扭头咆哮:“我不是这个性格,在家也是被你们欺负!” 然后绕过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下的楼。 她已经猜到了舒寅生一定会说她不像话。 可她真的不能接受父母的这种做法。 前阵子见到姚淮杉时,他问起她和她父母的关系,问她还有没有离家出走。 她还当这是对她的羞辱,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处理好家庭矛盾了,结果终究是闹成了这样。 舒蔻面色不虞,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点开和姚淮杉的对话框,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编辑成小作文给他发过去,一下就霸了整面屏。 她手指飞快弹动,敲到一半姚淮杉就回复了她:“现在不存在没有通知书就上不了学的情况,用身份证和准考证应该可以补办,只不过注册学籍的流程会麻烦一点。别着急,晚上还有时间,你先仔细找找,想想最后一次看到是在哪里,实在找不到的话,明天我陪你去学校问问怎么处理。” 舒蔻没想到他会回复得这么快,收到他的消息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非但没有责怪她,还耐心地跟她讲了解决方法,完全是以帮助她处理问题为目的在和她交流,平等又沉稳。 她濒临崩溃的情绪瞬间稳定下来,连发了好几个“嗯”。 文字加表情包,图文并茂,充分表达了对他的依赖。 姚淮杉在安抚了她以后,才冷静地跟她讲道理。 “亲缘关系总是会让彼此忽略对于对方的尊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但并不意味着心里没有对方的位置。叔叔阿姨的语气和态度的确不够温和,没有就事论事,但单就这件事而言,你做的并不对。” “首先,妥善保管自己的物品,尤其是重要的物品,是良好的习惯。录取通知书这种类似于有效证件的凭证,即便是能够补办,流程也非常繁琐,会耽误你许多时间,也会影响你的心情。你本该多注意,可你拿到手以后乱扔乱放,何尝不是对你对努力成果的轻视?” “不是说不跟别人炫耀就不傲慢了。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你考上清华以后就膨胀了。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取得的只是阶段性的胜利,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谦虚一点对你的人生没有坏处,得意忘形容易马失前蹄。” “我相信叔叔阿姨不是希望你得到那个坏的结果,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在更重要的场合栽跟头、出洋相。大家都喜欢细心严谨的人,你比别人更注重细节,就更能获得大家的青睐,因此得到的好处也不是可以计量的。举手之劳而已,可以做得更好有什么理由不做?” “其次,你以自毁前程的方式冲他们发脾气,除了让关心你的叔叔阿姨伤心,你不能从中得到任何益处,为什么要因为生气就口不择言呢?明明你之前为了这个结果也付出了很多,口是心非值得吗?你的坏脾气是不是该改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不要让情绪驾驭你,你的所作所为在清醒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当你认真审视自己的行为,一定会后悔。” 姚淮杉跟她说了这么多,舒蔲就回了他七个字:“哥哥你口才真好。” 尽管她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也仍然不愿拉下面子来认错。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对。 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打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姚淮杉那边沉默了几秒回复:“你在哪?我来找你。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舒蔻看了眼周围。 她现在不顾形象地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思忖片刻还是告诉了他:“小区门口。”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姚淮杉从驾驶座下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蓬松的头发没有做成任何发型,像是匆忙出门的样子,却少年感十足。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就这样出来,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舒蔲一怔:“没。” 要带什么? 行李吗? 她离家出走给他留下的印象这么深刻的吗? 姚淮杉问完也不解释,云淡风轻地说:“上车吧。这个点你应该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上次的烧烤不太健康,这次我们吃点别的,广式茶餐厅吃得惯吗?” 吃!什么都吃! 舒蔻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闻言眼睛都亮了。 有的问题注定什么时候问都不合时宜,不如趁着自己还有勇气,坦率挑明。 第26章 舒蔲不跟他周旋,直截了当地问:“哥哥,你为什么三年都不理我?” 既然在乎,为什么还会抛弃? 这个问题在烧烤店时她问过一次,但姚淮杉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了个歉,并没有真正回答她的问题。 这回直面隔阂,姚淮杉沉默了几秒,启动引擎,一边开一边说:“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觉得继续联系你不太合适。” “什么事?”舒蔻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那个合伙人,周屿时,你还记得吗?” 舒蔻点头。 姚淮杉继续说,语气平静,讲的故事却十分心酸:“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找了你爷爷,目的为是我们当时的项目。你爷爷很生气,觉得我们目的不纯,对他下了逐客令。那之后我再联系你就显得别有用心了。站在你爷爷的角度,往好了想是利用你,往坏了想像是挟持。你那时候还没成年,性质显得尤为恶劣。加之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是为这个项目去的,瓜田李下,难免有嫌疑。我也害怕你得知后会多想。其实我自始至终对你都没有私心,只是你天资聪颖,扶你一把我也会有成就感。”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之前去他学校找他,那个周屿时对她爷爷那么感兴趣,问了好多她爷爷的事。 她问:“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样了?” 姚淮杉摇头:“泡汤了。成本太高,利润太低,很快市面上就有了类似的竞品。对方有资本站台,我们根本打不赢。” 她问的目的不是想听他说这些,瓮声瓮气地问:“那都泡汤了为什么还不可以联系我?这样一来,你再接触我就没有嫌疑了。” 姚淮杉说:“别的项目还是会涉及到学术方面。不过最近我读博认识了我的导师,学术方面的支持可以仰仗他老人家,会稍微好一点。” 舒蔲还是不理解:“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说会来北京看我,结果一次都没来过。我以为你是骗我的,说话不算话。” 姚淮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舒蔻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如果你觉得我是负担,管我很麻烦,你可以直接说,不用这样不声不响地疏远。”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负担,你很聪明,很有悟性,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我不想让你被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你毕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感情上的事情可以稍微放放。” 姚淮杉带她到达美食街的入口,将车靠边停 下,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凝视着她:“舒蔻,我很看重你,只是在乎一个人的方式不止一种。” 舒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那时你即将中考,正是需要专心学习的时候,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前程。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你考上了清华,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这是最令我欣慰的事情。” 舒蔻吸了吸鼻子:“可我不想要这种在乎。我想要的是你能一直陪着我,像以前那样教我、管我,哪怕是骂我,也比冷落我强。你那是冷暴力。” 姚淮杉迟疑了片刻,问:“所以你是觉得有我管着你更好?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会更渴望自由。如果管你的话,势必会多许多约束。” “我不在乎约束,我愿意被你管着。”舒蔻表了态,诚恳说道:“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做事也不够细心,但我想在哥哥你的指引下变得更好,我知道我们都能做到。我们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即便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姚淮杉思索两秒,最终答应:“可以。” 舒蔻咧开嘴:“真的?” “嗯。”姚淮杉揉了揉她的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回去跟你爸妈道歉。”姚淮杉认真地说,“不管他们的方式对不对,出发点都是为了你能迅速适应这个残酷的社会。你已经成年了,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让亲者痛仇者快。” 舒蔻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才不想道歉。” “去吧,乖。”他温声劝,“吃点东西以后我陪你,这样可以吧?” 舒蔲斩钉截铁道:“可以。” 第23章 茶餐厅里灯光柔和, 舒蔻闷闷不乐地坐在姚淮杉对面,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弄着盘子里的虾饺,其中一个虾饺被戳得弹出了盘外。 “不高兴的事说出来就好了, 干嘛拿虾饺撒气?你看看,好好的面皮都要被你戳烂了。” 姚淮杉注意到她愁眉苦脸的状态,笑着调侃。 虾饺的面皮虽然筋道又具韧性,但也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确实已经快要露馅了。 舒蔻长叹了一口气, 放下筷子,纠结地看着他:“哥哥,我现在回去真的要道歉吗?” 姚淮杉夹了块叉烧放进她碗里:“我们刚才已经说好了。一言九鼎, 不许赖皮。” 舒蔻嘟囔道:“可是明明他们也有错啊, 凭什么道歉的只有我?” 方才姚淮杉给她讲道理的时候, 她被他头头是道的架势镇住了,给了她一段思考的时间,现在她回味了过来,就不再顺着他的思路走了,想要据理力争。 姚淮杉放下筷子, 认真看着她:“他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 是他们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 你才能体会到这世间的万般滋味。也许你觉得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你也享受过灿烂的阳光,欣赏过优美的风景,参与过让你让你感到尽兴的活动,还见了许多的世面。我们不跟别人比惨,是不是也要知足, 并且感恩?情绪是有高低起伏的,而生活是漫长的,你的冲动和意气不能够帮你善后,你是不是也要想一想该怎么收场?你要和他们决裂吗?” 舒蔻撇撇嘴,不服气地说:“我倒是很想和他们决裂。” 姚淮杉拿出做学问的态度,不直接否定她的结论,只是按照她的结论一步步推演。 “好,那我们抛开基本的情感不谈,就设想一下,你现在和他们决裂了,你没有父母可以倚仗,要是有人得知这点以后,专挑你这个小姑娘欺负,你打算怎么办?你没有社会经验,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可以找你麻烦。” 舒蔻当仁不让,挥舞着拳头放狠话:“谁敢欺负我,我就让他好看。” 姚淮杉笑了笑:“很多时候针对一个人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比如说排挤,比如说程序上的刁难。你单是因为家庭背景上的缺陷就已经孤立无援了,更别说你在体型、体能方面的天然劣势。我现在是对你好,万一哪天我对你不好了,你怎么办?” 舒蔲笃定地说:“你不会。” 姚淮杉语重心长地说:“当时我和周屿时合作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过他会不跟我商量就去找舒院士索要支持,导致项目直接失败。后续发生了一系列令我匪夷所思的事情,令我措手不及。我从没想过我最初认识的人会变得那样面目可憎。就像历史上很多刀剑相向的敌人,曾经都是一起嬉笑怒骂的同窗好友。” 三年前,舒蔻顶多是在学习上遇到了一些棘手的困难,亦或是与家里人发生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争执,又或者和身边的伙伴分分合合。 少女心中无小事,被放大了许多倍而已,而他的人生却遭受了无法言说的重挫。 他父亲和改嫁他人的母亲在商场重逢,一番交手后不欢而散,惹得他父亲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身为血亲的叔伯们只记得股东的这一重身份,打着不能群龙无首的旗号,想要伺机瓜分家族企业,要求他父亲这个董事长发放股利并让贤。 他不得不延缓自己的项目进度,将主要精力投放在经营父亲的公司上,亲自坐镇。 周屿时说自己在拉投资,实际上就是在和资方聊怎么将他从合伙人中挤出去,重新注册一家经营范围一样的公司,再将业务原封不动地复制过去,撬掉原本的资源。 可惜核心技术还掌握在他手中。 为了逼他交出技术自行退股,周屿时故意将他未完成的论文稿件偷走,融合了舒蔻爷爷的学术研究,再装作诚心求教的模样,不经意的将加工过的文稿给舒蔻的爷爷看,惹得老爷子大发雷霆。随后又找了个路人放出对他不利风声,再借机和他摊牌,威胁并勒索,说如果不想恶名远扬,就乖乖按自己的要求做。 周屿时投靠资本后,迅速以资本为靠山,实现了规模化的量产。 他苦心寻找的学术背景,被所谓的专家取代。 他们专程找了一个徒有虚名的学术败类欺骗大众,赚得盆满钵满。 他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不是被周屿时这个小人摆了一道,根本不会从神坛上下来,花了整整三年才东山再起。 可以说他的世界观都在这个过程里受到了颠覆。 他对舒蔻说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因为他不希望她过于天真,完全沦为待宰的羔羊,也不希望她过于世故,对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丧失信心。 第27章 于是他只是含蓄地告诉她这个道理。 “这个世界瞬息万变,但是你和父母的亲缘关系不会变。起码在外人看来,你和你的家人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舒蔻虽不知道在姚淮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从他的眼神里能读懂他的关切,于是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了哥哥。” “你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用温和的手段打破僵局。”姚淮杉的声音很温柔,“这不是认输,是成熟的表现。他们说的、做的,都是为了你的将来,也许表达方式不对,但绝无恶意,如果你能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一定会为你的成长感到欣慰的。” 舒蔻抬起头看他,看见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鼓励,顿时深吸一口气,妥协道:“好吧,我听你的。” 姚淮杉笑了笑:“你从小就聪明伶俐,我知道你稍加点拨就能想通的。” 这次不是夸她“乖”,而是厉害。 舒蔻情不自禁地得意起来,心神荡漾。 暮色四合,姚淮杉开车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舒蔻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转头看向他:“哥哥,说好的陪我一起上去,你不会反悔吧?要不你先走?走我前面。” 她理直气壮要求他打头阵,姚淮杉愣了一下,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心知她是一个人不敢面对父母,有他在会有底气一点。” 他没有拒绝,一马当先走在她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舒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电梯门打开,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姚淮杉回头看她,眼神温和:“别怕,我在。” 舒蔻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孙悦 婷看到女儿回来,正准备奚落她还知道回来呢。 然而当看到舒蔻身后的姚淮杉时,脸色当即和缓了不少,对着姚淮杉说:“淮杉啊,怎么是你,快进来坐坐,吃点水果。” 舒寅生从客厅里走出来,也跟着应和:“淮杉来了?快进来坐。” 舒蔻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姚淮杉身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落在孙悦婷眼里,脸上的笑容一僵,明显察觉到了女儿对自己的躲避,但很快恢复如常,热情地招呼道:“淮杉啊,好久不见,感觉你又变帅了。” 姚淮杉礼貌地笑了笑,侧身让舒蔻先进门:“孙老师,您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 孙悦婷经不起恭维,难以压住上扬的唇角。 舒蔻磨磨蹭蹭地换好鞋,全程躲在姚淮杉身后警惕地观察着父母的反应。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极了,却因为姚淮杉的存在,夫妻俩都没追究她气急败坏跑出门的事情。 孙悦婷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淮杉,多吃点葡萄,是在生态果园里新鲜采摘的。” 姚淮杉恭敬地说:“谢谢孙老师。” 孙悦婷随口问道:“你现在在哪里高就?” “和舒蔻一个学校。在清华读博,所以我想着接下来或许能照应着点她。” “那敢情好,这孩子让我头疼着呢。”孙悦婷借机说出自己的苦恼,“她今天还因为我们说了她两句就跑出去了。你说她录取通知书到处乱放,临到要用了才着急找,是不是应该给她一个教训,我们两个能害她吗?” 舒蔻在姚淮杉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心说,你看吧?不是我不懂事,都怪他们不好。 “但是教育方式还是有待商榷。”姚淮杉替舒蔲说了句公道话后,大概是觉得不宜说长辈的不是,飞快切换话题,不给孙悦婷较真的机会,“舒蔻挺乖的,她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刚才在路上一直在反省,说要好好和你们道歉。” 说着他示意舒蔻顺着台阶下来。 舒蔻从他身后探出头,低声说:“爸、妈,对不起,我不该粗心大意还乱发脾气,说那些气话。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能成为更好的人,在外不被坏人欺负。” 孙悦婷表情松动。 舒寅生也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我们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 “录取通知书确实在我这里,我也不该用这么极端的手段刺激你。”孙悦婷长叹一口气,去书房拿出了那份重要的通知书,“本来打算明天早上再给你的,谁知道你一急就往外跑。” 舒蔻接过通知书,目的达成本该欢天喜地,却蓦然发现孙悦婷的眼眶红了,不由错愕了一瞬。 姚淮杉适时说:“叔叔阿姨教训得对。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他帮忙调解了家庭矛盾,孙悦婷看他的眼神无比满意,好似丈母娘看女婿一般,越看他越顺眼:“还是淮杉懂事,蔻蔻要是有你一半成熟就好了。” “舒蔻聪明伶俐又上进,只是还需要时间成长。”姚淮杉笑着突出舒蔻的优点,“她能考上清华已经很了不起了。” 舒寅生点头:“这倒是,我们学校好多人都羡慕得不行,再也不说我怎么教出不学无术的女儿了。不管我父亲那边怎么看,我对你这个人的人品是没话说的。” 姚淮杉谦逊地说:“谢谢舒教授,我的为人处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不当之处还请您指正。” “这就见外了。”舒寅生关切地问,“对了淮杉,你博士读的什么专业?” 随后两人聊起了学术话题,姚淮杉也解释起了当年被人构陷的事情,博得了舒寅生的认可和同情。 舒蔻站在一旁,看着姚淮杉游刃有余地应对父母的问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从来没见过父母对谁这么客气。 平时在家里,他们总是板着脸教训她,挑剔她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可现在姚淮杉在,他们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说话都温柔了许多。 可如果他们夸的是姚淮杉,她心里就好受多了。 因为她现在也很迷恋他。 从这个角度出发,她和父母还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姚淮杉看了眼腕表,起身告辞。 “这就要走了?”孙悦婷有些遗憾,“要不留下来吃个宵夜?” “不了,明天还有事。”姚淮杉礼貌拒绝。 舒蔻主动说:“我送送哥哥。” 两人走出家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舒蔻忍不住问:“哥哥,你是怎么做到把他们哄得这么开心的?” 她不免有些泄气,“他们对我从来没这样过。” 姚淮杉躬身刮了刮她的鼻尖:“因为我摸清了他们的心理,给了他们最想要而你却从来没有给过他们的东西,那就是对他们爱的回应。他们是真的爱你,只是爱过了头才显得沉重。你真的没有感受到吗?” 舒蔻缄默不言。 其实是有的。 “可是哥哥,你和他们就没有想过,我感受到的难过,远超过他们对我的庇护吗?我宁愿在离开他们之后奋力抵抗欺凌,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也不愿意再动辄得咎,承受这种以爱为名的羞辱了。孑然一身又如何?我可以保护自己。” 说着,她抬头目光如炬地望着姚淮杉,坚定地说道,“我不高看自己,也绝不允许自己堕入囹圄。” 姚淮杉想,自己这回真的是被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姑娘给上了一课。 他会心一笑,“嗯”了一声:“哥哥相信你可以。” 第24章 报到那天, 舒蔻在衣柜里东挑西选,换上了漂亮的藕粉色渐变流光缎面吊脖裙,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又把头发攥到侧面拧成一股,编了带粉色细绳的麻花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孙悦婷敲门进来叫她吃早餐, 看见她这副模样疑惑道:“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潜台词仿佛还是在指责她假期的不用心。 舒蔻心说要不是有姚淮杉, 她真的能做出考上清华不去上的冲动之举,闻言她撇撇嘴:“第一天报到当然要上心。”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孙悦婷走到床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需要我和你爸送你吗?” “不用。”舒蔻飞快地说, “淮杉哥哥说了今天要陪我, 我们约好了。” 孙悦婷听说姚淮杉也在便放下心,不再追问。 舒蔻一分钟都不想在家里多呆,早餐随便扒了两口就匆匆出了门,按照导航给指的路,挤上地铁, 踏上了报到之旅。 姚淮杉本来说要来接她, 被她婉拒了。 高峰期车尾的红灯亮起的时间, 比红绿灯上的红灯亮得还要长。 就不说他们去学校的路上要等多久了,姚淮杉过来的路上都要堵至少一个小时。 舒蔻在地铁上快被挤成了肉饼,还得顾及她随身携带的行李。 她甚至不需要握扶手或者拉吊环,地铁上的人多到人都不会晃。 直到她出地铁站才呼吸到新鲜空气,同时也看到姚淮杉给她发来的消息。 第28章 接收消息的时间已经是半小时前了。 姚淮杉先是问了问她需不需要他来接,没过一分钟又说已经在路上了,然后每过五到十分钟就会播报他到达的站点, 让她了解自己的行踪。 完全不需要她心里百转千回地想他会不会来、到了没有。 这种被尊重的踏实感令舒蔻很受用。 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会跟她交代这么多。 心念至此,舒蔻加快了步伐。 真想快点见到他。 清华校园门口,舒蔻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被父母簇拥着的新生,莫名有些不自在。 以前是夫妻俩没空送她 ,她还会为此感到失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要是真跟着她一起来,她还嫌他们会约束自己。 “同学,你哪个院系的?”一个学生会志愿者的学姐凑过来。 舒蔻不假思索地报了自己的院系和专业,学姐热情指引:“新生报到点设在综合体育馆。你往里走,还会有人指引。” 校园门口人山人海,声音嘈杂,舒蔻摆着手大声说:“我不是要去报到,我只是在这里等人。” 学姐误解了她的意思:“你不是来报到的是吗?” 舒蔻连忙说:“我是来报到,但是约了人,我要等他到了再进去。” 学姐这下听清了她的话,摊手将她请到一边:“那请到这边来等你要等的人。” 舒蔻这才窘迫地发现自己站的位置堵住了通道,尴尬地后退两步,不小心踩到了身后凹凸不平的地砖,正要向后摔倒,被人从身后扶了一把。 她倏然往身后一看,扶住她的人正是她在等的姚淮杉,脸上不禁腾地红起来。 他没责怪她的大意,弯腰举重若轻地帮她将箱子提了起来。 他今天穿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就像刚从商务场合赶来的一样。 可现在还是早晨,他应该没有其他交际。 也就是说他兴许只是对报到日十分重视才这么穿的。 舒蔻没想到自己竟和他心有灵犀,欣喜地翘起唇角,环住了他的胳膊说:“我就知道我们有默契。” 姚淮杉被她环住胳膊略微一僵,旋即笑了笑:“走吧,我陪你去办手续。” 说完他直接绕过了密集的人群,领着她进了校园。 舒蔻没来由地想起了当年她去他的学校找他,即兴编造的谎言,其中一条涉及研学的就是参观大学校园,感受校园氛围。 尴尬得不能自已。 这个谎言中最不严谨的地方就在于为什么要达到励志的目的不直接来清华,反而要跨省去哈尔滨。 现在她站在了清华大学的门口,心境微妙难言。 有姚淮杉在,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起来。 他大概是提前了解过整套流程,从递交材料到确认手续,全程只用了五分钟就办完了所有事宜。 舒蔻拿到崭新的学生卡和宿舍钥匙后还有点懵,完全没料到怎么会这么顺利。 “去宿舍吧。”姚淮杉一直拉着她的行李箱,这会儿换了个手。 宿舍楼离报到点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姚淮杉帮她把行李箱提上了三楼,女生宿舍他不便进入,于是脚步停在316室门口。 他仿佛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人送到后便急着走:“我也要去办我的手续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舒蔻看着他转身要走,忙不迭叫住他:“哥哥。” 姚淮杉回头。 舒蔻腼腆地说:“谢谢你。” 姚淮杉笑起来:“客气什么。” 他走后,舒蔻缓缓推开宿舍的门。 里面已经来了两个女生,正在铺床。 看到她进来,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热情地打招呼:“你也是这间宿舍的吗?那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我叫林微雨,你叫什么?” 舒蔻没想到有人竟然能e成这样,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活泼地主动问好,愕然两秒,茫然地自报家门:“你好,我叫舒蔻。” “哇,你今天穿得好仙。”另一个长发女生也跑过来套近乎,“你是南方人吧?” 舒蔻怔了怔,一五一十地说:“我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等她回答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看她身高不高,在用刻板印象给她划分地域,顿时傲娇地垮下了脸。 她的神色被那个叫林微雨的e人舍友捕捉到,不吝夸赞:“我好喜欢你啊,这个表情就很可爱。” 臭屁蔻上线。 舒蔻的眉梢不由上挑,隐约透露出一丝骄傲。 “本地的啊,那太好了,以后吃喝玩乐有人带路了。”为了缓解说错话的尴尬,刚才搭讪她的女生连忙找补。 舒蔻看出两个室友的沟通能力貌似都不错。 抛开人品不谈,她是很乐意和她们交往的。 舒蔻把行李箱推到靠窗的床位旁,林微雨凑过来叽叽喳喳地把她当成本地向导向她求攻略。 舒蔻一边拉开行李箱拉链,从里面翻出叠得乱七八糟的床单被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林微雨的问题。 她把被套抖开,刚准备往床上铺,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包括舒蔻在内的室友下意识扭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t恤、牛仔裤的女生,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手里拖着一个浅蓝色行李箱。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两秒。 舒蔻微张着唇望着来人。 吴梦恬还是那副温柔恬静的模样,只是褪去了些许稚气,眉眼间多了点沉静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和隔壁中学的校霸是不是修成了正果,反正没受对方影响出现在了清华的校园,可见其聪慧的头脑。 吴梦恬显然也认出了她,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原本只是以为和你考上了同一所学校,没想到还能做室友,好巧。” 舒蔻愣了片刻,旋即回过神说:“是很巧。” 林微雨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你们认识?” “初中同学。”舒蔻率先开口,不冷不热地说,“很久没见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吴梦恬走进宿舍,将行李箱推到舒蔻对面的床位旁,动作从容。 林微雨立刻拍手叫绝:“你们这也太有缘了吧!初中同学,大学还能分到一个宿舍,这么小的概率都被你们碰见了。” “是挺巧的。”吴梦恬笑了笑,面不改色地打开行李箱。 她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衣物按颜色分类叠放,洗漱用品用透明收纳袋装好,连数据线绑成一捆。 再看舒蔻的行李,袜子都像连连看一样,一边一只散落在行李箱的对角线上。 刚才说错话的周诗涵依旧出言犀利:“你俩的收纳能力反差强烈。” 舒蔻不高兴地撇嘴。 林微雨热心肠地发问:“舒蔻,你需要帮忙吗?” “不用。”舒蔻逞强道,手上动作却有些笨拙。 被套怎么也套不进去,她越急越手忙脚乱,最后干脆放弃了。 吴梦恬进来得比她晚,却早于她将自己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得如同酒店的标准间。 她干完自己的活走到舒蔻床边,友好地轻声道:“我来帮你吧。” 舒蔻抬眼看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把被套递了过去。 吴梦恬接过被套,动作熟练地开始铺床。 就在这时,舒蔻的手机一震,进了条消息。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掏出手机看了看。 是刚走不久的姚淮杉发来的。 “室友都到了吗?相处得来吗?” 舒蔻犹豫了一秒回:“室友都挺好的,有一个还是老朋友。” 姚淮杉回复得很快:“那你们挺有缘。晚上要和新室友聚餐吗?” 舒蔻啃着手指迟疑了片刻,说:“不了,我想和你一起。” 发完消息,她的心跳瞬间加速,不禁心虚地抬头看了眼宿舍里的其他人。 林微雨和周诗涵正凑在一起研究课表,吴梦恬在帮她铺床。 很好,没人注意到她的见色忘义。 第25章 “好, 我一会儿来接你,你准备好了跟我说。” 舒蔻看到姚淮杉的回复,嘴角禁不住上扬, 马上给他连发了两张表情包,一张是小熊点头,一张是baby飞吻,发出后期待着他的反应。 “舒蔻, 和谁聊天呢, 笑这么开心。”林微雨随口一问。 “没谁。”舒蔻慌乱地锁屏,将手机贴紧了大 腿。 林微雨见状不再探究她的隐私,转而问:“我们待会儿一起聚餐, 你要一起吗?刚才问你你没反应。” 舒蔻“哦”了一声, 心想姚淮杉真是料事如神, 婉言拒绝:“我晚上出门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happy了,你们好好玩,不用管我。” 第29章 “那你出门注意安全。如果在门禁前赶不回来,记得跟我们说一声。” 舒蔲点头如捣蒜。 接着, 其他人如火如荼地聊起了学生会和社团, 她搭不上嘴, 便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默默溜了出去,一边下楼一边给姚淮杉发消息。 没想到她刚跑到二楼,姚淮杉就说他已经到了。 她愣了愣,噔噔噔下楼,只见姚淮杉正靠在路灯下看手机,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立体。 可见他是尽快办完了事, 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哥哥。”舒蔻喘着气小跑过去。 姚淮杉抬头,看到她急匆匆向自己跑来,连忙说:“慢点小,注意脚下。” 舒蔻狡黠地舔舔唇:“没事,反正你会帮我看着的。” 姚淮杉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想吃什么?我请客。” 舒蔲不假思索地说:“川菜或者湘菜吧。” 姚淮杉提醒道:“夏天吃这么辣真的不会上火吗?” 舒蔲不满地说:“哥哥,和我一起吃饭,你能不能不这么健康。” 姚淮杉反问:“和我一起吃饭,你能不能吃得健康点?” 舒蔲斩钉截铁道:“不能。吃得太健康会破坏我胃里的菌群。” 姚淮杉被她的歪理邪说堵得暂且不语,等到了餐厅,却特意叮嘱服务员少放辣椒。 菜很快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姚淮杉问起她今天报到的情况,舒蔻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遇见吴梦恬的事。 “初中同学?”姚淮杉挑眉,“关系好吗?” 舒蔻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当初她替吴梦恬出头打架,手臂骨折,住了一天院。 是吴梦恬替她打掩护,她才成功离家出走去找了姚淮杉。 本该交情匪浅。 可当她从哈尔滨回来,重返校园,吴梦恬和隔壁技校男生谈恋爱的事情就被曝光了。 一向佛系的吴梦恬被推上风口浪尖,恬静端庄的形象因为交了个另类的鬼马少年毁于一旦,舒蔲瞬间被吴梦恬视为了多嘴的长舌妇。 她跟吴梦恬说不是她告的密,吴梦恬表面上相信,眼神里却写满了怀疑,明显将她当成了多管闲事棒打鸳鸯的讨厌鬼。 正好她当时决心好好学习,成绩突飞猛进,顺理成章地被认为是在和成绩一直十分优异的吴梦恬较劲,整个年级都流传着她和吴梦恬不和的谣言,不论怎么做都解释不清楚。 谣言说的人多了,就变成了一定会实现的魔咒。 直到她考上省重点高中,议论她们的人才偃旗息鼓。 因为到了高中,她和吴梦恬已经不再是同学,便分道扬镳。 再后来,吴梦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是这种陈年旧事。 舒蔲没有和姚淮杉说得太具体,含糊道:“一般吧,不算特别熟。” “那挺好的,起码有个熟人。”姚淮杉依照她的回复回答道。 舒蔻撇撇嘴,本想反驳,忽然想到自己本来就没和他说实话,顿时欲言又止。 吃到一半,有一个男生走到他们桌边,先是看了姚淮杉一眼,旋即对今天打扮得分外精致的舒蔲说:“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舒蔻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弓腰站在桌边,笑容友好地望着她。 男生给人的感觉阳光开朗,属于典型的运动系男孩,身材高大健硕,看起来很有男友力的样子。 被搭讪的舒蔻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姚淮杉。 姚淮杉面无表情地夹菜,仿佛没听见他们的交谈。 舒蔻犹豫了一下,见姚淮杉一点表示都没有,迟疑地掏出手机:“好吧。” 她觉得拒绝别人不太礼貌。 只是加个微信而已,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男生见状立刻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添加好友后,他还热情地说:“我叫陈浩鸣,北体的学生,有空可以来学校找我玩。” 舒蔻点点头,礼貌而一头雾水地说了声“谢谢”。 陈浩鸣又夸了她几句漂亮才离开。 舒蔻努力克制着嘴角的微笑,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却发现姚淮杉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了哥哥?”她不解地问。 姚淮杉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你就这么随便给陌生人微信?” 舒蔻一愣:“他不是坏人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姚淮杉追问,“你知道他什么来路吗?” 舒蔻被他问得有些懵:“他不是说了叫陈浩鸣,是北体的学生吗?” “记性不错啊。”姚淮杉的语气听起来像阴阳怪气,细听却听不出他是否带了情绪,偏颇地针对道,“万一他有什么不良企图呢?” 舒蔻皱起眉:“哥哥,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只是加个微信而已,又不是要跟他怎么样。而且这里是北体附近,他应该真的是学生。” “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这么轻易信任他人。”姚淮杉的语气有些严肃。 舒蔻被他说得有些不高兴了:“那你的意思是,以后谁跟我要微信我都不能给?那我还怎么交朋友?” “有目的地交友和随便给陌生人联系方式是两回事。”姚淮杉沉声道。 “交友为什么要有目的?”舒蔻生气地说,“我对人都是真心换真心的,才不势利。” 姚淮杉还没说话就被她将筷子拍在桌上的声音打断。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觉得姚淮杉管得太宽了,而且干涉的语气也异常严厉。 姚淮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舒蔻,我是为你的人身安全着想,不要乱发脾气。” “什么叫我乱发脾气!”舒蔻控诉道,“我只是加了个微信而已,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吗?就算他真的是骗子,在你心里,我傻到那么容易上当吗?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我只是不想辜负别人的好意,这也有错吗?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 说完她抓起包桌上的手机就往外走。 “舒蔻。”姚淮杉叫住她。 舒蔻头也不回,快步走出餐厅。 姚淮杉追出去,在门口拉住她:“你冷静点,能不能不一言不合就走,有事我们好好说。” “我没闹。”舒蔻甩开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真的太过分了。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不需要你事事都替我做主。” 分明是她自己要他管束的,他真管了她又闹别扭。 真的很难对付。 姚淮杉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对不起,是我话说重了,看在哥哥是真的担心你的份上,原谅哥哥好不好?他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勾搭女生了,哥哥是怕你受到伤害。” “可是不鉴别一下就下定论,真的很容易冤枉对方。”舒蔻想到自己屡次被误会的场景,抹了把眼泪,“你根本就不懂被误会的滋味。” 姚淮杉沉默了几秒,欲言又止,只剩叹息。 舒蔻抬起头看他,眼含泪水:“你当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对不对?但是哥哥,我已经长大了。” 姚淮杉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她说得对。 这三年他们没有联系,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 但现在的她或许已经不需要他这样事无巨细地交代了。 “对不起。”他道歉道得真诚。 舒蔻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哥哥,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凶我?” “好,我以后注意。”姚淮杉答应后,沉静地给她出主意,“你可以跟他说你有男朋友了。对方如果知难而退,证明人品不错。要是继续纠缠,那就不要再理会,以免给自己惹麻烦。” 舒蔻赞同地点头,忽然灵机一动,娇嗔地说道:“可是我没有男朋友啊。哥 哥,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 姚淮杉淡淡道:“我刚才说了,是担心你。” “只是担心吗?”舒蔻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 姚淮杉攥起拳头掩唇咳了一声,略过了这个话题。 饭后他将舒蔲安全送到宿舍,目送她进了宿舍大门才转身。 舒蔻路上和他说了一路真心话,都没空看手机,此刻她掏出手机,看到陈浩鸣已经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学妹,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舒蔻遵从姚淮杉的嘱咐,礼貌地回复:“学长你好,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有男朋友了,要是答应你的邀请,让他知道了不太好,实在是抱歉啦。” 发完这条消息,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姚淮杉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26章 舒蔻回到宿舍时, 门虚掩着,屋里三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30章 林微雨正坐在吴梦恬床边,周诗涵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玩手机, 三人的视线同时扫过来,又飞快移开。 空气中凝聚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在聊什么?”舒蔻随口问了句,走到自己床边,把编好的辫子解掉。 “没聊什么。”林微雨的笑容跟刚才舒蔻出去前比起来假多了。 林微雨在回答她的时候, 周诗涵仍旧低头刷手机, 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吴梦恬微笑着开口:“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话音刚落,林微雨和周诗涵立刻交换了个眼神, 都默不作声。 舒蔻将其他室友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估计在她回来之前, 三个人正在议论她。 舒蔻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 冷着脸直接走到吴梦恬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我不在的时候你跟她们说什么了?敢不敢再当着我的面说一遍?” 吴梦恬抬起头,眼神温和无害:“我能说你什么?” “别装行不行,我有点恶心。”舒蔻双手抱胸,眼神冰冷, “我一进门你们就不说话了, 当我傻看不出来吗?” 吴梦恬非但不承认, 还反将她一军:“你想多了,我们真只是随便聊聊。你这么问,我倒很好奇,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这么害怕我们在背后说你,该不会是你经常在别人背后说别人的坏话,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你——”舒蔻攥紧了拳,深吸一口气, 不耐烦地澄清道,“你还要我说几遍?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和严同洲的事不是我捅到学校的。” 吴梦恬神色微滞,半晌,理直气壮地和她对质:“你要是不心虚,怎么会把严同洲的名字记这么清楚?这么久,我都快忘记他叫什么了,你居然还记得,还说不是你告的密。那群小太妹的话根本没人会信,当时知道我在谈恋爱的只有你。” 舒蔻哂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是不早恋招惹到技校的人,跟那些小太妹抢男人,会闹得沸沸扬扬吗?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跟那群小太妹互相扯头发扯成秃头了,结果你把我当枪使,我替你拉完仇恨才发现错在你。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还把这么早的恩怨带到新学校,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恩?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吴梦恬讽刺道,“即便是你不出现,严同洲也会来保护我,这样我就能带着一点小伤让他帮我出头,处理掉那几个小太妹了。你就是个强出头的蠢货,伤了以后我还得帮你付医药费。要说救,也该说是你毫无防备被偷袭后我救的你。谁不知道我在班上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你跟踪我到那条巷子里,难道不是因为你有窥私癖?事到如今,我没一见面就跟你撕破脸就不错了,还帮你整理床铺,没想到给你体面你不要。” 吴梦恬的言下之意就是她给脸不要脸。 舒蔻闻言气急败坏地争辩道:“那就撕破脸啊。我是怎么进到那条巷子里的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在公交站给我递润喉糖,让我误会你在向我表达善意,我怎么会担心你出事情?就像今天你给我整理床铺一样,你就是两面三刀的笑面虎。你利用了我,还反咬一口,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她说着迅速冷静下来,反讽道:“哦,对,我忘了,你记性不好,连那时候抢来的男朋友都能忘,真不知道你这记性是怎么考上清华的。你现在马上给我道歉,恢复我的名誉,不然这事没完。” 吴梦恬保持着得体的假笑:“你在八中是什么风评需要我来提醒你吗?我现在只不过是原原本本把你八中一姐的名号说给新室友听了而已,剩下的就靠她们自己评判咯。” 舒蔻立刻把头扭向两人,瞪着眼说:“你们说,我和她谁对谁错?” 寝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林微雨和周诗涵谁都想开口劝架,却谁都不敢开口,连连摆手,把头摇成拨浪鼓。 “要不你们都少说两句?”林微雨试图打圆场,“大家都是室友,以后还要相处四年呢。” “我不想和她相处。”舒蔻拒绝和解,转身就走。 “舒蔻你去哪?”周诗涵在身后喊。 舒蔻头也不回地摔上了门。 她刚冲出宿舍楼,手机震了一下,是姚淮杉问她:“睡了吗?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开学典礼了,还会有迎新晚宴,大一新生应该都会参加。” 舒蔻盯着屏幕上的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夜晚的校园分外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结伴经过,压低声音聊着天。 舒蔻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孤立了。 她把心一横,对着姚淮杉的对话框按下语音通话键。 手机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怎么了?”姚淮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舒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哥哥,我现在能去找你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不是才把你送回去吗?是不是那个男生骚扰你?” 看来姚淮杉是真的在意那个男生,不是她的错觉。 他就是对她有超乎保护欲的好感。 “我和室友吵架了。”舒蔻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我就知道学习成绩好不能代表什么,吴梦恬就是个烂人。” 姚淮杉制止道:“不要这么说同学。” 舒蔻不服气,把宿舍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包括吴梦恬怎么在她不在的时候说她坏话,怎么把初中的事翻出来,怎么让新室友对她产生偏见。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哥哥,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可能是因为你考上了清华,她心里不平衡。” “可她也考上了啊。”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上初中的时候,她的成绩比你好很多,现在你们上了同一所学校,她心里不平衡。” “你的意思是说她觉得我不配?她凭什么有这种优越感?” “只是推测,你听听就行。” “嗯。” “你不是说她当时早恋,那个在技校读书的男朋友是她抢来的吗?一般像这样的人,有一就有二,兴许那个男生得手后厌倦了她的纠缠,又有了新欢,为了分手就把消息传回了你们学校。她那么聪明的人,肯定察觉到了,为了不让自己颜面扫地,自欺欺人地把对方的错赖到了你头上,认定是你传播的谣言拆散的他们,这样就能缓解自己识人不清的悔恨。” 他换了口气继续说,“你的成绩是后来提升的,当时和那个男生一样成绩不怎么好,她被辜负以后有了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想法,没想到你能逆袭,她心理就更不好受了,像是告诉她,或许那个男生抛弃她以后也有可能会发达。” 这么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舒蔻略微惊讶了一阵,回过神幽怨道:“那关我什么事啊?在背后蛐蛐我算什么?” “不是你的错 不用纠结,不必理会。” “可是我要和她们住四年。” “所以更要保持体面。你越是情绪化,越容易被抓住把柄,不利于这四年的人际交往。其实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称,谁是谁非自由论断,不是非要说出来。况且你说的那个吴梦恬一开始也没打算针对你,是你今天和我说起她后心里起疑,先入为主,态度强势,非要跟人家干起来,最后她也只能和你开战。听哥哥的话,现在乖乖回去,不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舒蔻觉得姚淮杉说得有道理,心里还是憋屈。 怎么说到最后又怪起她了? 她表面上装作被他哄好了,却大步流星地朝校外走去。 路过便利店时,舒蔻拐了进去,从冰柜里拿了瓶冰的气泡水,到柜台结账。 收银员是个憨态可掬的胖哥,见她漂亮跟她搭讪:“同学,这么晚还在外面?” 舒蔻火大,面无表情地迁怒道:“关你屁事。” 胖哥迅速敛起笑容,想回骂却想到什么,没骂出声。 走出便利店,舒蔻拧开瓶盖猛灌了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爽极了,却仍然不尽兴。 街边霓虹灯闪烁,音乐声从某个酒吧门口传出来。 舒蔻停下脚步,看着易拉宝上的宣传套餐,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空间不大,灯光迷离,卡座里三三两两坐着人,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着为人熟知的民谣,声音慵懒低沉。 舒蔻找了个角落坐下,叫来服务员要了个最便宜的套餐。 服务员看出她是学生,问她是不是旁边清华的。 舒蔻没力气说话,点了点头。 服务员似乎知道他们明天开学,劝她小酌,给她推荐了店里的招牌酒饮,按照促销策略给她打了八折,没让她喝那么多。 舒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善意,湿润了眼眶。 第31章 鸡尾酒端上来以后,舒蔻毫不犹豫地举起杯子含了一大口,蜜桃味混着白兰地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烧起一团火。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 没想到酒精是这个味道。 真的好难喝。 第27章 酒精麻痹神经的速度比舒蔻想象中快得多。她只喝了大半杯, 脸颊就灼热地烧了起来,脑袋晕乎乎的,连驻唱歌手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淮杉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哥呢?” 舒蔲迷蒙地在心里想:谁啊, 谁在叫她? 她打心眼里已经将自己和姚淮杉挂上钩了,努力撑开眼皮定睛一看,依稀辨认出,这是暑假在街上遇见姚淮杉时, 和姚淮杉同行的那个寸头男生。 可惜她舌头都捋不直了, 连用手撑着额头都嫌费力,晃了晃脑袋的工夫,对方已经在她身旁拨通了电话。 对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 只隐约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了姚淮杉的声音。 她兴奋地凑过去大叫了声“哥哥”, 把寸头男生吓了一跳, 忍不住对着对面的姚淮杉说:“我也搞不清楚情况,总之你快点来吧,定位发你了。” 卫虑的电话打来时,姚淮杉已经睡下了,听见舒蔻在电话里发酒疯, 当即从床上爬起来, 换上衣服出来。 他到酒吧看见舒蔻醉醺醺地往卫虑身上靠, 卫虑投降般无奈地举起双手躲避着她,心头猛然燃起熊熊烈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舒蔻看见他,眨了眨眼,勉强对上焦,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卫虑看见他则如同看见了救星,火速将舒蔻往他怀里一推, 自己溜之大吉,回到了同行人的队伍里。 姚淮杉对卫虑道过谢后,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双眼死死盯着烂醉如泥的舒蔻,下颌线绷得笔直。 “哥哥。”舒蔻娇滴滴地笑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你怎么来了?” 姚淮杉没说话,弯腰将她从卡座里拉起来,动作不轻不重,却透着股压抑的力道。 舒蔻站不起身,整个人栽倒在他怀里,被他揽住腰稳住。 姚淮杉认命般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舒蔻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哥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帮我讨厌的人说话?真的不是我喜欢生气,是他们都欺负我,我要被他们气死了!” 姚淮杉没接话,路过卫虑时礼貌地点了点头,抱着她大步走出酒吧。 夜风吹来,舒蔻没清醒多少就被姚淮杉塞进了车里。 姚淮杉俯身替她系安全带时。 舒蔻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挥着拳头问:“哥哥,是谁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训他。” 姚淮杉抬眼看她,眼底是克制到极致的情绪:“你说呢?” “是我吗?”舒蔻心知肚明地指指自己,随后委屈地瘪嘴,“可是我也很难过啊。” “难过就能到处乱跑,难过就能深夜出来买醉,难过就能不顾门禁夜不归宿?跟你讲了那么多都是白费口舌,一个不高兴就不管不顾。你明天就要参加开学典礼,今天晚上喝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姚淮杉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浓。 舒蔻不禁胆怯地噤声。 姚淮杉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不免心疼,顿时别过脸,不再跟她说一句话。 — 舒蔻醒来时,头痛欲裂,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注意到陌生的环境愣了两秒,猛地坐起身,扭头朝旁边一看,只见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本it行业的专业书籍,知道自己在姚淮杉这里,顿时放下了心。 她昨晚喝多以后,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门被推开,姚淮杉端着一碗自己熬制的醒酒汤走进来。 他换了身居家服,黑色t恤配灰色长裤,眼底有一圈淡淡的乌青,显然被她折腾的一夜没睡好。 舒蔻愧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哥哥。” “喝了吧。”姚淮杉把碗递给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舒蔻接过碗,烫手的温度让她更清醒了些。 她小口喝着,用余光偷瞄姚淮杉的脸色。 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令她更心虚了一点。 “哥哥,昨晚?”她试探性地开口。 “昨晚你吐我一身,给你喂蜂蜜水你直接把碗打翻了,我扶你去洗手间你非要自己走结果摔了一跤。”姚淮杉面无表情地还原当时的场景。 舒蔻的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感,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忙双手合十道:“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喝糊涂了。” 说到醉。 姚淮杉严肃地说:“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就敢一个人进酒吧喝得不省人事,你真是长本事了。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宽容,才把你的胆子惯这么大,现在什么都敢做了。” 舒蔻的心顿时跳到嗓子眼,忙不迭认错:“这次是我没掌握好分寸,下次不会了,我向你保证,哥哥。” 姚淮杉沉声问:“你这次是只有醉酒的问题吗?我不给你指出来,你就不打算自己认?” 舒蔻知道不止,但不敢说出来,低下头,默不作声。 姚淮杉见惯了她老实一阵又故态复萌,知道一次性是教不好的,压着怒意说:“现在准备一下,去参加开学典礼,典礼结束后再跟我回来。” 舒蔻心里咯噔一下,用不着他明说也已经想到了跟他回来以后的下场,手心泛起一阵奇异的痒,一直蔓延到全身。 — 开学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舒蔻宿醉成那副样子,定然没法准时到场,但有姚淮杉送,她到得比想象中早,几乎是踩着点到,进礼堂后便看见吴梦恬她们已经坐在了指定区域。 吴梦恬看见她,眼神扫过来又移开。 林微雨朝她招手。 周诗涵万年不变地低头玩手机,不知道手机里有什么宝贝玩意儿。 舒蔻没过去,直接找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实在是不想和吴梦恬待在一起,连和她呼吸同一个场馆的空气都犯恶心。 典礼进行得中规中矩,校长讲话,优秀新生代表发言,舒蔻全程心不在焉。 她百无聊赖地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典礼好无聊,能不能陪我聊会天。” 她本以为姚淮杉的态度会因为她撒娇松动,没想到他无情地回:“认真听。” “听不进去怎么办?” “那就想想怎么跟我解释昨晚的事,想想为什么跟你讲了那么多道理还要一错再错。想不清楚,就重罚,罚到我认为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这下舒蔲再也不嫌委屈,也没了冲天的怒气,满心想着自己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真的不太高明。 如今板子即将落到自己身上,瞬间清醒了,开始不知所措。 典礼结束后,人群依次退场。 舒蔻顺着人流往外走,刚出礼堂就看见姚淮杉在前方空旷的地带等着她。 她攥紧了拳头,磨蹭着走到他身边,低声叫:“哥哥。” 姚淮杉没说话,一言不发地领着她走出校园,开车回家。 他住得离学校不远,车子很快驶进地下车库。 舒蔻跟着姚淮杉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让她莫名紧张。 “哥哥。”她试图打破沉默。 “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知道错了,但是挨罚前和挨罚时的认错都不算数,只有挨过罚后的认错才足够深刻。”姚淮杉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她,面不改色。 舒蔻心如死灰,哭丧着脸,眼泪就要掉下来。 随着电梯门打开,姚淮杉说道:“现在就哭了,一会儿可怎么办?想也知道今天轻不了。” 舒蔲哭得更大声了。 姚淮杉无动于衷,开门后把门敞开,一副随她跟不跟进来的样子。 舒蔻胆战心惊,还是小心翼翼地进了屋。 入秋天气转凉,姚淮杉今天穿的是衬衫,进门以后就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精壮的小臂。 舒蔲吓得连连后退。 姚淮杉一把拽过她,将她押到沙发上跪着,整个身子背着自己,臀腿直成一条线。 “我们来看一看你昨天都做了什么,免得说我冤枉了你。”他语气平静地一条条清算,“和室友起冲突后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赌气离开宿舍。劝了你那么久,让你先回宿舍,你却不顾自己的安危,一个人深夜在外游荡,还进了酒吧喝到烂醉,险些耽误自己出席开学典礼。真是脾气一上头,什么都顾不上了。” 舒蔻心服口服,将头埋低。 “舒蔲,你今年十八岁,可以说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本应事事都有自己的考量,结果做事还是这么鲁莽冲动,不计后果。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做不到冷静分析、理性沟通,只会处处碰壁。现在给我好好受着,我不会再用揍小孩的力道揍你,这次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听懂了吗?” 第32章 舒蔲嘴上说着“听懂了”,实际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直到姚淮杉说完“不用报数,忍着就行”,然后一掌落在她屁股上,揍得她向前一扑,肚子撞在沙发靠背上,她才明白他刚才的预警是什么意思。 她连忙伸手挡住了自己的屁股,噙着泪回头望向姚淮杉,跟他讨价还价:“不行哥哥,太疼了。你是不是不心疼我了。” “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姚淮杉仍旧板着脸,甚至更为严厉,问完气定神闲地说,“巴掌挨不住,那就换戒尺。” 舒蔲转而惶急地抓住姚淮杉的手:“不用了哥哥,巴掌可以的,不要换。” 可惜姚淮杉不会收回成命,再贴上她屁股的已经是冰凉的戒尺了。 他抬手挥了两下,尺面还没落到舒蔲臀上,她已被吓得瑟瑟发抖,不安地绷紧了浑身的皮肉。 姚淮杉见状用板子戳了戳她的臀峰示意她放松。 舒蔲自知理亏,配合地将屁股翘起来。 等她刚一放松,板子就砸了下来,她不由一声痛呼,哭声震耳欲聋。 姚淮杉将她无处安放的手扣在腰间,冷酷而威严地说:“跟你好好说的时候,但凡你听进去一句,这顿罚你都不必挨。不要排斥道理,因为为人处世最忌讳的就是蛮不讲理。你给我记住了,有什么情绪你冲我宣泄没关系,不要在外面到处树敌。开学第一天就把和室友的关系处得这么糟糕,你以为你失去的只是其他两个室友的人心吗?最近开学这段时间所有重要的信息,你都别想轻易得到了。” 舒蔲恍然大悟,颓丧地说:“哥哥,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影响我自身的情况下治她了吗?” 姚淮杉冷声道:“我本来想教你的,可你不听。” 舒蔲泪眼朦胧地恳切道:“我听我听,我真愿意听。求你了哥哥,教教我吧,她段位那么高我怎么是她的对手,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姚淮杉见她这副耿直爽朗的样子忍俊不禁,放下戒尺,叹了口气:“专注提升自己比什么都强。你只有把自己做好了,才不会被人挑毛病,才能拥有比别人更多的收获,才有资本和余力笼络人心。别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争斗分散了精力,得不偿失。” 第28章 身后的痛楚和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 舒蔲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 她不是没想过要专注自身,可吴梦恬那副恩将仇报、倒打一耙的嘴脸实在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想想,自己昨晚那一通操作, 除了意气用事之外,没有对吴梦恬造成任何实质上的影响,反倒让自己心情不畅,孤身漂泊在外有了安全隐患, 醉酒后头痛欲裂、身心俱疲,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哥哥。”她抽抽搭搭地开口,“我知道我错了,不该为了她这种人牵连到自己, 不该一生气就拿自己的安全和前程当赌注。我就是太生气了, 想着凭什么她欺负我, 我还不能反击?我就是比起大局,更注重自己当下的感受,这是我的个性。” “不,这是你的棱角和锐气。少年心气难得,但是维持少年心气也需要付出代价。” 姚淮杉放下戒尺, 在她面前坐下。 舒蔻本能地往后面挪了挪, 给他腾出位置, 站在了他身前。 原本她也可以跟他一起坐着的,没有地位的高下之分,只是她现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碰到哪里都疼,实在是再受不了任何摧残,倘若坐下能疼到立刻弹起来,还是不要尝试了。 姚淮杉温柔地拉过她的手, 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这个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好人自然也有不好的人,不可能让每一个你遇见的人都去消耗你的时间和精力。” 舒蔻听得似懂非懂,极力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也不想和她纠缠,但事是她挑起来的,也是因为她故意找茬,我才会受到她的刺激,做出激烈的反应。你是久经沙场有经验的人,所以能够做到沉稳。可我年轻,有本事、有力量,具有攻击性,当我对这件事情做出反应的时候,就注定忍受不了她的挑衅。” 她在说话的过程中甩掉了他的手,姚淮杉继而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刚才那个威严冷厉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很不公平,因为害你的人没有受到惩罚,没有付出你想要她付出的代价,而你却为此义愤填膺。但你要知道,是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自己亲自去报复,这样会降低你自己的身价。” 舒蔻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在哪里,只要能够对付她,降低自己的身价又怎么样?” 姚淮杉哭笑不得,好声好气地说:“你这个玉石俱焚的勇气我很欣赏。但你难道不觉得安然无恙地笑到最后,镇定自若地做最后的赢家,更值得自豪吗?” 舒蔲撇撇嘴:“这不就是自欺欺人的 幻想吗?幻想恶人自有天收,结果却眼睁睁看着对方继续猖獗。我不能容忍我的敌人嚣张到第二天,所以有仇我当场就报了。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面骂她,发泄我的不满,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烂人。她恶人先告状,难道还不允许我为自己正名吗?” 姚淮杉就说:“你冷静理性地澄清也可以为自己正名。有理不在声高。不是谁的声音大,就会让人信服他的说法。相反,人们更愿意相信那个说话有条理,不以气势压人的人。你现在之所以这么生气,无非就是觉得她以这种方式跟你对峙,获得了更多人的声援,使得你反倒成了不讲理的人。那为什么以牙还牙,试着效仿呢?能够谦虚地向自己的对手学习,也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他说得舒蔻心服口服,也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必要跟吴梦恬较劲。 本来她和吴梦恬就不是很熟,帮吴梦恬也是因为她人美心善而已。 是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与其他人无关。 那么她的付出只是源于她愿意。 现在吴梦恬恩将仇报,倒打一耙,却没有受到制裁,说明吴梦恬确实有些手段,否则就算在她这里通过值得诟病的方式胜了一局,在别人那里也会原形毕露,不得善终。 说明吴梦恬身上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她能从对方身上学到许多油滑的人情世故,丰富她自身的阅历。 她受到的并不全是坏的影响。 她想经过这次翻脸,吴梦恬多少会收敛一些。 反正她澄清的目的达到了,日后再给些体面,说不定吴梦恬反倒会领她的情。 姚淮杉见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温声说道:“行了,先去洗把脸,冷静一下。晚餐想吃什么?” 既然他问了,舒蔲也不跟他客气,张口就接:“反正不吃竹笋炒肉。” 姚淮杉心知她在阴阳自己,训诂完毕也不跟她计较这些小事,反而觉得她这副傲娇的模样可爱。 在做饭之前,先把她拎去上药,借机将她臀上淤青的肿块都揉开。 揉伤环节又如一番酷烈的捶楚,疼得她哭爹喊娘,挣扎不休。 姚淮杉倒是气定神闲,还有工夫嘲讽她:“看你下回还敢不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舒蔲当然敢怒不敢言。 但他连训带哄,容她发泄了心中的怨气,又扫除反省时的自责,还想通了日后怎么跟吴梦恬相处。 她心中舒畅,脾气也好了很多,晚上吃得比平时多。 也不排除她哭着扛罚消耗了太多体力。 跟着姚淮杉回来一趟,除了要肿着屁股回学校,没有其他烦恼。 她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略微有些憔悴的面容,她决定振作起来,堂堂正正和吴梦恬一较高下。 吃完晚餐,姚淮杉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什么,难为情地问:“哥哥,你昨晚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姚淮杉顿了顿:“嗯,在想昨晚要是学校查寝,你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如果没有查自然更好,查了的话就要补一些手续了。” 舒蔻没想到善后这么麻烦,更为自己的冲动自惭形秽。 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提供实际帮助没有任何用处,便没再继续道歉。 在姚淮杉的车上,她打开了久未查看的微信,消息已经积了很多。 群里林微雨在问:“舒蔲去哪了?怎么典礼结束就不见人了?” 周诗涵回答:“不知道,我看她坐最后一排,出去得挺快的。” 吴梦恬没说话。 随后林微雨和周诗涵都和她私聊,说她俩没完全信吴梦恬的话,以后还是要好好当室友。 相当于给了她和吴梦恬一个台阶下。 经姚淮杉提醒,她也害怕由于和吴梦恬闹矛盾,因为消息闭塞错过近期的重要通知,于是决定暂且和吴梦恬冰释前嫌。 不过已经出现的裂痕是无法弥合的,今后相处起来肯定没有脑海中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33章 车开进学校,停在宿舍楼下。 舒蔻解开安全带,却犹豫着没立刻下车。 “怎么了?”姚淮杉侧头看她。 “哥哥。”舒蔻小声说,“我不知道和她们说什么。” “不用说,和其他人一样交往就好。”姚淮杉目光如炬地望着她,“你没做错什么,也没欠她们什么。一个宿舍里有分歧很正常,不用放在心上。” 舒蔻心里一暖,有底气多了,点了点头。 “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姚淮杉微笑着说。 舒蔻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哥哥,谢谢你的开解。” “小事一桩。” 姚淮杉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谢不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情绪价值。 舒蔻走进宿舍楼。 回到宿舍,吴梦恬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其他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林微雨率先开口:“蔻蔻,你去哪了?我们昨晚找了你半天,今天看见你出现在开学典礼上本来放了心,没想到你又不见了。” 周诗涵也放下了她的宝贝手机,看着舒蔲,等待着一个交代。 吴梦恬不在就是最大的喜事。 舒蔲领情地说:“出去办点事,不好意思,没跟你们知会一声。” 林微雨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舒蔻走到自己床边,把包放下,动作自然得就像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微雨和周诗涵交换了个眼神,互相摇了摇头。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只是没维持多久,吴梦恬就回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门被人从舒蔲身后推开,吴梦恬提着外卖袋子走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微雨,诗涵,我给你们带了奶茶。” 她的视线扫过舒蔻,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补充:“你也在啊,我不知道你要回来,就没给你带,你不会介意吧。” 舒蔲冷着脸,浑然不在意地淡淡道:“不会。反正我也不喜欢喝奶茶。” 但她没再对奶茶发表看法,也没攻击喜欢喝奶茶的人。 语气平静,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示弱讨好。 林微雨接过奶茶,有些尴尬地看了舒蔻一眼。 周诗涵倒是坦然,拿起奶茶戳开吸管就喝。 寝室内气氛诡异,林微雨试图打圆场:“对了舒蔲,晚上八点操场上有个户外迎新活动,辅导员刚在群里发通知了,你看到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三个已经商量好要去了。” 周诗涵看了林微雨一眼,没说什么。 舒蔻翻出手机看了眼群消息,辅导员确实通知了:“行。” 气氛暂时和缓下来,却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微妙前兆。 第29章 压下心底的厌恶感, 舒蔲和寝室里的三人结伴而行。 另外三个人也没认识多久,暂时没有找到热衷的共同话题,聊的也都是吃吃喝喝这类肤浅又必需的东西, 亦或是开学阶段学校发出的通知。 “我们是25号开始军训对吧?我听说以前都是在校外军训,今年是在哪里?” “今年就在校内,开训结训也都是在东大操场。” 舒蔲不声不响地听着,突然就被她们的聊天内容填补了未知信息。 要不是听她们谈论到这些内容, 她可能等到军训前夕才开始准备军训所需的物品。 姚淮杉说的果然没错。 只要与人交往, 就会遇见喜欢或讨厌的人。 而人性善变,可能一阵子喜欢,发现对方的一些缺点后就会讨厌。 想要获得安宁, 只能自己独来独往。 独来独往又不利于混迹于社会。 还是要自己增强自己应付这些牛鬼蛇神的能力。 三个人从军训的时长聊到往年的活动, 舒蔲时不时搭两句嘴, 维系着表面的和平。 他们三人到的时 候,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 进入操场范围,队伍走散了一点,舒蔻跟在林微雨和周诗涵身后,吴梦恬走在最前面给她们引路, 四个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强烈的灯光照在操场和草坪上, 小型蓝牙音响里传来鼓噪又欢快的音乐, 带动了现场的氛围。 活动现场被分成了几个区域,不同的组织者或负责人站在不同区域中央,挎着扩音器仍然扯着嗓子,卖力地介绍着活动流程。 “大家可以自由组队参加游戏,也可以到那边的摊位领取小礼品。今晚的主题是联谊,希望大家能多认识新朋友!” 话音刚落,吴梦恬就被几个男生搭讪, 一来二去和对方聊得热火朝天。 林微雨拉着周诗涵去排旁边的队,试图靠游戏体验赢回定制的校园周边。 她们回头问舒蔻:“舒蔲,你要一起来吗?” 舒蔻只想和她们保持不亲不疏的距离和应有的体面,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刚挨过揍的伤,行动不便,于是没精打采道:“你们去吧,我自己呆会儿。” 她不想继续和她们待在一起,面和心离的相处模式让她感到疲惫。 既然今天的活动主题是交朋友,那她不妨就趁这个机会认识些新面孔。 两人知道她和吴梦恬闹了矛盾,也不愿意惹事上身,见她拒绝,赶紧逃离。 舒蔻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路过一个套圈游戏摊位时,听见旁边有人在讨论。 “我那群舍友真的难评,才认识一两天,我就觉得我们要因为卫生问题产生分歧了。怎么会有那么不讲究的人?还有那种要求别人讲卫生,自己一点也不讲究卫生的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上这么没素质的人。昨天差一点和他们打起来。” 说话的是一名男生。 比起吵架,男生之间的冲突更习惯用打架来爆发。 舒蔲觉得自己的骨子里也有超乎寻常的血性,闻言感兴趣地竖起了耳朵。 “那你怎么不申请调宿舍?”那人的同伴问。 “能调宿舍?我还以为大一不让调呢。” “为什么不行?只要有充分的理由就能调啊。我表姐去年就调过,说是要填个申请表,然后找辅导员签字。” “好通过吗?” “看情况吧,如果是因为矛盾什么的,学校一般都会批,毕竟谁也不想学生因为宿舍关系影响到学校的风气。” 舒蔻听得正入神,被负责拉人的社团成员勾搭,友好地过来问她:“同学,要玩套圈吗?” 舒蔻摇头,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能不能问你一个跟今天活动无关的问题?” 她知道对方大概率了解,走了个形式后便直截了当地发问:“学姐,大一可以调宿舍吗?” 社团的学姐爽快地点头:“可以啊。调宿舍其实不难,你去学生处拿申请表,填好理由,最好写得具体点,比如作息不一致啊,生活习惯差异大啊之类的,然后找辅导员签字,辅导员同意了,再交到宿管那边,他们会给你安排新宿舍。” “需要多久?” “没几天。不过前提是有合适的宿舍换。学校宿舍一向紧张。如果你真想调,建议趁早申请,开学这段时间方便调换,再晚就不好说了。” 舒蔻点点头。 和吴梦恬住在一起,迟早会出问题。 与其每天憋屈地维持表面和平,不如干脆换个环境。 反正她也不欠吴梦恬什么,没必要委屈自己。 “谢谢。” 社团的学姐摆摆手:“举手之劳。” 舒蔲觉得这个学姐心肠好又耐心,便大胆问:“学姐,你是什么社团的?我想和你一起。” 学姐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宣传单,笑靥如花:“我是我们学校轮滑协会的,感兴趣的话欢迎加入呀。” 舒蔲正想学轮滑,闻言追问:“零基础也可以进去学吗?” 学姐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呀,轮滑只要多练,找到平衡感,形成肌肉记忆,很简单的。” 舒蔲顿时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 学姐笑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没问题。” 两人速速交换了联系方式,学姐的另外两个朋友也凑过来加了舒蔻。 其中一个女生说:“要不要一起组队玩游戏?我们正好缺一个人。” 舒蔻看了眼远处的林微雨她们,又看看面前这几个陌生却友善的面孔,最终选择了加入新队伍:“好。” 她跟着学姐们去了游戏区,参加了几轮团队游戏。 四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赢了几轮游戏,拿到了一些学校的文创周边。 舒蔲得到的是文创小熊玩偶。 不值几个钱却造型可爱,表情还有点像她自己。 她阴沉了一天的神色骤然变成了笑脸,笑逐颜开。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舒蔻收到了姚淮杉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和室友们和解。 第34章 舒蔲一五一十地说完情况,把自己加入轮滑协会、交到了新朋友的消息喜不自胜地告诉了他,随后说自己打算申请调宿舍了。 对此,她很得意。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姚淮杉教她忍,未免憋屈,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在他教导的基础上,更上了一层楼,岂不是到了更高的境界? 姚淮杉没有为了树立威严而轻易否定她的做法,赞成道:“也好,不要和她们再产生摩擦就好。” 舒蔻认同的同时抒发自己的观点:“就是就是,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与其相看两厌,不如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姚淮杉似乎满意她的转变,说:“你想通了就好,我还以为你还要纠结一段时间,悟性比我想象的高,我就知道你其实很聪明。明天我帮你问问具体流程,再帮你准备一下申请理由,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好的,谢谢哥哥。”舒蔲乖巧地说。 听从姚淮杉的话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他会全权包办,不需要她操一点心,坐享其成就好。 放下手机,舒蔻长舒了一口气。 也许事情本就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现场的气氛嗨到爆,一寝室的人都玩到精疲力竭。 舒蔻回到宿舍后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也不管其他人作何反应,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换到新环境里。 希望吴梦恬别再来沾边。 她好好睡了一觉,刚醒来就收到了姚淮杉的消息。 “调宿舍的申请表我让人帮你拿了,理由也写好了,你直接去找辅导员签字就行。” 消息后面附了一张图片,是一份填写完整的调宿舍申请表。 舒蔻点开放大,发现姚淮杉把理由写得滴水不漏。 措辞客观,没有指责任何人,却把问题陈述得清清楚楚。 舒蔻忍不住夸赞:“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姚淮杉很快回:“别光顾着拍马屁,尽快把这件事弄好。你的事情我不方便代替你出面,自己打印出来,今天就去找辅导员,早点办完,别磨蹭。” 那必不能磨蹭! 这么重要的事情完全可以治好她的拖延症。 舒蔻应了声好,起床洗漱。 宿舍里吴梦恬还在睡,林微雨和周诗涵已经起来了。 林微雨看见舒蔻,笑着打招呼:“蔻蔻早啊,昨晚玩得开心吗?” 舒蔻爱答不理道:“挺好的,认识了几个学姐。” 随后她就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没有给任何解释,也没理会林微雨的追问。 她出门后先去打印店把申请表打印出来,然后直奔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陈,人挺和善。 舒蔻把申请表递过去:“陈老师,我想申请调宿舍。” 辅导员接过表格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能调和吗?” 舒蔻按照姚淮杉给她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辅导员沉吟片刻,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最后提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行。不过现在宿舍比较紧张,可能要等几天才能给你安排新宿舍。” “没关系,我可以等。”舒蔲看起来格外虔诚。 辅导员把表格还给她:“拿去交给宿管阿姨吧,她会帮你安排的。” 舒蔻道了谢,拿着申请表离开了办公室。 回宿舍的路上,她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辅导员签字了,我去交给宿管阿姨就行了。” 姚淮杉回:“办完了跟我说一声。” 舒蔻应了声“好”,显得分外乖顺。 她把申请表交给宿管阿姨,阿姨说安排好了通知她。 舒蔻谢过阿姨,转身回宿舍收拾东西。 推开门,吴梦恬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玩手机,又不知道昨晚和哪个男生勾搭在了一起,迅速进入了暧.昧期。 林微雨看见舒蔻进来,抬头笑了笑:“舒蔲,你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舒蔻不冷不热地说:“开学就是事多。” 吴梦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网上热聊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免尴尬故意装的。 林微雨好奇地问:“不是马上就要军训了吗?除了军训还有什么好忙的吗?” 舒蔻扯了扯嘴角。 林微雨的问题也太多了。 真不好对付。 她没打算提前告诉她们自己要调宿舍的事,免得节外生枝。 反正等宿管阿姨通知下来,她直接搬走就是了。 接下来几天,舒蔻刻意和吴梦恬保持距离,既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冷落。 吴梦恬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更加热情地讨好林微雨和周诗涵。 舒蔻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赶在军训前,宿管阿姨打电话通知舒蔻,新宿舍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尽快搬过去。 舒蔻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 吴梦恬看见她收拾东西,愣了愣:“你这是要干嘛?” 舒蔻头也不抬:“搬走。换宿舍。” 短短五个字带来了巨大的信息量,寝室里的其他三人齐刷刷朝她望了过来。 第30章 昨晚舒蔲就没和她们三个一起玩。 就算是和她们同时到的活动现场, 也和她们分头行动,还交到了新朋友。 再加上之前爆发式的争吵,以及之后透露出的种种端倪, 气场不合,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两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仿佛对此早有预料,也不想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林微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军训的时候再见吧。” 周诗涵不管真心还是假意, 总归是跟舒蔲客套了一下:“有空来找我们玩啊。” 舒蔲顿时觉得这两个人还是可交的。 起码她们没有听信吴梦恬的一面之词。 只有吴梦恬脸色变了变,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干着自己的事,就当眼里没舒蔲这个人。 舒蔻没理会吴梦恬的强装淡定,着手收拾着东西。 本来也没住几天, 她东西不多, 三下五除二就整理好了。 临走前, 她对林微雨和周诗涵说:“多谢这两天的照顾,有缘再会。” 至于吴梦恬,她连个眼神都没给。 拖着行李箱和铺盖卷走出宿舍的那一刻,舒蔻如释重负。 新宿舍在同一栋楼的另一层,环境差不多, 但摆脱了厌恶的人, 她神清气爽。 舒蔲到了门口, 收起拉杆箱,正准备敲门。 里面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还没等她抬起手就拉开了门,冲她温和一笑:“你就是舒蔲吧,欢迎加入我们宿舍,我是蒋筱晴。” 中间床位的女生跳下床,彻底把门打开, 迎她进来:“hello,我是宋稚薇。” 窗边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生正在整理书架,回头看见刚进门的舒蔲,四目相对后,特意走到门口来:“欢迎你来,我是许曦。” 她们都自己介绍过了,舒蔲反应过来,也自报家门:“我是舒蔲,很高兴见到你们。” 像是小学英语课本里的npc会面的场景。 副本重开,自我介绍环节重演,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比跟之前寝室里的人见面要融洽。 这些室友性格各异,但都能从她们身上看出涵养,她们没有对她做出任何肢体触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完全迎合着她的想法,表现出认真倾听的模样,让她感受到了十足的尊重。 “你的床铺在这边。”宋稚薇指着空着的那张床对她说,“床板你来前我用干净毛巾给你擦过了,你把你的被褥拿过来吧。” 舒蔲的铺盖卷是架在行李箱上带过来的,闻言把行李箱推进来,摆着手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宋稚薇也不坚持,随她去了。 几个人都没问她为什么会加入她们宿舍,舒蔲也默契地没问她们宿舍怎么会缺一个人。 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半生不熟的伙伴初次见面的和谐与分寸。 舒蔲真心觉得比莫名其妙的熟稔来得自然。 剩下的可以通过日后的接触慢慢了解。 电光石火间,宋稚薇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念,扭头问舒蔲:“对了,明天就要军训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舒蔻说的是实话,防晒霜已经在路上了,卫生巾她也买了一整箱来当一次性鞋垫。 网上教的技巧离谱但实用。 舒蔻在新宿舍安顿好已经是傍晚。 她把被褥铺好,日用品归置到柜子里,总算松了口气。 宋稚薇她们都挺好相处,各忙各的,没人追问她为什么换宿舍,也没人对她的私事指手画脚。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舒蔻舒坦极了。 她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半,姚淮杉应该要吃饭了,她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应该也不会打扰到他,说不定又能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第35章 她避开新室友,拿起手机走出宿舍,站在楼下绿化带的拐角致电姚淮杉。 周围人来人往,都是下课提着外卖进楼的学生。 她没想到跑出宿舍也这么多人,一时想不起更隐蔽的地方,于是就留在原地没动,只是特意压低了声音。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哥哥。”舒蔻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你闲下来了吗?” “刚得空。”姚淮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许疲惫,“换好宿舍了?” “换好了。”舒蔻看着或行色匆匆或气定神闲的学生,半捂着麦说,“新室友人都挺好的,没有人讨厌地问东问西,感觉她们几个跟那个差劲的人比起来有素质多了。” “那就好。”姚淮杉顿了顿,“今天还顺利吗?” 舒蔻絮絮叨叨地把一天的事情讲给他听。 从早上去辅导员办公室签字,到搬进新宿舍,再到室友们的反应,事无巨细。 姚淮杉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让她知道他在听。 说到最后,舒蔻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了:“哥哥,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说。” “就是……”舒蔻咬了咬嘴唇,“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我参加重要活动前夕揍我啊?这几天我屁股都好疼。马上就要军训了,我这样怎么训练啊?而且宿舍是公共澡堂,我屁股上的淤青散不了,都不怎么敢去洗澡,怕被人看见,隐私曝光。” 姚淮杉没说话。 她越说声音越委屈,带上了浓浓的撒娇意味:“哥哥,真的不能秋后算账吗?” “不行。”姚淮杉的回答干脆利落。 舒蔻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快,愣了一下:“为什么啊?” “规矩就是规矩。收拾你还要挑时候吗?”姚淮杉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你犯了错就得立刻受到惩罚,拖延只会让你觉得 可以侥幸逃脱制裁,就像现在。” 舒蔻撇撇嘴,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真的太疼太羞耻了……” “这样你才会长记性。”姚淮杉打断她,“要是没让你付出代价,下次你遇到让你头脑发热的事情还是会冲动行事。我让你疼,就是要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考虑清楚后果,三思而后行,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舒蔻无话可说。 姚淮杉继续说:“你以为我是纯粹手痒想揍你?揍你只是形式,或者说教育的手段。我是希望你在情急之下仍然能做出正确、有利于自己的抉择,而不是和对方鱼死网破。你现在会觉得委屈,是因为我在灾难来临前阻止了你,没让你尝到硬碰硬造成的苦果,你觉得我大题小做。但如果你下次再因为一时意气惹出更大的麻烦、树立更多的敌人,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她知道姚淮杉说的对,可她只想发泄情绪。 “我知道你是间歇性想通,过阵子又想要反击,只要一回想起自己受的委屈就想报复回去。我不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说有多少违法犯罪都是因为报仇心切。别人欺负你,我自会为你撑腰,但是你自己本身做错了,怨不了别人,也逃避不了责任,在法律上是同样的判法,我必须帮助你树立正确的三观。你现在提出延期惩罚,恰恰说明惩罚有效果。”姚淮杉义正词严道,“军训是辛苦,却是对你韧性的考验。我相信百炼成钢,也相信你能浴火成凰。” 舒蔻不想听这些解释,撒娇不成耍起赖:“这么说的话,我以后是非挨揍不可了吗?” “你就不能表现好点吗?”姚淮杉不留情面道,“舒蔲,你要是再这样跟我讲条件,我下次只会罚得更重。” 舒蔻知道姚淮杉说一不二的脾气,悻悻作罢。 “知道了。”她闷闷地说。 “乖。”姚淮杉放缓语气,“军训好好表现,争取被评为优秀标兵,别在军训期间闯祸,有什么事随时跟我商量。当然,有不适应的地方也可以跟我说。” “嗯。”舒蔻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嘟囔,“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太讲原则,却忍不住被你这副该死的样子吸引。” 姚淮杉沉声道:“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该有的态度吗?” 舒蔲不由噤声。 姚淮杉放过她:“行了,今天记得早点休息,明天军训要早起。” “好吧。”舒蔻叹了口气,“那我挂了。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吃顿饭的,现在没心情了。” 姚淮杉啼笑皆非,跟她报备:“今天晚上我有应酬,要去参加我们博士生的晚宴。明天陪你。” 舒蔲“嘁”了一声:“谁稀罕你陪。” 说着佯装生气地挂掉了电话。 谁让自己提的两个要求一个都没被他批准。 面前经过的人越来越多,她收起手机准备回宿舍。 刚转身,就看见楼道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舒蔻皱了皱眉,总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但她也没作他想,转身回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号准时响起。 舒蔻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不小心压到了尚未复原的屁股,险些叫出声。 屁股上的伤已然到了愈合的最终阶段,总是时不时痒那么一下,让人忍不住用手抠,她都不知道军训的时候怎么老老实实站着不动。 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的挑战。 她忸怩不安地穿好迷彩服,跟着室友们去操场集合。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教官们威严地站在队伍前方。 舒蔻找到自己班级的队伍,站到了最后一排。 她刻意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希望能低调度过军训,随后便看见吴梦恬就站在她斜前方,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她忘了她和吴梦恬都是新闻专业的,军训两个班在一起。 自从撕破脸,这厮就一直阴魂不散。 哪哪都能碰见。 教官开始点名,随后宣布军训纪律。 “军训期间,所有人必须严格服从命令!不许迟到早退,不许偷懒耍滑!女生也不许仗着生理期三天两头请假!谁要是在领导面前丢脸,别说是我带出来的兵!” 教官的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舒蔻站得笔直,努力忽略身后不断传来的不适刺挠。 训练开始,教官让大家先练站军姿。 舒蔻咬着牙坚持,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衣服。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硬撑过去,但站了不到十分钟,屁股上的伤就开始作祟。 她微微挪动了一下重心,试图缓解难受的感觉。 就在这时,吴梦恬忽然举起了手。 “报告教官!” 教官看向她:“说!” 吴梦恬指着舒蔻,一脸正义凛然:“教官,后排那个同学一直在动,没有认真站军姿!” 舒蔻瞬间僵住,在内心咆哮着吐槽。 什么人啊! 还是人吗? 这么大了居然还打小报告? 吴梦恬这个小人能不能滚远点啊? 都换宿舍了,安安稳稳井水不犯河水不行吗? 教官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闻言目光立刻锁定了她,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你!出列!” 舒蔻负气走出队伍。 教官盯着她,眼神严厉:“站个军姿都站不好,你是来军训的还是来玩的?我刚说完你就挑衅,不服气是吧?” 舒蔻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挨了揍站不住吧? 这教官明显是初来乍到想要挑个人立威,而她倒霉地撞在了枪口上,成为了杀鸡儆猴的对象。 因此是何缘由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是抓典型,证明自己有在认真工作而已。 甭管吴梦恬的行为是否绝对正义,他都会借题发挥。 “不说话?”教官当她是刺头,冷笑一声,“行,既然你有骨气,想必有使不完的力气,先给我绕操场跑五圈,跑完再归队!” 舒蔻饶是猜到了这个结果,听到宣判时仍旧脸色一白。 操场一圈四百米,五圈就是两千米。 以她现在这个状态,别说跑了,走都费劲。 但教官的命令不容违抗,她只能硬着头皮跑完全程,跑前恶狠狠地瞪了吴梦恬一眼。 而队伍里,打小报告的吴梦恬昂着头,毫无愧意,甚至演都不演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第31章 烈日当空, 操场上腾起被骄阳炙烤出的热浪,舒蔲每跑一步都能牵动屁股上时隐时现的痛楚和瘙痒。 体力随着步伐逐渐消耗,身体受到摧残, 对吴梦恬的怨恨也越发深重,她便化悲愤为力量,肾上腺素飙升。 舒蔲骂骂咧咧诅咒了吴梦恬这个小人一路,一边在心里历数吴梦恬的罪状, 一边机械地迈步, 折磨人的遥远路程竟被她跑下来了。 她抵达队列前方,精疲力竭地叉着腰,强行挺直上半身。 第36章 倒是有几分令人欣赏的血性。 然而教官却只注意到她踉跄一步的狼狈, 冷淡地说:“归队。” 舒蔻站回自己的位置, 大口喘息。 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伸手擦,任由面颊上豆大的汗珠蜿蜒淌下,回到了队列中,继续军姿训练。 嗓子眼里渗出血腥味,牙也在疼, 她用舌头抵着上颚, 眼神犀利地审视着残害她的始作俑者, 用目光凌迟着吴梦恬。 周围的同学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吴梦恬却挑衅地对视。 接下来的训练更加艰苦。 中午休息的时候,新室友宋稚薇递给她一瓶水:“你还好吗?早上那个女生也太过分了,你们是不是有过节?我看她 告发你以后,你罚跑的时候她也一直在盯着你。” “谢谢,我没事。”舒蔻生气也没忘记道谢,用手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接过宋稚薇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我就是从她那间寝室搬出来的。” 她这么一说,宋稚薇就懂了,说了句公道话:“人贱自有天收。” 舒蔲举起矿泉水和宋稚薇干杯:“英雄所见略同。” 宋稚薇同样举起自己的水迎上去。 两个塑料瓶猛烈相撞,不少水从瓶中振荡出来,险些洒在两人的衣服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后一躲,嬉笑出声。 — 训练过程始终挑战着身体极限,下午累倒一片身体素质差的同学。 舒蔲体质好,熬到了晚上收操。 教官宣布解散后,她几乎是拖着腿走出操场的。 回到宿舍简单冲了个澡,她倏然想起姚淮杉说今天陪她吃饭,便赶紧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告诉姚淮杉自己训练结束了,问他在哪里。 姚淮杉回她:“餐厅订好了,你准备一下,十分钟以后我开车来接你。” 舒蔲听了这句话在心里谢天谢地。 不用自己走路真是太好了。 她现在身心俱疲,再多走一步她都要废了。 姚淮杉来楼下接她的时候,舒蔻即便能好好走路,也装作一瘸一拐的样子卖惨,走到他身边后,恨不得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表现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这也是有样学样从身为对手的吴梦恬身上复刻过来的技能。 “哥哥,我今天好惨啊,吴梦恬那个贱人偷听到我们的对话,知道我身上有伤,故意欺负我,跟教官打我小报告说我站军姿的时候动了。” “那个教官也不是好东西,二话不说就罚我了跑五圈。我屁股上可带着伤呢,跑得我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要不是我平时有好好锻炼身体,你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她的演技实在生硬拙劣,姚淮杉哪能看不出她话里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直到她一口气说完才严肃地说:“陈述事实就陈述事实,不要添油加醋,不然就是说真话也没人会信。还有别让我听见你骂脏话,下次再听见让你自己掌嘴了。” 他到底是哪边的? 舒蔲气不打一处来,瞬间卸掉伪装跋扈起来:“我就骂了怎么了?你凶什么凶,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跟你说别人欺负我,你居然胳膊肘朝外拐!你是不是也喜欢她这种柔柔弱弱惹人心疼的盛世白莲!我真不知道我救她干嘛,当初她被那群小太妹围攻的时候,我就该和那些人一起揍她!” 姚淮杉闻言顿时把她塞进后排车座,摁在腿上往她快好的屁股上扇了几巴掌,揍得她叽哇乱叫:“你也太残暴了!我不跟你去吃饭了!你胳膊肘朝外拐!不说别人就说我!” 姚淮杉并没有因为她的哭诉而心软,反而每教训一句,就重重扇她一掌:“我指正你的言行、不让你随心所欲、教你宠辱不惊,都是为了让你卓尔不群。出众的人放在人群里必然优秀得明显很明显,仅一面之缘就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轻易获得别人求而不得的机会,得到赏识和重用,一跃到你厌恶的人之上,成为她遥不可及的对象。你现在和她纠缠,比谁更烂,除了和她共沉沦什么用都没有。我这两天是不是一直跟你说这件事,劝你冷静,好好跟你说你听进去了吗?” 舒蔲感觉自己快好的屁股又要被他打烂了,踢腿挣扎,手伸到身上挡,被他按在了腰上。 姚淮杉低声警告:“我再跟你重申一遍。罚你是因为你做错了,跟别人有没有欺负你无关。你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关乎别人对你的印象,继而关系到别人愿不愿意放心把重任交给你。没有一个手握大权的人会对遇事不冷静、情绪外放的人委以重任,相反会将失去理智的人当作不安定因素。你的德行决定了你的前程,分量并不比你的成绩低。现在我松开你,不许再闹了。” 舒蔲乖顺了片刻,等他松开手以后,便伺机抱怨:“可她要害我怎么办?我现在才想明白她为什么要算计我。是因为她抢了别人的男朋友,对方肯定要找她麻烦,她打不赢人家,就用润喉糖收买我替她对付人家。我骨折后她给我垫的医药费其实是封口费,没想到还是传出了谣言,她就因此怀恨在心,重逢后死命针对我,根本不是我和她撕破脸闹的!就算我打算息事宁人,她也不会放过我的。我只不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有任由别人伤害我,有什么错?要我忍辱负重,我这辈子都做不到。”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她确实过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安心训练就好,这种人不值得你把自己搭进去。你乖乖的,不要轻举妄动,这点能做到吗?” 舒蔻欲哭无泪,大哭着说:“我身上的伤都快好了,你又给我揍伤了,要我怎么安心训练!” 姚淮杉搂着她揉了揉她被揍疼的臀,抬手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哥哥今天下手重了,给你揉揉,晚上回去喷点药好得快,今天晚上多点一些你喜欢吃的菜。但你骂脏话又翻来覆去闹情绪,我不可能当没看见,错了就是错了,我不希望以后再围绕这个问题反复解释。至于那个伤害你的人,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轻饶。” 舒蔲只当姚淮杉是在哄她,才不信姚淮杉有让吴梦恬付出代价的方法,郁闷地逞强道:“倒也不用你出手,她已经遭报应了。她不是打我小报告害我被教官罚吗?结果尝到了甜头,得寸进尺,把我在鞋子里垫卫生巾当鞋垫的秘密也告诉了教官,然后当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男生觉得她小人做派,女生觉得她不尊重自己的性别。相当于她这一告状把在场的人都得罪了,精准踩中了所有人的雷区,现在她的名声烂透了。” 姚淮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但她把你欺负成这样,得到的惩罚还远远不够。” 舒蔻似懂非懂,只当他故弄玄虚,让他狠狠破费了一回,又享受了他的独家spa礼遇,才心满意足地平息心中的愤懑与怨怼。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床去操场集合,刚到操场,就看见吴梦恬站在队伍边缘,脸色铁青。 周围的女生都刻意和吴梦恬保持着距离,仿佛她是什么瘟病的传染源。 舒蔻心里暗爽,但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训练开始前,宋稚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听说了吗?” 舒蔲一头雾水:“听说什么?” “就是昨天打你小报告的那个女生。”宋稚薇压低声音,“她出事了。” 是喜事啊。 舒蔻心中狂喜,却被姚淮杉教导得不扬声色,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问:“出什么事了?” “听说她到处造谣生事,腆着脸说自己跟带我们的教官有一腿,结果不知道怎么被人捅上去了。校领导本不至于昨晚连夜开会讨论,但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直接和校长通了气,校长又吩咐教务处严肃处理。我有个同学在当辅导员助理,今天早上在教务处的群里听到了风声,说是打算取消她的评优评先资格。而且不光是今年哦,是整个大学四年都不能评优评先,也不能领取奖学金。” 评优评先的资格被取消,意味着吴梦恬以后申请入党、找工作、考研都会受影响,奖学金更是直接关系到经济利益。 周围的同学吩咐窃窃私语,看笑话似的看着吴梦恬,直言吴梦恬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知道他们爽没爽,舒蔲是真爽了。 宋稚薇继续说:“那个乱罚人的教官也被领导批评了,说他不了解情况就随便处罚学生,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现在他被调走了,不再带我了。” 怪不得今天的教官换了人。 吴梦恬自食恶果她早有预料,没想到连那个助纣为虐的教官也被处理了。 结合姚淮杉昨晚的预告,她感觉真是姚淮杉干的。 这种冷静高明的手段十分符合他雷厉风行的做派,响应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以学校流程的复杂繁琐程度,要想将每一步都无缝衔接,最终及时打击到罪有应得的人身上,他应当是从她第一天离校出走就着手操办了。 第37章 毋 庸置疑,姚淮杉就是她的神。 这才是有资格教她做事的人。 其他只数落她却不为她撑腰的人,都不配。 第32章 中途休息的时候, 舒蔻正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喝水,宋稚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那个女生刚才去找辅导员解释了。” 舒蔲知道宋稚薇说的是吴梦恬。 要是吴梦恬没被学校处置, 半点儿关于她的消息舒蔲都不想听。 可现在吴梦恬恶有恶报,舒蔲作为曾经被她坑害过的受害者难免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思。 猜到吴梦恬大限将至,压根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闻言就当看一场笑话, 意兴盎然地挑眉:“然后呢?” “辅导员说处分是学校定的, 她管不了。听说那个女生当场就哭了,可怜兮兮地说自己被人陷害,根本没说过那些话, 但是没有用。还有, 据说她跟辅导员说你走以后她原来那两个室友都躲着她, 她也想换宿舍。你说这件事之后谁还愿意跟她一个宿舍。” 舒蔻默默喝了口水,没接话。 她就知道吴梦恬这个烂人没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短期接触看不出来,长期相处必定原形毕露。 她不怪自己看走眼,只怪自己没心眼。 她搬离宿舍以后,其他人也不想和吴梦恬这个阴险小人朝夕相处在情理之中。 事到如今, 她也不想说什么风凉话降低自己的逼格, 亦或是落井下石, 为了吴梦恬影响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因此只是暗爽,并没有高兴得手舞足蹈。 没了吴梦恬这个祸害明里暗里使绊子,舒蔲接下来的日子顺风顺水。屁股上的刺痛不再是影响她发挥的因素,反而成了姚淮杉留给她一种提醒,或者说是他不在她身边时的警示,同样也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这种无形的敦促下, 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操场,最后一个离开。 站军姿的时候,数她腰板挺得最直。 齐步走的时候,数她的步调最标准。 练习正步的时候,就她的腿踢出了力量感,体现出了磅礴气势。 教官不止一次在全体面前表扬她,说她是所有学员的榜样,令她发自内心地感到骄傲。 半个月的军训转眼就到了尾声。 最后一天是阅兵式,所有参训学员要接受校领导和教官的检阅。 前一天晚上,舒蔻怀着忐忑的心情给姚淮杉打电话。 在显露意图前,她先铺垫了一下:“哥哥,教官说要推荐我当优秀标兵。不管能不能评上都是我这些天努力的结果。” 姚淮杉对她给予了肯定:“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舒蔲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明天就要检阅成果了,你会来现场看我的对吧?” “我看一下我的时间安排。”姚淮杉没有立刻答应她。 过于真实了。 舒蔲咽了咽口水,害怕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被姚淮杉听见,还刻意捂住了麦,因为她听见了姚淮杉的指甲磕在屏幕上的声音。 过了片刻,姚淮杉抱歉地说:“明天我有个很重要的学术会议,如果结束得早,我说不定能赶过去。” 他用词不绝对,似乎有给予希望的意思,舒蔲却当成了婉言拒绝,失落地“哦”了一声。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忙,不来也可以的。” 说完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觉得自己茶言茶语。 但姚淮杉意外受用,沉默片刻后,改了话锋:“我尽量。” “嗯。”舒蔻压根没有把这份转圜当成承诺,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她知道姚淮杉忙,博士课程本来就紧,还要做项目,抽空管她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失望。 她这么努力,除了想要锻炼自己的意志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想在他面前自己也是愿望之一。 他不来还怎么表现给他看?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舒蔻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宋稚薇察觉到了,休息时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舒蔻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太累了。” 宋稚薇拍拍她的肩膀:“再坚持一天就好了,阅兵结束咱们就解放了!” 舒蔻讷讷点头,把那点失落压在心底,继续投入训练。 军训结训仪式如期举行,操场上旗帜招展,包括舒蔲在内的参训学员们穿着整齐的迷彩服,按照班级和方阵排列整齐。 校领导和军方首长坐在主席台上坐镇。 雄壮的旋律响起,各个方阵依次走过主席台。 学生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接受检阅。 轮到舒蔻所在的方阵时,她提起一口气,随着队伍向前迈进。 她站在队首,雄赳赳气昂昂地看向前方,挺胸收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军姿标准得无可挑剔, 步伐完全踩在口号的节奏上,手臂摆动的幅度也和正规军差不了多少。 当队伍走到主席台前方时,口令响起:“向右看——” 所有人齐刷刷地将头转向主席台。 舒蔻习惯性地向台上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眼就让她愣住了。 在看台旁不起眼的位置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峻拔笔挺地立在那里。 典型北方人的身型,身材硬朗颀长,胸臂都带薄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高腰阔腿裤,抬手举起手机,正对准她的方向。 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舒蔻也能一眼认出姚淮杉,尽管稳住了步伐,但心跳开始加速。 她极力在他面前展现出最好的状态,想让他看到自己教导出的人多么优秀。 阅兵式结束后,校领导宣读了优秀标兵的名单。 舒蔲赫然在列。 当教官把荣誉证书递到她手里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姚淮杉面前炫耀给他看。 阅兵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负责人们措置裕如地指挥,组织操场上的成员依次序退场。 舒蔲早已迫不及待,一出操场便顾不上和室友们闲聊,拔腿就往姚淮杉的方向跑。 她穿过人山人海跑到姚淮杉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精壮的腰:“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没时间吗?” 姚淮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时间挤挤还是有的,何况你不是提前跟我说了,想让我预留给你吗?你都那么希望我来看你了,我怎么忍心辜负你的期待?” 舒蔲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哥哥你也太好了。” 姚淮杉把手机相册打开,递给她看:“我拍了不少照片,可以挑几张洗出来,放进相框里。” 舒蔻闻言急切地接过手机翻看照片。 姚淮杉拍的每一张照片,角度和光线都找得恰到好处,将她花季少女的姣好容颜捕捉进镜头里,一颦一笑生动传神,惟妙惟肖。 尤其是她接过荣誉证书时的特写,神情带着一丝俏皮和得意洋洋的臭屁。 对比其他男生被女友骂翻天的拍照技术,姚淮杉简直是出类拔萃,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她的满意都写在脸上,笑嘻嘻地求表扬:“哥哥,请不要吝啬你的赞美,狠狠夸我!” 姚淮杉忍俊不禁:“为了奖励你这段时间的努力,周末带你出去玩。想去哪里?” 舒蔻两眼放光:“真的?去哪里都可以吗?” 姚淮杉略思忖,发话道:“远的地方时间可能不太富裕,近的可以。周围十公里内的短途旅行地随你挑。” 舒蔲俏皮地抱住胳膊,摆出类似于敲诈的神态:“那我可得好好想 想。” 周围有不少女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声议论着姚淮杉俊逸的长相,花痴地夸赞感叹,只不过碍于她在,没上前要联系方式。 舒蔻注意到了,但她不在意。 她现在只想和姚淮杉多待一会儿。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姚淮杉说。 “好!”舒蔻立刻答应,挽住了他的胳膊。 姚淮杉没躲。 舒蔲挽着姚淮杉的胳膊往校门口走,刚出操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舒蔲!” 她回头,看见宋稚薇和许曦、蒋筱晴三人正朝她这边走来。 宋稚薇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舒蔲身边的姚淮杉,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跑了过来。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宋稚薇眉飞色舞,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姚淮杉身上打量。 舒蔲紧张地松开姚淮杉的胳膊,窘迫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和我哥去吃饭。” 许曦和蒋筱晴这时也走了过来,互相挤眉弄眼,眼神意味深长,笑容暧.昧。 蒋筱晴小声对许曦说:“现在郎才女貌的小情侣,都流行以兄妹相称了吗?” 第38章 许曦一本正经地说:“早八百年就有这种情趣了。” 舒蔲听见她们的议论腾地红了脸:“你们别乱说。” 把姚淮杉吓跑了怎么办? 好在姚淮杉体贴上前,礼貌说道:“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舒蔲。” 三个人倒是顿时知道客套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舒蔲挺好相处的,我们都很喜欢她。你是来看舒蔲军训的吗?” 姚淮杉笑意盎然:“对,顺便接她出去吃饭。” “真好啊。”宋稚薇感叹,“舒蔲有你这么好的哥哥可真幸福,我从小就想要哥哥。” 舒蔲心有戚戚地点头。 蒋筱晴看见她的反应,笑着骂:“你都有了,点什么头啊。” 见她们似要“为难”舒蔲,姚淮杉直接对她的室友们:“你们慢聊,我们先走了。” “好好好,你们去吧。”宋稚薇笑着挥手,“记得带点好吃的回来给我们啊。” “知道了。”舒蔲拉着姚淮杉的胳膊快步离开,小碎步迈得标准,脚后跟都没挨到地。 姚淮杉一步顶她的三步,被她拽着走也气定神闲,宠溺着望着她羞赧的神态,几不可察地弯起了唇角。 第33章 晚餐的餐厅是舒蔲选的, 是近期在社交平台上爆火的一家网红自助烤肉餐厅,食材新鲜,品种齐全, 还特别推出了加三十元榴莲任吃的促销套餐,在学生群体里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口碑大噪。 舒蔲就是奔着不限量的榴莲来的,却忘了姚淮杉是相当斯文儒雅的一个人, 对这种带气味的食物应该避之不及。 但是她不想因为迁就姚淮杉而委屈了自己, 于是特地走到冷柜前,兴奋地指着冰鲜榴莲给姚淮杉做思想工作:“哥哥你看,这家店主打的就是榴莲, 加钱可以不限量畅吃。我在网上看过测评, 她们说烤过的榴莲特别软糯香甜, 冻过的榴莲口感像极了冰淇淋,可好吃了。而且榴莲是热带水果,营养丰富。你不是要我多吃水果吗?我要开始大吃特吃啦。” 比起顾客,她更像店内的推销员。 姚淮杉无动于衷:“再营养美味的东西,吃多了也会影响健康。榴莲性热, 容易上火, 烤肉也是导致上火的食物, 过犹不及。今天确实是为了犒劳你军训结训,但也不能这么放纵。你想想,上火以后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了,何必贪这个嘴?” 舒蔲立刻不高兴了,撅了撅嘴:“我不管,我就要吃。我就是小市民,越贵的东西我越爱, 我就是要吃回本。” 姚淮杉板起脸威胁:“上火了请你吃板子吃不吃,给你买药也很贵。” 舒蔲屁股一紧,却不死心地跟他犟道:“我这阵子都很乖,就这么一个心愿都不满足我?我就想痛痛快快吃一顿榴莲,过过嘴瘾,你都不让。店家都说榴莲管够了,你凭什么拦我?我偏要两种都点一份,烤的冻的我都要,我一个人就能吃一整个。” 姚淮杉放缓了语气,好声好气地跟她讲道理:“不是不让你吃,只是让你每种都少吃一点,免得上火了自己身体不舒服。这会儿跟我置气,到时候难受的不还是你吗?” 舒蔲愤懑道:“可是我吃都还没吃你就这么说,真的很扫兴。” 姚淮杉义正词严道:“这是已经料到了结果,说出来避免你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舒蔲被他一噎,口不择言地开启攻击模式:“你这不是未卜先知,你这是乌鸦嘴。”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对姚淮杉失去了尊重,更像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采取的自卫反击。 “行。”姚淮杉话放在这里,“该说的我都说了,既然你一意孤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要是之后因为不听话伤害了身体,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舒蔲非常想硬气地说不吃了,可她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隔壁桌香气四溢的烤肉勾了出来,现在跟姚淮杉吵起来,大餐肯定是吃不成了,实在不划算。 大丈夫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为了这顿大餐她能忍。 舒蔲认怂放弃执念,点餐的时候,冻榴莲和烤榴莲只克制地各点了半份。 得到了姚淮杉的赞许和无微不至地照顾。 服务员端来烤盘之前,炉内的炭火烤得舒蔲双颊发热,眼泪都快被炭火熏出来了。 姚淮杉见状让她先去冷柜里挑饮料,自己走到一旁催促服务员快点上烤盘。 等舒蔲回来的时候,烤盘已经被架在了炉上。 姚淮杉将点的各类肉片一片片摆在烤盘上,空隙被他见缝插针地摆上了鳗鱼。 肉片随着高温的炙烤逐渐蜷曲隆起,发出诱人的香气和“滋滋”冒油的声响。 姚淮杉给鳗鱼上刷上食用油和蚝油酱料,随后措置裕如地将烤好的肉片夹进舒蔲的料碟里:“生菜自己包。” “好的。” 他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将她伺候的相当周到了。 要是她真连生菜都不会自己包,可就真的完全丧失自理能力了。 毕竟最后是姚淮杉掏钱,她拿生菜时问了一句:“哥哥,我可以一次性拿两片来包肉吗?” “当然可以。”姚淮杉说完要服务员再上一份生菜。 服务员提醒道:“先生,另加的生菜是二十元一份哦。” 舒蔲闻言惊讶地瞪圆了眼。 这么贵? 怎么不去抢呢? 明明可以直接抢钱的,非要拿来卖。 舒蔲正要说“不要了”,却听姚淮杉温和道:“没关系,上吧。你们套餐卖这么便宜,生菜再不卖贵一点,怎么赚钱呢?” 舒蔲闻言,觉得他的形象更高大了。 同理心强,温柔耐心,不占任何小便宜,也不让人占大便宜。 这种掌控人心、运筹帷幄的感觉,让她被他的人格魅力深深吸引。 姚淮杉和服务员说话的工夫,她吃完了姚淮杉夹给她的肉,又自己夹了一块鳗鱼到自己的餐盘里,浅浅咬了一口。 “啊,生的。”她情不自禁懊恼道。 姚淮杉闻声望向一不留神就偷吃的舒蔲,看得她难为情起来,窥着他平静的神色讪讪说道:“不好意思哥哥,浪费了一块。” 姚淮杉不以为意道:“没事的,你再放回来烤一会儿,不算浪费。” 舒蔲红着脸说:“可是这一块我刚才已经咬过一口了,上面沾了我的口水。” 姚淮杉弯唇一笑,挑起眉梢:“怕什么,我又不嫌弃你。”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舒蔲莹润的脸颊更红了。 她闷不吭声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被自己咬过一口的鳗鱼块放上烤盘,试图掩饰自己的贪嘴。 姚淮杉手持夹子继续烤肉。 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翻面的时机精准到位,最终烤出来的成品堪称美味。 舒蔲满足得恨不得手舞足蹈。 过了一会儿,让他们一开始闹得有些不愉快的始作俑者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和榴莲一起端上来的还有姚淮杉为她点的生菜。 可谓是将他的恩威并施、刚柔并济体现得淋漓尽致。 吃了几片烤肉后,舒蔲的注意力就状似无意地转移到了榴莲上。 在姚淮杉漫不经心的注视下,她先尝了一口冰鲜榴莲,被冰凉绵密的口感幸福到发出满足的喟叹,紧接着又瞟着姚淮杉的脸色咬了一口烤榴莲。 榴莲外层焦脆,内里更加软糯香甜,浓郁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禁不住试图跟姚淮杉讨价还价:“哥哥,榴莲真的太好吃,好甜呢,就让我再点一份吧,出了这家店可好几十块钱一斤呢。” 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姚淮杉顿时冷下脸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非要挑战极限不可吗?这家店就在这里,我们随时都能再来。” 舒蔲哼唧道:“可是下回来就不一定有这么大的折扣了啊,我不想让你破费。” 姚淮杉正色道:“和我出来,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吃完烤盘上这些你应该就饱了,再多点你也吃不下去,不要为了这点小便宜撑坏肚子。” 舒蔲瘪瘪嘴,佯装顺从,随即便趁姚淮杉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溜去找服务员加单。 姚淮杉从洗手间回来,桌上又多了一大份榴莲。 “我刚才怎么说的?” 舒蔲当着他的面将面前的榴莲肉咬下了一大口,大快朵颐:“我就再吃一点点。” 姚淮杉不禁哂笑,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说:“吃吧。” 舒蔲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妥协了,心里反而有点发虚,但见他终究没有阻止自己,便坦然露出得逞的笑容,直把自己吃得肚皮圆滚滚,几乎要扶墙出门。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舒蔲就开始后悔了。 她捂着肚子,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胃里那些榴莲和烤肉在里面打架。 第39章 姚淮杉走在她旁边,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预知后事的淡定。 舒蔲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却听他说:“走吧,陪你消消食。” 两个人沿着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慢慢走,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过一家街边花店时,舒蔲的脚步被鲜艳美丽的花束吸引,暂时忘记了腹内的鼓胀。 花店很小,门口摆着几桶鲜花,旁边立着一个收款码和手写的价目表,看起来是可以自助买花的那种。 舒蔲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在那束包着牛皮纸的洋桔梗上停留了两秒,就继续往前走了,没想到姚淮杉会突然停下。 “等我一下。”姚淮杉说完扭头折返。 舒蔲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回头便见姚淮杉已经走到花店门口,拿出手机扫码。 她还没来得及追上去就见他拿着花迈着长腿朝自己走回来,把花塞进了自己怀里。 舒蔲收到花时茫然不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就是多看了一眼这束漂亮的花而已,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谁知姚淮杉会注意到,并且买来送给了她。 “谢谢哥哥。”舒蔲抱紧花束,没有追问姚淮杉的举动背后是否有深意,因为是或不是都会令彼此尴尬。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必须要从商场穿过,路过金店,她欲盖弥彰地用玩笑地语气问道:“哥哥,我要是多看一眼这些首饰,你也会给我买吗?” 姚淮杉陡然停下脚步,垂首觑了她一眼。 她本以为姚淮杉是要责怪她的唐突冒犯,谁知下一秒,他竟一本正经地说:“要不进店看看?” 舒蔲的脑海瞬间空白。 作者有话说:没那么快在一起啦~允许小情侣暧昧一段时间~ 第34章 舒蔲还以为姚淮杉是说反话, 没想到他的超绝行动力彻底震惊了她,她赶紧拉住他的袖子:“哥哥,我说着玩的, 别当真啊。” 姚淮杉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耳垂上的耳洞上:“高中不让戴耳饰,耳朵上的耳洞是暑假打的?之前在街上遇见你怎么没见你戴?” 舒蔲下意识抬手揪住自己的耳垂。 这个说来话长,不过在姚淮杉面前, 她还是耐心和他解释。 “我其实不该在夏天打耳洞的, 夏天天气太热,打完耳洞就化脓了。我自己去医院看了一下,让医生帮忙把脓水掏出来了。但是在街边精品店买的耳钉或者耳坠我戴上以后反复发炎, 只能戴那种耳线暂时保住耳洞。” 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多, 瞄着姚淮杉的表情, 加快了语速,“平时我都戴耳夹,军训不让戴任何饰品,所以今天才没有戴。” 姚淮杉仔细聆听着她的叙述,听她说完, 顺着她的话说:“那别不好意思了, 进去看看。你应该只能戴纯金纯银的, 我送你一对不会过敏的。” 既然他这样说,舒蔲便无法推辞了,抱着花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进了金店。 帮忙拉门的门童等他们进入才松手关上门。 店内的灯光明亮耀眼,柜台里陈列的各式各样的金饰却比灯光更为璀璨夺目,晃花了舒蔲的眼。 导购员见他们进店便迎上来:“两位想看点什么?” “耳饰。”姚淮杉言简意赅地说,说完又回头问舒蔲,“还要不要什么?” 舒蔲把头摇成拨浪鼓。 导购员引导他们来到耳饰专柜:“我们这边有很多款式, 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舒蔲还没有来过金店,孙悦婷打的就是让她继承家传金饰的准备,说想要什么找她就行,舒蔲却从未冲孙悦婷开过口。 那时她的审美偏向花里胡哨的卡通图案,现在倒是能品鉴出金饰的美了。 她扒在柜台边,低头看着一对方糖型的耳钉,跟小拇指的指甲盖差不多大,表面上纹路交织,状似奇异的星盘,明显与众不同。 姚淮杉在旁边察觉到她的购买欲,立刻让导购员将她看中的这款拿出来。 导购员殷勤地推荐:“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这个月主推的新款,很适合像这位小姐这个年纪的年轻女孩。” 舒蔲确实很喜欢这款,但价格标签上高达三千多的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拉了拉姚淮杉的衣角,小声说:“哥哥,这个做礼物太贵了,不要买了。” 姚淮杉没理会她的抗议,对导购员说:“麻烦拿出来让她试试。” 导购员取出那对耳钉,推给舒蔲:“要戴上看看效果吗?” 说着拿过柜台上的小镜子,“这里有镜子,可以自己照一照,看看喜不喜欢。” 姚淮杉伸手接过耳钉,亲手给舒蔲戴上,金灿灿的耳钉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 舒蔲被他碰到耳垂的瞬间就呆成了鹌鹑。 “很适合你。”姚淮杉给她戴上耳钉后便收回了手,评价道。 他的手指只拂过了她的发梢,没有触碰到她身上的其他任何部位,显得绅士极了。 舒蔲看向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 第一眼先看到的是清澈灵动的眼神,随后才注意到耳垂上做工精致的耳钉。 漂亮的金饰的确将她衬成了富贵多金的娇小姐。 她的目光一时难以从耳钉上移开。 姚淮杉当即对导购员说:“就这款了,麻烦包起来。” “好的,先生,还需要看看其他饰品吗?这几款动物形态的戒指也是热卖款。”导购员更加卖力地推荐。 姚淮杉回头看看舒蔲,见她摇头便对导购员说:“暂时不需要。” “那我给您把这款耳钉用盒子装起来,连同鉴定证书一起给您。”导购员转身从柜台下柜子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将耳钉装了进去。 一旁收银台的另一名工作人员对姚淮杉说道:“先生,您请这边付一下款。这款是没有折扣优惠了,3299元,您是扫码还是刷卡?” “扫码吧。” 姚 淮杉面无波澜,没有任何购买昂贵物品时可能会出现的肉疼表情,付款时虽然认真确认了金额才输的密码,但输密码时没有丝毫犹豫。 他付完款,导购员有眼力地将包装好的礼品盒递给了站在橱窗前发呆的舒蔲。 舒蔲“哦”了一声,礼貌地道谢。 导购员见她刚才正在看一整套价值不菲的组合首饰,微笑着说:“您结婚时可以把一整套都买下来啊,这些成套的金饰都特别适合婚嫁。” 舒蔲腼腆地笑了笑,难为情道:“我现在还没毕业呢,等我工作以后再努力,争取两年内能买得起。” 导购员似乎想说让姚淮杉买给她,考虑到保护年轻女孩的价值观,欲言又止,只是端庄得体地笑了笑。 舒蔲笑着和导购员点了点头,随即跑到姚淮杉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出了金店。 “欢迎下次光临。” 导购员和门童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从身后传来,随即被微凉的夜风吹散。 今晚可谓是满载而归,舒蔲忽然想起了室友们的嘱托,环顾四周,够意思地打算给室友们带点网红款的芋泥麻糍回去。 只是现场制作芋泥麻糍需要时间,还不能提前线上预定,她不想劳烦姚淮杉陪她一起等,便对姚淮杉说:“要不哥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给我室友她们带点吃的回去。可能要等十几二十分钟——” “会耽误你的时间”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姚淮杉便斩钉截铁地表示,“没关系,我送你回去。” 也是。 姚淮杉貌似有“送佛送到西”的情结,从来没有一次将她撇在半道上自己走掉。 舒蔲在他身边永远能够获得十足的安全感。 姚淮杉轻车熟路地将舒蔲送到宿舍楼下,温声嘱咐道:“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有事给我打电话。” 看来他已经接受了她熬夜的习惯,没有严格干预。 “知道了。”舒蔲乖巧地点头,“哥哥你路上也小心。” “嗯。”姚淮杉应了一声,目送她进了宿舍大门。 舒蔲进门后,便从矜持的碎步变成了大步流星地狂奔,兴奋地放飞了自我。 一想到自己收到了来自姚淮杉的花和礼物,雀跃得不能自已。 哪怕到了宿舍所在的楼层,她也是一蹦一跳的,直到到了门口,才勉强腾出手,掏出钥匙拧开了宿舍的所,缓缓推开门。 她进来时,三个室友正围坐在一起研究选修课怎么抢,看见舒蔲进来,宋稚薇立刻起身迎接:“跟你开玩笑而已,你还真我们带吃的回来了。” 舒蔲觉得自己和姚淮杉是一类人。 平时看起来高冷,对谁都爱答不理,似乎很难有人走进自己心里。 但是一旦认同了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群人,便不再在乎自己付出了多少金钱和心意,发自内心,心甘情愿地自发赠予。 第40章 姚淮杉送她的花和耳钉,在她眼里本质上应当和她买的芋泥麻糍是相同的东西。 只不过姚淮杉财大气粗,她这叫礼轻情意重。 舒蔲慷慨地把甜品分给大家:“我愿意给你们带就给你们带了,哪有那么多原因?你们要是不要,那我收回来。” “要要要。” 其他室友争先恐后。 “这是舒蔲同学满满的爱。” 舒蔲昂起脖颈,脸上写满了“可不是”,于是立刻被室友们摁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接受各种投桃报李的投喂。 这样一来,她手里的花就醒目又碍事了。 许曦直白地问:“你怀里这花哪来的?” 蒋筱晴也问起她手上拎着的礼品袋的来路:“还有这金饰。” 提问归提问,但却是标准的设问。 总不会是垃圾桶里捡的。 所有人都瞬间猜出了答案,异口同声地说:“你哥送你的啊。” 舒蔲这个e人都被她们爆发出的声响臊到了,难为情地说:“你们小点声,只是花和耳钉而已,自己都能买给自己。” 花谁都可以送,未必是男朋友才能送。 耳钉同样。 她不买给自己的原因是她没有那么爱打扮,但是别人送给她,她会很高兴。 在她看来只有戒指是有寓意的,其他人却不敢苟同。 刚才当着姚淮杉的面不好开口,关起门来可就可以大胆说了。 “那他这是在追你啊!”宋稚薇笃定地说。 其他两人心有戚戚地点头:“就是。” 舒蔲熬不过她们八卦审视的目光,忙不迭避重就轻地说:“好了,我今天够累了,要洗澡睡觉了。芋泥麻糍你们要吃快吃,不吃就丢了。” 说完她抓起睡衣和干发帽就躲进了浴室。 “舒蔲,你这是成心想让我长胖!这么晚了,你给我带热量这么高的东西!” 舒蔲撇撇嘴:“哼,爱吃不吃。” “她不吃我吃!” “我们都吃。” “就是,许曦,别活那么健康。” 身后传来室友们的欢声笑语。 舒蔲关上浴室的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第35章 舒蔻是被隐隐作痛的牙齿痛醒的。 她舔了舔发痛的牙齿, 没有察觉到异常,痛感也不明显,尚且能够忍住。 她的第一反应是昨晚做了噩梦。 也许梦到了讨厌的人, 比如吴梦恬,在梦里恨对方恨得牙痒,便咬紧牙关咬了一整夜才会这样。 大家起床后,她跟邻铺的宋稚薇说了这件事, 宋稚薇给她找了理由:“应该是军训这段时间太紧张, 晚上睡觉磨牙导致的,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 磨牙吗?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陋习? 舒蔲一头雾水地去刷牙,凉水并没有起到多少镇痛的作用,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位置, 草草刷完就出来了。 上午的新闻学概论是他们专业的基础课, 授课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教授,讲课风格严谨又不失幽默。 舒蔻坐在教室里,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但只要牙关是闭合的,牙疼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她用舌头试探性地碰了碰那颗牙, 发现牙龈似乎有些肿, 脑海里突然闪过姚淮杉昨晚的警告。 该不会真被他说中上火了吧? 应该没这么巧, 偏偏自己被命中。 她心里一阵发虚,却还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这不是真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陪着室友们去食堂打饭。 本来打算干脆不吃午饭了,可各种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实在诱人。 她还是和室友们一样,买了饭带回宿舍吃。 只是不得不放弃她最爱的土豆牛腩和红烧肉, 随机选了两道素菜应付。 吃饭时,室友们追剧的追剧,看综艺的看综艺。 总之都没认真吃饭。 但舒蔲比所有人吃得慢。 当许曦准备去倒垃圾时,大家纷纷收拾残羹冷炙让她捎走,蒋筱晴才眼尖发现舒蔲的饭还没吃完。 “你这个专心干饭的怎么还没我们几个吃得快?你这样在过去吃大锅饭的时代,连口汤都喝不上。” 舒蔲捂着半边脸苦笑,宋稚薇抢着替她回答:“她今早起来牙疼。” 蒋筱晴连忙凑过来:“让我看看。” 舒蔻也想知道牙疼的原因,配合地张开嘴。 蒋筱晴弯腰找着角度看了看:“真的诶,你的牙龈都肿了。” 舒蔻慌了,立刻拿桌上的镜子照了照。 牙龈果然是红肿的,用舌头舔相应的位置,也能舔到鼓包了。 蒋筱晴有经验,真诚建议道:“这么严重,你得去校医院看看,开点药。” 舒蔻欲哭无泪。 想起姚淮杉昨晚的警告,她心里懊悔得要命。 早知道就听他的话别吃那么多榴莲了,现在好了,真的上火了,食难下咽。 舒蔻打算自己偷偷去校医院看,不让姚淮杉知道。 反正只是牙龈肿了而已,又不需要开刀,过两天自然就消了。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被他说中了,不然屁股就该遭殃了。 趁 着下午没课,舒蔻独自从紫荆门步行去了校医院,边走边通过微信小程序挂了号。 原以为线上挂号很简单,结果挂号还要绑定校园卡。 刚开学没多久,她还没能把学号背下来,光是输学号就输了半天。 校医院在学校西北角,是一栋四层的建筑,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配着白色窗框玻璃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空调外机都明晃晃地挂在墙上。 一楼大厅立着各科室的指示牌,舒蔻顺利过了安检后,找到口腔防治中心的位置,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舒蔻捂着口鼻走了几步放弃了,东张西望着走到口腔防治中心的门口。 口腔防治中心门口坐了两排人,都是来看病的学生。 座位已经被占满了,舒蔲被迫站着排队,闲来无事,四下拍照,拍完就往宿舍群里发。 结果刚发完就被医生叫了过去。 这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其实都是来看检验科的。 她进入诊室后,坐在电脑前的女医生侧过身子,示意她坐下:“你是什么症状?” 舒蔲茫然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就是早上起来牙痛,到中午的时候牙龈突然肿了。” 女医生拿起手电筒,从杯筒中抽出压舌板:“坐下来张嘴我看看。” 舒蔻乖巧地坐到椅子上张开嘴,女医生拿着压舌板压住她的舌头,举起手电筒检查了一番。 女医生一看便看出了症结:“最近是不是吃了太多上火的东西?有点上火了。给你开点消炎药和止痛药,按时吃,这几天清淡饮食,尤其是不要喝酒。” 舒蔲点点头。 女医生把打印出来的处方递给她:“去一楼药房拿药。” “谢谢。”舒蔻接过处方,转身离开诊室。 她下楼来到药房,窗口前已经排了几个人。 舒蔻站在队尾等着,一边用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肿起的牙龈,一边盘算着该怎么瞒着姚淮杉。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终于轮到她了。 她把处方递进窗口,药房里的医生接过去看了看,转身去药柜里找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舒蔲。” 舒蔻吓了一跳,不由打了个激灵,缓缓转过头。 姚淮杉正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穿着一套干练的休闲装,似乎是急着出门,随手抓的一套穿上的,松弛感拉满,配上他那张不苟言笑的俊脸,是和他穿正装时截然不同的风格。 在舒蔲看来,一眼惊艳,却也令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两秒。 姚淮杉率先开口,语气平静:“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直接过来了。” 给她发消息了? 舒蔲忙不迭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调出聊天框,猛然发现自己误以为发到室友群的看病照片,不小心发给了姚淮杉。 然后在那些照片下面,是姚淮杉叫她呆在原地别动,他来找她。 舒蔲要被自己蠢哭了,手足无措地望着姚淮杉。 姚淮杉知道她六神无主,便带着主导者的威严问她:“医生怎么说?” 舒蔲张开嘴,指指自己的牙:“医生说我最近吃多了上火的东西,因为上火,牙龈肿了,吃点消炎药和止痛药就好了。” 至于是吃什么食物上的火她绝口不提,本想着能让姚淮杉忽略这件事,没想到他还记得。 姚淮杉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昨晚是不是说过,榴莲吃多了上火,不让你多吃?当时怎么说的?” 舒蔻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也不全是榴莲的错,烤肉也有责任。” 第41章 “再给我贫?”姚淮杉的声音沉了下来。 舒蔻撇撇嘴,试图蒙混过关:“哎呀哥哥,我都知道错了,就不能等我牙齿好了再说吗?” 姚淮杉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压抑着怒火:“就你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等你牙齿好了能不胡吃海塞?” 舒蔻不敢吭声,因为她觉得姚淮杉说得对。 药房里的医生把药递了出来:“同学,你的药。” 舒蔻赶紧接过药袋,想趁机溜走,却被姚淮杉一把拉住手腕:“别急着走。我们在附近酒店开个钟点房,好好说说这件事。跟你室友说一声,你跟我出来了,下午不和她们一起吃晚餐。” 舒蔲心想姚淮杉想的可真周到,在把她约出去的同时还能想到向她的室友告知她的去向,以免发生意外,她的室友不知道联络谁。 明摆着就没有轻薄她的心思,也没有打算和她在酒店留宿,让去酒店的动机变得单纯了许多,纯粹只是方便他收拾她。 可舒蔲一下揍都不想挨。 跟他去酒店少不得要被他借题发挥,听一堆大道理,还得被逼着注意饮食,多了不少限制。 对她来说压根不是件好事。 可惜她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和她一样来拿药的人,上天给了她和姚淮杉独处的机会。 舒蔲抓着药袋的手指无声收紧,浑身写满了抗拒。 “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徒劳地做最后的挣扎,“要不你现在狠狠批评我几句,然后我回宿舍再好好反省。我的室友们需要我,我是我们寝室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总是这样撇开她们单独行动,没多久就会被她们排挤的。” 姚淮杉垂眸看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是一顿饭不在一起吃,她们要是因为这个孤立你,这些朋友也不必交了。别拿她们当挡箭牌,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想逃罚是不是?” 面对他的兴师问罪,舒蔲彻底放弃幻想,不情不愿地依言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回去吃饭了,我哥找我有事。】 宋稚薇秒回:【懂了懂了,快快奔向你哥的怀抱吧。】 蒋筱晴:【哈哈哈哈,今天是不是又能被舒蔲宝宝投喂了。】 许曦:【以后不用秀得这么具体,并不想当你们play的一环。】后面还附了个表情包缓和语气,表示只是揶揄而已。 她们懂什么! 舒蔲简直要疯。 果然人的悲欢不同。 姚淮杉扫了一眼她的手机,确认她给室友交代了行踪才放过她:“走吧,早去早回。” 两人从校医院出来,姚淮杉直接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 舒蔲愁眉苦脸地走进酒店大堂,只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第36章 姚淮杉和舒蔲的相貌都十分出挑, 出双入对在商务型的连锁酒店不太常见,酒店前台的服务员看到两人,不免多看了几眼。 舒蔲觉得跟姚淮杉出来开钟点房有些尴尬, 前台服务员登记时她佯装漫不经心,伸手抓了一把台面上的薄荷糖。 姚淮杉俨然一副身正不怕影斜的淡定模样,交完押金便将两人的身份证一起收进了兜里。 前台提醒他房间下午六点前退房,他也只是神色自若地说了声“谢谢”。 舒蔲偷偷把薄荷糖的空包装纸塞进他的兜里, 被他抓了个现行。 他一手牵住她的手, 一手随意将她乱塞的空包装纸扔进手边的垃圾桶里,舒蔲被他矫健的步伐带着,踮着脚小跑起来, 跟着他进了电梯。 距离独处越近, 舒蔲越忐忑不安, 暗自盘算着怎么能逃过一劫,偷瞄着姚淮杉冷峻的侧颜却觉得今天这顿是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舒蔲紧紧攥着装药的塑料袋,将袋子弄得扑簌作响。 姚淮杉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当即如临大敌,试图找点话题缓和气氛:“哥哥, 我们学校的校医院毕竟是二级综合医院, 校医开的这个药应该挺管用的,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很快就会恢复的。而且我们生病是公费医疗,我也没有浪费钱。能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饶了我这回?” 姚淮杉面无表情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舒蔲万万不敢再复述,噤声低头看着自己脚上棕褐色的勃肯 鞋。 电梯抵达钟点房所在的楼层,姚淮杉刷开房门,示意她进去。 房间不大, 但很整洁,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头柜上摆放着座机和遥控器,室内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投影大屏,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光影交界处恰好在他们脚边。 舒蔲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姚淮杉回头看她:“愣着干什么,进来。” 舒蔲把头摇成拨浪鼓,抓住门口,做最后的挣扎。 姚淮杉就笑:“知道怕还不听话?那天吃榴莲的犟劲去哪了,不是跟我赌不会上火吗?现在牙龈肿成这样还不认错,这么输不起?” 姚淮杉还是太了解她了。 她舒蔲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激将法。 姚淮杉明显比她更在乎社会声誉,她要是不想进这扇门,早就大呼小叫,把路人喊来围观了。 之所以跟他来,就是享受被他管教时备受宠爱的感觉。 她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她,但是会给予她在父母那里感受不到关切。 害怕当然是有一点的,因为姚淮杉不温柔地跟她说笑时,严肃的态度和平时的状态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不论感受到多少次他的威严气场,即便是知道自己犯的这点错不值得动真格,每当他拧起眉头时她还是会下意识绷紧神经,严阵以待。 可这种害怕与恐惧无关,甚至能让她感到满足。 无数次她故意惹他生气,其实也是为了得到这个结果。 她知道,姚淮杉是很难真正被她激怒的。 他真生气的样子也许她未曾见过,否则也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 在她看来,她自我放纵以致上火,没有她自降身价来得严重。 因此嘴上说着怕,实际行动有些不修边幅,还有闲情逸致把垃圾往他兜里塞。 但姚淮杉显然不这样认为,他关上门,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抬眼看着站在原地的舒蔲:“把药放下,过来这边。” 舒蔲挪动脚步,慢吞吞地走过去,依言把药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姚淮杉面前,恭谨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耷拉着脑袋不看他。 “抬起头来。”姚淮杉说道。 舒蔲慢慢抬起头,对上姚淮杉的眼睛。 他眼神平静,似乎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姚淮杉目光灼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让你不要吃那么多榴莲,你偏要吃,结果现在上火,牙龈肿到要看医生的程度,什么感想?” 舒蔲面上乖巧,实则内心不服,闻言脱口而出:“我要让我的身体知道,到底谁才是主人!” 话音刚落,舒蔲就被姚淮杉拽过去按在腿上,“啪啪”就是两巴掌。 “谁才是主人?长本事了。身体坏了谁难受?” 舒蔲被揍得嗷嗷叫,叠声求饶:“我难受我难受!” 姚淮杉的巴掌却没停,几掌打碎她的魂:“我看着你你都敢乱吃东西,可见平时也不会注意。人体的器官功能都是有限的,你这个年纪胡乱造作,老了有你受的。” 舒蔲委屈道:“那就等老了再说啊,现在打我干什么?” 姚淮杉说一个字掴一掌,全打在她臀上一处地方:“老了就晚了。” 舒蔲急得哼哼:“我就是一时没忍住,我也没想到真的会上火啊。” “一时没忍住?”姚淮杉哂笑,“我也一时没忍住,想要把你屁股打烂行不行?” 舒蔲顿时慌了,乖乖认错:“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贪嘴吃那么多榴莲,吃到上火。” “还有呢?” “不该在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先斩后奏,偷偷加单。” “都知道是不是?”姚淮杉温热的大掌覆在她的臀上,威胁性地拍了拍,“既然知道错了,那就接受惩罚。二十下,自己数着。” “哥哥,要不我们商量商量。”舒蔲撒娇求饶,“你看我现在牙都疼成这样了,已经够惨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我保证以后一定听你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的保证我听过太多次了,不会信了。”姚淮杉不为所动,“这次要是不给你点教训,你只会越来越没规矩。” “可是哥哥——”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舒蔲的讨价还价。 虽然隔着裤子,但那一下还是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话说吗?”姚淮杉问。 舒蔲知道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连忙摇头。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对她来说简直煎熬。 第42章 姚淮杉下手有分寸,不会真的打伤她,但每一下都让她疼得眼泪直打转。 她趴在姚淮杉腿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怕真的叫出来了,隔壁房间的人会听见,那就太丢人了。 可叠加的疼痛对她这个脆皮来说分外难忍。 她抱紧姚淮杉的腿,整个人扭来扭去往他怀里钻。 兴许姚淮杉是放水了的,她不小心滑跪到地上,也只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捞回去摁住,没有让她反复重来。 二十巴掌很快打完。 姚淮杉俯身问:“疼吗?” “疼。”舒蔲叫苦不迭。 “疼就收敛点,别三天两头皮痒欠揍,有什么要求正常说又不是不满足你,作什么?”姚淮杉严正警告,“下次再拿自己的身体跟我闹,我们就换戒尺,翻倍,动就重来,听见没有?” 舒蔲撅着嘴闷不吭声。 姚淮杉见她没动静,手抵着她的臀逼着她说:“把我刚才说的话复述一遍。” 舒蔲瓮声瓮气地说:“你说我再拿身体跟你闹,我们就换戒指,结婚,延期就另择吉日。” 姚淮杉看着她这副调皮的模样,既好气又好笑。 训都训完了,也拿她没别的办法,只好叹了口气:“行了,去洗把脸,把药吃了,然后我们去一家粥铺吃粥,给你把身子好好调养调养,吃完送你回学校。” 舒蔲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这样就完了?” “不然呢,还想挨?你以为把你带来就是为了打你一顿?”姚淮杉把她从腿上撵下去,“本来为了带你出去玩特意制定了攻略,你这样一病,攻略里的一半行程都得取消,干脆往后延算了。” 舒蔲一听天都塌了,据理力争:“可这不是我军训结训的奖励吗?怎么能因为我上火就推迟?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姚淮杉面不改色,“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最后的结果是你自己选的,怪得了谁?” 舒蔲无言以对。 短暂修整后,两人下楼退房。 前台小姐姐看着舒蔲红肿的眼睛,趁姚淮杉不注意,悄悄用气声问她要不要报警。 舒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尴尬地摆手说“不用”,再也不想和姚淮杉来酒店了。 离开酒店,姚淮杉带她去了附近一家赫赫有名的粥铺,舒蔲嫌吃粥清淡,要去打萝卜咸菜,被姚淮杉阻止:“你现在不能吃辛辣重口的东西,老实喝粥。” 舒蔲顿时觉得人生灰暗,两害相权取其轻,试探性地问:“哥哥,我点个肉粥行吗?” “可以。”姚淮杉到底是没管她管太严。 舒蔲松了口气。 不吃重油重盐的东西也罢,至少还能吃到肉。 服务员端上来两碗粥,舒蔲小心翼翼地喝着,尽量避开肿痛的牙龈。 姚淮杉在对面看着她,突然有了一个保准能治住她的想法:“以后要是再不听话,我们换个惩罚好了。” 舒蔲一听喜不自胜:“好哇好哇,只要不打屁股什么都行。” “罚你一个月只能喝粥。”姚 淮杉淡淡宣布。 舒蔲素来无肉不欢,闻言瞬间改口:“那还是揍我一顿吧,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姚淮杉忍俊不禁:“回去记得按时吃药,这几天注意饮食。要是还不见好,就再去医院看看,想让我陪说一声。” “嗯!”舒蔲吃得津津有味,嫌他啰嗦,不愿再听他嘱托。 有了昨晚的美食分享,喝完粥回到宿舍,嗷嗷待哺的室友们立刻围了上来:“怎么样?今天你哥又请你吃什么好吃的了?牙疼也没影响你发挥啊。” 舒蔲惊讶:“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和我哥出去了?” 她又没把在校医院见到姚淮杉的事告诉她们,怎么露的馅? 宋稚薇代表三个室友说:“你回来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除了你哥,还有谁能让你这么高兴?” 坏了。 这是个真了解她的。 蒋筱晴比宋稚薇急切多了,“啧”了一声:“别打岔,今天到底吃什么独食了。” 舒蔲苦笑:“喝粥。” “啊?”三个室友都愣了,“就喝粥?” “对啊。”舒蔲捂着半边脸说,“这不是牙疼吗?只能吃清淡的。” “牙疼关眼睛什么事,你眼睛怎么还红了?你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长针眼了。”蒋筱晴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舒蔲避重就轻:“我是好公民,又没有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说的点三个人都能get到,会意弯起唇角。 许曦一本正经地问:“去看医生了吗?” “看了。”舒蔲从兜里掏出拆完包装的药,生动地回应,“药在这里。” 谁知她掏药的时候,把从酒店揣回来的薄荷糖也带了出来。 薄荷糖“啪嗒”掉在地上,引起了宋稚薇的注意。 宋稚薇帮她捡起薄荷糖,不经意间看到了定制的薄荷糖上的字,当即不可思议地看向她问:“你跟你哥去酒店了?” 舒蔲顿时斜眼瞥向别处,作沉思状。 这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第37章 要是别的个人问题, 舒蔲就不解释了。 可事关名誉,她不想让人误以为她私生活混乱,便不得不想方设法澄清。 首先, 她表明态度:“我说我们在酒店什么也没干,只是订了个钟点房休息而已,你们信吗?” 三个人显然不信。 舒蔲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 斩钉截铁地承认了她和姚淮杉关系的特殊性。 “我和我哥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从第一次见到他, 我就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我小时候比较调皮,有点叛逆,和家里人的关系不怎么好, 他就从中调解, 修复我和父母之间的裂痕, 现在我和家里人的关系好多了,不见面也不怎么吵架。要不是他,我现在的生活费都没法找我的父母要,所以说他在我心里很重要。” 在谈及家庭关系的时候,她没有将家庭关系渲染得很糟糕。 因为姚淮杉跟她说过其中的门道, 告诉过她在外人看来, 她和父母是一体的, 向人诉说原生家庭的不幸,非但不能收获同情,还容易招来飞来横祸。 一来是会让人感觉自己不孝,二来是会让人知道自己背后没有靠山,欺负起来容易多了。 因此她把导致家庭不和的原因归到自己身上,反倒能够衬托出她的识大体。 这么一来,她就把自己和姚淮杉的渊源说清楚了, 强调自己不是随便和谁都能去酒店开房的,而且听起来像是她的父母也知情。 舒蔲删繁就简,娓娓道来:“他当时在上大学,大学生创业,有个项目好像是必须要请教业内的专家,他就找到了我爷爷。那个时候我的成绩并不好,又处在叛逆期,爸妈都拿我没辙,我爷爷借机让他来辅导我功课。” “你成绩不好?”三个室友不约而同地眯起眼,“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都齐聚清华了别整这些。” 舒蔲也没打算跟她们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一带而过:“不说这个了,我捡重点的说,别打岔。反正我当时一身反骨,家里人都在为我的学习头疼,只有他能理解我的想法和心事,引起了灵魂的共鸣,硬生生把我走一个走歪路的失足少女掰成了积极向上的奋进青年,可以说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他的扶持。” “灵魂共鸣?”蒋筱晴意味深长地挑挑眉。 “你们这明摆着是早恋啊。”宋稚薇一脸坏笑。 “嘘!”舒蔲竖起食指立在唇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蒋筱晴一副懂了的神情,冷不丁问:“既然你们这么合拍,为什么现在还在暧.昧期,上了大学不是可以明目张胆地谈恋爱了吗?” 舒蔲不知道该怎么说,支支吾吾也没能说得很明白,也不想将真正的缘由告诉其他人,不得不含糊其辞:“据他所说,是那个时候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项目最终没做成,他面对我很尴尬,所以日渐疏远了。我们也是今年暑假才重逢,刚找回一点从前的感觉,不想太仓促。” “就算是久别重逢,关系没有从前那么亲密了,但有日前的基础在,也不至于把战线拉太长吧。我觉得你们很合适,可以谈了。”宋稚薇说出自己想法后,精辟总结,“爱要大胆说出来!” 舒蔲摆摆手:“不行,我还不知道他的想法,万一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以后,连现在的关系都维系不了了呢?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想太快更进一步。” 许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种事情不该女孩子主动吗?怎么让男方掌握主动权?” 舒蔲不禁玩起手指,心不在焉地说:“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是被他这样管教长大的,对他的尊重超越了我自身的感受。” “这样不行,你得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对他的感情。”蒋筱晴玲珑通透,异常清醒,头头是道地剖析,“舒蔲,你没把他只当哥,他也把你只当妹。你看,他又是送花又是送耳钉,还带你去酒店,这哪里像对妹妹的态度?” 第43章 舒蔲被蒋筱晴戳中心思,回想起这段时间和姚淮杉的相处,突然怀疑起自己不够敏感。 宋稚薇附和道:“是啊,他表面上是正人君子,装出有风度翩翩的样子,实际上对你做的一切都超出了界限。哪有才见过几面就兄妹相称,还操心那么多你的事情,他家又不是住海边的,不是喜欢的话说不过去了。”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许曦也一针见血道:“不是纯爱,就是变态。” 蒋筱晴和宋稚薇赞同地点头。 舒蔲当然不认为姚淮杉是变态。 毕竟她是切实获益了,还耽误了姚淮杉不少干正事的时间,消耗了他的心力。 姚淮杉从她身上得没得到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她也不知道。 蒋筱晴言简意赅地问:“你到底是只想把他当哥哥依靠,还是想继续培养这段关系?” 宋稚薇附和:“是啊是啊,你首先得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是猜测他是否对你有心意。” 许曦补充道:“还有检验他的人品。目前来看,他没有对你做出出格的事情,人品应该过关。但是也不能保证他后期会不会露出暴露本性的马脚,在谈恋爱之前你确实得好好考量一下,免得日后吃苦受罪。咱们这个年纪,没什么阅历,最容易上当受骗了。你对他了解吗?” 舒蔲只能描述直观感受:“不了解,我连他家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觉得他对我很好,很关心我,和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没想那么多。如果真的要在一起的话,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想慢慢来。” “你想过和他在一起吗?”蒋筱晴直截了当地问。 舒蔲扯扯唇角:“想过,但是不能细想,细想就会有一万件事情需要考虑。现在的话,好像不明不白也没什么问题,稀里糊涂腻在一起就好了。” 许曦坚决反对:“他是男人,这个世界对他宽容得很,他只需要准备好一套说得过去的说辞,所有人都会信他。但你是女生,当所有人对你口诛笔伐的时候,你 为了清白非得自证不可,还百口莫辩。他要是为你考虑的话,是不会允许自己和你这样不清不楚的,一定会给你名分。他要是没憋着大招给你惊喜,就是在瞒天过海准备给你惊吓了。” “对啊,”蒋筱晴接过话头,“你得先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万一他真的只是把你当妹妹,你现在这样跟他走这么近,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舒蔲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觉得她们说得有道理极了,另一方面又不想把姚淮杉想得那么渣。 宋稚薇想了想,建议道:“这样吧,你先观察观察再决定要不要和他好好发展这段关系。毕竟你们认识这么久了,他对你好是一回事,但是不是真的值得托付又是另一回事。” “对,”许曦深以为然,“你可以找机会试探试探他,看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他真的有意思,就在一起,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蒋筱晴也点头:“就是。你们现在这种关系对你太不利了。要么确认关系,要么保持距离。” 许曦苦口婆心道:“舒蔲,我觉得你得想清楚。如果你对他有意思,就该主动一点。但如果只是单纯的兄妹情,你们走得这么近,迟早会出问题的。” 蒋筱晴点头:“就是啊。万一他以后有了女朋友,人家女朋友看你们这样,肯定会吃醋的。到时候你们这种相处模式肯定维持不下去。” 舒蔲心里一阵慌乱。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姚淮杉有了女朋友…… “而且啊,”宋稚薇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这样不计得失,不长心眼,万一哪天他伤害你了,你连个说法都要不到。” 许曦和她们一唱一和:“你得先搞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如果他真的对你有意思,为什么不表白?如果只是把你当妹妹,又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室友们各抒己见。 跟她这么一捋,思路顿时清晰了。 舒蔲听着室友们的建议,五味杂陈。 她当然知道这些女孩子是为她好,但是七嘴八舌这么一说,像是针对姚淮杉的讨伐。 她是姚淮杉的追随者,听着这些犀利的话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但是忠言逆耳,她确实需要弄清楚姚淮杉对她的感情。 可是要怎么试探呢? “我该怎么做?”她决定向三名优秀的室友求助。 三个室友热心肠地开始出谋划策起来。 蒋筱晴想了想,给她支了一招,“你可以假装有人追你,看他什么反应。要是他吃醋了,那肯定是对你有意思。” 宋稚薇不敢苟同:“这招也太俗套了吧,而且容易弄巧成拙。我觉得应该先看他对其他女生是不是也这么好。” 许曦赞同:“对,先确认他是不是中央空调。要是他对谁都这样,那你就别自作多情了,早点断了。” 舒蔲听到这个“断”字,心在滴血。 宋稚薇一拍巴掌,灵光乍现:“我给你制定一个绝妙的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观察他的社交圈,看他身边有没有其他女生。第二步,试探他对你的态度,看他把你当什么。第三步,如果确认他对你有意思,就要他给个名分。” 蒋筱晴竖起大拇指:“太棒了,一看就是经历过高考魔鬼训练的议论文高手。” 宋稚薇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许曦看向舒蔲:“总之一句话,先验人品,再要名分。” 舒蔲皱了皱眉,仍旧不愿承担一点破坏现状的风险,不知不觉泥足深陷:“可是万一他真的只是把我当妹妹呢?” 三个室友异口同声:“那你就赶紧跟他保持距离,免得以后更难受。” 舒蔲心乱如麻。 她回想起姚淮杉过去的谆谆教诲,想起他给她戴耳钉时的温柔,想起他训她时的严厉…… 他的每一副面孔都戳在她心坎上,真的不想感到一丝失望。 她真的要考验姚淮杉吗?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多少人能经得起考验,他能通过吗? 第38章 舒蔲没意外的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海里全是室友们说的那些话,禁不住拿起手机,打开和姚淮杉的对话框, 从重逢之日起的几条消息开始往下翻。 她之前的手机因为内存满了,还时不时卡机,她返场送修时没留心眼,结果修理人员损坏了手机的存储硬件, 导致她和姚淮杉初识时的聊天记录全部丢失。 她为此沮丧了好一阵子。 舒寅生以为她是因为手机坏了才不高兴, 又给她买了台新的。 殊不知她有多重视那些回忆。 所有的记忆都被蒙上了滤镜,失去了才懂得情谊的珍贵。 失而复得后,最怕得而复失。 因此变得患得患失。 此刻她捧着手机回忆往昔, 看着那些平平无奇的对话,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其中的内容大多是姚淮杉问她的学习情况, 提醒她注意身体,偶尔会关心她的生活,她的回复则显得随意得多,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个搞怪的表情包。 她惊喜地发现,姚淮杉在和她对话的过程中有模仿她表达方式的痕迹。 甚至有一次, 他用了她发过的表情包。 这在她看来, 和用情侣头像没什么差别了。 可是他对别的女生, 是不是也这样呢? 她突然危险地意识到,她对姚淮杉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比她大几岁,学历读到了博士,从事的专业领域和ai有关,家境应该不错之外,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重要的是,就算她直接问, 姚淮杉也没有瞒过她。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她却不能说出他的社交圈是什么样的,身边有没有其他女生,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 她除了学习生活,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干什么了,连这些都打听不到。 不行,她一定要搞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想到这里,舒蔲打开姚淮杉的微信朋友圈,却发现他几乎不发朋友圈。 最近的一条还是三个月前转发的一篇关于行业趋势的文章,没有一个字文案。 再往前翻,都是些工作相关的内容,比如对帮助他的老师和朋友表示感谢,但从不发表自己的观点。 他的朋友圈里没有他的照片,偶尔会有几张审美高级风景照,但不会出现他的面孔,乃至背影。 让他这个人在朋友圈充满了神秘色彩,令人更想挖掘他的隐私。 舒蔲对着他的朋友圈视奸了许久,心里的疑问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她当然知道这样偷偷摸摸地查看他的社交账号不礼貌,于是仔细注意着自己指尖指的位置,免得不小心点到点赞的符号。 也许她应该直接问他? 可是要怎么问呢? 实在是难以启齿。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第44章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她在床上来回翻身的动静将宋稚薇吵醒,宋稚薇给她发了条消息:“舒蔲,这么晚还没睡,是在想你哥的事吗?” 舒蔲吓了一跳,连忙朝宋稚薇的床铺看了一眼,对上黑暗中宋稚薇那黑洞洞的双眼,低头诚心在手机上敲字,在微信上回道:“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宋稚薇满不在乎地回:“没事,明早又没什么重要的事。其实我觉得,你不用想太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那么复杂,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心意就好。” 舒蔲说:“我喜欢他,也觉得他对我的感情是特殊的。可是万一我搞错了呢 ?要是他真的只是把我当妹妹,我岂不是自取其辱?” 宋稚薇劝慰道:“那又怎么样?大不了就是一场空欢喜而已,前路宽广,继续往前走呗。但如果你不去确认,就永远活在这种不确定中瞻前顾后,难道不更难受吗?” 舒蔲没有回话。 宋稚薇又给她敲了一大段话:“刚才我们是站在利弊的角度为你考虑,有些话可能说的有些绝对,会有一种起哄的感觉,你不要多想,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虽然绝大多数男人靠不住,但是爱情来了也挡不住,万一你哥真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例外呢?我觉得你哥还是对你挺好的。” 舒蔲心里一阵悸动,但谈起男女关系时还是趋于保守:“也许他只是觉得有责任照顾我吧。” “那他对你的责任心也太强了,要我我可能不会对不喜欢的人这样。”宋稚薇打了个哈欠,接着给她发了结束语,“行了,别多想了,先睡吧。明天找机会试探试探他,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又躺了下去,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舒蔲却依然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着和姚淮杉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第二天早上,舒蔲顶着眼底的乌青起床。 “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蒋筱晴看着她昏昏欲睡的状态惊讶地问。 舒蔲揉了揉眼睛,机械地点了点头。 “想什么呢。”许曦问。 舒蔲叹了口气:“想怎么试探我哥。” 三个室友对视一眼,蒋筱晴率先开口:“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从他的朋友入手。” “朋友?”舒蔲愣了一下。 “对啊,”蒋筱晴说,“你可以找机会认识一下他的朋友,从侧面了解他的为人。而且,如果他真的对你有意思,肯定会把你介绍给他的朋友认识。” 宋稚薇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舒蔲抠了抠脸:“可是他已经把他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了啊,仅凭一面之缘很难了解到信息。他的朋友几乎都是分寸感掌握得特别恰当的人,可能年龄决定阅历吧。” 昨天大家集思广益,帮她支了许多招,结果她到现在都举棋不定,可以说已经穷尽了所有人的智慧几个室友都认为这是她的私事,没必要太上心,便任由她自己纠结去了。 舒蔲思来想去,觉得室友们的建议虽然在大致方向上为她提供了宝贵的思路,但都不太具体,有点像是纸上谈兵。 她需要一个既能试探姚淮杉,又不会破坏现有关系的方法。 当她问完姚淮杉,军训结训的奖励旅行要推迟到什么时候去,还能不能陪她玩了,忽然心生一计。 开学学校给每个新生发了一张校园sim卡,可以享受学生优惠套餐。 舒蔲一直没激活这张卡,因为她原本的手机号用得好好的。 但现在,这张新卡似乎有了用武之地。 舒蔲拿出那张崭新的sim卡,激活后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账号。 她给这个账号取了个听起来就十分甜美的昵称叫“sweetgirl”,然后用了一张网上找来的清纯女孩照片做头像,看起来像是个和自己的性格类型截然不同的甜妹。 设置好账号后,舒蔲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在通讯录里搜索到了姚淮杉的手机号,备注上自己是清华新生,发出了好友申请。 做出这个匪夷所思又新奇刺激的行为后,她心跳如擂鼓。 大约半小时后,姚淮杉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舒蔲看着通过验证的提示,不由沮丧起来。 她没想到姚淮杉会这么轻易的通过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原因只是在一个学校内学习而已。 她咬着指甲想了想,编辑了一段文字,用自己不熟悉的方式搭讪:“你好,姚学长,请允许我通过认识你的人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实在是因为过于仰慕你的风采,想离你更近一点,希望不会太冒昧。” “无妨。”姚淮杉惜字如金。 然后就没有其他话了。 舒蔲有些生气。 他的态度实在冷淡疏离得不像话,这是她平时不会受到的待遇。 可这个结果又让她感到满意,证明他不会三心二意。 舒蔲不想再拖延,开门见山道:“学长,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这次姚淮杉沉默了很久,久到舒蔲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姚淮杉回复道:“听话的。” 舒蔲愣住。 听话的? 这是他在面对一个刚认识的女生时的真实反应吗? 该不会是被识破了吧,她的撩人小妙招还没有在他身上印证过呢。 就在她心虚地准备退出这个微信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姚淮杉回复了:“舒蔲,认真听讲,上课不要玩手机。” 舒蔲看到这条消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知道是她? 她慌乱地挣扎:“学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谁是舒蔲啊?” 姚淮杉就说:“你刚加我的时候,你才用原号给我发了条消息,我回复你,你一直没理。你虽然努力扮演着另一个人,可用词习惯和平时说话时一模一样,你以为我对你的了解很少吗?更何况通过熟人添加,他们推我号前都会跟我说一声,一般用的也是微信名片,你是直接通过手机号查找。最重要的是,我这个微信对应的手机号码只有你知道。” 天啊,原来她无意间露出的破绽这么多吗? 她还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 姚淮杉问:“兜这么一大圈,是想干什么?” 舒蔲总算知道弄巧成拙是怎么写的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哥哥,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姚淮杉沉默片刻,沉稳地说:“人与人的尊重都是相互的,在交往的过程中不该带有明显的敌意或偏见,尤其是第一次见面,基本的礼貌是必须要有的。你这样能试探出什么呢?如果我对你的好要靠对别人不好来衬托,你会不会害怕有朝一日,我以对待那个人相同的方式对待你呢?以后不要再做出这么幼稚的事了。” 舒蔲觉得姚淮杉说的确实在理,认错认得飞快:“我错了哥哥。” 不过她也找准机会坦言道,“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这种关系很暧.昧,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我很特别,但有时候又觉得也许你只是把我当妹妹,这样会让我患得患失,对我来说不太公平。” 她以为真心话说出来姚淮杉会生气,没想到姚淮杉反倒温柔起来:“线上不方便说。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当面谈谈。” 第39章 老师还在讲台上讲ppt, 舒蔲看着姚淮杉发来的消息,立刻正襟危坐,瞟了眼讲台上的老师, 讪讪躬下腰,到底是没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摆出一副怕他不翼而飞的样子,匆匆回复道:“等会下课就有空。” 姚淮杉却说:“不着急, 你好好听讲, 我们下课再聊。” 舒蔲撇了撇嘴,心想难道在姚淮杉心里上课比他们谈情说爱还重要,果然是个不近人情的榆木脑袋, 不能理解她委婉的暗示。 “你刚才怎么那么大动作, 刷到什么了?”旁边的宋稚薇注意到她的异样, 还以为她在课上偷偷刷短视频。 舒蔲掩着唇轻轻咳了两声,压低嗓音如实相告:“我装陌生女生加我哥微信勾搭我哥,想检验他的秉性,结果没说两句就被他识破了,说要跟我当面谈谈。” “啊?这还能被发现?”宋稚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察觉到自己的表现显得有些轻蔑, 为了保住友谊连忙拉着舒蔲的手挽尊, “说明他很了解你啊,不然怎么一下就认出你了。找你谈应该是要表白的节奏,提前恭祝你喜结良缘。” 自从昨晚坦诚相待,舒蔲的少心事在室友间就不算秘密了。 还未尘埃落定,舒蔲心中始终忐忑,虽然不再想藏着掖着,但也不想把局势想得太乐观, 容不得提前立flag,闻言立刻找补:“也许只是想把话说清楚,让我别多想呢,我可不想半路开香槟。” 第45章 蒋筱晴听了半 天忍不住插话进来,像军师一样替她分析:“既然他愿意当面说清楚,就说明他在意你们这段关系。要是真不在乎,直接敷衍过去不就完了,至于这么郑重其事?反正这次你一定要当约会郑重对待,等会下课你赶紧换身好看的衣服,化个妆,就算不能牵手成功也迷死他。” 舒蔲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 校园里成双成对的情侣是什么状态她都知道,可以断定自己和姚淮杉存在男女私情,说白了他就是她的crush和暗恋对象。 对待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是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的,仅凭一腔赤诚就能创造奇迹。 她当然希望自己在crush面前精致漂亮,矜持这种东西真的不太需要。 舒蔲采纳了宋稚薇的建议,就当接下来的见面是一场隆重的约会。 她换上了一条青绿色的刺绣的连衣裙,像把整个花园都穿在了身上,然后化了个清纯可人的淡妆,戴上可爱的发箍,照着镜子看了看,对自己这副青春靓丽的模样很是满意。 “太美了!”室友们情不自禁地赞叹,情绪价值给满,“你哥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把持不住。” 舒蔲得瑟地扭扭腰,完全不顾还没好全的屁股蛋,蹦蹦跳跳地去见姚淮杉了。 姚淮杉把她约在学校的湖边。 人工湖里碧波荡漾,靠墙的边缘长着许多青苔,水面上浮游生物遍布,湖中央却波光粼粼,时而有飞鸟掠过湖面。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有不少年轻男女都在沿湖漫步,坐在长石凳上休息的情侣也有很多。 姚淮杉比她到得早,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舒蔲身上时微微一顿,似在打量她的装扮,随后便印证了她的猜测,开口问:“都入秋了还穿裙子,腿不冷吗?” 舒蔲知道他又要给她上养生小课堂了,不愿听他唠叨,欠揍地冲他叫嚣:“你越来越像我爸妈了,比卖光腿神器的和狗皮膏药的还关心我的健康。” 姚淮杉眉毛一拧,她顿时又乖顺起来,捂着屁股说:“最近总是新伤叠旧伤,真的不能再雪上加霜了,你不能因为我冒充陌生女生骚扰你就对我痛下杀手。” 姚淮杉气笑:“你就不能消停会儿?一个你就够我操心了,你还给我弄个2.0。这么戏弄我好玩吗?” 舒蔲为了给自己脱罪,凭空给他罗织罪名:“谁知道你身边是不是只有我一个麻烦精,要是你身边有个别不聪明的成天师兄长,师兄短的,喊得你耳根软,你还不就热心帮别人了?我今天只是倒霉被你识破了,要是没识破,指不定还能知道什么惊天秘闻呢。” 她吃醋的模样的确娇俏可爱,可无端猜测、凭空捏造就有些恼人了,姚淮杉忍俊不禁了一瞬,旋即板起面孔:“胡说八道什么,以后不许无凭无据胡搅蛮缠。今天找你来,是想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舒蔲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严肃氛围,见姚淮杉收起笑意,顿时紧张起来,绷紧身子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姚淮杉要她到身边坐下。 舒蔲起初嫌石凳硬不肯坐,还作势要坐到他的大腿上,被他凌厉的目光逼视着乖乖坐在了他身旁。 “舒蔲,”姚淮杉侧过俊逸的面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对你的感情,确实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很早以前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前也跟你说过一些。我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以兄妹相称只是延续了旧时的习惯。在你完全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前,我不想越界。” 舒蔲听着这番话,眼眶渐渐红了。 她万万没想到,姚淮杉会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这么轻易就承认了他对自己暗藏私心。 她自以为的一厢情愿实际上是两情相悦,也算得偿所愿。 姚淮杉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可能分不清依赖和喜欢的区别,我不想利用你对我的信任,让你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做出错误的选择,所以我想等你再成熟一些,能够清楚地认识到感情是多么复杂的东西之后,再来和你谈这件事。” 舒蔲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只是随便和我玩玩,却不想负责任。”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轻浮的人吗?”姚淮杉沉声说,“你都这么大了,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不能再跟着别人人云亦云,对身边的人要有基本的认知和判断。人和人的思想品性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而论,更不能妄自揣度,否则就会变得敏感多疑。我以为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你会自己考虑清楚,但我没想到这样反而让你没有安全感。” 他顿了顿,给了她一点思考的时间,随后问道:“舒蔲,你是怎么想的?这很重要。” 舒蔲不由怔住。 她没想到姚淮杉反而问她的想法。 她一直把姚淮杉当作自己的主心骨围着他转,从来没有试想过问问自己的内心。 其实从她自降身价的那一刻就输了。 半晌,她鼓起勇气说:“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对哥哥的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说完这句话,舒蔲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终于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姚淮杉听到这句话,思忖了片刻后说:“我们建立恋爱关系,但有三个条件,希望我们彼此遵守。” “什么条件?”舒蔲脱口问出。 姚淮杉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要好好完成学业,不能因为我影响学习,否则我无法和你父母交代。” 舒蔲连忙点头。 姚淮杉再添一根手指:“第二,彼此之间的沟通和信任非常重要,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不要再以自己的主观想法试探,容易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舒蔲难为情地红了脸,情不自禁地嘟囔道:“也不是我不想信任你,是我实在害怕希望落空。” 姚淮杉柔声说:“我也不希望你在一段感情里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不论是跟我还是跟别人,所以不要这样看轻自己。” 舒蔲像是被他批评了一样,低眉顺目地说道:“好的,我会的。” 姚淮杉看出她的窘迫,鼓励地揉揉她的脑袋:“平时我们就跟其他情侣一样相处,不论我是否年长你几岁,我们之间都是平等互敬的,甚至你可以跟我开一些不过分的玩笑,调侃我也是可以的。你可以尽情在我面前彰显你的个性,我也乐于看见你真实的样子。我作为你的男朋友,给你花钱,为你撑腰,教你做事,也是应该的。但是接下来也不要因为确定关系了,就无节制地索要特权。你要是胆敢仗着是女朋友就随意造次,我还是会罚你,听清楚了吗?” 舒蔲想起过去的重重经历,下意识地并紧腿,把手夹在了双.腿.间,前后摇晃着身子:“知道了。” “另外,”姚淮杉思虑周全,“恋爱肯定是会对学习造成影响的,多少都会分散彼此的精力。我倒是无所谓,我习惯了多线式的时间管理模式,做事认真专注,能保证平衡好学习和生活。但你是不肯放弃各种娱乐方式,不能及时抽身的,我不希望因为恋爱影响到你的学业,所以端正你的态度,不要荒废学业,期末不要考得低于八十分,更不要挂科,可以做到吗?” 舒蔲想了想,坚定地点点头:“可以。” 姚淮杉满意地笑了:“那我们现在去吃点东西。” “我要吃辛拉面!”舒蔲立刻说道。 姚淮杉刚提醒她不要恃宠而骄,她就来试探他的底线了。 好在姚淮杉耐心,没有当真。 “这几天还是要清淡一些,等牙完全好了再吃别的。” 舒蔲在他好声好气的诱哄下答应了。 随便吃了点食堂的便饭,姚淮杉送舒蔲回宿舍。 在宿舍楼下,他突然叫住她:“舒蔲。” “嗯?”舒蔲回头看他。 姚淮杉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 舒蔲脸瞬间爆红,捂着脸转身就跑。 姚淮杉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失笑。 小孩儿还是太经不起挑逗了。 尽兴而归,三个室友立刻八卦地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蒋筱晴迫不及待地问。 “他表白了吗?”宋稚薇也期待地眨着眼。 许曦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好奇。 舒蔲作扭捏状,瓮声瓮气道:“我们在一起了。” “啊啊啊!” 三个室友尖叫起来,把舒蔲团团围住。 “快说快说,他怎么表白的?” “是不是很浪漫?” “接吻了吗?” 面对室友们的连环追问,舒蔲缄口不言,心里却比蜜甜。 第40章 蒋筱晴看着舒蔲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忍不住打趣:“你可是我们宿舍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脱单的,今年双十一就不用和我们一块儿过了。” 第46章 何至于此。 对于舒蔲来说,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喜悦是真的, 改善个人生活的愿景也是真的。 她将双手在面前交叉,摆出一个“x”的手势,真心实意地说:“谈恋爱很好,单身也不错啊。我才不是那种谈个恋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到处秀恩爱博关注的人。只是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分享我喜怒哀乐的人而已。我哥说了, 不希望我因为谈恋爱影响我的学习和生活,我也不想把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上面。再说了,双十一不早是促销节了吗?我虽然喜欢收到礼物的惊喜瞬间, 但是打心眼里不想花我哥的钱。” 宋稚薇心有戚戚地点头, 竖起大拇指给她比了个赞。 蒋筱晴却不敢苟同:“你们这段爱情短跑在我认识的人里已经属于闪电进度了, 说明你也太好追了。如果不在恋爱过程里花他的钱,相当于你们这段恋爱他一点成本都没有付出,等他的热情退却,心里还有你的位置吗?女孩子在一段感情里的贵,就是用男人给她花的钱来衡量的。你不花他的钱, 不是相当于让他白嫖吗?” 舒蔲略思忖, 昂起头, 理智清醒地说:“可我如果把这当成一场交易,用我的青春换得他物质上的供给,心安理得地向他索取,和被包.养有什么区别呢?” 蒋筱晴说:“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是正当的男女关系,钱财只是锦上添花,为的是让自己在恋爱中不吃亏,你们的关系是建立在感情之上的, 当然和包.养有天壤之别。” 舒蔲竖起食指摆了摆:“我想从他身上获得的不是单纯的感情,也不是纯粹的金钱,这些都太俗气了。他年长我几岁,比我厉害的不是他现在拥有的财富,而是他创造财富的阅历和手段。我要跟着他学本事,学如何为人处事,这才是我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而不是金钱和情感上的慰藉。” 姚淮杉是她崇拜爱慕的人,曾几何时,她单纯幼稚,只是想要依附于他。 可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他管教她时的无情表现,她发现姚淮杉是靠不住的。 他是一个在自己的事业上有雄心壮志的人,不论是创业还是读书,都在严格执行着自己制定的计划,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 对她的教育只是举手之劳。 他根本不会专门为了她而停止他的步伐,她也不想成为他的拖累。 想当初她就是因为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被他推着走,才将对他的崇敬化作了奋进的动力,自己考上了清华。 如今在同一所校园里,她也没有指望姚淮杉随时陪伴在她身边,为她排忧解难。 与其被动聆听他的教诲,不如主动模仿学习。 当姚淮杉发现她不再需要他的时候,才会因为习惯她的存在,而对她念念不忘。 钱她可以自己挣,她有许多手艺和出人意料的特长,技多不压身。 感情她可以自行经营,她不信一声声“哥哥”下来,姚淮杉能不动心。 看样子似乎是她渴求被爱,害怕姚淮杉离开自己。 实则她才是掌控着这段感情,被需要的人。 她给姚淮杉提供的情绪价值远超过姚淮杉给她的关照。 她伪装出来的乖巧,甘愿承受的责打,都是她给姚淮杉交的学费。 想当初姚淮杉抛下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就已经不是她人生的全部。 现下她已经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 倘若有朝一日,姚淮杉对她的惩戒不再带有爱意和耐心,她也能走得潇潇洒洒,毫不犹豫。 所以对她来说,情.爱是很肤浅的东西。 哪怕她对姚淮杉的情意都是真的,也没有一刻被真的驯化。 姚淮杉给她的各方面答案都十分令她满意,又能给她带来潜在的利益,当然是她求之不得的如意郎君。 舒蔲今天着实是有些高兴,心里自有一杆秤,打败了内心的惶惑后便不再需要室友出谋划策。 蒋筱晴此刻再发表观点,倒像是指指点点。 舒蔲打着哈哈谢过了她的好意,也不指望她被自己说服,躲进床铺上的一方天地,和姚淮杉隔空厮混去了。 “哥哥,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啊?” “随你喜欢。” “那我继续叫你哥哥咯。你该叫我什么?” “蔲蔲。”姚淮杉半晌准确地迎合着她的心意回复。 舒蔲看着这个称呼,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姚淮杉还是很上道的。 要不是她吃了治疗牙龈发炎上火的甲硝唑,和另外一种和花椒味道类似的镇痛药,会影响他们初吻的印象,她非要和姚淮杉接吻不可。 牙疼真碍事。 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榴莲了。 得不偿失。 她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她灵机一动,再次向姚淮杉嚷嚷牙疼。 姚淮杉答应和她在一起后,对她宽纵了许多,没再生硬冷酷地要她疼着,而是温柔地问她有没有吃药,跟她聊了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女朋友和妹妹果然不一样。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姚淮杉主动约她出去,说是为了兑现之前欠她的奖励。 舒蔲虽然对他的延迟满足颇有微词,但也不愿错过这个千裁难逢的机会,说想去他实验室看看。 姚淮杉似乎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沉默了片刻后婉拒:“实验室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连电线都裸露在外的设备和散乱的零部件。” “可我就是想看看你平时工作的地方嘛。”舒蔲撒娇道,“而且你不是说要让我多了解你吗?” 姚淮杉拗不过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们的实验室本身就是自己构建的简陋空间,杂物胡乱堆叠在一起,工具散乱一地。 他们去的时候实验室里只有两三个学生蹲在地上摆弄着冰冷的电路板。 舒蔲用胳膊捅捅姚淮杉,示意他向他的同学介绍自己。 “这是舒蔲,我女朋友。”姚淮杉顺从她的心意,大大方方地向实验室的同学介绍她。 舒蔲如愿听到“女朋友”三个字,面上露出甜美的笑容,苹果肌都圆润了不少。 几个师兄师姐都很友善地和她打招呼,还夸她天生丽质。 接着,姚淮杉带她参观了实验室的各个角落,耐心地给她讲解每台设备的用途。 虽然舒蔲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姚淮杉认真讲解的样子,觉得他正经的样子充满了魅力。 “这是我的实验台和工位。”片刻后,经过一张比之前看到的都干净的桌台前,姚淮杉指着相应的位置说。 舒蔲发现他的桌面没有一丝灰尘,一看就是经常在擦。 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几本专业书籍,还有一个用废旧金属自制的相框。 她一眼看见相框里放的竟然是他们报到那天在清华门口的合影。 太有创意了。 “你一直把这张照片放在这里?”舒蔲惊喜地问,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甜 甜的。 原来在她没心没肺吃喝玩乐的时候,姚淮杉一直在挂念着她。 姚淮杉略有些尴尬地别过脸,低低应了一声。 参观完实验室,姚淮杉带她去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姚淮杉给她点了杯生椰拿铁,还特意嘱咐店员要热的。 舒蔲跟他掰扯了半天,最终落败,捧着塑料杯恶狠狠地咬着吸管。 “蔲蔲,”姚淮杉突然开口,“我想和你说件事。” 舒蔲抬眼看他:“你说。” “下个月我要去硅谷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大概要去一周左右。”姚淮杉歉疚地说,“本来是可以不去的,但导师希望我能代表实验室去做个报告。” 舒蔲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若无其事地说:“那你去呗,反正又不是坏事。” 姚淮杉知道她没有真心接受这个结果,温声解释:“我知道我们刚在一起,这个时候离开不太好,但这个机会确实很难得。” 舒蔲爽快地说:“我又不是那种黏着你一刻都离不开你的女友,我很善解人意的好吧。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说过的,不能因为谈恋爱影响学业和工作,彼此彼此咯。” 姚淮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慰,一本正经地报备:“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不过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有时差也尽可能克服。” 舒蔲猛吸了一口咖啡,随后应声道:“好。” 反正她也有自己的妖要作。 不,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天高皇帝远,管不着她更好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姚淮杉问道:“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舒蔲如实相告:“高数有点难,不过勉强能跟上。倒是英语课的presentation让我有点头疼。我中文都说不好,何况是英文呢?” “什么主题?” 第47章 “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围绕非遗做三分钟的新闻播报。”舒蔲抠了抠额头,蹙眉道,“我想讲苏绣,但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姚淮杉思考片刻,很快给她指明了方向:“你可以从苏绣的历史起源讲起,然后谈及现状,最后贴近社会现实拔高立意。这样,回去后把你的想法整理成大纲发给我,我帮你看看,你自己写完,我再给你检查一下翻译得对不对。” 舒蔲心想有个学霸男友就是什么问题都可以迅速找到解决方案,喜不自胜:“成交。” 第41章 成年后首次让姚淮杉辅导功课, 不能让他小瞧,舒蔲积极性高涨,立刻跑到图书馆, 投入到presentation的准备中。 她一边紧锣密鼓地查阅关于苏绣的资料,一边做笔记一边构思框架,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把presentation的大纲整理出来。 她把文档发给姚淮杉, 兴奋地求表扬,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他的回复。 “整体框架不错,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历史部分太冗长了,可以精简一些, 这部分不是重点。然后现状分析要加入具体的例证支撑, 你可以举一些例子, 要不就找大师访谈,自己做会更有亮点,但是难接触到,只能参考一下过往的新闻。最重要的是,结尾点题的立意可以更深刻一些, 不要只停留在保护传承的层面, 要结合你自己的观点思考如何创新发展, 老师想听的也是这部分。我不懂新闻,但也知道是通过社会现象发人深省。” 姚淮杉的意见详细具体,还附上了几篇写得好的演讲稿的链接给她借鉴。 舒蔲很喜欢这种有人和她一起努力的感觉,她按照姚淮杉的指导修改大纲,然后开始撰写英文稿。 写到一半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刻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 我想在pre的ppt里展示一些苏绣作品的图片,但不知道怎么找高清版权图,你知道去哪找吗?” 自从图片可商以后,她连演示用的图片都十分尊重商图的版权。 “去中国数字博物馆网站,那里有很多非遗作品的高清图片,可以免费用于学术用途。” 舒蔲按照姚淮杉所说的找到了网站,果然找到了不少精美清晰的图片。 她挑选了几张最具代表性的,插入到ppt中。 忙活到深夜,舒蔲终于在图书馆闭馆前完成了初稿。 她正准备发给姚淮杉,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说不定会耽误姚淮杉休息,于是犹豫了一下,把文档发了过去后并附上一句:“哥哥,我写完了,但你不用现在看,明天有空再帮我检查就行。” 没想到姚淮杉几乎是秒回:“不要紧,我还没睡,在看论文,正好休息一下。” 舒蔲客气地说:“谢谢哥哥。” 姚淮杉随口说:“客气什么。” 舒蔲想了想,谦恭地说:“不想因为我们进一步的关系,模糊了彼此的界限,从而影响到我在你面前表现出的涵养。” 刚才秒回的姚淮杉,此刻却半晌都没有动静,大概是对她较真的模样有所感触,过了半分钟才回:“很高兴你能这么懂事,不过过分乖巧倒显得有些生疏。在外人面前可以这样,我们之间不必。” 舒蔲看着姚淮杉的回复,迟迟没有回应。 大约十分钟后,姚淮杉发来了修改后的版本,还附上了详细的批注:“语法错误我都帮你改了,有几处表达不够地道,我用红色标出来了。另外,你的发音可能需要练习一下,我明天找时间帮你纠正。” 这么快? 舒蔲惊讶姚淮杉的速度,看着字里行间密密麻麻的批注,感动到无以复加:“哥哥,你这么晚还帮我改稿子,会不会太辛苦了?” 姚淮杉不以为意:“能帮到你就好。” 这是舒蔲第一次泡图书馆,蛮有纪念意义的,她离开图书馆前随手拍了一张馆内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她的好友列表里并不都是朋友。 有人阴阳怪气地酸道:“越是不爱去图书馆的人,越是爱在去的时候证明自己去了。人到了,魂在吗?task做完了?” 多数人则感慨:“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自己的朋友圈看到清华的图书馆。苟富贵,勿相忘。” 而她那些真正的发小,绝大多数都是富家千金或公子哥,每天不是在看演唱会,就是攒局开party,充斥着灯红酒绿的奢靡风气。 她家境优渥不差钱,本该沉溺在万丈红尘中快活似神仙,不必跟这种萍水相逢、不知道从哪加的、既口无遮拦又不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人计较。 她反手心烦意乱地从列表里删掉了那些说话难听的人。 要不是顶着书香世家的门第,继承了纯正的家风,她的生活应该充满滋润奢侈的非凡体验,当以极限运动居多。 比如滑雪、跳伞、桨板、骑马、赛车…… 舒蔲越想心越痒。 等姚淮杉去了硅谷,没人管着她了,她一定要放飞自我,好好野一回。 心里正想着他呢,姚淮杉也看到了她的朋友圈,给她发来消息:“怎么还在图书馆,快回宿舍休息。” 舒蔲受到敦促,马不停蹄往宿舍赶,到宿舍门口拍了张照给姚淮杉发了过去,腻腻歪歪地问:“哥哥我乖不乖?” 像是得到姚淮杉的“乖”字就完成了保持自己淑女形象的kpi一样,在装乖的同时夸赞自己演技高超。 第二天下午,姚淮杉专门抽出时间来帮舒蔲练习presentation。 他们约在图书馆的讨论室,舒蔲拿着打印好的稿子,有些紧张地站在他面前。 “别紧张,就当是练习。”姚淮杉温和地说,“先从头到尾念一遍,我听听你的发音。” 舒蔲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 才读了几句,就被姚淮杉打断了。 “这个单词的重音不对,应该是embroidery,重音在第二个音节。” 舒蔲重新读了一遍。 姚淮杉满意道:“对了,继续。” 就这样,姚淮杉一句一句地纠正她的 发音,耐心地讲解每个单词的读法。 有些音舒蔲怎么也发不准,姚淮杉就让她看着他的口型,一遍一遍地示范。 练习了一个多小时,舒蔲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姚淮杉递给她一瓶水:“休息一下吧。” “谢谢哥哥。”舒蔲接过水猛灌了几口,偷瞄着他的神色打听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去硅谷?” 之前姚淮杉只说是下个月去,没说具体时间。 她此番探听他的行程,不在乎他如何安排时间,而在于根据他的日程,完美错开她自己的行程安排。 这样她随便造作就不会被姚淮杉发现了。 “下个月五号。”姚淮杉说,“大概十二号回来。” “那正好错过双十一了。”舒蔲佯装遗憾地说。 姚淮杉失笑:“想要什么礼物?” “你要是真想送我礼物就直接送了,才不会问我想要什么,没诚意。”舒蔲理直气壮地提醒,“万一你在国外看到什么好东西想给我买呢。” 姚淮杉被她逗笑:“一定给你买。” “开玩笑的,不花你的钱,只需要你当一下我的专属代购。”舒蔲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储蓄卡,“回来路过免税店,给我带下化妆品和包,刷这张卡。” 这张卡绑定了她的手机,消费会给她发短信。 这样她就能在他回国的第一时间知道他的行踪,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舒蔲按照姚淮杉的指导反复练习发音,如愿在presentation当天顺利完成了展示。 她的流畅表达和精美的ppt赢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一致好评,英语老师还特地表扬看得出她做了充分的准备,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很有深度。 走出教室时,舒蔲迫不及待地给姚淮杉发消息报喜:“哥哥,我们组的pre非常顺利!老师说我讲得特别好!” “很棒,是你应得的。”姚淮杉简短地回复,接着又发来一条,“我的行程有点变动,今晚要提前出发,跟你说一声,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给你发个红包补偿一下,和你室友一起吃吧。” 舒蔲心想简直是天助我也,盼什么来什么,转头就在发小群里发消息:“出来嗨啊,好久没有出来放风,憋死我了。” 群里传来各式各样的损友式奚落。 “哟,蔻姐这是学爽了,学霸当够了,终于想起我们这些废物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清华是看守所呢。咋了,进去出不来,咋就能憋死你呢?” “我们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稀客啊蔻姐,八百年没见您冒过泡了。” 不过大家都没为难她,还是给了几分薄面。 “我在朝阳,约呗!” “我也在,去哪玩?” 舒蔲提议:“咱们去三里屯随便找个bar坐坐?” “好啊!就别只是坐坐了。” 第48章 “对啊,起码蹦个迪。” “蹦迪算什么,体验女王豢养面首的待遇啊。” 舒蔲本想在群里说自己有男朋友了,但是害怕说出来太清高,扫了大家的兴,字打到一半又删干净了。 反正她去干什么姚淮杉又不知道,况且只是逢场作戏,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她换上一身bling嵌钻的黑色吊带短裙,在地铁上不紧不慢地化了个烟熏妆,踩着8cm的高跟鞋奔赴约定的酒吧。 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见她进来纷纷起哄。 “哇哦,蔻姐你好美!” “蔻姐来了!” “蔻姐真是风情万种,妩媚多情呐!” 舒蔲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给我腾个座儿,我要点个会叫姐姐的。” 其他人笑闹起来,吹起口哨,发出返祖的叫声。 不到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进来一排穿着衬衫马甲的年轻男人,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标准的夜店男模配置,纷纷弯腰鞠躬,对着舒蔲说:“姐姐好!” 平时跟姚淮杉在一起,都是叫他“哥哥”,现在甫一被人叫“姐姐”,压抑许久的血脉觉醒,瞬间爽爆了。 第42章 在夜店工作的这些男模都有些男生女相的阴柔感, 少了姚淮杉身上的那股阳刚之气,从长相到气质都不对舒蔲的胃口。 她只是单纯喜欢这些人营业时谄媚讨好的模样。 朋友们和男模玩起了身体触碰的小游戏,几个男模围在她们身边, 殷勤地倒酒递果盘,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舒蔲确实在一声声“姐姐”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可后来问出了几名男模的年纪,竟然比她还大, 便意兴阑珊, 始终保持着分寸,只是让他们陪着自己聊天喝酒,并没有出现过分亲密的举止, 自认为还是守着些许道德。 鼓噪的音乐中, 不知是谁提议干杯, 众人纷纷响应,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火辣热烈。 玩到兴起时,其中一个发小突然掏出手机:“姐妹们合个影。” 其他人纷纷凑过来摆pose,舒蔲却做贼心虚地躲到洗手间,不打算留下任何证据。 她心里门儿清, 如果姚淮杉知道她现在在夜店里让男模叫姐姐, 肯定会责备她轻浮浪荡。 但他不在。 舒蔲大致算了算, 姚淮杉乘坐的航班还要五个小时才能落地,至少这段时间他不会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吓破她的胆。 人一旦做了坏事就想通过献殷勤来减轻负罪感,她假模假样给姚淮杉发了条佯装关心的短信:“哥哥,飞机起飞了吗?落地后给我报声平安哦。” 眼下姚淮杉正在高空飞行,接收不到信号,她的消息自然得不到回应。 刚给姚淮杉发完消息,其中一个发小突然过来挽着她的胳膊问:“要不要去下一站?” 舒蔲吓得一个激灵, 莫名生出了背德感,心神不宁地拒绝:“不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发小诧异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精力不是挺旺盛的吗?这就累了?” 说着怂恿道,“今晚他们在顺义有个车赛,全是改装的古董车,贼帅!你真不跟我们去看?” 舒蔲经不住诱惑,迟疑了两秒,马上被发小察觉到她的动摇,摇着她的胳膊鼓动道:“来嘛来嘛,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舒蔲思忖片刻,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刺激感,把心一横,视死如归道:“那我今儿就舍命陪君子了。” 发小笑得开怀:“哪有那么夸张,这就是姐们儿的日常。”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顺义郊区的一片空地,远远就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和富家子弟们的欢呼声。 眼前的场景令刚下车的舒蔲叹为观止。 各种改装过的老爷车停在空地上,有些车身喷涂着炫酷的图案,有些则保留着复古的原貌。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轮胎摩擦的味道,热血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月黑风高,改装车在夜风中疾驰,一个漂亮的甩尾便弯道漂移。 纯属炫技。 “怎么样,刺激吧?”发小得意地说。 “太酷了。” 气氛到了,舒蔲挥舞起右臂加入呐喊的人当中。 她第一次看到这么近距离的车赛现场。 灯光聚焦在车体上,车与车的pk上演着速度与激情,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肾上腺素飙升。 在燃动全场的氛围中,她已然将那些条条框框抛在了脑后。 原本她去三里屯的酒吧时还有些胆怯,接下来的几天,她的胆量被毫无代价且身心舒畅的娱乐活动培养起来,像是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了。 学校的所有课程都请人代答到,竟然有人冲着清华的名头不要她的钱。 正合她的意。 第二天她和发小们去怀柔体验滑翔伞,从千米高空俯瞰京城全景,自由飞翔的畅快感让她落地后又飞快跑去排了第二遍队。 第三天她去了延庆的马场,穿着专业的装束,拍了一堆英姿飒爽的美照当库 存。 如果跑太远回不来就住酒店。 早中晚餐在各种高档餐厅和酒吧,品尝精致料理。 还有空档,就去空中花园烧烤,再在私人会所里唱k到凌晨。 购物更是停不下来。 chanel的新款包、dior的限量款鞋、cartier的手镯…… 只要看上眼的,刷卡就买。 起初她还有些肉疼。 毕竟这些东西动辄几万,但每次刷自己那张储蓄卡时都尚有余额。 卡里的钱似乎永远都花不完。 她就放心了。 她心想自己挣的血汗钱不就是用来消费的。 反正用完还可以找舒寅生和孙悦婷要生活费,只不过是周末回趟家的事儿,不足挂怀。 到了姚淮杉即将回程的晚上,她去了一家新开的高端spa会所,做全身精油按摩和面部护理。 躺在柔软的床上,耳畔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舒蔲闭上眼睛,难得地放松下来。 技师轻柔地按摩着她的肩颈,跟她聊起她的私事,谈及对象时,她才想起姚淮杉快要回来了。 她拿起手机,看着几天前姚淮杉发来的“一切都很顺利,你安心学习”,忽然陷入了惶恐。 她居然是用脑电波给姚淮杉回的消息! 她明明记得自己回复姚淮杉了,怎么在聊天框里和姚淮杉断联了这么多天? 姚淮杉会不会因为在微信联系不上她,给她发短信? 这样想着,舒蔲点进了八百年都不看一次的短信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她不断消费的时候,银行一直在给她发通知,告诉她一笔交易支出了多少,卡上的余额还剩多少。 她看到最下面一条通知里,余额还剩三万多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她自己挣的钱不到三万,怎么可能花了那么多钱,卡上余额还剩这么多? 这条信息上面还有几十条类似的通知,都和她这几天的消费挂钩。 她连忙惶急地翻到最上面那条,惶恐地发现姚淮杉离开北京的当天,有人给她打了十万的巨款。 应该就是她把自己的银行卡给姚淮杉以后,他往她卡上打的钱。 她就说她卡上的钱怎么花不完,原来是他给她的卡上充值了。 舒蔲的心咯噔一下。 那今天姚淮杉到免税店刷她的卡,发现她卡上没有那么多钱,她岂不是要完蛋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如临大敌。 想要往自己的卡上充钱,却根本没有收入,只能靠向周围人借钱填补这个窟窿。 可她若是真的病急乱投医,会暴露她的经济状况,一开口就会给人留下穷困潦倒的印象,为日后的人际交往增添隐患。 要是不让姚淮杉在免税店帮她带那些奢侈品了,又会因反常引起姚淮杉的怀疑。 她一不小心就让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 说不定姚淮杉去免税店的时候不刷她的卡呢? 还是和姚淮杉先恢复联系,伺机引导他放弃给她带礼物较为妥当。 于是舒蔲主动提出接机,特意穿了件朴素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没化妆就跑去了机场。 在航站楼的接机口,她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期待的是他归来后无微不至的关怀,紧张的是自己怯懦的隐瞒。 她没等多久就在偌大的机场里看见了姚淮杉高大峻拔的身影。 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拖着行李箱,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她时,立刻露出了笑意。 “蔲蔲。” 姚淮杉走过来,顺手给了她一个亲昵的拥抱。 舒蔲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却因为对于未知的恐惧没敢在第一时间坦白。 “哥哥,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第49章 她关切地问,声音低得差点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你了就不觉得累了。”姚淮杉温柔地说起情话,“我给你带了礼物。” 舒蔲听到“礼物”二字神色陡变,手心冒出汗来。 姚淮杉从兜里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给你的。” 舒蔲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tiffany的项链,简约优雅,永远都不会过时且百搭的款式,体现了他卓越的眼光。 “好漂亮。” “喜欢就好。”姚淮杉和颜悦色地笑了笑,“对了,我在免税店给你买了化妆品和包,在行李箱里,一会儿拿给你。” 舒蔲心里一紧,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发现没有异常后松了口气。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姚淮杉照常问道,“有没有好好学习?” “当然有啊。”舒蔲心虚地说,“我每天都去图书馆。” 姚淮杉看着她,眼神深邃而犀利:“是吗?” 舒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在硅谷怎么样?会议顺利吗?” “很顺利。”姚淮杉气定神闲地说,“认识了不少业内的专家,收获很大。” 舒蔲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姚淮杉突然说:“蔲蔲,打开手机银行,给我看看你的账户余额。”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舒蔲还是没能在姚淮杉问前想好说辞,闻言当即露出破绽,惊慌失措地问:“看这个做什么?” 姚淮杉因她过大的反应怔了一下,而后蹙起眉头,从兜里掏出她的银行卡还给她:“我想看看你卡里的余额,我往你卡里打了十万,在免税店扣款的时候却被提示余额不足,想当面确认一下是不是银行错误。” “现在吗?”舒蔲麻木地接过银行卡,低下头问,“等会儿吃完饭再看不行吗?哥哥。” “就现在。”察觉到其中确实存在问题,姚淮杉立刻严肃起来,语气不容拒绝,“余额调出来。” 舒蔲僵硬地掏出手机,颤颤巍巍着打开手机银行,登录后递给姚淮杉。 姚淮杉接过手机,自己点开余额查询。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他的脸色瞬间黑下来。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冷着脸问:“一周花了七万?平均一天一万?这不是正常的消费标准,你用这些钱都干什么了?” 第43章 舒蔲很想说她不是故意的, 可那些放纵的念头都是真的。 她也真的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起了兴风作浪的心思,压根无力辩解。 姚淮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费明细, 用拇指滑动着屏幕,一条条往下翻。 “酒吧消费八千,滑翔伞俱乐部三千,马场五千, chanel专柜两万三, dior专柜一万八。这些都是看得到商户名称的,剩下这些转账到个人的记录,你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吗?” 舒蔲想辩解, 却发现自己理亏到极点, 抬头望见姚淮杉森冷的眼神, 瞬间收回了强词夺理的话,三缄其口。 姚淮杉抬眼觑了舒蔲一眼:“舒蔲,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犒劳自己的?你赚的有怎么多吗就敢这么花,要是我没给你打钱你是不是要去借贷了?超前消费就是个无底洞,一旦填不上窟窿, 你就会和赌徒一样丧失尊严, 做出违背你本意的一系列事情。要不是有人给你兜底, 你的人生说不定就此毁了。” 舒蔲心乱如麻。 知道就像姚淮杉说的这样,有几个瞬间她是起了歹念的。 如果不是她足够清醒,说不定就真铤而走险,误入歧途了。 事实上她被这些刺激的娱乐活动拔高了兴奋的阈值,随后便陷入了莫大的空虚,已经在后悔了。 她不好容易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姚淮杉亲昵地叫她“蔻蔻”,结果一夜回 到解放前, 说不挫败是假的。 姚淮杉把行李箱撂在一旁,上前一步,沉着脸问她:“你人在那些地方,课是谁在上?” 在巨大的压迫感下,舒蔲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姚淮杉的眼睛,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交代罪行:“我请人代我去上的课,室友那边也知会了一声,她们会替我打掩护……” 姚淮杉环顾四周往来的行人,按捺着心中愈烧愈旺的怒火,平静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冰冷:“我出发前你跟我保证过会好好学习,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给我表演了一出玩物丧志,我以后敢放心出门吗?” 舒蔲快被他严肃的态度吓哭了。 她最怕的就是姚淮杉用这种失望的语气跟她说话,不由哽咽着说:“哥哥,我就是压抑太久了,一时没忍住,也没能自己掌握好度。贪玩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天性,别人都在玩,我我又不用继承皇位,分明家底殷实,为什么不能花钱寻开心?” 她的语气明显不服,神情也甚是桀骜,姚淮杉闻言眼中一凛,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航站楼高耸的玻璃穹顶。 机场的人行色匆匆,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提醒着他这是在公众场合。 姚淮杉开口,压抑着怒意,坦诚地剖白心意:“舒蔲,我往你卡里打十万块钱,是怕我不在你身边你手里又没钱,心里没底,好让你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有钱应急,不是表示关系存续期间我养你,你却辜负拿着这些钱去挥霍,沾染那些不良习气。我本来想等你主动跟我坦白,但你没有,你甚至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跑来接我,试图蒙混过关。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吗?” 舒蔲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对不起,哥哥,我不该瞒着你乱花钱,让你伤心失望,可我也没料到你会这么生气。我是人,不是机器,不能时时刻刻按照你的高标准严要求运行,也是会累的。我只不过是花钱为自己买个开心,却粗心地没有留意卡上的余额有多少而已,我犯什么大错了你要这么说我,一见面就这么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为什么没人管他们?” “不服管,可以。既然你觉得自己这样花钱没错,为了出来玩翘课没错,撒谎骗我没错,以后都别让我管,也别再叫我哥哥。你就和那些人一样堕落下去,别让我挡了你骄奢淫逸的路。”姚淮杉拖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哥哥!”舒蔲急了,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你别走。” 姚淮杉甩开她的手,大步朝出口走去。 舒蔲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突然意识到,这次她可能真的玩脱了。 刚才也不该口不择言跟他诡辩。 姚淮杉不是那种会无限纵容她的人,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而她可能越过了雷池。 舒蔲擦了擦眼泪,追了上去。 “哥哥。”她拉住姚淮杉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理我。” 姚淮杉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转身看向她:“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花了多少钱,而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数得清这几天撒了多少谎吗?舒蔲,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我不问你的话,你打算瞒多久?” 舒蔲心一沉,知道这次不是轻易能收场的了。 “对不起哥哥。”她的眼泪啪嗒地往下掉。 姚淮杉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跟我回家。” 舒蔲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哥哥,你原谅我了?” 姚淮杉冷冷地说:“没有,回去我们再算账。” 舒蔲身后一紧,心又提了起来。 她亦步亦趋跟在姚淮杉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两人坐上机场等候的出租车,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舒蔲偷偷瞄了几眼姚淮杉,发现他一直面沉如水,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祈祷姚淮杉尽快消气。 车子停在姚淮杉租住的居所楼下。 姚淮杉下车,拖着行李箱径直往楼上走。 舒蔲跟在他身后,忐忑得心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进了屋,姚淮杉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转身看着她:“站好。” 舒蔲乖乖站直,双手垂在身侧,局促得像小学生一样,不敢乱动。 姚淮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坚信你没错吗?” 舒蔲改了口风:“都是我的错。” 姚淮杉冷哼一声,并不吃她这套,认为她依然没有认识到自己错在哪,也不想再听她耍贫嘴。 舒蔲见状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自己这周的行程,把去夜店点男模的事情也如实说了,于是姚淮杉的脸色更差了:“你还敢去那种地方?他们比你大你也让他们叫你姐姐?你要是不想叫我哥哥,可以不用叫。” 舒蔲拼命摇头:“我没有,我只是——” 第50章 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是什么?”姚淮杉替她说,“只是想付费体验一下被人捧着的感觉?你要是不给钱,他们肯叫?这种趋炎附势的喜欢你也要?” 舒蔲不敢说话。 姚淮杉又说:“我不反对你劳逸结合,就像你说的,你不是机器,适当的放松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这样不管不顾的放松,是会影响你学业的。你落下的功课到头来不还是得补,用什么补,当然是压缩自己休息和休闲的时间。这不是恶性循环吗?” 舒蔲无言以对。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她没有掌握好分寸。 “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她哽咽着说,“你惩罚我吧,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管我。”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身走进卧室。 舒蔲愣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没过多久,姚淮杉拿着一根藤条走了出来。 舒蔲看到那根藤条,脸色刷地白了。 这本来是姚淮杉用来吓唬她的,仅仅起到震慑作用,没想到他今天要启用了。 “手伸出来。”姚淮杉冷冷说。 竟然是打手吗? 手上的皮其实比屁股上的薄,所以更敏感,痛感是屁股上的十倍。 最重要的是会被人看见。 舒蔲本来不想配合,但看着姚淮杉坚毅的眼神,颤抖着伸出双手,手心朝上摊开。 姚淮杉举起藤条,毫不犹豫地抽了下去。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舒蔲的手心瞬间浮起一道红痕。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但她没有缩手,而是咬着牙继续伸着。 姚淮杉一连抽了十下,每一下都用了力。 舒蔲的手心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 但她自觉有愧,一声都没吭。 姚淮杉放下藤条,看着她红肿的手心,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说:“这是你应得的。” 舒蔲哭着点头:“我知道,哥哥。” 姚淮杉转身走进卧室,留下舒蔲一个人站在客厅。 舒蔲捧着自己红肿的手心,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姚淮杉是真的生气了,而她也确实该受到惩罚。但她没想到,这次惩罚会让她这么难受。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姚淮杉的失望。 舒蔲擦了擦眼泪,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哥哥,我能进来吗?” 姚淮杉没有回应。 舒蔲咬了咬嘴唇,推开门走了进去。 姚淮杉坐在床边,正在整理行李箱里的物品。 舒蔲走到他身边,泣不成声地说:“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姚淮杉头也不抬:“知道错了就好好反省,别来烦我。” 舒蔲一着急便“噗通”跪在姚淮杉面前,可怜兮兮地央求:“哥哥,你别不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 姚淮杉抬起头,望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哭花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跪什么?起来,地上又硬又凉。你这样除了较劲,什么用都没有。” 舒蔲固执地拽着他的袖子说:“不,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跪着。”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掰开她的手:“那就跪直了。跪有跪的样子,屁股别贴着脚跟。” 舒蔲没料到他不按套路出牌,惊愕地望着他,两只泪水涟涟 的眼睛睁得比牛大。 第44章 舒蔲双膝并拢, 腰板挺直跪在地上,屁股悬空不敢碰脚后跟,以至于难以保持平衡, 没多久就开始摇摇晃晃。 姚淮杉在她身后平静地问:“不是自己要跪的,跪都跪不好?” 舒蔲没想到姚淮杉来真的,听着他的声音从自己头顶飘来,气恼和委屈更胜于犯错的羞愧。 膝盖硌在冰凉的地板上, 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发麻, 随即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手心火辣辣的疼,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心里对姚淮杉生出怨言。 姚淮杉看出她的倔强和打心眼里的不服, 严肃地说道:“舒蔲我告诉你, 别指望凭你受到的委屈收获同情。我答应你父母照顾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有多惨,而是因为从你身上看到了坚韧不拔的韧性。这种精神应该用在渡过难关上,而非你扛罚的骨气上。” 舒蔲扭头赌气与姚淮杉对视,眼里全然没了在机场里恳求原谅时的卑微,就像片刻的服软只是攻略他的手段。 他像是会读心, 准确地拿捏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趁我不在做这些。无非是对自己不自信, 上次的试探没成功, 又换了种方式。但我不明白,这种靠找存在感的方式过去在你父母身上试验分明已经失败了,为什么又用在我身上?这次倒是没失败,失策了。难受把事情搞成这样,你心里就好受了?” 舒蔲面如土色。 姚淮杉不再多言,转而整理行李,仿佛身边跪着的她不存在。 舒蔲暗自承认自己弄巧成拙都是因为得到的太容易, 因此怀疑姚淮杉同意和她做男女朋友的动机。 他越是铁面无私,她越想获得他的偏爱,来满足内心的优越感。 她希望的结果是即便她作来作去,也能让姚淮杉这样一个有原则的人放弃原则。 没想到姚淮杉这么古板,不解风情,竟然还像从前一样对她严加要求,连醋都不会吃,只会追究她的责任。 这样恋爱还怎么谈? 她跟空气谈恋爱都比和他谈强,至少不用吃皮肉之苦。 她的倔脾气又犯了。 姚淮杉不理她,她还不想理他呢。 跟她斤斤计较,算得这么清楚,不想要女朋友了。 膝盖从发麻变成刺痛,大腿开始颤抖,舒蔲拼命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姚淮杉从行李箱里拿出在免税店买的化妆品和包,一件件摆在床上。 都是她列的清单上的东西,他一样都没落下。 舒蔲看着那些精美的包装盒,良心忽然有点痛了。 饶是他知道她用他给的钱去挥霍了,却依旧没有忘记临行前答应买给她的礼物。 “哥哥。”舒蔲心里一暖,不再执拗于得到他的宽纵,出声叫他。 谁知姚淮杉却头也不抬,沉声剥夺了她的主动权:“我让你说话了吗?” 舒蔲立刻闭上嘴。 又硬撑了十分钟,她的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姚淮杉这才抬起头,看向她:“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吗?” 舒蔲哽咽着摇头。 “因为我怕我在盛怒下抽死你。你跪得也太容易了,舒蔲。膝盖软了,腰杆一定是软的,等于自降身价,任由别人践踏折辱,你丢掉的是你的尊严。”姚淮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钳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你以为跪下来哭两声,我就会心软原谅你?你把我当什么,又把自己当什么。以为撒个娇卖个萌,所有错误都能一笔勾销?那我之前教你、罚你的算什么,算我闲得无聊?” 舒蔲抬起头,对上姚淮杉凌厉的眼神,心虚又害怕。 “你知道我在听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姚淮杉蹲下来,与她平视,“我感觉你在把我当傻子。” “对不起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舒蔲禁不住痛哭流涕。 “哪里错了?”姚淮杉盯着她,“你是知道花钱错了,还是知道撒谎错了?还是说,你只是知道被我抓住错了?舒蔲,我不是不让你玩,我只是希望你能有分寸。你可以去酒吧喝点小酒,但不能在有男友的情况下去夜店点男模。你可以买东西,但不能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你可以放松,但不能翘课。这些道理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想遵守。” 舒蔲咬着嘴唇,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你刚才说,别人都在玩,你为什么不能玩。”姚淮杉站起身,俯视着她,“那我问你,别人玩完以后能立刻收心,并且勇于承担后果,你能吗?” 舒蔲说不出话。 “你不能。”姚淮杉替她回答,“你玩high了就收不住,花钱花到卡里余额不足,还理直气壮地问我为什么要管你。舒蔲,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自由是有代价的。” 舒蔲的膝盖已经疼得麻木,朝他怀里歪倒。 姚淮杉心知她七分真三分演,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还能跪多久?” “哥哥要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舒蔲逞强装乖。 姚淮杉一声叹息:“起来吧。” 舒蔲愣了一下,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她挣扎了几下,最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姚淮杉一言不发地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舒蔲的腿还在发抖,膝盖上印着两块红红的印子。 第51章 她抓住姚淮杉的衣袖,哭着说:“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我什么时候说要不要你了?” 舒蔲抽噎着,泣不成声,连带着说话都断断续续:“你说……你说让我别叫你哥哥……” “那是气话。”姚淮杉坐在床边,看着她红肿的手心,“我是生气,但不是要抛弃你。舒蔲,你要明白,我惩罚你,是因为我在乎你。如果我不在乎,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懒得管。” 舒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姚淮杉突然说,“我最怕你变成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把时运不济当作逃避试炼的借口。你明明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活得很好,为什么要沉溺在那些虚无缥缈的快乐里?” 舒蔲哽咽:“我只是想放松一下……” “放松和放纵是两回事。”姚淮杉握住她的手,看着那些红肿的痕迹,“你这几天过得开心吗?其实提心吊胆的,也没多开心吧。” 舒蔲愣住,心觉他过于了解自己。 “你以为灯红酒绿的生活很快乐,但你心里清楚,那些肤浅的快乐都在消磨你的信念,透支你的时间,让你更加焦虑。不然怎么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呢?”姚淮杉语重心长地说,“你花钱买来的尊重,不过是一场交易。那些发小陪你玩,也不过是因为你有钱,不是因为你的本事。你真正快乐的时候,是你的努力得到回报的瞬间。” 舒蔲的眼泪汩汩地流。 姚淮杉说得对。 这几天看似疯狂快乐,但每次玩完回到酒店,她都会感到空虚。 那些刺激的活动只是暂时麻痹了她的神经,并没有带来真正的满足感。 反而是在图书馆准备presentation的那个晚上,她感到充实而踏实。 “哥哥。”舒蔲抓紧他的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是要你不敢做,是要学会自律。”姚淮杉纠正她,“我不是要你完全不接触这些娱乐活动,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你想玩可以,但要提前做好规划。想买东西可以,但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适当节俭。想放松可以,但不能影响学业 。这些要求过分吗?恐怕是最基本的吧。” 舒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知道了哥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姚淮杉突然想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样我也能第一时间帮你想办法解决。哪怕你犯了错,觉得我会生气,也要告诉我,因为欺骗比犯错本身更可怕,等于说放弃了挽救的可能。” 舒蔲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要来我这里报到。”姚淮杉说,“除了上课时间,其他时间都在我这里学习,周末也一样。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舒蔲猛地抬起头:“下暴雨也来吗?” “怎么,有意见?”姚淮杉挑眉。 舒蔲连忙摇头。 “这一周落下的课,找你同学要课堂笔记,全部补回来。”姚淮杉继续说,“我会给你列一个学习计划,你必须按时完成。如果完成不了,或者敷衍了事,后果你自己清楚。” 舒蔲打了个寒颤,想起刚才手心上的十下藤条,连忙说:“我一定好好学。” “还有。”姚淮杉走到她面前,“把你这几天买的那些东西,全部退掉。” 舒蔲愣住:“啊?可是有些已经拆封了。” “那你花的七万块钱,自己想办法还给我。我不是不愿意给你花钱,是不希望你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最后坐吃山空。你的人品和德行,比你本身的身价更重要。” 舒蔲咬着嘴唇,觉得自己短时间内还不完,便想讨价还价,但看到姚淮杉真诚的眼神,末了还是点了点头。 第45章 姚淮杉跟她讲完这些大道理,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舒蔲:“喝点水,哭这么久该渴了。” 舒蔲羞赧地接过水杯,小口啜饮, 漂亮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红晕在眼尾和圆润的鼻尖晕开。 从小到大她其实都把自己当男孩子养,流血不流泪。 从前她一直都觉得在别人面前哭丢脸,因此受苦受累也梗着脖子不愿在人前掉一滴泪。 然而大概是她太信任姚淮杉了, 怎么哭都不觉得掉面子, 反而把眼泪当成了博取同情的工具,恨不得大声嚎啕,不论对错与否, 就是要他知晓她的心酸委屈。 直到这一刻姚淮杉温声提醒, 她才察觉自己这是在撒娇。 她眼睁睁看着姚淮杉从药箱里拿出喷雾剂朝她红肿的膝盖上喷, 注意力不在膝上的疼痛上,而是飞快思索着挽回自己在姚淮杉心目中的形象的方法,半晌,恳挚地说:“哥哥,我想过了。” 姚淮杉闻声抬眼:“想过什么了?” 舒蔲捧着水杯, 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说:“想到怎么还你这七万块了。” 姚淮杉没说话, 等她继续。 “我现在周末都找各种借口不回家, 不想伸手问我爸妈要钱。况且我自己犯的错也不该让他们买单,不能一遇到困难就靠家里,欠你的这七万块我想自己挣。”舒蔲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欲张口,忙不迭赶在他开口前说道,“我想你让我还钱的时候也没有打算准许我投机取巧,我就是想跟你表个态, 这七万块钱我自己还得起的。” 她作妖的时候想得到他的偏宠,得知比起宠她,他更在乎原则以后,她也有及时止损的机灵劲儿和成年人应有的沟通能力。 她只是想在姚淮杉那里被当成孩子看,并不是要把自己变成没有本事的巨婴。 她得让姚淮杉看到,混不吝归混不吝,但她身上仍有耀眼的闪光点和可取之处,值得被他培养,今后能给他带来价值。 这比傻里傻气地强调她对他的一腔深情更具有现实意义,也是跟姚淮杉这样的成年人交易的筹码。 “哥哥,我是学新闻传媒的,有专门的课程教我们怎么做新媒体运营。做自己的自媒体账号,靠流量变现,是时代潮流,我觉得我就算不能脱颖而出赚到大钱,也要追随主流,站在风口上赚点小钱。我是这个专业的,又有创意和头脑,赚七万块钱还给你应该绰绰有余。” 姚淮杉直言不讳,理性客观地分析:“话不要说这么满,现在短视频、直播虽然已经融入了大众生活,但跟早期相比,能吃到的红利都被别人拿走了,进入的人越来越多,一年也火不了几个新主播。” 舒蔲成竹在胸:“可是短视频平台的流量大,只要内容做得足够有特点,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定位和受众,涨粉很快。等粉丝量上来了,接广告、带货,或者开直播,都可以啊。” “你打算做什么类型的内容?”姚淮杉没有再打击她的积极性。 舒蔲迟疑了片刻:“这个我还没想好,但我可以先研究一下现在什么类型的账号比较火,然后——” “然后跟风做?”姚淮杉猜到了她的意图,“舒蔲,做自媒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平台上什么类型的账号都有,很多都已经做得非常成熟。你看到的那些成功案例,背后都是无数次试错和积累。有些人看起来一夜爆红,其实是因为他们前期做了大量准备。你现在想的是快速赚钱还债,这种心态本身就有问题。” 舒蔲听了他的话露出沮丧的神色,蔫头耷脑。 姚淮杉见她貌似受了挫,语气缓和下来:“你可以在有想法后付诸实践,但是不要耗费太多的时间精力,做好及时止损的准备。我更建议你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找份靠谱的兼职。你之前在街上给人做人体彩绘不是很好吗?顺便做个自媒体账号倒是可以考虑。” 舒蔲挠了挠头:“我不喜欢做没有挑战性的事情。稳扎稳打确实可以积累财富和经验,但不是我的风格,我就想干那些既有创意又能一本万利的大事儿。” 姚淮杉没有立即否定,但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提醒她:“赚钱的出发点没错,但生财有道。你做的内容要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现在很多自媒体为了流量不择手段,制造焦虑,传播虚假信息,挑起性别对立,甚至打法律擦边球。这些都能赚钱,而且是快钱,但这种钱能心安理得地拿吗?你是学新闻传媒的,应该比谁都清楚媒体的社会责任,所以你要想清楚,你想传递什么?” 舒蔲从他的话里获得了灵感,一拍脑袋:“对了哥哥,我可以分享大学生活!本来清华就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只是分享校园风景和学习方法可能被当作炫耀,但要是我能够利用我的学历背景,帮那些弱势群体解决实际困难,一期一期做下去,总有一期能爆吧。” 姚淮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中肯地说:“你确定自己能坚持做下去吗?我知道你现在急着还钱。但做自媒体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要做好长期投入的准备。前期可能没什么收益,甚至可能做了很久都没有起色。你能坚持吗?” 第52章 舒蔲用食指蹭了蹭鼻尖,没敢应声。 做自媒体,前期要策划选题,中期要拍摄剪辑,后期要运营维护,这些都需要时间。 依照她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性子,未必能坚持。 要是这会儿她跟姚淮杉立了军令状,到时候做不到怎么办? 她连考试成绩达到约定标准,都是先答应了再想办法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祖宗说的话准没错。 姚淮杉看着她为难的表情,说道:“你要学会时间管理。上课认真听讲,提高效率,把作业在课余时间完成,晚上可以留出两三个小时出去玩的时间做自媒体。但前提是,学习任务必须先完成。” 舒蔲在心 里叫苦不迭。 怎么几句话的工夫,她就给自己找了个工打? 而且牛皮都吹出去了,想反悔又怕打脸。 看来她务必记住谨言慎行。 姚淮杉站起身,去书房拿了纸笔递给她:“不要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做比说重要。现在把你的账号定位、内容方向、更新频率、预期目标都写下来给我看。” 舒蔲接过纸笔,蹙眉思考片刻,提笔就写。 刚才姚淮杉把思路都给她梳理顺畅了,简直是下笔如有神。 等她写完,姚淮杉替她检查了一遍。 基本没有问题。 舒蔲松了口气,发自肺腑地对姚淮杉说:“哥哥,谢谢你。” 姚淮杉漫不经心地说:“谢什么。” “当然是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舒蔲嘴甜起来似抹了蜜,“虽然我让你失望了,但好在我不是扶不起的阿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姚淮杉笑起来:“你倒是会给自己找补。” 经过刚才的讨论,舒蔲眼尾和鼻尖的薄红都已褪去,此刻得意洋洋地冲他炫耀,神采奕奕的模样令他无端失神。 他回过神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以为我当真看不出你那些小心思?之前你故意在我面前说似是而非的话试探我,我都知道。我没有回应是因为我怕自己把握不住分寸毁了你,总要给你留条可以反悔的退路。你会犯这些错,我也有责任,是我没有让你感受到我的喜欢。但是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别做这种小动作让我猜。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但在感情方面也是第一次,不一定能及时察觉你的需求。” 舒蔲惊讶又惊喜,假惺惺地问:“哥哥你之前没谈过女朋友?你这么优秀,简直就是大众情人,怎么可能没谈过?哥哥你别骗我,我可见过别的女生看你的眼神。” “哥哥不骗你,真没有。”姚淮杉笑容温和,看起来真诚可信。 舒蔲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姚淮杉沉默片刻,决定坦率地告诉她自己的经历:“其实我的家庭并不健全,父母离异。他们婚姻破裂的原因很俗套。我爸事业心重,常年出差,我妈受不了长期分居,丧偶式育儿,指责我爸不顾家,我爸说我妈不理解他的事业。到最后谁也不肯让步,只能一拍两散。” 他叹息后继续说:“离婚后我跟了我爸,但他公司业务庞杂,内忧外患,明显更忙了,平时基本见不到人。我妈倒是想争抚养权,但她那个新家庭不欢迎我。听我奶奶说,我爸妈结婚前也是恩爱的,我妈怀孕的时候我爸整夜守在医院,我小时候家里墙上贴满了他们的合照,可那又怎么样?该散还是散了。” 舒蔲没想到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姚淮杉竟然有这样的过去,怪不得他对她的喜欢那么不坚定,原来是因为原生家庭多少给他带来了伤害。 她突然理解了他对待感情的谨慎。 可能是不想走他父母走过的老路,如果没有把握能认真对待一个人,宁愿不开始。 她欣赏的就是他所表露出的这份责任感。 她拥上姚淮杉,环着他窄劲的腰背说:“没事了哥哥,你有我了,我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我也是因为看到了你的执着才答应和你试试的。”姚淮杉对自己的童年遭遇并没有强烈的怨念,闻言会心一笑,坦诚道,“你虽然任□□闹,但贵在感情纯粹。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不掺杂任何利益权衡。这种纯粹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是因为我想试试看,跟你能不能走出一条和他们走的不一样的路。” 把话说开以后,舒蔲也安心了许多。 原本她喜欢上他的时候,也没有在意过他的家庭,现在知道了,反而巩固了他的美强惨设定。 对姚淮杉的光环祛魅以后,她发现自己更加爱他这个人本身了。 她听了兴高采烈地说:“谢谢你愿意跟我讲这些,我又比别人多了解了你一点。” 优越感不是只有靠他的宽纵宠溺得到,也可以通过信息差来获取。 当她知道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跟他的关系自然也就愈加亲近。 她只是希望自己在他心目中是特殊的,并不是非要向他索要特权。 这样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清晰地看见,姚淮杉看她的眼神明显变了变。 第46章 舒蔲不得不承认, 姚淮杉的管教虽然严格,但确实从一定程度上让她少走了许多弯路。 想想那些在两个极端徘徊的同龄人,或是沉溺于纸醉金迷, 或是迷惘不知前路,总之磕磕绊绊,历经风雨苦厄。 如果不是他在她前面替她把控方向,说不定她的生活也和同龄人没有差别。 在家里, 她始终活在舒寅生和孙悦婷的期待之下。 他们更多时候是把她当作一个替自己实现未实现理想的继承人, 至于她的喜怒哀乐,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 姚淮杉却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知道她在什么情况下会做什么事, 甚至她一个眼神, 姚淮杉就能明白她想要什么、害怕什么、担心什么、打的什么主意。 姚淮杉和别人家的哥哥最大的不同, 就是没有将她当小孩子宠,而是他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有价值的个体来尊重。 他虽然讲原则,但他的惩戒是建立在真正了解她、关心她的基础上。 他会因为她撒谎而生气,会因为她挥霍而失望,但他从来没有否定过她的价值。 相反, 他总是能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 并且愿意花时间精力去引导她、培养她。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让舒蔲既感激又羞耻。 感激的是,她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羞耻的是,她居然还要用这种小孩子般的方式来接受他的教诲和训诫。 她始终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别的小情侣不一样。 可她又不敢直接跟姚淮杉明说。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某些所作所为确实幼稚得像个小孩,她怕自己想被当成小孩受到宠溺偏爱的时候,姚淮杉拿她放过的狠话跟她对质,弄得她左右两难。 谁要她既要又要呢。 他们暂且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厮混着吧。 姚淮杉刚回国, 有一大堆事务亟待解决,花了些时间料理完她的问题,便回书房处理工作邮件。 舒蔲千头万绪,不知道先做哪一件事,索性不再黏着他,开始求爷爷告奶奶找室友们借课堂笔记,打算先把过去一周落下的课程补上再说。 正编辑着给室友们的说辞,门铃突然响了。 舒蔲望向姚淮杉的书房,见姚淮杉没出来,想着他应该在忙重要的事宜没听见,便放下手机,走到门口的监视器前,代为查看来者何人。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沉稳,看起来不像是物业的或是推销人员。 她犹豫了一下,给对方开了门:“您好,请问您找谁?” “小姐您好,请问这是姚淮杉家吗?”中年男人彬彬有礼地问,“我是他父亲派来的,有事情想要和他面谈,不知是否方便。” 舒蔲闻言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在的在的,您请进,我这就去叫他。” 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哥哥,你在忙吗?门口有人找你。” 姚淮杉打开门:“对方有说是谁吗?” 舒蔲一五一十地转告道:“不太清楚,说是你父亲派来的。” “好,你去干你该做的事吧,剩下的你别管了。” 姚淮杉撂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出书房。 他说是不让她多管闲事,可舒蔲生来叛逆,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想做,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尾随姚淮杉来到客厅,看到姚淮杉来人后,语气冷肃得过分,和对待她时,完全是两副面孔。 “周秘书。” “少爷。”周秘书恭敬地点头,“董事长让我来接您去公司,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和您商议。请您换身正装,随我一同过去。” 姚淮杉思忖片刻,转头对舒蔲说:“你在家里等我一会儿, 第53章 我出去一趟,回来送你回学校。” 舒蔲没有完全听从他的安排,立刻说道:“我可以自己打网约车回去。现在的网约车平台都挺规范的,我自己回去没问题。” 既然姚淮杉不在家,她也不想呆在他家里,像望夫石一样苦等。 她很久没回学校了,得回去拿换洗衣服。 课堂笔记也当面问室友要比较妥当,显得更诚心一些。 基本的人际交往她还是ok的。 虽然她没有出言解释,姚淮杉也没有将她强扣在自己家里,随她去了。 他回自己的卧室换装,舒蔲趁机凑到他父亲派来的人身边,小声打招呼:“这位哥哥你好,你是哪家公司的啊?我想知道,我要是等会联系不上他,该去哪里找他。” 在姚淮杉身边待了一段时间,她在为人处世方面得他真传,也学会了虑事尽量细致周全,颇为严谨,已经从里到外都有姚淮杉的影子了。 这个不是什么需要严加保守的秘密,周秘书见她都住进了姚淮杉家里,猜也知道她和姚淮杉关系匪浅,不敢轻易得罪,随即卖了个人情,客气地笑道:“万科集团。” 舒蔲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是万科。 众所周知,万科集团是国内知名的商业地产开发商,旗下拥有数十家大型购物中心和写字楼,业务遍及全国一二线城市。她曾经逛过的国际商超,大多都是万科的产业。 原来姚淮杉口中那个“事业心重”“常年出差”的父亲是这样一个商业巨鳄。 姚淮杉作为继承人,身价比她想象的高出不知多少倍。 她突然想起姚淮杉随手便一掷千金,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看似简单却质感极好的品牌,只是她心思不在探究他的身家上,从来没有特意搜。 她猜到姚淮杉家境优渥,不然也没有经费支持他私下做科研。 可她以为或许只比她好一些,不至于差距太大。 没想到竟悬殊到如此地步。 她以后要怎么心安理得地面对他呢? 她好不容易对他祛魅,又要在金钱的加持下高看他了。 姚淮杉没耽搁多久就从卧室出来,换了件正式的衬衫,拿着半罐喷雾剂走到舒蔲面前,语气温和了些:“你膝盖肿成那样,走不了多远路,也不宜长时间站立,就不要打车了,我让司机先把你送到学校去。药你也带回去,疼就自己喷一喷。” 舒蔲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总是想让自己出行方便一点的,不介意借机沾他的光。 她一身学生打扮,和身穿正装的两人一起下楼,显得格格不入,也无法依靠和姚淮杉的亲近关系融入其中。 他们所乘的车没有停进地下车库,只是在地面上短暂停留,司机就呆在车上没有下来,直到他们走近,才下车帮他们拉开车门。 舒蔲盯着车头的车标准确认出了面前的车是价格不菲的劳斯莱斯。 双r标志和飞天女神她在短视频里见过。 可连号带着一堆“8”的京牌她是真没见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现实里。 她顿时扭头看了姚淮杉一眼。 她见过低调的,没见过这么低调的。 她花掉的七万块,对姚淮杉来说可能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他还是让她自己想办法还。 要不是今天赶上了,她得何年何月才知道,自己身边的年上男友是隐形富豪?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郁闷。 周秘书坐进了副驾,舒蔲和姚淮杉一起坐后排。 车内空间宽敞得过分,她和姚淮杉中间隔着能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周秘书在副驾驶座回过头:“少爷,要先送这位小姐去哪里?” “清华。” 姚淮杉说得轻描淡写,周秘书却对舒蔲刮目相看,只是没有说出来。 司机启动车辆,舒蔲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连车内的配饰都不敢打量,生怕一不小心在姚淮杉面前露了怯。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尽管他家底殷实,她也是见过世面、美丽优秀的小家碧玉,一点都不逊色。 上车后,周秘书从副驾递给姚淮杉一个文件夹。 姚淮杉接过后垂眸翻看,侧脸线条冷硬,眉头微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不是刚才在家里给她上药时的温柔,也不是训她时的严厉,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商业精英的疏离感。 “roi数据出来了吗?”姚淮杉问。 “已经整理好了。”周秘书口述道,“这次收购案的财务模型显示irr可以达到18%,但dd过程中发现目标公司有两笔表外负债,法务部建议重新调整对赌协议的条款。” 舒蔲不敢相信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是中文。 她听不懂一点。 什么roi、irr、dd,每个字母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怪不得他们能够肆无忌惮,谈正事也不避着她,敢情是没把她当成商业间谍,也没把她当成有能力告密的人。 “表外负债规模多大?” “大概2.3个亿。” “让财务重新做sensitivity analysis,按照三种情景假设建模。”姚淮杉中英混杂着平静说完,随后合上文件夹,“另外,这次如果要动用杠杆收购,我们控制在多少合适?” 周秘书想了想,斟酌道:“按照目前的资金成本和行业benchmark,建议不超过60%。” 舒蔲彻底放弃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这辆顶级豪车里,听着两个男人云里雾里的用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讨论着动辄上亿的生意。 那些专业术语像加密了一样从他们口中蹦出来,而她只能呆坐在旁边,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姚淮杉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岁的年龄差距,还有整个阶层的鸿沟。 她以为自己考上清华就已经很厉害了,也以为自己有想法、有创意、能做自媒体赚钱就算得上独立。 可跟姚淮杉比起来,似乎不值一提。 她越听越觉得挫败,无奈地垂下眼,百无聊赖地用拇指摩挲着手心的肿痕。 “关于这次的并购标的,董事长那边是什么态度?”姚淮杉又问。 “董事长希望您能亲自去趟深圳,跟对方创始团队见一面。”周秘书顿了顿,“另外,董事长说您这次回国,该考虑接手公司的事了。” 姚淮杉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舒蔲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周秘书提到姚淮杉父亲时,姚淮杉脸上那层温度彻底褪去了,只剩下一片凛冬般的冰冷。 “行程我会安排。”姚淮杉最终开口,“但接手公司的事,不在我的计划内,之前我已经帮他渡过一次危机了,没有义务一直在这上面投入精力。” 这些话舒蔲总算是能听懂了,却不解地望向姚淮杉。 这是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宁可在外杀出一条血路,也不以继承人的身份接手亿万家财啊。 第47章 豪车总归是引人注目, 舒蔲不想给自己招惹非议,不让姚淮杉送到校门口,劳斯莱斯最终停在了离清华不远的路边。 舒蔲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姚淮杉突然叫住她:“等等。” 她茫然回过头,只见姚淮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张卡里有十万,密码和我家密码一样。我能看到明细,里面的钱只能用作你做自媒体的开销, 不准用作其他用途。” 舒蔲拿不准他的用意, 一时没有伸手去接:“哥哥,我还欠了你七万没还呢。” “我知道。”姚淮杉把卡塞进她手里,“你做自媒体各方面都需要钱, 总得有启动资金, 不能光想着赚钱, 却连基本的投资都没有就求回 报。” 舒蔲捏着那张卡,觉得接了个烫手山芋,为难地说道:“可是这样的话,我欠你的就更多了。” “我相信你迟早能赚回来。”姚淮杉抬眼凝视着她,“你对你的能力有信心。” 舒蔲很高兴能得到姚淮杉的认可, 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心花怒放。 从前她是不知道他的家底, 才害怕花的是他的血汗钱。 现在知道他是万科集团的太子爷后, 便将他视为资源,对他又是另一种态度,对他的钱自然也抱了另一种看法。 他愿给,而她恰好需要。 只要按照他的要求不作他用,拿了也就拿了。 她礼貌地说:“谢谢哥哥。” 周秘书怕他们继续纠缠下去,耽搁行程,适时提醒:“少爷, 时间差不多了。” 姚淮杉抬手对周秘书打了个手势,转而对舒蔲说:“回去把你该做的事做完,明天记得来我这里报到。” “好的哥哥。” 舒蔲握着那张卡站在路边,目送着劳斯莱斯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回到宿舍时,宿舍里只有宋稚薇和蒋筱晴在。 第54章 两个人一边吃着辣条,一边计划着国庆怎么回家。 宋稚薇问舒蔲要不要吃辣条,她说不要。 蒋筱晴问她国庆回不回家,她说不回。 弄得两个人同时嘶了一口气。 宋稚薇挑眉道:“嘿,我发现你的反骨都长到皮外边来了,怎么说啥你都拒绝。” 蒋筱晴也笑着附和:“就是。我问你要不要课堂笔记,你再说不要,我就真不给了。” “要要要!”舒蔲忙不迭应声。 “啧,真羡慕你这种家在本地的,逢年过节都不用为抢票发愁。”蒋筱晴边说边将自己的课本甩给她,没打算听她介绍家庭情况,“我的字比较潦草,不知道有些字你看不看得懂,看不懂你可以看稚薇的,她记的比我详细。” 宋稚薇闻言也把自己的课本拿了出来,翻开后露出夹在书里的便笺条:“这些笔记我是夹书里的,没贴上。你要是嫌翻得麻烦可以给我贴上去,反正别给我弄掉了。” “包的。”舒蔲拍着胸脯打包票,“交给我你就放一万个心,绝对完璧归赵。” 蒋筱晴插话问:“你今晚还出去吗?许曦今晚去她姐家了,我俩也要出趟门,你要是不出去,记得把门反锁一下。前阵子我们回来忘关门,不知是哪个宿舍的喝醉跑错寝室,直接进来了,吓死我们了。” 舒蔲没想到还有这出,想了想说:“今晚应该不会出去了,不过我明天一早就得出门,然后接下来几天又要跟宿管请假了。” 两人点了点头,大概是有所预料,对她的回答并不惊讶,也没再过问。 舒蔲松了口气。 她们不问正合她意。 她手心和膝盖上的肿痕都没消,很怕被二人发现。 室友们如果一直都在宿舍的话,她也不敢喷药,怕气味大了被室友闻到。 她挨姚淮杉的罚这件事,和她私藏小玩具没有区别,一样都是一被发现就得社死。 她借了二人的笔记,算是欠了她们一个人情。 抱着“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心态,她试着问道:“稚薇,筱晴,如果我打算做一个自媒体号,你们愿不愿意一起?我本来想的是单纯记录校园生活,但怕把账号变成朋友圈,你们要是加入的话,我们就可以拍短剧了。” 宋稚薇欣然赞成,积极说道:“这个想法很好诶!现在短剧很有市场,我也想做来试试,就是得想想怎么做出自己的特色。等许曦回来,我们找个时间商量商量。” 蒋筱晴拍着巴掌说:“好好好,这样我们就有自己的团伙了。” 宋稚薇纠正:“什么团伙?这叫团队!” 舒蔲看着她们笑闹,心想自己真是积了八辈子德才会遇上这么好的室友。 三个人皆心血来潮,顺势研究起短视频平台的爆款视频。 正研究得如火如荼,舒蔲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姚淮杉发来的消息。 “到宿舍了?” 舒蔲这才想起回到宿舍以后忘了给姚淮杉报平安。 他明明那么忙,又在他父亲的眼皮底下,还要抽空关心她有没有安全到达。 她立刻分神回复:“到了,正在和室友商量怎么做自媒体账号呢。哥哥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姚淮杉才回:“在开会了,可能要到很晚。” 舒蔲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欲言又止。 她想问姚淮杉为什么不干脆接手万科集团算了,毕竟家大业大,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他去了却能直接当老板,比他自己白手起家容易得多。 可显而易见,那不是姚淮杉想要的,她也无权干涉。 三个人一边讨论,一边勾勒美好蓝图,说到最后似乎没开始就想好怎么分钱了。 每个人都口若悬河,场面逐渐向着互相恭维的方向发展。 舒蔲没了纸上谈兵的兴致,宋稚薇和蒋筱晴收拾收拾也准备出门了。 待两人离开宿舍后,舒蔲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又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给自己的膝盖喷药,逐帧回忆着姚淮杉对她的教导,以及他所谈及的身世话题。 她是真没想到姚淮杉会一面要她还那七万块钱,遏制她挥金如土的坏毛病,又对她投入了十万块钱的成本,对她的能力给予了肯定。 她拿着姚淮杉给她的银行卡沉思了许久,忽然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为了防止骚扰和诈骗,她直接挂断了。 可对方锲而不舍,没过多久又打了一遍。 这次她接了。 “喂?请问是哪位?” “舒蔲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且熟悉的男声,“我是周宁清,万科的董秘,我们今天才见过。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董事长想和你见一面。” 舒蔲今天见到周宁清的时候想过他是姚淮杉父亲的眼线,但只是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没有深究,结果他身为姚淮杉父亲的亲信,果真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转告给了自己的主家。 那恐怕姚淮杉的父亲也知道她欠姚淮杉的钱,还有他今天给了她十万块钱的事了吧。 毕竟他们今天在车里说话时,谁也没避讳谁。 舒蔲挺好奇姚淮杉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的,也想去万科和姚淮杉会合,没有深思便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令她没想到的是,姚淮杉的父亲约见她的地点不在万科的写字楼,而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她报了姚淮杉的父亲姚正麒的名字,服务员才领她进去。 她没能见到姚淮杉。 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只好硬着头皮应对突发情况。 舒蔲被侍者领进会所内室,姚正麒已经端坐在隐蔽的位置,看到舒蔲进来,便召来另一位侍者,让对方通知厨房上菜。 舒蔲这才知道这家会所还有餐食供应。 姚正麒吩咐后,便有侍者推着餐车携餐食而来,前后上了六盘菜,都是法式焙煎的做法,摆盘相当精致,几乎道道都用了工序复杂的酱料。 舒蔲见到漂亮饭,差点忍不住用手机拍照。 但她 知道这餐这么做不合适,便将目光从精致可口的餐食上移开,开门见山地问姚正麒邀她前来的目的。 估计姚正麒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她的存在,没什么客套话好说,上来就直奔主题:“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突然,但我确实有求于你。淮杉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我很少能左右他的决定。今天得知他对你比较上心,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帮我劝劝他。” 舒蔲险些不假思索地说不愿意。 她和姚淮杉不同,此前没有接触过他的家人,因此也不想掺合进他的家事里。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姚正麒就先她一步开了口:“我知道他现在在潜心科研,也知道那是他的心血。但万科是我一手创立的,同样是我这辈子的心血,我不希望它落到外人手里。淮杉是我唯一的儿子,这份家业理应由他继承。” 舒蔲沉默了片刻,不卑不亢地说:“姚伯伯,请恕我直言,您的心愿我恐怕无力帮您达成。淮杉哥哥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没法干涉他的选择。” “不,你可以。”姚正麒仍不死心地劝说道,“我是第一次听说他有女朋友,在此之前,他身边连个女孩都没有,足见他对你的重视,你的话他是一定会听的。如果他真的接手公司,对你也有好处。你很优秀,肯定希望获得崭露头角的平台。如果他继续搞科研,投资必然高于收益,你又还是学生,注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会很拮据。但如果他接手万科,你的实习就有着落了,将来也可以进入万科工作。这之间的差距,我想你应该能明白。” 舒蔲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姚伯伯,我知道您是为了淮杉哥哥好,但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物质,而是为了感情。我非常喜欢他这个人,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被利益侵染。” 姚正麒笑了笑:“你们年轻人总是这么理想主义,但感情是需要物质基础的,等你们真的要结婚生子,需要养育下一代的时候,你就会明白钱有多重要。我不是在威胁你,也不是在贬低你,只是希望你能理智地看待这件事。” 他越是这么说,舒蔲越是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姚正麒问:“姚伯伯,敢问您真的了解您的儿子吗?” 第48章 姚正麒放下手中的刀叉, 抬眼看她,眼里有几分意外,更多的是审视和被忤逆的不悦与不满。 “他是我儿子, 你是觉得你比我还了解他?” 言下之意中包含着无尽的责备之意,似乎是在傲慢地嘲讽她的自以为是。 姚淮杉的桃花眼长得和姚正麒的眼睛有九分相似,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瞬不瞬看人的时候, 透露出十足的威严, 心智稍不坚定就会被这种眼神洞穿。 舒蔲怯生生地捏紧了包,手心的肿痕隐隐作痛,她按捺着心中擂鼓般的忐忑, 鼓起勇气, 坚定地说:“是的。” 第55章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舒蔲如坐针毡地坐在姚正麒对面, 心里不安到了极点,但表面上仍保持着镇定。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可能会让姚正麒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但她不后悔。 她这个人骨子里就是有一股执拗的犟劲,不畏强权,不论亲疏, 实事求是, 不在乎会因此得罪谁, 但求无愧于心。 从前她是不了解姚淮杉的生活习惯和家世背景,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不理解他为什么拒绝接手万科,以及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有什么隔阂。 可她在看到姚正麒的一刻就明白了。 她在姚正麒脸上看不到慈祥和蔼,只有作为人父的严厉,或许姚淮杉和她一样,不过是为了满足长辈期望而诞生的许愿瓶。 所谓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都昭示着不容违逆的控制欲。 这种控制欲她在舒寅生和孙悦婷身上也看见过。 原来她和姚淮杉同命相连。 她忿忿不平地想:凭什么为人父母就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子女身上,仅仅是因为那份“养育之恩”?明明从呱呱坠地的一刻,就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 在姚正麒向她发难前,她甚至打好了腹稿,要向姚淮杉言明她与姚淮杉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并且严正表态: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稚嫩了一点,担心我跟不上淮杉哥哥的步伐,会成为他事业上的绊脚石,但请您相信,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成为能够和他并肩前行。 可被姚正麒这么一反问,她顿时竖起了汗毛,生出了强烈的反驳的欲望。 不是所有的长辈都配得到尊重的。 她可以在姚淮杉的劝说下,忍气吞声,与伤害自己的父母握手言和。 但是做不到对姚淮杉这样一个凡事利益为先的父亲服软,而且还是在姚淮杉不知情的情况下倒戈。 在她心目中,姚淮杉比她自己都重要。 她不能让他再遭遇和自己一样的苦难,让苦难得以延续。 当她敏锐地看出姚正麒面上的敌意时,姚正麒也看出了她眼中流露出的叛逆,自负而专断地缓缓开口:“淮杉的母亲在他时因为我常年奔忙,无暇兼顾家庭,再婚去了国外。他恨我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这我知道。他拼命想证明自己不需要依靠我,我也知道。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应该弥补,把集团交给他就是对他最大的补偿。那些血亲想要我都没有给,他岂有不要的道理?” 这是硬塞。 舒蔲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做不成事就回家继承家业已经被娱乐化成了调侃的梗。 在外人看来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他其中的苦楚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不管怎么样,舒蔲都认为,人生的道路该由自己选择,而不是被父母决定。 就像舒寅生如果要求她深造下去,投身学术界,无止境地啃那些晦涩难懂的天书,她疯前一定会拼死反抗。 放在姚淮杉身上也一样。 只不过他比她思想传统,不太会顶撞师长。 那么坏人就由她来做吧。 舒蔲义正词严地说:“您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没有陪伴他,在他最想要一个家的时候没能维系家庭和睦,现在他自己挺过了艰难困苦,您却要求他牺牲自己的理想,做一件自己不愿做的事,您管这叫做补偿?难道您不是在利用他的才华,在经济下行的趋势下,替你支撑一个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吗?您对他哪曾有过一丝身为父亲的慈爱?你们这些大人物懂爱吗?” 说到气愤之处,舒蔲一拍桌子,却被反作用力震到了掌心的肿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姚正麒捕捉到了她藏手的动作,也看到了她掌心受罚的印记,轻蔑地说道:“你以为他就懂什么是爱吗?他对你的管教方式,和当年我对他的教育一模一样。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优秀?敢犯错,就是疼得不到位。他现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你不是已经认同了这种方式,还有什么好说的?” 舒蔲闻言心头大骇。 姚正麒不愧是了不得的风云人物,三言两语就将她套进了圈套里,让她被迫败下阵来,还无力反击。 她如果赞成这种方式,等于承认了姚淮杉对她只有责任没有爱,否则就得推翻自己对姚正麒的指控,同样承认姚正麒对姚淮杉是有父爱的。 她如果反对这种方式,更是在打自己的脸,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儿女情长倒贴姚淮杉的卑微角色,尊严尽失。 舒蔲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大的对手。 跟姚正麒比起来,吴梦恬那些阴险手段不过是小儿科,这才是正经的阳谋,摆上台面都无计可施。 她明显感到自己被逼入了绝境,只能顺从。 姚正麒杀人还要诛心:“舒蔲,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应该知道,你们所谓的男女关系并不正当健康。他把你当成满足他掌控欲的对象,而你把他当成引路的依靠,但这不是爱情,只是各取所需。” 舒蔲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听姚正麒蛊惑下去了。 刚才有一瞬,她竟然险些被他说服。 她猛地站 起身,呼吸急促地说道:“姚伯伯,我不是来听您分析我和他的关系的。您如果想从我入手,让我劝他接手公司,我劝您死了这条心。我不会为了您的目的去改变他的决定,伤害他的事情我做不到。” 姚正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冷静地笑着说:“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并没有经历过一些事情,天真地觉得感情可以战胜一切,但等你真的步入社会就会发现,努力没有选择重要,你会为今天单纯的想法后悔的。” “那是以后的事。”舒蔲深吸一口气,面若冰霜地撂下狠话,“至少现在,我不会对不起他。” 她转身要走,姚正麒却在身后淡淡说了一句:“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那么严格吗?因为他怕你不受他的控制,给他添麻烦。要想证明你在他心目中是否重要,只能反过来干涉他的人生,其他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根本没法试探出他对你的心意。” 舒蔲的脚步顿住。 姚正麒这番话戳中了她的要害。 在此之前,她三番五次用幼稚的方式考验姚淮杉,为此还挨了教训,却都没能证实姚淮杉究竟对她有没有感情。 她心里是害怕他们之间没有真感情,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恰好被姚淮杉轻描淡写地成全而已的。 事到如今,她竟然不在乎了。 她不愿意为了这个答案,成为被姚正麒利用的棋子,让姚淮杉为难。 她不希望姚淮杉成为傀儡,也不甘心让自己任人摆布。 她看得出姚正麒有很多她闻所未闻的手段。 可纵是他有这么多手段也没能奈何姚淮杉,反倒要从她这里下手,说明姚淮杉不好攻克。 那她这边就更不能松动了。 想通过一段谈话就让她背叛姚淮杉,也太小瞧她的智商了。 分明就是欺负她少不更事。 她偏不让他得逞。 舒蔲没有回头,桌上的菜品她一样未动,径直走出了会所。 色香味俱全又如何? 她也是有骨气的,绝不受嗟来之食。 姚正麒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掉,眼中一凛。 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九点,室友们都不在,只有她下午点的外卖被好心人代领进宿舍楼,挂在了门口,里面的黄焖鸡已经凉透。 舒蔲舍不得浪费粮食,也没有胃口,不知道点什么来吃,索性冷着吃了填饱肚子,免得晚上饿得睡不着。 她坐在床上,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食不甘味,脑子里全是和姚正麒的对话。 回来以后她才懊恼自己面对姚正麒的时候没有发挥好。 她就该抛出一大串问题反问姚正麒:您说您关心他,想要弥补他,可您知道他这些年在国外到底在研究什么项目吗?知道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吗?您可您知道他为什么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也要坚持走自己的路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答案,但是只要把姚正麒问懵她就达到目的了。 也不至于被姚正麒洗了脑,回来以后净胡思乱想。 毕竟她和姚淮杉的关系进展太快,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只是对未来的忧虑,还有对他们感情的质疑。 她喜欢的真是姚淮杉这个人吗? 还是她喜欢的只是他给她的那种“被需要”“被管教”“被重视”的感觉,其实谁都可以? 姚淮杉喜欢她吗? 她根本不知道。 他们的年龄差摆在那里,平时说话都有代沟。 姚淮杉放着其他同龄女性不谈,和她这个青涩的花季少女谈起了恋爱,还百依百顺,怎么看都像是童话版的天方夜谭。 她发现自己不敢深想这些问题,因为答案可能会让她崩溃。 第56章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姚淮杉,结果是周宁清发来的消息。 “舒小姐,我是周秘书,董事长希望今天你们的谈话内容不要告诉少爷,否则他夹在中间会为难。另外,董事长让我转告您,如果您真的在乎少爷,就应该帮他认清形势,接手集团,而不是陪他任性地胡闹。” 舒蔲现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真的很想让这群人滚远点,义愤填膺地删掉了这条消息,转而点开与姚淮杉的对话框。 周宁清说让她不要告诉姚淮杉,她偏要告诉。 可真的到了斟酌措辞的时候她又畏首畏尾起来。 如果她真的告诉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地质问她为什么未经他允许就去见他父亲吗? 还是会像姚正麒说的那样,根本不在意,只是觉得她给他添了麻烦?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气馁地把手机扔到一旁,只想大哭一场。 第49章 时间不经蹉跎。 舒蔲上床时亢奋地想, 自己在姚正麒面前力挺姚淮杉的模样,真是太酷了。 随即对她与姚正麒当面辩论时的观点进行了延伸思考。 思路打开后,便忧心苦闷地想, 原来比婆媳矛盾更难搞的是有一位权势滔天的公公,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想利用,可谓是人心险恶,世道艰难。 于是差一点就要打退堂鼓。 一直到凌晨四五点她才被困意袭扰,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她被闹钟叫醒,按部就班地洗漱更衣,到姚淮杉那儿报到。 她打车到了姚淮杉的住处, 摁了半天门铃都没人给她开门。 她感觉到被冷落, 生了一肚子闷气, 怒气冲冲地径自用密码开了门。 结果进了屋才知道姚淮杉是因为在厨房准备好早餐,没听见门口的动静,所以没给她开门。 她还以为姚淮杉去了趟公司,姚正麒跟他说了什么,导致他无心顾及她的感受了。 好在虚惊一场。 “来得挺早, 先吃点东西吧。” 姚淮杉见她来了, 神色如常地招待她, 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貌似没受到任何影响。 舒蔲原本惴惴不安,听到他这副熟稔的口吻松了口气,依言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正准备自己舀粥,勺子被姚淮杉接下。 他亲自给她舀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红薯粥熬得清香粘稠,舒蔲本没胃口, 却忍不住喝了两碗。 胃被热粥温暖,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一点。 姚淮杉做饭的手艺无可挑剔。 从前要不是他的厨艺拴住她的胃,她也不会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姚淮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注意到了她恹恹的神色和眼下的乌青,随口问了一句:“没睡好?” “舒蔲含糊地应了一声,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说姚正麒约她见面的事。 姚淮杉过去说过,希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对他毫无保留。 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她不确定他知道以后的反应,因此还在犹豫。 她的迟疑看在姚淮杉眼里更像是心虚。 他眉头微蹙,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命令道:“舒蔲,看着我。” 舒蔲缓缓抬起头。 姚淮杉的神色一凛:“你有事瞒我?” “没……”舒蔲想要敷衍过去,但对上姚淮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到底还是噤了声。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对她太过了解,也太容易捕捉到细枝末节。 舒蔲还没有想到怎么跟他说,索性不说,仓促地知会了一声:“哥哥,我去补落下的功课了。你也忙你的事吧,晚点再说。” 说完她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落荒而逃。 姚淮杉倒是没把她逼得太紧,暂且放过了她一马。 但是她也没坚持多长时间,心里压根装不住事儿,心神不宁地兀自思索了一会儿,就主动找到姚淮杉 ,把周宁清给她发的短信调出来给姚淮杉看了:“昨天晚上,你父亲的秘书打电话给我,说你父亲想见我。” 铁证如山。 短信的内容比什么话都有说服力。 他们能干出这种事就挺荒唐的。 既然有恃无恐,不怕被她捏住把柄,就别怪她一鼓作气捅到姚淮杉这儿来。 文字内容具有十足的视觉冲击力,姚淮杉亲眼所见,脸色陡变。 舒蔲将自己的无措表现出来,在一旁煽风点火:“我本来以为你在他那里,结果到了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他让我劝你接手公司,我没答应。听他的意思是说我年轻气盛,不识时务,日后一定会后悔。” 接着她忿忿不平地把昨晚与姚正麒的谈话和盘托出,说到激动处,张牙舞爪,唾沫横飞。 姚淮杉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怪不得姚正麒昨天把他支去了业务最繁忙的部门视察,敢情是早有预谋,要动他的人。 舒蔲不放过一丝扭转局面、反败为胜的机会,扮作柔弱的模样,在姚淮杉面前茶里茶气地说:“我不光拒绝了他,还痛骂了他一顿,他现在对我的印象肯定很不好。怎么办?哥哥。我得罪了你的父亲,对他没有一丝恭敬,你会不会觉得我做错了?” 姚淮杉非但没有责备她,反而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你也是为了维护我,孰是孰非我分得清。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让他把你单独叫去,在他那里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舒蔲心底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不由放声大哭。 姚淮杉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发泄。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他才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舒蔲,听我说。” 他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父亲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别有用心,对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而已。”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说道:“我只希望你不要为此质疑我们之间的感情。” 舒蔲被他戳中了心思,不由心生愧疚,身子颤了颤。 姚淮杉察觉到了她身形的僵硬和刚才转瞬即逝的颤抖,柔声安抚道:“首先我得承认,我对你的管教方式确实受到了我父亲的影响,观念有些陈旧。但我教导你,仅仅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因为自身的优秀而获益,并不是为了左右你的行为,从而满足我的期待。你要清楚,你是在为缔造趋于完美的自己做出改变,不是为了迎合谁的喜好,最终的受益者只有你自己,我只是作为旁观者为你感到高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我对你的感情,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在你身上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又为什么会在你身上投资,无条件地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人的时间精力有限,我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一切都只因你对我来说不可或缺。” 吃了他喂的定心丸,舒蔲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她撇撇嘴,又吸了吸鼻子:“那你会因为我惹怒了伯伯而生气吗?” 姚淮杉抬手刮刮她通红的鼻尖:“我只会庆幸你有自己的主见和判断,并没有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而是坦率且明智地跑来跟我确认。” 舒蔲被他夸得志得意满,骄傲地昂起头。 他的手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任何事,懂吗?” 舒蔲点头如捣蒜。 姚淮杉看着她哭花的脸,面色沉下来:“他不该越过我去接触你,我必须去找他谈一谈。” “你要去找他?”舒蔲有些担心,抓住他的袖子:“你就这么过去难道不会和他吵起来吗?” 姚淮杉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吵不起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送走姚淮杉后,舒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神不宁。 她拿出课本想要学习,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姚淮杉和他父亲对峙的画面。 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阅览室友们借给她的笔记。 既然姚淮杉说了让她好好学习,她就不能让他失望。 姚淮杉一路风驰电掣,将车停在了万科集团的地下车库,面无表情地走进直达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的专属电梯。 秘书办的人见到他连忙起身接应。 他昨天才来过,大家都知道他是集团的太子爷,将来说不定要登基称帝的,自然不敢在他面前摆谱问他有没有预约。 他表面上礼貌周旋,态度不算蛮横,可论行为,明摆着就是硬闯。 谁拦都不管用,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前,不容置喙地让有权限的秘书给他开门。 周宁清作为部门主管,见状头疼起来,诚惶诚恐地想,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他不敢阻拦姚淮杉,百依百顺地替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第57章 姚正麒正在处理文件,看到他进来,倒是也不意外,神色平静地说了声“来了”,气定神闲地让姚淮杉有事坐下说。 “我们谈谈。”姚淮杉在外人面前还算给姚正麒面子,做到了体面周全。 姚正麒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看来那个女孩还是告诉你了,我还以为她会自己想通。” “我没觉得她做的不对。我本来就有知情权,更何况她是我的人。”姚淮杉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姚正麒,“您不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见她,更不该对她说那些话,她只是个孩子。” “她目无尊长,没有教养,你的眼光并不好。”姚正麒不以为意,语带挑衅。 姚淮杉的立场在舒蔲那边,但清醒地知道此刻不宜做无谓的辩解,否则就会陷入自证的圈套。 他比舒蔲沉静得多,也不好对付得多。 他面无波澜地表态:“您只需要知道,她是我教出来的人,不会比我差。我不允许谁蔑视她,包括您。” 姚正麒眯起眼睛:“也包括我?” 姚淮杉掷地有声地再次声明:“包括。” 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请您尊重我的选择,否则我连现在承担的职责都可以随时撂挑子。关于接手公司的事,我的答案不会改变,不要再试图从其他人那里下手。您再去找她,别怪我不客气。” 姚淮杉强调完自己想说的事,并不想和姚正麒有过多交谈,说完便转过身。 “淮杉。”姚正麒沉声叫住他,语气中有警告的意味。 姚淮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说过,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你会为你草率的决定后悔的。”姚正麒淡淡说道。 “那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姚淮杉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50章 姚淮杉回到家时, 舒蔲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照着宋稚薇和蒋筱晴的笔记往自己课本上誊。 听到开门声,她马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迎上去问道:“和姚伯伯谈得怎么样?你们没吵起来吧。” 姚淮杉脱下皮鞋,换上拖鞋,嫌舒蔲操了不该操的心,伸手扳着她纤瘦的肩将她往客厅里撵, 余光瞥见茶几上层层叠叠的纸质资料, 不答反问:“怎么不去书房好好坐着学?这样坐着伤腰。” 这样坐当然是方便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以及让他一回来就看见自己埋头苦读的状态。 舒蔲看出他的避重就轻,马上反驳道:“小孩儿没有腰。” 随后再次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关心的事情上, “他有给你开什么条件吗?” 就像和她谈时那样。 姚淮杉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 他时常觉得要不是自己对她要求严格, 泯灭了她的童心, 她身体里那具有趣的灵魂应该可以得以释放。 也许他本不该对她的人身多加约束,也不该为她的人生规划得太具体。 人生本就是有容错率的,今后只要她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他不打算再责难她。 姚淮杉居高临下站在茶几前,看了一眼她的进度, 明知故问:“学得怎么样?” 舒蔲颇得意地答:“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我的好室友们都记得可详细了, 凭我的聪明智慧,分分钟就能追赶上她们的 进度。” 姚淮杉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没有再提他刚才出门办的事,更不打算将当时的情形对她原原本本再描述一遍。 舒蔲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冷峻的面庞上露出笑意,知道眼下可以开玩笑, 便意有所指地娇嗔道:“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大孝子,这么大了还得听家里的话,害我也得看你家人的脸色行事。” 姚淮杉知道她自己待在家里也不可能专心致志地学习,肯定焦虑地在意着他那边的进展,见她言语间有旁敲侧击的意思,为了安抚她躁动的心,他温声说道:“你不需要在意他怎么看待你,你就是你。我们之间的事,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指手画脚。我觉得你好,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棒的。我不会让他左右我的步调,更不会让他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舒蔲没想到他这么闷骚的人说起情话来竟这么动听,恨不得缠着他让他再多说几句,可她到底知道分寸,没有得寸进尺矫情个不停:“好吧,那我就当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对了哥哥,马上就是国庆假期了,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 父子俩的关系明显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姚淮杉放假应该不至于跑回家里和姚正麒上演父慈子孝,大概率也不会到姚正麒的公司打工,那么这么长的假期和她一起游历大江南北应该不成问题。 他不让她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那让他带她出去玩总没毛病吧? 还能增进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说实话,就算姚淮杉在她面前再三保证对她是真心的,可他们一点也不像热恋中的小情侣,从头到尾一件情侣该做的事都没有做过。 他的木鱼脑袋不开窍,她总不能陪着他一起谈柏拉图式的恋爱吧? 她要他从心到身都属于她。 也不知道姚淮杉这么个资深处男会不会因为技术太差弄疼她。 她心里盘算的是,假期和姚淮杉去什么样的主题酒店开房。 可惜姚淮杉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应该会泡在实验室。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不能耽搁。” 舒蔲闻言大失所望,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不死心地问:“你确定是整个假期都要待在实验室?” 姚淮杉看出她的失落,为她做出让步:“你有什么打算?我看能不能调整一下行程。” 舒蔲不知道为什么,藏在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却如此难以启齿,光是想想脸就红了,不禁羞赧地修改了措辞:“我想和你约会,也担心你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太累。假期不是用来放松的吗?要劳逸结合,张弛有度。” 姚淮杉还是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貌似善解人意地说道:“我会注意休息的,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账号的事情有着手在做了吗?” 舒蔲闷闷不乐地说:“我们打算好好规划一下。稚薇说她有个朋友会剪辑,可以教我们。筱晴说她会写剧本。许曦说她可以负责拍摄。” 她看出他并不打算跟她分享今天的经历,索性不再追问,转而回答起他的问题:“我和室友们商量过了,我们打算拍短剧。” “你们是怎么想的?” 舒蔲见他问得认真,也想征询他的建议,于是跟他说得很详细:“稚薇说现在反映现实社会问题的题材,只要能引起在校学生共鸣的都很火,毕竟在校学生是社交媒体的主力军。” 姚淮杉表示:“你们可以把账号风格先定下来。当下严肃正经的内容很难赚到流量,你们在制作的时候可以试着抽象一点。” 舒蔲是万万没想到姚淮杉还懂搞抽象。 她还以为像姚淮杉这样正统的小古董会因循守旧,接受不了一点另类的内容。 毕竟她说要做账号的时候,他强调过要做得正能量。 想必在他心里,正能量和不正经并不矛盾。 他们之间的代沟不算深。 奈何她对他的印象刚有改观,他就波澜不惊地正色道:“加油。有什么困难随时告诉我,我尽力帮你们解决。” 舒蔲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旖旎的心思也散了大半,心说这个男人还得她亲自调.教。 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娇滴滴地申请道:“哥哥,我能在这里过夜吗?后天就放假了,明天我也没有课,不想再多跑一趟。” 姚淮杉对她的信任微乎其微,闻言竟当着她的面确认实际情况。 舒蔲这才发现他竟然将她的课表设为了屏保。 这样以后她再想翘课,就要注意说辞了,不然一准被他逮个正着。 好险。 要不是今天阴差阳错看到了,差一点就要犯在他手里了。 姚淮杉看过她的课表,知道她明天真的没课才说:“可以。客房的床单我已经换过了,一会儿用小程序在线上超市里买点一次性用品,让跑腿送过来吧。” 舒蔲恨他是个木头,咬了咬牙,暗示得更明显了一点:“我能不能睡你的房间?” 姚淮杉终于会意,抬眼看向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舒蔲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们不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吗?男女关系就是这样的呀。没有同床共枕过,怎么能算情侣?都是成年人,你当时答应我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吗?” 姚淮杉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她反将一军。 他沉默了几秒,合上双眼又睁开,还是难以接受自己一手培植的花苗不再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 当初答应和她在一起,他确实经过了深思熟虑。 第58章 他对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心知肚明,也清楚她对他的感情并非简单的崇拜或迷恋,可他从未想过要这么快就跨越那道界限。 在他心里,舒蔲还是那个需要他照顾和引导的小姑娘。虽然已经成年,但心智上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他担心如果现在就发生关系,会让她产生错觉,以为这段感情的基础只是生理上的吸引,那么生理失望即为心理失望,将来她要是不喜欢他了,认为他不如她的同龄人年轻有活力,会因为轻易把自己交给了他而被对方看不起。 他认为在他们的关系里,他永远都是负责任和兜底的那一方,不可以像她这样不管不顾。 他蹙着眉问:“你有那么多正事要做,怎么会把心思放在这种事上呢?” 可舒蔲要的就是生理上的喜欢,闻言不满地跟他理论:“哪种事?这难道不是成年人的正常需求吗?我已经十八岁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能总把我当成小孩子。我最讨厌的就是那句,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孩子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女朋友?” 姚淮杉心烦意乱,严肃地批驳:“凡事总要有个过渡,哪有正经恋爱像你说的这样没谈几天就直接谈到床上去的。” 舒蔲气得要命,捶着他坚实的胸膛说:“你不就是想说我不自尊自爱吗?何必把我们的关系说成是炮.友。” 姚淮杉竭力把持着自己:“我没有这么说。是我需要时间去适应我们之间关系的转变,你可以理解为是我的问题。” 舒蔲捂着耳朵不肯听:“分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非要上纲上线跟我说这些。学习上管着我也就算了,这种事情上也管着我。想分手你可以直说,把锅甩给姚伯伯岂不是顺理成章,何必绕这么大弯?” “舒蔲。”姚淮杉板起脸来,“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你也说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不顺着你的心意就发脾气,到底是谁独断专行?” 舒蔲气急败坏地揣了他一脚:“我提的要 求你都不满足,对我管东管西,还说我独断专行。分就分吧,反正你不跟我睡,自有愿意跟我睡的人。” 姚淮杉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冷声威胁:“你再说一遍?” 舒蔲在气头上并没有被他的言语震慑到,气血上涌下冲他大吼:“我刚说完你让我再说一遍,你耳朵是聋了吗?” 姚淮杉面色铁青,手背上青筋迭起,不动声色进了书房,没多久就拿着戒尺出来了。 舒蔲满眼惊慌失措,转身欲跑,却被他一把揪住。 他掐着她的后脖颈,在她耳畔说:“我聋没聋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他将戒尺贴在她浑圆的臀上,仿若平静地低语:“来,再跟我喊。大点声。”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亲亲][亲亲][亲亲] 第51章 被不容抗拒的力道禁锢着, 遭受到近在咫尺的威胁,使劲扑腾的舒蔲终于老实了下来,意识到了自己的言不由衷。 姚淮杉也没真揍她, 好声好气跟她说着软话,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碰她,对她进行迟来的性.教育。 “没有经历过的事,你怎么敢不管不顾地尝试。你以为那种事真有你想象当中的那么美好吗?人体的所有器官都只有一团, 藏在你的骨架里。当外来的异物将所有的褶皱一点点撑平, 一不小心就会撕裂,你怎么可能不痛?你连挨揍都挨不了重的,受点皮外伤都鬼哭狼嚎, 深入体内你能承受?” 谁菜谁不吱声。 身为顶级脆皮的舒蔲无可辩驳。 她还真挨不住重罚。 姚淮杉揍她每一次是让她破皮见血的, 顶多就是粉粉嫩嫩地肿一圈, 在愈合过程中才转淤青,过不了两天就活蹦乱跳,从来没有坐不了硬板凳的情况。 听到姚淮杉的描述,她已经开始幻痛了。 姚淮杉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旦开始,不是你说停就停的, 或许我能保持理智, 但到时候不上不下, 进去出来你都难受。” 舒蔲被说得面红耳赤,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么令人害臊的事情说得这么顺口且正经的,又羞又恼,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姚淮杉见她终于消停了,这才松开钳制她的手,将戒尺随手搁在茶几上。他在沙发上坐下,将舒蔲拉到身边:“哥哥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舍不得。” 他这话说得太温柔,舒蔲吃软不吃硬,滞闷在胸口的火气瞬间消散大半。 她扭捏着不肯看他,嘴里还在嘀咕:“那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保持这么纯洁的关系啊。你别欺负我年少不懂事,就用这种吓唬人的说辞糊弄我,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到时候看了真科普,就不会再信你说的伪科学了,连带着对你的信任也会降低。” 姚淮杉见她像受气包一样鼓着腮帮子,觉得她可爱极了,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她通红的脸颊:“等我们双方都真正做好准备的时候。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她刚才在气头上说的话,正告道,“以后生气的时候不许随便说找别人。如果你可以随便找别人,那我之前为你做的那些算什么?这样的话很伤人,知道吗?就算有朝一日真的走到了不得不分手的地步,也要把话说清楚。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 “我错了,哥哥。”舒蔲懊悔地搂住他的脖子,“我其实很喜欢你的。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任何人都超越不了,更别说是全身心地信任和依靠了。我就是这张嘴有点讨厌,总是口不应心,人还是很好的。” “我知道。”姚淮杉温言细语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但感情不能只靠激情维持,人生还有很多困难和磨难,情侣之间依然需要彼此理解和包容。刚才我的态度可能也不好,我只是想说,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必急于一时,且走且看,不要急着赶路,而要注重体验和感受。” 舒蔲很喜欢这种大起大落后温柔的抚慰。 她就是想看他被自己逼急却拿她束手无策;看他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想揍她又没揍她,只有她想发泄情绪的时候才押着她不折不扣地打完。 疼的是她,真正掌控局面的也是她。 原本她以为责打只是惩罚,但事到如今,她竟然发现自己有些享受。 她略一忖,跟姚淮杉打商量:“哥哥,你能不能不什么事情都上纲上线,情侣之间是需要情趣的好吗?要是我跟你开什么玩笑你都当真,也很没劲。我们能不能不定期玩一场游戏,模拟不同的情景。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简而言之就是开发一些play,不要一直这么严肃。我不希望我的生活这么无聊。” 姚淮杉闻言一哂。 本来就是对她的教育,她还提上要求了。 但他还是点头应好,谁让他对她动的是真感情呢? 可他这位小祖宗达到了目的便得寸进尺,非但没有收敛她的玩心,向他身上的优点学习,还试图将他也带坏。 “那哥哥,我们假期出去玩吧。军训结训的时候你就说要奖励我,结果到现在你都没兑现,我自己出去玩不带你你还揍我,小心食言而肥。” 姚淮杉发现她的胆子就没小过,不摁住她她就想方设法往他头上骑。 他看着她撒娇的模样,心里分明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严肃:“你的学业事业都在起步期,这些都需要你投入精力。” 舒蔲满脸写着不服,哼唧道:“我觉得两者一点也不矛盾。” 她不依不饶地缠着他,据理力争,“你说过要劳逸结合,假还是要放的。我这几天一直在补课,室友们的笔记我都看完了,不信你可以考我。账号更是要从长计议。等假期回来,我这边的人马齐了,再齐心协力开始筹备也不晚。” 姚淮杉当然知道自己是假正经。 他的性格本就趋于保守,思想观念更是与舒蔲截然不同,经不起她这样撩拨。 万一一时冲动,说不定就犯了错,起码舒蔲父母那里他无法交代。 试想他一声不吭将祖祖辈辈都是文化人家庭里的闺女给睡了,甭管是谁提的议,都是他没有把握好原则,老一辈人只会质疑他的人品,拿他问罪。 在生理方面,女方永远处于弱势,不论从何种角度说,生米煮成熟饭都是男方的过错。 这件事上,就算他自身再优秀都不占理。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论起道德,他是要被舒蔲的父母戳着脊梁骨骂的,只有负荆请罪的份。 抛开时间因素不谈,假设他们不在意暧.昧期的长短,该有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首先他要去舒蔲家里拜访,诚心诚意地求娶人家的闺女,然后双方家长再见一面,把婚事谈成,起码结婚的日子定下来,确定今后两个人要同气连枝一辈子了,再碰人家闺女。 现在姚正麒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不说,舒蔲家里也对此一概不知,他怎么好意思先斩后奏? 第59章 姚淮杉权衡了一番利弊,最终想通。 比起今晚就圆房,还是顺着舒蔲的心意带她出去放风来得安心。 真把她扣在家里,哪也不准她去,姑且不论算不算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拆家是一定的。 姚淮杉沉吟片刻,思量再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无奈妥协:“好,去哪里你定。” “哥哥你也太开明了吧!我爱死你了!”舒蔲纵身一跃,整个人树袋熊一样挂到了他身上。 姚淮杉被她勒住后颈差点闪到脖子,连忙托住她的两条纤长的大腿,顺势将她抱了起来。 “国庆你不回家?” 舒蔲家的情况姚淮杉是知道的,他这么问还是太体面了,并不希望她和父母闹得太僵。 至少和他与姚正麒一样,面上过得去。 果不其然,舒蔲听到他提到自己的家人,面色瞬间冷了下去,不高兴地说:“我回去干什么?找骂吗?他们就是觉得我身上哪哪儿都是毛病。我躺着,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坐着?我坐着,他们问我为什么不站着?然后从言谈举止一点点审视我。 我知道,他们是希望我有大家闺秀的样儿,但是他们有把我当大家闺秀养吗?我小时候他们没空教我,长大了却用苛刻的眼光审判我。我想做的事,他们不支持。他们想让我做的事,不给我提供资源,让我凭本事单打独斗。我好不容易在磨难中练就一身的本事,他们说我翅膀硬了。总之不论我怎么做都入不了他们的眼,他们永远有话说。那我为什么还要赢得他们的认可呢?” 舒蔲说到气愤之处,忍不住从姚淮杉身上跳下来,振振有词地说:“哥哥,我一直很尊重你,不是因为你说话有道理,而是因为我们分明没有血缘关系,你却愿意认真听我说话,不计成本地为我付出,仅仅只需要我给你带来青春活力和一点情绪价值,他们却指望着我用余生为他们养老送终。他们是没有在物质上亏欠我,可是在他们的抚育下,我从小就比比家庭幸福美满的同龄人少了许多常识。” 她竖着食指指着天花板,委屈地控诉道:“我小时候手上长冻疮,耳朵如刀割,双腿被冻裂,我不知道可以戴手套,戴耳罩,穿秋裤,因为他们没有给我买过,直到十岁那年有一天,我同学把她的耳罩戴在我的耳朵上,我才知道原来冬天在室外可以不用那么冷。他们当时听我说了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我,不是跟我道歉,是嘲笑我没有常识,说我为什么这么笨。从那时起我就真的以为我比别人笨,直到我考上了清华。” 姚淮杉劝降不成反被俘,心疼地抱住了她,拍着她的背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舒蔲打开了话匣子,根本止不住:“他们的养老金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卖力气干活供出来的,却无视我们现在因为这个时代经历的痛苦,嘴上说着一代不如一代。” 这样说就不合适了。 姚淮杉说:“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有自己的痛苦,互相理解就好。” 舒蔲崩溃道:“他们不理解!他们也不听解释!他们只认定他们认为的,我的想法和感受在他们眼里根本不重要!他们永远直接否定我的结论,从不从我的论据和逻辑中找漏洞!他们不爱我,他们才自私……” 姚淮杉顿时后悔在她面前提及她的父母了。 心思细腻的人总是被粗心大意的人责备。 可粗心就是不上心。 既然不上心,怎么能和需要用心滋养的爱搭上关系? 不爱就是不爱,不论怎么包装解释都不爱。 第52章 舒蔲第一次体会到泪失禁的感觉。 她分明不想哭, 可话音带着哭腔,不由自主嗫嚅起来。 姚淮杉将舒蔲紧紧搂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 按进自己怀里。 舒蔲的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衬衫,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贴在皮肤上,烫得他心口灼热。 “不哭了。你看你,哭得都不好看了。”姚淮杉低声安抚, 嗓音比平时更沉, “你放心,万事有我。” 舒蔲双手攥着他的衣服,试图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 姚淮杉没再说话, 只是像哄婴孩儿一样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正所谓不吐不快。 她需要的不是貌似合理的说教, 而是一个真正愿意接纳她情绪的人, 认真倾听她的苦楚。 哭了好一会儿,舒蔲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从姚淮杉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目光尴尬地躲闪。 姚淮杉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不过节假日你还是要打电话跟家里人问候一声, 这是礼貌。” 舒蔲抽抽搭搭地应了声“嗯”, 从姚淮杉怀里退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擤鼻涕。 姚淮杉见她情绪稳定了些,温声说:“晚上他们下班了打吧,我提醒你。” 舒蔲点点头,断定道:“现在给他们打的话,他们可能有事, 会挂。” “好。” 舒蔲忘性大,内心又不情愿,到了晚上,果真早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以至于姚淮杉来提醒她的时候,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扭扭捏捏不愿打,姚淮杉看出她的心思,直接夺走她的手机,从通讯录找到孙悦婷的号码拨了出去。 舒蔲想抢回手机,被姚淮杉轻松躲开。 “不愿意和爸爸说的事,总愿意跟妈妈说吧?” 这倒是。 虽然夫妻俩都不怎么管她,而且都是一伙的,但她的生理期是孙悦婷在操心照顾,还有一些关于性别的秘密也只有孙悦婷知道。 孙悦婷总归是在为她的前程谋算的,不像舒寅生过于大男子主义,总是不清楚情况就教训她,从来不给她兜底和善后。 电话拨出后没多久就被接通,孙悦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时周末不回来,国庆总得回来吧?你不是老念叨着要吃板栗吗?我从网上买了点千禧板栗,炖在鸡汤里给你吃。” 舒蔲听到孙悦婷提起板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最喜欢吃孙悦婷炖的板栗鸡汤,栗子软糯,鸡肉酥烂,汤汁浓稠,每次用汤汁拌饭她都能干光三碗白米饭。 肚里的馋虫被勾起的同时,也唤醒了她心中微弱的亲情,可一想到回家就要面对舒寅生那张板着的脸,以及没完没了的说教,她立刻打消了念头。 “我不回去。” “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孙悦婷问完,语带埋怨,“别人家在外地的,买几千块钱机票都要回去,你是有家不回。” 舒蔲瞬间就清醒了,恨不得抽刚才被感动到的自己两巴掌。 孙悦婷对她的关心不假,但阴阳怪气的语气她实在难以接受。 她永远忘不了孙悦婷藏她录取通知书只为给她长记性的举动,也忘不了当年她人都在医院里了,还要忍受用一根火腿肠两个鸡蛋讨吉利的屈辱。 夫妻俩都只在乎她有没有出息,能不能给他们带来优质的、所谓承欢膝下的老年生活,压根不在乎她的感受,那她干嘛还要回去找气受? 舒蔲原本都想梗着脖子破罐破摔地说“就是不想回去”了,结果孙悦婷也不追问,反而很爽快地应了:“行,那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钱够不够花不够我给你转。” 舒蔲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们对她不好,但也不算坏,不论说给哪个外人听,都会劝她知足。 可她就是难过心里的那道坎,也不愿顺从地做世俗观念下孝顺的乖乖女。 软钉子扎人最难受。 她本来都做好了被孙悦婷数落一顿的准备,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舒蔲憋了半天,就憋出两个字:“够花。” “那就没事了。”孙悦婷忽然念叨起姚淮杉,“对了,你最近还跟淮杉联系吗你们现在不是在一个学校里吗?你问他国庆要不要到家里来坐坐。想当年你跑出去还是他把你送回来的,我和你爸还欠他一个人情。” 舒蔲听到姚淮杉的名字心脏蓦然一跳,有种自己和他偷情被家里人发现的窘迫感,心里莫名慌乱。 眼下姚淮杉就在她面前,她却丝毫不敢提及,生怕孙悦婷知道他俩搅到一起之后,怀疑姚淮杉当年的所作所为皆是别有用心,目的就是拐骗她这个未成年少女。 两件事放在一起,太容易产生微妙的联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舒蔲只能强压下内心的慌乱,瞟了姚淮杉一眼,尽量装作轻松随意的样子,避免勾起孙悦婷的疑心:“联系着呢,前两天还一起吃过饭呢。” 孙悦婷“哦”了一声:“你爸前两天还念 叨,说淮杉这孩子靠谱,让你有事多找他商量。不过你也别给人家添太多麻烦,除了我们,谁也没义务担待你,别仗着人家脾气好就冲人家发脾气。” 第60章 知女莫若母。 要不是姚淮杉搬出戒尺震慑她,她真差点和他吵起来。 跟家里人交代完行踪,也算完成了姚淮杉布置给她的任务。 挂断电话后,舒蔲长舒了一口气。 姚淮杉见她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问:“不就是给家里打通电话,至于这么紧张吗?” “至于!”舒蔲反驳完,见他望着自己,便不想再说别的了。 她今天已经解释的够多了。 姚淮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想好去哪了吗?” 说到这个舒蔲可就不困了,立刻在手机上刷旅游攻略,浏览了一会儿页面,举起手机问姚淮杉对她选定的旅行目的地有无意见:“三亚怎么样?” 姚淮杉不以为意:“说了你定就好。” 舒蔲没想到他竟百依百顺,不禁在心里打起算盘,佯装随意地问:“订什么样的酒店也是我说了算吗?” 姚淮杉正在收拾茶几上凌乱的学习资料,头也不抬地说:“对,你看着办。” 舒蔲顿时喜笑颜开,偷摸在搜索栏里输入“三□□侣主题酒店”。 搜索结果一出来,果不其然弹出各种令她满意的展示图。 舒蔲做贼心虚地偷瞄了姚淮杉一眼,见他正专注地收拾家里,这才放心大胆地点进去看详情。 海景大床房配备按摩浴缸和观景阳台,舒蔲越看越满意。 姚淮杉见她的表情似乎存有猫腻,敏锐地问她:“看上哪家酒店了?” 说着便朝她走过来,伸出手,“给我看看。” 舒蔲坦坦荡荡地递过去。 房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她只想订大床房,看的也是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姚淮杉看了以后问她:“看好了吗?” 舒蔲羞赧地点点头。 于是他二话不说下了单,订的却是上下两层的别墅套房。 舒蔲连忙批判他有钱没处花,找茬时说漏了嘴,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为什么要订这么大的房间?你还是要和我分房睡?” 姚淮杉波澜不惊道:“之前跟你说过,我以为我们说好了。” 舒蔲当然没忘,但她就是不甘心,妄图趁虚而入。 她绞尽脑汁换了个说辞:“哥哥,我不是非要和你做什么,我就是想和你睡在一起。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特别没有安全感。我爸妈从来不会哄我睡觉,也不会陪我。我小时候特别怕黑,晚上经常做噩梦,他们也不管。后来我就习惯了一个人,但其实我特别羡慕那些能和家人一起睡的小孩。你能满足我的愿望吗?” 她说得可怜兮兮,可和她刚才发自肺腑地控诉时用的压根不是一个语气,他知道她这是在卖惨,但也确实心软。 舒蔲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我不是想逼你做什么,我就是想感受一下有人陪伴的感觉。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盖两床被子,互不侵犯。” 姚淮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就这一次。” 舒蔲计谋得逞,瞬间眉开眼笑,谄媚地抱住他,撒着娇说:“哥哥你最好了。” 姚淮杉嗤之以鼻:“你挨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最狠心了。” “谁说的?”舒蔲矢口否认,挑着眉说,“那她也太不识趣了,合该再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姚淮杉算是被她这副不讲理的无赖样弄得无话可说,重新回到正题上,做主完善了当天的行程。 舒蔲将下巴搭在他的肩窝,状似无意地问:“哥哥,你会游泳吗?” 姚淮杉“嗯”了一声。 “那你教我。”舒蔲不容置喙地命令,“我一直想学,可惜没人教。” 姚淮杉假想了一下她穿泳衣的性感模样,耳根莫名红了起来,故作镇定地说:“到时候再说。” 舒蔲察觉到他的不自然,心中得意,故意凑近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哥哥,在想什么不该想的呀?” 姚淮杉面不改色地把她推开:“没有。” 舒蔲眉飞色舞,也不拆穿他。 等着瞧吧,她的手段还在后面呢。 他可以不看她,但她不许他眼中没有她。 作者有话说:明天一天都在路上,所以这章提前发了。 第53章 午觉一睡, 晚餐一吃,一天就要过去了。眼看着窗外夜色渐浓,舒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姚淮杉见状说:“去洗澡, 早点睡。” 舒蔲见姚淮杉心情好,跟他打商量:“哥哥,你以后能不能不揍我了?我也成年了,要脸的。” 姚淮杉知道是今天拿戒尺吓唬她的事又被她记下了, 却不怕被她记恨, 死活不松口,闻言反倒来了为人师的兴致。 “知道要脸,不知道索性别干会挨揍的事?做事前先动脑子想想后果, 别再横冲直撞, 我保你一辈子平安。人要懂得忌惮, 这样才不会被祸事缠身,我揍你不为揍你,是为了让你冲动的时候冷静下来,仅此而已。” 舒蔲吃定他今天听了她的悲惨遭遇心软,觉得他这会儿好说话, 便将自己的歪理邪说尽数搬了上来:“可我就是浑身的骨头都是反骨。如果前面是一览无余的大平地, 我可能因为看到走不到尽头而折返。但如果在这个时候, 你在前面设一道栅栏,插一个禁止跨越的标识,我高低要过去试一试是不是真的不行。所以你若是当真为了我好,就该顺着我的性子,别设那些条条框框把我逼入险境。” 姚淮杉听着她倒反天罡的悖论,笑骂:“还是挨打挨少了。” 舒蔲不服,心底的犟劲被他拔了起来, 抱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地说:“我说真的。我自己做事能做好,你像驯马一样拿鞭子驱策我,只会把我弄得遍体鳞伤,没有十足的精神做好那件事。你看你揍我,我得哭,我得嚎,我得费力气挣扎,每一次被你收拾完我都精疲力竭,你也累,这不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精力吗?” 姚淮杉略思忖了一阵。 舒蔲见他认真思考觉得这事有戏,暗喜他比自己想象中好糊弄,嘴角正要扬起,下巴忽然被他钳住。 他漆黑有神的眼睛牢牢盯着她,映出了她惊慌的模样。 姚淮杉面露威严:“你这是在怪我管你不够严,没跟你计较。那今后再挨揍的时候你说的那些都不准,做不到就往上加码。挨完揍以后的效率只准高不准低。当天的事当天做不完,就设责罚期。” 舒蔲没想到自己会弄巧成拙,见大事不妙,继续跟他理论形势只怕更糟糕,连忙溜去了浴室洗澡。 好在等她洗完澡出来,刚才的危机似乎已经渡过去了,姚淮杉正在给她铺客房的床。 舒蔲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里面整洁的床铺,敲了敲门,大着胆子问:“哥哥,我真的不能和你睡吗?” 姚淮杉果决道:“不能。” 舒蔲竖起四根指头发誓:“我保证不乱动,就躺在你旁边,纯盖被聊天。” 姚淮杉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不行。过来睡,不过来今晚就别睡了。” 舒蔲秒怂。 她记得他以前是温柔爱笑的,心想能把他这样一个和善的人逼成现在这样,自己也是了不起了。 她心知再 坚持就不礼貌了,悻悻进了客房,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你是女孩儿。你要矜持,你要骄傲,不能这样上赶着用热脸贴冷屁股,今天的撒娇量已经超标了,别跟吴梦恬似的给脸不要脸。 这样一想。 她心里就算对姚淮杉有再多好感,一想到吴梦恬那货也冷静了下来。 她翻脸比翻书快,面上迅速降温,上床就睡。 姚淮杉一点不惯着她跋扈的恶习,不给她讲故事哄她,也不说些暖心的晚安语,行为上更是没有任何表现,径直关了灯带上门。 舒蔲照样睡得踏踏实实,一觉睡到大天亮。 哭闹的小孩儿一旦知道自己指望谁都没用,就会停止哭泣,自己站起来。 在她这里同样适用。 第二天一早,照常洗漱完,吃过早餐,姚淮杉叫舒蔲跟自己出去:“今天别呆在家里了,和我一起去商场逛逛,买些去三亚要用的东西。昨晚我在线上超市看了看,品牌种类很少,只能用来应急,商品质量并不高,还是不能靠跑腿。” 舒蔲心想他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也不能把活都丢给他一个人干,自己也该出点力,以及行使一些同行人的权利,当即换了衣服跟他出门。 临近国旗,沿途到处都是充满节庆氛围的五星红旗,街上也人满为患。 想必是想提前请假想要错峰出行,结果满大街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连车都不好停。 偌大的地下车库,b1和b2竟然都停满了车,停车要奔b3去了。 商场里的人跟在大街上逛得比起来还是少得多,两人先去了超市。 姚淮杉拿了购物车推着,舒蔲挽着他的隔壁在货架间穿梭,却不像小时候那般看到什么都想往车里扔,她的购买欲已经分散在平时的网购当中了。 第61章 “这个防晒霜要买,spf50+的。”舒蔲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能往购物车里放的东西,谨慎地往购物车里丢了一瓶。 “嗯,这里还有晒后修复的芦荟胶。”姚淮杉也在帮着挑选。 舒蔲听了惊讶,没想到他会为她上网做功课,去了解那些男性不用了解的东西。 不出意料的,他还帮她选了卫生巾和安睡裤。 本来他还要拿内裤,被她红着脸制止了:“我自己来就行。” 舒蔲转到零食区略了过去,直奔水果区,拿了几个火龙果,目光停留在榴莲上迟疑了片刻,想到一天吃不完,忌惮硬吃又上火,努嘴作罢。 姚淮杉见她这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心道她还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不禁笑了笑,转而挑了一盒新鲜的车厘子放进购物车。 结完账,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离开超市。 姚淮杉看到童装店旁就是卖泳衣的,提议道:“去买一套吧,总归是要去海边的。万一要泡温泉呢?” 舒蔲冲他眨眨眼:“哥哥,你怎么也不怕我穿得暴露被别人看了去。” 姚淮杉眉梢微扬:“勇敢地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身材曲线是自信的表现,美的东西就是要让别人看见,孤芳自赏有什么意思呢?你要小心的只不过是觊觎你的人。有我在你身边,会保护你的。” 舒蔲不禁感慨,他在做人方面思想保守,在审美方面确实格局打开很有高度,更让她为他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现下实体店生意不好做,凡是能进商超的店都是大牌。 连泳衣都和早些年的地摊货有着款式和质量上的天壤之别,舒蔲一进店就被琳琅满目的泳衣吸引了,觉得每一条都好看。 “这件怎么样?”导购员指向一件花里胡哨的粉色系连体泳衣推荐,“看着是保守了点,不过销量不错,很多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 不可能。 那是未成年吧。 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露背和露肚脐的三段式和比基尼。 她心里这么想,却不敢挑这样的款式。 姚淮杉是够开明了,反倒是她这个当事人保守,记起自己不久前挨过揍,屁股上指不定还有斑驳的印记, 游泳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太容易挨揍了。 万一姚淮杉在水边就着水揍她呢。 她得挑一件能遮屁股的,再配一件防晒罩衫。 “就这件吧。” 舒蔲挑了一件上半身要系绳的,下半身有裙摆的。 这样不挑尺寸,不用试穿。 也不用担心走光。 从泳衣店出来,两人又去了阿迪达斯专卖店。 姚淮杉给舒蔲挑了两套运动服,一套黑色一套灰色,都是修身款式。 “试试看合不合身。”姚淮杉把衣服递给她。 舒蔲进了试衣间,换上黑色那套出来。 运动裤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上身的t恤勾勒出玲珑纤细的腰身。 “挺好看的。”姚淮杉点头,又拿了件冲锋衣,“外面再套这个,早晚温差大的时候穿。” 舒蔲照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说:“行,就这样吧。”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前走,路过“赵一鸣”零食店。 舒蔲原本没在超市买任何零食,面对这些便宜货却挪不动脚。 姚淮杉见微知著,主动提出:“买点带在路上吃吧。” 舒蔲还在犹豫,忽然听到他诱惑,立刻动了心。 不过出于对姚淮杉的了解和以往的经验,她没有马上表露出自己的欲望,谨慎地望着姚淮杉问:“真的假的呀哥哥,不会有诈吧。” 得,这是平日里教训多了,怕在他这里吃亏。 姚淮杉也不情愿她在他这里过于规矩,全是装出来的乖巧。 人不可能完全臣服于一个人,所谓的唯命是从只不过是暂时无力反抗,有朝一日会反抗了,结果一定很糟糕。 只有心甘情愿才能长久维系一段关系。 姚淮杉心里有数,胡乱在她头顶摸了一把:“骗你一次,那叫钓鱼执法,你以后不都得防着我了?我只罚你该罚的,罚那种提醒过你你不听、最后自食其果的,不会诱导你犯错。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我会给你兜底,也会在犯错前就制止你,这些都是我的义务。所以你要是犯了错,我也是有责任的。” 有他的准话,舒蔲算是放了心,兴高采烈地去零食铺子挑了点自己爱吃的。 挑的时候收敛了一点,却也心满意足。 纵使她自己有钱,也享受有人买单的感觉。 她并不想要刷爆他的卡,只是喜欢他在她面前不计得失。 第54章 有姚淮杉在, 行李舒蔲就不用操心了。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会儿弯腰,一会儿站起, 舒蔲就翘着脚,把脚踝搭在沙发上搜索三亚的出片攻略,翻翻别人拍的风景照和真人构图。 不像呆在家里,没人叫她别躺在看手机, 也没人见她稍一清闲就浑身难受。 姚淮杉把行李物品都收拾齐全了才来喊她睡觉。 她不愿放下手机, 姚淮杉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客房抱。 虽然一方行动坚决,一方猝不及防,但谁都没生气, 反而双双笑了起来。 早早洗完澡的舒蔲浑身香香软软的, 被姚淮杉不轻不重地往床上一抛, 舒蔲抓住他的胳膊挽留他,非拉着他给他看她想让他看的参考范图。 姚淮杉困得要命,没精神跟着活力充沛的她折腾,推脱说:“明天再看。” 舒蔲觉得欺负这样昏昏欲睡的他好玩,被他掰开的纤纤玉指又缠上他健硕的胳膊, 娇滴滴地说:“哥哥, 晚安吻。亲一口嘛, 不亲睡不着。” 姚淮杉平时是24k的硬汉,此刻却连装出来的妩媚撩拨都招架不住,恨不得把不好好睡觉的小姑娘摁床上照屁股上扇两巴掌,却想着明天就要出门旅行,潦草地在她红润的脸颊上应付似的啄了一口才去洗漱,顺手给她关了灯,然后像是怕她熬夜误事一样, 果断拿走了她的手机:“现在睡觉,不然明天没法早起。” 明天出发的航班确实早,不得不起早床。 但不管她定不定闹钟,姚淮杉明早都会叫她起来。 这么一看,她也无所谓要不要手机了。 舒蔲在黑暗中露出得逞后的微笑,亢奋地在床上扭来扭去。 调戏姚淮杉真好玩,下次还来。 第二天一早,舒蔲在姚淮杉的催促下按时收拾齐整。 两人整理完毕,拖着行李下楼,打车前往机场。 舒蔲 虽说出了力,但只提了两大袋看着多却很轻的零食,两个大件行李箱都在姚淮杉手里。 网约车到后,司机打开后备箱,下车帮忙,姚淮杉已经措置裕如地将两个行李箱妥帖放进了后备箱,司机什么忙都没帮上。 姚淮杉还抽空替舒蔲开了个车门,让她先上车。 舒蔲本将两个零食袋堆在腿上,给姚淮杉腾位置上车。 姚淮杉上车以后,很自然的报了手机尾号,麻利地将两个零食袋封口系好,自己挪到中间来,随后将零食放在了另一侧。 他的个子本就高,往中间一坐都快顶到车顶板了。 后座中间的座位不如两侧舒服,何况等会儿下车是从他那边下。 舒蔲在心里泛起嘀咕,诧异他为什么不把零食放在他俩中间,这样好歹做什么都方便。 不过当姚淮杉牵起她的手时,她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的动机一目了然。 以后她再也不问他喜不喜欢自己了。 清晨的北京还笼罩在薄雾中,街道上车辆稀少。 舒蔲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满是对即将到来的旅行的憧憬和欢愉,指着沿街的建筑跟姚淮杉说哪里她来过,哪里她没来过。 在她聒噪的碎碎念里,姚淮杉一边搭话,一边不紧不慢的让她配合着完成了两个人的线上值机。 由于姚淮杉订的机票是商务舱,到达机场后,办理行李托运和过安检都是优先办理,候机也在贵宾室休息。 舒蔲接了两杯咖啡,递给姚淮杉一杯。 姚淮杉接过咖啡,看了眼登机口的显示屏,心知距离登机还早,便掏出手机给各方合作人士打电话沟通。 舒蔲知道他有事忙,也不打扰,坐在他旁边捧着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拆开一袋饼干,就着咖啡填肚子。 姚淮杉打完一通电话的间隙,她也伸手给姚淮杉投喂。 可每次都被姚淮杉抬手阻止,接着他又开始打下一通电话。 一两次后,她也不再给他喂了。 就当他彻底拒绝了她的分享。 没想到姚淮杉打完电话以后,伸手来掏她包装袋里的饼干,拿走了最后一块,顺势塞进了嘴里。 舒蔲觉得他也太不懂事了。 主动给他他不要,偏要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完了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问她怎么了。 第62章 舒蔲气得塞给他一包整的零食,推了他一把,让他自己上一边吃去,想来又觉得自己生气的原因说出来显得小气,便寻了个正当的由头,气鼓鼓地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再给别人打电话,就不要和我出来了。” 姚淮杉哭笑不得,但接下来当真没有在她面前再看过一眼手机。 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贵宾室里也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穿着正装的出差党,也有拖家带口的富贵家庭,看起来也是去度假的。 不听话的小孩在贵宾室里跑来跑去,被家长抓住以后低声教育。 舒蔲见状对姚淮杉说:“哥哥,你看人家上流家庭出身,都有涵养和耐心,教育还在都是动口不动手的。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旅行,你得对我好点,不许凶我也不许揍我,不然下次我就不和你出来玩了。” 姚淮杉的台词就这么被她给抢了。 他挑了挑眉,淡定说道:“你多大,人家多大?你十八岁干八岁的事,还想跟人家一样的待遇。” 舒蔲不满地撇嘴,不吱声了。 随着登机广播响起,两人前往登机口。 商务舱每排就两个座,都是靠窗的。 姚淮杉带她找到座位。 他们坐在同一排,但中间隔着过道和一面隔板,想和他聊天都困难,舒蔲索性自己顾自己。 飞机还没起飞,窗外是机场的停机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她低头自己系上了安全带,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滑行,可飞机内仍有人在打电话。 舒蔲好久没坐飞机了,听着对方严肃地谈着公务,吓得要命,心想有钱跟素质高低真搭不上半点边,怕不是要整个飞机的人都跟着他搭上命。 结果姚淮杉忽然问她:“飞机上有wifi连不连?” 舒蔲蓦然愣住。 姚淮杉又说:“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再连飞机的wifi,不影响你上网。” 舒蔲不禁惊叹飞速跨越的科技发展,耳根不免因羞愧自己的孤陋寡闻而红了起来,讷讷点头,爽脆地说了句:“连。” 姚淮杉伸手问她要手机,帮她把网给连上了。 有网以后,旅途就不寂寞了,舒蔲自己安生呆了一程。 飞机穿过云层后,窗外的景色从建筑物变成了云海,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对着窗户拍了张照片,又找了两部电影看。 时不时有空姐来送餐食,她都来者不拒地问空姐要。 全程四个小时,登机前她是饱的,下机后她的肚子仍鼓鼓囊囊。 姚淮杉订的民宿型酒店服务也很好,尤其是他订的房型属于高端级,酒店送的水果和点心也不少。 舒蔲吃饱喝足就想睡觉,一把行李放进房间就不想再出门了。 姚淮杉气笑:“在哪不能睡?飞四个小时过来,还加上马路上和候机的时间,都快八个小时了,你来就是换个地方睡觉的?” 舒蔲懒洋洋地说:“那不一样。在北京看不到这么美的窗景和海边的黄昏。床也没这么软,没这里睡得舒服。在不同的地方睡觉,心情也是不一样的。” 姚淮杉摇摇头,觉得她无药可救。 但也真纵着她好好睡了一觉。 舒蔲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蔚蓝变成深邃的靛青,她望着已然漆黑一片的海岸线怔了片刻,才恍惚想起自己现在是在三亚。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睡眼惺忪坐起来,往和落地窗相反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房间亮着暖黄的灯,姚淮杉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低声打电话,相比是他说话的声音把她吵醒的。 姚淮杉听到她这边的动静回过头来,简单和对面交谈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他面前的桌台上摆着几个精致的餐盒和一盏温馨的氛围灯。 舒蔲找到自己的鞋,趿拉着鞋下床,顺便问道:“几点了?” “七点半。”姚淮杉走过来,伸手理了理她乱翘的头发,“饿了吧?我订了晚餐,刚送过来。是在房间里吃,还是在阳台上吃?现在在阳台吃的话要开灯了。海风里也可能有沙子。” “阳台吧。”舒蔲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有沙应该也不会太夸张。海风能给我吹清醒一点。” 听姚淮杉的意思是就想把宴席设在房间里,可她有自己的主意。 “那跟我一起把菜端出去。”姚淮杉说着自己端起两个盘子朝她身后的阳台走来。 终究是迁就了她的想法。 舒蔲火速穿好鞋帮忙,一看他们的晚餐真是丰盛。 清蒸石斑鱼和白灼黑虎虾都是她爱吃的白肉,可以补充蛋白质,且不肥腻。 铁板孜然牛羊肉既可以保温,又可以当烧烤吃。 还有一份原汁原味的海南椰子鸡,算是当地特色。 难为姚淮杉考虑得如此周到了。 舒蔲搓了搓手,露出八颗牙,笑得灿烂甜美:“哥,菜这么好,咱们能不能喝点小酒?” 姚淮杉没说话,只是扬起了巴掌。 舒蔲连忙说:“就喝点rio。” 姚淮杉又把巴掌放下来,淡淡道:“自己想喝,自己去问服务员要。” 舒蔲明白他这是同意了,兴冲冲地朝门口跑去,临了还被阳台的门槛绊了一跤,险些摔倒,没停留一秒,又欢快地跑走了。 “回来。” 快到门口,舒蔲忽然听见姚淮杉叫她。 一回头,只见姚淮杉不知从哪掏出了藏着的洋酒,原是知道她馋酒又贪杯,早就提前准备了适口且度数不高的果酒。 被他逗弄着满足了心愿,舒蔲一时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欢喜,总之先乖乖回到了他身边。 第55章 姚淮杉将果酒的瓶盖撬开, 倒了半杯递给舒蔲。 舒蔲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精度数不高,入口绵软, 带着梅子的酸甜,比起酒更像饮料,很适合她这种不胜酒力的人。 “好喝吗?”姚淮杉问。 舒蔲连连点头,将自己的杯子举过去, 不客气地说:“再倒点。” “少喝点。越是这种酒越容易上头。喝醉了明天就没法出去玩了。”姚淮杉嘴上提醒, 手上却下压瓶口将她的酒杯添满。 舒蔲顺着他的话头装乖,却在姚淮杉转身去房间里拿纸巾时,匆匆一饮而尽, 又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杯, 将酒瓶放回了他那边。 姚淮杉一回来就发现酒瓶的位置似乎变了, 再仔细一看,瓶中的酒也少了一大截。 “舒蔲。” 罪行被发现,舒蔲也不再掩饰,大大咧咧地避重就轻道:“下次喝一定带上你!” 恐怕是下次连他那杯一起喝吧。 姚淮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发出一声哂笑。 舒蔲不管他有没有意见, 夹了块石斑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爽滑, 令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兀自举起自己的杯子和姚淮杉放在桌上的杯子一撞,灌了口酒。 姚淮杉看着她甜美的笑靥和微凹的梨涡,一点也生不起气。 姑且纵容了她一回。 夜色渐深,海风习习。 阳台上的氛围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 近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让人心生惬意。 舒蔲舒服地叹了口气。 姚淮杉不紧不慢地给她剥了只虾放在她碗里。 舒蔲嘴甜地道谢:“谢谢哥哥!” 姚淮杉也没说不用谢,面露轻微的满足和得意,又不动声色给她剥了一只,这次剥虾的速度明显快了点。 “嗯!这虾好甜!”舒蔲餍足地咂了咂嘴。 姚淮杉没有拿食不言寝不语败兴,把每道菜里最好的部分夹进她的碗里,很快她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舒蔲在他的伺候下光顾着大快朵颐,没一会儿就忘了喝酒,等到肚里没有一丝缝隙能再灌酒的时候才察觉自己中了他的计,却是她近些天吃得最舒坦的一顿晚餐。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温柔,弄得她分明没醉却想借酒装疯。 舒蔲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海风吹在身上,带着咸湿的气息,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感受到了燥热的微醺,嘴里嘟囔着:“哥哥,明天我们去哪玩?” 姚淮杉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知道她这副样子八成是已经有些醉意了,也不再多说,只是默默把酒瓶收到了自己这边 “明天先去海滩,下午去免税店逛逛,后天再去蜈支洲岛。” “好呀。”舒蔲支着下巴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 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在脸颊上拂过。 姚淮杉也忍不住盯着她出神。 平时若是这样,是不礼貌的。 但借着不深不浅的小酌,他得以好好端详她。 她的皮肤被微弱的光鲜映衬得白皙柔和,发丝的轮廓发着光,不再是青涩稚嫩的小孩儿模样,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令人观之可亲。 第63章 姚淮杉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却中途被她发现,跑过来抢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哇”的一声赞叹道:“我也有张绝美的神图了!你随手拍的比我摆拍的还有氛围感。快快,把这张图传给我,我要发朋友圈!” 其实姚淮杉是不情愿把这张图给她拿去发朋友圈的,有种私藏的珍宝被公开分享的感觉,但毕竟是他情不自禁拍的,与偷拍无益,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照做。 但在他心目中和眼中,小姑娘真人比照片好看得多。 不说有多惊艳到移不开眼,起码五官立体,更加生动鲜活。 舒蔲拿到照片以后用p图软件各种微调,磨皮美白调色一条龙,几乎把自己p得亲妈都不认识,然后配上潇洒的文案,等着好友点赞评论,好似不知疲倦。 不知道为什么,姚淮杉觉得自己心里有点烦躁。 这种烦躁的感觉跟她被别的年轻男孩子搭讪差不多。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觉到他们的年龄差距。 他已经有两年都没有发朋友圈了,甚至担心暴露自己的想法或者定位会给自己招致什么祸患。 舒蔲却总是在她的朋友圈里兴奋地展示着她的动态,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一天能发上十条,把他的整个页面都占满。 他当然是乐意通过这种方式知悉她每天都在干什么的,也为自己没有被她屏蔽而高兴。 但就是莫名有种垂垂老矣的老者看着半大的孩子到处跑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分明也没多大,奈何不如她年轻。 他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说:“该睡觉了。” “我不困。”舒蔲没理他,心不在焉地说道,“你先睡。” 姚淮杉没说什么,在她专注地玩手机时默默收拾了餐盒。 收到舒蔲面前的垃圾时,她才后知后觉地说:“我帮你。” 说着就要起身。 姚淮杉拦住她说:“我来就行。你坐着吧,喝了酒别乱动,免得头晕。” 然后收走了她的筷子。 舒蔲见他都快收完了,索性作罢,接着回复好友的信息。 姚淮杉见状总算明白早上在贵宾室里自己忙着给客户打电话时她的感受了,决定以后坚决不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干私活了。 他拎着剩下的酒回到室内,又把两人的行李拾掇了一通,想着外面风大,该叫舒蔲进来了,结果走到阳台一看,小姑娘已经歪倒在靠椅上睡着了。 所谓的精力旺盛原来不过是提前透支。 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好受了点,将她抱起来,一路抱回房间里。 舒蔲睡得人事不知,还在梦中呓语,等挨到床才打了个激灵惊醒,仰头拉住他的衣角说:“哥哥,再陪我一会儿嘛。” 姚淮杉看着她楚楚可怜的诱人情态,眼神复杂:“你喝多了。” “没有。”舒蔲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很清醒。” 她突然在床上站起身,整个身子在柔软的床上弹了弹,平衡不好身体的重心,脚下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朝前一跪,直接撞进他怀里。 姚淮杉稳稳接住她,无奈道:“看,还说没喝多。” 舒蔲埋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闷闷地说:“就算喝多了又怎样,反正有你在。” 姚淮杉叹了口气,低声说:“松开。” “不要。”舒蔲闭着眼睛撒娇。 “舒蔲。”姚淮杉的声音带了警告的意味。 舒蔲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认真地看着他说:“哥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姚淮杉看着她像没成年,听她自称女人觉得好笑,更加笃定她说的是醉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舒蔲拉住手腕。 “你懂不懂投桃报李,不会说也喜欢我吗?”舒蔲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姚淮杉回过头:“明天早上你要是还记得今晚说的话再说。” 说完便抽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没听见身后有任何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舒蔲已经倒头躺下,抱着被子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可见喝酒助眠。 他不禁失笑。 跟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和过家家似的。 他关上灯,轻轻掩上门,去了别墅套房的另一间房间。 第二天一早舒蔲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住的房间面朝大海,而且没有大面积供人休闲娱乐的海滩,昨晚姚淮杉就没给她拉窗帘。 舒蔲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可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只依稀记得姚淮杉把她抱回房间,之后就断片了。 奇怪。 她昨晚分明没喝多少酒,自觉清醒,怎么一觉醒来全忘了? “醒了?” 门被推开,姚淮杉端着一杯叫管家送来的蜂蜜水走进来。 舒蔲看到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自己昨晚肯定对他做了非礼的事。 “把这个喝了,解酒。”姚淮杉把水杯递给她。 舒蔲接过水杯,怯生生地观察姚淮杉的表情, 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的表现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头疼吗?”姚淮杉体贴地问。 “有一点。”舒蔲老实回答,可心虚的语气一如既往。 姚淮杉蹙着眉没好气地说:“让你少喝点,非不听。” 舒蔲懒得听他教训,嫌他啰嗦,没大没小地冲吐了吐舌头。 姚淮杉也不跟她闹:“行了,赶紧洗漱,一会儿出去吃早餐。” “哦,好。”舒蔲乖乖下床。 简单洗漱完毕,两人赶在酒店规定的早餐时间内去了早餐厅。 自助早餐很丰盛,舒蔲看了发现自己昨晚喝了酒压根没什么胃口,索性只舀了一碗红薯粥,又吃了个鸡蛋。 她难得吃这么健康,姚淮杉原本很满意,但一想到她是喝了酒给自己造成这样的,又拧起了眉,顿时后悔自己对她的纵容。 在酒店的露台看完日出,两人便出发前往不远处的海滩。 三亚的海滩果然名不虚传,细软的白沙,清澈的海水,还有远处的椰林。 舒蔲一看到大海就兴奋起来,拉着姚淮杉往海边跑。 “慢点,别摔了。”姚淮杉被她拉着无奈地说。 舒蔲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海水漫过脚踝,凉凉的很舒服。 “哥哥,快来!”她朝姚淮杉招手。 姚淮杉不紧不慢地朝走过去。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凌乱的碎发更衬得他颜值能打。 金灿灿阳光洒在他身上,让整个人都显得俊朗异常。 舒蔲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拍照。 “拍我做什么?”姚淮杉伸手挡脸,不想入镜。 “帅啊。” 这还用问。 姚淮杉不由一笑,放下手来:“拍可以,不准发朋友圈。” 舒蔲本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识趣地应下了。 这个要求她还是能满足他的。 两人在海滩上玩了一上午,舒蔲光着脚捡了很多贝壳,还堆了个歪歪扭扭的沙堡。 姚淮杉就在一旁看着她,跟带孩子似的,偶尔帮她一把。 结果一个没看住,舒蔲的脚底板就被贝壳划伤了,迅速渗出血来。 她慌张地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姚淮杉二话没说就抱着她往酒店走。 舒蔲看着自己血流如注,颤着声说:“哥哥我怕。” 姚淮杉边走边沉稳地说:“怕什么,走出这片沙滩就到医院了。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第56章 舒蔲被姚淮杉抱在怀里, 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频率。 即便有姚淮杉的安慰,她心里依旧没底。 不管姚淮杉在来的路上是否看见了医院,想把她这么直接抱去也吃力。 怎么伤的偏偏是脚呢? 不然至少她还能自己行动。 她看不见自己的脚底板是否还在渗血, 但是能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随着失血流失。 姚淮杉像是听得见她的心声,将她抱离沙滩便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上手捂了捂她被海风吹得冰凉的脚背, 难怪自己不细心。 舒蔲看出他眼底的关切和自责, 想着姚淮杉在认识自己之前,也是春风得意的一号人,脸上时常带着温和的笑, 结果认识自己之后, 她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他只能板着面孔镇住她身上蠢蠢欲动的痞气。 她可太清楚这段关系里的成分了。 她只用提供三分的情绪价值,就能换得他百分百的付出,感觉像是她死乞白赖占到的便宜。 人一受伤,心里就脆弱,她老是想着他们出来之前和姚正麒会面, 姚正麒说的那些话。 她自是不想帮姚正麒说服姚淮杉, 可自从知道姚淮杉的家世以后, 她对自己就有了更高的要求,想着自己今后也该能帮上姚淮杉的忙,才不辜负他之前花费那么多心力教导自己,以至于他自己的正事都被她耽搁了不少。 第64章 和姚淮杉出来前她是很高兴的。 看着姚淮杉为她破例,想着怎么如她的心意,她既生出几分小孩子心气才会有的得意,可现在随着她的受伤全不见了。 她丧气地想:真倒霉啊。 还没开始玩就把自己的脚搞伤了, 接下来能玩得下去吗? 出发前他们还去买了泳衣打算抽空泡温泉,脚伤了怎么泡,计划不得打水漂? 姚淮杉这会儿是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她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肉眼可见的沮丧了起来。 像她这种争强好胜的人,只要自己稍微拖一点后腿就浑身难受。 昨晚喝酒喝出来的好心情全被搅散了。 下车后,姚淮杉抱着舒蔲直奔急诊,挂号、检查、消毒、包扎,全程一句废话都没有。 舒蔲也看不出他这是生没生气,反正她自己不高兴。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看了眼舒蔲的伤口,又看了眼姚淮杉紧绷的脸,从容地说:“血来前就凝住了,消消毒包扎一下就行,还不到要输血的程度,你们不用太紧张。这几天多给小姑娘补补就好了。” 舒蔲板着张脸不吭声。 姚淮杉在护士的配合下,把她搀到一旁处理伤口。 护士给舒蔲清理伤口的时候,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姚淮杉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舒蔲丝毫察觉不到暧昧,只觉得丢人,咬着嘴唇不吭声。 护士三下五除二就给她裹得严严实实,效率高得一看就是熟手,没给她弄得太痛。 医生包扎完,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开了消炎药和止痛药。 姚淮杉全程认真听着,还拿手机记了笔记。 出了医院,姚淮杉没有立刻抱她回酒店,而是在附近的药店又买了一堆医用纱布、碘伏、创可贴。 舒蔲看着他认真照顾她的样子,愈发的愧疚。 姚淮杉问了她一句“以后能不能长点心”,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姚淮杉哪还敢刺激她,也不训她了,当即笑着说是把她的脚硌伤的贝壳不长眼。 可不就是不长眼吗? 只剩下壳了。 费了一番功夫回到酒店,姚淮杉把舒蔲安置在床上,略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 见舒蔲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知道她心里过意不去,便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被她别扭地偏过头躲开。 姚淮杉不以为意的一笑,连带着被她忽略的气闷全消了。 她越是需要他,他的内心反而越笃定,便不会再为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和代沟苦恼了。 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就是上天为了让他们继续在一起而特意安排的插曲,不然无法抚慰他内心深处突如其来的自卑。 舒蔲不抬头看他,就得低头看脚。 看到自己包成粽子的脚,她又心烦意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暴躁的状态。 “怎么了?闹什么别扭。”姚淮杉在床边坐下,捏捏她没伤的脚踝,没敢碰她的伤处,“疼?” 舒蔲闷声说:“不疼。” 姚淮杉伸手将她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不疼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又没凶你。” 舒蔲平时可是个话唠,心情不好也不妨碍她表达内心的苦闷,自顾自生着自己的气说:“你不凶我我也会怪自己,毕竟是因为我的不小心真的误事了。” 姚淮杉耐心地开导:“你是觉得自己耽误了行程?那你说出来玩是为了什么?” 舒蔲随着他的引导说出他想让她说出的话:“放松,还有开心。” “这不就对了吗?”姚淮杉笑逐颜开,“既然是放松,去哪不是去,做什么不是做?脚伤了那就在酒店待着,有什么大不了。刚到酒店的时候你不是还想赖在房间里不出去 吗?” 舒蔲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们不是还没把计划商量着定下来?可是现在你都把路线规划好了,我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被迫呆在酒店里,这能一样吗?” “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姚淮杉闻言挑眉。 舒蔲缩着脖子闭上嘴。 那肯定不是原话,是她带着心里以为的那个理解加工后的结果,多少扭曲了他的原意。 姚淮杉是这么跟她说的:“我只会因为三令五申的话训你,不会因为这种意外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谁想碰到这种谁也猜不到的意外?谁又防得住这种意外发生?把简简单单的生活搞得如履薄冰就没意思了,后果也没有多严重。不就是计划被打乱了吗?你没心没肺自己改计划的情况还少吗?” 瞎说什么大实话。 舒蔲原本还为今天的霉运膈应着呢,被他这么一激,顿时起了好胜心,消极的情绪立刻被胜负欲打败了,她又活了过来。 真没想到姚淮杉安慰人的手段这么特别,却正好戳在她的心坎上。 姚淮杉还留了后手,牵着她的手深情款款道:“我不是为了赶什么行程才和你出来的,我是为了陪你。至于在哪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共度难得的悠闲时光。” 舒蔲顿时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这就是温柔年上的魅力吗?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攻略? 她多希望姚淮杉永远这样,别是被夺舍了才偶尔对她这么好。 姚淮杉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再带你出来玩。以后有的是时间。” 舒蔲心里暖洋洋的。 仿佛自己担心的事全都不是事了。 真有他的。 说话的工夫,门外有人在喊客房服务。 姚淮杉让管家去准备的红枣桂圆汤来了,还给配了几块点心。 “医生说你要好过补补。”他把碗递给她,“趁热喝。” 舒蔲接过碗,喝了一口,口腔里甜丝丝、胃里暖暖的,下肚以后很舒服。 她很快喝完了一碗,把空碗连同勺子一起放在床头。 姚淮杉把窗帘拉上,开了投影仪,不紧不慢地在她旁边坐下,拿着遥控器问她:“想看什么?” 舒蔲想了想说:“海绵宝宝。” 说出口前有点难以启齿,说出口后也还有点羞耻,她以为姚淮杉会说她多大年纪了还看动画片,谁知姚淮杉对她百依百顺:“好,就看海绵宝宝。” 动画片开始播放,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在比奇堡斗嘴。 舒蔲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笑出声。 姚淮杉本来只是陪着她,结果看着看着,自己也被逗笑了。 舒蔲歪靠在他上,姚淮杉也不嫌她的脑袋压在他腿上弄得他无法施展,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起了她柔顺丝滑的头发。 他们看了没多久窗外就下起雨来。 天公不作美,难免会对行程造成不小的影响,结果因为她弄伤了脚,提前安排上了。 姚淮杉借机说:“你看,你脚不伤我们的计划也泡汤了。所以说不是你的错,安心玩吧。” 舒蔲“嗯”了一声,又开心起来,顺手从床头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橙子递给姚淮杉:“哥哥,给我剥。” 就这么自然地使唤起他来。 姚淮杉也不恼,笑着应了声“好”便接过来,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铺在自己另一条腿上垫着,把剥掉的果皮放在纸上,一边听着动画片的背景音,一边给她剥橙子。 两个人的心结都因为这被浪费的平平无奇的一天而解开。 姚淮杉是觉得自己是年纪不是白长的,深厚的阅历对小姑娘有点用处,起码能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给她指一条明路。 舒蔲则觉得,给予姚淮杉回报并不急于一时,等回去以后花点时间给他准备一个惊喜就是了。 只要不逃避,心平气和地好好经营,遇到什么困难都好说。 第57章 海绵宝宝还在投影仪上一集接一集地播放, 舒蔲靠在姚淮杉腿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均匀而绵长。 忽然间, 她搭在姚淮杉腿上的手耷拉下来,落在了床上。 姚淮杉察觉轻微的动静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已经安然进入了梦乡,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蹙一下眉, 但没醒。 姚淮杉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挪到枕头上,顺手给她盖好被子。 舒蔲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姚淮杉下意识倾身去听, 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还在梦里。 这是没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腿, 走到落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天气。 落地窗上布满了零碎的雨珠, 他凑近朝外观察了一阵,感觉雨停了,于是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自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又稍微放了点海风进来, 才重新将门合上。 不知不觉天色又暗了下来, 姚淮杉回头看了眼床上睡得香甜的舒蔲, 没拔房卡,只拿上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第65章 酒店大堂里人不多,前台的服务员见到他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问他有什么需要的。 姚淮杉上前礼貌地问:“附近有没有商品比较齐全的商场或者步行街。” “有的先生。”前台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出门左拐,走五百米就是比较热闹的步行街,再往前就能看到商场, 您需要我帮您叫车吗?” “不用,谢谢。能借一下你们酒店的伞吗?” “可以,不过一把要交三十块钱的押金。” 姚淮杉给她转了三十块钱就打着伞出去了。 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浓重的湿气,街道上积了不少水洼,姚淮杉拿着收起绑好的伞,避开地上的积水,沿着前台指的方向走去。 酒店外的街道因为刚下过雨显得格外清爽。 姚淮杉沿着海边走了一段,路过几家特产店都未停下脚步,只在一家手工艺品店门口驻足片刻。 这是一家私人经营的饰品店,商业化不是很重。 店里没客人,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柜台后面编织什么东西,抬头时见他没挪步,便笑吟吟地招呼:“小伙子,进来随便看看?可以选件礼物,小姑娘们都喜欢这些小东西。” 姚淮杉闻言进了屋,目光落在橱窗里一串贝壳手链上。 手链是用细皮筋串起来的,每颗贝壳都打磨得很光滑,大小不一,颜色从浅粉到深紫渐变,中间还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这个多少钱?” “一百八。”店主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这是我自己串的,纯手工。贝壳都是在海边捡的,挑的特别罕见的。” 姚淮杉不疑有他:“就这条了,包起来吧。” 想着舒蔲饿了大半天,醒了肯定要找吃的,他又在隔壁的甜品店买了一盒芒果千层和一杯杨枝甘露。 回到酒店,姚淮杉先还伞。 伞没用上,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押金也原路退回来。 前台的服务员笑着跟他说:“真是未雨绸缪。” 姚淮杉浅笑了一下,笑得很疏离。 他出门前怕断电,没拿卡,又叫前台的服务员给开了一张,随即拿着房卡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舒蔲还没醒,依旧侧躺着,姿势略微调整了一下,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睡颜恬静,好梦正酣。 投影仪已经自动关闭,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制造出的声响。 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房间,舒蔲还在打盹。 姚淮杉把东西放在桌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走得更近了点。 舒蔲翻了个身,顺势蹬了蹬腿,被子都快被她踹到床下了。 他不动声色重新给她盖好被子,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包扎好的脚。 舒蔲吃痛转醒,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离自己这样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哥你在干嘛?” “出去转了转,刚回来。”姚淮杉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饿吗?给你带了吃的。” 舒蔲揉揉眼睛坐起来,目光落在桌上的甜品盒上:“你刚出去买的?” “嗯,芒果千层,还有杨枝甘露。” 一听都是她爱吃的,舒蔲急着要下床。 姚淮杉按住她:“你 脚伤了别动,别一会儿把伤口弄裂了,我拿给你。” 他把甜品端到床头柜上,又拿了个小勺子递给她。 舒蔲接过勺子挖了一口千层,芒果的香甜在口腔里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吃开心了便摇头晃脑。 “好吃吗?”姚淮杉问。 “好吃!”舒蔲又挖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姚淮杉一哂:“你什么不喜欢吃。” 舒蔲哼了一声,继续埋头狂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就出去买这个了?” 姚淮杉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 舒蔲愣住:“这什么?” “打开看看。”姚淮杉神神秘秘地说。 舒蔲放下勺子,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 盒子很轻,她打开盖子,看到里面静静躺着贝壳手链,微微张唇。 灯光落在手链上,贝壳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颗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送我的?”舒蔲有些惊讶。 姚淮杉挑眉:“不然呢?看你早上捡了那么多贝壳,想着你应该喜欢。既然你脚伤了不能去海边,就买个手链给你。” 舒蔲盯着手链,忽然觉得鼻翼发酸。 这也太幸福了吧。 她蓦然想起早上在海滩上,自己光着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兴奋地捡贝壳,姚淮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没想到当时他将一切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喜欢吗?”姚淮杉问。 舒蔲想着这串手链的由来,眼眶微红:“喜欢。” “伸手,我给你戴上。” 舒蔲听话照做。 姚淮杉拿起手链,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生疏,微凉的指尖时不时无意中碰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半天才将扣环在她手腕上扣好。 手链的长度刚刚好,不松不紧,贴在皮肤上,有润滑的触感。 舒蔲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忽然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言感动。 “谢谢你,哥哥。”她半晌才很轻地说。 姚淮杉笑了笑:“跟我说什么谢谢。” 舒蔲真的很珍视这个礼物,再次将手腕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这串手链。 贝壳的纹路清晰可见,有的呈螺旋状,有的像扇面,独具匠心。 她越看越喜欢。 “这是手工的?”她边瞧边问。 “嗯,店主说是在海边捡的贝壳,自己串起来的。”姚淮杉说,“我看着挺有意思就买了。” 舒蔲心说那你被骗了,我自己也能做。 可心里仍然高兴。 礼轻情意重嘛。 她不是没收过礼物。 生日、节日、甚至平时心血来潮,朋友们也会送些小玩意儿。 但那些礼物多半是挑个顺眼的就买了,图个热闹,没人会专门记住她随口说的话或者做过的事。 可姚淮杉不一样。 他会在她表露出喜欢的时候就不动声色地记下,挑个适当的时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送给她。 就像现在。 舒蔲低着头,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珍珠,心血来潮地霸道道:“哥哥,你把手伸出来。” “干什么?”姚淮杉问归问,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舒蔲握住他的手腕,低头仔细看了看,然后说:“你的手腕比我粗,这手链你戴不上。” 姚淮杉失笑:“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可我想给你也戴一个。”舒蔲望着他说,“这样我们就能凑一对了。” 姚淮杉心跳漏了半拍,险些说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意识到自己的异常之举,连忙将话咽了下去。 舒蔲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乐意,立刻松开手:“你要是不想戴就算了。” “不是。”姚淮杉握住她的手,“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气氛突然就暧昧了起来,倒是舒蔲不自在。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垂下脑袋。 姚淮杉把她的娇羞当成吝啬,给她打圆场:“行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用你掏腰包。” “那不行,一言九鼎,我说了要送你就会送你。”舒蔲语气坚决,随即泄气,“先送你这个,你的钱我再慢慢还。” 谁找她催债了? 她倒是还记得这件事。 姚淮杉哭笑不得,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软。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干嘛呀哥哥,这么突然。” 舒蔲下意识想挣扎,却被他按住:“别动。” “你干什么?”舒蔲瓮声瓮气的。 “抱抱你。”姚淮杉温柔地说。 舒蔲没说话,任由他抱着。 姚淮杉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背上。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火热的呼吸。 她靠在姚淮杉怀里,忽然觉得很安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海浪声隐约传来。 舒蔲开口问:“哥哥,你喜欢我吗?” 她能感受到姚淮杉的心骤然跳得很厉害,她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可他的心跳已是答案。 第58章 姚淮杉想, 自己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或许能直白坦荡地回答她这个问题,但到了现在这个该沉稳持重的年纪, 想也不想地回答就显得很虚伪了。 他也不知道他这样回答了,舒蔲是会为他的回应高兴,还是觉得他过于轻浮,有失真诚。 怕说错话, 怕下重手, 怕冒犯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怕自己还喜欢她,她却不喜欢自己。 第66章 今天听舒蔲这样坦率地表达感情, 他被她撩得心猿意马, 看着她懂事地向他表达感激, 便觉已经将她教出了个模样,估摸着她也不会做出违反原则的出格事了,不好再管教,也不舍得规训。 大概天底下的年龄差情侣亲密到了这个份上,都会陷入瓶颈。 经过这两天形影不离的相处, 以及舒蔲对他的喜欢程度, 他已经不打算再因为年龄的问题退缩。 他也不比她大多少岁, 他也尚且年轻,他要担起责任为他们的未来详加考虑了。 姚正麒那边他要处理应对,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他要扩大自己的公司规模,提升市场占有率,把华北的市场拿下来,再辐射全国。 这样他就有自己的资本和姚正麒谈条件。 舒蔲家的这条线,是他很早以前就在布置的, 因为周屿时的背叛和他自己的优柔寡断停摆了这么久。 时隔三年,心境已变,他也在岁月的侵蚀下成长了不少,是时候建立新的里程碑了。 姚淮杉松开舒蔲,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我去打个电话。” 舒蔲还沉浸在刚才旖旎的氛围里,见他神色骤然变得严肃,下意识追问:“这么晚了,给谁打电话?” “工作上的事,突然想起出门前没来得及处理。”姚淮杉拍拍她的肩,“你先吃东西,我很快回来。” 舒蔲刚想说“你不是答应我出门期间不忙活工作上的事了吗”,转瞬就想到是自己把脚弄伤了才导致活动计划取消,要不然也不会被困在酒店里哪都不能去。 姚淮杉搞事业,对她来说也有益处。 总不能她自己贪玩,就拉着他一起堕落吧? 她也得好好想想自媒体账号怎么做。 于是她松了手,看着他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 她见状默契地认为他关门是有意避着自己,不该偷听,自觉回避了。 姚淮杉走到阳台后,海风立即吹得他衬衫微微飘动。 他低头从通讯录里 翻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犹豫片刻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那端传来一个老成且低沉的男声。 通话中的对象正是舒蔲的父亲,舒寅生。 “舒教授,我是姚淮杉。”姚淮杉开门见山,“冒昧打扰,不知道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舒寅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接到姚淮杉的电话:“淮杉?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有些事想跟您谈谈。”姚淮杉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关于我们之前提过的产学研项目,不知道您现在还愿意听我谈谈这个项目的规划吗?我这边已经拟定了初步的方案,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您提。” 舒寅生沉默了两秒:“你说吧。” “我想在现有的技术基础上,建立一套完整的产学研体系,让家长、学校,还有博物馆或者各大景区都能通过线上平台达成合作,相当于一个引流,再在平台上推广我们自己研发的电子产品,正好可以和我们公司的产业链形成互补。” 舒寅生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姚淮杉早就准备好了腹稿,详细阐述了自己对这个项目的规划,包括从技术研发到市场应用,从资金投入到收益分配,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极为周全。 舒寅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几个专业性的问题,姚淮杉都能对答如流。 “看来你是真的下了功夫,我记得里面有一部分不属于你研究的领域。”舒寅生语气里带了几分欣赏,“不过淮杉,恕我直言,这个项目前期投入不小,以你现在公司的规模,恐怕会有些吃力。毕竟你白手起家,还是困难重重啊。” “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姚淮杉坦诚道,“不只是技术上的,还有资源上的。” 舒寅生沉吟片刻:“你想要什么?” “您在学术界的人脉,他们的口碑。”姚淮杉顿了顿,“最重要的当然是您的权威。” 姚淮杉知道,像舒寅生这样的学者,最看重的不是金钱利益,而是自己引以为豪的名誉。 如果对方是真心实意想把事情做好,他也乐见其成。 果然,舒寅生被他的诚心打动:“你需要我做什么?” 姚淮杉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他要建立一个独立的研发中心,以舒寅生的声誉做金字招牌,招募顶尖的技术人才,打造一个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应用的完整链条。 姚淮杉想舒寅生保证:“这个项目我会亲自负责。不会让它成为公司的附属品,反倒要将其打造成一个具有商业竞争力的品牌。” 舒寅生仍然有点顾虑:“你父亲那边怎么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很不赞成你自立门户,还是希望你能继承家族企业。你不觉得可惜吗?” “他不会成为我的助力,我也不会让他成为我的阻力。这点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姚淮杉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坚决,“舒教授,实不相瞒,我需要这个项目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不想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也不想让自己公司被毫不相关的家族企业收购或者并购。等我羽翼丰满,或许会比他飞得更高。” 舒寅生在学术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听得出姚淮杉不是在画饼,而是真的想做出一番事业,只是不免唏嘘。 “好孩子,你有这个决心很好。但其实你这番话更应该和你的父亲说。在跟我达成协议之前,你们父子俩要坐下来好好恳谈一下,不要有隔阂才好。”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试着和他再行沟通的。” 姚淮杉说得十分谦逊诚恳,舒寅生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同意:“这样吧,下周我正好要去你们那边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到时候假期也结束了,我们当面详谈。你抽空把具体的方案整理一下发给我,我先看看。” 姚淮杉松了口气:“好的,我会尽快准备。” “还有。”舒寅生忽然话锋一转,“舒蔲最近怎么样?你们有联系吗?” 姚淮杉刚放下的心又是一提,有一种在别人地里偷菜,看见菜地的主人从旁边经过一样,做贼心虚。 “挺好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她状态不错。” “那就好。”舒寅生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让人操心,你帮我多照看着点,别让她闯祸。” “好。” 挂断电话,姚淮杉在阳台上恍惚了片刻,好在海风很快将他的头脑吹清醒了。 过去碍于道德没有做出的事,做出来竟是这么的简单。 从前他怕自己利用了这层关系,会让他和舒蔲之间的关系变得不纯粹。 兜兜转转还是被逼无奈有所沾染。 真做了才发现,只有他自己在意,那父女俩的关注点压根就不在这里。 一个是目光长远,一个是漠不关心。 只要这个项目能谈成,他就有了和姚正麒抗衡的资本。 届时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舒蔲身边,而不用担心任何人的阻挠。 他想给舒蔲的,不只是吃喝玩乐方面的开销,而是一个安稳的未来。 因为他对她的感情一时兴起,必须认真为他们的将来做长远的打算。 姚淮杉做完这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重新走进房间。 他回来的时候,舒蔲正用手机在录视频,见他进来立刻按了暂停:“哥哥!你进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正录着视频呢!” 姚淮杉笑着说:“我跟你说不也得把声音录进去吗?还是会影响你录视频啊。” 是哦。 舒蔲转而问他:“什么事忙这么久?”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姚淮杉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又在录什么?” 舒蔲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在看自己上镜的效果,收假回去做账号,我肯定要带头出镜的。毕竟是我提出来要做账号,我不打这个头阵,她们是不会愿意跟我冲锋陷阵的。” 姚淮杉欣慰地说:“现在考虑得很周全嘛。” 舒蔲得了夸奖立刻沾沾自喜,顺便也给他吹了通彩虹屁:“那是,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 姚淮杉忍俊不禁,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舒蔲的心跳蓦然加速。 她下意识想躲,又觉得躲开显得太刻意,只好僵着身子任他动作。 她不好意思起来,局促而慌张地问:“哥哥,跟我出来没耽误你工作吧?你真忙的话,我们早点启程回去吧。反正我脚伤了,接下来也玩不成了。” 姚淮杉略一忖:“行。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你说呢。有些事错过了时机,就没那么容易抓住了。欠你的旅程,改天我们补上。” 他这么客气,过意不去的反而是舒蔲。 她望着他的眼睛深情款款地说:“你什么都不欠我,哪怕跟着你吃苦,也是我自愿的。” 第67章 第59章 舒蔲看着调皮捣蛋, 但她心里有这么一处柔软的地方愿意为信任的人毫无保留地敞开,望着姚淮杉的眼神真诚又明亮。 姚淮杉被她这番善解人意的话说得心头一暖,随即感到无地自容起来,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说:“谁让你跟着吃苦了?有我在,以后的每天都是好日子。” 他的柔声宽慰让舒蔲莫名感到心猿意马,同时仿佛眼前豁然开朗。 两人就这样腻腻歪歪地相拥了一会儿, 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姚淮杉轻声细语地说:“明 天看你的伤好得怎么样, 我们再做打算。” 舒蔲赞同地点点头,冷不丁问:“你今晚准备睡哪?我脚受伤了,行动不方便, 半夜从床上滚下来了怎么办?多无助啊。你能放心我一个人睡吗?” 说着她娇俏地眨眨眼,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她对姚淮杉的觊觎是锲而不舍的。 之前被他严词拒绝了不要紧。 她坚信只要软磨硬泡, 总有一天他会答应的。 况且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她能由此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情感变化,料定了他的口风会因此松动。 他们的关系迟早要到那一步。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专心致志地搞事业前先把他搞定。 青春有限,人生苦短, 春宵一夜值千金。 她从来没有一刻认同过姚淮杉那套古板的理论, 逮住一点机会都要尝试着引诱他。 可惜姚淮杉过于克己复礼, 饶是她暗示得这样明显他也不上钩,转而隐忍冷静地说:“我今晚睡沙发吧,离你的房间近一点。你半夜要是有什么事我也能及时照顾你。” 睡沙发? 亏他想得出来。 舒蔲嫌他不识抬举,负气娇嗔道:“这么大的床你不睡,非要去睡硬邦邦的沙发,那你以后都睡沙发好了,不用再睡床了。” 姚淮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却又不知道如何应对,沉默地顿在了原地,倒也没有被她的暴躁激怒,半晌终于迈出了里程碑式的一步,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舒蔲感觉到身后骤然传来的滚烫温度,整个人僵了一瞬。 姚淮杉的手臂环在她腰间,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他灼热的体温渐渐传递过来。 她的呼吸乱了节奏,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舒蔲偏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月光下,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邃动人。 四目相对时,她故意放软了声音:“哥哥,亲亲我。” 姚淮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动作。 舒蔲察觉到他内心的动摇,趁胜追击。 她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似攻城略地般一寸寸推进,随后仰起脸认真看着他说:“哥哥,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还有什么顾虑?” 姚淮杉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内心无比挣扎。 他盯着舒蔲仰起的脸,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的眼睛清亮摄人,有少女的娇羞,也透露出些许阴柔妩媚。 “舒蔲。”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这是在逼我。” 他实在不想越过那道雷池。 舒蔲踮起脚尖,离他更近了些许,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怎么就逼你了?我们难道不是你情我愿?你答应了做我男朋友,不要以为我叫你一声哥哥就有什么不同。” 姚淮杉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一向果决的眼神里出现了犹豫。 舒蔲见他不说话,索性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娇嗔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你同意亲我了。或者,你想让我亲你?” “别闹。”姚淮杉的声线发沉,神经更是紧绷。 “我没闹。”舒蔲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哥哥,你就说你同不同意。总不能是我一厢情愿。” 她说着大着胆子伸出手,准备抚摸他的头。 男人的头,等同于女人的腰。 “不要动。”他低声呵斥。 舒蔲手上的侵略却没有停,柔软的掌心和他略微扎人的发梢相触。 这是她第一次摸男人的头发,原来是这个触觉。 “哥哥,你都摸了我那么多次了,我摸你一次怎么了?” 她这话有歧义,把摸头说得令人浮想联翩。 姚淮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忍无可忍地低下头,以唇封缄。 舒蔲被堵得“呜”了一声,随即闭上眼睛回应他。 她的动作生疏而笨拙,只知道本能地贴近他。 姚淮杉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搂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吻很轻,充满试探与克制,像是怕自己失控之下暴露了不可抑制的贪婪。 舒蔲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抓紧他的衣服,努力回应着他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姚淮杉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舒蔲睁开眼睛,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哥哥,我还想要。” “不行。”姚淮杉呼吸急促地捧住她的脸,“今天就先到这里,下次再说。” 舒蔲诧异地望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能置信。 氛围都到了,他跟她说这个? 也太过分了。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姚淮杉开诚布公地说,“舒蔲,不要高估我的定力,再继续下去,受罪的是你。” 舒蔲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红了,含羞带怯道:“我又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姚淮杉深呼吸,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回床上,“乖,睡觉了。” 舒蔲见他实在为难,便没有再刁难他。 凡事都讲循序渐进,她也不着急。 舒蔲受伤的脚不能沾水,也就没法冲澡,一天不洗问题也不大,被姚淮杉伺候着刷了个牙,擦了擦脸,就躺平了。 姚淮杉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出来时舒蔲规规矩矩地睡在床的一侧,给他留出了大半个位置。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驳她的面子,关了灯,躺到床的另一边。 算是各退一步。 装睡的舒蔲不禁勾起了唇角。 黑暗中,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舒蔲倏然开口:“哥哥,你睡了吗?” “没有。” “我们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是吗?” 姚淮杉沉默了几秒,说:“是。” 舒蔲追问:“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把最后一步完成?” “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叔叔阿姨说过以后。”他给出一个大致的时间,“回去就提上日程。” 舒蔲安心了,翻了个身,对着姚淮杉说:“哥哥,晚安。” 姚淮杉立刻回应:“晚安。” 第二天一早,舒蔲醒来时,姚淮杉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见姚淮杉正在叠她的衣服。 “哥哥,你醒了怎么不叫我?”舒蔲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知道你起不来,索性让你多睡会儿。”姚淮杉漫不经心地说。 舒蔲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早上八点,算是睡到自然醒了。 她撑着床沿想下地,姚淮杉立刻走过来扶她:“脚还疼不疼?” “好多了。”舒蔲活动了一下脚踝,包扎的地方确实没昨天那么疼了,“我们今天就可以启程,现在订机票来得及吗?” 姚淮杉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放心:“我先抱你去洗漱,剩下的等会再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舒蔲说着就要下床。 脚刚一沾地,钻心的疼就传了上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姚淮杉眼疾手快扶住她:“逞什么强?” 舒蔲被他训得不敢吭声,老老实实让他抱到了洗手间。 洗漱的时候,舒蔲看着手腕上那串贝壳手链,愉悦地弯起唇角。 她不知怎的想起昨晚姚淮杉送完她这个礼物后把她晾在一旁打了半天电话,不由问:“哥哥,你回去以后是不是要谈业务了,还有空给我当军师吗?” 姚淮杉正在帮她拧毛巾,动作丝毫未停:“没什么影响。” 那就好。 她也怕打扰到他。 姚淮杉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联系舒寅生的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她。 毕竟合作还没有达成,万一后面节外生技,还连累她一起担心。 退房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看见姚淮杉抱着舒蔲出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舒蔲窝在姚淮杉怀里,耳根都红了,又不能在人家没问的情况下欲盖弥彰地解释,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第68章 姚淮杉正好要收退回的押金,把她放了下来。 服务员也够专业,见有活干马上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服务得很周全,还帮忙叫了车来,又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用在校生优惠订性价比高的机票,免费送他们去机场。 舒蔲这会儿能勉强自己走路了,但姚淮杉还是不放心,非要搀着她。 “哥哥,你这样搞得我像真瘸了。”舒蔲在旁人面前不好意思,嘟囔着抗议。 虽然这里除了姚淮杉没人认识她,但是她依然十分在乎他人的看法。 服务员闻言连忙上前帮忙 搀扶,弄得她更尴尬了,只好任由他扶着,顺便谢过了服务员的好意。 等车的过程中,舒蔲单脚站在姚淮杉身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肩膀上靠。 姚淮杉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舒蔲顺势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困了?”姚淮杉低声问。 “有点。”舒蔲闭着眼睛嘟囔,“昨晚没睡好。” 姚淮杉失笑:“明明睡得很沉。” 舒蔲哼了一声。 他要是睡着了,怎么会知道她的睡眠质量怎么样? 不是诓她,就是为她辗转反侧了。 第60章 舒蔲的脚伤虽然开始结痂, 但走路还是有些费劲,把行李箱当拐杖,抬起受伤的腿单膝跪在行李箱上, 立着的那条腿间歇用力,就着滚轮的惯性向前滑行,像是故意不好好走路。 进入航站楼以后,办理托运的区域人满为患, 排队的队伍形成了一条长龙。 一个小男孩呆呆站在父母身边啃手指头, 看见她这样走,模仿着她的动作玩行李箱,被父母揪住训斥了一通。 舒蔲见这小孩儿学自己, 气不打一处来, 扭头哼了一声, 被姚淮杉看见了,他竟毫无同理心地嘲笑了她一下。 舒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于是姚淮杉将自己的行李箱一撇,将她抱起后翻了个面,让她岔开腿坐在了行李箱上。 舒蔲第一次知道行李箱是可以这么坐的,顿时惊呆了。 半晌, 他们办理完行李托运, 人倒是轻松了, 但舒蔲就没有东西可以扶了,只能整个人挂姚淮杉身上。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舒蔲闹了个大红脸,以十分亲昵的姿态和姚淮杉“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惹来了不少路人的关注。 好在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并没有关注他们多久。 他们也没在大厅里呆多长时间。 当飞机顺利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已经是中午了。 舷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 乌云压得很低,舒蔲透过窗户往外看,发现地面上湿漉漉的一片,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本来她就行动不便,还遇上这样一场缠绵雨,愁眉苦脸地想着老天爷是非让她历此劫难不可了。 他们在航站楼里艰难折腾了一通的工夫,终于在同一趟航班的旅客都快走光时领到了行李箱。 雨势也更明显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洒下来,扑在窗玻璃上,汇成汩汩蜿蜒的细流。 舒蔲因为劳累显得有些暴躁,姚淮杉耐心地安抚着她,好不容易才挪到直梯面前,搭电梯到了地下的出租车专属通道。 随着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离开,他们也慢吞吞移到了队伍的前排,历经千辛万苦上了出租车。 车子驶入雨中,看着雨刷有节奏地刮着挡风玻璃,舒蔲大汗淋漓地长舒了一口气。 姚淮杉拿纸巾擦了擦她额头和鼻梁冒出的汗,让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精神状态。 正是午睡的时间点,舒蔲一路上耗费了不少体力,不用他说都昏昏欲睡,借他肩膀一用,靠着他小憩。 姚淮杉没说话,在心里考量着是否要在见舒寅生前,按照舒寅生的建议去见姚正麒一面,父子俩心平气和地沟通一番。 但他到底还是觉得这样的设想过于理想化。 他和姚正麒意见不合,其实见了也不会讨论出什么结果,反倒会因为强烈的分歧不欢而散。 可他又担心自己这么久不理姚正麒,姚正麒因为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继续打舒蔲的主意。 密闭的空间令人头脑昏沉,并不利于沉心思考,所以他在路上没得出个结论,车就到了居住的小区。 司机师傅很贴心地将他们送到了单元楼门口。 本不该出现任何插曲,舒蔲忽然听到灌木丛边的公共垃圾桶旁传来猫叫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搜寻,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只加菲猫。 它浑身的毛都被雨水打湿了,杂乱地贴在身上,  一条后腿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又因为凄风冷雨冻得瑟瑟发抖,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舒蔲见状连忙对姚淮杉说:“哥哥你看,它的腿是不是也受伤了?” 姚淮杉只关心她淋不淋雨,无暇顾及一只跛腿猫,一边擎着伞给她挡雨,一边敷衍地说道:“可能是哪家走丢的,轮不到你来管,它的主人会自己来找的。” 这个品种的猫不是本地猫,明显是哪户业主家里的宠物。 大概是家里窗户没关好,从哪个楼层低空坠落摔成了这样。 “可是这样的话,它就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了。”舒蔲惶急地说道,“我和它真是同病相怜。” 姚淮杉听出她的意思:“你想管?” 舒蔲点头:“嗯,我不忍心把它扔在这里。它的主人应该给它驱过虫,打过疫苗了。就是给它拍片治病需要钱。如果它主人找过来就让它主人报销。它的主人要是不要它了,我想养。” 小姑娘实在是心地善良。 姚淮杉说不出反驳的话,叹了口气:“那先把行李放回去吧,等我开车过来,把它送去宠物医院。” 不外出,他就可以自己开车了。 姚淮杉花了点力气将舒蔲和行李箱安置在单元楼里宽敞的区域,自己拍了拍淋湿的外套,乘电梯去地下车库开车,让舒蔲在原地等他,把车开过来了再带猫上车。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舒蔲焦急地扶墙等待。 在室内,她看不见猫,不免有些焦心。 好在姚淮杉的动作很快,不像打算见死不救的样子,没多久就开车回来了,还拿了一个纸箱和一条毛巾,穿着雨衣去捉猫。 姚淮杉学了两声猫叫,它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发出虚弱的“喵呜” ,随后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却因为腿伤动作迟缓,最终还是被他抓住了。 他摸到它头上还有个小小的硬块,像是撞击后形成的,说不定还有内伤,怕是不好救治。 这样想着,他赶紧将猫装进纸箱里,快步回到车上。 舒蔲已经自己拉开门爬上去,在车里坐好了。 “它好乖。”舒蔲接过姚淮杉递过来的猫,心疼地用手指摸着它湿漉漉的毛,“哥哥,你车上有毛巾吗?” 姚淮杉一言不发地从副驾前方的储物箱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随即发动车子,导航到最近的宠物医院。 舒蔲小心翼翼地给猫擦拭身体。 加菲猫很配合,安静地趴在她腿上,偶尔发出一两声低鸣。 舒蔲擦了一会儿,不忍地说:“哥哥,你说它的主人还要它吗?” “不好说,有些人养宠物只是一时兴起,真遇到问题就不管不顾了。毕竟治病是比买回来更大的开销,可能是十几倍。” 舒蔲无声垂眼,也不知道拿这只随便捡来的猫怎么办了。 姚淮杉没说话,心里却也在思考这只猫怎么处理。 舒蔲现在住学校宿舍,养猫不太方便。 要养的话,只能养在他这里。 救猫没问题,他出得起猫的伙食费和医疗费。 可救了以后谁来管这只猫呢? 他和舒蔲连恋爱都没空谈,还得分时间给一只半路捡来的猫。 宠物医院离得不远,二十分钟后车子在门口停下。 姚淮杉下车,绕到副驾驶帮舒蔲开门。 她抱着猫想下车,他直接将她连同猫一起抱上了宠物医院的台阶。 “哥哥,我能走。”舒蔲小声说。 姚淮杉不容置喙地说:“你的脚还没好,少折腾。等会我叫他们把猫接走,再来抱你进去。本来是想让你留在家里的,又怕你看不见过程担心。” 舒蔲心想他真是思虑周全,且对她有着 百分百的了解。 不多时,姚淮杉搀着舒蔲一同来到诊室和猫会合。 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姚淮杉将舒蔲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和她一起看着放到检查台上的猫。 医生对猫仔细检查了一番,在按压猫的后腿时,猫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舒蔲不由皱起眉。 “骨折了。”医生抬头看他们,“头部也有轻微挫伤,不过问题不大。主要是腿,需要拍片确认骨折程度,然后做手术复位。” 第69章 舒蔲紧张地问:“手术?那要多少钱?” “拍片加手术,再加上后续的消炎药和营养品,大概五千左右。”医生推了推眼镜,“如果恢复得好,一个月就能拆线。” 天呐五千,又是一笔大额款项。 她顿时后悔自己当初一掷千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花了姚淮杉那么多钱,不然她现在也不是负债的状态,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姚淮杉看出她的犹豫,直接对医生说:“做吧,我们付钱。” 舒蔲扭头看他:“哥哥,真的吗?” “你不是想救它吗?”姚淮杉摸了摸她的头,“既然救了,就送佛送到西。你在这儿坐着吧,我去缴费。” 说着他就自顾自走了,没给她愧疚的时间。 等他走后,医生一边给猫做术前检查,一边跟舒蔲闲聊,带了点责备的意思:“养猫怎么能不关窗呢?” 舒蔲见自己被当成猫的主人了,不愿白白替人挨训,连忙解释道:“这猫是我们路上捡的,我看它当时缩在垃圾桶旁边,腿都伤成这样了也没人管,就动了恻隐之心。” 医生立刻换了语气:“那你怪有爱心的。这只猫看着脾气很好,而且打理得也不错,应该是有人精心照顾过的。万一主人找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舒蔲刚才还坦然地想“还回去也就还回去了”,现在见姚淮杉那么痛快就去交钱了,反而有些为难:“如果它的原主人愿意割爱,那就皆大欢喜了。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办法,协商解决吧。” 医生见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知道戳到了她的痛处,于是伺机找其他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刚才那个和你一起来的男生是你什么人?哥哥?” 舒蔲脸一红,想了想说:“男朋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赋予他这重身份,真有点难为情。 医生会意笑了笑:“那他对你出手怪大方的咧,也没有不耐烦。一般人在女朋友面前装个有爱心的样子就算了,看得出他是真在乎你,所以真积极。” 第61章 舒蔲听了宠物医生的话后脸上的红晕加深了几分。 没过多久姚淮杉就缴完费回来, 将手里的缴费单递给医生。 医生接过单子,看也没看就在电脑上勾选了几个选项,登记了信息, 对他们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手术,你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吧。手术全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好的,谢谢。” 姚淮杉抱起舒蔲便往外走。 即便是跟医生交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舒蔲仍旧因此害羞, 一时顾不上他们对猫做什么,总归是治病救猫就对了。 他们在候诊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舒蔲倚着姚淮杉,思虑周全:“哥哥, 我们要不要在业主群里发个寻猫启事?万一它主人正在找呢。” 她问是问出来了, 却有些口是心非。 她私心是不想让猫主人把猫找回去的, 因为医生刚才把她当猫主人埋怨她没关好窗户时,她也在想,这个主人这么粗心真的爱猫吗? 她把自己代入猫的处境里了。 这也是由于她小时候没有被疼爱过的缘故。 如今她缺失的爱被姚淮杉弥补上了,就不愿意看着身上有自己影子的小生命再受折磨。 况且不论他们出没出钱救这只猫,都该问过失主还要不要才好抱养。 万一和猫培养出感情了, 失主再把猫要回去, 不知道要难受多久。 “也好, 免得人家丢了猫着急。” 姚淮杉采纳了她的建议,掏出手机,打开小区业主群,编辑了一条寻猫启示,配上了刚才随意拍的猫的照片。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在备注里写了三个字:我的猫。 他立刻就通过了。 对方给他发了一长串文字解释。 “你好,那只猫是我的, 谢谢你救了它。但是我现在状态不太好,真的没有精力再照顾它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收养它?医药费我可以出。” 姚淮杉先不管医药费的事,继续追问了几句才知道,猫主人在备孕,婆婆上门来照顾她,见家里还养了猫便叫她遗弃。她不肯,便和婆婆起了争执。婆婆一怒之下就直接把猫从窗户扔出去了。 现在婆媳俩还在吵架。 这家的男人刚回来,在当判官。 一家人没一个想得起来管猫的死活。 姚淮杉看完消息,递给舒蔲看。 舒蔲看完义愤填膺地说:“岂有此理。” 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旁人干涉不了,只是可怜了这只猫。 “你想养吗?”姚淮杉跟她确认,“这猫本来就够可怜了,要是咱俩都没精力,保不准再遗弃一回。还不如现在直接换人领养。” 舒蔲明白其中的道理,认真想了想:“我跟这猫有缘。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坚持养下去,但是真不能养了,也会给它找个好下家,不让它颠沛流离。” “那暂时养在我这里吧。”姚淮杉说得很自然,“反正你经常过来,压力大的时候还能和猫玩一玩。” 舒蔲抬头看他,眼里满是动容:“哥哥,你真好。” 姚淮杉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复了那条消息,说自己这边承担医药费,但希望不要反悔把猫再要回去,猫他会好好照顾的,然后又祝对方好好调整状态,以后有机会可以来看看它。 对方看到当即表达了感激之情。 也难怪。 舒蔲看着这番措辞都觉得姚淮杉太温柔了,真的很唾弃屡次把这种秉性的好男人都惹生气的自己。 一个小时后,手术顺利完成。 医生抱着打了麻醉还昏睡着的加菲猫出来。 猫的后腿已经打上了石膏,应当没有大碍了。 “手术很成功,回去注意护理就行。” 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开了消炎药和营养品,还卖给了他们一个全新的航空箱。 姚淮杉接过还在昏睡的加菲猫。 舒蔲趴在箱子边上看着它,满眼都是怜爱和好奇。 “走吧,回家。” 两人一猫打道回府。 舒蔲得了猫像得了新玩具,可算有事干了,比做自媒体账号还积极,回到姚淮杉家往沙发上一摊,就开始哐哐下单,买各种猫粮和猫玩具,生怕亏待猫一点,感觉就像在把自己养一遍。 姚淮杉见状也不忍再给她泼冷水,打算去找姚正麒再谈谈,让舒蔲一个人在家呆着,告诉她自己要出去一趟。 没等他啰哩巴嗦地说完,舒蔲就高高举起了自己的腿,无声表示自己离了他哪也去不了。 姚淮杉迅速闭上了嘴,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乖乖在家等我。” 舒蔲脸上烧了起来,也顾不上跟他胡搅蛮缠了。 目送姚淮杉离开后,她的视线落在航空箱里的加菲猫身上,见它侧躺着 ,打着石膏的后腿僵硬地伸展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自己不免也困了,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直接缩在沙发上睡了。 姚正麒本就是做房地产起家的,许多自家开发的地皮都有房产,一般都住在京郊的别墅里。 不过姚淮杉还是打给周秘书确认了姚正麒的行踪后,才去找的他。 姚正麒在京郊的别墅院落很大,单是步行都要七八分钟,家里的佣人毕恭毕敬领着他去见姚正麒,对着他都不敢直呼其名,只叫“少爷”。 姚淮杉知道,这是佣人又换了一批,不知道他的忌讳了。 他最烦别人这么称呼他。 像是对他能力的贬低,意味着他永远被姚正麒压着一头。 家里的佣人换得频繁,就是因为姚正麒难伺候,事事都很挑剔,看待儿媳的眼光也一样。 姚淮杉都不知道谁能够达到姚正麒的标准。 恐怕自己也一样。 绕过长廊,姚正麒正坐在院子里池塘旁端着鱼食喂锦鲤,见到他来都不给一个眼神,只说:“坐。” 姚淮杉没坐,站在桌前,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 姚正麒扭过头,仰视着他打断道:“急什么,你现在的性子跟从前比起来急躁了不少,上次走得也急。这都是跟那丫头相处久了染上的?叫你坐你就坐。” 姚淮杉被父亲磨得没脾气,只得耐着性子坐下来,语气平静道:“我只是希望您给我一点空间,不要再插手我的私事。关于我的事业,还有我的感情,都不要再干涉。很难吗?” 姚正麒淡淡瞥了他一眼:“不难,是我不肯。” 这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姚淮杉反而放松下来,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您对我有期望,已经早早为我铺好了路,但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您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时代在变化,房地产在走下坡路,您让我走的就是条死胡同。” 第70章 “你懂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姚正麒怒道,“你跟人说放弃家族企业白手起家,看谁不说你脑子有问题!现在这个大环境,能保持现有的基业就不错了,谁创业谁死,你还拼命往里面砸钱投资。你不要给我争一时意气,不然有你后悔的。” “我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整个宏观的大环境都不行,这不是我能主宰的,但我能根据自己的判断选择适合自己路。”姚淮杉依旧不愠不怒,“我放弃的是您安排好的人生,但我得到的是自己选择的人生,这就够了。我不可能完全按照您的意志行事。您也不能因为我不按照您规划的路线走,就坚信我是在赌气。” 他恳挚地说:“爸,我已经是奔三的年龄了,有自己独立的人格。我尊重您,但我也需要您尊重我。舒蔲是我认定的人,我希望您能接纳她。事业我也有信心做好。” 姚正麒不置一词。 “如果您实在不能接受,那我们就保持现在的距离。”姚淮杉的语气软了一些,“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我做这些决定不是为了气您,而是为了对自己负责,也对她负责。” 姚正麒站起身,把鱼食都撒进池塘里,犀利地说:“她今年才十九岁,你二十多岁,其间的差距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你们所处的人生阶段完全不同。你现在在事业上升期,不好好搞你的事业,陪她闹什么。她现在还在上学,有大把的青春。等她毕业了,和同龄人一起,想做什么做什么。她要是那时候再想离开你,你拦得住?那你花费在她身上的时间精力算什么?” “算我对她的关照。”姚淮杉坚定地说,“我愿意陪她一起成长,不计回报。” 姚正麒被他这话噎住:“你这是冤大头。”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以利益为先的。感情上的事我比您清楚,不然我也不会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您说呢?” 最亲的人只知道如何刺痛对方。 姚正麒听了陷入沉默,半晌才无奈地说:“我不算计,哪有今天的家底。” 那关他什么事呢? 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花过家里的钱,因为觉得不像是一家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欠的总是要还的。 “我意已决,已经联系了舒蔲的父亲,准备和他达成合作。有这层关系在,他比其他任何人都靠得住,您不用想着怎么破坏。不论您做什么都无法阻止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您与其跟我费这些口舌,不如尽快花时间找一个职业经理人去运作。” 姚淮杉的语气很淡:“还有,这件事跟舒蔲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您不用话里话外都带上她,她还是个孩子。” 姚正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你就这么护着她?” 姚淮杉没否认:“是。” “你连自己的感情都能利用,做什么样子。”姚正麒的声音拔高了些。 “我没有利用她。”姚淮杉第一次在姚正麒面前显露出了怒意,皱眉道,“我和舒蔲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的家人是谁。我觉得这很好区分,您如果连这都分不清,那我们也没必要沟通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 “话还没说完,走什么走?”姚正麒叫住他,“你真的想清楚了?她现在是喜欢你,可她才十九岁,还有大把时间遇见其他人,你能保证她一直跟着你?万一她因为你和她父亲合作,误会你对她另有所图,对你恨之入骨呢?你对她是真心的,她信你的这份真心吗?” “不重要。”姚淮杉回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只能保证我不会移情别恋。只要她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不会放手。至于误会,是误会,总会有解开的一天。” 第62章 姚淮杉从姚正麒那里离开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半晌才从紧绷的状态恢复,长舒了一口气。 姚正麒的态度固然依然强硬,至少他能感觉到,姚正麒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话音松动了些许。 他们父子俩之间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 也算是他出来一趟的收获。 或许是因为他这次言之有理,已经大致将姚正麒说服了。 他掏出手机,看到舒蔲发来的消息:“哥哥, 你什么时候回来?猫猫醒了, 真的越看越可爱。” 配图是加菲猫呆萌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镜头的照片。 治愈力超绝。 姚淮杉的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敲着字回复道:“马上到。” 他发完消息立刻发动引擎往家赶。 想着家里有他心心念念记挂的人,回程的车速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姚淮杉回到家时,舒蔲正笑逐颜开地逗着航空箱里的猫,看样子是从他离开玩到现在。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冲他激动地嚷嚷:“哥哥!它吃了一点我喂的猫粮!它真的好亲人, 还是个自来熟!” 这反应像是从前没见过猫。 不过她兴奋的状态也感染到了他, 姚淮杉走过去, 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加菲猫发出粘腻的娇叫,显然对新家和新主人接受度很高。 舒蔲抬头看他:“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客户这么好说话的吗?” 姚淮杉沉吟片刻,想到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不再有隐瞒的必要,便如实相告:“去见我爸了。” 舒蔲知道他和他父亲感情不太好,笑容当即僵了一下, 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老生常谈。 ”姚淮杉觉得复述费事,他也不太好意思,便笼统地概括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舒蔲欲言又止。 她想问姚正麒是不是还在反对他们在一起,但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姚淮杉看出她的顾虑,握住她的手:“舒蔲,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的决定不会变。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不是别人。” 舒蔲听到姚淮杉这番话,心里那点儿不安总算散了些。 她抿了抿嘴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哥哥,那我父母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呢?虽然我也不需要他们同意,但见家长这个流程总是要走的。” 姚淮杉也赞同。 原本正常的流程是先见女方的父母的,现在已经错位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他想了想说:“我后面约了舒教授谈合作方面的事,谈完我再找机会说我们的事。” 要公开了,舒蔲心里不免有点忐忑,推己及人,担心姚淮杉应付不了她的父母:“那我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要死死一起。 当初勾搭姚淮杉全凭她脸皮厚,完全没想到过后果,姚淮杉和她讲后果的时候她还捂着耳朵不愿听,事到临头知道害怕了,到头来也只会破罐破摔一种方式。 姚淮杉早看出她的不成熟,才拼命控制着分寸给她兜底,到底是没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觉得好笑,却也没再借此戏弄她:“不用。你在家养伤,我自己去就行,免得我还要照顾你。” 舒蔲撇撇嘴,有些不满:“你这是怕我在场,你要是处理不好,会掉面子吗?” 姚淮杉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会处理不好?” 舒蔲没心没肺地说:“那可说不准。关键是我爸太难缠了。万一他觉得你配不上我怎么办?” 姚淮杉挑眉:“我配不上你?” 舒蔲秒怂:“配得上,非常配,行了吧。” “你爸难缠也是为了你,不要这样总是带着偏见看他。”姚淮杉说着也觉得自己唠叨了,不愿再说教育她的话,保证道,“我会处理好,你别操心。” 舒蔲见他这么笃定,也就不再多问,转而继续逗猫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舒蔲的脚伤逐渐好转,已经能够正常行走。 她每天都会来姚淮杉这里照顾猫,顺便让他给她们几个室友共同制定的自媒体账号运营方案方向有没有跑偏。 姚淮杉则只是粗略指点一二,然后鼓励她多实践,主要忙着准备和舒寅生见面的详细方案。 他把所有的数据、市场分析、技术规划都整理成册,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到了约定时间,姚淮杉提前到了和舒寅生约定的咖啡厅。 这是一家位于国贸商圈的高端咖啡厅,车水马龙的街景也成了装潢的一部分,雅致又私密,适合商务洽谈。 姚淮杉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静静等待。 舒寅生步履蹒跚,来的比约定时间稍晚。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有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感。 姚淮杉保持着景仰起身相迎,伸出手与之相握:“舒教授,感谢您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陪我这个后生打磨方案。” 舒寅生握住他的手:“别这么客气。我们钻研的这些理论就是用来投入实践的,不然岂不是纸上谈兵,这么多年都白忙活了。” 第71章 姚淮杉不敢吭声,恰好服务员送上菜单,他便问舒寅生想喝什么。 舒寅生在咖啡厅里说想喝茶,服务员的脸色瞬间变了。 姚淮杉气定神闲地从菜单末尾找到龙井茶,替舒寅生点上。 服务员走后,他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们团队做的初步方案,您可以先看看。” 舒寅生随手接过文件,没有着急看,不疾不徐地说道:“行,如果和你上次在电话里说的差不多,那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项目确实有前景,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和学术资源,不过详细的合作细节,我们还需要在项目进行时再具体问题具体商量。” “当然,项目如果实行,沟通肯定重要,会少不了。”姚淮杉正色说道。 舒寅生点头,不再多言,认真翻阅起手头的文件来。 姚淮杉坐在对面,表面上神色自若,心里却有些微妙的紧张。 这种紧张不是因为合作本身,而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人,是他心上人的父亲,也就是未来岳丈。 他想起舒蔲问他紧不紧张时,他还信誓旦旦地否认。 现在看来,他确实捏两把汗。 不过这种慌张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舒寅生一边看方案一边赞不绝口:“你们的方案很有诚意,方方面面都考虑得细致周全,不过有几个细节我想再确认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就项目的各个环节进行了详细讨论。 舒寅生不愧是学问人,提出的问题都很尖锐,但姚淮杉应对自如,每个问题都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谈到最后,舒寅生露出了笑意:“这个项目我很看好,回头我让我的学生先和你对接具体事宜,有问题我再亲自登门跟你解释。” 姚淮杉连忙道:“那就多谢您了,您不用登门,知会一声我上您那儿去。” “要的要的。”舒寅生是个注重礼仪的人,场面话要说,该他做的他也不辞辛劳。 说着,他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我们再聊聊?” 姚淮杉觉得这是个坦白的好机会,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舒寅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舒寅生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歉意:“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您请。” 舒寅生当着他的面接起电话:“喂,嗯,我在外面谈事。好好好,我马上回去,知道了,记着呢。” 挂了电话,舒寅生有些无奈地说:“不好意思,老婆催我赶紧回家,说是有急事跟我商量,今天先聊到这里吧。” “没事,您慢走。”姚淮杉边说边起身相送。 送舒寅生离开咖啡厅,姚淮杉坐回位置上,端起已然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觉得有些遗憾。 本来打算谈完合作就顺便提一下和舒蔲的事,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舒寅生就被孙悦婷叫走了。 这就是命。 算了,反正不急这一时。 他掏出手机,给舒蔲发了条消息:“和舒教授的合作谈成了。” 舒蔲问:“那我们的事呢?” 姚淮杉说:“改天再说。” 舒蔲发来一个问号表情,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问号。 姚淮杉怕被埋怨,连忙打字解释:“你爸临时有事先走了,没来得及说。” 舒蔲不满道:“所以你正事没干成?” 他们理解的正事有偏差,姚淮杉赶紧说:“也不算白去,至少合作谈成了。” 舒蔲不爽道:“可是我更关心我们的事儿。” 姚淮杉安抚道:“别急,总会有机会的。” 也只能这样了。 姚淮杉无功而返,舒蔲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猫,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姚淮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 舒蔲嘴撇得老高:“我还以为今天就能搞定呢。” 姚淮杉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急,慢慢来。” 舒蔲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哥哥,你说我爸妈会不会不同意啊?” 姚淮杉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一直求到他同意为止。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信我的付出会没回报。” 舒蔲忽然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哥哥你最棒。” 被她猝不及防占了便宜,姚淮杉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上次更缠绵。 舒蔲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全身心地回应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姚淮杉松开她,额头抵着 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舒蔲。” “嗯?” “我会娶你的。” “我知道。” 第63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 姚淮杉和舒寅生的合作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 舒寅生带来的学术资源和理论支持,配合团队的商业运作能力,让项目进展得异常顺利。 产品通过了内部测试, 小范围市场投放获得了超出预期的反响,预售的订单量已经排到了半年后。 舒寅生第一次来姚淮杉的公司就带了三个自己门下的研究生学习交流。 会议室里,姚淮杉的技术团队将方案拆解成模块,逐一对接。 舒寅生的学生提出质疑时, 他总能拿出备选方案, 甚至直接从专业的角度调出实验数据佐证可行性,学术能力甚至更甚一筹,相当于无偿给舒寅生的学生上了一堂实践课程。 也算是给舒寅生的特殊回报。 舒寅生散会时, 用遗憾地口吻惋惜姚淮杉不是自己的学生, 问了他的导师是哪位, 顺便感叹了自己学生不成器,将姚淮杉作为榜样训导那帮来听课的学生:“叫你们来就是要你们和优秀的人比比,看看你们和人家比起来差距究竟在哪里。人家又是自己开公司,又是做学术研究,时间不比什么仓促?结果筹备工作做的比你们的论文做的还充分, 从态度上你们就差了一大截。” 姚淮杉谦虚地替舒寅生的那帮学生们挽尊:“您过奖了, 也不必让他们跟我比什么。我都读到博士了, 他们还是硕士生,有的是进步的机会。况且他们本身也有实力,不然怎么能做您老的门生?未来还要仰仗大家,齐心协力共创佳绩。” 他这样一说,立刻收买了人心,舒寅生的那帮学生们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舒寅生和蔼地笑着叫他别谦虚。 说到博士,听起来总觉得年纪也不小了, 是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舒寅生开玩笑说:“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作为,可谓是才貌双全,怎么现在还单着?是眼光太高,还是工作学习太繁忙?要不是我家闺女不省心,我真想撮合撮合你俩,没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舒寅生说的,正是他在做的。 如果不是舒寅生的学生们也都在场,他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舒寅生摊牌。 但他想了一下,这确实让舒寅生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因为舒寅生这话的意思是说,压根没把他和舒蔲放在一起想过。 他顿了顿,最终只是照常为舒蔲说了几句话:“舒蔲现在长大了,也明理了,要还是小时候的刻板印象,那还得了?这几年岂不是没长进?” 舒寅生就是口是心非。 别人夸自家女儿的时候,分明很骄傲,还要冷着脸说女儿一般般。 别人贬自己女儿的时候,他同样不乐意,终究是在姚淮杉的诱引下,说了舒蔲几句好话:“那倒是。我这闺女别的不说,还是挺伶俐的,要不怎么说调皮捣蛋的小孩儿都聪明?她就是个典型。” 舒寅生到底是长辈,姚淮杉不对舒蔲和父母的关系做评价,只知道要做舒家的女婿,得过舒寅生和孙悦婷这一关,待舒寅生便不自觉地恭敬了些,也透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亲自把舒寅生送回家,在家门口撞见了孙悦婷。 孙悦婷刚去超市买了些水果。 这个季节正是吃沙糖桔的时候,孙悦婷当即将袋口敞开,让姚淮杉抓一把吃。 姚淮杉难为情地笑笑,也不驳孙悦婷的面子,象征性的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攥在手心。 孙悦婷热情地说:“怎么才拿这么一点?跟我们你还这么客气。多装点拿回去慢慢吃。” 说着直接上手,把姚淮杉身上的大衣的两个口袋都装满了。 姚淮杉哭笑不得。 孙悦婷要是对舒蔲有对他这个外人一半好,也不会让舒蔲受那么多委屈。 有的父母为人不坏,口碑也不错,但都是拿苛待自家人、胳膊肘朝外拐换来的。 连亲生女儿都不上心,对外人又有几分真心? 姚淮杉是明眼人,将一切都默默看在眼里,心想舒寅生和孙悦婷现在是把他当外人才这么热络,当他真以准女婿的身份出现在这夫妻俩面前,他们就该处处挑剔了。 第72章 他看破不说破,只觉得眼下不是说明自己和舒蔲关系的良机,他得透露出自己可能和舒蔲在一起的迹象,让两人在一次次的试探中验证,以做足心理准备,或许会比他唐突地坦白妥当得多。 姚淮杉心下有了自己的打算,决定没事多往舒寅生家跑几趟,每趟都往舒寅生家拿点东西“贿赂”一下未来的岳父母再说。 反正项目初期,两人几乎每周都要见面讨论技术细节和市场推广方案。 今天是在他公司谈项目,舒寅生又带了学生来来,他估摸不清楚今天的情况,便没备礼品,下次开始就要特意用心了。 他失神的工夫,孙悦婷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也问出了和舒寅生问的类似的问题。 “你是不是还没对象啊?我跟你说,缘分这东西得靠自己争取。我们学校有不少新来的年轻女老师,自身能力不错,工作也稳定,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愣是没往她家女儿身上想。 姚淮杉不擅说谎,没有正面回答,漫不经心地寒暄了两句,东扯西拉聊了聊自己和舒寅生合作的项目以及行业洞见,岔开了话题。 舒寅生看出他想走的心,连忙赶在他告辞前问了问他家里的地址。 姚淮杉急于脱身,舒寅生问,他也就说了。 告别了夫妻俩,他驱车往家赶。 舒蔲这段时间确实很拼。 脚伤好了之后,她每天都会来他这里,一边撸猫一边剪视频。 她和室友们做的账号抽象又有趣,粉丝量飙升,短短一个月就突破了百万大关,大小也算是网红了。 几个女孩各有分工,每天忙忙碌碌也没荒废学业,几个人搭伙反倒更有氛围,团队凝聚力与日俱增。 姚淮杉对舒蔲近来的成长很是满意,心想总算是没白费他的苦心。 她们做出了惊人的成绩,为表祝贺,也该有犒慰的奖励。 回家前他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新鲜的牛肉卷、羊肉卷、蔬菜、海鲜,打算和舒蔲在家里煮火锅。 二十分钟后,姚淮杉拎着大包小包推开家门。 家里静悄悄的,客厅的灯开着,沙发上只有那只加菲猫蜷成一团,尾巴搭在石膏腿上,睡得正香。 “舒蔲?”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 他放下东西,刚脱掉兜满沙糖桔的大衣挂到衣帽架上,身后突然从卧室蹿出一个人影。 “哇——”舒蔲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姚淮杉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宠溺地笑着说:“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舒蔲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姚淮杉有问必答:“首先你的鞋在门口,你肯定是在家里的。其次,你忘了关灯,影子投在地上了,傻瓜。” 舒蔲瘪瘪嘴,撒娇道:“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能。”姚淮杉难得没有给她讲大道理,弯腰拎起购物袋往厨房走,“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别霸着餐桌,今天晚上吃火锅。” 舒蔲低头一瞥,看见袋子里满满当当的食材,惊喜地“哇”了一声:“今天什么日子啊,吃这么好。” 姚淮杉笑着说:“普通日子,以后咱们就这么过。” 听他这么说,舒蔲对婚后的日子更向往了。 她遵照姚淮杉的指令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餐桌腾出来,却也没怎么细致地整理,只是一股脑儿扫进了自己带来的包里。 等她收拾好桌面跑到厨房复命时,姚淮杉已经把牛肉卷和羊肉卷摆好盘,正在洗生菜。 舒蔲从身后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感到到了他灼热的体温,瓮声瓮气地问他:“哥哥,我能不能把几个室友叫过来一起吃?学校离这里很近,她们刚才还在群里吐槽说离了家没吃过一顿好饭,说不知道晚上吃什么呢。我看你买的食材挺多的,我们两个也吃不完,剩的还得放冰箱。” 她越说越没底气。 因为菜肯定是够五个人吃的,可那就不是他们的二人世界了,她怕姚淮杉有意见。 姚淮杉倒是毫不在意,只希望能借着 自己的地盘优势帮助她们团建,温和地说:“可以,你问问她们吃不吃辣,我好调底料。” 舒蔲还以为要和他磨一阵,费点口舌,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吗?” “嗯。”姚淮杉应了一声,半晌笑着说,“你看着倒是越来越像女主人了。” 舒蔲禁不住红了脸,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家里现在堆满了她的日用品,全是他们一起生活的痕迹,除了没上过床,其他能做的都做了。 她害羞归害羞,嘴上不饶人,斩钉截铁地承认:“我本来就是女主人啊。怎么,看着不像吗?” 姚淮杉一把搂过她,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是我用词不当了,你就是女主人。” 舒蔲吱哇乱叫:“啊啊啊你手上都是油,把我睡裙都弄脏了,我晚上穿什么睡觉啊。” 姚淮杉不以为意:“你还打算穿你的睡裙见同学?脱下来换了,我一会儿给你洗,保准给你洗得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舒蔲又调皮:“不。我要穿你的。” 姚淮杉眼波温柔,也没问她确不确定,只是笑着说:“随你。没问题。” 第64章 得到姚淮杉的准许, 舒蔲当即跑到宿舍群里摇人。 一开始都给她摇出了一呼百应的感觉,几个人全是奔着火锅来的。 可一提到是上姚淮杉家涮,就都迟疑了。 一是觉得上人家里吃怎么都得随点礼。 二是担心冒昧打扰会给她带来不便。 舒蔲理解她们的顾忌, 不以为意地用玩笑的语气打消了她们的顾虑:“主人都不在意,你们这些做客人的怕什么。快来,买了好多菜,我们两个根本吃不完。不是说已经一个月没吃过像样的饭了吗?正好来打打牙祭。过时不候啊。” 她这么一说, 反倒让几个人都放松下来, 纷纷响应。 舒蔲把地址发到群里,又问:“你们吃不吃辣?” 蒋筱晴:“我无所谓,什么都能吃。” 宋稚薇:“我也是, 不挑食。” 许曦:“我稍微有点怕辣, 但用清水涮涮没问题。” 舒蔲把她们的口味反馈给姚淮杉, 姚淮杉正在餐厅摆放餐具,闻言又针对她这一星半点的功劳吹了一通彩虹屁,把她哄得笑逐颜开。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带着满满一袋酒饮敲响了门。 舒蔲当然不会真穿姚淮杉的衣服见客,刚才只是跟他调笑罢了。 姚淮杉这里随便就能翻出一件她的衣服,她见室友前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 试的时候还特意对着镜子照了照, 觉得满意才大摇大摆地走出卧室。 舒蔲气定神闲地开门, 三个女孩一起挥手打招呼。 宋稚薇是三人当中最活泼的,第一个挤进门来,举起手中拎着的塑料袋:“当当当当,我们来啦。” 许曦个子最高,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很飒, 站在最后依旧显眼。 蒋筱晴夹在两人中间,是典型的江南女孩长相,皮肤白皙,气质文静。 舒蔲接过宋稚薇手中沉甸甸的袋子,让她们进屋随便坐。 真像姚淮杉说的,完全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丝毫不显局促。 三个女孩纷纷在玄关套上鞋套,抬眼就看到憨态可掬的加菲猫步态优雅地向她们走来。 宋稚薇兴奋地尖叫一声,兴奋地冲向加菲猫:“舒蔲!你什么时候养的猫?” 舒蔲顿时不满道:“小区里捡的,我跟你们说过的,你听哪去了?我都养了一个月了。” 宋稚薇连忙嬉笑着作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留意你家可爱的小猫咪。” 舒蔲哼了一声,傲娇地别过脸。 其他两人也抵抗不了猫的魅力,一起蹲在地上撸猫。 就在这时,姚淮杉施施然从厨房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针织衫和黑色休闲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修长的手臂,出来见到她们便很守男德的将袖子拽了下来,礼貌地点头致意:“你们好,又见面了。” 他这一句“又见面了”,唤起了三个女孩的回忆,都想起之前曾与姚淮杉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舒蔲嘴硬不承认她和姚淮杉的关系,非介绍说是她哥哥。 现在好了,都住到一起了,实锤了。 宋稚薇指着姚淮杉,刚准备脱口说出“这不是你哥吗”,被许曦踩了一脚,马上闭嘴了。 只要没瞎就能看出两人现在交情匪浅,在她们没看到的时候,关系突飞猛进,已经到了能公开的份上了。 既然能公开,那么不是不熟,就是太熟。 不熟能喊她们来蹭饭吗? 吃人嘴短。 有吃的就得了,她们哪有闲心管闲事呢? 只不过几个人的眼睛都有意无意地往这对小情侣脸上瞟。 第73章 嗯,忒登对,颜值养眼极了。 姚淮杉把电磁炉搬到餐桌上,填进最后的空位里,锅里的清汤里加了番茄,汤底的口味大家倒是都能接受,火锅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他又把调料拿托盘从厨房里端出来,任他们自己按照口味调配。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 这谁见了不叹一声周到。 姚淮杉叫她们随便坐。 说是这么说,到头来舒蔲还是被摁在了主座上,她旁边的位置是姚淮杉的。 其余三人并排坐在他俩对面。 舒蔲比划着说:“你们这样坐会不会有点挤,分过来一个人吧。” 宋稚薇连忙说出不那么坐的原因:“左偏了够不到锅。” 舒蔲听了便不乱安排了。 她们说这两句话的工夫,姚淮杉已经给她们几个女生一人舀了一碗番茄汤。 宋稚薇见状笑着说:“你有这么个哥可有福了,保准被照顾得像刚出生的宝宝。” 这话说的不妙,姚淮杉没法应声,舒蔲倒是有审时度势的眼力,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哥对我可好了。是吧哥哥。” 她说着往姚淮杉身边靠了靠,成心恶心她们,谁让宋稚薇先用“宝宝”激了她一身鸡皮疙瘩呢? 只有真朋友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闹。 毕竟朋友就是用来互相伤害的。 宋稚薇见状发出一声“我靠”,环住身旁的蒋筱晴的胳膊,嗲里嗲气地说:“我也是带了老婆来的,回去就结婚。” 舒蔲怕姚淮杉真误会她们这些人是同性恋,忙不迭对着姚淮杉解释:“我们闹着玩呢,她们的性取向都正常着呢。我们平时都不这么闹着玩的,真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她们怎么就闹起来了。” 宋稚薇起哄说她是“夫管严”,不给她们女同胞争气。 姚淮杉笑着发言,对在场的人说:“我不管这些的,你们开心就好。我今天只负责为你们搞服务,都玩得尽兴。但凡觉得不愉快,都是我怠慢了。” 舒蔲被他捧得倍儿有面,神采奕奕地炫耀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姐的家庭地位。” 宋稚薇目瞪口呆,假意生气,抱着胳膊说:“喊我来吃火锅乐意,喊我来吃狗粮我可就不乐意了。” 潜台词是什么大家伙都心知肚明。 这次舒蔲没否认她和姚淮杉的关系,就是默认的意思。 算是彼此心照不宣地官宣了。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沸腾,上方烟雾缭绕。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宋稚薇率先撬开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来来来,今天必须喝点,庆祝咱们账号突破百万粉丝。” 蒋筱晴和许曦也各自倒上了酒,跟着举杯。 舒蔲看着她们喝得畅快,也有些心痒。 她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姚淮杉,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期待。 姚淮杉正在往锅里下羊肉卷,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他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被她请示的眼神弄得忍俊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 获批的舒蔲立刻眉开眼笑,利落地伸手拿 过一瓶啤酒,也给自己满上。 “诶,舒蔲也喝啊?”宋稚薇惊讶道,“你不是说你不能喝酒吗?” 那还不是姚淮杉从前不让她在外面喝酒,以免神志不清造人算计。 她也明白这不是他允不允许她喝酒的问题,是人身安全问题。 她难为情地笑了笑:“少喝点,不喝多。我就怕我一点不喝,以后你们结婚,我得被安排到小孩那桌。” 几个人闻言就开始给姚淮杉上压力了,问他什么时候能给舒蔲办上一场盛大的婚礼,该提上日程了。 姚淮杉就说快了,随后也以茶代酒加入她们:“祝你们粉丝早日破千万。” 她们都笑着说借他吉言,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喝的是水。 姚淮杉不动声色地给她们涮菜,把煮好的肉和蔬菜分到各人碗里。 他动作娴熟,照顾得面面俱到,连每个人的口味偏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舒蔲她哥,你怎么不喝啊?”许曦不知道怎么称呼姚淮杉,所以一直没有吭声,她到底是她们几个女孩当中心最细的,见他没喝酒便问道。 “一会儿你们要是喝醉了,得在门禁前把你们送回去,我开车就不喝酒了。” 宋稚薇不禁“哇”了一声:“想的真周到。” 蒋筱晴觉得不好意思:“我们三个总不能都醉了,互相搀着下楼,打车就行。这样太麻烦你了。” “没事,安全第一。” 舒蔲在一旁补充道:“就是就是,让我哥送可比打车安全多了。” 几个女孩都知道有人送的好处,一时也不推拒了。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 宋稚薇开始讲她们做账号时遇到的各种趣事,蒋筱晴时不时补充几句,许曦则负责总结。 她们笑得前仰后合,不知不觉又喝了好几杯。 姚淮杉看着舒蔲越喝越多,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按住了她的酒杯:“再喝就超量了。” 舒蔲的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撅起嘴撒娇:“我才喝了一点点嘛,你怕我半夜起床尿尿,尿你身上啊。” 用词已经开始不文雅了,胆子也大了,一准是醉了。 姚淮杉直接抽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再一看,其他几个女孩也都喝得七荤八素的了。 宋稚薇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说:“我怎么看东西重影啊。” 蒋筱晴也撑着脑袋,眼神迷离:“我现在能看到八个你。” 许曦还算清醒一些,但一点也不想说话。 姚淮杉见状起身,一一将她们运到楼下,一车送回宿舍了。 等他送完人回来的时候,舒蔲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要睡着。 姚淮杉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他动作利落地把剩菜倒掉,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走到舒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床上睡去。” 舒蔲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清晰地记得欠他的钱还没还,掏出手机就准备给他打钱:“哥哥,我有钱了。你等着,我现在就把欠你的七万转给你。” 姚淮杉啼笑皆非地捏住了她的鼻头:“自己留着用吧,还得再添点才能给你当彩礼。” 第65章 在家中请客后, 桌上杯盘狼藉,地上也留了不少瓜子壳。 姚淮杉有轻微的洁癖,也习惯于今日事今日毕, 见不得家里有这么多垃圾。 他照顾完醉酒的舒蔻,将她妥帖地安置到客房的床上,又自己一个人打扫卫生到凌晨。 睡得晚了,生物钟也不怎么起作用, 两个人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床。 事情就是在两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发生的。 姚淮杉还在梦里, 就被手机铃声吵醒,接起来一听,是舒寅生的声音。 “淮杉啊, 我现在正好路过你们小区附近, 有些技术细节想当面和你确认一下。”舒寅生的声音听起来很随和。 姚淮杉听了一惊, 倏然睁开眼,一下就清醒了。 他记得自己上次无意中提过住址,没想到舒寅生真的记住了。 要说这个时间还没起床,舒寅生定会觉得他生活作息不规律、为人怠惰,印象必然不会好。 批评指教几句算是轻的, 不肯把女儿嫁给他就完了。 姚淮杉强行维持镇定, 语无伦次地敷衍了几句。 本推脱说今天不方便, 谁知昨晚他送几个女孩回宿舍后车停的不是位置,被远道而来的舒寅生看见了,知道他就在家里,诚恳地说道:“我不耽误你多少时间,就是有两个地方的细节必须当面和你商量才能说得清。合作嘛,就讲个精诚。我们尽量十分钟内结束好吧?” 他这么一说,完全断绝了回旋的余地。 人要是做了亏心事, 老天爷是必然不帮的。 这和直接“捉奸在床”也没本质上的区别了。 姚淮杉没经历过这种事,见状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慌,险些乱了分寸,连忙应付几句挂了舒寅生的电话,跑去客房叫舒蔻起床。 舒蔻昨晚喝了酒,睡得正香,喝的又不超量,舒服着呢,听到他焦急的催促也不想起,哼哼唧唧地赖床,差点没被他喊出起床气。 姚淮杉一看,两眼一黑。 这事是他理亏,总不能眼看着掩饰不住,把孩子揪起来揍醒吧? 平日里敦促她学习可以,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行。 他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气,在舒蔻耳边悠悠说了一句:“你爸来了。” 被夫妻俩支配的恐惧那是打小就在的,即便现在过上了舒心幸福的日子,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是潜藏在心底的。 此言一出,果不其然,没过两秒,缩在被窝里的舒蔻就有了反应,先是跟他一样突然睁眼,随后猛地挺起身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大惊失色:“他怎么来了?” 第74章 问他他哪知道呢? 姚淮杉现在同样内心惴惴。 他在舒蔻面前要有个当哥的样子,需得一板一眼地冷着脸立威。 可在舒寅生面前,不也是个孩子吗? 姚正麒是他亲爹,虎毒不食子,他不怕姚正麒把他吃了,可以在姚正麒面前耀武扬威。 舒寅生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他还做了和人女儿私相授受的事,当然怕被打断腿。 短时间内,两人也没办法精打计算的合计。 比起彻底六神无主的舒蔻,姚淮杉还算淡定,匆忙嘱咐道:“瞒是瞒不过去了,与其拖到最后罪过越来越大,不如摊开了,到此为止,也该坦然面对了。醉酒留宿显得德行不好,别让你爸怪罪到你头上,记得别提昨晚请人来家里喝酒的事,一切责任我来担。只当是我们正常交往了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事实本来也是这样。” 他一直没碰舒蔻,就是留的这一手。 要是真依着小姑娘的意愿,当时真听了她的话,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今天有他好果子吃。 姚淮杉给舒蔻分析了一通,替她拿了主意,当下也冷静了下来。 他把舒蔻的衣服拿到她手边方便她穿:“自己把衣服穿好,脸洗干净,我叫你出来再出来。” 随后便也去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了。 舒蔻听姚淮杉说了半天,等他走了才回过味儿来。 这是东窗事发了,姚淮杉要把她护在身后,撇清她的干系。 这怎么行? 她说她和姚淮杉情投意合,怎么姚淮杉跟个和尚似的不敢染指自己半分。 看来瞻前顾后,都是为担责做打算。 而她已经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这次她要是躲在姚淮杉身后不站出来,以后但凡有什么感情方面的想法,姚淮杉一个“不”字就给她打发走了,她还有权力发表意见吗? 明确责任归属,不就是争权的基础吗? 不行,她不能让姚淮杉一个人背锅。 她的反骨用在歪门邪道上也是用,用在正道上也是用,不如表现得有担当。 姚淮杉刚才跟她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麻溜穿好衣服后就抱着猫,抢在姚淮杉出来前给摁响门 铃的舒寅生开了门。 舒寅生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他今天本是想着和姚淮杉再详细讨论一下项目的技术细节,顺便把一些学术资料送过来,却不曾想过,开门的会是自己的女儿。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都不合适,然而自己的女儿却穿着花花绿绿的吊带裙,抱着只胖乎乎的加菲猫,俨然一副常住在这儿的模样。 他当即就想找姚淮杉要个说法。 话还没说出口,姚淮杉就来了,一边异常熟稔地对舒蔲说“也不问问是谁你就开门”,一边从她身后走出来。 他简直要吐血三升! 他的目光在女儿和姚淮杉之间来回扫视,脸色越来越难看,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说:“我原本只是来送资料的。不过现在看来,我们需要谈的,恐怕不止项目的事了。” 舒蔲见状就要开口解释,被姚淮杉从身后拽了一把。 他知道来的人是舒寅生,特意说舒蔲一句是因为她抢在自己前面开门了,一是想把责任揽过来,二是想把舒寅生的火力吸引过来。 很显然,他成功了,不可能再让舒蔲和舒寅生对峙。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对舒寅生说:“舒教授,您说得对。这件事我确实该给您一个交代。请进,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舒寅生冷着脸气哼哼地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客厅里随处可见的同居痕迹,沙发上搭的明显是女孩子的外套,这些细节无一不在告诉他,自己的女儿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姚淮杉带着舒蔲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舒寅生,语气诚恳:“舒教授,我和舒蔲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跟您和孙老师说明,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让您知道。” “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舒寅生目光严厉,像是要将姚淮杉生吞活剥。 “您知道的,我和舒蔲很早就见过了,但真正接触只有最近的半年,我也不确定我们能否长久地走下去,所以没有告诉其他人,也很担心都见了家长了仍旧不能走到最后,始终都没有进一步发展。” 舒寅生犀利地问:“没进一步发展怎么住到一起去了呢?舒蔲她才十九岁。她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 舒蔲忍不住了,抬起头说:“我懂事了!我和他是认真的,您根本就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情,凭什么认为是他引诱的我?我们是正常交往,什么都没有做错,成年人谈个恋爱怎么了?我要是随随便便跟人跑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你们对我不好!” 舒寅气得眼都红了:“我看是我没教好!” 说着就要找趁手的工具,抄家伙揍人。 姚淮杉本控制着局面,被意气用事的舒蔲怒气冲冲地一搅和,一时半会收不了场。 姚淮杉挡在父女俩中间,气定神闲地说:“舒教授,请您听我解释。我对舒蔲是认真的,我打算对她的未来负责。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舒寅生义愤填膺:“认真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来找我?认真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还有,你和我谈合作的时候,就已经和我女儿在一起了,你和我谈,是不是就是为了她?” 舒蔲闻言挺身而出:“您误会了,是我先追的哥哥,和他没关系。” “你闭嘴!”舒寅生怒道,“你还有脸说?我和你妈怎么教你的?让你好好读书,你倒好,一声不吭和人同居了!” 姚淮杉见状,将她护在身后,正色道:“舒教授,我没有及时向您说明情况,是我的错,但我对舒蔲的感情绝对不掺杂任何利益,合作是基于项目本身的价值,公司同样是我的心血,心里没数我是不会乱来的。”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舒寅生质问道。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如果您觉得我是在利用您,那这个项目我可以放弃,但舒蔲我不会放弃。” 舒寅生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平息怒火:“你记得你这句话。舒蔲先跟我回家,你改天亲自上门来接她,她现在不能住你这。” “谢谢您的理解。”姚淮杉说完给舒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激化矛盾,先顺着舒寅生的意思来,随后借机在她耳畔低声说,“听你爸的话,先回去。” 舒蔲闷闷不乐地走到了舒寅生的身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要来的。 反正她和姚淮杉都已经表明了态度。 夫妻俩要是再棒打鸳鸯,就是他们不近人情了。 第66章 舒蔲被舒寅生带回家后, 孙悦婷正在客厅里拿着鸡毛掸子掸富贵竹上的灰尘,看到女儿跟在丈夫身后进门,而丈夫的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把鸡毛掸子插进一旁的花瓶里迎上来。 “怎么回事?” 舒寅生沉着脸,指了指舒蔲:“你问你闺女。老长一段时间没动静,敢情是憋着招在这儿等着呢。” 舒蔲不卑不亢地坐到沙发上, 低头不语。 她知道接下来免不了一场审问, 但想到和谁在一起是她自己的事,今后过日子的也是她和姚淮杉两个人,心里倒也不那么慌了。 “到底怎么回事?”孙悦婷看看丈夫, 又看看女儿, 问舒蔻, “你又闯什么祸了。” 舒寅生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在姚淮杉家看到的简单跟妻子说了一下。 孙悦婷听完脸色也变了,问舒蔻:“你连自己家都不回,倒是睡到别人家去了。十一的时候我跟你打电话,他是不是也在你旁边?我就说跟他那么久不联络, 他怎么对你的情况那么清楚。他真是好手段啊。你年纪轻轻的, 赢得过他吗?到时候受了委屈不得自己忍着, 你以为这种事情是闹着玩的?” 虽然舒蔻和夫妻俩不和,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她也懒得拿出来计较,此刻见孙悦婷考虑的也有几分道理,貌似也对她流露了几分关心,她也就不像忤逆舒寅生一样张口就顶嘴了。 她破罐破摔道:“是好是坏都自己受着呗。反正人生的苦辣酸甜都要尝的,不是这里吃亏,就是那里吃亏, 我只看我得到什么。” 说着她当真灵机一动,获得了些许人生顿悟:“年轻是我的优势,也是我的劣势,年长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板,怎么能以年纪来论英雄?我只知道在他的引导下,我脚下的路比从前顺畅了许多,您二位也别拿俗气的利益交往来定义我们的感情。他没碰我,我也没出卖我的身体。” 她说得如此露骨,惹得夫妻俩都害臊,怪她这张嘴没个遮拦,却也从她身上看到了显而易见的蜕变。 一开始人就是他们送到姚淮杉手里让他代为教导的,想当初他们对人家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眼下再去计较,倒显得他们贪心不足,只想占便宜不想付出精力。 第75章 生怕舒蔻说出本来就是他们夫妻俩把女儿推到人家身边的,现在又嫌人家糟践了自家闺女。 毕竟那时候舒蔻才是当事人,而且有记忆了。 孙悦婷考虑到这一方面,顿时担心舒蔻翻出当年的事来和他们说理。 伤人是伤人,在理也确实在理。 把女儿往别的男人家送的事情他们都做得出来,怎么好意思怪女儿往别的男人家扎根? 自当是心虚的。 孙悦婷想了想,凑到舒寅生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舒寅生的态度也就跟着变了。 舒寅生清了清嗓子,义正词严地说道:“他既愿对你负责,就该光明正大地来提亲,而不是偷偷摸摸同居了这么久才叫我亲眼撞见。这点他是必须跟我解释清楚的。不能拿一直没机会当借口。他要是有心,根本算不上阻碍。” 舒蔻在心里为姚淮杉鸣不平。 他又不是只有和她腻歪一件事可做,还有学业和事业上的心要操,再加上她时不时给他捣乱添堵,他一天到晚都在操不同的心,心力哪跟得上? 就算她在他心上占着重要的位置,也有诸多限制,能把生活上的细节考虑周全了,已是常人所不能及。 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都扎扎实实地转化成了她成长必需的养分,剩下的这些虚礼她不在意。 换句话说,姚淮杉对岳父母的态度,不是终究取决于她对自己父母的态度吗? 她都不把夫妻 俩放在眼里,姚淮杉能想到顾及她父母的感受已经很周到了,她还百分百不孝呢。 一想到小时候在自己家里受到的委屈,和夫妻俩长期对她不负责的态度,她就恨得牙痒痒。 他们现在空有父母的身份,没有站在她角度为了她好的资格。 可有一点她从姚淮杉那里学到了。 家丑不可外扬,她和她的父母是一个整体。 就算她对父母有再多的不满意,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否则对她而言也是灾祸。 这也是她看着夫妻俩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虚伪地指教她时,没有发作的原因。 她想跟着姚淮杉离开这个家,可是这个书香世家能给她提供的资源和保障她也不愿放弃,只好勉强寻求父母的认同。 但她的底线在于:差不多得了。 夫妻俩要是再得寸进尺,她也是寸步不让的。 她有自己的主意。 不只是表面看起来的“窝里横”。 姚淮杉要是对她不好,她也是要翻天的。 她从来没指望过谁来救她。 和姚淮杉相处的这些日子也没完全当他当作自己的救赎。 她就是想完全依照自己的心意做决定,实现相对的自由。 许多时候和姚淮杉的蜜里调油,偶尔的举棋不定和懦弱,都是她为了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演出来的。 她的心智坚定着呢。 真正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到底是亲生的,而且事已至此无法改变,夫妻俩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还得看姚淮杉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舒蔻也在借机看他是否值得托付,没有在手机上和他互通有无。 姚淮杉确实也没辜负她的信任,开始精心准备上门的事宜。 他先是咨询了几位爱重他的长辈,了解了长辈们有什么喜好,晚辈们表达敬意、求娶心爱的姑娘都是什么流程,然后去商场扫街,茶叶、补品、烟酒一样不落,还特意买了孙悦婷喜欢的丝巾和舒寅生收藏的那套学术著作,没耽搁多久就来摆放了。 看着不像是登门致歉,或是营救舒蔻,倒像是提亲。 他来拜访是孙悦婷开的门,舒寅生还在生闷气。 她看到姚淮杉,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对他这个人的认可,又有对他“拐走”女儿的不满。 “孙老师好。”姚淮杉礼貌地打招呼。 孙悦婷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都等着你呢。” “都”指的自然是一家三口。 姚淮杉换好鞋,将礼品整齐地放在玄关处,然后跟着孙悦婷来到客厅。 舒寅生和舒蔻已经坐在沙发上。 舒寅生在摆弄茶具。 舒蔻则难得乖巧地端坐着,什么也没干,看见他后,表情也没平日里那么兴奋,倒显出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从容镇定。 他看了觉得好笑又欣慰。 “舒教授。”姚淮杉恭敬地叫了一声。 舒寅生抬眼看他,神色严肃:“坐吧。” 姚淮杉在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舒寅生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问:“说吧,怎么解决?” “我是来提亲的。”姚淮杉开诚布公地说,“等舒蔻一到二十我们就领证,我把您二老当准岳父岳母孝敬,也就是一年的考察期。在此期间我不会对舒蔻做任何出格的事,她在哪里住全看她怎么打算,把我那儿当旅馆也行,因为我那里确实方便,能为她学习和创业提供第三空间。和您的合作我也会一丝不苟地完成,照旧一边学习一边忙工作的事。” 他着重强调一点:“结婚是很肃穆且重要的事,婚后还有生活呢。我不希望我们的生活受到什么影响,更希望我们组建了新家庭以后两边的家庭能够帮衬着些什么,也好有余力让长辈们安享晚年。” 姚淮杉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舒寅生和孙悦婷都很满意,也不想节外生枝,做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 况且舒蔻不嫁给他,还嫁给谁啊? 嫁谁都不如嫁他知根知底。 如果不是他一声不吭把他们的闺女哄到手了,他们却全然不知情,真是他们理想中的女婿人选。 只是定亲到底是大事,不能草率了,显得舒蔻这边倒贴,没尊严。 舒寅生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在水中翻滚。 “你说得倒是轻巧,拿什么保证这一年里对她好?万一你只是图新鲜,过了这阵子就腻了呢?她在这一年里的时间成本怎么算?” 舒蔻在旁边听着恨不得翻白眼。 谁没时间成本啊,一年而已,她高兴就好了呗。 可舒寅生这也是在帮她争取利益,她就是再喜欢姚淮杉,在利益面前也不能盲目。 更何况她相信姚淮杉能处置好,用不着她出面为他出头。 姚淮杉早料到会有这一问,神色不变:“舒蔻这一年的学费和创业成本都由我出,她的安全和健康也由我来保证,或许不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已经有所成就了,就算是她离开我,也不亏。” “行,这话我记下了。”舒寅生转而问道,“你父亲那边什么态度?” 姚淮杉顿了顿:“我父亲起初反对,但我已经说服他了。” “说服?”舒寅生话里素来夹枪带棒,“你确定是说服,不是瞒着?” “我父亲知道我和舒蔲在一起。”姚淮杉坦然道,“他不同意,但我已经表明了态度,在这件事上我能自己做主,不会让舒蔻受委屈。” 舒寅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两家人见面?” 姚淮杉郑重地说:“这个您不用担心,我来安排。” 第67章 开诚布公地谈完, 夫妻俩也没让姚淮杉把舒蔻带走,因为女孩子但凡表现出恨嫁的迹象就会看着掉价。 等姚淮杉自己走后,客厅里短暂的安静了几秒, 舒寅生率先开口问舒蔻:“你老实说,他对你到底怎么样?” “挺好的啊。”舒蔻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总是问了又不关心她怎么回答,索性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们这些守旧的老一辈最看重女孩子的贞操, 舒寅生古板地问道:“刚才他在我没问, 他真没碰你吧?” 问的这叫什么话。 舒蔻瞪了过于封建的亲爹一眼,满不在乎地说:“没,我还当他忍得住是因为我魅力不够大呢。” 夫妻俩都嫌她话说得糙, 没点女孩子家的涵养。 孙悦婷嗔怪道:“怎么能这么说话, 没羞没臊的。” 妻子说过了的事情, 舒寅生就不赘述了,在别的方面补充道:“算他还有点良心。既然他说了要负责,那你也别太任性,免得他变了心,你对他的感情就不值当了。” 舒蔲既不喜欢他们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模样, 又不喜欢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还得打着为了她的旗号。 孙悦婷想了想, 斟酌着说:“你们的事我可以不反对,但绝不能影响学业,你得为自己着想,不能因为感情耽误了前程。” 舒蔲拖着嗓音说:“不会的,我现在成绩可好了。” 舒寅生将信将疑:“真的?” “不信算了。”舒蔲气不过,直接起身跑了。 夫妻俩继续背着她商量。 过了父母的关,他们再说什么, 舒蔻就不管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立刻掏出手机给姚淮杉打视频电话,恭喜他们顺利通关。 第76章 姚淮杉笑吟吟地说:“今天很乖,没有顶撞他们,不然我可难办了。” 舒蔲娇俏地说:“我也是有眼力见的好吧?他们那么难缠,我傻才会挑起事端。” 姚淮杉顺着她的花腔表扬:“你最聪明。” 舒蔲挑眉:“我怎么觉得你说反话呢?” 姚淮杉真心实意地说:“没有。看着你一点点进步,一点点变好,我挺高兴的。当着舒教授和孙老师的面,有些话我没作假,我是真心觉得,不论你我能不能走到最后,能相伴一程,有所进益,就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舒蔻闻言不禁动容,被他煽情煽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人生很长,他一直以来都做着最坏的打算,但她的想法是很乐观的。 “哥哥,你是个好人,我愿意把自己交到你手里,除了生老病死和各种各样的意外,没有什么人或者事能把我们分开。在我父母面前,我不好替你辩解。怕他们多想,反倒给你添麻烦。但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信任你,你给我的比他们给我的还要多。你不要说什么生恩养恩难以报还,我只相信我的感受,直觉是不会骗人的。” 姚淮杉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安抚了她两句,就叫她等着两家人见面了。 他又与虎谋皮似的跑去和姚正麒磨了一阵牙,总算是把姚正麒摆平了。 姚正麒要他自己看着办,他也就按照自己的思路操办,选了市中心一家私密性好的中餐厅,提前订了包厢,菜单刚才已经亲自过目了,巧妙地避开了参加人的忌口,还多点了两道舒蔻爱吃的菜。 见面那天,舒蔲特意打扮了一番,也不在大冷天穿吊带配光腿神器了,老老实实地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粉色的环保毛外套,头发扎成精神的高马尾,看起来伶俐又得体。 她陪着姚淮杉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然后在门口等候两边的家长。 双方家长几乎是同时到达的,在餐厅门口遇上就打了个来回,也不像对小辈时那么严厉了,和和气气地寒暄了一番,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已经做了好久的亲家了。 舒蔻见状心说大人们真能演。 落座后,服务员开始上菜,姚淮杉给长辈们倒茶,动作娴熟自然。 舒蔲坐在他旁边,文静得不像她。 姚正麒端起茶杯,看了眼对面的舒寅生:“舒教授在学术界的成就我早有耳闻,这次能和淮杉合作,也是他的福气。” 舒寅生摆摆手:“合作是互利共赢,谈不上谁的福气。” “那倒是。”姚正麒笑了笑,“不过今天咱们聚在这里,主要还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 孙悦婷接话:“是啊,他们年纪都还小,很多事情还需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把关。” 姚正麒放下茶杯,直视舒寅生:“舒教授,淮杉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做事有分寸,他既然选择了舒蔲,我作为父亲,自然是支持的。” 舒寅生平生最不喜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商人,这会儿把门关上说话,也就不给面子了:“可我听淮杉说,您一开始是反对的。” 气氛瞬间凝固。 姚淮杉握住舒蔲的手,示意她别紧张。 姚正麒看了姚淮杉一眼,见他铁了心要娶小姑娘,自己对舒蔻的印象也不算差到不能接受,便圆滑地说:“确实,我一开始不同意。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既然他们两个年轻人都认定了彼此,我拦着也没用,不如尊重祝福。况且淮杉这孩子,从小到大做的每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从没让我失望过。” 孙悦婷听了这话,在两人之间打圆场:“姚总这么说,我们倒是放心了。” 姚正麒对着孙悦婷笑了笑,又看向舒蔲:“舒蔲是吧?我听淮杉说,你现在在创业?” 舒蔲被点名,连忙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是的,和几个室友一起做自媒体账号。” “不错,年轻人就该有闯劲。”姚正麒笑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不好意思开口。” 舒蔲礼貌地说:“谢谢叔叔。” 菜陆续上齐,气氛稍微轻松了些,姚淮杉不着痕迹地给舒蔲夹菜,被姚正麒看见并说出来:“淮杉从小就细心,以后舒蔲必然是不会吃亏的。” 舒寅生冷不丁来了一句:“感情需要经营,婚姻更需要责任。” 姚淮杉立即表态:“我会迁就舒蔻的。不过她现在长大了,自有分寸,不太用得着我让着她,有时候她比我还能耐呢。” 舒蔻难为情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说什么呢。” 这下大家都笑了。 姚正麒突然主动抛出橄榄枝:“舒教授,听说您最近在做一个课题?” 舒寅生一愣:“姚总怎么知道?” “淮杉提过。”姚正麒笑道,“我对学术研究不太懂,但我知道做研究需要资金支持。如果舒教授有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姚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在我的专业领域,我有自己的解决方式。”舒寅生语气坚定。 姚正麒也不勉强:“行,以后有需要随时开口。” 饭局结束后,两家人在餐厅门口道别,姚正麒主动提出改天再聚,舒寅生也维持住了表面的和谐。 舒蔲心说煎熬总算结束了。 姚淮杉揉揉她的头:“今天表现不错。” 舒蔲心明眼亮,不满地嘀咕道:“你爸也太精明了,一上来就给我爸画大饼。” “他是商人,习惯了。”姚淮杉面露宠溺,“不过舒教授有见识,应对得很好。” 舒蔻半天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问他:“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姚淮杉笑起来,没把话说绝:“应该是的。” 于是舒蔻也不讲究,跟父母知会一声就又住到姚淮杉家里去了。 接下来就该紧锣密鼓地准备期末考了。 — 舒蔻的期末成绩出来时,正是新年,跟姚淮杉报了满绩的喜,又去爷爷家拜会,趁着自己还没工作,向舒院士讨要压岁钱。 舒院士今年八十有三,精神矍铄得很,见到舒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长高了。” “没有,还是那个身高。”舒蔲娇俏地说,“哪有女孩这么大还长个儿的。” 舒院士拉着她坐下,上下打量:“倒是精神了不少,脸上有肉了。” 舒蔲下意识摸摸脸颊。 姚淮杉这段时间把她喂得确实好,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生怕她营养跟不上。 “期末考怎么样?”老爷子问。 舒蔲爽脆地说:“好着呢!” 老爷子眉开眼笑地“嗯”了一声:“那是比小时候好,小时候淘得像个皮猴。” 就在祖孙俩聊得正融洽时,姚淮杉也开着车带着过年的节礼来了。 孙悦婷待姚淮杉不薄,不仅帮他开了门,还给他使了个眼色,低声跟他说:“你舒伯伯已经跟老爷子说了你跟舒蔻的事了。老爷子说,既然你舒伯伯把了关,他老人家就不干涉了,但你还是要去以新身份问个好。” 姚淮杉谢过孙悦婷的提点,恭恭敬敬给老爷子拜了个年。 老爷子笑着说:“本来给你也准备了红包,但你现在和蔻蔻是一家的,那就给她不给你了。” 姚淮杉听了也笑道:“我也正要给她呢。” 其他亲戚见了都说舒蔻找了个好男人。 饭前女眷们一起包饺子,男人们就从经济环境聊到国际形势。 舒老爷子把其他人都支开,单独叫姚淮杉到一旁交代。 “蔲蔲这孩子,从小我就没指望她成大器,没想到受你的影响,被培养得这么好,她爸妈忙事业,对她疏于管教,我这个当爷爷的也没尽到责任。”舒老爷子拉过他的手,“蔲蔲是个要强的孩子,你可以帮她,但别让她觉得自己是依附你生活,不然她会自卑。” 姚淮杉让老爷子放宽心:“我明白,我会照顾她的情绪的。” 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陪她去外面转转,等会再回来吃年夜饭。” 姚淮杉微笑着说:“我有的是机会陪她,今天是来看望您的。” 老爷子指着他说“你呀你”,终究还是拉着他聊了半天学术相关的话题。 吃过年夜饭,春晚便开始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舒寅生难得放下架子跟亲戚们谈天说地,其乐融融。 孙悦婷也和妯娌们嗑着瓜子,聊着怎么美容养生。 春晚虽在电视上放着,但没人在看。 舒蔲靠在姚淮杉肩上,小声说:“我小时候最喜欢除夕夜,因为只有这天,我爸妈才会陪我。” 姚淮杉握住她的手:“以后每年除夕,我都陪你。” 舒蔻问:“你不陪你爸吗?” 姚淮杉无奈地笑着说:“他就这天应酬多,用不着我陪。” 第77章 窗外陆续响起烟花声,院子外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小孩在放烟花。 姚淮杉跟舒蔻家的长辈知会一声,也带着她去特定的地点放烟花了。 舒蔻担心地问他:“不是禁燃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放。” 姚淮杉拎着一袋子烟花漫不经心地说:“你要问警察能不能放,那肯定是不能,但这万家团圆时,谁也不想扫兴。” 到了户外,舒蔲从袋子里掏出一大把仙女棒,递给姚淮杉一根:“哥哥帮我点。” 姚淮杉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 飘忽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火光映在舒蔻莹润的脸颊上,衬得她笑容愈发灿烂。 仙女棒倏地燃起来,舒蔲连忙后退一步,举着仙女棒在空中画圈。 炫目的光圈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她侧身冲姚淮杉笑:“哥哥你也来。” 姚淮杉握住她的手。 正当舒蔻以为他要接过仙女棒时,猝然被姚淮杉拉进怀里。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宝贝,新年快乐。” 舒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应:“新年快乐哥哥。” 仙女棒还在继续燃烧,姚淮杉已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舒蔲撇掉手中的仙女棒,搂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亲密的在星光下拥吻。 -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