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黄花》 【前言】 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鬱鬱黄花,无非般若。 「你比我小,今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别怕,有我在。相信我。」 「我们编两条九瓣莲,一条戴手腕、一条系脚上,若遇到心上人,就把其中一条给对方当定情物,你觉得如何?」 「你那条绳环……」 「这是娄家九瓣莲,想要吗?」 「对我来说,千萤你是我们娄家最重要的牵绊,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家人,你也是我家人,我怎能放你不管?」 「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吗?若有捨不得的人,你……」 「捨不得也得捨,把这一切都断乾净了,才能走的轻松。」 「谢谢你,让我任性一回。」 「娄家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将来不论是你还是大师兄当家主,我都会帮你们,让娄家成为玄门第一大的世家!」 「洛千萤你真是个混世魔王…混帐……」 「她害我娘终生瘫痪、害我祖父和姑姑丧命、害我爹失去至亲!她就是一个祸害,挫骨扬灰的结局对她只是刚好而已!」 「洛千萤,你怎么敢回来?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如果你是回来报仇,那正好,你害我娘丧命,我们就在这里决一死战!」 「洛千萤,你说你是不是个祸害?你害死了这么多人,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这全都是因为你,害死了他们。」 「跟我走吧,你现在是我儿子,体内流着我霍家血脉。你可以彻底拋去前世的一切,我们父子将霍家再次名跃玄门世家。」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能救得了你们…对不起……」 「我认识真正的千萤姐姐,她是一个强大且善良的好姑娘。你们却不让她好生安息,甚至亲手把她挫骨扬灰!我也要把你们全都挫骨扬灰!」 「千萤,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被血脉控制,只有你自己,才能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上辈子我来不及照顾你,既然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让你转生再活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 「你们到底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是报仇后的痛快?还是立威正名的成就?难道你们还要再将他逼成第二个妖女吗?」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回来。」 「你以为现在的我,还能回得去吗?」 「若有机会,来世定要让我,再与你们一起生活,哪怕不是亲生,我也…还想……」 「只要你亲口说出的话,我都信你。面对事实,我陪你。」 「回来吧,你该醒来了。」 歷经三世沧桑、嚐尽人间百味 你、还能相信我吗? * ∥≡≡∥≡≡∥≡≡∥≡≡∥≡≡∥≡≡∥≡≡∥≡≡∥≡≡∥≡≡∥≡≡∥ * 玄幻修道,每週五晚间更新 ----------------------- 早安中午晚上好,这里是前言不小心打太多的茶叶梗(棉花喵) 这是一个充满修仙修道武侠的时代,所以我也来挖个坑,挑战玄幻类型 这部【翠竹黄花】大致分三世,前两世女角、第三世是男角,所以感情线也会从bg→bl,不介意的话再继续阅读 为庆祝新作开张,下礼拜将连更八篇 最后再度感谢各位支持,请各位多多指教 【Ⅰ】01.从今日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 【1】01.从今日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 【1】01.从今日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 「从今日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身着深蓝色武服的男人尽量轻声细语,语气里充满温和与耐心,就担心脚边不到他膝盖高的小女娃会胆怯。 小女娃穿着鹅黄色的新衣裙、脚上穿着白色绣小黄花的鞋子,但个子瘦瘦小小、头发也不像一般女娃一样辫发,短短的头发似乎还有一些长度不一、一张小脸也没有小娃该有的丰腴感,就像是从没吃饱过一样的瘦弱。 她跟着男人走到一处大宅院里四处观看。五岁的小娃到陌生的地方都会有些胆怯害怕,女娃也不例外,但她脸上却有更多的警戒。 「家主。」经过的人无一例外朝身为家主的娄跃天拱手行礼,都会顺带好奇的眼光看向小女孩,却什么也没问,就又离开去做自己的事。 小女娃小心翼翼、充满警戒的看着陌生人,抓着娄跃天衣襬的手始终没有放松过。 「你们的爹回来了。」 一脚踏入宽敞的大厅后,原本在座位上等侯的女人缓缓站起身,旁边一位女孩和青年也跟着起身走来。 「爹,欢迎回来。」 「嗯,都坐着吧。」娄跃天点点头,走到成熟女人面前,将小女娃推出来,「千萤,这位是娄叔叔我的妻子邱素琴,打声招呼吧。」 一路看过那么多陌生人,洛千萤却似乎对这个女人更加恐惧,她躲在娄跃天脚后,一双眼充满警戒直盯着人,彷彿女人只要再往前一踏,女娃就会立刻攻击她似的。 「就是这个孩子吗?」邱素琴不知道原因,但似乎也看出女娃对她的敌意,只是开口寻问,没有动作。 娄跃天大叹一气,「对,若不是洛兄曾告诉我,这孩子背上的印记,我差点又要错过遇到她的机会。详细情况,晚些我再告诉你们……」 洛千萤还在戒备这个女人,突然看到女人裙边也有些动静,一个跟他差不多高、小脸蛋圆滚滚的男娃怯生生露出双眼,好奇地看向她。 「翊儿,你来的正好。」娄跃天蹲下身,伸手将男娃牵过来,「千萤,这是我小儿子,他叫娄若翊。翊儿,这是洛千萤,比你小半年。从今天开始,她就会跟我们一起生活。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喔!」 娄若翊点点小脑袋,小手伸向洛千萤,靦腆笑道,「你比我小,那我就是你哥哥。」 洛千萤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懂什么叫哥哥,但对方给她的感觉比任何人都还亲合、愿意与她和平相处,让她也伸出自己的小手,小心翼翼握住对方的手后,总算放心一笑。 「嗯。」 「千萤!」 突然冒出的叫喊声,将还在做梦的人从床上喊醒,一个小男孩直接打开她的房门,衝到床边摇她。 「千萤!别睡了!快起床,快起床!」男孩甚至直接爬上床,双手将她拉坐起身。 洛千萤还没睡醒,垂着脑袋还不太想起来,「阿翊……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 「哥哥回来了!」娄若翊兴奋说道,洛千萤也立刻睁大眼。 「真的吗?!可我听师兄师姐他们说,哥哥去接很困难的任务,需要好几天才会回来……」 娄若翊急忙插嘴,「我已经亲眼看到哥哥在大厅与爹说话,而且还听说这是一件大功劳,过几日要办庆功宴、宴请玄门百家!」 「庆功宴!那一定是很大很大的功劳,哥哥真是太厉害了!」洛千萤也激动的跳起来欢呼。 娄若翊继续说,「我还听说,已经有很多人送礼物给哥哥,姊姊也说要煮哥哥喜欢吃的料理祝贺他,千萤你也有吗?」 「有阿!」洛千萤跳下床,衝到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用红绳金丝编织一朵九瓣莲花样的流苏,「我跟姊姊学了好几日的九瓣莲编绳,终于做好这一个要给哥哥作贺礼。你呢?」 娄若翊看着礼物许久,他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有准备礼物,脸色显得有些难看,「我、我也想送,但我一直没想到要送什么给哥哥,手边没钱可以买稀有的礼物,也没有姊姊那样的好厨艺,且我担心我娘会不高兴……」 洛千萤点头表示赞同。 从她来到娄家,经过这两年的相处,邱素琴除了娄若翊以外,对其他人都没有好脸色,尤其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任家主的娄若岐,每次说话都是训斥一番,娄若岐碍于她是长辈又是继母,往往都是安静听训、从不反抗。 洛千萤突然一愣,将自己的礼物又扔回柜子里,凑到对方耳边悄声一会儿,娄若翊一脸惊讶,「这行吗?我娘说,这不是男人该做的……」 「我们才七岁,还只是小孩子,我们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做我们能做到的。你就说你愿不愿意,不愿意也没关係,我代你做便是。」 娄若翊原本还有些畏惧,但看对方如此理直气壮,又听到后面那句,他握紧自己的拳头,「不,我要自己亲自做!」 「嗯,我们一起做!」洛千萤咧嘴一笑,双手抓住对方一隻拳头,「别怕,有我在。相信我,为哥哥庆祝绝不是坏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双握住自己拳头的手彷彿传来一股力量,娄若翊原本畏惧的情绪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充满了期待,「嗯。」 ------------------------ 感谢各位捧场新作【翠竹黄花】,从今天开始连续八天日更,表示庆祝 再次请各位多多指教﹒∵?°∴°﹒☆°ヽ(*′?`)??∴°﹒☆° 【Ⅰ】02.献水上舞祝贺 【1】02.献水上舞祝贺 【1】02.献水上舞祝贺 这里是玄门百家宗族之一,娄家。娄家世代为玄门之家,每代家主都有丰沛的灵气修道,他们使用剑术斩妖除魔,但能让他们能挤上玄门百家的佼佼者,靠的是他们精湛复杂且坚固异常的结界阵法,当代家主娄跃天更是歷代家主里、最有天分的玄门中人,已经自创数个高阶结界,几乎无法可破、无人超越。但因为重于防守的理念,并不被大多数人所重视,与其进娄家学艰难的结界,不如到拥有强大攻击力的赤家、或是以除魔箭远攻为主的薛家,更受人欢迎。 玄门百家规定满十四岁、参加春猎后,才准许独自接任务。长子娄若岐现年十五岁,是头一年可以外出歷练的年纪,原本只是接斩妖除魔的小任务,却意外碰到蛇妖,而且还是有蛇母领头的蛇妖群。 普通的任务瞬间就提升到最高等级,就算是干部长老等资深前辈,需要好几个人配合也不见得能完成的困难任务。 不过娄若岐正处于意气风发的衝动年纪,还遇到意气相投、胆字当前的赤家弟子赤连炎,两人只商讨半天计画,就带着自家弟子,前后包抄将蛇妖窝给端了,蛇母妖也在两人的联手下,一口气灭了。结束后两家虽然都伤痕累累,却没有一人丧命,此事在当地广为流传,几乎都快被百姓奉为英雄豪杰,没两日,玄门百家全都知道这件事。 蛇母妖的獠牙被娄家和赤家当作证明,各带一根先回各家报平安,蛇窝里其馀宝物则由两家后续派遣的人马平均瓜分,不过这就不是娄若岐插手干预的工作。完成如此困难除魔任务的娄若岐,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夸讚自己的功劳,考虑到眾人都已经很疲累,只是静悄悄的雇用车马,紧赶慢赶的回娄家报平安。 练武场位于娄家大门前一片宽广的场地,是娄家弟子练习剑术、互相切磋武术的地方,其后就是一栋宏伟的建筑,一道两层楼高的楼梯直通三楼的会客厅,二楼是娄家弟子们的学堂和书库等教学场所,一楼则是各种作用的厅室和客房。主楼后面是娄家内院,娄家之主与其亲属,都居住在这内院。 眾人赶紧回家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一批弟子一回到熟悉的练武场,都想说坐着休息一下,却没想到一坐就躺、躺下就睡,守门弟子一开始还以为是受了重伤,大吵大闹好一会儿才弄明白,眾人只是过于疲惫罢了,这才一个弟子背一人,相继送到客房去休息。娄跃天顾虑到弟子们的辛苦,宴请玄门百家也需要一些时日,过了好几日才开办庆功宴。 这也让洛千萤和娄若翊得到时间,好好准备要送的礼物。 上午忙于接待来自各地的玄门百家,庆功宴从午后才正式开始。 娄跃天和娄若岐都不是好大喜功之人,但并不是所有弟子都与两父子一样,而且又是如此特别的任务,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大肆庆祝。娄跃天也就不扫弟子们的兴致,只是偶尔出声纠正那些已经上头、开始胡说八道的话语,不让这场庆功宴过于失控。 宴会持续到晚上,原本已经待在内院的娄玥霜走进大厅,四处张望找寻她的兄长,有些急促的提起裙襬鑽过去,双手抓住还在对饮的娄若岐手臂,一脸的兴奋期待的往外拉。 「哥哥、哥哥快来,来来来来。」 「哎、玥霜?你不是在内院?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该不是阿翊和千萤又出事了?」从未见过娄玥霜这么大动作的将他从位置上拖出来,不由得心里也有些担忧。其他人看到宴会主角被拖走,好奇之下,也纷纷跟着走出。 娄玥霜却是笑容满面、神秘兮兮的将他拖出大厅,直衝溪流凉亭下,旁边竟有四、五位乐手坐在那里,似乎正在准备什么演奏。 娄玥霜笑着,「他们啊,呵,他们要给你一个大惊喜。」 娄若岐一脸疑惑,转头看向也跟上来的娄跃天和邱素琴,两人也是一脸茫然。娄若翊在生母邱素琴的看管下乖巧懂事,眾人相信他不太会主动惹事,但毕竟还是小孩子、玩性正大,加上洛千萤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两个就是个混世魔王,肯定会出大事,至于是惊喜还是惊吓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一艘小船缓缓滑过,眾人以为这艘小船会有什么动静,直盯着船夫从容不迫的划桨,悠悠哉哉从他们左方往右方滑过,直到身影越来越小、不见踪影,依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娄若岐满头困惑,「……玥霜,你是想告诉我,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他们已经能破坏船隻了吗?」 「若是如此,十根指头哪数的出来啊?」同门弟子听闻皆大笑不已,在场的长辈则是保持着风度笑着摇头。 娄玥霜轻轻笑了两声,依然盯着前方,两个小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安静站在水面上,齐齐朝他们拱手行礼。 「翊儿!你在那儿做什么?」邱素琴一眼就能认出左边的小身影,不禁喊了一声。 这一声让娄若翊吓得脚力失去灵力,直直落入水里。这时,娄若翊脑中只有一个词,他搞砸了…… 突然一隻手抓住他,洛千萤与他一起落水,娄若翊看着那张自信满溢的脸,他也立刻调整心态,反手抓住对方,脚底灵力一聚,衝出水面。 眾人还在为这是不是意外而讨论时,两个小身影突然衝出水面,娄若翊左挥小木剑、洛千萤右甩双手纱,引起眾人惊呼。 娄玥霜猛然转看向岸边乐队,突发落水一事让他们惊讶的来不及接上奏乐,她还在想要衝过去提醒时,突然一簫声响起,眾人纷纷往薛家的人群堆看去,一男孩手执白簫,缓缓走出人堆。 「咦?那不是薛瑜谦公子吗?」 簫声缓缓而出,逐渐有加快的节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快的在簫洞上跳耀,仅十岁初的年纪就已经拥有成熟稳重的大人风貌,令许多女子心悦不已,同样意外的娄玥霜也不例外,白净的脸上浮现一丝丝的红。 薛瑜谦看向那两个小身影点头,洛千萤和娄若翊先是一愣,但很快就会意过来,挥剑拋纱,甩着水花飞舞起来。因是在夜晚,两人还不时撒着灵力,看起来就像萤火一般闪闪发光,令人目不暇给。 「霜儿,这是你出的点子?」娄跃天笑容满面的走来,娄玥霜摇头。 「不是的,爹,这是他们俩想出来的,女儿只有在装扮上帮些小忙罢了。」 「这么说,那位还真是二公子娄若翊公子?小小年纪便能将水上漂运用如此之好,实为可造之材阿!」 「二公子亲自献舞祝贺兄长得胜归来,实在有心。」一旁听到对话的家主们开口称讚。 「哪里,只不过是孩子们的突发奇想,连我都不知道有这表演呢!」娄跃天眉开眼笑,不只这齣水上舞让他长脸,更重要的是孩子们和睦,让他打从心里欢喜。 「那小姑娘也可爱,不过……恕晚辈眼拙,这位是哪位的千金?」 「千萤不是娄家所出,这孩子是敝人故友之女,家门不幸,我便代为收养,免于流落街头。」他说,眾家却是一阵低声私语。 「娄家主实在心善,日后定有所回报。」 此时,一旁的女眷也开始有些骚动,「这孩子看起来小巧可爱,长大必是美人一个,娄家主心善收养。娄夫人多了一个女儿,也是一件好事。」 邱素琴闻言,绷紧的脸更是难看,但眼下眾人极为欣赏这场水上舞,她只能笑而不语。 「哈哈,真是精采。」 「难怪这几日这么努力学水上漂,原来是为了这个,还以为他们终于长大了。」 「这也算成长了。大师兄,你不知道他们练的可勤了,早练就看到他们待在水边,累了就直接躺岸边,点灯还不回去,都是娄姑娘一手拖一个才罢休。」 「是阿!看看这水上舞,真令人羡慕,有这么为你用心的弟妹。」 娄家同门子弟一个个靠过来挖苦笑闹,娄若岐实在没空顶嘴回去,一张脸开心笑得合不拢嘴,目不转睛盯着两个小娃,为他表演的水上舞。 两个小娃自主练的水上舞不算精湛,但洛千萤和娄若翊显然练习无数遍,默契十足、配合极佳,临时帮忙演奏的薛瑜谦也是见状调整,最终洛千萤和娄若翊在结尾时踏上木板桥,双双向娄若岐拱手行礼。 「恭喜哥哥顺利完成斩杀魔兽的任务,愿祝哥哥从此斩妖除魔,亦能得心应手、事事顺心。」 同门子弟也纷纷向娄若岐拱手,「愿祝大师兄今后旗开得胜!」 「好!精彩!」一旁受邀的宾客,也纷纷热情拍手讚叹。 一场水上舞就在眾人拍手叫好下结束,成为娄若岐永生难忘的一段回忆。 【Ⅰ】03.别想太多,一切交给我 【1】03.别想太多,一切交给我 【1】03.别想太多,一切交给我 「阿翊、千萤!」应付眾人过后,娄若岐连忙蹲身敞开手,两个小身子直扑他怀里抱。 「哥哥,欢迎回来。」娄若翊抱着他的脖子笑道。洛千萤没地方抱,只能靠在对方坚硬的肩头上蹭。 「哥哥,这有乾净的布,先让他们擦乾吧!」娄玥霜拿来准备好的乾布,娄若岐连忙拿走其中一条,披到娄若翊头顶上擦,洛千萤则是被娄玥霜抓去。 「你们两个小鬼灵精,听说你们为了这齣水上舞,没日没夜的在湖边练,也不怕着凉。」 「没事,姊姊每日都给我们熬薑汤喝,我们也是一回去就换衣服,才不会着凉呢!」洛千萤理直气壮地反驳。 娄若岐笑着看向娄玥霜,「就你宠他们,看看,都会跟我顶嘴了。」 娄玥霜笑了几声,「他们会顶嘴又不是这一两日的事了,何况这又是好事,我怎能挡去他们的心意?」 「就是,这水上舞虽说是我提议的,但想祝贺哥哥是阿翊的心意。哥哥你也不多称讚几句,一回来就又说我们鬼灵精!」洛千萤状似委屈的申诉,娄若岐无奈笑叹,一手指轻点她的额心。 「是是是,你们跳的舞最好看了,你这丫头真是容易得寸进尺。」洛千萤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鑽到娄玥霜怀里。娄若岐看向一直安静不邀功的娄若翊,一手掌放在他脑门上轻拍,「谢谢你了,阿翊,这齣水上舞是我收到最棒的贺礼。我知道你想学剑术已经很久了,若你愿意,我亲手教你如何?」 一听娄若岐突然提出的回礼,娄若翊一张小脸都闪亮起来,「真的吗?哥哥愿意亲手教我?我要学!」 「我也要我也要,哥哥也教教我吧!」洛千萤不意外的举手报名。 娄若岐失笑一声,「千萤,你一个小姑娘学什么剑术?你还是跟玥霜多学学女工或琴棋书画吧!」 洛千萤一张小脸不满的鼓起来,「谁说姑娘不能学剑?我想学嘛!我想跟阿翊一起学剑术嘛!哥哥太偏心了,都不教我!小气鬼!」她越说越激动,双手不满地挥舞,一脚也气愤地踩踩踏踏。 娄若岐实在无奈,「唉,好吧好吧,就让你一起学吧!但我们玄门世家的男孩子,最重要的是剑术要精湛、娄家弟子更要将结界学到炉火纯青。你得答应我,你若要学,也得乖乖吃苦练剑、不能再妨碍阿翊学习,知道吗?」 听对方答应,洛千萤气鼓的小脸立刻也闪亮了起来,双手扯着娄若岐的袖子笑。 「嗯,我答应哥哥,绝不会带阿翊逃学,我也会认真学剑术和结界的!哥哥你人最好了!」 面对洛千萤说变就变的态度,娄若歧实在哭笑不得,「方才还说我小气鬼,现在转口就说我人最好,你这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啊!」他再度轻弹对方的脑袋,这次洛千萤呵呵笑着摸额头,再没反驳。 突然走来两名婢女,「大公子,大小姐,奴婢们先带小公子和洛姑娘去换身乾净的衣服。」 「赶紧去换,免得着凉。我和哥哥会帮你们留吃的。」娄玥霜笑着,让两名侍女各带一个回房换衣。 「娄兄、娄姑娘。」两人才刚走回大厅,一个声音在门口就叫住他们,薛瑜谦握着白簫向二人行礼,两人也各自回礼。 「薛公子。」娄玥霜缓缓蹲身行礼,「方才薛公子簫曲奏乐,为翊儿和千萤的表演增添风采。玥霜代翊儿与千萤,在此谢过薛公子。」 薛瑜谦再度拱手行礼,「娄姑娘有礼。我原也是想替娄兄祝贺,正巧看到这场表演却无人伴奏,才藉机行事,还请娄姑娘不要怪罪我贸然行事。」 娄若岐笑了笑,「薛家簫曲千古一绝,能得薛公子亲自奏乐,这是翊儿与千萤的荣幸。薛公子实在谦虚了。」 娄玥霜轻轻一笑,再度蹲身行礼,「哥哥,我想翊儿和千萤现在应该饿坏了,我先回去帮他们准备饭菜。」 娄若岐点头,「嗯,他们俩在长身子,方才又那样耗灵力,得多吃一些。若有不够,赶紧吩咐厨房多准备,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总说我宠坏他们,我看应该是哥哥要收敛收敛。薛公子,玥霜先告退了。」娄玥霜取笑完自家兄长,朝薛瑜谦行个礼,徐徐走入内。 娄若岐不好意思的挠挠脸后,朝薛瑜谦抬手邀请,「薛公子,这里请。」 薛瑜谦似乎有些发愣回神,这才连忙拱手回礼,「阿,好,娄兄请。」 热闹的宴会直至亥时才落幕,娄跃天身为家主,送客的送客、安排留宿的留宿。回房时虽已疲累不堪,心里却为这场宴会的成功大为满意。 嘎…看着前方已经熄灯的屋子,房门被轻轻的打开,随后又轻轻地闔起。娄跃天好奇看了眼,这里是洛千萤的寝间,溜出去的小身影正是洛千萤。 听下人说娄若翊和洛千萤一吃饱喝足就累得睡着,方才去看娄若翊也确实睡得香甜,怎么洛千萤彷彿没事般还偷溜出来做什么?他有些好奇,悄悄跟去。但他没跟几步路,心觉诡异,洛千萤走路竟有些跛,顾不得大半夜会吓跑人,大步走上前拦住人。 一个庞然大物突然挡到自己面前,洛千萤的确吓得全身毛骨悚然,但她依然抿紧小嘴没有大叫,在看清来人后,脸上更多了几分的苍白。 娄跃天看她吓得脸色苍白都还隐忍不叫,想来跛脚行走的原因更严重,他伸手挽起洛千萤的裤管,果然在细瘦见骨的膝盖上,看到两大片的瘀青。 「这是怎么回事?夫人罚你跪祠堂了?她还罚你什么?」 洛千萤低头不语。 娄跃天也不意外,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放到一旁围栏上坐,一手使出灵力帮她消除瘀青,「你不说也无妨。但若让其他人看到,我可不帮你说话。」 洛千萤脸色一惊,一双手紧握又放开,娄跃天眼尖注意到那双露出的手腕似乎也有伤。 「…夫人没有错,是我没有听话……」 娄跃天听到这回应,推测与自己的猜想应该相差不远。 不知为何,从两年前他带洛千萤回来后,邱素琴就不是很喜欢洛千萤,平日总会藉口训话。这次水上舞的表演,虽是娄若翊的主意,本意也只是为了祝贺自家兄长,但在邱素琴眼里,总能扭曲成歪理,八成这次也是藉机训她太出风头、带坏娄若翊等类似的原因。 消除膝盖伤的瘀青,他抓起洛千萤的手,两隻小手红肿不堪,就连手腕上都有戒尺的痕跡。 「还打了哪里?打了多少板?」 「没有,只有手,约十…十板……」 光看痕跡都肯定不只十板,娄跃天心疼的皱眉,「这十板打在你那些师兄身上,每个疼得像是撕心裂肺,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能忍?」 「不疼的……好吧,有疼一点,真是只有一点。比起以前在馆子,这还算轻的。」 洛千萤连忙解释,这让娄跃天心里更痛上几分,伸手轻摸对方的小脑袋,「千萤,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娄叔叔知道你是为了阿岐和翊儿而不愿说,但也不能总是这么忍下去。只要你认为做的事是对的,那就去做,娄叔叔会支持你的。」 小脑袋轻轻点了一下,犹豫会儿,「娄叔叔,您……您是因为认识我娘,才救我出馆子的,是吗?」 治疗那双小手消肿的大手震了一下,娄跃天点头,「是。」 洛千萤抿了抿嘴,「那……您能跟我说说,我娘生前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娄跃天安静会儿,望向人微笑,「怎么突然问起你娘来了?是想她了吗?」 似乎是被猜中心事,洛千萤立刻收回好奇的视线,「…没有……」 「无须撒谎,千萤,你这么小就离开亲生父母,思念他们乃人之常情。只是,你娘的事,我也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他重重一叹气,治疗的手收回灵力,将人小心翼翼抱起,「总有一日,我会把你娘的事都告诉你。眼下你只需好好长大、平安活着,别的事别想太多,一切交给娄叔叔就行了。」 洛千萤靠在他怀里被抱进屋,一双眼沉着的不像个孩子,「娄叔叔,哥……大师兄说从明日起,亲手教阿翊剑术,我也能一起学吗?」 娄跃天有些惊讶笑着,「你想学剑术?若你大师兄不反对,我自然没有异议。但你可别看阿岐平日对你和翊儿那样容忍,他认真起来可是把那些师兄弟们折腾得不成人,你若真心想学,可别半途而废阿!」 洛千萤看着他,又恢復往日的开心一笑,「是,我明白,多谢娄叔叔允许。」 【Ⅰ】04.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1】04.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1】04.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血噬术,以活血为代价、鬼气为媒介,进而使出的阴诡之术。此术会夺取施术者的血气与寿命,使出术式大多为强制性,威力更强大、更有拘束性,列为禁术。 转生召唤,血噬术之一,活血画阵、活物为祭,召唤已故的灵体附身,再次转生于世。为此需牺牲人命,违逆天理轮回,列为禁术。 灿烂的阳光射进这有些昏暗的书库,小姑娘拿着书名为【禁术】的书本,一页接着翻过一页,看的出神。 「千萤!」 窗外传来叫喊声,吓的小姑娘连忙将书本闔上,塞回书架上。转身从窗外跳出去,一颗茂密的大树遮掩她的身影、提供一条小路,让她顺利攀上隔壁,从窗户跳进屋内后,直衝到一张早就摆好纸墨笔砚的桌前。连忙整理身上的衣裙、梳理用鹅黄色发带编出小花的头发,拿起毛笔正要写字,通亮的大门就走进一名女子。 「千萤,原来你在这里,怎么不回应呢?」 洛千萤笑着,「抱歉,霜师姐,我方才没听到你的声音。」 娄玥霜疑惑走来,看着对方桌上只有两行字的进度,无奈一笑,「两行字就能让你这么专注?我看你是又睡着了吧。」 洛千萤心虚笑着,「那,霜师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娄玥霜点头,「大家都已经去练武场集合,你还不去吗?」 「集合……对!今天大师兄他们会带我们去见习,我居然忘了。多谢霜师姐,我立刻去!」 「别忘了先换件衣服!」看着瞬间就跑出去的小姑娘,娄玥霜连忙喊了声。 「知道啦!」 估计这一声回应,已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娄玥霜无奈笑了笑,转身替人收拾案桌上的笔墨纸砚。 洛千萤连忙衝回自己房里,换上一身深蓝色的武服,抓起桌上的配剑再度衝了出去。但她没有按照回廊的方向,直接跳窗跃栏、奔走在屋簷上,採取最短距离衝到最前方的练武场,那里早就聚集了几个跟她同样装扮的同门弟子。 「你迟到了。」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青年走来,他双手插在腰间,是这个娄家主的二公子娄若翊,「又跑到哪里去了?」 洛千萤不好意思的笑两声,「我方才在书库,一时忘了时间,是霜师姐提醒我,我才连忙衝过来。」 娄若翊一脸怀疑,「书库?可是我方才也去书库找人,但没看到你。」 「要出去斩妖除魔,我得回房先换衣服阿!」 娄若翊点头表示合理,却突然一笑,「我知道了,你一定又是抄书抄到睡着,才会没注意到时间,是姊姊去叫你的对吧?」 这话引起其他人大笑,「这话说的有道理。」 「我就说,洛师妹这么期待出去,怎会忘了时间。」 「我、我就不小心……哎呀!你怎么老是拆我檯啊?!」洛千萤被笑得有些恼羞成怒,转头朝娄若翊迁怒。 娄若翊一脸幸灾乐祸的笑脸,「怎么?还不许我说实话了?」 洛千萤气的跺脚,「还说我?你上次不也是抄书抄到睡着,还流口水呢!」 糗事被翻得再度引起眾人大笑,这次换娄若翊脸上一片恼羞成怒。 「你才流口水!」 洛千萤露出得意的笑意,「是你!那张纸你还多抄一遍,不记得啦?」 「我多抄的那一张,是帮你抄的!」 「我才没有要你帮我抄!」 「对嘛!你就承认你有流口水了!」 两人四眼互瞪,似有一股火药味,即将一触即炸。 「这是什么情况?」 娄跃天原本是来送送这批准备出去见习的弟子们,为他们加油打气,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自家次子和养女打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与他长相相似,年纪似乎才不过二十初,一身俊挺的气质已经显露成熟稳重,但此刻的他却也是一脸的无奈,走去一手抓一个后领拉开。 「停手,你们两个就这么迫不及待,先打自己人了?」 「家主、大师兄。」眾人一看到阻止的人是娄家主的长子娄若歧、更是所有人的大师兄,纷纷都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松口气,连忙抱拳行礼。 「爹、大哥。」娄若翊叫喊一声。 「娄叔叔、大师兄。」洛千萤跟着礼貌叫喊。 被拎着后领的两人停下动作,但是脸上却没有放弃的样子、继续互瞪。 娄若歧放开他们,「真是,一不注意,你们两个就打起来。」 「都是阿翊啦!我只是迟到一会儿,阿翊就说我贪睡还会流口水。」洛千萤首先告状,娄若翊一惊。 「我是说实话啊!千萤你还翻我旧帐的!」 眼看两人拌嘴又要打起来的架式,娄若歧双手交叉在胸,「这么有活力还能打架,为了避免待会你们不听我的话,就都留下来抄书好了。」 一听,两人动作一致,立刻抱剑行礼,「全听大哥(大师兄)的吩咐。」 全场眾人都忍俊不住,就连娄跃天也都小小笑了一声。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出去见习、增加歷练。虽说是见习,但也是接了任务,务必听从师兄姐的指导,以自身安全为重,明白吗?」 「是。」 今天是娄家师兄姐带师弟妹出去接任务、见习的日子。十四岁之前,只要教学先生和家主同意,就可以由已经有经验的师兄姐们带领下,做一些简单任务,增加经歷。 娄若岐是娄家主的长子,也是娄家大弟子,聪明有胆识、斩妖除魔的能力顶尖、天资异稟,是他们这一辈前三名高手之一。五年前一件挑蛇妖窝、灭蛇母妖的战绩,让年仅十五岁的娄若岐一战成名。不过娄若岐没有因此自傲,依然积极学习、修练至上,如今已经成为新一辈前三名的高手,甚至被视为下一任娄家主,而娄跃天也不避讳,平日就带着娄若岐参与家主的工作和应酬,只差在詔告天下和玄门百家,娄若岐就会是名符其实的娄少主。 有这一层顾虑是因为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儿子,娄若翊的存在。 娄跃天娶有两位妻子,前任夫人出身富家千金,因缘际会认识下结亲,却在生下长子娄若岐和长女娄玥霜后,体弱因病去世。后娶现任夫人邱素琴,生下娄若翊,比娄若岐小八岁。虽然不比自家大哥顶尖,但经过自家兄长亲自训练,展现出来的结果也是能力出眾、天资优异,两人只有年纪和资歷的差距,加上娄若翊的母亲还在世,极力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当上家主,所以到现在都还未定下少主之位,眾人都认为是娄跃天偏心的缘故。 实际上,娄若岐也是相同的想法。他曾与娄跃天说过,自己不愿因为争夺家主之位、无意义内耗娄家,愿意尽全力为娄家培养娄若翊。但在娄跃天看来,拥有领导才能的娄若岐更适合担任家主,不过他也想看看娄若翊的能力,所以才听娄若岐的建议,暂时不立少主之位。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不希望皇家为争帝位、导致兄弟残杀的情景,也发生在自己家。 娄若翊确实很有当玄门中人的资质和潜力,也相当努力在学习与修练,对于自己母亲和旁人朝他提起的家主之位,娄若翊几乎跟自家大哥学了个九成九,表示有大哥娄若岐继任就好,自己没有心思。旁人都以为只是他年纪还小,还不知道家主之位的好,只有他自己知道想要的是什么。 看着一起跟在娄若岐身后、走在自己旁边洛千萤,娄若翊若有所思。 还在用鹅黄色发带系发的洛千萤,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好奇一问,「嗯?怎么了?」 娄若翊顿了下,「千萤,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咦?」 【Ⅰ】05.万一把自己心爱的人矜持丢了怎么办? 【1】05.万一把自己心爱的人矜持丢了怎么办? 【1】05.万一把自己心爱的人矜持丢了怎么办? 「咦?」洛千萤一愣,将没绑好的发带拉下来,「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没有,随便问问。」娄若翊摇摇头,自己突然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蠢。 洛千萤看着他好一会儿,微微一笑,「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让娄若翊猛然一惊,脸上立刻浮上红晕,「没有,我就说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洛千萤却没有放过这异样,凑近他悄声,「说嘛!告诉我是谁,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以为我信你这鬼话?」虽然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把柄,但他就是不想告诉对方是谁。 洛千萤安静一会,脸色突然严肃道,「难不成你喜欢男人?」 「说什么鬼话阿你?!」娄若翊怒,不理她还真的说鬼话! 「哈哈哈,开个小玩笑而已。」洛千萤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搭在对方比她高一点的肩上,「你我性别不同,未来我喜欢的也只会是男人,不用怕我会抢你的心上人。但好歹你我也是从小一起长大,这种事自然要第一个跟我说。而且我是姑娘,自然比你懂姑娘的心,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帮你的啊!说嘛!」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催促。 娄若翊安静会儿,红着脸悄声,「是…是杨家的姑娘,名叫杨采兰……」 「杨采兰…杨家……」洛千萤覆诵,一脸困惑,「我只知道杨家长子杨采程能力还不错,杨家也跟娄家势力平分秋色,而你说的杨姑娘我却没什么印象,她不是玄门中人?」 娄若翊点头,「去年她跟杨采程一起到我们娄家学习,她跟姊姊一样没有灵力,所以是来学编织技艺,姊姊还亲手教她,我、我也跟她说了两句话……」 「原来如此。」洛千萤点头,她或许也有看过人,只是认不出来是谁。 「杨家的小姑娘,是个温柔可人的好姑娘。」原本走在前方的娄若岐突然开口,他放缓脚步,走在娄若翊旁边,微微弯着身子一起悄声讨论。 娄若翊和洛千萤没有想到对话被听到,都是惊讶一愣,不过娄若翊现在并不在意被听到的重点,有些激动看他,「大哥,你认识那位杨姑娘?」 娄若岐摇头,「不算认识,也是只有说过两三句话而已。不过玥霜有跟她说过话,说那位杨姑娘兰心蕙质、聪明伶俐,也很乖巧听话,是个好姑娘。」 「姊姊认识吗?」娄若翊有些惊讶,他从没听过自家姊姊提起那位杨家姑娘的事。 娄若岐重新挺起身走,「杨家想与我们家结亲,但是爹已经为玥霜选了别家,杨家主就打算把他女儿嫁过来。去年让杨姑娘到我们家学习,就是想让两家先认识。」 「嫁过来?大师兄吗?」洛千萤问,娄若翊脸色更是一惊,「娄叔叔同意了?」 娄若岐苦笑两声,无奈一叹,「他让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气势磅礡的声音加入他们的对话,一位身着红黑装扮的男子,从他们身后走来,「像这种只会靠姻亲关係挤进玄门百家的家族,没什么好考虑的,直接拒绝!」 「阿炎,你怎么在这?」来者是赤家主之子赤连炎,与娄若岐年纪、能力相当,时常结伴接任务,也是当年一同围剿蛇妖窝成名的另一位弟子。 认得人的娄若翊和洛千萤连忙拱手,「赤大哥。」 赤连炎朝两人点头,随即双手交叉抱胸看向娄若岐,「杨家的人良莠不齐,也就只有杨家主和长子杨采程能看。阿岐你这么好说话,娶了他们家姑娘,肯定会被卖了。」 娄若岐一抹苦笑,「杨家好歹也是正经玄门世家,怎么被你说的好像人口贩卖似的?」 「难道不是吗?」赤连炎走到他旁边一起同行,「娄叔叔好说话,还同意让杨姑娘到娄家学习,在那之前,杨家主就到处奔走想把他女儿卖了,就连我们赤家他也来过,不过被我和弟弟一口回绝。」 「是吗?也去过赤家了阿……」娄若岐有些意外,他不太能理解这种用姻亲强大自己家族的做法。 赤连炎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声,「怎么?你松口气了?」 「嗯?算是吧,能提前知道这些,实在大有帮助。」娄若岐笑说,随即有些担心的看向娄若翊,「阿翊,你……」他想劝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杨姑娘不一样!」娄若翊坚定说道,「那是杨家主一人所为,不代表杨姑娘也是如此想法。」 赤连炎愣了愣,「傻小子,儿女的婚姻皆听父母安排,就算那不是杨姑娘的想法,但杨家主的安排,她不可能违抗。」 「但是……」娄若翊还想说什么,却辩驳不了现实。 赤连炎和娄若岐转头继续往前走,洛千萤看向情绪有些低落的娄若翊,「别担心,阿翊,如果杨家主有意把杨姑娘嫁到娄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娄若翊不解,「但那不是杨姑娘的意思,万一杨姑娘不愿意怎么办?」 「你让她愿意就好了啊!」洛千萤笑,「现在很多事情都没有定论,只是传闻,你只要现在开始,多多去接触那位杨姑娘、培养感情,这桩婚事自然而然就会变成你们愿意而成的亲事了阿。」 听着这番先下手为强的话,娄若翊原本低落的情绪,逐渐振奋,然后又立刻冷静下来,「你别说的这么轻松,我与杨姑娘还不认识,怎么知道彼此合不合得来?」 洛千萤皱眉,「所以说让你们先认识阿,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提亲!」 娄若翊脸上突然一红,「什么提亲……你一个姑娘家,别开口闭口就把提亲掛在嘴上,矜持一点啊!」 洛千萤哼的一声,「矜持什么的,装模作样。万一把自己心爱的人矜持丢了怎么办?我才不呢!」 赤连炎笑叹,「千萤这丫头,想法果真与眾不同。」 娄若岐跟着笑了两声,「她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人罢了。」 「你呢?今年也二十了吧?娄家主不催你吗?」赤连炎问。 「嗯……我爹是没有催,不过母亲已经在帮我看了。前几日带来不知隔了好几代的远亲姑娘来作客,还让我去招待。」 「想来应该又是玥霜帮你挡了。你就没看上一个好姑娘?」赤连炎说。 「是阿。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迟钝,还是我对这事不太感兴趣,现在连阿翊都有心上人,玥霜知道大概又要笑我不开窍了……」娄若岐说完,似乎无奈又疲累的叹了一气。 赤连炎看着他好一会儿,「你打算一辈子都不成亲吗?」 「也不是,但强求只会耽误人家姑娘,实在有愧。何况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阿!兴起就游歷四方、斩妖除魔,累了就回家休息,间暇愜意、自由自在。」娄若岐笑。 赤连炎也跟着笑了笑,「你比娄叔叔还年轻,内在却已经比娄叔叔还老了,就像个老头子一样。」 「你不也是还没娶妻?照你这么说,你比我还大三岁,岂不是老祖先了?」娄若岐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手臂,赤连炎没躲过,却开心的大笑了几声,「对了,阿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喔,我接到除魔的任务,就在这座山腰的村庄。」赤连炎指着前方不远,被烟雾围绕的半山腰。 娄若岐困惑,「那座村庄?可这里是娄家负责的范围……难不成?!」 赤连炎点头,「没错,厉鬼出现了。」 「厉鬼?怎么可能?上个月我来的时候,这里都快净化乾净,应该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亡灵!」娄若岐讶异。 赤连炎摇头,「不清楚。我这里接到的消息是三日前,想来此地练手的自学者,遇到一隻道士厉鬼。那隻厉鬼会用迷阵,手持一个金铃,似乎有结界的效果,还会使用符咒攻击与设结界,判断生前应该是有法力的道士。那位自学者曾被困在村庄里好几日,途中不小心受伤,让血溅到对方的符咒,这才破解结界闯出,到我们赤家这附近的附属世家通报。」 娄若岐推论,「也就是说那隻厉鬼,还保有意识?」 赤连炎摇头,「或许是这样,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怎么出现的?出现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都还不明白,所以我父亲派我先来调查週遭异样,让我带着灵旗先行潜入,后面还有一队师兄姐赶来。我爹估计,在那城镇里的所有灵旗已经被毁了。」 娄若岐点头,「没错,不然我们娄家早就收到消息,我也就不会带阿翊和千萤来这里实习。我跟你去,阿翊和千萤,你们两个……」 「我也要去!」娄若翊和洛千萤异口同声、毫不犹豫的说明自己的意愿。 娄若岐愣了下,「不行!你们没听阿炎说的吗?怨灵也罢,但现在是出现厉鬼,就连我们两个都未必打得过。」 「只是调查的话,我们也行!」洛千萤坚决说。 「我们准备很多传送符和灵丸,逃跑没问题!」娄若翊也坚决说道。 看着两人毫不动摇的决定,娄若岐也很清楚两人的能力,原本就想过如果出现怨灵的话,靠他们三个也能轻松降伏,现在还有赤连炎在,这让他有些动摇。 伸手碰触自己的乾坤袋,默数预先准备好的符咒与药丸,万一真不小心与那个道士厉鬼正面碰上,他也有传送符可以先让娄若翊和洛千萤逃脱找救援,他和赤连炎两人联手,也能杀出一条活路。 犹豫再三后,娄若岐握紧自己的剑,「好吧!那你们要答应我,一遇到厉鬼,不要正面对上,立刻就跑,明白吗?」 两人握剑拱手,「是!」 【Ⅰ】06.初遇厉鬼 玄门百家分为大中小世家,每年都会召开一次联合会议,由大世家划分负责范围,回去后再由附属的中世家划分,最后在按照地理位置分配任务。 其中有一种特殊状况,那就是出现厉鬼或凶魔,生存率低于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一旦出现,玄门百家就需互相通知、请求各地的支援,剿灭后才由负责的世家收拾善后。 这座位在半山腰的村庄已经荒废许久,传闻这里曾被山贼群入侵,洗劫一番、强抢民女,但是曾经的地方官却与山贼狼狈为奸,欺压百姓、严重赋税,百姓苦不堪言,纷纷逃去邻近城镇,导致邻近城镇罪犯增多,惊动到朝廷。朝廷一声令下,派遣军队想剿灭山贼、活捉地方官,但是民怨已经沸腾、听不进军队的好言相劝,山贼更是趁机抓无辜百姓当人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最终因为不小心误杀一个孩童,导致民官爆发衝突。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从镇压安抚百姓的命令,惨变成屠村。 百姓死不瞑目,整个村庄到处充斥亡魂怨灵,每日每夜都会传出鬼哭狼嚎之声。村庄位于半山腰、气候潮湿、时常烟雾繚绕,整个村庄都犹如迷宫般,让人有进无出。时不时就会有冒险者或玄门自学者命丧于此,导致负责这区域的除了娄家还有一些小世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前来清理,所幸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更厉害的厉鬼,而且亡魂怨灵也都处理得差不多,馀下的大多都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亡灵,近两年成为负责此区的玄门世家们,带领新弟子增加歷练的地方。 依照娄若岐的能力,他可以独自一人应付这个地方,所以他才选择带娄若翊和洛千萤到这里实习。但他没想到,赤连炎带来令他们三人震惊的消息。 四人顺着路走,村口立着一块石头,但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应该是三个字,但只能看出最后一个字是【乡】。 走进村庄,街道上的房屋皆是荒废的模样,清楚可见打斗过后的痕跡,可能是摊位或马车的木头,破碎的到处都是。娄若岐和赤连炎习以为常的四处张望,娄若翊和洛千萤则是全身戒备,虽然以前也实习过一两次,但是这一次却是直接迎接厉鬼,这让他们两个更加紧张。 「好惨……这些都是当时屠村的痕跡吗?」娄若翊说。 「应该是。」赤连炎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我要调查的是,那隻厉鬼曾经出没的地方,然后使用灵旗通知外面的师兄姐准确位置。这张村庄地图上标註的是新的打斗痕跡,大部分都聚集在山崖边的住家,这条路大概还要再往前走……」 他手指着通往山顶的路,被层层迷雾覆盖,四人一愣,在迷雾之中看到闪动的黑影,立刻握紧手上的剑。 娄若岐指挥三人躲到旁边的民宅里,透过纸窗上的破洞往外看。 安静的环境里隐隐传来金属声,似乎有人在这里打斗。打斗声越来越近,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里出现两三个顏色的身影,剑砍着剑,似乎正在对战。 「那是其它世家的人?!为什么打起来了?」娄若翊问,护着他的娄若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洛千萤直盯着身影,突然对绿色身影感到熟悉,「那是……河家剑法?」 闻言,娄若岐也专注观察,有些讶异道,「你真敏锐,我还看不清楚是何者,只能靠衣服辨识来者……既然是河家,敌人或许就是那隻厉鬼?」 「未必。」护着洛千萤的赤连炎却不认同,「方才说了,那名自学者被困在这里多日,我们推测还很有可能会出现幻觉,否则只是结界,是不太可能会将人困这么久。」 娄若翊脸色难看,「若是自己人,岂不是更糟?或许……」 讨论到一半,屋外双方打得如火如荼,洛千萤直盯着绿色身影似乎处下风,两人一高一矮,不断被四个人打退,就快到他们屋外。 洛千萤一愣,提剑衝出。 「洛千萤!」赤连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衝出去,一时间没有抓住她。 「阿翊!」娄若岐也跟着惊呼。 另一边的娄若翊也不落人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起跳窗而出,两人抽出自己的剑,一同帮两位绿衣人对抗四人。 浅绿色外衣、绣上绿色竹林是河家弟子的武服。两位河家人皆是男子,长相几分相似,应是兄弟。较大的那位外貌清稚,显然应该不比他们年长多少。年纪较小的更是与娄若翊同高,只是发冠的关係,让他看起来身型修长。 眼前这四位身着不同武服,显然不是河家弟子,只是不知道是否相识。四人疯狂使剑攻击,打得河家兄弟节节败退,两人忙于应付没有注意到周遭,突然就窜出两道深蓝色身影,接替他们的对战。 深蓝色武服中有两条鹅黄色发带在半空飘逸,年纪较小的河家男孩下意识就认出人,「洛千萤?娄若翊?!」 洛千萤挡下一剑,抽空看他们,「治疗,这里我们先挡会儿。」说着踹开一敌人,与娄若翊一同击开其中一人。 「请别伤害他们!」较大的河家男子急忙喊去,「他们是我河家附属家族的弟子,只要封住他们的行动便可。」 「明白!」娄若岐回应,上前加入对战。 「原来如此。」赤连炎也跟着现身,不过他没有一同参战,只是走来对河家兄弟使出灵力,暂时止血,「听闻河家公子河硕文与其弟河涣之剑术精湛,应该不至于如此狼狈。」 「赤兄,让您见笑了,实在惭愧。」河硕文苦笑,「各位也是听闻此处有厉鬼,前来歼灭的吗?」 赤连炎说,「厉鬼情报还不明,我此次前来是为调查。娄若岐得到的消息慢了点,带他弟弟娄若翊和洛千萤原本是来练手。」 河硕文点头,他看向没有加入对话的河涣之,后者还在看突然冒出来掩护他们的三位娄家弟子。 玄门百家里规模大一点的,每一年都会开放一段时期,让彼此的弟子们互相学习,娄家虽然还挤不上大世家的程度,但规模也已经大的差不多,只差在名声还不够大,不过眾人也不担心,眼下有天赋异稟的娄若岐在,亲手教导的娄若翊也是才能出眾,洛千萤更是女弟子中的佼佼者。当看到三人的出现,河硕文和河涣之的确松了口气,他们二人的能力其实也与娄家三人相差不多,但是对方是自家附属家族资歷深厚的师兄们,其中一位更是师叔辈,下手不好太重,才会节节败退。 不过他们的担心显然有些多馀,即便娄若翊和洛千萤的剑术不比娄若岐运用自如,但也不落人后,而且两人之间有股默契存在,以娄若岐为中心,彼此出招配合无间,宛如娄若岐拥有六手三剑般,很快就将四位弟子封住穴脉、压制动作。 四人瘫倒在地,四肢不断抽动似在挣扎,但已经确保没有危险性,河硕文连忙上前查看把脉,确定人并无大碍后,也松了口气。 「四人皆无大碍,多谢三位相助。」 娄若岐抱剑回礼,「无须多礼,我们正在调查这里的异状,可否请河大公子告知现况?」 河硕文摇头,「很可惜,对于厉鬼,我们掌握的情报也很少。而且这村庄被佈下迷阵,不让外人进入,我们虽靠符咒层层闯进,却不想这四位莫名陷入幻境,彼此拔剑相向,我与涣之想阻止,却被他们逼到这里……」 娄若岐思考,「听起来像是不想让外人进入似的。只是想把我们赶出去吗?亦或是想保护什么?」 「保护什么?」娄若翊问,河涣之只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会不会是那个厉鬼,生前跟这座村庄有关係?」洛千萤说,「方才赤大哥说到,这个村庄遭无良官和山贼勾结,之后惨遭屠村。但之间曾有军队劝说,想来当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对这个村庄不利,或许那个厉鬼,是当时的相关人士。」 「但这说不通,为何到此时才出现?」娄若歧反对这个猜测,「这里是玄门世家负责的领地,这期间我娄家对这里的净化就从没间断,一直到现在净化都已经差不多,突然冒出高阶厉鬼,这说不通是怎么形成。」 娄若翊问,「或许是在外养成厉鬼后,才扔进来?」 赤连言摇头,「若有厉鬼生成,周遭必定会出现异状,我们不可能没发现。但这个厉鬼,却是在几日前突然冒出。」 「但是这里有迷阵,或许这个厉鬼先前一直被养在迷阵里,不被人察觉呢?」河硕文说,眾人骤然安静。 娄若岐点头,「此话有理,厉鬼的生成并无限定的天数,只需要吞噬的鬼气够多,方可形成。或许我们一直以为这里被净化的差不多,但其实,是这个厉鬼把鬼气都引入迷阵里,供自己吸收鬼气、进而形成厉鬼。所以才会突然冒出、却不被我们察觉。」 眾人深感有理的点头,开始讨论如何破这迷阵,河涣之看到洛千萤似乎若有所思,「你在想什么?」 洛千萤说,「我想知道,那隻厉鬼为何会潜伏这么久?又为何会突然现身?是不是跟这个村庄有什么关係?」 河涣之问,「为何想知道?」 洛千萤愣了下,看向河涣之笑了笑,「也不是想怎样,只是我在书上看过,只要能达成生前心愿事,即便是厉鬼也能渡化成功,想看看是否真的如此。」 「所以你想帮那隻厉鬼实现生前心愿?」娄若翊有些讶异,立刻反对摇头,「你太天真了,人有怨念、死后才会徘徊世间、变成恶灵,更何况是厉鬼。万一他生前的心愿是杀人怎么办?而且别说想知道厉鬼的心愿是什么,前提得先能沟通,也得确保对方没有敌意才行。」 「说的也是。」洛千萤微笑附和,随即低头安静不语,若有所思。 旁听的河涣之也赞同娄若翊说的话,想要自然渡化厉鬼、完成厉鬼心愿的方法,只是理论,耗时耗力、又不安全,目前还没有人可以办到,即便是以渡化净化为主要除魔手段的河家,也没有前例。 但是,他也觉得洛千萤的做法,比较符合河家以亡者之心为重的理念,如果是他,也会想要先看看厉鬼能不能沟通,再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在三人各怀心思想事情时,一道黑影静悄悄出现在他们身后,手拿一摇铃。 铃铃…… 「危险!!」 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赤连炎大吼,一挥巨剑朝黑影砍去,黑影的确被砍成两半,却立刻随着烟雾消逝。但河涣之、娄若翊和洛千萤却抽出自己的剑,朝赤连炎攻去。 「涣之!」 「阿翊!」 河硕文和娄若歧分别抵开自己弟弟的剑,赤连炎除了抵开洛千萤的剑,伸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脖子。 「洛千萤!给我清醒!!」他吼,洛千萤的视线却没有落到他身上。 娄若翊拋开娄若歧的反击,衝过来一脚踢开赤连炎的手,河涣之也跟着衝过来,一把扛起洛千萤,一同退离开三人后才放下。 「呼呼呼……很好、很好……」 一个诡异的笑声加入他们的对峙,那道黑影站在洛千萤三人身后,是一个穿着破烂道士服、手持金铃的男人,他发出阴冷低沉的声音,还带点老人的沧桑感,一双黑窟窿面对三人,月牙状的嘴继续发出声音。 「别担心,这个村庄需要重建,贫道只是想请这些年轻人留下罢了,那几个大人你们就带回去吧。」 「重建?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娄若岐怒喝。 道士厉鬼继续呼呼笑着,一手放在洛千萤头顶轻拍,「孩子才好,孩子的观念还不成立,只要好好教导,就能听话。年纪太小养不活、年纪太大教不听,这个年纪的孩子刚刚好。」 「胡说八道,这种地方鸟不生蛋!哪里好养活?」赤连炎举起巨剑喝。 上扬的月牙嘴缓缓往下垂,变成倒吊月牙状,这话似乎是厉鬼的关键字,显然惹怒了他。 「闭嘴!」道士厉鬼的声音突然变的破烂、充满杀意,阵阵传来的鬼气几乎将三人压倒,手上的金铃也因为被气到颤抖,细碎的铃声不断传来,「你们大人就只注重权力地位,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数次糟蹋这个村庄。无论贫道做了多少、付出多少代价,在你们眼里都不过是往上爬的工具!利用完了,就翻脸无情、屠灭贫道的村庄。这一次,贫道再也不需要依靠你们这群骯脏的大人,这个村庄贫道自己守护!别想再破坏贫道的村庄,滚出去!」说完,一甩袖,朝他们射出无数张符咒,响起无数次的爆炸。 待声响结束、烟雾散去,道士厉鬼与洛千萤三人也跟着消失无踪。 「涣之!」河硕文还想闯进村内,却被赤连炎一把抓住。 「别追了,河硕文,眼下他们被带去哪,我们都不清楚。而且他手上的金铃,附有迷阵的效果,万一我们也中了幻术,互相残杀就更没法救他们!」 听到这话,娄若歧也立刻冷静下来,「阿炎说的对,我们还是赶紧到村外展灵旗求救,等到来人支援,就能使用大规模的破阵。」 「二位说的对,越是如此、越该冷静,走!」河硕文点头,也跟着连忙跑出村外,展灵旗求救支援。 【Ⅰ】07.与这三人相比,实在弱太多了 【1】07.与这三人相比,实在弱太多了 【1】07.与这三人相比,实在弱太多了 玄门世家的灵旗拥有传讯的用途,旗面不拘各种形状,只画有各家家徽和代表色,家徽等同于阵法,只要在灵旗上灌入自己的灵力,就能传讯到同样绣有家纹武服上,身着武服的同门弟子就能知道大约方位传来请求支援的讯息。 当洛千萤与娄若翊被身上家徽传来的灵旗讯息唤醒时,两人已经身处不知何处的地方。 「咦?这里是……」两人四处张望,一旁的河涣之也同时清醒过来,一同打量这个地方。 这是一座荒废的大宅院,位在靠近山边、地势有些高的坡地上,虽然不是一般民间常见的三宅院或四宅院,但曾经辉煌的主屋,被一栋栋小屋围绕在中间,显然这里也是具有身分地位、或是巨额财產的人,所居住的地方。 「什么人?!」 在三人到处走动、观察地势时,突然一个大喝声从主屋门前传来,听声音是男子,却又不是成熟男人的嗓音,或许有跟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人也被抓到这里。 娄若翊握紧剑往前踏一步,「娄家弟子娄若翊,你是何人?」 「娄若翊?!娄家主的次子!」对方似乎认识他,立刻收起敌意,奔下阶梯,听脚步声,似乎还不只一人。 「太好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聚集到他们身边的不只男弟子,还有女弟子们,大家武服各有不同色,显然也是不同世家派来的弟子们。 方才站在门口戒备的男子,收起手上比一般佩剑还粗三倍、但还不至于是大刀的巨剑,朝三人抱拳行礼,「我是赤家附属世家赵川。」 「娄家弟子洛千萤。」 「河家弟子河涣之。」两人跟着娄若翊拱手行礼。 「河家弟子也在!太好了!」一听又是一个大世家的人,其他人都纷纷上前报上自己的名号,甚至有些女弟子直接围到河涣之身边,似乎靠近他就能安全不少。 但河涣之没有心思去安慰姑娘们的情绪,和娄若翊一起凑到男弟子堆里,开始交换彼此的情报。 原来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十一、二岁、与师兄姐们一同到这里练手的新手弟子们,却没想到中了道士厉鬼的铃声幻术,一清醒就出现在这个荒废宅院里。而这个荒废宅院被设下数个不同的结界,破了一个还有第二个,好不容易破第三个,才发现后面的人走不出来,原来第一个结界又被復原。 而最关键的道士厉鬼,一直都没有现身,反而陆续有不同男女弟子被抓到这里。 听完娄若翊和河涣之的情报,赵川不解,「重建村庄?什么意思?若是要重建,那应该是要找木匠石匠,即使找不到,也该是抓大人、而不是我们几个小孩吧?」 娄若翊摇头,「我们只知道那厉鬼,似乎很痛恨大人,也说我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比较听话之类的。听起来似乎要我们留在这里的样子。」 「可连我们姑娘都抓来,实在不知道那厉鬼到底在想什么?」 「是啊!」女弟子们惊慌讨论着。 河涣之一直听着情报思考,猛然一愣,拍了一下娄若翊的肩膀,「洛千萤呢?」 眾人一愣,似乎这才发现有这么一个人失踪,娄若翊却不慌不忙,「她去拆结界了。」 「什么?」 娄若翊笑了笑,「方才我们先问结界的事,就是为了让千萤去拆。要说我们娄家最了解结界的人,除了我爹,就是千萤了。」 「是啊!娄家最擅长结界了!」 「太好了,只要结界打开,我们就能对外求救了!」 眾人还在庆幸并期待结界解开,赵川却突然皱眉,「她一个人没问题吗?万一遇到厉鬼怎么办?」 「所以才让她一个人去。」娄若翊拿出一张符,「研究结界需要一段时间,要是被厉鬼知道我们准备要拆,可能会突然出现阻碍我们。放心,千萤能力不输给我,而且身上带着这张符,若是发生什么……」话没说完,整张符突然烧了起来。 一个身影从主屋屋顶坠下,娄若翊下意识衝上前接住,果然是洛千萤。 「千萤!没事吧?」 洛千萤咳出一些血,衣角有些破烂,显然已经交手上了,她苦笑着,「抱歉,是我大意。没想到结界里还藏有阵法,我只是稍微试着拆解,那隻厉鬼就出现……」她的视线看向屋顶,一个黑影站在那里,手持金铃。 眾人被厉鬼散发出来的巨大鬼气,压得有些喘不上气,毕竟在场的人都还是新手弟子,从没遇到过这么强大气场的敌人,都被吓得几乎动弹不得。 「呼呼呼……小姑娘,你很厉害啊。」道士厉鬼传出阴森的笑声,更把几位女弟子们吓哭,「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你就把我精心布置的结界拆了大半,要不是贫道藏了阵法,险些就要让你们给跑了。真是聪明的小姑娘,贫道很中意你。」 洛千萤笑了声,持剑站起身,「中意我有什么好处?把我们都给放了怎么样?」 「这可不行,你们是贫道重建这个村庄,最重要的村民们。」道士厉鬼缓缓跳下,站在阶梯前。 洛千萤握紧自己的剑往前站一步,另一手悄悄往身旁的娄若翊塞东西,「你要我们留下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没水没食物,我们还只是小孩子,立刻就会饿死,没有饿死也会病死,没几年你就又得去抓人来充作村民,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道士厉鬼没有发现到他们的动作,只觉得对方说的有理,笑了一声,「听起来,小姑娘可有良策?」 「我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良策?不如把我们都放了,我们出去后再想想办法如何?」 「哈哈哈哈……牙尖嘴利的小狐狸,你以为这样胡乱一扯,贫道还就真信了你的邪了?不妨先告诉你,贫道阿,最讨厌你这种胡说八道、不守信用的人!」说着高举手上的金铃,轻轻摇了两、三下。 在眾人即将中幻术时,另一个清脆的铃噹声干扰金铃声,立刻将眾人的意识拉了回来、破解金铃的幻术。 洛千萤晃着手上的两颗小铃噹,「要对付幻术,果然清音铃是最有效果。你手上的金铃已经没有用了!」 道士厉鬼似乎没想到对方还留有这一手,笑容僵了一下,却只是哼笑一声,「即便你有法子破贫道的幻术,也出不了这个宅子,贫道就看你们的精神能支撑多久。」说着,手上的金铃摇个不停,洛千萤也不敢停下,跟着摇晃手上两个清音铃对抗。 攻击与防守互相僵持下,眾人的精神开始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头好晕!快把耳朵遮住,不要听!」 「再这样下去……我们在被控制前,精神就会错乱的……」 「快想想办法!」 眾人捂着耳朵、面色痛苦,洛千萤也明白这种精神对战不可持续,只会对他们不利。伸手抓住娄若翊的袖子扯了扯,娄若翊虽然脸色也有些痛苦,但显然他还能撑住,两人互相交换眼神后,突然起身分成左右两边,往内院跑。 道士厉鬼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能力行动,手上的金铃不敢大意、持续摇晃,洛千萤手上的清音铃随着人离开,声音越来越小。当眾人都有一种快失去意识的感觉时,内院传来足以打破僵局的巨大声响。 内院爆炸了。 「怎么回事?」被爆炸声唤醒的眾人,一脸讶异看着。 内院再度传出爆炸声,但这次却是在不同地方,然后又是几次的爆炸,动静大的连地都在轻微摇晃。 看着爆炸的地方,道士厉鬼更是惊讶的忘记摇铃,「难道这丫头……已经破解贫道的九连结界?!不可能!怎么可能!?」 洛千萤在独自一人行动时,就已经明白这种九连结界的定点在哪,只是顺序还需要推论大概,毕竟弄错一个地方就会让前一个结界、或前面的所有结界恢復原状,是一个极为复杂高端的结界,在娄家的教学里并不少见,只是在他们这个年纪还没有实际研究。 当洛千萤想要试着拆结界,虽然前面两、三个拆的顺手,正想着自己的推论没错时,却误触到隐藏在结界里的阵法、惊动道士厉鬼,接着被攻击。但是现在她已经知道完整的解法,也在方才偷偷将写着数字的爆符交给娄若翊。 娄若翊一开始也不明白交给他这些爆符上写的数字是什么,但依照他对结界的了解,很快就猜到这可能是复数连结界,有多少层他并不清楚,不过这不妨碍他的理解,只要配合洛千萤将手上爆符用尽,就是拆光结界的时候。 这种九连结界分开来看,每一个环节都不困难,但是必须按照顺序拆,一个人做虽然不会错,但两个人做却能加快速度,而娄若翊和洛千萤的默契更是出奇的好,九连结界瞬间就在九次爆炸声下,完整破开。 道士厉鬼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再度跳回屋顶上,高举金铃,「可恶!!贫道绝不会放走你们任何一人的!!」 他用力晃了晃,地面出现比这个宅院更大的阵法,不同的是上面充满鬼气,眾弟子立刻被压力压的瘫趴在地、全身害怕的颤抖、尖叫。 「不会让你得逞!!」 河涣之一把剑插在地上,以他为中心也展开差不多大小的阵法,闪着明亮的蓝色灵光,开始与厉鬼的阵法对抗。 道士厉鬼看向河涣之,嗤笑一声,「你们真是令贫道感到惊喜,居然能使用出与贫道差不多大小的破阵,可惜灵力太少,根本不痛不痒。」 「那就把你的金铃砍了!」 娄若翊大吼,与洛千萤同时从爆炸后的烟雾里窜出来,两人双剑朝道士厉鬼攻击,道士厉鬼急忙闪躲,手上的金铃没有停下摇晃,另一手朝二人甩出许多符咒回击。 赵川趴在地上,看着屋顶上的战斗已经开始,但是自己却只能趴在地上,着急朝河涣之大喊,「快住手,河涣之,居然用这么大的破阵,太危险了!这会耗掉你所有灵力、甚至让灵丹受损啊!!」 河涣之没有听从,朝他回喊,「赵公子,在我破除阵法后,立刻用传送符将其他人传出去!」 「那你怎么办?破这么大的阵,你又没有灵力可以使用传送符……」 「无须担心,我兄长在外,这里发生如此大的动静,定会找到我。」 赵川眼看也没有别的办法,想着自己也要出一份力,使尽力气想抵抗鬼气的压制,身体却怎么也无法动弹。 此时此刻才发现,自己的灵力与这三人相比,实在弱太多了。 【Ⅰ】08.引开厉鬼 已经与自家弟子们会合的娄若歧,十分不安看着位处最高处的宅院。 据说那间曾是村长的家,村长代代以道士为业,擅长看地理风水、也懂得一些镇妖除魔的法术,时常帮着村民解决一些难解之事。然而这样热心助人的村长,却被地方官施压利用,一直以为只要靠地方官的帮助,这个村庄就能风生水起、繁华荣耀,没想到自己的委屈求全,却导致官民嫌隙逐渐加大。他一直从中周旋、安抚两方,花费了无数心力,最终却得到屠村的命令,眼睁睁看着祖先建立的村庄,就这么毁在自己手里、丧送无数村民的性命。才导致他死后怨念过重,成为恶灵。 成为恶灵后,依然被生前想振兴村庄的心愿束缚,将村里徘徊的村民灵体都聚集起来、用生前所学的符咒结界保护着、用迷阵将外人赶走,想着日后发展繁荣后在解开,却是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些灵体吸收成为自己的力量,也将自己困在这迷阵里,始终都未被发现。直到某日惊觉自己吸收无辜村民的灵体,深深的悔恨让他成为厉鬼,但此时村里飘游的怨灵已经所剩无几,看到前来练手的自学者,便突然有了抓外人当村民的意念。 这是娄若歧和赤连炎、河硕文调查过后,加上道士厉鬼亲口说的话,觉得最有可能符合真相的推论。 现在三人都等到自家弟子们前来支援,便兵分三路各自找人。在各自破除城镇里的迷阵时,最高处的村长家突然传来巨大声响,虽然从外观看不出来,但不断传出爆炸声响,很难让人忽视,便开始往目标设在村长家,连忙赶路。 然而在娄若歧等娄家弟子第一批出现在村长家门口时,全都看傻了眼。 荒废的宅院已经被破坏的七零八碎,几乎没有完整的屋子,这些痕跡都还很新,应该就是方才连续的爆炸导致的。 「大师兄!」 娄家弟子大声呼喊娄若歧,他循声连忙衝到一旁的屋子,这里有灶台,推论应该是厨房。呼喊他的娄家弟子示意地面有块木板做门,但是已经破坏,从缝隙可以隐约看到石梯,应该就是储藏食物的地窖。 「这里面有声音。」 娄若歧抽出剑,点头示意。 木板已经破烂不堪,只是掀开的动作就直接将木板拆下来,这个动静足以吓到里面的生物。 娄若歧摆出攻击姿势,警戒朝里面大喊,「我是娄家弟子娄若歧,地窖里是何人?请报上名来!」 话刚喊完,就听到里面动静越来越大,有欢呼声、也有哭泣声,随即一个人立刻走上来。 「我是赤家附属世家赵川。」 「赵公子,我认识你。」娄若歧立刻收起备战姿势,将人拉上来,「你没事吧?里面还有谁?」 赵川抹去嘴上的血,「我没事。里面还有六、七人,都是被那个厉鬼抓到这里……」 「那你有没有见到我弟弟娄若翊?还有一个女弟子洛千萤。」娄若歧有些着急,其他娄家弟子也知道严重性,连忙将里面的人都救出来。 赵川皱紧眉心,脸色难看,将与厉鬼发生战斗的事一一描述。 道士厉鬼在厉害,也敌不过三人攻击。尤其是眼前这两个一男一女,默契好的像一个人拿双剑朝他攻击似的,好几次差点把他手上的金铃击飞,自己又必须稳固鬼气维持迷阵,但底下那个绿衣男孩的灵力深厚且多量,显然平时就很注重修练自己的灵力,让他开始疲于应付。虽然厉鬼没有所谓的疲劳,但是鬼气不断消耗,很有可能会让他透支。 他很快就落下风,洛千萤突然一剑刺到金铃,道士厉鬼瞬间分神,底下阵法露出破绽,河涣之没有漏掉这个机会,立刻又扩大自己的破阵,瞬间就压过迷阵、并开始将鬼气消灭,蓝色灵力发出来的强大亮光将道士厉鬼逐渐压过去,这次两人很快就将他的金铃抢走,顺带一脚将他踹飞离宅院。金铃被破坏、又没有鬼气的支援,迷阵立刻被破阵消灭的一乾二净,但这强大的阵法对抗让底下的弟子们再也无法抵抗,不是晕了过去、就是受到衝击咳血、身体麻痺无法动弹。 赵川虽没有失去意识,但还是受到一点衝击而咳血,在身体能动了之后,他连忙衝上去察看已经失去意识的河涣之,果然如他所料,灵力完全被耗尽,或许连灵丹也透支受损,这对玄门中人来说,可是极为严重的伤势。而与厉鬼对战的洛千萤和娄若翊伤的也不轻,娄若翊更是被打伤一隻脚,连落地都有些困难,还需要洛千萤扶持。 眾人还在庆幸可能打败厉鬼、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在逃走,但却被一个高昂尖锐的尖叫声,打破他们的希望。 道士厉鬼怒气衝天、鬼气爆走,他仰天怒吼,「可恶!!那个臭小子!居然破了我的阵法!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所有人!!」 接连好几间房屋被破坏,眼看就要衝到他们面前,但是现在所有人伤的伤、晕的晕,已经没有人可以抵挡。 洛千萤和娄若翊持剑挡在眾人面前,「那边有地窖,你们快走!!」 「你们呢?」赵川着急将河涣之扛起,「你们也一起逃啊!」 「千萤,你去背河涣之。」娄若翊说,洛千萤立刻会意,收了剑衝过去,将河涣之背在自己背上,「那隻厉鬼的目标是我们,只要我们引开他,你们就安全了。」 赵川反对,「不可以!这样你们……」 洛千萤背好河涣之,立刻大喊,「走!」 「好!」娄若翊也立刻转身就跑,三人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另一边。 赵川还想跟上去,却发现房屋被破坏的越来越近,大概就差两条街,他连忙跟其他能动的人,一起将昏倒的人搬到地窖去躲。果然就如娄若翊判断,破坏声离他们越来越远,似乎也往另一个方向追去。 但他们不敢随意乱动,就怕会引起厉鬼的注意,转头就将他们全杀了。之后就一直安静待着,等待支援。 娄家弟子们一听,脸色更是难看,留下两个人看顾他们后,也急忙朝赵川所说的方向跑去。 娄若翊和洛千萤考虑到村庄里可能还残留迷阵,一不小心可能会将他们分开,转头就往山上跑。利用山形地势和树木遮掩,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洞躲着,拿出画有结界的符咒往洞口一贴,暂时隐蔽气息。 道士厉鬼因为鬼气爆走的关係,理智已经不覆存在,意识只剩下要杀了他们三人,只靠周遭动静找人。 洛千萤放下河涣之把脉,灵力全被耗光,导致内伤严重。她连忙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全部输给河涣之,至少保住灵丹不至于出现缺乏症。 娄若翊原本也想一起输送灵力,却在犹豫过后,收回自己的手,「千萤,我想大哥已经带人进村,你带河涣之先走吧!」 「你说什么?」洛千萤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想留下来当诱饵吗?」 娄若翊伸手拍她肩膀,「没错,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结界可以抵挡一阵子……」 「不可以!」洛千萤反抓住他的手,「方才我们两人都可以打的厉鬼节节败退,只要我们两个一起,这次定能灭掉这厉鬼……」 「千萤,你冷静听我说!」娄若翊抓住她的肩膀大声喝道,「河涣之为了保护大家破阵、内伤严重,不能再拖下去,你的灵力也为了保他灵丹耗尽。我的灵力比你多、恢復速度也比你快,留下来还能撑一阵子。千萤,你的灵力不及我,但是你的身手和体力却比我好上许多。我要你趁我引走那些厉鬼时,赶紧把河涣之背出去求救。」 「但是你的脚……」对方左脚的裤管已经染红一片,一碰就会染上血。 「还能跑,没有大碍,但我没办法再背一个人跑,只能靠你了。」 娄若翊坚决,洛千萤明白眼下的状况,若是依照娄若翊的安排,存活的机率的确大上许多。 她纠结会儿,拿下腰上的乾坤袋,只拿出一颗保命丸塞到河涣之嘴里后,全部放到娄若翊手中,「这些有止血和恢暂补灵力的药,即便你躲起来,我也一定会靠乾坤袋找到你,你一定要撑到我回来,好吗?」 娄若翊看着握紧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开始比自己小了些,但是带给他的勇气却从未减少过。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暂补灵力的药丸吞下,自信笑着握紧剑柄,「好,走吧!」 【Ⅰ】09.血噬之术 「唔……谁?」吞下保命丸的河涣之被剧烈的晃动摇醒,他闻到浓厚的血腥味,不只从自己的嘴巴传来,也有从前方传来,还夹杂难闻的臭味。 是那隻厉鬼。 猛然惊醒,下意识抓紧对方的肩膀想跳下来对抗,却没注意到他们身处高位,洛千萤还用仅剩的灵力支撑脚力快速疾行,被他这么一扯,两人双双从屋顶摔落。 为了不让已经重伤的河涣之加重伤势,洛千萤转身将人抱住,双腿硬生生踏在地面上,两隻小腿传来诡异的清脆声,洛千萤忍不住跪下去,往前吐出一滩血。 「咳噗!咳咳咳……」洛千萤紧抱住他,似乎不想让他看见或是弄脏他,但河涣之光听声音就觉得不妙。 「洛千萤?你怎么……放我下去!」看对方直接将他横抱起身,河涣之慌张挣扎。 「拜託你别动了!」洛千萤含血大吼,跳上屋顶继续疾行。 「我一个男子,怎能让女子……」 「生死关头还分什么男女?难道有女子在你面前重伤垂危,你还能袖手旁观?」 「我……」 「我什么我?有时间想那些没什么用的礼仪规矩,不如用你的灵力帮我找灵旗!」洛千萤停了一下,突然转向另一边的屋顶上跳,「这个鬼地方他妈的连一支能用的灵旗都没有。」 河涣之皱眉,「女子不得……」 「站住!」突然一个叫唤声从底下传来,四、五个身着浅绿色衣服的人跟着着他们。 「兄长。」河涣之认出为首者,洛千萤立刻跳下去。 「唔!」脸色一皱,洛千萤有些站不稳,河硕文伸手搀扶,小心翼翼将两人放在地上坐。 「小心。你们怎么伤的这么重?」他看清两人后,眉心立刻深锁。 河涣之身上的服装没有被破坏太多,只有一些在衣领边的血,脸色看起来也非常不妙,自尊心高的河涣之居然还是被人抱着走,内伤应该也是极为严重,但却没有失去意识,想来是吃了什么药,暂时支撑神智。 洛千萤身穿深色衣服看不太出来,但脸色苍白、嘴里停不住的冒血,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何况方才降落时,他就觉得怪异,河硕文伸手抓住洛千萤的脚,洛千萤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你的脚都断了。」他微微撩起她的裤管,小腿肚肿胀异常,还出现许多黑色瘀青,「再不治疗恐怕会废……」 洛千萤抓住他的手,「没关係,我还能动!河公子,我记得你们有一个可以很快治疗伤口的灵药,能瞬间让伤口恢復。用那个帮我治疗就好!」 「胡闹!那可是河家珍贵的灵气,唯有紧急时刻才能用,怎能用在你身上?」一旁河家人立刻出声阻止。 「好,我不用。那给我好吗?我得赶紧去找人。」洛千萤着急道,河硕文这才看出异样。 「洛姑娘,你别急,我们已经遇到其他弟子,各家都有派人支援,娄大公子也已经去找你们……」 「千萤!」另一边传来洪亮的叫唤声。 娄若歧原本还想跑去山上找人,但却看到熟悉的深蓝色武服从山里衝出来,他们也跟着追上来。 「哥哥……阿!」洛千萤连忙爬起跑去,小腿却没有支撑,她整个人往前滑。 娄若岐直衝过来扶,「千萤!怎么回事?你怎么伤成这样?阿翊呢?」 「阿翊还在山里!」洛千萤大喊,「河涣之为了救大家出来,用灵力破开迷阵,重伤垂危。但是厉鬼紧追在后,阿翊左脚还伤着,他要我把河涣之带出来求救,自己一人引走厉鬼。」 「什么?!」眾人大吃一惊,河硕文急忙转去查看已经瘫在其他河家弟子怀里的河涣之。 娄若歧脸色难看,连忙挥手让其他娄家弟子先出发,「我们立刻去找阿翊,千萤你跟河大公子回去……」 「不!」洛千萤抓住娄若歧的手撑坐起身,一双手剧烈颤抖,「我要去!我答应阿翊要回去找他!」 「不可以,你为了带河涣之回来,腿都断了还用灵力……」娄若歧愣了下,脸色更难看,「你怎么能带河二公子出来的?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河硕文瞬间也猜到,「难不成厉鬼不只一隻?」 「洛千萤!」河涣之顿时想到刚清醒时闻到的臭味。 洛千萤抿着嘴,「厉鬼有两隻,阿翊虽然引走一隻,但另一隻却躲在暗处埋伏,我灵力见底,只好使用血噬之术…将一隻厉鬼吸进我体内……」 「洛千萤!」这次吼她的是娄若歧,他脸色极为难看,「你为什么会使用这种禁术?!封印厉鬼什么东西都可以,你居然把厉鬼吸进体内,即便你没有被侵蚀,寿命也会减短,你到底知不知道严重性?」 「我知道,但我没这么做的话,河涣之会死啊!而且万一另一隻返回去找阿翊,阿翊就会死啊!大师兄,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把我赶出娄家也行!但是现在你带我去找阿翊,我要去把他带回来!」洛千萤哀求着,脸上滑下泪水。 娄若歧咬牙切齿,甩开她的手,「河大公子,千萤拜託你照顾,我得去找我弟弟。」说完,立刻与其他娄家弟子消失踪影,留下还趴在地上的洛千萤。 河硕文拱手,转头看向自家人,「通知其他各家,现在只剩娄家二公子娄若翊还在山里,请他们尽快协助……」 「不可以!」河涣之突然大喊,河硕文和其他人也一同看去。 洛千萤站起身,一双脚颤颤巍巍,身上隐隐冒出明显的黑色鬼气,默默地朝山的方向走。 「糟了!」河硕文急忙伸手过去想抓住人,洛千萤回头一瞄,挥袖一甩,河硕文手上多一条血痕。 「别阻止我。」她的语气极为阴冷、凶狠,一点也不像只不过十二岁的孩子。 「大公子,她被厉鬼侵袭了!」 「快去把娄大公子找回来!」 「不,首当之急应是先把她拿下!」眾人纷纷出意见,甚至有人抽剑挡住她的去路,洛千萤冷视,一手成爪备战。 「洛千萤!」河涣之再度大喊,他喘着大气、用剑撑着自己的身子,忍体内剧痛缓步走来,「我也去。」 「二公子,不可以去!万一她真的被……」 河硕文举起手阻止其他人开口,静待两人的反应。 洛千萤没有放下备战的姿态,也没有看他,「不行,你伤重,阿翊要我把你交给河家。」 河涣之再度往她走两步,「我知道,你做到了,我也见到我兄长。现在,我跟你去找娄若翊。」 「不行,你灵力不足、内伤过重,去了只是死。」 「你也没有灵力,去了也是死。娄若翊替我们引走厉鬼,就是不希望我们死,你要辜负他的努力吗?」 这话让洛千萤安静会儿,「我不会死,我一定要把阿翊带回来。」 鏗!河涣之将剑插在地面上,站挺身子。 「好,我河家能帮你把体内的厉鬼净化乾净。你答应我,你不会死,娄若翊也不会死,你们两个要一起到我河家疗伤。若做不到,我就算用爬的也会去找你们。洛千萤,你听到了吗?」 河硕文静静看着。 「长寿麵。」洛千萤缓缓回头,脸上再无戾气,只剩往日的回眸一笑,「你说过,河家的长寿麵最好吃,你请我们吃长寿麵,我就带阿翊去。」 河涣之愣了愣,嘴角上扬点头,「长寿麵一次只能吃一碗。你得快点来,否则麵糊了,可没下一碗。」 「真是小气。」洛千萤笑两声,转身朝他们拱手行礼后,伴随黑雾消失。 河涣之目送,紧闭的嘴缓缓涌出许多血,直挺挺往自家兄长倒,河硕文连忙搀扶把脉,他知道对方的身体撑不下去了,保命丸已经失去药效,连忙输入自己的灵力。 「涣之,你做的很好。」 河涣之靠在他手臂上安静会儿,衣领和地面全都是口中流出的血,「…我只能做到这些,什么也…做不到……」 身子连靠的力气都没有,随着语毕滑落,河硕文将失去意识的弟弟抱起。 一旁的河家弟子靠来,「大公子,这样好吗?那个小姑娘全身充满厉鬼凶气,恐怕会出事……」 「涣之已经将她镇压下来,不会出事的。派人去跟娄大公子说,结束后请直接送洛姑娘和娄二公子到河家,我们会准备好净化灵室和客房。他们救了涣之,我们必须有所回报。」 眾人一听的确有理,纷纷拱手,「是。」 【Ⅰ】10.渡化厉鬼 「找到人了吗?」 「还没有!」 「二公子!二公子!」 「阿翊!」娄若岐与娄家弟子在深山里仔细搜索,就怕一个错过。 突然一个身影从自己身旁掠去,娄若岐不敢大意,直接追上,却发现身影熟悉至极。 「千萤,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要你跟河家先回去吗?洛千萤,你给我停下!」 前方的身影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般,不断往前疾行,娄若翊顿时觉得诡异,伸手想抓。洛千萤猛然转身,一掌就往他胸口拍,但似乎惊觉来者是娄若岐,只得施力往旁边偏。 一棵大树应声倒地,眾人惊讶不已。 「唔…噗!咳咳咳……」洛千萤咳出一滩血,靠在一旁树边喘息。 娄若岐上前查看,对方目光涣散、毫无血色,虽然还不清楚为何健步如飞、还能施展那样的攻击,但想来应该是被吸收到体内的厉鬼在作祟。 「阿翊……」洛千萤没有理会他,嘴里念着继续往前行。 娄若岐知道无法阻止,只好跟上,「千萤,你是不是知道阿翊在哪里?」否则对方不会直往某个方向衝。 洛千萤晃着身子往前走好一会儿,似乎这才听到他说的话,拿出一块布,上面有一条隐隐发光的灵线,连着远方微微晃动。 「我的乾坤袋在阿翊身上,只要他还带着,我就能找到他。」 「所以这端另一头是阿翊?」娄若岐问,洛千萤却没有回应。 凡事没有理所当然,但这是眼下唯一可靠的讯息。 「大师兄,你…你可否抱我去?我的脚有些不听使唤……」洛千萤突然转身向人伸手。 娄若岐愣了下,他猛然想起对方的双腿已经断了,现在应该是全靠灵力或鬼气在支撑。他顿时觉得还是平日那个洛千萤,毫不犹豫将人横抱起来,「走!」 其他娄家弟子跟在后面也听到对话、看到那条灵线,与娄若岐一同顺着那条灵线往前疾行,「是。」 一行人找到娄若翊时,他躲在山洞里,用符咒在洞口设下结界,道士厉鬼疯狂拍打敲击、拿树木石头砸,都没能弄出一个破口,只能气急败坏的在外面嘶吼鬼叫。 前来救助的娄家弟子都是经验丰富之人,不需要娄若岐出手,就将厉鬼消灭殆尽。娄若翊听到洛千萤和娄若岐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熟悉的面孔,这才确定来者是真的娄家弟子,跛着左脚缓缓现身。 洛千萤平常没事就爱做些有的没的,也不管有用没用都先往乾坤袋里放,过一阵子才拿出来整理。娄若翊自己带的药丸已经没了,虽然有符咒却也不足,他便找了找洛千萤的乾坤袋,里面放了许多药丸和符咒,而且都是任谁都可以使用的道具,便都拿出来用,才足以撑到现在。 「是吗?好,那就好……」娄若岐听完娄若翊所说,心里也大大松了口气。 洛千萤看见娄若翊没事,绷紧的精神猛然一松,「谢…谢……」语毕,直接在娄若岐手臂上失去意识。 「奴家才应该要说,谢谢你。」突然一个轻盈的女子声传来,洛千萤身上的黑雾缓缓剥离浮空,渐渐化为一位颇有姿色的女子。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娄若翊大惊,娄若岐直盯着那名半透明的女子。 女子朝他们蹲身行礼,「有些话这孩子请奴家转告,她答应河家公子,找到这位娄若翊公子后,就会到河家接受治疗,还请将他们送到河家。」 「河家?河涣之平安送回去了是吗?」娄若翊一听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嗯,河硕文先找到千萤他们,已经将河涣之交给他们了。」娄若岐说,一脸严肃带些不解的看向女子,「可我明明是探测到厉鬼,怎会是灵体?」 女子微微一笑,「公子说的不错,奴家原本是厉鬼。奴家生前从未做过伤人之事,却因为身子不洁,处处被人欺侮,即便救了孩子,也从未得到一句道谢,受尽凌辱折磨而死。奴家死有不甘,怨气化成厉鬼。但是这孩子明明有能力打退奴家,却尝试跟已化为厉鬼的奴家沟通,从未见过如此之人。」 娄若岐脸上更困惑,「沟通?她不是用血噬之术将你封印在她体内吗?」 女子摇头,「奴家不知什么血噬之术,这孩子确实是洒血将奴家吸进她体内,也逃不出去。但她却能直接将奴家的人性唤醒,请求奴家协助她。」 娄若岐问,「帮她?用厉鬼之气吗?所以她才会看似能随意操控鬼气的样子,但其实是你做的。为什么帮千萤?」 女子安静会儿,微微一笑,「这孩子跟奴家说了谢谢,这是奴家生前从未得到的希望,却在变成厉鬼时得到,真是世事难料。阿,这孩子还让奴家感受到被人护在怀里的安心感,这位公子果真令人感到可靠。」女子说完,怯怯的笑了几声。 娄若岐红着耳根无言,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兴致玩他?混世魔王的称号真是当之无愧。 「谢谢。」娄若翊开口,「你肯帮千萤,谢谢你。」 女子愣了愣,笑顏如花,灵体逐渐光亮消散。她伸手在洛千萤额头上做似抚摸,开口说了谢谢二字,却再也听不到声音。 死后若能满足生前愿望,即便是厉鬼也能渡化。洛千萤想知道的结论,可惜却是在她昏迷时证实。娄若岐看着怀里昏倒的洛千萤,深觉她的资质前途无量。 娄若翊突然往地面趴倒,娄家弟子连忙上前查看,「二公子的左脚虽然失血过多,但并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疲劳过度才昏厥。」 娄若翊松了口气,抱起洛千萤,「没大碍便好,走吧。」 「是,这就准备车马回娄家。」一旁弟子背起娄若翊说。 「不,到河家去。即便厉鬼已被自然渡化,但毕竟是曾封印在千萤体内,或许还残留一些鬼气也说不定,需得河家帮助才能清乾净。我会与父亲详细说明一切,你们去准备马车便是。」娄若歧吩咐,其他人只能听从。 「……是。」 此事过后,娄家与河家名气大响,两个不过十二岁的二公子,娄若翊勇敢独自引走厉鬼,撑到兄长救援;河涣之更是厉害,破除迷阵、掩护他人,甚至独自一人消灭其中一隻厉鬼,前途无量。 两人虽对这名声奋力澄清,若没有洛千萤,他们就不会活着出来。但周遭的人却都禁口不提,甚至相劝不要提及洛千萤。 因为她使用了血噬之术,吸收厉鬼鬼气为己用,这是极为不利的事,河硕文和娄若歧讨论过后,都决定以【被厉鬼占据身心】的理由隐瞒过去。 但这些都无法平息娄若翊生母邱素琴的怒火,因为洛千萤为救河家外人,把她重要的儿子独自一人留在山上面对厉鬼。所以当河家清除完洛千萤体内残馀的鬼气后,也不管洛千萤是否清醒,隔日就强势召回在河家的娄家人。即便娄跃天出面也止不住邱素琴的怒火,清醒后的洛千萤没有辩驳,全数接受所有处罚。 洛千萤被打了二十板、跪在祠堂外两个时辰,加上身上的伤未癒、小腿骨还没完全休息完全,最后足足躺了两个多月才能下床行走。 河涣之看着准备好的长寿麵,对方却再也没有来吃过。 【Ⅰ】11.身体异状 这一日醒来,洛千萤感到身体有些疲倦,也有些头昏脑胀。推想这几日因为入秋变凉,已经没有贪凉吃冰玩水,没想到还是因此有些着凉。 今日几位师兄姐们要说明明年开春各世家举办的狩猎活动,从小她就对这活动兴致盎然,好不容易等到十四岁,今年狩猎又已经过了,她可不想错过明年的春猎。一想到这个,洛千萤立刻忽视这点不适,兴匆匆跳下床换衣出门去了。 「阿翊!」远远就看到娄若翊已经和其他师兄弟在练武场上,拿木剑热身准备了。 娄若翊听到叫唤声,一眼就看出与其他师姐妹一起走来的人,洛千萤开心热烈的衝来,抬手就是一剑劈下。木剑附有灵力加持,不容易断,但娄若翊还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袭击,打退两步。 「喔!居然挡下来了。」洛千萤看对方瞬间就抽出木剑将她挡下,戏笑着称讚。 娄若翊一剑挥去对方的木剑,「三天两头都拿这招问安,怎么可能挡不住?」 「他们就挡不住阿!」洛千萤甩着剑看向其他师兄弟笑,娄若翊也是一脸鄙视看过去。 眾师兄弟被看的实在不自在,「咳…正所谓,好男不跟女斗,我们才……」 这话引起女弟子们的笑声,「又是好男不跟女斗,分明是你们打不过千萤,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被戳破谎言的男弟子们一阵心虚的笑声,只能纷纷叹息,看向已经在讨论明年春猎的两人,「唉,有什么办法?大师兄的训练方式极为严苛,大家都承受不住,只有他们两个把所有训练课业全部完成,灵力修为和剑术自然比我们还强了。」 「翊师弟如此,无非是娄夫人所逼,谁家父母不希望自己儿女成人中龙凤?但洛师妹只是一个姑娘,却也如此争强好胜,这我就不明白了。」 「听说当年,娄家主不光是因为是故友之女,主要是为了要给阿翊当妻子才带她回来的。」 「这是真的吗?但娄夫人怎会答应,听说洛千萤可是…可是那种地方的女人所生,这身份实在……」 「要不洛千萤怎会如此死缠着翊师弟?不就是为了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吗?」 「你说什么?!」 突然一个吼声打断大聊流言蜚语的窃窃私语,眾弟子吓的一身冷汗看去,娄若翊握紧木剑,不知何时又与洛千萤过招,脸上还带了点红,也不知是羞红还是气红的。 洛千萤也握紧木剑,见招拆招,「不是说好不生气的吗?我已经道过歉了,你出尔反尔啊?」 「那是姊姊亲手为我熬煮的药膳鸡,那隻鸡还是大哥特地带回来为我庆生辰,难怪我觉得怎么少了许多,居然是你抢先吃掉了?!」 「没有全部吃掉,我还给你留一半阿。」 「我管你是吃一口还是吃一半,重点是说,那是我的!」娄若翊连连砍向她好几招,「上次姊姊说要做杏仁裹粉凉糕给你庆生辰,我要吃一半。」 洛千萤大惊,差点被木剑劈到肩膀,「那怎么行?凉糕又不像鸡一样份量多,几口就没了,还要分给你,岂不是我吃一口不就没了?」 「没要你赔我同份量的凉糕就已经不错了。」 洛千萤气的跺脚,「阿翊你太不讲理了!」 「你先偷吃我的药膳鸡还跟我讲理?你讲的过我吗?」两人拌嘴几句,又开始打了起来。 眾人听清楚两人大吼大叫的原因后,原本还纷纷暗自庆幸没有被听到,随即又被一阵拍手声吓出一波冷汗。 「阿翊、千萤,该停手了!」娄若歧雄厚有力的声音传遍整个练武场,步伐沉稳的朝二人走去。 「大哥。」 「大师兄。」 两人收起木剑,朝来者抱拳行礼。娄若歧严肃俊挺的眉宇间,却有着旁人不可多得的宠溺,只给他所重视之人。 「你们两个真是长越大,心智越幼稚,犯得着为吃的这么大打出手吗?」 「这不一样,这是霜师姐特意给我做的,阿翊硬是要抢。」洛千萤抢先告状,娄若翊简直气炸了。 「明明是你先偷吃我的药膳鸡!」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娄若岐无奈叹气,一手拎起一个往场边走,「这么心浮气躁,待会解说春猎能记得了规则吗?都先去给我绕武场跑十圈。其他人也都去跑十圈。」 莫名被叫到的眾弟子一声声哀嚎,「大师兄,是他们打起来,为何要罚我们啊?」 娄若岐转头看向他们,眉宇间的的宠溺已经不復存在,只剩冰冷严肃,「练武场是为了修炼灵力,不是让你们嚼舌根的地方。我看你们是太过放松,不想明年春猎让你们太丢我们娄家的脸。」 这话让眾弟子感到背后一丝凉意,显然方才的流言蜚语已经被娄若岐听到,纷纷自觉往场边跑去。 被放到场边地面的娄若翊也冷眼看向其他人一眼,整理自己的衣领不语。随着他们年纪增长,那些流言从未消停过,反而越来越夸张、越不堪入耳。表面上依然热情友好的称兄道弟,私底下却不知道是怎么编排他们,这让娄若翊实在感到噁心。 不过流言怎么说,只要有他们在,绝不会让洛千萤受到伤害。他转头看向洛千萤,却看到一个直往地上跪的人。 「喂,千萤,你做什么啊?我们打架又不是一两次了,大哥也没有要我们跪啊!」娄若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洛千萤跪趴着摇头,一手捂着脸低呜,似乎在哭,这让娄若翊心里一慌。 娄若岐见状有异,连忙蹲下,抓起洛千萤的手腕,把脉查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洛师妹,怎么跪在地上?」 眼看情况有异,眾弟子纷纷上前关心。突然一人惊呼一声,「咦?这是血吗?二公子,你把师妹打伤了啊!」 娄若翊连忙上前看眾人所指之处,浅色的衣襬边缘上有一小块的红色污渍,这吓得他脸色一白。 「不是的,这不是阿翊……」洛千萤苍白的脸想解释,脑袋摇晃,突然往一旁昏厥。 娄若岐眼疾手快,将瘫软的身子横抱起身,「阿翊,你去找玥霜来千萤房里,其他人继续跑场,结束后自行到学堂听课。」 「是!」 娄若翊应声后,连忙衝出练武场,其他人继续跑练武场,一边大谈这次意外。 【Ⅰ】12.指婚 消息很快就传到娄家主的耳里,娄跃天连忙赶回来,其他人齐聚主厅,邱素琴正在说话。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邱素琴坐在副位上,不满的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翊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已经长大了,男女有别,不能再像孩子一样,老是跟洛千萤打打闹闹。若岐和玥霜也是,动静闹得这么大,大家都以为是翊儿出手伤人,这不败坏翊儿的名声吗?」 「母亲说的是,是儿子行事欠虑,下次改进便是。」娄若岐欠身道歉。 另一边娄玥霜只是欠身表示,转头就替洛千萤端来一碗红豆汤。 娄若翊连忙开口,「娘,您别想这么多,大家不会这样想的……」 邱素琴厉声,「闭嘴,这名声岂是你说的算?名声是要做出来。洛千萤,今日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最好尽快给我摆平,别再给翊儿添乱。」 「是,娄夫人放心。」洛千萤连忙嚥下嘴里的红豆汤,脸上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也是我半夜不睡觉所导致,与阿翊……与二公子绝无半点关係。」 「荒唐!」听不下去的娄跃天,抢在娄若翊开口前接话,大步走进主厅,「身为娄家弟子,做事敢做敢当,若真是阿翊所为,理应他去领罚,而不是叫千萤把事情都一人扛了。你在我背后就是这么教导孩子们的吗?」 邱素琴猛地站起身,「本就不关翊儿的事,为何要翊儿去领罚?你这偏心的态度,到底还有没有把翊儿当作你亲生儿子?!」 「你……」娄跃天指着邱素琴还想大骂,洛千萤走去扯了扯他的袖子,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悄声。怒眉瞬间挑起,看着小脸微红的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爹。」娄玥霜笑着走来,双手放在洛千萤肩上,「我们千萤长大了,已经不是小丫头,是小姑娘了。」 「但我听其他人说,你们在练武场吵架、大打出手,阿翊下手过重,把你打成重伤……」 洛千萤摆手辩解,「没有,我们只是平日对练罢了,也不是真的在吵,只是声音有些大而已。娄叔叔也知道,我本来就爱大吼大叫的。」 「那怎么会被阿岐送回房休息?当年霜儿也不见如此严重。」 洛千萤笑着,「大夫说,有些姑娘天生体质过于阴寒,我这是从母体带出来的毛病,但只要每个月都准时喝药,成年后便不会有大碍了。」 娄跃天神色突然黯淡了些,伸手轻抚那头黑发,「是阿,你母亲从小体弱,只要晒个太阳一时辰就会晕倒。你倒能习武练剑,想来这有大半都是你父亲的功劳……」随即轻轻叹息。 洛千萤直盯着他,还希望他能多说一些自己亲生父母的事,一旁的邱素琴愤怒拍桌。 「够了,娄家主,现在你已经知晓真相,是不是该对被你误解的翊儿道个歉?」 娄若翊吓得跳起身,「娘!爹没有怪罪我,只是那些流言……」 「就是因为那些流言,害得你被误解,你爹匆匆赶回来,就是为了亲自替那个丫头出气!」邱素琴怒视娄跃天,「方才你不是说,娄家人敢做就需敢当吗?连对儿子说一句道歉的话也难以啟齿吗?」 娄跃天看了眼邱素琴,「我的确是因为听到千萤受伤昏倒的事情,连忙赶回来看看状况,但我心里始终相信,阿翊是绝不可能会伤害千萤。即便是不小心,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爹……」娄若翊有些意外地看着人,娄跃天走来,伸手摸向他的脑袋。 「阿翊,若你觉得为父错怪了你、让你难受,为父向你道歉。但为父相信你的脾气和个性,是绝不会因此伤害千萤,对吧!」 娄跃天鲜少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软姿态,这让娄若翊实在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一旁的娄若岐却隐约感到一丝诡异,「爹,难不成您真的要……」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样对千萤最好。千萤,你过来。」娄跃天抬手阻止他,招手叫洛千萤过来,「如今,千萤平安健康长大成为姑娘,也该认真为日后的归宿好好考虑。千萤,若你愿意,与阿翊……」 「娄跃天!你什么意思?!」邱素琴猛然大吼,直衝到娄若翊身边,将自己儿子搂在一旁护着,「你想把那丫头硬塞给我的翊儿?」 娄跃天摇头,「什么叫那个丫头?况且我没有硬塞,这不是在问千萤的意思吗?」 「那你怎么不问问翊儿的意思、问我的意思?翊儿才是你的亲生儿子、是娄家的次子,而我是翊儿的母亲,你居然无视我们,先问她的意思?娄跃天,你到底是谁的父亲啊?」 「邱素琴,你别说得太过分了!」娄跃天隐隐有些怒火,邱素琴却是冷笑一声。 「我过分?单方面就把翊儿的终身大事私自决定,连商量都没有,到底谁才过分了?何况你的儿子不是还有一个,你怎么不考虑把洛千萤嫁给另一个啊?」 「咦?」 「嫁?我吗?」娄若翊和洛千萤这才明白两人在争执什么,都是一脸的惊讶。 娄玥霜看向娄跃天,显然她也不知情,「爹,你打算把千萤嫁给阿翊?」 娄跃天点头,「他们从小相处甚好,感情甚佳,为父的确是有此打算……」 「我不允许!」邱素琴把娄若翊搂得更紧,「翊儿可是你的亲生儿子,是玄门世家娄家的二公子,娶妻也得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 「即便门当户对,若阿翊不喜,你又怎能逼他娶那名女子?毁了二人的一生?」 「你总算说出真心话!娄跃天,当年我爹要你娶我之时,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 娄跃天情绪也激动起来,「现在是在说孩子们的事!与我们当年的事有何关係?」 「总之,我绝不会答应让翊儿娶她为妻!」邱素琴愤愤说完,一同拉走娄若翊。 娄若翊看了眼洛千萤,随即被邱素琴拉走离开大厅。 娄跃天揉了揉眉心,重重叹息,娄若岐将人扶到一旁的位置上坐。 「爹,喝茶。」娄玥霜也上前替人倒茶水。 娄跃天喝了口茶水,重新看向洛千萤,「千萤,你别在意夫人说的话。我希望你嫁进娄家,只是怕你若嫁给他人,会被夫家欺负。你无双亲,即便成为娄家义女,也会因为身分被人说三道四,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嫁给阿翊,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心性最为熟悉。夫人虽然强势,但阿翊也有自己的主见,他定会好好待你。」 「我明白,阿翊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尊师重道、兄友弟恭,将来定会是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任何一个姑娘能嫁给他,都是三生有幸。但我……」洛千萤停顿了下,双脚跪地,「娄叔叔的心意千萤明白,但千萤一直都把大师兄与阿翊当家人兄弟看待,从未想过这样的事。今日之事,还请容许千萤慎重思考,再做定论。」 「千萤……」看着如此有礼节的洛千萤,三人都有些惊讶。 娄跃天更是莫名感到一丝欣慰,伸手将人牵起,「好,起来吧!彷彿昨日才把五岁的你带回来,今日就已是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真是感慨万千阿。」 洛千萤笑了声,「娄叔叔多虑了。阿,定是还没吃东西吧?霜师姐特意煮了红豆汤,特别好吃,娄叔叔也吃一碗吧!」 「是阿,爹,我做了很多,吃一碗吧!」娄玥霜连忙指使下人端来一碗,双手送到娄跃天手上。 「嗯,红豆鲜甜软嫩,确实好吃。」娄跃天吃的津津有味,「霜儿如此好手艺,将来嫁了人,为父就不能时常嚐这么好吃的料理,实在不捨。」 娄玥霜红着脸,「爹,说什么呢!若您喜欢,女儿即便嫁人,也会天天送来给您啊。」 娄跃天笑了笑,他伸手各牵起娄玥霜和娄若岐,「阿岐、霜儿,要说偏心,其实为父确实是偏心。你们俩是你们母亲唯一留给我的宝贝,我一直没有过问你们的终身大事,是希望能让你们自己选择想要伴随一生之人、无怨无悔。无关世家地位、别怕流言蜚语,只要你们双方有意,凭现在的娄家,定能成全你们。」 娄若岐和娄玥霜互看一眼笑了笑,纷纷行礼,「爹用心良苦,孩儿岂有不知的道理,谢谢爹。」 【Ⅰ】13.有心上人了 【1】13.有心上人了 【1】13.有心上人了 今日之事让娄家掀起小小的风波,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心事重重,包括一向看似乐天无忧的洛千萤,今夜也有些失眠。她坐在屋前的阶梯上,望着角落一棵大树,若有所思。 「千萤?睡不着吗?」 一个小心问候的声音从一旁廊庭传来,娄玥霜缓缓走来,今日之事也让她有些担心。 她一直觉得,即便洛千萤与娄若翊感情深厚,但应该也是止于手足,勉强成为夫妻实在有些不妥。 娄玥霜坐在她旁边,「爹虽有意把你许配给阿翊,但也说了,他只是怕你嫁出去会吃亏,所以才有这意思。若你不愿,我想爹是不会强迫你的,而且母亲她……」 「霜师姐,娄叔叔的心意我明白。」洛千萤淡淡开口,打断还想解释的娄玥霜,「那些流言从小我也都听进耳里,也曾想过,若嫁入娄家,不论是大师兄或是阿翊,我的生活肯定会比现在好。但是……」 欲说的话又停了下来,娄玥霜看向她,「千萤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问话让洛千萤猛然一愣,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又立刻安静下来。 看这反应,娄玥霜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握起洛千萤的手,「咱们小千萤真的长大了,有心上人也不显山不露水,我居然一点都不知。」 洛千萤连忙反驳,「也不是只有我有,阿翊也有阿!」 「阿翊我知道,是杨家小姐采兰嘛!」娄玥霜笑道,「阿翊喜欢采兰姑娘,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母亲也很满意,所以今日才会如此大力反对。就怕你点头,阿翊会不敢拒绝。但我没有想到原来你也有心上人,告诉我,是哪家的谁?」 洛千萤白皙的脸红了些,但欢喜的情感却不多,这让娄玥霜有些不好的感觉。 「怎么了?是不是已经被拒绝了?」她伸手轻抚洛千萤的脸庞,后者再度看向远方的树。 「我没说,也…没什么好说。」洛千萤语气淡然说完,再度看向娄玥霜微笑,「霜师姐放心,明日我会去找娄叔叔把事情说清楚,绝不会误了阿翊。天色已经很晚,该回房睡了。」 洛千萤平时话说最多,什么人话鬼话都说得真真假假,连学堂先生都辩不过她,如今却怎么也套不出一个人的名字。娄玥霜从以前就发现了,眼下更是确认,洛千萤一向不与他人多说心里的事。 或许是身世的影响,这让洛千萤不愿说谎,却也不愿多言几句。 娄玥霜感到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让洛千萤开口。突然一愣,起身往洛千萤的房间走进去。 「霜师姐?」看着突然走进自己房里,点灯就往柜子边翻箱倒柜的人,洛千萤实在困惑。 「千萤,来,我教你编九瓣莲。」娄玥霜翻出两个小盒,较大的木盒装了许多捆各种顏色的绣线,另一个则是装着大大小小的珠子,兴匆匆地摆放到桌上。这是洛千萤平时没事就会编织刺绣的女工用具。 洛千萤缓缓走来,「九瓣莲我会阿……怎么突然想要编?」 娄玥霜挑选绣线和珠子的搭配笑道,「你不愿说,我不逼你。但人生苦短,女子的命更苦,你若不趁现在自身条件有利去开口,恐怕就没有机会说了。」 「嗯。」洛千萤点头坐在旁边,娄玥霜不意外她的反应,看来洛千萤是真打算隐瞒一辈子都不说了。 「所以我想,既然你不说,不如让九瓣莲代替你说。」娄玥霜挑了三条樱花粉绣线,辗成一股绳,「我们编两条九瓣莲,一条戴手腕、一条系脚上,若遇到心上人,就把其中一条给对方当定情物,你觉得如何?」 洛千萤默默听着,似乎也觉得主意极好,伸手开始挑绣线,「霜师姐做完,是要送给薛公子吧?薛公子要是收到,肯定又会吹错曲的。」 这话让娄玥霜不小心辗出一个圈,她满脸通红,重新辗过,「你这孩子,怎么跟阿翊一样,别老是欺负他阿……」 洛千萤笑了几声,挑了三条鹅黄色绣线,一同辗成绳。 「霜师姐,我想把这个也告诉大师兄和阿翊。」 「嗯?」 隔日,洛千萤和娄玥霜将自己的绣线都带出去,抓走刚吃完早餐的娄若岐和娄若翊,四人在娄若岐的屋里围成一圈做绳环。 娄若岐看着眼前弟妹,虽然已经明白这九瓣莲的涵义,但他不懂为什么要在自己房里做这个。娄若翊从小跟洛千萤一起玩,女工的手艺自己也学会不少,但娄若岐却是从小就比武练剑、粗手笨脚,不擅长手工,娄玥霜看不下去,乾脆把他赶出去练剑,由自己接手帮忙做。没一会儿,娄玥霜说自己吩咐人准备甜汤,便也离开去厨房了。 只剩娄若翊和洛千萤,默默编着自己的九瓣莲。 「阿翊,有关昨日娄叔叔说的事情……」洛千萤突然冒出的声音和话题,让本来专注编织的娄若翊瞬间绷紧神经,洛千萤依然稳稳编着自己的九瓣莲,「我不嫁给你。」 「咦?」这拒绝让娄若翊心里有些衝击,洛千萤从未这么明白俐落地拒绝与他有关的事,「为什么?」 洛千萤缓缓看向他,「你想娶我?」 「这……」娄若翊立刻心虚的撇开视线,他不应该因为好奇问的,万一对方改变心意怎么瓣? 「娄叔叔说,他不愿意我们与不喜欢的人勉强过一辈子。我很喜欢你,但那是家人之间的喜欢,而且你说过你已有心上人,我也是。」 「咦?真的吗?谁?是娄家的谁?还是其他玄门子弟?」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居然有心上人都不知道,这比拒绝他的回应更令他感到打击。 洛千萤笑了声,低头继续编织,「我是想跟你说,你别以为我是因为你有心上人,才不想嫁给你。你很好,不论是外表还是实力都不输给任何人,我甚至认为将来你会追上大师兄,成为娄家的支柱之一,任何姑娘嫁给你都是三生有幸。只是我与你一样,那个位置已经佔有其他人,所以我不愿嫁给你。」 如此认真对他说心里话的洛千萤,让娄若翊有些不适应。昨日的意外过后,他意识到两人之间有些地方开始发生变化,心里其实对这变化感到有些不安,但现在对方对他依然不变的坦诚相待,让他觉得那些变化,似乎还让两人的情谊更紧密了些。 他感到安心的松了口气,「你把我说的那么好,却依然比不过你心里的那个人。」 「怎么这样说?难不成你吃醋了吗?」洛千萤戏笑,娄若翊有些恼羞成怒,撇开视线不想理她,「阿翊,你相信有种感情是超越男女情爱的吗?」 「超越男女情爱?那是什么?」娄若翊不解,他想像不到那是什么。 洛千萤笑而不解释,双手继续编,「霜师姐说过,有些话若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阿翊,你该正式告诉娄叔叔和娄夫人,说你有喜欢的姑娘、想娶那位姑娘为妻,想必娄叔叔和娄夫人一定会成全你的。」 「若我去说,不就是你被我拒绝了吗?这样流言又会……」 洛千萤无所谓的笑了一声,「流言肯定会说我高攀娄家想变成凤凰,却反而被打回麻雀,实在丢脸。不过关于我的流言难听的又不少,多这一件也是无伤大雅。但若我去说,想必娄夫人又要气急败坏了,所以还是你去说吧!脸色别这么难看,我还想以此卖你一个人情,日后娄叔叔或许又要为我指婚,若不是我喜欢的,你可得帮我说话才行啊!要不然我就得离家出走了。」 娄若翊实在不愿意洛千萤又背上不利的流言,但听到洛千萤这提议,心里也认为娄跃天为洛千萤指婚的可能性太大,只好点头答应。 「那你告诉我心上人是谁,要不然我以后怎么帮你说话?」 洛千萤愣了下,微微苦笑,「还不到时候,我还需要多准备一些,日后我定会告诉你的。」 「准备?准备什么?」娄若翊有些讶异对方露出这样苦涩的笑脸,「你该不是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有违道德伦理的……」 「不是啦!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还是说根本就没这个人,是你自己幻想的?」 「若真是这样,那我还编九瓣莲做甚?虐死自己啊!」洛千萤哭笑不得,娄若翊也笑着松口气。 屋内传来往日的嘻笑声,默默站在屋外的娄玥霜望向一旁的娄跃天,后者默默一叹,摇摇头离开了。娄玥霜轻轻一笑,端着甜汤走进屋。 从此,娄跃天再也不提洛千萤的婚姻之事。 【Ⅰ】14.白纱花 三月春猎,玄门世家共同举办的大型活动之一,只要年纪满14岁的玄门中人,皆可参与。 举办场地在没有人的深山峡谷里,各大世家用结界围出一个范围,尽量清空里面生物,放入千百张符咒幻化成的魔物,专门让参与春猎的玄门中人可以尽情抢杀、而不会伤到任何生灵的竞技活动,且不得私自内斗,违者立刻出场。魔物的强弱会以符咒张数多寡而决定,越靠近中心越强大,猎杀后可得到符咒作为证明。 由符咒幻化而成的魔物较为单纯,只要伤害致命要害,就会立刻变回符咒,不会有重伤拖死、被反将一局的情况发生,通常成为自家新人最好练手的机会。因为也有豪门贵族的关注,同时也是各个世家展现能力的好时机,可谓是玄门百家最为盛重的活动之一。 峡谷外是一处豪华山庄,靠山靠湖,景色幽美怡人,也同样是玄门百家共同建造。山庄分出数十处小院,每一院分派给各世家弟子们休息,也提供给没有参加春猎的人住宿、游玩与聚餐交流的地方。 在峡谷出入口盖了一栋观赏台,由一个个方型小凉亭围绕成墙,凉亭位处约有一个成人高的墙上,里面有着三排阶梯式座位,中央前排更是摆放豪华庄重的椅子为主位与副位,专门给各家家主或带领的前辈们坐着观看。中间一块草皮空地,每年由每一家轮流主持,任何有关春猎的解说、开办仪式与结束、观察谷内情况都会在这里播报显示。广场周边空地也准备了一些投箭壶、踢球等小娱乐,供人在活动期间可以打发等待的时间。来者几乎都是各家家主与其不参与春猎的亲朋好友,大多都是女眷。 这一日是春猎正式开办的日子,每家来到草皮上等待的弟子们情绪高昂,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雀跃、大聊春猎之事。 第一次参与的娄若翊有些紧张拉拉领子、握握剑柄,平日还不能参加正式任务,顶多是跟着自家大哥去实习,其馀时间都只能在练武场找其他师兄弟练身手。这可是他期盼已久的活动,他早就想试试自己的能耐了。 「阿翊。」娄若岐徐徐走来,他已经不参加这活动好几年,这次是为了要带娄若歧一同练手才参加,「还好吗?」 「好!当、当然好!」娄若翊紧张的连回答都很快,一旁同门弟子都凑过来拍拍他。 「别怕,翊师弟,这里的魔物没那么恐怖。」 「是阿!而且是符咒变化而成,都好对付的很。」 「说的好像很简单似的,不知道去年跑最快的是谁啊?」 「我这不是安慰翊师弟吗!怎么开始拆我的檯啊!」 眾师兄们从安慰变成互相拆檯吐槽,平日戏闹的气氛让娄若翊缓缓放松下来。 娄若岐笑了笑,「过了春猎你就能正式接任务,你就当作这次也是去见习,别太在意分数,知道吗?」 「是。」一听到春猎过后,自己就能以娄家弟子的身分接任务,这让他精神大振。 此时参与春猎的几位娄家女弟子张望了会儿,一位年长为首的女弟子走来,「大师兄、翊师弟,你们可看见洛师妹了?」 娄若岐回应,「千萤不参加这次春猎。」 「咦?她不参加?」 洛千萤自从知道春猎的活动后,年年吵着要跟娄若岐来、日日都在练武场上找人对练,今年好不容易符合资格,却没有参加。不只女弟子,所有娄家弟子都是一脸讶异和惊讶。 「为何?发生什么事了?」身后一位浅绿色服装的河家弟子突然开口插话,眾人转头看去。 「河二公子。」认出发问者,娄若歧和娄若翊首先拱手行礼。 「涣之,怎能突然就打扰他人谈话?」此时河涣之身后走来高一些、同样绿色服装的男子,恭敬的拱手行礼,「二位娄公子有礼,是小弟突然打扰各位谈话,实在冒犯了。」 娄若歧回礼,「哪里,河二公子时常照顾我家小弟和千萤的学业,一直没有机会亲自道谢,是我们失礼。」 两位兄长一旁嘘寒问暖,河涣之却似乎没有兴趣,只是直盯着娄若翊要答案。 娄若翊说,「没什么大事,千萤只是凑巧身体不适,无法参加春猎这么大的活动……」 「她病了?有无大碍?」河涣之继续追问,娄若翊看着他好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关心她?」他虽然只是好奇一问,但在旁人耳里听起来,就像是质疑河涣之别有用心似的。 娄若岐连忙伸手轻拍他,「阿翊,不能无礼。河二公子,请别怪罪,阿翊只是太过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春猎。」 「涣之也是第一次参加,他也是紧张,想找认识的人聊聊罢了。」河硕文摇头笑道。 「请各家弟子准备入谷!」 接待人喊着,两家人相互拱手欠身后,各自先回自家凉亭前。 河硕文看向板着脸不语的河涣之,「涣之,方才听娄大公子说,那位洛姑娘虽身子有恙,可今日还是有来观赏春猎。」 一听,河涣之绷紧的脸顿时有些舒缓,「真的?」 河硕文微微一笑,「你好像真的很关心这位洛姑娘。」 河涣之低头不语。 「我很兇吗?」 娄若翊一脸困惑,看向走在前方的娄若岐。 「听起来很像。但河二公子也只是关心千萤身体状况罢了,你怎么好像对他很警戒?你们打过架吗?」 娄若翊摇头,「我是没有,千萤没听她说,河涣之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打女人的样子……不过只要去河家听课,千萤都会找河涣之与我们一起。他也的确很照顾我们课业,只是个性很无聊又严肃,说什么都先摇头说不行,然后说一堆长篇大论的道德伦理什么的。不过我能理解,毕竟河家风气严肃,不像我们娄家这般随意,河家女弟子也都像千金小姐那样矜贵。」 娄若岐笑了几声,「那才是正常姑娘的样子。我还想着要把千萤送过去学礼仪,是我们家把千萤惯坏了。」 「别阿,大师兄,玄学的课也就罢了,琴棋诗画这类的课,洛师妹一向毫无兴趣,光是让她能安静坐上一个时辰听课就不错了,让她学河家礼仪,这挑战实在太大了。」 「我都还记得几年前,说是要替一个小姑娘出头,结果把对方给打哭了,最后课没上完、家主亲去把人给带回来。」 「是啊!大师兄,你把洛师妹送过去学礼仪,说不定反而带坏河家女弟子怎么办?」 听身后几个师兄师姐毫不留情地吐槽,娄若岐实在哭笑不得,这点他还真是深感同意。 进入山谷前,自家家主会给自家弟子们打气与交代。大多家主强烈要求自家弟子必须要获得名次、也有些家主自知抢不过大世家出身的弟子,只要求不要太难看的成绩。娄跃天也不要求自家弟子们一定要上榜获名次,但希望娄家弟子们能在实战里,活用娄家剑法和结界即可。 此时邱素琴坐在前排家主旁边的副位上,自信骄傲看着娄若翊。眼光往旁看到趴在栏杆边的洛千萤,有些意外她没有参与这次的春猎,却也在心里得意,至少这次不用担心洛千萤这个丫头,死缠在娄若翊身边抢风头。 除了自家家主给的训诫外,一起前来加油打气的亲友们,虽然不能走进空地,但还是能给自家人献花给物,以示加油鼓励。 「哥哥,阿翊,加油喔!」娄玥霜也不例外,一手一个扔给了娄若岐和娄若翊。她使尽力气又喊又扔花,激动的只差没跳出来,两人吓的都快要衝上前去接她,幸好旁边有人帮忙护住她。 「啊!」「唔!」 两兄弟才刚庆幸娄玥霜没有掉下来,各自的脑门突然被东西砸中,一朵纸做的蓝色花掉在他们手掌中。会拿假花砸他们的,全场只有一个人。 娄若翊脑门暴筋,拿起手上的假花想要扔回在凉亭、砸向笑得乱七八糟的洛千萤脸上。 「别别别,翊师弟,忍耐啊!」 「是啊!没有把花扔回去的道理,你就收下吧!」一旁师兄们见状早料到此情形,立刻上前帮忙安抚。 「千萤,你又捣蛋。」娄玥霜见状,笑着伸手轻拍洛千萤的脑袋。刚回座就看见此情形的娄跃天,脸上却也是一抹无奈的微笑摇头。 娄若岐也是无奈的揉着脑门,无意间发现手中假花的玄机,花苞里放着一小颗的珠子。他拿起来放在耳边轻轻摇两下,花苞里传来小小的铃鐺声。 这是清音铃,专门破解幻境所用,但这种基础版的只能用一次。 娄若岐呵呵笑了两声,转头看向娄若翊,「千萤在花苞里放了清音铃,好好收起来。」 「咦?」娄若翊闻言,也打开手上的假花,果然花苞里也放了一颗蓝色小珠子,轻晃两下,铃鐺声轻轻响起。他看向观赏席上的洛千萤,对方笑着对他挥手,娄若翊也笑了笑,将清音铃放到腰上的乾坤袋里,轻拍两下示意。 洛千萤突然一手指向左方,他顺势看过去,目光突然定在杨家凉亭,其中一位姑娘身上。 「采兰,你看,娄家的二公子是不是在看你阿?」一名女子轻拍旁边身着粉色衣服的女子说。 杨采兰这好奇地看去,正好与娄若翊对上视线,她有些困惑,举手挥了两下,后者红着脸立刻撇开视线。 她有些不明就里的收回手,「没啊!只是正好望过来罢了。」 「喔!翊师弟害臊啦!」 「怕什么?杨姑娘向你挥手,你也赶紧挥手啊!」 一旁的师兄们一个接一个戏言,娄若翊满脸通红握紧剑鞘,转身将人往入口处踢,「闭嘴!再说下去我砍了你们的嘴!赶紧到入口集合啦!」 娄若岐也笑了几声,朝凉亭的娄玥霜和洛千萤挥手两下,一起往入口走去。 洛千萤从头到尾靠在栏杆上,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娄家弟子们都走去入口处,身子缓缓往旁倾。 娄玥霜连忙上前搀扶,「千萤,还好吗?要不你先回房歇息……」 「我没事,再等会儿,我想看大师兄和阿翊进入山谷。」洛千萤脸色苍白地笑着。 娄玥霜实在心疼,每次月事来,洛千萤都像是受重伤大失血似的脸色苍白,身体疼得几乎不能动。偏偏碰上期待多年的春猎却不能参加,她明白对方失望的心情,但还是身体健康比较重要。 「那你好好待在这儿,我去帮你拿杯热茶水。」 「好,我不动,多谢霜师姐。」洛千萤笑着道谢,娄玥霜急忙忙离开。 洛千萤揉了揉因贫血发昏发疼的眉心,无意间对上正望向自己方向的河涣之,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确定河涣之的视线直盯着自己看。想起自己一直在邀河涣之一起参加春猎,现在却失约不能去,她对河涣之露出抱歉的笑容,双手合十道歉。 河涣之似乎愣了下,眉头缓缓皱起,举步就想往入口处走。 「等等。」洛千萤开口叫住他,虽然声音不大,却还是让河涣之停下脚步。 她有些慌张地四处张望、东摸西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色手巾,捲捲绕绕似乎正在做什么东西,随后就拋下给他。 是一朵用白纱做的假花。 洛千萤朝他挥着带九瓣莲绳环的右手,开心咧笑,「狩猎小心阿!」 河涣之愣上许久,小心翼翼捧着,收进怀里。 【Ⅰ】15.偷溜进谷 「涣之,该进谷了。」河硕文朝缓缓走来的人提醒一声,「找到人了?」 「嗯。」河涣之轻轻点头,没有多言,神情却舒缓许多,河硕文了然的默默微笑。 「那个……河二公子。」身后女子声叫唤,两人转头看去,两位女弟子有些战战兢兢地走来,「可否借一步说话?」 河硕文看向河涣之,对方已经开口,「即将进谷,若无要事,可否等春猎结束再谈?」 冷淡的回应让女弟子们有些畏缩,「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但……想着河家清誉,我们只是想来提醒您,尽量少接触娄家的洛千萤为好。」 河涣之微微挑眉,「你们是万家的弟子吧?在他人背后说他家的事,是否有些不妥?」 「但此事事关河家与娄家的名声,娄家的洛千萤又是出了名不守礼节,不知男女有别。我们是担心河二公子的名声受损……」 「姑娘有事,但说无妨。」河硕文也不禁开口直挑主题。 女弟子们互看一眼,「我们听说,娄家主有意,要把洛千萤许配给娄二公子为妻……」 这话让河涣之愣了一下,「此话当真?」 「当真,这消息还是娄家弟子们说的。」女弟子们点头,「去年入秋时分,娄二公子与洛千萤大吵一架,娄二公子出手不小心把洛千萤打伤,衣服上都有血渍,当时在场的娄家弟子都亲眼看到了。」 「后来洛千萤虽亲自澄清,说这是她自己弄伤,与娄二公子无关,却没有否认娄家主要把她许配给娄二公子的事……」 河硕文困惑道,「传闻不可尽信,既是传闻,又怎能轻易相信?这可是娄家主亲自宣布的吗?」 「是没有听到宣布,但他们二位从小一起长大,娄二公子从未介意洛千萤出身低微,依然整日同进同出、关係亲密,怎能不起疑?」 「何况在那不久,他们手上都带着九瓣莲的绳环,九瓣莲只有娄家特有手艺,只传女不传男,这肯定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是啊!方才我们也是看到洛千萤特地给二公子献花,想着你们或许不知道这件事,才特意要来提醒河二公子。」 女弟子们坚定的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河涣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河硕文看了眼,他朝女弟子们点头,「多谢提醒。涣之,走吧。」 河涣之一言不语,转身走向山谷,留下身后还认为自己做了好事而开心的女弟子们。 「既然娄家主没有亲自宣布,这些传闻就不能太过相信。」河硕文说。 河涣之轻轻点头,语气却冷了些,「他们二人手上,的确都有绳环。」 河硕文微微一愣,但也什么都没说,一同进谷。 春猎在一个烟花绽放下,应声开始,直至符咒变换的魔物全灭、或是申时才结束。 没有参与的人可以在凉亭里聊天交流,来的人也有些孩子,便去拿准备好的娱乐玩意打发时间,各家主也在此时边听谷里传来的消息,边与各家互相交流讨论。娄跃天与各家主交流近日任务委託的正事,邱素琴也没间着,与杨家主夫人谈笑聊家常。 谷外观赏台气氛一片祥和,谷内狩猎却是紧张万分。各家弟子为了给自家长脸面,无一放松警惕,狩猎的数量很快就通过符咒传到主持人手上,负责统计的人一波波忙得不可开交,即时转播谷内状况给各世家知道。但也有些人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例如薛家的薛瑜谦,正与娄玥霜一同漫步在谷边境的地方。 谷里的符咒是有分能力差异分布的,越到谷中越厉害,而在谷边境的地方都是放一些小魔物,让首次参与春猎的小师弟师妹们练手,但也没有明确规定禁止旁人进入。 娄玥霜没有斩妖除魔的能力,薛瑜谦只敢带她在边境游走,即便遇到魔物也能一人击退。他小心翼翼护在娄玥霜身边,并肩缓步而行。 刚进入山谷就与自家同门师兄姐分散的河涣之,没有自信能一人独自对抗更强大的魔物,便也退到边境暂缓恢復灵力,碰巧遇到二人。他已经听闻薛瑜谦与娄玥霜订婚的消息,连忙避开,却看到二人身后跟着人,偷偷摸摸似乎怀有歹心。 他隐匿气息靠去,但在看清背影后,松开手上的剑,伸手想轻拍对方的肩,却突然想到传闻,立刻收回手。 「跟踪自己的师姐,这行径真是不可取。」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洛千萤吓了一跳,她连忙转身将人摀住嘴,藏身到一棵树旁。 薛瑜谦机敏将娄玥霜护在身后,却没看到有任何异状,他也不好丢下娄玥霜追过去,只好作罢。 「怎么了?」娄玥霜困惑。 薛瑜谦摇头,「没事。」 山谷不是封闭的,时不时有风吹入山谷,这动静或许就是风引起的。 眼看似乎真没危险的疑虑,薛瑜谦继续护着娄玥霜往前走。洛千萤松口气,看向还被她摀着嘴的河涣之,眼神里有些责备。 「差点就被发现,你能不能在吓我之前给我个暗示啊?」 河涣之连忙挣脱她的手,离她一尺远,用袖子遮着自己的嘴,满脸通红,「不知羞耻!你一个姑娘怎能与别的男子这么…这么……」 洛千萤笑着,「对不起阿,我忘了你不喜欢人碰。不过你又不是别的男子,咱们是朋友,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看对方一点歉意也没有,河涣之早知道对方就这不听劝的个性,从小教训至今也不知几千回了,还是这样对他拉拉扯扯、不拘男女礼节,他都快习惯成自然、实在不差这一回,他只能放弃说教。 无奈的叹口气,稍微整顿自己的衣容,「听娄若翊说你身子不舒服,不能参加春猎,怎么现在又跑进来了?」 「我是不能参加春猎,又不是不能进山谷,就想来看看山谷长怎样囉。」洛千萤说着,继续悄悄跟在薛瑜谦和娄玥霜身后走。 河涣之不自觉也跟上去,「胡闹,此刻这山谷到处都是符咒变幻的魔物,即便不比真正的魔兽,但依然有危险,身子不适还到处乱跑,不怕魔物攻击吗?」 「不怕啊!我自信有能力可以击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能力。」洛千萤笑盈盈说道。 河涣之无法反驳,洛千萤的能力是娄家大公子娄若岐亲手教导,练习对战时,无论是知识、剑术或灵力,都不输给他们河家女弟子,甚至只比他差一点点而已。 「那你现在……」话说一半,洛千萤突然一手指放在嘴唇上,轻嘘一声要他安静,然后看向前方两人。 看她如此,河涣之莫名也跟着安静,专心听薛瑜谦与娄玥霜的对话。 薛瑜谦护着娄玥霜缓步往前,「怎么突然要我带你入谷?若是娄家主或娄兄不同意,岂非让他们为难?」 「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娄玥霜看着四周,「小时候是看着爹入谷,接着是看哥哥,今年连阿翊都能参加了,若是千萤身子也俐索,想必也是跟在哥哥身边一起狩猎。所以我想着,就算只是在这山谷边境走走也好,不至于独留我一人在谷外等待。抱歉,谦哥哥,佔用了你一些时间,我就只在这儿走走,至多半个时辰就会回去,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薛瑜谦温和一笑,「不要紧,参与春猎的薛家弟子并非我一人,少我一人分数也不会怎样。再者你这点麻烦根本比不上千萤惹出来的,我倒是很高兴你能来找我。」 娄玥霜愣了愣,红着脸低头,薛瑜谦这才发觉自己似乎说了什么难为情的话,也后知后觉的红了脸。 洛千萤突然嘖的一声,「这薛瑜谦背后一边说我坏话,一边油嘴滑舌说情话,真不知霜师姐喜欢他哪里…肯定是被骗了。」 河涣之对这话不敢评论,「薛公子为人正直,应该是不会骗娄姑娘。」 洛千萤看了他会儿,脸上也正经起来,「嗯,我同意你说的。薛公子的确一表人才,能力也好,待人也进退有度,霜师姐眼光很好,将来嫁给他定不会被亏待,我们都觉得薛公子配得上霜师姐。只是想到娄叔叔说,霜师姐一旦嫁人就会离开娄家,就不能天天嚐到霜师姐的料理……哼,真是便宜薛瑜谦了,若他敢欺负霜师姐,我定饶不了他。扒皮抽筋、掛牌游街、让他变女人!」 洛千萤越说越偏,河涣之听不下去的咳了一声,「女子嫁人便是夫家的人,你以后不也是会如此的吗?」 他看向洛千萤说,后者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对了,我听娄兄说,千萤身子不适才不能参加春猎,却说无大碍,她真的没事吗?是否病了?」薛瑜谦砍了一个符咒变成的小怪后,突然提起。 娄玥霜笑了笑,「真无大碍,只是从小丫头变成姑娘了,只要好好调养,就能逐渐养好身子。」 「丫头变姑娘?什么意思?」洛千萤再怎么大辣辣地像男孩子,也怎么改变不了她身为女子的事实,薛瑜谦听得一脸困惑。 娄玥霜拉着他的手,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即便周围看似都没人,这种事还是不宜大声宣张。 只见薛瑜谦听了会儿,瞬间红了脸,紧张的拱手行礼,「这……是薛某多管间事了……」 「别这么说,千萤若是知道你这么关心她,肯定会高兴的。」娄玥霜笑了几声,薛瑜谦却是一脸白。 「别、请别告诉她,她若知道,为了封口肯定又不知要给我整些什么…或是直接打到我失智……」 「哪会这么夸张?」娄玥霜无奈笑着,后面已经知道的洛千萤一手摀着自己羞涩发红的脸。 她不只会打到他失智,她还会搞到对方心理出现阴影,让薛瑜谦以后看到自己,立刻避而远之,再也不敢提起洛千萤这三个字。 默默看向旁边的河涣之,对方脸上似乎也浮出一些红,「你知道了?」 即使娄玥霜附耳说话,但玄门中人耳力都很灵敏,这里又安静、原本就专心他们的对话,自然也把那些小声言语也听清楚。 河涣之像是被对方大吼吓到一般,神情紧张冒汗、撇过视线不敢看她,脸上泛起跟她差不多的緋红色。 洛千萤羞的真想找个洞鑽进去。 薛瑜谦咳了声调整心态,面对跳出来的两隻小魔物,一剑一个劈回符咒,「难怪有传闻说娄家主有意把千萤许配给娄二公子为妻,所以这是真的了?」 「咦?这都传到薛家了吗?」娄玥霜有些惊讶,却也不意外地叹气。 「但没听到娄家主亲自宣布,我父亲与眾家主都认为传闻不可信。可我门下弟子却依然以讹传讹,甚至还说他们……」薛瑜谦突然停口,他惊觉就这样当着娄玥霜的面说洛千萤与娄若翊的传闻,实在不妥。 「说他们什么?」娄玥霜不解对方为何突然欲言又止。 洛千萤也不解传闻到底传了什么难听的话,竖起耳朵也想听。 河涣之则是默默看向她右手上配戴的绳环,的确是九瓣莲的花样,他思考会儿,「你那条绳环……」 「什么?」洛千萤被吸回一些注意,摸着手上的九瓣莲绳环笑道,「这是娄家九瓣莲,霜师姐教我们做成手环,想要吗?」 河涣之皱了皱眉,「你……」 【Ⅰ】16.九瓣莲绳环定情意 【1】16.九瓣莲绳环定情意 【1】16.九瓣莲绳环定情意 「薛师兄!」 突然一个尖声叫喊打断他们对话,溪河的对岸出现三、四个与薛瑜谦身上的家服款式类似的女弟子,她们惊慌失措的跃过小溪河,直扑到薛瑜谦身边。 娄玥霜被撞的踉蹌退后好几步,眼看就要跌倒,薛瑜谦急忙伸手想去搀扶,身后却传来魔物的吼叫声。 身高约二丈、佈有大小眼瞳的巨大爬行魔物,四肢并爬而来,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根本止不住牠的脚步,直扑而来。 「薛师兄救命啊!」一位女弟子将薛瑜谦挡在身前。 薛瑜谦下意识反应,抽剑劈开袭来的长舌。魔物感到舌头传来一阵剧痛,意识到危险,四肢又退回溪流另一边。 「玥霜,你……千萤!」薛瑜谦不忘被推挤的娄玥霜,转身连忙想要搀扶,但娄玥霜已经远离他们,安然无恙的站在危险范围外的距离,洛千萤还抓着她的手臂问候,显然是洛千萤带走的。 他松了口气,转身重新面对魔物时,已经有一个浅绿色的身影上前对抗。 河涣之面对这庞然大物一点也不觉恐惧,施展的剑术行云流水般,将魔物节节往后击退。魔物也不甘示弱,甩着自己巨大尾巴想攻击河涣之。 「河二公子,小心他的尾巴!你们退开!」薛瑜谦想衝上前,但一旁的女弟子们紧紧抓住他,让他无法行动。 「但是……」 「薛兄,护好我姊姊和千萤!」一个委託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娄若翊高举手上的剑,狠戾的把魔物尾巴砍断,「河涣之!」 「嗯。」河涣之点头,提剑衝上。 薛瑜谦护着同门女弟子退到安全距离外,依然持剑戒备。空中一绿一蓝的身影交互盘错,剑剑刺向魔物,将之逼退。很快的,只是符咒变化而成的魔物经不起这般攻击,不到一刻就被杀回原形,两张破损的符咒缓缓而落到娄若翊和河涣之的手中。两人互看一眼,脸上神色却依然严肃。 「阿翊!」娄玥霜大喊,她着急看向跑来的娄若翊,「阿翊,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符咒变成的魔物单纯的很,伤不到我的。」娄若翊笑着自信的说。 娄玥霜见他还是精神饱满的样子,除了有些脏污外,似乎就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放心一笑。 「没事就好,多谢河二公子鼎力相助。」她朝河涣之蹲身行礼道谢,对方回以拱手之礼。随后看向身旁的洛千萤,「千萤,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山庄小院休息吗?」 「咦?阿、我……」洛千萤有口难言,总不能说自己是一路跟踪她来的吧? 「你该不是偷溜进来的吧?」娄若翊问。 眾所皆知洛千萤想参加春猎已经很久了,特别期待。他原本就认为洛千萤会吵着也想来,肯定不会乖乖待在观赏席。果然还没到一个时辰就偷溜进山谷,还被抓个现行。 洛千萤乾笑两声默认,偷溜总比被识破跟踪好。 「是我带她进来。」河涣之突然开口,这引起所有人一阵惊讶,包括洛千萤。 「千萤,真的吗?是不是你吵着要河涣之带你进来?」娄若翊看向人问,这下洛千萤实在不知怎么解释,他感到不意外的叹了一气,「不过姊姊怎么也在这里?」 「我…我是……」娄玥霜一惊,吵着要人带进谷的人是她才对。 「霜师姐是被我牵连带来的!」洛千萤突然开口,她一脸不满,「我好不容易符合资格,却因为生病不能参加,我就想说要不进来看看也好,结果被霜师姐逮到。我便拉着她一起进谷,没想到巧遇河涣之,他正想送我和霜师姐出谷,就听到这里有尖叫声,赶到这里时就看到薛公子和其他人被这魔物攻击,接着你就来了……哎呀!」 娄若翊伸出左手拧起她的耳朵,「果然是你!身子不舒服不好好休息,还拖累姊姊和河涣之,若我没来,薛兄怎么护得了你们啊?」 「可是大家都说符咒变化的魔物很好对付,我想我应该可以对付的……疼!疼疼疼疼!放手、赶紧放手,我耳朵快被拧下来了……」 「你这么不听姊姊的话,我看你这耳朵不要也罢!」娄若翊怒气冲冲骂完,这才松开。 洛千萤揉着发疼的耳瓣躲到娄玥霜身后,娄玥霜无奈,但洛千萤已经帮她圆谎,自己也实在不好开口解释,只能帮忙轻揉舒缓耳朵的痛楚。 「看吧!那绳环,果真是九瓣莲……」 「都与娄二公子有私情了,还不要脸的纠缠河二公子。」 「洛千萤真是太不检点,同为女子我都觉得丢脸。」 「若我是娄二公子,立刻就把定情信物砍断扔了,眼不见为净!」 薛家女弟子自从安全后,一面旁观一面窃窃私语,离他们最近的薛瑜谦实在听不下去,转头大喝,「你们说够了没有?」 猛然被兇,女弟子们一时禁声,却又实在不满,「薛师兄,是大家都这么说的阿。」 「我父亲早说过,传闻不可尽信,下令不可再传。你们却把这当作一回事,一传再传,是想回去领罚吗?还是想被赶出薛家?」薛瑜谦厉声威吓,女弟子们吓得惊慌。 「什么传闻?薛公子可否一次说个明白。」洛千萤往前一站,一手插腰,「自从来到这里,各种传闻不少,却三句不离娄家。我实在好奇,我到底是又做了什么惊为天人之事,让你们当茶后八卦再聊,不如现在就一次说清。」 薛瑜谦有些慌,「千萤,你别介意,那些都是以讹传讹的荒唐传闻……」 「薛公子,既然你也知道这是荒唐之事,不去找真相说明白,反而阻止我们解释清楚,你认为妥当吗?我师姐就要嫁给你为妻了,以后若有什么流言蜚语是针对我师姐,难道你也要像这样力压我师姐吗?」洛千萤毫不留情面的拒绝薛瑜谦说词,这次换娄玥霜慌了起来。 「千萤,不可无礼。」 「是阿,千萤,薛兄即将成为姊姊的夫君,可不能如此失礼。」娄若翊往前站在洛千萤身边,嘴里虽责备洛千萤,但神情语气却一点也不像要道歉的样子,「但我同意你说的,若是姊姊嫁入薛家却受这等无辜之气,薛兄,到时可别怪我娄家会做什么事了。」 「阿翊!你怎么也……」 其中一名女弟子似乎不满受气,咬牙往前一站,「你们这是什么态度?薛公子可是我们薛家主的儿子,你们居然这样说话?」 「我是娄家主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倒是你又是什么态度?想用身分压我?」娄若翊立刻说的对方无法反驳。 另一名女弟子出头,「那洛千萤又是什么身分?她不过是娼妓之女,到处勾引男人不说,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与我们薛公子这样说话!」 「闭嘴!」薛瑜谦连忙大声制止。 「你说什么?!」娄若翊立刻发怒,手握剑柄想抽剑,却立刻被洛千萤压回去。 「喔,原来如此,你们说传闻娄家主把我许配给娄二公子,就认为是我勾引他?」 「不然呢?你敢否认没有这回事吗?」 洛千萤笑了声,「证据呢?娄家主有亲自公诸天下了吗?」 「你自己行为不检点,把证据留在身上还敢跟我们讨。你看看你自己右手腕上戴的是什么!」女弟子们指着他的手腕喝道,洛千萤把绳环更加明白的显露给大家看,「娄家特有编织手艺代代相传,尤其是九瓣莲花,只有娄家女子才会,你与娄二公子各戴一条,不就是公诸天下的定情信物了吗?」 娄若翊一愣,也伸出左手展示在手腕上的绳环,突然噗哧一笑,「哈哈哈哈,你说这个?」 「果然是传闻,愚不可及!」洛千萤也笑出眼泪来,眾人都是一脸不解,指着他们的女弟子们感到一丝侮辱。 「笑什么?不先解释就笑成这样,两个傻孩子。」娄玥霜抢先开口接话,一手拍一个后脑,将两人往后拉,脸上虽没笑,却也是一脸无言地看向薛瑜谦和女弟子们,「各位误会了,这九瓣莲的确是娄家特有手艺,但也只是纹样罢了,并没有特别的含意,实在是一场误会。」 眼看是娄玥霜出声,方才被笑到受辱的女弟子有胆了些,「娄姑娘,这可不是一个误会就能解释。听闻娄家九瓣莲只传女不传男,娄二公子是男人,洛千萤连娄家人都不算,他们却戴相同的绳环,不就说明他们有私吗?」 「说了传闻不可尽信,这位姑娘倒是一点记忆都没有。是谁说九瓣莲只传女不传男的?」娄玥霜语气冷了下来,捲起右手袖子秀出自己的九瓣莲绳环,「我是娄家主亲生之女,我还从未听说有这规矩。何况即便是娄家特有,难道将来我的孩子就学不得、戴不了了吗?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学会编织九瓣莲,只因这九瓣莲太过特殊且复杂度高,才会规定娄家子女不得失传。我教阿翊和千萤编织九瓣莲,他们编织一条戴在身上有什么不对?我手上戴了一条,那是不是说我与阿翊也有私情?娄家旁系子女也有戴,那是不是也要传我们娄家都是不检点的人?」 眾人看到娄玥霜手上也同样有一条九瓣莲,女弟子们脸色都是苍白难看,「这…我、我可没这么说…何况是洛千萤……」 「洛千萤是我妹妹。」娄玥霜放下袖子,一脸严肃看向女弟子们,「无论她是不是姓娄,过去未来都是我娄家的子女、是我娄玥霜的妹妹。即便她与一般女子不同,但她为人清白、从未做过有毁娄家名声之事,请你收回污衊她的话并道歉。」 「这……」女弟子们面面相覷,最后看向薛瑜谦,后者一脸难看的瞪了他们一眼。 「娄姑娘、娄二公子、洛姑娘。我薛瑜谦代替我们薛家的愚昧无知,向你们致上歉意。」薛瑜谦抱剑拱手,向三人行了最大的鞠躬致歉,「我薛瑜谦向你们保证,回去后,定会将这传闻清除乾净,不让薛家再被传闻左右摆佈、衍生误会。这次是我们薛家愚昧、相信这无稽之谈,还请三位能够见谅。」 看自家公子都亲自道歉了,薛家女弟子们也只好纷纷弯腰致歉。 一直沉默旁观的河涣之也抱剑拱手、行礼示意。他们河家虽没有夸大造谣,但对传闻也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眼下传闻已经说开,河涣之就有义务把真相告知河家主和其他长辈们。 「如此,便有劳薛兄和河二公子了。」娄若翊抱剑拱手回礼。 娄玥霜突然蹲下身,拿下脚腕上的九瓣莲绳环,红着脸牵起薛瑜谦的左手,有些紧张的替人戴上,悄声怯道,「男左女右,才是定情信物。」 看着自己和对方右手腕上一模一样的九瓣莲绳环,薛瑜谦感到脑袋像是被火烧到般滚烫起来。 「霜师姐!」洛千萤和娄若翊突然将人拉回来,「别啊!霜师姐你怎么给这么快?我看他油嘴滑舌的,以后肯定会被他骗的!」 「是阿,姊!」娄若翊也凑近她悄声,「方才也是一下子就被你威吓住了,一点原则也没有,这种男人大多靠不住……」 「哎呀、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娄玥霜一手拍一人脑袋后推开,红着脸看向薛瑜谦,「我、我相信他。」 「可是霜师姐……」 「可是什么,回去!阿翊,送我们出谷!」 「姊!」娄玥霜急忙扯过洛千萤往回走,连忙喊娄若翊来。 三人的话全被薛瑜谦听进耳里,脑袋还有些转不过来,但眼看三人就要离开,他急忙往前走几步。 「玥霜,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红着脸大吼,脸上充满了坚决。 娄玥霜缓缓转身,也回给他一个漂亮的笑容,「嗯。」 「涣之。」 河硕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除了河家的人,还有几个其他家的弟子。 「兄长。」他拱手行礼,「兄长何时到来?」 「有一段时间。看到你消灭魔物,虽是与娄二公子一同联手,但也出色,做的好。」河硕文笑着称讚,看向离去的娄家,「至于娄家的传闻不只我们已明白,其他家的人也都知晓,想必传闻很快就会消失。」 「是。」河涣之看着薛瑜谦手上的九瓣莲绳环,的确是与娄玥霜手上的一模一样,但那三人手上的九瓣莲绳环却都是不同顏色的线所编织。也就是说,他们各自还有一条是要给他人作为定情信物。那时洛千萤问他想不想要,用意也是如此吗? 他看向被拉走的洛千萤,心里的情绪实在复杂。 河硕文也顺着视线,看向洛千萤,微微皱眉。虽说他对出身尊卑不会差别待遇,但河家的人并非都一视同仁,更别说是与重要人物牵扯上关係。 他轻轻叹气,陷入沉思。 三个月后,十七岁的娄玥霜,嫁给二十岁的薛瑜谦,两家结亲。 【Ⅰ】17.呼唤她一声姐姐 【1】17.呼唤她一声姐姐 【1】17.呼唤她一声姐姐 「霜师姐!」 这一日,薛家内院,一个宏亮的叫喊声从远方传来。原本坐在屋内做小衣服的娄玥霜听到,无奈一笑。 「千萤这丫头,还是这么毛毛躁躁。扶我起身。」娄玥霜放下手上针线,抓稳婢女的手,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站起身。 「霜师姐,我来看你了!」洛千萤远方就看到人站在门口,直衝了过去,但看到对方挺着肚子,急忙在台阶下就剎脚,缓缓走来,「霜师姐,你挺着肚子就别出来接我了。」 娄玥霜轻捏她的脸,「我若不出来,只怕你是直接衝进门,万一吓到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是,霜师姐说的是。小心脚步。」洛千萤笑了笑,小心翼翼搀扶她另一边走进屋内,「前些日子阿翊回来了,他让我带些东西来给你。」 「这么快?我听谦哥哥说,至少还要两、三日才能回来……」 「阿翊听说霜师姐要生了,这才匆忙赶回来,还说直到霜师姐平安生下孩子前,都不会再去接任务,避免晦气。」洛千萤笑了笑,打开下人扛来的一大箱木箱,「这里面大多都是上好的衣料和绣线,还有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这几个盒子里是杨姑娘挑选的胭脂水粉和一些首饰,杨姑娘还特意叫人送来一些养气补身的药材,已经给薛家主和薛夫人过目,我才过来看你。」 「杨姑娘也跟阿翊一起去接任务了?」娄玥霜没有在意那些礼品,反而好奇最近跟娄若翊走得很近的杨采兰。 「没有,这么危险的事,阿翊怎会让她跟呢?是阿翊一回来的隔日,杨姑娘就立刻来看他了。」洛千萤笑了几声,这才安分坐到椅子上,「其实阿翊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想把杨姑娘定下来。他听说已经很多人上杨家的门求亲,心急如焚,就怕自己晚了一步。今早就已经准备好聘礼,要跟娄叔叔和娄夫人去拜访杨家,正式求娶杨姑娘了。」 娄玥霜惊喜道,「真的?这是好事啊!杨姑娘那边呢?她愿意入娄家吗?」 洛千萤点头,「她与阿翊相处挺融洽的,这箱礼品还是他们一同准备的,肯定愿意囉!」 「所以九瓣莲绳环也……」 「戴上了、戴上了,阿翊高兴极了呢。」 娄玥霜开心的笑了几声,「喜欢就好,杨姑娘虽然家世没有娄家大,但人美心善,也是一位好姑娘。若能与阿翊情投意合,便是再好不过了。阿翊都有心爱的人,怎么哥哥就一点消息也没有?」 洛千萤将小孩子的玩意儿拿出来放到桌上,「爱慕大师兄的姑娘不少,但真没听说有与大师兄对上眼的。对了,听说这两、三个月陆续有大小世家的人被绑走、下落不明,大师兄许是在查这个案件,最近忙得很,很少回家。」 「我也听说了,下落不明的人都是玄门弟子,就连薛家似乎也有两、三位失踪,谦哥哥也是忙到多日才回来一日,隔日又得早早出门去查。但有我们在,所以不用太担心家里的事。哥哥热心致力于让一般人家安寧度日,若是无心成家也不好逼他,但还是希望有个姑娘可以伴他左右。」娄玥霜轻轻叹气,「千萤,那你呢?你可别跟我说,你想像哥哥那样,只想斩妖除魔的。」 洛千萤停下玩波浪鼓的动作,微微一笑,「以前呢,我的确是这样想的。若我是男人,我也想跟大师兄一样,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甚至打算要离开娄家,行走天下。」 「千萤!」娄玥霜紧张的握住她的手,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的抱负,说的她都认为洛千萤真有可能哪日就突然离家、行走江湖去了。 洛千萤拍拍她的手,一手摸着对方的肚子,「霜师姐知道,我是被娄叔叔带回来的,娄家的人对我都很好。但是,我还是想要自己的家人。我看到霜师姐与师姐夫的样子、又看着阿翊与杨姑娘,想着其实当女人也不错。将来我也想要跟霜师姐一样,遇到心爱的男人、怀着心上人的孩子,一辈子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享天伦之乐,那该多好。」 「好,当然是极好。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娄玥霜松口气笑了,「这个孩子是我与心上人不可分割的连结,也是上天给予我的宝贝,为了孩子和谦哥哥,任何苦我都能忍。千萤,你以后一定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 洛千萤点头,靦腆笑着,「嗯,多谢霜师姐吉言。」 「说了这么些年,你总可以告诉我,你心里住着谁了吧?」娄玥霜趁热打铁,洛千萤脸上又红了些。 「霜师姐,你又想套我话了。」 「你从小瞒到现在,如今你都已到适婚年龄还不肯说,我也都猜了个遍,都怀疑你说的心上人,是不是真有其人了。」娄玥霜愣了下,靠近对方悄声,「你该不是喜欢上我哥哥了?」 洛千萤失笑,「不是,我说过了,娄家对我来说都是家人,大师兄就像是兄长一样,我怎么能对兄长别有异心呢?」 「但你们没有血缘关係,若是喜欢也没有阻挡你们的理由阿!真不是我哥哥?那是谁?要不透漏一些些也好?千萤,告诉我嘛!你做什么事都比任何人还要积极,怎么在这件事上就这么消极?而且你看我都八个月了,若是我因此介意吃不下饭怎么办?你外甥可是会饿肚子的喔!」娄玥霜缠着对方说,甚至挺起肚子拿孩子出来挡。 「饿肚子怎能怪我……」洛千萤似乎也真的被说服,无奈一叹,「我也不想这么消极下去,只是……眾所皆知我的出身实在过于卑微,即便有娄家为我撑腰,不免还是会落人口实。我想靠我自己的努力往上爬,爬到人人只要一提到我的名字,就会值得骄傲的地步。这样,才算配得起他……」 娄玥霜想起今年春猎的情形,「所以今年春猎,你才如此拼命,想为自己争光?」 洛千萤点头,「嗯,不过那完全只是意外。而且单单只有那一件是不够的,我还得在其他方面继续努力才行。」 娄玥霜继续问,「需要做到这么多吗?是不是对方嫌弃你?」 「不,他很优秀的,是我自觉配不上他。」洛千萤摇头,她看向窗外的树枝,「他不像大师兄那样沉着威武、也不像阿翊那样热情活泼,却比任何人都要还要努力上进。他就像是一棵树一样稳重,只要静静站在那里,我就觉得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怕倒下。我的脚,可以很稳地站在地面上,不怕动摇。」 看着一刻都间不下来的人,难得谈起心底事,却比任何人都成熟稳重的样子,娄玥霜顿时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洛千萤心里有着另一个洛千萤,是谁都无法碰触、被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最深处保护着。 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洛千萤,只是有个预感,若是深处那个洛千萤跑出来了,她所熟悉的妹妹就会消失。唯有她视为最特别的心上人,才有可能保护两个洛千萤,但是那个心上人也有可能是双面刃,一旦失败,洛千萤这辈子就再也不会真心拿出来。 所以她才会那么慎重、小心,连喜欢一个人的心都保护的这么辛苦,任谁都瞧不出来。 娄玥霜感到心里有些痛,眼角留下一滴泪,她为眼前的姑娘感到心疼。 「霜师姐?怎么哭了?霜师姐,是不是动到胎气了?」看到娄玥霜突然哭了,洛千萤大惊失色的跳起身,以为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让对方动气了。 「没有,我只是……」她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含泪带笑的摸着洛千萤的脸,「千萤,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是一个好姑娘。千万别让世俗眼光和流言蜚语将你压垮,只要是对的你就去做,即便失败也不要气馁,你要相信自己,知道吗?」 洛千萤愣上会儿,怎么听起来她好像註定告白就会失败似的? 但她还是笑着趴在对方腿上,柔声道,「谢谢你,姐姐。」 目送洛千萤离开,娄玥霜感到肚子有些疼,连忙坐到床上躺。 「少夫人,您方才怎么哭了?」婢女连忙端来茶水。 娄玥霜露出微笑,「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有些伤感罢了,别跟少公子说。」 「每次洛姑娘来,都会与您聊很久,您现在已经八个月,应该要多休息才是。」 「以前我与千萤也总是聊这么久,但却从没像这次一样,对我这么坦言,让我有些感慨,也有些高兴。这点累根本不算什么。」想到对方临走前还呼唤她一声姐姐,娄玥霜就感到满心欢喜,笑靨如花般的抚摸自己的肚子。 「少夫人心肠好,洛姑娘毕竟还未出阁,不知怀孕的辛苦。若是真心体谅少夫人,应该少来打扰才是……」 听到婢女越说越超过,娄玥霜有些怒气,「闭嘴!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娘家人岂是你能拿来说嘴的?」 婢女连忙跪地,「奴婢知错,请少夫人恕罪。」 「自己去外面掌嘴十下,若再让我听到,这掌嘴就换成板子。下去。」 「是!奴婢告退。」婢女连忙退了出去。 听着外面传来巴掌声,娄玥霜大吐一气。 身为外人的下人都会诽谤,倘若洛千萤的心上人家世也是如此,那日子该有多难过? 娄玥霜看向窗外叹息,希望洛千萤的心上人能够替她好好珍惜、好好保护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姑娘。 洛千萤回到娄家,路过主厅,被聚集在一起的同门弟子吸引注意。 「有客人?谁啊?」洛千萤问。 一名女弟子看向她,「洛师姐,来的人是药王谷主傅茂兆傅谷主。」 「药王谷主?」 洛千萤听过这个名字,药王谷不是山谷的名字,而是住在那里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阶药师,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怎么配简单的药。除了起死回生,几乎没有他们不能治疗的疑难杂症。 药王谷的药术极为隐秘,没有像各世家一样开放外人学习。但即便有心要学,除非有天赋,否则也很难习得一技,顶多略懂皮毛。因此,除非遇到难度很高、甚至有性命之忧的任务,玄门世家才会特定请求药王谷派人协助。 洛千萤困惑,「该不是因为最近那个各世家弟子失踪的事?难道大师兄受了重伤?」 「不是,大哥好得很,现在也在主厅接待访客。」一个低沉健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洛千萤仰头往后看,高了他一颗头的娄若翊双手交叉在胸前。 「阿翊,你不是去杨家求亲了吗?」 娄若翊有些失望的轻吐一气,「还没,正要出门就听到药王谷主登门拜访。爹娘事前都不知晓,这才前去招待。」 「药王谷主亲自前来?这可是稀有事。」 洛千萤还在推测原因,娄若翊却是不解的看向她,「你不知道吗?前任谷主与我爷爷是朋友,他的女儿与我爹是青梅竹马,我们娄家与药王谷算是世交。」 「咦?真的吗?我不知道啊!」洛千萤一脸讶异,跟娄若翊一同往主厅走,「现在来拜访的药王谷主是前任谷主的女儿吗?」 娄若翊摇头,「不是,现任谷主是位男性,也没听说前任谷主有儿子。或许这位是前任谷主的女婿吧?」 两人便谈论边走到大厅外,蹲在一扇窗下听墙角,身后几个原本就好奇的弟子,跟着一起蹲墙角。 「那前任谷主呢?是退休了吗?」洛千萤悄声问,娄若翊思考会儿摇头。 「好像十几年前就去世了,没多久这位谷主就继任药王谷主之位。」娄若翊说完趴在窗框边看,眾人也自己挑一个位置看。 【Ⅰ】18.药王谷与机关阁之子 【1】18.药王谷与机关阁之子 【1】18.药王谷与机关阁之子 主厅内,娄跃天和邱素琴坐在主位上,娄若岐站在娄跃天身后,都是一脸的严肃,背对他们的陌生男子坐在右边的客位,似乎在说什么。身后带着两三位佩刀的侍卫,还有一个年轻男子坐在旁边,一双眼不断打量主位三人、神情轻藐。 娄跃天皱眉摇头,「那孩子已经脱离药王谷十几年,即便现在回去,也担不起如此大任。」 傅茂兆不赞同的摇头,「娄家主别这么说,遗传是不可知的,傅某的主子、小姐的祖父是药王谷里最顶尖的药师,小姐的亲娘当年也是不遑多让,且人美、心善,是我们药王谷的骄傲。傅某相信,小姐体内拥有药王谷的血脉,即便从现在开始接触,将来也定有所成。就像这位娄大公子英俊挺拔、能力极佳,外边都在传言,将来娄大公子成为家主,定能将娄家更加发扬光大。当然,听闻娄二公子也是出类拔萃,当年十二岁就能独自力战厉鬼。二位公子这么出色,想必都是娄家主的用心良苦。」 原本听到傅茂兆称讚娄若岐时,邱素琴就已经一脸的不高兴,后面又在加这些讚美娄若翊的话,不但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让她觉得对方只是连带提起,并不是真的称讚。 邱素琴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力道有些重的往桌上一扣,「药王谷主说话真是天花乱坠,一点也不怕舌头打结。」 傅茂兆微低头,「傅某说的是真心话,若娄夫人觉得不舒服,傅某道歉便是。但血缘关系不会骗人,小姐体内流着我们药王谷的血脉,迟早有一天是要回药王谷的。难道娄家主打算隐瞒一辈子吗?」 娄跃天皱眉,「娄某并非有意要隐瞒,只是当年围剿机关阁之事太过惨烈,那孩子才三岁,实在不想让她太早知道这事。」 突然一直安静坐在傅茂兆身边的男子笑了一声,语调轻浮,「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知道。何况已经经过十几年,如今也该有十五、六岁了吧?还不让她回药王谷认祖归宗,这就有违常理。娄家主莫不是因为当年,未能得到先谷主之女的芳心,移情到她女儿身上了?」 娄若岐怒道,「傅公子,请你慎言。我父亲自带她回来,一直都以亲生女儿般相待,从未有过违背伦理之举。」 傅旭笑容更深,「是吗?把昔日情人的女儿视为亲生女儿,娄家主的确是情深意重。」他特意将后面四个字加重语气,随后看了眼邱素琴,一张漂亮的脸已经充满怒气。 「傅旭,你……」 娄跃天伸手阻止娄若岐即将抽刀砍人的姿态,「傅谷主,那孩子的事娄某自有打算,请回吧!」 一听到送客,傅茂兆似乎失望的摇头叹气,缓缓站起身,「娄家主,今日傅某突然登门造访,是傅某唐突,但傅某也是为主寻回遗孤,才如此费尽心思,还望娄家主见谅。」他朝娄跃天拱手行礼,「傅某身为谷主,已经跟药王谷里的长老们担保,要把小姐带回去,就这么空手回去,实在不好交代。傅某在附近的客栈落脚数日,还望娄家主能够想明白。您放心,我们只是带小姐回去认祖归宗,若她不愿待在药王谷,傅某保证亲自将洛千萤小姐送回娄家。」 最后那一句话突然指名道姓,娄跃天和娄若岐惊觉异样,门口就已经出现一个身影。 「千萤……」娄若翊站在她身边,一脸担忧。 方才在窗外听他们的对话时,洛千萤就已经有种越听越奇异的感觉,当对方突然指名道姓的说出自己的名字,这让她几乎是不加思索的衝出来,一时忘了规矩,自己不应该突然就闯入。 洛千萤在衝动之下又猛然回神,但是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她只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缓缓往在场的人走近,脸上一丝平日的稚气完全消失无踪,神情严肃,看向傅茂兆,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方才说,要带我回药王谷认祖归宗?我的母亲,是前任药王谷主的女儿?」 傅茂兆早就知道她躲在窗外偷听,所以才连名带姓的说出口。他转身面对洛千萤,神色猛然一顿,一双眼睁的老大,逐渐泛红。 「叶小姐……」他有些急促的快步走到人面前,突然就跪下。 傅旭虽没见过人,但看自己父亲如此,也跟着过去,双膝一同跪在地上。 「在下傅茂兆,是前任谷主叶晨叶大人的下属,这是我的儿子傅旭。」傅茂兆激动的开口,「大人去世后,将你母亲叶玉蓉小姐交予在下照顾,但叶小姐却被机关阁主骗走,软禁在机关阁。在下带人多次前往软硬兼施,却还是带不回叶小姐,隔年小姐你便出生了。都是在下办事不力,还请小姐宽恕。」 娄跃天闻言变色,顿时从主位站起身,「傅茂兆,你别信口开河、危言耸听!」 眾人从未看过娄跃天如此激动的样子,洛千萤一时间也被惊讶的手足无措,但看傅茂兆说的哀慟,眼角流出些许泪水,洛千萤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傅谷主对我一个晚辈跪地,实在不合规矩,还请先起来说话。」 「多谢小姐宽恕。」傅茂兆感激般笑着站起身,「傅某知道娄家对于小姐来说,是个再生之地,不捨离去也是人之常情,但……」 「傅谷主请稍等,我、我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千萤艰难地说,傅茂兆露出困惑不解之意。 「小姐这是何意?莫非小姐还不知道自己身世?」想起方才第一句的问话,就是确认自己的生母。 洛千萤缓缓走到娄跃天和邱素琴面前,看向娄跃天,「娄叔叔,这位傅谷主方才所说,是否属实?」 娄若岐鲜少慌张的靠前插话,「千萤,我爹他……」 「大师兄,你也知道我的身世?我真的与药王谷有关係?」洛千萤反问他,娄若岐不知该怎么开口,「为什么要隐瞒我这么多年?」 邱素琴碰的一声拍桌起身,「放肆!洛千萤,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 「身为长辈就能对晚辈为所欲为吗?」洛千萤看向邱素琴,冷言反驳,「娄家于我有教养之恩,我从未忘过。即便流言蜚语有多难听、眾人看我的眼光有多轻视,为了不让娄家丢脸,我可以全当作不在乎。但你们却一直在骗我,说我是娼妓之女、说我娘淫乱无度,我无法选择出生,所以我认。但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我娘是前任药王谷主之女?她是被机关阁主所骗才生下我?你们到底还要隐瞒我多少事、多少年?」 洛千萤一个怒气,无意间失控的灵力震碎桌上的茶盏,爆开的碎片飞过邱素琴眼前,吓得她倒坐在椅子上。 「娘!千萤,你冷静点。」娄若翊连忙上前搀扶邱素琴。 洛千萤看向他,「是不是连阿翊都知道,却唯独我毫不知情……」 「阿翊不知情。」娄跃天开口,「千萤,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也体谅我的心情。我并非不愿告诉你,只是你还小,我不希望你背负太多沉重的包袱。」 洛千萤一听,怒火更甚,「我还小?如今我都已经到了论及婚嫁的年纪,难不成以后还要我为夫家孩子着想,到死都不告诉我真正的身世吗?今日傅谷主来此,娄叔叔却没有派人来通知我,若我在乖一点没有跑来听墙角,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让我知道?难怪娄叔叔一直希望我能嫁入娄家,是不是因为当年没有救出我生母,所以才想把我关在娄家做一隻笼中鸟……」 「洛千萤,你别越说越过份了!」娄若翊大声喝道,眾人都为之一惊,他们从小打到大,却从没有真正动手过。这巴掌不只打的在场的人都愣了,娄若翊本人也都惊觉回神,讶异自己居然会这么做。 洛千萤愣看向娄若翊,似乎也没想过娄若翊真的出手,脑袋正空白一片,另一边的脸再度被打一巴掌。 邱素琴气急败坏,打的有些用力过猛,指甲在洛千萤脸上划出两条血痕,「真是没大没小,是我们娄家把你惯坏了啊!居然当着外人的面前,对家主用这种口气说话?!给我滚去祠堂外跪着反省!」 这一骂似乎让洛千萤冷静下来,她没有去摸脸上的疼痛,恭敬的朝娄跃天拱手,「是弟子一时激动失言,还望娄家主恕罪,弟子这就去领罚。傅谷主,让您见笑了,今日是晚辈太唐突,晚辈先告退。」转身朝傅茂兆也拱手行礼,缓步离开主厅。 「小姐……」傅茂兆似乎还想追上去说什么,却又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娄若翊想追上去,却被邱素琴抓住拦下。 「傅谷主,傅公子,让二位见笑了。千萤待在娄家时一直都那样肆无忌惮、鲁莽行事。」邱素琴向二人行礼赔罪。 傅茂兆摇摇头,随之叹气,「傅某不知娄家主如此尽心保护小姐,是傅某的错,今日实在不该贸然拜访。就如傅某方才所说,我们只想带小姐回药王谷认祖归宗,若小姐不愿待在药王谷也无妨,傅某定会亲自送回娄家。还望娄家主能够成全,傅某会在客栈静待佳音。旭儿,走吧。」 傅茂兆朝娄跃天等人拱手行礼后,带着傅旭离开娄家。 邱素琴不满地哼了声,再度坐回椅子上,「这药王谷主来的真不是时候,今日原本要去杨家帮翊儿提亲,被他们这么一闹,提亲之事就得延后。说起来还是洛千萤这丫头引起的,你怎么就没答应让他们把人带走?」 娄跃天也坐回椅子上皱眉,「他们来的蹊蹺,事前没有任何通知,事关重大,我怎能随意就让他们带走千萤?」 「为何不能?你不就是确定洛千萤是叶玉蓉的女儿,才把人带回来的吗?现在药王谷的人亲自前来迎接,也只不过是想带回药王谷认祖归宗,有何不好?你就这么不捨叶玉蓉的女儿?」邱素琴句句紧迫,娄跃天感到头有点痛,压揉自己的眉心。 娄若翊还有些没有回神,下意识开口,「所以千萤并不是娼馆出身,她的生母是药王谷的人?」 娄若歧点头,「她是药王谷前任谷主的女儿叶玉蓉,与机关阁主洛曲凑所生的独生女。当年千萤三岁之时,机关阁遭逢有心世家的围剿,她被生母的婢女带离逃出机关阁,却被那个婢女卖到娼馆。我与爹至今还未找到那个婢女,还不清楚详细的内情……」 「内情?」娄若翊充满困惑,还想问清楚,娄跃天却已经举起手阻止他发问。 「此事容我想想该怎么解释,你们都先下去吧!」 邱素琴不满的站起身,「罢了,那翊儿的婚事又该如何?」 「我会派人去跟杨家主道歉,改日再谈。」 「行,你是家主,翊儿的婚事你得做主。倘若因为洛千萤的关係,害我的翊儿寻不得好良缘,我定不会放过她!」她说完,拉着还想留下来的娄若翊离开主厅。 娄跃天往后靠在椅背上吐息,娄若歧担忧的看向他,「爹,此事已被千萤知道,依她的性子,即便我们不说,她也会亲自去药王谷和机关阁。」 「我也明白千萤的性子,倘若是她自己查的那倒还好,就怕那个傅茂兆会误导千萤,对她不利。方才实在是我大意了!」娄跃天重新坐挺身子,喝了口茶,「我们虽知道傅茂兆就是当年带着万家、余家、郝家三家和一些小世家一起围剿机关阁的主导人,但还有许多事未明,实在不知该怎么跟千萤说明。千萤年纪还小、性子也衝动,她定会亲自去调查,但那实在太危险,我不能让洛兄和玉蓉唯一的女儿遇到危险。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药王谷的人带走千萤。」 「儿子明白。」娄若歧点头,紧紧握住手上的剑。 【Ⅰ】19.想要成为别人眼中的谁? 【1】19.想要成为别人眼中的谁? 【1】19.想要成为别人眼中的谁? 娄若翊被吩咐待在自己的房里不要乱跑,但想起在主厅,他从没看过洛千萤那样气愤又失控的样子,一瞬间真以为她会气的伤害邱素琴,忍不住动手打了洛千萤一巴掌,想要对方冷静下来,但现在想想冷静下来的方法还有很多,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再怎么亲近的青梅竹马,也不该真的动手。他越想越后悔,实在无法继续待在房间,起身走出房门。 邱素琴一直都不允许洛千萤进祠堂,所以她从小就跪在祠堂外的地砖上,常常一跪膝盖都是一堆瘀青。有时候痛到受不了,还会自己偷偷拿垫子。但今日她完全没有心思担心自己的膝盖会不会跪废,只是盯着前方娄家牌位,表面上冷静,但在她的内心,却已经颳起惊滔骇浪的巨浪,完全无法平静思考。 因为娼妓之女出身的因素,从小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偶尔也会受到一些排挤或欺负,不过眾人都会看在娄家当她靠山的情况下,这些情形都不会太严重。 有时候她也会感到难过、也会埋怨自己的出身,但在发现这些都影响不了她成为玄门中人的时候,她就不太在意那些流言蜚语。而且随着自己的能力越来越高,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个出身,反而成为她的助力之一,只要能力越好、爬得越高、那些人就越不敢欺负她,同时也能给娄家长脸、报答娄家的养育之恩。她深信只要自己继续努力,总有一天就能盖过出身的影响,为自己得到想要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终身大事。 但是这一切的努力,都即将被她真正的出身背景盖过。 不论是药王前任谷主的外孙女、或是机关阁主的独生女,都跟家主之子的身分同样高贵。只要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今后她就不再是低贱的娼妓之女,而是高高在上的机关阁主之女。 或许这个身分,更适合站在那个人的身边。 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她想要让眾人看到的,是努力靠自己往上爬的洛千萤?还是身分高贵的洛千萤? 她想要成为别人眼中的谁? 看着眼前凹凸不平的地砖,双手握紧自己的拳头放在胸口上,她突然感到不安和恐惧。 总感觉有个非常重要、一直在小心守护的某个东西,正悄悄的从指缝中溜出去、再也拿不回来。 「千萤。」 一个女子柔声叫唤,洛千萤却像是被大声吼叫般,吓出一身冷汗。随后又困惑的转头,这里从不让外人进入,就算是下人也不会这么叫她。 「采兰姑娘,你怎么来了?」 杨采兰捧着一个木盒,缓缓步行而来,「是若翊让我来的。」她蹲在旁边,看到对方脸上两道血痕有些惊吓,拿起准备好的帕子,擦去对方脸上的血渍。 洛千萤一脸愧疚,「对不起,今日之事耽误到你和阿翊的婚事……」 杨采兰摇头微笑,「事情我都听若翊说了,药王谷主突然前来拜访,意外揭发你真正的身世,还意图要把你带走,这的确不是小事。」她边说边拿出药膏,轻轻往伤口涂抹,「若翊说,你是前任药王谷主的外孙女,这是真的吗?」 洛千萤一愣,她有些明白杨采兰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傅谷主是这么说,娄叔叔也没有否认。」 「那便应该是了。这不是很好吗?」杨采兰笑着蹲到另一边,从木盒里拿出另一条冰镇过的帕子,冷敷在洛千萤被娄若翊打肿的脸颊上,「药王谷虽与玄门不一样,但彼此是相互合作的关係,地位崇高,与娄家又是世交。你若真是前任药王谷主的外孙女,就再也不会有人詆毁你、骂你是娼……总之,这是一件好事阿!」 洛千萤看着她好一会儿,异常冷静,「是吗?」 杨采兰被看得有些发寒,「怎么了?千萤,你不高兴吗?」 洛千萤看向娄家牌位,淡然道,「倘若我真是前任药王谷主的外孙女,亲生父母都在我三岁时就已经去世,我却连他们的脸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今后也再见不到他们了。」 杨采兰一惊,脸上一抹哀伤的表情,轻轻握起她的手,「对不起,千萤,是我冒失,我没想到这层……」 洛千萤看着握住自己的手,轻轻抽回,拍拍杨采兰的肩膀,「娄家祠堂一向不允许外人出入,阿翊却让你过来安慰我,这表示娄家的人都已经接纳你、默许你可以进出。采兰姑娘,我知道外面有太多我与阿翊的流言蜚语,会让你担心。但是请你相信阿翊,我与他真的只有手足之情,从未踰矩。」 杨采兰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将话题转向她和娄若翊,有些反应不过来,「我知道,若翊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洛千萤笑着,「人家说,夫妻若能坦诚相待、彼此信任,今后便能一起度过任何难题、携伴一生。谢谢你相信他,今后阿翊要拜託你照顾了。」 杨采兰靦腆一笑,缓缓点头。 「怎么样?」 来到另一庭院,邱素琴坐在主位上,看着来访的杨采兰,开门见山的问。 杨采兰微微蹲身行礼,「她走了。」 「这么听话?你说了什么?」邱素琴抬手示意旁边的位置,杨采兰只是起身,并未上座。 「娄夫人高估采兰,采兰未多说几句,洛姑娘就已经决心要走。」 「是吗?」眼看对方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上座,邱素琴也没有强迫的意思,拿起桌上的茶喝,「她若是自己想走更好,免得我整日提心吊胆,就怕翊儿被那小贱人勾了魂,破坏翊儿与你的终身大事。」 「采兰不觉得若翊与洛姑娘有私情……」杨采兰开口反驳,这是两人都亲口对她说的,她觉得可以相信。 邱素琴不满的重放茶盏,「怎么连你都相信那小贱人说的话?若不是当年前任药王谷主去世,叶玉蓉无心谈论婚嫁,否则现在坐在娄家夫人位置上的,就不会是我了!偏偏跃天对已成他人之妻的叶玉蓉旧情未灭,将那小贱人带回来,不但勾引我的翊儿,还意图把她嫁给翊儿。要不是我费尽心思挡了下来,否则你怎么可能有机会入娄家大门?」 杨采兰连忙低头,「是,是采兰糊涂了……」 「采兰,你是很聪明,只是洛千萤太过阴险狡诈,表面装的人畜无害,你才会被蒙蔽。」邱素琴走去牵起她的手,轻拍两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选你当我的儿媳妇,不只是因为杨家的关係,更重要的是你为翊儿着想的心,翊儿也很喜欢你。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成全你与翊儿的婚事,绝不会被人破坏。」 杨采兰微微一笑,「多谢娄夫人成全。天色不早,采兰该回去了。」 「我派人送你回去。」 「娄夫人无须费心,若翊送采兰便好。」 听到这话,娄夫人满意地笑着,「好,那我就不多送了。」 「采兰告退。」 她蹲身行礼告辞后,踏出庭院。 一旁的贴身婢女眼见没人,悄悄低声,「传闻娄夫人不喜欢洛千萤是真的,没想到竟如此痛恨。」 杨采兰轻轻叹息,「无非是上一辈的恩怨情仇,连累到我们这一代罢了。」 「不过奴婢觉得娄夫人说的没错,若不是洛千萤勾引娄二公子,娄二公子怎会特地找小姐来安抚洛千萤?娼妓就是狐媚,娼妓之女也是狐狸精!」 杨采兰嘘了一声,「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年纪相仿,感情自然比一般人好一些。若翊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动真格打人、心里有愧,我是为了若翊才答应的。今后不许再说洛姑娘是娼妓之女,她现在已经是前任药王谷主的外孙女。」 婢女有些不甘的低头,「可奴婢说的是事实啊!即便她母亲是药王谷的人,但依然改变不了她被卖到那种地方,一日为娼,终生为妓。」 「越说越过分了,信不信回去后,我立刻带你去领罚?」杨采兰停下脚步瞪她,婢女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她,「再怎么说,洛姑娘现在还是颇得娄家人大部分人的喜欢,尤其是若翊。即便有娄夫人再三保证,但在我嫁入娄家、一切未成定局前,都不能大意,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得罪娄家人。你这张嘴再不管严一点,小心我把你打哑,让你再也不能说话。」她举起手作势要打,婢女立刻跪下,双手摀实自己的嘴。 「小姐恕罪,奴婢知错,请小姐手下留情。」 杨采兰大吐一气,「记住,今日是若翊找我安慰洛姑娘,娄夫人找我的事,一句都不要提。明白吗?」 「是,奴婢明白。」婢女匆匆起身,跟上杨采兰的脚步,离开娄家。 【Ⅰ】20.潜入失败被掳 【1】20.潜入失败被掳 【1】20.潜入失败被掳 洛千萤在祠堂外跪一下午,也慎重思考了一下午,最终还是站在傅茂兆投宿的客栈前。 冷静下来后,她觉得傅茂兆说的或许是事实,娄跃天的反对也一定有理。虽不知道娄跃天的反对参杂几成自己的私心,至少这几年在娄家的生活,娄跃天从未害过她、勉强过她。不过邱素琴没有反对也让她有所警惕,若是这次跟傅茂兆回药王谷,十之八九无法再回到娄家。 眼下娄若翊与杨采兰已经论及婚嫁、娄玥霜產期将近,娄跃天怎么说也是娄家家主,于公于私都不可能陪她到药王谷,同门弟子更不可能为了她到处跑。眼下可靠且有可能陪她耗的大概只剩下娄若歧,但对方可是娄家最重要的人、被视为继承娄家家主的第一候选人,她不想为了自己的事情去拖累他人。 但她也没想过要开门见山就找傅茂兆,反正这里还是娄家的地盘,对方也不是玄门世家,若有不妥大不了炸了整间客栈,引起注意。 洛千萤深呼了一口气,披上画着屏息隐身咒文的深色外袍,悄悄潜入客栈。 客栈一楼是用餐区,二、三楼才是客房。洛千萤观察会儿,在人群里有三位曾在主厅里看到站在傅茂兆位置后面的侍卫,虽不同人,但配刀与装扮有些雷同。他们站在柜檯前聊天,随后从送菜来的小二手上接过盘子后端上楼。她默默等着,直到晚膳时间过了,才又看到侍卫将盘子端下来,向小二要些酒和小菜。 洛千萤若无其事般经过他们身边,偷偷放出附有灵线的符咒碎片贴在他们衣襬,自己埋伏藏在角落不动。待客栈都关门打烊了,她才悄悄往楼上走。 符咒的小碎片贴在三楼某间房的门脚边,洛千萤扯断灵线,小碎片无声无息的灭成灰,她再从窗缝悄悄送进一张窃听符进去。 有两个男子的讨论声。 「你想娶洛千萤?」老成的声音充满困惑,傅茂兆似乎在思考。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属于傅旭,似乎有些激动,「是阿!爹您想想,洛千萤是前任谷主的外孙女,我是现任谷主的儿子。我若娶了洛千萤,不但稳固父亲您谷主的地位,不让那些顽固的旧部再找您麻烦,美其名也是为了让洛千萤有家可归。况且,她可是那个机关阁主的女儿,若她成了您的媳妇,您让她学会机关之术,即便一时无法解开,难道一辈子都无法解吗?」 「嗯,你说的也是有道理。但今日你也看到,即便我引出洛千萤,娄跃天却依然不肯放人。那个娄跃天和娄若歧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他们父子俩肯定把事情都查出七八成,或许早已识破我当年以救出叶玉蓉小姐的名义、围剿机关阁的谎言,我们得尽早把洛千萤夺回来才行。」在尘埃落定前,任何原因都有可能让计画出现变故,傅茂兆实在不放心,这个时候还举办什么喜事? 傅旭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爹放心,我早已请娄家夫人协助,洛千萤亟欲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只要请娄夫人再去跟洛千萤暗示几句,想必这两日就会到这客栈来找我们了。」傅旭停顿片刻,传来茶盏放桌上的声音,「儿子也是深明大义,知道此刻并不是办喜事的时候,只要回去药王谷的路上让儿子与洛千萤单独相处,届时生米煮成熟饭,洛千萤就是我们傅家的人、一辈子为我们傅家所用。」 傅茂兆笑了声,「你这好色之徒,连前任谷主的外孙女都不放过。」 「前任谷主已死,现在药王谷的一切都是爹的,她只不过是一个曾被卖到娼馆的女人,娼馆出身的女人是什么?娼妓啊!儿子身为药王谷主之子,临幸一个娼妓是她的荣幸,将来给她名分更是她三生有幸,她应该感激我们才是。」傅旭说完,得意地大笑几声。 屋内父子计画商讨愉悦,躲在阴暗角落听到对话的洛千萤却是面色惨白。 围剿机关阁、杀害她双亲的主谋居然是傅茂兆?为何?他不也是药王谷的人吗?不是前任药王谷主、她亲生祖父的下属吗? 勾结邱素琴、诱她来此?但下午来的是杨采兰,难道她也是邱素琴的人?为的什么?娄若翊? 机关阁密室的秘术?药王谷谷主之位?当年把她卖到娼馆的人是谁? 一下子得到太多的讯息、一下子衍伸太多的问题,让洛千萤的脑袋完全无法消化,她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令她感到噁心的地方。 「谁?」 才移动一个脚步,身后就传来令她寒毛倒竖的问话,一个黑衣男子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凌厉的视线准确无误地盯着她。 碰!碰碰碰! 客栈从三楼直接打通至一楼,跑出来查看的却只有几个人,且都是抽出刀剑备战,显然整间客栈都被傅茂兆包了下来。 洛千萤看清形势,自己居然已经落入对方包围网里。但这一点也不意外,隻身前来她就有想过这样的局面,只是有些意外眼前这位黑衣男子看似人高马大,使出的武功却阴柔诡异,招招打得她险些招架不住。但她也不是没有与如此高强的人对战过,别说外人,娄若歧就是类似的顶尖之人,身为瘦小女子的她早已习惯。所以洛千萤也没想恋战,一心只想往外逃。只要逃出这客栈,她就有办法请求娄家支援。 从袖口抽出数张符咒,竖指引爆,将屋顶炸出一个洞。她放出一个小纸人想引人注意,自己则从一楼门口衝。眾人的确被吸引了注意,但那名黑衣男子却没有上当,立刻捕捉到她的身影,举剑往一楼衝。 洛千萤用自己的剑化开对方剑路,却不及对方伸过来想抓住她的另一隻手,突然一人衝过来,一脚将黑衣男子踹开。 看着熟悉的背影,洛千萤不禁张嘴,对方立刻将她往外推。 「走!」娄若歧大喝,洛千萤反抓住他的手扯往外扯。 「一起走!」 「不如一起留下来?」傅茂兆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大门口,他挥手朝二人射出几支短箭。 飞箭本身伤害性不高,速度又慢,两人很轻松就闪开,但箭尾洒落白色粉末,洛千萤和娄若歧却没有料到,不小心吸进粉末,强烈的睏意涌上,纷纷倒地失去意识。 「爹!」傅旭从楼上跑下来,看着躺地的二人,「爹,快把这男的杀了吧!」 「别急,我们还需要这位娄大公子的帮忙。」傅茂兆从容不迫地拍拍袖子,看向洛千萤,「洛千萤这丫头真不容小覷,幸好听了旭儿的话,以退为进。如今自己上门,想必已经决定好要跟我们回药王谷,我们岂能怠慢小姐的心意?」 「那爹,方才我所说的……」傅旭有些急促请示,他还在计画要怎么让洛千萤委身于他,眼下不就是一个机会了吗? 眼看傅茂兆点头就要动手,黑衣男子出声阻止傅旭伸手,「且慢。」 「干嘛?难不成你看上她了啊?」傅旭不满对方阻止,黑衣男子拿出一张符,飘到洛千萤身上。 啪滋……碰!纸才刚接触到洛千萤的衣服,就突然冒出一丝电击,纸立刻被烧成灰炭。 「玄门女子为保自身清白,会在贴身的地方设有护身咒,除非本身灵力耗尽或自愿解开,否则即便失去意识,护身咒依然会靠灵丹运转。方才与洛千萤对打时就发现,她给自己设下高阶护身咒。若是强势破除,则会两败俱伤、双方皆亡。」 听完黑衣男子的解释,傅旭气急败坏的咬牙切齿,「区区一个娼妓还搞这种鬼玩意,这该死的贱人!」 傅茂兆却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听说过护身咒的事,捡走娄若歧和洛千萤的配剑,拿给傅旭,「算了,来日方长,眼下先把这二人带走。来人,准备车马离开,悄声别让人发现了。沉勋,你负责关押看好这二人,千万别让他们逃走。旭儿,拿娄若歧的配剑,去补上最后一刀,然后把这客栈烧了。」 「是!」眾人接到命令,纷纷散开去做自己的事。 被唤为沉勋的男子扯下旁边的布帘,在上面划下一个咒文,随后将娄若歧和洛千萤层层包裹,再用绳子将二人都綑绑起来。傅旭不甘心看了眼昏厥的洛千萤,拿着两人的配剑气愤离开。 【Ⅰ】21.洛千萤下落不明 【1】21.洛千萤下落不明 【1】21.洛千萤下落不明 「什么?客栈失火,还烧死多条人命?!」 娄跃天半夜被吵醒,急忙披上外衣就衝到主厅,主厅乱哄哄一团,纷纷来报火烧客栈之事。 他急的不只这个,重点是他派了娄若歧去查探,到现在还没回来,火烧客栈的事情却已经传回来了。 娄家弟子们一看到家主出现,立刻上前报告现况,「家主,街上居民都乱成一团,师兄弟们也都去帮忙扑火救人。」 「阿歧和阿翊呢?」他问,一旁的邱素琴也是一脸的慌张。 「二公子听闻,已经去现场帮忙指挥救人。但一直没看到大公子……」 邱素琴松了口气,「有翊儿在,不会有事的。倒是若歧怎么回事?身为大哥却找不到人,是打算把事情交给翊儿去忙吗?」 娄跃天脸色却极为难看,他看向来稟报的人,「你赶紧找几个人去寻大公子的下落,还有……」 「家主!家主,不好了!」门外慌张衝进一名弟子,「家主,不好了,有人发现客栈里被烧的尸体,似乎有几具是其他世家失踪的弟子!」 「你说什么?!」 弟子连忙道,「附近投宿客栈里有其他世家的人,他们来帮忙时认出来的!他们还说在尸体上发现到娄家剑法的伤痕,正吵着要娄家给一个交代。」 「怎么会这样?」邱素琴一脸苍白的倒坐在椅子上,娄跃天只思考一下,立刻就推论出怎么回事。 「千萤呢?她在房里吗?」他转头问向一旁的婢女,眾婢女彼此相覷。 「这个…奴婢没看到洛姑娘……」 「奴婢也是。」 「混帐!」娄跃天气的将茶盏砸成粉碎。 虽说火烧客栈出人命的事,是由地方官负责,但是这里是娄家负责的范围、烧死的是玄门世家的弟子、身上又是娄家剑法的伤痕,怎么样都跟娄家脱离不了关係。 该死的傅茂兆,为了把洛千萤带走,居然这么不择手段,绑走娄若歧、陷害娄家,让他分身乏术。 听到洛千萤三个字,邱素琴隐约也知道发生什么事,她愤怒地站起身,「我早说过洛千萤就是个祸害,我们娄家迟早会为了她赔出一切。看看,各世家失踪的弟子全都在我们娄家的地盘上丧命,身上还有娄家剑术的痕跡,这不是至我们娄家于死地吗?!」 「闭嘴,千萤不可能会做这种事!」娄跃天被吵到烦,脾气也大了起来。 邱素琴不甘示弱的尖叫,「那些尸体上有娄家剑法的痕跡是事实,若不是她做的,难道你想说是若歧做的吗?他可是你的大儿子啊!就算我不是他亲生母亲,也知道若歧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但洛千萤不同,想想今日她在这主厅的态度,她早就对我们娄家不满已久,为了脱离娄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还在维护那丫头?!」 「只要学会我们娄家剑法的人都有嫌疑!难道你是亲眼看到千萤下手的吗?你怎么不说是我杀的?」 邱素琴冷笑一声,「好一个娄家主,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想为洛千萤开脱。姑且不论那些人是不是洛千萤杀的,但是现在,我们娄家却是因为她陷入困局,这件事终归与她脱离不了干係!」 「那你到底想怎样?」 「都出人命了还能怎样?把她找出来,斩首示眾、以证娄家清白!」 「你!!」 眼看邱素琴无论如何都想把这一切都推给洛千萤,娄跃天不想再跟她做无谓的辩论,甩手离去。邱素琴唤不回人,也是气愤转身回房。 娄家领地火烧客栈,烧出各世家失踪弟子的尸体,洛千萤与娄若歧下落不明,眾世家纷纷派人前来商讨怎么回事。 薛家是第一个表示要查清真相的世家,一方面是薛瑜谦的保证,他是薛家里与娄家接触最多的人,明白娄若岐和洛千萤绝对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身分地位也贵重。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与娄家结亲,薛家主夫人很疼娄玥霜,眼下娄玥霜怀孕快九个月,他们虽有意隐瞒娄玥霜,但事情闹太大,根本隐瞒不了,娄玥霜还是动了胎气。所幸娄玥霜将胎儿一直照顾得很好,经验丰富的大夫和產婆讨论过后,决定让胎儿早產,除了体重较轻外,平安生出一个儿子。但是娄玥霜却因为刺激过大动了胎气、失血过多,幸好救治得当,目前躺床休养。 杨家因为世家比较小,没有弟子失踪,又即将要与娄家结亲,他们不敢得罪娄家、也不敢太过偏袒,只得保留态度。河家本身家规严格,没有查清真相,不予下定论。虽有弟子失踪,但都幸运地留下一口气,只不过身上伤势过重,目前都送回河家休养。 河涣之听到娄家的消息有些讶异,但更震惊洛千萤下落不明,第一时间赶到被烧毁的客栈去查看。 河硕文知道他的心情,也想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便一直跟在身边一起查探。果然与眾家调查的相差不多,除了失踪弟子们身上的娄家剑法外,什么也没有,也无法通灵,就连客栈掌柜和伙计也全死在这场大火里,人证物证俱灭。 此时其他世家虽也有一些表示冷静理智、先查明真相再定论,但大多数都失去了不少弟子,在家属悲痛欲绝、极力要各家主讨回一个公道的压力下,各家主都要求娄家将娄若歧和洛千萤交出来说明白。 两人下落不明,娄跃天即便知道是傅茂兆将人带走,却也不知带去何处。当年围剿机关阁的药王谷与各世家都有娄跃天派人探听消息,却一直都没有任何回应。 娄跃天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傅茂兆没有回药王谷,而是到机关阁去了。 多日后,眾家商讨依然毫无结果、依然没看到娄若歧和洛千萤的踪跡,眾家主愤然离去。河涣之跟随河硕文踏出主厅,却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涣之?」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自家弟弟,河硕文也跟着停下。 河涣之安静会儿,「兄长,我想去找洛千萤。」 「找洛姑娘?你知道她在哪里?」 「天下之大,定有线索。」 「各世家也都在找,至今还未有消息,若你没有可靠消息,犹如大海捞针。」 河涣之低下头,悄悄握紧拳头,神情是一点也不想放弃。河硕文叹息,眼下若真有消息,大概只有向娄家讨教。 「我去找!」主厅突然传来娄若翊的声音,两人走回门边看,娄若翊似乎有些激动,娄跃天揉着眉心。 「阿翊,你别胡闹!各家门都派人去找,我们娄家派出的人也不少,至今过去近半个月,都还没有任何消息,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别人找不到,是因为爹没有把药王谷的事情说出来。只要把药王谷说出来,不但能让更多世家协助找大哥和千萤,还能还给千萤真实的身世啊!」娄若翊说。 娄跃天摇头,「不行,一旦说出去,千萤和阿歧却没被找到,他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当年傅茂兆串通世家围剿机关阁,说好听是为了救前任谷主的女儿,实际是为了要夺机关阁密室里的秘术,最终失败。至今那些世家都还不肯放弃,若是让他们知道千萤体内流着机关阁主的血脉,定会把千萤抓走,那就真的再也无法将千萤带回来。」 「那就我一个人去!不论是药王谷或机关阁,天高地远我都能把他们带回来!」 娄跃天摆手,「不行,药王谷虽不能与玄门世家的人正面对抗,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徒,身上都有毒药暗器,能毁掉一个人一辈子。况且药王谷于各世家来说地位贵重,不能轻易得罪。你母亲也不会答应你去……」 「我去!」河涣之再度踏入主厅,走到二人面前拱手,「河家愿助一臂之力,将娄大公子与洛姑娘寻回,还清真相。」 「河涣之……」娄若翊有些讶异,但要是有信任的人可以一起行动,对他们是再好不过,「但是河家家规严谨,不轻易插手他人家事,要是你擅自行动……」 「此事与我们河家也有牵连,不算家事。」河硕文也走来拱手行礼,「方才对话我与涣之都听到了,请恕我们失礼。但事关重大,若娄家主愿意信任我们,涣之可以代劳,寻回娄大公子与洛姑娘。」 「河二公子吗?」娄跃天困惑,河涣之也看向自家兄长。 「不瞒两位,当年机关阁遭围剿之事,我们河家也略有耳闻,只是不知详情。如若娄家主所言,药王谷主傅谷主有心夺取机关阁秘术,当年围剿之事过后,知道机关阁主遗留一女在世,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也可能在各家安插自己的人手。我与涣之是当任河家主的侄子,若我们两个都一同离开河家,必定会引起傅谷主的疑心,打草惊蛇。涣之与娄二公子、洛姑娘有着数年同窗情谊,他一人行动比我们兄弟一同还更隐密安全,且涣之武术与玄学都不输给他人,我相信他能办到。」河硕文振振有词,河涣之这几年的资质也是眾世家看在眼里的顶尖,足以说服娄跃天和娄若翊。 娄若翊点头,「那我也……」 「娄二公子不得离开娄家。」河硕文立刻打断对方的自愿,「并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只是眼下你的身分更加贵重。眼下娄家处于非常不利的处境,娄大公子下落不明,娄家主一个人始终分身乏术,娄二公子必须留在娄家、支撑娄家主与整个娄家。恕我多嘴,娄二公子必须开始重视自己的身分、并慎重为娄家思虑,倘若娄家主与娄大公子有任何意外,身为家主之子,就必须承担一切、扛起娄家所有人的性命,你必须要有此觉悟,才能行大事。」 河硕文虽平日待人和善,但遇到正事,从不打马虎眼,甚至严厉到让人感到恐惧,唯有河涣之早已习惯,也染上严肃的态度。这还是他鲜少会如此严肃对外人说教,娄若翊瞬间感到自己身分沉重的包袱,无话可驳。 娄跃天看娄若翊冷静下来,有些感慨的微笑叹息,缓缓站起身拍拍他的肩,「阿翊,我知道你与千萤情同手足,担心她的安危无可厚非。我又何尝不想自己亲自去把人带回来?但我是家主,背负整个娄家性命荣辱,你大哥不在,我只剩下你可以依靠。你留下帮我,我们想想别的办法行吗?」 娄若翊握紧自己的拳头,他虽不甘心,但河硕文说的确实在理,他是家主之子,应该早要有所觉悟,只是一直觉得有父亲和大哥在,他就能一辈子在他们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但世事无常,没有人能逃过自己身分带来的责任。 洛千萤是,他也是。 他朝娄跃天抱拳,「是儿子欠缺考虑,儿子听从爹的指示。」 看着被一席话打醒的娄若翊,如此有礼地朝他恭敬行礼,娄跃天感叹孩子的成长,欣慰地笑着,他看向河硕文和河涣之。 「二位请随我与阿翊一同到内室,我会把当年围剿机关阁之事与千萤的身世与两位说明,与之商议。」 「娄家主有礼,请。」 河硕文和河涣之一同拱手行礼,跟随娄家父子入内室。 【Ⅰ】22.围剿机关阁之事 【1】22.围剿机关阁之事 【1】22.围剿机关阁之事 洛千萤和娄若歧被抓走后,黑衣男子沉勋便封住他们灵脉,让他们无法使用玄学。傅旭有几次想试着对洛千萤图谋不轨,但洛千萤即便被封了灵脉,身上的护身咒是靠灵丹在运作、毫无影响,加上傅茂兆想在事情闹大前赶紧离开娄家地盘,傅旭只能暂且作罢。 沉勋设了结界,将两人关在马车里,亲自驾车驱使。洛千萤与娄若歧各坐一边,养精蓄锐。 娄若歧看向窗外,这几日始终在荒郊野外赶路,他困惑的皱眉。 洛千萤问,「大师兄,有什么不对劲吗?」 娄若歧看了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此路不是去药王谷。」 「喔,那应该是去机关阁吧。」洛千萤不意外地说,娄若歧看向她。 「那晚你都听到了?」 「关键的都听到了,傅茂兆想利用我解开机关阁秘室、夺取里面的秘术,傅旭还想把我变成他的女人,让我一辈子为傅家所用。」洛千萤叹口气,「大师兄,你说男人怎么都这样想?强佔女人的身体后,怎么会觉得女人就会跟那个男人走了?」 娄若歧愣了愣,「呃……这不理所当然吗?女人一旦名节受损,若不跟男人走,往后要如何自处?」 「哼,我就偏不,不过是没名节又不是死了,我定阉了那渣男,让他穿女装、掛牌游街,让城里人都知道他变成了不男不女!」洛千萤说着还比划手刀落下。 娄若歧感到自己下体有些痛,苦笑一声,「你这想法真是令人惊叹……不过一般姑娘还是受到伦理拘束,再怎么不愿意,为了活下去,还是得跟着男人才行。」 洛千萤看向他,「所以我母亲也是如此吗?你们都说她被机关阁主骗走,隔年生下我。她也是如此,不甘愿的跟着男人吗?」 「我不觉得。」娄若歧靠在身后的车墙,「我听爹说,当年我母亲去世,他原有意要娶前任谷主之女叶玉蓉、也就是你母亲为妻,但当时正逢药王谷内乱,前任药王谷主突发重病去世、叶小姐无心论婚嫁,那时就没答应爹。一年后,傅茂兆上任谷主之位,声称叶小姐被机关阁主诱骗,爹才知道你母亲早在前任谷主去世没多久,就跑到机关阁去,还怀有了你。爹为了阻止傅茂兆的计画,没有参加阿翊的满月仪式,那时母亲虽然生气,可为了场面,才隐忍不发。」 「能想像得到……」难怪邱素琴看她百般不爽,原来不只她母亲的关係,「那大师兄为何不这么觉得?」 娄若歧继续说,「爹说叶小姐从小体弱,但骨子却是硬气,不可能因为受辱就甘心跟随欺侮她的男人。当时听到消息,爹一心想帮助你母亲回药王谷,冒死闯进机关阁,不过很快就被机关阁的陷阱逮到。一开始我爹还想强行破除机关阁,但你母亲从中协调、又看到你的存在,我爹才明白是机关阁在保护你母亲。虽说如此,但我爹以为你母亲是被迫留在机关阁,数次劝说你母亲随我爹离开,但你母亲却拒绝了。后来发现,她在机关阁生活如意,偶尔还能带你下山到城镇採买,但机关阁到处都是机关,擅闯者有进无出、易守难攻,若不是机关阁主允许,你母亲不可能出得来。而且听闻傅茂兆曾向前任谷主求娶你母亲未果,所以我和爹都推测,当时你母亲应该是心甘情愿留在机关阁,不是被强迫或拐骗去的。」 「大师兄的意思是,我父母是相爱的?」 「爹说他问过,你母亲虽没有亲口说,却也无意离开机关阁。况且这一来二去,我爹倒是和你爹成了交心好友,知道洛阁主是真心喜欢并善待你们母女,我们都认为,至少你母亲应该是心甘情愿留在机关阁,不是被迫留下的。」 洛千萤一听,松口气般微微一笑。 娄若歧也笑了一下,随后又板起脸,「所以我与爹才不答应让傅茂兆将你带走。傅茂兆对外宣称机关阁主诱骗你母亲是谎言,实际上是为了夺回你母亲和夺走机关阁密室里的秘术。他串通当年也对机关之术野心勃勃的万家、余家、郝家三家和一些小世家,不但对机关阁软硬兼施,每日都有大小攻击骚扰着。但机关阁位于一座高峰,外表犹如一座小山,实际上只要一脚踏入范围,就会有大小机关陷阱。即便幸运踏入机关阁,也是有命进、无命出。」 洛千萤问,「机关阁密室里,到底有什么秘术这么吸引人?」 娄若歧耸肩,「听说密室里藏有能超脱三观定律、随意操控生死的秘术,还有什么高超玄学能一招号令天下等等,反正很多比玄门还玄的武功祕笈都藏在里面。」 「怎么可能?若真有,机关阁早就称霸天下了,还躲在山峰里做什么?」洛千萤觉得这真是无稽之谈。 娄若歧同意的点头,「但机关阁的确有这么一个密室,那些想爬上巔峰的人也是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才答应与傅茂兆合作。其中万家、余家和郝家的家主,更是相信有秘术可以让他们超越我们这些大世家,几乎是主动带头。不过时间久了也急了,在你三岁时他们终于忍不住,眾世家带上自家所有弟子和大量的符咒法器,强势攻破机关阁、杀死所有机关阁的人、抢走大量写有机关术的秘笈。唯有密室动也不动,但你父母与机关阁弟子皆已战死,因此没人可以开啟。」 洛千萤这才终于明白傅茂兆直接抓走她的目的,八成是为了抢在其他世家前独佔机关阁的秘术。 「嗯?不过方才大师兄才说,机关阁的机关从外面就很危险、几乎是有进无出,当年他们只不过人多了点,机关阁就守不住了?是不是机关都被破了?」 娄若歧摇头,「人多不是守不住的原因,是因为当初机关阁有内应,从里面关闭机关、打开大门,才让外人一路杀到内。」 洛千萤皱眉,「也就是说当初有叛徒背叛了整个机关阁?那叛徒是谁?」 「一个名叫莓儿的人,曾是你母亲的婢女,也是把你卖到娼馆的人。」娄若歧再度看了眼窗外景色后,又缩回来坐,「爹说,当年把你从娼馆赎身带回来时,从未透漏有关娄家半句话。那日傅茂兆登门要把你带走,问他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傅茂兆说他找到当初受你母亲所託,将你带出来的婢女莓儿,因为胆小怕被你牵连,所以将你卖到娼馆。后来嫁人,儿子却不小心惹到地方官,原本全家要被充作奴隶,正好被傅茂兆找到,才循线找到娄家。傅茂兆还说,当年莓儿是为了救叶小姐,才会与他们里应外合,从机关阁里关闭机关。」 洛千萤皱眉想了会儿,「这是真话?」 娄若歧笑了笑,「当初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婢女,而且还是你母亲的贴身婢女,会把你交给她逃离机关阁也属合理。只是你母亲没想到,她最信任的婢女竟然将你卖到娼馆。而且关于一个药王谷的婢女,能关闭那么多的机关这点,我是抱持着疑问。」 洛千萤点头,「那这个莓儿现在在哪?」 「傅茂兆说在他手里,毕竟她卖掉主人的女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点我倒是相信,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会找到你?或许等你解开密室,就会一同杀掉吧!」娄若歧再度掀开窗帘看,笑了声,「果真是到机关阁阿!」 洛千萤听闻也凑过去看,但眼前到处都是树林杂草,根本看不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想起方才娄若歧所说,机关阁隐藏在山峰中,外观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小山。 她突然皱了皱眉,「大师兄,为何机关阁垄罩一股阴气?」 「在机关阁后方不远处有座山谷,叫混沌谷,原本住着许多魔兽,专食灵体。这几年各世家将无法消灭、无法镇压的恶灵厉鬼都扔到混沌谷餵食魔兽,但也有些恶灵厉鬼太过兇恶,而且有些世家越来越不想净化,全都一股脑就往这里扔,就连魔兽无法吞食、也来不及消化,混沌谷就被这些怨气、魔气、阴诡之气充斥,形成一个特殊的生态圈。」娄若歧解释,他看向洛千萤,「机关阁设有结界隔离,但我们玄门之人很容易吸引那些恶灵厉鬼侵蚀,尽量别靠近为好。」 「嗯,我知道了。」洛千萤点头,远远看那阴诡之气就觉得不舒服。 【Ⅰ】23.禁錮机关阁石室 【1】23.禁錮机关阁石室 【1】23.禁錮机关阁石室 两人看到机关阁后,马车走了没多久就停下,沉勋抓住绑在两人手上的绳子,将两人拉下车。 娄若歧看着周围的人,「怎么少这么多人?傅茂兆呢?」 傅旭笑着从另一辆马车下来,「对付你们两个,有他就够了。我父亲正忙着呢!沉勋,小力点,对待姑娘要温柔些,若小千萤感到不舒服,我就唯你是问。」 沉勋没有应声,只是推了一下娄若歧和洛千萤,示意往前走。傅旭笑了笑,跟着带头的侍卫往前走。 洛千萤感到噁心的笑了声,「我现在很不舒服啊!若傅公子送我们回去,我想我一定会好很快。」 「这可有些为难,不过只要小千萤尽快帮我们办完了事,就会带你回去药王谷。」 「怎么去啊?你们突然绑了我过来,我一堆贴身衣物都还放在娄家,不让我回去娄家换洗一下,就这么去药王谷,我可受不了。」 「没想到小千萤这么伶牙俐齿。」傅旭笑了几声,「也行,那毕竟是你们生长的地方,等事情办完了,让你们回去娄家看一看残骸,说不定还能让你们去上个香。」 洛千萤大惊,「上香?上什么香?」 娄若歧直接大吼,「你们要对娄家做什么?!」 两人挣扎道,身后的沉勋死死抓住他们后颈,「公子,谷主吩咐,不要多言,以免坏事。」 「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在吗?而且这个男的已经利用完了,随时杀掉也行啊!」傅旭笑着说。 「什么叫利用完了?你敢伤害大师兄,我立刻咬舌自尽,你们永远也别想开机关阁密室!」洛千萤大吼。 傅旭转身看她,「小千萤,你这筹码对我来说很不吸引人啊!现在的你难道就开得了密室?」 洛千萤哼笑一声,「你们不就是相信我体内流有机关阁主的血脉,可以帮你们开吗?要不然我开不了,多加几道咒,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倒是让傅旭相信不少,毕竟洛千萤是在玄门长大,能力在同龄弟子里排得上顶尖,就算是男弟子,能赢过她的也没几个。 机关开不了,洛千萤是目前唯一的希望,至少有五成可以成功。如果又被她加几道咒封印,密室反而成为她的筹码,这可就得不偿失了。反正没有傅茂兆传讯回来,他也不得轻易就杀掉娄若歧。 「好吧,好吧!就当作是给我未来妻子的一个面子,沉勋好好待他们。不过我还是奉劝小千萤一声,」傅旭捏起洛千萤的下巴笑,「别太为你的大师兄出面,要不然我可能会醋劲大发,失手杀了也说不定。可别太挑战我啊!」 洛千萤甩开他的手,「这样就吃醋?我看你的醋罈子可真大……」 傅旭一巴掌打断洛千萤的挑衅,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带走。」 「千萤,你别再理他的废话。」娄若歧担忧看去。 洛千萤往旁呸一口血,「没事,从小巴掌又不是没被赏过,娄夫人还刮花我的脸,根本不算什么。」 看对方脸上还有两道浅淡的疤,娄若歧真为对方如此好强感到担心。 许是这么些年的清理,他们一路顺畅平稳的往山壁走,毫不犹豫踏入一道石门,再走上木製阶梯。 洛千萤看着周围,机关阁里不是石壁就是木柱,再来就是火把,每个地方都有刀剑划过的痕跡,还有一些炸过的、箭穿过的,墙角边更是一堆木屑石块和一些铁块,更别说到处都有乾涸凝固的黑色污渍。 想来这些都是当年围剿机关阁时所留下的痕跡,战况惨烈、机关都被挖出来破坏掉,而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但这奇怪歪曲的走道结构、隐藏的转角暗道、莫名就冒出来的阶梯,都让她感到有些熟悉。也难怪她从小就不怕那些阴暗潮湿又诡异的地方,有时候还因为期待冒出什么而带头走,原来是因为这个机关阁,这里可是她出生的环境阿。 洛千萤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但她不知这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所导致。 除了娄若歧和洛千萤,其他人似乎已经来过无数遍,毫不犹豫地到处穿梭、开了数次相同的门,最后立足在一道石门前。 领路的侍卫拿起地上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块,往墙边一个凹槽塞入,石门轰然缓缓向上打开。 里面是间宽广的石室空间,中央地面刻着一个阵法图纹,凹槽里和旁边都有许多木棍石块,看起来像是放在这里面的。一旁的石桌椅上洒满许多书本纸笔,旁边角落更是堆满了成山成堆的书,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解开这里阵法机关,而不断在做研究。 「来,请进吧!」傅旭站到一旁,沉勋将洛千萤和娄若岐推入中央。 娄若歧是第一次进来,困惑的四处张望,「这石室似乎没看到门……」 「门在脚下。」傅旭指着他们脚下的图纹,「机关阁使用机关术与五行八卦搭配,我们已经请来许多名人巧匠,但没有一个人可以解开这阵法。唯一确定的是,这阵法就是开啟密室门的钥匙。」 娄若歧更不解了,他蹲下来四处看了看,「在玄门的确是有用法术传送人事物,这阵法却与我所知的不太一样,而且一点裂缝的痕跡都没有,若要打开应该要有些跡象吧。」 傅旭笑,「这就要靠小千萤想办法破解了。」 洛千萤皱眉,「不论是机关术还是五行八卦,都是极为艰深复杂的学问,我又不是一出生就学这个,到这里还没一刻就要我解,你砍死我还比较快。」 「别阿,小千萤若死了,我可捨不得。」傅旭三句不忘调戏,洛千萤真想砍死他。 「通灵呢?」娄若歧问,「当年机关阁弟子全被你们杀了,你们应该不会没想到通灵吧?」 傅旭叹息,「这就是我们苦恼的地方,这诡异的机关阁也不知设了什么,凡是当年在机关阁里死去的灵体,全都像是立刻被净化似的,一个都不留。我们也请来许多玄家的人,都说这里一个灵都没有,根本无法通灵。即便是在外面请,只要灵体一进入机关阁,也会立刻消失无踪。」 「消失无踪?怎么可能?」难怪这里不只安静,还很清净。即便阴暗潮湿,他们也感觉不到一丝的阴诡之气。 「为了你们作业方便,我们早就将这机关阁里仅剩的书全都搬到那里,你们尽管使用便是,我们就在附近。不过别想找机会逃走,说不定这机关阁还有我们没找到的机关陷阱,你们若死了,我可就难办了。」傅旭说完便退到门外,「你们若能越快办好,就能越快回到娄家,说不定还能看到最后一面。」 「傅旭,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们到底……」 娄若歧还想衝出去,却被沉勋一掌打进石室内,石门轰隆一声关上。 「傅旭!给我开门!你们到底对娄家做了什么?!傅旭!」 娄若歧和洛千萤上前拍打,石门毫无移动的跡象。两人在门的附近找了一通,待灵脉恢復流通后,探测不到任何诡异的地方,最后用各种方式强力破坏,石门依然不动如山。 「该死!傅家这两父子,一个比一个狡诈。」娄若歧喘着大气,洛千萤也收起自己的灵力。 「大师兄,这下怎么办?真的要解开密室才能出去吗?」 娄若歧也看向那堆在角落的书山,「未必,机关术我们不懂,但五行八卦与玄学有些关联,说不定在那堆书中能找到办法出去。」 「好。」洛千萤看着那堆书,眼下看来大概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Ⅰ】24.激战娄家练武场 【1】24.激战娄家练武场 【1】24.激战娄家练武场 娄家书房。 「你说什么?!」娄跃天听到来报的娄若翊,直接从椅子上跳起身,顾不得桌上的文件往下掉。 「各玄门世家都已经知道,千萤是机关阁主洛曲凑与前任药王谷主之女叶玉蓉的女儿了!」娄若翊慌张的再次说道。 娄跃天直接绕到书桌前问,「他们为何会知道?我不是已经吩咐那些人不准往外传的吗?!」 娄若翊连忙摇头,「不是他们,是有位自称莓儿的女子,她在各大世家说的。」 「莓儿?!她不是在傅茂兆手里吗?」 娄若翊着急说道,「那女人突然拜访各大世家,将当年围剿机关阁的事全盘托出,还直指我们娄家,为了独佔机关阁秘术,谋划当年围剿机关阁、私藏千萤、杀害各家知情弟子。当年参与的世家也都突然倒口,说是我们骗他们的!」 「一派胡言!」娄跃天气的一掌劈开书桌,「我娄家什么时候派人去围剿机关阁了?!傅茂兆这个败类,他一定是知道我们迟早会把这件事捅出去,为了机关阁秘术,绑走阿岐、用他的配剑杀害其他弟子,陷害我们还不够,还把当年之事全都推到我们娄家头上!」 「原本各家就因为火烧客栈之事,对我们娄家怨气冲天,现在又故意找这个莓儿陷害我们。眼下还没找到大哥和千萤,爹,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别说娄若翊从未遇过这样的事,娄跃天也从未经歷过这种矛头全指向自己、却无法解释清楚的局面。 他来回跺了两步,「这事我们得赶紧说开,或许还来得及,你赶紧请各大世家……」 「家主!不好了!」门口闯进两、三个弟子,「各世家突然杀气腾腾的聚集到练武场叫喊,说是要我们血债血偿!师兄弟们都快挡不住了!」 「什么?!」娄跃天与娄若翊握紧配剑连忙衝出去。 「娄跃天!滚出来!给我滚出来!」 「娄跃天你这丧尽天良的傢伙,杀害我门下眾多弟子!这都已经过一个多月了,还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我们都听说了,当年围剿机关阁的事,是你谋划的,还监禁机关阁主的女儿这么多年!你简直不是人!」 「闭嘴!我们家主才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各家弟子失踪,我们家主也是没日没夜的在调查,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诬赖是我们杀的?」 「当年围剿机关阁更与我们无关,只凭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信口雌黄,你们就相信了?」 各世家大声吼骂,娄家弟子连忙挡住人群。 娄跃天赶到时,现场火药味十足,他只得连忙用灵力扩大自己的音量,「各位!各位先冷静下来,好歹听我们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万家主大声阻断他的话,用剑指向他,「当年我们就是错信了你的话,为了救出前药王谷主的女儿,才冒险围剿机关阁,我们失去了大半的弟子,没想到却是助紂为虐。」 「你们助紂为虐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娄家根本就没有参与当年围剿机关阁的事,少把你们做的骯脏事泼到我们身上!」娄若翊气愤回嘴,万家主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谁说不关你们的事?」郝家主站出来,脸上的白鬍子都被呼吸气的微翘,「谁不知道娄家与药王谷是世交,娄家主与叶小姐又是青梅竹马,感情好到都已经论及婚嫁,却未料到叶小姐被机关阁主抢走,还生下一名女儿!洛姑娘小小年纪就成了遗孤,还说不是你们害的?!」 「这是因爱生恨啊!还好心收养洛姑娘,谁知道娄家主是怀了什么样的心态?」另一名弟子嘲笑道。 娄若翊气的拔剑,「你们无凭无据的,胡乱污衊我爹的清白,到底有何居心?!」 「这话应该要问你爹,欺骗我们这么多年到底有何居心?!」余家主稍微年轻,但人多势眾,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拍着自己的胸口,「若不是叶小姐的贴身婢女莓儿站出来,把真相公诸于世,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娄家主,你这戏演的可真好啊!」 「就是啊!欺骗我们、还杀害我们眾多弟子!」 「真是人面兽心!」 「各位!」娄跃天再次大声发话,「各位,娄某敢对天发誓,绝无对千萤有过任何不轨之心,当年围剿机关阁也绝无与娄家有任何半点关係。那些弟子也绝不是我们娄家所杀……」 「一个誓言担保这么多事件,似乎不太合理吧?娄家主。」一个悠悠然的声音插入,傅茂兆缓缓站出来,身边跟着一位中年女子。 「傅茂兆,你还敢出现在这里?你把我大哥和千萤带到哪里去了?!」娄若翊怒喊,傅茂兆一脸惊讶。 「你大哥?娄大公子?他失踪了吗?我与娄大公子没有太多交集,他失踪怎会找我呢?连洛小姐都失踪了?嗯……他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该不是私奔了吧?」 「你……」 「傅谷主,谨言慎行!」娄跃天温言阻止几乎暴走的娄若翊,但他握紧剑的手却也已经用力到发白,「傅谷主当真不知道他们二人的下落?自从一个多月前,你们突然拜访后,当晚我儿子和千萤就失踪至今,那日正好是火烧的客栈,也恰好是你们落脚的那一间。这么多的巧合,你该不会告诉我们就是无关吧?」 「娄家主明察秋毫,这一连串的确不能说毫无关联,有巧合、也有不巧合。」傅茂兆笑着,「那间客栈确实是傅某落脚的那间,但傅某等人在傍晚就已经离开了,与当晚火烧客栈毫无关係。」 「傍晚离开?你们就这么急着带走千萤,也不跟娄家知会一声?」娄跃天问。 傅茂兆一脸疑惑,「喔?这就奇怪了,洛小姐可是和娄大公子一起出现的。是娄大公子说他会去通知娄家主,傅某才安心带洛小姐回谷的阿!」 「就是你带走我大哥和千萤,方才还说你不知道?!」娄若翊大骂。 傅茂兆轻笑几声摇头,「洛小姐确实是与我们一同离开,但娄大公子的下落,傅某是真不知道。」 「你们真的有回药王谷?我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接收到!」娄跃天质问。 「自然,半路上洛小姐说她想先去看看机关阁,傅某便先绕去机关阁,应该昨日才到药王谷。」 对方的说词一点破绽也没有,娄跃天皱眉,「那你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傅某在机关阁巧遇去祭拜的莓儿。」傅茂兆让到一旁,让身边的中年女子站出来行礼,「她一看到洛小姐,以为是叶小姐的灵体,感到良心不安跪在地上痛哭,把当年的事全盘托出。傅某再多问了几句,才知晓当天受到蒙骗之事。娄家主,当年也是您向药王谷说叶小姐被拐骗一事,可以协助我们药王谷,却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心思…您真是太让傅某寒心了……」 「胡说八道!当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娄若翊指着他,傅茂兆摇头。 「其实傅某早知晓洛小姐被娄家主收养一事,只是想着洛小姐活的自由自在,也很挣扎是否要前去认亲。但她毕竟是叶小姐的女儿、前任谷主的外孙女,总该认祖归宗。我若知道娄家主这般险恶,就算是赔上药王谷的人,也应该要把洛小姐带回来才是……」他说的懊悔、痛心,周遭的人看的都不忍。 「傅谷主,请别自责了。」 「是娄家主隐藏得太深,把我们都给骗了!」 「幸好洛姑娘已经知晓所有真相,回到药王谷了。」 「你、你们……」娄若翊与其他弟子们气到不知该怎么开口辩驳。 娄跃天也是有口难辩,他总感觉哪边不对劲,但傅茂兆设的圈套让他几乎找不出错漏,加上娄若歧至今都生死未卜、洛千萤更是落在对方手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当年他执意要收养洛千萤,是为了不让洛曲凑与叶玉蓉的女儿在娼馆被蹧贱;他想为洛千萤指婚,是为了想保护她不受人欺负;他不告诉洛千萤的身世,是为了不想让洛千萤为復仇而活。 当年没有救出叶玉蓉、没有查出围剿机关阁任何细节、找不到可信的证据,让他每日都活的愧疚万分,所以他才忍受各种流言蜚语、忍受邱素琴的嘲讽,将洛千萤当作亲生女儿般养育。 明明他做的应该都是对的,为何会变得像是自己的错一样? 他突然觉得自己活的就像丑角般难堪,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傅茂兆,你真是演的一齣好戏阿!」娄跃天突然大笑起来,猛然往前吐了一口血,吓坏在场所有人。 娄若翊也是吓得一身冷汗,连忙靠过去,「爹、爹!」 娄跃天推开搀扶他的娄若翊,充满血丝的双眼瞪向傅茂兆和其他家主。 「我娄某一生为娄家、为妻为子为友,煞费苦心、费尽心思,不求问鼎巔峰,只求身边的人能平安顺遂。如今却陷入贼人所设的圈套,有苦难言、有冤难申。无论娄某说什么你们都不信,那娄某也无话可辩,只能用行动保护娄某所珍视的人!」娄跃天抽出自己的配剑,「身为娄家子弟,敢说敢言、敢做敢当!我娄跃天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从未做过有愧于心之事!今日之事,是娄某被恶人陷害,终有一日,定会有人替娄家洗刷冤屈,将恶人制裁于天下!」 娄跃天气势磅礡、怒吼声震耳欲聋,宛如一座泰山般,压得在场的人一身冷汗,不敢多呼一口气。傅茂兆也感受到娄跃天摄人的压力,默默往后退。 这是娄若翊第一次在娄跃天身上感受到的气势,只属于一家之主的霸气,足以顶天立地、扛起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 他握起自己的剑柄,站在娄跃天身边,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能不能也有这样的气势,但至少此刻,他要站在自己父亲的身边,成为他的一道力量。 「娄家做事敢做敢当、一生无愧于心!」他吼道,一旁的娄家弟子也感受到气氛,纷纷拔剑相向。 「一生无愧于心!」 此时一名弟子虽也被娄家的气势震摄,但他却没有忘记自己奋勇前来,就是为了替死去的同门弟子报仇雪恨。 他也举起自己的剑大吼,「口出狂言、执迷不悟,今日就要你们娄家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眾人也像是被打醒一般,纷纷抽出自己的剑相迎。 娄家练武场,瞬间变成地狱般的战场。 【Ⅰ】25.破解三重阵法 【1】25.破解三重阵法 【1】25.破解三重阵法 在石室的娄若歧趴在石门边,东瞧西看。一双手充满灵力到处拍碰敲打,不放过任何一角,却什么异样都没有。 娄若岐收回灵力,这间石室任何一角他已经全都探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甚至觉得这应该是用来当关押罪人的牢笼,而不是密室的出入口。 现在唯一可疑的只剩下地上刻出来的阵法,但不论是自己所拥有的知识,还是一旁那些书,这个阵法都不是他目前可以理解并破除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破。 娄若岐看向一旁正专心看书的洛千萤,原本是想从这堆书里找出他们可以用来离开的方式,却没想到洛千萤似乎越看越入迷,一本接一本看下去。 大概真是体内流着机关阁血脉的后人,才能理解这些本家的东西。 娄若岐想完这些,正盘腿打坐想养精蓄锐,洛千萤突然出声,「大师兄。」 「嗯?」娄若岐猛然睁眼,洛千萤自看书入迷后,就没再理他,怎么突然出声叫他? 洛千萤将书放在地上,盘腿用手支撑着脑袋安静会儿,「为什么机关术与五行八卦可以搭配使用?」 娄若岐愣了愣,「嗯……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五行八卦是将世界万物概刮分类、有着相剋相生的属性,但是机关术没有相生相剋的问题,搭配使用更胜分开,一般的巧匠也会一些五行八卦。」 洛千萤再度安静会儿,视线看向他,「那玄学也能搭配使用吗?」 娄若岐再度一愣,「玄学与机关术?理论上应该能行……你是指,这是双重阵法?!」他猛然跳起身,盯着地面的阵法。 洛千萤也起身走来,将凹槽里的树枝石头一个个挑出来。她拿着树枝比划,「大师兄你看,这条、这条,还有这几条,横沟比较深;这条、这条比较浅。假设五行八卦与玄学也不相冲,密室又放着这么重要的秘术,只用机关术和一个阵法实在不保险。傅旭他们这么多年都无法破解,想来不是没看出来,就是没有人可以同时解。」 娄若岐顺着她手上的树枝比划,也渐渐看出玄学的阵法,「的确,机关阁能独立成为一门,声望与各世家并驾齐驱,在于机关术本身就奇妙深奥,又有五行八卦的辅佐,不需耗费灵力就能击退敌人、易守难攻。况且机关阁与五行八卦是常理搭配,没有想到还有玄学阵法也可配合。但我没听说过还能这样使用,当年你父亲洛阁主即便精通机关术与五行八卦,但他应该不会玄学才是。」 洛千萤蹲下身,拿起树枝和石头一一放进横沟,「我推测,这应该是娄叔叔教的。」 「我爹?」娄若岐顿时有种思绪被渐渐开通的感觉。 「我听阿翊说,娄家与药王谷是世交,娄叔叔与我母亲是青梅竹马,我想我母亲应该多多少少也会一些玄学。」洛千萤笑了声,「就像我和阿翊,他陪我学编九瓣莲绳环、我跟着他学娄家玄学结界。我相信娄叔叔待我如亲生,也是因为与我母亲情同手足。亦或是,超脱于男女情感。」 娄若岐困惑,「超脱于男女情感?你是指比两人相爱还要高阶的情感吗?那是什么?」 洛千萤笑而不语,继续将树枝石头填入沟槽。 好一会儿,洛千萤站起身拍去手上的灰尘,「好,应该是这样。」 娄若岐看着被树枝石头断断续续填入的方阵,看起来像五行阵、又像八卦阵,「这是双重阵法?」 「不,是三重。」洛千萤左手竖二指放在唇边,右手莲花状倒靠在左手掌中,将灵力灌入阵法中,「五行为人、八卦为天、玄气为地、阴阳为时,方阵之灵,显!」 洛千萤每说一句,横沟里的树枝石块就会应声而闪烁,灵力将阵法一层层剥离地面,各自分离出三道不同的阵法,围绕在洛千萤周围,等待驱使。洛千萤看着阵法,左手竖二指稳定灵力,右手维持莲花式,莲花式食指尖聚集灵力,破解并改写支配者。 这招破除阵法,能靠灵力的强弱改变或破坏、甚至夺取他人的阵法,任何玄学之人都会使用,娄若岐毫不意外洛千萤会使用。 他意外的是,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单靠角落那些书,洛千萤就能大致知道这是什么阵法、该怎么破解。娄若岐猛然想起数年前,洛千萤只不过偷看了一本藏在娄家禁书室里血噬之术的秘笈,就能用来吸收恶鬼化为己用。虽说是禁术不能赞同,但当时也是像这样出乎他的意料。 洛千萤的潜力再度让娄若岐感到叹为观止,将来不论是支援娄家或是自立门户,都会是开创玄门世家更高进阶的先锋者。 在他惊讶洛千萤的能力时,洛千萤已经破解五行阵法,莲花指一挥拨到一旁,下一个八卦阵法让她皱眉许久。 「伏羲、易经、八卦、连山……五、六、八……」洛千萤嘴里唸着一些词,突然看向娄若岐,「大师兄,帮我找一本连山第六册给我。」 「好!」娄若岐连忙衝去书堆找,所幸洛千萤看完不会乱丢,只是没有按照顺序,但这不影响临时要找书的困难,娄若岐很快就从叠起来的书山里抽出第六册。 「在中间有一张图,一页就画了五掛……前一页、在前一页……好!」娄若岐按照她的指示动作,洛千萤看到自己想找的资料会儿,右手才开始动作破解阵法。 娄若岐困惑看了眼,立刻又转了回去,这八卦术他看不懂。似乎这对洛千萤来说也有难度,又找了几本八卦相关的书后,才成功将八卦阵法破除。 最后一个是玄学阵法,这对他们来说是极为熟悉的阵,但洛千萤在八卦阵法上用掉太多时间,灵力消耗太多,她已经有些累的冒汗喘息。 娄若岐知道要破解多重阵法,必须一次性,否则将前功尽弃。他站到洛千萤身边,左手放在她背上灌输灵力,看了眼这阵法他也能破,便握住洛千萤的右手腕比划,一同破解玄学阵法。 洛千萤双手一拍,「方阵之灵,听我所令、为我所用,开!」 三道阵法应声变大变亮,几乎成为三道光墙将两人包围在中间,整间石室都随之晃动。 『向吾献上汝之血,以示身分。』 突然一个低沉的嗓音传进耳里,洛千萤毫不犹豫,划破手指朝底下方阵滴血,三道阵法突然化为粉碎,石室停下晃动。 娄若岐和洛千萤站在原地等待,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失败了。 破除阵法本就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即便阵法都相似,但没有强大的灵力支配、或是破解有误,都会让阵法认不了主,要嘛恢復原状、要嘛直接化解。地上的阵法依然存在,显然她破解的方式有错,没有成功。 两人对这结果没有感到意外,但洛千萤已经耗费太多灵力,身子往前瘫倒,娄若岐急忙扶好她,缓缓坐到地上休息。 娄若岐用袖子擦去洛千萤脸上的汗水,「没事,初次破解阵法失败是常事,何况还是第一次见到五行阵法和八卦阵法。千萤,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也多谢大师兄指点帮忙。」洛千萤笑了笑,她也早料到会失败,只是没想到太耗灵力,让她感到有些头晕想吐。 【Ⅰ】26.契约神兽角木蛟 【1】26.契约神兽角木蛟 【1】26.契约神兽角木蛟 「千萤?洛千萤?你是药王谷主叶晨叶谷主的外孙女、叶玉蓉与洛曲凑的女儿,洛千萤?」 突然石室里传来低沉的男子声,一名白发男子站在他们面前,净白的额上长出一对青色枝角、双眼浅蓝、身着苍青色服装,双手一前一后放在腰间,全身隐隐发出清澈的蓝色灵光,庄重典雅的姿态宛如神仙下凡查看人间般,神圣不容侵犯。 「这位前辈是……」那股气势让娄若岐不由得称呼对方前辈。 男子一双浅蓝眼看向他,「吾乃东方神兽青龙座下星宿之一,名为角木蛟,曾是叶晨和叶玉蓉二人契约兽。」 「……居然连神兽和星象都有?当年洛阁主和叶小姐,到底在密室还设了多少神学鬼学阴阳学?」娄若岐感到头开始痛了,难不成接下来还要学星象才能开啟密室吗? 洛千萤想要口吐白沫、直接昏过去,眼不见为净。 「不需要,那两个孩子没懂这么多。」 眼前男子老成稳重,居然顺着娄若岐的话回应,还称洛千萤的父母为孩子,这让娄若岐和洛千萤感到有些格格不入。 角木蛟没有理会两人眼中的不适应,反而打量他们,「小萤儿,他是你夫君?」 从未有人如此亲暱的叫自己,洛千萤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不是,他是收养我的娄家主之子娄若岐,是我大师兄。」 娄若岐抱拳行礼,「晚辈娄若歧,见过角大人。」 「娄家主?娄跃天的儿子?」角木蛟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又摇头,「那小子人聪明也有能力,的确是担任家主的材料,吾喜欢这样敢做敢当的孩子。偏偏玉蓉那女娃爱上机关阁的闷烧包,整日缩在这里玩那些机关。」说完还无奈的大叹一气。 听着这像是数落自家孩子的语气,娄若岐和洛千萤只能乾笑两声。 「角大人,我们来此的目的,想必您也已经知晓。有关密室,可否请角大人告知一二?」洛千萤四处张望,似乎除了这位角木蛟以外,就没有出现其他异样。 「无可奉告。」角木蛟果断回绝,「吾乃密室看守者,叶主生前遗言,命吾在此看守密室,直至后人到访。」 洛千萤和娄若歧困惑的互看一眼,「我是洛曲凑与叶玉蓉的女儿,不算后人吗?」 「你还未是后人,顶多只能算是有血缘关係之人。」 娄若歧想了下,「角大人的意思是,机关阁的传人?但方才千萤破解三重阵法,这还不算吗?」 「不论是机关术或是五行八卦,都不是闭关数日就能学会的行道。能一口气破解三重阵法实属运气好,况且此阵只是将吾唤醒之用,吾才是开啟密室之门真正的关键。想进入密室,需吾同意。」角木蛟毫不退让,两人顿时有些丧气。 忙活了这些日子,居然还是被最后一道关卡挡在门外。 「但叶主遗言,若他日相会,可把当年之事,尽数告知。小萤儿,你想知道吗?」 洛千萤愣了愣,犹豫好一会儿,「我想知道,但此刻不是时候。角大人,不瞒您说,我与大师兄是被人强行掳到这里、被逼破解密室。但是此刻娄家似乎遭难,我只想与大师兄赶紧回去。」 娄若歧原本也想知道当年围剿机关阁之事,但经过洛千萤的提醒,这才猛然想起娄跃天本来就派他去客栈探底细,却没想到会被抓来这里。他也着急地看向角木蛟,希望对方能做些什么,最好赶紧放他们回去。 「真不愧是小千萤,短短几日就有这么大的进展,真是太让我惊喜了。」 石门一阵轰隆声缓缓打开,傅旭和沉勋等人站在门口。娄若岐立刻将洛千萤护在身后,一手凝聚灵力备战。 傅旭在沉勋防备下,从容走来朝角木蛟拱手行礼,「在下傅旭,现任药王谷主傅茂兆之子。早先听闻家父说起角木蛟大人的事,如今一见,果真……」 「放肆。」角木蛟冷言打断他的话,现场气氛突然沉重凝结,沉勋急忙挡在傅旭身前,「区区一个小人,是拿什么胆子,敢用这种态度跟吾说话?」 傅旭被对方的气势压的冷汗直流,连忙跪下,「角大人恕罪,小人、小人只是……」 「傅茂兆贪财好色,求娶玉蓉不成,便谋害亲主、弒主杀友、夺权篡位。当年吾不杀他,是因为叶谷主将吾传承于他的女儿叶玉蓉。若非如此,吾定灭了傅家,一个不留。如今傅家后人还有脸,敢踏进机关阁、站在吾面前说话了?」角木蛟说的振振有词、句句惊人,洛千萤愣的回不了神。 「所以,傅茂兆是因为篡位才当上谷主的?他杀害了我祖父?」 傅旭一脸慌张摇头,「这、这是我爹所为,当年之事我尚小,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方才一眼就认出吾是谁,你敢说你没听说这些事?难道傅茂兆如此狠心,知道遇见吾或许会丧命,还派他的爱子前来?」 角木蛟句句逼人,傅旭眼看瞒不下去,似乎也没耐心示弱,便缓缓站起身。 「角大人说的不错,我的确是知道这些事。但那也不能怪我,我当年的确年纪尚小,爹决定的事,我又怎能阻止?」傅旭拍拍自己的膝盖,双手放在腰后,「不过我爹说了,角大人是我药王谷的守护神兽,若是遇到了,势必得好好请回去才行。眼下密室也开了,该是我药王谷的东西,我得全部都带回去才行。好了,角大人,劳烦带路吧!」 「不准!」洛千萤挡在角木蛟面前,「这是我爹娘的东西,谁都不许动!」 「别担心,小千萤,这密室的东西会跟你一起回到药王谷。只是这个男人,就不必带走了。」傅旭说完,身边的沉勋衝向娄若岐,一手带着灵力往对方抓。 娄若岐从他们一出现就是备战状态,即便对方突然出手,他也闪的游刃有馀,反手劈开沉勋的攻击。 傅旭身边的侍卫也抽刀衝上去帮忙,洛千萤立刻迎上接招。 「快走!千萤,现在石门打开了,你赶紧回娄家找人!」洛千萤为了破解三重阵法,已经消耗大量的灵力,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娄若歧连忙大喊掩饰。 洛千萤知道他的意图,但是现在不比在客栈,他们二人都还有用处。自己已经打开密室、傅旭也有意要杀娄若岐,那个沉勋会使用奇怪的武术,实在不好对付,就怕傅旭会动什么手脚,她若是离开,娄若岐恐怕就会死在这里了。 「角大人,拜託您,请帮帮我们。」她朝一直没有动静的角木蛟喊去,后者沉下眼色。 「吾作为看守者,听从主人生前的遗嘱守住这扇门,既无法离开这里、也不能随意出手。除非,你们能让吾易主。否则无法开啟密室,将吾解放。」 傅旭一听大喜,「如何易主?」 角木蛟看了他一眼,「吾主已逝,无法传承。唯有强行破解契约,方得能成。你,恐怕不行。」 「你!」傅旭气红了脸,他从未被人这么单面羞辱过。 「在场眾人皆不得行。但是,小萤儿,我可以特别通融你。」角木蛟看向洛千萤,「自从你们进入机关阁,吾便观察你们至今。洛千萤,你不愧是洛曲凑的女儿,这道三重阵法是你父亲想出来的,是古今中外从未出现过的守护阵,足以镇压四大魔兽,你却在这短短数日将其破解。吾欣赏有才有能之人、喜欢敢做敢当的小辈。吾将契约阵现于前,你若能破,便是吾之新主。」伸手一挥,一道青色阵法显现在他身前。 眾人一愣,傅旭更是激动地衝上前想解。若是能得到四方七宿之一的神兽,哪还需要这么辛苦的练功?但他佇立许久,却什么也没看明白。 「这、这到底是什么?沉勋!还有你们都过来!」傅旭气急败坏的叫人来看,却没有一个看懂,就连被叫过来的沉勋也摇头。 「这不是玄学阵法。」 「不是玄学阵?那是五行?八卦?还是什么?」傅旭问,后者思考后,看向角木蛟。 「一般阵法不是圆就是方,属下猜测,这是星象阵。」 角木蛟笑而不语。 傅旭觉得自己再次受到侮辱,一手指向他,「角木蛟,你本就是药王谷的守护神兽,我可是药王谷主之子,按尊卑应该听我的才对!现在把这阵破了,给我把密室打开!」 角木蛟收起阵法,「吾主只有叶晨与叶玉蓉二位,不是药王谷主。你既不是药王谷主、也没有破解三重阵法,没有资格驱使吾做任何事。」 「区区神兽,嚣张什么?等我把你收归己有,看我怎么整死你!来人,去把洛千萤给我带来,破了这阵!」 「公子,他们不见了!」一名侍卫大喊,眾人这才发觉少了两个人。 傅旭顿时感到惊吓大于怒火,若不小心把洛千萤和娄若歧放出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他们傅家就完了。 「废物!赶紧把他们给我抓回来啊!」 「是!」 傅旭吼完手下的人,转头还想朝角木蛟骂些什么,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踪影。气得嘖了声,也跟着衝出去追人。 【Ⅰ】27.出生之地 洛千萤与娄若岐快速在机关阁奔走。他们不知道路,但离石室越远越好,只要让他们看到外面的景色就行。 「唔……」洛千萤感到视线一晃,脚步不稳的往地上跪。 「千萤!」娄若岐连忙折回,抓手把脉、抚额测温,「烧的好高,这几日你一直在思考破解阵法,方才又消耗大量的灵力……」 「大师兄,你先走。」洛千萤推开他的手,「密室没有打开,我对傅旭来说还有价值。你已经知道所有事,娄叔叔和阿翊也需要大师兄,你绝不能死在这里……」 「别再说谁比较重要!」娄若岐将人横抱起来,继续往前跑,「一个人的价值并不是看是否对世界有贡献就是绝对。在他人眼中,我是娄家长子、未来娄家家主的继承人,是很重要的人。但在我看来,千萤你才是我们娄家的灵魂核心。」 洛千萤愣看着人,她还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对她说,「我怎能跟大师兄比?若不是因为我,娄家也不会遭此灾难……」 「你错了,千萤,就因为是你,我与爹才会这么做。」娄若岐笑道,「我爹会收养你,大多都是对你娘的情意,至于这份情是什么、有多深多重,我不得而知。但是对我来说,千萤你是我们娄家最重要的牵绊。若没有你,阿翊至今都在他母亲的压力下孤独成长、玥霜也走不出失去生母的阴影,而我……你知道,大师兄我只会整日斩妖除魔、板着脸做训练,什么都不会做,连九瓣莲也不会编。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家人,你也是我家人,我怎能放你不管?」 洛千萤听了许久,双手遮住双眼低头不语。娄若岐轻轻一笑,他想起小时候洛千萤刚到娄家不久,娄玥霜第一次将她抱起来亲的时候,洛千萤害羞的说不出话时,总是遮眼却不遮脸,一张小脸红通通的,甚是可爱。 但眼下洛千萤正在发高烧,这张脸也不知是因害羞还是高烧而红,他们急需找到安全的地方避难。娄若岐直往高的地方逃,就算机关阁再大再高,也高不过天。 洛千萤看了看周围,突然感到眼熟,「大师兄,这里右转。」 「什么?」娄若岐停下脚步,往右看去,只是一面墙,「转去哪?」 洛千萤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这么说,但她总觉得这里应该有地方。伸手摸了摸墙面,猛然一愣,脑中出现一个女人抱着熟睡幼儿的画面,在这面墙拍两下。 「传送阵?」洛千萤跟着拍两下后,墙上出现一个阵法,娄若岐立刻认出这是玄学的传送阵。 「找到了!」身后突然有人大喊,娄若岐连忙抱着洛千萤衝进传送阵里。 一间阴暗的房间瞬间亮起。 「这里是……」 娄若岐将洛千萤放下来,两人看着有些格格不入的房间。 这里就跟他们在娄家的房间极为相似,有桌椅床柜、布料茶具,就像是谁的生活寝间似的。 两人缓缓边走边看,洛千萤看到墙边有一口木箱放在地面上,木箱上被刻得乱七八糟,她感到熟悉的摸了摸,打开木箱看,里面摆放小木球、积木堆、木製的小动物们,几乎全是给小孩的玩意,木製玩具还被精心磨平,就怕玩的人会受伤。 娄若岐也好奇靠过来看,同时他们瞬间明白了,这里应该就是洛千萤与亲生父母生活的屋子。 「洛阁主木工真的灵巧生动。」娄若岐拿起一个小盒子,轻压旁边突出的木棍,小木盒上头跳出一个小木偶,他吓了一跳,随即展顏而笑,「我爹书房里也有一、两个木製摆设,都是洛阁主送给他的。」 洛千萤笑了笑,接过小木盒,放开木棍后小木偶藏身进去,一压又跳出来,「我要把这个拿回去给娄叔叔和阿翊看,吓吓他们。」 娄若岐笑了几声,缓缓站起身,环顾四週,「这里应该是你父母生活的屋子。你既然出生了,阴暗的环境不适合小孩,应该会有对外的窗户或门。」 「门窗吗?好像有,我找找。」洛千萤也起身环顾四周。 虽说应该要有门窗,但许久未用、又被设下传送阵,眼下周围看起来密不透风、像是一间密室似的,显然应该是下了障眼法。 不知道这间房还被下了什么阵法,洛千萤已经充满戒备寻找一丝异样,却在一转身,闪不过墙上猛然伸出的一隻手,忽地擒住她的脖子。 「千萤!」娄若岐急忙衝来想打断那隻手,墙上再度出现后援。 一把剑飞出,刺穿他的胸膛。 那是洛千萤的配剑。 「大师兄!」 洛千萤奋力想挣脱无果,沉勋缓缓穿墙而进,几名侍卫连忙衝进来制伏娄若岐,傅旭跟在最后进入。 「喔?这么阴暗的机关阁,居然还有这么一间房,真是意外。」傅旭审视这间房边笑道,「这些年我们自认把整个机关阁都查探了遍,不愧是小千萤,一下子就找到我们从没发现过的地方。沉勋,小点力,弄伤小千萤我可捨不得。」 「若不如此,会再度被逃走。」沉勋拒绝放松力道,洛千萤的能力不容他小看。 「嗯,你说的有理,这还真是伤脑筋。」傅旭无奈一叹,随后一笑,「那把她手脚的经脉和灵脉打断,让她再也逃不了,也用不了灵力。」 「是。」沉勋将洛千萤摔落地上压制,一手抓住对方的左手腕,灵力一使,清脆的啪啪两声响遍空间。 剧烈的疼痛让洛千萤禁不住,大声惨叫。沉勋只是微微皱眉,手上的动作依然快速俐落、毫不犹豫。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娄若岐顾不上不断涌出鲜血的胸膛,想用灵力挣脱压制他的人。几位侍卫虽武功灵力不及娄若岐,但寡不敌眾,娄若岐依然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千萤被陆续震断四肢的灵脉和经脉。 傅旭满意地笑着,看向痛到无力躺在地上的洛千萤,「好了,小千萤,你已经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了。乖乖听话,对你比较好一点。」 洛千萤痛的脸色惨白、嘴角渗血,却依然胜券在握的样子笑道,「你们…打断我的灵脉,密室永远都无法再开……傅茂兆若是知道,他的儿子把唯一的钥匙毁了,的确是对我比较好……」 「既然知道阵法和神兽的秘密,想要破解就简单多了。或许再也找不到像你一样出色的人,但团结力量大,眾人一起破,难道还没有办法了?」傅旭说的有理,洛千萤因为剧痛让她几乎晕厥,暂时找不出话反驳,这让嘴上功夫一直处下风的傅旭瞬间得意起来。 「傅旭!你这混帐,为了密室里的秘术,骗取眾世家的信任、围剿机关阁,你别以为你们父子能欺瞒天下人,我父亲他……」 「他已经死了。」傅旭走去捡起那把沾血的剑,诡笑着在娄若歧脸上划出血痕,「昨日我接到消息,娄家家主为夺取机关阁秘术,策划围剿机关阁、收养洛阁主遗女,甚至杀害各世家知晓秘密的弟子们,再加上当初婢女莓儿的供词,眾世家见不到娄若岐出首认罪、没看到洛千萤出面澄清,怒发衝冠,已经杀进娄家。娄跃天,战死。」 【Ⅰ】28.不如给我一刀痛快 【1】28.不如给我一刀痛快 【1】28.不如给我一刀痛快 娄跃天,战死。 这消息听的娄若岐和洛千萤晴天霹靂。 「娄叔叔…他……」 「混帐!你们居然设计杀害我爹?!」娄若岐怒吼,「我爹当年一力阻止眾世家围剿机关阁,才察觉傅茂兆的阴谋。方才角大人也亲口证明,是他们傅家杀死药王谷主、夺权篡位。这些分明都是他们所做,却全部都推到我爹身上,现在又设计杀死我爹!简直是人类之耻、天下败类!」 「信不信无所谓,但那些死去的弟子尸体上,的确是娄家剑术。」傅旭笑着将他的配剑扔到地上,剑柄上还沾有鲜红血渍,「我就是用你的剑,去杀了那些人,立下不可破的证据。」 娄若岐一双眼怒的血红,「你!卑鄙小人,有种跟我单打独斗!」 「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而且我还想留些力气,与我未来的娘子好好温存温存。」他走去蹲在洛千萤身旁,伸手抚摸她的脸,往下滑至颈肩。 「你说娄跃天战死,其他人呢?」洛千萤没有躲开他的抚摸,一双眼冷冷看他,「你没有说娄家全灭,意思是,其他人还活着了?」 傅旭愣了一下,「其他人根本不重要,只要让娄跃天死了,整件事的真相就永远被埋在棺材里。」 「是吗?」洛千萤看了眼娄若岐,后者一愣似乎明白什么,傅旭突然抓住她的下巴扳回来。 「小千萤,你这么跟你的大师兄眉来眼去,我说过我很容易吃醋的。」说着,一手扯开她的衣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走开,别碰我!」洛千萤吓得脸色更加苍白,双手腕虽被打断经脉、难以动作,双手臂和身躯却还是可以挥舞阻挡对方,但这一点也不阻碍傅旭层层剥掉她的衣服,反倒让傅旭有了更高的兴致。 娄若岐大吼,「住手!不准碰她!」 傅旭叹息,「唉,真是扰人。沉勋,把他带出去杀了,别再坏我的好事。」 「是。」 已经接到傅茂兆的指示,只要密室打开,就可将娄若岐和洛千萤杀人灭口。眼下密室虽然还没完全打开,但也只需要洛千萤就够了。这次沉勋没有再推拖,毫不犹豫地应声,提起已经满身是血的娄若岐,找到被隐藏的门,将所有人都带出去。 这间屋子如娄若歧所想,建立在整座山的最高峰,仰头就是刺眼的蓝天白云。 娄若岐身受重伤,又被沉勋狠狠摔到地面,几乎无力抵抗。 他不甘心看着被关上的门,顺着对方的脚往上看,「沉勋、沉勋……我想起来了,前几年…霍家有个沉姓门生,曾在狩猎场上用机关术与五行八卦,获得第十名的成绩。但因为霍家不是玄世家门,很快就被眾家淡忘。我与我父亲虽也怀疑霍家,只知道霍家主是机关阁弟子,但始终找不到霍家与药王谷的关联。没想到…你们果然跟傅家联系颇深……」他说着,突往地面吐一口血。 沉勋冷眼看他,举起手上洛千萤的剑指向他,「我只听话办事,娄若岐,你必须死。」 「啊!!」 门内突然传来惨叫声,是傅旭的声音。 眾人破门而入,只见傅旭蜷曲身子在一旁哀号打滚,洛千萤喘着大气坐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的残破不堪,露出的右脚像是被炸过似的,右小腿肚以下全是黑色烧伤的痕跡,伤可见骨、血肉模糊。 「公子,你怎么样?」沉勋靠过去看,傅旭双手摀着自己的下体,隐隐看到红色的鲜血。 「你、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他想骂什么却痛到骂不出口,一双眼死死瞪着人,想就这样把人杀死。 洛千萤笑了声,「早说过,玄门的女人不好惹。我看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行床第之事了。」 沉勋一听皱眉,「不可能,你手脚的灵脉已全数被我震断,怎可能还有灵力……护身咒?」 大意了,他居然忘了还有这个东西,只靠灵丹就能运作的护身咒。 洛千萤脸上的笑容加深不少。 「杀了她!给我杀了那个贱女人!」傅旭怒吼,沉勋有些犹豫。 「但密室……」 「还管什么密室?若我父亲知道我受到此等大辱,你觉得他有可能饶过你们?!赶紧把她给我杀了!!」傅旭将人推开,却似乎扯到下身的伤,又蜷成一团哀号。 沉勋虽觉有些不妥,但也觉得再放过洛千萤会更加不妙。 他与洛千萤一而再、再而三的交手,对方身手比他差、灵力也没他多,却总让他无法轻视对方的身手,洛千萤表面看起来就与一般玄门女子没有两样,但是交手起来却是拚尽全力、无所不用其极,一点也不输给娄若岐。现在就连灵脉都被震断,还是有办法伤害到傅旭。 接下来还有什么?沉勋猜想不到没有灵力能做什么,但他却深深觉得,洛千萤肯定还有后手,哪怕两败俱伤。 不要命的敌手,最难对付。这是他身为杀手多年来的经验,洛千萤,留不得。 洛千萤一听,大笑几声,「哈哈哈,好啊!把我杀了!看到你们这些噁心人的面孔、还要谈笑风生,不如给我一刀痛快,这样我还能早点与我父母团聚。」 他没看到门外的状况,没有看到娄若岐的身影,但看到自己被丢弃在一旁的配剑上,沾满鲜红的血,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不如就让她也死在这里,当作是给娄若岐陪葬了。 洛千萤大笑的反应让其他人都有些畏惧,傅旭更是气不过。他受了这等痛楚,未来就是个半残废的人,他怎能让对方这么乾脆俐落的就死了? 傅旭抓住起身的沉勋袖子,「等等…把她带走……」 「公子,她很危险。若是带回去,恐怕坏事。」沉勋连忙将他搀扶起身,果然在衣襬的地方看到破损和血跡。 傅旭艰难一笑,「她想死的痛快,我就偏偏不这么做,我要让她感受到什么叫生死不如。她不是很得意自己的能力?把她带去混沌谷,让她一辈子跟那些厉鬼魔兽缠斗,永无止尽!把她带走!」 沉勋不能明白傅旭想折磨人的思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痛苦,「……是,那娄若岐的尸体该怎么处理?」 「五马分尸,一起扔混沌谷!」傅旭厉声下令,眾人抱剑听令。 洛千萤身上的衣服全被撕烂,又怕不知道碰到哪里就会被伤,沉勋扯下一块布划上咒文,用绳子将人绑着走。洛千萤只能忿忿咬牙,无法反抗。 【Ⅰ】29.角木蛟现身救娄家 【1】29.角木蛟现身救娄家 【1】29.角木蛟现身救娄家 娄家奋战数日,因寡不敌眾,娄跃天战死,娄家弟子们突然失去领头者,气势大减。娄若翊临危受命、死命苦撑,虽一度提起士气对抗,但已经无力回天。 最终娄家惨败,娄若翊和邱素琴与其同族被擒,其他弟子非死即伤。 原本前来剿灭的眾世家要一鼓作气处死娄若翊和邱素琴,却被其他大世家阻止。 薛家、赤家、紫家、以及河家。这四家除了薛家有明确立场,另外三家虽没有明确表示,但各家主从一开始就表明需得查清真相才会动手。即便认为是娄家指使,但他们也不愿伤及无辜,就参与围剿一个世家的行动。当娄家被围攻的消息传到各家后,四家连忙派人、甚至是家主亲自前来阻止。 眾人在娄家主厅吵成两派。 「我不同意!」薛瑜谦大声反对,「火烧客栈、眾弟子身亡,这件事本身就蹊蹺,怎么能因为发生在娄家领地,就全数都推给娄家担罪?是谁做的找谁要,如今娄家主含冤而死,你们却连娄夫人和娄二公子都不放过,不就是滥杀无辜吗?」 「那我们死去的弟子就不无辜吗?」万家主也大声反驳,「他们身上都有娄家剑法的痕跡,这可是铁证如山的证据!」 「即便有娄家剑法的痕跡,但也无法证明是娄家人动手。」优雅温和的女声开口,一身紫色与白色搭配、缝有薰衣草纹样的紫家主紫晴寧说,「每年各世家都会互派弟子学习。娄家剑法人人都可拜师学习,就连我们紫家女弟子都会些许娄家剑法,娄大公子又失踪不明,有心之人都可以仿冒娄大公子杀人。」 「即便如紫家主所言,但又有谁会杀害自家弟子?」傅茂兆插话一句,再度引起眾世家附和。 「是啊!若是有心人这么做,怎可能会杀害同门师兄弟?」郝家主开口,「但是娄家弟子却都完好无损,这又如何解释?!」 「完好无损也不代表是娄家所为,这肯定是被陷害的!」薛瑜谦反驳。 郝家主叱笑一声,「薛公子如此为娄家担保,无非是因为你娶了娄家小姐为妻,薛家立场偏颇,但也不能因此忽视掉这几十条人命啊!」 余家主跟着附和,「何况当年围剿机关阁一事,眾所皆知娄跃天与叶玉蓉青梅主马、两小无猜的情谊,他会因爱生恨报復,也是无可厚非。」 「余家当年也是不留馀地去剷除机关阁,助紂为虐,居然还有资格提起当年惨事?」赤家主赤于锋有些不屑的开口,红黑搭配的武装,让人感到他一身的霸气,「围剿机关阁之事,虽由当事者的婢女亲口解释。但她卖主求荣、藏身多年,如今却突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主动说出当年之事另有隐情,这真是太令人怀疑真实性。」 「当年机关阁被围剿之后,机关术的秘笈全被一扫而空。」河家主河白清一身浅绿文雅的站在一旁,就连声音也是清幽的有如绿竹文雅,「据传,是傅谷主示意,为防机关术失传,让当年一同参与的世家分走。这意图,似乎不该是当年围剿机关阁、救出叶小姐的理由之一。」 这话让在场几位家主心里一惊,傅茂兆更是瞇起了眼。他看向站在河白清身后的河硕文,他知道娄家出事前河涣之就突然离开河家,接任务斩妖除魔去了,但他以为是河白清不愿河涣之淌入这混水,才故意将河涣之支开,眼下河白清说得如此清楚,看来,应该是派河涣之去调查了。 傅茂兆猛然一惊,除了紫家,其他三家的弟子,不缺有才有能的人才,一人虽难以成事,倘若聚在一起调查,当年之事的确有可能会被曝光。 默默握紧放在腰后的拳头,这次他一心只想赶紧灭了娄家、带走洛千萤解开密室,却都忘了应该要防这几个小辈。 他原本是想杀死几个世家弟子,挑拨其世家的愤恨情绪,帮忙自己灭娄家。自己算计的世家虽然成功暂时联手,却没想到这反而也让其他世家团结起来,去调查真相。各大世家交集都只在表面,私底下就算没有互相较劲,也不会主动找其他世家一起互助合作。 但是娄家却不一样,尤其是洛千萤,不论在学或是接任务,只要遇到玄门的人都想拉上一把,不分谁家一起完成任务,功绩也不分多少全部平分。一人如此、周遭人跟着如此,渐渐扩大到连同门弟子也受到影响,效而仿之。才会导致娄家弟子虽然能力出挑,总成绩却一直比不上其他各大世家。这一辈的各世家弟子关係,比上一代的好上许多,一向特立独行、难以亲近的河家也是如此,而河涣之是最常与洛千萤和娄若翊搭档合作的人,也是最有能力挖出当年真相的后辈之一。 傅茂兆突然感到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缓缓蔓延,现在他急需知道娄若岐和洛千萤的生死消息。 「哇!!这什么怪物!!」 「天啊!救命啊!!」 主厅外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眾家主连忙奔出主厅,却看到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条苍青色的神龙盘旋在建筑上方,原本被绑在阶梯上,准备处死的娄家人们被解开绳子,邱素琴担忧又害怕的靠到娄若翊身边,娄家弟子与其他世家的人都仰头,皆是一脸讶然。 发现到他们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万家主怒道,「是谁把他们的绳子解开的?!」 「吾。」白发男子从屋簷上翩翩落地,苍青色双眼看向万家主,「他们乃是娄跃天亲属、身分尊贵,即便有罪,岂能受如此大辱?」 「你又是谁?」 「角、角木蛟大人……」药王谷的人自然都是见过药王谷神兽角木蛟,傅茂兆二话不说,连忙跪了下来。 「角木蛟大人?他是药王谷的神兽?!」 各家主虽没见过但也听闻,对方可是四方神兽青龙座下、七宿之首角木蛟。凡夫俗子即便地位在伟大,也大不过神,看见神兽也得跪下表示,纷纷立刻屈膝而跪。 「角、角木蛟大人恕罪,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带头吼神的万家主颤抖着请罪。 「吾奉主而来,顺路带几个孩儿还给你们。」角木蛟不屑理他,苍色长袍一挥,原本无人的主厅出现一群人。 一身浅绿色的衣服染上污渍和血跡,河涣之撑着剑走出,「兄长、叔父……」 「涣之!」河硕文一眼认出人,连忙起身过去搀扶。 「儿子!」 「徒弟!」其他家主也认出自家人,都急忙凑上前。 河白清抓起河涣之的手把脉,确定没有伤及性命,才轻吐一气,「怎么回事?」 河涣之摇头,「不清楚,我们借宿一家客栈,菜饭被下药,醒来后我们被关进一山谷,与一群厉鬼死斗数日。所幸角大人出现,将我们救了出来……」将事情都说出口后,吐了一口血,河硕文连忙运气到河涣之体内。 其他弟子也纷纷将经过告知大人,与河涣之所说相差无二。 河白清转身朝角木蛟,恭敬的深深行一大礼,「多谢角大人出手相助,救我族弟子一命。」 其他家主也纷纷拱手或抱剑行礼,「多谢角大人救命之恩。」 角木蛟只是看了眼他们没有回应,转头看向娄家,似乎正在打量这残破的家园,最后将视线止在一个躺在不远处的尸体。 那是娄跃天。 一双青眼微微一睁,角木蛟缓缓走去,「抱歉,跃天,吾来晚了。」他轻声哀悼,看向跪在旁边娄若翊,「你是娄跃天的次子?」 「是,我叫娄若翊。」娄若翊低头应声,角木蛟从袖口里掏出一只小木盒,上面有些许的血跡。 「这是吾主要给你与娄跃天,你父亲不在,便转交于你收下。」 娄若翊看着上面的血跡,愣上许久,猛然站起身,「是千萤吗?角大人所说之主,是洛千萤?」 「是。」角木蛟平静回道。 「不可能!」傅茂兆激动的站起身,「角大人应是我主人叶晨叶大人的契约神兽,即便叶晨大人逝世多年,角大人也应是药王谷的神兽……」 「吾不属于药王谷,只效忠契约之主。傅茂兆,你就跟你那废物儿子一样,自恃妄想能驾驭神。」角木蛟骂道,傅茂兆再度跪了下去,不敢多言。 「角大人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是千萤请您来相助我们。她人呢?我大哥娄若岐应该也在,他们人现在在哪里?是不是需要我们去把他们带回来?角木蛟大人,您、您什么消息都行,拜託您告诉我好吗?」娄若翊激动的问。 角木蛟安静许久,久到眾人心中都是一片不详的猜测,「娄若岐在机关阁身亡,洛千萤被扔进混沌谷,生死不明。」祂没有把详细惨况说出口,只把大概告知。 这足以让娄若翊震惊至极,小木盒被握的死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什么。 「大哥、大哥死了……?混沌谷?」 「混沌谷?是那个充满恶灵厉鬼和魔兽的混沌谷?既然是千萤请您前来相助,那定是千萤还活着了?」薛瑜谦冷静地提出疑问。 角木蛟有些赏识的看他一眼,「吾主原是叶玉蓉小姐,受命看守机关阁密室。洛千萤强力破开契约易主,将吾从机关阁解放。吾遵从主之言,将二人死讯带回。」 「死讯?但您方才说她生死不明……」河涣之忍着身上剧痛问。 「混沌谷穷山恶水、险象环生,任何人进入都是九死一生。这也是吾主生前最终嘱託。」角木蛟平静回道,眾人十分明白混沌谷是什么样的地方,即便活着走出,也定不是人样了。 余家主有些按耐不住,提起勇气插话,「您说洛千萤将您从看守机关阁密室的任务解放,意思是,机关阁的密室……被洛千萤打开了?」 角木蛟微微瞇起眼,「是,洛千萤亲自破解阵法,将密室打开。」 「那……」 「你们这些宵小之徒,至今还妄想得到机关阁秘术?」角木蛟打断还想发问的话,全身散发大量且极重的压迫感,「吾乃契约神兽,原不该插手人间事物,但你们过于贪婪的心性,一连杀害吾主三人,叶晨、叶玉蓉、洛千萤!甚至有愚蠢之徒还妄想驾驭神兽,这已超出吾所容忍的底限。如今娄家无端受牵连、险遭灭门,你们还想着密室是否开啟。若不是吾乃神兽之一,没有吾主命令,不得随意杀生,否则当年就该将你们灭门,也不至于让你们嚣张至今、残害眾生。」 「角大人息怒、角大人恕罪啊!」当年围剿机关阁的家主们,尤其是万家、郝家和余家直接嗑头求饶,「当年、当年我们也是被小人蒙蔽,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我们其实也是想救出药王谷主的女儿叶小姐……」 「如今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角木蛟厉言驳回,随后一甩白袖,又有数人出现在一边地面。 ------------------ 早上午安晚上好~新年快乐!! 今天是除夕,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回家、与家人亲戚好好吃一段久违的团圆饭 为了庆祝新年,从今天开始一连六天日更 祝贺大家龙年行大运!! 【Ⅰ】30.娄若翊任新家主 【1】30.娄若翊任新家主 【1】30.娄若翊任新家主 「爹!疼……」 傅旭见到傅茂兆,激动地想起身,却被下体的疼痛拉回去,蜷曲在原地。沉勋扶着傅旭,一脸惊讶看着周围,身后几个下人,全都失去意识、躺卧在地,只剩他们二人还清醒着。 「旭儿?!」傅茂兆连忙衝过去看,「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是谁做的?」 「是那个贱人!爹!你一定要替我报仇!」他扯着对方的袖子,傅茂兆一脸难看。但傅旭已经痛到失去理智,直指角木蛟破口大骂,「还有这个傢伙!区区一个契约神兽,本该效忠药王谷,居然帮那两个傢伙逃走!要不是我把他们扔进混沌谷,还不知会不会被杀死!爹!你帮我杀了他、杀了他们!」 「旭儿!你冷静点,别胡说八道!」眼下角木蛟的出现已经非常不利了,自家儿子还这么不长眼力,当着眾家主的面将事情都脱口而出,傅茂兆几乎想一掌把自己儿子打昏灭口。 「就是你杀了我大哥和千萤!」娄若翊怒吼,手聚灵力扑过去,被沉勋挡在身前,一手拍掉。 「翊儿!」刚从死里逃生的邱素琴连忙上前抓住自家儿子,她实在不想看到娄若翊再出什么意外。 薛瑜谦也连忙上前阻止,「等等,阿翊,我们得先从他口中问出真相……」 「我只杀了娄若岐,还没杀洛千萤!」傅旭忍着痛怒吼回去,「那个贱人只不过是娼馆出身的娼妓,三番两次竟敢与我作对,要她从了我还不肯了?我可是药王谷主的儿子啊!给她顏面还这么不知好歹了!好!既然如此,我就杀了她心爱的大师兄、陪她去混沌谷,让她知道在那地狱折磨,还不如跟了我快活!」 「你把我大哥也扔进混沌谷?你在她面前杀的?你到底还对千萤做了什么?」娄若翊怒气衝天,要不是邱素琴和薛瑜谦拦着,还有沉勋护身,他根本不想听傅旭再说任何一个字,徒手就想撕了傅旭。 一旁听闻的河涣之也是握紧自己的剑,他从未感受到胸口如此炙热,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我把她弄废了。」傅旭不甘心变成半残废的人,他推开还想阻拦他说话的傅茂兆,拿出两把剑扔在地上,发疯似的狂笑,「她这么不知好歹的拒绝我,自然是夺走她最得意的东西。我用她的剑杀了娄若歧、五马分尸,一次次将她逼入绝望、那惨叫声一次比一次还要惨烈、撕心裂肺,直到我把她扔进混沌谷时,那张如死水般的脸,看着有多痛快啊!哈哈哈哈……」 「住口!」 「我杀了你!」 河涣之和娄若翊推开身边的人,一身杀气往傅旭扑过去。沉勋没想到也有人从主厅衝过来,他只来得及挡下娄若翊,却被河涣之一剑贯穿胸膛,娄若翊换手攻击,怒气而出的拳头将人殴向远方。沉勋飞向远方撞墙而落,胸口鲜血不断涌出,脸也被打出白色和红色的液体,当场死亡。 「两位饶命!两位饶命啊!旭儿肯定是被恶灵侵袭,才会如此疯狂……」眼看保鑣命没了,傅茂兆连忙抽出符咒护身,抱着狂笑的傅旭求饶。 「闭嘴,都是因为你……唔!咳噗……」娄若翊气急攻心,直接喷出一口血出来。 邱素琴吓得脸色苍白,「翊儿!翊儿!」 「阿翊!你受伤过重,不能再这样衝动了。」薛瑜谦连忙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河涣之也被气出口吐鲜血,河白清和河硕文连忙上前,灌输灵力清胸口瘀血。 「荒唐!无耻!」与河涣之一同出去调查的赤连炎,在听到娄若歧的死讯后,终于忍不住大吼,唰的抽出巨剑,指向傅茂兆,「傅茂兆,你儿子杀了我的好兄弟阿歧、残虐洛姑娘,居然还有脸替他求饶?我都听不下去,不如我替你动手,除掉这个大逆不道的傢伙!」 傅茂兆连忙摇头,「不、不!赤公子,旭儿平日虽有些顽劣,但他一向很听我的话。我承认,的确是我叫旭儿送洛姑娘到机关阁,那也是因为洛姑娘说想去看看,我也不知为何,娄大公子会出现在那里,许是他误会是旭儿绑走洛姑娘……」 「谎话连篇。」角木蛟开口打断他的话,「吾主曾说,她与她的大师兄是被人绑来、被逼来破解密室。」 「不,角大人,我与旭儿真没逼她。她有玄学剑术可防身,大可不理睬我们,否则她又怎会解开阵法?」 紫晴寧出声,「你们若不是逼她,就是利诱她、或是威胁她,例如,娄大公子的性命。」 「肯定是!洛师姐重情重义,最为崇敬大师兄,肯定是因此被威胁的!」 「要不然就是骗她的!你们利用洛姑娘为人热情善良,骗她去开密室!」 「药王谷最拿手的就是药,肯定也是在茶水里下药,就此逼迫洛姑娘。」 娄家弟子与其他世家弟子纷纷倒戈,开始大肆谈论洛千萤怎么被逼迫。 傅茂兆感到无话可辩,一脸失望地黯然,「既然傅某说什么,各位都无法相信,药王谷不比娄家能以武力对抗。若各位觉得这一切都是傅某的罪,傅某担责便是,只求各位不要株连药王谷。」语毕,在场的人猛然一愣。 就是因为一昧相信都是娄家的错,才导致他们还没弄清楚真相,害娄跃天战死、娄家差点灭门。 现在呢?又是一面倒地相信,娄家会遭受此灾难,都是傅家主使。 会不会灭了傅家,又会出现新的变故,发现他们又错了? 眾人面面相覷,现场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傅茂兆心里却笑了,他知道眾人因为误杀娄家,现在不敢再对他们出手,所幸傅旭也在发洩过后冷静下来,看清局势不敢再乱动。 「我们、我们这次都先冷静下来吧。」年轻的余家主开口,「傅谷主提醒我们,若我们又衝动行事,难保不会又犯下大错……」 「什么冷静?什么犯下大错?」娄若翊闻言,凶狠瞪向余家主,「就因为傅茂兆带来一名婢女在各家胡说八道、扭曲事实,你们就来杀我父亲、灭我娄家!现在这个兇手亲口承认杀了我大哥和千萤,你们就突然有理智了?这算什么?我娄家到底得罪你们哪里了?从一开始你们就错了!」 「娄二公子,请你慎言。我们并非是这个意思……」郝家主有些不满对方质问的语气。 娄若翊怒言,「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娄家好欺负?还是怕我们了、才要急忙削去我娄家的锋芒?」 「娄二公子,请注意你的态度。在场的家主少说都是辈分比你高的长者前辈,怎能用这样的口气与我们说话?」万家心虚的责骂。 娄若翊笑了声,「你们灭我娄家、杀我父亲、害我失去手足、害我娄家弟子非死即伤,现在还期望我会有什么敬老尊贤的态度?辈分比我高又如何?还不是一群乌合之眾、道听涂说之徒。痴人说梦!从现在开始,我娄若翊将继承我父亲留下的遗志与娄家的一切,成为娄家家主!」娄若翊严声厉道,一双眼坚决且充满威严,宛如娄跃天战前的气势,「药王谷主傅茂兆与其子傅旭,处心积虑散播不实谣言,陷害我娄家、险遭灭门,杀我父兄、辱我小妹。我娄若翊,将与药王谷势不两立,定要把这场阴谋的所有相关者,尽数剷除!」 如此莽撞又看似幼稚的宣言,不应该出自家主之口。但在场的眾家主却没有一个出声阻止,他们知道,即便娄若翊没有宣言,往后也绝不会给药王谷好脸色看。与其曖昧不清,不如一开始就宣战为敌。 ------------------ 早上午安晚上好~新年快乐!! 原本想说今天初一可以安静待在家里过年 大年初一很意外地,房间的电灯坏掉,备用的灯泡也没了 【Ⅰ】完.药王谷叶恆硕 【1】完.药王谷叶恆硕 【1】完.药王谷叶恆硕 「且慢。」 台阶下突然出现一个响亮的声音,一名布衣男子带着些许下人,疾步走上台阶。 眾人以为敢出声阻止的人又是哪个大世家的人,但此人出现后却都面面相覷,来者没有配戴配剑、身着也不是武装,全都背着或配戴散发药草的行囊或药草包。他们没有人见过为首者,都是一脸困惑。 为首的布衣男子清秀白皙,虽算不上俊美,但也是一表人才的好看。他因为快步跑上台阶的缘故,还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朝娄若翊行了标准的拱手礼。 「在下叶恆朔,见过娄家主。」 娄若翊皱眉,「叶恆朔?又是哪家的人?」 「前任药王谷主叶谷主是在下父亲的兄长、在下的伯父,其女叶玉蓉是洛千萤的生母,也是在下的堂姊。」叶恆朔说完,转身带头向角木蛟跪下磕头,「家父叶暮,承蒙角大人眷顾,保住在下等人性命,不致叶氏血脉绝灭,在下深感重恩,多谢角大人出手相救。」 「起来吧。」角木蛟点头,「当年吾出手相救,仅是因为你拚死护送吾主叶玉蓉到机关阁的缘故。」 「仅是如此,对倖存的在下与族人来说,便已是天下荣宠之幸事。」叶恆朔再度拱手,才缓缓起身。 河白清负手走来,「阁下家父叶暮的事,我多多少少也有听说,却从未听说他还有个儿子。」 「河家主未曾听说晚辈,是因家父有意隐瞒。」叶恆朔不意外的微笑解释,「家父总说他能力远不及叶谷主,也担不起药王谷的一切重责,为了避免被家族旁氏族人利用动摇谷主之位,他选择隐藏自己的一切,即便叶伯伯不同意,但家父还是认为对彼此最好,家母也同意他的做法。晚辈表面只是药王谷里一名普通的学徒,真实身分只有亲属与亲近之人才知道。」 说完,叶恆朔看了眼还在护子的傅茂兆,后者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如此说来,叶公子出面阻止就奇怪了。」娄若翊不屑地笑了声,「你既然是叶小姐的堂弟,也就是千萤的堂舅。这两个人杀了你外甥女,你不仅不生气,还想为他们求饶?」 「在下并非为他们求饶,而是为药王谷之人。」叶恆朔平淡的说,瞄向傅茂兆的眼神充满敌意,「傅茂兆原是我叶伯伯最信任的属下,却为了夺权篡位,杀害叶伯伯、又对我父亲一脉追杀不尽。在下隐姓埋名、忍辱偷生至今,就是为了揭穿他的恶行。可惜在下消息来的太慢,知道洛姑娘是我堂姊的女儿时,娄家已经被攻陷。今日来此,在下本有意寻回洛姑娘,却听此噩耗……」 「即便千萤在此,我也不会再让你们把她带走!谁知道你们药王谷又想对千萤做什么?!」娄若翊大怒。 「在下明白,此刻也不奢求见洛姑娘,那怕只是灵体。」叶恆朔皱眉,大叹一气,「娄家养育我外甥女成长,在下有意回报娄家之恩。方才听到娄家主与药王谷势不两立,在下才连忙阻止。在下不希望因这二人作恶多端,导致药王谷与眾世家为敌,恳请娄家主与各家主能再给药王谷一次机会。」 薛瑜谦问,「什么机会?」 「不论是当年之事,或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药王谷愿一力承担负责调查真相的责任、缉拿真兇,还给无辜受累者一个清白。娄大公子之死与洛姑娘的事,已确认是傅旭所为,但在下相信,傅旭定还有参与其他的事。在下希望可以将二人带回药王谷,药王谷虽无玄学武术等本事,但有的是方法可以让人吐出真相,不论是死是活。」他再度扫一眼傅家父子,傅茂兆此刻是真的觉得没有后路了。 「带回药王谷?这可不行!」赤连炎反对,「你们都是药王谷的人,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他的人?是为了救他们回去,而故意来骗我们的。」 「傅茂兆眼下还是药王谷主,在药王谷依然拥有地位权力,我们岂不是放虎归山?」紫晴寧也表示反对。 「在下是真心诚意想为药王谷做事,也是想为我叶伯伯讨回一个公道。若各位皆不信,在下斗胆请角大人做证,在在下身上下咒也行。」叶恆朔坚决说道,眾人看向角木蛟。 「看在你父亲与叶玉蓉小姐对你的信任,吾也信你。」角木蛟毫无犹豫的点头,「倘若你口是心非,与这叛徒同出一气,吾会毫不犹豫,血洗药王谷,不放过任一名。」 「自然!多谢角大人的信任,在下定不负所望。」叶恆朔显然松了口气,拱手致意。 看此情形,眾世家和弟子也都开始相信叶恆朔的决心,唯有一些家主开始心生不安,他们极力想除掉娄跃天,就是怕当年围剿机关阁的真相暴露。 万家主握紧拳头,「各位且慢!这人大家都没有见过,就这么相信他了吗?万一他就像那个突然出现的婢女一样,只不过是来胡说八道的怎么办?」 「角大人都信他了,万家主又有什么问题?」娄家弟子看到局势站在自己这边,底气也大了起来。 「你怎么不问问你们家主有什么问题?就这么相信没见过的人?」 娄若翊看了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傅茂兆父子,又看向角木蛟和叶恆朔,「我父亲生前将他所知的事情都告诉我,既然角大人信你,那我也信你。我会把我所知道的拿出来,当作我的诚意,不知叶公子能拿出什么当作诚意?」 「有娄家主帮忙,是一大助力,在下先行谢过。」他拱手向人行礼,「既然谈到诚意,我叶伯伯生前说到,药王谷虽一直与各世家在工作上有交流,但却是闭谷不开。在下愿开放药王谷的药学知识,与各世家弟子做学识交换。」叶恆朔一言,让眾家主都为之一愣。 「胡闹!」傅茂兆突然大声斥喝,「药王谷的学识每一份都珍贵无比,哪能这么轻易就流传出去?何况眼下我才是谷主,你没资格决定如此大事!」 叶恆朔冷眼看他,「这件事能不能开放不是你我能决定,是族中眾人所决定。而且是叶伯伯生前就考虑好的计画,我只是还没经过族中眾人同意,先把这计画摊出来做、以表我的诚心。傅茂兆,在你反对这项计画前,先想想看你谷主的位置还能保留多久才是重点。这一次,我不会再像叶伯伯那样,对你有任何宽恕。」 傅茂兆咬牙切齿,无话可反。 「要是你族人不同意,此事不就只能作罢?」薛瑜谦问。 「所以在下才会在此刻提出,无论族中人同不同意,在下定会争取此次机会,证明在下的决心。」叶恆朔慎重说完,看向娄若翊,「娄家与药王谷是世交,在下希望能继续延续这难得的世交情谊。」 这话让娄若翊终于舒缓了紧绷的神经,「若能如此,也是我娄家……」 「我不答应!」一直安静不插嘴的邱素琴突然大喊反对,她挡到娄若翊身前,怒视叶恆朔,「若是公事我无法插手,但唯有这点,我不能答应!」 「娘……」 「你别忘了,翊儿,我们娄家会变成这样,起因都是因为洛千萤的关係啊!」邱素琴转身抓住他的双手臂,「你父亲就是为了与药王谷的世交情谊,跑去调查机关阁的事、收养洛千萤,还为了隐瞒洛千萤身世,不惜惹来那些流言蜚语,就连你都是一身污名,耽误你的终身大事。现在又是因为药王谷与机关阁的关係,无端牵连我们娄家,害你父亲和若岐惨死、害娄家弟子伤亡惨重,差点连我们都要命丧于此。而这一切的起因,全都是因为洛千萤!」 薛瑜谦有些听不下去,「娄夫人请冷静,这些事不能全怪千萤,这也不是她挑起……」 「这全都要怪她!谁让她是机关阁与药王谷的血脉?!」邱素琴怒指叶恆朔,「当年你既然能把叶玉蓉送到机关阁,为何不在围剿机关阁之后,把洛千萤接回药王谷?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寻回洛千萤,这都过了多少年,一直都没动静。现在娄家被你们害成这样,才跳出来说要把人带走。那我们娄家呢?难道我们娄家就活该遭难吗?!」 面对邱素琴的指责,叶恆朔一脸愧疚,「娄夫人说的是,这一切说到底,只不过是药王谷与机关阁的事,却无端牵连娄家。是在下欠缺思虑,还请娄夫人原谅。」 「原谅?要是我原谅你们,娄家能恢復如初吗?我夫君和孩子能活过来吗?!我绝不会原谅你们药王谷的人,还有洛千萤那个灾星!我……」邱素琴哭喊越说越激动,最后气晕过去。 「娘!」娄若翊连忙扶住人,叶恆朔也上前把脉。 「娄夫人心气鬱结、疲劳过度,想必这几日让娄夫人心力交瘁过度。在下这有瓶药,可先让她舒缓心气顺畅,请让她好好休息数日。」叶恆朔从袖口拿出一小瓶药,放到娄若翊手上,随后退几步、朝二人跪地磕头,「过往许多事,虽不是在下所为,却都与药王谷脱不了关係,在下代药王谷向娄夫人与娄家主磕头谢罪。两家世交情谊已断,实在惋惜。但在下还是希望,娄家主可相信药王谷的诚意、慎重考虑学识交流的提议,药王谷的药学定能贡献于天下。在下这就告辞。」 叶恆朔再度往二人磕一响头,缓缓起身。 「叶公子。」娄若翊开口叫唤,「我母亲虽恨药王谷,但那也是她为娄家着想的缘故,还请叶公子不要怪罪。」 叶恆朔苦笑,「在下明白,娄夫人尽心尽力为夫为子,眾所皆知。」 「我会慎重考虑与药王谷的合作,于公于私都是对我娄家有益无害。至于千萤……」娄若翊停顿会儿,抬头望向对方,「虽说混沌谷九死一生,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倘若药王谷比我们先找到千萤,请一定要告知我,我定要把她带回来。」 叶恆朔愣上好一会儿,深深朝人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去。傅茂兆与傅旭等人被赤于锋捆起,由赤家的人护送至药王谷。 薛瑜谦留下来帮忙娄家处理善后,眾家也纷纷各自散去。 这次娄家险遭灭门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因为有神兽角木蛟出面,那些挑起战斗的世家无一被骂的狗血淋头、臭名昭彰,各家主纷纷都不敢出门见人。 药王谷虽也因傅茂兆的关係,一度被指责谩骂,但因昔日数十年的功劳颇大,加上此次叶恆朔亲自开口答应开放学识交流,且一回药王谷不出五日,便成为谷主,眾人相信这定是傅茂兆拖累药王谷的名声,才不至于药王谷的人都被谴责。 这让那些起鬨攻打娄家的世家名声更糟,纷纷派人想来求和或协助娄家。 但娄家损失极大,一面要安葬战死的娄跃天与同门弟子,一方面派人寻回娄若歧与洛千萤的下落,同时还要重建娄家。娄若翊忙得没空停下来休息,根本无心与那些带头攻打的世家和解。薛瑜谦在娄玥霜的要求下,尽力帮忙重振娄家,自己也在得到公婆允许下,回到娄家协助弟弟。 杨采兰不顾眾人反对或质疑,执意待在娄若翊身边,帮忙处理娄家家务、照顾病倒的邱素琴,扬言定要与娄若翊共进退,贤慧的名声远播。这不但让娄若翊大大减轻了负担,对她更是内心感激不尽。 一年后,娄家张灯结綵、大张旗鼓,娄若翊将杨采兰迎娶入娄家,两家结亲,受到眾人祝福。 ------------------ 早上午安晚上好~新年快乐!! 今天大年初二,久违出大太阳的好日子,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出去走走? 我不太喜欢人挤人,所以还是待在家里 早晚温度差超多,大家要记得保暖,才能过好年 【翠竹黄花】第一季结束了,明天开始将会继续连载第二季 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看下去喔! 【Ⅱ】01.机关阁的夺命歌谣 【2】01.机关阁的夺命歌谣 【2】01.机关阁的夺命歌谣 当年火烧客栈之事,药王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傅旭将知道的事全说了出来,也证实杀害那些各世家弟子的人是傅旭,不到一个月就全部查清。但还想问其他事实,却被傅茂兆找出空隙,连夜将傅旭带走逃跑,失去踪影。叶恆朔连忙通知各大家族,通缉傅家父子,却至今未果。 其馀参与的世家纷纷将事情全推到傅家父子身上,都说自己是因被仇恨蒙蔽才参与,撇开责任。 娄家经过险遭围剿一事,元气大伤。娄若翊在其他世家帮助下,将娄家重建如往日般,虽然还比不上自己父亲当时的巔峰,但也不落各世家之后。 与药王谷的合作,虽让邱素琴愤恨不满,但药王谷的药学知识确实是一技难求,为了公事她也不能拒绝得太过彻底,只是在私事上都避而不谈,杨采兰为娄若翊生了一个孩子娄鸿桓,足以让她分心公事上的事。 但还是有些人不放弃的在寻找洛千萤下落,比如赤连炎和河涣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赤连炎是娄若岐多年挚友,他很清楚娄若岐的能力,就算是为了保护洛千萤而死,那至少也要看到尸首,否则他不愿意相信娄若岐就这么死了。 娄若翊和河涣之也是同样想法,所以他们几乎将机关阁全探查过,也曾到混沌谷去找,却什么也没发现,彷彿是直接从这世上人间蒸发似的。 只剩密室。三重阵法已被破解,任何人使用灵力都可以开,但是阵法却被加了一道血阵。用自身鲜血画出来的阵法,无人可破、无法可破,只有佈阵者与佈阵者认可的人,才能用血破阵。娄若翊和河涣之不约而同都明白,这是洛千萤做的,她曾经使用过血噬之术。两人都试着用自己的血破解,甚至连娄玥霜都来试,却依然无动于衷。 她认可谁?谁才能解?无人知晓,就连角木蛟也摇头表示。 唯一的可能性是,当时佈阵时就没有安排认可的人。 三年过去,玄门世家再度出现怪异事件。 各地都陆续传来一些小家门户死人的事,男女皆有,占大多是男性。各种死状都有,上吊、撞墙、咬舌、火烧、溺毙、甚至互相残杀。女性大部分都没有外伤,但内伤却严重毁坏,像是被外部震碎一般。死者上达八十岁、下至最年轻者只有十二岁,但更小甚至无知的婴幼儿,则完全无事。 这些事有不少目击者,但都没有看到兇手是谁,有些甚至在现场,却是昏死状态,待人清醒了,身边的人已经死去。 然而却没有一家玄门世家通灵问到亡者的灵体,就连擅长通灵的河家也无解。找不到灵体,问不到当时状况,眾人只能从死者外表和目击者的证词判断。 更诡异的是,案发当夜,附近的孩童们都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唱歌,一个女人在唱歌谣,彷彿是在给孩子们哄睡般的旋律。 「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小秘术, 大老鹰,小猫咪,飞禽走兽皆生命。 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大秘术, 会五行,行八卦,天下尽是玄机处。」 隔日,孩童们就会唱这首歌谣了。 歌词里虽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孩童们也唱得开心、玩得愉快,但大人们都感到毛骨悚然,尤其还是在死人后的隔天,由孩童们唱出。他们都以为小孩中邪,连忙带去玄门世家求救,却无一异样,过了几日若孩童腻了,不唱也没什么副作用的样子,大人们才渐渐松心。 但只要这首歌又出现,那表示又有一家人昨夜丧命,让人心惶惶不安。 玄门世家纷纷将嫌疑朝会机关术的家门调查,就连机关大世家的霍家也不堪其扰,乾脆自己出来调查,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机关世家的家主大多曾在机关阁学过,就纷纷出来自立门户、研发自创的机关术,霍家机关术因为更擅于五行八卦,被世人称为机关阁的分部。霍家主霍以泯承认自己的确曾是机关阁弟子,自己也正巧比较擅长五行八卦,但万万比不上机关阁歷代阁主,能创出那么伟大的机关术。 机关阁早已无传人,眾世家调查于此,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这一日,薛瑜谦从娄家回来后,就一直在自己的房间来回踱步、连连喝茶,似乎被什么大事困扰。 娄玥霜见状,将下人遣开,自己端来茶水走进,「怎么了?谦哥哥,如此的心神不寧,连喝茶都不能好好坐下喝?」 「喔!玥霜…也没什么……」薛瑜谦没注意到她走进,微微吓了一跳。看到自己手里拿着空的茶杯,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失态,连忙坐下,让对方为他再倒入新的茶水。 「是不是阿翊又麻烦你调查什么了?」娄玥霜替人倒入新茶水后开口问。自从薛娄两家结亲后,偶尔都会拜託彼此帮忙一些工作上的小事。 薛瑜谦顿了下,皱眉思考好一会儿,将还没喝上一口的茶水放下,走去将房门关了,还慎重的设下结界预防被窃听。 「发生什么事了?」看对方如此谨慎小心,娄玥霜也感到事情似乎有些重大。 薛瑜谦坐在她面前,「玥霜,你知道最近发生有不少户人家,莫名死亡的事件吗?」 娄玥霜点头,替人将茶水移给他,「知道,虽有目击者,却都没有看到兇手、也没有线索,父亲他们似乎也很头疼。」 「那你知道事发过后隔日,都会有一首歌谣流传吗?」 娄玥霜想了想,「好像有听说过,但我不知道歌词是什么。」 「我唱给你听。」薛瑜谦将歌谣唱出,娄玥霜愣了愣,「……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兇手是谁?」 娄玥霜神色凝重起来,「但三年前,傅旭亲口说,是他亲手把千萤扔进混沌谷,你们也说混沌谷九死一生,若活着出来也不是人了。即便是,千萤也没有理由去杀人……」 「若是有呢?」薛瑜谦神色更是凝重,他将椅子更靠近对方,低声道,「总和我们查到的消息,发现那些人与玄门世家或多或少都有关。更巧的是,有关联的玄门世家,几乎都曾参与当年围剿机关阁。」 「这…但是……」娄玥霜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 薛瑜谦喝了口茶水,「当然,这只是我们猜测,也或许是有其他人这么做。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当年之事,除了那个婢女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想为机关阁报仇才这么做。但若真是千萤,或许死的人会更多,我们正想要先把她抓到才行。」 「要是抓到千萤,你们想对她做什么?」娄玥霜突然激动抓住他的手,薛瑜谦没有意外,脸色严肃地看着她。 「视情况而定。倘若这些人罪有应得,我们会想其他正当的方式帮她报仇,倘若她滥杀无辜的话……」 「不会!千萤不会这么做!」娄玥霜激动地站起身反驳。 薛瑜谦也站起身抓住她的肩膀,「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放心,若真的是她,我和阿翊一定会先弄个水落石出才做决定,不会再盲目定论。只是阿翊说,他不愿意让你想太多,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先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我知道你相信她,我也信,若这些事不是她做的那就更好了。」 娄玥霜听对方的安抚,脸色也缓缓松了些,「是,你说得没错,眼下没人看到兇手,根本不能一言定之……」 薛瑜谦将她拥入怀里轻拍安抚,猛然一愣,竖指解开结界,门碰的一声被打开。 四岁小娃直扑倒地,一张小脸哭的悽惨,「爹、娘,你们怎么把苒儿锁在外面啊?你们不要苒儿了吗?」 「没这回事,是爹娘不好。」娄玥霜连忙将孩子抱起来哄,「爹娘没有不要苒儿,我们只是在……在说悄悄话而已。」 薛瑜谦也连忙从怀里拿出一包彩色糖,「是啊!苒儿,你看,这是你舅舅让爹给你带回来的七色糖喔!」 薛亭苒看着七色漂亮的糖果,一张小脸停下哭泣。娄玥霜拿起一颗黄色的糖果放入他小嘴里,「怎么样?苒儿,甜不甜?」 吃到糖的小脸惊喜的笑了,「甜。」 「喔,原来只是在说悄悄话阿!」 「我看不是喔!一回来就找二夫人躲房里,想必应该不只喔!」 门口探出两个同门弟子的脑袋,两张脸都是不怀好意的笑,薛瑜谦和娄玥霜都是一脸红。 「又是你们乱说话,害我儿子哭成那样。我现在就让你们哭得比我儿子惨,给我站住!!」薛瑜谦将那包糖塞到薛亭苒怀里,恼羞成怒的追杀人去了。 「不要啊!二公子饶命啊!!」 听着外面的惨叫,娄玥霜害羞笑了几声,再度拿起一颗紫色的糖,放到薛亭苒嘴里,看自家儿子笑得开心,她也笑了。 「啊!!救命啊!救命啊!」 夜深人静的晚上,一名男子只穿着衬衣,惊慌失措地从寝室里逃了出来。屋里有个男子拿着剑,缓慢地走出。那个男子垂着长长的舌头,脖子上掛着一条绳子,一双眼只有眼白,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充分表示那已经是一句丧尸。 逃出来的男子不知道被什么绊倒跌在地上,他转头一看,自己的双脚被土里冒出来的白骨手抓住,他吓得大叫。 「住手、快住手!我是你师父啊!」 丧尸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般,拿着剑步步走来。男子急忙想把那阴森的白骨手扒开,但扒了一根又闔上另一根,抓断了骨头又被黑雾接回去。 看到这黑雾,让他更是吓出更多冷汗。一开始被这黑雾包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染上什么邪灵阴气,却没想到黑雾散去后,全身的灵力都像是被吸走一样乾涸。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凶神恶煞在作祟?来人!快来人啊!!」他看着越走越近的丧尸弟子,嘶声力竭的大喊救命。 「是,我来了。」 突然一个年轻的女子声传入他耳里,与这诡异气氛完全不同的轻快语调,让男子猛然一吓。他四处张望,在自己所住的屋簷上看到一个突出的黑影。 一名女子身着漆黑的衣裙服饰,披着绣有银色图纹的黑色披肩,左脑袋上用头发和鹅黄色的线编出两、三朵精緻的小花。她坐在屋簷边,系着绳环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撑着脑袋,笑盈盈看着他。 「你、你是谁?」男子惊恐吼道,一点也不像是在问人的样子。 女子笑了笑,伸出白皙的左手指画了画圈,丧尸站在男子面前,高举手上的剑,「我已满足你叫人来的遗愿,可以去死了。」 男子朝她伸手,还想大喊救命,丧尸的剑却已经往下划,从头一路砍到下身,当场气绝身亡,丧尸应声倒地。 抓住男子的白骨手放开男子的脚,从土里爬出,并不意外的全身都是白骨。黑雾包裹着白骨走向男子,手抓住男子的头往上一拉,黑雾帮他把男子的灵体抽了出来,白骨上下排的牙齿一张,状似将男子的灵体吞了进去,待在两大排肋骨里挣扎不出。随后白骨转身,朝女子拱手行礼。 「安息吧。」女子温言,左手掌往上,五指缓慢握拳,白骨消散而去。 此时,两、三名男子突然跑来,发现死去的男子与丧尸,纷纷大喊来人帮忙,没有一人注意到黑衣女子轻悄悄踩着屋顶,唱着歌谣、缓步离去。 「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小秘术,大老鹰,小猫咪,飞禽走兽皆生命。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大秘术,会五行,行八卦,天下尽是玄机处……」 【Ⅱ】02.洛千萤出谷 【2】02.洛千萤出谷 【2】02.洛千萤出谷 「站住!」 一个身影跃上屋顶,站在黑衣女子身后。 薛瑜谦抽出手上的剑,指向她,「就是你吧?最近用诡异术法杀人、还散播这歌谣的人。」 黑衣女子站定原地,拉了下自己的披肩,「果然要在大世家的地盘上动手,还是有一定的难度,一下就被发现了。」她自嘲似的笑道。 薛瑜谦猛然一愣,脸色却更加难看,「果然是你,洛千萤。」 「不愧是师姐夫,居然会猜是我。」黑衣女子缓缓转身,那张面貌依旧不变,脸上的笑意却令他感到寒意,「师姐夫是怎么猜出我的?」 薛瑜谦微微放下剑,「很多,这首歌谣是重要的线索,很多人都在猜,这是机关阁的报復。」 「但与机关阁相关的、亲近的人这么多,怎会猜出是我来着?」 「因为只有我们相信你还活着。」薛瑜谦放下剑,「不只我,阿翊、你师姐玥霜、河二公子都相信你还活着,这三年我们一直都在找你和娄大公子的下落。」 洛千萤收回笑容,「娄大公子已经死了,洛千萤也死了。」 「可是你在这里!你回来了!要是阿翊和玥霜知道你没死,还回来了,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薛瑜谦有些慌张地劝,他伸出另一隻手,「回来吧,千萤,玥霜她一直很掛念你,她就在这里。」 「千萤!」屋簷底下传来女子的叫声,娄玥霜抱着薛亭苒,仰头看她。 洛千萤愣了,「霜师姐……」 「千萤,果然是你,你回来了。」娄玥霜眼眶红润着,「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叫薛亭苒,也是你的外甥喔!苒儿,那是你小姨母。」 薛亭苒顺着母亲的视线往上看,但洛千萤一身黑装,似乎没看到人,没有反应。 薛瑜谦试着往前踏一步,「千萤,你不只有外甥,杨姑娘嫁给阿翊,他们也有一个儿子,叫娄鸿桓,今年两岁。你难道不想回来看看吗?」 「是吗?阿翊也有孩子了……」洛千萤盯着薛亭苒,心不在焉的念着,嘴角微微上扬,「阿翊小时候就白白胖胖,采兰姑娘也长得很漂亮,他们的孩子应该也很可爱……」 「是阿,桓儿也可爱,眼睛虽像采兰,但耳朵像阿翊。你应该最想看看阿翊的孩子不是吗?」娄玥霜抽出一隻手朝洛千萤伸,「千萤,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你下来看看他们好吗?对,苒儿,快叫姨母下来陪你玩,你姨母最喜欢小孩子了。」 薛亭苒看到自己母亲伸手,似乎这才看到洛千萤,也跟着伸手凭空抓了抓空气,「姨母,陪我玩。」 这一声叫唤,几乎快把洛千萤叫下去。她不禁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突然一条绳环从袖口滑出,在细瘦见骨的手腕上垂晃。洛千萤猛然一愣,身上的黑雾突然爆出,风压几乎将瓦片吹落。 「呀啊!」娄玥霜连忙护住薛亭苒,薛瑜谦想跳下去保护二人,但这一阵强风却又立刻消散,他只被吹退两、三步。 洛千萤一手抱着自己披肩,一手摀着脸,一双瞳孔不稳的晃,嘴里不断低声念着,「不、我不喜欢孩子…我不要孩子、我不要孩子……」 她边说边往后退,直挺挺往下掉落。薛瑜谦连忙衝上去,却看到一头巨大的银毛犬突然升空而起,洛千萤靠在一女子怀里,乘坐银毛巨犬飞空远去。 薛瑜谦眼睁睁看着人离去,握紧手上的剑柄。 薛家旁系弟子遭到杀害,果不其然,隔日薛家的孩童都唱起那首歌谣。不少世家派人来询问,却都依然得到相同的答案,没人看到、不知道兇手是谁。但对方居然杀到大世家却依然不被发现,不少人质疑薛家防卫的能力,但更多的是担心自家安危,再度在玄门世家引起一阵波澜。 娄若翊与杨采兰担心娄玥霜母子会被吓到,两夫妻以二夫人娘家人的名义,拜访探望薛瑜谦和娄玥霜。 「阿翊,采兰!你们来了啊!」娄玥霜看到二人,开心地跑去迎接。 「姊姊,姊夫。」娄若翊抱着娄鸿桓和杨采兰先向二人行礼。 「别客气,先坐吧!来人,拿些糕点来给孩子们。」薛瑜谦也指使下人准备茶点,「玥霜,我与阿翊去说些事。」 娄玥霜点头,「好,有采兰在这儿陪我,去吧!」 娄若翊也把娄鸿桓抱给杨采兰,「我去去就回,你陪陪我姊姊。」 「是。」杨采兰接过孩子,看着二人离开。 打发送来糕点玩具的下人后,两人坐在塌上,中间摆了一些糕点让孩子们吃。薛亭苒和娄鸿桓常在一起玩,又都是兄弟,两人自然而然就玩到一旁去了。 杨采兰看孩子玩得高兴,笑了声才回头望向娄玥霜,「姊姊,你还好吗?昨晚的事,吓到你没有?」 娄玥霜笑着摇头,「有谦哥哥在,我与苒儿不会有事的。」 「没事便好。」杨采兰松了口气,「这件事真是太吓人了,薛家是大世家,发生这种事居然没人看到兇手。我和若翊听闻此事,都很担心,会不会哪日换我们娄家也会如此……」 「不会的。」娄玥霜拿起茶水喝了口,「有阿翊在,你与桓儿不会有事的。」 杨采兰看了她会儿,「姊姊,我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跟你说,但……阿翊跟我稍微提起这件事,说他可能已经知道兇手是谁,只是还未拿到证据,所以才不敢定论。不知姊夫有没有跟姊姊说?」 娄玥霜看了她一眼,缓缓放下茶盏,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但娄若翊既然有意无意提醒,或许也是还不想让杨采兰知道太多…… 「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小秘术,大老鹰,小猫咪,飞禽走兽皆生命。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大秘术,会五行,行八卦,天下尽是玄机处……」薛亭苒拿着小玩具哼歌,娄鸿桓看向他。 「苒哥哥在唱什么?」许是年纪太小,说话还有些不清不楚,但在场的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早就习惯了。 薛亭苒笑,「姨母教我的,桓弟弟想学吗?我教你唱阿!」 「好。」娄鸿桓听着有趣也想唱,两个小孩儿便开始一句唱一句哼的唱了起来。 杨采兰并不意外薛亭苒会唱这首,只要是当地发生这种案件,附近的小孩都会唱这首歌谣。昨夜发生在薛家,自然是薛家的孩童们会唱。 她意外的是谁教的,讶异地看向娄玥霜,「姨母?姨母是……」 娄玥霜眼看瞒不住,只得点头,「是千萤,她回来了。」 【Ⅱ】03.抉择 「真的是她?」 听到薛瑜谦描述昨晚的事,娄若翊虽已经猜到,但听到当下还是震惊不已。 薛瑜谦点头,「她与三年前不同了,一身明显凶狠的鬼气,而且我还看到她身旁带着厉鬼女子与银毛巨犬。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但显然她已经能操控混沌谷的恶灵厉鬼与魔兽。我想,她应该是学了什么阴诡之术,才会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回来报仇。」 「血噬之术……」 「什么?」薛瑜谦讶然。 「千萤她……她会血噬之术。」娄若翊回忆道,「那年,传闻我与河涣之一人力敌一隻厉鬼,其实不然。我只不过是用尽一切灵力和符咒护身等待救援,是千萤她揹着河涣之逃走,路上遇到一隻厉鬼。当时的她灵力耗尽,只能使用血噬之术将厉鬼封印入自己的体内,后来又用体内厉鬼的鬼气找到我。我娘气她把我一人丢在山上,事后她被娘狠狠打了二十板、跪在祠堂外两个时辰,足足躺了两个多月才能下床。之后也被父亲和大哥狠狠骂了一顿,禁止她再使用血噬之术。」 薛瑜谦听得惊讶不已,「这事我曾听闻千萤曾被厉鬼入侵体内,在河家接受治疗,但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可当年你们应该不过十一、二岁吧?她就能使用血噬之术?」 「千萤曾偷偷闯入禁书房,大概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娄若翊看着杯中的茶水,「千萤天生就是当玄门的料子,父亲和大哥都认为,千萤肯定会为玄门开创一道更高阶的门、或是走与眾不同的路。没想到当初的猜测虽然实现,却是以这种方式……」他皱紧眉心,心里阵阵抽痛着。 为什么洛千萤总是会遇上这种事? 薛瑜谦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论是血噬之术还是什么,与阴诡的东西接触就不是一件好事。 「我还发现一件事,或许跟她堕入诡道有关……」薛瑜谦摸着自己左手上的绳环,一脸哀痛。 「什么?」娄若翊也跟着看去。 「我听玥霜说过,千萤曾对她透露出,想要拥有自己家人的梦想。昨晚,我们试着用孩子将唤她回来。千萤的确有被苒儿吸引,但却在下一刻,像是被什么阻止似的,摀着似乎发疯的脸,嘴里不断唸着『我不要孩子。』这类的话,随后就乘坐魔兽逃走了。」薛瑜谦回想起洛千萤的反应,心里有极大的不安,「我觉得她的精神状态极为不稳,我猜想,许是在三年前被傅旭玷污后,可能……发生什么事,身心受创又待在混沌谷那么久的时间,所以才会堕入诡道。」 娄若翊一听,不禁用力将茶杯捏成碎片。发生什么事……不论什么,对洛千萤来说,都不是好事。 薛瑜谦没有意外他的反应,只是拿起一旁的乾布,替人擦手清碎片,「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但洛千萤修习阴诡之术已是确定的事。下次见到她,我们务必要做出抉择,要保她?或是保自己的家人?」 娄若翊低头,抿嘴不语。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听到杨采兰带回来的消息,邱素琴立刻拍桌跳起身,一双眼瞪向杨采兰。 「三年前傅旭说,他亲手把人扔进混沌谷。那种地方寸草不生、全是恶灵厉鬼和凶恶魔兽,她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经过三年的相处,杨采兰也已经习惯对方突然发疯似的反应,她淡定地喝着茶,「姊姊亲口说的,不只她看见,姊夫也看到了,还教苒儿认人。今日姊夫特地把若翊支开说事,想必他也知道这件事了。」 邱素琴皱紧眉心,默默坐回主位上,「然后呢?翊儿有没有跟你说,他想怎么处置?」 「没有。」杨采兰拿来另一组茶具,替人倒水,「我们回来后,若翊让我把孩子哄睡,他就去工作了。」 「工作?翊儿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就跟他爹一样,都被叶玉蓉那对母女勾了魂去,此刻肯定是在想要怎么把洛千萤那贱人带回来。」邱素琴愤恨踱步,「大难不死也不感谢天地、乖乖待在混沌谷就好,特地跑出来杀这么多人。那贱人是觉得我们娄家不够惨吗?翊儿好不容易把娄家重建起来,我可不能让那贱人遂心如意。」说完,举步就想往外走。 杨采兰连忙起身挡在她面前,「娘,您先冷静下来。我知道您不想让洛千萤回来,但眼下您就这么贸然跑去跟若翊当面对质,肯定会吵起来。这不就中了洛千萤的圈套了吗?」 邱素琴一听,往后退了一步,「没错,你说的对,那贱人最会挑拨离间,闹的我们娄家夫妻不和、子女离心。」她坐回主位上,喝茶冷静,「可我们已经知道她要回来,也不能一直装作不知道,就让翊儿把她带回来吧?」 「若翊不跟我们说,无非只是想要抢在其他人面前,把洛千萤带回来。」杨采兰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坐,「那么,只要让这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就行了。尤其是让那些害怕被报復的人知道,或许还能替我们处理掉洛千萤。即便回来,也不过只是一具尸体罢了。娘只需默默等待便行了。」 「好,甚好。」邱素琴满意的笑了,「采兰,我们娄家有你这么替夫家着想的儿媳妇,实在是翊儿的福气啊!」 「娘谬赞了,采兰实不敢当。采兰这就去安排,先行告退。」 杨采兰退出邱素琴的屋子后,一路缓步走回自己的屋子。 一旁的婢女扶着她坐到塌上,端上一杯茶水伺候。杨采兰端起茶,用盖子徐徐吹凉,却一点也没有就口喝的意思。 突然喀的一声重重盖上茶盖,她将整个茶具用力往地上摔个粉碎,一挥手也将案桌上的灯具和装糕点盘子全部扫落地面,最后直接将案桌掀落。 「全都出去!」杨采兰将跪在地上求恕罪的婢女们全部赶出去,「贱人!都是贱人!我好不容易嫁给若翊、为娄家生下一子,让若翊的心留在我身上。洛千萤,你就这么幸运,混沌谷如此险恶的地方,大难不死便罢,居然还敢回来?一回来就抢走我夫君的心!凭你一个娼妓也想跟我抢?休想!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最适合成为娄家家主夫人的人!」 ------------------ 早上午安晚上好~大家在新年假期玩得愉快吗? 今天也是西洋情人节,也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今天已经是初五 不过应该不少人在昨天就已经开工 不管怎样,都是新的开始 工作虽然做的乏味厌烦,但也是审视自己目前生活的最好时机 也是计画未来最好的时机 【翠竹黄花】已经开始连载第二季,下次更新将在2月16日晚间 每周五晚间都会更新一集 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看下去喔! 最后再祝各位龙年行大运!! 【Ⅱ】04.一夜灭门 「洛千萤回来了?!不是说被扔进混沌谷了吗?」 「混沌谷可是聚集了满谷的恶灵厉鬼和凶恶魔兽的地方,她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都说她是灾星啊!出生不到三年,机关阁就被剿;三年前也因为她,娄家差点覆灭,娄家主的父兄都是因为她才无辜丧命。我看她就是什么凶神恶煞转世,才能在混沌谷活下来!」 「而且一回来就夺走了这么多条人命,说是要报仇也太过分了!」 「话说,这事情都传遍大街小巷了,怎么各大世家都没有动静?娄家呢?」 「别提了,那娄老夫人一听,激动的又晕过去了。」 客栈、茶馆、大街小巷,所到之处都在传此谣言,各世家开始有些骚动,尤其是当年带头围剿机关阁的万家、余家和郝家,各家主更是坐立难安。三天两头聚在一起商讨,却总是没个下文。 今日又没有结果,余家主气愤的大步踏入自家主厅,猛灌一杯茶,愤恨敲桌。 「师父,今日商讨还是没有结果?」一看到自家师父如此气愤,余家弟子也猜出七、八分。 「万家和郝家那两个老东西,把当年的事撇的乾净。当年就是他们两家想要得到机关术,带头联盟,瓜分那些机关术时,抢的像饿鬼似的,现在一个装傻、一个说要和解。我呸!一个丫头到底有什么好怕的?!我余家才华出眾的弟子辈出,还怕她一个丫头吗?」余家主不屑说道。 「可是家主,您当年也抢走不少机关阁的东西,要是…要是能还给洛姑娘,或许……」 余家主再度捶了一下桌子,「什么叫抢?!机关术原本是流传在坊间的东西,是机关阁霸道无理,将坊间机关术全都藏起来。当年我与那两家只是想要将机关术返还坊间罢了!」 「如此就要杀尽所有机关阁的人?似乎有些太超过了……」 余家主眉尾一挑,一手指向发话的方向,「这是什么态度?!是哪个傢伙说的?!」 眾人纷纷看去,一名男子拱手低头,旁人看没有回应,伸手推了推,「喂!说你呢,还不赶紧过去……啊!!」 男子缓缓抬头,没有五官的脸吓退旁人,嘴巴张成四方形,全身关节都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 「这是机关人偶?!」有一弟子惶恐大喊,眾弟子纷纷退后,抽出自己的剑备战。 余家主也跳起身抽出佩剑,直往机关木偶刺过去。机关木偶迅速躲过那些攻击,像纸片般往主厅外面飘走,余家主带眾人追出去,却立刻被眼前出现的景象惊的停下脚步。 十几具男女老少的机关人偶,早站在大门与主厅间的院子与屋簷上等待,四周到处流窜黑雾。余家毕竟也是玄门,眾人应该早看惯这种奇怪景象,但此刻他们却都是一身寒毛倒竖,因为他们在那十几具的机关人偶脸上,看到熟悉的亲朋好友,甚至是自己的家人。 「这、这……师父……」 余家主看着眼前这男人偶,竟是他死去多年的父亲面貌,握紧配剑的手背青筋暴露,「别慌!这肯定是幻术,拿出清音铃!」 眾人一听,纷纷拿出阶级不同的清音铃,或甩或扔,铃声顿时大响。但无论响了多久、用了多少清音铃,眼前的机关人偶依然无动于衷。 「不是幻术?!难不成,这是真的……」眾弟子开始相信,余家主没有开口,脸色更加苍白。 「是真的?是假的?」天空传来清脆响铃般的女子笑声,洛千萤一身黑衣裙坐在大门的屋顶上,双手扶颊,「余家主,想知道真假,一剑便知。」 「洛千萤!你这个妖女,竟然用无辜的老弱妇孺来要胁我们!」 「而且还擅自动了我们死去的亲友遗体,你实在大逆不道、悖逆天理道德!」 余家弟子纷纷叫嚣,洛千萤收回笑容,冷眼看向眾人,「那你们当年对我机关阁的人穷尽追杀、百般拷打,甚至将他们的尸体像垃圾一样扔进混沌谷餵魔兽,就有理了?」 「你、你怎么……」现场参与当年围剿机关阁的弟子脸上都是一阵青白。 余家主一脸不敢置信,看这情形,洛千萤想必把当年的是全都调查的一清二楚。至于为何连这细节都知道,他不知道,也无暇去釐清。 「洛千萤!」余家主朝洛千萤大喊,「你体内虽留着机关阁与药王谷的血派,但养育你长大的是玄门世家、平生所学的可是正派玄学剑术。如今为了復仇,不惜堕入诡道、修习阴诡之术,你怎么对得起有养育之恩的娄家?九泉之下,你还有脸去见前任娄家主吗?!」 洛千萤缓缓站起身,黑雾一浓,十几具的机关人偶纷纷朝眾弟子扑上去。 眾弟子还没弄清楚眼前的人是否真假,连忙拿起剑抵御,突然有人不小心砍了一剑,剑卡在厚实的木块里后,他大喊,「假的!各位,这只是以假乱真的机关人偶罢了!」 有人一听,狠心举剑一刺,「的确只是机关人偶!无须害怕,上阿!」 眾弟子一看,心里又是松口气又是怨气,他们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戏弄了!纷纷举剑开始往机关人偶攻击。 余家主知道这只是机关人偶后,心里顿时稳下,一剑将眼前的机关人偶给破坏后,看到洛千萤已经跳下庭院,一手从袖口抽出一根树枝,往他的方向挥舞。 地面被划出一剑痕。 「你们还有脸在我面前提起娄家二字?」洛千萤发出杀气低声道,一脸冰冷如霜。 余家主连忙拿起剑抵挡,纤细的树枝却像是大刀巨斧似的厚重,砍的他险些招架无力。 「若不是你们想要我帮你们开密室,娄家怎会险遭灭门?若不是你们贪得无厌、想抢机关术振家风,机关阁怎会被围剿?我爹娘和机关阁的弟子们怎可能会死在你们手上?你们能力不足、不思进取,却怪他人霸佔独门绝世的玄学武功,有你们这些败类,玄门祖师都感到耻辱!」 「一派胡言!」余家主被说的恼羞成怒,将剑灌满灵力,将洛千萤的披肩划出一裂痕,「我是家主,想用机关术帮余家继续往上爬,这有什么不对?当年我上机关阁寻求洛曲凑的帮助,哪怕是一招半式也好,但他却连门都不让我进,就将我赶出机关阁!凭什么我就得让一个连玄学都不会的人看不起?」 洛千萤叱笑了一声,「寻求帮助?这种谎言连草稿都不演练一下的吗?」 「你……」余家主提剑想上前,洛千萤伸手一弹指,黑雾将所有人都包围起来。黑雾一散,周围场景却变了。 「这里是?」 「机关阁?」有些人去过机关阁,即便没有去过,但周围都是木头齿轮转动,也猜得出来。 突然有一个人瘫软倒在地上吐血,眾弟子认出那是年轻时候的余家主。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不能进机关阁?」年经的余家主气愤站起身吼,一脸愤恨看向站在另一边的男子,握紧手上的书卷,「我都照你给我的书做了,为何我连第一层都破不了?是不是你故意给我错的?」 另一边的男子气质文雅、脸色苍白,显然是长久没有太阳底下待着,但是眉宇间却有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是机关阁主洛曲凑。 他摇头,语气带了些失望,「那本书是坊间随手可买的机关术,非常基础,我觉得很适合用来鑑定新人入门槛的资质潜力,所以才设置在第一层。我只不过是将一本书的机关参杂在一起,看着书就能破解……」 「你少骗人!」余家主将书卷砸在地上,「机关阁分明是说任谁都可以成为弟子,现在却又因为我破不了第一层就拒收!你们机关阁就是这样欺骗天下人的吗?!」 洛曲凑更加无奈,「机关阁没有骗人,有心想学者,我们自然都收,即便不入我们机关阁,坊间也有许多出自我们机关阁的书册,任谁都可以学。但你只想用暴力破开,根本无心去理解其中关连奥妙,实在不适合当我机关阁的弟子。天下之大,并非只有机关术之路可行,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伸手一道风将人与书卷刮出机关阁。 年轻的余家主捡起书卷,愤恨的撕成碎片,「可恶!混帐!洛曲凑,你给我等着!我定要把这机关阁给拆了!」 书卷碎片随风而飘,周围场景也跟着散去,恢復余家场景。 眾弟子看到这场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都在偷看余家主的反应。 余家主显然被勾起那时候的记忆,一张脸难看到像是吃到什么脏东西,一双眼血红的怒视洛千萤。 「妖女,你、你弄这种幻影,到底有何居心?」 洛千萤像是很讶异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看不出来?那需不需要我再把当年你围剿机关阁、残虐机关阁弟子们的记忆放给所有人看?你那时候的嘴脸啊,嘖嘖嘖……」 余家主发狂似的衝过去朝人挥剑,「住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血债血偿,有听过吗?」洛千萤躲过第一剑,树枝用力一挥,将发狂的余家主打趴在地,冷眼看人吐血,「我要当年参与围剿机关阁的余家弟子,不管有没有杀害我机关阁的人,全都去死。我要余家今日就灭门。」 「你……」余家主想爬起身,但背上的黑雾像是一块大石头一样,压的他不得动弹。 洛千萤没有看他,冷眼看向其他弟子,伸手一挥,那些机关人偶像是突然清醒一般,双臂弹出锋利的刀刃,凶狠的朝人砍去。 速度快的令人措手不及,一开始就有三名弟子被砍出要害,大量喷血。为首的余家主被敌人制服,其他弟子虽也连忙抵抗,却也是乱成一团,接连好几个弟子非死即伤。 「住手!快住手!洛千萤,你这个妖女!有什么事儘管衝着我来便是!」余家主气急败坏大吼。 「我本就是衝着你来。」洛千萤抱着披肩、冷眼看他,「当年你们也是如此,在我爹娘面前,将机关阁弟子一个个在他们面前严刑拷打、残虐致死、逼他们打开密室。我不逼他们把机关阁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应该还算好的了。」 「妖女!照你这么说,只要我们把机关阁的东西还给你,你就放过我们家主了吗?」其中一名弟子听到,连忙抽身大喊。 洛千萤愣了愣,微微一笑,「你在说什么傻话?当然不会放过。机关阁的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自然是要讨回来。但是你们家主杀了我机关阁那么多人,只能拿你们来还了。」 「妖女,你根本就不讲理!」 「杀人偿命,很正常的道理。」洛千萤理所当然地回答,「喔,若要讲理,方才余家主倒是提醒我。我是娄家养出来的人,三年前娄家险遭灭门,前任娄家主枉死、娄家弟子连累非死即伤,那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你!」余家主握紧双拳,恨不得举剑行刺。 洛千萤笑容加深了些,「不如,我拿你们的亲朋好友偿命吧?」 「你敢?!」余家主怒吼,他凝聚体内所有的灵力到双手上,硬是想要脱离背上那团黑雾,却惊讶发现,体内的灵力都悄悄流向黑雾。 不!是被吸收了! 余家主脸上立刻失去血色,眼前的洛千萤就像是死神一般,他完全束手无措、彷彿待宰的羔羊,令他深刻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Ⅱ】05.闻风丧胆的妖女 【2】05.闻风丧胆的妖女 【2】05.闻风丧胆的妖女 天色渐亮,郝家出入的人却多了。 一身浅绿色装扮的男子缓步走进郝家主厅,郝家主尸体上的白色衬衣几乎被血染红,胸口被一把剑钉在主位椅子上,主厅中央站着同样浅绿色服装的人,缓缓放下双手,轻吐一气。 「涣之,如何?」河硕文看通灵仪式结束,这才抬脚走到已经与自己同高的弟弟身边。 河涣之看向他,「洛千萤。」 「真是她回来了?」河硕文也听说了传闻。 自从洛千萤回来的消息传遍整个玄门世家后,各世家都派人去调查现场、通灵亡者。洛千萤似乎也不再隐藏自己回来的事实,通灵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河涣之点头,转回头看向郝家主,「洛千萤习得阴诡之术,她不知从哪得知当年机关阁所发生的事,质问郝家主、让郝家弟子相互残杀。郝家主在精神上被逼绝路,拿起自己的剑,自杀在这主位上。」 「万家也是一样,方才听说,余家也灭门了。」河硕文看了看现场,「不过三年,洛千萤居然将当年之事调查的如此清楚,如今一夜之间连灭三门世家。修习诡道便能如此吗?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河涣之也皱紧眉心,「兄长,我想去一趟娄家。」 「你认为洛千萤会找娄家报復?」河硕文不意外,与对方一同走出郝家。 「不会,但她一定会回去。我想去与娄家主讨论,找出还有没有我们没有列入名单里的人,她一定会去找那些人。」河涣之说完,牵来一匹马跃上。 河硕文交代一下河家的弟子后续,也骑上马往娄家的方向走。 余家灭门。 娄若翊看着眼前报告里写的四个大字。 余家弟子一夜之间全数丧命,身上的伤痕都是余家剑术,有些尸体还插着余家弟子的剑,显然是互相残杀。余家主则死在主位上,全身上下数十道剑痕,自己的剑稳稳插在心脏上,分不清是失血过多、还是一剑毙命。余家其他女眷家属有少部分是被吓死,但大多都是被惨况吓疯。 一夜之间,余家、万家和郝家都是被一样的方式灭门,弟子自相残杀、家主被虐杀在主位上,亲眷家属吓疯吓病,如此疯狂的连续屠杀,整个玄门世家都没见过,引起极大的风波。 洛千萤习得阴诡之术,使用鬼气操控机关人偶,使人陷入混乱、恐惧,最终用言语逼入绝境。如此不惜堕入诡道也要回来,无非就是为了报仇,而洛千萤也做到了,仅以一人之力,就几乎杀光当年围剿机关阁的人,灭了玄门近一半的世家。 有人认为,即便洛千萤堕入诡道,但依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当年围剿机关阁的人一律残杀,但死者家属却没有动到任一人,算是公私分明的人。 但也有人认为,堕入诡道就是邪道,即便死者罪有应得,但存活下来的亲眷家属却是非病即疯,间接也是洛千萤一手造成,绝不能宽恕。 甚至有些极端之人看中洛千萤的能力,诡道虽是邪术,但只要用在正途上,就不该遭人谴责。 世间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看法,因人而异。 眼下最重要的是,洛千萤若将机关阁的仇报完了,那接下来呢?眾人都在猜测,更把目光朝向娄家。 「她一定会回来报仇!」邱素琴坚决的说。 娄若翊一脸为难,「娘,你在说什么?」 「她肯定会!」邱素琴拍桌起身,「她一直记恨我们不把她的真实身世告诉她,害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娼妓之女,我们又亲口宣布将她赶出娄家。她既然是回来报仇,大小世家都没有放过,又怎会放过我们?」 「不会的,娘,千萤说过,娄家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不会恩将仇报……」娄若翊摇头否认。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邱素琴指着他的鼻子吼,随后又抓住他的双手臂,「洛千萤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丫头。一个名节受损的女人,即便不是自愿,也已经是对方的人。如今傅家父子失踪,她肯定是要回来找那两人,替他们报仇……」 「不可能!」听到这话,娄若翊大声反驳,他甩开他母亲的双手,「千萤是寧死也不会屈服的人,即便她遭傅旭那人渣的毒手,回来也定是要杀了那二人。别说千萤,若是我遇到,也定会将那二人碎尸万段!」 「翊儿,你别那么天真!好,就像你说的那样,她不会伤害娄家人,我也不会同意让她回来娄家!」邱素琴尖声道,「我们娄家为了她的事,牺牲多少人命?你父亲冤死、若岐惨死,娄家险遭灭门!这次回来,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娄家带来什么灾难!洛千萤就是个灾星!若你还同意让她进这个家门,那你就准备替你娘收尸吧!」 邱素琴烙下狠话,转身离开主厅。娄若翊也没有唤回人,只是觉得有些累的倒坐在椅子上。 「娘!」杨采兰急忙喊了声,转头看向娄若翊,「若翊,娘说的的确有些过份,但她……她只是经歷了三年前的灾难,才会变得有些紧张……」 「我知道。」娄若翊大吐一气,「当年娘死守在娄家,也是一心为娄家。但这些事怎么说,都实在不能怪到千萤身上,她只不过是被那些贪婪之人牵连罢了。」 杨采兰感到心里一紧,「但她这次一回来,就夺走如此多条人命,她会不会也对娄家……做出什么不利之事?」 娄若翊摇头,「不会,娄家对千萤来说,是她的归宿。我知道千萤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之人,她绝不会牵连无辜。你看薛家就是一个例子,姊姊和姊夫就没事啊!」 「娘如此生气,若是她真的回来的话……」 「既然她大难不死,从混沌谷活着出来,这里是她的家,自然是要回娄家的。」娄若翊微笑道。 这笑容让杨采兰心里一抽,悄悄握紧自己的手,「但我听外面的人都说,修习诡道之人,心性容易被侵蚀。我怕她可能会对你、或是对娘做出什么……」 娄若翊站起身,将人搂进怀里抱,「你别怕,也别担心。我娘的确是讨厌千萤,但千萤是绝不会对娘不利,更不会对你或桓儿做什么。而且,我总觉得,一旦恩怨了结,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回来?为什么?」她仰头看向人,娄若翊的笑容里带了些哀伤。 「不知道,只是这么觉得罢了。」 【Ⅱ】06.洛千萤现身娄家 【2】06.洛千萤现身娄家 【2】06.洛千萤现身娄家 午后,薛瑜谦带着娄玥霜和薛亭苒回娄家,却得知娄若翊跟邱素琴大吵过后,就一直待在祠堂没有出来。 两人有些担心,果然在祠堂看到娄若翊坐在垫子上,望着娄家牌位发呆。 「阿翊。」娄玥霜牵着薛亭苒轻声叫唤,在这个安静的祠堂边,娄若翊很清楚听到有人在叫他,转头一看连忙起身。 「姊姊,姊夫,苒儿也来了。」他抱起扑过来喊他舅舅的薛亭苒笑,「抱歉,我不知道你们要来,没去接你们。」 「没事,是我们临时想来的。苒儿,先过来给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上香。」娄玥霜笑着将薛亭苒抱过来,一家三口朝娄家牌位上香道安。 娄玥霜抱着儿子认牌位,薛瑜谦走到娄若翊旁边,「我们来时听下人说,你与娄老夫人吵架了,是因为千萤吗?」 「嗯。」娄若翊点头,娄玥霜也转头看向二人,「我娘至今都认为千萤是娄家的剋星,她很担心千萤回来会找娄家报仇,采兰也被传闻搞的心神不寧。」 「母亲向来都没有给千萤好脸色,但你从未正面与母亲反驳。是不是母亲说了什么?」娄玥霜放下薛亭苒问。 娄若翊双手抱胸,「她说,千萤失身于傅旭,便是傅家的人,定会为傅家报仇。」 「不可能,千萤寧死不屈,怎么可能会为傅家做事?」娄玥霜不平的反驳,薛瑜谦也觉得这句话太不可能了。 「我也是这么说,但娘怎么也听不进去,我气不过,就对她大声了一点。」娄若翊叹了口气,看向娄跃天的牌位,「千萤是我们的家人,即便她修了诡道,我相信她一定还是以前那个千萤。只是眼下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才好。」 娄玥霜也跟着看向娄跃天的牌位,微微一笑,「是,我也相信千萤。她一定会回来娄家,我们就能知道所有的事。」 薛瑜谦看着两人,他没有这两人对千萤的绝对信任,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风车!」 薛亭苒的声音突然响起,祠堂内的三人猛然一惊,小身影已经跑出去追一个陌生女人拿的红色风车。 「苒儿!」娄玥霜连忙跑过去抱起孩子,薛瑜谦和娄若翊也都衝过去挡在身前。 「你是谁?怎么闯进娄家的?」娄若翊厉声问道。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向他们蹲身行礼,随后就退到后方的廊庭,与一隻银色长毛的中型犬一起待在那里不走。 薛瑜谦皱眉,他总觉得好像见过这女人和狗。 「呀阿!」身后传来杨采兰尖叫的声音,她像是吓到一般退到阶梯下,娄玥霜连忙抓住她手臂撑扶。 「采兰,怎么了?」 「那、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她惊吓的伸出手,指向祠堂。 一身黑衣裙的女子背对他们,跪在门槛外,恭敬朝娄家牌位三磕头跪拜。 「这还是我第一次跪拜娄家牌位,希望娄叔叔不会骂我。」对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洛千萤缓缓站起身,转身向眾人竖指放在嘴唇上笑,「千万别告诉娄夫人,这可不是跪祠堂就能了结的事。」 「千萤!」娄玥霜将儿子放下,急扑过去将人抱住,一双眼流下眼泪,「千萤,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那夜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 「别哭,霜师姐,我不就在这儿了吗?」洛千萤笑着拍拍她的背。 「千萤,让我好好看看你。」娄玥霜稍微放开手,一手抚着她的脸,满脸的心疼,「你怎么瘦成这样?脸色也不好看,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他们都说,你被扔进混沌谷,那个地方九死一生,定是很险恶的地方……」说着,两眼又流下许多泪水。 洛千萤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没事没事,我命大,活着出来了。霜师姐变得好漂亮,阿翊也长高长壮了啊!」 她笑着看向一直想靠过来的娄若翊,娄玥霜微微让到一旁。 娄若翊眼眶红润,但并没有泪水流出,伸手将人抱进怀里。猛然一惊,他感到洛千萤似乎变得好小。 「阿翊真的也长大了,这背上都是肌肉了啊!也是,都是一家之主了嘛!」洛千萤说着还捏他的背后,娄若翊顿时感到害羞,猛然放开她。 「你、你才是,怎么变成一个小不点了?我一手就能扛起你了!」 洛千萤愣了下,猛然一脸红,「阿翊真是的,我还未嫁人,你就这么碰别的女人好吗?」 娄若翊脸上一红,「你、你又在胡说什么……」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洛千萤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你羞什么羞阿?咱们从小的交情不是抱过就是互殴过。如今你都当爹了,还这么害臊?不怕你儿子笑死你啊!哈哈哈哈……哎呀!」 看对方笑到只差没在地上打滚,娄若翊一脑羞,伸手捏起对方的脸,「洛千萤!你还说我?倒是你一点成长都没有,捉弄人的功夫倒是见长了啊!」 「疼疼疼,放手,阿翊!久违不见,我只是玩一下,你别跟小女子计较嘛!哎、你手劲怎么这么大,我嘴要被撕烂啦!霜师姐,别笑了,救命啊!」洛千萤狂拍对方的手,连忙跟笑开怀的娄玥霜求救。 「好了,阿翊,千萤的脸都红了。千萤,阿翊现在是娄家主,别再捉弄他了。」娄玥霜笑够了,这才出面阻止。 娄若翊哼了声放开手指,却也高兴对方的回归,咧嘴笑得开心。 薛瑜谦看着三人,彷彿看到多年前的样子,也不由得开心笑两声。 唯有杨采兰,看到比上次见面似乎还成熟不少的洛千萤,又看向已经许久没有对她笑的这么灿烂的娄若翊,她感到胸口一阵绞痛,握紧自己的拳头。 「对了,我来时还遇到河涣之和他兄长,他们说要见阿翊,采兰姑娘请他们在主厅等着。」洛千萤说,娄若翊看向杨采兰。 「是吗?抱歉,采兰,我这就去。姊夫,你同我一起去吧!」说着就想走往主厅,却又猛然停下脚步,他看向洛千萤,神色严肃,「你呢?」 他问,这让杨采兰心里再度一抽,工作上的事,一般来说不会让亲眷直接参与。娄若翊居然不问她这个娄家夫人,却想带上洛千萤? 「千萤,你还是别去……」娄玥霜抓住她的手,洛千萤的下落已经被发现,就怕河家人会做出什么事。 「没事,霜师姐,我这次回来就是来办正事。我想河家应该很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也好,让他们知道我想做什么。」洛千萤拍着她的手笑道,娄玥霜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Ⅱ】07.重生之术 一行人从祠堂移步到主厅,河硕文和河涣之站的笔挺等待。 「河大公子、河二公子。」娄若翊带头向二人拱手行礼,「娄某不知二位来访,失礼了。」 「娄家主客气,是我等二人没有事先告知,冒然来访,若有不便还请见谅。」河硕文恭敬回礼。 河涣之默默跟在自家兄长后面拱手行礼,挺身抬头,便与在娄若翊身后的洛千萤对上视线,他愣上许久。 「洛千萤!?」他不禁大声叫唤,在场的人都从未见过他突然大声,连河硕文都吓了一跳。 「涣之?怎么突然这么大声?」他也惊讶洛千萤若无其事般出现在娄家,但自家弟弟突然失态更让他吃惊。 河涣之连忙收回惊讶,咳了一声,「抱歉,我只是有些惊讶……」 「千萤,你刚才不是说遇到他们?」娄若翊一脸困惑看向洛千萤,后者也从惊讶回神。 「不是正面遇上,其实我是偷溜进祠堂的。」洛千萤顽皮一笑,娄若翊和娄玥霜都是一脸无奈的笑意。她站出几步,朝河家二人行蹲身礼,「河大公子、河二公子,久违不见了。」 「洛姑娘果真回到娄家了。」河硕文连忙镇定下来,「我与涣之冒然来此,原是想与娄家主讨论有关灭门一事。但洛姑娘在此,我们便直接开门见山问洛姑娘了。」 「是,都是我做的。」洛千萤毫不避讳的坦承,让眾人都是一愣,「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此次回来只想办我的正事,之后再一一回答你们的问题,只怕我时间不够了。」洛千萤微微一笑,她环视一圈,果然不见杨采兰的身影。 「时间不够?什么意思?」娄玥霜抓紧她的手,害怕她离去。 洛千萤笑着拍拍她的手,轻轻拨开,然后从袖口掏出一个乾坤袋和封印香包,放到娄若翊的手上,「这是大师兄的尸首和灵体。」 「咦?!」娄若翊双手一震。 「你说这是哥哥的……」娄玥霜也连忙凑过来,一双眼再度湿润。 洛千萤垂眼,「三年前,大师兄为了保护我,被傅旭身边一个叫沉勋的高手所杀。因为我不愿屈服弄伤傅旭,傅旭恼羞成怒就将大师兄五马分尸,连我一同扔进混沌谷。我为了不让混沌谷的厉鬼和魔兽伤害大师兄,一直装在这乾坤袋里。直到今日,才依约把他带回来。」 「哥哥……」娄玥霜泣不成声,薛瑜谦走去抱着人安抚。 娄若翊也将乾坤袋和封印香包放在额前默哀,一脸哀痛地看向洛千萤,「那你……」他想问什么,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洛千萤微微一笑,随后又从袖口拿出两个机关人偶,「第二件事,得问你们的意思。阿翊,霜师姐,你们想让娄叔叔和大师兄起死回生吗?」 「起死回生?」眾人讶异,就连河硕文和河涣之都好奇靠上来看。 洛千萤道,「只须让灵体依附在这种机关人偶身上,就可以让亡者像活人一般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也能吃喝。这方式需要亡者的生辰八字,而且只有一年期限。亡者藉由这个方式活过来,面貌很有可能会不一样。当然生前的灵力也没有,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罢了,但足以让亡者完成生前未完的心愿。」 「这方法我曾听过。」河硕文开口说,「我们河家擅长渡化,一般也是尽力完成那些亡灵恶鬼的心愿。曾有前辈提议用附身的方式渡化,但风险太大,不只被附身那人很有可能被佔据心智,也会留下后遗症。况且,厉鬼通常都还残留自己的身体,不会想到要直接剥离灵体的方式,也没有适合的媒介可用。」 「用这机关人偶和附身术就可以办到。」洛千萤说,「生辰八字要用血去写,被復活的人会听从鲜血的指令,这个方法用的不妥会变成杀人武器。因为復活的人不会痛、不会累,只要机关人偶或是上面的血没有损毁,即便施术者死了,被復活的人还是能一直活下去。这个,便是机关阁密室里的秘术之一,重生之术。」 洛千萤淡然道,在场的人都已经明白,为何机关阁要这么死守这个秘术?也为何会这么吸引傅茂兆等人的贪慾? 这的确不适合摊在阳光底下,给眾人学习的秘术,甚至可归类为邪术。 「你用过了?」河涣之看向洛千萤问,后者点头。 「是,角大人将当年死于机关阁的所有亡者灵体全部关到密室。每个灵体都有生前想了结的事,这些年我用这个方式全部清除完成,算是报答他们当年守护机关阁的谢礼。」洛千萤看向娄若翊和娄玥霜,「三年前,娄叔叔和大师兄为了我死于非命,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他们的方式。但你们若不愿再次与他们别离,就此放手也是好的。」 娄玥霜与娄若翊互看好一会儿,都不知该怎么选择。 「好,千萤,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好。」娄若翊开口,他看向娄玥霜笑,「我想就这一年也好,让他们都知道我们过得很好、也有孩子,即便一年后再次别离,也能让他们好好安息。姊姊,你认为呢?」 娄玥霜看着他,含泪而笑,「好,我同意。」 「阿翊,那用你的血,在这两个人偶上,分别写下娄叔叔和大师兄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就不用写了。」洛千萤交代,娄若翊点头接过机关人偶。 「若不用八字,岂不是会有可能召唤到别的灵体?」河涣之问。 洛千萤摇头笑,「大师兄的灵体在这里,不会召错。而且要是写上八字,灵体会完全被鲜血操控,亡者生前的思想与性格比较不容易表现出来,就不像本人了。」 「倘若没有灵体呢?」河涣之再问。 「尽可能先找灵体,也可以用毛发或骨头。若真找不到,那就用那人生前的喜爱或贴身物品。要是什么都没有,就只能通灵问八字了。毕竟生辰容易知道,八字却没有几个人知晓。有时候灵体自己本身也不知,但是灵体的记忆是可以问出来的。」洛千萤解释,河涣之感到合理的点头。 【Ⅱ】08.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2】08.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2】08.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河硕文看着二人讨论的热烈,默默微笑不做打扰。却无意间对上洛千萤的视线,然后又看向河涣之。 「河涣之,河涣之。」洛千萤轻扯对方袖子两下,靠到河涣之身边招手示意。 河涣之顿时有些意外彼此身高已经差这么多,以为对方似乎要说什么重要事,自然的微弯下腰,把耳朵凑上。 洛千萤一本正经的低声细语,「我觉得还是你哥哥比较帅。」 「……」 河涣之愣了下,红着脸爆青筋,立刻挺起身,「胡闹!这种时候还在说这种话!不知羞耻。」 「你冤枉我,我很真心诚意的。」洛千萤故作委屈的把他袖子抓皱,随后微红着脸咧笑道,「不过你以后一定会比你哥哥更帅气英俊,将来定是个万人迷。」 从未被当面这么直白讚美,河涣之脸上更红,甩开对方的手,抚平被抓皱的地方「……轻浮。」 河硕文看着两人互动,彷彿又回到多年前的样子,他不禁笑了笑,弯身掠过河涣之看向洛千萤,「多谢洛姑娘讚美。不知洛姑娘觉得,我们家涣之怎么样?」 「兄长?」河涣之莫名感到有些慌张。 洛千萤似乎很认真的思考好一会儿,「孩子气。」 「……」 河涣之感到有股血被逼到胸口上,气得他不知该怎么回,乾脆伸手捏人小脸。 洛千萤顿时吃痛的拍打对方的手,「疼疼疼疼!河涣之,你怎么跟阿翊一样,这么爱捏我的脸,当我的脸是包子吗?我这边的脸才刚被阿翊捏肿还没消,你赶紧放手!而且你们河家不是最讲究什么礼仪的吗?男女授受不亲,没教过应该也有听过吧?」 「你既知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说话还这么轻浮。我看你一点也不像女人,你……」河涣之突然一顿,捏脸的手倏地放开。 「河涣之,你够了!」娄若翊突然大吼,伸手推开他。 河涣之还没回神就被推了一把,所幸身手敏捷,只是往旁踉蹌两三步,没有倒下。但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不语。 其他人这才察觉,方才的话实在不妥。 「别打别打!阿翊、阿翊,你听我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你听听看。」洛千萤突然急促的双手拍他背,娄若翊也跟着神色严肃起来。 「什么重要的事?」 「我突然想起,从小我就被师兄师姐叫混世魔王。现在我被扔进九死一生的混沌谷,大难不死还能回来,我觉得这个称呼真是适合我!以后这个就当做我的绰号,你觉得怎么样?」洛千萤再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眾人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考方向。 「洛、千、萤!」娄若翊也感到自己胸口闷出血来,他将手上的机关人偶扔给娄玥霜,双手扣住洛千萤的脑门使劲揉,「你是脑子浸水还是都被魔兽吃了?混世魔王哪里好听了?一回来尽是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我认真的……放手、阿翊,你真的得放手,我都听到脑壳有挤压的声音了!肯定变形了啦!」洛千萤连忙逃开对方的双手,好看的发型都变得杂乱起来,「阿翊,几年没见,你怎么变得又暴力又暴躁,这样怎么教你儿子啊……」 「谁害的?这都是谁害的啊!」娄若翊气得火冒三丈,娄玥霜和薛瑜谦都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河硕文也一边顺了顺被气吐血的河涣之,一边笑几声。连原本跟厉鬼女子和银毛犬玩的薛亭苒都被吸引目光,好奇的跑到自己父亲脚边看。 娄玥霜抹去笑出来的眼泪,将机关人偶拿到揉自己脑门的洛千萤眼前,「千萤,人偶写好了。」 洛千萤接过手,看了看上面用血写出来的名字,笑着拿来封印香包,然后挥开眾人,「好咧!混世魔王要逆天行道了。」 「别再说那些奇怪的话了……」娄若翊无奈,但还是护着娄玥霜等人往后退。 洛千萤将封印香包和机关人偶放在一手,双脚前后踏定,另一手放在唇前低声念了几句。底下亮起玄门附身阵法,但却不像灵力般发光发亮,而是飘起阵阵黑雾。 眾人感到不舒服的皱眉,鬼气人人都有,但洛千萤操控的却是更加狠戾的阴煞之气,通常只有凶神恶煞才会有的气息。 在洛千萤的操控下,黑雾解开封印,香包飘出一个灵体鑽入机关人偶体内,过了好一会儿,机关人偶带着灵光飘浮在空中,渐渐变化成一个男人的型态。 是娄若歧。 洛千萤笑了笑,收回封印香包后,双手另结一个印,「娄若歧,醒醒,见见想见你的人。」 语毕,黑雾在娄若歧站稳地面后渐渐消散。娄若歧微微睁开眼,看着洛千萤好一会儿,猛然睁眼。 「千萤!」他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一脸慌张,「千萤,你没事吧?你……咦?这里是…娄家?但我不是被沉勋杀了吗?怎么……回事?」 娄若歧慌张地看向四周,他揉揉自己的脑门回想,记忆却怎么也接不上。 「哥哥!」娄玥霜哭着扑抱上去,娄若翊也不落人后,直衝上去来个熊抱。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玥霜?阿翊?你们怎么…好像变得不太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娄若歧一脸的茫然,又看到旁边的薛瑜谦和河家两位公子,更不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洛千萤抓了抓滑落的披肩,「大师兄,晚点阿翊他们会再跟你解释。阿翊、霜师姐,我去外面找娄叔叔的灵体,先让大师兄待在这个阵法,一刻后才能确保灵体附身。」 娄玥霜抹着泪点头,娄若翊放开手看她,「我能做什么?」 「晚点,需要会叫你的。」洛千萤将另一个机关人偶收入自己的乾坤袖,挥手召回厉鬼女子和银毛犬,转身走出主厅。 河涣之看了眼,也默默跟上。河硕文则是与其他人微弯身行礼示意,转身也离开主厅。 娄若歧看着洛千萤的背影,「千萤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娄若翊拉回视线看他,将人搀扶坐在地上,「是不太一样,但她还是我们认识的千萤。不管怎么说,大哥你先坐下,我先简单说一些。」 「大哥。」薛瑜谦牵着薛亭苒走来问安。 「瑜谦!」娄若歧转头看他,一点也不意外的热情叫到,猛然看向娄玥霜,「我想起来了,玥霜不是即将临盆了吗?」 「现在已经四岁了!」娄玥霜将薛亭苒抱过来,「他叫薛亭苒。苒儿,这是你大舅舅。」 「大舅舅。」薛亭苒看着人叫唤,娄若歧呆愣好一会儿,一手抚额。 「四岁?不、你不是才八个月而已,怎么就四岁了?等等,我现在极度混乱……这是天国不成?」 「这是娄家。」娄若翊笑道,开始向人简单解释现况。 【Ⅱ】09.心愿了却安息 【2】09.心愿了却安息 【2】09.心愿了却安息 洛千萤站在主厅外的台阶上,伸手一挥,地面露出些微黑雾,以她为中心散开。 她轻吐一气,缓缓蹲下身,直接坐在台阶上。伸手将发上的鹅黄色发带扯下,一席乌黑长发随即散落披肩,厉鬼女子与银毛犬靠过来,厉鬼女子伸手帮人整理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洛千萤放下手任凭对方动作,双手抱着膝盖,看向将脸凑到她脸庞的银毛犬笑道。 「没事,我可以的。」 「可以什么?」身后传来河涣之的声音,他一脸严肃走来,「你那鬼气是怎么回事?怎么能用在玄学阵法上?」 洛千萤仰头看向他无奈笑道,「别在这种时候质问我阿,还是你想学啊?」 河硕文走来,也是神色严肃,「修习诡道以修习者气血为媒介,折寿、伤身、毁心性。当年洛姑娘使用血噬之术,就应该知道禁修此道。」 「我知道。」洛千萤再度站起身,接手用发带替自己在两边脑门上,绑了两搓马尾,「可那又如何?只要能助我成事,正道还是诡道我都不在乎。」 这样毫不介意的反应,让河涣之感到有股莫名火在胸口烧。 「你!」他往前踏一步,银毛犬猛然朝他一吼,齜牙咧嘴警告他不许靠近。 河硕文担心魔兽会伤到自家弟弟,连忙走上前将人护在身后,「洛姑娘,现在回头还不迟,河家擅长渡化亡灵、净化鬼气,我们可以帮你。」 「多谢河家好意,我心领了。」她点头道谢,拒绝再继续谈。 河涣之握紧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人回来,「为何杀人?」 洛千萤放下整理头发的手,拉好披肩双手环抱,「他们杀我双亲,自然要取他们性命。」 河涣之看着她的后脑,「你若是想要报仇,公审便是,我们能做的定会帮你。为何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人?」 「当年他们也是如此,虐杀我双亲和机关阁弟子,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她的声音平淡的像是在说天气好坏,没有回头看他们。 河涣之继续问,「你是怎么知道当年之事?是不是有人故意扭曲真相,让你误解?」 「是我在机关阁查出来的,没有人告诉我。」 「所以你在机关阁?」河涣之困惑,终于走上前与人对上视线,「我与娄若翊都去过机关阁,几乎快把机关阁都翻过来,却未发现有人活动的踪跡。」 洛千萤点头,「我有意避开你们,自然不会留下踪跡。」 「为何要避开我们?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们到处都在找你,娄若翊一直都想把你带回来。」 「这就是我要避开你们的原因。」洛千萤嘴角微微上扬,看似普通的微笑,却让河涣之和河硕文感到阴寒,「如同时间无法返回、死人无法復活,很多事都已经无可挽回,但我必须继续往前走。过多的情感关係,都会影响我要走的路,所以我只能避开你们。」 河涣之皱眉,「但你的路却是越走越偏、越走越暗,如今你已身败名裂、成了人人口中杀人不眨眼、还能操控厉鬼魔兽的妖女,这样报仇有何意义?」 「总比什么都做不到的好。」洛千萤放下笑容,一双眼凛冽,「身败名裂又如何?成为妖女又如何?不过都只是他人高不高兴的称呼罢了!对于你们来说,名声或许是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但是对我来说,名声只不过是让我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罢了!你问我有何意义?我倒想问,我以往为了那些莫须有的詆毁,尽全力去做反抗,到底能让世人对我改观多少?假使我没杀人报仇,难道我的名声就有比较好吗?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恶、都是不可饶恕的错,凭什么是由你们来判定我的所作所为有何意义?!我……」 「千萤!」听到大声喧哗,原本在主厅的人都跑出来看,洛千萤已经被笼罩在一团强烈的黑雾里,娄若翊和娄玥霜都不禁大叫洛千萤的名字。 同时越说越激动的嘴也被一双手阻止,厉鬼女子突然遮住她的眼,将人抱在怀里。 河硕文也伸手将河涣之拉向后,拿出一张净化符抵开洛千萤大量冒出来的黑雾,「她的心性果然已损。」 即便以往发怒或开心,洛千萤也只是大骂大笑,跟一般人一样,但他们从没看过散发如此大量的怨气。河涣之还在为她的失控讶异惊愣,洛千萤却已经在厉鬼女子的怀里渐渐稳下心绪,收回大量冒出的黑雾。 「…嗯,我没事…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她拿下厉鬼女子的手,神情已经恢復平常,看向一脸担忧的娄玥霜和娄若翊微笑,「没事,没什么,我只是太久没回娄家,说话有些激动了。」 眾人完全无法信服,洛千萤情绪转变的太快、太诡异了。河涣之直盯着人,胸口莫名的阵阵抽痛,不自觉朝人伸手,下意识想做些什么。 黑雾再度有些骚动,洛千萤一挥手,地上出现一个阵,眾人立刻退出黑雾划出的阵范围。洛千萤双手往前摊开,在阵的另一端有一个小阵,出现一个灵体,一睁眼,便是一道骇人的凶气。 「是哪个恶煞敢动我娄家地气?!」娄跃天的声音怒吼,吓得薛亭苒大哭。 「是我。」洛千萤开口,「对不起,娄叔叔,我找不到您的灵体,只能用这个方式逼您出来。」 娄跃天一听,骇人的凶气立刻消散不少,灵体飘近,他不敢置信的看向人,「千萤?真的是你?你、你怎么…那阿岐他……」 「爹。」已经过了一刻,附身术稳定后的娄若岐看似活人般,行动自如。他朝娄跃天双膝跪下,「对不起,爹,儿子辜负您的期望,不但没有保护好千萤,也没有保护娄家,还是千萤将我的尸首和灵体带回娄家。」 娄跃天听完,伸手将人虚扶起来,摇头感叹,「傅茂兆心狠手辣,我早料到他们不会放过你们。因为太过担心,死后我就一直被困在娄家不能出去,你们的消息我都知道。只是……千萤,我终究对不住你们,没能替你爹娘将兇手抓出来。」 「请别自责,娄叔叔,当年机关阁的事,您已经为我们做很多了,我爹娘也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洛千萤笑着退后几步。 身后厉鬼女子和银毛犬走上前,跪下伏地磕头,娄跃天猛然睁大眼。 「洛兄、玉蓉…真的是你们?你们……」他惊讶的说不出任何话,皱紧眉心,落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没能救得了你们,连千萤都……」 厉鬼女子站起身缓缓走去,抬高自己的手,像安抚小孩般在他灵体发上轻拍两下,一张脸瞇起眼笑。 这张笑脸看起来诡异至极,银毛犬则是一点笑容也露不出来,但在娄跃天眼中,却还是跟当年三人同聚同乐、喝茶谈笑一样,开心的令他不捨。 娄跃天看了看千萤,苦笑摇头,「罢了,事已至此,我也没有资格再说什么。阿翊,娄家就交给你了。瑜谦,玥霜也要拜託你,好好照顾了。」 「是,岳父请放心。」薛瑜谦朝人恭敬的抱拳行礼。 娄若翊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脸的纠结严肃,最终抱拳行礼。 「娄叔叔,您不回来吗?我能让您再活一年,您若有什么……」洛千萤问。 「没有。」娄跃天摇头微笑,「多亏你,我担心的、放不下的,全都安心了。人死不能復生,即便再活一年,娄家已经有阿翊,我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唯一担心的,只有阿翊的母亲,我不在,她肯定把事情都怪到你身上,但我知道阿翊一定会护着你,你也一定有办法避开她的,对吧?」 洛千萤轻轻笑了笑,「是,娄夫人是娄家人,即便她对我视如仇敌,我也定不会伤害娄家的人,您大可放心。」 娄跃天放心的点点头。 「娄叔叔,除此之外,我还想请您告诉我当年娄家险遭灭门之事。」洛千萤放下笑意,与娄跃天对视许久。 娄跃天摇头,「我不想告诉你,但也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你了。我只能说,我与阿岐、还有娄家的事跟你没有关係,你无须自责。」 洛千萤安静会儿,缓缓跪下,「千萤自知无能,只能叩首三拜,以答谢娄叔叔当年救命之恩。」 抬手至顶,准备往下磕头,却发现身边有人一起跪下。 娄玥霜红着眼眶对她微笑,娄若岐只是再度面对娄跃天跪下。 「过去点,这是我的位置。」娄若翊突然走到她与娄玥霜之间跪下。 洛千萤喔的一声连忙往左移,突然一头雾水,「嗯?不是,我向娄叔叔磕头谢恩,你们凑什么热闹?」 「他是你娄叔叔,也是我们的爹啊!」娄玥霜首先开口笑道。 娄若岐一脸正经,「孩子跪长辈谢养育之恩,天经地义。」 「你最小,自然排我后面。」娄若翊笑着说完,伸手轻戳她的额头。 洛千萤摸着自己的额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开口阻止。娄玥霜轻拍娄若翊的的肩膀,要他别欺负人。引得旁人河硕文和薛瑜谦都是默默一笑。娄若岐轻咳一声,让他们收回玩闹,纷纷拱手举至额上,慎重的朝娄跃天三拜。 娄跃天欣慰的看着四个孩子,想起刚带洛千萤进娄家时,第一个过年,娄家人全都要在祠堂跪拜祭祖,唯有洛千萤只能待在祠堂外面。他想要带人进祠堂,却被邱素琴以外人的理由拒绝,洛千萤也不吵不闹,就是静静站在那里,让他感到心疼。但在那日晚宴,晚辈向长辈拜年时,洛千萤自己搬来一个垫子,放在娄若翊旁边,厚着脸皮吵着要拜年、要红包。他被逗笑了,邱素琴虽是一脸不满与嫌弃,却也是给了洛千萤一个红包。 那时候的四个孩子,也是这样向他跪拜。虽然现在已经大不如从前、各有各的立场,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满意足。 他该走了。 【Ⅱ】10.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2】10.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2】10.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不!!」 惊恐的尖叫声划开这安寧的气氛,邱素琴一脸惊吓般的跑来,她推开娄玥霜和娄若翊,朝已经升天离去的娄跃天伸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凄厉的哭喊,「跃天、跃天!别走,跃天!」 「娘!别激动,爹已经走了。」娄若翊连忙抓住她,不让她摔下台阶。 邱素琴听闻,更是激动抓着他的手臂哭喊,「为什么让他走了?你这个不孝子,你爹回来也不通知我,我是他的夫人啊!这三年我每日都给他上香、吃素拜佛,就是希望他能到我梦里见他一面。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却连一面都不让我见!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待我?为什么啊?!」 娄若翊感到心疼,「娘,对不起,是我不好,好不容易找到爹的灵体,只是时间太短,所以……」 「洛千萤!一定是你!」邱素琴猛然看到站在娄若翊身后的洛千萤,一双难过的眼瞬间闪起杀意,她用力推开娄若翊,双手扑过去抓住洛千萤的双肩,「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若不是因为你,跃天根本不会死的这么冤枉!娄家也不会这么惨澹,就还会是当年的盛况!翊儿千辛万苦扛起娄家,好不容易成家立业,你却在这个时候回来捣乱,是还想害死我的翊儿吗?你想把娄家害到什么地步?我绝不会让你这个贱人,再进娄家大门一步,给我去死啊!」 邱素琴越吼越激动,怒气到达颠峰,双手将人甩下台阶。洛千萤的披肩应声撕裂,眾人似乎都没有料到,谁都来不及抓住被甩出去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千萤从三楼的平台,摔滚到二楼的台阶。 「千萤!」娄玥霜和河涣之连忙走下楼梯想要去看。 「别动!」一个声音突然大吼,眾人硬生生停下脚步,洛千萤颤抖着手撑起身,右额流下一丝红色鲜血,她一手伸向邱素琴,「别动、不许咬,过来。」 眾人看去,一张血盆大口已经张在邱素琴和娄若翊旁,准备就要咬了下去,幸亏娄若歧双手一脚扣住上下排的牙齿阻止。 洛千萤招手,已经变成三尺高、双眼血红的巨大魔兽缓缓收回利牙,走回洛千萤身边。 「千萤,放开玥霜!」薛瑜谦突然大喊,其他人这才发现在娄玥霜和河涣之身上被黑雾包住,限制行动。 洛千萤同样伸手一招,黑雾飘回她身边,变回厉鬼女子。 「娄夫人,对不起。」洛千萤跪在地上,刚系好的头发因为滚落而散开,显得有些狼狈,向邱素琴磕头道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娄家差点覆灭、娄叔叔枉死、害您痛苦这么些年,都是因为我的关係。对不起。」 看着对方低声下气的道歉,邱素琴感到痛快的大笑,「没错!都是你的错!自从你进了娄家,一个堂堂家主就被说成了对女人念念不忘、不思进取的没用男人!翊儿在眾世家成了一个没才能的娄二公子!若岐和玥霜也因为你,被说了多少间话,可这些全都是他们为你挡下来的,甚至因你丧命!你倒好,在混沌谷没死成,竟然还跑出来祸害玄门!现在还有脸出现在这里?你到底要带给娄家多大的灾难才甘心?!」 「娄老夫人,现有外人在此,请您慎言!」这些话连河硕文都听不下去,不禁开口提醒。 邱素琴失控的大声尖叫,「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谁跟她牵扯上关係都不会有好下场!她就是个灾星、恶煞!当年就应该跟他爹娘一样死在机关阁……呃!」 突然一股黑雾缠绕她的脖子,制止她再继续疯狂地说下去。 「千萤!别这样!」娄若翊惊慌大喊,洛千萤已经站起身,伸手比出爪样,一脸的冷血。 「住手。」河涣之抽出剑指向她,「洛千萤,你若还听到我的声音,就住手。」 洛千萤冷眼看他一笑,「若我不住手呢?」爪样一缩,邱素琴被掐出一些血。 娄若翊抽出剑,贴上净化符咒后刺向那团黑雾,果真将黑雾逼散开。邱素琴瘫倒在地咳,「娘、娘,没事吧?」 「杀了她……翊儿,替娘杀了那个贱女人!」邱素琴抓着他的手臂吼。 娄若翊充满犹豫,但还是举起了剑,娄玥霜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泪流满面,「阿翊,别这样……」 他也不想这样与洛千萤对峙,可是现实就是他们站在对立面,在什么事都还不知道情况下,对方又伤害他的生母,身为家主的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一脸纠结看向洛千萤,想要从对方脸上得到反应,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洛千萤沉默不语,异常平静冷淡的看向娄若翊,没有一丝的生气、不满,彷彿这一切都只是风景、跟她无关似的,这让娄若翊和河涣之都感到有些违和。 「找到了!果然是她!」娄家大门突然闯进许多人,眾人站在一楼练武场大声叫嚷。 「是洛千萤!」 「妖女,居然还敢回来娄家!」 玄门眾家吵吵嚷嚷、喊打喊杀,全都抽出自己的武器、拿出符咒道具备战。 「这是怎么回事?」薛瑜谦连忙将薛亭苒交给娄玥霜,抽出剑护在身前,「他们怎么来了?」 「许是有人去通风报信。」河硕文也抽出剑备战,他担心的直盯河涣之。 洛千萤倒是一点意外都没有,诡笑着面对他们,「这话倒是稀奇,我连混沌谷都去过一趟,这天底下还有哪里我去不了?方才说这话的人是谁,要不我今日就去你家如何?」 方才喊话的人都猛然退缩一步,但人多士气也大,又前进一步。 「你少虚张声势,别以为这样我们就会怕!」 「虚张声势?万家、余家和郝家一夜灭门,都是我一人所为,难道还不信?」 「你一夜之间夺走这么多条无辜人命,还敢得意?」 洛千萤哼笑一声,「反问当年他们围剿机关阁时,有关联者皆杀尽,哪一个人不无辜?现在你问我,我倒还真不觉得哪里无辜了。」 「你这妖女,修习诡道本就是错,方才还想杀害娄老夫人,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大言不惭!今日,我们就替娄家,清理你这妖女!」 洛千萤饶富兴趣的一笑,袖子一挥,脚下黑雾猛然上窜,将前排的人全刮向后,洛千萤得意地大笑几声,「哈哈哈哈!我看错的不是诡道,而是因为你们根本敌不过我,怕我一夜又灭了一家吧!」 「洛千萤!」河涣之往她刺了一剑,洛千萤自然的往后一闪,抽出一根柳枝朝他一挥,碰到剑刃时发出响亮的金属碰撞声。 眾人一愣,这与他们在那些死去的家主通灵时看到的一样,洛千萤随手就能化出武器。 看着被黑雾缠绕变成武器的柳枝,河涣之眼神一厉,弹开对方的武器,伸手就想抓人。洛千萤转身再闪,一掌带鬼气将他击退几步。 「涣之!」河硕文连忙抽剑上前帮忙,「洛姑娘,停手吧!别再伤及无辜。」 「我不会停手的。」厉鬼女子抱起洛千萤坐到银毛犬背上,「只要真兇没有死在我手上,我就绝不可能停手。」 「洛千萤,你已经被復仇侵蚀你的心性,再不回头,总有一天会铸下大错。」河涣之劝。 「在我听信他人的话,私自去找傅茂兆时,错就已经铸下了。娄家险些被灭、大师兄因我而死,我的心性也在被扔进混沌谷时、知道机关阁被围剿的真相时,就已经被復仇侵蚀。」洛千萤淡淡的说,视线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主厅门口的杨采兰,「那日我说过,夫妻若能坦诚相待、彼此信任,今后便能一起度过任何难题、携伴一生。如今已过三年,也有儿子,你却还在怀疑你的夫君,对别的女人有情,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眾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杨采兰,后者惊吓般一愣,「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洛千萤乘着银毛犬升空,「他们是你找来的、娄夫人也是你通知前来,看在你已是阿翊的妻子份上,为了孩子,我劝你别在背后动手脚,安分当你的娄家夫人,方为上策。」 杨采兰顿时感到一阵羞辱,一个妖女居然敢对她说教? 「看!妖女居然能指使魔兽和厉鬼!」 「果然是恶煞转世!」 「妖女!你、你想跑吗?」底下的人举剑呼喝,洛千萤甩了甩手,黑雾将他们手上的剑全部夺走,再一一射伤他们。 「不怕死的就上剑,我洛千萤从没怕过任何一场找上来的架。」她冷语落下,让银毛犬载她离去。 眾人虽呼喝声大,但怕死的心却更大,纷纷只是收回自己的武器,不敢追上。 【Ⅱ】11.前往药王谷 【2】11.前往药王谷 【2】11.前往药王谷 「是你散播千萤回来的消息?」娄玥霜看向杨采兰,双手抓着对方双肩颤抖,「千萤今日回来的事,也是你告诉母亲的?你明知道母亲会这样对千萤,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杨采兰握紧自己的双拳,洛千萤已经知道她的心思,甚至公诸眾人面前,她心虚的一点也不敢看娄玥霜。 「即便她没说,我也知道洛千萤迟早会回来!」邱素琴喊,她抓住娄若翊的双臂,「翊儿,这下你总该相信娘了吧?洛千萤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乖巧,她那是装给你和你爹看的!她心大的很,从小接近你就是想当上娄家夫人、夺走娄家,现在当不成了,就滥杀无辜。她就是个居心叵测的灾星!」 娄若翊没说二话,只是将她扶起,「娘,我还有工作,您先回房吧!」 「翊儿!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你听娘说……」 「够了,娘,这些话你已经说得够多了。」他伸手阻止还想劝说的邱素琴,「来人,将娄老夫人带回房休息。吩咐大夫,娄老夫人受了极大的刺激,必须绝对静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 「翊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软禁你的亲娘吗?」邱素琴不敢置信地喊,随即被几位婢女围绕带走,「翊儿!翊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从没这样忤逆过我,洛千萤现在堕入诡道,你肯定是被她骗了!翊儿,你放心,娘一定替你想办法除掉那灾星!」 「若翊……」杨采兰胆战心惊的轻声呼唤,一手抓着娄若翊的手,「我、我只是听到太多传言,有些太害怕了……你看,桓儿还那么小,千萤回来还带着魔兽和厉鬼,要是吓到他怎么办?我只是关心则乱……」 娄若翊安静会儿,握起她的手,「采兰,我知道你为母心切,我是桓儿父亲,自然也会替桓儿着想。但是我说过很多次了,千萤她是我家人,她是绝不可能会对桓儿做什么事,更不可能与我有男女私情,你却一直不相信。当初你答应嫁给我,是为了什么?」 「我、我自然是因为爱你才嫁给你的阿……」杨采兰被对方一双冷漠的眼看得慌了,「若翊,你相信洛千萤,难道就不相信我了吗?我是你的妻子阿!」 「但你是真的相信我吗?」娄若翊冷冷地反问,杨采兰心虚的抽回手,她被那双眼冷的连谎话都说不出口,「采兰,这些日子你先带桓儿回杨家吧!等我忙完了,会再把你们接回来,好吗?」 杨采兰一听,当下也想像邱素琴一样哭闹不愿意,但她只是姻亲关係的妻子,能娶就能休,孩子还可能会失去。 为了将来,此刻她只能忍耐,「是,我知道了。」说完,她蹲身行礼告退。 娄玥霜一双眼再度哭到红肿,「对不起,阿翊,我不知道采兰她……是我告诉她,千萤回来的消息……」 「姊姊,这不怪你。等我调查清楚,才能确定采兰的真正想法。」娄若翊大大吐气,娄玥霜这才发觉,自己的弟弟被心爱的弟妹欺瞒背叛,那心该有多痛啊! 她实在悔不当初。 娄若翊看向一直安静的娄若岐,「大哥,千萤一定是要去找傅茂兆,可是他到处流窜逃亡,至今还未找到,我想……」 娄若歧突然开口,「未必是傅茂兆。」 「什么意思?」这话吸引薛瑜谦和河硕文、河涣之的注意。 娄若歧说,「我与爹调查许多年,傅茂兆一定是主谋,但他仅仅只是药王谷的人,不可能那么熟悉机关阁的佈置,甚至连怎么破解机关都知道。我们推论,当年背叛机关阁、里应外合之人,定是非常熟悉机关阁、和机关阁有关的人。」 「娄大公子的意思是说,真兇另有其人?」河硕文问,「会是当年死于机关阁的人吗?」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那个婢女。即便是婢女关掉机关,也一定是按照他人指使。」娄若歧说,顿时一愣,「对了,听说当年就是因为那名婢女诬赖爹的关係,才会害娄家险遭灭门。现在那个婢女呢?」 娄若翊摇头,「婢女被傅茂兆杀死,灵体也散了,没有问出有用的消息。」 「是吗?这也太蹊蹺了。」娄若歧说,其他人有同感的点头。 突然一名娄家弟子跑来,向眾人抱剑行礼,「家主,底下眾家要求见家主。」 「那些人跑来娄家大呼小叫,肯定不安好心。各位,请先随我大哥到内室商讨,我去应付他们后就会过去。」娄若翊朝薛瑜谦和河硕文两兄弟拱手,随即跟娄家弟子离去。 薛瑜谦看向娄玥霜,一手轻抚薛亭苒的小脑袋两下,「我们或许会商讨许久,你与苒儿先回房休息吧!」 「好。」娄玥霜点头,朝各位蹲身行礼后,也抱着薛亭苒离开。 河涣之捡起被撕坏的披肩,停下脚步看许久,「兄长,此次商讨容我缺席,我想先行告辞。」 河硕文看着自家弟弟手上拿的披肩,「你想去追洛千萤?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无论是机关阁或是混沌谷,我都要去一趟。这披肩上的图纹是护身用,她一直披着,在被撕坏后很快就离开。她在混沌谷待了三年、又修习诡道,身子可能出问题了。」河涣之拿起披肩,另三人都看出图纹。 「或许可以去药王谷。」薛瑜谦开口,「叶谷主已经有半年都没有来参加我们的商讨,询问千萤的下落,或许半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叶谷主是千萤的堂舅,方才又受伤,会去药王谷也是情理之中。」河硕文点头,转头看向河涣之,「这里有我在,你去吧!但万事小心。」 「是。」河涣之将披肩收进袖子里后,向三位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药王谷。 河涣之在药王谷的人带领下,来到叶恆朔个人私宅。河涣之有些意外,但想来洛千萤已经来到这里,叶恆朔知道娄家的事,也是理所当然。 果不其然,脚刚踏进院门,满是熬煮汤药的中药味扑鼻而来,比在外面闻到的还要重。叶恆朔在庭院走动,不时盯着小瓮上的药罐、另一边抓药掂量,忙的没空招呼他。 「谷主,河二公子来拜访您。」 「随意坐吧。」叶恆朔说完,拿起一药罐盖子,丢了一味药进去。 药王谷弟子有些尷尬,自家谷主带头敷衍,但对方可是河家二公子,怎么也不能随便坐吧。 河涣之倒是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走到旁边的石椅,袖子随意擦了两下,就直接入座。 眼看主客都随意了,药王谷弟子也不好多说,替人倒杯茶就退下。 河涣之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想喝的意思,他有些着急想知道洛千萤的下落。 「叶谷主,那是给洛千萤的药?」 放在磅秤上的药材多了,叶恆朔又拿回一些,皱眉叹气,「她伤的很重,这次又摔到头破血流。」 「果真如此。」河涣之拿出折叠好的披肩,放在桌上。 叶恆朔一看,脸色更是阴沉,「是娄老夫人做的?」 「是。」河涣之点头,洛千萤本就不是会到处哭诉的人,要不是头破血流,说不定叶恆朔根本不知道有受伤,「若只是防身,不需要用到这么高级的阵法,这已经是为保重伤者性命才会用到的守护阵。洛千萤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叶恆朔大叹一气,将手上磅秤里的药直接放到桌上不理,拿起其中一药罐,倒入碗里,再放到食盒中。 「我是医者,有义务保密病情。千萤若想说,便会告诉你。随我来吧。」 【Ⅱ】12.只剩下报仇 【2】12.只剩下报仇 【2】12.只剩下报仇 河涣之跟在叶恆朔身后,来到药王谷边境一间小木屋。 银毛犬恢復三尺高大小的原型,趴在院子一边呼嚕着打瞌睡。厉鬼女子拿着梳子梳理牠的长毛,满面笑容。 河涣之已经知道,这是洛千萤用重生之术,依靠机关人偶重生的洛曲凑与叶玉蓉。这看似诡异的场面,却意外让他感到有些岁月静好的闲静氛围。 「堂姐。」叶恆朔轻唤。 叶玉蓉似乎这才发现到他们,放下梳子小跑步过去,朝河涣之缓缓行了个礼,后者也拱手回礼。 「这位是河家二公子河涣之,他来看看千萤。千萤现在怎么样了?」 叶玉蓉依然笑着脸摇头。 叶恆朔轻轻叹息,提起手上的食篮,「我带药过来,看她喝完就走。」 叶玉蓉牵起他的手轻拍两下。 叶恆朔摇头笑道,「千萤是我外甥女,这是我应该做的。她人现在在哪?」 叶玉蓉一手指向屋子另一边。 「还是喜欢跑去那棵树下睡。堂姐,那我们过去了。」叶恆朔笑了几声便走。 河涣之朝叶玉蓉再度拱手,「晚辈告辞。」 叶玉蓉行礼,目送二人离开。她回到银毛犬身边,发现没有听到呼嚕声,一张脸笑得更开,躺靠在颈边,抱着牠蹭。银毛尾巴只是甩了两下,任她靠着。 「千萤。」 两人走进树林里,听到流水的声音后,叶恆朔出声唤人。 旁边传来树丛晃动簌簌的声音,叶恆朔带头毫不犹豫转身,走到一条溪河边。 溪河边有棵巨大的百年老树,生长在草地与石滩之间。树根不知是不是有意,长出一个凹洞,洛千萤窝在树根洞中,似乎在熟睡。 叶恆朔将食篮放在平缓的地面,蹲在树根上看了会儿,微微皱眉,「看起来又严重了些。河二公子,请且在这儿稍等,我去附近採些药草便回来。若千萤醒来,让她先把药喝了。」 河涣之点头,「好,叶谷主请自便。」 叶恆朔跳下树根,往树林里走。河涣之跃到叶恆朔方才蹲着的位置,这才看清楚。 树根底有张编织的床,很精巧的配合树洞周围而织,床单底下铺满大小树叶,全都被精心挑折,就连小孩的皮肤都伤不了。河涣之早就知道洛千萤聪明手巧,没想到还能做出这些东西。 洛千萤没有枕头,但披盖在自己身上当被子的却有两、三条,将她厚实摀住的只剩下缠绕绷带的半颗头。似乎还觉得寒冷似的缩了缩,探出右手想抓最外层的被单,却一直抓到第二层。 河家家规男女有别,除了出任务或是与其他世家有活动时,才有可能接触到异性。河涣之在想要不要把人叫醒,犹豫过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替人拉回被单。 「谁?」指尖才碰到被单,洛千萤就被惊动,她缓缓睁眼,看到一脸窘迫的河涣之。 河涣之的手还没收回来,满脑子都是不合规矩的道德礼仪规矩,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解释。 洛千萤也不知是不是清醒的状态,许久看着对方伸来的手,她也伸手握住他一根手指,轻轻压揉指头,玩得不亦乐乎似的笑了。 河涣之完全不懂她在做什么,想起那夜与眾家敌视、全身散发杀意的兇狠,现在却像个孩子似的捏着他的手指玩,彷彿回到刚开始认识时,洛千萤拉着他到处跑、到处玩一样,不禁也笑了。 「有趣吗?」 「嗯。」洛千萤呵呵笑着。 「那我每日都借你玩,可好?」河涣之脱口而出,随后隐隐有些意外自己居然会这么说。 洛千萤将视线看向他,笑意缓缓收起,指腹轻擦而过。 「我闻到药的味道。是不是我堂舅带你过来的?」洛千萤坐起身,方才的稚气已经消失,多了不少生分感。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话,河涣之却感到被拒绝的窘迫,连忙去拿食篮,「叶谷主说,等你醒来,让你把药喝了。」 洛千萤看着药汤,一张脸皱了起来,「这药好苦,不想喝。」 河涣之拿出汤匙放到碗里,「叶谷主说你的伤还没好全,赶紧喝。」 洛千萤不甘愿的端过碗,「那我餵你,你帮我喝。」 「你以为我帮你喝,叶谷主就不会发现吗?」 「小气鬼。」洛千萤不满的骂了声。 「又在胡说八道。」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吧?河涣之实在无奈,不过对方还肯跟他说笑,这让他心里好了一些。 他突然想到什么,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一小块纸包装的糖,等洛千萤将药汤喝完,拿糖换走她手上的碗。 洛千萤意外地看了看,笑得开心,「糖?谢谢。」 「不吃吗?」看对方只是收下却没有打开吃糖的样子,河涣之困惑。 「堂舅说这药喝完,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吃东西。我先收着,晚些在吃。」洛千萤笑着将糖收进怀里。 河涣之不明白,但药王谷主亲口这么说,那就应该不会错。 「对了,河涣之,只有你一人来吗?你兄长呢?」洛千萤看了看身旁问。 「兄长帮娄家处理善后,我是来拿这个还你。」河涣之拿出披肩,洛千萤再度一脸惊喜的接下。 「我的披肩!哇,你还帮我修补好了?!」撕裂处已经缝补过,虽然有些丑,但洛千萤完全不在意,甩到身后直接披上,开心咧笑,「嗯,果然还是习惯披着这条才安心。谢谢你,河涣之。」 河涣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却又皱眉看向她,「为什么你需要这么高阶的守护阵?你的身子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洛千萤不意外对方看出披肩上的图纹,笑着拍拍披肩,「你们都知道修诡道对人体不好,何况我又待在混沌谷这么久,只有高阶守护阵可以帮我挡掉、也能净化我体内过多的阴诡之气。」 河涣之问,「你也明白修诡道如此伤身,为什么还要坚持修诡道?就为了报仇吗?」他不懂为何报仇非得走这条路不可? 洛千萤安静会儿,一抹无奈地苦笑,「我现在只剩下报仇,什么都没有了。」 「你……」河涣之握紧拳头,他有股想将人带回去的衝动,但又不知道找什么名目才妥,无意间看到对方手腕上的九瓣莲绳环,「难道,你没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或是想见的人?」 「双亲已死、机关阁被灭,我伤了娄夫人,娄家也不能再容我。这天下我哪里都可以去,却没有我能回去的地方。想见的人也都见过……」洛千萤大吐一气,猛然一愣,「对了,你要不要到我家?」 「咦?」河涣之有些反应不过来,「方才我与叶谷主有经过你家,也跟你父母打过招呼……」 洛千萤摇头,「不是,那间是我爹娘为了让我常晒太阳,特意亲手建造的,什么机关都没有,就是一间很简单的小屋子。原本在机关阁最高处,是我后来搬到这里。可惜我还太小,对那间房子没有什么记忆。我指的是我在混沌谷的家,别担心,有我在,混沌谷的厉鬼魔兽不会侵袭你。赶紧走,要不然我堂舅回来,又非逼我静养十天半个月的,走走走,我带你去逛逛。」 河涣之一脸的困惑不解,混沌谷还是能说逛就逛的地方?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时,已经被兴奋的洛千萤拽着袖子拉走。 叶恆朔默默从树林里走出来,看着跑走的两个身影,笑了笑,提起食篮跟着往回走。 洛千萤拉着人回木屋,因为这次没有叶恆朔领路,银毛犬朝曾向洛千萤挥剑的河涣之充满敌意,野兽的呼嚕声不断。河涣之虽明白也无奈,那天情况实在是迫不得已,才会对洛千萤剑刃相向。幸好有叶玉蓉在一旁不断安抚,一人一兽才不至于大打出手。 洛千萤从木屋里拿出一件白色底、绿色叶子做花样的披风,让他披上防身,看起来就跟河家披风款式很像。河涣之隐隐看出,那些看似随意分布的叶子图案,叶脉能连出一个守护咒和清净咒的阵法,让他再度惊讶对方的手艺如此精巧,以及将阵法直接绣在衣服上的巧思,但他没有注意到披风在自己身上极为合适、大小长短适中,彷彿是为他量身打造似的,便随人从屋内的传送阵,来到混沌谷。 【Ⅱ】13.混沌谷桃源乡 【2】13.混沌谷桃源乡 【2】13.混沌谷桃源乡 混沌谷就如外面看到一样,充满了阴诡与恶煞之气,虽然有披风护着,但还是令河涣之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洛千萤抓着他的袖子往谷中走一小段路,经过一道看似城门的牌楼,他突然感到眼前一阵清净,那些阴诡恶煞之气都被挡在结界外面,河涣之惊讶的睁大眼。 混沌谷居然藏有小村落。 一片片的绿色田园、一栋接一栋的民宅房屋,街道上还有人摆摊喧哗,这里的人与各种魔兽和平往来,甚至还有小孩嬉戏玩闹,若不是结界外还有厉鬼和魔兽徘徊,河涣之几乎怀疑这里是外面某个村落、甚至是某个小城镇。 一位抱着一篮蔬菜的妇人看到他们,顿时住脚,「嗯?千萤姑娘?!千萤姑娘回来了!!」 「什么?洛姑娘回来了?!」 「真的吗?快去快去!」 妇人大声惊讶吸引周遭的人和魔兽,顿时整个村的人都跑了上去。银毛犬大吼一声,才不至于让那群人把他们挤到城门外去。 「洛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洛姑娘,听说你在外受了伤,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不回来了吗?」洛千萤笑道。 「千萤姑娘,这位公子是谁啊?」 「真是稀客,居然肯来我们混沌谷作客。」两、三位看似风尘女子凑上来问,眾人才看到一身白的河涣之。 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愣的说不出话。 「他是河家二公子,是我在外面的朋友,来看看我而已。哎、人家出身高阶世家,家规严格,姐姐们太漂亮、太开放会吓跑他。散了散了,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去吧!」洛千萤连忙阻止想上去调戏的女子们,引得眾人一片欢笑。 「千萤姑娘嘴真甜、真是可爱,有时间就带小公子来我们这儿玩呀!」女子们摸了摸洛千萤的脸后,嘻笑着散去。 「洛姑娘,咱家刚收成,这些都是刚带进来的,都给你啦!还有些耐放的,都已经放到你家去了。」几名村人妇女纷纷将手上蔬菜水果,聚集到一个篮子,交给洛千萤。 「多谢大叔、大婶,看着就新鲜好吃。」洛千萤兴高采烈地收下。 每人开心笑着说两、三句问好,各自散去忙了,就连洛曲凑和叶玉蓉也都自行离去。 洛千萤呵呵笑了两声,转头看向河涣之,「涣之,你想吃什么吗?可以点餐喔!」 「我想吃……不对!这是怎么回事?」河涣之被震惊的没回神,下意识在想要吃什么,猛然一愣,连忙跟上人,「这里不是混沌谷吗?」 「是啊!你没看到魔兽和恶灵飘来飘去吗?」洛千萤指着,到处都有不是人类的东西在街上走。 「的确是魔兽和恶灵,但是……」河涣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这里的景象完全颠覆他对混沌谷的印象。 洛千萤知道他的困惑,微笑道,「这座村庄被人称为桃源乡。」 「桃源乡?」河涣之看着走在前方的洛千萤问。 「我学会机关阁秘术后,不只用在机关阁的亡灵上,也用在混沌谷的恶灵厉鬼身上。我能探得他们的记忆,找寻并尽量完成他们生前所愿。自然,那些想杀人放火的我就让魔兽去解决,其他大多都是想在跟家人齐聚一堂,或是想做生前不敢做的、没做完的事,但他们又无法出谷,我便在这里弄出一个活人也能进来的地方,延长他们的时间一年,以便完成心愿。」洛千萤四处边看边说,「人活着不过一句贪嗔痴,心愿一了、时间一到,自然就会心满意足而离开。在这里的,不论是活人或是亡灵,都只是想要完成心愿罢了。」 河涣之问,「若满足不了呢?」 「即便是贪恋那些权利金钱、或是想杀人无数,死了就一切平等,不愁吃穿、贫富,除此之外的慾望,有什么是无法满足?」洛千萤问,河涣之一时也想不出来。 「你为何要做这些事?」 洛千萤想了想,「没为什么,打发时间罢了。」 「你这三年学秘术、修诡道、循真相找兇手,怎还有时间做这些?」河涣之不清楚修诡道是不是能让人突飞猛进,即便洛千萤再怎么天资聪颖,但她毕竟是人,也总该休息吧?而且还建了一个小村落、完成渡化的大工程,只有三年就做到这么多,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理。 这次洛千萤安静更久,最终给他一个困惑,「是阿,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奇怪,我的时间好像变很多,这是为何?」 「……」 河涣之的困惑比她更多。 跟着人走到一间靠着一棵大树的木屋,河涣之发现这棵树边同样有张编织的床,更多了屋簷遮阳遮风雨。 这间木屋也不大,但该有的家具一样不少,更是摆了不少装饰编织物,显得温暖许多。 河涣之有些意外,「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摆设是的,但屋子家具是别人帮我做的。」洛千萤将蔬菜水果放桌上,走到厨房看了看,「亡灵里有些会木工的大叔帮我做,我不在这里时,也有喜欢打扫的亡灵会来帮我整理这个家。很乾净的,你随便坐,我去打水来。」说完就提着水桶从厨房走出门。 河涣之看了看四周,这屋子虽然小而朴实,但该有的家具一样也没少,还摆满许多小物件做摆设,一点也不单调。而且仔细一看,除了许多编织物以外,还有不少木製玩具,他好奇的伸出手指,碰触一个精緻木雕的小鸟,随后小鸟前后摇摆,似在啄米。这应该就是机关阁的玩具吧?他感到有趣的笑了笑。 环视屋内一圈后,突然想起应该由男子来做打水等粗重的工作,便又连忙提脚走出屋子。 「千萤姐姐,出来玩!」脚才刚踏出门,突然闯进几个孩子抱住他的腿、围在身边。 河涣之一愣,这些孩子们身上全都散发一股鬼气,显然都不是活人。 小孩子们也是猛然一愣,这陌生的大哥哥一身翠绿纯白,惊的他们连忙后退、不敢接近。 「怎么了?」正好驱使黑雾打水回来的洛千萤,一眼就看到彼此相对、敌不动我不动的场景,连忙开口出声。 「千萤姐姐!」孩子们一看到人,连忙全都围过去,抓住她的裙摆,一张张小脸戒备的看向河涣之,「他是小偷,他偷了你的衣服。」 洛千萤一听,也是一脸戒备,「你是小偷?!」 「洛千萤!」河涣之顿时一惊大声,连她都胡乱瞎起鬨。 「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洛千萤笑了几声,「那个哥哥是我的朋友,外面来的,那衣服是我送给他护身用。你们别怕,那衣服不会伤到你们。」 「喔……」小孩子们这才听懂似的,但还是不放戒备看向河涣之。 洛千萤伸手拍拍其中两个小脑袋,「别怕,那哥哥不会伤害你们。对了,你们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吃饭?千萤姐姐下厨吗?要!我要吃!」 「我也要!千萤姐姐煮的饭最好吃了!」一听到洛千萤要下厨,眾孩子们开心叫嚷着。 「你们最乖、最听话了,谁要吃?要吃饭的得来帮忙喔。」 「我!我要吃、我来帮!」 贪吃的小手举的一个比一个高,洛千萤拍着小手吩咐工作,「那你们去搬桌椅到外面、你们来帮忙擦桌子擦椅子、你们来厨房帮我,好了先坐着等。」 「好!」得到工作后,小孩子们纷纷散去分工合作。 河涣之这才稍微松口气,「他们也是亡灵?能吃东西吗?」 「他们大多都是饿死的孩子,死后只想吃几顿饱餐,机关阁秘术能让他们像普通人一样进食、一样有饱足感。」洛千萤将披肩系在腰上,捲起袖子看向河涣之笑道,「涣之,你去坐着等吧!你放心,我厨艺很好的,等搞定这些小饿鬼,吃饱后我带你去逛逛这村。」 河涣之沉默点头,却没有急着找椅子坐,只是默默看着人与小孩子们分工下厨煮饭,他感到胸口有些躁动,一股暖意让他有些想笑。 【Ⅱ】14.适合更好的 【2】14.适合更好的 【2】14.适合更好的 突然自己的大袍被扯了扯,两、三个孩子仰头看着他。 「哥哥,你是千萤姐姐的朋友吗?」 「活着的人吗?」 河家族里也有小孩子,但个个都是受过河家家规、乖巧有礼貌,从没像这样扯着他的衣服问东问西,河涣之不知道怎么应对,有些僵硬的点头回应。 「哥哥喜欢千萤姐姐吗?」 河涣之愣了下,顿时满脸通红,「咦?!」 「要不然哥哥怎么会来找千萤姐姐?」 「大人都说这里很危险,不会有活人进来。」 「而且千萤姐姐还送你衣服,好好喔!」 「千萤姐姐一定喜欢哥哥,才会送衣服。」 两、三个孩子开始吵着讨论洛千萤送过什么,引来更多孩子跑来讨论,河涣之慌的不知道先是阻止他们、还是该先思考他们的问话。其中一个手持波浪鼓的孩子跑去厨房,直接扯着洛千萤的裙子、开门见山就问喜不喜欢的问题,洛千萤顿时红了脸,差点将手上的锅铲连同锅里的菜都一起炒熟,搞的厨房也是一阵热闹。 河涣之好奇看去,专心听了听,洛千萤的声音有些慌。 「你们别管这么多,把菜端出去。」她敲了敲盘子,递到孩子们手上。 孩子们一脸不甘心,「说嘛!千萤姐姐什么话都说的!是不是喜欢哥哥?要是不喜欢,我们去弄死他!」 这话让河涣之出一身冷汗,重新审视这个混沌谷的恶灵,真的不好惹,连小孩子的亡灵都能轻易说出弄死一个活人的话。 「别乱来啊!你们这样会被强制渡化的。」洛千萤也无奈,小孩子果然什么祸都敢闯,惹了剋星也不怕。 「千萤姐姐,说嘛!」 似乎真敌不过小孩子们这么磨,洛千萤红着脸轻叹一气,「是是是,喜欢、喜欢,我喜欢那个哥哥,才会当朋友的。所以你们不许弄死他,否则就让你们爹娘打你们屁股!」 厨房爆出一阵孩子们兴奋地叫声和笑声,「好,千萤姐姐喜欢,我们不会弄死他。」 河涣之听得哭笑不得,但洛千萤的话,却已经实实在在让他感到胸口更多暖意,甚至还有些热。 「那千萤姐姐,你将来会嫁给他吗?」其中一个孩子突然问,厨房又安静下来。 「不会。」洛千萤回答的理所当然,将切好的猪肉块扔进去,「那个哥哥适合更好的姑娘,我不适合。」 看到对方右手腕上的九瓣莲手环,他明白对方说的,胸口也为对方感到心疼的抽痛。 「怎么会?千萤姐姐最好了!」 「是不是那个哥哥嫌弃你?」 「真的吗?那我们去弄……哎呀!」 终于听不下去的洛千萤,忍不住一个小脑袋一个手刀,「好了!别再问了、也不许开口闭口就说要弄死谁!赶紧端出去吃饭,要不然我强制渡化你们!」 孩子们一听,哇的一声散出去做自己的事,洛千萤无奈笑了笑,转头在锅里加入调味料。 散出来的孩子也没再缠着河涣之问东问西,各自坐在椅子上讨论吃饱要去哪里玩。没多久,桌上摆满许多菜和汤,眾孩子们吃的狼吞虎嚥,个个大讚好吃,还推荐河涣之多吃一些。 河涣之也有些惊喜,附和一起称讚,之后便优雅地吃着自己的份,静静看着眼前欢闹不已的餐桌,嘴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餵饱这群小饿鬼时,一些大人听到自家小孩跑来蹭饭,都感到不好意思,纷纷主动提出要留下来帮忙收拾善后。洛千萤也不客气,带着河涣之在村里散步消食,一边介绍这个桃源乡。 桃源乡的确不大、也不复杂,走个两、三圈,河涣之就已经知道整座村的结构。 混沌谷无法生產农作物、也没有乾净的水源可以引用,洛千萤另外开了一道传送阵,可以让活人进出,所以吃食和乾净的水都是从外面带进来。因洛千萤的能力实现恶灵厉鬼的生前遗愿,也大大安抚生者丧亲之痛。一年的期限让生者得以放手、死者也能安息,的确是能配得上桃源乡的名字。 河涣之这么觉得,仰头望了望天空,已经是夜晚星空。 「阿,晚上了,你要在我那儿住一晚吗?」洛千萤也看向星空问,随后一笑,「别担心,屋内屋外都有床,我睡屋外的床就够了。还包含早餐喔!」 「怎能睡外面?不要紧,御剑很快就能回去。」河涣之摇头拒绝这提议。 「御剑回河家,天也都亮了,不如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回去。没事,我常睡外面,走吧!」洛千萤乾脆的说完就走。 这个混沌谷的阴诡恶煞之气真的很沉,即便有外袍的护身咒和净化咒,桃源乡也用阵法挡住,也挡不掉那股不适感。但摸黑回去也的确危险,之后洛千萤也帮他加几道结界隔绝,河涣之最后同意对方的提议。 隔日,河涣之时辰一到便醒,洛千萤早已准备好了清粥小菜等他。 「怎么了?」看对方吃饱后一直看着自己,河涣之有些困惑。 洛千萤似乎犹豫会儿,微微一笑,「你头发有些乱,要不我帮你重新绑一次吧?」 「是吗?」河涣之困惑,他明明是自己整理好才踏出门的。 洛千萤没等他自己伸手重弄,起身就拿掉对方银白绿石发冠。 河涣之愣了下,从来没有人帮他整理发型,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开口阻止,默默笑着,静静等洛千萤帮他用。 似乎是第一次用男子的发髻,过了好一会儿,洛千萤才放开手笑道,「好了。」 河涣之伸手摸了摸头顶上的发冠,似乎没什么不同,「多谢。」 「不会。」洛千萤笑呵呵的坐回自己位置上,将剩下的蛋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夹给对方,「吃完吧!」 「嗯。」河涣之点头,将碗中的蛋吃尽。 【Ⅱ】15.争吵 回去时,洛千萤同样带着河涣之穿过木屋的传送阵,往药王谷口走。 「洛千萤,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河涣之开口,「要一直住在混沌谷、修习诡道吗?」 「应该吧!我被混沌谷侵蚀过久,已经习惯那里的气息,离不开了。」 河涣之安静会儿,「你不回来吗?」 洛千萤苦笑,「我说过了,天下之大,我哪都可以去,但是哪里都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若有呢?」想起昨日孩子们的对话,河涣之有些紧张的握紧拳头,「我们河家擅长渡化与净化,你体内的恶气我们定有办法帮你驱除,哪怕花上五年十年,也能让你回到以前……」 「回不去了。」洛千萤握紧右手腕摇头,脸色低沉,「即便我体内的恶气被清除乾净,也已经不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河涣之看着对方右手腕,胸口一股激动让他脱口发问,「你真的……已是傅家的人?」 她安静好一会儿,看向河涣之,「是与不是,你相信吗?这个答案,对你重要吗?」 河涣之紧闭双唇,他答不出来。他不知道重不重要,只是想知道真相,但知道了又如何?他又能为对方做什么? 是与不是,他真的相信吗? 洛千萤看他低头不语,眼神露出一丝的失落,「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杀了傅茂兆和傅旭。我并不指望有谁可以帮,你若是想阻止我,最好趁现在我虚弱的时候,否则便没机会了。」 看着对方露出坚决不妥协的冷眼,河涣之莫名感到有些怒火,「你以为我会因为我们从小的情谊,就这么放过你吗?」 洛千萤笑着摇头,「你是河家人,公事公办,我不认为我们的情谊会阻止你抓我。同样的,我也不会因此收手,而且我会比你更不择手段,哪怕会牵连无辜,我都要做。」 河涣之不由得激动加大音量,「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报仇吗?伤及无辜也在所不惜?」 「那我机关阁的爹娘和弟子们就不无辜吗?」洛千萤也激动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何况我只杀当年参与的人,凭什么他们围剿机关阁就没错,我出谷报仇就是天理不容?」 「但他们却是因为你夺走他们家人的性命,或病或疯,你就不怕他们将来找你报仇?」 「有仇报仇、有冤伸冤,若他们恨我,我也早有心理准备。」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身为玄门中人,斩妖除魔,这点道理应该懂得……」 洛千萤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玄门中人?你看看我现在,使诡道、驱魔兽、住混沌谷,整日与恶灵厉鬼为伍、出谷就是冷血杀人,哪一点像玄门中人了?」 「洛千萤!」看对方宛如失心疯般大笑大叫,想到那晚失控的样子,河涣之顿时感到心惊与莫名的恐慌,急忙抓住她双肩。 「放开我!」洛千萤双手想抵开他,却让河涣之抓得更用力。 「不放!」他说,就怕手一松,洛千萤就会彻底离开,「洛千萤,你本不是这样的人,你只是被混沌谷的邪气侵袭过久,戾气才会如此重。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回来。」 「回去哪?」洛千萤顿时冷静下来,眼神却冷若冰窖,「你想要我回头是岸、改邪归正,然后呢?继续回去祸害娄家?还是让我嫁人,相夫教子安分为妻,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过一辈子吗?河涣之,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我被迫付出巨大的代价堕入诡道,你还想让我付多少代价回玄门?你以为现在的我,还能回得去吗?」 河涣之身子一震,他说不出话可以反驳,双手被洛千萤趁机抵开。 「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就再也拿不回来了。」洛千萤退开几步,拉好披肩,「我的心意已决,再劝也只是浪费唇舌。」 河涣之拳头握得更紧,转身唤出剑,「一定有其他办法,可以让傅茂兆与傅旭遭眾世家谴责并受到该受的惩罚。」 「我已经知道他们的下落,你们最好快一点,我伤好了就会去杀他们。」洛千萤冷淡的说。 叶恆朔看着浅绿色身影御剑离去,他走到摊坐在路边的人身边,大叹一气。 「他难得来看你,你又何必把他气走?」 叶恆朔边说边将手上的药箱放在一旁,伸手抓住洛千萤的右脚,将上面的绷带解开后,膝盖以下全是瘀青发黑的脚,阵阵发抖。他拿出乾净的布沾溼,擦掉上面已经乾涸的药草渣。 洛千萤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拿出一颗糖,「堂舅,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叶恆朔看了眼,「看起来是一般的糖,河涣之给的?」 「嗯。」洛千萤点头,将糖放入嘴里含了会儿,喀嚓咬碎,「好苦的糖。」 叶恆朔皱眉,拿出新的药渣敷上,「一人心里太苦,吃什么都是苦的,哭出来就没那么苦了。」 洛千萤将嘴里的糖全部吃完,仰头闭眼,「已经哭够了,再也不会哭了。」 叶恆朔眉头更皱、心头更痛,「报仇结束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顺其自然吧!」洛千萤笑着耸肩,拿下右手腕上的九瓣莲绳环,「堂舅,这个给你。」 叶恆朔愣了愣,他也知道这绳环的意义,这让他心里更痛上几分,「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吗?若有捨不得的人,你……」 「堂舅,你跟娄叔叔一样,都是为了我和母亲着想,我很感谢你们,但是你别再劝我了,这样只会让我走不了。」洛千萤苦笑,将九瓣莲绳环放到一旁,「捨不得也得捨,把这一切都断乾净了,才能走的轻松。」 叶恆朔将她的右腿包扎好,拿起九瓣莲绳环,无奈的摇头,「你这孩子比你娘还要固执,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不如堂舅唱歌谣给我听吧!你唱歌比碎碎念好听多了。」 叶恆朔无奈叹息,「我是医者,又不是乐者。」 「唱嘛!堂舅唱歌比娘唱的还好听。」 这话让叶恆朔不禁笑了声,「这倒是真的,你娘的歌声,连你外祖父都嫌弃。」 洛千萤笑了笑,仰头闭眼,听着叶恆朔的歌声。 「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小秘术。大老鹰,小猫咪,飞禽走兽皆生命……」 【Ⅱ】16.只能跟着赌 【2】16.只能跟着赌 【2】16.只能跟着赌 「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小秘术。大老鹰,小猫咪,飞禽走兽皆生命……」 「啊!!」 惨烈的叫声在深夜破空响起,房门被猛烈打开,一个身影直衝庭院。 「闭嘴!不要再唱了!」傅旭摀着双耳大吼大叫,两名下人都阻止不了他状似疯癲的举动。 「旭儿。」傅茂兆从另一边的屋子跑出来,「旭儿,怎么了?」 一看到人,傅旭直扑到他脚边,「爹!爹救我,她来了!她要来杀我了!」 「旭儿,你别害怕,这里很安全,她不可能轻易就闯入。」傅茂兆安慰道。 傅旭拍开他的手,躲到一旁的柱子边,「不!这里一点也不安全!她一直在我耳边唱那首歌谣……我受不了!爹,我已经受不了了!」他摀着耳朵大喊大叫。 傅茂兆看着自己半夜疯狂的儿子,也皱紧自己的眉心,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从三年半前,他想夺取机关阁秘术的计画被突然冒出来的角木蛟和叶恆朔阻止后,不只许多事都被翻出真相,药王谷主的位置也被迫让给叶恆朔。 他更没想到,洛千萤居然能从混沌谷活了下来,甚至将当年围剿机关阁的事情,全部调查的一清二楚,所有参与围剿机关阁的大小世家、相关人等,都已经被毫不留情的消灭,现在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虽然当年傅旭没有参加,但傅旭杀了娄若歧、教唆沉勋挑断洛千萤的灵脉经脉、还毁了她名声,现在获得妖女称号、人神共愤,洛千萤怎可能会放过傅旭? 眼下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求助当年与他一起谋划围剿机关阁的幕后主使。 霍以泯。 当年霍以泯帮助他杀害前任叶谷主叶晨、夺取药王谷主之位,他也计画好要强娶叶玉蓉,却没想到霍以泯故意放走叶玉蓉到机关阁,他才知道对方的目标是机关阁密室里的秘术。但他已经当上药王谷主,就怕对方一个翻脸,又把他拉下来,所以他才答应对方,用药王谷的名义串联其他世家,去围剿机关阁,也想顺势把叶玉蓉抢回来,霍以泯还特意写了机关阁开关的指示信给他,让他去找人来个里应外合之术,攻破机关阁。 没想到叶玉蓉寧死也不肯屈服他,与洛曲凑双双死在石室,用了三重阵法关闭密室。还为了避免死后通灵,吩咐角木蛟将死在机关阁的灵体,全都关到密室里,让他们找不到任何灵体可以问。 他为此想找霍以泯算帐,但是表面上眾人都已经知道是他做的,霍以泯只不过是在背后出谋划策,根本没弄脏手,所以他只能暗自吞下。但他实在不甘心自己被玩弄于股掌,所以想尽办法想抢先破解密室,得到机关阁秘术。 所幸让他先遇到叶玉蓉的贴身侍女莓儿,才知道还遗留一位孤女洛千萤,然后循线找到娄家。 但他一开始没找洛千萤,一方面是因为娄家保护的太好,娄跃天隐瞒所有人,只把事情都告诉他的长子娄若歧,娄若歧也奉命暗中保护洛千萤的滴水不漏。另一方面是他太想先抢得秘术,看莓儿也会机关术,便悄悄把她带在身边,将所有需要的书和纸笔都给她学习,希望她能早一步解开方阵、打开密室。 随着一年年的过去,洛千萤优秀的玄门天分渐为人知,甚至能独立完成斩妖除魔的任务,娄家也不再对她过度保护避免怀疑。加上莓儿资质不好,一直都没有进展,让他不得不把莓儿带出来,让霍以泯出谋划策。 霍以泯的确善谋,让他去说服当年参与围剿机关阁的世家,把各大世家的弟子拐骗出来,先是封了灵脉后囚禁,然后让他去娄家表明要带洛千萤回药王谷认主归宗,私底下却串通娄家夫人邱素琴将人赶出来。之后带走娄若歧和洛千萤、杀害所有弟子、再派莓儿四处去宣扬当年围剿机关阁的事,全数陷害娄家,顺带灭了娄跃天的口。计画执行的非常顺利,即便有几大家反对,但许多人证俱在、物证难查,几乎无法改变娄家被灭的结果。 没想到,洛千萤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就解开了方阵、放出角木蛟,甚至还成为角木蛟的新主子。更没料到,叶晨的兄弟叶暮居然生了儿子,也就是叶玉蓉的表弟叶恆朔会跳出来,一同揭开当年真相的一部份。 一个神兽、一个药王血亲,都比他这个只是下属篡位的身分还要来的贵重、可信,就连当年一起跟他围剿机关阁的世家都开始纷纷倒戈,改口受他蒙骗。药王谷里更有些旧主下属或旁氏宗亲,本就反对他上位,现在更是推举叶恆朔上位,而他成了阶下囚。 叶恆朔做事乾脆俐落、用药熟稔,让傅旭将自己所知道的、所做的全部都吐了一乾二净。幸好他没将当年的真相全数告知,所以傅旭只把三年前陷害娄家、将洛千萤扔进混沌谷的事情说出来,其馀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他就没有机会带走傅旭、投靠霍以泯。 但他也知道霍以泯为何不杀他,霍以泯身为幕后谋士,个性自然非常谨慎小心,即便傅旭将怎么把洛千萤扔进混沌谷的事情说的再详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看到洛千萤的尸体残骸,他是绝不会相信洛千萤就这么死了。果然三年后,洛千萤带着一身的阴诡之术,出谷报仇。 霍以泯想要利用他们还活着的消息,一点一点将洛千萤吸引过来、并找上门,他便有办法控制洛千萤。 这是一个双面刃的计画,不是洛千萤死、就是他们死,总归都是霍以泯获得好处。 不过他也只能跟着赌,若是霍以泯赢了,他们活下来的胜率还比较大一些。若是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但自从洛千萤出谷復仇至今快半年,傅旭没日没夜的发疯,他也实在快受不了了。 【Ⅱ】17.你这个背叛者 【2】17.你这个背叛者 【2】17.你这个背叛者 隔日,他悄悄从霍家后门进入,拜访霍以泯。 「你还敢说?」霍以泯没听他抱怨完,自己也是一脸不满的将茶杯扣在桌上,「你儿子昨日又在发疯,闹到周遭的人都睡不着,还惊动到我办事。你不是药王谷主吗?连让他镇定安睡的药都弄不出来,将来怎么回去当谷主?」 「药只能治标!」傅茂兆也急得有些脾气出来,「他要是没看到洛千萤的尸体,根本无法治本。」 霍以泯瞪向他,「你是在怪我动作慢吗?不如你现在就到大街上喊,你是傅茂兆,我包准洛千萤直接当街就杀了你。」 傅茂兆不敢当面反驳,来回踱了几步脚,才勉强镇定坐到椅子上喝茶,「自从那个妖女回来不过数个月,当年相关的人都被杀了,只剩下我们父子二人。前几日好不容易发现妖女的踪跡,却眼睁睁看着人从娄家逃走。你不是说很快就会找到我们那里去了吗?」 「应该就这几日了,我得先提前准备好。」霍以泯一手撑着脸,把玩手指上的两枚戒指笑道,「这次,由我亲手拿下她。你们只要乖乖当诱饵,别再给我出什么岔子。」 当年他要傅家父子把洛千萤关到石室解开密室就好,却没想到傅旭起色心误事,不小心放走洛千萤、还被毁了下半身,终身半残,不甘羞辱居然把人扔进混沌谷,若不是叶恆朔将他们扣押在药王谷、要不是傅家父子还有当诱饵的价值,霍以泯应该就会立刻把这两人给杀了。 傅茂兆被懟的无法回话,只得默默喝茶,把话嚥了下去。 「啊!!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救命啊!爹!爹救我啊!!!」 远方传来傅旭凄厉的叫声,吓的傅茂兆连忙跳起身,霍以泯只是感到烦躁的叹气。 「你赶紧回去叫你儿子闭嘴,想透漏身分也别这么……」 关上的门被打坏,扔进来的重物直接砸在正要起身出门的傅茂兆身上,被霍以泯一脚顶住。 是傅旭。 「旭儿!旭儿!」傅茂兆看清身上哭喊的人。 傅旭一看是自家父亲,眼泪鼻水更是往对方衣服上抹,「爹、爹,她来了!这次她真的来了!」 「旭儿,这一大早的你……」 「不,她真的来了。」霍以泯站起身,一个黑色身影站在院子。 「洛千萤!」傅茂兆惊恐大叫,没想到对方真的找来了。 洛千萤笑了笑,「好久不见了,傅谷主。不对,你已经不是谷主了,不过身为晚辈,还是叫你一声傅先生吧!」 对方笑盈盈的样子,让他只有寒毛倒竖的寒意,「你、你真的没死……」 「很吃惊吗?我觉得我最近活跃的很厉害,你应该知道的啊!」洛千萤有些惊讶的笑道,「不过你们也太冷淡了,尤其是傅公子。三年前对我如此强势、把我变成一个废人、还有扔去混沌谷时,笑的多开心。如今我主动接近你了,却尖叫的想跑,真是令人伤心啊!」 被点到名的傅旭吓的直躲傅茂兆身后,「不!不不不不,你、你别过来!当初不是我做的,是沉勋!是他废了你的,你找他去啊!别找我、别找我!」 「但当时你是沉勋的主子,事后又在眾人面前败坏我的名声,说你强佔了我?嘖嘖,这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多么伤人阿!」洛千萤摇头,「早知你不受教训,我就不应该炸你的子孙袋,而是直接炸了你的脑袋才有效!」 「不不不、不要、不要!不要杀我!」傅旭摀着自己的脑袋狂摇,「要不这样,我去跟天下人澄清,我没有玷污你的清白,这一切都是我胡说八道……」 「事到如今,你以为有用吗?」洛千萤冷着脸朝他伸手,地面冒出一团黑雾擒住他的脖子,将人拎高。 「不!住手!放开我儿!」傅茂兆着急大喊求饶,「洛千萤,我们父子已经什么都没有,得到报应了!求求你,你放过我儿吧!」 「当年你们怎么就没放过我和我大师兄?我失去爹娘、失去家园、失去玄门资格,我所有的一切都被你们夺走,你们怎么没想过要放过我?!」洛千萤怒吼,身边的黑雾越来越多,擒住傅旭的黑雾也越来越浓,傅旭几乎要翻白眼晕过去。 咻咻!突然两道闪光射过来,洛千萤用身边的黑雾擒住,是两根画有咒文的银针。 「放开他。」霍以泯再度拿出几根银针,洛千萤终于将视线看向他。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小叔叔。」洛千萤冷言,手爪一缩,傅旭被擒晕过去。 这称呼让霍以泯眼睛瞇了起来。 傅茂兆看自己儿子没死,稍微松了口气,又一脸讶异看向霍以泯,「小叔叔?你…你是洛曲凑的……弟弟?」 霍以泯似乎没想到对方口出惊人的话,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哼笑一声,「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是机关阁告诉我的。」洛千萤冷言,「世间万物都有记忆,人类、灵体、植物、牲畜、魔兽、恶灵,甚至是死物都有。我用阴诡之术强迫开啟灵体的记忆,我爹只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至死都不知道你这个背叛者才是主谋。」 霍以泯问,「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是我谋划的?」 洛千萤道,「我说了,是机关阁告诉我的。这三年,我开啟机关阁所有的记忆,将整座机关阁变成一座幻境,不断重演当年围剿机关阁的真相,所以我才能找到那些人,再一一把他们杀了,也知道当初是那个莓儿拿着指令,把机关阁的机关全数关闭,他们才能这么顺利攻进去。我一直在找是谁给莓儿写这封信,将机关阁将近五十年的记忆全都看过数遍,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物在。」 「五十年……而且还是整个机关阁的记忆?」傅茂兆听的都惊讶不已,「的确是听说若精通通灵之术,连死物的记忆都可以读取。但机关阁那么大、那么多机关密室,还是五十年的记忆。不过三年,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连霍以泯也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洛千萤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瞪着霍以泯,「我爹将你视为亲兄弟,你却只想成为阁主、得到机关阁秘术。当年祖父不把阁主之位传给你,你负气离家、自立门户。我爹知道后想助你,将一些机关之术写成书、流传坊间,被祖父用家法狠狠打了五十板,一隻脚生生被打断。你却一心策画夺取秘术、串连药王谷和眾世家围剿机关阁!你怎么对得起我爹?怎么对得起祖父对你的期望?!」 「谁需要他们这样做了?!」霍以泯忍不下去的回吼,「我是父亲的私生子,他眼里只有正妻的儿子,不论我表现得多出眾、机关术学得比洛曲凑有多好,我都只不过是洛曲凑的替代品罢了!!凭什么因为我的出身,就要低他一阶?洛曲凑想助我?他只是可怜我罢了!我才不需要他可怜!我就是要证明我的能力比他好、比他更适合当上机关阁主,我才是最适合继承机关阁秘术的人!」 洛千萤听了也怒吼,「要证明就正大光明的比啊!为什么要杀他和我娘?承认适合阁主之位的人是祖父,为什么要灭了所有机关阁的人?难道他们也得罪你了吗?」 「他们都是我父亲和洛曲凑的徒弟,没有一个站出来支持我!他们才是叛徒!既然都不承认我,那我就灭了机关阁,让我的霍家成为机关世家的第一位!」 「以泯,你太让我失望了。」 突然一个男子声传来,让霍以泯眼瞳猛然一缩,他似乎在洛千萤身后看到一个男子,是洛曲凑。他畏缩的退了一步,定眼一看,洛千萤身边已经换成三尺高的银毛犬和厉鬼女子。 洛千萤一手放在银毛犬的颈边,「这是我用机关阁秘术,将爹的灵体附在机关人偶身上的重生之术。」 「你爹?那这厉鬼女子不就是……」傅茂兆与霍以泯注意到的对象不一样,他看向另一边的厉鬼女子。但厉鬼女子却一点也没有看向他,只是戒备霍以泯。 霍以泯直盯着银毛犬,彷彿看到洛曲凑的身影,「重生之术?就是机关阁秘术?不可能!机关术和五行八卦本就有让灵体附着在物品上的术法,怎么可能是机关阁秘术?!」 「是禁术,重生之术不只是机关术和五行八卦,还使用玄学和阴诡之术,强迫灵体附着在机关人偶上、成为不老不死不痛的人偶,被祖父封印在密室里。」洛千萤冷笑,「也就是说,即便你得到了也不能用,你根本不思进取,一昧地只想证明自己比所有人强,所以祖父才不选你当阁主!」 「闭嘴!!」霍以泯吼道,再度朝她射出银针,依然被对方身边的黑雾挡下。霍以泯抽出放在主位后面的剑,朝洛千萤刺去。 洛千萤跳开,从袖子抽出一根柳枝,像是一把剑似的挥过去,击到对方的剑竟发出兵刃相击的衝击。 鏗!碰碰碰碰!!! 【Ⅱ】完.所有人的代价 【2】完.所有人的代价 【2】完.所有人的代价 这一日,叶恆朔受託拜访娄家,探望已被关在房里多日的邱素琴。 自从那日被软禁在房里的邱素琴,一直想方设法想要见娄若翊,但都被以忙碌的原因拒绝,一直都没有得到外界传来的消息。今日看到娄若歧带领叶恆朔突然拜访她,原以为对方是来替洛千萤劝说自己的原谅,但对方开头只说一句要替她诊脉,就准备好诊脉的工具,没有要多说话的样子。 邱素琴有些意外,却觉得没关係,不急在这一刻,便暂时听从对方的意思,坐在对方面前,伸手放在桌上。 叶恆朔看了一眼,突然伸手摸向邱素琴耳后,用灵力抽出两根银针。 娄若歧惊讶看着,「这就是叶谷主说的,霍以泯用的咒针?!」 叶恆朔点头,「娄老夫人,您现在感觉如何?」 邱素琴摸着自己的耳后,银针被抽出后,突然感到一阵头昏脑胀、说不出话。叶恆朔拿出一瓶刺鼻的药瓶让她闻,邱素琴感到后脑一阵麻,彷彿脑中的沉重物因为这药味全都被驱赶,她感到自己似乎从睡梦中逐渐清醒过来、情绪也突然平静下来。 「多谢大夫,我感觉似乎好多了……」她冷静平稳的语气,与这几年疯癲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娄若歧问,「母亲,您真的没事了吗?」 邱素琴看着他许久,压着眉心长叹一口气,「不知道,我感觉这几年似乎疯了很久,此刻突然全都看开似的清醒,心情很复杂……翊儿呢?其他人呢?还有…那个孩子呢?」 叶恆朔提笔写药方,没有回应。 「千萤死了。」娄若歧沉下脸,「千萤找到杀害机关阁的真兇霍以泯,数日前带着厉鬼魔兽去报仇。但对方阴险狡诈,竟抓玥霜和苒儿做人质。当阿翊他们赶到时,玥霜已被牵连丧命,却还是被真兇逃走。千萤死前嘱託阿翊,尸体火化后,将骨灰撒进混沌谷,今日阿翊已经带着她的骨灰去混沌谷。」 「居然…会是这样……」邱素琴一脸打击的呆愣,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叶恆朔停下写药方的手,「娄老夫人,叶某想请问,您与霍以泯是什么时候见过面的?」 「霍以泯?我不认识。」邱素琴摇头,她似乎没见过自称霍以泯的人。 「那你可还记得,有谁曾碰触你的耳后?」叶恆朔拿起桌上的咒针,「这两根咒针,分别插在你两边耳后的穴道,施咒着可以通过上面的咒文对你进行操控,改变你的思绪。当时在霍家,薛二夫人和薛小公子就是被霍以泯用咒针操控,才会被当作人质。您真不记得见过陌生男人?」 邱素琴看着银针许久,「没有。但要说到耳后的地方,我记得许多年前有一次,我去首饰行挑选耳饰,首饰行的老闆娘亲自为我戴上耳饰。回家路上,婢女发现我耳后有血。我们回去找老闆娘时,老闆娘连忙道歉,还送了几副首饰当赔罪,当时我们也没想太多就离开。之后却发现那间首饰行已经关门多日,从此没见过那老闆娘。」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那时翊儿还很小,应该才七、八岁左右。阿,我记得好像是他们为若歧祝贺跳水上舞,之后没多久的事……」邱素琴想起当年两个小孩儿跳的水上舞,又是重重一叹。 叶恆朔与娄若歧互看一眼,那位老闆娘或许就是霍以泯派来的人。那场水上舞当年几乎传遍了玄门世家,没想到那时就已经被霍以泯发现到洛千萤的存在。 毛笔被放在砚台边,叶恆朔拿起手上的药方给娄若歧,「娄老夫人没有大伤,但被操控心智这么些年,如今又猛然回神,肯定会影响身体状况。这副药方是调养身体、安定心神用的,每日早晚一碗,连喝两个月。我也给娄家主开了一副,他近日精神状况定会不稳,又得扛起整个娄家,睡前喝一碗,能缓下他的精神。娄家今日过后应该会成为玄门大家之一,娄老夫人需自行调整自己的状态,切勿动气操心。」 娄若歧猛然愣了一下,皱紧眉心、脸色极为难看,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两张药方,「多谢叶谷主。」 邱素琴看着两人神情严肃,「叶谷主说今日过后,娄家会成为玄门大家,何以见得?」 叶恆朔收拾自己的药箱,一脸的复杂神情,「待娄家主回来,便能知晓。叶某告辞。」 「叶谷主,我送您。」娄若歧追上去,叶恆朔挥手拒绝,举步离开。 娄若歧没有坚持追上,只是低头看着手上两张的药方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思绪抬头,「母亲,儿子拿这药方去吩咐下人煎药,儿子也先告辞。」 「若岐。」邱素琴缓缓站起身,犹豫会儿,「我一直把你视为阻碍翊儿前途的阻碍,没有好好待你。也知道说这些话,对你过份了,但我还是想请求你,请你帮帮翊儿,将这娄家撑起,好吗?」 看着眼前的女人,娄若歧这才回想起,似乎是很久以前、娄若翊才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邱素琴便是这样冷静沉稳的女人。 他微微一笑,「母亲别这样说,阿翊现在是娄家主、更是我弟弟,亲兄弟自然要互相帮助,儿子选择留下未安息,就是为了扶持阿翊稳坐家主之位。您别担心,请好好歇息,儿子先告辞了。」 娄若歧说完,朝人拱手行礼,也离开屋子。 邱素琴安静站着不语,随后走进一名老婢女,她连忙上前扶着人坐到床上休息。 「老夫人,您……还好吗?」 「我……」邱素琴还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双眼却猛然流出大量泪水,她摀着自己的脸痛哭。 一开始,她对洛千萤并不是这么痛恨,自己没有女儿,有这么一个跟娄若翊同龄的女娃,她其实也想当亲生女儿对待的。刚嫁进来时,她也想与非自己所出的娄若歧和娄玥霜有着良好的亲子关係、希望自己与儿子能融入这个娄家,也希望能当个称职的娄家夫人,更希望自己的儿子前途能一帆风顺、即便做不成家主之位,也能成为呼风唤雨的人。 但是这些全都被洛千萤抢先帮她做了,自己气不过一个孩子抢了自己的功劳,她只是太过忌妒洛千萤能这么简单就做到。她也明白娄跃天只是将洛千萤当作女儿,但娄跃天心里却忘不掉洛千萤的母亲,忌妒让她更是把气出在洛千萤身上,所以从以前就对洛千萤百般嫌弃、严厉至极。 现在娄家的人只剩下她与娄若翊还活着,她可以跟之前一样,把所有的错都怪到洛千萤身上,但事实上,却是洛千萤把所有娄家的人都带回来,让娄跃天的灵体安息也是她。 追根究柢,自己才是造成现在这样结果的主因之一。自己却是在结果之后,才反省这些事,而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痛哭懺悔,悔不当初。 此时此刻,娄若翊带着洛千萤的骨灰来到混沌谷,就地处决傅旭,与傅茂兆的尸体一起扔进混沌谷餵魔兽,让眾家亲眼目睹造就这一连串悲剧的兇手,已经被他们娄家处置。随后拿出洛千萤的骨灰,没有多言,全数随风洒进混沌谷。 眾世家突然爆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叫好。 「好!这妖女作恶多端、残害无辜,就该获得如此下场!」 「娄家即便无知收容妖女,也不容包藏祸心!娄家主善恶分明,果真有大世家的风范。」 「是阿,娄家果然兑现当初查清所有事情真相的诺言,诚信十足!理当成为大世家之一!」 「赞同!!娄家主,做的好!」 眼见周遭眾世家欢天喜地的祝贺娄家,此时的娄若翊却没有心思接受那些讚捧的话,脑中顿时回到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时他还很小,洛千萤也很小,两人四手连娄若歧的剑都拿不起来。他们二人都很崇拜年纪轻轻就立功的娄若歧,因为他也是娄家主的儿子,不经意说出,将来长大也想为娄家尽一份心、让娄家成为玄门一大世家。 『好啊!我帮你!将来不论是你还是哥哥当家主,我都会帮你们,让娄家成为玄门第一大的世家!』 那是洛千萤对他许下第一个承诺,却也是在他当上家主后,唯一帮他完成的一件大事。 代价却是挫骨扬灰。 娄若翊握紧自己的拳头,一手摀着双眼。 「洛千萤你真是个混世魔王…混帐……」 洛千萤,年仅20岁,歿。 【Ⅲ】01.门外自学者许子忻 【3】01.门外自学者许子忻 【3】01.门外自学者许子忻 当年妖女洛千萤为了报仇,不到半年灭了近半百的世家,造成玄门各各人心惶惶、唯恐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然而在娄家、河家、薛家这三大世家的追查下,终于在霍家及时逮到妖女。当时霍家家主已惨遭毒手、下落不明,甚至牵连被当作人质的薛夫人娄玥霜丧命、娄夫人杨采兰身受重伤,导致半身瘫痪不遂。最后是由当时年纪尚且四岁、被当作人质的薛家小公子薛亭苒,配合外面的救援,里应外合下,给了妖女致命一剑。娄家主娄若翊更是亲自清理门户,将妖女的尸首火化后,挫骨扬灰于混沌谷,这才正式结束这段黑暗歷史。 十年过去,这段黑暗歷史已被写在玄门各世家的书册里,对于妖女的评论各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觉得她杀人无数、罪有应得;也有人觉得妖女身世可怜,是被傅家父子逼成妖女,情有可原。更有些渴望得到力量的玄门中人,叛离正道、改修诡道,使得修诡道的门外自学者越来越多,对玄门正道中人造成不小的麻烦。 但不论发生什么事,民间依然有无辜的百姓受恶灵厉鬼的干扰,无法正常生活,纷纷求助玄门世家帮忙的案件,依然没有减少。 「忱家原本是这个镇上有名的富家,特别宠爱独生子,却宠出个无法无天,到处调戏良家妇女,仗着有钱就任性妄为、不高兴就带人砸店打人。有一次串通镇上一些混混,绑走并玷污一位未出阁的姑娘。姑娘绝望上吊自尽,家里只有一个卖糕的老父亲。知道此事,拿了柴刀砍到忱家去,伤了忱家独子手臂,却被乱棍打死,还串通官府压下此事。但是,压下了人、却压不下怨气,卖糕老头的灵魂每晚都在忱家出没。不少人都看见,那柴刀飞来飞去,见了活人就砍过去,吓得忱家连夜搬走,留下那恶灵,每夜在忱家发出恐怖的索命声,还有柴刀剁东西的声音!」 「索命声?」 「是啊!姑娘死了,当日老父亲掛着两条血泪直衝忱家,逢人就砍,哭喊着『还我女儿的命来!』,不挺吓人的吗?!」 「听着就是一身寒。那到现在还没处理掉啊?」 「没啊!这忱府就位在城镇中央,吓跑多少旅客阿!镇长也请来许多人,至今都没一个能处理。」 「唉,这姑娘和他父亲也真是命苦。」旅客听完小二的描述,摇头叹气喝茶水。 另一桌身穿绣有绿竹、白衣浅绿纱的五位年轻少年们静静听完,互看一眼,结帐离去。 「咏言,你觉得如何?」走在前方左边的少年问,右边的少年思考会儿。 「从镇长那儿听到的相差不多,目前都没听到是否杀过人,应该只是恶灵而已。」河咏言推论。 河南竹点头,「看来是有良知的灵,知道谁无不无辜。」 「不过在这样下去,怨气只增不减,若再不处理,或许就会伤到附近的人……阿。」河咏言专心在思考要怎么化解想要伤人的恶灵,抬头就看到一个身子往自己撞过来。 来者直接往地上倒,额头传来响亮的磕头声。 「咦?怎么回事啊?」河家弟子们呆愣看着倒地的人。 河咏言连忙将人翻过身,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他把了把脉,又撑开少年的眼皮,「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啊?走路还会走到睡着?」河南竹惊讶道,眾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汪!突然一隻银白色长毛的大型犬朝他们吠了一声。 「哇!这狗真大!」看着坐着就比人坐着还高的大型犬,河南竹吓了一跳,但他不怕狗,只是好奇地盯着。 银毛犬走过他们,鑽到那少年的身子底下,似乎要将少年背起来。 「他是你的主人吗?」河咏言问,不过看银毛犬熟稔的少年背在背上,想来牠已经习惯这种事了。 眾弟子就这么看着一隻大型犬将少年背着往道路边走,进入一条小巷子,但也没有深入,背脊一挺,直接将少年扔上屋边的石阶上,然后自己趴在旁边,似在守候少年。 「……」眾弟子无言。 这不是应该直接扛回家的吗?或是找人来的吗?这就直接让主人睡路边?! 「怎么办?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而且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要不然我们去问问有谁认识这个人?」河家弟子相互讨论。 河咏言放心不下,他走过去将少年扛起来,「南竹,来帮忙。」 「喔!」河南竹连忙走来帮忙扛另一边,「你要把他带去哪里?」 「嗯……总之先带回镇长家吧!即便他不知道这人是谁,应该也能收留他一阵子。你们先去打听忱家的事,我与南竹随后就去,按照约好的时辰在忱家门口会合。」河咏言说,其他人点头。 河南竹朝银白犬招招手,「走吧,我们带你主人到更好睡觉的地方。」 银毛犬似乎真的通人性,不吠不跑,乖乖跟在他们身后走。 夜深人静,河家弟子聚集在忱家,将在镇上打听到的消息互相交流,都与他们在镇长家听到的差不多。 商讨过后,因为只是恶灵,还有人性良知,决定先把恶灵找出来好好沟通,解开他的心结后渡化。他们在忱家四周贴上符咒,避免沟通失败、恶灵跑出去祸害路人。 河咏言跳到围墙上看阵法,还在思考其他状况时应该要注意什么,无意间看到旁边突然冒出一个人,吓得他差点摔下去。 是那个撞到他、突然就睡着的少年。 「咦?你是白天那个……你不是在镇长家吗?」 少年面貌清秀姣好,身形纤瘦,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一些,有些杂乱的黑发用鹅黄色发绳高束在后脑,若没有注意到喉结,或许会被认为是姑娘。 他盘腿坐在屋顶上,撑着头对河咏言笑了笑,「我叫许子忻。真是不好意思,我从小就这怪病,突然就会睡过去,我听镇长说了,多谢你们把我送到柔软的床上睡啊!」 河咏言听到对方自报名字,也朝人拱手行礼,「哪里,我叫河咏言。」 「我知道,你们是玄门河家的人吧?河家家规严格,但对一般百姓总是见义勇为,是个亲和近人的世家。」 「多谢许公子夸讚。」河咏言还是第一次听别人如此直白的称讚河家亲和近人,感到有些不习惯,「许公子似乎很了解我们河家?」 「同为玄门中人,总得认识大世家。」许子忻看着底下的阵法,「阿,我不会妨碍你们的,让我也见习一下吧!」 「许公子也是玄门中人?请问是哪家的?」 许子忻微微一笑,「只是一名自学者。」 的确是有很多想进玄门世家却无法入道、就自己仿照坊间书册自学的外行人士,觉得学会书册上的玄学,就自恃可以与玄门弟子相提并论。遇到他们玄门弟子正在捉妖伏魔时,就会想尽办法参一脚,妨碍他们不说,还有可能会拖累。 河咏言皱眉,还在想要怎么拒绝对方时,河南竹也跳了上来,他已经在下面听到他们的对话。 「想见习也不是不行,但你真的看得懂我们在做什么吗?」 「南竹。」河咏言稍微制止对方过于直白的质问,显然河南竹也不喜欢自学的外行人。 「你们不就是想捉那老伯吗?」许子忻笑道,似乎没听出对方的嘲讽,一手指笔画地面上的阵法,「河家擅长以柔克刚,先开解渡化、后强制净化,对于恶灵来说已经足够。为了避免恶灵增加怨气,你们还设置结界,避免伤到附近的百姓居民。非常了不起!教导你们的前辈,肯定是高手,而且还是心思縝密、温柔的前辈!」 听着对方一连串称讚与讚美,河咏言和河南竹都是为之一愣,谁都喜欢听到这些话,但还从未有人这样毫不吝嗇的讚美陌生人,这让他们都对这许子忻的好感度大增。 河咏言笑了声,拱手回礼,「多谢许公子讚美,咏言代替家师,多谢许公子的称讚。」 河南竹倒是有些不太自在,「别以为你说这么些好话,就来妨碍我们啊!话说你既然都懂,还见习什么啊?」 「你们会看书吗?」 这突然跳出主题的问话让两人都一愣,「自然。」 「那你们会不会为了找错字去看书?」 两人面面相覷,读书是为了瞭解书中所写,谁会为了找错字去看书? 许子忻笑着看回地面,「一本完全没有错字的书,读起来会让人心里顺畅,但要是看到一个错字,就会不禁停顿下来思考是什么字,打断看书的节奏。看玄门弟子除灵也是一样,尤其是大世家,一鼓作气、准确无误地完成任务,看得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河南竹完全不懂对方再说什么,河咏言思考了会儿,「许公子意思是,我们按照书中所写除灵的话,可能会出错吗?」 「或许会、也或许不会。」许子忻欣赏的笑道,「不过要是没照书中所写除灵,也是能学到东西。」 河南竹愣了下,「说到底,你只是想看戏吧?」 「不、不是啊!说了是见习、见习啊!」许子忻一抹心虚被拆穿的笑容。 「不管你是看戏还是见习,总之不要妨碍我们。咏言,走吧!」河南竹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跳下去。 河咏言也跟河南竹有同样看法,但他还是保持礼仪风度,「许公子,请自行注意安全。」 「对了,河家弟子,这些给你们,一人一条戴在手上,简单的护身咒,算是谢你们带我到镇长家。」在河咏言也跳下围墙时,许子忻突然开口,扔下五条红色的绳环,他露出高深莫测般的笑容,「小心点,完全按照书本除灵,可是会吃亏的。」 河咏言看着绳环,感到困惑,「许公子所言何……」 「走了,咏言,别再跟那无聊的人间聊了。」河南竹凑过来说。 河咏言转头还想发问,却已经看不到人影,低头看着手上的绳环思考,「方才那位公子说,完全按照书本除灵的话,会吃亏。还有,他说这绳环有护身咒,可以戴在手上护身用。」 眾人凑过来看,「有护身咒?他一个外学者设下的护身咒,真的有用吗?」 「该不是还设了什么拖我们后腿吧?」 「没感觉到其他异样,我是觉得不会。」河咏言拿起一条查看说,其他人摇摇头笑着离开。 「的确是没查到有什么异样,不过这绳环做的倒是挺好看的。」河南竹拿起一条戴到自己手上看,满意的点头,「他的话你别在意。我们河家教的从未出错过。肯定又是那些外行者爱出风头,说给你添乱的。」 河咏言没有回应,拿出一条戴在左手上,将剩下的绳环收到怀里。 河家家规严谨、河家玄学也是眾世家都肯定的,怎么可能会有错? 【Ⅲ】02.能渡化灵体的,可不是只有活人 【3】02.能渡化灵体的,可不是只有活人 【3】02.能渡化灵体的,可不是只有活人 咻…咚! 寂静的夜空传出一声剁刀声,河家弟子看去,一把柴刀插在柱子上。 眾人立刻抽出自己的剑备战,「小心,他来了!」 柴刀剧烈的颤了颤,像是有人奋力拔一样猛然飞出。 「…还我女儿…不可原谅……还我女儿的命啊!!」 凄厉的男子声哭喊着,连嗓音都哭破,听的眾人一身寒毛颤抖。 柴刀随着声音一刀刀往河家弟子们砍去,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而且力道极大,每人几乎都要用双手才能挡下。想来亡者生前肯定痛哭欲绝,才会有如此大的怨气。 「把他引到渡化阵上!」河咏言指示。 眾人随即都往院中的渡化阵上跑,柴刀自然也被吸引过去。一到阵中央,眾人立刻发动渡化阵法,一个痀僂的男子隐隐显身,黑窟窿的双眼流着血泪,嘴里依然不断在喊,「还我女儿的命来!」 「斯人已逝,忱家也因你搬离家园,无法回来,还请您放下悲愤,早日安息吧!」河咏言开口道,「若您生前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儘管开口,我们能做到的必定为您做。」 痀僂的男子安静会儿,突然尖叫起来,血泪流出的更多,「女儿!我要我那闺女啊!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又孝顺又听话,居然被那人渣玷污、逼的她上吊自尽!你们一个个为那人渣说话,可有想过我那闺女的痛?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你们都去死吧!」 他失控般的大叫,身上的怨气越聚越多,手上柴刀变得更加锋利,渡化阵法压制不住,瞬间崩散。 「不好,他的怨气增加太多!快开净化阵!」河咏言连忙将剑插入地面结印,其他人也赶紧照办。 但痀僂男子却趁机想闯出阵,手举柴刀,狠狠的往河南竹砍下。河南竹结印还没完成,剑根本来不及拔,只得举手防护。 鏗噹一声,柴刀飞了出去。河南竹看到一个红色的东西掉落,方才戴在手上的绳环断成好几节。 「南竹!」河咏言喊了声,拉回他的神智。河南竹连忙结印,加强净化阵,慢慢削弱痀僂男子的怨气。 「不!!」痀僂男子猛然大吼,柴刀再度飞回他手上,像是抵抗般四处挥舞,「不!我要为我闺女报仇!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定要把那人渣剁成数块!」 河咏言大喊,「我们去帮您找您的女儿,请您息怒!」 「你们每个人都说要帮我找我女儿,却没有一个带我女儿来。要不你们去杀了那人渣,把他尸首提过来!我要把那人渣碎尸万段!!」 「咏言,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厉鬼!只能镇压收服了!」有人提出意见。 河咏言点头,才刚稍微放开手,痀僂男子就似乎察觉到他这边似乎微弱,挥舞柴刀砍了过来。河咏言连忙维持阵型,挡住柴刀的攻击。这样下去,他们的灵力迟早用完。还是只能动用武力了吗? 「用四方阵。」许子忻的声音突然传来,「这还只是恶灵,用四方阵足够困住他一会儿,多出来的人用净化符收灵。」 「对!南竹!」河咏言听完立刻下指令。 河南竹放开结印,痀僂男子立刻朝他的方向衝过来,这时另外两人补足四方位置,四人原地转一圈、用力踏脚,阵法从圆形变成正四方,痀僂男子再度被挡回去。河南竹掏出净化符咒往痀僂男子射去,加强净化的效果,同时他也拿出一个写上封字的小香包,将痀僂男子收进小香包里,收灵。 啪啪啪! 「哇,果然精彩,大世家弟子除灵果真厉害。」许子忻从围墙上跳下来,拍手叫好。河家弟子们却还没有从方才的意外回神喘气,暂时无法回话。 「你果然是来看戏的。」河南竹坐在地上一脸果然道。 河咏言朝他恭敬行礼,「方才多谢许公子相助,你是怎么知道可以用四方阵?」 许子忻回,「目的只是要困住恶灵,只要动作够快、默契够好、能挡上一记攻击,什么阵法都行,即便只用三元素阵也行。」 河咏言赞同点头,「的确有理。」 「不过他的怨气已经太多,下次放他出来,若不能完成渡化,很有可能会变成厉鬼。你们打算怎么做?」 河南竹拍拍自己的裤子站起身,「我们知道忱家搬去哪,把这个恶灵带去便是。」 许子忻有些讶异,「喔?河家现在允许灵体报仇了?」 河咏言摇头,「不,我们会尽力说服忱家亲自道歉,只要能让这个恶灵再无怨气,我们就能渡化。」 「嗯,这才是河家做法。那么,这给你们。」许子忻从袖口掏出一个粉色的小香包,放到他手上,「这里面是这老伯的女儿灵体,由她出面,或许可以直接渡化。」 「咦?!」河家弟子惊讶地纷纷凑上前看,「你怎么找到的?」 「通常自尽的灵体若是未成佛,原因大多是因为掛念世间的人事物,只要在最有可徘徊的地方找就行了。这姑娘最掛念她的父亲,自然是在他家找到的。」许子忻理所当然道。 河南竹问,「可是我们听镇长说,已经有很多人来试过,恶灵的愿望都是想杀了那个男人,不是见他女儿啊!」 「你怎么知道见他女儿没用?方才老伯不是喊了吗?『还他女儿』,命给不了,但灵体总能见到吧!能渡化灵体的,可不是只有活人而已喔!」 眾人无言以对,这么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 河咏言顿时明白对方说的,只照书上所写除灵会吃亏,并不是书上写错了,只是太过基本,他们没有联想其他的可能性罢了。 他感到意外上了一课,有些惊喜的笑着道谢,「多谢许公子指点。许公子真是与眾不同,跟一般的自学者完全不一样。」 许子忻笑着,「你太高估我了,我只是一个爱看热闹的人罢了。」 「你果然承认了。」河南竹说,许子忻嘿嘿笑了两声。 「但你也是想渡化这恶灵,才会去找他女儿对吧?」河咏言问。 「毕竟这恶灵还没伤到无辜人,能渡化便渡化。好了,河家弟子们,这里就交给你们,今日多谢你们了!我走啦。」许子忻挥挥手,转身走出忱家。 「这个人真奇怪。」河南竹看着离去的背影说,河咏言也深有同感的笑了两声。 一走出大门,就看到一隻银毛大犬乖乖坐在旁边等候,许子忻立刻扑上去抱住。 「哇,小角!让你久等了。」 银毛犬蹭了蹭他,发出成稳男人的声音,「你这么辛苦找到那姑娘的灵体、帮她弄疯忱家的败家子,就这么乾脆放手给他们了?」 「有何不好?我既不用收尾、又拿到报酬,多轻松。」许子忻笑着站起身往前走,小角跟在脚边。 「怎么?遇到熟人了?这么开心。」 「不是熟人,但看到熟悉的服装,有些怀念罢了。」他笑了几声。 小角看向他,「既然你回来继续走玄门,必定会遇到熟人,届时有何打算?」 「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也没人相信吧!若是真的遇上了……能逃就逃,这次我要随心所欲到处玩。」许子忻朝小角握拳宣示,小角轻轻吐气。 「你这孩子适应力也太强了。」 「嘿嘿,多谢称讚。」 【Ⅲ】03.送子娘娘 这日风光明媚,在热闹的大街一角落,站着一群妇女。她们围着一位年轻人,年轻人有些瘦骨如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脑门边用鹅黄色的发绳编三瓣,跟着一头黑发高系成马尾,随着脑袋左右晃。他盘腿坐在长板凳上,旁边竹篓上放着一些发绳和发簪等首饰,一位年轻小姑娘端正坐在他前方的小凳子上,小脸带着羞怯的红,乖乖坐着给男子编发。 指结分明的双手,动作俐落快速但不失温柔,拿起粉红色的发绳缠绕姑娘青丝,东绕西转的,逐渐编成一朵花的形状,最后再用剩下的发绳简单系上一个蝴蝶结、簪上一些白色珠饰,引起妇人们一阵惊呼。 「来,妹妹你看看,喜欢不?」许子忻拿起铜镜放在女子脑后。 小姑娘从面前的大铜镜看到自己两边头顶上,有着两朵粉色小花,还有白色珠饰闪闪发亮,看得她眉开眼笑,伸手虚碰,一张小脸更红了。 「喜欢!好看,真是太好看了!你好厉害啊!」 许子忻笑了笑,「喜欢便好。」 一张清秀好看的笑脸,也看的小姑娘一抹脸红,羞红着脸起身道谢,走到一旁等她的妇女身边,对方也很满意的连连点头讚美,付了些钱便带着小姑娘离开。 「哇!这花真漂亮!」 「是啊!没想到头发居然也能编成一朵花。」 「看起来也不复杂,这到底是怎么编的呀?」 「年轻人,我也想给我闺女编一个,你可否教教我们啊?」 一群妇人看的心动不已,许子忻乾脆点头,「好啊!那我教一个简单的,保证人人都会,不过得收学费。」 他说着报出一个数,妇人们听到需要花钱,原本还有些却步,但看到方才的成果,这学费老实说也跟两个馒头差不多价。看这年轻人应该也是以此手艺讨生活,思考过后点头答应。 「等等!」突然看热闹的男子开口,「小伙子,我也想给我家闺女绑一个。你可否等等,我立刻去带我娘子过来学。」 「我是无所谓,但这位大哥,你何不自己学呢?」许子忻笑着朝他招手,「怕什么?我也是男人,还靠这个讨生活呢!你学会了后,不只能亲手给你闺女绑一个,也给你娘子绑一朵花,我敢肯定,你娘子绝对会惊喜的说不出话。而且我这学费,可比你买一朵花送她还划算呢!」 这话引起眾人一片欢笑,「小伙子还真会精打细算呢!」 男子也跟着笑了笑,抓抓后脑,「那、那我也学吧。」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妇人们也不排挤他,纷纷给他让个位置。 「来来来,凑近点看啊!」 许子忻招手让人都靠近,也不提前收费,直接示范教学。果然不到两刻,观看的妇人都在别人发上编出一朵简单好看的小花,虽不比方才小姑娘头上的复杂精湛,但对她们来说也足够了,全都心满意足的纷纷掏钱付费。 许子忻笑着将钱收下,「多谢多谢。方才教的虽是基本,若配上不同顏色的发绳或发饰,就能变化更多。」 妇人们笑开怀的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这就回去给闺女试试。小伙子,若有不懂还能来找你吗?」 「行啊!这段日子我都会在这镇上赚生活费。除了给人编发,我还会做一些绳环、发饰,都可以在这附近找到我。」许子忻热情笑道,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小包裹打开,里面全是各种顏色样式的绳环,「不限大人小孩,基本的我都会,若要系珠子、捻金丝我也会,喜欢都可以买回去。另外还有祈求健康平安的、考试上榜的、求子顺產的、百年好合的祈福绳环,我都能编喔!」说着拿起系着玉珮的绳环,引的眾人再度一阵惊呼。 「哇!这绳环编织的真好看,这真的都是你编的?」妇人们拿起一条惊喜道。 许子忻点头,「是啊!若不信,我也能现场编一条给你们看。」 「这真的能保平安啊?」 「嗯……心诚则灵。」他嘿嘿笑了两声,眾人立刻知道的也笑了,这只不过是行销的手段而已。 不过小伙子人热情大方、绳环也确实编的精緻好看,眾人也不在意是不是真的灵验,衝着装饰性十足,便又掏腰包出来捧场买绳环。 「嗯!果然好看。」妇人迫不及待戴上一条红色绳环说。 「这黑色绳环,男人戴起来也挺适合的。」另一男子原本只是戴上黑色绳环试试看,一旁的妇人看到立刻称讚,这让男子更大胆的秀着欣赏。 「你这孩子真特别,哪有男孩子尽学这些?你家人都不反对的吗?」一名妇人好奇脱口问出,旁人拉了拉她,这让妇人一脸错愕。 若是正常人家,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出来流浪讨生活费? 「没事,教我这些的姐姐,不会说我什么的。」许子忻摇头,笑容淡了些,却更加温和,「再说,我也会男人该会的阿!例如这张板凳就是我钉的。牢的很,有人找碴绝对不会输呢!」 他拍拍屁股底下的长板凳夸道,再度引起眾人一片笑声,化解方才短暂的沉默尷尬。他身后从头到尾都安静的银毛犬,大大张嘴打了个哈欠,继续趴在地上瞇眼。 热闹的妇人们散去后,许子忻清点袋子里的铜板银两,满意的将钱都倒入腰上一个绣有绿竹图案的荷包里,伸手摸摸银毛犬的头。 「小角,今天赚的钱,足够睡一晚的客栈,也能吃一顿饱餐囉!」 银毛犬蹭了蹭他手掌心,灵力传声道,「先去吃饭吧!吃饱好干活,这次的目标可不简单。」 「我知道。」许子忻看向镇外不远的寺庙,双眼有些深邃难测,「送子娘娘阿……这送的,到底是哪方呢?」 【Ⅲ】04.巧遇故人 「这位公子,请留步。」 突然身后传来一名女子的叫唤,叫住正在找客栈的许子忻,后者闻声回头。 婢女搀扶一位大腹便便的孕妇,女子双眼皆是柔情,开口轻唤。 「千萤。」 许子忻睁大双眼猛然一愣,眼前的女子却不是熟悉的面孔。 「公子,请留步。」妇人扶着自己的肚子,有些急忙的走来。 许子忻连忙握紧拳头,镇定心神露出笑容,「夫人小心,找我有何事?」 「我听说,近日有年轻男子在街头卖绳环,可是公子?」 「是。」 夫人微微一笑,「我想请公子为我即将出世的孩儿,编织一条平安健康的祈福绳环,可好?」 许子忻苦笑,「这……夫人,不是我不愿,我这绳环其实只不过是装饰罢了,既没有神佛开光、也没有师父加持,没有真正保平安的效果。」 夫人笑了声点头,「我明白。其实是方才,我在庙里见过他人手上的绳环,做工精巧漂亮,实在好看极了。我也想给我孩儿一条,增添喜气。」 看对方摸着自己的肚子,充满期待地看向自己,许子忻也欣然一笑。 「既然夫人这么喜爱,那便是我的荣幸,我又岂能拒绝?」许子忻打开装着绳环的包裹,拿出一条黄色捻金丝、系上金铜环的小绳环,和一条浅紫色系上白色玉润珠子的绳环,「这条金色小绳环给小公子,祈福他健康平安的长大。这条紫色绳环是我送给夫人的,祈福您生產平安顺利。」 「哇!真漂亮!夫人,这好漂亮啊!」旁边搀扶的婢女首先忍不住开口。 「姑娘若喜欢,要不我就送这条绳环给你,保佑你寻得好姻缘如何?」看婢女目不转睛,许子忻拿出一条粉红色的绳环给她。 婢女红了红脸,不好意思的退到女子身边。 夫人轻轻笑了几声,「公子手艺高超、巧夺天工,但如此精緻好看的绳环,我怎能白拿?这三条我都买了,芷儿,付钱吧。」 「不用,都说了是送给夫人和您腹中的孩子保平安,拿钱可就没那个好意了。」许子忻伸手推回。 「但是……」 「要不这样,我如今四处旅行,今日还未找到落脚之处。若夫人的丈夫允许,就收容我一晚吧!即便睡柴房或马厩都行,我只要能吃饱睡好就行。倘若不行,我在收钱。可好?」看对方似乎犹豫,许子忻最后又补了一句,这才让夫人点头。 「既然公子只求一餐一宿,想必外子应该不会拒绝,请随我来吧!」 「多谢夫人。」许子忻向人拱手行礼后,与小角互换一个眼神,安静跟在人后面走。 许子忻来这镇上时就打听过,易府是这城镇的富家地主,平日也在经营商行。这位夫人是易笙易老爷三年前明媒正娶的妻子,端雅得体、秀外慧中,没有什么特别的名声,就是个普通的女子。 他与小角站在门外等候消息,没多久,芷儿再度走来,「许公子,我家老爷允了你的请求,只是府内正在招待贵客,不便脱身。让奴婢带许公子先去用餐,这边请。」 许子忻松了口气,「不要紧,多谢易老爷和易夫人,劳烦芷儿姑娘带路。」 清秀漂亮的公子拱手一笑,芷儿羞红了脸,有些慌张的带路。 许子忻跟着人进入易府,他四处看了看,这是一处很平常普通的府邸,并没有太过夸张的装饰摆设,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但这让许子忻更困惑,因为易夫人身上却隐隐有股黑雾缠身,显然是沾惹到不该有的邪物。 「师父,这里请。」迎面走来一尼姑。 芷儿和许子忻先退到一旁让路,尼姑也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向二人敬拜致谢,跟着下人往门口走。 许子忻皱了皱眉,「芷儿姑娘,那位师父是?」 「那位是夫人从城镇外送子娘娘庙里请来的师父。夫人即将临盆,心有不安,时常到庙里烧香拜佛,祈祷生產顺利。老夫人疼惜我们夫人,每隔数日请师父来佛堂念经,替未来的小主子祈福平安落地。」芷儿边说边继续往前走,一脸担忧的叹气,「近数个月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许多婴灵,这个城镇的妇人都遭到婴灵骚扰缠身,不少人因此受惊早產,导致生產过程异常艰难,更是出现孕妇难產丧命、或是婴孩夭折的不幸。老爷实在担心,听闻有人请来玄门中人镇邪,才顺利生產,因此也请来几位,现在正在大厅招待。」 许子忻点头,「请问那间庙是何时就在那里的?」 芷儿想了想,「已经很久了,据说也有五十年以上吧。」 「方才那位师父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新来的师父?」许子忻问,芷儿困惑偏头。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但这位小师父的确是眉清目秀,好看得很。也不知为何这么好看的人,会去当尼姑,真是可惜。」芷儿叹息道。 许子忻没有接话,回头看了眼尼姑,眼神瞇了起来。 那尼姑身上散发阵阵的黑雾。 「恶灵。」小角将一根肉骨咬碎边说,「那尼姑身上有恶灵在,八成是那尼姑未能生下来的孩子。」 许子忻扒了口饭进嘴里,点头夹菜,「那样漂亮好看的女子,根本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多半是因为被薄情郎辜负,或是无家可归才会选择出家。但若是这样,易夫人身上的黑雾又是怎么回事?那明显是被标记了,婴灵的目标若是易夫人,应该是直接找上门,而不是用标记这么复杂的方式。」 「要不就是剩下的二成,修诡道、养小鬼。」小角舔了舔嘴,视线看向停下吃饭动作的许子忻,「那尼姑身上的黑雾,是你最熟悉的鬼气。」 许子忻咬了咬筷子笑着,「正好我手边没个恶灵厉鬼可以驱使,这一餐一宿的恩情也得报,今夜就来去会会、收拾一下。」 用餐过后,许子忻悄声来到易家祠堂。这里跟一般人家的祠堂没两样,都是严肃庄敬的供奉一座神像,旁边摆放祖先牌位,无其他异样。 许子忻竖指在唇前,脚底缓缓窜出一丝黑雾流动。 小角坐在门外看,「怎么样?」 好一会儿,许子忻摇头,「没发现到有什么不对,那位师父应该与易夫人没什么关係……」 「啊!有狗。」突然惊呼声靠近,许子忻吓得连忙躲到神像后面。 小角也想躲,但已经被人发现,此刻跑走只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只得平静淡定转头看向朝自己跑来的人。 三男一女,分两种装扮。女子与个头最小的男孩身着深蓝色的服饰,另外两位男子则穿棕白色的服装,四人都是年轻的少年少女。 「这狗真大,而且还是银白色的毛,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狗。」女子蹲下身看,伸手想摸却不敢靠近。 棕白色衣服的男子胆子大了些,不过伸手才刚碰到银毛,小角便对他齜牙咧嘴警告。 「楚山,别碰了。牠应该不喜欢人碰牠。」另一位同色服装男子阻止,对方只得耸肩。 许子忻偷偷看去,他认出那是薛家与娄家的弟子,小角正被四个人包围。心里暗自为对方的牺牲垂泪感谢,悄悄看了看周围,默默朝最近的窗户靠近。认真打量窗户敞开的宽度,伸手小心翼翼推开更宽。 窗框立刻背叛他的希望发出声音,心里流的泪更多。 易老爷你好歹是富有人家,怎么连一扇窗户都不维修的?! 「谁?!」安静的佛堂发出不自然的声音,立刻引起四人的注意。方才阻止自家人摸狗的棕色服男子立刻衝到神像后面,正好看到窗框磅的一声关下。他衝过去跳窗出去,却已经没看到人影。 「亭苒,谁在那里?」薛楚山跟着跑去看,一样没看到人。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跳窗逃走了。」 「啊!狗狗!」女子惊呼一声,银毛犬头也不回转身就跑走。 「怎么回事阿?」薛楚山感到莫名其妙,薛亭苒轻拍他两下,手指往上比。 在屋顶上。 许子忻摀着狂跳的胸口,连忙跳到另一个屋顶上。 亭苒,薛亭苒,现任薛家家主的侄子、薛家主弟弟薛瑜谦的独生子,薛亭苒。 该死,薛家弟子那么多,怎么会在这里偏偏遇到薛亭苒?不要告诉他娄家那个人也是…… 突然一根箭划过他面前,许子忻脚一弯,闪过后继续往前跑。这是薛家最擅长的弓术,看来他们已经追出来,要是不停下来就会直接射他,但他实在不敢停下来。 耳边再度传来箭射过来的声音,他跳上树顺手折了一根树枝,转身将射过来的箭一一挥开,跃出易家围墙。 「站住!」 薛楚山挡在他面前拿弓箭对准他,地上的影子显示,朝自己射箭的人已经站在旁边的屋顶上瞄向他,身后也有人举剑对着自己。 许子忻只得暂停逃跑。 「你是谁?在易家做什么?」站在他身后的少年发问,许子忻实在不敢回头看他,只得双手高举。 「我、呃……我是那个……」说借宿的旅人实在没有说服力,想了想,还是说自己是闯空门的,顶多被打一顿,应该就会放他走了。 「怎么回事?」 低沉稳重的男人嗓音介入,直接让许子忻吓出一身冷汗。 【Ⅲ】05.与娄家的渊源 【3】05.与娄家的渊源 【3】05.与娄家的渊源 面对的薛楚山收起弓箭,朝他的方向拱手,「河二公子。」 薛亭苒也从屋顶上跳下来解释,「河二公子,这人在易家鬼鬼祟祟,我们正要把他擒拿。」 「嗯。」被称为河二公子的男子河涣之缓步靠近许子忻,「你是谁?」 平淡质问的声音,让许子忻冒出更多的汗水,他低着头转身,直接跪趴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去偷东西!但是我什么都没偷成,就被公子们抓到。你们放了我吧!下次再…也……」他连连跪地鞠躬道歉,想就这样直接混过去,却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怎么回事,浓浓的睏意袭来,许子忻心里骂了一声,倒地昏睡过去。 「……」现场一片悄然无声。 一直躲在一旁的小角默默走来,用鼻子顶了顶昏睡的许子忻,似乎想要叫醒他。 「阿,那隻狗。」 「是许公子。」跟来的河咏言和河南竹立刻认出来,连忙走上前看。 「许公子?你们认识?」薛楚山问。 河咏言点头,「是,这位许子忻公子是门外自学者,懂得一些玄学。上次我们在忱家渡化恶灵,他也帮了我们。」 薛亭苒皱眉,「他也是玄门人?可是他方才还在磕头谢罪,说他是闯空门的。现在又被吓晕?」 「他不是吓晕,只是睡着了。他说这是从小的怪病,突然就会睡着。」河南竹将人翻过来,许子忻的确陷入沉睡。 「这人好奇怪啊……既然不是小偷,那他跑什么?」薛楚山百思不得其解,眾人也是一片睏惑。 杨秀瑀皱着眉开口问,「嗯……少主,你觉不觉得许子忻这个名字很耳熟?」 「嗯。」个头最小的男子点头。 「鸿桓,你听过他?」薛亭苒问,娄鸿桓想了想。 「我不常出来,应该是在娄家听到……」 「我也暂时想不起来,但一定是在哪里有听说,而且还是很大的事……」杨秀瑀皱着眉思考。 河涣之看向昏睡的人,伸手把了把脉,突然抽动一下,立刻收回袖子里,似乎不想被其他人察觉。 「咏言、南竹,先把他带回我们客栈,待他醒来再说。你们是在调查这镇上的事?万事小心,有任何事儘管找我们。」 「是!」眾晚辈朝河涣之拱手行礼。 按上次经验,这个叫许子忻的男子体重轻的不可思议,河咏言一个人直接就能将人揹起,河南竹很开心又能摸到这银毛犬,热情的招呼牠一起走。薛家弟子和娄家弟子则回到易家继续调查。 河涣之默默捡起地上的树枝,皱眉思考。 『你看,这是我和谦哥哥的儿子,叫薛亭苒,也是你的外甥喔!苒儿,那是你小姨母,快叫她来陪你玩。』 『救救苒儿……』 『对不起…千萤,对不起……』 一隻手缓缓举向半空,许子忻睡梦中皱眉,嘴巴张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摇头。 另一隻比他还要大、指骨分明的手缓缓靠去,却像是大声叫唤似的,许子忻猛然睁眼,高举的手抓住对方的,一双眼兇狠地瞪向手的主人。 浅绿色服装的男子坐在床边,俊美的脸没有一丝的惊慌失措,就是静静看着他。 许子忻似乎认出人,身上没有散发出凶狠的敌意,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手也不自觉的放开。 「你……嘶!疼……」脑门突然一阵抽痛,伸手摸到一圈棉布包扎。他缓缓坐起身,想起来昏睡前,脑袋又直接砸地了。 「千萤。」河涣之轻声呼唤,「你被转生召唤多久了?」 许子忻顿时睁大了眼、全身寒毛倒竖,彷彿这不是一句平常的问话,而是审问,身子僵硬的不敢看他。 「二公子,我与南竹端来饭菜,请问许公子醒了吗?」门外传来河咏言的声音。 「醒了、醒了,我我我我醒了!」许子忻连忙抬头喊,他从没这么感谢外人打扰。 河涣之只是默默看着他,若有所思。 房门缓缓打开,银毛犬首先鑽了进来,许子忻也已经穿好鞋子,接住扑到他怀里摇尾蹭脸的小角,看向端来饭菜的河咏言和河南竹。 「原来是你们,不好意思啊!又被你们救了。」 「哪里,只是碰巧遇到。许公子若是饿了,先来吃饭吧。」河咏言笑着将饭菜放到桌上,许子忻立刻扔下小角跳过去,「这位是我们河家二公子,是现任家主的弟弟,河涣之前辈。」 许子忻惊讶睁大眼,「原来是大前辈!!多谢你们相救又请吃饭,那我不客气了!」双手合十道完谢,捧碗夹菜塞嘴,像个饿死鬼般狼吞虎嚥,还顺手扔了一个肉丸给小角,看的河家弟子都愣了。 「慢点吃,这些都是给你备好的。」河咏言连忙劝,还替人倒好茶水。 「都给我?你们把我扛来床上睡,怎么好意思又吃你们的?」许子忻从怀里拿出荷包放桌上,「我自己也有赚钱,这饭菜算我的。」 「说了我们请客,你那点钱还是省着自己用吧!」河南竹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茶水喝,「不过你也不得了,居然跟娄家有这么大的渊源,难怪你不惜说谎也想逃。」 这话差点让许子忻真的呛到,连忙嚥下嘴里的饭菜,「什、什么渊源?」 「我们都听说了,你曾经被误认为是娄家主的私生子。」河咏言无奈笑道。 咳噗!许子忻直接往旁边喷菜。 「我?私生子?娄家主?娄若翊娄家主?」 「你不记得了吗?也是,连娄少主也是很久才想起来。」河南竹无奈一叹,「他们说大约是九年前,你母亲带着你到娄家找娄家主,信誓旦旦的说你是娄家主的孩子。但在滴血认亲过后,你与娄家主却没任何关係,听说你母亲受不了打击,当场就疯了。」 许子忻默默啃着肉丸,悄悄放松紧张的身子。 「你不记得了?」一同坐在旁边的河涣之盯着他问。 许子忻慌张笑着,「啊!好、好像有这件事,但那时我也很小,记不得这么多……」 河咏言和河南竹都是一脸担忧,「记不得了?但我们听娄少主说,你被你母亲当场痛打,还是娄家主去阻止她的……你也不记得了?」 许子忻冷汗直流,「这个……或许当时我被打晕,不记得了。你们也知道,我这动不动就睡着的怪病,脑袋砸伤都不知道。而且还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之后我爷爷觉得顏面丢尽,不只不认我这个孙子,也不知把我痛打多少回,那一次我还真不太记得……不是,你们别这样看我啊!我脑子虽不好,但身体还挺健朗,至少比较耐打了啊!」眼看河咏言和河南竹都是一脸心疼哀伤,许子忻顿时觉得自己似乎越解释越糟糕。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脑子真的不太好……」河南竹一听对方这么悲惨的身世,连气都发不出来。 河咏言双手拍桌起身,「许公子,不如你入我们河家吧!你的资质不错,我们河家定能……」 「啊!我吃饱了!」许子忻连忙伸手阻止他继续开口,他抓起已经帮他放在旁边准备好的外衣和腰毯,衝向窗户,「我自由自在惯了,多谢招待!我还有事,先走了!小角,咱们走!」他说完,直接跳窗逃走。 「许公子!」两人连忙衝到窗户,看着人顺利着地,没命似的逃跑。 「这人怎么回事?他是嫌弃我们河家吗?!」河南竹有些不满。 「大概是我太衝动了……」河咏言自我反省。 河涣之拿起被遗落在床上的鹅黄色细绳,那是许子忻拿来绑发用的发绳。缓缓缠绕成圈后,收入乾坤袖里,「收拾一下,我们也该走了。」 两人不解的互看一眼,「二公子,要去哪?」 「送子娘娘庙。」 许子忻一路奔到城镇外,直衝入树林里才停下脚步,小角一直跟在他身后。 「被认出来了。」 许子忻靠着一棵树喘气,转身坐下,「小角,我是不是在睡梦中说了什么?」 小角摇头,「我没听到,我只感觉你的气息不稳,未听到说话声。」 「大概是见到太熟的人,梦到前世的事……」许子忻曲起膝盖,一手摀着额头,「可我记得自己被下了散灵咒,到底是谁又把我的灵体聚集起来?河涣之那傢伙是怎么认出我的?」 「河家擅长渡化和净化,他们也会聚灵阵。」 许子忻眼角瞄向牠,「我知道,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当年的确有河家的人在场,但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散灵咒的事,而且散了的灵体怎可能说聚就聚?当年有能力的大概只有前任河家主才能办到……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散灵咒?」他思考,小角没有回应,许子忻有些烦躁的揉着头发,「算了,我看解决完这件事,就赶紧离开这里。要是被娄家和薛家知道,定会再度把我挫骨扬灰。」 「你想解决这事才走?」小角看着人站起身问,他不解,怎么不立刻就走? 许子忻无奈一叹,用手梳理好头发后,拿出一条浅绿色的发绳束起,「谁让我认识的人的儿子都参与了?我总不能装没看见吧。」 小角看他好一会儿,默默跟上。 【Ⅲ】06.婴灵 夜晚,易府突然闯入好几个婴灵,易夫人吓到动胎气,易笙急的连忙请来大夫和產婆,薛亭苒四人也闻声前来。但胎动的奇怪,母体虽已经准备好,但孩子似乎不愿,怎么样都没有要出来的样子。 薛家与娄家弟子四人连忙站在屋顶四角佈下结界、驱赶婴灵,但这些婴灵全是因胎死腹中,哀伤的怨气过大,一个个都变成了恶灵。 「娘……我会听话的……」 「我会当乖孩子…为何要杀我……」 「娘,抱抱我……摸摸我……」婴灵一个个哭号着撞结界,四人都有些承受不住。 「我的天啊!这些婴灵实在太吵了!」薛楚山第一个大吼。 杨秀瑀则是听到害怕的哭了,「我第一次觉得婴灵好可怕啊……」 娄鸿桓只是紧抿着嘴撑结界,但脸色同样害怕到苍白不已。 「只要别让他们衝过结界,等易夫人產下孩子就没事了!」薛亭苒大声道,但要等產下小孩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看向在底下慌乱不已的人,易笙听到他的建议,也连忙朝屋内喊去,「夫人!加油啊!只要孩子平安出生就没事了!」 「我……啊!!」易夫人痛的泪流满面,几近昏厥。一旁的產婆和待命的大夫也都急到快哭了。 催產药也灌了、气血补药也喝了,这孩子就是怎样都不肯出来啊! 「你是谁啊?!怎么可以擅闯……你给我站住!」 门口突然一阵喧哗吵闹,两名下人拦着一个年轻人,却被年轻人一人一手刀劈昏。 「许子忻?!」面对房门正面的薛亭苒和薛楚山认出擅闯者,「你来做什么?」 「我来报答易夫人一餐一宿之恩。」许子忻快步走到庭院,掠过他们快速的看了看四周,脸色极为难看,伸手抓住易笙的前领,「你跟我进去!」 薛亭苒想阻止他,却离不开四方阵,急的怒吼,「站住,许子忻!你想做什么?」 「催生!」说完就拽着易笙进入。 看到外人闯入,一旁的婢女连忙上前阻止,「等等,產房血腥……」 「让开!」 许子忻推开一旁的婢女,掀起内室的帘子,厚重的血腥味立刻窜入他们鼻子里。他一手掀开被单,易夫人的肚子正出现奇怪的鼓动。 「这、这……」易笙看的脸色一阵青白,易夫人则是完全无力阻止对方的动作,只得眼睁睁看陌生男子将手放到自己肚皮上。 许子忻伸手放在那四处乱动的肚皮上,一手冒出许多黑雾,柔声,「乖,别怕,你的爹娘都在这里守护你,不会有事的。」 似乎听到他的声音,肚皮渐渐平缓下来不动,眾人都是一惊。 许子忻抓起易笙和易夫人的手,都放在肚皮上,笑道,「感觉到了吗?这是你爹和你娘,还有很多人,大家都在期望你能平安出生,你要乖乖听话,当个好孩子,知道吗?别害怕,大家都会保护你。你们也赶紧跟孩子说几句话。」劝说完胎儿,他转头向二人吩咐。 易笙连忙开口,「好孩子,乖孩子,爹和你娘都期盼你能平安健康的长大,你放心,爹绝对会保护你和你娘,别在折腾你娘了,出来让爹见见你一面吧!」 易夫人也勉强抬起头看,轻拍自己的肚子,「是啊!孩子,娘想看看你、抱抱你,娘会努力将你平安生下来,你也要努力出来,好不好?」 两人说完后,肚子终于完全没有胡乱鼓动,此时一直在被单下的產婆突然大喊。 「看到孩子的头了!」 一听產婆大喊,在外待命的大夫也松口气,「好好好!赶紧赶紧,催產药不需要了,把补血气的汤药让夫人喝,才有力气產子。」 「快去换热水啊!」 眾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许子忻再度拽着易笙走出屋子,「夫人与孩子眼下没有问题,应该很快就能平安產子,这四位玄门弟子会一直撑到孩子平安落地为止。但是这次拖得有些久,夫人產后会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调养,孩子说不定也有些难以调适,不过这些就不是我们能插手的部分,你可以去请药王谷的人。」 「药王谷?但他们一般不会理睬我们平民百姓……」易笙担心说道。 许子忻摇头,「那只是传言。药王谷的人大多都是医者仁心,况且你们还是因为受到恶灵骚扰的缘故,他们不会置之不理。另外,城镇外那间寺庙里供奉的并非真正的送子娘娘,这一年里,别再请那里的师父过来了。」 易笙大惊,「你是说,我夫人会这样,都是因为那间寺庙的关係?」 「眼下是的。但你放心,已经有人去处理。等这个城镇不再发生难產或胎死腹中的情形时,就表示真正的送子娘娘已经回归,你们就可以再去那间寺庙。还劳烦易老爷告知这城镇的人,暂时不要去那间寺庙求子。」许子忻拱手说。 易笙连忙拱手回礼,「好、好,易某记下了,易某绝对会照公子的话做。感谢公子救了我夫人和孩子一命,请受易某一拜!」说着连忙就要跪下,许子忻连忙抓住他。 「等夫人和孩子都平安再道谢,而且这也不是只有我一人,我只是听从他们的吩咐去做事,易老爷还是赶紧回屋去看看夫人吧!」 「是、是,多谢各位相助。」易笙再次向他们拱手行礼,随后连忙走进屋内。 「人家都说自学者最会抢功劳,如今我亲眼见证了,你可真厉害,一下子就把我们的功劳全抢走!」薛楚山不满的嘲讽。 他们在这里辛苦半天,委託主却只感谢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外人,对他们却是一眼也不瞧。 许子忻瞥了他一眼,「那是你们笨。」 「你说什么?!想打架吗?」薛楚山怒火骂道。 「你连四方阵都撑的这么辛苦,以为现在的你打得过我吗?!」许子忻也不甘示弱的仰头,指着他们骂回去,「母亲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即便你们撑得下去,孩子和母亲怎么可能撑得那么久?结界有剑有符咒就够了,你们只有四个人还亲自佈阵结界,那谁去解决那些恶灵?娄家弟子才是最擅长结界防守,你们是薛家弟子,薛家擅长用弓箭捉邪,结果亲自站在这里当肉盾,我骂你们笨都还算客气了!」 四人彷彿被一棍子打醒般,哑口无言。 他们以为许子忻就像那些自以为是的自学者一样,老是敌对他们世家弟子,总骂些难听的人身攻击。却不想许子忻居然挑出真理驳斥他们,句句直戳问题中心,而且还非常有道理,四人都无法反驳。 背对他们的娄鸿桓思考会儿,「但只有剑和符咒,结界太弱,不能抵挡的了这么多恶灵的攻击。」 「只要不让他们攻击结界,不就行了?即便攻击出现破洞,立刻补上,不就得了?」许子忻理所当然地说,跳上另一间屋顶,「薛家和娄家可都是玄门大世家,你们要对自己的身分和能力,更骄傲有自信才是。眼下你们撑结界太久、耗太多灵力,我就帮你们这一次。」 「帮?你要怎么帮?他们可都是恶灵啊!」杨秀瑀惊讶的问,看着人从袖里抽出一条柳枝。 许子忻用灵力灌入柳枝,瞄准一个恶灵,「恶灵又怎样?这些本质还是不懂事的小孩。面对不懂事的小孩该怎么做?抓起来打啊!」说完,柳枝一挥,朝恶灵挥上一棍。 「啊!好痛!不要打我!」 「为什么要打我?」 「谁让你们不乖!不乖的孩子就该打!」许子忻大声骂去,柳枝一棍棍打过去。 「我会乖、我会乖,别打我!好痛啊!」一个个恶灵被打的哭喊闪躲,彷彿一群小孩被处罚似的,没有心思再去攻击结界,看的四人目瞪口呆。 「我不打乖孩子,觉得自己乖的,就过来排队!」许子忻停下挥舞柳枝,恶灵都有些不相信的看向他,但又怕挨打,只好听话的靠过去。 「你说的喔,大人不能食言……」 许子忻笑着点头,「当然,只要你们乖,我就不打,我还会请人带你们找爹娘疼你们,好不好?」 这话让恶灵都有些躁动,「真的吗?大哥哥会给我们找爹娘吗?」 「不是我,但是我知道有一个漂亮温柔的大姐姐,她一定会帮你们找最疼你们、最喜欢你们的爹娘。但要是你们这么不听话,跑去抢别人的爹娘,那位大姐姐就不会帮你们了……」许子忻叹息,恶灵更加躁动。 「不抢不抢,我要我的爹娘。」 「我会乖、我会听话。」 「好,你们都是乖孩子,这里有糖,你们先吃一点,然后乖乖跟我走。」许子忻一手冒出一些黑雾,分给每个恶灵,随后看向站在主屋上的四人,「我先走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负责。」 「你!你居然是修诡道!」薛亭苒不敢置信的吼去,「我们不需要修诡道之人的帮忙!」 「谁理你。」许子忻哼的一声,随即跳下围墙,恶灵也随之消失。 没多久,屋内传来婴孩的哭啼声,和眾人的欢喜声,这才让四人解开结界,累的瘫坐在地。 「总算结束了……」杨秀瑀靠在墙边坐,「不过那个许子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说的句句在理,修的却是诡道?太奇怪了!」 娄鸿桓和薛楚山累得几乎说不出话,都默默转看向薛亭苒,他依然站在原地仰头望向围墙,双手握紧的拳头嘎嘎作响。 【Ⅲ】07.不会再放开你 【3】07.不会再放开你 【3】07.不会再放开你 许子忻离开易府后,一路直奔城镇外的寺庙。他原本是和小角分两路,他去收服恶灵,小角去看好不让那个可疑的尼姑逃走。结果才刚出城就听到远方的寺庙有打斗的声音,连忙将恶灵收进封印香包里,快速赶路。 打斗声暂时停了下来,接着传来女子凄厉的尖叫声。许子忻连忙赶过去,小角安然无恙地站在旁边,而是几个浅绿色服装的人站在庙前,围着已经处于下风的厉鬼,那正是之前在易府见过的尼姑,除了身上的僧袍可以看出以外,全身已经显现出真正的厉鬼样貌。 「你们这群可恶的玄门中人!把孩子们还给我!」女厉鬼嘶吼叫道,散发出大量的鬼气,河家弟子纷纷持剑抵御,河涣之更是直接一剑划破。 河南竹气愤剑指向她,「那些是被你害的胎死腹中的婴灵,才不是你的孩子!」 「是我的!那些孩子都是我的!」女厉鬼撑着墙站起身,一手拍着自己的腹部,「是他们夺走我的孩子,我抢回来有什么不对?!你们凭什么阻止我?」 「二公子,这厉鬼已经没有理智可言。」河咏言握紧剑说。 「灭。」河涣之提剑衝上前,亲自上前对抗。眾弟子在週遭严正以待,避免女厉鬼逃走。 许子忻看着恍神好一会儿,小角仰头咬了咬他的袖子。他低头微微一笑,伸手摸小角的耳朵,「我知道。」 他悄悄绕到寺庙另一边进入。 这间送子娘娘既然已有五十年以上的歷史,城镇内胎死腹中的异样却是在近数个月发生,那就表示这里以前的确是有正神在,只是被厉鬼侵占。但即便是厉鬼,遇到正神也是被擒拿的那一方,只有魔才有可能与正神对抗。既然被区区的厉鬼支配,想必正神一定是被困在某个地方,而且一定在寺庙里,才能时时检查有没有确实困住,以免不小心被放出来。 送子娘娘的寺庙结构很简单,前面正殿供百姓参拜、后方是尼姑们的居所。许子忻先从正殿神像附近开始搜查,突然身后冒出三、四位的尼姑将他扑倒,小角连忙扑上去撂倒一位,却也立刻被冒出来的尼姑压制。 「唔…放手,你们……」许子忻咳出一口血,连忙抓住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但尼姑们一双眼呆滞无神,就像被操控的傀儡。 突然旁边尼姑的耳后闪闪一亮,他使出黑雾往那尼姑耳后一拍,一根闪亮的银针掉落在地。随后他使出更多黑雾,包围所有尼姑,将耳后的银针都抽了出来。 那是一根刻了咒文的银针,许子忻愣的睁大眼,这种咒针熟悉的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脑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子忻!」小角突然唤回他的神智,前爪挠着神像底座。 许子忻双手往地面一拍,召唤出两个巨大的人型黑雾,使尽力气将沉重的神像往上抬。 神像底座果然藏有用血画成的封印阵法。 「方阵之灵,显!」许子忻左手竖起两根手指,一道封印阵法出现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右手使出灵力在阵上比划,随即双手一拍,「方阵之灵,听我所令、为我所用,破!」 阵法应声破碎,神像瞬间发出亮光,在外打斗的河家弟子和女厉鬼都不由得停下。 「怎么回事?」 「封印被破了?!怎么可能?」女厉鬼惊叫着,眼看大势已去,还想趁这道光逃走,突然一隻沾满血的手,直接刺进她的胸口。 许子忻散发着黑雾,一脸狰狞,「你的主人是谁?」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说!」许子忻用力握了一下掌中的木块,「是谁对你使用重生之术?」 胸口血写的木牌被对方的血沾染,女厉鬼顿时无法抵抗,「是、是一个男人……」 「名字!」 「不、不知道……」 许子忻语气更加兇狠严厉,「人呢?」 「不知道……」女厉鬼全身颤抖的厉害,「他让我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就再也不曾见过……」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女厉鬼体内的木牌几乎被许子忻的血染满,她一手指着方向,「北、北方的……城……」 啪!木牌应声碎裂,女厉鬼顿时灰飞烟灭,只剩下女僧袍和碎裂的木牌。 「好啊!霍以泯,你敢出来让我抓到狐狸尾巴,这次我非得把你碎尸万段不可!」许子忻愤恨看着掌中的木牌,将其握得粉碎。 在一旁的河涣之看到一切过程,一脸震惊却没有任何太大的反应,只是直盯着许子忻。 「解放本座之人,是何者?」发光的神像突然开口,发出温煦女子的问话。 许子忻缓缓回头,正好背对河涣之,朝送子娘娘跪地拱手。 「送子娘娘,信徒皆为河家弟子,搭救来迟,还请送子娘娘恕罪。」说完朝送子娘娘行跪拜礼。 河家弟子们一看,也纷纷朝神像跪拜。 「何来恕罪之说?本座才应多谢各位,解救本座才是,诸位请起来吧。」送子娘娘温柔说道,眾人才敢缓缓站起身。 许子忻再度拱手,「送子娘娘,信徒斗胆,想请问是谁将娘娘封印其座下?」 女子声带了点惭愧回应,「说来惭愧,本座也不知。这个厉鬼引走本座的注意,不知有人居然从后方设下封印阵。但本座是正神,有能力将正神封印者,应当是德行修为皆高之人,才有如此能力。」 「血噬之术呢?一般人是否也能使用血噬的封印术?」许子忻问,让眾人都是一愣。 「能,血噬为阴诡之术其一,对正神更是相剋之物,但需耗费大量气血才能完成。」说到此,送子娘娘轻轻叹息,「没想到有人类对本座有如此深仇大恨,本座还需多加修炼。」 「娘娘请别这样说,您是天下母亲与孩童的守护神明,眾生还需要娘娘恩泽庇护。」许子忻笑道,从袖口拿出封印香包,「这里面有几个被厉鬼害死的婴灵,但已经变成恶灵。还请娘娘大发慈悲,救救这些可怜的婴灵,让他们能得到转生的机会。」 「这是自然。」封印香包从许子忻缓缓飘向神像手中,「也怪本座疏忽大意,害得这些孩子受此劫难。本座定会尽力为这些孩子们,找适当的机会,送他们投胎转生。河家的弟子们,本座再次感谢你们。」 送子娘娘道谢后,神像缓缓落地归位,恢復平常的沉静样子。 河家弟子们还在为方才出现的神蹟感到惊奇,心情还未平復,就又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惊吓一跳。 许子忻跪在地上猛咳,一口口的血变成不小的血滩。 「许公子!?」认识的河咏言和河南竹连忙衝上来查看。 河涣之也连忙衝上前把脉查看,猛然一惊,赶紧灌输灵力。 「别乱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阻止他们,却看到小角伸出狗爪拍开两人的手,张口咬住河涣之的手,移到许子忻的额头上放,一双眼看向河涣之,「你知道怎么做。」 「……是。」河涣之皱紧眉心,他明白清楚的很,贴在许子忻额上的掌心不再灌输灵力,改修补那体内碎裂过一次的灵体。 河咏言和河南竹都不清楚,他们还没从小角会说话的震惊中回神。 河南竹指着他,「你、你会说话?」 小角看向他,「我是灵兽,自然会说话。」 再次听到对方清楚的人话,河咏言也愣了,「许公子是您的主人?」 「算是吧。」 河南竹再度开口,「可……可他方才用的是诡道……」 「没错。」小角毫不掩饰的承认。 「但你是灵兽……」河南竹有些难以接受这奇怪的搭配。 拥有灵兽的人不多,但使用诡道却能与灵兽签主僕契约,却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怎样?哪条规定说灵兽不能与诡道之人签主僕契约的?你脑子太直,过来让我咬一口!」小角张开血口大盆,作势要咬人,河南竹连忙躲在河咏言身后。 「别…小角……别乱咬人……」许子忻虽咳出大量的血,过度虚弱,但还不至于晕过去,他推开河涣之的手,盘腿而坐,「多谢河二公子,我没事,坐着休息会儿就没事了……」他用手撑着脑袋,大量吐血让他有些贫血头晕。 「不行!」河涣之突然坚决反对,伸手将人横抱起身往城镇走。 「咦?河二公子,你干嘛?放我下去啊!」许子忻讶异的想挣脱,但却被人牢牢抱紧。 「回去治疗。」河涣之说,更是隐隐将人抱得更牢,「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 「什么?」这话说的许子忻满头雾水和不解。 但眼下自己的确消耗太多精神体力,实在累的没法挣脱,挣脱了也没力气逃,反正有人负责把他带到床上睡,他索性也放弃挣扎,随着意识远去,直接在对方怀里昏睡过去。 【Ⅲ】08.河家清竹苑 【3】08.河家清竹苑 【3】08.河家清竹苑 「东方?为何是东方?」看着眼前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同胞弟弟,河硕文好奇一问,「若不在东方,你打算如何?」 河涣之静默一会儿,「无论通灵或寻人,我定找到他。望兄长允准。」 看着桌上好几条顏色不一样的绣线,弯曲难看的样子,显示这几条曾经被绑在一起,但是现在却散开了。他知道散开前曾是条绳环,河涣之随身不离、配带十年的绳环。 河硕文非常明白这条绳环,对河涣之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 他轻轻叹息,「即便我不允,我想你也不会放弃。好吧,那你去吧!但务必要回来,知道吗?」 「是,多谢兄长。」河涣之朝人深深拱手行礼,拿起桌上的绣线,小心翼翼的收到怀里。 再度拱手行礼辞别,转身离开主厅、离开河家,朝东方前进。 河涣之习惯性摸了摸左手腕,却是空无一物。他再度拿出那几条绣线,绕成绳后,简单粗略直接捆在左手腕上打死结,这才让他有些安心感。 一别半年,再度回到河家,河涣之看了眼手腕上已经有些松开的绣线,再看向躺在自己床上熟睡的许子忻,缓缓闭上双眼打坐,整理有些复杂的思绪。 在他闭上眼同时,躺在床上的人却缓缓睁开眼。 许子忻感到自己已经很久没睡的这么安寧过了,一个梦也没有,格外感到神清气爽。他缓缓坐起身,打量这精緻清净的家具摆设,旁边香炉传出淡淡檀香,一点也不像他见过的客栈房间,不过他也没有住过高级客房,实在不太确定这里是哪里。 唯一肯定的是,窗外风景不是青山就是绿水,远处似乎还有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这里肯定不是在一般城镇里,一大片的竹林这让他感到有些熟悉,像是以前来听学的玄门河家…… 河家?猛然从床上跳下来,底下几个人在走动,身穿清一色的浅绿色服装,那是河家弟子的装扮。 这里真的是玄门河家?! 「醒了?」身后突然冒出问候声,差点把他吓到跳窗,河涣之一本正经坐在案桌前,还维持着打坐的姿势,眼神却直直盯着他,「感觉如何?」 许子忻顿时感到脑袋有些卡壳,「这里是……?」 「河家,清竹苑。」 「清竹苑?不就是……」 「我的住所。」 「……你的房间?!」 「是。」河涣之点头,从容地站起身,走向已经震惊到魂飞魄散的人面前,左手抓起手把脉、右手放在对方额上探测灵体,「你已昏睡数日,现下感觉如何?」 「感觉很好,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神清气爽……」许子忻傻愣回应,猛然回神退开,「不是,你们不是开口闭口就道德家规礼义廉耻的吗?你把外人私自带到自己房间,这有违河家家规了吧?而且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唔噗!」质问的话还没问完,对方突然朝他扔来一套墨绿色的衣装。扑鼻而来有股清新的皂香味,这套衣装显然已经被仔细清洗乾净还晾乾了。 「换好衣服,出来。」 许子忻一脸不满,河涣之这自顾自行动的脾气倒是越发厉害了,「要去哪?」 「用膳。」 河家建立在竹林深山半腰上,依附一条大河流所建,下山约半个时辰就能到最近的小城镇。据河家开山者所言,这座山有助于修身养性、修练出来的灵力会比较清澈平稳,最适合渡化净化怨气魔障。 河涣之的父母长年在外云游四海,河家全由父亲的弟弟、前任家主河白清一力担下,偶尔才会回河家。河家现任家主河硕文,是河涣之的兄长,二人相差三岁,两兄弟从小是由叔父教导,玄学能力顶尖、旗鼓相当,但个性却相差甚多,河硕文亲和易人,完全展现所谓的君子风范、有家主领导之势,河涣之比较像河白清,严谨古板、有些执拗顽固。 河家学堂是个半开放的空间,只有左右两边有墙,前后则是通风採光。目前还不是各世家交换弟子学习的听学时期,坐在这里听课的全都是河家弟子,河咏言和河南竹也坐在其中。河咏言听的专心,河南竹则有些分神,无意间发现到偷偷跑来的许子忻,戳了戳坐在旁边的河咏言一起看过去,两人都是一脸无奈的笑容。他们还从未见过有人居然是端着饭菜来学堂吃饭。 河涣之将他带到河家食堂后,就先离开去学堂教学。许子忻饿得咕嚕响,却静不下心坐在食堂吃饭,端着一大碗公的饭菜,偷偷溜出河家食堂,静静蹲在河家学堂外面,边吃边看正在里面教书的河涣之,脑子充满许多问号。 他不明白,为何河涣之只见过他一面就认出来了?唯一能推测的是,河家本就擅长与灵体沟通,河涣之很有可能是靠灵体认出来的,但人山人海的,怎么可能遇到一个就用灵力认灵体,这哪是这么简单容易的事?而且河涣之还知道他是被转生召唤?他现在非常怀疑河家玄学学到精通后,是不是会出现所谓的火眼金睛?一眼就能认出肉身里面的灵体,这样才能解释河涣之为何一眼就认出他。 在许子忻很久以前的印象中,河涣之头脑聪明、玄学能力优异,虽有点自恃甚高,却从未看不起人,性格古板严谨到很少能与其他弟子聊天超过五句,大部分的谈话都是道德伦理规范,他还曾经称对方叫和尚,不知变通。 这样的人居然会把外人带进自己的房间?许子忻一度认为眼前的河涣之才是被转生召唤的人。 不过没关係,现在的他完全是不同的人,咬死不认,对方应该也没辙。他咬着筷子思考的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站着一个人。 「饭菜还合胃口吗?」 「还可以,清淡了些。但河家饭菜都这样,我…不挑食……」许子忻猛然仰头,一名同样身着浅绿色服装、庄严端正的男子笑着看他,他连忙扔下碗筷,站起身拱手行礼,「河、河家主。」 河硕文笑了笑,「无须多礼。我听说,涣之带了一个人回来,就是你吗?请问尊姓大名?」 「不敢当,晚辈许子忻,只是一名门外自学者罢了。承蒙河二公子相救,才有幸来到河家一观。」 即便方才在这里大剌剌蹲着吃饭,形象难看,但面对河硕文,他从不敢太过放肆随意,表现极尽不失礼数。 河硕文看着他好一会儿,眼神似乎隐隐透漏什么,却很快被温和的笑意掩盖,「听闻许公子也曾帮助过河家弟子,彼此相助才是友好。只是许公子使用的是阴诡之术,还是少用为好。」 「呃…是。」许子忻拱手受教,想来也对,他一个修习诡道的人厚着脸皮跑来玄门大世家河家叨扰,实在不太好。还是赶紧找个时间溜了吧…… 突然一隻手轻放到他脑门上,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河硕文脸上的笑容渐渐缓和,却又有些复杂,「我曾说过,修习阴诡之术,折寿、伤身、毁心性,更会使灵体破损严重。我见你的灵丹似乎有特意修练过,灵力流动顺畅,鬼气还是能不用就不用吧。」 「咦……」这话说的让许子忻心里一惊,他很肯定这一世与河硕文是第一次见面,该不会连他都认出自己的灵体了? 河家玄学真的可以习得火眼金睛?! 「兄长。」河涣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着实让还在胡思乱想的许子忻吓了一大跳。 眾弟子们也都看过来,纷纷朝河硕文拱手行礼,「家主。」 河硕文朝其他弟子们点头,随后看向河涣之,「没事,我想着应该快下学来找你,正巧碰到这位许公子,与他聊了两句。」 河涣之点头,看向许子忻,「你先回去等我。」 「是,晚辈告辞。」他朝两位拱手行礼,拿起还放在地上的空碗筷子,不好意思的呵呵两声,赶紧转身溜。 看着人连忙退下,即便被河咏言和河南竹叫住,也只是匆忙说两句,挥手就跑。 河硕文放下笑容,「他就是洛姑娘?」 「是。」河涣之看着人跑走的方向,眼神极其复杂,「他身上有道咒痕,应该是接受这位叫许子忻使用的禁术【转生召唤】的回应。也探查过他的灵体,依然还是未修復的状态,却已经能回应召唤。眼下,寻到他只有数日,还未能好好详谈,所有事情都尚未弄明白。」 河硕文叹了口气,「居然……真是天大的玩笑,实在太残忍了……」 「至少,他还活着。」河涣之摸着左手腕上的绳环,淡然道。 河硕文看着他会儿,笑了声,「是的,他还活着,健康、自由的活着。」 「兄长,我还想做一件事。」河涣之朝人拱手说出自己的请求,河硕文先是一愣,随后一抹苦笑。 「人人都说你的性子像叔父,但在我看来,你却像父亲。」他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过出发前,先去见见叔父,他一直都很担心你。」 「是,多谢兄长。」 许子忻一路直衝回清竹苑,随便将碗筷放到案桌上,抓起自己还没拿的毯子系在腰上、一些随身物随意往乾坤袋扔,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真心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一个两个都像是认出他似的。再这样下去,妖女洛千萤重生的消息就会传遍所有玄门家,前一世的腥风血雨可能会再度袭来。 好不容易接受这个身分、确认自己可以再活一次,他可不想再被挫骨扬灰一次。 为了避免再被人拦下来,许子忻直接从屋顶上跑。但大白天的,看到一道黑色身影在屋顶上狂奔,很快就被人注意到。 河咏言和河南竹还在讨论方才许子忻的反应,就看到一阵骚动,自然也立刻认出在屋顶上跑的人。 「许公子,你……」 河咏言跳上屋顶拦人,许子忻没有开口,伸手想抓他。河咏言一愣,下意识反手拍开,整个人往旁边跳,许子忻趁机衝过。 「哈哈哈,多谢你们照顾,我走啦!再见!」笑了几声后,跃出河家大门。 河咏言满头的不解和困惑,再度跳下屋顶走到河南竹身边,「这人真奇怪,若要离开说一声便是,怎么每次都像逃跑似的……南竹?」 河南竹鲜少没有附和他的话,而是直盯着许子忻跳出去的方向,一双眼睁大着,脑中浮现一道身影。 黑色与叶绿色搭配的披肩长袍在他面前飘逸,他抓着对方黑色的裙摆、听着简单的歌谣、跟着人走。 轻快的女子声在耳边响起,『小饿鬼,吃饭不?我给你做一顿好吃的饭菜,好不好啊?』 恍神间,他似乎说了声好,举步就想往前走。 突然一张脸挡在他面前,河咏言有些担忧的在他面前挥手,「南竹?南竹!怎么了?你说好什么?」 「咦?我说好什么了?」河南竹顿时困惑。 「你方才点头说好。」 「我吗?」 两人困惑的面面相覷,河南竹握了握自己的手,不知道方才自己怎么恍神了。 突然两、三滴水滴在他手掌心,两人抬头望天。 下雨了。 【Ⅲ】09.你是特别的 【3】09.你是特别的 【3】09.你是特别的 轰隆!天空下起滂沱大雨、雷电交加,山脚下的城镇街上几乎没有半个人。 许子忻与小角在半路上相遇,一人一犬原本是想找间客栈,但在城镇外先看到一间荒废的屋子,直接就衝了进去。 「唉,真是太糟了……」许子忻将火升起后,将外衣拧出一堆水,晾在旁边,「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下雨?我还想直接跑出河家领地的。」 小角甩了甩长毛上的雨水,「我看河家地气极好,很适合养灵力,也能将你体内多馀的鬼气净化乾净。」 「在那之前,我的精神就会被净化乾净了。」许子忻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条乾净的棉布,替小角擦乾。 「河家人不会这么多嘴,你真是太夸张了。」 小角无奈叹气,河家到底对许子忻造成多严重的阴影? 「确实夸张。」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让许子忻猛然一震,不禁吓得叫了声。 「哇啊!」他吓的连连退后,抽出柳枝备战,「河涣……河二公子,你怎么又出现了?你是背后灵吗?」 「若我是,便不需撑伞了。」河涣之从容地走进木屋,优雅的收起油纸伞,身上只有衣襬有沾湿的痕跡,一点也不像是在大雨中行走的样子。 许子忻依然拿着柳枝戒备,看着人自顾自扫出一片乾净的地方,席地而坐,「你、你来干嘛?我可不回去河家……」 「霍以泯。」河涣之在火堆面前搓了搓手,突然说出这三个字,让许子忻睁大了眼,「你不是在找他的下落?」 「你知道他在哪?」 河涣之摇头,「我不知,但薛家应该知道。这十年,他们一直在搜捕霍以泯的下落,这一次送子娘娘的事件,有稍微牵连到霍以泯,我有义务将这次的事件告知他们。」 「…是吗……」许子忻缓缓垂下柳枝,眼神极为复杂。 「你要去薛家吗?」 「我?我没事去薛家做甚?」 「你害怕见到薛亭苒的父亲薛瑜谦?」这话让许子忻猛然一愣,握住柳枝的手更紧,「当年之事,并非你所意。」 许子忻眉心一皱,再度朝人举起柳枝,「够了!我现在是许子忻,不是洛千萤!我不是恶灵,不需要净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河涣之安静会儿,「你想做什么?」 「什么?」许子忻一脸困惑不解,但河涣之依然仰头看他,静默等待他的回应,「我、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只是到处走走、顺便斩妖除魔罢了……」 听到他的回答,河涣之微微笑了,「好。」 许子忻脑门更多困惑,「好什么?」 「到处走走,顺便斩妖除魔。」河涣之回,伸手替小角擦乾毛发,后者一点抗拒也没有,甚至还有点享受对方的擦乾服务。 许子忻无奈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完全不懂对方在想什么,但看起来河涣之是决定要跟着他不走了。算了,反正自己也逃不掉,河涣之身分又贵重,迟早有一天会自己离开的。 「为什么你会认出我?」 河涣之看了他一眼,「我们虽不同家出身,但自小就认识,自然认得。」 「我知道,我是问你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我?难道你们河家玄学真能学到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到一个人的灵体前世?你兄长好像也认出我似的,方才还对我说前世曾说过的话。」 河涣之笑了声,「没试过,也没听过有此案例。只是,你是特别的。」 「什么意思?」许子忻问,对方却突然沉默不语,他也不懂对方想说什么,无意间看到对方左手腕上的绳环,「你手上那是什么?」 河涣之顺着看去,单手想解开拿下来,但当初是打死结,要解开实在有些难度。许子忻看不下去,伸手替人解,河涣之愣了下,眼神里尽是沉默的柔情。 「好了,解开了。嗯?这怎么有些眼熟?」许子忻看着已经散到只剩下开口打的结,实在看不出来这原本编的是什么样式,「这原本编的是什么?」 「九瓣莲。」 许子忻胸口猛然跳了一下,「原来如此,娄家的九瓣莲绳环,是娄家的女子给你的吧?也是,这么些年你应该也娶妻生子了,但我这次去河家好像没看到人?是谁啊?」 河涣之摸着手腕,「未娶。这也不是给的,是我直接拿走。」 许子忻惊讶得睁大眼,「没想到河二公子居然也会用抢的方式,还是你是用偷的啊?不管哪个都很令人惊讶啊!不过你的条件这么好,怎么还没娶妻入门?该不是那个姑娘很难搞定?我去帮你看看她。」 河涣之看了他许久,微笑摇头,「无须劳烦,我想靠自己努力。倒是想麻烦你,能再编成九瓣莲吗?」 许子忻将绳环举还给对方,「娄家的九瓣莲绳环有特殊意义,不好假手他人,你请那位姑娘再帮你编吧!」 河涣之没有接过手,「她已经不在娄家了。」 闻言,许子忻很想继续问,但总觉得深究似乎有些过头,何况他也不太想跟人牵扯太深。 他看着那束绣线犹豫许久,放弃似的叹气,「既然你都认出我了,再装也没意义。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回復之前的样子,毕竟我很久没编九瓣莲,而且这里面似乎还多了两条绣线,不知道该配在哪里,编出来的可能跟当时不太一样。」 「无妨,尽力便是。」 「好吧。」许子忻用膝盖夹住绣线的头,边回忆思考边着手开始编织。 屋外雷声雨水夹杂、轰隆不停,屋内火光闪闪、只有柴火劈哩啪啦响。 河涣之一手揉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角头毛,看着火堆另一边的人专注编织绳环,脸上的笑意有增无减,双眼柔情似水的温和平静。 小角微微睁开一隻眼看了看两人,再度闭上,安静地享受抚摸。 一个男子看了河涣之写的信,一双手不由得将纸抓皱。他踏出房门,朝祠堂走去,上三炷香。 薛亭苒原本想找自家父亲说此次遇到的人事物,却看到人跑到祠堂上香,他默默站在外面,看薛瑜谦伸手轻抚一块牌位。 那是薛瑜谦过世已久的妻子,娄玥霜。 「玥霜,我收到河涣之写的来信,这次任务途中,苒儿遇到一位修诡道的自学者。」薛瑜谦看着牌位自言自语,「那个自学者不但使用柳枝当武器,还能跟恶灵沟通,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当年的洛千萤一样……」 洛千萤?十年前几乎灭掉玄门一半世家的那个妖女,还牵连他母亲丧命的洛千萤?可当年洛千萤被挫骨扬灰是眾人亲眼所见,许子忻怎么看都不像是女人啊! 薛亭苒惊讶的想,继续专心听薛瑜谦的声音。 「半年前,听闻河涣之突然发疯、大闹河家,卧床数日,之后就离开河家去接委託,如今又突然回来……玥霜,你说是不是洛千萤也回来了?倘若真是她,会不会找我们的苒儿报仇?当年虽说苒儿是受贼人所控,但举剑杀她确实是苒儿,你虽一直说千萤不会记恨,但是……我还是很不安。重生之术又出现,若不是霍以泯,就是洛千萤所为。我有些害怕,洛千萤已经害的你丧命,若苒儿也被她连累的话……玥霜,你定要好好保护苒儿,保护我们的孩子……」 听自家父亲几乎欲哭的语气,薛亭苒也心疼难过。 默默握紧自己的剑,悄悄离开。 娄家主娄若翊同样收到河涣之的信,与来报此事的娄鸿桓和杨秀瑀口中所说,几乎相同一致。 娄鸿桓偷偷看向自家父亲,对方脸色难看到就算下一秒翻桌也不意外。他看向杨秀瑀,她也是一脸惊恐地抓紧双手,不敢多言。 「那个…爹,有关这个许子忻……」 「嗯,我记得当年之事,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跑去修诡道。」娄若翊沉着声回应,他将信纸放到桌上,「这次你们做的不错,只是经验不够,才会被一个自学者横插一手。好好休息,再去训练吧!」 两人互看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只是拱手行礼,「是。」 他们连忙退出主厅,才走了两三步,却听到主厅传来一声巨响。两人吓了一跳又不敢闯进去,偷偷趴到窗框边。 娄若翊面前的书桌应声被劈裂,桌上的纸笔墨砚和书信文件全都散落一地,娄若翊脸色狰狞,缓缓收回搥下去的拳头。 「重生之术再现……很好,非常好。管你是霍以泯还是洛千萤,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你们!」娄若翊充满杀气的低语,却一字不漏的全传入娄鸿桓和杨秀瑀耳里,两人摀着嘴,吓得赶紧悄悄溜走。 走到中庭后,杨秀瑀才敢松口,「好可怕!我第一次见到家主那么生气。洛千萤?那不是当年害娄家差点被灭亡的妖女吗?家主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不知道,可能许子忻有点像洛千萤吧。」娄鸿桓说,「听说当年洛千萤修诡道后,也是用一根柳枝当武器,她还会使用鬼气操控魔兽厉鬼。那晚许子忻也是使用柳枝、操控恶灵听命,现在重生之术再现,或许我爹是在怀疑许子忻吧!」 「但我听说她被家主亲手挫骨扬灰,就算那个重生之术在厉害,没有灵体也召不回来了吧!」杨秀瑀困惑,娄鸿桓也摇头表示不知。 两个孩子的对话都被站在角落的一名妇人听到,一旁同样有年纪的老婢女一脸担忧。 「老夫人,这……孩子们又不知从哪听来的,您可别放在心上……」 娄老夫人邱素琴一脸苍白,抓着老婢女的手缓缓转身,「没事,我……我早有心理准备。当年混沌谷弄不死她,我也知道挫骨扬灰肯定灭不了她,她迟早会回来…回来找我报仇。」 「别担心,老夫人,您别想太多了。」老婢女拍拍她的背安抚。 邱素琴却是摇头叹息,一脸死灰的往内院走。 【Ⅲ】10.转生召唤 木屋里躲雨的两人依然静静做着自己的事,小角早已趴在一旁打呼。 河涣之添加一些柴火后,看向许子忻,「千萤。」 「嗯?」许子忻正专心编九瓣莲,下意识应声回应。猛然一顿,恼羞成怒瞪向人,「河涣之,你故意的啊?!」 「抱歉。」河涣之笑着道歉,却是一点歉意也没有。 许子忻红着脸,无奈叹息,「……何事?」 「你是何时被转生召唤的?这个叫许子忻的人,向你求什么愿望?」 「他要我杀了欺侮他的人。」许子忻泰若自如的回应。 河涣之理解的点头。 会用禁术召唤妖魔鬼怪,通常自己是不想活了,还想拉陪葬品而做的报復行为。 「虽不算亲手,但间接算在我头上。」 「间接?」 许子忻继续编九瓣莲,开始回想。 半年前,许家。 「把这丢人的东西,给我关起来!」一声令下,一个打到皮开肉绽的男子,被下人架起,扔到柴房去。 许子忻已经痛到无法出声,扔他的两名下人却笑嘻嘻的站在他旁边。 「我就说了,老爷根本不把你这杂种当回事。嘖嘖,原本细皮嫩肉的,被打得血肉模糊,我还真有些心疼……」说着,伸手不安分的在他背上没伤的地方滑过。 「走开!唔……」许子忻拍开他的手,痛到苍白的脸瞪着他。 这却让两个下人笑得更诡异,「哈哈哈,好好好,小美人,你好好休息。我们哥俩过几日,就会拿药来给你擦擦的。」 「走吧!老爷吩咐了,谁都不能来看他。等过几日老爷忘了他的事,我们再来……」 「好,就这么做。」 柴房的门碰的一声关上,两人淫秽的笑声却不断缠绕在许子忻耳边,他感到噁心至极,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的母亲许氏痴恋当今娄家家主的娄若翊,自称与对方相恋,某次相遇便怀上了他,之后就一直默默在等娄若翊来接她。因为妖女洛千萤的事,害得当时娄家夫人杨采兰半身瘫痪、后半生只能靠轮椅行走,听说人也变得患得患失,从此夫妻感情就没以往的情深。 他的母亲以为机会到了,便带着六岁的他到娄家,声称他是娄若翊的孩子,引起不小的骚动。他本人对娄若翊的印象还不错,英俊挺拔、庄严稳重,就连自己都觉得若有这样的父亲,可是一辈子的骄傲。也还记得当时娄若翊身边还有个小孩,比他还小、还可爱,若是成为他的弟弟,他定要保护这个弟弟。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他母亲许氏的妄想。 滴血验亲显示,他与娄若翊根本就没有血缘关係。 他的母亲当场就疯了。无法接受事实的许氏,揪着他的头发一阵爆打,嘴里不断骂道「是他害死她的孩子」、「是个不知哪冒出来的野种」等等难听的话。许子忻从小被呵护着长大,从未被这样暴力相待,还是自己的母亲,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抵抗,要不是娄若翊亲自挺身护他,说不定当时就会立刻就被打死了。 他的外祖父许老爷在当地是个极爱面子的富商,原也以为可以与玄门大世家有姻亲关係,开心热闹的在筹备联姻事宜。却没想到居然在娄家闹出如此笑话、掌上明珠还不知道与谁生下孩子,顿时让他感到顏面尽失,将气全出在他这个小孩的身上。 从此,他的地位从小公子,变成最低贱的小野种。许家的人全都因为他的关係,丢尽脸面,主人对他恨之入骨、连带下人也一起欺负他。更主要的原因,是许家老爷还有一个小妾所生的小儿子,怕他这个正妻女儿所生的嫡孙,会抢走许家庞大的财產,更是毫不留情的羞辱虐待他。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若是在娄家被打死就好了。 随着年纪增长,他遗传到母亲的美貌,长相清秀好看,一些下人开始意淫他的外貌,对他毛手毛脚、言语骚扰。之后更是看他不敢跟主子告状,骚扰的情况就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有人在柴房埋伏,他只能跑去睡马厩或是茅厕边。 那些人变本加厉,终于忍不住对他出手,直接在他身上泼水,强拉他到没人的地方,欺压上身。那是他第一次激烈的反抗,不顾自己的衣服被撕烂,直接衝到主厅。当时许家人正在接待客人,看到这种情形自然怒不可遏。许老爷好生送走客人后,也不听他的解释,立刻叫人给他一顿板子伺候,随即扔柴房自生自灭。 活了九年猪狗不如的生活,他都想咬舌自尽,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许子忻撑着身上的伤、忍着剧痛,从一堆柴里翻出一本书。 那是之前一位曾借宿许家的客人遗留下来的,一本画有阵法的书,转生召唤。 转生召唤是阴诡之术的其中一个术式,祭献者通常怀有强烈想实现或报復的愿望,以自身性命为祭品、用大量的血画召唤阵,招来的妖魔鬼怪实现完祭献者的愿望后,就可以得到祭献者的身体。 自从看到这本书,他就一直在考虑自己的人生价值,但越想越可悲,他死了也不过只是被人扔出去的无名尸罢了。 悲从中来,眼泪再度止不住的流。然而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几张纸,第一张上面开头就写着某个姑娘的名字。 洛千萤。 看起来很可爱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有些好奇的继续看下去。 『洛千萤,机关阁阁主洛曲凑和药王谷谷主叶晨之女叶玉蓉的独生女。三岁遭逢机关阁围剿事件,失去家园和双亲,被卖到娼馆,不久被玄门世家娄家找到并赎身收养。当时娄家娄跃天家主怀有异心,欲收此女。但此女拒绝,惨遭扔入混沌谷,身心皆被厉鬼魔兽侵袭,成为妖女。三年后出谷,便灭了玄门一半的世家、牵连无辜,杀害娄跃天、娄家也险遭灭族,所幸其他世家出面所救,最终被娄家新家主娄若翊亲手挫骨扬灰。此妖女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万死莫赎其罪。』 两张纸,简单道尽妖女洛千萤的一生。许子忻虽为这妖女的身世感到心疼,却也认为不该牵连无辜。 突然哼笑一声,他再度泪流满面。 自己何其无辜,只不过是亲生母亲与别人生下了他,为何他就要替母亲的错误承担到如此地步?母亲痛恨他、外祖父也嫌弃他,连身为人的自尊都被下人践踏到如此地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到现在? 翻到前面的阵法,许子忻心里开始冒出想法。 若这个阵是真的、若能实现自己的心愿,那他即便是死了,也死的有代价了。 他摸出一把柴刀,他曾幻想过用这把柴刀结束自己的性命,却迟迟都下不了手。眼下死有代价了,他毫不犹豫从手臂上割血画阵,暗自祈祷阵法是真的。 结果证实,转生召唤成功了,洛千萤接受他的召唤,转生成为许子忻。 洛千萤是在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转生,因为自己被下了散灵咒,按理肉身一旦死去,灵体就会立刻魂飞魄散,无法通灵或召唤。完全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灵体还能被转生召唤,但她确实回应了许子忻的心愿。 他要那些欺侮他的人给自己陪葬,还要找到亲生父亲,滴血认亲。 洛千萤一手拍了下自己刚附身的脑门,这是什么鬼心愿?想要找父亲自己去啊!都能用阵法了,就表示体内有灵力可以用啊!而且只是滴血认亲就满足了?不如自己化作恶灵去找还来得快! 喀噹!嘎…… 柴门被人悄悄地打开,又悄悄的关上。 「小美人,我带药来了!」一个下人莫名激动兴奋的小声凑近,一手拿起小铁盒药膏,另一手凭空抓了抓,「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放任你痛这么多天,所以悄悄过来给你上药。来,快把衣服脱了吧!还是我来帮你啊?」 洛千萤一看就知道此人怀有异心,抓起旁边的柴刀就抵到他脖子上,「别太靠近,否则就换我给你上药!把药拿来!」 下人没想到对方突然性格大变、直接亮出武器,顿时吓得不敢动,「你……啊!」 也不管对方一脸失色,另一手抢走对方手上的药罐,打开闻了闻,「看你说的多神秘,也只不过是普通的创伤药,但有总比没有好。多谢,你可以回去了。」说着挥了挥柴刀想把人赶走,对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冒着被骂的危险来给你送药,就这么一句多谢?」 洛千萤看了看,「没钱。」 下人贼笑两声,抢走柴刀扔到一旁,一手将他身上的布料直接撕下来,「我不要钱,来让我爽一把就可以了。」 洛千萤一开始有些吓到,但顿时看到自己胸前一片平坦,突然想到她现在是男人,坦胸露背好像也没什么关係。 可她没有兴趣让一个噁心的男人摸。 「要爽是吧?来来来,我就让你好好的……爽睡一夜!」另一手握拳,她尝试把体内灵力聚集到拳头上,顺利的直接将人殴飞到另一边,下人一脸的鼻青脸肿,直接晕了过去。 洛千萤甩了甩手,这个身体还不习惯打人的样子,拳头有些痛,「嗯,还可以,但没修练过,灵力聚集的不完全。而且这身体也太瘦弱了,骨头都显而易见,没吃饱啊?算了,先抹个药吧!疼死我了,到底被打得多严重啊?这血也流的太夸张了……」 她边碎念边打开药膏,抹在自己能看到、能摸到的地方,还有一些没抹到就算了。抹完结束整罐药膏也没了,之后她扒下那个被自己揍晕的下人衣服换上,走出柴房。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你……怎么是你?!」显然有一个合伙的人在外面把风,听到柴门声打开就开口,却没想到走出来的人不是自己的同伙。 洛千萤困惑,这么这个男人额头上也有一个血指痕?躺在柴房昏倒的男人也有,难不成是许子忻想要抓去陪葬的人?那就好办了,只要找出有这血指印的人杀了完事,她就可以自由了。 【Ⅲ】11.许家遇厉鬼 【3】11.许家遇厉鬼 【3】11.许家遇厉鬼 那个下人看对方不理他,气的伸手抓起洛千萤的前领,「许子忻,我在问你话!」 「一大清早的吵什么!」突然旁边一名有年纪的婢女怒骂。 洛千萤看去猛然一惊,不会吧?连女人都有血指印?!该不会要灭了整个许家的人?她妖女的名声又要重出江湖了吗?不过她现在是男人,应该要改叫混世魔王? 「混帐,你到底在看哪里……啊!!」被无视的下人举起拳头就想往她挥。 洛千萤抓住对方抓领子的手,脑袋往旁闪过那个拳头,一个膝盖往对方腹部狠踹,直接让人倒下吐血。 「天啊!你居然打人!」婢女惊呼道,洛千萤整理自己的衣领。 「怎么?他打我就可以,我打他就不行?」 「怎了?」 「吵什么阿?」附近下人婢女都被这里的吵闹吸引注意,纷纷靠了过来。 洛千萤扫了一眼,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所有人都要杀。 「许子忻!又是你!」一名身着华贵、装扮艳丽的女子走来,她的额头上也有一个血指印,「昨日给老爷丢尽了顏面还不够,现在还想闹什么?果然贱女人生的就是贱种,没一个好……」 洛千萤抓住指向自己的手腕,些微用力,「你以为你在骂谁啊?」 「好痛!!」 「住手!放开夫人!」一旁的下人连忙上前拉开许子忻,秦氏的手被抓出明显红肿的手印。 「你!放肆,我好歹也是你母亲的姨娘,你就这么对我动粗?小心我告诉老爷去。」 「去啊!我见你是女人、尊重你的身分,你倒是越骂越过分,连我娘都……」洛千萤正骂得起劲,突然袭来一阵浓重的睏意,脑袋直往地面撞,发出响亮的敲击声。 「喂!许子忻,装死啊?起来啊!!」其中一名下人上前查看,除了撞出头破血流外,没有任何异样。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疯子。把他关到柴房去,别再让他跑出来乱,找个大夫给他医治,也别让他死了。」秦氏吩咐,洛千萤再度被扔进柴房。 一个时辰后,洛千萤醒来,脑袋上的伤口被人随便用布包扎了事。 她记得昏睡前还在骂人,怎么突然就昏睡过去了?避免被人打扰,她先在自己的四周用血设下结界,打坐调息,查看自己的灵体。 果然,灵体有修补的痕跡,却不是完整的状态,才会出现突然就昏睡的状况。这让她更困惑了,是谁特地修补她的灵体?裂开的灵体又怎能回应转生召唤? ……算了,现在怎么想都找不到答案,眼下能暂时解决办法的,只有尽快修练灵丹,让灵丹多少可补灵体的缺陷。 许子忻的潜力普通、从未进行灵丹的修练过,即便现在开始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闭关,也跟不上同年龄的玄门弟子。对洛千萤来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她还能用鬼气辅助修练灵丹的方法,只要有了基础功便能做很多事,但现在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毫无止境的使用阴诡之术,鬼气会让灵体损害的更严重。 她把两人打成伤患、又弄伤秦氏后,许家直接将她关进柴房。所幸接下来十日,除了送饭的有来,其他人都没有擅闯打扰。十日后,柴房被打开,她又被抓去做粗使的工作。 几日便有意外的发现,许子忻的身体虽瘦弱,力气倒挺大的,一次可以扛起两大袋米袋,体能也不错,工作整天下来只是稍喘,还不到累瘫。但也有可能是从小被虐待养成这种体质,而且常常吃不饱,她都怀疑是不是整个许家的下人都被苛扣米食。 至于被她揍过的两名下人再也不敢靠近她,虽然一开始还是有人藉机挑事或找她麻烦,但洛千萤本就有能耐,吵架可以吵到对方有理变没理,对方通常被说到无话可说时,都会直接动粗,她也不怕,许子忻这副身体似乎天生就是拿来打架用,耐打抗摔力气大,往往揍到对方鼻青脸肿,到最后都不敢找她麻烦,彼此相安无事。 唯一麻烦的是突然昏睡的情况,这是灵体不完整的缺陷。一开始还会引起一阵骚动,但是踢踹打骂拨水都没用,一度以为她是不是死了,还特意请来大夫看,却一点异样也没有。久了眾人也都习惯,嫌碍事就将她踹到一边,不挡路便行,其馀就让她自己醒来就好。 见她没惹事,许家人也不会特意大动作找她,只是偶尔不顺心辱骂她两句、赏两巴掌就解气。洛千萤也不想多惹事,忍过便罢。 过了将近半年,透过鬼气的辅佐,体内的灵丹总算提升到入玄门的基本标准。这期间洛千萤也把整个许家都观察透彻,要杀的那几个人也都找出来了。 只有五人,三个下人、外祖父的小妾秦氏,还有自己发疯病的生母。看来对许子忻来说,他的母亲就是害他过得如此悲惨的元兇,但也有可能是许子忻于心不忍,想让发疯病的母亲早点解脱。 不管怎样,对洛千萤来说,其他人都好处理,唯有自己的母亲有点难下手。 这是她自己心里的坎,至今都还过不去罢了。 正当洛千萤边继续修练灵丹边想办法时,突然体内的鬼气躁动起来。 附近有邪物。 「救命啊!!」一道划破寧静夜空的尖叫声响起,将整个许家的人都惊动了。 洛千萤连忙衝出柴房,一道怨气冲天的黑雾出现在许家正院,她赶紧衝过去,那可不是单纯的邪物,更有可能是高阶的…… 一具已经露出白骨的厉鬼站在院中,手持一把朴素长剑,剑刃已经刺入躺在地上的尸体里。脚边已经有两、三具尸体,还有更多被砍伤的下人。 许家人躲在下人的后方,厉鬼将长剑从尸体拔出,嘶吼着举剑朝许家人刺去。 洛千萤折下一根树枝,灌入鬼气后朝厉鬼一挥,一道剑气划了过去。 「快进屋内!你们也快离开!」洛千萤趁厉鬼被吸引注意吼去,举起树枝朝厉鬼砍去。 眾人从未被许子忻这样发号施令,纷纷都慢了好几拍,直到厉鬼的攻击削到自己身边,才猛然回神逃走,许老爷也连忙与自己的儿子和小妾退到屋内。 厉鬼显然生前学过剑术,举手投足都是标准的剑士姿势,而洛千萤在玄门世家学习成长,即便换了身体,娄家剑术也早刻印在自己灵体里。过了几招后,她发现这具厉鬼虽会剑术,但身体却跟不上动作,她猛然抬脚一踹,将厉鬼踹飞,撞坏假山。洛千萤划出一些血,朝厉鬼洒去,想用血噬将厉鬼镇压。 「许子忻!要打出去打!那儿有我辛辛苦苦种的花,你小心别给我打坏了!」秦氏突然跑出来大喊。 洛千萤吼了回去,「现在是人命重要还是你的花重要?你他妈的给我滚回屋内!」 厉鬼死命挣扎压制他的血噬,突然一抬手,将剑往秦氏射了过去,活生生将人钉在门框上。 「娘!!」许老爷的儿子痛心哭喊,秦氏始终还是盯着假山的方向,最终垂下头。 洛千萤无奈,转头继续对付厉鬼比较重要。竖指佈下一道阵困住厉鬼,但身上没有封印香包,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树,看来只能将厉鬼暂时封印到树里,之后再找玄门世家的弟子来收便成。 举起手上的树枝,准备往旁边的树射过去,却突然衝出一名女子挡在前方,她来不及收回,树枝刺入女子肩上。 那是许子忻的母亲许氏。 伤不致死,但是厉鬼的气足以生生把一个普通活人的气吞食乾净。厉鬼被封印到许氏的体内,许氏立刻吐出大量的鲜血。 「娘?」洛千萤连忙扶起许氏,她不懂对方为何这个时候衝出来。 「我、我就知道……」许氏满面笑容,伸手轻抚他的脸,「你定是我与他的孩子……」 洛千萤皱了皱眉心,她不知道该对到死都还在作梦的女子说什么才好,只能静静看着她,停下呼吸。 她朝许氏跪地三叩首,替许子忻向可悲又可怜的许氏,尽一些孝心。 但即便人死了,厉鬼却还在,要是没有立刻转移封印或是净化,许氏的尸体就会变成厉鬼下一个容器。可是方才已经将灵力全数耗尽,不足以再重新佈阵,洛千萤使出鬼气,打算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厉鬼拽出来塞到树里、用血封印。 「住手。」 突然一个沉稳的男子声阻止她,洛千萤四处观看,没有一个人靠近她,却看到一隻银毛大犬站在她面前。 会说话的动物她早见过了,只是没注意到牠靠近,不由得有些愣,「你是谁?」 「我是灵兽角,追捕这个厉鬼来此。收起你的鬼气,接下来交给我。」 银毛犬在许氏额头上,咬住厉鬼露出来的鬼气,用力一甩,将厉鬼拽出许氏体外。额头浮现图纹,发出强烈光芒,厉鬼瞬间就被这光芒消灭殆尽。 这是神兽和灵兽才会拥有的净化力,也幸好洛千萤及时将鬼气收回来,否则被照到也会受到伤害。她庆幸一想,灵力却早已消耗透支,嘴角缓缓流出血,浓重的睏意席捲而来,直往一旁瘫倒。 「之后,许老爷见他如此有出息,有意承认他为许家子孙,但许老爷的儿子就不同意了,许子忻也不愿意留下,便把许家人从主子到下人全都骂了一遍,许老爷气到吐血,将他扫地出门。」小角趴在兽足上说。 河涣之一手放在许子忻脑门上修补灵体,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笑了声。 「从以前不论是讨教或吵架,千萤就很能说会道,我也常被她气到火冒三丈。」 小角一双苍眼看向他,「他现在是许子忻。」 河涣之感到怀念的嘴角缓缓垮下,想起方才对方还拿着柳枝指向自己大声否认,似乎很抗拒前世的身份。 眼神极其复杂看向熟睡的面孔,左手腕上戴着已经帮他重新编好的九瓣莲手环,沉默不语。 【Ⅲ】12.再多几盘我也吃得下 【3】12.再多几盘我也吃得下 【3】12.再多几盘我也吃得下 『小饿鬼,吃饭啦。』 自从那日看到许子忻逃出河家后,河南竹脑中,就不断重复回想黑衣女子和这句话,时常想的魂不附体、心不在焉。 河咏言有些担心,他看着差点被石头绊倒的人,「南竹,你还在介意吗?」 「……嗯。」河南竹转了转脚踝,方才虽然没有扭到,但这样转脚踝会比较好一点。 见他没事,河咏言继续往前走,「但你说过,自从进入河家就没遇过类似的女子,也不是你记忆中的家人……真的不是梦吗?」 「不是作梦,但……」河南竹犹豫会儿,「许是我进河家前、很小的时候遇到的谁吧?」 「你说脑中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许子忻是长得清秀好看,但总归是男人。你怎么会觉得是他?」 河南竹皱眉犹豫会儿,「不知道,可当年是二公子将我带回河家,有些事我想再问问他。」 河咏言看向远方的城镇,「听家主说二公子又出远门,路途会经过徐江镇。我们先去打听问问看,或许他们还在镇上也说不定。」 河南竹点头,一同踏入徐江镇。 两人还在想要怎么打听,就看到一家餐馆正聚集人潮。 「哇!真能吃啊!」 「是阿,才刚过半个时辰,就已经扫光好几十盘了……」 「应该有七十几盘了吧?啊!还有汤呢!」 「看他这么瘦小,没想到食量这么大啊!」 两人凑过去听到围观人潮的对话,疑惑地互看一眼,缓缓往前挤。 瓷器碰撞声接连不断,一张桌子堆满了空盘空碗,两、三个小二忙着来回端菜,全都为了给坐在角落的人送菜。 河咏言和河南竹总算挤到前头看,纷纷一愣,其中一个帮忙拿走空盘递菜的浅绿衣男子,是他们最为熟悉的河二公子河涣之。 「二公子!」两人连忙凑上前,后者淡然地看向他们。 「喔!是你们啊!」埋头大吃大喝的许子忻抬头看两人,「真巧,你们也来参加活动吗?」 「什么活动?你在这里做什么阿?」还让身份高贵的河家主之弟河二公子帮忙端碗递筷的,天底下哪有人敢这么做?! 许子忻仰头将一碗笋汤喝下肚,随后拿起一隻大鸡腿往嘴里啃,「做什么?吃饭啊!」 「吃…吃这么多?」河咏言看向另一桌已经成山的空盘空碗惊讶不已,「这是什么活动?」 「只要能吃完一百道料理,一人只需两成费用,很划算的!」许子忻啃完一隻大鸡腿,抓起春捲继续吃,「掌柜的,我还剩几道啊?」 掌柜抹着汗,「还、还剩不到十道菜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吃这么多盘,史无前例啊! 「这么说,你已经吃九十道了?!」河南竹惊讶道,围观的人群一听也都惊呼一声。 许子忻将春捲吞下后想了想,「两成费用……这样算来不划算,你们自己点菜吃吧。掌柜,剩下的都送上来啊!」 「好、好,赶紧送啊!」掌柜边继续抹汗边呼喝。 不到一刻的时间,许子忻就扫光剩下的六盘,当他将最后一口的炒蛋塞入嘴里后,引来围观眾人一片的喝采。就连餐馆的厨子都跑出来,看到居然是这么瘦弱的年轻人扫光一百道料理,也都纷纷拍手称讚。 「好!年轻人,人不可貌相,真是佩服你啊!」主厨是一位有些壮硕的八字鬍男人,他敬佩的走来伸手。 许子忻也站起身,伸手回握,「哪里,也是因为主厨手艺好,再多几盘我也吃得下!」 一听,掌柜连忙站出来,「不行不行!这、一人只能挑战一次……」 幸好这活动有限名额,也还好目前只有许子忻一人来挑战,要不然每个人都这样吃,他这家餐馆开幕不到三天就倒了。 眾人立刻明白掌柜的话,都不禁大笑,引起现场一片鼓掌喝采。 「你真是太乱来了。」 一阵热闹过后,许子忻又买了些馒头走出店家,河咏言和河南竹才敢凑上来同行。 「乱来?没啊!这家主厨手艺的确不错,我也吃得很开心、很有趣啊!」许子忻笑道。 河南竹困惑看向他纤瘦的身板,可惜对方一身深色衣,实在看不出来异样,「你这么瘦,这一百道的料理,是都吃到哪里去了?」 许子忻伸手拉开深色的外衣,拍拍衬衣底下确实有些鼓的肚子,「肚子啊!很久没吃饱,都鼓起来了。」 河涣之微微皱眉,走上前伸手替人拉好衣服,「平时没能吃饱?」 许子忻愣了下,连忙自己整顿衣容笑道,「我食量大,又没什么钱,不可能餐餐都吃这么多。不过也没差,平时一个馒头就够了,不会饿就行。」 这让河涣之眉心更皱,沉默不语。河咏言和河南竹则是一脸惊讶,许子忻这个人真的太…不合常理了。 「对了,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有工作?」许子忻问。 河咏言愣了下,他看向河南竹,后者看了眼河涣之,犹豫不语。他连忙开口,「没有,只是上次看许公子逃离河家的样子,想来问问原因,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 这话让许子忻一愣,有些慌张,「不是招待不周,只是……我说过我自由惯了,一醒来就身处河家,还以为自己被绑了,一时吓到就赶紧离开……抱歉阿,造成你们的困扰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是我们唐突了,真是抱歉。」河咏言认真的道歉,许子忻顿时为自己说谎感到心虚,「不过,看到二公子同行,许公子应该不是讨厌河家,我就放心了。」 看对方笑的天真灿烂,许子忻却是满心吐槽,他的确是不讨厌河家,但也没喜欢到被人像是监视般跟着自己,默默希望这两个小孩能赶紧把河涣之带回去。 「那你和二公子是接到工作,才来这徐江镇吗?」河南竹问。 许子忻偷偷瞄了眼河涣之,突然拍手笑道,「好,我们去接工作吧!不对,是你们去接工作。」 「什么?」河咏言和河南竹一脸不解,两人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河涣之,对方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更不懂发生什么事。 怎么好像莫名其妙就被拖下水? 【Ⅲ】13.十年养灵 一行人来到徐江码头,因为船隻运行贸易的关係,码头照理说应该热闹繁华,此刻却是气氛严肃、沉重万分。 「出船?不行不行!一出船就一定会翻的。」 「唉,这几个月客船货船都不知翻了多少艘,虽不是每一艘都会,但谁敢保证下一次就不会是自己的船阿?」 「是啊!这徐江也不知招来什么妖魔鬼怪,翻货船赔钱、翻客船赔命,谁都不敢轻易再开船了。」 「你想到对岸阿,我劝你们还是绕远点走山路吧!渡江太危险,别想啦!」 许子忻与小角蹲坐在一间屋子角边,听着河咏言和河南竹打听来的消息,手上小刀在一颗苹果上切切划划,悠间的很。 河南竹有些不满,「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等我一下,就快好了……」许子忻边说边切下两片,递给河南竹和河咏言,「来来,吃个苹果兔子吧!」 两人一愣,有些惊讶的接过手,他们不是没看过削出兔子形状的苹果,但他们从未看过有人是直接在手上完成的。 河咏言笑了声接过手,「多谢许公子。许公子的手真巧,上次给我们的绳环也很精緻,也是许公子做的?」他边说边从乾坤袋里拿出剩下的两条红色绳环。 「喔,你们还留着啊。」许子忻看了眼,拿起小刀比划几下,重新设下护身咒,「这没什么,也就随手做些可以防身的东西戴在身上。我这发绳也是,还有脖子上戴的这条,防身又美观。你们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帮你们编两条戴。」他比了比自己头上与头发编在一起的浅绿色发绳笑道。 河咏言将绳环收回,吃下苹果兔子点头,「你什么都会编吗?那你能不能帮我们二公子手上戴的绳环编回去?」 许子忻削了一片苹果往自己嘴里扔,「嗯?喔,那条阿……哎,对阿,你们知道送给河二公子绳环的姑娘是谁吗?他只让我帮他修復,却怎么也不告诉我是谁,我实在好奇。是娄家的哪个姑娘吗?」 河咏言思考后摇头,「我们二公子的确很受姑娘们的欢迎,就连王公贵族也都来打听,但没听说过有关係特别好的姑娘,只知道二公子非常重视那条绳环,从未见过他拿下,听说已经戴很久……」 「十年。」河南竹早吃完苹果兔子,双手交叉抱胸看向许子忻,「我所知的印象中,二公子已经戴了十年之久。一直到半年前发生那件事后,绳环已经散开了。」 「半年前?半年前发生什么事?」许子忻完全停下手,只剩好奇。 「我们二公子是个沉稳、冷静的可靠前辈,有什么疑难杂症问他,他都会很认真仔细的教导我们,不论大事小事从未露出嫌弃的样子。」河南竹坐到许子忻旁边,直接开口继续说,「半年前一个夜晚,原本在灵室修练的二公子,突然大开通灵阵法,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似的。他跑遍河家领地所有角落,几乎将整座山翻了个底朝天,还跑到河家祠堂与祖坟处通灵,据说把河家祖先与前辈的灵体、守护灵兽们都惊扰到。我们家主与几位前辈不论怎么劝说,都没有办法阻止二公子这样平白浪费灵力的行为举止,甚至还打了起来。直到二公子的灵力几乎被消耗殆尽,请来药王谷主的劝说,才不至于出现灵丹透支毁损的状态。休养几日后,二公子又突然向家主请求负责东方的所有委託工作,便离开河家,直到遇见你才回来。」 河咏言跟着担忧一叹,「二公子自从离开河家这半年,从没有回来过,我们都还以为二公子是不小心修练到走火入魔,被家主赶出去。不过前阵子送子娘娘的事件,二公子似乎一点也没有走火入魔的样子,反而更加稳重可靠许多。」 许子忻悠然削着苹果边听,「嘿……还发生这种事啊!河二公子以前也不是衝动乱来的人,他严守河家家规到会气死人的地步,居然会做出这种事?真稀奇,他这样到处通灵,像是要找什么灵体……」他削了一块给小角,对方却没有张嘴接过,一双青眼直盯着他不动,许子忻愣了愣,顿时恍然大悟,感到窒息般的胸闷。 许家就位在河家东方,半年前,也是他被转生召唤的时间。 能散灵就能聚灵,将散开的灵体又聚集起来、安养个数十年,便又能恢復完整的灵体,最终渡化入轮回。 通灵和渡化净化,是河家每个弟子都必须要学的技能。河涣之从小更是河家的优秀弟子之一,以他的能力,的确是有可能办到。至于那条九瓣莲绳环,洛千萤从小被娄家收养成长,也亲自编了一条戴在自己身上,绳环的意义还是她与教她编织的师姐娄玥霜一起弄出来的。而安养灵体必须要有容器,那条九瓣莲绳环很有可能是拿来当养魂的容器。 所以,那条九瓣莲绳环是他的?河涣之拿走他的九瓣莲绳环,是为了当修补他灵体的容器? 难怪河涣之能一眼就认出他的灵体,十年来不离不弃的养着一个灵体,就算真的入轮回大概也能找到他。 自己能回应许子忻的转生召唤,大概也是因为灵体已经修復的差不多、有意识,所以才能回应。但是一度散开的灵体要重新聚合并不容易,即便修復也很难完全恢復如初,何况这才过十年、灵体修復不完整,所以他才会出现突然嗜睡、没有饱足感等缺陷,也无法频繁使用鬼气,一旦再让灵体散开,轻则会成为痴呆、重则直接死亡。 当他回应许子忻的转生召唤,灵体离开养魂的容器,九瓣莲绳环就会散开,河涣之才会像是走火入魔般,即便惊动河家祖先或前辈的灵体,也要把河家翻过一遍,走出河家半年都没有回去,就是为了把他找回来。 为什么?他生前与河涣之的关係的确还不错,他们虽不同世家,但同年纪的人总会一起玩、一起工作,也会吵架打闹。即便如此,但他生前是姑娘,而且还是臭名昭彰的妖女,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还为了出谷报仇一事大吵一架,应该不可能让河涣之愿意浪费十年的光阴和灵力修为去养他的灵体……至少他觉得不值得。 许子忻低下的脸几乎埋入曲起的膝盖里,满脑子都是无法解释的困惑,他完全猜不出来河涣之这么做的原因。 他感到很紧张、很混乱,急促的心跳声,搞得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心态去面对河涣之。 是感谢?是质问?还是直接装作没听到这些事? 突然一双洁白无污、但有些磨损的鞋尖出现在他前方的地面,上头传来问候声,「睡着了?」 装睡?这是个选择,但不是最好的。不过没关係,他还能装没事。 许子忻缓缓仰头,还想装作只是听了一些八卦一样,笑着问东问西就混过去。但看到那双似乎从未变过的深色眼眸,陌生却又熟悉,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他静默不语,直盯着自己看,河涣之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家弟子,河咏言和河南竹也是一脸困惑。 许子忻再度低下头,抿了抿嘴,继续削出一片苹果兔子,这次极为自然的笑着仰头,「河二公子也吃一块怎么样?」 「多谢。」河涣之伸手拿起,优雅缓慢的吃着,「我已去问过商行马老爷这里的异常,确实与你们打听的差别无几。」 「咦?二公子去接委託?!」河咏言和河南竹突然一惊,讶异地看向许子忻,他正好切下第二片给河涣之,朝他们笑道。 「河二公子身分贵重,请他出面接受,报酬肯定不少。」 这话让二人立刻慌张起来,「不可以啊!这应该是我们晚辈该做的事,你怎么能让二公子去做……」 「那你们是要让河二公子去打听?」 「呃!这、这也不行……」河咏言和河南竹顿时反驳不了,怎么想都好像不该让前辈去做打听的事。 「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河涣之吃完嘴里的苹果淡然,「既然我们是一起接受委託,没有全交由晚辈去做,事后却能理所当然分享成果的道理。」 河咏言和河南竹讶然,却一点都不意外,不分出身高低、尊卑贫富,只看付出多少而平等待人,这也是河涣之被人讚颂尊敬的原因之一。 两人笑了笑,纷纷拱手行礼,「是。」 「不愧是河二公子,了不起的前辈。剩下的苹果兔子都给你!」许子忻笑道称讚,高举剩下一片的苹果兔子,河咏言和河南竹真是满心的无奈和吐槽。 河涣之看了眼,缓缓弯下腰,直接张口咬。 这画面让三人一犬都呆愣了。 他咬走苹果兔子缓缓挺起身,看向呆滞的许子忻,「味道不错,再削一颗?」 「咦?好、好好好,很、很快就好。」许子忻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拿出另一颗苹果开削,整张脸连同耳根脖子都后知后觉红成一片。 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反应,河涣之一直处之泰然的神情,静静地扬起一抹温和的微笑,可惜许子忻只顾着低头削苹果没有看到,但在一旁的河咏言和河南竹却都已经惊讶地说不出任何话。 【Ⅲ】14.我跟你走 河南竹很快就镇定下来,若有所思想了许久,直到许子忻再度给他递上苹果兔子才回神。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他问。 河涣之安静一下,「看情况。」 河咏言问,「是不是需要再多做些调查?」 河涣之摇头,「马老爷已经委託其他玄门世家,我们不能硬抢。」 许子忻问,「哪家?」 河涣之看向他,「娄家。」 此话一出,许子忻手上的苹果兔子被削掉耳朵,三分之一的苹果块直接掉在地上,被小角咬了去。 许子忻将失败的苹果片扔自己嘴里,「娄家?但这里不是还在河家的领地吗?」 河咏言道,「河江溪流的领地比较难以划分,尤其像是徐江这种大江河流,下游会经过娄家和其他世家领地,所以会委託娄家也是有理。」 许子忻点点头,「而且这次不知道水里是什么,交给娄家或许会更安全。」 「会故意翻船夺命的,大多不就是水鬼吗?」河南竹问。 「大多是,但水鬼不太可能这么频繁就去翻船,我猜很有可能是其他的东西。」许子忻边说边削好一片苹果兔子,顿时首先考虑要怎么拿给河涣之,对方这次直接伸手拿走。 「我听说有祭祀仪式。」河咏言道,「原本每个月码头都会准备大量的祭祀品,向徐江祭拜,便会有一段日子能平安渡河。但近几个月过于频繁,最近一次在十日前,昨日便出事翻船。每月例行的祭祀间隔越来越短,或许是因为这样,才会赶紧向玄门世家求助。」 河南竹思考道,「祭祀通常都是请神保佑平安,不该闹出这么多人命。」 「那么拜的就不是神,而是偽装神的其他东西了,是魔兽、是恶灵厉鬼、亦或是魔。」许子忻补充道,这让河咏言和河南竹都不自觉握紧自己的配剑。 如果是后者,势必会有一场严峻的苦战。 许子忻将手上的苹果分完后,拍拍自己的手跳下台阶,「好,既然已经猜出是什么,那这工作就交给你们,我先走了!」 「咦?!」突如其来的告别,河咏言和河南竹都是大吃一惊。 「站住。」河涣之以身型比对方高壮的优势,直接挡住他的去路,「既已接下委託,不可有始无终。」 「这是以河家弟子身分接的,我又不是河家弟子。而且还有娄家弟子在,更没我的事,我……」许子忻笑着往旁走一步想绕,河涣之也跟着往旁一站挡住。 「既是你带头,就必须做到最后。」河涣之严厉道。 许子忻愣了下,顿时有些不敢看对方的脸,但又想了想,嘴角往上扬,手指戳着对方胸口。 「哼嗯……河二公子这么不想我走,该不是看上我了?」 这话让河咏言和河南竹脸色一青,更是慌张走来。 「什……许子忻,你别乱说话啊!」 「要不然呢?你们哪次看过你们家河二公子这么挽留人的?」许子忻绕着河涣之走一圈,揉着自己的脸,「我知道我这张脸的确是很漂亮。从小到大,因为这张继承我娘美貌的脸,把我误认姑娘的人可不少。就连在许家时,都有人覬覦我这张脸,对我毛手毛脚。可我毕竟是男人,还是比较喜欢……啊!」 话都没说完,河涣之突然抓住他揉脸的手腕,脸上神情突然变的严肃,似乎还有些怒气。 「你说,在许家被人毛手毛脚?」就连语气都低沉下去,显然已经动怒。 许子忻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生气,可能被一个男人靠得太近惹到人,他连忙想抽手挣脱,但河涣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放,就怕对方不小心就扭断他的手。 「只不过是被摸两把,那都已经过去的事,我应该也不会再回去许家。」 河涣之似乎不太能接受他的安抚,但抓住他的手却放松了力道,安静会儿才开口,「……若不留下,便走吧。」 「咦?二公子,这样好吗?」两个小辈惊讶问,河涣之却没有理会他们。 「呃……好,多谢……」许子忻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想扳开对方的手,却怎么也扳不开,只得无奈抬起手,「那个…河二公子……你不放开,我怎么走?」 河涣之微微松开,却又立刻重新握住他的手腕,「我跟你走。」 「……什么?」 这话回的三人都是一头雾水,听起来是同意让许子忻不继续工作,但必须让河涣之跟着才行。 河咏言和河南竹再度觉得河涣之可能又走火入魔,才失态成这样。 许子忻困惑之馀,却也觉得自己似乎被耍着玩,感到有些恼火的甩手,却怎么也甩不开对方,「河涣之,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再放开你。」河涣之坚定的回应。 许子忻想起在结束送子娘娘的事件时,河涣之强硬坚决的要带他回去休息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困惑一会儿,将脸靠近对方低声,「不放开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以前的许子忻?」 「不认识。」河涣之摇头,「但我认识你。」 这话让他愣了,他看到对方眼眸里照印出来的,并不是现在的许子忻,而是一个姑娘。 那是前世的他,洛千萤。 这让他猛然后退,但手被对方牢牢抓住,根本退不了多远,他却是再也不敢看那双眼。 摀着心跳加速的胸口,他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河二公子。」 突然一个叫唤声,直接将许子忻叫到河涣之怀里躲,这反倒让河涣之愣的没有反应。 河咏言和河南竹纷纷朝河涣之身后的人拱手行礼,「娄家主。」 河涣之立刻明白,边掩护许子忻到身后,边缓缓转身,神情依然泰若自如,「娄家主。」 「我听弟子们说,有河家的人也来关心这份委託,便来打声招呼,没想到会是河二公子亲自前来。我听说你一直都在东方接委託,已经有半年没回去了。」娄若翊带着低沉爽朗的声音说。 河涣之点头,「是,兄长吩咐需回家一趟,前些日子已回去过。」 「刚回去就又出来接委託了?河二公子依然热心助人,娄某佩服。」娄若翊笑道,「我听我儿子说,这次不只你回去,还带了一个人回河家,似乎还是跟我有关的人,一位叫许子忻的男子。」 一听,躲在河涣之身后的许子忻不禁一震,更是不敢乱动。 河涣之依然面无表情点头,「是,我已听说当年之事,也听说只是一场误会。」 娄若翊笑着,「当年的确是一场误会,只是没想到事隔多年,那孩子居然跑去修诡道,这实在太令人震惊和惋惜。既然河二公子在此,那许子忻是否也在一起?我想与那孩子当面聊聊,若他有意,我们娄家倒是可以将他收为外姓门生。」 河涣之不动如山、沉默不语,但河家两个小弟子却都不约而同看向在他身后的人,娄若翊自然捕捉到这视线,但他也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对方的回应。 此时一个人迫不及待走去,杨秀瑀似乎一点也不懂现场气氛,走去直接呼喊,「阿,果然在这儿。许子忻,你躲在河二公子后面做什么阿?快出来,我们娄家主想要见你啊!」 「咦?阿,我…那个……啊!」许子忻没想到这个姑娘这么突然就把他找出来,甚至还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扯,脚步一个啷呛,整个人从河涣之身后现身。 一袭深蓝色的服装上绣着复杂华丽的图纹,地位明显比一旁娄家弟子们高上许多,娄若翊一张英俊挺拔的脸虽然有些消瘦,但眼神充满自信,身子站的笔挺、稳重,足有大人物的风范。 许子忻看得傻愣,胸口似乎被闷住一般,让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一张脸泫然欲泣、又极力压下的难看。 杨秀瑀想将人拉到娄若翊面前,人却被河涣之拉过去,她还在困惑想开口,立刻被河涣之的气势吓回娄若翊身后。 河涣之将视线移向与自己同高的娄若翊,抓紧许子忻的手从未放开,似乎想表明什么。 娄若翊皱紧眉心,许子忻则是一脸不明所以。 【Ⅲ】15.妖女的崇拜者 【3】15.妖女的崇拜者 【3】15.妖女的崇拜者 「子忻,有动静!」脑中传来小角的声音,许子忻顺着小角的视线看向徐江,水面上出现圈圈涟漪。 突然升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一条漆黑的巨大水蛇窜出水面,一张嘴就将一艘船咬碎。 「啊!!有妖怪!!」 「蛇妖、是蛇妖!」 「快逃啊!」突然出现的巨大魔兽,将所有在码头附近的百姓吓得惊声尖叫、四处逃离。 娄家弟子不等娄若翊指示,全都散开去帮忙人群逃命,只留下几个能力优异的弟子与娄若翊前往对付巨大水蛇,显然一开始就已经吩咐好了。 看着娄若翊的背影衝过去,许子忻有些恍神,也想跟着衝过去帮忙。但河涣之抓住的手被扯了一下,回头与河涣之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猛然愣了。河涣之似乎也愣了,连忙放开已被他抓红的手腕,张口欲言,却又缓缓闭上嘴。 当年,洛千萤是娄家能力最优异的女弟子,每当出任务时,她都是与娄若翊一同往前衝的那一个。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娄家弟子洛千萤,只是一个修诡道的自学者,跟娄家一点关係也没有。 许子忻顿时明白自己处境,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腕,看着这双指节分明、似乎只有皮和神经的手,一点也没有练过剑的样子。他缓缓回头看向娄若翊,紧抿着嘴,不发一语。小角也没出声干扰,只是静静待在他脚边。 「二公子,我们也去帮忙吗?」河咏言问,他和河南竹都已抽出自己的剑防卫。 河涣之摇头,「此次接受委託是娄家,我们只需待命便可。」 「是。」二人应声,将剑收回剑鞘。 「不过真如许公子所说,此次起因真是与魔兽有关。」河咏言道,许子忻笑了笑。 「许子忻也这么想吗?」突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娄鸿桓走过来看他,「我爹也这么认为。」 河南竹问,「娄少主,你怎么在这里?不上去帮忙娄家主吗?」 「我爹说,我还太小,还没有能力能应付魔兽或妖,所以只让我去疏散人群。」娄鸿桓摇头,随后叹了一气,「听说当年我爹年仅十二岁,就能独自对付一隻厉鬼。我是爹的孩子,现在已经十三岁了,在娄家也已经不输给师兄他们,爹却总不让我做太危险的工作。」 河涣之看了眼许子忻,后者连忙撇开视线,看向娄鸿桓笑道,「别急,当年你爹也是被娄……前任娄家主限制,需得参加过春猎才能接委託。你不过十三岁就能一起出来接委託,想来你爹也是希望能让你多歷练歷练,只是你真的还太小,所以才只给你简单的任务。」 娄鸿桓愣了愣,「看你说的头头是道,你怎么知道我爹怎么想的?」 「这些只是猜测而已……」许子忻顿时有口难言。 河南竹突然神气的笑了声,「娄少主说的我知道,但我们二公子更厉害,当时也是十二岁,为救他人破除迷阵、消灭一隻厉鬼。」 一听,娄鸿桓有些不满,「我爹比较厉害,他可是为了救河二公子才独自对付厉鬼!」 「才不,我们二公子才厉害!」河南竹辩争道。 河咏言连忙出声,「好了好了,别吵了。」 「当年之事,并不是只有我一人所能为之。」河涣之开口阻止两人争吵,「还有我兄长、娄家主的兄长与洛千萤的协力,才能从厉鬼手下生还归来。」 河咏言问,「妖女洛千萤?可晚辈听说,当年她被厉鬼侵袭,还被带回河家净化鬼气,才得以生还。」 「……一言难尽。」河涣之皱紧眉心,他再度看向许子忻,后者已经没有再逃避他的视线,反而朝他笑了笑。 这却没让他眉心缓解。 「有什么好一言难尽?还不全都是为了保住你们的面子,才这么说的。」 突然一个声音介入他们的对话,一行人转头看去,一身黑衣的男子手持短刃,胁持不知何时被抓的杨秀瑀。 「少主,救命……」杨秀瑀泪流满面,白皙的脖子被短刃划出一些血滴。 「杨师姐!」娄鸿桓抽出自己的剑,河家弟子也举剑对峙,「又是你,洛东偃!」 河咏言问,「你认识他?」 娄鸿桓道,「常常来找我们娄家麻烦的诡道自学者,是妖女洛千萤的崇拜者。」 「什、什么崇拜者?」许子忻困惑问道。 河咏言开口,「传闻当年妖女洛千萤从混沌谷习得一身阴诡之术,只凭一人之力就灭了几乎一半的玄门世家,强大的能力让不少人转修诡道,更有极端者视洛千萤为始祖,以修诡道为荣,骚扰正道弟子不说,更有残杀无辜者,就为了模仿当年洛千萤的样子。」 许子忻愣了,这种事居然跟他有关?! 「那他为何一直找娄家麻烦?」 娄鸿桓道,「当年是我爹亲手将妖女挫骨扬灰。这个男人曾经拜入娄家门下,实际上是想为妖女报仇,一直想找机会杀我和我爹,两年前被我爹赶出娄家,却还是不放弃,不断找我们娄家弟子的麻烦。」 许子忻看向洛东偃,当年的确有不少极端者或小世家看中洛千萤诡道的能力,悄悄跑来示好想要拉拢,但都被一一拒绝。没想到死了之后,居然还有这种事发生。 洛东偃静静等待他们替他自我介绍,低声笑了几声,「我才不是那些盲目的崇拜者,我是真正与千萤姐姐一起生活过的!我认识真正的千萤姐姐,她是一个强大且善良的好姑娘。她在娄家受尽各种流言蜚语,从没想过要找娄家报仇,但你们却不让她好生安息,甚至亲手把她挫骨扬灰!我绝不会原谅娄家、原谅娄若翊,我也要把你们全都挫骨扬灰!」说着,杨秀瑀颈边再度流下一些血。 「等、等等,你先冷静。」许子忻连忙开口,眼前这个人是因为他的关係走歪,他总觉得自己不能置之不理,「我也是修诡道的,也听过洛千萤的事蹟。不如你放开那位姑娘,我跟你聊聊怎么样?」 「哼,天底下只有我最了解千萤姐姐,你就算是修诡道的又怎样?根本一点也不懂,有什么好聊的!」洛东偃嫌弃道。 许子忻顿时感到有些心情复杂,本人亲自聊自己的事,居然还被嫌弃了? 「别这么说嘛,其实我也是因为听说洛千……前辈的事,所以才修诡道。对了,你看我这绳环、这发绳,喔,还有这河二公子手上的绳环,都是我给修復的,这应该就能证明我对洛前辈的敬仰了吧?」他边说边抓起河涣之手腕上的绳环展示,「我知道洛前辈生前擅长编织,所以我也学她编织。只是我对她认识还不够多,既然你知晓她的事,那你跟我说嘛!看在我也这么尽力修诡道、学编织,就是想知道洛前辈的事,若你愿意,我就叫你一声洛师兄如何?」 看到许子忻展示的绳环,确实精细好看,加上对方说的诚恳,这让洛东偃明显动摇起来,这才认真打量对方,一张脸越来越困惑。 「…你……」 「许子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修诡道便也罢了,洛千萤这妖女有什么好认识的?!」娄鸿桓突然怒道,「她害我娘终生瘫痪、害我祖父和姑姑丧命、害我爹失去至亲!她就是一个祸害,挫骨扬灰的结局对她只是刚好而已!」 这个臭小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拆他的檯,看不出来他是想先救人吗?许子忻真想一手刀劈开他的脑壳。 「你说什么?」洛东偃语气沉下,手握利刃的指节更加用力,「你敢再说一句千萤姐姐的坏话,我就刺她一刀。你最好现在就过来,否则……」 「否则如何?」娄若翊的声音猛然出现,他早就发现这里的异状,站到娄鸿桓前方,「洛东偃,你已经失败过这么多次,还没死心?」 洛东偃看到娄若翊,怒气与杀气都明显提升不少,全身周遭的黑雾也不断涌出。 「闭嘴!都是因为你将千萤姐姐挫骨扬灰,害她不得好死,我……」他朝娄若翊挥舞小刀大骂,却猛然停下动作,一张脸讶异愕然,不解地盯着自己的手,「怎么回事?动、动不了……」 「别这么凶狠啊。」许子忻将人一拳揍开,拉过杨秀瑀到身后护着,冷冽笑道,「有话就不能好好聊吗?」 洛东偃难以置信看向他,「你、你居然能控制我的鬼气?你到底是谁?」 许子忻收回释放出来的鬼气,捡起小刀笑道,「我说了,我也是修诡道……」 「小心!」河咏言突然一喊。 「咦?」许子忻转身想看怎么回事,胸口却突然喷出鲜红的血。 杨秀瑀手上的剑刃上,沾染他的血。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的手不听使唤……啊!」杨秀瑀哭着道歉,却不断地朝许子忻挥舞长剑。 许子忻一手捂着胸口的伤闪躲,却一直没有还手,似乎有些走神。 河涣之直衝上前,拔出配剑抵挡。 「别伤她!抓住她!」许子忻猛然回神大喊,河涣之连忙停下即将砍杨秀瑀手臂的剑。 河咏言和河南竹也连忙衝上来,一人抓一手。许子忻伸手朝她使出黑雾,从对方耳后拔出两根咒针。 娄若翊一看,脸色瞬间严肃,「咒针?!你……」 他转头看向洛东偃,却发现人早就失去踪影,同时突然在徐江冒出的巨大水蛇,也鑽回水里,看不见踪影。 「家主,魔兽逃了!」娄家弟子连忙上前报告。 「去探查方向,查清楚就回来,勿恋战。」娄若翊立刻吩咐,弟子们拱手领命。 「许子忻,给我看看。」河涣之有些心急扯开许子忻的衣领,一道鲜红的长血痕出现在白皙纤瘦的胸口,但因为瘦到像是只剩皮包骨,河涣之实在担心可能伤到骨头,连忙使出灵力止血查伤。 「没事,皮肉伤,别浪费灵力。」许子忻推开对方的手,拉好自己的衣领,「姑娘没事吧?」 娄鸿桓看了看瘫软坐地、被其他女弟子搀扶的杨秀瑀,「没事,杨师姐只是惊吓过度而已。」 「没事就好。」许子忻拍拍自己的衣服裤子起身。 「许子忻。」娄若翊呼喊一声,朝人缓缓走来,「多谢你,方才救了我娄家弟子。娄家不远,不如到我家疗伤……」 「不用,我没事!这点小伤抹个药就没问题了。」许子忻连忙开口拒绝,退到河涣之身边,「多谢娄家主邀请,不过我一个门外自学者,就不留在这里妨碍你们了,晚辈告辞。」他匆匆说完,朝人拱手道别,招手喊来小角转身就走。 「告辞。」河涣之与河家弟子二人,一同与娄若翊拱手道别后,也转身离去。 娄若翊看着离开的河涣之,方才拱手行礼时,他看到对方手上的绳环的确又修復完成了,只可惜太过匆忙,没有仔细看是不是娄家的九瓣莲。视线又看向许子忻的背影,抓着剑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Ⅲ】16.河家弟子河南竹 【3】16.河家弟子河南竹 【3】16.河家弟子河南竹 一行人找间客栈休息,直到进入房间后,许子忻这才放下心的大吐一口气。 「天啊!居然遇到本人,这真是对我心脏的考验,比遇到那巨大水蛇还要刺激。」许子忻连忙为自己倒茶水一口气饮尽,看向站在旁边的河涣之,「河涣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来的人是阿翊?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要是被阿翊认出来,我这胸口的剑伤就会是他砍的了!」 阿翊?这是在叫娄家主娄若翊吗?从小受河家礼仪的河咏言,看着彷彿在叫平辈一样的许子忻,除了惊讶不已外,脑中更多的是对他真实身份的好奇。 河南竹却瞇起了眼,更想证实心里所猜的疑虑。 「砍了也是你自作自受。」河涣之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小罐药,坐到对方旁边,「先抹药。」 「不用,就说这只是小伤……哎,你干嘛?!我、我自己有药膏!」看对方又想伸手扯自己的衣服,许子忻吓了一跳躲远,拿出一小盒木盒,挖了些透明药膏,抹在自己胸口的剑伤上,「这咒针出现的太频繁了,上次在庙里遇到尼姑师父,他们也是被咒针操控,这个叫洛东偃的人也会用。这咒针应该不是初阶就能学会的东西吧?怎么这么多人都在用?」 「咒针出自机关术,原本是操控傀儡用的。」河咏言开口接话,「坊间有许多机关术的书上都有教,但能成功用在人身上的确实很少见,说不定那巨大水蛇也是这样被操控。只是不知,洛东偃是不是也跟上次送子娘娘的事件有关?」 「有可能,即便不是直接,但肯定也脱不了关係。」 一直安静不语的河南竹,看着许子忻思考好一会儿,脸色沉重的走到人面前,「许子忻,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 许子忻有些困惑穿好自己的衣服,「嗯?好啊,你问。」 河南竹犹豫会儿,他将人拉起身,自己却蹲了下去,然后一手抓着他腰上的毯子,仰头看他。 许子忻一脸不解,「你在干嘛?」 「你……是不是洛千萤?」河南竹问。 许子忻一愣,猛然惊觉方才说了太多,但他应该没有说出自己是谁,也没听到有谁这么喊…… 「其实我不是河家的人,是小时候被二公子捡回来的孤儿。那时我还小,很多记忆都变的很模糊,但不是完全想不起来。前几日你从河家逃出去时,我看到一段小时候的回忆。」河南竹边说边缓缓站起身,「一个身穿黑色和绿色相间衣裙的女人,披着一件绣有复杂图纹的披肩,她总是唱着歌谣、带我去吃饭,还老是叫我小饿鬼。煮的饭菜很好吃,也常常给我做衣服。但是在某一天,她突然消失了,原本照顾我的大人也突然将我送到一户人家当养子。可我很想念当时的人,逃离了新家,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最后我又饿又累,无力的躺在路边等死,是二公子发现到我的存在,将我带回河家、给我取名河南竹,这才成为河家弟子。但是我一直都还记得,小时候生活在桃源乡的日子。」 「桃源乡?混沌谷的桃源乡?!你……」许子忻睁大了眼打量眼前的人,转头看向河涣之,后者淡定自如的点头,许子忻再度不敢置信看向河南竹,「所以你…南竹……你是小南?」 这话让河南竹双眼冒泪,喜极而泣扑上人抱,「对,我是小南,这还是你胡乱帮我取的名字。果然是你,千萤姐姐,我好想你!」 突然扑上来的拥抱让许子忻痛的皱了下脸,但他很快就掛上开心的表情,双手也环抱对方比自己宽的身躯笑,「哈哈哈,小南,小饿鬼。真没想到还能再见面,你都成河家弟子、能斩妖除魔了!真是太好了!」 许子忻高兴的直接将人抱起来转,河南竹吓了一跳,「别这样!我不是小孩子了,放我下去。」 「哈哈哈!我高兴嘛!」许子忻笑着将人放下来,「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河南竹抹去自己脸上的泪痕,笑道,「我知道千萤姐姐也能操控他人鬼气,再加上你对二公子和娄家主的称呼,才推测出来。只是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你……不过你怎么变成这样?」 许子忻苦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因,一睁眼就到这个叫许子忻的男人身上,身边还摆着一本写了如何使用转生召唤的书。」 「但你不是被娄家主挫骨扬灰了吗?」 「挫骨扬灰也影响不到灵体,那只是活人为了宣洩自己愤怒、或是为了某些目的而做的仪式罢了。」许子忻毫不在意的说,眼神看向一脸呆愣的河咏言,「那你呢?你该不会也是……」 河南竹摇头,「他不是,咏言是河家旁系的子孙,双亲都是河家弟子。」 「是吗?难怪他看起来比你稳重聪明多了。」许子忻笑着,朝河咏言拱手一礼,「谢谢你,河家的小朋友,谢谢你不计较身世背景,肯跟小南成为朋友,以后小南还请你多照顾了。」 「哪里,许……洛前辈有礼了。」河咏言连忙拱手回礼。 他实在惊讶极了。 河南竹从没提起自己的身世背景,眾人只知道他是河涣之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儿,他因为心里崇拜敬仰河涣之的关係,自己也从不以一个人的身世背景去看人。河南竹虽说是孤儿,但为人热心、与他彼此性情也合得来,委託工作上彼此也有默契,所以他对于这个从小一起学习长大的玩伴很重视。 但他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惊人的身世。 混沌谷的桃源乡?妖女洛千萤收养的孩子?还是二公子特地带回来的? 他总觉得,这似乎一口气超出他能理解讯息的范围。 许子忻转头看向河涣之,「涣之,谢谢你救了小南,真是太感谢你了!为了感谢,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喝茶的动作停顿一下,河涣之缓缓看向他,微微笑道,「我记下了。」 「别记啊!说嘛,能做的我都做,你赶紧说,现在就说。」许子忻坐到椅子上,一手撑着头催促,河涣之依然悠悠喝着茶。 「现在想不到。」 「赶紧想一个啊!要不,我帮你决定?我帮你决定的话,可以自动提升一个等级喔,划算吧!」许子忻搓了搓手指,露出精打细算的笑容,似乎还想就此决定了事。 「歪理。」河涣之无奈叹息。 眼前的人即便换了一个外壳,里面却依然还是他熟悉的人,这让他不禁笑了,连这苦涩的茶似乎都变的香醇起来。 「等等,千萤姐姐,我还有件事要说。」河南竹再度插话。 许子忻愣了下,露出苦笑,「呃……这称呼今后还是不叫为好,我现在是许子忻,年纪也比你小,叫我子忻就可以了。什么事?」 河南竹不禁一愣,看着眼前直接翘脚粗俗坐姿的男子,顿时有些百感交集,但对方说的确实有理,便点头同意。 「那个叫洛东偃的男人,其实也是桃源乡出身的人。」 这话让他们都为之一愣,就连河涣之都放下茶杯,「你是如何得知?」 河南竹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洛东偃一直都很喜欢千萤姐姐,他不能接受千萤姐姐是以那样……应该说,他根本不能接受千萤姐姐的消失。两年前,洛东偃被逐出娄家后,他曾经到河家找过我。他认出我的身分,想要我与他一起修诡道、向玄门世家报復,为千萤姐姐报仇。我……虽然也难过,但我并不觉得千萤姐姐会报復娄家……」 「为何?」许子忻撑着头看他,「当年我是真的灭了将近一半的玄门世家喔!」 河南竹看向他道,「可我相信你是恩怨分明的人,否则娄家怎么会一直平安无事?」 「你相信我?」 「我相信千萤姐姐。」河南竹毫不犹豫的点头,随即又低下头,「但洛东偃却觉得是娄家的错,一直想让娄家主和娄家人也都挫骨扬灰。我虽知道这件事,但却无力阻止……」 许子忻思考会儿,「今日见他那样,诡道的确修得很好,连咒针都会用。不过我想不起来,他是当年的谁……」 「他与我一样都是小孩子样貌,只是他已经死去。是千萤姐姐用重生之术,让他继续留在人间,取名叫东东,洛东偃是他自己取的名字。」河南竹说,这让他们更加讶异。 河咏言惊讶,「你是说,那个洛东偃并不是活人,而是靠重生之术復活的灵体?」 河南竹点头,「只是当时他还是个灵体,顶多就是恶灵,现在看来,他应该不是修练诡道,而是已经变成厉鬼。」 许子忻认真思考,「东东,我记得这孩子,只要我在桃源乡,确实是整天黏在身边。可我当年离开时并没有延续他的期限,照理来说,应该一年内就会升天入轮回,为何至今都还在世上?」 「有人延续他的重生。」河涣之说,许子忻皱眉。 河涣之问,「你试过机关人偶能维持多久的时间?」 「两年多,后来被我亲手渡化。再久的便没试过。」许子忻安静会儿,「小南,你还知道那个洛东偃什么事吗?他为什么会用咒针?又怎么会操控魔兽?」 河南竹摇头,「不知道,我拒绝他后就一直没接触,听到的都是他惹祸的消息,但我想这些应该都是他想学千萤姐姐才会的能力。当年千萤姐姐能操控厉鬼魔兽,是眾所皆知的事。」 许子忻摇头,一手抚摸趴在他腿上小角的脑袋,「能操控厉鬼,是因为我会血嗜之术,本身拥有大量的鬼气才能操控厉鬼。魔兽也不算是操控,当年我是用重生之术将人的灵体,置入到兽型机关木偶里,看起来才会像是活的魔兽。不过我的确能指使混沌谷的魔兽,但那也像是指使手下一样罢了。」 河咏言问,「指使?不是用咒针操控吗?就像洛东偃操控巨大蛇妖一样。」 许子忻笑了笑,「若要用咒针操控活物,银针势必会用到操控者的灵力刻下咒文,然后控制对方体内的灵脉或经脉。我不用咒针就能操控灵体,至于魔兽,我是在混沌谷以暴制暴的方式,让牠们都听我的话。」 河咏言愣了愣,「以暴制暴……意思是,洛前辈是用武力制伏?」 河南竹也似乎想到以前的回忆,「这么说来,小时候的确常看千萤姐姐拿着一根柳枝,将想闯结界的魔兽打的遍体鳞伤。没多久,就成为桃源乡外面的巡逻兽了。」 许子忻弓起细瘦的手臂,拍了拍臂膀笑,「自然界的定律,强者为王。哈哈哈哈!」 「……」 原以为会是什么惊人的真相,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简单粗暴的道理,要是被那些崇拜洛千萤而修诡道的人听了,都不知做何感想。 河咏言一抹无言笑顏,河南竹则是跟着笑了几声。 河涣之默默微笑,「不过,这还是不能解释,洛东偃是怎么留到现在?又是谁教他使用咒针?」 许子忻咬着杯缘想了想,「嗯,我也想不到,只好跟他谈谈了,今晚再去码头找人。」 河南竹问,「怎么谈?」 「用真实身分跟他谈,毕竟是我捡回来的小鬼,他又这么崇拜以前的我,应该可以听进去吧。」 「万一听不进去呢?」 「揍他。」许子忻挥着手臂说,「揍到他的媒介坏掉,等我强制读取他的灵体记忆后,就可以让小角将他渡化了。还是你要吃?」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银毛犬,后者喷了他一鼻子气,「他已是厉鬼,难吃。」 许子忻大笑几声,蹲下去抱住牠揉毛蹭发,「难吃就不吃,渡化他就是了。」 听到这强势又霸道的计画,连河涣之都没有开口阻止,河咏言和河南竹只能无言笑了笑。 【Ⅲ】17.为何要这么做? 【3】17.为何要这么做? 【3】17.为何要这么做? 决定今晚的行动计划后,眾人各自到不同的房间休息。 许子忻一进房后,却又立刻从窗口跳出去,小角跟随其后,直奔徐江。但他们没有待在码头,而是在码头上游不远处,找了棵树根边,开始打坐修练灵力,同时使用鬼气辅佐。 小角趴在一旁,「你是认真要解决那个洛东偃?」 许子忻没有睁眼,但点了点头,「既然老天让我重生一回,应该也是要我收拾这样的善后。东东因为我的关係,误会而痛恨娄家、想杀阿翊和鸿桓,但我不是要他们替我报仇才用重生之术,我得阻止他。」 「但我看你,似乎有些高兴。倘若谈话不成,你真忍心灭了他?」 许子忻笑了声,「看到孩子们成长,心里自然高兴。但孩子犯错,身为大人自然有责任要纠正,倘若真的不成,也只能狠下心灭了他。」他微微沉下头,「人死不能復生,我不能再让娄家因为我失去任何一个人。」 小角没有继续接话,默默趴在旁边,让许子忻专心修练灵丹。 「别使用鬼气修练。」 身后突然传来河涣之的声音,许子忻没有睁眼,只是皱眉叹气。 「我不逃,就在这里修练也有问题吗?你可不可以别管我这么多?」 河涣之在对方身后坐下,一手竖指、另一手搭在他的背上,传送自己的灵力,「鬼气会让你的灵体受损更严重。」 感到背上传来徐徐和缓的灵力,许子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而红着脸,只得听从收起鬼气,改用对方的灵力修练。 「河涣之,我已经听说你半年前突然失常的事,也猜出你手上的九瓣莲绳环,是为了当我灵体的容器,对吧?」身后的河涣之没有应声,「你怎么知道我被下散灵咒?是不是你修復我的灵体?」 河涣之安静会儿,「是。」 「为何要这么做?」许子忻睁眼看向地面,「眾所皆知,我是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妖女,与你不过几年的交情而已,我们甚至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娄家都将我挫骨扬灰了,为何还要花这十年修復我的灵体?当初你也说过不会放过我,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让我魂飞魄散,不是更好吗?」 河涣之盯着他的后脑,眼神里透露一丝不安,「你是在怪我多管间事?」 许子忻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你一直想抓我做什么?若是前世,我还能理解,但现在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虽说修诡道,但也没有放弃正道,连修练都需靠鬼气辅助。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还是说,你们河家也想从我身上得到机关阁的秘术?」 河涣之沉默许久,「想要重视的人生前平安无事、死后得以安息,仅此而已。」 许子忻愣上好一会儿,他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但这依然没有解释对方为何知道他被下散灵咒的事,缓缓转头看向人,「你……阿翊?!」 看到无声息站在后方许久的娄若翊,许子忻惊吓的直接跳起身。河涣之似乎也没有发觉有人,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许子忻反应那么大,依然从容地站起身,朝人拱手行礼。 娄若翊没有理会河涣之,一张脸难看的瞪向许子忻,「阿翊?」 许子忻脸色苍白地闭上嘴,缓缓的往后退。 娄若翊快步上前,一手抓住他的衣领,「果然是你、真的是你,洛千萤!」 「我…你……」许子忻慌张地想说些什么,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对娄若翊的亏欠太多了。 显然娄若翊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满腔的怒火让他红了眼,握起拳头就想猛力揍下去。 许子忻吓的闭上眼、举手想挡,但对方的拳头却又猛然在他手掌边煞住。 河涣之紧抓住他的手腕,「住手。」 「住手?河涣之,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住手?」娄若翊甩开他的手,咬牙切齿瞪向人,充满怒意的低沉嗓音道,「半年前你在河家的事,我多少也猜出一些,说实话,当时我是真的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方才的对话是怎么回事?洛千萤的灵体居然没有被渡化入轮回,而是在这个叫许子忻的体内?你们河家到底做了什么?!」 许子忻双手想扳开娄若翊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却像是黏住似的,怎么也扳不开,只得拍打他的手,「不是的,阿翊,我会变成这样,不是河涣之……」 娄若翊突然冷不防将人摔飞在地,许子忻直滚进徐江里,娄若翊从袖子甩出一条绳子,附加灵力将人捆住,「有什么话,等回到娄家,我在慢慢听你解释!」 许子忻猛然呛了一口水,身体又被绑住,只能勉强跪在水里咳,「等等,阿翊,我……」 「子忻!」 许子忻突然没入水里,小角和河涣之急衝过去,徐江却猛然升起一波大浪,将一人一犬打上岸。娄若翊也立刻用力收回绳索,却像是被利刃砍到似的断开。 河涣之唤出自己的剑,往水里探刺,却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的功夫,许子忻就消失在他们视线里,只留下一条浅绿色的发绳。 「千萤!!」 【Ⅲ】18.厉鬼洛东偃 【3】18.厉鬼洛东偃 【3】18.厉鬼洛东偃 咚咚、咚咚…… 「千萤姐姐,这是什么?」 才腿高的小娃拉扯女子的黑色裙襬问,一双大眼睛盯着对方手上转的红色波浪鼓。 「这叫波浪鼓。」洛千萤将波浪鼓放在小孩的两手间,转动波浪鼓上的小球打鼓,「这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玩具,还有竹蜻蜓、陀螺等等,大家可以拿自己喜欢的来玩喔!」 「哇!是玩具!」好奇围观的小孩童们蜂拥而上,从竹篮里拿出自己好奇的玩具。 「这要怎么玩啊?」 「千萤姐姐,那这个呢?」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我教你们玩啊!这个这样转……」洛千萤被一群孩子拉走,接过一个竹蜻蜓,转飞上天,引的眾孩子欢声尖叫。 小孩依然盯着波浪鼓,两隻小手转动着,发出响亮的咚咚声,让小孩感到开心的笑了。 咚咚、咚咚…… 耳边传来波浪鼓的声音,许子忻以为自己还在作梦,却觉得这波浪鼓似乎越来越真实,背部感到一阵冰冷,他猛然一颤。 「姐姐?」 波浪鼓的声音停下,由一个男子的声音接续。许子忻缓缓睁眼,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正盯着他看。 看到他睁眼,洛东偃笑了,「千萤姐姐,你醒了。」 许子忻想起昏睡前的情况,「你是……东东?」 「千萤姐姐…还记得东东!」听对方认出自己,洛东偃笑得更开心,倾身压在对方胸口,却隐隐传出哽咽声,「对不起,千萤姐姐,白日我太生气,一时没有认出你。可是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而且还死掉了…东东好想你阿……」 许子忻听对方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心里不忍,但压在自己身上的却不是小孩重量,而且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湿冰冰的,更重要的是,胸口的剑伤还没痊癒,他冷到有些痛。 「等等,东东,你先让我起来,我……哈啾!我好冷……」他再度打了喷嚏,洛东偃似乎这才注意到对方已经冷到颤抖。 「千萤姐姐很冷吗?那我这件给你穿。」洛东偃立刻将人扶坐起身,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人背上包住,「等一下,我去给千萤姐姐多添加一些柴火。」 许子忻连忙抓住对方给的外衣包住自己,果然没有感到一丝温度,眼前这个洛东偃真的不是活体。他凑到中央的火堆边取暖,抬头看了看环境,四周都是山壁,周围堆着许多木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 「东东,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洛东偃抱来一堆木柴扔进火堆里,「这两年才住这里的,之前不是。」 许子忻边脱下自己的衣服边点头表示理解,洛东偃接手将对方湿透的衣服放在架好的木棍上,放在火边烤。 「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洛东偃帮忙添柴火的手顿了下,「活?不,千萤姐姐,我已经死了,是你告诉我的。」 「喔,那我换个问法,你是怎么继续留在这个世上的?」 洛东偃一脸阴沉的样子看向他,「千萤姐姐也认为,我不该留下来吗?」 「倘若这十年,你杀的人太多,那就不该留下来。」许子忻毫不动摇地看向人,随后伸手揉着他的脑袋笑,「但我知道,东东是乖孩子,你只是因为太想念千萤姐姐,所以才一直留在世上,对吧?」 「千萤姐姐……」洛东偃脸色一皱,将他拥入怀里大哭,「东东真的好想你,千萤姐姐……小南不理我、大家也都不在了,好不容易找到千萤姐姐……我、我什么都听千萤姐姐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许子忻无奈笑着,轻拍他的背,「可是东东,你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洛东偃点头坐好看他,「嗯,我知道,是那个叫娄若翊的人把你杀掉,还将你的骨灰洒到混沌谷。他是坏人,我也要把他杀死、挫骨扬灰,洒到他家去!」 「不可以!」许子忻轻拍他的脑门,有些严肃道,「把我杀死的人也不是娄若翊,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不是吗?可是,是那个人告诉我的啊!」洛东偃似乎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一脸的犹疑。 许子忻瞇起了眼,「那个人是谁?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不可以随便相信陌生人吗?」 洛东偃摇头,「他不是陌生人,他说他是千萤姐姐的长辈。他与千萤姐姐一样都会用重生之术,我的名字也是他帮我取的。」 许子忻立刻起了戒备,即便没有说出名字,他也已经猜到对方说的是谁。 「那个人为什么要对你使用重生之术?是你求他的吗?」 「不是,是那个人来找我的。那时我一直在找千萤姐姐,体内的机关人偶快要坏掉,那个人说他可以帮我换新的,但是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只要我帮他蒐集灵体,他就能让我一直留在人间找千萤姐姐,还教我使用咒针操控魔兽,这样我就可以帮姐姐报仇。」说着他从腰间的乾坤袋拿出一些咒针给许子忻看,随后开心一笑,「那个人说的没错,我果然又见到千萤姐姐了。千萤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杀死娄若翊。」 许子忻还在严肃的看着咒针,一听此言,无奈一笑,「不行,我刚说过了,不是娄若翊杀我,所以你不能动他。」 「不是他杀的?可是是他把你挫骨扬灰的啊!」洛东偃皱眉。 许子忻伸手揉着他的脑袋笑,「听话,东东,这件事以后我会跟你说明白。总之你现在听我的,不要去碰他和娄家的人好吗?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了,难道你想要我生气吗?」 「不要!你别生气……」洛东偃慌张道,为难点头,「那好吧!若是暂时的话,我可以答应千萤姐姐,不去动他们……」 「乖孩子。」许子忻笑着揉他的脑袋,洛东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他。 「不过我还是得蒐集亡者灵体,要不然那个人就不帮我维持重生之术。可是一直有人抢我辛苦蒐集的灵体,我又抢不回来,千萤姐姐,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许子忻一愣,「抢灵体?谁啊?」 洛东偃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被抢走的灵体,全都被关在一座古墓里。那个古墓很奇怪,好像会使用什么法术,不论我用鬼气或是驱使魔兽,都无法靠近古墓的大门一步,还会莫名就出现在很远的地方。」 许子忻问,「这样听起来像是鬼打墙似的,的确很奇怪。那座古墓在哪里?」 「紫薰山。」 「紫薰山?你说的是紫薰古墓?」 「千萤姐姐知道紫薰古墓?」 许子忻点头,「紫薰古墓是三大古墓之一,负责守重要人士的墓。紫家世代都是女子担任守墓者,使用星象阵守墓,以防盗墓者侵入。盲目就直接攻进去,当然会被赶出来。」 一听,洛东偃脸上有些闪亮,「这么说,千萤姐姐知道怎么进去吗?」 「知道办法,但没法破解。他们是用星象阵,我不会星象阵阿。」许子忻苦笑道,「不过紫家有我认识的人,或许可以带我们进去。」 「真的吗?」看许子忻点头,洛东偃开心的直扑上去抱,「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继续留下来,跟千萤姐姐一直在一起了!」 许子忻想了下,拍拍他的背,「东东,生死轮回乃天道真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洛东偃愣了愣,缓缓分开,「千萤姐姐是不是也讨厌东东了?」 「我知道,你生前被父母虐待致死,但不代表下一辈子还会遇到那样的坏人,你……」 「不!」洛东偃突然打断对方的话,他紧抓对方的手臂,一脸的惊慌失措,「只有千萤姐姐对我最好,我只要千萤姐姐。我保证,我不会再惹姐姐生气、也不去杀娄若翊和娄家人,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赶我走、别再丢下我,好不好?」 看对方满是紧张和担忧的恳求,许子忻安静会儿,「真的我说什么,你都听吗?」 「当然。」洛东偃连连点头。 许子忻低头想了会儿,随后一笑,「好吧!那为了让你继续留下来,我们先去紫薰古墓。还有,我现在也跟你一样,外表不一样,也不叫洛千萤。我现在叫许子忻,叫我子忻哥哥,记住了吗?」 「子忻哥哥?你变成男生了?」洛东偃有些惊讶,似乎还有些失望,「我还想我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千萤姐姐了,但是你却变成男生……」 许子忻笑了几声,再度揉了揉他的头顶,「傻东东,不管我是男生还是女生,我还是会保护你,别担心了。」 对方这样一说,洛东偃看着眼前的男子,的确外表跟他印象中的洛千萤完全不同,但是体内那个灵体,却还是当年疼爱他的样子。 他点点头,微笑道,「嗯。」 【Ⅲ】19.拜访紫薰山 【3】19.拜访紫薰山 【3】19.拜访紫薰山 在洛东偃兴高采烈的带路下离开山洞,许子忻这才知道自己被带到一个荒郊野外的山坡上。洛东偃带他转身走山路,许子忻查看附近和四周方位,徐江镇在远处的山脚下,大致推论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看着在前方牵着他的手、开心哼歌的洛东偃,许子忻也被感染情绪般笑着,「东东,这么高兴啊?」 洛东偃回眸,成年的脸满是天真灿烂的笑顏,「嗯,我想到以前,千萤姐姐也是这样牵着我唱歌散步,没想到现在还能跟以前一样,我觉得很开心。」 许子忻笑了笑,任凭对方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走了约一个时辰的路,就看到开满紫色花的山路。 这里就是紫薰山的范围,紫薰山开满紫色的薰衣草,故得此名。 没多久,他们站在一根约有三丈高的白色石柱面前。石柱上爬满绿色藤蔓,上头刻有漂亮的图纹。 洛东偃指着石柱,「就到这里为止,一旦走过这根石柱,所有的方向与指标皆不可信,都会被赶出这石柱外。」 许子忻点头,也走上前看,「果然是星象阵。星象阵不像玄学阵,是用星象图作为阵法,任一星点都是阵脚,每一个星象破解法和顺序也不同。」 洛东偃问,「那该怎么进去?」 「请人带我们进去。」许子忻一手凝聚灵力后,放到石柱上好一会儿。 薰衣草花海中缓缓走出一名白衣女子,优雅端庄、眼睛蒙上一层白纱遮掩,宛如一位仙女般,徐徐走来,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女子轻柔的声音宛如琴声清脆,更像是妖精似的。 洛东偃没有被对方宛如天仙的气质吸引,直接言道,「我们要见紫薰古墓的守墓者。」 「紫薰古墓不见客,请回。」女子欠身行礼,转身就走。 「姑娘请止步!」许子忻呼喊,女子停下脚步,「我想找一位紫筠婧姑娘。」 女子缓缓转身,「这位公子是?」 许子忻恭敬朝女子拱手行礼,「在下许子忻,受人所託,前来拜访紫姑娘。」 「受谁所託?」 「河家二公子。」 女子似乎困惑一愣,「我并未接到消息。公子可否有其他依据?」 「你是筠婧?」许子忻讶异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不禁往对方靠近几步。的确是与印象中的样子很像,也不失色于以前的美貌,但却少了清新纯净的感觉,一身被压抑的鬼气,隐隐漏出。 紫筠婧更困惑,也更加防备的退后一步,「公子请自重。」 许子忻想了想,伸出自己的手,「我知道你擅长通灵,你看我的灵体就会知晓。」 紫筠婧平静的面孔停滞一会儿,才缓缓伸出自己的手,通灵探测。很快,那张漂亮的脸透漏满满的惊讶,紫筠婧倏地伸手,直接将双手放到许子忻脑门上,微微颤抖。 「千萤?你是千萤?!你…你真的……」她惊讶地收回手,连语气都充满哽咽,「可……为何是这个样子?」 「我被这个叫许子忻的人转生召唤回来的。」 「转生召唤?!为什么?」 许子忻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紫筠婧惊讶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但木已成舟,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白纱缎底下流出两道细微的水痕,紫筠婧伸手抱住人,轻轻啜泣。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许子忻不明所以的苦笑,轻拍对方的背安慰,「别道歉阿,这又不是你做的。你别难过了,虽然事情出乎意外,但既来之则安之,我现在也挺好的。倒是你,你身上的鬼气是怎么回事?眼睛怎么了?」 紫筠婧放开手,轻抚眼上的白纱缎,「眼睛没事,这白纱是为了避免过多的干扰刺激。你知道,我的体质介于两界之间,如今又是守墓者。若没有定时净化,我的精神迟早会被亡灵侵蚀。」 许子忻点头,「我记得,是河家的人会来帮你净化鬼气。当年你到河家求学,也是为了方便处理这问题。」 紫筠婧点头,「五年前,前任守墓者去世,我接任守墓者的职位。一开始,硕文公子会抽空前来帮我净化,直到两年前,紫薰山突然被一群傀儡包围,还被设下奇怪的阵法,外人无法自由进出紫薰山,即便是玄门世家也难以破解。」 「是谁做的?目的为何?」 「这个问题,应该要问这位厉鬼。」紫筠婧面向洛东偃,语气严肃,「生死轮回乃天道真理,不该违逆、不该阻拦。但这隻厉鬼却驱使魔兽,到处骚扰墓园、蒐集灵体为己有,甚至意图要得到古墓里的灵体,不时就来攻击。我们紫家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灵体,只能使用星象阵对抗。」 洛东偃顿时不满,「那是因为你们抢走我辛苦蒐集的灵体,所以我才来攻击的!」 紫筠婧冷回,「我们身为守墓者,就是为了保护灵体。你们无端蒐集灵体、实为不安好心,我们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你……」洛东偃一怒,全身立刻散发大量的狠戾鬼气,周遭的薰衣草瞬间枯萎一圈。 许子忻连忙抓住他,边吸走鬼气边劝抚,「欸欸,东东、好东东,别生气。你先把鬼气收起来,交给我好吗?」 洛东偃看了眼许子忻,听话的勉强收起鬼气。 紫筠婧问,「千萤,你似乎与这隻厉鬼很熟?」 许子忻微笑点头,「嗯,东东是我以前收养的孩子,他也是被贼人所骗,所以才做这些事。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拜访紫薰古墓。」 许子忻将洛东偃的身分说了一遍,紫筠婧低头沉思。 「这么说,他蒐集灵体是为了给某个人,好让他可以在这世间待久一点,但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蒐集灵体是为了做什么。眼下,你已经见到千萤,满足心愿就应该入轮回,为何还要蒐集灵体?」 洛东偃被问的一惊,连忙躲到许子忻身后,抓紧他的手,「不!我不要入轮回,我要跟千萤姐姐在一起!」 许子忻也将人挡在身后,「筠婧,这件事晚点再说。我还需要东东帮忙,你可不可以将那些灵体交给东东,让他拿给那个人?」 紫筠婧皱眉,「千萤,你明知道这件事不对,怎么还能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身为守墓者,不可能会让你们把无辜的灵体带走。」 「我知道这事有些无理,我保证,事情完成后,我一定会再把那些灵体,完好无缺的带回来!不只如此,我还能帮你们收拾傀儡、破解阵法,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行。千萤,我看得出来,你的灵体修復并不完整,光是靠近鬼气如此兇狠的厉鬼,就已经对你的灵体造成损害,即便有我的聚灵术和河家修补灵体的法术,也难保你不会再度魂飞魄散。你已经自顾不暇,又怎么能保证灵体能完好无缺的归还?」紫筠婧果断拒绝,「此事到此为止,我们紫家即便孤军奋战到最后一人,也不能让任一个无辜的灵体遭到损害。」 「我一定要那些灵体!」许子忻强势道,「拜託你,筠婧,就这么一次,我保证,一定会让那些灵体完好无缺的回来,请你把灵体交给我们,好吗?」 紫筠婧安静会儿,「若我不答应呢?」 许子忻抽出柳枝,「那我只能用抢的了。」 紫筠婧有些意外,「千萤,你与以前不同了。即便世人都叫你妖女、说你是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但我依然相信,你依旧还是以前的活泼热心、以身为玄门中人为骄傲的洛千萤。现在却无故夺取灵体,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子忻握紧柳枝,抿了抿嘴,「洛千萤已经死了,我是许子忻,体内灵力低到连玄门世家的门槛都跨不过去,只能修诡道的无名小卒……」 「连转生召唤都能成功办到,就别看低自己的能力。」 突然冒出的男声打破两人之间愈发敌对的气氛。这个声音让许子忻瞬间没了要对抗紫筠婧的心,他绷紧全身的神经,缓缓转身,看向说话的男人。 男人身着一袭墨色袍装,年纪约四、五十岁,虽然发鬓有些苍白,但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风貌才俊的男子。正因如此,许子忻一眼便能认出,这正是他一直要找寻的人,霍以泯。 【Ⅲ】20.滴血相融 许子忻没有多说半个字,立刻往手上的柳枝灌满充沛的鬼气,直接往对方用力一挥,一道剑气面前一批傀儡砍成上下两半。 「二话不说就砍上来,这么久不见,怎么变得这么凶狠?」霍以泯似乎早知道他的反应,抓来傀儡挡掉他的攻击,手指一弹,洛东偃突然一手抓住许子忻握住柳枝的手,另一手用力压制他的肩头。 洛东偃似乎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对许子忻动手,脸上满是惊讶和错愕,他想放开却无法抵抗体内媒介的指令,「对不起,千萤姐姐,我、我不能违抗他的命令……」 「不怪你。」许子忻也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他用力想挣脱,却抵抗不了洛东偃的力道,只得暂时安分下来,瞪向男人,「哼!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霍以泯……」 霍以泯笑,「意外吗?你不是早就猜到,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许子忻也笑道,「的确是猜到了,意外的是你居然是主动现身。很好,省下我不少的麻烦。你过来,我保证让你死的乾脆俐落。」 「久违不见,就对长辈喊打喊杀的,当年娄跃天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闭嘴!你没资格提起这个名字!」许子忻怒吼,「当年我来不及杀你,老天给我重生的机会,这次就算同归于尽,我都要拖你下地狱!」 「可是你嘴里说的老天,可是我喔。」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许子忻一个平凡人家的小孩,怎么可能会使用这么艰深的转生召唤?那书里又这么刚好写了妖女洛千萤的身世,这一切都是你引导他的不是吗?」 「不愧是千萤,即便转生,脑袋依然如此聪颖。」霍以泯嘴角的笑容加深,「那你知不知道,许子忻的亲生父亲又是谁?」 这话让许子忻心底猛然一凉。 霍以泯拿出自己的水壶,将里面的水往地上倒出一滩水洼,抓起许子忻的手,用刀划出血,滴入水洼。 「许子忻当年在娄家滴血验亲失败,之后的日子,到死都活在他人的欺侮下。我想他的愿望,应该不只是希望那些人陪葬吧?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许子忻的亲生父亲是谁?」霍以泯笑着,将自己的血也滴入水洼里。 滴血相融,这是许子忻想要看到的画面,却是洛千萤最不想要的真相。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看过许子忻生母的灵体记忆,不可能是你……」 「真的看清楚了?你能确定那个男人是谁吗?」霍以泯笑道,「你母亲许氏是个温柔的美人,就连我也为之心动。可惜我晚了一步,她痴恋娄若翊,拒绝我的求婚。不过我也不会因此恼羞成怒,只是可怜这么一个美人,居然要抱着不可能的妄想单独过一生。于是我施了点幻术,让她以为抱她的人是心爱的娄若翊,美美的作了一个好梦。」 紫筠婧听不下去,挥手一道符咒攻击,「无耻之徒!欺骗良家妇女,居然还敢大言不惭!」 「为何惭愧?」霍以泯一剑劈开符咒,「许氏为我生下一个儿子,我心里可是很感谢她,让我霍家有后。这些年我也是时常去看子忻,看自己的儿子遭受欺侮,我心里也感到不忍,所以才教他用转生召唤,让他脱离苦海。」 许子忻咬牙,「你连亲生骨肉都设计,你才不是我父亲!我父亲是洛曲凑,不是你这杀人兇手!」 「洛曲凑是洛千萤的父亲,不是你的!你现在是许子忻,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看对方动摇的厉害,霍以泯从容笑着反驳,现在的许子忻根本无法再动手杀他,「还是你想继续当洛千萤?别忘了,当年就是因为你的关係,娄家一度差点灭亡,你的娄叔叔和大师兄都是因为你而死,还有你最敬爱的霜师姐……」 「闭嘴!你给我闭嘴!!」许子忻激动怒吼,用力想挣脱洛东偃的压制未果,直接发出鬼气反压制洛东偃,被划出血的手直往洛东偃胸口刺进去。 「千萤…姐姐……」洛东偃一脸的讶异,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身上的鬼气就被对方吸收,体内的媒介变成粉碎。 许子忻散发大量阵阵狠戾狂暴的鬼气,将一大片的薰衣草园变成枯萎的花草,设置的阵法全都被这鬼气强势破除。 「千萤!」紫筠婧连忙使出星象阵抵抗危险的鬼气侵袭,「千萤!快住手,你的状态真的不能再使用鬼气了!千萤!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哈哈哈哈!没错,就是这样!」霍以泯非常满意他的暴走,一手指向紫筠婧,「乖儿子,找出紫薰古墓、把紫家的人全杀了,一个不留!」他说,身后的傀儡一个个接连衝了过去。 「把傀儡灭了。」 「是!」 同样的下令声传来,几道刀光剑影,被砍到的傀儡瞬间四分五裂。 浅绿色的身影是河家的弟子,深蓝色服装代表娄家弟子。两家人各有四、五位,一同齐心协力攻向傀儡。霍以泯带来的傀儡也不单单只是消耗使用,用刀用剑用拳脚,几乎都拥有身手可以抵抗玄门弟子,加上不像人类一般会痛会累,玄门弟子对抗起来格外吃力。 「筠婧,你没事吧?」下指令的河家男子跑去紫筠婧边查看。 紫筠婧认识这个声音,微微摇头,「多谢硕文公子相救,我没事。硕文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河硕文举剑护卫,「原是涣之在徐江镇遇到厉鬼和魔兽,掳走许公子请求协助搜寻,有人发现他们往紫薰山的方向走,我们一过来就遇到傀儡,有些人在路上被阵法困住,眼下只有我们和娄家弟子这些人。那人就是霍以泯?」 河硕文看向唯一不同的男人,紫筠婧点头,「千……许公子是这么叫唤。」 「我已知晓他是洛姑娘转生召唤,但怎会如此严重?」河硕文看向全身都散发黑雾鬼气的人,深深皱眉。 许子忻浑身散发凶恶暴戾的鬼气,所到之处草木皆枯,许子忻却没有在意,纵身直闯入傀儡群中,握紧手上的柳枝用力一挥,范围内的傀儡几乎都被砍成两半。 「半吊子的重生之术,还敢展现在我面前?」他不屑哼笑,朝躲在傀儡群后面的人吼,「霍以泯,给我滚出来!」 霍以泯没有回应他的怒气,连忙在傀儡的掩护下,立刻闪到最后面,时不时还扔出傀儡增加战力,又立刻被一道黑色鬼气逼他蹲下身闪过。动了动戴着戒指的手指,许子忻再次挥动柳枝,这次同样往他的方向挥。 霍以泯脸上满是不解,「为何又不能控制你?我明明检查过你体内的咒针,确实为我所控,为何又失效?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以为我是谁?会没注意到身体里不属于自己的灵力?」许子忻用鬼气一逼,身体周遭逼出将近快十根的银色咒针,「即便灵脉经脉被控制,但我的鬼气只有我能用,只要用鬼气暂时封住灵脉和经脉,你的咒针就没有用。这就是你一直不能用咒针操控我的原因。」 这话让霍以泯脸上出现难看的表情,鬼气人人都能用,却没有人可以用的这么彻底。将自己的灵脉和经脉暂时封住,等同于瘫痪无法动弹,即便使用鬼气也无法操控自如,但洛千萤不一样,她在宛如地狱的混沌谷待过三年,一出谷就灭了大小世家近一半、成了世人口中的混世魔王,全靠她身上的鬼气。 原以为让洛千萤转生到正常人的身体,就能为他所控,没想到从一开始,使用咒针就不可能成功。 霍以泯嘖的一声,眼看所剩无几的傀儡,随后一笑,「没想到居然又栽到你的手里,洛千萤,我真是越来越想要你。如今你那个身体也已经不能杀我,不如跟我走,你现在是我儿子,体内流着我霍家血脉。你可以彻底拋去前世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我们父子以机关术将霍家名跃天下。」 许子忻沉默不语,这段话对他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不论是许子忻还是洛千萤,都因为身世的关係,自小没爹疼没娘爱、渡过大半孩童时期,所以他们都对家庭有着莫名的期待。许子忻在转生召唤时,就将找寻亲生父亲作为愿望之一,若是灵体还在,此时定会毫不犹豫就跟着人走。 但现在的灵体已是洛千萤,前世被霍以泯的计谋,害的家破人亡,还被卖到娼馆,甚至牵连娄家差点灭门。对洛千萤来说,霍以泯罪无可恕,杀了千百次都难解心头之恨。 可现在,霍以泯却是他唯一的血亲,他不得不承认,前世也是因为这个因素,才没有对霍以泯下死手。 「千萤,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被血脉控制,只有你自己,才能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Ⅲ】21.都是我的错 【3】21.都是我的错 【3】21.都是我的错 「千萤,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被血脉控制,只有你自己,才能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许子忻缓缓转头看向开口的紫筠婧,沉默不语。 紫筠婧拿下白纱缎,一双水亮的双眼看向他,「我不是紫家的人,体内没有紫家的血脉,只是一个被丢弃在路边的孤儿,幸运被紫家收养。第一次见面时,是你告诉我这句话,要我相信自己的能力。直至今日,我一直记在心里,所以我才能成为紫薰古墓的守墓者。千萤,或是子忻,不论你是谁,我希望你也能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做你自己,相信自己。」 「……没错,我是说过、也尽全力做了,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真是可悲!太可悲了阿!哈哈哈哈!!」许子忻突然大笑几声,转头看向霍以泯,忍无可忍般大吼,「我不要了!洛千萤还是许子忻,我什么都不要了!霍以泯,既然这副血肉是你给的,我还给你!九泉之下,你自己去跟你儿子享天伦之乐吧!」 他再度用鬼气灌入柳枝,奋力的往霍以泯挥砍。 霍以泯急忙闪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朝自己攻击,连忙握紧自己的剑对抗。但许子忻已经杀红了眼,散发出更多黑雾,牵连更广。 「呜……好难受!」 「居然有人拥有如此狠戾的鬼气……」一旁的玄门弟子都承受不了,纷纷退散开来。 霍以泯虽不是主修玄学,但依然也被这鬼气影响,他只感到沉重、噁心,几次差点被对方砍到。眼看傀儡被消灭的差不多,拉拢人也没成功,但只要自己还活着,洛千萤就不会放弃要杀他,来日方长。他扔出两个傀儡后,使用传送符逃走。 「霍以泯!你休想逃,这一世我绝不会放过……」许子忻眼见对方要逃,连忙想追。脑中却突然传来啪的断裂声,眼前一晃,整个人往地上瘫倒。 「千萤!」 「洛姑娘!」眼见不对,河硕文和紫筠婧连忙上前查看。 只见许子忻脸色苍白、睁大双眼、急促喘气,像是看到什么惊恐的画面一样,手脚抽动、全身颤抖。 河硕文竖指放在他额上输入灵力,「不好,他的灵体比上次见到时,更加糟糕了!」 紫筠婧一惊,也连忙使出聚灵术以防万一,「千萤、千萤,你快回神!别让鬼气侵蚀你的心智!」 「洛姑娘!」两人连忙呼喊,想把人的神智叫换回来,却似乎一点效果也没有。 许子忻依然惊恐的看着四周,眼瞳不安的快速游移,在他面前有成群的黑影,每一个都在尖叫哭喊,愤怒、悲伤、憎恨、绝望、诅咒,源源不绝的负面情绪几乎将他淹没,两人的叫唤声也被鬼气换成索命声。 「都是你的错!」 「你就是祸害!」 许子忻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任何话,身体也因为暂时被封住经脉无法听命于他,更别说暴走的鬼气不听使唤,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千萤,别怕。」 熟悉沉稳的男人声突然传入他耳里,许子忻缓缓回神,身着娄家武服的男人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旁边还有一男一女熟悉的身影,男人笑着伸手揉他的头发。 「只要你认为做的事是对的,那就去做,我会支持你的。」 「娄叔叔……」他伸出颤抖的手,吃力的抓住男人衣服,大量泪水溃堤,「大师兄、霜师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能救得了你们…对不起……」 许子忻嘴里不断说着道歉,河硕文和紫筠婧不知怎么回应,纷纷看向后来到场的娄若翊。他皱紧眉心,眼眶也有些红,方才揉发的手还停在半空,抓着他衣服的手却无力往下掉。 「千萤!」娄若翊急忙抓住他的手,但人已经失去意识。 河涣之蹲在另一边将人翻过身平躺,一手掌贴在许子忻额头上,修补灵体,脸色极为难看,「裂的更严重了。」 紫筠婧慌张道,「是,千萤方才把一同前来的厉鬼,封进自己体内!」 「难怪他身上的鬼气如此大量,这孩子怎么总是做这种事?」河硕文无奈的说,随即发动驱逐阵法,想把许子忻体内的厉鬼逼出。 「等等,家主!请等一下!」突然一个着急的声音大喊,河南竹连滚带爬的衝过来,直接跪在许子忻身边,「家主,晚辈河南竹斗胆请求,请暂时不要渡化或消灭这个厉鬼!」 「南竹!」河咏言也急忙跑来,他明白对方请求的原因,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为一个厉鬼求情,实在有违玄门之人的身分。 河南竹心知肚明的看了他一眼,却又下定决心般转看向河硕文,「晚辈知道这不合常理,愿回河家受罚!但这个厉鬼,是千萤姐姐生前收容的小鬼,与千萤姐姐关係极好。既然许子忻没有第一时间将洛东偃渡化,想必应该还有什么话要说。晚辈希望能等许子忻醒来后,再做处置。」 「别胡说八道了!」一旁听到的娄家弟子们开口,「这个厉鬼已经伤害我们娄家弟子许多人,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就是啊!这个许子忻也是修诡道,谁知道他收了这个厉鬼,会不会又放出来害人?」 「南竹,快退下,别给家主添乱!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能担责吗?」就连河家弟子也出面阻止。 「不会了!洛东偃会变成厉鬼,也只是因为千萤姐姐的去世,让他伤心过度所致。现在有许子忻在,洛东偃不会再作乱了!」河南竹一脸为难,再度看向河硕文,「求求您,家主,晚辈……」 「我担。」河涣之开口,他看向河硕文,「兄长,请暂且放过洛东偃,许子忻醒来前,我会负责看管洛东偃,任何结果皆由我承担。」 河家主的弟弟亲自开口担保,河家弟子也不敢再开口。 河硕文倒是不意外,只是他还不清楚这个叫洛东偃的厉鬼与许子忻是什么关係,但既然河涣之也开口,他相信应该不会有大碍。 「如此听来,这个厉鬼应该还是能沟通的。好吧!南竹,你让厉鬼自己进入封印香包里,毕竟使用驱逐阵法,多少也会伤到宿主。」 「是!多谢家主,多谢二公子!」河南竹感激的连连磕头道谢,却半天摸不到半个封印香包。 身为搭档的河咏言似乎早猜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封印香包,「南竹,这给你。」 「谢谢。」河南竹尷尬的笑了笑,接过封印香包,放在许子忻胸口上,「东东,我是小南。你已经听到我们的对话,你是厉鬼,要是继续附身在许子忻身上,会让千萤姐姐的灵体伤的更重。要是不想伤害千萤姐姐,你就自己到封印香包。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没多久,围绕在许子忻身上的黑雾缓缓凝聚起来,一个小孩的灵体趴在许子忻身上哭泣。 「我什么都不知道,被坏人骗了这么久,还让千萤姐姐伤害自己保护我,都是我的错……小南,你说千萤姐姐醒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小南微笑安抚,「不会,千萤姐姐不会不要你,他一定会醒来,到时候你再跟他道歉就行了。」 「真的吗?」洛东偃半信半疑着,仰头对上河涣之的双眼,「你是之前来过桃源乡的哥哥?」 河涣之点头,「是。」 洛东偃问,「为什么之后你都没再来找千萤姐姐了?」 「东东!」这听起来像是责问的语气,让河南竹有些紧张,就怕洛东偃惹怒河涣之。 河涣之什么话都没说,但是修补灵体的手,却微微抽了一下。 洛东偃看他好一会儿,才又低头看向许子忻,「千萤姐姐一直都笑咪咪的,对我们这些孩子也都很温柔。但是我看的出来,千萤姐姐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笑的最开心、最温柔。千萤姐姐一定很喜欢你,可是你却没有救她,还让她被挫骨扬灰、不得安息。这是为什么?你讨厌千萤姐姐吗?」 「废话!妖女洛千萤当年杀害近半数的玄门世家、作恶多端,挫骨扬灰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即便河二公子与妖女有交情,但她背叛娄家、堕入诡道,本身就是天理不容的事。」 「你这孩子也真是可怜,被骗了那么久,还不知道洛千萤的本性,难怪会变成厉鬼。」 眾人纷纷讨论起当年洛千萤的事蹟,个个都是正义凛然、愤慨激昂,彷彿遭受到什么天大委屈的人是自己似的。 河咏言看着沉默不语的河南竹,或许当年他的心情也是如此,所以才从未详细提起过自己的身世。 「闭嘴!」洛东偃听不得眾人这么诽谤自己敬爱的洛千萤,一怒之下发出大量的鬼气,「你们根本就不懂千萤姐姐,少在那里胡说八道的造谣!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人,才会让千萤姐姐……」 「东东。」河涣之开口叫唤,毫不畏惧洛东偃狠戾的鬼气,伸手虚抚小脑袋,「当年之事,我无话可辩。眼下别再散发鬼气,千萤受不了。」 经他一说,洛东偃这才发现许子忻脸色苍白、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连忙收回自己的鬼气,小手揉了揉许子忻皱紧的眉心,捨不得似的移开手。 他转头看向娄若翊,恶狠狠瞪着,「娄若翊,你也是,千萤姐姐一直说你是他重要的人,要我不准对你出手。但你把千萤姐姐挫骨扬灰这笔帐,我绝不可能会放过,迟早定会找你算!」洛东偃哼的一声,这才完全鑽进封印香包里,一点鬼气也没漏出。 河涣之接过封印香包,看了眼脸色和缓的许子忻,神色也跟着放松下来,默默将封印香包收入怀里。 一直安静不语的娄若翊也直盯着许子忻,深皱的眉心从未松解。 河硕文看向紫筠婧,「筠婧,因为傀儡与阵法的关係,紫薰山已有两年没有净化。此次所幸许公子的关係被破坏,我会带领河家弟子清理紫薰山的傀儡与阵法,并重新净化、佈阵,麻烦你照顾许公子和涣之。涣之,你尽力净化许公子体内的鬼气,其馀不用担心。」 河涣之点头,「是,多谢兄长。」 娄若翊将视线从许子忻脸上移开,站起身拱手,「河家主,我娄家也会尽力协助。」 河硕文看向他,拱手回礼,「多谢娄家主。」 娄若翊看向许子忻好一会儿,瞪向河涣之,「此事一了,希望河二公子能给我一个交代。」 「如你所愿。」河涣之毫不畏惧看向他。 娄若翊哼的一身,转身带领娄家弟子离开。 一直安静旁观的娄鸿桓也看了眼许子忻,随后跟在自家父亲身后走。 紫筠婧重新戴上白纱缎,「请河二公子随我入古墓休息。」 「劳烦。」河涣之缓缓收回灵力,直接将许子忻横抱起,看向还想跟上来的河南竹,「南竹,你与咏言去帮忙清理,有小角跟着便行,无须担心。」 河南竹心里也知道,将许子忻交给河涣之绝对万无一失,而且还有小角这个灵兽在,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二公子,千萤姐姐她真的不像世人说的那样……那样冷血无情,她对我们和桃源乡的人,真的都很好。」 「我知道。」河涣之点头,看向怀里失去意识的许子忻,「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 【Ⅲ】22.紫薰古墓紫筠婧 【3】22.紫薰古墓紫筠婧 【3】22.紫薰古墓紫筠婧 只要这个世上还有恶灵厉鬼作乱,玄门中人就不会消失。 玄门世家百家争艷,其中又以各大世家擅长除邪的手段作为特色,如河家擅长渡化与净化鬼气、与灵体沟通;娄家擅长驱除鬼气、守护结界;薛家习得以弓箭制服恶灵厉鬼;赤家气势霸天,最擅长大刀巨剑,劈魔兽、斩厉鬼等等。 各世家皆有其特色,彼此虽是竞争对手,却也是最好的盟友。因此在玄门各家之间会在特定的时间,开放让其他家的弟子,到自家听学、增加学识。若有适合自己或喜欢的玄学,也可以成为其门下的外姓门生。 除此之外,玄门世家也开放给其他与玄门或多或少有关係、但不是玄门世家的弟子听学,例如使用星象阵法、守护灵力强大亡灵的古墓世家,东方家、紫家和徐家,亦或是与玄门关係最小的药王谷和机关阁等,就连一般百姓若能通过灵力测试,也能前往听学,甚至有机会可以成为外姓门生。 紫筠婧不是紫家出身,但是天生就能听到亡灵的声音,对她来说亡灵就与活生生的生物一样,清楚呈现在她面前,但外型却有千奇百怪,有时候她甚至分不出来是活人还是亡灵。导致在外人看来,她的行为举止充满诡异,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紫筠婧却像是看到什么惊恐的东西一般,有时候还会吓到尖叫或大哭,少不了被欺负或被骂。 收养她的紫家同为通灵者,但却没有她如此敏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带着她到各玄门世家求助。但这是天生体质问题,不是厉鬼附体,玄门世家也没辙,唯有前任河家家主河白清建议,河家擅长与灵体沟通,躲避不如直接面对,年仅五岁的紫筠婧就被送到河家,经过两年的学习,自己总算能使用灵力,稍微控制自己的体质、并尽量解决与纠缠自己的亡灵。 但她却不擅长与活人相处。 七岁时,各家弟子前来河家听学,她正受託帮忙拿一些书卷去学堂,却莫名被来拜访的外来女子欺负。 「哼!自以为长的可爱、装个乖,就能成为河家弟子了吗?我早打听过了,你不过只是正好被守墓的收养、一个低贱的杂种罢了!」 带头的小姑娘年约十一、二岁,仗着人多势眾,挥手就将她手上的书卷拨落,一起跟来的两个小婢女还帮忙将那些书卷扔进廊庭边的池子里。 「别这样,这是上课要用的书卷……」紫筠婧担心的跑过去,却猛然在池子边剎脚,有一双眼在池水边盯着她看,吓得她脸色苍白,不敢再靠近。 「这下糟了,你把上课要用的书卷扔进池子里,我们都看到了。」带头的小姑娘笑着,「待会儿上课没有书卷,我看你就等着被骂吧!哈哈哈……」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带头姑娘的脸上出现一道鲜红的掌印,漂亮的头饰都被打飞。 「小姐!」身后的两位婢女慌张上前护在身边,一同看向出手打人的人。 「喂!你谁啊?怎能出手打人呢?」 对方比紫筠婧高一些,一身深蓝色的服装,一双眼瞪着带头女子。 「向她道歉。」洛千萤指向紫筠婧,「是你们把书卷扔到池子里,还想栽赃陷害,我都看到了。」 「你……」 「等等!」带头的小姑娘拉住自己的人,打量这个矮她半颗头的洛千萤,「我认得这身衣服,你是娄家弟子吧?」 洛千萤说,「那又怎样?」 「那你可知我是谁?」 洛千萤冷哼一声,「我管你是谁,欺负人就是不对,向她道歉。」 「不道歉又如何?」小姑娘哼笑一声,「我可是镇长的独生女,怎么可能向低贱的人道歉?你们娄家也是世代承袭家主的玄门世家,应该与我们是一样……」 「谁他妈跟你一样?」洛千萤突然暴怒,一手指着她怒道,「我们娄家的确也是世代承袭家主,但是娄家从没用身世去差别待遇!枉费你的外表长得漂亮好看,里面却是如此腐烂不堪。若你也是玄门人,我现在就砍了你信不信?方才一巴掌实在不够,过来,我再给你两掌,看看能不能把你脑袋腐烂的地方拍好!」 看到她又举起手想打,三人都惊吓的后退一步,「你、你怎么动不动就骂人还打人啊!好男不跟女斗,你们娄家男人都是这样欺负姑娘的吗?」 「我打的就是你们。」 「阿…那个……」看着眼前突然就打起来的四人,紫筠婧完全不知所措。 当年洛千萤才十岁,是她们第一次的相遇,也是她第一个注意到的活人。 四个小姑娘打成一团,下场自然被抓去受罚,连累无心引起事端、还只是在旁观的紫筠婧。 或许对方是因为镇长女儿的关係,只是被镇长带回去而已。洛千萤和紫筠婧挨了两个板子后,就到书堂将泡水的书卷全部抄回来。 「真是太胡闹了。」娄玥霜边整理洛千萤换下来的男装,边苦笑说道,「我爹答应让你跟翊儿一起来听学,是让你来学礼仪的。结果你不但偷穿翊儿的衣服,还打了三个姑娘。爹和母亲若知道了,肯定又要罚你跪祠堂。」 换上女子裙装后,洛千萤重新坐回紫筠婧对面的位置,一脸不满,「是她们先欺负人的,又骂这个妹妹很难听的话,我气不过,才出手打人。」 「她们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让你这么生气?」娄玥霜问。 「她仗着自己是镇长女儿的身分,随意欺负人!」洛千萤不满。 紫筠婧低头,「他们说的没错,我是紫家捡到的孤儿、身世不明,实在与高贵的世家弟子太不一样……」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洛千萤理直气壮说道,一手撑在桌面越过,一手戳着她的眉心,「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被血脉控制,只有你自己,才能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在我看来,那种心里污秽的人,才不配与我们站在一起!」 「千萤,不可以用手指戳别人。」娄玥霜无奈一笑,将人拉回来坐好,「不过紫妹妹,千萤说的没错。既然紫家有心送你来听学,想必他们也是真心为你着想。你只须想着要怎么回报这份心便是,其他的事,其实真的都不是很重要。知道吗?」她伸手轻揉紫筠婧被戳红的眉心,温和说道。 紫筠婧顿时感到身子有股暖意由内而出,她有些不敢看娄玥霜和洛千萤,只得低下头继续抄写。 自那之后,她才知道,原来洛千萤也不是娄家的人,只是被当时娄家主收养的孤女。洛千萤虽不是玄门中人所生,但从小被玄门娄家收养长大,自小就学习玄学、练剑术,她曾听河家两位公子谈论的内容,洛千萤天资聪颖、潜力无限,未来肯定会成为玄门才人。 但她知道,洛千萤有此成就,大半也是因为勤奋努力的关係,不过来河家三、四次听学,就已经将书堂大半的书卷都看过,练剑佈阵也比他人都还要对自己要求严格到完美。看到洛千萤如此努力,紫筠婧也想跟对方一样,只是她天资普通,很多艰深的东西要多看多问才能理解,但她不气馁,也学着去跟骚扰自己的亡灵沟通。见她如此努力,河硕文也主动帮她学习和克服。果然不负期望,她将通灵和聚灵术练到熟稔、操控自如,终于不再被那些亡灵骚扰。 她与洛千萤来往互动不多,即便聚在一起,也大多都是静多于动的活动,但两人并不感到尷尬,志趣相投之人在一起,做任何事都是自然舒心。娄玥霜也像是亲生姊姊一般,非常照顾她们两人。 但好景不常,娄家出现变故、差点被灭,娄家大公子娄若歧被杀、洛千萤被贼人扔进混沌谷,九死一生。当她听到这个消息后,曾有几度想去混沌谷看究竟,但是体质关係,让她几乎无法接近,几次差点被厉鬼侵袭心智,往后就被禁止靠近混沌谷。 在过三年,她从河硕文口中听到洛千萤活着回来的消息,心中一喜,她极想见人一面,但一直没有机会,没多久再度传来洛千萤的死讯。当她再次遇到洛千萤时,是一堆残破灵体,那日河硕文亲自御剑将她带到霍家,请求她帮忙将洛千萤即将消失的灵体,儘快聚集到遗留下来的一条九瓣莲绳环。 她知道九瓣莲绳环对洛千萤意义非凡,她曾问过对方心仪之人是谁,虽洛千萤从未说出口,但她总能感到对方心里住着一个人,才会这么宝贝九瓣莲绳环。她连忙使用自己精通的聚灵术,不眠不休的花了三日,将能找到的破碎灵体全数聚集到九瓣莲绳环里,直到在场所有灵体都被清空为止。 没几日,洛千萤的骨灰被当上家主的娄若翊,亲手撒入混沌谷,挫骨扬灰。 她形容不出当下的感觉,只觉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一片灰暗无彩,双脚也站不稳的无力,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她第一次哭的痛彻心扉。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觉得毫不在乎、与世无关。几年后,紫薰古墓的守墓者去世,紫家原本要推守墓者的后代继任,但紫筠婧却抢先开口,接下守墓者的工作。 古墓的守墓者共五位,除非婚嫁或逼不得已,否则至死都无法离开紫薰古墓。 紫家当时并不同意刚定下婚约的紫筠婧,就这么悔婚、终身死守古墓,但紫筠婧却坚决不改自己的决定,任谁都无法说动她。 直至今日,看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许子忻,紫筠婧还没接受,洛千萤回来的事。 她知道半年前河涣之突然大闹河家的事,但她也只是以为时间到了,洛千萤应该是成功修復灵体、被渡化入轮回。却没想到竟是转生召唤到另一人身上,而且还是男人。 回想当年,她们二人在娄家看娄玥霜出嫁的婚礼时,洛千萤对她说的话。 『小时候看意气风发的大师兄,总想着自己也要跟大师兄一样,走遍天下、斩妖除魔,顺便游山玩水,定是逍遥自在。只是叹息自己身为女子,实在诸多不便。』 紫筠婧回,『但未必不行。』 『那是当然,我想做的事,谁都不能阻止我。』这话让紫筠婧露出深信的微笑。 洛千萤仰望看天,面带羞红,『但看到霜师姐出嫁、阿翊将来也会娶心爱的姑娘,能与心爱之人共组一个家、拥有自己的家人,这是身为女子才能办到的事,这样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的事。你知道,我自小失去家人,娄家虽亲,但我还是希望有自己的家人。』 紫筠婧知道对方所说,却不了解后面这一句,『我见姐姐与娄二公子,都视你如亲家人……』 那一瞬间,她看到洛千萤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她不知道原因,也或许洛千萤与她一样,表面虽说不重要,但依然介意血脉的关係。 如今转生召唤,血脉依然不同,但却断了洛千萤当年身为姑娘的期望,至死,也从未实现过。 「为何会变成这样?居然会是这结果,上天对你…实在太过份了……」 紫筠婧感到一阵鼻酸,眼眶不由得滑下两行细细的泪水,不禁抓紧自己的裙襬,低声啜泣。 【Ⅲ】23.未过门的妻子 【3】23.未过门的妻子 【3】23.未过门的妻子 「千萤、千萤,该醒来了。」 温柔的女子声在耳边叫唤,床上的人皱着眉,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霜师姐,我……」他愣了一下,猛然坐起身,伸手从自己的脑袋头发一路往下摸,甚至掀开被单看自己的双腿。 坐在床边的女子困惑,「怎么了?在找什么呢?」 「霜师姐?」洛千萤缓缓看她,「我、我是洛千萤?」 娄玥霜无奈笑了声,伸手轻捏她的脸,「你睡糊涂了,小懒虫。赶紧起来,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可不能让你赖床了。」 「大日子?什么日子?」 一脚走下床,却发现一身华丽漂亮的新娘礼服已经穿在身上。 阿……又是这个梦,嫁人为妻的梦。 每个姑娘都有这么一个梦,期望自己遇到如意郎君、儿女双全、携手一生,即便是她也不例外。 只是梦中的新郎,她从来都看不清,但不论是谁,她知道,都不会是那个人。 「今日,是你重生的大日子。」 「咦?」洛千萤愣住,猛然一愣,他的外表已经不是比对方矮的姑娘,而是高上许多的男子,许子忻。 娄玥霜伸手轻抚他的脸,「许子忻,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即便选择的路与他人不同,你也要对自己拥有自信。你已经不是以前的洛千萤……」 「不!」许子忻猛然退开一步,一手拍在自己胸口上,「我不是许子忻!我…我是……」他厉声反驳,却说不出任何话。 自己到底是谁? 娄玥霜牵起他的手微笑,「不论是洛千萤还是许子忻,这只不过是一个称呼。不要怀疑、不要害怕,你只要去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就行了。」 许子忻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但是霜师姐,每次做我认为对的事,往往都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就连你也……我怕,下次会赔上更多……」 「不是你的错,当时是我不对……」娄玥霜摇头,「重要的是现在,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束缚在娄家的姑娘,你可以决定自己想要的人生,真的不需要太过介怀前世的事、和我们的事。」 许子忻不甘心的咬牙反驳,「这怎么行?要不是因为我的关係,这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霜师姐你也就不会被我牵连而死。既然老天让我再重活一次,那我就一定要了结这些事,否则我绝不甘心!」 「傻孩子。」娄玥霜苦笑言道,安静会儿,「既然如此,就别再一个人了,你这次一定要找他,让他与你并肩同行,知道吗?」 「他?谁?」 许子忻困惑,娄玥霜这次没有开口,只是指着他的右手,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 「别哭……」 安抚的声音轻轻传来,紫筠婧愣了愣,连忙看向床上的人。许子忻依然闭着眼,但眉心却紧紧皱着。 「千萤?」紫筠婧轻唤。 许子忻没有被唤醒,挣扎似的摇头皱眉,紫筠婧伸手想将人摇醒,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快狠准的抓住她的手,用力紧握。 「你想做什么?」许子忻散发杀气沉声,一双眼瞪的血红。 紫筠婧被对方的手抓痛,不禁闷哼一声,但她还是勉强镇定神色,声音尽量轻柔道,「你梦魘了,我想叫醒你。」 看对方神色镇定的样子,许子忻似乎这才从梦中清醒似的,缓缓松开手,「对不起,我睡迷糊了……」 紫筠婧摇头,从茶几上倒来一杯水,「先喝水,你已昏睡数日,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许子忻接过茶水,却没有喝进嘴里。 他环视周围,四面都是暗灰色的石墙,桌椅也都是石头所制,但是做工精细、石头上面刻着漂亮精美的图纹,明显跟一般屋子不一样。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紫筠婧说,「这里是紫薰古墓,我的房间。」 许子忻顿了顿,「你住古墓里?但你的体质……」 紫筠婧笑,「守墓者终身住在古墓,这是规定。我就是为了成为守墓者,才去河家求学。我现在能控制自己的体质、隔离那些干扰,已经无碍。」 「喔,那便好……」许子忻看对方脸色似乎也还算好,点点头表示,仰头喝下茶水,「不过我怎么进古墓的?」 紫筠婧有些困惑,「你还记得昏睡前的事吗?」 许子忻开始回想,「我记得我和东东一起过来,你与东东为了那些灵体争执不下,然后……我不记得后面的事了。是不是我又突然睡着?东东是不是在外面?我……」说完拉开被单就想跳下床,却突然坐在床边不动。 紫筠婧不解,「怎么了?」 许子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背,突然开始脱下上衣,紫筠婧依然困惑看着他。 「筠婧,你帮我看一看,我的背是不是一点伤痕都没有了?大概在这个位置……」 「伤?」紫筠婧照指示去看对方的背,除了一颗在左腰间的痣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 「没有?」许子忻也困惑的伸手去摸,一片平滑、什么都没有异状的样子,似乎这才相信,「咒痕为什么没了?难道我还见过什么人?筠婧,是不是有谁来过?」 紫筠婧神色一愣,想起那样懊悔痛苦的许子忻,她心疼的不知道该不该照实说。 许子忻转身看她,心里瞬间有底,「筠婧,你是不是在隐瞒我什么?」 「…这……」 「呀!」门口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呼声,两人还没看清楚是谁,身影就闪到门外去,接着出现困惑的两人,一看到裸上身的许子忻,立刻就明白了。 河南竹笑着,「许子忻,一醒来就这么热情?」 河咏言有些无奈的拍拍他,「南竹,别乱说话。」 河涣之则是整个人怔在原地,没有反应。 紫筠婧一愣,似乎这才注意到许子忻光裸着上半身,白皙的脸立刻刷红,连忙起身走到另一边不敢看。 许子忻无奈一笑,但也没有立刻就把衣服穿回去,「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哇,小角!」 看到一隻银白色的绒毛大犬往自己扑,许子忻也开心地跑过去抱蹭。 「是小角带他们来的吗?你……哎呀!河涣之,你做什么?」他还在蹭的开心,河涣之快步走来,抓起床上的被单直接罩住人。 河涣之脸色有些难看,「有人在。」 许子忻露出一颗头,「我现在是男人,又没关係。」 「正因如此,男女授受不亲。」河涣之慎重叮嚀道,「紫姑娘是兄长未过门的妻子,切记,不可有非分之想。」 「我知道,筠婧是美若天仙没错,但我俩只是……未过门的妻子?!筠婧,你与河家主有婚约了?」许子忻还想说什么,瞬间就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紫筠婧看他已经用被单包裹严密,这才转身面向他,「是,五年前由河家父母与紫家家主所定,但正逢上一任守墓者去世,我被召回接任,至今未果。」 「为何?即便是三年守丧也已经过了,有何不可?」许子忻看向人,「是因为守墓者不可出古墓的规定?」 紫筠婧点头,「紫家于我有养育之恩,既已成为守墓者,自然要尽心尽力。」 许子忻不解,「但又没说守墓者不可结婚,婚后再回来守墓不就得了?还是你不想嫁给河家主?」 紫筠婧微红者脸低头,「硕文公子很好,外貌俊美、才智出眾、性格温和,沉稳有担当,是…是很好的人……」 一听这些称讚,河南竹也开心笑着,「紫姑娘如此欣赏我们家家主,那就嫁过来嘛!紫姑娘气质优雅、美若天仙,与我们家家主肯定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这番讚美却没有让紫筠婧欣喜,反而脸色更沉重了些。 【Ⅲ】24.又被逃走 许子忻推开还用被单包住自己的河涣之,穿回上衣。 「筠婧,带我去找紫家主。」 紫筠婧看向他,「为何?」 「我请他把守墓者的人换了。」许子忻说完,一把抓住她的手想往外拉。 紫筠婧连忙站住脚制止,脸色有些慌,「不,我是自愿要成为守墓者,与家主无关。」 「别担心,我又不是要去找他打架,只是跟他协商讨论而已。」 「我…可是紫家女子一旦出嫁,就不可回紫家……」 「那就请紫家主把这个规定改了!」许子忻坚决的说,「规矩是人订的、办法也是人想的,若你想当守墓者,又想嫁给河家主,你就嫁过去,日后再回来便行!而且守墓者还有另外四人,他们也会星象阵,暂时找人顶替你的位置又不会怎样。」 「可、可万一,紫家主不答应怎么办?」河咏言问。 「要是真的不行,那就从你们家家主下手,让他入赘怎么样?」 「这怎么行?!」河咏言和河南竹一听,立刻大声反驳。 「那可是河家家主、河家直系血脉、正统的继承人,怎能说入赘就入赘?!」 「河家是大世家,没家主坐镇,定会乱套的!」 许子忻随手一指,「这不是还有河二公子吗?他虽然不像河家主那样温和又善于待人接物,但能力也是一等一、无人可及,绝对足以担任家主之位。」两人看向沉默不语的河涣之,一同沉默,「哎呀,再不济,不是还有前任河家主在吗?」 「在那之前,老先生若知晓,家主是因为入赘才辞去家主之位,老先生很可能会先毁了这场婚事……」河南竹推论,河咏言也是一脸不敢想像的惨白。 「好了,千萤,你别闹了。」紫筠婧推开抓住自己的手,「我不想给硕文公子添麻烦,这桩婚事就罢了吧……」 许子忻的手被拨开,他却又立刻抓住对方双肩,「筠婧,你不能一直这样,只想着不给他人添麻烦,就委屈自己。人一生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知心者,就已经非常不容易,要是错过,就很难再遇到下一个。你一定要抓到机会就行动,就算结果可能不如意,但至少你已经尽全力试过,此生不负本心,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吗?」 紫筠婧被说的无话可反,她紧抿自己的双唇,胸口里的心脏激烈的跳动着。 以前也是这样,每当她退缩时,只要看到对方积极向前、充满动力的样子,她就会觉得自己,一定也能办得到。即便失败也不后悔,至少她已经尽了全力,再无遗憾。 眼前这个人,即便外表和声音与前世大不相同,但里面还是以前她熟悉的那个人。 「对,没错!许子忻说的有道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我也来帮忙,就算要我们家主入赘,我也会帮忙说服的!」旁听的河南竹莫名也被这一番话说服,突然干劲十足的热心,完全是被带坏的现象。 河咏言连忙拉住他,「不,我们还是先从紫家想办法,家主入赘此事真的需三思阿……」热血归热血,现实还是需要顾虑,有些事真的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从头到尾都默不参与对话的河涣之,只是看着许子忻,微微一笑。小角则是早习以为常的打呵欠,没有加入。 「呵呵,公子无须如此大动干戈。」 门口再度传来声音,发出笑声的女子缓缓走入,一身淡紫色与白色的薄纱随步伐飘动,衣物上绣有精美的薰衣草纹样,头上发饰不多,但足以衬托那张微粉色的漂亮小脸。身后跟着两位紫家女子,却有一位身穿娄家深色武服的小姑娘跟在最后面,是方才发出惊呼声又立刻躲到门外的杨秀瑀。 「家主。」紫筠婧首先蹲身行礼,其他人一听,纷纷连忙拱手行礼。 「河家公子们无须多礼,请起。」紫家主紫晴寧的语调优雅温和,比紫筠婧还多了一点成熟稳重。 许子忻看向突然冒出来的杨秀瑀,「你不是跟在娄少主旁边的那位姑娘?怎么在这里?」 杨秀瑀有些不好意思又愧疚的样子,「先前在徐江镇你救了我,却被我砍伤,又听说你被厉鬼侵袭晕倒,我、我很担心你……」 许子忻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他拍拍自己的胸口笑,「没事,只是皮肉伤,抹个药就好了。多谢你担心。」 杨秀瑀没想到对方这么乾脆俐落就原谅她,不禁惊讶的愣了愣,红着脸低下头,站到河南竹和河咏言旁边。 「方才你们的对话,我已听见。」紫家主紫晴寧缓缓开口,「公子说得很好,此生不负本心,才是最重要的。筠婧,我知道当年你是为了养母守孝,才自愿承担守墓者的工作。但其实你心底,是更希望可以嫁给河家主。」 紫筠婧低下头,静默不语,但脸上的羞红却已经证实对方所说。 「这么说,你们不反对筠婧嫁人?」许子忻问。 紫晴寧轻轻一笑,「自然不反对,婚姻嫁娶乃人生大事,即便我们紫家是女子当家,也未曾轻视。河家主与筠婧婚姻一事,也是由我与河家长辈们问过二人意见,才共同定下。只是刚定下不久,前任守墓者病逝,她便是筠婧养母。我原本已指派其他人担任,但筠婧坚持,我们也想着让她守丧尽孝,才答应让婚事延期。却不想发生那些事,一直拖延至今,耽误了筠婧。」 「家主请别这么说,是我能力不足,只能死守紫薰山与紫薰古墓,无法破解,筠婧愿领罪受罚、绝无异议。」紫筠婧连忙请罪。 紫晴寧摇头,「若要问罪,也是我这个家主无能。所幸有这位公子相助,化解紫薰山的困境。许公子,我代表紫薰古墓和紫家所有人,感谢您的出手相助。」说完,她双手大幅度拱手至眉间,深深行一大礼。 许子忻有些慌张挥手摇头,「等等,紫家主,我只是一个晚辈,即便做了什么天大的事,也无须您如此大礼,何况我还不清楚我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这话引起眾人一阵困惑。 河南竹上前,「你不清楚?发生那么大的事件,你居然给忘了?」 许子忻连连摇头,「我只记得我与洛东偃一同来紫薰山找守墓者,遇到筠婧,然后就没记忆了。可能是我靠洛东偃太近,被鬼气影响又失去意识。紫薰山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做了什么吗?」 眾人面面相覷,顿时安静一片。 河涣之首先开口打破沉默,「两年前,突然冒出许多傀儡包围古墓,紫薰山也被人设下许多阵法,让外人无法进出,此事你可知?」 许子忻点头,「知道,洛东偃有将此事告诉我,我与他上紫薰山,也是因为此事。」 河涣之问,「洛东偃为何与你上紫薰山?」 许子忻回想,「他答应要帮他重回人间的人蒐集灵体,但是灵体却被守墓者抢走。我想藉由这件事,去找那个幕后人,但又不能在洛东偃面前明说,我记得还跟筠婧争执了一下,差点就要打起来。」 「你可知幕后人是谁?」 「不知道,但我能猜到是谁。」 「是霍以泯。」 「……什么?」 河涣之继续直视惊讶的许子忻,「你被洛东偃带走后,我连忙请兄长带几位河家弟子协助找寻。得知你与洛东偃进入紫薰山,我与兄长、娄家主带领弟子们前来寻你。一路上遇到傀儡和阵法的阻饶,来到紫薰古墓时,你与霍以泯正大打出手。当时你已将洛东偃封印进自己体内,大量的鬼气直接破坏紫薰山大部分的阵法和傀儡,只可惜,还是被霍以泯趁隙用传送符逃走。」 「逃走…又被逃走……」 许子忻感到相当大的震惊和打击,虽然他没有记忆,但听到自己已经与想找的仇人打起来,居然还是被对方逃走;论武力,明明是自己比对方还要又有优势,论诡道,世上没有人比他用得更得心应手。 那为什么还会被人逃走?! 他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突然感到手边一股毛绒触感,小角蹭着他的手,张口就咬。 「好痛!小角你干嘛啊?饿了是不是……」许子忻连忙抽回有些牙印的手,自己的肚子突然大响咕嚕声,「唉…我也觉得好饿……」 紫晴寧轻轻笑了声,「许公子昏睡数日,确实是该进食。我这就吩咐人准备,晚点会派人来请各位公子到我们紫家的食堂用餐。」 「多谢紫家主好意,那我就不客气了。」许子忻向人拱手行礼,目送紫晴寧离开,随即轻轻吐气。 「许公子,是否还有些不适?」河咏言问。 许子忻张嘴打呵欠,边走回床上,「没事,只是还有些睏。我再躺一下,吃饭时叫我。」 「好,那你多休息,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可以叫我们。」 河南竹与河咏言说完就走出门,杨秀瑀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两人离开。紫筠婧蹲身行了礼,一同离开房间。 【Ⅲ】25.只是普通的朋友? 【3】25.只是普通的朋友? 【3】25.只是普通的朋友? 许子忻平躺在床上,一手臂放在眼皮上。他感到手臂滑过毛绒触感,小角走上床,趴在枕头边。 他没有睁眼,伸手揉着小角的银毛,翻身将整颗头放在小角身上。 「小角,我的背上没有咒痕了。」许子忻闷着声说,「许子忻希望我能帮他找到他的亲生父亲,所以在我背上留下一道咒痕。但是现在没有了,是不是霍以泯?」 小角转头看他,「霍以泯有意要你与他一起将霍家发扬光大,但你拒绝了。」 许子忻大叹一气,「我知道,他看上我的能力,前世就想要我跟他走。即便当时有人质,我依然有理由拒绝他,但是这次……他倒是很了解我,知道我的弱点,他让他儿子成为我转生的容器,即便我不答应跟他走,也没法下手杀他,所以我才抓不住他。小角,你把我咬死算了。」 「难吃。」小角喷他一气,转头趴在自己前爪上,「我们灵兽没有所谓血缘的观念,我认为你直接杀了他,也没什么不妥。」 许子忻笑了声,一手搓揉小角的头毛,「说的也是,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不妥。」突然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许子忻吓的跳起,河涣之正坐在床边看他。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他们一起去外面了?」 「我觉得你可能会逃走。」河涣之平静回答。 许子忻有些心虚,继续趴回小角身上,「我现在这么虚弱,这里又是紫薰山,哪能随意行动?你别这样看我,我现在的灵力真的不如前世。」 「鬼气。」许子忻再度心虚地闭上嘴。河涣之轻轻一叹,从乾坤袖里拿出一枚绿色的封印香包,「洛东偃封在这里。」 「东东!」许子忻立刻弹坐起身,双手接过封印香包,「对不起阿,东东,听他们说我把你封印到自己体内,一定吓到你了。你别担心,等我做好机关人偶,会再放你出来。」 手上的封印香包隐隐发出一些黑雾,随后又安静下来,许子忻笑了笑,看向河涣之。 「我还以为东东被消灭了,谢谢你。」 「是南竹向兄长请求留下洛东偃,我只是负责看管。」河涣之说,「你想对洛东偃使用重生之术?」 许子忻将封印香包收到自己的乾坤袋里,「东东的戾气太重,没办法轻易就渡化。我是他的执念,把他带在身边,总有一日,他就能变回灵体,渡化入轮回。」 河涣之点头表示理解,「重生之术……也能用灵力吗?」 「可以啊!只是对厉鬼来说,使用同样的鬼气会比较顺利。」 「可是你眼下不能使用鬼气。」河涣之有些严肃的看他,「你不但将洛东偃封进体内,还使用大量的鬼气,超出灵丹可保护的程度,使你的灵体损坏不少,记忆出现缺陷就是警告。若有下次,恐怕灵体会直接裂成碎片。」 许子忻低下头,安静会儿,「……我现在只想帮东东渡化,其他的以后再说。」 「霍以泯呢?你想放过他吗?」许子忻默不作声,河涣之直盯着他,「若你允许,由我动手取他性命。」 这话让许子忻困惑,「可你不是才阻止我杀他的吗?」 「不能饶恕霍以泯。」河涣之叹息,「我不是阻止你杀他,只是现在的你,不行。」 许子忻微瞇起眼,「为何不行?你也觉得以我现在的能力,连一个普通人都杀不了了?」 「可以,但是现在不行。」河涣之摇头,「霍以泯冷血狡诈,不惜牺牲亲生儿子的一切,也要将你召唤于世。眼下又用你最重视的血脉,削弱你的心智,使你无法与他为敌。你若以这样的状态,勉强与他对峙,只会让你再度陷入困境。霍以泯必须死,但不能是现在的你去了结,若你坚决,就将霍以泯交给我解决。」 许子忻有些无法置信的看着他,久久都无话可说,想起两人在徐江边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么多?你不但已经花费十年的修为和灵力,修补我的灵体,现在不肯放我走、还不想让我亲自手刃仇人,若是为了不想这十年的心血白费,这我能理解。但应该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前世与你也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只是普通的朋友?」河涣之沉声重复,一双眼突然瞪了过去,「我在你心里,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 许子忻顿时愣的没反应,胸口的心跳突然加速,一张脸涨红开来。他不敢再看对方的眼,连忙低下头,「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前世的事!现在的我是一个叫许子忻的男子,与玄门百家没有关係……」 房内安静没有任何动静,就连旁观的小角也只是静静注视两人。许子忻感到盯着自己脑袋的视线变弱许多,这才敢偷瞄他。 河涣之坐正自己的身体,直盯地面,脸色极为复杂,似乎在懊悔、也似乎在难过,「往事已定,无法改变。你既已转生为另一人,理应过新的人生。是我……」他越说越小声,膝上的布料已经被抓皱。 许子忻有些意外,现在他才知道,河涣之似乎对当年之事非常在意。 细想前世,洛千萤从混沌谷大难不死的活着出谷、毁灭近半的玄门世家、成为人人害怕并唾弃的妖女时,就只有河涣之似乎不放弃,不断劝她回头、也想把她带回河家,说是要帮她净化身上被侵占的鬼气。也是河涣之发现到她的异状,甚至追寻她到混沌谷。只是可惜,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当时的她,身心早已濒临极限,一心只想报復害她家破人亡的人,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周遭。也没想过河涣之居然这么看重与她的情谊,甚至愿意用自己十年的修为和灵力,修补不知何时才会完整的灵体。现在冷静想来,当年那些听似与她作对、不断劝她回头的话,应该也是包含不少对她的担心。 许子忻顿时感到歉意,即便现在的自己再怎么跟玄门百家无关,但河涣之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可抹灭的事实,实在不该撇的这么乾净,显得他忘恩负义、辜负对方的用心。 「呃……那个,河涣之,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的。」他伸手轻扯对方的袖子道歉,又觉得这样不太严肃,随即跳下床站好,「因为前世的事,被我牵连的人太多,所以这一世,我才想尽可能避免跟人有太多的关係。但是现在,我能转生成人、能再次斩妖除魔,全都多亏了你,河涣之,谢谢你,我……」 道谢的话还没说完,河涣之猛然站起身,抓住他的手臂,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抱。 两人的身型几乎差了一倍,河涣之已经是成年男子,比他高出一颗头有馀,平日饮食和修练都是严格调理,或许体型比不上所谓的壮汉,但打起来肯定也不会输。 许子忻就不一样了,转生前就吃不饱穿不暖、整日做粗活,转生后虽不当家僕做粗活,但因为灵体缺陷、又使用鬼气的不良影响,身体健康却依然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一些,脱下衣服还能隐约看到肋骨。被河涣之这么一抱,几乎整个人都被包裹看不见了。 许子忻感到自己的脸像是着火一般,又热又烫,心脏疯狂的快速跳动,全身僵硬、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我道歉了还不行吗?要、要不然我做些什么……」 「不用。」耳边传来像是挤出来、哽咽的嗓音,河涣之大吐一气,将怀里的人再抱紧了些,柔声低语,「事已至此,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这便够了。」 许子忻抿着嘴,双眼有些湿,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脸,偏头靠在对方宽阔的肩膀,「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站在你面前了吗?」 「嗯。」河涣之轻轻应了声,似乎还有些笑意,「少用鬼气,多吃一些、多睡一点,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许子忻失笑一声,「河涣之,十年不见,你的确改变了,连这般哄姑娘的话都会说了。说得像求婚似的,要不是我曾当过姑娘,定会远离你三尺远,太肉麻了。」 河涣之顿时有些愣,眼神里闪过一瞬亮光,「是吗?」 许子忻没有发现,靠在对方肩上继续说,「当然,我现在是男人,有手有脚、也能斩妖除魔摆地摊,还要另一个男人护,太丢脸了。」 河涣之安静会儿,「你不一样。」 许子忻笑道,「好,河二公子说不一样就不一样,混沌谷弄不死我,魂飞魄散也还能转生,我还真不愧是名符其实的混世魔王。喔,这其中还有河二公子的份,要是让人知道,是你修补我的灵体,你这清明正义的名声可就毁了。」 听对方开始胡说,河涣之不禁笑着,「我从未隐瞒此事,兄长也知晓。」 「嗯?是吗?那你……」 许子忻的声音说到一半消失,怀里的身子突然往下滑,河涣之连忙再度缩紧手臂,许子忻整个人往后仰,瘫在他手臂上,陷入沉睡。 河涣之又是松口气又是担忧的皱眉,将人抱到床上轻放。他坐在床边,一手握着许子忻的手修补灵体,一手轻拨睡脸上的发丝。 「许子忻…子忻……」他用生涩的语调呼唤数声,似乎想把人叫醒,但音量却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 小角看着他,「你想开始接受他的身分了。」 「既已成事实,只能接受。」河涣之低声说,他看向小角,「他接受吗?」 「直到遇见你们,我才逐渐知道传闻外的洛千萤。但他很少对我说前世的事,我所了解的应该也比你们少。在我看来,他很适应许子忻的身分,丝毫没有排斥。至于洛千萤的身分,我没感到他有一丝的厌恶,却有比鬼气还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重压力,压着他去面对。这一点,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河涣之皱眉,「我修补千萤的灵体,只是希望她能好好安息,转世轮回。这十年我已呼唤无数次,她从未有过回应,却没想到她竟回应转生召唤。这是我的疏失,所以我才坚持待在她身边,一方面能继续修补灵体,一方面是想多少为他做些什么。但眼下看来,或许我就是压着他喘不过气的压力来源……」 小角静静听他说,脑袋趴到前爪上轻吐一气,「若是之前,我会同意你这句话,但是现在,我却不这么认为。只是以往你怎样看待她的,现在就必须做出改变,毕竟他现在是许子忻,不是洛千萤。」 「我明白。」这话让河涣之眉头缓缓松开,再度看向小角,「小角,多谢你这么为他着想。」 小角闭上眼,「也不全是为了他,只是不喜欢这气氛罢了。」 河涣之微微一笑,点头表示感谢,看向沉睡的许子忻,不再多言。 端着泡好的茶却一直站在门外的紫筠婧,静静听完一人一兽的对话后,再度静悄悄地离开。 【Ⅲ】26.逼婚 紫薰山以开满薰衣草的山谷闻名,一片紫色花海美艷动人,是有名的旅游景点,只要是浪跡天涯者都必须走一趟的观光景点。 山谷里有座山庄,是紫家人居住地,通常有此名景点,都会有群聚的部落以此发展经济、吸引旅客来访。紫家却鲜有旅客驻足,因为是在这片漂亮的花海底下,有一座古墓,不分尊卑贵贱、专门只埋葬这世间无归处的女子,由紫家人世代担任守墓之人。 紫家世代皆由女子当家,但并不限定是直系血脉继承,而是从家族里挑选灵能力最高的几位女子,精通星象阵和净化仪式,才能成为守墓者。守墓者有五人,每日的工作就是巡查古墓里,等待渡化入轮回的灵体安好,与重新布置星象阵,偶尔带领误闯的旅人离开古墓。再从这五位女子其中,选出一位家主人选,统领整个紫家。 现任紫家主紫晴寧从小就天赋异稟,不到十三岁就能当任守墓人,更是在成年不久,前任家主逝世,一举被推为下任家主。紫晴寧统领紫家有方、擅长待人接物,长相也清新秀丽。虽有眾多王公贵族上门求娶,但她却都表示无心婚嫁、委婉拒绝。紫家不论男女在气质礼仪上,都不输给风气严谨的河家人,紫晴寧总是认为自己只是好运,其他人比她更适合当家主,但她的领导能力远在眾人之上而不自知,总被身旁的人吐槽捉弄,深受紫家人的爱戴。 紫筠婧被其中一位守墓者收养,但捡到她的人是紫晴寧,也算有半个养母的身分,对紫筠婧也是格外关注。经此一事,化解紫薰山的困境后,她再次与紫筠婧提起婚事,对方却表示自己还需再想想。 自从洛千萤身亡后,紫筠婧就有了一辈子待在古墓的想法。但一场转生召唤的意外,召回洛千萤的灵体,变成许子忻。这让她又是惊喜又是感叹,她欢喜洛千萤的回归,却也感叹老天给洛千萤开了玩笑,让她这一世变成男人。 与许子忻相处后、又听到河涣之和小角的对话,让她逐渐接受许子忻这个新身分,也渐渐改变想法。 「…婧、筠婧。」许子忻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怎么了?筠婧,不舒服吗?」 紫筠婧愣了愣,微笑摇头,「不,我没事。就在前方不远,走吧。」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许子忻有些不解,跟在一旁的河涣之等人也不理解,只是先跟上人。 为了找寻傀儡材料,许子忻已经在这个紫薰山找寻几日。紫家人已经知道古墓外发生的事,都对许子忻等人热情有加,纷纷指引提供线索,最后是紫晴寧提起,整座山谷的薰衣草花海里,零散有几棵树立在中央,其中一棵距离古墓最近,阴气最盛。 阴气越重的树、越是适合厉鬼用的傀儡,当初在混沌谷里都是这一类的枯树,要找材料并不难。但是混沌谷外就不容易找了,不过古墓也是充满鬼气的地方,听说又是数百年的大树,应该可以凑合着用。 跟着紫筠婧走出古墓,一片薰衣草花海映入眼里,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景色宜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是长在古墓边的花草。 关上古墓大门后,转身往旁边走,一眼就看到高耸于天际的大树,粗壮的树干约五、六人拥抱才能圈起,树叶茂密的几乎晒不到阳光。 「哇…好大的树。」河南竹讚叹道。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树。」河咏言也是一脸讶异。 「几乎看不到天空呢!」杨秀瑀仰头看惊呼。 紫筠婧笑着介绍,「这棵位在古墓中央的老树,据说已经有了数百年的年纪,若要爬上去取得树枝,恐有难度……许公子?」转头一看,人却低着头看着树根。 许子忻低头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最后蹲在树根边,到处拍了拍。仔细寻找了好一会儿,拿起借来铲子开始挖土。 河涣之和紫筠婧都好奇跟上静静的看,但小辈们就有些忍不住了,河南竹开口问,「许子忻,你在找什么?你不是要找傀儡用的树枝吗?」 「是阿!」许子忻扔下铲子,用手拨土,小角也跟着用前肢帮忙挖土,「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混沌谷的鬼气还要重,若要做给恶灵厉鬼用,混沌谷里的树是最适合的材料。」 河南竹问,「一般的树枝不能做吗?当时佔据送子娘娘庙的厉鬼,也是用树根做的?」 「什么材料都可以做傀儡,只是……喝!」许子忻开始用铲子铲树根分枝,然后直接扳断,「若是一般灵体用树枝就够了,但这次是给东东用,他是厉鬼,这附近的树根最靠近古墓、阴气最重,用树根最适合。只要将树根放在古墓里阴乾,再刻成人偶的形状就行了。」 河咏言也困惑,「你怎么知道哪一根适合呢?」 许子忻举起手上的树根,「你们听,拍拍声音显示厚重,表示结构扎实不空洞。压了压又能有些弧度,表示有些韧性。再用灵力或鬼气探测,目前这根树根是阴气最重的一根。任何物体都需阴阳平衡,以这棵树来说,树根最靠近古墓,就是它吸收阴气最多的地方,跟恶灵厉鬼性质最适合。」 一行人都一脸新奇的样子,杨秀瑀讚叹,「嘿……这么讲究阿?」 许子忻笑了笑,继续找第二根,「这会影响到傀儡的品质,自然讲究。若只是一般消耗用的,就算是叶子石头,只要灌入鬼气就行。但这是要给东东用的,既然是要带在身边,傀儡与灵体越适合、越能发挥自如,傀儡也不容易毁损。」 几人都是玄门中人,立刻就能理解他的解释。 杨秀瑀突然困惑,「东东是谁?是那个叫洛东偃的厉鬼吗?」 河南竹点头,「对,其实洛东偃是……」 一行人还在讨论傀儡和洛东偃,河涣之听到有脚步声,转头就看到远方有人走来。两排人龙并肩而行,前后都有侍卫和奴僕,拥护中间一辆华贵马车,几乎把整个人行道都占满,后面还运载一车的货物。 紫筠婧也注意到有人,转头看去,立刻眉头深锁。 河涣之注意到,「认识的人?」 紫筠婧语气严肃,「是山脚永盛镇一家专卖布匹齐家的马车,来者应是齐家公子齐仁华。」 听到他们的对话,许子忻拿着刚挖出来的两根树根走来,「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这个齐仁华有什么问题?」 正谈论着,马车就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车厢走出一位身穿华贵衣服的男子,甩着一个纸扇走来。 「筠婧姑娘,你会主动现身可真难得。」他先是对眼前的河涣之等人打量一番,最后将视线盯在紫筠婧身上,意外发现对方拿下白纱缎,兴高采烈地快步靠近,「哎,我就说了,筠婧姑娘天生丽质,何必拿着布遮住眼睛?瞧瞧,这双眼……」 「欸欸欸欸、注意一点啊!这么多人看着呢!退后、再退后啊!没被树根打过是不是?」许子忻上前挡住人,拿起树根往对方胸口戳,齐仁华吓得赶紧退后几步。河南竹和河咏言也跟着靠上前,杨秀瑀更是将紫筠婧往后拉几步退开。 齐家侍卫看到自家公子被人动手动脚,立刻就凑上前护卫齐仁华,「无礼之徒,竟敢拿这骯脏的东西碰我们家公子!」 「谁无礼在先的?」许子忻继续挥舞手上树根指着人,「青天白日的调戏良家妇女,当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王法?哼!」齐仁华推开左右下人,整了整衣领,「你们可知这人已经是我订下的未婚妻了?哪来的调戏之说?」 「啊?你的未婚妻?!」眾人惊讶看向紫筠婧,对方秀气漂亮的脸都快皱成一块,有些紧张的看向许子忻。 「没有,是他擅自送来好几车的聘礼,家主已经都退回去,可他还是一直送来。进不了古墓和紫家,就一直在阵外大吵大闹,引得附近城镇都知道动静,实在令我们不堪其扰。」 眾人明白了,这是毁人名声、进而逼婚啊! 【Ⅲ】27.我不会放弃此姻缘 【3】27.我不会放弃此姻缘 【3】27.我不会放弃此姻缘 「喔,原来如此。这么说,你今天也是送聘礼来了?」许子忻看向对方马车后面另一车的货物,两、三大口箱子也格外华丽。 齐仁华得意笑了声,「没错,这些可都是我们齐家最高级的丝绸衣料、胭脂水粉,足够让整个城镇的人吃上好几年的白米饭。我可是为了筠婧姑娘,向我爹要来的这么多聘礼。筠婧姑娘,看在我这么有诚心,就点头答应了吧。」 紫筠婧无奈叹气,「齐公子,我已经说过,我是守墓人,无法过普通人的生活,与齐公子实在不配。而且我已经……」 齐仁华突然哎的一声打断她,「你总说自己已许配他人,这藉口我听过不下百次,却从未见过你们说的人。嗯?莫不是你?」他终于将视线转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河涣之。 「不,是我兄长。」 齐仁华哼笑一声,「你兄长?哪家的人啊?」 河涣之不介意对方没礼貌的眼神和语气,拱手行礼,「兄长为玄门世家河家主河硕文,五年前已与紫姑娘订亲。只因紫姑娘家中有事,才会一直延误至今。」 「玄门世家河家主?」齐仁华皱眉。 他的确听过玄门几个大世家,也知道一点河家的事。既然身分是家主,那也不是太好惹的身分,不过这天下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什么事是金钱不能使的。 齐仁华想了会儿,「这样吧!还请这位公子回去与你兄长说一声,我齐仁华已与筠婧姑娘两厢情愿,当年你们给多少聘礼,我齐家两倍奉还如何?」 紫筠婧立刻慌张辩驳,「齐公子慎言,我从未对你有意,你……」 「三倍如何?」齐仁华还是看着河涣之要回应。 河南主和河咏言看着也有些怒气,居然有人这么仗势欺人,想要花钱强娶姑娘。 杨秀瑀更是忿忿不平,「你怎能这样?人家明明就不想嫁,做什么硬要逼人嫁给你啊?!」 齐仁华得意的展开扇子搧风,「小姑娘,这你就不懂了。一个男人爱不爱自己,全看当年下的聘礼有多少,这聘礼越贵重、越代表男人的心意。我对筠婧姑娘可是真心实意,不论河家主出多少价,我齐家都付得出来。」 杨秀瑀气恼,「这、这又不是钱的问题!」 齐仁华笑,「现实点,小姑娘,这世上没有钱是办不到的事。」 「好!说的好!」许子忻的声音突然大声讚叹,他已经掀开那车的箱子看了内容物,「齐公子,你这聘礼确实稀有贵重,我看你的心意十足啊!确实,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我很赞同你的说法。」 齐仁华很满意有人这么大力赞同他的话,瞬间就对许子忻提升许多好感,「不错啊,这位小兄弟,你能了解我的话,就知你是聪明人。所谓金钱就是力量,只要有钱,要什么有什么。」 许子忻点头,「没错没错,你说的很有道理。」 河南竹有些不满,「许子忻,你之前还在劝紫姑娘嫁给我们家家主,怎么这会儿就认同这个傢伙的话?」 「我是认同他的话,不表示我赞同他娶筠婧阿!」许子忻边说边走来,突然就给齐仁华一拳,速度快的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就连侍卫也都是在齐仁华发出哀号声才反应过来。 齐仁华的脸被突然狠狠揍了一拳,鼻子立刻滑出两道温热的鼻血,难以置信看着还在摩拳擦掌的许子忻,「你、你不是……怎么突然打人……」 许子忻拿出一张纸,「这张纸看起来像是聘书,但里面的内容却不是聘书该有的内容,反而像是婚契似的。其实你是想要纳筠婧为妾吧?」 「有何不可?」齐仁华站起身,「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你看哪个男人纳妾如此契而不捨、还送这么贵重的礼金?这就代表我……啊!」话没说完,许子忻再度衝上来补踹一脚,一旁的侍卫和下人虽然赶紧反应,但还是让齐仁华被踹了一下。 许子忻还想再衝上前揍人,河咏言和河南竹赶紧上前将人拦住,但还是拦不住愤怒的许子忻大骂,「纳妾还他妈的说的理直气壮。不要脸的败家子!你爹爷辛苦挣钱,不想着该怎么灵活运用,却是拿来纳妾、满足你的私慾?我们家筠婧相貌出眾、天生丽质,灵能力也是玄门界里一等一的优秀,居然要被你这个没眼力的混帐糟蹋!你过来,我现在就为民除害、除掉你这个祸害!」 河南竹和河咏言一同奋力拉住他,「好了好了,许子忻,冷静啊!你连粗话都骂出来了。」 「许公子说的没错!这种男人就该千刀万剐,不能让他再来祸害紫姑娘!」杨秀瑀也听不下去,激动地想上前助阵,被紫筠婧拉了回来。 河涣之也想上前为自家兄长说两句,突然肩上被人一拍,身边走过与他同样服饰的男子。 「许公子,多谢你为筠婧说话。」河硕文温和说着,走到齐仁华面前,拱手行礼,「在下玄门弟子河硕文,听闻齐公子想见在下,便与之会上一面。」 「你就是河家主河硕文?」齐仁华没礼貌的打量对方一番,似乎没想到是这么有风度气质的男子,他连忙抹去鼻血,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我还以为是筠婧姑娘为了拒绝我而随口掰出的藉口,没想到还真有其人。方才你也都听到了,说吧!你要多少才会放弃筠婧姑娘?我齐家定能拿出来。」 河硕文笑了两声,「齐公子说笑了。我与筠婧早在五年前就已由家族订亲,当初也已完成请期,只因筠婧的养母逝世需守孝,又发生许多事,才会延期至今。齐公子诚心显于礼金,带来如此贵重的物品,可见其心意。只是您已有正室嫡妻,何不将这些送给您的夫人,想必夫人应该会高兴的。」 齐仁华实在不待听见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不屑的叱了一声,「少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我家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说嘴!你只说要多少才会退婚……」 「河家不收不义之财,我也不会放弃与筠婧的姻缘。」河硕文收起平日待人的笑意,身体站的笔直,「齐公子,筠婧已不同意嫁于你,你也有自己的正妻,希望你能好自为之,就此收手才好。」 眼见河硕文打退不成,齐仁华看向后面的紫筠婧,「筠婧,不管他们怎么说,我……」 「齐公子请回吧!」紫筠婧立刻打断他的话。 明显的拒绝让齐仁华感到有些羞辱,再看一群人都阻止他的样子,齐仁华顿时恼羞成怒,一手指着他们,「你们仗着人多势眾,就能让我罢休吗?好,这是你们逼我的,你们给我等着!」 许子忻哼笑一声,「人多势眾?现在看来你们人比较多,是想打一架吗?来来来,我正手痒嫌打不够!来啊!」他一副蠢蠢欲动、气势汹汹的样子吼了一声,吓的齐仁华转身就跑回马车,连连赶着人马一起回去。 河硕文无奈一笑,伸手拍了拍许子忻的脑袋,「好了,洛姑娘,很高兴你这么为我们打抱不平,但也无须多惹事端。」 「这个祸害良女的混帐,我……」许子忻还想说什么,猛然一愣,立刻退开对方两、三步,一脸惊恐,「你、你果然也……」 河硕文笑了声,看向安静的河涣之,「涣之修復你的灵体,熟人皆知,我自然也知晓。再者,涣之除了你,从没见过他执着于任何人事物,我便猜出你的身分。」 许子忻也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当日在河家,听到你说的那段话,我就隐约知道,你已经认出我了。」 河涣之走来,「兄长,已与紫家主谈妥了?」 河硕文点头,也看向紫筠婧,「嗯,有关紫薰山净化与重新佈阵的事已经谈好,日后我们河家还是会派人来巡视,也会定期来为几位守墓者净化鬼气。自然,净化仪式也都是请河家女弟子前来,可避免尷尬。」 紫筠婧微微一笑,蹲身行礼,「多谢河家相助。」 「河家与紫家世代交好,互助是应该的。」河硕文笑道,随即犹豫一会儿,「筠婧,我没有要催你的意思,只是我也不想太耽误你。关于我们的婚事,我已经与紫家主表明我的心意,除非你亲口拒绝,否则不论如何,我都不想放弃,你若有其他困难或想法,都可以与我商谈,我只希望你能再多想想。」 紫筠婧听完,白皙的脸缓缓泛红,只得低下头不语。 「另外,我从紫家主那里听到一个传闻,有些困扰。」紫筠婧困惑,河硕文只是无奈笑着,「听说有人提议要我入赘紫家,这困难度实在太高,族里长辈们可能会气吐血,还希望你不要提出这个建议,我实在无能为力。」 许子忻顿时感到眾人视线往自己聚集,他笑两声想敷衍带过,却又感到不好意思的连忙低头,「呃……对不起,那是我太衝动、随口胡说的……」 这让眾人都不禁笑了,河涣之也微微笑着摇头,紫筠婧更是难得的笑了两声。 【Ⅲ】28.怎么不去争取一下呢? 【3】28.怎么不去争取一下呢? 【3】28.怎么不去争取一下呢? 位在紫家领地角落的小宅院,一个主屋和两侧厢房构成,目前借给许子忻等人住宿几日。 身为家主的河硕文,与紫家主谈完公事私事后,就已经返回河家。河涣之以修补许子忻的灵体为由,坚持留在许子忻身边。 河南竹和河咏言两人都表示,想跟在河涣之身边学习。通常前辈都会带一两个合得来的晚辈外出,一方面是为了增长晚辈们的经验阅歷,实战总是比纸上谈兵要强。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让自己轻松一点,一些身边杂事都可以使唤晚辈去做。 河涣之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平时外出工作没有带晚辈的习惯,但也不排斥有人要跟,就让他们自己随意,两人也就这么留下。 这一天凌晨,天还未完全亮起,小宅院却已经有些动静。 许子忻在主屋外的阶梯上,铺上一大块的布当作垫子,一屁股坐在布上,不过现在天色还不够亮,他点燃一根蜡烛台放在旁边,拿出一把小刀和已经在古墓里阴乾晾好的两根粗树根,藉由烛火开始作业。小角趴在他身边,时而旁观、时而打盹。 「许公子,天还没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杨秀瑀从右边的厢房走出来,看到许子忻坐在主屋前作业,便上前来打招呼。 「早上好,吵到你了?」许子忻暂时停下手上工作看她,身上只披着外衣,一袭长发也披在肩上,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杨秀瑀摇头,「我口渴起来喝点水,看到主屋外有烛火。你在做什么?开始做傀儡了吗?」她弯腰看着对方手上,已经开始有人类雏形的木块问。 许子忻把木块拿高给她看了会儿,「前几日很抱歉,洛东偃受贼人操控,抓你为人质,还把你划伤了。还好吗?」 「没事,当时就立刻抹药治疗,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而且,你也救了我啊!」杨秀瑀摸了摸当时被划伤的脖子,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疤,随即蹲在旁边看他,「我听说了,那个厉鬼洛东偃,曾经是你收留的小孩,你还在混沌谷建了一个桃源乡,你……真的是洛千萤吗?」 许子忻一点也不意外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有些严厉,「你特地跟过来,就是为了要证实这件事,然后回去给你们杨家通报吗?」 杨秀瑀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全身紧绷,抿着嘴不敢多说话。 自从上次送子娘娘庙的事件后,她就被杨家下令要去查许子忻的身份,这次因缘巧合下,跟着娄家到紫薰山。眼见机会难得,就偷偷脱离娄家行列,跟着河南竹等人一同进入古墓。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自己的意图,而且还是被当事人揭穿。 看对方这么轻易就被自己的气势压制,连谎都不会说,果然还只是个小姑娘。 许子忻笑了声,低下头继续刻木头,「你不用那么害怕,之后我还会带着洛东偃到处跑,瞒不了多久,想说就去说吧。」 杨秀瑀咳了声勉强镇定,虽然吓得她一身汗,但这并不会让她胆怯退缩,毕竟她也不是有心要害人,只是想查清楚许子忻的身份而已。 「你说的没错,不过除了这点,我自己也很好奇有关你的传闻。」 「好奇我?你在杨家和娄家没听够我的事,还想知道什么?」 「老实说,我觉得你与我的身世还满像的。」她转身背靠在樑柱边坐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我娘年轻时遇到我爹,还没论及婚嫁就被骗了身子,事后我爹不认我这个私生女,我娘只好把我带回杨家生活。娄夫人和我娘是堂姊妹,她们关係很好,所以从小就把我送到少主身边,一起在娄家成长学习。我一直以为我娘是为了让我学到很多事,长大后才不会被像我爹那样的负心汉欺骗,却没想到,我娘和娄夫人都打算要把我许配给少主。」 许子忻点头,「听起来是有点像。你呢?喜欢少主吗?」 「我不知道。」杨秀瑀一脸茫然,「我没有兄弟姐妹,少主对我来说更像是弟弟一样,我是喜欢跟他一起上课、出任务,但那种喜欢应该不是男女私情,不过我也没有父兄,不知道有父兄的感觉。眼下我已到待嫁的年纪,真要嫁给少主,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会觉得,这样真的妥当吗?我听说,当年前任娄家主将你许配给现在的娄家主,怎么后来又没这事了?」 许子忻再度一笑,「你们娄家主与杨姑娘…现在的娄夫人在当时是两情相悦、眾所皆知,我又怎能拆散他们?」 「你呢?你对娄家主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就跟你与娄少主一样的意思,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喔……我好像能理解……」杨秀瑀似懂非懂的样子,许子忻只是静静笑着,就又听到对方一声叹息,「虽然身为晚辈,不该谈论长辈们的事,但是娄夫人那个样子,娄家主和少主实在委屈……我听到这个传闻时,还想着要是娄家主娶的是洛千萤,或许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你当初怎么就不去争取一下呢?」 看着莫名其妙有些气愤的姑娘,许子忻也被质问的莫名其妙,「这……怎么怪到我身上来了?」 杨秀瑀一副理直气壮,「当然,娄家主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与你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们要是有这福气遇到,早就拼个你死我活,你居然就这么放手了?你都不知道,娄家主可受欢迎了,能力又好、又帅气、虽然严厉却也很温柔,如此优秀的男人在这世上可没几个,大家都把娄家主做为未来选夫婿的指标呢!」 许子忻赞同的笑了声,「那你们得把这天下翻过来,才有可能找到第二个。」 「对吧!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可你怎么就放手了呢?」还在怒气中的小姑娘不满的叹了一气,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现,「该不是你在那时,就已经有心上人了?」 手上的小刀直接在左手拇指肉上划出一道红色的线,不深、但伤的有些长,流出的血沾染到木块上,连一直安静旁听的小角,都受到惊吓似的抬起头。 杨秀瑀一脸大惊失色,「天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办?对了,我有带药膏……阿、乾坤袋还在房间里。我立刻去拿,你等我一下!」说完就立刻起身,慌张的跑回厢房去。 小角凑近他的伤口看,「没事吧?」 许子忻拿出一块布止血,淡定的摇头微笑,「没事,皮肉伤而已,小姑娘大惊小怪。我记得之前做的药膏应该还有……」转身想从自己腰上的乾坤袋里拿出药膏,有道身影从他身后主屋缓缓走出。 【Ⅲ】29.河涣之的心上人 【3】29.河涣之的心上人 【3】29.河涣之的心上人 河涣之跪坐在他旁边,拿出一个铁製的小药膏盒,扶起对方受伤的左手,仔细小心的擦去血渍和脏污后,抹上透明的药膏。 许子忻一眼就看出这盒药膏的贵重,急忙想要收回自己的手,「等等,这是你们家特製的创伤药,这只是小伤,不需要用到这么贵重……」 「别动。」河涣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坚持要替人抹药。 许子忻没辙,只好任由对方动作。 烛台里的蜡烛缓缓燃尽,天色也渐渐亮起,许子忻看着专心为他抹药的人。 那张脸已经比十年前成熟深邃许多,身型也比以前高大壮硕,底下有许多敬佩他、崇拜他的后辈们,完全是一个可靠稳重的成年男人。 这样的男人身边应该适合同样成熟稳重的姑娘陪伴,只是河涣之个性固执严肃,一开口也都是道德伦理家规等等,正经八百的。而他自己前世到处作妖作怪,常常气的河涣之气淤胸闷、逮到机会就训他个一千八百句话还不带重复,就跟和尚念经一样。不过河家女弟子应该就不会这么觉得,同样出身在河家、气质典雅有礼,站在一起应该会美的像幅画。 「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河涣之不意外的点头,「嗯。」 许子忻微偏头想对上视线,笑问,「那你呢?现在有心上人吗?或者是,有些微好感的姑娘?」 前世他就没有看出来,这一世从转生到现在,也都没听说过河涣之身边有出现特别的女子,那条九瓣莲绳环也已经知道原因,是为了充当他的灵体容器、才会时刻配戴,意义是不同的。 他实在好奇,这世上当真没有任何一个姑娘,可以吸引到河涣之的注意吗? 河涣之将视线看向他好一会儿,替人包扎好伤口后,才缓缓开口,「你呢?当年你真是因为娄若翊和杨姑娘两情相悦,才放弃前任娄家主的指婚吗?你对娄若翊……」 「阿翊于我来说是很重要没错,但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别多想啊!」许子忻有些慌张解释,随即一愣,有些窘迫的咳了声,「不是,是我问你话,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了?唉,算了,不说也没关係,这是每个人的秘密,我不是一定要知道才问……」 「有。」河涣之边说边将药膏盒收起,望向远方天空,缓缓而道,「她是一个很活泼、很努力的姑娘,每次见面都会让我感到,这个世界好像突然鲜明起来似的。以前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直到十年前失去她,那种痛彻心扉、全身几乎冰冷的感觉,我才明白她在我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 「十年前……」许子忻惊讶得睁大自己的双眼,胸口里的心脏急促乱跳。 河涣之对上他的视线许久,随即像是失落般的沉下脸,这也让许子忻的心猛然往下沉。 「那现在…你说失去她是什么意思?她呢?还活着吗?」 河涣之皱着眉,缓缓开口,「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她带回来。也或许,就这么顺其自然、不特意去找她,对她来说会更好。」 许子忻感到自己像是沉入水底一般,全身冰冷。 十年前,洛千萤已经死了,即便转生也是另一个男人。而河涣之口中说的那位姑娘却还活着,只是离开他、消失了而已。 不是她,不是洛千萤。 是的,这才合理。要是对方说的是自己,反而让彼此都更加难堪罢了。 许子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想开这一切,他大大吐了口气,反而有种释怀的感受。 「如果是那位姑娘自愿离开,那也只能说明你们俩有缘无份,别想这么多。」 他拿起小刀想要继续作业,却在看到已经包扎好的手,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顺手,随即看向似乎还在情绪低落的河涣之,放下小刀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哎呀!只不过是失恋一场而已,别这么介意。你长的这么帅、能力又好、身分也贵重,肯定有更适合你的姑娘出现。姻缘天注定,定会等到人。现在我虽不能跟前世一样,用姑娘的身分去帮你看那位姑娘性格,当年我就是这样帮阿翊。但我现在四处游歷,你告诉我对方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徵,若有寻到,我定会火速通知你。」 河涣之摸了摸被对方大力拍痛的肩膀,听着对方一番热情想帮他的话,莫名将他心里的沉闷都给驱散,脸上的表情也舒缓开来。 「不用,眼前的你好好活着,才是最要紧的。傀儡别急,等伤好了再继续。」交代完,还伸手捏了对方的脸两下,似乎有趣的笑了笑,起身又走进屋里。 许子忻完全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反应给捏懵了,河涣之从没这样对待他过。摸了摸被捏的地方,一点都不疼,却有些烫。 小角突然将前爪拍到他脸上,「你的脸好红,该不是发烧了?」 许子忻一惊,整张脸火红烧到颈根,猛然就往小角一个头槌,「没有!」 神圣的灵兽就这样被突袭的头槌击倒,突击他的人类也跟着往后倒。 灵兽愤怒了,起身扑过去压倒人、张口就准备咬,「臭小子!我只是问你状况而已,突然就来一记头槌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把你心里感受都说出来吗?」 被扑倒的许子忻连忙抓住他的脖子、一隻脚抵在小角肚子上踢向中庭,「闭嘴!胡乱说什么呢?!你既然化身为犬,就安安静静当一隻狗,开口说什么话?」 「我贵为灵兽,出现在人类面前都是神蹟。现在屈身当你的契约兽,居然得寸进尺叫我当一条普通的狗?你还没那个资格命令我!」 「既然都已经是我的契约兽,那自然就要听主人的命令!哪有契约兽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咬主人的?你应该庆幸自己遇到我这种宽宏大量的主人!」 「给你一点顏色,就给我开起染坊了!越说越狂妄!现在我就要把主僕契约重新定义,看谁才是主!」 「契约是我主导,除非解除才能重新定义。有本事你就把契约给破了,别想我会给你机会!」 「破了还要浪费灵力重新契约,太麻烦了。你不是在混沌谷暴力支配吗?现在我们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决定谁才是主!」 「正合我意,来啊!」 双方果真都没有使用灵力,全程用自己的肢体力量想让对方屈服。 一人一兽就这么边骂边在小院中开打,无辜的石桌石椅都被当作武器掩体使用,动静大的住在两边厢房的小辈们都持剑跑出来,以为发生什么大事。 「怎么了?二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河南竹和河咏言都急忙跑到正端着茶水、站在主屋门口的河涣之身边问。杨秀瑀也是满脸不解和惊讶,她只不过是回房找药膏而已,怎么许子忻就和小角打起来了? 河涣之也是一头雾水,他只是进屋泡个茶,想给许子忻暖个身而已,转头就听到他们在对骂,现在更是直接到院中打架去了,这是什么暖身概念? 看着双方打得似乎有些激烈,不过都没有露出杀意,似乎只是一般的打闹而已。他也就没有阻止,摇头表示无大事,吩咐三个小辈今日同样自由行动的行程,转身就回屋里去了。 三个小辈面面相覷,既然前辈河二公子说了无事、今日也无行程,眼看到天色还早,便决定散去各自做各自的事,杨秀瑀也回自己厢房打算再睡个回笼觉,留下院中打架的一人一兽不管了。 【Ⅲ】30.麻烦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有敌人来袭?」 送来早膳的紫筠婧讶异地站在小宅门口,院中连地砖都被掀起来,一旁的栏杆也有几处破损,看起来就像大战一场似的,却没有惊动到紫家任何一人。 正在收拾残局的三个小辈面面相覷、一脸苦笑。 河咏言还是首先开口,「其实我们也不知前因后果,只知今日一大早,许公子与小角莫名就大打出手。不过没看出两位有杀意,而且很快就结束,应该只是普通打架罢了。」 杨秀瑀叹了口气,「男生就是这样,老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架。」 河南竹一眼瞪过去,「你这是以偏概全,我和咏言从小一起长大,也没一言不合就打架。」 紫筠婧笑了声,「他们现在在哪?」 河咏言看向主屋,银毛有些乱的小角正趴在门口边小憩,「许公子又昏睡过去,二公子正在照顾他。」 「照顾?许公子受伤了?」 「那倒不是。只是许公子的灵体似乎受损,导致他时不时就会昏睡,二公子便去修补他的灵体。」 紫筠婧一听,脸色越来越凝重,慌忙将两篮食篮交给三人后,快步走进主屋。 河涣之坐在床边,正替许子忻盖好棉被。 「河二公子,千萤的灵体没有修復完全?」紫筠婧担心问到,「没有完整的灵体,为何还能回应转生召唤?」 河涣之摇头,「尚未可知。」 紫筠婧担忧看着许子忻的睡脸,欲言又止。 河涣之看向她,「当年千萤差点魂飞魄散,多亏紫姑娘将千萤的灵体寻回,才有今日相逢,实在感激不尽。」 紫筠婧摇头,苦笑一声,「这一切都是天意,我只是尽棉薄之力,要论大功,也应是河二公子当之无愧。」 河涣之再度摇头,沉默不语。 「对了,我给你们带来一些早膳,河二公子先去用吧!我来照看千萤。」 河涣之看了眼许子忻,起身拱手,「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紫姑娘。」 看着人走出主屋,紫筠婧坐到床边,伸手轻放在许子忻额上,用灵力探测好一会儿,才有些困惑的收回手。 她犹豫会儿,轻声呼唤,「姐姐,我是筠婧。姐姐?」 「嘘……」许子忻微微啟唇,轻声回应,「小声些,会吵醒千萤的。」 这一声,让紫筠婧瞬间红了眼眶,一手摀着嘴,眼泪止不住的流。 「别哭。」许子忻伸手轻抚她的脸,睁开的双眼温柔如春风、语气轻柔,「久违不见,妹妹变得爱哭了。」 「我……我只是……」紫筠婧握住他的手,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嗓,「姐姐,千萤怎么了?为何会变成这样?」 许子忻微微笑着,「你放心,现在有我和河二公子护着,他不会有事的。当初真的很谢谢你,帮我完成这心愿。」 「可你、可你怎么办?若千萤知道……」 「别说。」许子忻闭上眼,手也缓缓放回棉被上,「此事你知我知便行,未来…自有定数……」 「可是……」 紫筠婧张口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人似乎再度陷入沉睡,她也只能禁声,默默擦去自己的泪水。眼角看到一旁有道身影,她有些慌张看去,小角已经走进屋内,一双青色眼望向他们。 「灵兽大人……」 「你可唤我小角。」小角边说边跳上床,鼻子靠近许子忻嗅了嗅,「子忻偶尔会出现其他灵体,看来你知道原因。」 「是……」紫筠婧点头,眼角再度流下泪水,「当年千萤被下散灵咒,硕文公子託我将分散的灵体,全数收回九瓣莲绳环里,再由河二公子为其修补灵体。至于其他灵体……我不能说,但你放心,对许公子有益无害。」 小角看了她会儿,「你可以唤他子忻,我想他应该会很高兴。」 紫筠婧愣了愣,看着许子忻会儿,顿时明白小角话中含义,泪水止不住的流,依然点头,「好。」 「筠婧姐姐!」 年约十四、五岁的紫衣小姑娘急匆匆跑来,直奔小院大声呼喊。 紫筠婧闻声踏出主屋,小姑娘就提裙跑了过来,「怎么了?小茵,这么慌张?」 「不好了,筠婧姐姐。镇上来了好多人闯进紫家。」紫小茵一手指着外面,「他们说齐公子被打的全身是伤,躺在床上下不来。齐家气得跑去报官,现在来了好多人聚集在紫家大厅前,要家主把人交出去。」 「什么?」一行人听的讶异,河南竹忿忿不平,「那日他还能自己逃跑,怎么今日就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是阿!如今齐公子是坐着轿子、被抬进大厅,逼着家主要给一个交代!」 杨秀瑀气愤,「那肯定是他胡说八道,自己打不过许公子,就跑去报官,带人来报自己的私仇!」 「这可怎么办?子忻还没醒……」紫筠婧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许子忻,「小茵,带我去找家主,我亲自向眾人解释清楚。」 「我也去,我们昨日也在场,可以作证。」河南竹踊跃挺身出面,杨秀瑀也连连点头,一起跟着紫小茵离开。 河咏言有些踌躇不安,他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河涣之,「二公子,这该怎么办?对方是官场之人,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河涣之微微垂头思考,「我们是玄门中人,不便与官场之人斗智,若真是要想办法……我们河家在官场也有一席之地,或许可以请兄长帮忙。咏言,我修书一封,你即刻御剑送去给我兄长。」 河咏言拱手,「是。」 此时躺在床上看似还在熟睡的许子忻,缓缓伸手揉着趴在自己枕头边的银毛,小角没有意外,任由对方揉牠的头毛。 「醒了?」 「还听到很有趣的事。」 「你又想到什么点子了?」 许子忻笑了声,从床上跃坐起,让正在写书信的河涣之和河咏言有些吓到。 「许公子,你醒了。」河咏言急忙靠过去,「你可知那个齐公子……」 「冷静一点,我都听到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许子忻抬手打断对方的慌张,从容不迫的弯身穿鞋。 河咏言慌张,「可对方是官场之人,即便我们河家是大世家,在官场上却……」 许子忻困惑的看向他,「说什么呢?这世间又不是只有位高权重者才能说话,即便河家在玄门百家里属大家,也是要有理才能服人。所谓民不与官斗,确实是因为权力无法抗衡,但清官可说理,对于这贪官,正面说理是行不通的。」 「对,你说的没错,所以……嗯?正面说理不通……呃,是这个理,那我们应该要怎么做?」河咏言顿时有些不明所以,许子忻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却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河涣之突然笑了一声,「尽说歪理。」 许子忻笑了声,「没错,河二公子你说对了!」 河涣之笑意更深,摇摇头继续写信,不再多言。 只有河咏言满头困惑。 【Ⅲ】31.尽说歪理 紫家待客的大厅,用紫色和白色的薄纱或布帘装饰,上面都绣有薰衣草的花样,精緻美奐。 紫晴寧坐在刻有薰衣草家纹的主位,神色凝重。左手边坐着身穿朝廷官服的中年男子,他抚着自己的八字鬍,一脸为难的样子。右手边坐着一对夫妻,身穿华丽的服装、身上带着贵重的首饰,男人一脸严肃,女人眼眶泛红,用帕子摀着啜泣的脸。旁边坐着全身绑棉布、脸上有瘀青的齐仁华,显然这一对夫妻是他的父母。 齐庄氏哭哭啼啼,握着齐仁华的手,实在无助看向官员。 「罗大人,华儿心仪紫筠婧姑娘多年,只不过是上紫薰山看看她、还带了不少珍贵的礼物,竟然就被打伤成这样。若不是大夫医术了得,我华儿连床都下不了。罗大人,您可得替我儿讨个公道阿!」 罗盛才点头,「紫家主,你看,这好端端一个男子,被你们伤成这样。此事,该给他们一个公道吧!」 紫晴寧平静道,「你们想要什么公道?」 齐仁华的父亲齐裕昇开口,「除了这医药费,这几日为了休养,也不能工作,这损失少说也有千百两。这天下就没有什么是金钱办不到的,紫家主若有诚心道歉,我也愿意释出善意,只需赔偿一千两,我齐家可既往不咎。」 紫晴寧皱眉,「一千两?齐老爷,您这是趁火打劫吗?」 齐裕昇笑两声,「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齐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独子,现在也是齐家布行的少东家。莫名被打成这样,这生意没法管、客户也不能见。虽说我齐家也不差在这几千两,但这可是我慎重思考过后,对我们双方都好的结论。紫家主若拿不出这么多赔偿,拿土地抵押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紫晴寧哼笑一声,「我紫家先祖就在这紫薰山扎根、世代守护古墓,怎么可能轻易就让给外人?」 「紫家主。」罗盛才开口,「我朝律例有言,凡无故伤人者,最重可打三十大板。齐老爷已经拿出诚心,这一千两或是土地赔偿,他身为商人本就不缺,但这些都是齐公子向他父亲商求,毕竟他是真心喜爱紫家姑娘、不愿把事情闹的太难看。若紫家主还是不答应,那本官就只能依法搜查紫家、捉拿犯人。」 「不行。」门口传来坚决的拒绝声,紫筠婧快步走进大厅,向紫晴寧蹲身行礼后,继续开口,「子忻会向齐公子动手,是因为齐公子出口冒犯,他是为了护我名声,不得已才动手。」 齐仁华有些激动的站起身,「筠婧,你怎么能误会我?我说的句句属实,是真心想娶你入门,何来污你名声之说?」 紫筠婧瞪着他,「我已多次明确告知齐公子,已有婚约在身,不可能再与其他男子有任何牵扯。」 齐庄氏闻言暴怒,「什么?你早与其他男人有婚姻,却还来勾引我的华儿?现在还害他伤成这样,你这不要脸的贱妇!」起身就往紫筠婧走去,高举手就想打下去。 响亮的拍打声响起,巴掌却是落在齐庄氏脸上,齐庄氏被一巴掌搧倒在地,痛的大叫。 「娘!娘,您没事吧?」齐仁华惊慌走去搀扶,转头看向突然冒出来的许子忻,「又是你!罗大人,就是这个臭小子出手伤我,现在又打我娘,这您都看到了吧!」 罗盛才也跳起身,一手指着许子忻,「你竟敢出手打人,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站在门外的官兵应声,「是!」 「我看谁敢!」 紫晴寧大喝一声,站在周围的紫家女子立刻出手,使出星象阵将官兵定身。 「罗大人,这里可是我紫家领地,先祖世代守护紫薰古墓有功,除非有特殊情况,我紫家并不受朝廷约束。我想,罗大人应该没有忘记吧?」 罗盛才有些慌张,「话虽如此,可这个男人并不是紫家人,他将齐公子伤至于此、又动手伤害齐夫人,我带人将他缉拿归案,理所应当。若紫家要窝藏犯人,我也只能上报朝廷,说你们紫家包庇窝藏犯人。还请紫家主将人交给我们带回审案。」 紫筠婧慌张抓住许子忻,许子忻却拍拍她的手,一副轻松自然的样子看向罗盛才,「罗大人说的有理,我出手伤害齐公子和齐夫人,理应受罚。但罗大人也别听一面之词就定论,我会打齐公子,是因为他三番两次骚扰紫家女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未出阁的姑娘、毁人名声,这又该当何罪?若是弄出人命,又该如何呢?」 「胡说八道什么?!」齐裕昇气的拍打桌子,大声喝斥,「我儿虽贪色,但人命关天,他又怎么可能会弄出人命?你这是污衊!」 许子忻笑着点头,「哦,那你是承认你儿子平时就有在调戏姑娘了?大家可都是听得一清二楚了吧!罗大人,这可是人证啊!」 「你……」齐裕昇顿时语塞。 齐仁华指着他,「你别混淆视听,我这一身的伤就是你造成的!方才你还动手伤害我娘!」 「我都说了,我动手都是事出有因。你脑子怎么就记不得了呢?」许子忻无奈似的叹气,「我打你,是因为你调戏姑娘;我打你娘,是因为她先开口骂人,还想动手打筠婧。难道我得等她先打人、我才能反抗吗?那我先刺你一刀,再让你母亲刺我,这样也合理吗?再说了,你娘骂的那些话,可是包含严重的轻视与污衊,对人有莫大的羞辱,若是一般的姑娘早就跳河自尽,何况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倘若筠婧因此受到精神伤害,想不开去跳河,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告你娘诛心杀人啊?我及时阻止了这一切,只赏你娘一巴掌,你们反而应该要感谢我才对吧!」 「你动手打人,还要我们感谢你?」齐仁华气的指着他的手都快抽搐。 「当然,难道你觉得我方才说的话有错吗?」许子忻一副理所当然,随即看向呆滞的罗盛才,「罗大人,事已至此,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他们赔偿我们一千两,并答应从此不再骚扰紫家任何一位姑娘,我们也能当作这些事都没有发生。阿,想用土地或店铺赔偿,我们也可以接受。」 「这……」罗盛才感觉有些不对,怎么反而是他们要赔偿? 「你!你……」齐仁华气急败坏,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其他人也顿时想不到什么话可以反驳。 这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结果被打的还要感谢打人的?这是什么歪理?那现在还能不能抓人?如果真要抓许子忻,那是不是齐家母子也要一起抓?罪责要怎么判?而且依照前因后果,齐家母子的罪好像会比许子忻还要重…… 齐家三口和罗大人陷入逻辑混乱了。 「这还真的是……尽说歪理……」河咏言这才明白许子忻说的办法,旁边的河南竹和杨秀瑀非常赞同的点头。 一直默默旁观的河涣之感到怀念的微微笑着,紫筠婧更是忍不住掩嘴笑,看着眼前外表完全不同、灵体却还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又是安慰又是欣喜。 罗盛才咳了一声,「你说的那些都还未发生,算不得数。可齐公子确实是被你打伤在先,而后你又动手伤害齐夫人,这些都是证据确凿、不可否认,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来人,把他带走。」 「子忻……」紫筠婧不安的抓紧许子忻手臂,河家弟子们也有想要阻止的意图,却都被许子忻开口制止。 「别担心,我动手伤人,的确该罚,但罪不致死,顶多坐几天牢就会出来了。」许子忻拍拍紫筠婧的手,走到紫晴寧面前拱手,「多谢紫家主这几日的招待,许某这就告辞。」 紫晴寧皱了皱眉,想说只要许子忻开口请她帮忙,她就动用紫家人脉,却没想到许子忻这么乾脆认了自己的罪名,她只能点头。 「许公子客气,既然此事许公子不愿我们出手,那便遵照许公子的意愿。但您出手相救、替我们紫家解围,这份恩情我紫家绝不会忘。今后若有需要我紫家相助,必定义不容辞。」 「多谢。」许子忻点头道谢,又看了一眼紫筠婧,「对了,帮我照顾一下小角,出来后我会过来接牠。」 紫筠婧不解的看向一直安静待在门口的银毛大犬,这可是灵兽大人啊,还需要她照顾? 小角却像一隻普通大狗般,只是静静待在门口,没有任何异样。 许子忻顺从跟着官兵走出紫家大厅,齐仁华靠近他悄声,「既然落到我手里,别以为你能轻易就能出来。」 许子忻瞄了他一眼,笑了声,「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 看对方一抹轻视的回应,齐仁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自家父亲拦下,示意多人面前不要动手,齐仁华这才隐忍不发。 紫家眾人只能静静看着官兵将许子忻带走,紫晴寧走到河涣之身边。 「河二公子放心,我们紫家定会想办法,将许公子带回来。」 「紫家为玄门大户、也是有名的守墓世家,这样的事官家不会主动闹大。只是……」河涣之冷静分析后,停顿会儿,「我总感觉,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紫晴寧困惑,三个小辈也是一脸不解。 紫筠婧不语,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Ⅲ】32.潜入齐家 「进去。」 侍卫一点也不客气地将许子忻推入一个牢房里。 许子忻被推得差点跌倒,「哎呀!我又没抵抗,怎么这么粗鲁?」 「少废话,得罪贵人,之后可有你好受的。」侍卫拿铁鍊锁起门,随即离开。 许子忻看了看周围环境,还好不怎么差,还有乾净的草蓆可以让他躺。随意拍了拍草蓆上的灰尘,从容躺下就闭眼休息。 隔壁牢房的男人看着他,有些好奇,「小伙子,没见过你啊!外来的?怎么会被抓进来?」 许子忻瞄了一眼,气到无奈似的大叹一气,「我只是揍了齐仁华一拳、踹他两脚,就被抓进来了。」 「齐仁华?卖布的那个齐家独子?你真的揍他了?!」他的话引起周遭牢房里男人们的注意,对面牢房一个年轻男子有兴趣的靠过来问。 「是阿!那个不要脸的浪荡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姐姐,一时衝动就动手了。结果那个傢伙跑去报官,就把我抓过来了。」 「哈哈哈哈!小子,你可真有种啊!」男子哈哈大笑,「在这永盛镇大家都明白,齐家和罗县令官商勾结、串通一气,动不动就抓人罚钱,搞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想要一个平静生活都难,我们这里的人有好几个,就是因为不小心顶撞齐仁华,就被以各种罪名关进来。」 「是阿,这县令对齐家可说是袒护至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祖上有亲呢!」 许子忻听得有些皱眉,盘腿而坐,「那你们还笑得出来?不想办法出去吗?」 「没钱啊!」男子大叹一气,「想要出去就必须拿钱出来赎身,我们连自己家人都养不活了,哪有多馀的钱?」 「若是没钱,那该怎么办?」 「那就只能等他们哪天想到了,就会把我们放出去了。」 「还有一个办法。」另一个男人出声吸引注意,「这个县令贪色,只要送上美姬,什么话都好说。」 「这官商勾结不只贪财、也一起贪色,还真是蛇鼠一窝。」许子忻哼笑一声,抽出一根稻草晃啊晃,身上隐隐发出一些鬼气,「既然来到此地,不留下一些礼物,怎么说的过去呢?」 他低声自言自语,脸上掛着有预谋的笑意。 大张旗鼓跑去抓人,回来后罗盛才却像是忘记他似的,关了好几天都没有再来提审,齐仁华也没有跑来找他麻烦。或许是想关几天,让紫家主动前来求和,那他就有理由可以提出更多条件。 许子忻似乎也料到这个原因,透过契约意念跟外面的小角联络,要他们别太紧张衝动、找个客栈借宿等他出来就好。空间时就拿出小刀和木块,继续雕刻傀儡。怀里一直戴着封印洛东偃的香包,不时会悄悄跑出一些鬼气,似乎在关心他的进度。 许子忻被带走后,河涣之等人就告别紫家,紫筠婧实在担心许子忻,也在得到紫家主同意后,跟河涣之等人一同下山。小角转告许子忻的话,让一行人都松了口气,找了间客栈借宿用餐,商讨该怎么把许子忻救出来。 「紫姐姐,你别太担心。」杨秀瑀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紫筠婧倒杯茶水,「许公子也说了暂时不会有事,我们只要等消息便可。」 紫筠婧点头,「我知道,但我是担心齐家人用手段……」 眾人还在讨论,趴在她脚边的小角突然有些动静,牠缓缓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口,一行人还在困惑牠要去哪,小角却又退了回来,顺带把门关上后,一道女人的身型凭空现身。 「呼,总算找到你们了。」女人身穿黄色丝绸衣裙,发上用同样黄色发绳编成小花,一张脸小巧可爱,似乎才十五、六岁的样子。 河咏言和杨秀瑀还在困惑陌生女人的出现,河南竹就突然拍桌站起身,一脸惊讶不已。 「千……千萤姐姐?!」 「咦?!」听到认出来的名字,河咏言和杨秀瑀都惊讶看向女人。 不止他们惊讶地说不出话,就连河涣之和紫筠婧都像被定身一样,站起身后却没有动静,只是睁大着不敢相信的双眼,直盯女人不放。 洛千萤笑了笑,「看来我还没忘自己原本的样子,怎么样?这是……唔!」 突然扑过来的一个拥抱阻止她的话,紫筠婧抱紧人,泪水止不住涌出,「千萤……」 「等一下,你别哭!」洛千萤突然有些慌张,连忙拉开对方,却又抓起袖子替人擦脸,「抱歉阿,筠婧,我这是用稻草做的替身傀儡,沾不得一点水,否则会坏的。」 河咏言似乎这才回神,「替身傀儡?」 「原来如此。」经一解释,让几人都释然明白。 河南竹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不过,你怎么用前世的外貌?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我进来才化型的,而且也没想要维持很久。这一点灵力,大概只够用在今晚。听说齐家今晚要招待那个昏官,我打算要用这个样子潜入齐家。」 「为何要潜入齐家?」 「自然是要去打消齐家对筠婧的主意。」洛千萤扶着紫筠婧坐回座位上,「我在牢里听说,齐家和罗盛才官商勾结,在这个镇上横行霸道的事。我就想齐家父子肯定有做见不得人的事,结果还真的被我查到!我打算今晚要去把事情挖出来、大闹一场。」 「听起来很有趣。不过你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要怎么大闹一场?需要我们帮忙吗?」杨秀瑀听的兴致勃勃,她早就看不惯那家人的恶行。 「嗯,是有需要你们用玄门中人的身分。」 洛千萤招招手,低声说着自己的计划,听的几人又惊讶又无奈。 河南竹听的兴致盎然,「这样好,虽然我从没主动挑事,但值得一试。」 杨秀瑀连连点头,「没错,就该让那个浪荡子遭报应!」 河咏言倒是有些担忧,「这样会不会闹太大了……」 洛千萤举手轻捶身边的河涣之,「怕什么,这里有河二公子在,有事他收尾。」 「又在胡闹……」河涣之摸着被敲的地方无奈回应,却一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看向人的双眼更是满溢而出的宠溺。 静静旁听的紫筠婧注意到,又看向还在详订计画的洛千萤,熟悉又释怀般笑着。 当晚,洛千萤混进舞女团里,在齐家宴会上一枝独秀,顺利引起齐仁华的注意。但同时也吸引了罗盛才目光,深知利益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到罗盛才桌边倒酒伺候。 洛千萤自然没有错过齐仁华的反应,时不时留给对方一眼挑逗,这让齐仁华暗自欣喜,自以为对方更中意自己,而不是罗盛才那个老男人。 突然一位下人悄悄走到齐裕昇身边,低头接耳一会儿,皱起眉心。 「河家?家里又没出什么事,谁请他们来的?赶走。」 「等等,你说的拜访者,可是玄门河家?」听到低语的罗盛才不禁开口问,原本要退下的下人连忙向人鞠躬应是。 齐仁华哼了一声,「又是河家。大人有所不知,就是那个河家的人,妨碍我的事。我还没找他们算帐,现在倒是找上门了。」 罗盛才的脸色突然有些严肃的思考会儿,「玄门河家主至今未婚,传闻女方是紫家女子,该不是齐公子看上的那位吧?」 齐仁华理所当然的点头,「就因如此,那个许子忻才动手揍我。」 「是吗?这可就难办了……」罗盛才放下酒盏,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齐裕昇不解,「罗大人此话怎说?难不成那个许子忻跟玄门河家有什么关係?」 「倒不是许子忻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个玄门河家,乃是皇室御用玄门世家。皇室每年重大祭祀等日子,都会请寺庙师父和河家弟子,师父们诵经保平安、河家弟子就去处理不乾净的地方。玄门有百家,但唯有河家玄学可以长保平安清净,不论是皇宫还是各王爷郡主的家里,就连我这样小地方官,也想请河家弟子到自己家里看看,就算没事也能保一个心安。倘若与他们为敌,恐不好收场。」 齐仁华想起见过的河硕文,确实是长的一表人才,但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厉害的实力,「河家竟有如此重要?罗大人不是在夸大其辞吧?」 「河家是玄门世家,与我们官家没有利益相对,我有什么好夸大其辞?」罗盛才有些不满的回应,看向齐裕昇,「既然河家的人拜访,不如我们先释出善意,若能化解误会,或许能与河家搞好关係,可比为了一个女人成为敌人还要有利,不是吗?」 「罗大人此言有理。」齐裕昇点头,转头看向下人,「你先去泡茶招待,我们这就过去,看看他们有什么事。」 「是。」下人弯腰退下,一行人也暂停这场宴会,逐步往前方会客厅移动。 齐仁华感到扫兴,但也无奈只能跟上,袖子却突然被一位舞女轻轻拉扯。 「公子,奴有些话,想跟您说。」面纱下传来诱人甜美的声音,一双媚眼立刻将齐仁华的魂魄勾走。 看着走在前方的人,反正已经有父母亲和县令大人出面,他不在场应该没有太大的关係吧? 嘴角一上扬,悄悄消失踪影。 【Ⅲ】33.齐家东院的秘密 【3】33.齐家东院的秘密 【3】33.齐家东院的秘密 河涣之等人被带到会客厅等待,齐裕昇和罗盛才认出几人都是在紫家见过面,但因为没见过河家服装,所以一时没有认出来。想着或许对方是为了紫家或许子忻来找麻烦,脸上表情并没有很好看。 「听闻河家弟子来访,没有准备迎接各位,实在抱歉。」齐裕昇立刻摆出家主待客的态度,向几人打招呼。 河涣之从容的拱手行礼,「是在下突然拜访,有失礼数,还请见谅。」 「无妨,只是正巧罗大人也在敝府做客,这才耽误了些。各位请坐。」齐裕昇向几人介绍罗盛才。 罗盛才点点头表示打过招呼,就坐到位置上,「几位河家弟子突然前来拜访齐府,可是为了那位许子忻?」 「许子忻确实是我们友人,但此次拜访另有要事。」河涣之从容坐下边说,「此事有些紧急,我们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齐府近一年可发生过人命?」 一听,一直安静跟在齐裕昇身边的齐庄氏,脸色立刻刷白。 齐裕昇不满的皱眉,「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儿虽贪色,但人命可是大事,齐府也没有虐待下人的事,怎么可能沾染人命?」 「齐老爷误会,我们并不是指齐公子手染人命。」站在河涣之身后的河咏言连忙开口,「我们已与齐公子见过几面,齐公子身带恶气,应是接触不净之物沾染上身。此现象也会出现在丧亲家属们身上,但却未曾听说齐府近年有办过丧事。」 齐裕昇这才稍微释怀,「没错,我双亲已逝世多年、夫人家中也无丧事,这应该不可能沾染什么恶气。」 河咏言继续问,「齐公子亦或是有参加过亲朋好友的丧事?」 齐裕昇看了眼身边的齐庄氏,「这倒没听我儿说过,夫人可有听说?」 齐庄氏连连摇头,这让现场短暂安静下来。 罗盛才开口,「这恶气是否会影响到齐公子?否则各位怎会贸然来访,方才也说有些紧急。」 河咏言点头,「是的,若只是接触一般不净之物,并不会影响到活人,也会在一段时间后就自动消散。可齐公子身上的恶气却是重重缠绕,依我们判断,恐怕齐公子与恶气的来源大有关係。」 齐庄氏听的脸色煞白,「若、若恶气不除,对华儿可有影响?」 河南竹接着解释,「染上恶气通常是因为被恶灵盯上,轻则噩运连连、大小血光不断,重则可能丧命。看夫人的样子,似乎知道一二?」 这话让齐庄氏吓的全身颤抖,直接上前跪下哀求,「不、华儿不能出事!求求几位公子,救救我华儿!」 齐裕昇连忙站起身,「怎么回事?夫人,你做什么?罗大人还在这,别这里丢人现眼、胡说八道!」他虽然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就算真的出什么人命,现在人这么多、有官场上的人在,想要压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齐庄氏听出他的话中话,但她还在天人交战的犹豫。 「夫人,请先起身。」河涣之伸手将齐庄氏扶起身,「既然贵府不方便解释,我们也不勉强。不过我们河家也不会放过恶灵侵扰,这段时间会待在这个镇上调查,若齐府或齐公子有任何事,随时都可以来客栈找我们。」 河涣之从容的样子,表现的不愿强人所难,但话语里特意点名自家儿子,这让齐庄氏吓的脸色更难看,连忙抓住对方袖子。 「不,几位公子……」 「夫人!」 齐裕昇还想继续阻止齐庄氏,门口突然跑进一位娄家女弟子。 杨秀瑀喘着气,手指门外,「不好了,河二公子,齐府东院出事了!」 「什么?!」 齐府东院是齐仁华的住处,此时齐仁华正与舞女饮酒作乐,听到屋外有些躁动的声音,不高兴的皱眉。 「怎么回事?怎么吵成这样?」身边的下人都被打发出去,齐仁华只好自己去看,才正要起身就被舞女抓住手拉回。 「齐公子,别走阿!」面纱下传出娇媚的声音,白皙的双手勾住齐仁华的脖子,一双眼有些委屈,「府里有老爷夫人主持,下人们也都出去应付,齐公子就当作听不见,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係。春宵一夜值千金,齐公子难道没听过吗?」 齐仁华被对方抚媚的样子,勾引的心痒难耐,「可我毕竟是这家的少爷……」 「那你去吧!奴家就当没这回事……」舞女不满的推开对方,换她起身就想走。 齐仁华早被对方挑逗的一身燥热,怎么可能放过送上来的美人?一把抓住人拉回来,直接压在自己身下。 「我又没说要你走,怎么就这么大的性子呢?」 舞女得逞的娇声笑了笑,双手再度缠上对方的脖子,任由对方扯下自己的面纱,清秀亮丽的面容抹上鲜艳的胭脂红妆,极为妖嬈动人,齐仁华再也忍不下慾望的躁动,欺身压了上去。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黑夜中一道道鬼气黑影四处流窜。 河咏言和河南竹立刻拿出驱散符,赶走那些鬼气,为几人开出通往齐仁华屋子的路。 齐裕昇和齐庄氏最为担心自己的儿子安危,直衝到屋子前,齐裕昇双手将房门用力推开。 「华儿……啊!!」齐庄氏还想衝进去找人,却被一股巨大的黑雾逼退出去。 河涣之立刻抽出剑将黑雾劈开,杨秀瑀也连忙使出娄家结界,将其他人圈在其中,保护不被侵袭,黑雾只能左右散开冲出。待眾人看清屋内后,齐仁华却像是没有发现到有人闯入,依然兴致勃勃的压在舞女身上亲热。 一股莫名的怒意从心底涌出,河涣之大步衝入屋内,伸手抓住齐仁华的后领,将人往后拉开,想看那位舞女状况,却发现原先预料熟悉的面孔,已经变成恐怖狰狞的陌生面貌。 「滚开!!」恐凄厉的尖叫声大吼,将眾人吓得惊声尖叫,舞女顿时化成一道黑雾,捲走齐仁华往屋外窜出去。 「华儿!」 护子心切的齐庄氏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带走,虽吓得泪流满面,但还是急忙追上去,直到后庭院,才看到女鬼抓着人站在花圃中。 「华儿!」齐庄氏大声叫喊,激动的还想衝上去救人,齐裕昇连忙抓住她。 但齐仁华对她的呼喊却没有一点反应,跪在女鬼脚边,一脸迷茫神智不清的样子,还抱着女鬼亲亲蹭蹭。 「河家公子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儿!」齐裕昇连忙大呼求救。 「请二位退到结界里。」河咏言和河南竹早站到他们前方,持剑对峙女鬼。杨秀瑀连忙将两人拉入自己早就设好的结界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同跟来看状况的罗盛才,也被吓得不轻,躲在结界里不敢离开半步。 「看来这个恶灵与齐公子颇有渊源,你们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河南竹转头问。 齐庄氏被吓的只能哭泣,已经说不出话,齐裕昇还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几人无可奈何,只能将目标转向女鬼。 「姑娘,我们是玄门河家,您若有任何冤屈,都可与我们诉说,我们能帮定会答应。还请你先放开齐公子!」 女鬼摸着齐仁华的脑袋会儿,才缓缓发出声音,「别妨碍我们一家团聚……」 河咏言试探着往前踏一步,「姑娘,齐公子已有妻儿,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就是他!」女鬼大吼,她蹲下身抱住齐仁华,「他说过要娶我入府,这辈子生死不离。可他那个正室不肯和离、齐庄氏也不答应将我纳入府,居然还带人来,连同我那还没出世的孩子,都给活活打死!」 被点名的齐庄氏立刻吓得瘫软在地,齐裕昇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夫人,你…你真的……」 「不、我不是故意的!」她跪在地上喊冤,「是那个贱人恬不知耻,仗着肚子不知道跟谁的孩子,居然想要进我们齐家的门!我怎么可能让那贱女人得逞!我那日也只是想威胁她、让她不要再靠近华儿…谁知道她……」 「你、你怎能……荒唐!」齐裕昇气的打了对方一巴掌,气得急跺脚。 事情原委已经明瞭,但毕竟齐仁华还是一个活人,不能就这样被害死。 河涣之还在想办法,突然听到传来轻轻的弹指声,周遭突然有些动静,地面莫名突起三个土丘,土丘被什么东西往外拨开,三具阴森森的白骨缓缓爬出。 「呀阿!!」所有人都被吓得尖叫,原本躲在远方偷看的下人,直接吓哭尖叫着跑走,就连罗盛才也被眼前状况吓晕过去。 齐裕昇脸色惨白的倒坐在地,「这、这这这…怎么会……」 河咏言、河南竹和杨秀瑀也是惊吓得全身紧绷、不敢松下戒备,他们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尸骨。 三具白骨被黑雾包围成人型,身上还掛着破烂的衣裳,看起来像是女性服装,艰难的朝齐仁华缓缓靠近。齐仁华没有被三具白骨吓到,反倒像是看到三位美人朝自己走来,痴笑着招手。 「来,美人,来我怀里,我是齐家少爷,要多少钱都有,只要跟着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滚开!」女鬼气急败坏的怒吼,伸手一挥,鬼气将三具白骨都打散,「他是我的夫君!谁都不准靠近我的夫君!」 但三具白骨似乎不愿意对方独佔,缠绕的黑雾将他们重新组合好,再度朝齐仁华和女鬼靠近。 「这、该不会也是……」河南竹有种大胆的猜测,眼神不禁看向齐庄氏。 齐裕昇顿时也有些明白,抓住齐庄氏双肩猛力摇晃,「你赶紧说!这些尸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和仁华到底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我、我……」齐庄氏连否认的念头都没有,只剩恐惧的痛哭。 「你……」齐裕昇气急败坏,实在说不出任何话,眼下只能赶紧解决这些事,他才能想办法处理后续,「几位公子,请你们帮我齐家处理这些……救救我儿,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可这么多,只有我们几人也……」河咏言有些难言,三具白骨似乎很不满女鬼驱赶他们,怨气不断加重,似乎就要一触即发。 【Ⅲ】34.天道轮回,自有报应 【3】34.天道轮回,自有报应 【3】34.天道轮回,自有报应 「一千两。」 突然传来介入讨论的声音,一名舞女从屋顶跃下,站在齐裕昇面前。 「只要齐老爷付出一千两,我就能帮你处理好这些恶灵。」 齐裕昇看着莫名冒出来的女人,而且还是一名舞女,充满困惑的看向其他人寻求答案。 「不可以!」杨秀瑀连忙出面打断,「我们身为玄门中人,怎能趁火打劫?!」 「你们是玄门中人,我不是。」洛千萤笑着,拿出充满鬼气的柳枝,「我是修诡道的。」 「诡道?!」齐裕昇也听说过一些修诡道的门外自学者,加上一千两这么熟悉的金额,让他敏锐察觉不对劲,「该不会这些东西,都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和那个许子忻有什么关係?」 「齐老爷还有间情逸致,关心我和许子忻的关係?」洛千萤笑得有些诡譎,「这场灾难追根究柢,都是你们齐家所引起。你儿子玷污姑娘清白、事后还弄出人命;你夫人不但纵容儿子荒唐、甚至杀人灭口;你更是连家里发生这些事都不知情。因果轮回,终有报应的一天。我只是为了替这些可怜的姑娘申冤,唤起他们的怨念罢了。如今报应已到,明天天一亮,齐家出现白骨尸体的消息,应该就会遍布整个永盛镇。」 「你、这……」 「虽然我们不能帮你压下这件事,但能帮你保住你儿子的性命。」洛千萤指向院里,「再拖下去,你儿子可就要被恶灵带走。难道一千两还不值得换你儿子的命?」 眼看齐仁华已经失去意识,齐庄氏像是回神一样,突然大喊,「不、不,多少我们都付得起,只要能救回我华儿的命,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不可!」河涣之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拿出符咒,「这是我河家所接委託,任何委託内容都应由我河家弟子协商。」 洛千萤看向他,收起树枝双手抱胸,准备看戏的样子微笑,「行阿,那我就不出手,交给你们河家处理。」 河涣之应了一声,与河咏言、河南竹先收拾那三具白骨上的黑雾,自己则去收拾女鬼。 杨秀瑀看到恶灵多一位,自己似乎也该上前帮忙,「那我也……」 「别去。」洛千萤抓住她,「这种情况交给河家弟子,你是娄家弟子,现在又有普通人在,理应待在后方保护普通人。」 「但恶灵比我们多一位……」 「人数上我们处于劣势没错,但保护活人不被牵连才是主要任务,娄家结界就是为此才会成为玄门第一。而且你这个结界太弱,我教你一个进阶的,可画在符上,一有紧急可立刻拿出来。」洛千萤说着向对方要几张符,亲自教导设界。 显然人数优劣也被女鬼看在眼里,虽然有齐仁华当人质在手,但其他三具白骨除了纠缠外,一点助力也没有帮上。她一咬牙,将齐仁华扔向远方,趁河涣之去救人时,她则衝到后方,伸手就想攻击齐庄氏。 「齐庄氏,还我母子的命来!」 女鬼带着兇狠的鬼气尖叫袭来,齐裕昇抱紧自己的妻子,吓得闭上眼。 「看准时机……就是现在,固!」在洛千萤指引,杨秀瑀立刻加固结界。 突然又是一声尖叫,女鬼被看不见的结界弹开,反作用的力道让她弹飞远了些,同时也让设界的杨秀瑀感到吃力的惊呼一声。 「啊!好兇狠的鬼气!若不是提早换结界,否则……」杨秀瑀还在感叹洛千萤新教给她的结界结实,就看到女鬼再度扑了上来。 「注意,他们不会等你,你必须时刻注意周遭动静,适时加固结界,才不会浪费多馀的灵力!」 「可是,我怕我的灵力不够……」结界被女鬼攻击的不断闪动,杨秀瑀根本抓不到时机,只能不停歇的加固结界。她感到吃力的冒汗,全身不知因恐惧还是过于消耗灵力而颤抖。 不论是哪个原因,都明显表示杨秀瑀坚持不了多久。洛千萤看向其他人,河南竹正护着昏倒的齐仁华,想要把人送过来却一直被阻挠,河咏言想要帮忙掩护,但一人抵挡三个恶灵显然力不从心,河涣之除了要过来赶走女厉鬼,还要衝过去帮忙,速度根本不及恶灵,总会不小心放过一个攻击他们。 河家是绝对有能力可以消灭,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但是现场普通人太多,杨秀瑀灵力不够,替身傀儡的灵力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洛千萤再度握紧树枝跑出结界,灌入鬼气后,狠狠往还想衝过来的女鬼抽上一棍。女鬼痛得尖叫怒骂,但洛千萤没有与她纠缠,直直的往前衝,一把抱住河涣之。 「抱歉,借我一些灵力。」说着,身上一些鬼气就沾到河涣之身上。 河涣之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愣得一动也不动,他感到自己的灵力正不受控制的往外流,但他一点也不觉得惊恐,反而伸手将人搂进自己怀里护着,另一手持剑挥开衝过来的女鬼。 自己被密不透风的保护,洛千萤感到非常意外,连原本打算要做的事都停下,一张脸慢慢窜红的盯着人。 「然后呢?」河涣之注意到她似乎没有动静,连忙低下头问,「你想怎么做?」 洛千萤这才回神,「喔,对、我…那个…我要设界!」 她抽出几张符咒,竖指用灵力在上面画咒,朝四方射出,形成一道几乎将这个后院笼罩的结界。 「啊!这什么?放我出去!」女鬼拍打着结界怒喊,另外三具白骨虽说不出人话,但似乎也很不甘心的拍打结界,而河南竹正好在结界外。 河咏言立刻明白现况,「太好了!把恶灵和普通人区隔开,这样我们就能心无旁騖佈阵。南竹,你赶紧把齐公子带到安全的地方。」 「好。」河南竹连忙扛起齐仁华,跑到杨秀瑀身后,交给齐家人。 「华儿、我的华儿!」齐庄氏抱住齐仁华哭喊,但对方依然还是失去意识的状态。 河南竹拿出一张符,贴在齐仁华胸口上,「齐公子没有受伤,只是被恶气侵袭过度,这张符可驱散齐公子身上的恶气。你们赶紧离开这里,我们解决完之后,再去找你们。」 「好、好,多谢河家公子们,我齐家一定有所回报!」齐裕昇感激的连连点头,与齐庄氏一人一边扛起齐仁华离开,没多久又带着两名下人回来,把早就吓晕的罗盛才抬走。 「唔……」洛千萤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流出红色鲜血,把河涣之吓了一跳。 「千萤,怎么了?你受伤了?!」 洛千萤脸色有些苍白,但却还是对他笑了笑,「没有,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鬼气使用太多……」 河涣之皱眉,「鬼气?你不是说替身傀儡是用灵力?」 洛千萤心虚的撇开视线,「我、我的灵力没那么多,方才教杨姑娘结界时就用完了,现在是用鬼气撑着……你别担心,现在有小角在身边,不会对灵体有大问题,我再做最后一件事就回去,非不得已决不用鬼气!」 看着河涣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快跟恶灵一样恐怖,洛千萤连连保证,对方才有反应似的点头。 「……好吧,那你赶紧。」 洛千萤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物,走向女鬼。 「这位夫人,我捡到这个东西,我想应该是你的。」她缓缓摊开手掌,是一个有些脏污的小金锁,这让女鬼顿时停下反应,似乎不敢置信的看着。 「……你是在哪里捡到这个?」 「是一个小孩拜託我拿给你。」顺着她的解释,金锁缓缓飘出一个没有成形的小灵体。 女鬼直盯着小灵体,狰狞的脸渐渐变回普通女子的样貌,一双眼流出泪水,双手捧起小灵体放到眉心,「对不起,孩子…是娘不好,娘没有好好保护你…对不起……」 小灵体一阵闪灭,似乎正在安慰女鬼。 女鬼身上的恶气逐渐消散,渐渐被净化回灵体状态。她捧着小灵体,朝洛千萤弯腰。 「多谢你们找到我的孩子。」 小灵体再度闪烁几下,似乎在向两人告别,随后就与女鬼散成许多蓝色光点,就地消散。 没有阻碍后,剩下三具白骨的恶灵很快就被河咏言和河南竹封印到香包里,正好看到这一幕。 河南竹望着夜空,「他们应该入轮回了吧?」 洛千萤点头,「希望是。」 「不过洛前辈,你是怎么知道齐家出人命的事?而且还意外发现另外三具白骨……」河咏言问,许子忻离开紫家后就被关在牢里,根本就没机会到处乱跑,但看到眼前这个是替身傀儡化身而成的人,他很快就有解答了。 「我打听到这个女鬼的事,到女鬼生前住所查看时,捡到这个金锁。那个婴灵太在意他的生母,意外附在金锁上无法离开,我也才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只是不知道是齐仁华还是齐庄氏,以前应该有找人来做法,反而导致那个女鬼被困在这附近。我偽装成舞女潜入时解开禁制,女鬼出来后就让她帮我勾引齐仁华,把人引到这里。我也是发现这里气息不对劲,才稍微放出一些鬼气,没想到意外连其他死者一起带出。」 洛千萤边说边拿起掉在地上的小金锁,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后,放到河涣之手上。 河南竹看着小金锁,眉心紧皱,「本来只是想让齐仁华珍惜身边的人,没想到他竟如此人面兽心,害死这么多无辜女子……」 「别难过,小南。」洛千萤伸手摸着他的脑袋,微笑柔声,「天道轮回,自有报应。我们阻止不了他人的因果报应,但是能阻止那些无辜受害的亡灵,不要再添更多业障,否则方才那个女鬼和婴灵,就无法离开,只能永远徘徊在人世间。这可是身为玄门中人最高的荣耀,你应该要为此高兴才是。」 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瘦小的女子安慰自己,河南竹突然想起小时候,偶尔会因为没有父母在身边而难过时,洛千萤也是这样摸着他的脑袋,温柔的安慰他。 河南竹顿时感到一阵鼻酸,眼泪瞬间大量的落下,忍不住伸手将人抱住,「姐姐…千萤姐姐,能再见到你、和你说话,我…我真是……」他几乎是泣不成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抱紧对方表示自己心里的激动。 洛千萤感到有些无奈的笑了几声,伸手拍拍对方的背想安慰,却突然感到身体猛然一僵,无法动作。 「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的河涣之开口问,河南竹也好奇的放开人看。 对方安静不语,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赶紧回去!」河涣之慌张的抓住她,「等我,我很快就去接你。」 「不用,你们在客栈准备饭菜,我一出去就……」 「我去接你。」河涣之莫名坚持说着,洛千萤愣了愣,微微一笑。 「好,我等你。」 话音一落,少女的身影突然消失,约手掌大小的稻草人形,落在他手中。 「这就是替身傀儡?」河咏言好奇的问。这个稻草人形小巧,还有些脏污,但看得出来编织手法专业精緻。 河南竹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河涣之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收回稻草人形。 「继续完成委託。」说完转身佈下净化阵法,开始清理残存的鬼气。 「是。」河南竹和河咏言应声,也展开净化阵。 杨秀瑀不太会用净化阵,但也抽出净化符多少帮上一点。她看向脸上还带有泪痕的河南竹,一边清理,「河南竹,你以前认识的洛千萤,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吗?」 河南竹抹去脸上泪痕,「什么样子?」 杨秀瑀想了想,「就是……她跟传闻完全不一样,方才说的那番话就跟正派玄门中人一样,她还教我更高阶的娄家结界,一点也看不出来跟当年妖女传闻是同一人,反而感觉跟我们娄家主有点像。」 听到他们对话,河咏言也有兴趣加入,「洛前辈出身娄家,跟娄家主是一同长大的发小,行为举止会相似应该也属常理。」 杨秀瑀认同的点头,「这倒是,可为何会变成传闻中的妖女?会是混沌谷的影响吗?就像那个洛东偃化成厉鬼那样……」两人想了想,突然看向河南竹,后者一愣,无奈笑着。 「混沌谷虽是魔兽厉鬼聚集的地方,但千萤姐姐一直教我们正面的事,应该跟混沌谷无关。」 「那是为何呢?」 三个小辈还在讨论,听到他们对话的河涣之没有加入,只是皱紧自己的眉心,默默清理鬼气。 此时在牢里的许子忻靠墙坐着,嘴角不断溢出一些血,被封印在香包里的洛东偃注意到,隐隐露出一些黑雾漂浮在身边,似乎在担心他。 许子忻缓缓睁眼,伸手抹去嘴角上的血,「没事,我回来了。」 他说,黑雾才消散一些。 许子忻大大吐了口气,事情结束让他松口气,滑落身体躺在稻草上。 『我去接你。』 虽然不明白河涣之坚持的原因,但这让他莫名感到些许暖意,脸上也有些微不好意思的羞红。 他开始有些迫不急待的想出去了。 【Ⅲ】35.自作孽、不可活 【3】35.自作孽、不可活 【3】35.自作孽、不可活 几人清理完残留的鬼气,天色也渐渐亮起。三具白骨被整齐摆放在裹尸布里,等待罗盛才醒来处理。 齐家出现三具白骨的事,已经传遍整个永盛镇,家里失去女儿的百姓都衝到齐家,罗盛才还在想办法要处理,突然就听到更高阶的巡抚大人来访。 原来是先前河涣之写给自家兄长、请求帮忙应付官场之人的信,已经送到河硕文手上,正巧巡抚大人在附近调查其他案件。巡抚大人曾听闻永盛镇似乎传出失踪人口,但是罗盛才却一直没有上报。知道河硕文的请求后,就决定到永盛镇一趟,原想暗访调查,却在今天一早,就听到齐家传出有三具白骨的命案。 有巡抚大人接手办案,顺势清理罗盛才搞出来的荒唐事,牢里很快就放出一批被无辜关押的平民百姓,包括许子忻。 处理完恶灵,剩下的就是官场的事,河涣之等人不便插手,向齐裕昇拿了报酬就低调离开。 一行人回到客栈,在客栈等待的紫筠婧看到许子忻平安回来,又是愧疚又是高兴,但很快就发现,对方的灵体似乎又变得糟糕了。 河涣之在许子忻一出地牢就发现到异状,就先训了对方几句,一路黑着脸回客栈。许子忻也无奈,只得将自己鬼气收的乾乾净净、乖巧听话的吃饭休息,才让对方脸色和缓一点。 听完一行人的描述,紫筠婧惋惜的叹气。 「可怜那些女子,竟遇到如此横祸。我紫薰古墓为天下女子最后的归属,回去后,我会向家主稟明此事,若姑娘的家人有意愿,我们紫家可为那些姑娘寻一个安息处,祭拜渡化。」 「好,此事就拜託紫家了。」河涣之点头。 紫筠婧点头,「齐家现在如何?」 「齐家沾染五条人命,这是官场上的事,我们玄门中人不便插手,已经交由巡抚大人处理。」 「那齐公子呢?」这是她最关心的事,万一事情过后,齐仁华还是惦记跑来纠缠,还是一件麻烦事。 「你不用担心。」坐在两人对面位置的许子忻边吃饭边开口,「齐仁华已经发疯,齐夫人最疼这个儿子、整日寸步不移的守在身边,齐老爷还得撑着齐家,他们已经没有心力再去纠缠你了。」 「疯了?」紫筠婧困惑,听起来齐仁华只是陷入幻觉而已,怎么就疯了? 但是许子忻却没有给她回应,其他几人面有难色,河咏言只能代替回答。 「那位有孩子的女鬼,其实已经达到厉鬼的程度,又与齐公子接触过久。我们发现的太晚,齐公子的灵体已经被女鬼吞噬一部分,无法恢復。」 「这…怎么会……」紫筠婧大惊,所有人都看向许子忻。 「别这样看我,那是齐仁华的报应,我也不知道那女鬼已经变成厉鬼。」许子忻连忙辩解。 河涣之沉声问,「你真的不知道?」 「我虽然讨厌齐仁华,但他毕竟还活生生的人,不能让恶灵厉鬼夺走性命这一点底线,我还是会守的。」许子忻笑着,手上的筷子戳起一颗丸子,「但要是不让他们付出代价,谁知道又会赔上多少姑娘?我可是修诡道之人,完成恶灵厉鬼这一点小小愿望,也是很合理的吧?」 这番理所当然的言论,却让在场的人都是一脸难色,欲言又止。 紫筠婧虽然不喜欢被讨厌的人纠缠,却也不希望出现这种结果。现在看许子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出这些话时,她还是有一种,对方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洛千萤的感觉。 几人在客栈休息一天,隔日送紫筠婧回薰衣草花海。 「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 河涣之看了眼身后人,「他没说,大概还在想该怎么把我赶回河家。」 紫筠婧跟着看去,微微一笑,「千萤虽然与上辈子不太一样,我却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只可惜,上天又对他开玩笑,让他转生为男人,断了他曾身为姑娘的梦。」 河涣之眼神沉了沉,看向手腕上的九瓣莲手环,「姑娘的梦……千萤可曾对你提过心上人的事?」 「没有。」紫筠婧也看向对方手上的九瓣莲,「千萤总说自己还没准备好,就连对娄家姐姐也不肯透漏半句。但我们都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一个人。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河涣之皱眉,伸手摸向自己的发冠,「都怪我,若我能早一点察觉到,我绝不会让她经歷那种事……」 紫筠婧摇头,「事已至此,再多的后悔也无法改变过去。这或许就是上天给我们的歷练,非得让我们经歷阴差阳错、生离死别的痛,才能看透自己本心,你是、他是、我也是。」 河涣之沉沉叹息,重新站好自己的身子,「兄长与我不一样,从小就能看透许多人情世故、应对有方。紫薰山自从出事,兄长就一直找办法想要破解,碍于身为家主,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实在无暇分身。可兄长从不抱怨,所以旁人都不知晓兄长的辛苦。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兄长他对你是真心实意。」 紫筠婧听的不好意思,红着脸轻轻点了一下头,「我明白硕文公子的心意,我…我会再去跟家主谈……」 河涣之微微一笑,「静待佳音。」 「我不要!!」 这边气氛详和的谈事,另一边却越吵越大声,强烈抗拒的声音回响整座山。一个成年男子突然跪下,抱着比自己还要瘦小的男子的腰,像个孩童般大哭大闹。 「不要、不要,我就要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为何要变回去阿?!」 许子忻抓着死抱住自己腰的双手臂想扳开,「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小孩子多可爱啊!而且带在身边,旁人见一个孤儿流落四方,还可以得到不少好处,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变成大人?河涣之,是你说要我让给你用重生之术,但为何要把东东化成大人?」 冷静旁观的河涣之平静道,「去娄家,会比较方便逃。」 许子忻顿时身子一顿,脸色苍白,「……为何要去娄家?」 「有关你的事,娄家主要求给他一个说法。」 许子忻顿时有些恐慌,「我自己都搞不懂的事情,是要给他什么说法?你想被揍也别把我拖下水,我去一定会揍成肉饼的好吗?!」 「不会这样的,应该。」 「应该?应该什么?!你自己才刚说要逃跑比较快,要去你自己去!东东,放开我!」许子忻急忙拉开洛东偃的圈抱,下一秒却被河涣之投来绳索绑住。 「不许逃。」 「笑话,去了一定会被阿翊揍,我怎么可能不逃?」 「别怕,子忻哥哥,我一定会帮你逃……啊!你怎么连我都绑起来?」洛东偃还想使出鬼气砍断绳索,另一条灌入灵力的绳索立刻将他五花大绑。 「你也得去。」河涣之面不改色一手抓一条绳索,任凭他们拉扯也不动如山。 一旁三个小辈完全插不上手,只能静静旁观。紫筠婧也是愣了愣,掩嘴轻笑。 【Ⅲ】36.噬骨咒 突然天空一道闪光急速而下,许子忻跳起,一脚快速用鬼气包覆、准确地将闪光踹开,来者没有料到他的反应这么快,手上的剑应声飞刺到远方的树干上。 许子忻跨站在洛东偃上方,原本警戒的眼神看清来者后,只剩惊讶,「娄鸿桓?」 「不准动!」眾人才刚反应过来,远方再度传来声音,薛亭苒和薛楚山站在远方,两人手上的弓箭对准许子忻,蓄势待发,「把洛东偃交给我们。」 许子忻明白他们的意思,连忙解释,「啊,你们放心,洛东偃现在听令于我,我绝不会再让他去找娄家麻烦。」 薛亭苒眼神一凛,「这你不用管这么多,交给我们就是了。」 许子忻表情跟着严肃,「若我拒绝呢?」 「那我就再杀你一次,洛千萤!」薛亭苒对他露出明显的杀气,手上的弓也绷得更紧,「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但你怎么敢回来?甚至居然还有脸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洛千萤,如果你是回来报仇,那正好,你害我娘丧命,我们就在这里决一死战!」说完,手上的弓将箭射了出去。 浅绿色身影闪到许子忻面前,准确将箭砍断,河涣之看向薛亭苒,「洛千萤没有杀薛二夫人,一切都是霍以泯所为。」 「即便不是她亲手杀,但我娘也的确是因为她的关係,被连累丧命!」薛亭苒激动大吼,举剑衝来,「既然你敢回来被我遇到,这次我定要让你魂飞魄散,转生不能!」 「亭苒!」没想到薛亭苒持剑杀上去,薛楚山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河咏言和河南竹也急忙抽剑衝上来。 「没事,我来,你们帮我看好东东。」许子忻身上的绳子莫名松落,他抓住两人的手臂阻止,自己上前应战。 此时娄鸿桓从树干上收回自己的剑,加入对战。两人像是已经搭档许久,默契十足,一招一剑连连朝许子忻攻来。许子忻一点也不慌张,专注看着两人出招时机,蹲身闪避、反手一掌劈过去,逼得两人稍退一步,随即很快就衝上前。 河南竹惊慌,「二公子,我们真的不用帮忙吗?」 「不用。」河涣之看着三人对战,神色自如,一点也不担心许子忻会落败的样子,反而时刻警惕另一边的薛楚山,以防暗箭。但薛楚山已经被眼下意外的发展,惊的不知做何反应,手上的弓箭早就垂下。 许子忻的身手出乎眾人意料的好。即便是二对一,薛亭苒和娄鸿桓默契再好,却依然找不出许子忻的空档,反而被对方打得连连后退、气喘吁吁。最终薛亭苒被人一脚踩在胸口躺地,娄鸿桓也无力跌坐在地,被许子忻抢走的剑刃抵眉。 「不要这样!」一直没机会介入阻止的杨秀瑀,连忙挡到娄鸿桓身前,「许公子,拜託你放过少主!我已经知道你的为人,回去后我能替你澄清,这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 「才没有误会!」娄鸿桓猛然跳起身,「杨师姐,这几日不见你的踪影,没想到你居然跑去接近这种人,还为他说话?!」 杨秀瑀急忙想解释,「不是的,少主,你听我说……」 「住手!」薛楚山赶紧跑来,举起手上的弓箭再度瞄准许子忻,「放开他们,否则……」 「否则怎样?你以为能伤得到我吗?」 「我……」对方面无表情看向他,薛楚山猛然一惊,手上的箭迟迟射不出去。 许子忻突然叹了口气,「太弱了。」 薛亭苒看对方移开踩在自己胸口的脚,又把剑扔到地上,他不明白许子忻的想法,「什么?」 许子忻再度叹气,「娄家主和薛二公子在你们这个年纪,都已经能独自对付两张符化成的魔兽或是厉鬼。虽然我也明白他们想保护你们的用心,但是……」 「闭嘴!」薛亭苒大吼起身,薛楚山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人推开,「我既然输了,要杀要刮任你处置!少在那边说三道四!」 「从一开始我就没答应你的挑战,你可不可以冷静一点?」许子忻叹气,怎么这孩子戾气这么大? 薛亭苒更愤怒,「没答应?那这算什么?把我耍着玩吗?!」 「是啊!你没听你爹说吗?我最喜欢耍着他玩了。要不是你是霜师姐的儿子,我肯定玩死你!哈哈哈哈……」许子忻理所当然地笑,看得眾人一脸傻愣。 面对刚打败的敌手,居然还说这种话,真是太无耻了! 洛东偃一脸开心的跑来,直接掛到许子忻背上抱,「不愧是子忻哥哥,最厉害了!」 「唉哟!」许子忻被人扑得差点往前倒,奋力站稳脚,继续看向薛亭苒和娄鸿桓,「我能回来纯属意外,本也没打算曝露我的身分,但是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得不用洛千萤的身分。你们要是想杀我,随时欢迎,我不会拒绝你们来找我报仇。就这样,再见。」他说完,抬手背起洛东偃,转身就走。 「站住。」娄鸿桓依然不死心叫唤,「至少把洛东偃给我留下!他对我爹下咒,定要让他解开!」 许子忻一愣,看向背上的人,「你对娄家主下咒了?下什么咒?」 洛东偃摇头,「娄若翊身上有噬骨咒,但那不是我做的。」 娄鸿桓指向洛东偃,「你少骗人!别以为现在我们打不过你,就昧着良心说谎!只要你一天没有解开我爹身上的诅咒,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是恨娄若翊,但不是我下的咒,为什么非得我认?」洛东偃气得跳下,「娄家结界太牢、娄若翊又被守得太严密,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可以下咒。如果真是我,你以为娄若翊还能活到现在吗?!」 许子忻思考,「意思是,娄家主身上被下咒了,但这个咒不是东东下的,对吗?」 洛东偃连忙点头,「对的!子忻哥哥,你相信我,这真的不是我做的!」 娄鸿桓怒道,「一定是你!要不然还有谁这么痛恨我爹,在他身上下噬骨咒?」 「哼!管他是谁,反正与我无关。看他痛苦最好,死了更好!」 「你这厉鬼太不讲理了!等我爹解咒,必定灭了你!」 这边针锋相对,许子忻安静思考解咒的方式。 河咏言看向身边的河涣之,「二公子,请问噬骨咒是什么?」 「中噬骨咒之人,每每发作,全身上下犹如虫蛇蠕动啃食,轻则搔痒难耐、重则痛不欲生,需在发作之处痛打至骨,也只能缓解一二。发作过后虽不至死,却也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河南竹听着不忍,「这太过分了!怎么会有如此残虐无道的恶咒?」 河涣之说,「原本是为了处置罪大恶极之人,但此咒过于残忍,已被列为禁术之一。」 河咏言问,「那该如何解?」 「一般来说,找出下咒之人便能解开……」 「下咒之人就是洛东偃!」娄鸿桓趁机插话,杨秀瑀连忙抓住激动的人,「只要把他带回去,就能解开我爹身上的噬骨咒!」 洛东偃再度跑回许子忻身后抱住人,「就说了不是我下的!再胡乱陷害,这次就真的往娄若翊身上下咒,保证痛死他!」 「东东,不可以。」许子忻拍拍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劝,「娄鸿桓,我很好奇,是谁告诉你,下咒的人就是洛东偃?」 「还需要谁告诉我吗?大家都知道,洛东偃最恨我爹,不是他还有谁?」 「下咒之人未必是因为痛恨你爹才出手。」许子忻正色道,「这世上想要讨厌一个人,理由可以有千百种,甚至不是事实,也可以让人產生杀意。娄家是大世家、家主位置又是世袭,阿翊外表出眾、玄学能力又好、更是天生的统领者。如此顺风顺水的背景和天生统领资质,自然会有人因为忌妒而看不惯,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噬骨咒主要目的是为了折磨人、让人痛苦,而不取人性命,想来下咒之人,只是想看阿翊痛苦的样子,但是又不能明目张胆取他性命,也或许不能杀他,所以才下这种咒。娄鸿桓,你仔细想想,当初是谁告诉你是洛东偃下的咒?又是谁告诉你洛东偃一定可以解咒?」 这一番话让眾人都安静不语,娄鸿桓的脸色变了又变。 「……不可能,他对我很好,也从未见他对我爹有任何不满,更何况他还是……」话说一半,眼神充满犹豫不定。 薛楚山一手拍在他肩头上,「鸿桓,你别担心,有什么话你就说,你苒哥和我都会挺你的!」 杨秀瑀也连忙劝,「是啊!少主,你说出来,我们一定有办法解决家主身上的噬骨咒。」 娄鸿桓看向薛亭苒,后者点了点头,这才决定似的看向许子忻,「如果我告诉你是谁,你真的有办法解开我爹身上的噬骨咒?」 许子忻点头笑道,「你放心,我一定能解开噬骨咒。只是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之后才能处理这件事,这段期间你们也得帮忙。」 娄鸿桓握紧拳头点头,「好,只要你能解开我爹身上的噬骨咒,要我做什么都行!」 「非常好。」许子忻满意笑着,转身从河涣之乾坤袖里拿出方才綑住他的绳子,奋力地拉了拉,转头一抹充满阴谋的微笑,「就有劳娄少主,当我的人质吧!」 娄鸿桓还没弄清楚对方的意思,就被对方五花大绑,装进布袋里带走。 这是绑架吗?! 「什么?桓儿被绑走了?」 杨秀瑀回到娄家后,按照许子忻的话,一句一字传达给娄若翊,此时的娄若翊正坐在书房办公,旁边正在论事的男子,直接从椅子上跳起。 「怎么可能?洛东偃不是在紫薰山时,就被河家的人封印带走了吗?」 杨秀瑀惊慌道,「不知道,但我们确实是在紫薰山的山脚下,再度遇到洛东偃。他二话不说就将少主胁持了去,并要我回来带话,说是让娄家主亲自一人到齐山镇赴约,否则他就对少主不利。」 「齐山镇?为何去那里?」娄若翊虽然眉目深锁,却丝毫没有慌张。 杨秀瑀连连摇头,「洛东偃说完就带着少主消失,我也还来不及问。」 娄若翊微微挑眉,「你们遇到洛东偃时,没有遇到其他玄门中人?河家的人也没有?亭苒知道吗?」 杨秀瑀被盯得鸡皮疙瘩,心虚的头更低了,「不、不知道……」 男子焦急的来回踱步,「这个厉鬼奸诈狡猾,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逃脱……河家真是空有虚名,连一个厉鬼都关不好。娄家主,桓儿是我的外甥,也是您与采兰的独生子,洛东偃这个厉鬼千方百计想要您的命,甚至在您身上下咒。眼下桓儿被他抓去,还要您一个人赴约,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我这就去召集人手,赶紧去把桓儿救出来!」 娄若翊站起身,「杨家主,你先别衝动,洛东偃指名让我一个人前去,万一看到我带大批的人,为保自身安全,反而伤害桓儿就不好。我定会平安带桓儿回来,还请你别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包括采兰吗?」被叫杨家主的男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夫妻的事我也不好说什么,可当年她也是被人教唆才犯下蠢事,这都过去十年,桓儿也长到这么大,你就不能看在桓儿的份上,宽恕她吗?」 娄若翊冷下脸,「我没有休了她、保住她娄家夫人的名分,还让桓儿能够时时去见她,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杨采程,既然你知道不好介入我们之间,那就请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少多话。杨秀瑀,你随我同去齐山镇。」 「是。」杨秀瑀连忙跟在人身后。 留下一脸铁青的杨采程,瞪着娄若翊的背影,不怀好意的眼神闪过一丝的凌厉。 【Ⅲ】37.画中鬼 位在紫薰山东方一座名为齐山的半山腰,有一个名叫蕈林村的小村落,村民人数和繁华度都比不上山脚下的齐山镇,但因为整座山盛產各种蕈菇,蕈林村更多的是来收购各种蕈菇的商人,与其说这里是村落,更像是专卖山珍和蕈菇的大型市集。 这天,村子来了一群不像是商人的人,有些吵闹,似乎是来游玩的旅客,但气氛却又没有轻松愉快的感觉。 「这种村落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别是想唬弄我们的吧?」身着棕白色服装的年轻男子似乎有些不满来此的行程,朝带头的男子提出质疑。 「信不信随便你,不满可以别跟。」带头男子脚边跟着一隻大型银毛犬,头发用鹅黄色发绳编入三股辫里,再将所有头发绑起,看起来比其他人还要短一些。 薛亭苒瞪向人,「你挟持鸿桓、又不说目的,我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许子忻一脸鄙夷,「我是真的有事要来这里处理,也说过要你们待在山脚下城镇里等,是你们硬要跟过来,现在却说的好像是我强迫你们上山一样,这算什么道理?」 「就是,你们爱当跟屁虫,怎么能怪子忻哥哥?堂堂正派的玄门弟子,比我还更无理取闹。」洛东偃唯恐天下不乱似的,跟在许子忻身边回懟。 「你一个厉鬼有什么资格说我……」薛亭苒气的想要拔剑,被薛楚山连忙压住。 「别别别,亭苒,这里人这么多,别打起来啊!」 洛东偃得意的朝人吐了吐舌头,河南竹轻敲他脑袋。 「东东,你也是,不要随意惹事。就算你是有主人的厉鬼,但也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哼,来啊,我才不怕!」洛东偃倔强的反驳,却听话的没有再继续挑衅薛亭苒。 此时小角突然一愣,原本前行的方向突然往许子忻偏,下一秒,许子忻毫无预兆的直直往前倒下。 「子忻!」河涣之急忙往前靠去,从小角身上捞下许子忻,对方已经陷入昏睡。 「子忻哥哥!河涣之,子忻哥哥怎么了?」洛东偃着急的问,其他人也是一脸惊吓。 「他还是一样,突然就昏睡过去吗?」薛楚山很快就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许子忻也是突然就昏睡的状况,「他这个到底是什么病?没能治好吗?」 「这个说来话长……」河南竹觉得有些难解释。 河涣之探测许子忻的灵体,担忧的皱眉,自从上次在永盛镇过度使用鬼气后,许子忻的灵体又裂开了些。 「各位旅行者,怎么了?这位公子没事吧?」 注意到他们似乎出现什么状况,以往也有不少旅客突然就昏倒在大街上,大多不是饿坏就是累倒,很快就吸引热心的人群凑上来关心。 河涣之冷静的回应,「还好,请问这附近……」他还想打听客栈的所在,小角突然传来意念。 「向他们打听一位叫阿庆的男人在哪。」 河涣之随即改口,「请问有没有一位叫阿庆的人,住在这附近?」 「阿庆?採菇的阿庆阿,他就住在东北那条街,一间小宅院里。」 周围的人比手画脚的指引方向,最终一位年轻男子热情的表示自己可以带路。 河咏言和河南竹很有默契的主动上前应对,河涣之也淡定的抱起许子忻,一行人跟着带路的男子走。 名叫阿庆的男子是位採菇人,长的很普通,小宅院看起来也不是很特别,所以当他看到一大群人说要找自己时,吓得差点把门关上。好在他还记得小角这么特殊的银毛大犬,随即认出昏睡的许子忻,这才让一群人进入家中。 「家中简陋,还请担待。」 小屋塞不下这么多人,只留洛东偃在屋里看顾许子忻,阿庆就在院中接待其他人。 「各位都是许公子的朋友吗?」 河咏言礼貌的点头,「阿庆公子与许公子以前认识?」 「叫我阿庆就行。」阿庆笑着坐到院中椅子上,「我与许公子也不算认识,他突然出现在我姊姊的屋子,我还以为是闯空门的,还把他赶了出去。」 河南竹困惑,「令姊的屋子?他有说去那里做什么吗?」 「他说他是什么修诡道的,被那间恶灵吸引才会闯进去。」 「有恶灵?!」这话立刻让在场的玄门中人都警戒起来,阿庆似乎有些慌张。 「别怕,虽说是恶灵,只是偶尔会在半夜出没,但也只是在院子里,不曾出来害过人!」 薛亭苒皱眉,「可你都说是恶灵,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响?」 「真的没有影响!」阿庆急忙否认,却又犹豫了下,「我知道这么维护一个恶灵,有违常理,但……那个恶灵,其实是我姊夫。」 「咦?!」 「我与姊姊相差一轮,从小父母遇山难身亡,姊姊就像母亲一样把我拉拔长大。姊夫是齐山镇的人,喜爱绘画,平日的工作就是为大户人家画像,空间时也会画山水、写字符摆摊。我们是在送货到镇上时,认识姐夫,没多久他们就成为夫妻,还生下可爱的女儿。」阿庆说着还笑了几声,随即叹气,「两年前,姊夫到邻镇工作、我也正好送货到镇上。姊姊家突然走水,虽然街访邻居已经尽全力在救火,但那场大火还是带走姊姊和外甥女。姊夫悲痛欲绝,后悔自己一直没有为妻儿留下一幅画像,不眠不休画了近百幅。过于忧伤又不吃喝,最后也因病痛撒手人寰。或许是因为生前最后一幅还没画完,死后不肯离开。每隔几日的夜晚时分,姊姊的屋子都会传出悲痛的道歉和哭泣声。」 薛楚山开口问,「夜晚都会传出悲鸣声,这已经很影响其他人休息了吧?为何不找玄门的人来处理?」 「我们也想过要找人处理,可那是我姊夫,生前为人处事也很受村里的人欢迎。他如此悲凉的遭遇,我们也实在不忍心将他驱逐。而且我也听说,要是没有处理好,反而会让姊夫的灵魂不得安息,与其这样,那不如让姊夫的灵魂在这里待着,直到他自行离开还比较好。」 薛亭苒皱眉,「话是没错,可他已经哀伤过度、成为恶灵,难保不会有一天失控、就伤害村里的人。」 「绝对不会!姊夫生前人很好,不会伤害我们……」 「人若生前有太大的遗憾,灵体便会徘徊在原地,此时他们只剩下生前遗憾的记忆,久而久之那股遗憾就会加剧,届时即便生前是大善人,也会无意识伤人,甚至会夺走无辜的性命,所以才需要我们玄门中人,来处理还徘徊人世的灵体。这样你懂吗?」 听着薛亭苒严肃的解释,阿庆先是一怔,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突然笑了一声。 「你们说的,就跟之前许公子劝我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眾人愣了一下,娄鸿桓忍不住开口,「你说的是许子忻?他也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阿庆点头,「那时候我还不太懂这些,只是听到他说自己是修诡道、专门跟恶灵厉鬼打交道时,以为他是要害我姊夫,所以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把他赶出村子。后来许公子特地来找我说这番话,我自己也觉得或许真有几分道理,毕竟我姊夫心地善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夜晚扰人安寧,那一定是他生前遗憾过重的缘故。」 河南竹问,「之后许子忻就这么离开村子了吗?有没有说什么或做什么?」 阿庆回忆道,「我不清楚许公子有没有做什么,不过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姊夫的声音,我还以为姊夫被带走,就去屋子看了几次,但屋子偶尔还是会传来出声响……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几人互相看了看,这大概就是许子忻说要来这里办的事了。 河南竹开口,「阿庆,今晚可否带我们去令姊夫妻的屋子一趟。」 阿庆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答应,「好。」 【Ⅲ】38.两幅画 阿庆姊姊夫妻的屋子,离他家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这是他姊夫为了追求心上人,特意从热闹的城镇搬过来,考虑到他们只有姊弟二人相依为命,才选择离他们家不远的地方,买下两夫妻的新屋,如今却是一片荒凉、无人居住的空屋。 阿庆时不时会来打扫,屋子还算整洁。只是到处摆满画具画布和染料等等的工具,显得整间屋子有些拥挤。 在主屋的大厅中央,高高掛着大片布幕,上面已经画了一名妇女和小女娃,然而布幕下方一角,却有大片的黑色污渍。旁边放置许多乾涸的顏料和大小粗细不一的画笔,一张小凳子静静放在布幕边,似乎这椅子的主人才刚离开似的。 阿庆看着那张凳子,「这是我姊夫生前作画时,最常用的凳子。」 一行人跟着阿庆的介绍,看着周围的画布。 娄鸿桓看向一幅妇人抱着小女孩的画,「这是你姊姊吗?很温柔的样子。」 阿庆点头,「姊姊平时对人很和善,不过生起气来很兇的。」 娄鸿桓伸手碰触画布还想说几句话,突然传来阴寒的声音,阻止他的动作。 「不准碰我的画!」 碰碰碰碰!兇狠阴寒的语气说完的同时,主屋所有的窗户被吹开,一道强大的狂风吹着几人几乎都快站不住,阿庆更是被直接吹出屋外,其他几人纷纷躲到遮蔽物后面、或是抓住旁边的墙或柱子,以免自己也被吹出去。 诡异的强风来得快、去的也快,娄鸿桓原本蹲下身抱着脑袋,带强风停止才缓缓抬头,却看到一双瞪大白眼的脸,正对他张开漆黑的嘴。 「滚…出…去……」 「呀啊啊啊!」娄鸿桓吓得抱头尖叫,他也想逃出去,无奈双脚已经吓得无力。 「鸿桓!」薛亭苒抽剑想要过来帮忙,那恶灵的脸突然面向他,再度发出令人惊恐的声音。 「滚出去!」这次驱赶的话说得又快又坚定,再度吹来一阵狂风,想要把他也给吹出去。 「先退出去!」河涣之连忙下达命令,几人连滚带爬的衝出正屋。 碰!正屋的门窗齐齐大力关上,拒绝他们再次进入。 几人除了有些狼狈外,都没有受伤,只有最先被吹出去的阿庆,昏倒在墙边。 河咏言最先跑过去查看,「阿庆公子只是撞到墙昏倒,没有大碍。」 河南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河涣之,「二公子,方才那应该是阿庆姐夫的恶灵对吧?」 河涣之点头。 薛亭苒走来,「看那个样子,鬼气已经很严重了,再这么放任不管,迟早会变成厉鬼!」 「但他怎么突然就凶性大发,朝我们攻击?鸿桓,你刚刚做了什么?」薛楚山问向人。 「我、我只是想碰画而已,什么都没做啊……」娄鸿桓被吓得害怕颤抖,薛楚山也不好再问,只能拍拍他肩膀安抚。 薛亭苒思考了下,「阿庆好像有说过,他的姊夫丧妻之后,就一直不眠不休的作画,最终因病而逝,就是这些画吗?」 河南竹问,「所以,这些画就是他的执着?他是希望可以当陪葬品吗?」 几人思考着这些画的意义,河涣之想起那张高高掛在中央的大片布幕,上面还有未画完的图。 『……或许是因为生前最后一幅还没画完,死后不肯离开……』 河涣之再度走去,伸手敲了敲门。 「公子,在下是玄门河家弟子河涣之,突然闯入贵府,实在抱歉。可否请公子与我们说两句话?」 正屋没有任何动静,夜晚寂静的连根针掉落都听得到。 薛亭苒还想说什么,突然被河南竹抓住,摇头示意不要擅自行动,交给河涣之就好。 河涣之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样子,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口等待。 紧闭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传出细小颤抖的声音,「东西…带来了吗……」 「什么?」 「那个东西……我…重要…那个东西……」 河涣之还是不明白对方要什么,「你若需要什么,儘管跟我们说,我们能得手的话,定会帮你带来。」 「那是…最重要……娘子…和闺女……」 「娘子和闺女?是要我们还他妻女?」薛楚山靠近薛亭苒问,他也不知道恶灵想要什么。 河涣之看着漆黑的室内,安静会儿后突然点头,「好,但我必须知道详细,才能……」 「等等,别插队阿。」突然一个声音阻止交易,许子忻跑到河涣之身边,拿出一个小竹筒,递到门缝前,「公子,我是许子忻,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已经把你想要的东西带来,你答应要给我报酬,可不许反悔。」 许子忻突然现身,让几人都惊讶不已。 「许子忻?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河南竹连忙跑来,「你没事了吗?」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许子忻笑着,转头看回门缝,「公子,令夫人和贵千金还在等你,拿去吧。」 门缝再度缓缓打开一点,这次伸出一隻白骨的手,将有些重量的竹筒接过。 「多谢……」 碰!门再度关上,几人还是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河涣之却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看向许子忻,「你早已准备好了,是吗?」 许子忻点头,「嗯,先前就请筠婧帮我准备好了。」 河南竹困惑,「竹筒里面装的是什么?」 「顏料。」许子忻再度敲了敲门,这次毫无阻碍的打开大门,「这位公子心心念念想为他妻女画一幅图,可惜就差一些顏料。」 几人跟着走进屋里,一同看向大布幕,竹筒已经被好好放在一堆顏料之间。 薛楚山问,「上面不是已经画好了吗?」 「嗯,所以他们正在等他。」许子忻拿出一张符,贴到大布幕上,「公子,现在你可以继续了。」 话音刚落,大布幕突然抖动几下,吓得几个小辈退到门边。布幕底下的两个角,像是有意识的两隻手一样,捲起地上的画笔、沾染乾涸的顏料,就往自己的身上涂。 原本乾涸的顏料突然像是加了水一样,一碰到布幕上就留下该有的顏色,几人都感到惊奇的看着。 昏迷的阿庆靠着墙边,因为不舒服渐渐清醒,看到一群人聚集在大厅,他才想起自己带人过来。 他摸了摸有些酸痛的脖子和身体缓缓站起身,走过来想看发生什么事,正好这时作画已经完成,在妇女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正露出开心的笑容。 「是姊夫……」他突然感到一阵鼻酸,不禁难过的落下眼泪。 画一完成,大布幕突然脱落,垂落披到阿庆身上。 「多谢你,阿庆。」 耳边传来熟悉的男人道谢声,阿庆连忙转头看向有些濛濛亮的天空,隐约看到身形透明的男子,朝他微笑点头,转身飘往天空消散。 阿庆低头看着画里的三人,忍不住掩面痛哭。 「这样好吗?」 几人退出屋子后,阿庆决定连同刚画完的布幕,一把火把这间屋子烧毁。 「嗯。」阿庆将火把扔进大厅,火焰很快就顺着画布,往四周燃烧,「当年那场大火将屋子烧毁,我原本是想接姊夫与我同住,但他坚决要住在烧毁的屋子,我只好找人重建,没想到却是把姊夫一家人都困在这里。现在他们一家人都走了,这间屋子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河南竹问,「那你呢?」 「我?我还有曾与姊姊一同生活的那间屋子,没什么大不了……」阿庆说着眼眶再度泛红,这次他用力抹了抹脸,看着大火振作一笑,「能好好送走姊姊他们一家人,我也就没有太大的遗憾,可以放心到山下齐山镇生活了。」 薛楚山一愣,「咦?你要搬家了?」 「是啊!其实我已经在城镇有一间房子,也在那里开店做生意,现在还有未婚妻一同打理。我未婚妻一家人都能理解我家的事,答应可以等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好了,再让我上门正式娶她。你们帮我处理这件事,我还没想好答谢你们。告诉我你们的联络地址吧,我会派人送喜帖给你们,你们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啊。」 「你还真乐观……」 阿庆笑了几声,「姊姊从小就教我,我们既然来到人世走一趟,那就要往前看、努力往前走,即便生活再怎么艰难,也定会遇到幸福的事。」 几人听着,也都同意笑了笑。 河涣之看向身边的许子忻,他没有跟着露出同意的样子,只是盯着熊熊大火,脸色平静的像是在发呆。他知道,对方还在为自己的身世纠结。 他感到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意间看到对方手上拿着纸,「子忻,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许子忻似乎这时才回过神,看了眼手上的纸,似乎有两张,「这是委託报酬,我帮他带来顏料,请他帮我画两幅画。」 「画了什么?」河涣之有些好奇想探头过来看,许子忻却突然闪开。 「没什么。」他连忙将画捲起来,放进自己的乾坤袋里,偏头看向阿庆,「对了,阿庆,上次我说会帮你处理这件事。现在完成了,报酬该给我了!」 阿庆点头,「行啊,你说要做料理用的蕈菇对吧!你来我店里挑吧,有新鲜的、也有乾货的,数十种任你挑选。」 「哦?有这么多种啊。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还要做生意,还请手下留情。」 看着跟人聊天说笑的许子忻,河涣之顿时感到胸口有些闷,但却不知道为何。 河南竹连忙抓住洛东偃,悄声打听,「东东,你方才站在许子忻旁边,有看到纸上画了什么吗?」 「嗯,有啊。」洛东偃理所当然的点头,这让一旁小辈们都好奇的悄悄靠过来,包括河涣之也竖耳专心听他们的对话。 河南竹有些急的扯两下,「那画了什么?」 洛东偃想了想,「我只有看到第一张,是一位很漂亮的姑娘。」 「什么?!」 姑娘?!!! 【Ⅲ】39.真的是好事吗? 【3】39.真的是好事吗? 【3】39.真的是好事吗? 几人跟着阿庆来到山下的齐山镇,此时天色已亮,街上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阿庆拥有一座二进院落,算是小富商人,他原本想介绍几人到自己家,但许子忻表示自己不是正派玄门中人,河涣之也表示委託不是他们所接,都委婉拒绝。阿庆也没有坚持,只是听说许子忻想要在这镇上住几日,便提供一处空院,足够容下几人借住几日。 几人简单打扫了下借宿的小院,此时阿庆店里的员工送来一篮各种蕈菇,许子忻立刻衝上去兴高采烈的收下。 「不愧是齐山盛產的蕈菇,每个看起来饱满又新鲜。乾货香菇又大又完整,肯定也好吃。」许子忻拿起几朵蕈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看向角落的厨房,「正好这院有炉灶,再去买些菜和肉,今天就吃蕈菇大餐。」 「子忻哥哥要下厨?我要吃!」一听到许子忻似乎打算下厨,洛东偃立刻兴奋地举手要求。 河南竹也有些期待的举手,「我也要!我好久没吃你亲手煮的料理了!」 许子忻一愣,无奈一笑,举起双手击掌,「好吧,那我们一起去买菜。」 洛东偃和河南竹开心的欢呼起来,却引得其他人一脸困惑。 薛亭苒问,「不是都练过辟穀了,还需要吃饭?而且洛东偃你一个厉鬼能吃饭吗?」 「哼,重生之术是可以让人吃饭的!这你都不知道。」洛东偃一副神气的样子,薛亭苒实在有想拔剑的衝动。 河南竹也注意到一旁河咏言困惑的神情,「以前千萤姐姐煮的料理,非常好吃喔!对了,二公子也曾与我们一起吃饭呢!」 河涣之轻轻点头,看向拿出纸笔正在写买菜食材的许子忻,感到怀念一笑。 「以前?河南竹,你认识妖女洛千萤?」薛楚山好奇一问,这让薛亭苒和娄鸿桓猛然一愣。 河咏言也是突然一惊,他自身与洛千萤没有关联,所以当他知道真相时,只是惊讶而已。现在才猛然惊觉,河南竹现在是玄门大世家的正派弟子,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与妖女洛千萤的关係,后果对河南竹实在不利。 河南竹一时间没有回应,洛东偃也没有开口解释,但是脸色都沉重下来,显然两人也都想到同样的事。 啪!突然一个拍桌声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好了,就这些吧。」许子忻放下笔,像是现在才回神一样,看着似乎在对峙的几人,「你们在说什么?累的话就去房间休息啊!」 「我们是在……」薛楚山还想解释,薛亭苒走向前一步。 「我们对你会下厨很有兴趣,买菜钱我们也会出,算我们一份吧!」 「你们也要吃吗?好吧,那再加两道菜好了。」许子忻想了想,再度往纸上加一些食材,然后撕成好几份,分别给他们,「食材太多,大家分散去买吧!各自出钱啊!要不然我明日又要去卖艺了。」 「好,交给我们,南竹,我们一起去吧!」河咏言拿到对方给的买菜单,拉着河南竹想先一步离开。 河南竹明白他的意思,笑着一起出门,「好,走吧。」 「啊?我们也要啊?」薛楚山看着手上食材,虽然不是很难取得,但他从没有自己去买菜过。 「废话,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啊!时间不早,再晚一点菜就卖完了!快去!」许子忻催促着。 「好吧。」薛楚山拉着薛亭苒和娄鸿桓一起出门。 「东东和我一起吧!那小角……」许子忻转头看,小角早就趴在树荫下,闭眼睡了。 「我也跟你一起。」河涣之看向他说,许子忻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 河咏言看着手上的食材,他被分配要买鸡蛋、河南竹则是买豆腐,但他们都从没亲自出来买菜,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里买,只能边看边找。 「我还是很介意。」河南竹看着手上购买食材,突然吐出这一句话,随即严肃看向身边的朋友,「咏言,你说那到底是谁?」 河咏言被问的一脸困惑,「什么谁?」 「那张画阿!东东说,画上的是一位漂亮姑娘,但他却没有认出来,那一定不是桃源乡的人。」 「说不定是在更之前认识的人,毕竟许公子前世是姑娘,应该也认识许多女弟子,就如那位紫薰古墓的紫姑娘。」 河南竹双手抱胸思考,「但特地请绘师将人画下来,还不跟我们说,就急忙收起来,那肯定是非常特别的人……」 河咏言想了想,「该不会是许公子的心上人?」 河南竹一愣,顿时大惊失色的抓住他肩膀晃,「咦?心上人?!怎么可能?那我们二公子怎么办?!」 「二公子?这跟二公子有什么关係?你先冷静一点……」河咏言有些听不懂对方的意思,连忙抓住对方的手拉离自己肩膀,「在你心目中,那位还是你认识的千萤姐姐,可对外人来说,许公子是已到可娶妻年纪的男子,有心仪的姑娘想留一幅画,再正常不过了。我也看出二公子对许公子的执着非同一般,但那应该也是为了修復灵体的关係,再者不论前世如何,如今二位都是男子,二公子又是家主的胞弟、身分尊贵,单是我们河家家规,实难成全他们。」 这话让河南竹确实冷静下来,他的确还是把许子忻当成前世的洛千萤看待,也总想着河涣之或许已经对洛千萤有不同的感情,或许哪天就能终成眷属。 现实却是如此残忍,能克服世俗眼光的断袖男子不多,更别说是在有严谨家规的河家里出现,还是当今家主的胞弟,几乎是没有成全的可能。 想到这,河南竹不由得悲从中来,红着眼眶,「咏言,你觉得千萤姐姐的转生召唤,对他、还有二公子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河咏言没有他对洛千萤有同样的理解和景仰、也不太了解河涣之真正的心意,以他这个外人来看,尊贵的前辈成为断袖,几乎是难以想像的事。可若是看到重要的人得不到幸福,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我也不知道……」他只能拍拍对方的肩膀,「这一点,大概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 「河南竹,站住!」 被叫唤的人停下脚步,河咏言也一起转身看人,「薛公子……」 薛亭苒没有看他,一双眼直视河南竹,「方才的问话,你还没有回答。」薛楚山和娄鸿桓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们想要答案。 河南竹抓住还想帮他的河咏言肩膀,脸色严肃的看着薛亭苒,「你们知道这个,是有什么打算?」 「知道后,才做打算。」 「那我无可奉告。」 「你果然认识以前的洛千萤?」 「我认识的洛千萤,应该不比你父亲多、更不比娄家还多。」河南竹突然提起他人,薛亭苒和娄鸿桓都是脸色一变,「洛千萤从小生长在娄家,你母亲是娄家长女、是娄家主的姊姊。洛千萤堕入诡道前,你父亲就已经娶了你母亲,他应该比我更了解洛千萤的为人,更别说是一起长大的娄家主。既如此,为何还要向我打听这些事?」 薛亭苒无法反驳,缓缓放下质问的气势,「我父亲确实是认识洛千萤,也知道我母亲生前最疼洛千萤。所以我才不明白,我父亲和河二公子都说,杀害我母亲的人是霍以泯,可在霍家灭门那时,为何我杀的却是洛千萤、而不是霍以泯?」 这话反问的河咏言和河南竹都是一愣,河咏言惊讶,「确实有理……即便听说洛千萤胁持薛夫人和你,但当年你还年幼,薛夫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自相残杀……」 「传闻都说,我与母亲是被洛千萤胁持,但行事狠毒的妖女睚眥必报、杀人诛心,要报仇也应该是带去娄家或薛家,没道理带到毫不相关的霍家,更别说母亲会眼睁睁看着我杀洛千萤。但倘若胁持我们的是霍以泯,那我更没理由杀洛千萤,而且当时鸿桓的母亲也在现场,她被洛千萤所伤、却没有伤害我或是我母亲。这其中的疑点太多,我想搞清楚究竟谁才是杀母仇人。」薛亭苒说的有些激动,看向河南竹的双眼,带了些恳求,「河南竹,若你知道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我,拜託你。」 河咏言实在意外对方的话,他只是从传闻听到大概、只知道洛千萤当年灭了近半的玄门世家的残暴,却没有想到这其中的矛盾点这么多。细想从认识许子忻到现在,虽然偶尔会说出邪魔歪道的话,但却一点也不像他想像中的残忍,河涣之的态度也有些反常,极为配合许子忻的所为,即便是顾虑到当年情谊,也不该这么纵容诡道之人。 难道当年的事,还发生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千萤姐姐绝不可能伤害娄家、伤害薛夫人。」 娄鸿桓不禁往前站一步,「可她伤害我娘,这是不变的事实!」 「可我听闻,娄老夫人和娄夫人似乎很讨厌千萤姐姐。」河南竹冷静回应,「千萤姐姐在娄家时,就常常被娄老夫人以各种名义严惩,跪祠堂更是家常便饭。娄夫人也曾质疑千萤姐姐与娄家主有私情,视她为情敌也是合理。」 娄鸿桓急忙辩解,「那是因为洛千萤不学无术、总是拖累我爹受罚,祖母才会惩罚她!我娘也是因为深爱我爹,有些忌妒罢了,你根本就不懂!」 薛楚山连忙抓住他肩膀,「冷静点,鸿桓!」 「我确实不懂事情真相,所以我不想多做猜测。」河南竹犹豫后开口,「其实我也怀疑当年霍家灭门一事的内情与传闻不符,只是我选择相信千萤姐姐,她是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仅此而已。若你们也能如此相信我认识的千萤姐姐,我便告诉你们也无妨。」 「南竹!」河咏言有些紧张的看向河南竹,对方却给他一个微笑。 「谢谢你,咏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不论结果如何,我还是我,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他说完看向薛亭苒,「我们立场不同,如果你们只是想否认我才来打听,那不如不问。你们可以选择自己想相信的事实去行动,我也是,我虽做不到跟东东一样与天下为敌,但我永远不会背叛千萤姐姐。」 如此坚定到像是宣誓的话,让几人都为之一震,暂时说不出话。 【Ⅲ】40.街上的小插曲 【3】40.街上的小插曲 【3】40.街上的小插曲 另一边,许子忻虽然给大家都发配买食材的菜单,但他心里很明白,想让从没亲自买过菜的人帮忙跑腿,买错的机率大到可怕,更别指望河家二公子和一个厉鬼能准确帮忙,所以大部分的食材还是自己採买最安全。正好两人力气够大,能帮忙分担食材的重量。 唯一麻烦的事,洛东偃很容易就被新鲜事物吸走目光,河涣之大部分的注意力又都在自己身上,时常发生两人没有注意,洛东偃就消失身影的事情。 「东东,你要是再乱跑,我真的真的会丢下你喔!」这句话已经不知道说多少次,许子忻都气得想直接把他收回封印香包里了。 洛东偃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嘛,我只是好久没吃糖葫芦,多看两眼而已……」 「方才不是已经给你买糖了吗?」 「那么一点,一口就吃完了。」洛东偃理直气壮的反驳。 「东东。」河涣之突然拿出两串糖葫芦,放到洛东偃面前。 「糖葫芦?!给我的吗?谢谢!太棒了,我……咦?」洛东偃兴高采烈的想两手接过,河涣之却收回其中一串。 「这一串,是给你帮忙买菜的奖励。现在开始,要是你能乖乖听子忻的话、也不乱跑,吃完饭后,再给你另外一串。」他边说边将另一串糖葫芦装到油纸袋,收回自己的乾坤袋里。 许子忻有些嫌弃,「还能给第二串?你别这么宠他啊!」 「河家家规有言,赏罚分明。」 「东东又不是河家弟子,不适用河家家规。」 「但我觉得,适用于每个孩童。」 河涣之坚持,许子忻实在无言以对。 洛东偃有些意外的看着两人发愣,转头正好看到在给小孩买糖葫芦的一家人,他顿时觉得手上这串糖葫芦,似乎比其他串还要珍贵。 「厉鬼!你是厉鬼!!」 突然一名男子大声吼叫,他手持一个响不停的摇铃、一手指着洛东偃,一脸的惊恐。 「大家快逃,这个男人是厉鬼化形,靠近他会被吞噬灵体的!!」男人大声喊叫,快步走到河涣之和许子忻面前,似乎在为两人挡住,「你们快退后,这个厉鬼很厉害!」 河涣之困惑看向许子忻,许子忻摇摇头表示不太可能会露馅,但他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 洛东偃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吵闹、还把他与许子忻隔开的男人有些不高兴,「你是谁啊?哪个玄门家的啊?」 「我的身分不需要跟一个厉鬼说明,你实在太嚣张了!」男人边说边抽出一张符,河涣之和许子忻立刻看出来,上面画的是非常粗枝滥造的封印咒法。 对付厉鬼,不先消除凶狠的鬼气,就想封印到符咒或香包里,若非神佛或道行极高之人所为,完全是不可能会成功的事。 明白了,这是一个门外自学者,至于是修灵丹还是修诡道,就看男人丢出来的瞬间,使用的是灵力还是鬼气而定。 这样粗糙的封印咒法,对洛东偃这样的厉鬼来说,可能会有些许的伤害,但一点威胁性也没有。 他露出兴致勃勃准备接招的笑容,「喔?看来你想对我动手?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否则我可不保证你的后果。」 有人上门挑衅,有架不打、实在愧对他厉鬼的身分。虽然一手拿糖葫芦、一手提菜篮,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男人在潜意识里,还是能感到莫名的压力而冒汗。 「等一下,你突然冒出来说什么啊?」许子忻抓住男人的手,将人拉开,「一般的厉鬼哪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出来买菜?你是来找麻烦的吗?还是来敲诈的?」 这一番话,立刻就让周遭原本半信半疑的百姓点头。 「是啊!厉鬼不都是在夜晚才会出来的吗?」 「我还从未听说厉鬼跑出来买菜?厉鬼还需要吃菜吗?」 「我看这男人,一定又是江湖骗子。」 「我才不是骗子!」男人眼看风向倒,连忙举起手上的摇铃,「我手上这个可不是一般的摇铃,这可是经过大师开光过、能找出偽装普通人的恶灵厉鬼,铃声越响亮、就表示怨气越重。」他边说边将摇铃河涣之,铃声瞬间停下,但再度靠近洛东偃,铃声响亮的几乎掩盖人声。 「哼,你说是就是?这不就是一个骗子专用的把戏吗?」许子忻一手抢过对方的摇铃,学男人靠近河涣之又靠近洛东偃,铃声结果就跟男人手持一样。 「你看,你自己用也是一样的结果,我可没有骗人……」男人还在得意大声的说,许子忻将摇铃靠近他,铃声也同样响个不停。 许子忻一脸惊恐的样子,「天啊!响的这么大声,原来你本身就是厉鬼!」说完还故意拉着河涣之和洛东偃退后,看他如此,围观的百姓也跟着往外退好几步。 「不可能!你……一定是你使了什么手段!」男人再度抢回摇铃,这次不论手上的摇铃靠近河涣之还是围观百姓,铃声从没停下来过。 许子忻哼笑一声,「呵,靠近谁都在响铃,你该不会是想说,在这里的人都是厉鬼了吧?」 「你看,我就说嘛!」 「他就是一个江湖骗子!」 周遭百姓已经完全不相信男人的话,对他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大喊,「骗子、滚出去!」 男人气急败坏,想起手上还有符咒,二话不说就将符咒扔向洛东偃。虽然是个粗枝滥造的符咒,但碰到厉鬼还是会有一种被火烫到的感觉,只要洛东偃出现这个反应,即便不是厉鬼,也是恶灵身分了。 男人还在笑着等对方露出破绽,符咒却被一隻手从半空拦截。 河涣之仔细看着符咒研究,「这种封印咒画的不精确,破绽太多。」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又懂什么了?!」男人终于忍不住大骂,衝向人就想夺回符咒。 许子忻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前领,同时抬脚就往对方肚子一个膝击,力道大的让男人双脚还跳离地面一些距离,趁他弯着腰,许子忻双手交握成拳,顺势朝男人背上狠狠往下垂,男人的脸立刻往地面撞出一个响声。 「戏演不下去,就想动手打我的人,也不先看看,自己惹到的是人还是魔。」他的语气阴冷,一双眼充满戾气,抬脚还想踹下去,被河涣之抓住手拉回来。 「够了,子忻,别跟这种人计较……子忻!」 但许子忻似乎没有听进去,挣扎着还想补一脚,河涣之只能先将人抱住,拉远一些距离。 「子忻哥哥,别打了……」洛东偃也跟着拉回人,他似乎有些害怕如此暴戾的许子忻,帮忙劝导的声音透露出一些恐惧。 「河公子!许公子!」人群里突然传来叫喊声,路过的阿庆从人群里鑽出来,「原来你们在这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庆老闆?!你认识他们啊?」阿庆作为这齐山镇的商人,认识他的人不算少,百姓们很快就认出来。 阿庆笑着点头,「是啊,他们是玄门河家的人,昨日才帮我处理家事。是我招待他们到这个镇上玩,怎么现在就被围观了?」 「喔!原来他们是正派的玄门中人啊!」 「难怪能立刻识破江湖骗子的把戏!」 「真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显然阿庆在这个镇上很有声望,百姓们立刻就相信阿庆说的话,对地上的男人一阵嘲笑谩骂后,很快就散开。男人现在才知道自己真的惹错人,连摇铃都来不及拿,落荒而逃。 阿庆有些愧疚的看向三人,「不好意思啊,三位。像齐山镇这样越热闹的城镇、就越有这种宵小之徒,打扰到你们,实在不是我的意愿。要不,我回去派几个保鑣给你们……」 「不用了。」许子忻大大吐了口气,似乎平息自己的怒气,「这种人在哪都会有,以前也不是没遇过,你不用太在意。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里?」 「喔,我正好有事要办,路过这里看到有热闹,又听到你们的声音,就过来看看……」 看着已经恢復平常,与阿庆说笑的许子忻,河涣之眉心皱紧。他想起当年,洛千萤以妖女的身分回来时,也曾发生过情绪变化过大、极为诡异的情况,这是堕入诡道之人会出现的状态。 难道这一世重修灵丹灵体,却还是修復不了心性吗? 「河涣之,给你。」洛东偃突然递来手上的糖葫芦,打断他沉重的心情,「虽然那张符咒对我没有用,不过你帮了我,给你吃糖葫芦当作谢礼,但只有一颗喔!要是你全吃完,我就没有了,所以只能一颗!」 河涣之微微一笑,伸手摸着他的头顶,「你的道谢我收到了,糖葫芦还是你吃吧。」 洛东偃愣了,在他记忆里,成年男人的手伸向他,除了拳头就是巴掌,让他对那隻巨大的手打从心底感到恐惧。河涣之的手也很大,似乎一隻手就能整个抓起他的头顶,从没想过还能这么温柔的揉着他的头发,这跟小时候洛千萤揉着他头发的感觉很不一样。 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似乎还残留那种感觉。 莫名的,不可能会產生温度的胸口,感到些许的暖意。 午时,许子忻大展身手,做出了十菜两汤的蕈菇大餐,除了河南竹和洛东偃以外的小辈们,都被这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吸引,等待河涣之先夹一口菜后,小辈们才开始动作。 「好吃!」河南竹和洛东偃毫无吃相的大讚好吃,味道熟悉的让他们狼吞虎嚥。 河咏言没他们这么夸张,但也被料理的味道惊艷,「嗯,真好吃!食材买回来这么久了,可还是嚐的出鲜美的味道。」 「好吃就多吃点,后面还有一锅的米饭可以配菜。」许子忻也给自己餵了一大口饭,这群人里就只有他还没练到辟穀,更需要进食,随后看向薛楚山等三人,「你们想吃就吃,不勉强,累了就自己回房休息啊!」 「多谢……」薛楚山倒是很想动筷,但薛亭苒和娄鸿桓似乎一点都不想吃的样子,他实在不敢自己先动手。 薛亭苒没有想到会不会下毒这件事,但是他对眼前这锅鱼汤异常熟悉。伸手盛一匙汤到自己碗里,他浅浅喝了一口,突然意外的睁大眼,仰头就把汤喝完,再度伸手直接盛一碗,还夹了一些菜开吃。 「亭苒,这么好吃吗?」薛楚山看对方突然大快朵颐的样子,他有些困惑。 「还不错……反正也有我们的份,就吃啊!」薛亭苒说的很乾脆,又喝了一大口汤,「不知道为什么,这鱼汤的味道,让我感觉很熟悉。」 娄鸿桓好奇,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这味道,跟我爹煮的汤好像……」 「喔?你爹会煮汤给你喝啊?」许子忻突然开口问他。 娄鸿桓一愣,「我生病的时候,我爹就算再忙,也会抽时间煮鱼汤给我喝。」 「我也是。」河南竹笑着,「小时候生病,千萤姐姐也会煮鱼汤给我喝,这味道一点都没变。」 「鱼肉味道鲜美、营养也高,很适合生病的时候吃。」许子忻笑着补充。 薛楚山似乎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薛亭苒,「亭苒,该不会你小时候生病时,伯母也……」 薛亭苒没有回应,他的确也是想到这个,而在脑子里,也确实有过这么一段记忆。 他偷偷瞄向河南竹,想起在大街上的对话。 『在我小时候即将濒死之际,曾经被千萤姐姐收养一段日子。她给我吃饱穿暖的日子、给我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家,还教会我读书写字。对我来说,千萤姐姐就是再生父母,东东也是我的兄弟。』 『但你怎么知道她收养你,不是为了报復这个世界?』 『千萤姐姐从未对我们说过外面的事,也从没教我们什么叫报復。直到她被挫骨扬灰、直到我被捡到河家,我才知道她还有一个叫妖女的外号。但这个外号并不是她想要的,而是被天下强迫冠上的。她毁了玄门近百世家,但唯独没有伤害娄家,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薛亭苒问,『或许……或许她想慢慢折磨娄家?』 『那她为何不杀你?』河南竹俐落反问,『你可是娄家主的外甥,身体也留有娄家一半血脉,况且当年你还这么年幼,千萤姐姐若是杀了你母亲、又怎会放过你?即便是被牵连,你又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反而是娄少主的母亲受重伤瘫痪?』 当时他想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他原本就对当年的事没有记忆,是周围的人和传闻这样说,他就这样相信。可长的越大,却越觉得当年之事颇多矛盾,但因为洛千萤已死,他也就没有深究。 现在洛千萤意外转生,相关的人事物似乎都开始接二连三的冒头,事情的走向却越来越扑朔迷离。 他总感觉,事实的真相一定没有他所知道的那么单纯…… 【Ⅲ】41.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3】41.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3】41.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眾人吃饱喝足后,许子忻才向娄鸿桓问起噬骨咒的事。 「杨采程?」给对方倒了一杯饭后茶,认真的回想,「我好像有印象……你说是你的谁?」 「我娘的大哥、我的大舅舅,现在是杨家主。」娄鸿桓接过茶,但因为刚吃饱没多久,现在连水都喝不下,暂时搁置在手上没动,「我爹被下噬骨咒,是在洛东偃被逐出娄家后没多久的事。当时我爹第一次发作,痛到晕了过去,后来请药王谷的人诊断,才知道被下咒的事。杨家一直是娄家最得力的附属家族之一,又是姻亲关係,自然比其他家族更亲近娄家。那时是大舅舅暂代娄家主持事务,也是他第一个表明,是洛东偃下的咒。」 「的确,好像有这件事。」薛亭苒坐在他旁边,一手支着脑袋,「我记得当时我爹也想去帮忙,却被娄家回绝。过没多久,那个杨家主却说要请我们薛家帮忙抓捕洛东偃,但我爹和大伯觉得此事有异,就没有答应。」 河南竹问,「你怀疑是他误导娄家眾人?」 娄鸿桓微微皱眉,「但大舅舅是我娘的亲兄长,杨家又是娄家的附属家族,他怎么可能会对家主兼妹婿下咒?还下如此残忍的噬骨咒?」 许子忻喝着茶水思考,河咏言看向他,「许公子,你说绝对可以解开噬骨咒,倘若这位杨家主不是下咒之人,又该如何解咒?」 「解咒与破阵类似,全看当初是用什么方式下咒。」许子忻边解说边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比画,「若是符咒,下咒之人需用两张符画咒,一张烧成灰烬让对方喝下或吃下,另一张自己留存,方便施咒。还有一种是血噬,血噬属诡道,直接对着那个人画咒,或是使用写上生辰八字和毛发绑定的媒介,用血画咒,便能不定时让被下咒的人痛苦。前者比较好解,烧去另一张符咒即可;血噬则需使用净化阵,一点一点的抹去,但须耗费长期的时间,而且还容易被发现,加重下咒程度。」 河咏言点头,「若是净化阵,我们河家最擅长,可交予我们来办。但要是符咒,需得找到另一张符咒,就得找到下咒之人,那该怎么办?」 「正好还有两种方式适合我们。一种是强势解咒,你也可以想像是以毒攻毒,用更强的灵力或鬼气往同一个对象下符咒,这时新旧咒语会互相抗衡、最终合而为一,听从更强大的力量,我们就可以将手上的符咒烧毁,以此解咒。我不清楚杨家主与你们的力量强弱,但我可以办到……」 「不许使用鬼气!」河涣之立刻出声,一双眼瞪向人,「我来。」 许子忻被瞪得冷汗直流,「但、这是禁术,河家应该不允许你使用……」 「家规需遵守,可这是为了解咒而不得已为之,兄长能谅解。」 许子忻一脸怀疑,「你家家规这么严谨,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无妨,我……」 「不行,这是娄家的事,怎么能让他人付出代价?」 「使用鬼气也会让你付出代价,绝对不行。」 「又不是多严重的代价,日后补回来就行了啊!」 「帮你补回来的人是我,我有权禁止你使用鬼气解咒。」 「你个石头脑袋!」 「不自爱的人没资格说我。」 眼看两人突然吵嘴、怒目相视,眾人都有一些不知所措。 河咏言连忙介入,「要不然这办法放到最后。方才许公子不是说,还有另一种方法吗?」 许子忻不再瞪向河涣之,喝了口茶,「另一种最粗暴、也是最危险的方法,趁噬骨咒发作、显现出来的同时,让厉鬼入侵体内,将噬骨咒吞噬。」 眾人看向一直默默跟小角待在一边吃糖葫芦的洛东偃,后者对上娄鸿桓的视线,两人脸色立刻大变。 娄鸿桓立刻站起身反对,「他不趁机杀我爹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以让他入侵到我爹体内?!」 洛东偃也不满地哼叱一声,「你以为我就愿意吗?我就算再死一次,也不可能帮娄若翊解咒!」 「荒唐!」沉稳雄厚的嗓音厉声喝道,娄若翊站在院门口,眉目凌厉,「我堂堂一个玄门娄家家主,居然让厉鬼侵入体内解咒,以后怎么在娄家立威?」 「爹!」 「舅舅!」 「娄家主!」 娄鸿桓和薛亭苒、薛楚山吓得跳起身,娄若翊沉着脸走进院,杨秀瑀颤颤兢兢跟在旁边,双手合十、一脸愧疚,显然她已经被逼问出真相。 娄若翊走到桌边,方才的饭菜香还没散去,瞪了眼娄鸿桓,「不是被胁持了吗?居然还有东西可以吃?人质当的这么好过,我看你就继续被绑着好了。」 这话吓得三人心里一惊,娄鸿桓着急辩解,「对不起,爹,但是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 薛亭苒也赶紧挺身而出,「是阿,舅舅,鸿桓只是想帮舅舅解开恶诅咒,所以才……」 「所以才什么?」娄若翊脸色一沉,一手抓着一人的脑袋发怒,「洛东偃恨不得能把我千刀万剐,眾所皆知,你们两个谁不串通,居然跑去跟他串通?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薛亭苒,你比鸿桓还大,居然也跟他一起胡闹,要是出事,你要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两人被掐的脑门抽疼求饶,薛楚山也吓得一身汗,「娄家主、娄家主!我们没有跟洛东偃串通,是那个许子忻说有办法能解开您身上的恶咒,我们才照他的话这么做的。」 「许子忻?」娄若翊挑眉,冷哼一声放手,「一个门外自学者,能懂什么解咒?」 「但…他是……」娄鸿桓欲言又止。 他们就是证实许子忻是洛千萤,就连河涣之这等大人物都没有异议,他们才相信并答应配合这无理的玩闹,将娄若翊引诱出来。 现在仔细一想,其实相不相信他们都没有证据,而且门外自学者就算了,怎么自己还跟一隻厉鬼配合? 娄若翊看到三人开始露出不安和犹疑,知道这几个小辈肯定是被某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也只能无奈一叹。 提步走向河涣之等人,河咏言和河南竹早就站起身行礼,河涣之也只是默默起身,洛东偃却是激动地衝过来,直接挡在他和河涣之之间。 「娄若翊,你倒真是很有胆量,敢一个人前来赴约!你……哎呀!」洛东偃挑衅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安静沉默的小角突然扑过来,张口咬住他往旁边拖走,「放开我,小角!我这次非得跟娄若翊一决高下不可!」 河涣之也轻叹一气,「咏言、南竹,先给他下定身与禁言,让他安分点。」 「是!」两人听令,抽出符咒衝过去,帮忙小角压制洛东偃不断散发的鬼气。 娄若翊双手交叉抱胸,看着乱成一团的洛东偃,「又是他做的重生之术?」 河涣之摇头,「是我。」 娄若翊一听,脸色更加难看,「你居然也会重生之术?你到底有何意图?」 河涣之沉下脸,不语。 娄若翊见他如此,胸口怒火冲天,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拽过来,「给我说话!河涣之,当年我……」 话没说两句,娄若翊又动手扯河涣之的衣领,这让躲在后面的许子忻曝露出来。娄若翊立刻将河涣之拽到一旁,猛盯着这个瘦小的男子。 许子忻就像是被定住的猎物般,动也不敢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到此景,洛东偃虽被定身无法动,但还未被禁言,气急败坏的大吼,「啊!娄若翊,我警告你不许碰子忻哥哥,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娄若翊冷笑,「子忻哥哥?先前不是听你喊洛千萤吗?现在换顺从其他人了?你的忠诚也不过如此罢了。」 「你这个把千萤姐姐挫骨扬灰的兇手懂个屁!!」洛东偃怒骂,河咏言连忙将禁言的符咒直接贴在他嘴上。 但这句话还是引起娄若翊更大的怒气,脸色一皱,他再度抓起许子忻的前领,河涣之也连忙抓住他的手腕防备。 娄若翊这次一点也不理河涣之,但也没有举起拳头想揍人,只是一双眼死瞪着人,咬牙切齿的嘴,艰难似的挤出声音,「你老实告诉我,当年的事,是不是你算计的?」 许子忻瞳孔一睁,不安紧张的看着人,紧抿双唇不敢多话。 娄若翊怒吼,「说话啊!!」 河涣之皱眉,「娄家主,请你冷静……」 「闭嘴!河涣之,当年是你保证可以修復千萤的灵体,让她能入轮回转生,我才答应交给你。结果呢?现在居然转生到这个男人体内?你们河家……」娄若翊怒吼猛然停下,眾人还在困惑,河涣之突然拿出一张定身符咒贴在他肩上。 河涣之似乎也不明白自己的行为,但他很快就看向许子忻,对方用鬼气扳开抓住自己衣领的手指,整了整衣领,「抱歉,娄家主,我们还是先办正事……」 「娄家主?这称呼你叫的还真顺口。」娄若翊自嘲的笑一声,歛起笑脸,「没有娄家,就没有洛千萤,这是你以前常说的话。娄家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许子忻缓缓低下脸,「我也想知道……」 「那我呢?」娄若翊追问,已经没有先前的怒气,反而有一丝想要急于确认的不安,「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许子忻讶异的仰头对上他的双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握紧拳头安静许久。 河涣之突然站在他们之间,脸色严肃地看向娄若翊,「正事要紧。」 「什么?」娄若翊一时反应不过来,许子忻也是一脸讶异。 如此突兀的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他们都还在等许子忻的反应,河涣之居然无视,甚至直接打断他们,就算是当前的正事要紧,但应该也有其他办法打断,这样的行为举止,可说是极为失礼的举动。 【Ⅲ】42.你应该先修补他的脑袋 【3】42.你应该先修补他的脑袋 【3】42.你应该先修补他的脑袋 「放开娄家主和少主!!」 突然一个男人大喝,一群身着娄家服饰的人拿剑持符,闯进院内将他们包围。 河涣之撕掉娄若翊身上的定身符,后者看向带头的人,不耐烦的皱眉,正想开口,许子忻却突然走到前方。 「你就是杨家的家主杨采程吧?」 杨采程困惑皱眉,打量他好一会儿,「我听说有一个修诡道的门外自学者,与厉鬼洛东偃关係非比寻常,就是你吧?」 许子忻困惑,冷笑一声,「我没看出来,你的妄想居然这么严重。」 「妄想?」杨采程举起自己的配剑指向他,「妖女洛千萤,你强行夺取活人躯体、转生召唤,已是违逆天理循环。若你安生度日,或许还能平安重活一世,却伙同洛东偃一同挟持娄家主和少主,到底有何意图?」 话语一落,娄家和杨家弟子都抽出剑对准他,许子忻却是一脸的惊讶和不解。他除了在河边与河涣之的谈话时,被娄若翊识破身分外,就再也没有遇到其他娄家人。娄若翊或许会告诉娄鸿桓,但都不是会到处宣传的人,杨秀瑀应该也还没有机会告诉杨家,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紫薰古墓。」河涣之站到他旁边说,「你失去记忆时,河家和娄家的人也在场。」 许子忻讶然,「你怎么不早说?」 河涣之有些不解,「我说过,有关你的事,娄家主要求给他一个说法。」 「我以为是我被东东带走时……」许子忻猛然看向薛亭苒,「当时薛家的人也在?」 薛亭苒摇头,「没有,鸿桓只有跟我们说而已。」 当他从娄鸿桓口中听到,许子忻痛哭懺悔的样子时,他感到满心的疑惑和不解,更急着想找到人要一个真相,所以才想趁他们走出紫薰山时堵人问清楚。但现在,与河南竹的谈话、娄若翊的问话、许子忻的反应,让他心里有了不同的想法。 或许,有些事不是旁人可以说明清楚的。 「难怪上次见面还没事,这次却能直接认出我,我还以为是因为东东跟了我,才被你们猜出来……」许子忻还在消化自己身分已经曝露的事实,随后无奈一叹,伸手摸着一直站在自己脚边不说话的小角脑袋,「或许你当初说的对,我不该再继续入玄门。」 小角仰头蹭了蹭他的手,眼神观望他。 「不过,我不后悔。」许子忻看向杨采程,「事到如今,你们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也没什么好辩的。没错,我就是洛千萤,但有件事我真的要说明白,我是被人用转生召唤到这个人身上,不是我自己夺取的。我也想好生安息,但就是有人不想放过我,我只好接受。」 杨采程冷哼一声,「狗屁不通!若你真想安息,为何不一转生就自刎?如今做出这些事,才说自己逼不得已,你以为谁会相信?」 「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都无所谓,反正我名声这么差,多一个少一个信我又改变不了什么。」许子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眾人对他都是不可理喻的表情。 杨采程大怒,「做出这种事,你倒还有理了?!既然你说逼不得已,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是还想重演当年灭玄门百家的惨剧吗?」 「如果我想灭娄家,早就直接杀去娄家了,还大费周章胁持娄家主和少主做什么?」 杨采程有些得意的冷笑,「当然是因为你怕娄家的结界。洛千萤从小由前任娄家主抚养,知道娄家结界的厉害。你是怕一进去,就会被娄家的结界关起来吧!」 许子忻也跟着笑一声,「蠢话,娄家结界是数一数二的牢固,强攻伤不了、硬闯闯不过,别家也就罢了,你都说我是娄家养大的,难道我会不知道要怎么破解娄家结界吗?」 「!!」这话立刻堵得眾人无话可驳,洛千萤是眾所皆知的优秀,能力只输给娄若翊的兄长娄若歧,更与娄若翊不相上下。或许现在差了些,但完全不能说服眾人。 娄鸿桓气愤,「既然你不怕我们娄家的结界,那你还让我做饵、把我爹骗出来?」 许子忻一脸恐惧地回头抗议,「我不怕被娄家结界困,但我怕被你爹揍啊!前世我还是姑娘时,他一手就可以把我脑门掐疼。现在你爹已经不比当年弱、我又转生成没什么灵力的男人,怎么可能边解开结界、边躲开你爹的拳头?」 不太认识的几个后辈傻的傻、愣的愣,他们从未想过人人惧怕痛恨的妖女洛千萤,居然会因为怕被揍就挟持少主、拐骗家主? 但理直气壮的胡言乱语,却都是娄若翊和河涣之最熟悉的样子。 娄若翊无奈叹气,「河涣之,你应该先修补他的脑袋。」 河涣之跟着叹气,「无能为力。」 许子忻不满跺脚,「你们什么意思?要是我脑袋不好,也是阿翊害的!」 娄若翊怒,「这一世我还没出手,脑袋不好也是怪你自己!」 看着两人争吵,河涣之感到怀念的微笑,伸手轻揉许子忻的脑袋安抚。娄若翊依然是没好气的脸色,却已经没有一开始震摄他人的威严与怒气,这让娄鸿桓和薛亭苒内心原本就有的疑虑,逐渐加深。 「那个人真的是妖女洛千萤转生?」 「怎么感觉一点威胁也没有?」 「许是因为与家主从小一起长大,自然就对我们家主放松紧戒了吧。」 前来包围的娄家弟子中,有一些人是与娄若翊一同成长修练,自然也知道洛千萤的事蹟和为人。看到陌生的男子与娄若翊顶嘴的样子,纷纷都想起当年一同成长的记忆,警戒与防备渐渐松开。 带头救人的杨采程却感到被忽视的屈辱,右手拇指与食指悄悄弹指,娄若翊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噬骨咒发作,娄若翊立刻痛的跪倒在地。 「爹!」娄鸿桓立刻衝上前查看,薛亭苒也跟着衝上去。 薛亭苒看着已经痛到冒汗的娄若翊,他转头看向也靠上来的许子忻,「许子忻,舅舅噬骨咒发作,你赶紧解啊!」 没等他开口,许子忻就已经朝娄若翊使出鬼气,薛楚山连忙拉开娄鸿桓和薛亭苒,就怕那鬼气会伤到他们。 「子忻!」河涣之看人又使出鬼气,直接抓住他的手想阻止。 「没事,信我!」许子忻坚决的摇头,挣脱他的手。 杨采程眼看机会出现,再度举起剑指向许子忻,「妖女,你与那隻厉鬼串通,在我们家主身上下恶咒还不够,现在你又想做什么?绝不能再让妖女和厉鬼伤害娄家主和少主!大家上!」 「是!」娄家弟子虽然对许子忻还有疑虑,但是眼见家主恶咒发作,洛东偃这个厉鬼又在旁边,就怕一个不注意就伤害自家家主,纷纷持剑衝上前。 「不可!」原本听令压制洛东偃的河咏言和河南竹一看情势不对,连忙抽剑衝过来想帮忙。 河涣之更是快速俐落,抽剑就把前排衝上来的弟子们,用剑气扫倒一片。他缓缓站挺身,全身充满一股威严至上的气势,眾弟子们暂时不敢靠上去。 杨采程走上前,「河二公子,先前你在紫薰山维护那隻厉鬼,已是不妥。现在又百般维护绑走我娄家家主和少主的妖女,你们河家是想与玄门全世家为敌吗?」 河咏言一听,皱眉上前,「杨家主请慎言,我们并非与玄门为敌,只是眼下情形实在特殊,这位许公子……」 杨采程继续插话,「我们家主已经被恶咒折磨的痛不欲生,你们还在为那个妖女辩解!若非我们娄家与河家关係还不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河家二公子与那个妖女,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关係,才会让你们河家都在包庇他!」 河南竹听得实在火大,「胡说八道,你怎么可以无凭无据就污衊我们二公子?」 「南竹,不可失态。」河涣之轻轻压下他的手,「杨家主,眼下重要的是,要解开娄家主身上的噬骨咒,许子忻已有办法可解。」 「真的?家主身上的恶咒有办法可解?」一听到此话,娄家弟子们一片惊呼,毕竟河家的名声优异,河涣之又是现任家主河硕文的亲弟弟,说出的话比杨采程更有几分重量。 「别被他的话骗了!一个堕入诡道、杀害玄门百家的妖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找到办法解开恶咒?」眼看有些人甚至垂下武器,杨采程连忙大喊,「都说河家主与其亲弟是玄门能力高强、德行高尚之人,却没想到河二公子正邪善恶不分,居然与诡道之人联手,意图谋害娄家主与少主。你们河家到底想对娄家做什么?」 「你……满口胡说!」这话连河咏言都听得一股怒气,但从小修身养性的他,实在找不到什么话可以骂回去。 【Ⅲ】43.追踪下咒者 【3】43.追踪下咒者 【3】43.追踪下咒者 一隻手拍在河咏言肩上,许子忻走上前,「若要这么说的话,你这个杨家主又是想对娄家主做什么?」 「许子忻?你不是……」河南竹困惑,转头看向身后。 娄若翊盘腿打坐,苍白的脸色和不稳的气息,显示身体的恶咒还在发作,娄鸿桓和薛亭苒坐在他身后,各伸出手贴在他背上,传送灵力试图压制恶咒发作,薛楚山和杨秀瑀则是帮忙看好洛东偃和他们三人。 许子忻无奈耸肩,「娄家主不给我解,所以我教娄少主和薛公子解咒,需要一段时间。由娄家主的至亲动手,这你们就没异议了吧?」 娄家弟子面面相覷,既然不是外人动手,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杨采程脸色却是一变,「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知道解法,说不定你是故意告诉他们错误的方式,反而是在加害娄家主!不行,得阻止少主和薛公子……」 许子忻一脚踏在他面前,阻止他衝过去,「不论是不是正确解法,传送灵力给玄门中人,有益无害。娄家主已经够痛苦了,你居然不想办法缓解,还想阻止他们,你到底还是不是娄家的人?还是你觉得娄少主和薛公子也跟我联手,一起谋害娄家主?」 这话让杨采程无话可应,娄家弟子们也都觉得有理。 「杨家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这个杨家主又是想对娄家主做什么?」许子忻脸色一沉,杨采程顿时有些心虚。 「做、做什么?你与洛东偃联手绑走我娄家少主、诱骗娄家主独自前来救子,我率眾人救主,有何问题?这话应该要问你自己,到底想对娄家做什么?」 「不论我想做什么,都已经被你们打断。只是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我让你们杨家弟子去传话,只说是洛东偃挟持娄鸿桓,其中完全没透露出我和河家人也在场,你就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还是你觉得一定会出事,所以才带这么多人来这里吗?」许子忻冷笑一声,「杨家主,你倒是想得很周全啊!」 「一派胡言!」杨采程脸色难看的大喝,举剑就往对方劈去。 鏗!河涣之以剑挡剑,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强大的灵力逼退周遭后辈。 「你们……」杨采程的灵力不比对方,硬生生被弹开,只能咬牙切齿的瞪向河涣之。 「我说,河二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突然就衝出来?」许子忻无奈地说。 「不许使用鬼气。」他说,眾人这才注意到,许子忻的右手握着已经灌满鬼气的柳枝,蓄势待发。 许子忻一副理所当然,「我可是修妖女、现在又是诡道自学者,使用鬼气理所当然。」 河涣之瞥他一眼,「即便是自学者,也是玄门中人,理应使用灵力。」 这话让许子忻愣了下,胸口莫名感到一股热意,手一甩,柳枝上的鬼气就被收了起来。 「好吧!既然河二公子都这么说了,但我灵力低微,一下就用没了。届时若打起来,你可得负责。」 许子忻理直气壮的厚脸皮,让眾人都无言了。 河涣之却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听从似的举剑,站在他前方,与娄家和杨家弟子们对峙,这让杨采程心里更慌。 娄若翊默默看向许子忻手上的柳枝,若有所思。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薛楚山抓住洛东偃的肩膀,「欸,洛东偃,你做什么?许子忻说了,不许你乱来!」 洛东偃没有理他,只是与回头看的娄若翊互瞪许久,一手缓缓贴到对方背上,「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做什么弄死你。可是子忻哥哥执意要救,我不想惹他生气。不用担心,我只是要把噬骨咒反弹回去罢了。」 杨秀瑀困惑,「反弹?不是解咒吗?」 「我才不要帮这混帐解咒!」洛东偃朝娄若翊吐了吐舌头,表示厌恶,「不管这噬骨咒用的是符咒还是血噬,我都可以趁这恶咒发作时,逆向追踪至下咒者,将这恶咒也下在那个人身上。那个人一旦解咒,就会连同娄若翊身上的恶咒都一併解了。」 薛楚山讶异,「还能这样?!」 洛东偃得意哼笑,「我是厉鬼,厉鬼可是最了解恶咒。」 看他一副讨称讚的样子,眾人顿时都觉得这个厉鬼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还有些可爱。 娄鸿桓问,「可万一,对方寧愿忍受疼痛,而不愿解咒怎么办?」 洛东偃想了下,眼神突然闪了道光,「好办,我把咒在下重一点,对方就会越痛,就看看谁比较有能耐……」 「不行!你快住手!!」连旁听的薛亭苒都急忙喊,娄若翊也听到阵阵头皮发麻,再加重恶咒,他可能真的会痛死。 「走开,不是子忻哥哥就不要乱碰我!」洛东偃推开拉着他的薛楚山和杨秀瑀,「既然我能反弹恶咒,自然就会知道谁是下咒之人,届时告诉你们,这总可以了吧?」 「这样就能找到下咒者了?」杨秀瑀困惑。 「不信就算了。」洛东偃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几人都看向娄若翊,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试试看……」看娄若翊点头,薛楚山和杨秀瑀这才放开手,让洛东偃再度把手放到娄若翊背上。 听到他们的对话,杨采程更慌张了。 「厉鬼!你想对家主做什么?!你……」 「杨采程,你有完没完?」许子忻朝他挥柳枝,「怎么,你怕他找出下咒者?难不成,你知道是谁?」 杨采程咬牙切齿,不敢多话。 他知道恶咒可以反弹,但他却不知道厉鬼可以逆向找到人,要是他就这样咬死不认,或许对方就拿他没辙。但要是噬骨咒真的反弹,那么那个人就…… 洛东偃突然笑了声,「找到了。」 一听,杨采程立刻抽出符咒,朝他射去同时,引火烧符。 眾人一阵惊呼。 许子忻一手拍掉,符咒变成一张炭,飘散落地。他眼神冷凛看向人,「杨采程,你这是何意?」 杨采程朝人挥剑,「闭嘴!你们这群邪魔歪道!勾结河家人、意图对我们娄家主行不轨之事,当真以为我们打不过你们了?」 许子忻没有回应,他抢先站到河涣之前方,挥起灌入灵力的柳枝,对上杨采程的剑法。娄家和杨家弟子们,纷纷再度扬起自己的剑备战。河咏言和河南竹早准备好,只要对方有任何动静,随时迎战。 「接住!」 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小角的叫唤,河涣之寻声看去,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小角突然衝上前,张嘴咬了一口杨采程的手。 杨采程一惊,连忙往旁一甩,「哪里冒出来的狗?」 许子忻趁机朝他挥柳枝,突然脚一软、视线一晃,整个人往旁瘫倒。河涣之这才明白小角呼唤的意义,但他离人有些距离,来不及衝过来。杨采程眼见大好机会,举剑朝许子忻刺来。 立刻明白怎么回事的河咏言,惊吓大喊,「许公子,快醒来!!」 「子忻哥哥!」洛东偃一看,赶紧起身衝过去。 但却不及一道棕白色身影衝过去,薛亭苒伸手抱住人想扑倒闪过,却没想到对方反身抱住他,压低了身躯、伸脚一扫,将杨采程直接扫倒。 一连串的动作快的让眾人反应不及。 几乎快躺到地上薛亭苒更是困惑,他还没搞懂现在发生什么事,怎么自己反而被对方保护了?他向上看许子忻,对方一抹温和的微笑,让他瞬间矇了。 极为熟悉的柔和笑顏,一隻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九瓣连绳环,来回轻抚他的脑袋。 『苒儿。』 「什么?」薛亭苒再度眨眼,眼前的景象又变回现实。 许子忻微笑着,动作温和的将他扶坐起身。揉了揉他的头顶,转身又揉小角的头。 小角静静看着他,虽然没有反抗,却也没有顺从的意思。一人一犬对视会儿,许子忻再度昏睡。 「子忻!」这次河涣之及时接住他,一手放在许子忻额上探测,果然又是灵体的问题。 被扫倒的杨采程气急败坏,在杨家弟子的搀扶下,连忙站起身,「你这妖女……」 「够了,杨采程!」娄若翊大喝,从噬骨咒折磨了好一段时间才能行动,脸色依然苍白,杨秀瑀捡起还没有完全烧成灰的符咒,交给在娄鸿桓搀扶下站起身的娄若翊,后者看了看,「是你下的咒?」 「不,这……」杨采程脸色没有他好看,也说不出辩驳的话,显然这个问题已经昭然若揭。 见他居然没有反驳,一旁的娄家弟子立刻散开,往娄若翊的身后聚集。杨家弟子面面相覷、也缓缓退开,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家家主,居然会对依附的主家家主下咒。 杨采程突然往旁飞撞上围墙,洛东偃散发大量且充满杀意的鬼气,瞪向被打吐血的杨采程。 「竟敢伤害子忻哥哥,想来你已经做好入地狱的准备……」洛东偃压低的嗓音加强他的气势,彷彿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凶神恶煞。 「东东,住手。」河涣之开口,洛东偃瞥眼,「子忻只是使用鬼气过多,好好休息便可。」 「……真的?」 「真的。」河涣之慎重点头保证,洛东偃这才收起鬼气,缓缓走回许子忻身边,一脸的担忧。 「到娄家来吧,我会派人准备好客房。」娄若翊开口,他已经不需要娄鸿桓搀扶,一双眼看向许子忻,「有些事,我想跟他谈。」 「不要!」洛东偃立刻跳起身拒绝。 「好。」河涣之平静回应,将昏睡的许子忻横抱起,「有劳娄家主。」 娄若翊点头,转身挥手,「大家回去吧。」 眾弟子抱剑行礼,「是。」 洛东偃不满,「河涣之,你怎么说答应就答应?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想把子忻哥哥抓去挫骨扬灰?」 「不会了。」河涣之看了眼怀中的许子忻,缓步跟上,「若非逼不得已,没有人会亲手将手足挫骨扬灰,更何况是他们。」 「但是……」洛东偃似乎还想抗议,河南竹拍拍他的肩膀摇头,一手放在唇上示意安静,他这才闭嘴跟随。 逼不得已?听到此话的娄鸿桓看了眼许子忻,又看回自己父亲。 『你老实告诉我,当年的事,是不是你算计的?』 他知道洛千萤还在娄家时,与娄若翊一起长大、感情甚好,甚至有传闻前任娄家主有意将洛千萤许配给娄若翊为妻,这点连自己的母亲都亲口证实。倘若当年之事,是娄若翊逼不得已,才将以成为妖女的洛千萤挫骨扬灰,那他的疑惑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为什么?是又被什么逼迫?当年霍家灭门案,关係者不少,但不是敷衍带过,就是三缄其口。 如此看来,河涣之也是知道这一切的关键人物之一。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薛亭苒,但此时他更介意刚才的幻觉。 那是他很久以前的记忆,久到他只剩下模糊的印象,但他从未忘记那个呼唤声,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这么哄着他入睡。 『苒儿,我的宝儿。』 那是他的生母,娄玥霜。 【Ⅲ】44.破碎的灵体 【3】44.破碎的灵体 【3】44.破碎的灵体 霍家灭门同时,妖女洛千萤也被就地正法。而杀死她的英雄,是薛家二公子的独子、年仅四岁的薛亭苒。 传闻,当年霍家主霍以泯为了引诱妖女现身,请来娄玥霜与薛亭苒母子,没想到却害娄玥霜丧命,薛亭苒亲眼目睹母亲丧命,虽年纪尚小,但为报杀母之仇,勇敢反抗,举剑刺向妖女胸口,一剑致命。从此被视为救世英雄、薛家最有资质的玄门天才。 但他的父亲薛瑜谦却不这么认为,或许是因为挚爱被牵连而亡,反倒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别无所求。薛亭苒明白自己父亲的苦心,却也希望能回报眾望,成为薛家未来的支柱之一。 现任薛家家主是父亲的兄长、也是他的大伯薛钧谚,底下有两个儿子,两位堂哥才能都不输给他,自恃高傲的性格也不落下风。三人虽没有因此而互看不顺眼,但关係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薛家弟子因为另外二人是家主的儿子,更受人爱戴。 薛楚山是薛家主带回来的孤儿,原意是想给薛亭苒一个小书僮,但薛楚山活泼热情、玄门天分也佳,薛瑜谦便安排他成为薛家弟子。两人犹如兄弟般一同学习出任务,也跟着薛亭苒一起照顾娄鸿桓。所以他的事,薛楚山也知道。 「即便许子忻前世是姑娘,但应该也跟你母亲不一样吧?」他将自己出现的幻觉告诉薛楚山后,对方精准的回给他这么一句话。 他的母亲娄玥霜是个温柔和蔼的妇人,略懂玄学,但因没有资质,所以没有成为玄门中人。娄玥霜在他四岁的时候,因霍家灭门案牵连丧命,当时他也在场,却没有任何记忆,但在那之前他还是有些许的印象。 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这样的幻觉? 「……亭苒,亭苒。」 薛楚山叫唤声猛然拉回他的注意,一位夹杂些微白发的妇人站在他面前,一脸担忧。 「外祖母。」他连忙起身,对方却将他压回椅子上坐。 娄老夫人邱素琴将额头靠向他的,「似乎没发烧。是不是这段时日频频出任务太累了?要不,外祖母去帮你跟你爹说……」 薛亭苒连忙笑着摇头,「没事,外祖母,只是任务刚结束,我的确是有点累,但没那么严重,会好好休息的。」 邱素琴笑,端来一盘糕点放在桌上,「那就好,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照顾自己,别让你爹太担心了。楚山也是,别太累了。」 薛楚山笑了笑,拱手行礼,「是,多谢娄老夫人关心。」说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伸手拿糕点吃。他从小跟着薛亭苒到处跑,虽然身份低,但个性活泼有礼、讨人喜欢,週遭的人早把他当作跟薛亭苒一样的孩子在照顾,邱素琴也不介意,还替两人倒了茶水、推到他们面前。 「我明白的,多谢外祖母。」薛亭苒笑着拿起一块糕点吃。 邱素琴看着两个孩子,眼神有些忐忑,「那个,苒儿,外祖母听说你们似乎带来一个客人,是什么样的人啊?」 薛亭苒愣了下,「只是一个门外自学者。外祖母,您怎么突然问起他?」 「喔,没事。只是很少看你舅舅,这么大费周章地派人准备好几间客房,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薛亭苒点头,「的确是有大人物,河家主的弟弟河涣之公子也来作客。」 「河二公子吗?」邱素琴有些惊讶,却又没有那么意外。 「外祖母想见河二公子吗?」 邱素琴缓下惊讶的脸色,微笑摇头,「外祖母只是想到以前,你舅舅在各家求学时,就和你爹、河家两位公子最常在一起学习上课,尤其是河二公子,总是与你舅舅一起合作或比试,偶尔也会一起闯祸,不过大部分都是被拖累的那方。」 薛亭苒听得有些兴趣,喝了口茶,「那我爹呢?」 邱素琴笑,「你爹年纪较长,从小就成熟稳重,与河家主往往都是在后面帮忙收拾善后的人。也难为你爹,当年还未与霜儿订婚,就已经帮你舅舅很多的忙。」 薛亭苒笑了几声,犹豫会儿,「那……洛千萤呢?她与舅舅一同长大、关係甚佳,应该也有她的份吧?」 邱素琴安静好一会儿,原本开心的笑顏,渐渐垮了下来,皱紧眉心,只剩有口难言的复杂神情。 薛亭苒听多洛千萤成为妖女后的事蹟,却从没打听过洛千萤还在娄家时的情况,最近知道洛千萤的转生,又看到自家父亲和舅舅的态度与想像中的不同,这让他感到更加好奇。 邱素琴稳下心绪,淡淡开口,「那孩子……从小就爱到处惹祸,每次都会拖翊儿一起下水。求学时,更是在各家惹出大小事端,害得翊儿被指指点点,我便打她板子、罚她到祠堂外罚跪。」 薛亭苒问,「我听爹说,我娘生前很疼洛千萤。」 邱素琴点头,「是阿,你娘其实也想与你舅舅一样,成为一名玄门中人,无奈自己没有玄学资质,不能如愿。那孩子却拉着你舅舅一起,教你娘一些武术,这让你娘高兴的不得了,她也就更照顾翊儿和那孩子。」 薛亭苒一惊,「我娘会武术?可我却未听说过。」 邱素琴无奈一笑,「因为你娘担心你爹知道后,会嫌弃她粗鲁无礼,但又不希望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所以她都是偷偷练的,外祖母也是在你娘嫁人之后,从你舅舅口中听说此事。」 想起许子忻反手抱住他,还能一脚扫倒杨采程的动作,薛亭苒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那个或许真的不是幻觉,可是他又难以解释,为何会出现那种幻觉? 邱素琴紧盯着他,「怎么了?苒儿,怎么突然想听这些?是不是跟那位自学者有关?」 薛亭苒惊讶,「外祖母怎知此事?」 邱素琴无语,薛亭苒立刻摀嘴,自己居然说漏嘴了。 「真的是洛千萤?她回来了?」邱素琴一手放在胸口上颤抖,另一手连忙紧抓住想要稳住。 薛亭苒与薛楚山无奈的互看一眼,但对方是自己的外祖母,又是与娄家有关,两人便把自己所知之事,如实告知。 在娄若翊的安排下,杨采程被暂时关押,许子忻等人到客房休息。 河涣之原本想先修补许子忻的灵体,但因洛东偃使用鬼气逆向追踪的关係,娄若翊体内残留不少鬼气,光靠河咏言和河南竹得耗不少力气,洛东偃根本管都不管,只顾守着许子忻不走。河涣之没办法,也正好要将这几日的事与娄若翊讨论,他只好交代河咏言和河南竹看好洛东偃和许子忻。 河咏言看着躺在床上的许子忻,他曾在书上看过,若人疯傻痴癲,便是灵体有损的跡象,但大多数都是天生缺陷、难以修补。鲜少有后天灵体破损的案例,即便有,也已经是风烛残年,从没看过像许子忻这样的状况。 他坐到床边,竖指凝聚灵力,放在许子忻额头上,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帮忙修復灵体。 「怎么样?」河南竹也曾在书上看过,但他不如河咏言聪敏,不懂这修补灵体的高阶玄学,只能在一旁观看。 河咏言皱紧眉心,「我从未看过这么破碎的灵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修补。」 洛东偃一听也担忧,「是因为鬼气的关係吗?要不小南,你把我封印收起,等子忻哥哥没事了,再放我出来……」 「别担心,你的鬼气收的很乾净,现在没有影响。」河南竹微笑安抚,再度看向河咏言,「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不知道,凭我们的能力,顶多也只能用传输灵力维持聚集的状态。」河咏言说的丧气,河南竹也惭愧能力不足。 「不用。」趴在一旁的小角出声,「子忻的灵体不会消散,你们不用白白浪费灵力。」 河咏言犹豫的看向他,「二公子的灵力确实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但也只是暂时……」 小角瞄向许子忻,「我也不清楚缘由,但子忻的灵体只会在身体里到处游走,不会往外散,感觉就像是被一股力量包裹似的。」 「一股力量?」河咏言依照自己目前的探测,并没有发现到什么异样。 门口突然传来碰撞声,洛东偃立刻衝到门口,一脸没好气地看向躲在门外的娄鸿桓。 「是你啊!你来干嘛?」 如此不屑的语气让娄鸿桓顿时一股气冒出,但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只能暂时把怒意吞下去,拍拍衣服站起身。 「我是来看许子忻,又不是来看你。」 洛东偃没有注意到他的改变,只是冷哼一声,整个人挡在门口,「不需要,有河家的人在,子忻哥哥一切都好。」 「娄少主。」听到动静的河南竹也走来,朝娄鸿桓拱手一礼,「洛东偃一直都这样口无遮拦,娄少主别介意。」 「……我知道。」娄鸿桓脑门爆筋看着眼前霸道任性的厉鬼。 虽说洛东偃是厉鬼的身分让大家有所畏惧,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知道洛东偃的个性,也知道洛东偃还只是个想法单纯的孩子,自己不该与一个小孩计较。更重要的是,若没有他,自己父亲身上的恶咒也不会这么快就解开,也找不到下咒之人。 他深呼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双眼直对上洛东偃的双瞳,「对不起,先前一直误会你,你还帮忙解开我父亲身上的噬骨咒,谢谢。」 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向自己道歉,洛东偃愣上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河南竹推了推他,「东东,人家跟你坦承道歉也道谢了,你还挡在门口不让人过,太没礼貌了。」 洛东偃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头,「我怎么知道他突然会这样……要进来就进来吧!」 看着彆扭转身的人,就跟小孩耍脾气没两样。娄鸿桓想起第一次见面,许子忻驯服那群婴灵时,也说过这么一句:『恶灵又怎样?这些本质还是不懂事的小孩。面对不懂事的小孩该怎么做?抓起来打啊!』 看来这句话也适用在洛东偃身上。 「娄少主。」看到人走近,河咏言收回灵力后,起身朝人拱手行礼。 「不用多礼,我只是来看看许子忻而已。」娄鸿桓也拱手回礼,视线落到昏睡的许子忻脸上,「方才在门口听到你们的对话,许子忻的灵体为何会碎的这么严重?」 河咏言摇头,「不知,二公子也未说原由。但我在书上看过,灵体会如此破碎零散,极有可能是在生前受到莫大的痛楚、与对世间的绝望,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娄鸿桓道,「他先前说过,自己是被人用转生召唤才能回来,并不是他夺人身躯。我原以为是为了脱罪狡辩,可破碎的灵体应该连转生召唤都无法回应,如今看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河南竹听得也无奈叹息,转头看向小角,「小角一直跟着许子忻,可否告知一二?」 小角摇头,「我不知道,即便知道,也不该由我开口。」 娄鸿桓不知道他能沟通,吃惊的看着两人,河咏言连忙介绍,「他是灵兽小角,是许公子的契约灵兽。」 「灵兽?!」娄鸿桓知道有缔结契约的灵兽存在,但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 河南竹继续问,「那么,你知道十年前的霍家灭门案吗?」 小角道,「眾所皆知。」 「霍家灭门案到底发生什么事?」 小角看向娄鸿桓安静会儿,「你的母亲,现在如何了?」 娄鸿桓不知道为何话题突然跳到他母亲身上,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母亲?我母亲现在在家,跟以往一样……」 「她没事吗?」 「什么?」 小角直看着他不再说话,娄鸿桓不解,河咏言和河南竹也都是一脸困惑。 【Ⅲ】45.家人是一辈子的关係 【3】45.家人是一辈子的关係 【3】45.家人是一辈子的关係 床榻突然有些动静,许子忻睁眼看了看四周,「我是不是又昏睡过去了?」他缓缓坐起身,摸摸自己的脑袋四处,似乎哪里都不觉得疼。 「子忻哥哥!」洛东偃一激动,直接爬上床扑到人身上。 河南竹也靠到床边,「许子忻,你现在感觉如何?」 「感觉睡了很久,精神挺好的。」许子忻拍拍洛东偃示意冷静,不解地看向娄鸿桓,「你怎么还没回去?这里是在齐山镇的客栈吗?」 娄鸿桓回,「这里是娄家。」 「娄家……」许子忻愣好一会儿,突然大惊失色,「你们把我带到娄家?!不行,我得趁他们不在,赶紧走。」着急说完的同时,连忙找自己的衣服,洛东偃也立刻跳下床帮他穿鞋。 娄鸿桓有些不明所以,「你已经帮我爹解开噬骨咒,我爹不会揍你,还怕什么啊?」 许子忻手忙脚乱穿好自己的衣服,「噬骨咒又不是我下的,解不解开本就不关我的事,当初我是以为你爹不知道我的身份才答应帮忙。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我是洛千萤,前世与娄家的过节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把我带过来?你们简直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娄鸿桓一头雾水,他们只是想安顿好许子忻罢了,怎么瞬间就被冠上这罪名? 河咏言和河南竹也不能理解,但眼下还是得先阻止对方逃亡,「许公子、许公子,你先别这么急着走,至少跟二公子或娄家主说一声……」 「不用,等我闯出娄家结界,他们就会知道了!小角,东东,走人!」 许子忻收拾好自己,快步走向门想衝出去,却迎头撞入突然冒出来的浅绿色怀里,瞬间被对方一把抱住。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仰头看向人,河涣之另一手轻抚他撞红的额头,「抱歉,没事吧?」 看呆的脸瞬间刷上一片红。 「又在胡说八道。」娄若翊的声音从河涣之身后传来,「娄家结界不比往年简单,不是你想闯就能闯。」 许子忻烧红了脸,连忙推开河涣之,猛抓红热的耳扇背过身去,「没、没试过怎知不行?你也知道我没事就爱解娄家结界,就算不比往年简单,我也定能解开给你看。」 娄若翊笑了声,「我知道,就因为你没事玩结界,娄家每年都在更新研究,才会使娄家结界成为玄门第一。」 许子忻红着脸无言反驳,此话让在场的人都跟着无奈笑了。 河涣之也感到怀念的笑了笑,伸手替人把脉、探测灵体,好一会儿才松口气。 「暂且稳定,别再使用鬼气。」 许子忻摸摸鼻子,有些心虚,「我尽量。」 河涣之无奈叹气,转头看向河咏言和河南竹,「你们两人准备一下,近日回河家。」 「是。」河咏言没有异议的拱手领命。 河南竹却还有些不想回去,「可否允许晚辈知道原因?」 「方才得到消息,河家与紫家联姻,初定三个月后大婚,河家弟子都需回去准备。」 「紫家?是你哥哥和筠婧吗?!」河涣之点头,许子忻大喜,「哇!那太好了!没想到我还能看到筠婧大婚,我要去,也带我去吧!」 「好。」河涣之看着许子忻与另两人兴高采烈的祝贺,微微一笑。 娄鸿桓也替他们高兴一笑,随即有些担忧的走向娄若翊,「爹,你没事了吗?」 娄若翊笑着轻拍他头顶,「没事,河二公子已将爹体内的鬼气净化。」 此话让娄鸿桓松口气,随即又不安起来,「那个…大舅他……」 娄若翊垮下笑意,「你别担心,等我调查清楚,若不是你大舅做的,我也会想办法补偿杨家。」 「不是他。」洛东偃突然插话,「符咒上是女人的血,我追踪到的也是一个女人。」 「女人?你说的是真的?」娄鸿桓惊喜道,转头还想跟娄若翊说什么,但对方的脸色却是更加难看。 他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许子忻似乎也没有想要追根究底的样子,随即拍手笑道,「既然噬骨咒解了,那也没我的事。多谢娄家的照顾,这就告辞。」 娄若翊惊醒般一愣,「这就要走了?」 许子忻笑,「自然,如今我是流浪在外的自学者,没有理由在娄家打扰这么久……」 「你不愿留下来吗?」娄若翊直盯着对方眼瞳,「你的房间还留着,这里始终都是你的家。」 许子忻心里一震,脸色微微下沉,「洛千萤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也跟娄家没有任何关係。」 娄若翊也沉下脸低语,「…即便你外表不同,你依旧还是……」 叩叩,一名娄家弟子敲门。 「家主、少主,夫人求见家主。」 「我娘来了?不是来找我吗?」娄鸿桓又困惑又担忧,仰头看向娄若翊,后者已经恢復以往严肃的家主样子。 娄家弟子继续抱拳稟告,「还有,药王谷主也来了。」 「药王谷主也来了?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什么事……」娄若翊困惑,突然一愣,与河涣之不约而同看向许子忻。 许子忻也跟着一愣,「你们别说他已经知道我的事……」 河涣之道,「你的身分曝光,消息早已传遍玄门。药王谷主知晓此事,并不意外。」 娄若翊看向娄家弟子,「他们现在在哪?」 「药王谷主在正厅等候,夫人在书房。夫人吩咐,她有特别紧急的事情要找您,希望您能先去书房。」 娄鸿桓一听,脸色充满担忧,娄若翊拍拍他的脑袋,「桓儿,你若担心就别出去了,我去去就来。」 「…好……」 「我马上去书房。你去泡茶,请药王谷主稍待片刻。」娄若翊吩咐,挥退下人后看向许子忻,「得知你回来的消息,想必药王谷主比谁都还想见你一面,你去见见他吧!」 这建议让许子忻显得有些不安与迷茫,「我…我是有打算要去见他,但是现在,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这个身分……」 「不会有事。」河涣之握起不自觉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温和道,「不论你是洛千萤还是许子忻,只要你还是你,相信你的人都会接受你。」 许子忻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无意识抓着人的袖子,现在这隻手被对方稳稳握住,连同他不安的心情也一同被稳住。 他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点头,「嗯,那我就去见见他。阿翊,有件事你帮我一下。」 娄若翊果断,「我拒绝。」 许子忻愣,「为什么?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拒绝我?阿翊,你怎么变成这样!」 娄若翊一脸难看,「以前我就是因为相信你,所以你说什么能做的我都答应,现在你没说清楚之前,我什么都不会答应你。」 「还说你接受我?你一点都不信任我!」 「废话!当年被你彻底算计,你以为我还能信你什么?!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生气,在听你要求之前,先让我揍一拳,再听你慢慢说!」娄若翊越说越生气,走去一手拎起他的前领,一手握拳高举。 河涣之抓住那隻握拳的手腕,「不如我跟你打。」 娄若翊怒笑,「正好,我还没找你算当年知情却不告知的帐,害我被算计,现在一併结了!走,到练武场上!」 许子忻慌张抓住两人衣袖,「等等,你们两个打起来做什么?先听我说啊!」 「要打架吗?好啊!娄若翊,我跟你打!」一听似乎可以揍娄若翊,洛东偃非常热情的凑上来。 「东东,前辈们在说话,不可以随意乱入!」河咏言和河南竹连忙一人抓一隻手臂,将人拖离开。 小角好整以暇地打了大大的呵欠看戏。 从未看过如此有精神与他人吵闹的娄若翊,娄鸿桓觉得特别稀奇。 从他有记忆以来,娄若翊总是眉心深锁、摆着家主的气势处理工作,就连与他单独相处,虽不至于过于冷漠,但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激动吵闹。 可为何,他的爹娘在一起时,不能也如此呢? 一阵短暂的吵闹过,娄若翊叮嘱他们离开时定要告知后,才提步走向书房。 许子忻看向走在前方带路的人,「鸿桓,你不跟你爹去吗?」 娄鸿桓一脸忧虑,「我爹娘感情不好,每每见面都会吵架,我在场对他们不好……」 许子忻搭上他的肩膀,脑袋靠到对方脑门上,手掌轻拍他的头顶安抚,「你是坚强的孩子。」 从未被人如此安慰,娄鸿桓感到有些想哭,他瞄向人,「我娘说,爷爷差点将洛千萤许配给我爹为妻,这是真的吗?」 看到眾人视线都射向自己,许子忻无奈笑了声,怎么这流言还是到处传? 「是真的,但当时你爹已经爱上你娘,所以拒绝了。」 洛东偃叱笑一声,「哼!那是娄若翊眼光不好!」 「东东,不可以乱说话。」河南竹无奈打了他一下。 「但我娘说,你当年被我爹拒绝后,依然不放弃想成为娄家夫人,所以才会报復娄家…你……」娄鸿桓越说越心虚,以现在他对许子忻的了解,似乎看不出来有任何特别的情感,「你对我爹……真的想当他的妻子吗?」 许子忻摇头微笑,「阿翊对我来说,有着更特别的存在意义,但那个意义,与夫妻八竿子打不着,即便这辈子我还是姑娘,我与他也不可能成为夫妻。」 娄鸿桓不解,「更特别的存在意义?那是什么?」 许子忻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无论如何,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娄家夫人是你娘杨采兰,而我只是一名叫许子忻的男人,与娄家没有任何关係。你只要记住,你爹娘是因为相爱才会生下你,只是你娘心结难解,而你爹是家主,独立扛起整个娄家的责任,才会顾及不到你娘的感受,眼下只能靠你帮忙。别害怕,家人之间只要坦诚相待、彼此信任,没有什么难关是跨不过去的。」 「我真的能帮上忙吗?」从未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娄鸿桓眼中闪着希望的光。 许子忻点头,「当然可以。或许一次两次会失败、也或许会走的很困难,但你们是一家人、是一辈子的关係,一定可以帮上忙。」 这番话让娄鸿桓心情顿时轻松起来,「真好,这是你父母教你的吗?」 许子忻愣了愣,有些尷尬的挠脸,「没有,这是听别人说的。」 眾人一愣,娄鸿桓更是讶然,「听别人说的?」 许子忻尷尬的笑两声,「虽然我活了两世,但我还从未有过真正与双亲相处的经验。方才说的那些,都是在书上看的理论、或是在民间学堂上听到的。」 气氛突然安静沉默下来,几人露出无言和尷尬的微妙表情。 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抱住人,洛东偃靠在许子忻脸庞,「对我来说,子忻哥哥就是我的家人,所以我相信你,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许子忻听得有些愣,开心笑了声,伸手将人揹起,偏头轻叩对方的,「谢谢你,东东,你也是我的家人。」 一旁的河涣之微微一笑,伸手轻揉洛东偃的脑袋。洛东偃有些吓到,却一点也没有抗拒的样子,抱紧许子忻的脖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开心的对他笑了几声。 不知为何,娄鸿桓莫名感到有些羡慕。 河南竹却有些不解,「但你前世在娄家成长,前任娄家主应待你如亲生。」 许子忻点头,「娄叔叔待我是很好,但对他们来说,我始终不算是娄家人。」 「此话何意?」 【Ⅲ】46.娄家夫人的敌意 【3】46.娄家夫人的敌意 【3】46.娄家夫人的敌意 「一个娼院出身的妓女,还妄想成为玄门大家的人,自然不会有人把她看在眼里。」 许子忻等人才刚踏入正厅,迎面就传来嘲讽的声音。一排弟子们站在大厅主位两旁,其中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姿态优雅地喝着茶水。 「许久不见了,许子忻。」女人将茶水端给一旁的婢女,态度高傲的看向人,「或者我该叫你一声,千萤妹妹?」 许子忻一脸的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将背上的洛东偃放下来。 但娄鸿桓却像是被抓到做坏事似的,一脸心虚和慌张,有些不敢直视自己的母亲,「娘…您怎么……」 「桓儿,来,到娘的身边来。」杨采兰温和笑着招手,娄鸿桓踌躇会儿,缓步走去,「我知道你还太小,难免会受人蛊惑。连你爹都被妖女蒙蔽,何况是你。不过你别怕,有娘在,娘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杨采兰温柔宠溺的拍拍他的手安抚,娄鸿桓只觉莫名的不安,「我没事,娘,我没有受到伤害,你别担心。」 他说,杨采兰的笑脸瞬间僵了一下,又立刻缓和笑容。 「傻孩子,你是没见过世面,人心险恶,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尤其是这个妖女,嚣张顽劣、无法无天惯了,表面一副无辜的样子,私底下还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杨采兰笑着瞥向许子忻,显然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河南竹皱眉,「这人怎么回事?说出来的话真是令人不舒服……」 河咏言默默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打从心底对眼前的活人,比对恶灵厉鬼还要反感。 许子忻却像是早就料到似的,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四处张望,「看来药王谷主不在这里,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说完,转身推着眾人想走。 「站住。」站在杨采兰旁边的女弟子大喝一声,「见到娄家夫人不行礼问安,还忽视想走?」 许子忻几乎都快翻白眼,转身快速拱手行礼,「见过娄家夫人,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无礼之徒!」女弟子气的拋出一张符咒,河涣之立刻抽剑,砍成两半。 「你们怎能无缘无故动手?」洛东偃也气愤地走上前护在许子忻面前。 一个厉鬼突然冒出,吓的眾弟子纷纷抽剑持符。 许子忻连忙抓住人,「没事,东东。」 「可是他们……」洛东偃气不过,但又不想违抗许子忻,只得勉强收起欲发作的鬼气。 「好了,别这样,来者是客,且又是故人,怎能持剑相对?都收起来。」杨采兰作似大方得体的样子,随后看向许子忻,「没想到你还能回到人世,之前我们有太多的误会没有说清楚,不如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杨采兰扬手示意一旁的座位。 许子忻无动于衷,脸色也不太好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会?我有如今都是拜你所赐,但看到你被若翊挫骨扬灰,想着也就罢了。如今你却夺人身躯重活一世,眼下我大哥与杨家又因为你的关係,即将被娄家除名,你敢说这些都不是你造成的?」 许子忻看了眼娄鸿桓,犹豫会儿,「你想说什么?」 杨采兰得意一笑,「妖女洛千萤转生的消息已是眾所皆知,当年被你所灭的玄门世家还有留存之人。据消息所知,他们已经集结起来,准备要讨伐妖女。」 这让一行人都有些惊讶,河咏言连忙开口,「这怎么可以?许公子虽是洛千萤转生,但直至此时,他都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又怎能将前世的事,继续转嫁到这一世?」 杨采兰没有理会他,依然看着许子忻,「不只如此,厉鬼洛东偃的出身已传了出去,妖女在混沌谷所建的桃源乡也被查出,现在眾世家应该开始在清理自家弟子。眼下桃源乡的消息曝露,听说你身边那位河家弟子,就是桃源乡出身的孩童?不知河家会如何处置他?」 许子忻担心的看向河南竹,后者只是绷紧脸色,他也不知道河家会怎么处置他。 「不会处置。」河涣之开口,「河家弟子入门,皆以受过洗礼、被先祖承认才能成为弟子,即便是梦境连结的审判,河南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二公子……」被身分贵重的前辈相信担保,河南竹感到莫大的安心与自信。 杨采兰哼笑一声,「是,河家家规严格,带出来的弟子必定不会出大事。但其他人呢?桃源乡的人不会只有他一个,万一在别的世家找到,下场又是如何?河二公子,你能保住一个,难道还能保住其他人?」 许子忻冷哼,「杨采兰,我知道你说这些事,是想打乱我们的心性,但你确定还要继续说下去吗?鸿桓在这里,就不怕自己说漏了什么,毁了你儿子对你的慈母形象吗?」 娄鸿桓一惊,他已经被气氛影响的全身紧绷。 杨采兰笑了一声,「我身为娄家夫人,做事一向问心无愧,我有什么好怕的?」 「问心无愧?」这话让许子忻语气低沉,用力握紧拳头,「你敢发誓,这辈子的所作所为,真的都问心无愧吗?」 面对似乎在压抑怒气的严厉质问,一行人都莫名感到一丝恐惧,河涣之等人更是多了些困惑,彷彿许子忻知道什么不为人知、与杨采兰有关的事。 杨采兰也被对方的气势一时惊住,但她却是看到想要的反应似的,脸上的笑容添了更多挑衅的意味。 「我凭什么要在你面前发誓?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有人庇护的洛千萤吗?我告诉你,现在的娄家夫人是我、若翊的妻子也是我,桓儿更是我跟若翊的孩子。你别以为转了世、换了身份,就能介入我与若翊之间,娄家早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许子忻安静会儿,无奈一叹,「没想到十年过去,你妄想的能力越发的丰富,难道看不出来我现在是男人吗?即便这一世我们关係也不错,娄家主也不可能成为断袖好吗?」 这话让杨采兰顿时安静,瞇起眼仔细打量,她是真的没有发现许子忻是男儿身。上一世的洛千萤就常常穿娄若翊的衣服、像个小男生一样到处闯祸惹事,所以当她第一眼见到许子忻,外表清秀漂亮,以为洛千萤还是跟上一世一样女扮男装,没想到居然是男人。 一旁的弟子们感到意外的窃窃私语,有些人早知道许子忻是男人,却都没想到居然没有人告诉杨采兰这一点。堂堂娄家夫人闹了个大笑话,这让他们都不知所措。 杨采兰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疯似的肆意狂笑,「哈哈哈哈!笑话,这还真是天大的笑话。居然让你转生到一个男人身上!上辈子,你因为女儿身的关係,受尽世俗眼光的束缚,甚至遭到贼人的玷污。这辈子转生,直接就断了你相夫教子的梦。洛千萤,你的所作所为就连老天也看不惯,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阿!哈哈哈哈……」 银色剑光、墨色鬼气,瞬间将这正厅毁去大半。 大量的尘埃飞起又缓缓下降,许子忻放下遮挡的手,看到两个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河涣之,为何要挡我的攻击?你那一剑应该劈在那女人身上!」洛东偃不满的抗议。 「不可杀人。」河涣之平静回应。 洛东偃怒,「可那女人这样骂子忻哥哥,你不是也很生气吗?」 河涣之双眼目不转睛看向前方,一双眼冰冷如霜、杀意如刃,「……还是不能杀人。」 「冥顽不灵、石头脑袋!」洛东偃气的跑回许子忻身边,「子忻哥哥,他不动手,我可以!只要你允许,我立刻去帮你杀了那个说你坏话的女人。」 许子忻有些傻愣,他看着毁了大半的正厅,右边是被洛东偃鬼气打坏的缺口,瓦砾木屑还在断断续续的落下,左边则是被切出平整乾净的方型缺口,想来这应该是河涣之尽力压制自己杀意、劈出来的结果。 这两道攻击虽然都不是他做的,却莫名将他方才压抑的气全部发出去,胸口只剩让他想要大笑的暖意,忍不住噗哧一声,双手揉着洛东偃的脑袋,「乖东东,别气了。听二公子的话,不要杀人。」 洛东偃被揉的有些消气,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好吧!我不杀她,那下咒总可以吧?反正她也对娄若翊下噬骨咒,一报还一报。」 听到此话,几人都是一脸惊讶。 「东东,你说是她下的噬骨咒?」 「怎么可能?她不是娄家主的夫人吗?怎么……」 听到他们对话的弟子们也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纷纷将不敢置信的眼光,移向正厅中央的杨采兰。 【Ⅲ】47.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3】47.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3】47.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杨采兰突然惊叫一声,惊讶看向站在自己前方搧她巴掌的娄若翊。 「你打我?」以往不管吵得有多兇、闹得有多大,娄若翊虽然会跟她吵,但从来都没有动手打过她,这让杨采兰简直不敢相信,「他已经变成男人,你居然为了他动手打我?」 「以往不论我怎么说,你都听不进去,现在还想动手伤害他。我只能动手告诉你,不论他是洛千萤是许子忻,都是我的家人。」娄若翊冷淡的回应。 杨采兰流出泪水哭喊,「家人?你对谁总是这么说,但就连瞎子都看的出来,洛千萤在你心中远胜过一切,我在你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摆设!娄若翊,你到底还有没有正眼看过我?」 娄若翊皱眉任凭对方宣洩自己的不满,张口想说什么,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衝上前,杨采兰另一边的脸立刻被搧红。 「你是他的妻子,怎么可以用这种话质问自己的夫君?」娄若翊连忙抓住暴怒的许子忻,以免他一脚踹到杨采兰脸上,许子忻依然怒气冲冲大骂,「阿翊对你一心一意、情深义重,至今还没跟你和离,不光只是因为你们的孩子,更重要的是因为还爱你的缘故,甚至被你下噬骨咒,他也没有想过要找出下咒者。十年过去,你们的儿子都已经可以独自出任务,你还在怀疑阿翊的心意,一点长进也没有!」 「又是这样……」杨采兰气得发抖、泪流不止,「从以前认识开始,每次若翊在想什么、需要什么,都是你第一个知道,好像全天下就只有你最了解若翊,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炫耀!我才是他的妻子,到底凭什么你比我还接近他?」 杨采兰以往大吵大闹,大家都只是当她因为身体残疾导致脾气暴躁,从未像现在一样听她说出真正的心里话,就连娄鸿桓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母亲的想法,这让他们都不免被杨采兰的情绪感染。 许子忻脑门上的青筋却是冒更多、怒气更甚,「废话!我跟阿翊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比你懂他更多一些!你们是夫妻,什么事都可以摊开说,你要是想知道阿翊在想什么,是不会开口问吗?嘴巴是来沟通说话用的,整天骂狗咒鸡,谁会知道你在想什么?连不会说话的小娃都会用哭的方式,想方设法表达自己的需求,你他妈都已经是为人母亲了,还不知道什么叫沟通吗?阿翊,你别拦我,我保证这次如她所愿、打残她的脑!」 「没有,这才不是采兰的愿望!倒是你冷静一点,你都阻止洛东偃不杀人,怎么可以自己动手?连粗话都说出来了!」娄若翊发现转生成为男人的许子忻,力量远比上一世的大,他得奋力将人扣住,才不至于手滑放人。 「那我来……啊!」洛东偃还想衝上去帮忙打人,小角立刻扑过去咬他的脑袋,河咏言和河南竹也抽出符咒上前帮忙压制。 娄若翊将许子忻拖给河涣之安抚,再度走到杨采兰面前,「采兰,杨家主已经承认,噬骨咒是他下的。」 这话让哭哭啼啼的杨采兰停下哭泣声,仰头望他,「大哥……说是他下的?」 娄若翊点头,「眾人决议,杨采程废除灵丹,并将杨家除名。」 「不!」杨采兰抓住他的手,「是我、是我下的噬骨咒,我只是不满你忽视我到如此地步、不满我娄家夫人的地位空虚在那!所以、所以我才想……大哥曾阻止过我,是我执意要下咒,跟大哥无关,跟杨家更无关!若翊,你罚我吧!你要怎么罚都可以,放过我大哥和杨家吧!」 娄鸿桓一听,也连忙跑过来,「爹!」但他只叫唤一声,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他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受罚,但自己父亲受苦这么多年,就这么放过也实在说不过去。 「采兰,我们结束吧。」娄若翊拉开她的手,一脸沉重难看,「既然你说这是你做的,那就由你担负罪责。此事就当作是我的私事,我会写一封休书当作给眾人的交代。杨家依然可依附娄家,但会废除杨采程的灵丹,往后杨采程还是可以重新修练,只是灵力低微,无法再承接重要事务。」 杨采兰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如此一来,大哥岂不是连家主都当不成了?」 「这是你们杨家自行处理的事,我无法介入。至于桓儿……」娄若翊揉了揉已经哭泣的娄鸿桓头发,「不管我们之间如何,你还是桓儿的生母,桓儿也已经长大,自己的事情可以自行决定,若桓儿愿意留在娄家,我不会阻止你们母子见面来往。」 杨采兰看向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能说些什么,但自己却连要求的话都说不出口。娄鸿桓看了眼自己的母亲泪流满面,事已至此,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靠着娄若翊,埋头哭泣。 「那么,桓儿就和苒儿,暂时到奶奶这里住吧。」 一个声音的介入,吸引眾人的注意。邱素琴在薛亭苒的搀扶下,缓步走来。 「娘。」娄若翊叫唤一声,眾弟子连忙拱手行礼。 「娄老夫人。」 薛亭苒将一张椅子擦乾净让邱素琴坐后,自己连忙走过去安慰哭到脸花的娄鸿桓。 「娘……」杨采兰推着轮椅靠过去,「娘,我知道是我错了,可我只是想让若翊重新注意到我而已……娘,我保证我今后定会安分守己,不再给若翊和娄家添乱,您可不可以……帮我说说话?」 邱素琴叹气,拿出手巾擦去杨采兰脸上的泪水,「采兰,我虽不捨,但这件事你做的太超过了。即便你对若翊有怨言,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怎么样也不能对家主下咒,这已经不能以私事就能了结的了。若你还想保全与若翊的情分和杨家,就放下这份执着吧!」 听到这番话,杨采兰知道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只剩无尽的懊悔痛哭。 邱素琴虽不捨,但她也明白事情的重大性,何况是自家儿子的决定,她也只能尊重而无法干涉。 娄若翊吩咐下人送杨采兰回房休息、处理善后被破坏的正厅,邱素琴将注意力看向另一群人。 「娄老夫人。」看到人朝自己走来,河涣之带头拱手行礼,其他人也纷纷跟上行礼,包括许子忻。 「不好意思,总是让河二公子看到我们家的丑事。」邱素琴抬手示意,愧疚一笑,随即将目光看向一身黑衣的许子忻,「这位是?」 许子忻感到冷汗直流,拱手头更低,「在下一位门外自学者,许子忻见过娄老夫人。」 娄若翊连忙走来,「娘,这位许子忻就是多年前,被他母亲带来滴血认亲的那个孩子。最近与桓儿……」 「事情我都听说了。」邱素琴举起手阻止他继续说,「我也知道,是洛千萤回来了。」 拱起的手明显一震,许子忻还是没有抬起头,邱素琴没催没赶,就这么等着他回应。 「你就是许子忻吗?」身后突然传来问话声,一身布衣的男子站在门口。 许子忻回头看他,「我就是,你是……」 男子走过他们,朝邱素琴和娄若翊拱手行礼,「晚辈叶轩榕见过娄老夫人。」 「轩榕哥?你也来了啊!」薛亭苒讶异问,显然娄鸿桓也认出人,只是眼下还陷入悲伤的情绪,没有开口说话。 叶轩榕点头,「师父听到传来巨响,派我前来查看。若无伤者,则让我带一位叫许子忻的人去见我师父。走吧!」说着也不等眾人回应,一把抓起许子忻的手就往外拉。 许子忻满头雾水被人拉走,「咦?」 「等等,你谁啊?」河南竹情急之下追上去,洛东偃也连忙跟上,两眼直盯叶轩榕思考。 河咏言也想追上,但河涣之没有动作,他不好随意离开。所幸河涣之也有离开的意思,连忙朝娄若翊和邱素琴拱手告退。 邱素琴默默看着几人离去,若有所思。 【Ⅲ】48.再见药王谷主 【3】48.再见药王谷主 【3】48.再见药王谷主 「那个…你说你叫叶轩榕?我们应该没见过面吧?你师父是谁啊?」 许子忻不介意被人拉走,但他实在好奇这人是谁。 「我师父是药王谷主,听闻有位许子忻的人在娄家,便带我前来拜访。」 许子忻睁大眼,这才想起他们原本就是要去见药王谷主。 叶轩榕将他拉进一个小偏院,一名气质端庄、鬓发有些灰白的男子坐在院中,喝茶看书。 「师父,我带许子忻来了。」 药王谷主听到声音,缓缓闔上书本,起身面向他们。男子头发虽然灰白,但脸上却一丝岁月的皱纹都没有,年轻异常。 许子忻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张脸,这是上一世洛千萤最为亲近的亲人,叶恆朔。 叶恆朔第一次见到许子忻,他也是从传闻得知洛千萤转生的消息,如今亲眼见到眼前这个男子,没有半分与洛千萤有任何相似处,心里实在不太确定,「千萤?」 这一声不曾变过的叫唤,将许子忻叫红了眼,衝过去扑进对方怀里,「堂舅。」 听到这声叫唤,叶恆朔几乎喜极而泣,双手抱住怀里的人,「真的是你?十年前亲眼见你魂飞魄散,从未想过会有再见面的一日,这真是……」他几乎找不出适当的话,形容这再会的感觉。 许子忻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一日,只是抱紧对方,「我原本也在想找个机会,到药王谷去见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咦?」后颈突然感到刺痛,他看到对方手上拿出许多小银针。 「太瘦了。」叶恆朔皱眉打量他的身板,「你现在几岁?」 许子忻愣了愣,「大概十五、六岁吧?」 这让叶恆朔脸色更难看,「十五、六岁?怎么看都还小了两三岁,你怎么比上一世还瘦这么多?营养不良、气血也不足,你有好好吃饭吗?还是身体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不行,跟我进来,我帮你看看。」 「咦?现在?堂舅,我们难得重逢,好歹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追上的河家弟子们,一踏进院就看到门被关上,叶轩榕走去帮忙收拾自家师父的书和茶水。 「叶公子,许子忻呢?」河南竹问。 「师父在帮他把脉检查身体,一时半刻还出不来。喝茶不?」叶轩榕边换新茶边回。 河咏言和河南竹纷纷转头看向河涣之,后者缓缓拱手。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叶公子。」 「各位请坐。」叶轩榕拱手回礼,替几人倒了杯新茶。 河咏言和河南竹也跟着坐在旁边,「二公子,这……没问题吗?」 「无须担心。」河涣之悠间的品茶,「药王谷主是洛千萤母亲的堂弟,是洛千萤血亲堂舅,他也是当年唯一明确与洛千萤站同一阵线的人。叶谷主不会对子忻做出不利的事,我们只需等候便是。」 「是……」两人看向关上的门,既然河涣之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没问题了吧。 洛东偃一直盯着叶轩榕,「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叶轩榕摆放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或许有,也可能没有。」 「什么意思?」 「若你问的是我进药王谷之后,那我们没有见过面。」叶轩榕坐在他们对面,「我是十年前被师父捡回药王谷,当时我全身高烧,失去大半记忆,唯一的讯息只有我当时说的话,『救救我,千萤姐姐。』」 「你也是桃源乡的孩童?」河南竹惊讶道。 「你也是?」叶轩榕问,对方点头,「我不确定,或许我只是洛千萤随手一救的孤儿,倘若你们两位都看过我,那就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河南竹皱眉,「但我想不太起来……你有什么绰号或什么特别物品的吗?」 叶轩榕摇头,「师父捡到我时,我什么都没有,也不记得名字。」 河南竹一时想不起来,河咏言也转头看向洛东偃,后者还在盯着他回忆。 在叶恆朔的强迫下,许子忻全身上下几乎都被对方拿针扎过,脸色从没好看。 过了约一个时辰,叶恆朔才将门打开,几乎趴在门上等的小角和洛东偃一看门被打开一个缝,立刻衝进去。 「子忻哥哥!」洛东偃直扑向人,「你有没有怎么样?」 许子忻被扑的差点折腰,他赶紧将人推开,「没事,只是身体检查而已,担心什么?」 「喔……」他点头,但对一个孩子来说,亲近的人只要不在眼前,总会像是遇到天崩地裂般的不安与担心,直缠着人身边不走。 小角没有洛东偃这么激动,但也是蹭了蹭他的脚,展现自己的存在感。许子忻笑了笑,揹着洛东偃蹲下,双手狂揉小角的脸。 河涣之微微一笑,走向叶恆朔,「叶谷主,子忻状况如何?」 叶恆朔喝了口叶轩榕端给他的茶水,「标准的营养不良、气血虚弱,这对成长中的男孩会有些影响,需得多进补,才能赶上身体成长进度。」 河涣之点头,「但子忻因灵体受损,需大量进食,这可有碍?」 叶恆朔一愣,「他的灵体……还未修补完成?为何还能转生?」 「……晚辈不知。」河涣之看向一边的许子忻,不解的神情还带了点哀愁。 他花十年修补洛千萤的灵体,对方从未回应过他的呼唤,他原以为只是灵体尚未修补完成,还在沉睡,却没想到居然会回应远方一个陌生男子的转生召唤。这种情况下,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只有一个,洛千萤并不想回应他。 至于为何不想回应的原因……生前恶名昭彰、人人喊杀,一般人都不会想回来,与生前有关係的人有所回应。 在紫薰古墓与许子忻摊开来说的时候,让河涣之最近有了新的想法,对于自己花十年尽力修补洛千萤灵体的行为并不感到后悔,但却开始对自己是不是真心想让对方安息入轮回一事,感到疑惑。 叶恆朔看了他会儿,轻叹一气,「大量进食也无妨,但切记不要过油、味道过重,酒水也尽量不要喝多,否则身体不能消化,反而给身体带来负担。」 河涣之回神,微微弯身行礼,「晚辈明白,多谢叶谷主。」 听到叶恆朔这么多嘱咐,许子忻有些不高兴的皱眉,「堂舅,你别限制这么多啊!上辈子我吃不了多少,这辈子你就让我吃个过癮嘛!」 「不行!想吃什么我不阻止你,但要是大量进食,就必须限制过量。这是身为医者对病患的坚持!」叶恆朔坚持道,随后一叹,「上辈子我来不及照顾你,既然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让你转生再活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 许子忻呆愣好一会儿,埋头在小角的头毛里蹭了蹭,开心咧笑道,「那我不喝药。」 「想得美。」叶恆朔果断拒绝,「你身子这么虚,必定得喝,而且得长期的喝!」 「不喝,药没饭好吃啊!」许子忻抗议道。 一直掛在许子忻背上的洛东偃也跟着出声相挺,「子忻哥哥说了不喝,你别逼他!」 叶恆朔看向他,他也听说洛东偃的出身,虽然记不起来是那群孩童的哪一个,但总归都是洛千萤照顾过的孩子,是不是厉鬼对他来说,就不是那么危险了。 「那你替他喝。」叶恆朔说,洛东偃立刻抿上嘴不敢多话,他也不喜欢喝苦药。 见状,眾人都是无奈一笑。 【Ⅲ】49.梦境连结 「对了,听说你转生的消息,我便藉由给娄老夫人看病的理由,顺便带这孩子过来。」叶恆朔看了眼端茶递水的叶轩榕,许子忻站起身一同看去,「这孩子是我在十年前,你……在你父母屋前发现到的。他发了高烧,很多事情都记不得、话也说不清,口中只是不断叫你的名字。」 洛东偃也跟着起身,「子忻哥哥,我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他是谁。」 「但是我没有印象。」河南竹开口,「当年桃源乡也就我们几个孩子,我虽分不清人鬼,但也记得其他人。」 许子忻与叶轩榕对看好一会儿,「我也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轩榕微微低下视线,「我不确定,即便脑中有什么画面,我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许子忻想了想,偷偷看向河涣之,后者困惑,「怎了?」 「阿,那个……我是想说,要是我用鬼气的话……」 河涣之立刻瞪他一眼,紧紧皱眉,「你要用鬼气做什么?」 许子忻战战兢兢道,「我想对他使用通灵,读取灵体记忆的话,应该就能知道什么……」 一听这话,叶轩榕一直淡然平静的脸,闪出一些亮光,「真的可以知道我失去的记忆?」 许子忻点头,「灵体除非不完整,否则即便大脑忘记,灵体也绝不会忘记经歷过的事。一般的通灵之术,是用灵力召唤灵体问事,而我可以侵入灵体读取记忆,即便是生人灵体也能做到。」 眾人一听都为之惊愣,河咏言问,「那为何非要用到鬼气不可?」 「也不是说非要用鬼气不可,只是鬼气不同灵力,每个人都一样性质,只有强弱之分、没有相不相近的问题,只要学会控制,谁都可以使用。」 河咏言感到自己似乎又增长了一些意外的知识,「那……」 「不许。」河涣之不意外的拒绝,随后拿出一道符,在上面画咒,「若是灵体记忆,还有我河家的梦境连结可用。」 河南竹却立刻有些慌张,「二公子,梦境连结没在没有灵丹的普通人身上用过,这样可行吗?」 洛东偃不解,「子忻哥哥,那是什么?」 许子忻解释,「每一个玄门世家都有自家一套查验身分的方式。河家会透过梦境连结的方式,进入灵体的记忆找寻想要知道的真相,虽然本人会犹如做梦一般,不会有任何痛楚,但却会对精神產生莫大的负担,倘若本人抵抗梦境连结,严重者会陷入昏迷、就此长眠不醒。」 河涣之点头,「因此对没有灵丹之人,只需一点灵力便成,并无大碍。」 叶恆朔看向叶轩榕,「轩榕,为师本没打算强迫你想起身世,你再慎重考虑,要是不愿……」 「愿意!」叶轩榕有些激动的快速回应,向人拱手,「师父,眼下情势已经不同,弟子不愿连累药王谷和师父,首要条件是弟子一定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无论弟子是否桃源乡出身,将来都有一个应对。」 虽然对方坚决道,使用梦境连结者又是信任的河家,但叶恆朔还是有些担心,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好吧!有为师在,定保你无事。」 叶轩榕一抹清风徐过的微笑,跪地磕头,「多谢师父成全。」 「咏言,你拿着。」河涣之向叶轩榕借来两根头发,画了两张符咒,连同头发分别缠在两柱线香上,将其中一柱线香交给河咏言,「一组线香最多可维持半个时辰,倘若我们还没回来,符咒烧完前,再接续烧。我会控制灵力强弱,子忻去找记忆,我们找到便会回来。」 「是。」河咏言谨慎地接过线香,「要是这线香也烧完的话……」 「破阵。你与南竹用灵力,将我二人拉回来即可,必要时还请小角帮忙。」河涣之朝小角拱手行礼,后者点头。 「我呢?我能帮上什么吗?」洛东偃靠到许子忻身边问。 许子忻揉着他的脑门笑,「不用,你乖乖等我回来。」 「嗯。」洛东偃点头。 眾人将屋内清出一片空地,叶轩榕坐在中央,河涣之将线香放进借来的香炉点燃,让叶轩榕双手捧着,他与许子忻手腕上绑着符咒,坐在他面前,佈阵。 香炉传来淡香,令闻者感到身心舒缓,叶轩榕闭上了眼,陷入梦境。 「南竹,我想问你一件事。」河咏言小心翼翼的走到河南竹旁,轻声细语。 「何事?」 河咏言看向许子忻,「传闻混沌谷只有魔兽与恶灵厉鬼才能存活,为何会有活人和桃源乡?是原本就有的吗?」 河南竹一愣,思考好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当年我快饿死时,是千萤姐姐带我入的谷,当时就有桃源乡和很多人,千萤姐姐还为我找了一对夫妻当我的养父母。但在十年前,桃源乡突然发生大地震,我与养父母躲在家中,待大地震过后,那些魔兽与恶灵厉鬼突然都不见,我才知道整个桃源乡被移到谷外一个荒郊野地。」 河咏言惊讶,「整个桃源乡都被移出谷外?!这得多大的传送阵才能做到?洛前辈一个人就能办到?!」 河南竹摇头,「不知道千萤姐姐是怎么做到的,我后来猜想,当年传闻千萤姐姐能驱使混沌谷的魔兽,或许桃源乡是她驱使魔兽创建,之后也才能将整个乡移出谷外。」 「洛前辈真是不同凡响的人,若没有发生意外,她定是与二公子或娄家主同样厉害的高手。」河咏言将惊讶的目光再度转移到许子忻身上讚叹道。 倘若当年没有发生娄家灭门事件的话……这让两人和洛东偃都同时想到,方才杨采兰怒骂嘲笑的那些话。 洛东偃握紧拳头,「叶叔叔,方才娄若翊的妻子说,千萤姐姐生前受辱……她真的被贼人……」 叶恆朔看了他一眼,眼神沉下,「千萤个性刚毅、寧死不屈,但有太多因素束缚她,当时她还背负机关阁冤屈与娄家存亡,即便千夫所指、名声败坏,她也只能选择忍辱偷生。」 叶恆朔没有正面回应,但话语里充满了不得已,眾人沉默,他们已经知道答案了。 洛东偃满腔的怒火想发洩,但又不想让自己的鬼气影响到许子忻,转身就想衝出门,却看到门口已经被一个棕色身影挡住。 薛楚山没想到洛东偃会突然衝过来,慌张地想闪到一旁,却已经来不及。洛东偃没有跟他说什么,掠过他走出屋子。 「薛公子。」河咏言礼貌地上前招呼,「你是来看许公子的吗?」 「叫我楚山就行,叶谷主。」薛楚山首先向在场最高位的叶恆朔拱手行礼,随后看向坐在阵中的三人,「娄夫人要被送回杨家,鸿桓也想一同,亭苒陪他回去,我不好插手太多,就来这里看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轩榕哥怎么也在这里?」 河咏言说,「叶公子似乎也是桃源乡的孩童,二公子与许公子用梦境连结的方式,帮他从灵体找记忆。」 「梦境连结……你们河家的秘术。那还要多久才会好?」 河咏言回,「不清楚,最多一个时辰。」 薛楚山点头道,「喔,那那隻厉鬼怎么衝出去了?他不是很黏许子忻的吗?」 河南竹叹气,「他听到娄夫人方才说的那些话属实,一时气愤,便跑出去了。」 「什么话?」 薛楚山不解的问,叶恆朔也目不转睛看向他们。 河咏言和河南竹互看一眼,将在大厅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 就在眾人谈话之时,小角一直默默在一旁看,原本愜意的眼神里,此时充满警戒,甚至站起身,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三人。 阵内三人都皱紧了眉心,许子忻身上隐隐散出鬼气。 「不对…这对不上……」许子忻低声念着,他轻轻摇头。 「子忻,你冷静下来,不可再深究……」河涣之开口劝说。 捧着香炉的叶轩榕两颊流下泪水,「对不起……」 语毕,线香猛然烧起大火,瞬间就将剩下的线香烧成灰烬,但在那之前整个香炉就被拍飞,在眾人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什么事,就看到三人已经改变了原本的坐姿。 拍飞香炉的是许子忻,他全身散发凶狠的鬼气,一手掐住叶轩榕的脖子压制在地,另一手已经抽出柳枝作势要砍,却被河涣之紧紧抓住。小角站在其他人前方,散开灵气展开结界,护住其他人。 「许子忻,不可!」河涣之厉声喝道,他双手抓住许子忻两手腕,对抗那凶狠的鬼气,「他与他们不同,严格来说这个孩子已经死了!里面的灵体是你熟悉的孩子,切不可将他们二人搞混!」 许子忻杀意冲天,虽然还在紧紧握住柳枝,但掐住叶轩榕的手却已经慢慢放松。 叶轩榕摸着自己的脖子咳几声,大大呼吸新鲜的空气,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人,缓缓收回大量的鬼气。 「我知道…我虽知道,但是……」许子忻愤恨地从齿缝里挤出话,一双眼强迫收回杀意,他猛力甩开抓住自己双手腕的手,将手上的鬼气柳枝往墙上挥去,一面墙瞬间被轰出一个洞。他有些摇晃的从叶轩榕身上站起,跑出屋外。 「咦?许子忻,你去哪里?」河南竹大喊,随即转头看向河涣之,「二公子,这到底是……」 河涣之将叶轩榕扶坐起身,确定对方无大碍后,也跟着追出去,「你们待在这里,我去。」 「什么?」眾人一头雾水,河涣之就已经不见身影,小角也跟着跑出去。 叶恆朔连忙过来看叶轩榕,「轩榕,你没事吧?」 「师父……」叶轩榕仰头唤了一声,两眼流下的泪水一直没停过,他从坐姿换成跪坐,脑门磕到地面,「对不起,师父…对不起……」 「什么?怎么回事?你们到底知道什么了?」一旁的河南竹着急问到。 叶轩榕缓缓看向他,「我是药罐子。」 「药罐子?什么药罐……你是那个小药罐子!」河南竹顿时恍然大悟,叶轩榕点头,「但不对阿,当时我在混沌谷时,你还只是两岁孩童,比我还小,怎么现在却是比我大了?」 「我死过两次。」叶轩榕稍微镇定自己的情绪,「一次是药罐子的我,一次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人。按照玄门的讲法,我是借尸还魂活过来的人。」 「什么?」眾人惊愕。 叶轩榕回想在梦境连结里看到的记忆,眉心紧皱。 【Ⅲ】50.药罐子和叶轩榕 【3】50.药罐子和叶轩榕 【3】50.药罐子和叶轩榕 十年前,洛千萤死后,他被叶恆朔发现躺在路边,发着高烧、奄奄一息,叶恆朔将他带回药王谷救治,发现他的记忆缺失,便将他收为弟子,并给他取名叫叶轩榕。 实际上,他的灵体与身体,是分属两个不同的人。 他的灵体还活着时,确实是被洛千萤带回桃源乡的孩童。当时他才不足两岁,天生左腿残疾、体弱多病,贫困的家中无法负担他的医药费,只能将他丢弃大街。正好在办事的洛千萤发现,将他带回,父母没有给他取名,洛千萤也还没给他想好名字,在那之前桃源乡的人都叫他药罐子。 洛千萤将他交给桃源乡一位女大夫的恶灵收养,那位女大夫是个美丽的女子,因为生前被官府覬覦美色,想要收她为妾,女大夫医者之心、心怀百姓而拒绝,官府恼羞成怒,给她冠上庸医、用药错误导致死人的罪名,她受不了牢狱的屈打而死。死后怨气过重,变成恶灵。后来与洛千萤交换条件,让她重生为人、继续行医。 他被交给女大夫照料时,女大夫尽心尽力养好他的身子、乡里的人对他也很热情友善,因为他年仅两岁、又体弱多病,很少跟乡里的孩童们一起出去玩,但孩童们会不时来找他一起到洛千萤家里蹭饭,让他过了一段有人疼爱、有朋友一起玩的好日子。 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撑多久,混沌谷就传来洛千萤的死讯。他唯一记得的是女大夫抱着他,虽然脸上泪水不断,但她还是极力安抚,让他安心别害怕。没多久,女大夫突然消失了,虽然有其他人来照顾他,但因为身体还没有养好,就这样生病死了。死后灵体极为想念女大夫和洛千萤,飘到洛千萤的家中徘徊,无意间穿过还残留的传送阵,来到药王谷附近的一间小木屋。在那里,正好有一个孩童的尸体倒在院中,似乎才刚死去没多久,他被尸体吸引过去,后来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他就已经借尸还魂,附在现在这个身体里面。没几日,叶恆朔发现到他,将他带回药王谷医治。 他之所以没有生前的记忆,是因为与现在这个身体的相容度不高,一开始有些排斥,所以发了一场高烧,差点将他脑子烧坏。退烧后,有关灵体的记忆已经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身体的记忆,却也是残破、无法连接的状态。 听到这里,眾人都理解的点头。 河咏言推论,「所以南竹会没有印象,是因为他没看过这个人的外貌,但是洛东偃却认出你,是因为他认出你的灵体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他好像也是因为这样才认出千萤姐姐。」河南竹赞同道,「可是这说不通方才的情况,为什么许子忻会突然想杀你?」 叶轩榕脸色一变,心虚的瞄了眼叶恆朔,握紧胸口的布料颤抖,「因为这个人,是上一任药王谷主傅茂兆与情妇所生的私生子。」 「你说什么?傅茂兆?!」 「就是当年害娄家差点被灭门的罪魁祸首傅茂兆?」 眾人惊呼,叶恆朔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叶轩榕低下头,脸上满是不安与心虚,「是……他们二人也察觉到年纪不符,许子忻便改向我的身体读取记忆,然后……就发现到这件事……」 薛楚山不解皱眉,「向身体读取记忆?但我们应该只能向灵体问事,要怎么向身体问事?这也是河家的秘术吗?」 「不,即便是梦境连结,也做不到如此。」河咏言摇头,「我们河家的梦境连结是以通灵之术为基础,研发成高阶秘术。不过我曾在书上看过,若将通灵之术修练到精通者,传闻就连死物的记忆都能读取。」 薛楚山问,「真的?那肯定是因为许子忻和河二公子联手的关係,他们二人修为能力都比我们好,所以就能向身体读取记忆。」 河咏言和河南竹互看一眼,面露疑惑。 此刻整间屋子都安静沉默下来,他们都静静偷瞄叶恆朔的反应。傅茂兆是前任药王谷主,但却为了个人私慾,设计让娄家差点灭门,却被查出为了谷主之位,还是下属的傅茂兆杀主弒友、夺权篡位,当年的药王谷主是现任谷主叶恆朔的大伯,叶恆朔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揭开傅茂兆的恶行,最终也是他查出傅茂兆所有罪行并公诸于世,才顺利抢回原属他们叶家的谷主之位。 原本只是想确定叶轩榕是不是桃源乡的孩童,却没想到,经过自己一手精心栽培的亲传弟子、甚至被视为最有可能继任谷主之位的人,居然是那个傅茂兆的私生子。 这让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在场的几位晚辈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哇!这是怎么回事?叶谷主!您没事吧?」 屋外传来惊呼声,两、三名在附近娄家弟子听到巨响,连忙赶来察看,没想到正厅才被轰出两个洞,现在就又看到客屋被轰掉大半,还是药王谷主暂居的屋子,吓得大声惊呼,引来更多人来帮忙。 叶恆朔不疾不徐的走到屋外,「我没事。」 「叶谷主,您没事就好,这是怎么回事?」 薛楚山连忙跑出来解释,「这是……我们在对练,不小心打出来的洞,你们放心,我会负责赔偿的。」 一听到薛楚山解释,认识他的娄家弟子们也都习以为常的无奈一笑,「没事,屋子坏了可以修缮,各位没受伤就好。不过屋子破了无法住人,我们立刻为叶谷主换另一间房,还请叶谷主稍待。」 「好,劳烦。」叶恆朔拱手表示,这才打发娄家弟子们。 河咏言和河南竹向薛楚山拱手,「多谢薛公子。」 「没什么,小事一桩。倒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许子忻怒气冲冲地跑出去,不会有事吧?」薛楚山问,眾人再度无言。 河南竹也有些担心,「虽有二公子和小角在,但我还是有些担心,我要去找许子忻!」 「我也去!」 「等等我。」河咏言和薛楚山也连忙追上去,留下叶恆朔和叶轩榕两师徒自己解决。 叶轩榕知道他们的用意,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家师父。 「轩榕。」叶恆朔转身开口叫唤,这让他吓了一跳,「去把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等会儿跟娄家弟子换房。」 「是……」看自家师父跟往常一般使唤,这让他松了口气,却也更加不安。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嘴,转身去收拾。 叶恆朔默默看着他,陷入沉思。 娄家位在城镇外郊区,前有水路可往来贸易、后依清净幽静的茂密树林,也是娄家弟子们训练身手的好去处。 许子忻跑出小院后,直往树林里衝,河涣之和小角紧跟随其后,半路洛东偃看到人衝出来,也赶紧跟上去。 「子忻哥哥,你……」 洛东偃问到一半,就发现对方身上散发凶暴狠戾的鬼气,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与恐惧,彷彿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对方的鬼气撕成碎片。 河涣之一把抓住他的手,往后拉开距离,「别靠近,此时你靠近会被吞噬。」 洛东偃看着自己被对方抓住的手,以往他会认为对方在妨碍他而发怒,但此时此刻,这个妨碍变成了保护,阻止他的话也成了担心的叮嚀。 他突然感到心里一暖,有些不太适应的挣脱对方的手,但听话的跟在河涣之身边。 「河涣之,子忻哥哥怎么了?我从未看过他如此生气。」 河涣之直盯前方的许子忻,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角也看向他,「你们看到什么?那个叶轩榕是什么人?」 这问话让知道答案的河涣之可以回答,「是傅茂兆的私生子。」 「怎么回事?」 河涣之看向洛东偃,「你可还记得,当年有一个叫药罐子的两岁孩童?」 「药罐子?」洛东偃听的熟悉,立刻想起,「阿,我想起来了,当年有个很小很小的小孩,体弱多病、整天喝药、左脚还跛着,我们都叫他药罐子。原来是他啊!」 「灵体是药罐子,他当年病死,碰到刚死的尸体借尸还魂,那个尸体,正巧是前任药王谷主傅茂兆与情妇的私生子。」河涣之继续盯着前方的许子忻,「娄家事件后,傅茂兆带着傅旭逃出药王谷,却没带他的情妇与私生子。两母子听闻消息也想走,却又不敢离开药王谷,没多久听到傅茂兆的死讯,那女子怕被牵连,将自己的儿子扔在药王谷,自己逃离。那孩子当年七岁,从小被父亲关在屋子里,顿时又失去母亲照顾,不知该何去何从,活活饿死。正好被药罐子的灵体遇上,孤魂野鬼最容易受气息微弱的躯体吸引,无意间借尸还魂,才有现在的叶轩榕。」 「原来如此,难怪子忻一醒来就想杀了他,但又无法下手。」小角立刻明白的点头。 洛东偃却是一脸不解,「为何?若子忻哥哥不下手,那我去……」 「回来。」河涣之甩出一条绳索捆住还想返回的厉鬼,「你现在是子忻使唤的厉鬼,若擅自动手,会给子忻带来麻烦。」 洛东偃不满,「可他是毁了千萤姐姐的坏人的儿子,自然要杀了报仇!」 「毁了千萤的人是傅茂兆,与叶轩榕无关。」 「怎会无关?他们是父子,父债子偿、理所当然。」 河涣之摇头,「自己种出的因,只能自己承受果,即便是血亲,也不能理所当然要子孙承受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冤冤相报何时了,言意在此。」 洛东偃安静会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着眼前只有五、六岁的厉鬼,河涣之也安静会儿,「是谁做的,就找谁去。叶轩榕不是毁了千萤的人,就不能找他报仇。」 「可是傅茂兆死了,找不到他报仇啊!」 「是的,所以他不能安享天年,已是报应,此事便也结束。」 河涣之尽量说的清楚明白,总算让洛东偃听懂他所说的,脸上虽然不满,但也不再出声反驳。 「呵呵……」 前方传来细微的笑声,河涣之被吸引注意看去。许子忻已经转过身面对他,满脸开心的笑顏,张开双手将来朝自己跑来的河涣之一把抱住。 河涣之来不及停下,连忙伸手将人抱起来,避免被撞到周围的障碍物,随后才找到空旷的地方停下。 瘦小的身躯掛在河涣之身上,许子忻抱着他的脖子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河涣之不太理解他在指什么,「什么?」 许子忻双手放在他肩上,低头看他,「没有,只是又能听到你说这些话,觉得很高兴。」 他咧笑说着,阳光下的笑脸带着一点红,这让河涣之看傻了眼,移不开视线。 看着灿笑的许子忻,洛东偃顿时感到有些心痛,「河涣之,解开绳子,我也要子忻哥哥抱抱!」 他不满的吼,两人这才注意到相拥的动作过于亲密和曖昧。 许子忻刷红了脸,连忙从对方手臂上跳下来,跑过去帮洛东偃解开绳子,安抚想撒娇的厉鬼。 河涣之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起方才许子忻面对他而笑的样子,只觉心脏狂跳,胸口有股满溢而出的激动,想促使他去做某些事。他看向许子忻的背影许久,最终还是缓步走去。 「回去吧。」 许子忻转头看他,泛红着脸开心笑道,「好。」 【Ⅲ】51.超脱男女情感的感情 【3】51.超脱男女情感的感情 【3】51.超脱男女情感的感情 娄家祠堂位于内院,外观朴素,但屋里摆设却很讲究。毕竟娄家是代代相传的玄门世家,祖先牌位少说也有几十个,这里的香火更是从未熄灭。 娄若翊是在前任家主娄跃天去世时,情势所逼才坐上家主之位。那时除了几个能信任的娄家弟子和亲戚外,亲近的人就只剩下杨采兰与娄老夫人邱素琴,但不论是自己的生母还是妻子,现在都已经与他疏远,娄鸿桓则是还太小。除此之外,他没有谈心之人,所以一旦有烦心事,娄若翊都会来祠堂,拿张跪垫坐在门边,盯着娄跃天和兄长娄若岐的牌位发呆。 处理完杨采兰的事情后,娄若翊感到心情极为复杂,就如往常般,来到祠堂发呆、整理思绪。突然感到身旁有所动静,转头一看来人,却没有多大的惊讶。 「不进来吗?」 「上辈子就没进去过,这辈子更没资格。」许子忻向娄家祖先牌位一跪三磕头,看向娄跃天和娄若岐的牌位,「我听说了,你这次真给杨采兰写休书了。」 娄若翊叹息,「若是像以前一样吵闹,我还能当成家事忍,但是对家主下咒,已经是以下犯上的忤逆大罪,必定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既然这是她的选择,我只能看在这仅剩的夫妻情面,顺她的意、以休书作为交代。从此娄家与杨家就只剩主从关係。」 许子忻平静看他,「你恨她吗?」 娄若翊瞄向他,一抹苦笑,「我说不出来,但是我知道,你明白的。」 许子忻也是一抹苦笑,他转身坐到门槛上,背对背压到娄若翊背上,后脑轻叩对方的。 「我知道,阿翊是最情深意重的男人,你护了她这么多年,她还是没能体会你的用心,那是她的损失。」 娄若翊被压的弯下腰,却不在意对方这么弄他,彷彿早已习惯似的笑了笑,「我现在只担心桓儿,我从未在他面前对采兰说狠话,更不曾动手打过她……」 「没事的,鸿桓已经长大,他是你的小孩,是非黑白他分得清,你要多给他一些自信。」许子忻笑着安慰道,看向蓝天白云,「只是另一个人……他或许会直接杀过去,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娄若翊皱眉,「因为我的关係,他一直都没有对杨家出手。今日之事,定会让他有所行动。我能保杨家,但无法保采兰,只能袖手旁观。于公于私,都是我对不起他。」 「别一个人担啊,阿翊,此事我也有错,也算上我一份吧。」许子忻边说边继续往对方压,娄若翊连忙用双手撑地。 「好了,别压了,我的脑袋都快嗑地了!」娄若翊用力将人顶回去,许子忻笑了两声。 「阿翊,你帮我办一件事。」许子忻拿出一张捲起来的纸,「这幅画,帮我拿给他吧。」 「拿给谁?」娄若翊困惑接手,许子忻却没有回答他。 好奇的打开捲纸,困惑的表情变为惊讶,一双眼目不转睛看着图中女子。 那是上辈子最后一次在娄家见面的娄玥霜。 「姊姊……」娄若翊语带哽咽,眼眶渐渐湿润。 许子忻垂眸一笑,「我在外游歷途中,遇到画师的恶鬼,我帮他完成心愿,他帮我画两幅画。我原本只是想弥补些什么,眼下这状况,或许也能阻止他衝动,这幅画,你帮我交给他。」 看到娄玥霜的画像,娄若翊已经知道那个他是谁,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水,「你怎么不自己亲手交给他?他没你想像中的恨你……」 许子忻低下头抿了抿嘴,沉默许久,才大吐一气抬头看他,「阿翊,我要走了。」 娄若翊明白他沉默不语的原因,所以没有继续追问,但却有些困惑,「这么快?河家与紫家的婚事不是还有三个月?从娄家去,不过数日便能到。」 许子忻重新坐回另一边门槛上,「堂舅说,既然我转生活了下来,希望我能跟他回去药王谷。」 「药王谷吗?那也好,总归是你母亲的故乡。」娄若翊赞同,这样偶尔还能再见上一面。 「但我没想要住到药王谷。」许子忻笑叹,「我不懂药学,这个身体也没有叶家血脉,只凭堂舅一面之词,很难让眾人相信我的身份。况且洛千萤的名声太差,我不想连累他们。」 娄若翊开口想留人,却又觉得对方也不会同意住娄家,他收起画卷,「所以你只是去药王谷看看?接下来呢?你打算如何?」 许子忻看向他笑,「你知道的。」 娄若翊无奈一笑,「我的确知道。」 他的确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知道对方的打算。 想起大哥娄若岐生前曾问过他,『阿翊,你知道什么是超脱于男女情感的感情吗?』 『什么?』 『我曾问过千萤她对你的心意,她只回这一句,我不解,却没有听到解释。你能明白吗?』 『……嗯,我明白。』 他明白,却也无法给出解释。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他们从小就知道彼此的想法,就算不说话、就算分别两地,他们还是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羈绊与默契,彷彿他们天生就是一个灵体,只是一分为二,一个降生为娄若翊,一个叫洛千萤。 像杨采兰这样误会他们的人大有人在,只因娄若翊是家主之子,不好诽谤,洛千萤则是曾经被卖到娼馆,出身难看,所以把所有骂名都冠到洛千萤头上,娄若翊自然更维护她,才会被人以为他们关係非比寻常的好,甚至是私定终身的关係。 但其实,他们除了对彼此太过熟悉的了解,与绝对的信任外,其馀什么都没有。 娄若翊想过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也想过当初要是顺从他父亲的指婚,娶洛千萤为妻的话,他们两人会变得怎样。 难以想像的未来,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未来。他不讨厌,但也无法用爱人的心去对待洛千萤。他甚至觉得,即便他们两个成婚,婚后若是洛千萤有心仪对象,他定会毫不犹豫就放手成全,想必洛千萤对他也是如此。 娄若翊看向望着牌位发呆的许子忻,「既然娄家与药王谷都留不住你,不如考虑去河家?河涣之一定会同意。」 许子忻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愣了好一会儿,「去河家?为何啊?河涣之不是家主,我能不能留在河家,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娄若翊摇头,「只要你愿意,河涣之一定能说服河家主同意,若还是不同意,他也会想尽办法留住你。」 想起上次也是,才刚见面就擅自将他这么一个外人带回河家,还是河涣之住的清竹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许子忻突然一愣,「阿翊,当年是河涣之知道我灵体破碎的吗?」 娄若翊重重一叹,伸手掐他的脸,「说到这点我就气,这么重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你说,是不是你给自己下的散灵咒?」 「疼疼疼……」许子忻连忙挣脱他的手揉脸,「我也是没办法,当时傅旭逼我打开机关阁密室,我不想让他们得逞,但我已经知道解法,只好给自己下散灵咒。」 「你太胡闹,大哥居然也没阻止你,不过依你的个性,大概也阻止不了。」娄若翊不满抗议,大叹一气,「当年你魂飞魄散、玄门眾世家欢庆,只有河涣之坚持要修补你的灵体,曾遭河家眾人强烈反对,认为河涣之是中了你的邪。我听说,河涣之受了河家所有净化术,依旧不改初衷,还是他父母与兄长出面,加上河涣之除了这点没有任何异状,委託也接、教学授课也做,眾人才放弃阻止河涣之。」 许子忻听的内心激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是吗?我是知道他修补我的灵体,但不知道他还做这么多……有河家的朋友真好,晚点我亲自去跟他道谢。」 娄若翊突然一愣,「你要怎么谢?」 「怎么谢……既然他为我做这么多,我也没东西可当谢礼,大不了就是为他做牛做马,当跑腿囉!我这一世体力可好得很,比上辈子都还要大。」许子忻自信笑着,娄若翊无奈一叹。 「你究竟是真蠢还是装傻?看不出来人家对你的心意吗?」这话反让许子忻愣了,娄若翊手撑着脸笑道,「河涣之心高气傲、冥顽不灵,你以前还曾骂他叫和尚。这样的人不惜花费十年的灵力修为,就为了修补你的灵体,你怎么还会觉得是因为朋友的关係?他对你……」 「阿翊!」许子忻突然扑过去,伸手摀住他的嘴,娄若翊一时大意,被人压在地上,看着一张脸胀红着惊慌失措,「你、你别说了……」 娄若翊猛然一惊,缓缓拿下对方的手,「你…原来是他……他知道吗?」 许子忻低下红透的脸,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不想让他知道,不知道最好……」 握紧颤抖的手,娄若翊感到心疼,撑起身子坐,额头扣上对方的,「傻子,为了我与采兰的事,你表现得多积极,怎么轮到自己,就藏的这么深、这么消极?河涣之不是那种看身分待人的人,你是最明白的。」 「我明白…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娄若翊无奈笑了声,双手揉乱他的头发,「你啊!转生成男人,心里却还是当年的小姑娘。你可别看轻我们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无论什么事都会去做。要是河涣之介意你现在的样子,是不可能留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他已经证明给你看,接下来,就换你了。」 许子忻顶着一头乱发,发红的脸依然充满不安和心虚,但却没有再反驳。 突然自己的后领被拉起,将他整个人从娄若翊身上提起来。许子忻困惑转头,一身浅绿色服装的河涣之站在他身后。 「河、河涣之,你、你不是在外面?」许子忻紧张心虚地问,担心方才两人的对话被听到。 河涣之背着光,一脸阴沉的看着他们,沉默不语。许子忻还在困惑对方心情怎么这么差,娄若翊却是看透一般,笑了声。 「他现在是男人,我虽不像之前顾忌他是姑娘不敢随意乱碰,但也不会跟他有什么踰越之举。」 河涣之安静会儿,努力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 「那你还瞪我做什么?」娄若翊虽语气责怪,脸上却是看好戏的样子。 河涣之脸色更难看,身上似乎还散发着慑人的气魄。娄若翊也没在怕,拍拍自己的裤子站起身。 许子忻不解地看了看两人,知道娄若翊似乎在捉弄河涣之,但为什么?捉弄的点在哪? 「那个…河涣之,要是你不介意,我希望你先放开我……好!不放也可以,至少先让我站好,然后你想怎么瞪都随你,好吗?」听到抓住自己后领的手传来指节喀喀作响,许子忻感到后颈一股恐怖的寒意,让他冷汗直流。 看对方被自己拎起,想蹲也蹲不了、站直了脚也只能弯曲着身子,站的辛苦,河涣之这才缓缓放开被他抓皱的衣领。 许子忻苦笑两声,「多谢,你……」他挺直背想问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却在河涣之身后看到另一人,顿时噎了话语。 【Ⅲ】52.何必非要我给一个解释 【3】52.何必非要我给一个解释 【3】52.何必非要我给一个解释 「千萤。」娄老夫人邱素琴直盯着他,「我有话要跟你说。」 听到她的声音,娄若翊顿时变得严肃,连忙出面,「娘,他……」 「娄老夫人。」许子忻打断娄若翊想为他辩护的话,拱手向人行礼,「晚辈名为许子忻,擅闯娄家祠堂,自知有罪,这就离开。晚辈告辞。」说完,转身走往反方向,河涣之跟在一旁。 「你就不想听我说什么?你果然……还是恨我?」邱素琴连忙开口,一双眼不安游移,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 许子忻停下脚步,「娄老夫人多虑了。」 「那你为何不愿听我说?」邱素琴有些慌张,「我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挽回不了当年对你的伤害,你恨我也是理所应当。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牵连娄家、别牵连若翊……」 许子忻一听,苦笑了声,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不恨你,自然没有理由对娄家和娄家主做什么。」 「你…不恨我吗?」邱素琴问道。 许子忻转身看着她会儿,「那你说一个让我恨你的理由。」 「理由……」邱素琴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怎么还要自己给对方一个恨自己的理由?「我从未对你好脸色,甚至可以说……」 「我第一次接触娼馆以外的女人,不是霜师姐,而是你。」许子忻打断她的话、笑了声,「因为老闆娘不待见我,连带馆子的女人和客人也对我百般羞辱打骂。当年娄叔叔带我到娄家时,你是第一个待我好的女人。亲自帮我沐浴更衣、亲自帮我梳头绑发,那一夜,也是你唯一一次陪我睡的夜晚。之后我虽一直厚脸皮跟着阿翊到处跑,总害你气急败坏处罚我,但你从未阻止我继续跟着阿翊。你的确没给我好脸色,但对我来说,你给了我一个伴,一个重要的家人。所以我不恨你,也没法恨你,因为我真的找不到理由。」 邱素琴听的不明所以,她已经做好被对方拉下地狱的心理准备,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居然是这样想的,此刻脑袋一片空白,连一个音都挤不出来。 许子忻看对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最终沉默不语,他毫不意外地垂下眼,失望的笑叹一声。 「你从未相信我,又何必非要我给一个解释?」 「这……我……」这让邱素琴脸色更加难看,却已经看到人朝自己拱手。 「娄老夫人,洛千萤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流浪的门外自学者,与娄家一点关係也没有,娄老夫人也无需再为过去的事介怀于此。恕晚辈无礼,晚辈还有要事,就此告辞。」 邱素琴心里一慌,「你…你要走了?」 「自然,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归宿。」许子忻再度看了眼祠堂里的牌位,若有所思地低声,「……我也从来都没有资格进去。」 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河涣之也向两人行完礼,跟着人离开。 邱素琴看着人离去,始终没有开口挽留,脚步颓丧踉蹌。 娄若翊连忙走去搀扶,「娘,您没事吧?」 邱素琴靠着他的手臂,一双眼冒出些微的泪,「若翊,娘现在只信你……你说,当年他死活都要缠着你、留在娄家,此刻却毅然决然的离去,一丝没有想留下的意愿,是不是还在怪娘,只是不愿说?」 娄若翊摇头,「娘,您想多了。他既然说不恨你,就真的没有。」 「可是……」 「娘既然信我,也请相信他吧。」娄若翊望向离去的背影,微笑道,「他只是藉此机会脱离我们给他的束缚,去做他想做的事情罢了。」 邱素琴从离去的背影,转看向他的儿子,心里沉重的阴霾还是无法轻易消去。 无论洛千萤生前是否自愿做了多少荒唐事,都从未真心谋害过娄家,想起方才许子忻脸上的失望,她或许该学娄若翊,真心去相信那孩子。 许子忻从娄家祠堂走出后,彷彿一步都不想停留似的,笔直往大门走,走出娄家。河涣之默默跟在身后,没有说一句话。 两人走到河川边,许子忻却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样子,抬脚想往河水踩,河涣之伸手将他拉住。 「子忻!」 许子忻似乎不解般看他,随后恍然一笑,伸出的脚缓慢往下踩,稳稳站在水面上,「你也会吗?」 「自然。」 「也是。」许子忻笑着,在水面走几步,「水上漂是我第一个学会的能力,在水面上走一走,感觉会变得很轻松。」 「是吗?」河涣之低头看了看,在脚底使用灵力后,也站到水面上。 「哎、别!会弄溼你外袍的!」许子忻急忙道,跑来想替人拎起外袍,伸出的手却被抓住。 河涣之紧紧握住他的手,「我愿意。」 脚底的灵力突然一阵波动,许子忻猛然往下沉一些,他连忙抓住对方的手稳定灵力,胸口急促的心跳让他分不清楚是这个小意外引起,还是因为对方的话。 河涣之也赶紧抓住他,「没事吧?睏了?」 许子忻红着脸,「没、没事,不睏!我只是想走一走。」 「我陪你。」河涣之牢牢抓住他的手不放,眼神坚决。 许子忻顿时说不出任何话,点了点头,带着人漫无目的的走,脑子回想方才娄若翊说的话。 『当年你魂飞魄散、玄门眾世家欢庆,只有河涣之坚持要修补你的灵体,曾遭河家眾人强烈反对,认为河涣之是中了你的邪。我听说,河涣之受了河家所有净化术,依旧不改初衷,还是他父母与兄长出面,加上河涣之除了这点没有任何异状,委託也接、教学授课也做,眾人才放弃阻止河涣之。』 『看不出来人家对你的心意吗?河涣之心高气傲、冥顽不灵,你以前还曾骂他叫和尚。这样的人不惜花费十年的灵力修为,就为了修补你的灵体,你怎么还会觉得是因为朋友的关係?他对你……』 河涣之用十年的时间证明,即便流言蜚语、即便耗费自己的修为,也要修补他的灵体,这的确不是一句单纯的好友知己就能解释清楚。 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们在求学时,关係的确是还不错,但他一直止于友情,并未跨过那条线,也从未告诉任何人,甚至在最终,他们二人还因理念不同大吵、不欢而散,他实在看不出来,河涣之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许子忻还在思考上辈子的事,身后的河涣之一直盯着他,神色一直没有和缓过。 【Ⅲ】53.我心仪你 「子忻。」河涣之开口呼唤,「方才你说,小时在馆子,遭人百般羞辱打骂,可是真的?」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细节,机关格被围剿那年,我被卖到娼馆时不过三岁,直到五岁才被娄叔叔找到并带到娄家。」许子忻仰头回忆,「娄叔叔说,他找到我时,我正巧被客人扔到娼馆外面,衣不蔽体、全身是伤,只差一口气。而我性子强硬,当娄叔叔要带我走时,还被我当作人贩子、咬了他一口,他几乎是用绳子把我五花大绑,才捆回娄家安置。」说到这,许子忻还笑了几声。 河涣之却没有跟着他笑,眉心依然皱紧,「可你还那么小,他们怎能这样对待这么小的孩子?」 「对于娼馆来说,一个小孩接不了客、做不了粗活,我又强硬不屈、处处与他们作对,简直就是个赔钱货。于是我就成了他们的出气包,一有不高兴的事便对我拳打脚踢、关个十天半个月不给饭吃,打死也不意外。娄叔叔虽然尽力医治我的伤,但两年的虐待还是让我身体出现问题,我比一般人更能忍受飢饿疼痛。不过这倒是对我修练和辟谷有很大的帮助,吐血我也不会难受,照样还能斩妖除魔,想想这应该算是因祸得福……噢!」 话没说完,许子忻就被后方的人拉进胸怀里抱,他的脸再度撞上那结实的胸膛,他真觉得自己的牙齿迟早会被撞断。 河涣之心疼地将他紧紧箍在自己怀抱里,哑声道,「对不起……」 许子忻无奈一笑,「当年你我都不认识,道歉什么啊?还是你是在为没把我门牙撞断而道歉?要是真把我门牙撞断,你可得负责给我修好啊!」 听对方又在胡言乱语,河涣之心里的难受好了些微,却也越发对怀里的人感到更多怜惜与心疼。 「子忻,你跟我回河家吧。」 这话让许子忻又想起与娄若翊的对话,不同之前听到时的心境,胸口的心脏开始快速跳动。 「什么?河涣之,你……你先放开我,这样不好说话……」 「不放。」河涣之紧紧抱着人,不让对方挣脱,「这半年我一直在找你,虽不知你为何不回应我的呼唤、却对许子忻的转生召唤有所回应,但现在你既出现在我面前,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你信我,今后不论任何事,我定相信你、与你站在一起。」 「什、什么啊?河涣之,你怎么突然说这些?这些话听起来有点……有点像……」山盟海誓他没实际听过,但河涣之这番话,让他感到非常相似。 「我心仪你。」河涣之微微分开两人拥抱,一双眼直直望进许子忻双瞳,充满了坚决与爱慕之情。 许子忻被对方突然的表白攻势打的脑袋一片空白,「心……心什么?河涣之,你到底怎么了?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对谁说什么?」 「不论你叫洛千萤还是许子忻,你就是你。当年我没能来得及回应你的表白,这次我不会在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什么当年?我根本就没对你说什么表白!」 「你是没说,但你编了九瓣莲给我做定情信物。」 许子忻想起他手上的绳环,红着脸摇头,「这、这是你从我堂舅手上拿走的,不是我给你的!」 「你在混沌谷时给我编的。」 这话让许子忻顿时语塞,视线下意识看向他的发冠,脸烧得更火红,「你、你怎么发现……」 当年她拉着河涣之到混沌谷桃源乡作客、留宿一晚,隔天假藉要替对方整理发型,偷偷编了九瓣莲藏在发冠下,一般人卸下发冠时,就会连头发都一同散开。她原本只是想在最后,为自己实现一个小小的心愿,没想到居然会被对方发现。 「为了将你的灵体稳固在九瓣莲绳环上,我几乎数日不眠不休做修补。兄长想强迫我休息,伸手摘取我的发冠,才知道你在我发上编了九瓣莲,也才知道你的心意……」河涣之皱紧眉心,随即有些怨气看他,「可你为何不告诉我?我一点都不知道,差点就要拆了!」 「我……」许子忻百口莫辩,他完全没想到会被发现。 河涣之虽气对方不告诉自己,但也气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心意、更没察觉自己的心意,早就将对方视为不一般的朋友。 他曾经有机会可以将人带回来,却还是让对方落到身死魂散的结局。 当下他只感觉心碎般的崩溃、几乎痛不欲生,几次绝望中也想对自己下散灵咒,跟随人而去,但看到手腕上的九瓣莲、感受到里面的灵体,心里始终有一丝希望,可以再度与对方交谈,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声音也好。 『千萤……回应我,千萤……』 他对灵体呼唤千百回,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来自寂静中袭来的绝望,啃噬他每一日的希望。 然而转生召唤的意外,让他得到莫大的希望,甚至看到未来。 眼前人的外貌与以前已经大不相同、性别出身也都不一样,但是相处了这些时日,他知道对方那颗心,还是跟当年一样,只是他不确定对他的心意是否也与当初相同。 而在娄家祠堂时,他看到许子忻与娄若翊打闹、状似亲密,即便已经清楚明白他们二人情分不一般、也仅止于手足,但自己却还是莫名感到一阵烦躁、怒火,当下他是想衝过去揍娄若翊一拳的,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将两人拉开。 他知道,自己已经为对方倾心至深、无法自拔,所以他再也不愿放手、再也不想嚐到失去心爱之人的痛。 这一次,换他去牵起对方的手,牢牢握住。 许子忻看向坚决表白心意的河涣之,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从混沌谷给他编的九瓣莲,发现自己的心意,更没想到自己转生成为男人,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也知道,河涣之一旦深思熟虑后认定某件事,就非常难改变他的决定,他想否认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可别看轻我们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无论什么事都会去做。他已经证明给你看,接下来,就换你了。』 花十年来证明自己的一心,谁还能不为所动? 许子忻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张手抱住河涣之的颈肩,「君、君子一言既出,駟马难追。我……丑话先说前头,你、你若是日后反悔,我……有仇必报!」 河涣之顿时惊喜,却又有些不解,随后开心一笑,「没想到你害羞起来,说话竟会结巴。」 「我没有!」许子忻恼羞成怒捶了他背部一下,「我、我只是紧张……不是!我没有紧张!都是你乱说话,害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乱说话?不只结巴,还把话说的乱七八糟的人是他吧? 河涣之像是发现到什么秘密,心中喜不自胜,再度将许子忻抱紧在怀里,添加许多温柔,「子忻,跟我回河家,好吗?」 此刻的许子忻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话,他也不想再拒绝了。 微微蹭了下对方的脸,轻声道,「好。」 【Ⅲ】54.当年的杨家 【3】54.当年的杨家 【3】54.当年的杨家 在杨家主厅座位上,坐着三、四位看起来气势不凡的杨家弟子,视线全都往主位上的男人看去、气氛凝重,那是他们前任杨家主杨一尧。 他神情严肃看着手中的信,那是娄家主娄若翊亲手所写,信封里还有一张休书。前不久,连同这封书信被送回来的,还有被休的杨采兰,和被废除灵丹的长子杨采程。 他一掌将信往桌上狠狠拍下,「混帐!这个娄家小子居然敢写休书、还毁了我儿灵丹!」 「杨大人,若是您出面的话……」左边坐在最前方的弟子劝说,右边的弟子摇头。 「这实在不好收拾,附属家居然对主家家主下咒,这可是以下犯上的忤逆。娄家主把此事当家事办,只是休了小姐,并未把杨家除名,已是万幸。」 「哼!我们杨家无论是人力、财力或能力,都已不比当年弱小,难道还无法独自闯出一片天?」 「这倒还真是有些难,那些大世家富可敌国,又都拥有独一无二、无法轻易超越的玄学能力,倘若我们杨家也想挤进大世家,势必要有不同凡响的成绩才有机会。」 「你怎能灭自家威风、助长他人气势?你到底还是不是杨家人啊?」 「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罢了!若是不服,你倒是做出几个大事蹟啊!」 「你……」 「行了!别吵了!」杨一尧再度拍桌,阻止眾人争吵,他揉了揉皱到头痛的眉心,「原想采程已经能独当一面,才将家主之位传给他,没想到他居然与采兰做出这等蠢事。毁了自己的灵丹、还赔上采兰的一生,更害我们杨家被冠上不忠的罪名,今后我们在玄门百家的威信可说是严重受损。眼下我们杨家还未被除名,娄家还是我们的主家,我会找机会去娄家亲自赔罪,你们牢牢看好底下的人,别再丢人现眼了!」 「是。」眾人虽有不满,但此事的确是他们理亏,只能默默吞下。 看着散去的杨家弟子们,杨一尧大叹,他们这种小世家,没钱没权更没地位,只能依附大世家才能勉强存活。 当年杨家与娄家是平分秋色的中等世家,他自认自己与前任家主娄跃天有着实力相当的能力,可惜底下的三个儿子却一点长进也没有,整日靠身分高低四处横行。 娄跃天只有两个儿子,娄若歧和娄若翊,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却都相当出色,娄若歧年纪轻轻就能剿灭危险魔物的巢穴,娄若翊也在12岁时,独自抵抗一隻厉鬼。娄跃天更是亲手栽培好友的女儿洛千萤,成为玄门世家眾多女弟子中的佼佼者。 玄门一度有传言,只要有这三人在,娄家很快就能问鼎天下。唯一的意外是自己最小的女儿杨采兰被娄若翊看上,杨采兰也被年轻有为的娄若翊吸引,小俩口钟情彼此,杨一尧想藉由姻亲将两家合併,或许可以成为大世家。 可惜老天不作美,娄家被前药王谷主傅茂兆陷害,引起眾世家共愤挑战,娄跃天战死、娄家差点灭门,洛千萤与娄若歧被扔进混沌谷、九死一生。当时他立刻就想悔婚,但杨采兰已经深陷自己美好的爱情之中,甚至第一次与他这个父亲大吵翻脸,爱女心切的他也实在没办法。所幸娄若翊不负眾望,一肩挑起残破的娄家,才顺利成就两人。 娄家主是自己的女婿,杨家一度比娄家风光,杨一尧很是得意。 但在自己的外孙两岁时,洛千萤从混沌谷回来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洛千萤出谷是为了復仇,只花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当年毁灭机关阁、杀害自己双亲的有关玄门世家全数歼灭,十数个小世家甚至直接灭门。 从混沌谷出来的洛千萤冷酷无情、睚眥必报,传闻一旦机关阁的仇家灭完后,就会轮到娄家,引得眾世家忧心忡忡、夜不安枕。杨采兰比他更担忧,当洛千萤将娄若歧带回娄家时,她立刻派人通知杨一尧,杨一尧连忙带领数个世家弟子,一同到娄家想拘拿洛千萤,好为自己立威。 没想到他们不但没有抓到人,杨采兰私自通报的事还被当场揭发,让娄若翊大为不满,夫妻俩的隔阂也从那时候开始。 然而霍家灭门一案,杨采兰被洛千萤亲手扭伤颈部,虽大难不死,但下半身瘫痪,一辈子再也无法行走。爱女成了残废,杨一尧大怒,要娄家将洛千萤的尸首交出,但娄若翊已抢先下手,将洛千萤的尸首挫骨扬灰、撒入混沌谷,这一举动让娄家成为玄门大世家,一下子就超越了杨家,就连薛家年仅四岁的孩童,都比杨家还要风光。 杨一尧不知道霍家灭门时,杨采兰为何会在霍家,或许是跟娄玥霜一样被牵连,但娄若翊闭口不谈,杨采兰得知娄若翊要写休书时,更是发疯似的大闹,根本问不出真相。眼下娄家已成为大世家之一,杨家只能成为附属家,他这个岳父也成为女婿的手下。他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便退位让自己的大儿子杨采程接任家主之位。杨采程虽不比娄若翊有才能,但也算是优秀,领导杨家这样的小世家绰绰有馀,就这么稳稳过了十年。 直到前段时间,洛千萤回归人世的消息传遍整个玄门世家,听说娄若翊也亲眼看到本人,证实传言。他还在想要怎么找洛千萤算帐,就又突然发生这种事,娄若翊直接解除姻亲关係,杨采程的灵丹也被废除,就连一个新进门的弟子都不如,另外两个儿子也不成才,一点家主担当都没有。 杨一尧苦恼叹气,难不成杨家就要这么没落了吗? 此时,杨采兰自从回到家后,就不断哭泣,站在门外的娄鸿桓和薛亭苒都不知所措。 娄鸿桓小心翼翼走进房,倒了杯茶水,朝坐在床头哭泣的人走去,「娘,您别哭,先喝杯茶吧。」 「桓儿……」杨采兰仰头看他,双手猛然抓住他双手臂,连茶杯掉在地上也没有理会,「桓儿,好孩子,你是我与若翊的孩子,若翊看到自己的儿子,定能听进去的。你去帮娘说说话,让你爹别休了我,好不好?」 杨采兰如此歇斯底里的样子,他不是没有看过,只是这一次他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楚,知道孰是孰非。 娄鸿桓勉强压下紧张不安的心绪,「娘……此事我无能为力……」 他的拒绝让杨采兰顿时一愣,「什么无能为力?你都还没做,怎知不能?我是你娘,你就这么看着你娘痛苦吗?」 「不是,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这点小事都不肯帮我!」杨采兰猛力推开他尖叫,薛亭苒连忙衝来护娄鸿桓,她指向薛亭苒怒视,「我知道了,薛亭苒,是不是你?我知道你们与那个妖女混了一段时日,是不是她给你们灌了什么迷汤?你整日在桓儿身边,是不是帮那个妖女对我的桓儿做了什么,所以他才不肯帮我?!」 薛亭苒将娄鸿桓护在身后,「我没有,这件事属于公事、也已经定论,任谁都无法改变……」 杨采兰激动否认,「胡说!我只是下咒而已,又不是要拿走若翊的性命。他凭什么当着眾人的面休了我?甚至还动手打我!都是因为那个妖女!当年傅家父子把她扔混沌谷,她居然大难不死还习得一身诡道回来;若翊把他挫骨扬灰,还是有办法可以回来……为什么三番两次都弄不死她,简直是阴魂不散……」 「娘……」看杨采兰又陷入疯狂,娄鸿桓看得实在心疼,不禁开口叫了声。 「闭嘴,别叫我!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杨采兰怒骂,拿起放在床头边的香炉,直往他砸。 香炉飞回来砸到床柱,杨采兰吓得尖叫。 「杨采兰,你就是这么教你儿子的?」 熟悉的声音让杨采兰全身紧绷,许子忻甩着一根柳枝,站在娄鸿桓和薛亭苒前方。 【Ⅲ】55.入侵者 杨彩兰看着眼前人激动大吼,「你!你这个妖女,居然擅闯杨家?!来人、来人啊!有人入侵啊!」 「别叫了。」许子忻有些不耐烦的叹息,他拉来一张椅子坐,一张符咒拍在桌上,从容的倒了两、三杯茶水,自己拿起一杯茶水喝,「我已设结界,你叫哑了也不会有人来。」 一同跟来的还有河涣之,他指示让娄鸿桓和薛亭苒也一起坐在椅子上休息,顺势查看娄鸿桓被杨采兰抓肿的双手臂,都出现鲜红的爪印。 他们离开娄家后,许子忻就表示要先来杨家一趟,他总觉得杨家可能会出什么事,想来看看再决定应变。没想到一来就听到杨采兰迁怒的骂声、还想伤害娄鸿桓,许子忻实在忍不了,直接闯入替人挡下。 「你、你们……」杨采兰颤抖着手指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子忻看向她,「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杨采兰失笑一声,「我想做什么?你害我变成这样,现在又被若翊休妻,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恨不得将你剥皮抽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后呢?」许子忻静静听完她说的诅咒,平静接话,「我已经被挫骨扬灰一次,你难道还没做到你想做的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你挫骨扬灰的又不是我!」 「所以你想再次把我挫骨扬灰吗?若我答应了,接下来呢?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我……」杨采兰被问的回不了话,「我想做什么,用得着你管吗?」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许子忻放下茶杯,「杨采兰,你与当年的样子实在差太多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问话让杨采兰大为心虚,更是恼羞成怒,「我会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的关係?!都是因为你,若翊的心从来没有放在我身上过!」 「从来没有?你所知道的娄若翊,真的是这样喜好女色的人?」许子忻问,杨采兰顿时语塞,「你仔细回想,当年你与阿翊情投意合时,阿翊的兄长还活着,他未娶妻、能力顶尖,被视为下一任家主,但你还是愿意与阿翊在一起,这说明你喜欢的是阿翊这个人,而不是为了成为娄家夫人。当娄家没落时,你不惜违抗你父亲和眾人的反对,一心一意待在阿翊身边,不就是因为你喜欢他吗?当时你想做的不为别的,就只是阿翊的妻子而已,不是吗?」 杨采兰顺着对方的话,想起当年自己的初心,情绪终于冷静下来,「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许子忻微微一笑,「当然知道,因为当年,我也喜欢你。」 「什么……?」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一脸讶异和不解,河涣之更是愣的连灵力都忘记治疗。 「阿翊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家人,所以他喜欢的人,我也喜欢,自然也会关注你比较多。那时我还庆幸自己是姑娘,倘若我与阿翊都是男人,定会为了争夺產生嫌隙。阿翊也有感觉到,他还担心好一阵子,也不敢在我面前多提你的事。」许子忻用手撑着自己的脸笑几声。 娄鸿桓听得极有兴趣,「然后呢?」 许子忻看向他笑,「然后你爹受不了,找我问清楚,我也向他坦然一切。我还记得他当时一副谈不拢就要找我打架的样子,若是真的打起来,练武场大概会被我们打坏。不过幸好,我们很顺利的和好,也没把练武场给毁了。」 娄鸿桓继续开口,「那要是我爹退缩,你…真的会……」他很好奇答案,却怎么也问不下去,伦理道德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许子忻知道他的意思,也没有逼他自己讲下去,「不会,我知道即便我们两人打起来,最后还是你爹会赢。我是喜欢,但没有强烈到想要得到人的地步。加上那时,你娘已经对阿翊有情,即便我是男人,又怎能抢兄弟的心上人?」 河涣之默默地听,悄悄松了口气。 杨采兰则是听的懞了,她从来没听过这件事,现在许子忻又是男人,不禁有些被说动。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做什么?」她抓紧底下的被单,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许子忻安静会儿,伸手抓住她的脖子。 「啊!你做什么?」杨采兰惊慌大喊,双手想扳开扣住自己脖子的手,力道却大不过对方。 「当年我就是这样用鬼气,扭断你脖子的神经,让你一辈子都不能行走。杨采兰,我想你应该是忘记了,没关係,我现在就让你再回想一次。」许子忻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一双眼阴沉的让她流下恐惧泪水,却又倔强的瞪向人。 「你果然…是因为当年我杀了你,所以回来找我报仇……」 「你杀的只有我吗?」许子忻问,这让杨采兰恍然大悟般睁大眼,「毕竟我与阿翊还是不同,对我来说,没有人比阿翊和娄家人还要重要,但你却不断伤害他的家人、又如此对待他的儿子和外甥,阿翊看在夫妻情分上护你多年,你却没有好好珍惜,亲手毁坏他的情意。眼下你已不是娄夫人,杨家与娄家只剩主从关係,娄家已经不能护你周全。我警告你,鸿桓是阿翊的儿子,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人伤害他,包括你。」 说着一手用力地缩了缩,杨采兰感到呼吸有些困难,「桓、桓儿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即便我死了,我都是他的生母,你别以为若翊休了我,就能取而代之……」 许子忻冷眼,「我执意想在阿翊身边,要的从来都不是想成为他的妻子。」 杨采兰叱笑,「不想?哼,当年多少姑娘想接近若翊,但他对谁都是冷漠以对,就只有你才能让他亲近,说你对若翊没有妄想,谁会信你这鬼话?」 「他对任何姑娘都保持距离,还不都是因为不想让你误会。难道他对你也冷漠以对吗?」许子忻问,杨采兰猛然一愣,说不出话。 「我信你。」娄鸿桓突然开口,一双眼坚定的看向许子忻,「这些年爹虽然都不曾提起过你的事,但是这几日与你相处,还有在娄家正厅时爹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与爹一样,真的只是将彼此当手足罢了。」 许子忻有些意外的愣了愣,随即一笑,桌上的符咒突然烧了起来,许子忻突然有些惊慌,不自觉放开杨采兰。 碰!!结界被解开的同时,房门立刻被破坏,两个杨家弟子被扔了进来。 一个男子缓步踏入,手上的剑还有些微血滴,身上棕白色的衣服显示来者是薛家人。 薛亭苒猛然跳起身,闯入者是他极为熟悉的人,薛瑜谦。 【Ⅲ】56.别为我的死困于过去 【3】56.别为我的死困于过去 【3】56.别为我的死困于过去 「爹?!你怎么来这里?」薛亭苒惊讶看着人问。 薛瑜谦一身凶戾之气,手上运转的灵力充沛激动,一双眼冰冷看向床上的人,「我听说杨姑娘已不是娄家夫人,前来探望她。」 探望?看着地上被砍伤的两名杨家弟子,这一点也不像探望,更像是来寻仇的。 薛瑜谦甩了甩手上的剑,看向许子忻,「听闻洛千萤受转生召唤,重生为一名诡道自学者的男子,就是你吗?」 许子忻神情一震,脸色闪过一丝畏惧,「…是……」 薛瑜谦咬牙,一拳就往他脸上揍下去。许子忻被揍飞撞到一旁柜子,嘴角流出一些血。 「子忻!」事情发生太快,河涣之来不及护住人,连忙衝上去查看。 「没事……」许子忻抓住来查看的河涣之,往旁吐一口血,「这是我该受的。」 河涣之皱紧眉心、没有开口,只能伸手在他脸庞使用灵力消肿。 「薛瑜谦……」杨采兰一脸恐惧的苍白,顿时明白许子忻方才说的话,害怕的连连往床里边退,「不、不是,我不是有意……」 薛亭苒连忙衝到薛瑜谦身前,两手抓住对方手臂阻止对方衝动,「爹!你这是怎么了?」 娄鸿桓也连忙站在床头,护在杨采兰前,杨采兰有些讶异的愣了。 薛瑜谦依然冷眼看着两个小辈挡在自己面前,甩开抓住自己的手,「亭苒,把鸿桓带出去,爹有些私事要找杨姑娘。」 「可是……」 「住手!」门外传来喝止声,杨采程衝进房内,气喘吁吁。 「大哥!」杨采兰惊喜哭喊,「大哥救我!」 杨采程摸着自己的胸口,脸上一抽一抽,显然方才已经大打出手过了,「薛瑜谦,你别以为仗着薛家世大家大,就能随意侵门踏户、擅闯女子闺房。我们杨家虽不比薛家,但也是娄家附属世家,你就不怕娄家吗?」 「姑且不论我是娄家主的姊夫,薛家也未必会输娄家,何况我都敢单枪匹马,你以为我会怕吗?」薛瑜谦冷声回应,一双眼依然瞪着杨采兰不放,「杨采兰,你欠我一条人命,看在你是阿翊的妻子,我才暂且放过你。如今你已不是娄家夫人,这条命,该还我了。」 「不要!这不是我的错!」杨采兰惊恐大喊,「我也是被贼人唆使,何况我只想取妖女性命,并没有想要杀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薛瑜谦怒吼,「当年你藉由亭苒的手,一剑刺穿洛千萤的胸口,洛千萤为了不伤害站在她身后的玥霜、以身挡剑,但你却还是死命把剑往前推,才会害她丧命!我就站在那里,亲眼目睹整个过程,无能为力成为我这辈子的恶梦!为了阿翊,我忍了十年,如今你与娄家已没有关係,这条命我定要讨回来!」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为之震惊,河涣之也想起当年他到场时,洛千萤已经连走都不能走,一把剑插在瘦小的身躯上,底下全都是洛千萤身躯流出来的血滩,鲜红刺眼,几次梦到都把自己吓醒。 河涣之也永远无法忘记那个画面,要是他能早一步到达的话,或许他还有机会能挽回。 但他不知道将那把剑刺入洛千萤体内的、真正杀死她的人,居然会是杨采兰。 他愤怒的握紧自己佩剑,却发现没有人阻止,转头看去,许子忻又陷入昏睡。他连忙抱起人,伸手放在许子忻额头上,修补灵体。 「爹,你…你说什么?」薛亭苒震惊无比,「妖女不是我杀的吗?你说娘…娘会死不是因为那个叫霍以泯的人吗?爹,你告诉我,娘究竟是谁杀的?」 「薛瑜谦,你少胡说八道!」杨采程也急忙开口,「采兰当年也是被贼人掳去,还被妖女扭断脖子、导致下半身瘫痪,难道还不够吗?」 薛瑜谦皱紧眉心,他推开薛亭苒,举剑走向杨采兰,娄鸿桓依然坚定的挡在人面前。 「娄鸿桓,你现在是娄家的人,与杨家无关。最好让开,否则伤到你,我不好跟阿翊交代。」 娄鸿桓虽也处于震惊之中,但杨采兰还是他的生母,他实在不敢让开,「……我是娄家的人,但也是杨家的孩子。她是我生母,我不能眼睁睁看姑丈伤害我母亲。」 「……亭苒,把鸿桓带走!」 「爹……」薛亭苒也为难,迟迟没有动作。 薛瑜谦气在头上,没有耐心,伸手抓住娄鸿桓的前领。 「不要!」杨采兰一惊,连忙扑上去想将娄鸿桓拉到床上闪避。可惜下半身瘫痪,她伸长了手也搆不到人,「薛瑜谦!我命给你,你别伤害我儿子!」 「薛瑜谦!你给我住手!!」杨采程大吼,与两名弟子再度扑上去。 屋内乱成一团,娄鸿桓紧张的闭上眼,等待薛瑜谦要砍还是将他扔出去,但抓住他前领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倒是自己的大舅和杨家弟子通通被扔出屋外。 「住手。」河涣之站在他面前,抓住薛瑜谦的手阻止,「此事与娄少主无关,勿牵连无辜。」 薛瑜谦凶狠怒瞪,「河涣之,当时你也在场,这个女人夺走洛千萤与玥霜两条性命,如今你还想包庇这个女人吗?」 河涣之摇头,「我并非想包庇,只是,薛二夫人留有遗言,千萤已让她下半身瘫痪、终身不能自理,就已算是报仇,希望你能放下此事,勿为她寻仇。」 这话让薛瑜谦大为惊吓,「你怎么知道……」 河涣之垂眼,看向一旁还在昏睡的许子忻,身边出现一隻银色巨犬,显然刚才莫名飞出去的杨采程和杨家弟子,就是小角做的。 「当时为了将洛千萤的灵体全数收回,请来紫家人帮忙通灵,期间找到薛二夫人的一丝灵体,从而得知此事。」 「玥霜的灵体?可这么多年,我也试过通灵,却一直找寻不到她……」薛瑜谦显然陷入混乱,随即用力甩开他的手,改抓向他前领,「是,她生前的确是这么说,所以只要这个女人还是娄家夫人一日,我就不会动她。你们当时既然有遇到她,为何没有通知我?为何到此刻才说?你是不是为了不让我杀她,而编出的谎言?我告诉你,只要这女人一日没死,我就不会放过她……」 「放过她吧。」许子忻缓缓开口,他靠着小角盘腿坐在地上,双眼紧闭,「杨采兰已经受到报应,放过她吧。」 薛瑜谦怒,「洛千萤,你只让她半身残废,对我来说还是便宜了她,应该让她受千刀万剐……」 「你答应过我的,谦哥哥。」许子忻摇头,「多折磨她一刻,也是折磨你与苒儿一刻。人死不能復生,活着的人必须往前走,我不愿你们与我当年失去母亲一样放弃希望,所以,放下吧。」 听到这些话,薛瑜谦震惊的连手都放开,随后睁大眼盯向许子忻,「你怎么……玥霜?」 许子忻轻轻一笑,柔声,「是,谦哥哥。」 「……娘?」自上次出现那样的幻觉后,薛亭苒就一直在猜会不会是这样,眼下看来,已经证实他的猜测。 当年聚灵时,会不会也把娄玥霜的灵体也聚到洛千萤的灵体里?他不太会聚灵,也不知道有没有绝对的不可行,但这个想法一直出现在他脑海里。 万一,真的可以的话…… 薛亭苒激动的跑去,将人一把抱住,「上次真不是我的错觉,果然是娘……」 许子忻任凭对方抱住他,偏头蹭了蹭薛亭苒的脑袋,紧闭的双眼流出些微泪水,「苒儿果真优秀,上次只跑出来一下下,就被你认出来了。」 「你是我娘阿…儿子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薛亭苒哽咽着说。 薛瑜谦也看得傻眼,「为何玥霜会……河涣之,你们当初做了什么?」 河涣之摇头,「我们也不清楚,许是当时聚灵时,无意间也将即将消散的薛二夫人灵体一同聚灵。」 许子忻开口,「千萤的事我从紫妹妹口中听到,知道河二公子有意要修补千萤的灵体,但千萤的灵体太散,光靠物件不足以巩固,所以我请紫妹妹帮忙,以我的灵体为结界,一同封入绳环里,确保千萤所有的灵体都不会消散。」 河涣之看向他,「这十年不论我如何呼唤,千萤从未回应,却回应转生召唤。也是薛二夫人做的吗?」 许子忻苦笑,「是我回应的。既然有人转生召唤,活体比物件更安全,也能让千萤有重活一世的机会。只是我没想到,居然转生成为一名男子,河二公子,是我对不起你。」 河涣之摇头,微微一笑,「不,如此一来,我便能想通了,是我该向薛二夫人道谢才是。千萤可知此事?」 「她不知道,我也不希望她知道,平日我把自己的意识藏起来,不与外界接触,只有在他失去意识时,我才有机会醒来看看。但随着灵体修復越完整,我的意识也越沉,我想,再过没多久,我就会完全沉睡、直至百年。依千萤的个性,她肯定会再次给自己下散灵咒,就只为了把我剥出来。」 河涣之点头,非常赞同她说的话。 一直安静旁听他们对话的娄鸿桓,也被这种情况惊讶的说不出话,悄悄看向身后床上的人,杨采兰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向许子忻。 「真、真的是……娄玥霜?」她紧张地抓紧被单,完全没想到娄玥霜的灵体居然还在世上,心虚恐惧的让她眼泪直流,「不、不是……我那时只想杀洛千萤,我从没想过要杀你……姐姐,你相信我……」 许子忻安静会儿,「我不愿意谦哥哥復仇,是希望他与苒儿能坦然活下去、别为我的死困于过去,并不是为了你。而你不相信阿翊在先、下咒在后,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你、你都知道了…我……」被揭穿的杨采兰完全说不出辩解的话,娄鸿桓也实在找不到话安慰。 「千萤……不,现在是叫许子忻。子忻快醒来了,我的意识也撑不了多久,此次现身除了阻止谦哥哥的衝动,再次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们,最重要的是,多年不见夫君和儿子,实在想念。」许子忻笑道,一双眼艰难的抬起,看了看薛亭苒,又看向薛瑜谦,「你们定要好好保重,别再惦念我的死,我会一直活在你们心里。」 「娘……」薛亭苒听闻,双眼再度泪崩。 薛瑜谦与许子忻双眼对视同时,他立刻认出那双熟悉的眼神,不禁红了眼眶。 许子忻笑了笑,很快闭上双眼,瘫软在薛亭苒手臂里。 河涣之连忙靠过去,接过昏睡的许子忻,用灵力探查灵体,不禁皱眉。 薛亭苒擦去脸上的泪水,「他如何了?」 河涣之叹息,「灵体又裂了一些,许是薛二夫人一旦现身,结界会暂时解开,许子忻的灵体少了结界,还未修补的灵体变得不稳定。」 薛瑜谦看着许子忻皱眉,他还有许多话都还没跟娄玥霜说。方才一番话,他实在不愿意娄玥霜沉睡在他人体内不得安息,但他也知道,娄玥霜看似随和,但其实就跟其他娄家人一样,一旦决定了就绝不改变,甚至比娄若翊还要固执。即便自己不愿意,他也无法改变现况。 甩了甩剑收回剑鞘,深呼一口气大吐,随即瞪向还看陷入恐惧沮丧的杨采兰,「既然我妻子阻止,为了尊重我妻子的遗愿,我不动手杀你。这辈子,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即便杀不了你,我也有办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你好自为之。」 杨采兰一脸的死气,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Ⅲ】57.我心疼 「结束了?」 杨一尧带一群杨家弟子站在院中,出声阻止踏出房的薛瑜谦。 「薛二公子无缘无故闯入我杨家,砍伤弟子不说,还擅闯女子闺房。即便薛二公子对我女儿有意,也无需如此着急吧?」 薛瑜谦一听,平息下来的怒火顿时冒上,「杨先生说笑了,一个胆子大到敢对我小叔下咒的女人,我会对这种人有意?我来此找杨姑娘的确另有他其事,只可惜有人阻止,否则此刻,她就是一具尸首了。」 杨一尧还在为家丑烦恼,没想到薛瑜谦就这么轻易挑起他怒火,「你别以为你背后是薛家,就能随意践踏我们中小世家!还理直气壮的说要杀了我女儿,真是目无中人了!来人,好好招待薛二公子,我看薛家该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是!」 「等一下!」一行人听到外面有动静,娄鸿桓连忙跑出来阻止,「等一下,外祖父,姑丈没有伤害娘,您别这样大动干戈……」 杨一尧怒,「桓儿!即便他是你姑丈,也不能这样随意擅闯他人家院肆意妄为,何况还是你母亲的闺房!若我这次放过了,那岂不是让所有人以为,我杨家是任何人都可以想闯就闯、想走就走的?」 「但是……」娄鸿桓一头混乱,杨一尧说的有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就会乱套,他出身在大世家娄家,所以他明白这一点,但眼下都是自己的亲戚家人,为何会像敌人般互相仇视? 到底是哪里乱了套? 「想闯就闯、想走就走,这句话还真是熟悉啊!」 屋顶传来笑声,眾人纷纷抬头往上看,许子忻坐在屋顶上,一手撑着脑袋笑。 「喔,对,这是我上辈子的名言嘛!杨先生,您说是不是?」 杨一尧脸色瞬间大变,「你、你就是妖女洛千萤转生的那个诡道自学者?!」 此话一出,眾人皆倒吸一口气,连忙抽剑对向他。 娄鸿桓转头看回屋内,只剩下他母亲杨采兰还坐在床上,其他人早已不见踪影。 许子忻诡笑一声,「没错,杨先生,你还记得我,可真是我的荣幸。」 杨一尧气急败坏,他还没正式去找人算帐,对方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出现,「大胆妖女!死了不好好安息,竟然夺人身躯、重回人间,是还想杀多少无辜的人?」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不然我先帮你杀了薛家的人?你不是正气愤这位薛二公子擅闯你家吗?正巧我绑了他儿子。」许子忻笑道,手中绳索一扯,薛亭苒被扯了出来。 「亭苒!!」 「苒哥哥?!」 薛瑜谦和娄鸿桓都是惊讶一愣,薛亭苒嘴里被塞了一团布,只能发出呜呜声,眼神却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满满鄙视的看向许子忻。 这个混帐,明明答应会平安带他爹离开这里,他以为有其他办法,怎么又绑人了?!上次是这样,这次又这样!躲在后面的河涣之和小角也空有虚名,就这么看着许子忻胡闹也不阻止。 「这、这太猖狂、太嚣张了!」 「这两位好歹是薛家主的弟弟与侄子,竟然公开挑衅、如此无礼!?」 「果然妖女就是妖女,简直无法无天!」 眾弟子愤慨不平的大骂,杨一尧却是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原本也只是想吓一下薛家,好给娄若翊知道,他们杨家并不是弱小可欺的世家。没想到这个妖女半路杀出来,胆子更大,居然直接绑了娄家主的外甥。 娄鸿桓虽然也不太相信许子忻会伤害薛亭苒,但他还是担心对方会被牵连。 突然,他听到细微的笑声。 薛瑜谦虚掩自己的嘴,悄悄笑着,「洛千萤这丫头真是……」 「姑丈?」他困惑,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薛瑜谦看向他,身上的戾气已经消失殆尽,伸手轻拍他的头顶,「鸿桓,好好保重,有空多来薛家找你表哥玩,姑丈先走了。」说完,抽出自己的佩剑,跃上屋簷。 娄鸿桓摸着自己头顶,他瞬间明白了,这只是要保全薛瑜谦全身而退的计画。 看到人跳上来,许子忻也立刻跳起身,全身都有想立刻逃走的衝动,对方揍他的脸还疼着呢! 薛瑜谦无奈叹气,「我已经出来了,放开亭苒,别玩了。」 「我不要。」 「什么?」薛瑜谦不解,薛亭苒生气的呜呜两声,若不是现在还在演戏,他早一脚将人踹下屋顶。 「我绑了你儿子,你得先答应,不会找我秋后算帐。」 薛瑜谦愣了愣,无奈叹笑,「鬼灵精怪的丫头,你不找我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还轮得到我找你算帐?这天下能治得了你的,也只有你霜师姐而已。」 许子忻一愣,愧疚的低下头,「我……鸿桓!快蹲下!!」猛然一吼,伸手一挥就是一道鬼气。 娄鸿桓下意识蹲下,鬼气扫过他的头顶,击倒靠近自己的一名男子,手上的银针掉落在地。 「咦?」 同时间,杨家弟子中突然散开三人,加上被击倒的那位弟子共四人,分别站在四角,同时抽出一道符咒,用力往下一拍,将所有人都关在一个结界。 「怎么回事?你们要做什么?」杨一尧慌张大吼,这不是他所安排的。 「鸿桓!你没事吧?让我看看!」许子忻立刻跳入结界里,衝到娄鸿桓身边,急忙检查他耳后,那个动作太过熟悉,他几乎是下意识就使出鬼气阻止,所幸只有刺出血而已,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没、没事……」娄鸿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配合对方动作。 河涣之捡起银针走来,上面刻着咒文,两人立刻明白互看一眼,看向方才偷袭的男子。 「你是谁?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那人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许子忻。无比熟悉的冷眼,同时伴随无力抵抗的巨大压迫感,许子忻睁大了瞳孔,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双眼,与接下来对他所做的残酷。 突然,男子毫无声息衝来,一手掐住他的脖子扑倒,另一手抓住他的右手腕。 『把她手脚的经脉和灵脉打断,让她再也逃不了,也用不了灵力。』一个男子声令下,耳边传来清脆的啪啪两声,许子忻感到右手传来剧烈的疼痛。 「不要啊啊啊!!」恐惧的惨叫声响起,许子忻身上冒出大量凶狠的鬼气,压制他的男子瞬间被鬼气撕裂,变成一张张血符碎片。 「子忻!」河涣之连忙抽出几张净化符朝他射去,却在靠近许子忻之前,全都变成碎屑。眼见符咒没办法用,他又立刻佈下净化阵,许子忻却比他更快,在手腕割血泼洒,净化阵立刻被血噬之术破解。 「让开。」原本守着薛瑜谦和薛亭苒的小角从屋簷跳下,牠奔向许子忻,额头浮现图纹,发出强烈的光芒,这是比任何净化阵还要高阶纯净、只有神兽或灵兽才会有的净化力。 许子忻似乎也认出这道光,身上的鬼气渐渐被这道光驱散,情绪也平息下来。他全身冒冷汗、大大喘着气,举起剧烈颤抖的右手,像是小心翼翼似的使出灵力,灵力正常运转、没有感到疼痛,他松了口气,猛然转身乾呕。 「子忻!」河涣之连忙给他传送灵力,「子忻,怎么样?有哪会痛吗?」 许子忻双手颤抖撑不住自己的身躯,乾脆趴在地上,面朝地摇头,「没有,不疼,但我需要休息一下……小角,多谢……」他虚弱的说。 「怎么回事?那个人是什么?对你做了什么事?」薛亭苒问,但没有得到回应,就连娄鸿桓也摇头表示不知道。 薛瑜谦皱眉,与河涣之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 当年娄家险遭灭族,幸得一位神兽角木蛟出面解围,角木蛟原是洛千萤生母叶玉蓉的契约兽,后来被洛千萤破阵易主。当时有一个叫傅旭的男人,他是前任药王谷主傅茂兆的儿子,因垂涎洛千萤美色,结果被对方攻击变成残疾,傅旭一怒之下将洛千萤扔进混沌谷。角木蛟奉命将洛千萤被扔入混沌谷的消息带回,傅旭不满被洛千萤伤害,当眾将自己如何玷污毁掉洛千萤的事情大声公诸天下。娄若翊与河涣之都在现场,都气得想杀傅旭,却被一名叫沉勋的手下捨命救主。虽然最后让傅旭束手就缚、罪有应得,但还是造就了妖女洛千萤一世的污名。 看许子忻方才的反应,想必那个人一定是当初与傅旭一同将洛千萤扔进混沌谷的人。 但当时那群人和傅旭都已经被药王谷或是娄若翊处置,应该没有留下活口。在这种时刻出现,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重生之术的傀儡。 「子忻,手给我。」 河涣之轻声叫唤,伸手将人翻过来平躺。许子忻的脸苍白到毫无血色,恐惧的颤抖还残留在身上,河涣之看得心疼,拿出一小罐白色瓷瓶,在许子忻割血的手腕上倒出一些褐色粉末,拿出一条手巾包扎。 许子忻看着对方,激动的情绪已经慢慢缓和,包扎完的手抓住对方浅绿色的袖子笑道,「谢了,你别担心,我真没事。」 「可我有事。」河涣之沉声道,一把将人捞起来,抱进自己怀里,「我心疼。」 这话让原本就快平静下来的心,再度激烈的跳动,苍白的脸也逐渐泛红。许子忻悄悄瞄向上方的脸,却又立刻紧张的收回。 「那……那我,拍拍你?」许子忻将双手环绕到对方背上,轻拍几下,「这样,应该就不疼了?」 他紧张的说,河涣之微微一笑,放松双臂的力道,抱得更温柔了些,「的确好点,你多拍拍。」 「喔……好。」许子忻蹭了个好位子,在背上靠近心脏的位置轻拍。 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真的可以让河涣之别再担心,但既然对方说这样会好一点,那他照做便是,却不知随着自己的轻拍,也将自己恐惧而颤抖的身子拍出安心。 【Ⅲ】58.传送到陌生石室 【3】58.传送到陌生石室 【3】58.传送到陌生石室 「现在怎么办?这里又是哪里?」薛亭苒开口问,许子忻这才发现眼前景象不太对。 一大片青翠的草原,连接高低不一的小山坡,远方连绵万里的山脉与白色的天空连接成一片布幕,显示他们位在一处山脚或是山谷里。 薛瑜谦看着眼前景象皱眉,想试着找出一点跡象,「看来那四个东西所设的不是结界,而是传送阵。」 薛亭苒讶异看向自己父亲,「传送阵?为何要使用传送阵把我们送到这里?」 娄鸿桓也看着四周,一脸不安,「我外祖父和大舅他们呢?方才还在一起的……」 「或许传送到别处了,小角也不见了。」许子忻看着周围好一会儿,脸色始终严肃,「这里太奇怪了。」 薛亭苒问,「哪里奇怪?」 「安静。」河涣之接话,脸色同样不好看。 薛亭苒以为对方是在说他,立刻闭上嘴,连动都不敢动,但他立刻明白话中之意。 在野外,即便没有风吹过、没有野兽,也会有大自然的气息,但是在这里极其安静,静到连自己心跳都听得到。 彷彿眼前所有景象都只是一幅会动的画一般,毫无生息。 那他们此刻,是在哪里? 从未遇到如此怪异景象的薛亭苒,表面再怎么镇定,心里不免还是会紧张不安,不自觉往自己父亲靠去,薛瑜谦也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肩警戒周围。 娄鸿桓也想往薛亭苒靠去,却一把被另一隻手抓住肩膀。 许子忻双手抓住他,将人靠到自己身上,双眼依然紧盯周围,「鸿桓,别离我太远,若是分开就不好找了。」 娄鸿桓有些意外的看向他,想起方才他差点被人伤害,许子忻担心的直衝自己查看,立刻就将他护在身后。他是娄家少主,手下或弟子们这样护他也常有,但像家人一样不顾一切衝来挡在他身前的,除了自家父亲和常一起行动的表哥以外,许子忻还是第一人,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河涣之从乾坤袖抽出一张符,束指施法后,朝前方射去,却约在五尺远的距离,凭空消失。 是结界,想把人困在某个地方,或是不让靠近时,所设下的结界有两种,一种是直接挡人去路,另一种便是这种不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俗称鬼遮眼。许子忻和薛瑜谦一点也不意外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但在许子忻下意识接过从另一边凭空射来的东西时,却是大吃一惊。 飞回来的竟是一支箭。 「快闪开!」薛瑜谦同样吃惊,立刻压下薛亭苒的头喊道,河涣之也立刻护许子忻和娄鸿桓趴下。 五人趴下同时,四面八方飞来数张符咒和媒介,有的在半空互击而碎、有的直接掠过他们头顶飞向另一边消失不见。幸好五人选择蹲下闪避是对的,这些攻击都没有直接打到他们身上,但许子忻并不觉得这是值得庆幸的事,连忙抽出一张符,咬破手指滴血,往地面一拍,将五人都圈在娄家结界中保护。 「怎么回事?为何飞回来的不是符咒?还是有人攻击?」薛亭苒慌张问。 「那就表示这佈下的不是普通结界。」薛瑜谦已经抽出自己的配剑,挥砍一张自燃后降落到他们面前的符咒,他还在想是哪种奇特的结界。 「或许这根本就不是结界。」许子忻分析道,他随手拦截一张符,仔细看上面画的咒文,「这不是涣之的字。」 他拿给河涣之看,后者眼睛猛然一睁,「这是兄长的字。」 「你兄长?是指河家主?!」薛瑜谦也惊讶,河涣之点头,虽然这只是一张玄门中人都会画的符咒,但他绝不可能会认错一同长大同胞兄长的字跡。 许子忻一听,一脚跨在娄鸿桓上方蹲着,再度抽出四张符,沾血甩向四方佈阵,「活血为祭,神灵鬼怪,无所遁形,现!」 语毕,身上的鬼气立刻将四张符咒吹远,除了他身后一张离他不过三尺的符咒停下,其他三张立刻消失在五尺之外,但连接的鬼气却一直没有断过。 突然间,周遭的景色扭曲起来,另四人立刻明白这是幻境。 河涣之立刻插剑入地,佈下极大的阵,阵法被隐形的墙切割成四方形,河涣之双手结印,阵法发出强烈的光,将周遭的幻境扭曲如漩涡般,最终碎裂。 一间石灰色巨大宽阔的石室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有一群群或多或少的人群。 「怎么回事?」 「这里又是哪里?」 「哇!你怎么在这里?」 所有人似乎都被那道破阵的光刺的闭上眼,睁开又看到不同景色和身边的人,纷纷吵嚷起来。 他们正好背靠石壁边,薛瑜谦在自家儿子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一脸敬佩的看向河涣之,「不愧是河二公子,这么大的幻境也能破。」 河涣之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区域,灵力一下被耗掉大半,他抽回剑时,身子忍不住晃了下。 「涣之!」许子忻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还好吗?先坐下休息。」 河涣之本想回应没事,他更担心对方双手的血,但顿时耗掉大量灵力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只能任凭对方和娄鸿桓将他扶到石壁边坐。 即使自己有些不适,他还是从乾坤袖里拿出一小罐瓷瓶,抓来许子忻的手抹药。许子忻没有反抗,只是微红着脸沉默,任凭对方动作。 「阿谦?你怎么在这里?」 一群棕白色服饰的薛家弟子认出人,带头走来的薛家主薛钧谚讶异。 「大哥。」薛瑜谦连忙上前走去。 薛亭苒拱手,「大伯。」 「亭苒!!你没事吧?!」薛楚山一看到人,立刻衝过来抓着人转圈检查。 薛钧谚缓步走来,「小苒也在?你们也是被抓来的?」 薛瑜谦收回自己的配剑,「大哥,此话说来话长……」 「涣之。」 薛家人在一旁说话,一个叫唤声传来,另一群与河涣之同样浅绿服饰的河家弟子走来,河家主河硕文即是叫唤之人。 「兄长……」河涣之想站起身行礼,河硕文看出他脸上的苍白,确定方才破幻境的阵法就是河涣之佈的,连忙伸手将人压下。 「没事,你别起了。」他边说边替人把脉,「破除如此大的幻境,你耗费过多的灵力,赶紧打坐调息,接下来交给我便是。」 「是。」河涣之坐着拱手,随后依言盘腿打坐,缓缓调息体内还有些躁动的灵力。 没有管两家人相聚说原由,许子忻默默看着离他们最近的石壁,一手扶壁,若有所思。 娄鸿桓跟在一旁,「怎么了?你认得这里吗?」 许子忻皱眉,「我不认得这里,但是这个石壁,我曾见过。」 手指顺着石壁一条极细且不明显的直线隙缝,划出一个长方形,他在顺着旁边的缝隙摸去,却是两个长方形交错叠在一起的形状。 看许子忻眉心更皱,已经混熟的河南竹和河咏言也凑上去看。 河咏言顺着他的手指问,「许公子可看出什么了?」 许子忻没有再用手划缝隙,只是仰头看向天花板,石室虽不是正规的正方形,但还是看的出来,这凹凸的石壁不是自然造成的,「这石室应是人为打造。」 「人为?」河南竹也惊讶抬头看去,「木头或石砖便也罢了,这石头这么重、又难砌型,有谁会用石头造出这样的石室?」 「紫薰古墓便是一座石室。」许子忻解释,「不只紫薰古墓,还有东方家的天宫古墓、徐家庄的清月古墓,三大家古墓都是用类似的石头打造。这种石头可刻上阵法或咒文,让守护力量增强,石头本身也能稍微镇压与安抚亡灵,所以大多是用来作为墓室的石材。」 「墓室?!」听到他们在讨论,薛亭苒和薛楚山也凑上来看,薛楚山顿时感到有股寒意,「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哪座墓室吗?」 许子忻摇头,「应该不是,至少没看到棺材或祭台等相关摆设。」 薛亭苒也环视四周,这里除了一片平坦的空旷外,什么都没有,「你怎么知道这种石头?」 「我曾在紫薰古墓以外的地方看过,而且这种叠砌的方式,极为眼熟……」许子忻停顿会儿,陷入沉思,猛然抬起头看向薛亭苒和薛楚山,「你们有带弓箭吗?」 「有……」 「我来。」听到对话的薛瑜谦从自己的乾坤袖拿出一张棕色弓箭,上头刻有精緻图纹,「要怎么做?」 许子忻用血点在一个十字缝隙做标记,「劳烦师姐夫瞄准这里,用八成的灵力射这里。鸿桓,你去另一边展开结界,避免万一。」 「好。」娄鸿桓照着他的指示走到另一边。 薛瑜谦转身走开一段距离,许子忻等人也连忙避开,展开结界防御。薛瑜谦搭箭拉弓,姿势高雅优美,箭上覆盖一层平稳充沛的灵力,显然薛瑜谦射箭功力十足,许子忻也相信他的能力,才会请他帮忙。 薛家箭术问鼎、天下无双,在这找不到任何开口的石室,或许可以射出一个洞。如此大动作吸引在场眾人,屏气凝神,等待结果。 一个破风声响呼啸,薛瑜谦的箭头准确刺中血点,却在碰到石壁的同时,箭像是自爆般碎成数块,散落四周。 「怎么回事?为何薛家的箭无法贯穿?连个痕跡都没有?」 眾人惊呼,这个结果也震惊在场的薛家人。 许子忻看着毫无伤痕的石壁,「这不是师姐夫或弓箭的问题,若我猜的没错,这石室被下了专门关押厉鬼魔兽用的高阶结界。」 「你说什么?!」眾弟子惊讶道。 「让开,我来试试!」有些人不信邪,抽出自己的配剑、灌入十全十的灵力,往离自己最近的石壁劈砍,同样毫发无损。 「我来!」另有些人抽出符咒媒介,想试着炸开,也是相同的结果。 顿时石室内四处响起破坏声和咒骂声,薛亭苒和薛楚山连忙拉来娄鸿桓,免得他被牵连受到伤害。 一旁薛钧谚缓缓走近薛瑜谦,「阿谦,这人为何叫你师姐夫?难道他就是……」 薛瑜谦点头,薛钧谚先是惊讶一愣,随后摇头叹息,没有继续接话。 【Ⅲ】59.莫虚有的罪名 【3】59.莫虚有的罪名 【3】59.莫虚有的罪名 许子忻还在研究石壁,突然感到脚边有东西蹭着,低头看到一头银毛大犬仰望他,「小角!你方才去哪里了?」他惊喜的蹲下身,抱住大犬揉头蹭毛。 小角也偏头蹭了蹭他,「许是多重传送阵发动时间不同,我定神时就与洛东偃在一起。」 「东东?那他……」许子忻还想开口问,转头就看到洛东偃有些狼狈的坐到河涣之身边,左肩以下空荡荡,断掉的左手臂正在右手中晃。 洛东偃拿着左手臂轻打河涣之的手臂两下,「河涣之,别睡觉,帮我修好。」 因为洛东偃是傀儡,自然没有鲜血喷发的状况,但血骨赤裸裸的展露,还是吓坏不少旁观者,就连河家弟子都吓的退避三舍。 只有河咏言和河南竹没再怕,但脸色却慌张无措,「东东,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无事,我来。」河涣之暂停修补自己的灵力,点头想接过那隻断臂,却立刻被另一双手夺走。 许子忻一脸惊慌地看断臂和洛东偃的左肩,「东东,你跟谁打的?怎么一下子不在身边,你就被打断一隻手了?!」 「是那个人砍的。」洛东偃看向远方一身红黑搭配的劲装、站在前方的男子,「我和小角被传到一座山上,正好碰到赤家的人,一见面就砍了我一刀,因为太过突然又带有灵力,我一时大意就被砍了。」 眾人一同看去,许子忻理所当然的点头,「赤家正义凛然、做事果断俐落,一看到恶灵厉鬼二话不说就动手,突然就被砍了一刀也属常理。」 洛东偃有些不满看向小角的叹息,「原本我是想跟他打起来的,但小角说不要给子忻哥哥添麻烦,只好趁乱跑过来。我看子忻哥哥在忙,河涣之看起来挺间的,还坐在这里休息,就来找他了。」 许子忻无奈一笑,「他刚用了大量的灵力破幻境,眼下还在恢復。你别吵他,过来,我来修。」 眼见人要走远,河涣之连忙抓住他,「我来。」 许子忻愣了下,「放心,东东是用灵力重生,要修补我不会用鬼气……好啦,我就坐这里,当着你的面修,这总可以了吧?」看对方一脸不信任的样子,他也无奈,毕竟有前例,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子忻哥哥要帮我修?好啊好啊!」看许子忻亲自动手,洛东偃更是乐意,立刻就以身面向河涣之而坐,将左肩面向许子忻。 「你先把上衣脱掉,我得看看要怎么接才准。」许子忻边说边脱下断臂上的袖子。 「这要怎么接?不用先变回傀儡吗?」河南竹问,河咏言和其他熟悉的小辈也好奇地靠上来看。 许子忻摇头,「不用,东东不是活人,不需要骨肉神经都很准确,只要大概对准后,用灵力缝上去就可以了。」 薛楚山看着鲜红的血肉和苍白的骨头,脸色苍白,「这么血腥的东西,你还能看这么久阿……」 许子忻看了他一眼,突然将断臂献到他面前,连同薛亭苒和娄鸿桓都吓得躲到薛瑜谦身后,一旁有些小兴趣的旁观者也都被吓退,「哈哈哈哈,居然吓成这样,你们的经歷还太少了!改日有机会定要带你们去打整山谷的魔兽,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血肉横飞、天下红雨……哎呀!」 吓人吓得正开心的脸,突然被河涣之伸手捏长,「别说了,看把他们吓得都快吐了。」 眼看眾小辈脸上一阵苍白,娄鸿桓几乎都快吓晕过去,许子忻一点愧疚也没有的笑了几声,「我这不是看他们很好奇,多说两句而已。」 「就是嘛!子忻哥哥也是为他们好,打魔兽多好玩啊!子忻哥哥,你要去打魔兽时 ,务必带上我。」洛东偃一如往常般为许子忻护短,甚至开口报名参与。 「胡闹,赶紧办正事。」河涣之各捶了两人脑袋一拳,无奈叹气。 「好好好。」许子忻毫无反省的笑了几声,这才专心用灵力把断臂接上。 洛东偃也只是摸摸自己的头,安静听话地坐好,让许子忻帮他接断臂。河涣之看着两人,轻轻一笑,收回手继续打坐,再度闭上眼休养。 其他原本被吓退的几个小辈,虽然还是对血腥有些恐惧,但也压不过好奇心,又放胆地靠上来看,一旁等候待命,就连河硕文和薛瑜谦也都好奇的探头看。 这一个角落彷彿是另一个世界般,安详和平,其他地方却极度不平静。 不论怎么打怎么砍,就连战力最强的赤家都举剑持斧上阵,这间石室四方六面纹风不动,一丁点伤痕都没刮出来。 「不行,不论怎么打,一点缺口都没看到。」 「该死!到底是谁做的?把我们都关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东方家的,你们就一点头绪也没有吗?」突然有弟子指名道姓,纷纷将视线看向一身黑的人群。 「没有。」带头者东方家主东方寒冷言道,他与其他弟子依然还在看着石墙,用灵力探测,「古墓向来使用星象阵,御外敌、抚亡灵,未曾使用关人的阵法,更别论结界。」 「那、那总该有办法可以破开这种石头吧?」另一边的弟子慌张道。 东方寒收回灵力,「难。」 这话引起一些人不满的咋舌声。 「既然是结界,如今玄门之中,为娄家结界最为出色。娄家弟子呢?来个解释啊!」 一个声音再度找出另一个办法,眾人四处张望,却意外发现,在场弟子少说来自将近十个大小世家,大世家连薛家、赤家与河家都有人在这里,却唯独娄家没有弟子被掳来。 在场气氛顿时诡异不少。 娄鸿桓绷紧全身神经,眼下看来,在场的只有他这个一位娄家人,还是娄家少主,但关于这间石室他是一点端倪也看不出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眼神悄悄往站在远方、埋没在其他家弟子之间的杨家人,杨一尧和杨采程都一副没看到他似的,默不作声。反倒是一旁的薛亭苒和薛楚山有意无意的站在他面前,似乎要将他藏起来。 怎么办?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做才好? 「谁说没有娄家弟子的?」旁边传来响亮的声音,让娄鸿桓等人猛然一惊,许子忻咬断一根缝线,将缝好的上衣给洛东偃穿上,「这件你将就穿,出去有时间,我给你做一件新的。」 洛东偃一脸惊喜,「真的吗?太棒了,我会期待的!」 河咏言低声提醒,「许公子……」 「有什么好怕的?」许子忻笑了笑,跳起身将娄鸿桓拉出来,「娄家弟子这里就有一个,而且还是娄少主呢!」 这举动让周围的人都大为一愣,薛亭苒更是抓住他的手扯开,「许子忻,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子忻一脸不解,「什么做什么?不是在找娄家弟子吗?」 薛亭苒脑门更怒,怎么会有这么不会看场合的人?!他靠近许子忻齜牙咧嘴低声,「是没错,但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让鸿桓为难,要是处理不好,还会害娄家声誉下降……」 「那又如何?」许子忻正经地看向娄鸿桓,「娄家一向不论声誉好坏,靠的是真实本事上位。鸿桓,你要记住,不论你是少主还是一般弟子,既然你是娄家弟子,那就要有娄家人的担当。这个担当不是要你学会那些高阶法术或高强武艺,是要你对自己身为娄家人感到自傲,何况你还是娄家主的儿子、是少主,你爹平日的样子你肯定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才愿意跟着你爹入玄门不是吗?那你就更要有身为娄家人的自信,明白吗?你现在自己说,你是谁?」 小时候,因为週遭人都一直称他为少主,让他以为自己绝不能辜负週遭人的期望,即便自己资质不好,他还是必须比其他人更努力百倍千倍,才能担当的起少主这个身分。 然而这一番话,大大改变娄鸿桓对身分的定义。是的,他的确是少主,但他更是娄家弟子,既然他已经决定要跟他父亲一样,当一个出眾的玄门中人,首先就是扛的起娄家这块招牌。 在少主之前,他就只是娄家的弟子娄鸿桓。 娄鸿桓握紧拳头,一张小脸充满自信的红,「是,我是娄家的弟子娄鸿桓,愿出一己之力解决困境!」 如此自信、有底气的回应,让一旁的熟人都欣慰一笑,包括安静打坐的河涣之也静静扬起笑容。 「说的好!」薛楚山一手搭在他肩上笑。 许子忻双手交叉抱胸点头,「很好,现在眾人要你探查这石室,你可看出什么了?」 现实的问话让娄鸿桓的自信瞬间消失无踪,他愧疚地低下头,「对、对不起,我看不出来……」 许子忻点头,转头面向眾人,「就是这样,我们也看不出来,你们自己再想别的办法。」 「……」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全场安静无声。 有这么厚顏无耻的说自己无能的人吗?! 「胡闹!」方才点名的弟子感到自己被耍似的,恼羞成怒大骂,「方才一番话说的好听,结果什么都不知道!娄家弟子就是如此敷衍了事的吗?!」 许子忻凛厉的眼神扫向他,「什么叫敷衍了事?他说了他看不出来,不是已经给出一个明确答案了吗?你要是这么厉害,那你去看阿,何必为难一个小孩?」 「这间石室被下高阶结界,还是你亲口说的。既然都已经知道是什么,那为何不赶紧解了?还特意说谎骗说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别有异心啊?!把我们都抓来这里做什么?」他越说越愤慨,最后直接拿起剑指向许子忻。 许子忻皱眉,「你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态度?说的好像这石室是娄家做的似的,要是鸿桓不在这里,你们是不是就要把这莫虚有的罪名,冠到娄家头上去了?」 此话一出,眾人一片心虚,薛亭苒和娄鸿桓更是吓出一身冷汗。 万一许子忻没有逼他现身,用如此高阶结界把眾家家主和弟子关到这里,只有娄家弟子会做的罪名,就真的会落到他们头上了。 光是想像就令他们心惊胆颤。 【Ⅲ】60.我不要你们也受委屈 【3】60.我不要你们也受委屈 【3】60.我不要你们也受委屈 「厉鬼!居然还没消灭?」赤家主赤连炎瞄到一旁的洛东偃,原本被他砍下的手又被接回去,让他立刻提高警觉,举起手上的巨剑指向洛东偃大喝。 此话比方才的话更令眾人惊悚,居然跟厉鬼关在一起?!除了河家人和部分薛家人,其馀立刻退后好几步。 许子忻站到洛东偃前方,朝人拱手,「赤家主,洛东偃现在是我使唤的厉鬼,还请放过他。」 「你使唤的?」赤连炎不相信的叱笑一声,「即便你是诡道自学者,但你的灵力低微,怎么可能驱使的了鬼气如此兇猛的厉鬼?你就不怕会被反噬?」 「洛东偃在变成厉鬼前,曾经是我收养的孩子。」许子忻连忙解释,身后的洛东偃睁大惊讶的眼看这瘦小的背影,「他是后来被贼人祸害成为厉鬼,但本质还是个单纯无知的孩童,与我关係甚好,不会将我反噬。」 这话让赤连炎瞇起眼,脑中闪过一个最近流传的传闻,「你到底是谁?」 「他就是妖女洛千萤转生的人!」眼看一向正义凛然的赤家主被吸引注意,杨一尧趁热打铁,公开宣布许子忻的真实身分,「这个男人原本是一名叫许子忻的普通人,却被妖女洛千萤转生召唤、夺取躯体復活于世!」 「什么?!」眾人一片惊呼,直接给许子忻让出一片空地,拔剑抽符的人越来越多。 赤连炎更是握紧手上巨剑,「你真是洛千萤转生?!」 许子忻无话可辩,只得朝人拱手,「是,赤大哥。」 听到他承认,眾人再度传来一阵惊呼。 薛亭苒和娄鸿桓见状,都想上前说些什么,却都被薛瑜谦抓住,摇头示意不要出面。河咏言和河南竹也是一直跟在河硕文身边,两人都有些慌张的看向河硕文指示,后者忙着先给河涣之输送灵力,却也没有完全忽视那边的吵闹,他同样微微摇头表示。 许子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等等等等,我的确是洛千萤,但这件事我真的得澄清,我是被人转生召唤回来的。杨家主,这件事我早就告诉过你儿子,难道他没跟你说吗?」他看向杨一尧身边的杨采程,后者脸色一变。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杨一尧没有看他儿子确认,显然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打算放过许子忻,「洛千萤生前被扔进人称九死一生的混沌谷,都能平安无事活着出来寻仇。当年娄家主宣称把你挫骨扬灰,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你的计谋?」 许子忻有些不满,「杨家主,你说这话的立场就奇怪了,虽然你们杨家前几日才与娄家解除姻亲关係,但主从关係还是存在,你们杨家还是娄家的附属家族,眼下居然说出这种话,按照你的意思来说,难不成是娄家主故意在你们面前演这一场戏的?」 杨一尧顿时心虚,冷哼一声,「别以为你这样混淆视听,就能转移话题。洛千萤,你作恶多端、万死莫赎,即便不是你做的,这个人也是因你而丧命,你逃脱不了这一条人命。」 这话虽然牵强,但也让许子忻安静好一会儿,眾人见他不语,都当他是默认。 杨一尧有些得意,他总算找到一件可以压制对方的事情了。 「洛千萤,我只问你一件事。」赤连炎一双眼瞪向许子忻双眼,「转生召唤乃是禁术,是你指引这个叫许子忻的普通人做的吗?」 「不是。」许子忻摇头,推开还想挡在他前方的洛东偃,「不瞒赤大哥,我的灵体已下散灵咒,尸首也让娄家主挫骨扬灰,按理死后应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但却意外被一个不是玄门中人的普通男子转生召唤,我至今都不知为何会能成功。」 「散灵咒?」此话让所有人都愣了,就连赤连炎也讶异,巨剑都不禁放低一些,但他更关注另一个重点,「既然你已知自己被下散灵咒,还让娄家主将你挫骨扬灰?」 许子忻心虚愧疚的低下头,没有多言。 赤连言感到一股怒火,拳头紧握,「你……」 「说谎!」突然一声反驳打断他的话,一位身着素色服饰的方家主方风站出来,「被下散灵咒之人,生前与常人无异,一旦丧命立即魂飞魄散,就算察觉也为时已晚。若不是你事先告知他人,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又会是谁修復你的灵体?」 「是我。」 河硕文开口出声,眾人见他走上前,纷纷拱手行礼致意,他看向眾人,「当年洛姑娘命丧之际,是我发现她的灵体有异,连忙与河家弟子一同聚灵,将洛姑娘的灵体封印在九瓣莲绳环里,由家弟修补灵体。为避免灵体有缺,特意请来紫家筠婧姑娘帮忙,将霍家所有灵体都清空为止。」 许子忻一脸的讶异,「筠婧也……难怪在紫薰山时,她会知道是我……但为何要这么做?」 河硕文苦笑看向他,「涣之是我胞弟、筠婧是我未婚妻。他们二人口中的洛千萤,与我认识的你相差无几,他们相信你的为人,我自然不希望,他们二人重要的知己好友,就这么消散于世。但我没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样,是我的错,还请见谅……」说完,朝人拱手。 许子忻连忙抓住他的双手,「别别别、河家主请别这样!晚辈、晚辈承受不起……」 河硕文微微一笑,放下的手放到许子忻头顶上,轻拍两下。赤连炎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收回巨剑。 方风握紧自己的拳头,哼笑一声,「人人都说河家家规严谨、处事公正,河家主身为一家家主,居然因私心就如此袒护妖女至此,河二公子更是不惜耗费修为,就只为了给妖女修补灵体,也不怕辱没河家清誉?」 一旁的河咏言拉住衝动的河南竹,挺身开口,「方家主慎言,我们家主与二公子只是希望亲友能安息,完全符合河家以亡者之心为重的主旨,并未做出任何有辱没天地良心之事。」 方风嗤笑,「河家可真是佛心,就连如此冷血残酷的妖女都能同情,在你们眼里,想必这天下就没有什么十恶不赦的恶灵厉鬼了吧?」 「是阿,连这厉鬼他们也都能容忍在眼前晃,河家就是不一样。」 「就说不要花心力与那些恶灵厉鬼沟通,河家家规严谨是好,但这心也太软了!」 「这么亲近那些诡道,难怪完成一个任务都要花这么久的时间,报酬还如此贵。当自己是什么人了?」 不只方家弟子都在大声嘲讽,就连那些从以前就见不得河家好的人,也都一个个窃窃私语,不时传出笑声。 河涣之似乎早就习惯被人鸡蛋里挑骨头,只专心席地而坐、修养灵力,但河家弟子和一些接触过他的小辈们,却是一脸的不满和怒气,更别提才刚坦承心意的许子忻。 任谁说他,他都能置若罔闻,毕竟自己前世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但现在却转向污衊河家。 这他可不能忍,怒火中烧的吼过去,「闭嘴!有什么好笑?你们根本就不懂河家,少在那边胡说八道、落井下石!」 「你才闭嘴!」方家有其他人一起撑腰,一名弟子壮胆开口回骂,「我们说的都是事实,河家人自恃甚高,擅长渡化净化又如何?接个任务完成那么久、报酬又贵,收服个恶灵厉鬼都要出动好几人,根本派不上用场!」 许子忻怒指开口的人,「说你无知还当马屁拍你了!你以为怨气厉鬼是一天才造成的吗?怨气要除多久?不用花费心力精神吗?从以前开始,只要是河家弟子承接的委託,往往半年内保证平安无事,你说渡化净化没用?你倒是说看看,有哪些地方是河家弟子净化后,不到半年就又出现新的恶灵?还不都是你们只顾着除恶灵杀厉鬼,怨气根本没有清除乾净所导致的!」 被反驳的方家弟子脸色一阵青白,「你不过一个诡道自学者,你又懂什么了?!」 「我讲了那么多有关怨气的事,你还问我懂什么?你们方家到底还是不是玄门世家?是怎么教弟子的?」许子忻直接骂上一整个方家,气的方家弟子纷纷挺身而出。 方风更是怒发衝冠,「臭小子,你说话别太嚣张!」 「你要不要问问在场其他家主和前辈,有关怨气厉鬼的事,我说的哪里错了?」许子忻理直气壮看向几位位高权重者,没一位开口反驳,因为这的确是正理。许子忻冷哼一声,「怎么?说不过我,就来人身攻击吗?还敢说我嚣张,来啊!我可以说到你升天见祖宗,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这话让在场几位家主和前辈都不禁噗嗤一笑,就连几个混熟的小辈们,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衝突,也都暗自笑了几声。 想当年各家教学先生最怕遇到发问的洛千萤,不是被问到怕、就是被反驳气到晕倒,若是吵架更是吵不过,洛千萤根本不在乎什么体面,除了下流的话不会拿来攻击外,什么话她都能没理说到有理,说到对方怒火攻心、神智不清,最终不是落荒而逃,就是耳不听为净直接晕过去。 河家弟子眼见许子忻懟到方才嘲笑他们的人都不敢再开口,都纷纷对许子忻提升好感,也想挺身而出,河硕文却已经抢先站到他身边。 「行了,许公子,多谢你替我们抱不平,但也无须与眾人敌对……」 「我不要!」许子忻冷哼拒绝,双手交叉抱胸瞪其他人,「你们有修养、有气度,能容纳这些污言秽语!但是,凭什么行得正、坐得直的人,却要被这些人的无知压成这样?我忍了一辈子,知道那种委屈,所以我不要你们也受这种委屈。既然你们不能反抗,没关係,都交我来说,我定会说到他们哭着回去跪祠堂,懺悔不该随便污衊河家、不该碰到我!」 许子忻说完还一副蠢蠢欲动、准备接招的架式,眾人看得一身冷汗,唯有河家弟子和接触过的小辈都是无声窃笑。 河硕文虽不愿再与眾世家口舌交战,心里却很感激许子忻如此为他们出一口气,也有一丝为对方前世的事感到心疼。伸手轻拍他的头顶两下,像个长者般微笑,「那,别太过份了。」 这样的柔性劝导,一点也不像是在责骂,反倒像是纵容允许他的行为。 许子忻也明白,朝他咧笑点头,「嗯。」 这一笑让河硕文愣了下,彷彿又看到多年前,一个女孩天真的笑脸,顿时感慨万千。 【Ⅲ】61.有你们在,我才不怕 【3】61.有你们在,我才不怕 【3】61.有你们在,我才不怕 「哼!妖女就是妖女,前世作妖造孽,转生还是一样祸害他人。」杨一尧哼叱,冷眼瞪向许子忻,「河家家规严谨、风气正直端雅,河二公子更是河家的骄傲、玄门中人的楷模,却因为你的关係导致名声败坏。你不念在他为你修復灵体的恩情上报恩,却日日纠缠河二公子、让他也被冠上断袖的臭名。像你如此恩将仇报之人,真是枉费娄家和河家对你的恩情!」 这话让河涣之也忍不住的睁开眼,他原本是专注调息灵气、好赶紧恢復,倘若要开口,势必会放缓速度。正当他想开口辩驳,又听见许子忻冷哼一声。 「与你何干?」许子忻冷着脸直接回懟,「你也说了,娄家与河家对我有恩,若真有不满,有资格指责我的也只有娄家和河家。你一个无亲无故的杨家,有什么立场代替他们教训我?何况,什么叫断袖的臭名?断袖只是形容二人的关係,就跟夫妻二字一样的意思。你这样说,是在说你自己有性别偏见吗?还是你对断袖这二字有其他解释?不如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全场眾人一片哑然无声。 如此有违道德伦理的词,也能被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言之凿凿,立刻刷新在场眾人的三观。不少人瞬间就被说服,断袖的确与夫妻二字一样,形容两个人的关係,只不过性别不一样,双方你情我愿,哪里错了?应该也不比妖女、混世魔王这类称呼更臭吧? 眾人思绪百样,有的人困惑、有的人神智空白、有的人还在认真思考,但反应都一致往杨一尧的方向看,后者脑袋正一片空白。 他方才应该是用了很正常的词、很正常的态度责骂人吧?怎么眼下好像是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 看到连自己儿子都关注自己给回应,杨一尧顿时觉得自己脸面过不去,一股怒火冒出。 「少狡辩!你嗜杀成性、灭玄门世家近半、牵累无辜性命,天理不容!」 「所以最终我被挫骨扬灰,还是娄家主当着眾世家的面,亲手撒到混沌谷,你没看见吗?」许子忻平静回应,懟的杨一尧脑袋再度一顿。 「那你为何又出现在这里?既然自知天理不容,就应该再受到千刀万刮的惩罚!」 「转生又不是我做的,况且一转生我也没杀无辜人,凭什么还要我受惩罚?」 此时河南竹也站出来,「是阿,即便洛千萤被称妖女,但那也是前世的事。这世许子忻从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他在玄门之事上还帮了我们晚辈很多,不该受到前世的事牵连。」 「就是,若这世做了好事,还被前世牵连受罚,也太冤枉了。」薛楚山也不禁开口,被薛钧谚瞪了一眼,后者立刻躲到薛瑜谦和薛亭苒父子身后,两人无奈笑着。 「但他害得你们河二公子被人说三道四、有悖人伦,这还不算冤枉吗?」杨一尧有些慌张想拉回局面,无意间对上河涣之的冷眼,气势弱了一步。 许子忻沉下脸安静会儿,「说到底,你只是看我不顺眼罢了。」 杨一尧见状,哼笑一声,「所以你是承认了?是你害河二公子……」 「对,我喜欢河涣之,所以我缠着他、想要成为他的人,让他与我成为断袖。可这是我们的问题,到底关你什么事?」许子忻耐心尽失,一手抽出柳枝,一脸的怒气,「你自己的儿女没教好、做出对主家家主下咒之事,落到女儿被休、儿子被废灵丹的下场。你心倒是真大,居然还有脸管到我们头上、管到河家的人身上?现在眾人被关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你他妈的不想办法解决脱困,还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搞内鬨!我看我先灭了你这颗老鼠屎,再去找罪魁祸首灭……」 说完就高举手上柳枝就想往他的方向挥,知道厉害的小辈们都围上来阻止。 「等等!冷静一下,你先冷静下来。」 「别、别动手啊!打起来对彼此都没好处!」 「别阻止我,这个杨一尧伙同共犯将我们传送到这密室,我非得砍了这傢伙几刀才能解气!」许子忻怒气满满的边吼边挥舞柳枝。 杨一尧莫名一惊,「你少栽赃陷害!我若是有意,怎么会连自己都赔上?」 许子忻指着他身后的人怒,「那四个人不就是你杨家弟子吗?还是说你们连自家弟子被掉包都不晓得?你这个家主之位是怎么当的!」 杨采程不满,「那四个人的确不是我们杨家弟子,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陷害我们的?高阶结界只有娄家的人会用,那四个人也不算是人,把我们传送到这个地方就化成符咒自燃。你是娄家出身,又是会操控厉鬼魔兽的妖女,说不定就是你把我们都绑来这里的。」 许子忻冷笑,「蠢话,我现在跟着涣之、又护着鸿桓,我自己设下的结界会把自己人关了?关的还是擅长设结界娄家的少主?你怎么不说这是为了陷害娄家而做出来的事!看你说的信心满满,你倒是拿出是我动手的证…据……」他猛然一愣,没有继续说话。 杨采程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冷哼一声,「像你这样冷血嗜命的妖女,连混沌谷都奈何不了你,还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不如倒是你拿出不是你做的证据阿!」 许子忻突然安静不语,脸色逐渐难看,眾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心虚而无言以对。 河涣之却察觉到一丝异样,缓缓站起身,「怎么了?」 「我只是突然……对我方才的推测,有种合理的解释……」许子忻观察密室四周,无意间对上娄鸿桓的视线,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回娄家!立刻回去!」 「什么意思?许子忻!」薛亭苒问。 许子忻却没有回他,面对石墙快速结印,「方阵之灵,显!」 语毕,双手拍打到的石块接二连三显现结界阵法。 一旁的人看去,都大为庆幸,「还好,这小阵法不算难……」 「但是这里还有。」娄鸿桓看着两、三个隐约显现的阵法,猛然一愣,「难不成,这里所有的石块,都各被下了至少一个?」 「什么?那不就有至少破百个?」薛楚山惊呼,眾人看着整间石室,「该不会要全部都破阵才能出去吗?」 「恐怕来不及,你们让开。」许子忻解开一块石块的结界后,突然全身冒出黑雾,顺着他的手窜进石墻里,脚下出现一道阵法。 河南竹立刻认出,「通灵阵?许子忻,石室是死物,没有灵体……」 河咏言也认出,但脸色却出现惊讶,「不,南竹,这与我们学到的通灵阵不太一样,这阵法更复杂,我从没在书上看过……家主,这是?」 河硕文也在仔细辨认,「我也从未看过,这或许是能与死物通灵的阵法。」 河南竹不解,「但死物没有灵体、没有气息,不会有记忆……」 「万物皆有灵性,即便是死物也有,只是死物所存的记忆非常难取,也不会回应。施术者须将通灵之术练到登峰造极,才能找到那一点记忆并以幻术的方式显现。即便是我们擅长通灵的河家,能做到如此的却只有开山祖师一人,这孩子是何时练就……」河硕文盯着许子忻的背影。 眾人听到他的解释,也都讶异的看向许子忻。 河涣之皱紧眉心,现在他只担心对方的灵体,「子忻,要不我来……」 许子忻摇头,「不要紧,我还能撑得住。你好好休息把灵力存好,待会或许得需要你们帮忙。」 薛瑜谦忍不住开口,「你想到什么了?为何如此着急?」 「当年娄家差点被灭门,也是因为各家弟子死在娄家领地里,其中却没有一个娄家弟子。」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许子忻脸色难看,「当时我与大师兄被傅家父子绑走,带到机关阁密室,就如同这间石室,再者除了鸿桓,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娄家弟子被关在这里……这场景相似的让我想到当年,倘若我们有任何不测,又是在娄家领地,那娄家又会是一次灾难。」 「怎么会……」娄鸿桓听的脸色苍白,恐惧让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薛亭苒连忙伸手搭在他肩上安抚,「为什么要找娄家?娄家是玄门大世家,也不曾听说有得罪哪个达官贵人……」 「喔,我知道了!是不是杨家啊?」洛东偃突然大喊,一手指向杨一尧,「那个女人对娄若翊下咒,被我们识破,害你女儿被休,你们心生不满、想报復娄家,所以使出这种阴谋。」 「你们有完没完?!就说了不是我们杨家做的!」杨采程怒道。 「不管你们是有心还是无意,将我绑来这里确实是你们的人。」许子忻冷淡开口,脸上已无方才的轻松笑意,只有宛如厉鬼般的凶狠暴戾,一双眼冰冷看向他们,「你们最好祈祷阿翊和娄家没事,否则,我定会血洗杨家陪葬。」 此话一出,现场的空气彷彿被那身黑雾瀰漫一般,眾人感到一身冷汗,不敢出声。 这就是妖女洛千萤会做的事。 当年洛千萤出谷报仇、将当年围剿机关阁的所有相关人士,不论世家大小,都没有一人从洛千萤手上逃过死劫。但其他想找她报仇的人,洛千萤却没有下死手。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是她的復仇准则,从无例外。 眼下许子忻的推论合理,方才就已经差点将绑架眾人的罪名冠到娄家头上,若不是许子忻硬是把娄鸿桓拉出来,恐怕就要落入他人的阴谋之中。 方家弟子尤为惊恐,方风立刻抽剑,「妖女!你果然原形毕露……」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两三个人挡在中间。 「喔喔,居然拿剑指向我们,胆子很大阿!跟你们这些偽君子在一起,我都快鱉死了。来,要打我奉陪!」洛东偃笑道,一手招呼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河涣之也早抽出剑站在旁边,「动静别太大,你的手才刚接好。」 「有你和子忻哥哥在,我才不怕断手断脚。」洛东偃话说的理所当然。 河涣之看了他一眼,无奈叹口气后,继续与他并肩对峙方风。其他几名小辈也分别站在他们两人身边,持剑备战,就怕方家弟子偷袭。 一旁的河硕文看着两人的互动,露出讶异的神情,河涣之虽不像赤家一样遇到恶灵厉鬼就立刻动剑,但也从未看过他会这么容忍、甚至与厉鬼站在同一阵线。 他突然想到许多年前,洛千萤差点被厉鬼同化时,河涣之也是像这样不为正邪、只遵从本心所为,结果成功阻止洛千萤被同化。他看了眼洛东偃,随即温和一笑,这才过一段时间而已,让人闻风丧胆的厉鬼洛东偃就已经构不成危害,河涣之比他更适合成为河家传人,只可惜不懂相处之道,无法适任统领河家的一家之主。 薛瑜谦原本也准备举弓,却看到薛亭苒和薛楚山抢在他面前,站到前方防卫。他愣了愣,转头看向还在通灵的许子忻,眼神充满复杂的思绪。 【Ⅲ】62.我答应你 许子忻对着石室通灵许久,嘴角静静流出鲜血,却笑了一声,「哼,连石室都组装的如此粗糙,还妄想得到天下第一的名讳,真是丢尽机关阁的脸。」 小角仰望看他,「子忻,你知道是谁做的?」 「机关阁出来的人,这世上大概就只剩我和那个半吊子,这石室大概也是那个傢伙做的。我立刻就改了这石室。都给我站稳了!」许子忻笑道,一手束指比划,石室随即剧烈晃动。 眾人被震得全倒在地上,「哇!怎么了?地震吗?」 「妖女!你又做了什么?!」杨一尧也趴在地上怒吼。 许子忻没有开口,只是伸手一挥,原本凹凸的石壁瞬间变成一片漆黑,只有上头闪着蓝色亮光。那道亮光朝他们越来越接近,突然一大片刺眼的白光让眾人闭上眼。 河南竹也用手臂挡光,猛然惊觉自己所站之处没有土地,底下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水,吓得他四肢跌坐,「哇啊!这什么地方?我、我们浮起来了?!」 他的惊呼引起所有人注意,反应也都跟他一样大声惊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现在到底……」眾人不解,有的人尝试往下伸手,却摸到看不到的墙。 「是幻境。」东方寒用灵力探查会儿,似乎有些明白的开口,「这是石室的记忆?」 「不完全是。」许子忻依然背对他们说,「我让这石室把外面的景象显现出来,我们依然还是在石室里。这样看来,这座石室……不,应该是个位在水底里的石牢笼……」 嘴角的血开始往地面滴落,河涣之立刻惊觉,一把抓住他的手。 「子忻,快把鬼气收起来!」 「子忻哥哥!」同样也看到他在滴血,洛东偃紧张地衝过来,「子忻哥哥,你怎么吐血了?你快收回去,改用我的鬼气吧!」 许子忻笑了笑,还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在远方发出一道冲天火光。 「那个是……娄家?!」薛瑜谦很快分辨地理位置推测道。 「娄家?难道真的有人去攻打娄家?」 「怎么会?爹!」娄鸿桓不安的衝过去,却被看不到的墙挡住,「许子忻,你赶紧放我出去!我要回娄家找我爹!」 「那是当然,我会把所有人都带过去!」许子忻一手束指放在唇边,石牢笼再度一晃,周遭景色缓缓向后退。 整个石牢笼正往娄家的方向飘,眾人再度惊呼连连。 「许子忻,快给我收回鬼气!」河涣之怒下命令,「你的灵体不能承受一直这样使用大量鬼气……」 「让开,别阻止我!」许子忻没有多馀的手甩开他,只能朝他发出一些鬼气驱散,「十五年前我没救得了娄叔叔和大师兄,这次哪怕再度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都不能再让娄家和阿翊受到伤害!」 河涣之挥开鬼气,「你总是这样牺牲自己,难道就不能多为你自己着想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许子忻忍不住回吼,「当年傅茂兆和傅旭为了逼我解开密室,一方面胁持我大师兄、转身就去灭娄家。霍以泯知道阿翊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肯定会去胁持阿翊,现在又故技重施,胁持这群人、另一边跑去攻打娄家,就是为了逼我去找他!娄家因为我遭受两次灾难,我怎么可能只顾自己不去?河涣之,你若是再阻拦我,就别怪我向你开战!」 河涣之握紧自己的拳头,脸色极为难看,「你就这么看重娄若翊?」 许子忻眼神坚定不移,「阿翊要是因为我而死,我便随他陪葬去了。」 「你!」这话让河涣之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前领。一张脸又是愤怒又是复杂,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河、河涣之,子忻哥哥,你们、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吵架……」洛东偃第一次看到两人大吵,心里莫名感到慌张无措,河涣之出手让他更加不安,赶紧小心翼翼的开口劝架。 两人看了他一眼,各自别过头去,洛东偃感觉自己急到都快哭了。 小角突然跳上许子忻的背,害他整个人往墙上撞,石室因此强烈晃动,许子忻连忙蹲起身,再度把双手贴在墙上浮稳石室。 「小角,你做什么阿?也是想来阻止我的吗?」 「你们一个笨嘴拙舌、一个猪脑袋,真正的重点都没说清楚,东东一个厉鬼都快被你们急哭,也真是史无前例了。」小角趴在他背上,前爪和脑袋放在许子忻头顶上说道。 小角会说话引起眾人一片喧哗,「狗会说话?!」 「不,那不是普通的狗,该不会是魔兽?」 「但牠身上并没有那种戾气,反而像是……」 「灵兽?!」这推断让眾人再度惊呼,包括河硕文和薛瑜谦等熟悉的人。 想起洛千萤前世就能驱使一头三尺高的巨型魔犬、与神兽订下主僕契约,转生依然能跟灵兽一起行动,真心觉得眼前这个小子真不能小覷。 河涣之看向洛东偃,默默伸手揉着他的脑袋安抚。洛东偃也没有反抗,反而顺着对方揉头,方才惶恐不安的情绪逐渐消失。 许子忻有些心虚不敢正面看去,只能仰头看向小角,「什么没说清楚?我想回去救娄家和阿翊,哪一点不清楚了?」 「猪脑袋的人是你!」小角伸爪拍他的脑袋,「你用鬼气驱使石牢笼飞行,无非是参照御剑飞行的方式,但你为何不用灵力驱使?」 「好痛,别打啦!」许子忻甩着脑袋,「我想过啊!可我灵力太弱,石室这么重、还有这么多的人,根本载不了。」 「但是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使用灵力。」小角说完,让所有人都顿时恍然大悟。 御剑飞行是每个玄门中人都要学会的基本功,既然许子忻能以同样原理用鬼气驱使石牢笼,那没道理灵力就驱使不了。 许子忻却还是一脸不解,「那又如何?难道灵力能让他们都变轻?」 「笨蛋!!」河南竹抢先开口骂。 「猪脑袋!」娄鸿桓跟着骂。 「蠢货!」薛楚山一手打在他旁边的墙面上,「我们有灵力,可以帮忙让石牢笼飞啊!」 「……咦?阿……」许子忻愣上好一会儿,才露出明白的惊讶表情。 「知道了还不赶紧换灵力!」薛亭苒吼去。 「喔、好。」许子忻连忙收手,石牢笼失去动力震了一下,眾人赶紧碰壁摸地,使出自己的灵力支撑这巨大又重的石牢笼。 「哇!这也太……太重了吧?」 「在到娄家前,我的灵力就会耗光……」 「你别偷懒,赶紧多输出灵力啊!」 眾人边惊呼边维持石牢笼浮空,唯有长期与这种石头相处的东方家弟子们不发一语,但各个脸色严肃,他们还从未试过将这种石头飘浮过。小角两支前爪趴在许子忻脑袋上,帮忙传送自己的灵力作为辅助。 「这还真是……」身为家主的薛钧谚也感到些微吃力,转头看向驱使石牢笼前行的许子忻,「这么重的石牢笼,许子忻怎会驱使起来丝毫不费力……」 薛瑜谦轻吐一气,「应该也是费力的,只是他……从来就不会找人帮忙。」 这话让一旁娄鸿桓和薛亭苒听入耳,若有所思。 河硕文也明白此话,看向身旁的河涣之,「涣之,许子忻这毛病从前世便如此,你方才应该明言的。」 河涣之沉默,看了眼许子忻,才缓缓点头。 「别怪他了,河家主。」小角语气里显得很无奈,「都怪子忻说那些话,河二公子吃醋罢了。」 许子忻不解,「说那些话?哪些话?」 河涣之也是一脸困惑,「吃醋?」 小角看向他,「怎么?难道不是因为子忻过于重视娄若翊,你才生气的?」 「啊?」许子忻与河涣之对上视线,脸色一肃,「阿翊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但我与他真的不会有私情!倘若此次是河家或是你,我也会这样做啊!你不信我?」 「不是,我信你。」河涣之立刻摇头否认,随即皱眉,「但是,我希望你能把你自己,看得比任何人重要,甚至比我或娄家主还要重视自己。此次转生虽说是意外,但既然又回到人世,我不想再看到你又为了谁,背负那些莫须有的恶名……」 他越说语气越低沉,令人听了替他感到委屈……至少洛东偃是这么感觉的。 「河涣之说的对,子忻哥哥要更爱惜自己,别再欺负河涣之,要不然……要不然我就离家出走!」洛东偃急道,这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娄鸿桓呆愣,「我第一次看到洛东偃居然为了别人、反抗许子忻……」 薛楚山也是一脸不可思议,「我也是……他是被河二公子洗脑了吗?」 许子忻也是一愣,「什么离家出走……你到底是谁收服的厉鬼阿!」 「是、是子忻哥哥……」洛东偃话语一顿,随即为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感到后悔,就怕对方真的把他赶走,「可是、可是河涣之是在你之后,第二个对我很好的大人,我很喜欢他……我不想你们吵架,也不想要你欺负他……对不起,你别生气、别赶我走……」说着说着,两眼落下滚大的泪珠,再度把眾人吓了一跳。 许子忻一慌,却无法暂时放手安慰人。 河涣之明白,先放手默默上前。但显然他不是个会安慰小孩的人,轻拍对方脑袋两下后,还是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只能将人拉到许子忻伸手能及的地方,交给对方去处理。 许子忻苦笑,放开一隻手拉起袖子替人擦泪,「乖,东东,我没生气,也不会把你赶走。你别哭了阿?」 洛东偃乖顺点头,「那你们别吵架,好不好?」 「我…我们尽量。」这点连脾气好的河涣之自己都不敢保证,更别说个性比他衝的许子忻了。 洛东偃这才稳下情绪,「那你也别再欺负河涣之,可以吗?」 许子忻想起方才河涣之说的话,又是无奈又是暖心笑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学着先顾自己再顾他人,这样好吗?」 这句话他是对河涣之说的,后者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露出接受的微笑点头。 「可要是河涣之欺负我怎么办?」 洛东偃毫不犹豫、眼眶还带着泪水回头瞪人,「那我帮你打他,谁都不能欺负子忻哥哥!」 「……」 许子忻欺负他,洛东偃只是软下姿态求情,甚至还害怕到哭,要是反过来,自己却是被打?这是什么差别待遇?偏心护短也太过了吧? 河涣之看了眼还在窃笑的许子忻无奈,咳了声,双手再度抚墙传灵力,「办正事。」 「哈哈哈哈……」许子忻毫不掩饰笑了几声,开心揉着洛东偃的脑袋两下,再度把手放回墙上。 附近的人听到看到三人的互动,早就不禁面露笑意、甚至发出窃笑声,就连河硕文都不由得失笑一声。 「没想到洛姑娘生前收容的孩子们,个个都这么拥护许子忻,想来当时洛姑娘是真心待这些孩子们好。涣之,在这方面,你可得多加把劲。」说着看了眼旁边的河南竹,后者红着脸撇开视线,河咏言也朝他笑了声。 听到连自家兄长都这样调侃自己,河涣之实在有苦难言。 河南竹为了洛千萤光明正大替厉鬼求情、洛东偃更是显而易见的护主,洛千萤生前收容的孩子,每个都把洛千萤当亲娘爱戴,今后若是看到叶轩榕出面为许子忻求情,他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了。 【Ⅲ】63.从来没有辜负期望 【3】63.从来没有辜负期望 【3】63.从来没有辜负期望 儘管眾人尽力驱使石牢笼往娄家方向飞,但还是不及霍以泯率人攻打娄家。 一个时辰前,十几个大小的玄门世家突然聚集在娄家领地里,接着就传来四处有娄家弟子被袭击的消息。娄若翊正想派人调查,对方却居然主动上门,开口就要娄家放人。娄家眾人全都感到莫名其妙,娄若翊却感到似曾相似的景象,猛然回想到十五年前的惨况。 他深感不妙,连忙暗地派人通知让邱素琴等手无寸铁的人先避难,并加强娄家结界,自己在前方与眾人周旋谈话拖时间。期间他发现,带头想闯娄家的人,照理来说应该是在各世家里有重要地位的人,才能号召整个家族的人行动,但其中几个他却完全没印象。在他对其中两个确定完全不认识的人追根究柢的盘问后,果不其然,有一个男子突然出面,自称是许子忻的舅舅,扬言半年前许子忻离家要到娄家求学,却至今都没有消息,要娄家把人交出来。 娄若翊此时明白了,他早在娄鸿桓与许子忻初次见面时,就已经知道霍以泯肯定会现身。他没见过霍以泯,这个男人即便不是本人,那也是共犯,其他世家的人只是被哄骗诱导过来,最终目的是为了要把许子忻引出来,攻打娄家就是最快、也是最好的方法。 只可惜,他没有洛千萤的口才,许子忻等人的确在娄家住宿过几日,也只有他送行,没有人见过许子忻等人离开。加上霍以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眾世家里放了自己的人,一致指认是娄家弟子绑走他们的人和家主。娄若翊和娄家弟子没有证据辩驳,不知是谁扔出一枚符咒,双方就在符咒炸出火光后,练武场立刻变成对战地,许子忻等人看到的,正好是这一阵火光。 石室改由其他人移动时,自己连忙解开每块石块里的结界,顺势也教娄鸿桓解法,及时在来到娄家时将结界解开。但不知是眾人打得激烈,或是石牢笼被下了隐藏咒语之类的,底下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到上空漂浮如此巨大的石牢笼。 突然,有一个人注意到半空的异状,一抬头,正好与许子忻对上视线。 「霍以泯!果然他也在这里!」许子忻愤恨道,也庆幸自己发现的早,眼下看来应该还没有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霍以泯似乎也注意到他们,只见他笑了笑,往旁边戴着面具的男子说了几句话,那个男子点头,直往娄若翊的方向衝。 「混帐!还想偷袭!」许子忻喊到,立刻抽出柳枝、灌上鬼气,猛力往石墙上挥砍。 眾人还在为自家弟子居然会攻打娄家的行为感到惊讶和莫名其妙时,就被许子忻的异状吸引,眼看许子忻拿出柳枝开始破坏石牢,赤连炎和几位反应快的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朝自己周遭的石壁攻击,已经解开结界的石壁轻易就被破坏,眾人富有默契的很快将这座石牢笼硬生生切裂数百块、甚至数千块。 「好痛!谁扔的石头?!」正在对战的人被石块砸,原本就怒火冲天的情绪,只增不减。 被砸到的人仰头往上看,一大群人凭空出现从天而降。 「快闪开!!」 碰碰碰碰!! 被破坏的石牢笼被切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块,眾人心照不宣,尽量将石块破坏到拳头般大小,即便会砸伤也砸不死人,整个场景就像是天下碎石雨般,雨中还降落一大群的人。 如此混乱的时刻,面具男人没有停下脚步,直往娄若翊的方向伸手抓人。娄若翊也被这场突然降下的石雨搞得有些措手不及,等他惊觉有人靠近,就已经看到一隻手近在咫尺。 啪!突然一隻手拍开他的手,另一手挥舞柳枝,面具男人立刻往后弯身闪避,一道黑雾像剑气一样劈开正巧落下来的石块。 「鸿桓,设界!」 「是!」 许子忻一声令下,娄鸿桓立刻抽出自己的佩剑、贴上符咒往地面一插,将他们三人和随后落下的河涣之和洛东偃都圈在结界里,防止石块落下和任何攻击。 面具男子眼看对方设下结界,又有石雨的干扰,不得不暂且退开距离,藏身在人群里。 许子忻笑道,「判断不错,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又不知敌人在何处,尽量避免浪费灵力,符咒结界是最适当的选择。」 鲜少被人这么直接的称讚,即便这已经是第二次,娄鸿桓还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第一次见面时,你教过的,我一直记着……」 许子忻困惑好一会儿,才想起当时的事,一脸开心咧笑着勾勒对方的脖子,「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阿翊,把你儿子给我几年吧!我带他去斩妖除魔,定能把他训练成跟你一样的娄家主!」 娄若翊安静好一会儿,猛然伸手抓住他的脑门,爆出青筋笑道,「你才离开娄家几日,脑子就又坏了吗?说起来,你又破坏娄家外层结界,把这石雨带进来是想埋了练武场吗?还是你嫌练武场不够大啊?」 许子忻被对方的手爪抓的脑门阵阵发疼,连忙放开娄鸿桓,「疼、疼疼疼!阿翊你听我解释,这真的不是我愿意的想这么做,你、你先放手,我这一世的脑壳没受过你的魔爪训练、脆弱的很,这样抓下去,脑浆真的会跑出来……」 「娄若翊!给我放开子忻哥哥!」一直安静旁观的洛东偃直衝过来,一脚踹开娄若翊,将许子忻抱离他们,「子忻哥哥,我就说把石块直接砸烂娄家不是更好?娄家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河涣之,你就看他们父子一个个都想抢走把子忻哥哥抢走,你也不阻止他们一下?」 河涣之瞄了他们一眼,无意介入这奇怪的争夺战。 娄若翊揉了揉被踹的腰,脑门上青筋更多,「他本来就是我们娄家的人,难道他已经成河家人了吗?!」 河涣之默默看向许子忻,许子忻红着脸瞄了瞄他,靦腆微笑也让他微红了脸。娄鸿桓一脸的理所当然,反倒对自家父亲提出的问题感到疑惑,洛东偃更是丝毫没有反对的样子。 这认同般的沉默,让娄若翊突然有种天打雷劈般的震惊。 「洛千萤。」面具男子再度从漫天灰尘里现身,一双眼直盯许子忻,「你果然也转生了。」 熟悉的声音让许子忻不禁感到一身寒颤,「也是什么意思?你是谁?」 「就算认不得我的灵体,但这张脸,你肯定能想起来。」面具男子笑了声,缓缓拿走脸上的面具。 许子忻一股恐惧打从心底窜上后脑,抓住自己的右手想抑制颤抖,却连左手都害怕颤抖,「沉、沉勋……不,你……你是傅旭?」 「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娄若翊和河涣之立刻握紧佩剑,「可他这个外表……」疑问都还没说完,几人都已经知道答案。 转生召唤。 「你们是在想,眼前这个男人也是转生召唤的吗?」被称为傅旭的男子笑的得意,「你们猜对了一半,死人不能说话,所以用这个死人的身体做祭献,让我可以用这具身体借尸还魂,包括灵丹。我这么努力从地狱里爬回来,就是为了要让娄家成为我的陪葬品,顺道来看看被转生召唤的爱妻。」 「闭嘴!!」许子忻忍不住挥舞柳枝砍去,没想到对方身手比上一世灵活太多,闪过他的攻击后,轻松就破开娄鸿桓的结界,双手左右击开河涣之与娄若翊,再闪现到许子忻面前,一手附加灵力将洛东偃拍飞,另一手转却抓住许子忻的脖子举起。 「这个身体和灵丹都远远比我以前的身体还要优秀顶尖,我想这一点,小千萤最能感同身受了吧?」这话让许子忻脸上出现明显的恐惧,彷彿连抵抗的力道都消失无踪,任凭对方捏起他的脸打量,「不错,你这一世的外貌也不比上一世的差,或许更胜,即便你是男人我也能接受。不如就在这里,完成我们上一世没做到的……」 「闭上你的狗嘴!」 「放开他!」 娄若翊与河涣之再度举剑衝上,傅旭笑了声,抓住许子忻一同退开。 「别性急阿,两位,你们杀我的仇早晚都会向你们讨,但现在好戏才正要开始……」 「呵呵呵…好戏?是阿…哈哈哈哈!!」许子忻突然像是发狂似的大笑,转身举起另一隻手往对方脸上一揍,同时洛东偃也一起踹上一脚,将人狠狠击飞撞一根樑柱,许子忻依然大笑着,「哈哈哈哈,看看你现在,即便得到那具身体又如何?还不是一样难看!知道上一世我没做到的事是什么吗?就是遗憾没能把你碎尸万段,你倒好,送上门来实现我的愿望。哈哈哈哈!好!非常好!傅旭,你终于做对一件事了!」 「许子忻……好像不太对劲……」娄鸿桓第一次看到许子忻如此失控疯魔的样子,不由得害怕的往娄若翊身边靠。 娄若翊揽过自家儿子的肩膀拍了拍,一双眼却直盯着许子忻,「看样子,即便有河家修补灵体的治疗,在混沌谷受到厉鬼魔兽的侵袭,还是让他的精神心智出现不可逆的伤害……」 河涣之也猜到这个结论,不甘心的握紧自己拳头。 「沉勋……?」一道红色身影站在他们不远处,赤连炎一双眼震惊似的朝他们的方向看来,直盯瘫倒在樑柱边的人。 「你是疯了还是忘了?」傅旭像是没感受到疼痛似的,缓缓从石块里爬起身,「当年把你灵脉震断、手刃娄若歧、将你们两人扔进混沌谷的,就是这个人。难道你就不怕我再把你的灵脉震断吗?」 「自然怕,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灵体里,所以我看到你这张脸,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会恐惧颤抖。」许子忻握了握还在颤抖的右手说,一双眼看向傅旭,「但你终究不是沉勋。即便你夺取他的身体占为己有,我与他打过一场,知道他真正的能力,你只不过是一个披着狼皮的羊,根本构不成威胁。」 这话让傅旭眉间一皱,却又舒缓一笑,「这么逞强可是一点帮助也没有,认清事实吧!只要你的灵体还残留对沉勋的恐惧,你就永远赢不了我。」 「这话倒是在理,前提是,我只有一个人的话。」许子忻笑,眾人立刻知道他并没有发疯,他甩了甩自己的柳枝,「你也别忘了我当初是怎么走出混沌谷,何况我现在身边有至亲至爱之人一起生死,我还怕什么?」 傅旭看了看一同站上前备战的娄若翊和河涣之,还有一个厉鬼洛东偃,傅旭脸上已经笑不出来,「你就不怕他们会被我杀死?」 「你倒是可以试试看!」突然一个鏗鏘有力的声音介入他们,赤连炎步步走上前,一双眼满是杀意,瞪向傅旭。 「你又是什么人?」 「赤连炎,赤家现任家主。」他抽出巨剑指向对方,「当年为了振兴娄家名声,我才忍住杀意、让娄家处置你。你居然还有脸借尸还魂、再度陷害娄家?简直无耻至极。」 傅旭笑了声,「我无耻?倒底谁才无耻了?说的这么好听,其实你是为了替娄若歧报仇才跑来参一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娄若歧是过命之交的挚友,感情好到我都认为你们是断袖了。」 「闭嘴!」一听,娄若翊和许子忻同时怒吼。 娄若翊更是站上前,「不准你污衊我大哥和赤家主的清白!」 「无妨,随他去说。」赤连炎毫不动摇,抽出的巨剑上灌入饱满的灵力,「不论如何,这次我定要亲手送他下地狱。」 「下地狱?凭你这么个口是心非的傢伙,当初杀死娄若歧的真正原因,恐怕你还不知道吧?」 「我相信阿岐。」赤连炎平稳回应,缓缓改变对战姿势,「所以我打算用他教我的娄家剑术来对付你,娄若翊、洛千萤,你们是阿岐亲自一手教导、是他引以为傲的弟妹,你们也从来没有辜负阿岐的期望,我想这一次,应该也不会。」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 娄若翊甩了甩自己的长剑,许子忻也抽出自己的柳枝,灌满鬼气。 一直默而不语的河涣之微微一笑,随后也立刻举剑备战。 洛东偃双手也灌满鬼气,凹着手笑,「好啊!看是那个混帐先杀死我们其中一人,还是我们先把他杀入地狱?」 「这么多人,对我可是有些不利。」傅旭笑着说,双手一甩,扔出许多傀儡人偶,双手运转充沛的灵力,「不过这么好的赌注,我就跟了!」 【Ⅲ】64.想逼成第二个妖女吗? 很抱歉,目前站上系统忙碌中,无法立即为您提供所需服务, 请稍后再重新操作,造成您的困扰,敬请见谅~ 若持续无法正常阅读,请协助提供以下资讯,mail至客服信箱: 2.使用的载具(如:桌上型电脑、手机) 3.使用的瀏览器与版本(如:uc、chrome、firefox、ie9、360) 4.无法开网页的截图画面(请包含网址列) copyright ? 2021 cite media holding group all rights reserved 【Ⅲ】65.逆转 娄鸿桓站在主厅门口展开结界保护陆续到来的人,依照许子忻所说,他看到霍以泯在现场,就怕对方会使出卑鄙的手段,趁机对他使用咒针做为人质,也怕傅旭会突然抓他。 但他却深深被这场战斗吸引的忘记维持结界,由小角帮忙展开结界,其他小辈也同样专注地忘了,原本是要来帮忙的。 主厅里的战斗如火如荼,即便有傀儡人偶的干预,也妨碍不到许子忻等人的主要攻击对象。 赤家以巨剑霸气问鼎玄门,赤连炎挥舞巨剑宛如一般双刃剑般,轻松俐落的使出娄家剑术,甚至在掌中转刃都不在话下,行云流水。 许子忻前世为洛千萤,出身娄家、自小在娄若歧底下学习,能力在女子间可算是顶尖,即便手上武器换成柳枝,依然有娄家剑术的影子。 娄若翊身为娄家家主,更是不用说,娄家剑术早就刻在骨子里,比另外两人更能随心所欲使出,宛如呼吸般轻松自然。 三人以赤连炎为主攻,专心攻击傅旭。娄若翊和许子忻则为辅助,在空隙里补上自己的攻击,连连打的傅旭几乎只能忙着接招,或是靠傀儡的妨碍才能趁隙反击。后面赶上支援的薛瑜谦则是担任远程攻击,手上的弓不断发射用灵力製造出来的箭,准确无误打掉妨碍的傀儡,让这三人更能专注傅旭的动作。河涣之和洛东偃知道自己无法介入,就帮忙剷除不断出现或打不倒的傀儡。 这三人宛如一套完美无缺的组合,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可以击破他们。但傅旭的身手却是诡异至极,一身灵巧柔软的武术几乎闪过所有攻击,即便被打到也是不痛不痒,他甚至有机会可以使用散佈四处的鬼气,时不时抓住傀儡替自己挡住攻击,更会趁机抓其他后援的三人,不过河涣之和薛瑜谦本身会净化咒,被抓到同时使用,就能立刻挣脱鬼气。唯有洛东偃无法挣脱,但他毕竟是充满鬼气的厉鬼,有许子忻的鬼气庇护不怕控制,还能用自己的鬼气斩断对方的鬼气,要是来不及斩断也不怕伤害,他反而还能反手给傅旭几下攻击。 「好厉害……」河咏言惊讶地讚叹道,「各位前辈的能力自是不用说,许公子虽是洛千萤转世,但毕竟换了个身体,没想到身手也如此矫健……」 薛楚山也赞同附和,「是阿!上次跟许子忻对战,我们几乎打不过他,没想到居然还能跟娄家主几位前辈联手,配合的这么好。亭苒,你爹也好厉害,他们配合的真好!」 薛亭苒跟娄鸿桓一样,惊讶的没有开口。他们都知道许子忻的厉害,也听说过洛千萤的优秀,却从没听说过几位前辈们联手抗敌的故事。眼下这种几乎是一面倒的情况,要说他们没有事先配合、没有默契,任谁都不可能相信。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若不是傅旭身手诡异、傀儡数量又多,这场战斗几乎很快就能结束。 为什么会这样?如此优秀又完美的组合,为什么他们从没听说过? 看到此景的,还有从内院因担心跑来的娄家老夫人邱素琴。 邱素琴也想起十五年前娄家几乎被歼灭的事件,太过担心娄若翊的安危,不顾老婢女的劝戒跑来,一来就看到主厅的战斗,赤连炎、娄若翊和许子忻的联手攻击画面,熟悉的让她立刻想起很久以前的回忆,不禁热泪盈眶。 「真是太像了……」一同前来的老婢女也同样回忆起当年之事,双眼止不住泪水,「奴婢想起当年还在求学的大公子、二公子和洛小姐,他们三位便是如此……实在是……」 邱素琴更是泣不成声,抓了抓老婢女的手,示意回去内院,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自保,不给孩子们负担。 「那个男人也太厉害……」河南竹惊讶问道,「就算傀儡数量如此多,前辈们的实力就能轻松辗压,但那个男人却还能应付得来……他是谁?是这次的主谋吗?」 小角回应,「是不是主谋还不清楚,但那个男人似乎是借尸还魂,身体是叫沉勋的人,灵体却是傅旭。」 河咏言皱眉,「傅旭?方才在石室,许公子和二公子在吵架时,我好像听到这个名字。」 「嗯,我也是想到这个。」薛楚山点头,「没记错的话,那个傅旭就是当年声称玷污洛千萤、并将她扔进混沌谷的主谋。」 「就是他?!」眾人大惊,这件事所有人都听说过,只是他们这群小辈从未见过本人。 河南竹握紧自己的佩剑,一脸怒意,「不可原谅……」 「南竹!冷静点!」河咏言连忙抓住他,「眼下前辈们联手,都只能打成平手,我们力弱,最好不要随意介入,以免拖累他们。」 「……我知道。」河南竹咬牙切齿,恨透自己竟然如此有心无力。 所有人都有跟他同样的心情,但也只能安分守己。 突然一道黑色身影往他们身边飞撞到另一边的门框,洛东偃虽感觉不到痛楚,但身上四肢似乎都被打歪,没办法顺利站起身。 「东东!」河南竹连忙跑过去,「东东,没事吧?」 「没事。」洛东偃边说边把歪出去的左脚掰回来,「这个男人实在太强,整个人都软软的,很难打中。」 其他人也一同靠过来,「那我们也……」 「你们别去。」洛东偃站起身阻止他们,「我是傀儡,死不了也不怕痛,光是勉强守备都已经很狼狈,要是我还活着,大概早就被直接打死。子忻哥哥说霍以泯还在这附近,他最擅长用咒针控制人,你们赶紧回小角的结界里,免得被趁机下手。」 「在这附近吗?」此话让几人都瞬间抽出佩剑、警戒大升数倍望向四周。 河南竹四处张望,「但是我没见过他本人,上次在紫薰山我们也是晚了一步,没看到人。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 洛东偃动了动双肩,用力将右肩往后一掰,眉间却皱着,似乎在苦脑该怎么形容,「他的年纪比娄若翊大,发间有些灰白……他是子忻哥哥的生父,有血缘关係,所以跟子忻哥哥长的很像……」 「住手!」洛东偃的话说到一半猛然停下,娄若翊突然衝过来,一手抓住他身后的剑,却还是来不及阻止,剑尖已经没入洛东偃的身躯里,刺中体内的媒介,机关人偶。 「……咦?」自己的手居然擅自抽剑,穿过娄若翊伸来的手掌、俐落的刺进洛东偃身躯里,娄鸿桓不敢置信看着,脸色瞬间白如死灰。 「鸿桓,你在做什么?」薛楚山惊讶大喊,娄鸿桓立刻把剑抽出来退后几步,洛东偃面无表情地倒下。 「东东!东东!」河南竹连忙将人扶起来喊,洛东偃就像个木偶般,毫无反应,「娄鸿桓!你为什么要偷袭东东?」 「没有,我不是……」他铁青着脸否认,却连摇头也办不到。举剑的手颤抖着指向他们,身体完全不听自己的命令,「快离开我…我、我不能控制……」 「是咒针?!许子忻,鸿桓他……」薛亭苒转头想向许子忻求救,但却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 因为这里出了意外,娄若翊担心自己的儿子衝了过来,空缺虽然由河涣之补上,但这个空隙却已经被傅旭掌握,双手包裹鬼气尽全力往赤连炎胸口击中,赤连炎被击飞,撞上墙边后吐出大量鲜血,他感到肋骨似乎断了。 傅旭再拿傀儡当障碍物,捡起掉落的巨剑往河涣之刺击,河涣之虽然及时拿剑抵挡,却威力根本比不上粗厚好几倍的巨剑,左肩立刻被刺中,但巨剑过重,傅旭无力掌握,巨剑无法刺穿,他只能用像是推的方式将人推远,河涣之因巨剑重量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原本就是后方支援的薛瑜谦更是被一大群傀儡扑上,立刻就飞撞到一个角落躺地咳血。 「爹!!」薛亭苒和薛楚山连忙跑去,抽剑抵挡还想攻击的傀儡。 「二公子!」河咏言则是跑去河涣之旁,帮忙抵挡傀儡攻击,好让河涣之能将巨剑抽出来。 只剩下一人孤军奋战的许子忻,很快就被傅旭用鬼气绑住拉了过去。 「哈哈哈哈!看啊!这就是我真正的实力!」傅旭左手掐住许子忻的脖子,对着他的脸疯狂大笑,「洛千萤,你说你是不是个祸害?上辈子,你爹娘为了保护你而死;长大后,收养你的娄跃天、娄若歧和娄玥霜都因为你陪葬。眼下,你收养的洛东偃也因为你的关係,已经先你一步。你害死了这么多人,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这全都是因为你,害死了他们。」 许子忻双手抓住他想挣脱,却被那隻手抓出一口血流了出来,一双眼也红着,「你、你没资格说他们的名字…唔……」 傅旭得意笑着,「好啊,那你选一个人让我说,是河涣之?娄若翊?还是他的儿子?要不其他人也行,我就在你面前一个个杀死,让你叫够他们的名字!就像当年杀了你最敬爱的大师兄一样!说啊!」 「傅旭!你别得意忘形了!」娄若翊吼去,被刺穿的手掌不断往地面滴落鲜血,但为了不让已经被控制的自己儿子伤人,只能自己纠缠娄鸿桓的攻击,「你们就只会拿人质要胁利诱,算什么狗屁实力!」 河涣之虽然在河咏言的掩护下,没有受到傀儡的攻击,但是厚重的巨剑将他钉在地上,只能用灵力想办法移除。 赤连炎被打断肋骨,或许还伤到内脏,大量的血不断从嘴里涌出,他奋力走到河涣之旁想拔起自己的剑,但是越使劲用力、身上的伤口就裂越大,体内的剧痛也更加剧烈,他只能暂时调整自己的气息和灵力恢復。 「你们已经是强弩之末,说再多也只是白费唇舌。」傅旭冷淡说道,随即一抹诡笑看向那群小辈,最终将视线盯向被娄若翊扣住不能行动的娄鸿桓,「既然你们这么爱说话,就让你们多说一些遗言吧。」 「啊!爹,快闪开!」娄鸿桓感到自己的四肢正在挣脱娄若翊,手上的剑一转,反手握住剑柄就往娄若翊刺。 娄若翊为了闪开锋利的剑刃,不得已放开他。娄鸿桓立刻就朝薛亭苒等人的方向衝过去,挥手就是一剑砍去。 金属相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薛亭苒看去,娄鸿桓站在他们面前空挥着剑,地面掉下好几根被挡下的银针。 薛楚山仔细看向银针,惊讶大叫,「这是……咒针?」 「什么?!」傅旭惊愣,他看向还被自己掐住的许子忻,后者扬起一抹微笑。 「陪葬阿,这点子不错。」许子忻哑着声音说。 傅旭猛然一愣,对方身上的鬼气早就顺着地面流窜四方,就连娄鸿桓脚底下也有一团鬼气窜上,聚集在他耳后的地方,许子忻放开右手一挥,娄鸿桓的身体像是被线扯过去似的,衝到另一边的屏风后面,将一个人逼出来。 「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霍以泯几乎是翻滚着出来,他不解,自己打从一开始就待在角落,还用符咒隐藏自己的气息,怎么还会被找到? 许子忻没空理他,双手不再挣脱,反倒将自己的鬼气顺着傅旭的手臂入侵对方体内,让对方不得不放开他,瞬间就被一脚踹到霍以泯脚边。 「你……居然能操控我的鬼气?」傅旭惊讶道。 许子忻咳了几声清喉咙,但还是有些受损而沙哑,一双眼直盯着霍以泯微笑,「我可是堕入诡道的妖女,操控他人鬼气为我所用,有什么奇怪的?至于为什么会找到你,这倒是花了我不少时间。」 霍以泯愣了下,笑叹道,「果然如此,我就在想你一向单打独斗惯了,怎会把这些人都一起扯进来?你也猜到我会使用隐藏气息的符咒,只要看哪个地方没有受到灵力或鬼气波及,那就是我的藏身之处。为了将我找出来,不惜牺牲你至亲至爱之人,洛千萤,你不愧是名符其实的妖女阿。」 「别废话了,霍以泯,这次我定要抓到你!」许子忻伸手一挥,霍以泯脚底下窜出大量黑雾鬼气将他包围住,「你逃不了了,霍以泯。别以为你现在是我生父,我就杀不了你。」 霍以泯很无奈般叹息,「亏我想方设法把我儿子的身躯献给你转生,看来你还是决定将洛千萤的一切都背负下来,我真的很替你感到惋惜。依你的聪明才智、能文能武,若是独自创家、问鼎天下并不是难事,我就不信,即便你身为姑娘,应该也有此抱负才是。眼下你成为男人,灵丹弱了些并不会成为你的阻碍,为何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你怎么知道我的执迷不悟,是针对什么事?」许子忻盯着他,「我承认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想过要问鼎天下,也已经有了打算。但无论我想怎么做,计画里都不会有你的存在。硬要说的话,只要你死的彻底,那就是我计画的开始。」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无须再浪费唇舌。」霍以泯放下笑容,一双眼冷冽盯着他,「你以为我会愿意为了成就你,就牺牲我自己吗?」 「我倒是希望你能愿意。」许子忻说,围住霍以泯的黑雾将他紧紧包裹住,用力握拳,黑雾瞬间紧缩化为虚无。 「这是?!逃走了?」 「怎么做到的?」 连小辈们都看出来,霍以泯又逃走了。 【Ⅲ】66.再与你们一起生活 【3】66.再与你们一起生活 【3】66.再与你们一起生活 「霍以泯!!」傅旭眼见对方居然把他扔下独自逃走,急忙爬起身,双手再度凝聚灵力,「可恶!我好不容易回来,得到这具好用的身体,这仇还没报,我绝不能败在这里!」 许子忻冷眼看他,「傅茂兆好歹也是一心护你致死的亲生父亲,霍以泯杀了你父亲,你不找他报仇,反而助紂为虐,意图牵连杀害其他人。于公于私、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许子忻说完,举起两手刀一前一后,作势肉搏战。 傅旭冷笑一声,「哼,方才你们这么多人联手都压制不下我,你以为你一个人打得过我吗?」 许子忻不出声,直愣愣看着人。看对方连鬼气或灵力都没使出,傅旭感到自己被瞧不起,恼羞成怒下,朝对方攻去。只见许子忻一个转身、手一拨,傅旭整个人突然在半空旋转了好几圈,狠狠往地面摔出凹洞。 这让在场的人都是一脸惊愕。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薛楚山揉着自己的眼睛问。 「不知道,我只看到许子忻闪过……」薛亭苒想解释自己所看到的,却怎么也接不下去。 已经被拔除咒针的娄鸿桓也看向自己的父亲,「爹,这也是娄家武术吗?」 「不是……」显然娄若翊也很惊讶,他从没看过这种武术。 当然也包括河家弟子们,河涣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傅旭被摔得莫名其妙,许子忻一脚踩在他胸口上,表面看不出有多用力,但他的身子却是越压越沉、胸口有如千斤重压着般,动弹不得。 「你、你又使了什么妖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吼叫着想挣脱。 「这是沉勋本家世代流传的邪拳,你只抢了沉勋的身驱,却没有看到他的记忆。」许子忻一脚踏在他脸上,脸色冰冷,「当年他也是用这一招,将我与大师兄彻底压制,你连这点都忘了吗?所以我才说,你不是沉勋,只是一个披着狼皮的羊,藉着这句锻练过的身躯、却使不出真正的能力,一点威胁也没有。」 「你……唔……」他的脸被许子忻的脚踩压的说不出话,此时许子忻移开脚,又对他佈下一个阵,「你、你做什么……」 「沉勋受命跟了你这种主子,也是他倒八辈子的霉,不过他杀了大师兄,我不会让你被他抓到报仇、顺他心意。当然更不会让你死得如此痛快。」许子忻诡笑道,一股寒冷刺骨的鬼气从阵中漏出,「我要散了你的灵体、变成三魂七魄后,一点一点的粉碎瓦解,直到化成灰烬。你不用担心会痛,只会让你的灵体感受到碎裂的无尽恐惧,即便你还能转世入轮回,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会因为灵体受损,或痴或疯或傻,永生永世……」 「子忻,住手!」河涣之大喊。他和赤连炎将巨剑拔出后,连忙上前抓住他佈阵的手阻止,底下的傅旭因为阵法的关係暂时不得动弹,「他已身死,只需强制渡化即可,无须如此折辱他人灵体。」 「别阻止我!」许子忻怒道,挣脱不开他的手更加愤怒,「他杀死大师兄、又害死东东,只是让他魂飞魄散根本解不了我心头之恨,这混帐对我做了什么,我定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河涣之,你要有同情心是你的事,我绝不可能放过这种……」 「对我来说,他也是夺走我心上人一切的罪人,我不可能放过他。但要是如此折辱他,不也就等于在折磨你自己吗?」河涣之忍不住大声,一脸沉痛不捨,缓下语气,「我说过,我只希望你顺心安好,我不可能原谅傅旭和霍以泯,但更不想看到你一直在这痛苦里折磨自己。你把一切痛苦都与我说,让我与你一起承担所有的一切。霍以泯逃了,自然不能放过,但是对于傅旭,他已经无力回天,就此放手吧!」 许子忻沉默许久,缓缓放下佈阵的手。 见状,傅旭得意笑了,「哈哈哈,女人就是女人,即便转生,依然无法对抱过自己的男人狠心。小千萤,纵使你被冠上冷血无情的骂名,但我知道,你还是无法与我绝情。」 「闭嘴!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缓步走来的娄若翊听不下去,举剑就想往对方劈砍。 「来啊!不管我死千百遍,都能再从鬼门关前爬回来!」傅旭就是想看到他们这样气愤的脸,更加得意的大笑。 许子忻已经恢復冷静看他,「傅旭,你我初次见面是在娄家,在那之前我们从未认识,你为何对我这么执着?仅仅是因为我有药王谷主的血脉?还是想要机关阁密室?」 「……我就是看你们不顺眼。」傅旭停下大笑,毫无表情看他,语气充满怨恨,「仅凭体内流着相同血脉,出生便是身份高贵的公子、少主,我们就活该终身为臣为奴、供你们驱使,一辈子都被你们瞧不起。凭什么好东西都被你们佔走、我们就只能捡你们不要的?上天如此不公,我们想要过好一点,又有什么不对?」 「你想得到我,也是因为如此吗?」许子忻平静淡定的蹲下,「但我记得,你一直把我当作娼妓看不起,口口声声说被你看上,是抬举我之类的话。如今却执着至此,不惜与杀父仇人联手,也要把我找到,是为了要报復我吗?」 傅旭看着他许久,「只要是人,都会被光吸引。而你,就是我的光。」 「什么?」许子忻莫名不解,但周遭的人顿时感到噁心不适,河涣之和娄若翊更是不顾自己的伤势,将许子忻拉离对方。 傅旭笑了笑,「初次见面,我的确是把你当作娼妓,想着你即便体内留着高贵血脉,但也就跟娼馆的女人没两样,只是用外表魅惑讨好男人罢了。」 「你……」娄若翊气愤,薛瑜谦从后按住他的肩膀,摇头示意。 傅旭继续说,「但是你在客栈与沉勋对战时,即便你也知道打不过人,却还是拼死一搏的样子,我顿时觉得,你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发亮似的,闪亮异常。之后也是,在我抓住娄若岐威胁你的时候、还是将你压在身下的时候、甚至把你扔进混沌谷,不论怎么把你逼入绝境,你还是能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彷彿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都可以让你受挫似的。」 许子忻静静听着,「所以你认为,用男人的优势,就能让我受挫是吗?」 「会发亮的东西就是会亮,即便让你名节受损、让你堕入诡道,你依然能以妖女的身份,让玄门眾家闻风丧胆。曾经让我移不开视线的耀眼光芒,变成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黑暗,我还是……」傅旭突然嗤笑一声,可惜似的叹息,「小千萤,你说,要是当初,我对你温柔点、不把你逼入绝境,你会愿意跟了我吗?」 许子忻摇头,「永远不会。若不是因为傅茂兆弒主篡位,怎么会逼得我母亲逃到机关阁,与我父亲相识相爱?」他拿走娄若翊手上的剑,对准傅旭的眉心,「打从傅茂兆背叛前任叶谷主开始,我就已经与你们站在对立面。」 看着对准自己的剑,傅旭惊觉自己被设下陷阱。身为玄门中人都知道,人死后不肯离世,除了强烈的心愿无法实现外,便是太大的怨恨无处可发。 倾听、开解怨恨,也是渡化的一种方式。 傅旭失笑,「我把我的心情都说给你听,你怎么还是不懂我的心意?」 「我懂,也能理解,但是我不能认同用这种伤害人的方式,来满足你的贪慾。」 「哼,转生换人皮,口才还是说不过你。罢了,事已至此,我再怎么做也无法得到你,至少活在你记忆里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你就杀了我吧!」傅旭笑道,闭上眼坦然准备接受自己的结局。 许子忻看着他许久,「不会活着了。」 这话让眾人一愣,在傅旭也困惑想出声发问,对方手上的剑刃就刺进自己的眉心,将傅旭的灵体彻底渡化离世。 娄若翊不解的看他,「许子忻,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多谢帮助,还是赶紧治疗的好。」许子忻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垂着头放开剑柄,身子有些摇晃的走向门口。 河涣之极为担忧,连忙上前抓住对方手臂,对方的状态却让他大为一惊。此时的许子忻面色死寂,双瞳没有平日的精神,彷彿一具走尸般,只剩些微的气息和过高的体温能证明他是活人。 「子忻,你发烧了!」他着急喊着,连忙扶起对方的脸,发现对方体温意外的高,再用掌心贴额,探测灵体。 平静、稳定,却宛如一滩死水。 「没事,放开我。」许子忻推开他,身子晃得厉害,却还是缓步走到洛东偃身边跪下,伸手碰触已经僵硬的脸,「东东,我是子忻哥哥……还听得到吗?」 洛东偃沉寂许久,直盯着天花板的双瞳这才缓缓移向许子忻,「子、子忻哥哥……我…还在……」 许子忻微微一笑,传给对方些微鬼气,「对不起,东东,我没有保护到你,又让你死了一回。」 接收到鬼气的洛东偃,动作流畅了些,他微微摇头,「不怪子忻哥哥,我没打架的本事,你还愿意让我跟在身边,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话让许子忻微笑的嘴,渐渐抿了起来。 一旁的河南竹不解,「这……傀儡坏了,再做一次不就又能回来了吗?」 河涣之摇头,「东东身上已出现跡象,他该走了。」 「跡象?该走了?」 娄若翊只是皱眉目送,小辈们还在消化,河咏言是第一个理解的人,其他人这才一个个明白。 只要生前的遗憾或心愿完成了,即便是恶灵厉鬼,都会变回灵体,转世入轮回。 洛东偃身上黑压压的鬼气已经消失无踪,只有淡淡的光隐隐闪着。 许子忻咬牙,「我原本,是想把你带在身边,慢慢吸走你身上的怨气、并一点点的净化,我并不是想用这种方式……」 洛东偃笑道,「我不是因为子忻哥哥在我媒介里偷放渡化符咒的关係,是因为我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许子忻有些不解,「我知道,你想要能疼爱你的爹娘。我也有此打算,等你快变回灵体时,就去拜託送子娘娘,给你找一对好父母。难道你想要的不是这个?」 「是的,没错,我想要能疼我、保护我的爹娘,但这未必就一定要是亲生的才行。」 洛东偃笑着,看了看河涣之,再度将视线看回许子忻,发出光亮的手握住对方的。 「跟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日子,让我想起在桃源乡时的快乐,不,或许更甚。若有机会,来世定要让我,再与你们一起生活,哪怕不是亲生,我也…还想……」 他的声音越说越飘渺,最后只剩下嘴型再动,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一抹微笑消失在一阵光雾里,留下的机关人偶也随之自燃成灰,随风飘散。 【Ⅲ】67.面对事实,我陪你 【3】67.面对事实,我陪你 【3】67.面对事实,我陪你 气氛极为哀慟悲伤,与洛东偃相熟的小辈们无一例外的红眼流泪,就连已经整顿好自家弟子们、站在主厅外等待的几位家主们,看到此景,虽不清楚来龙去脉,但能让一个厉鬼完成心愿,变回灵体消逝而去,也是一阵欣慰。 小角静静凑上前,轻蹭似乎还在发呆的许子忻的脸,后者轻揉他的银毛,声音沙哑,「没事,我可以的。走吧。」 看着摇晃起身的背影,娄若翊连忙上前,「等等,你要去哪?」 许子忻没有回头看他,「抱歉,阿翊,娄家虽说已经没事,但还是被破坏大半,就麻烦请身为家主的你收拾善后。还有,去看看娄夫人她们吧,她们应该不知道已经结束了。」 娄若翊停下想追上去的脚,「你呢?这种情况下,你不回来休养,还想去哪里?」 许子忻抬脚走出主厅门槛,「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我就是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休养,好应对霍以泯接下来的动作。你们放心,这一次我有把握能抢得先机,不会再连累任何一个人……」 「站住!」眼看人坚持要走,娄若翊突然厉声,「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不是傅家的人?」 这话让在场的眾人都是一脸错愕,怎么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许子忻一手放在阶梯的扶手上,安静好一会儿,「事到如今,还问这个做什么?这个问题对你们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于公,傅旭污衊你的清白,至今都还在流传,但是方才的对话,你们两人都已经承认没有这件事。现在眾家在此,正是洗清污名的大好机会!」娄若翊严肃道,随即缓下脸色,「于私,我不知道现在对你来说,娄家是什么。但是不论你是不是傅家的人,身体受伤、精神累了,自然要回家休息,娄家就是你的家,没有道理还让你跑出去。如果你是介意这件事而不肯回来,我只说一句,你永远都是我的家人,只要有我在,娄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许子忻安静好一会儿,放在扶手上的手隐隐颤抖,却依然背对他们,「谁家的都无所谓,我不想待在这里……」 「子忻。」河涣之也缓缓走上前,「我曾问过你,是否已经成为傅家的人,你反问我,这个答案对我来说重要吗?当年我答不出来,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现在我回答你,于我来说是什么回答都不重要,只要你心向我,这就够了,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简单四个字,让心里最严密的那扇门,为眼前人而开。 「够了!为什么要这么逼我?!」扶手应声炸裂,许子忻怒吼,转身手一挥,散出去的黑雾将所有人都压制在地,只有少数几个反应即时,佈阵抵抗阵阵袭来的鬼气。 河硕文是那少数几人,但他却没料到许子忻身上的鬼气如此凶煞阴寒,连他自己都有些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雾将河涣之和娄若翊束颈高举。 「我不想说、我不想说啊!为什么连你们都要逼我想起那天的事?」许子忻一双眼充满血丝、神色疯狂的嘶吼,「外人也就罢了,我一直把你们视为至亲至爱的两人,想着你们与其他人不同,只要你们能够信我、包容我,那这天下就还有我留下的理由。原来到头来,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们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只是想听到我亲口说出的不堪。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想听,那我就说给你们听,反正妖女臭名昭着,跟傅茂兆两父子也没什么两样,凑成一家一起骂,大快人心!哈哈哈哈!!」怒吼完,仰天就是一阵大笑,彷彿是失去理智、自言自语的厉鬼般,令人寒颤。 「妖女!你、你大言不惭…果然是傅家……」方风使劲力气想挣脱,却无法摆脱黑雾缠绕,只能说些什么,想让许子忻露出破绽。 许子忻猛然停下笑声,冷眼看他,异常冷静的开口,「是,我承认,我就是被傅……」 「不许承认……」河涣之挤出声音阻止,他使出灵力暂时抵抗凶狠的黑雾,立刻划出净化阵,将黑雾驱除阵外,喘着气看他,「不是真相的事,你不许承认。」 许子忻眉头轻皱,哼笑一声,「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相?还是你觉得我应该把一切都详细的描绘说出来?那有什么问题?我会一丝细节都不放过的告诉你们,让你们继续把妖女的故事补个完全,怎么样?」 河涣之皱紧眉心站稳身子,方才与傅旭打斗过后的伤并不轻,嘴角的血一直没乾过,却还是坚定不移的朝人走去。 原本还有些癲狂的许子忻见状,缓缓收回失控的情绪,眼角突然看到娄若翊同样艰难的站起身,但他并没有朝自己靠近,只是对上视线的那双眼,隐隐闪着光。 「子忻。」轻声柔和的叫唤声将他的注意拉回来,河涣之已经近在咫尺,吓得许子忻伸手想将人推开,却被对方闪过,河涣之趁机抓住他的手。 「放开!你到底想做什么?」许子忻心里莫名感到恐惧,包围眾人的黑雾有些躁动。他不知道河涣之到底想要做什么,也猜不透对方想要他说什么。 「子忻,不要逃避。」河涣之强硬抓紧他的手,语气却像是怕吓到他似的轻声柔和,「只要你亲口说出的话,我都信你。倘若此刻不说也无妨,我不逼你。但我希望,你不要逼自己说谎、也不要欺骗自己。面对事实,我陪你。」 许子忻顿时愣的无话可说,一手捂着自己的脑门。他开始感到莫名其妙,连现在发生的事,他都觉得奇怪。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会站在这里,备受眾人质询?为什么所有人要这么看他?他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河涣之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他? 脑中突然闪出一个画面,他全身是血地被人抱在怀里,抱着他的人悲痛至极,却无法嚎啕大哭,只能抱紧自己,哑着嗓。 『不要走……』 压制眾人几乎喘不过气的黑雾缓缓散去,许子忻的戾气也骤减许多。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抚上那张脸,「对不起,涣之…你别哭,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 河涣之愣了下,他有些不解对方看到什么,但不论是什么,许子忻总算暂时收回些微理智,他轻轻将额头叩向对方的,柔声诱导,「那一日,发生什么事?」 「大师兄死了……」许子忻挤出哽咽的声音回应,泪珠一颗颗掉落,「大师兄到死都还一直护着我,我却害死了他……傅旭拿我的剑,杀死大师兄、五马分尸,我的剑上全都是大师兄的血,我却因为被沉勋震断灵脉和经脉,无力夺回我的剑……都是我害死他……」 河涣之听得心疼,忍着肩上的剧痛抬起左手,动作轻柔擦去对方的泪痕,「既不是你的意愿,那就不是你的错。况且那日娄家差点覆灭,是角木蛟大人出面解围,祂说是你派来的。」 「我不记得。」许子忻皱眉,「为了守住机关阁密室,我给自己下了散灵咒,自此我的记忆就变得断断续续。我只记得傅旭将我和大师兄扔进混沌谷,之后就没了记忆,等我回过神时,是角大人救的我。角大人说,我是因为吸走大量恶灵厉鬼、几乎灭了近半的魔兽,精神状态很不稳,有关那一日的事,才会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也记不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傅旭得逞,我不想成为傅家人,但是除了傅旭,没有人知道实情,名节已毁,这种情况下我又能说什么?」 河涣之问,「你还记得,是怎么做到把傅旭变成废人的吗?」 许子忻摇头,「我右脚上原本有一条九瓣莲绳环,我在绳环上设下高阶护身咒。角大人救下我时,右脚已经废了。高阶护身咒可以只靠灵丹运作,我猜想,应该是那时强制驱动造成的。但是,是什么时候驱动的,我……」他皱紧眉心,极为痛苦般摇头颤抖,突然推开河涣之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我连我自己有没有失身都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就背负一堆臭名死去,活的这么失败!这就是真相、这就是报应!是不是觉得大快人心?当年我的灵脉、经脉、心脉全都被沉勋震断,没有一日安生,现在你们一样也可以对我这么做,反正你们要的不就是要我得到报应吗?哈哈哈哈!」 「千萤姐姐……」听着这彷彿发疯般的笑声和几近绝望的发言,眾人只觉得沉重万分,河南竹感到心痛的流下眼泪。 河涣之胸口更是感到宛如千刀万剐的痛。 难怪当年洛千萤需要高阶的守护阵,叶恆朔说的伤重,原来不只灵脉和经脉,就连心脉也都被震断了。傅旭口口声声说毁了洛千萤,实际不是指洛千萤的清白,而是她的自尊和精神,在她面前杀了最敬爱的大师兄娄若歧、活生生断了她身为玄门中人的骄傲。 也将她为河涣之所做的一切努力和希望,彻底毁的一乾二净。 为了配得上一个碰触不到的心上人,拚尽全力把自己提升到与对方同样高度的人,不在少数。但为了已经没有希望可以得到回应的心上人,拚上性命抵抗,就只是为了保全一个不可能的希望,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洛千萤全部都做到了。只是她藏的太深、太隐密,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眾人只觉得她不可理喻、睚眥必报,是个堕入诡道的妖女。 但她始终只是个坚持自己原则的普通姑娘罢了。 只是心脉一断,她的未来也就断了。 「好。」河涣之放开抓住对方的手腕,却是再次握住他冰凉的手,「我与你同去手刃霍以泯,之后不论上天或下地狱、废灵脉或断心脉,我都会随你而去。」 听到此言,明白自己胞弟绝对会说到做到的河硕文,顿时有些慌,「涣之……」 河涣之看着他,双眼坚定不移,「兄长,我心意已决。在石牢笼,子忻既已承认我是他的伴侣,理应尊重他的决定。如今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想要修补他的灵体、却没有想过后果所致。于公于私,都应该由我负责。而我所能做的,就只有陪他一起,生死相随、祸福共担。」 许子忻愣上好一会儿,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是阻止他,反而还要以死相随。 怎么可能? 他笑了声,「哼,你是河家二公子,是河家主的胞弟,也是玄门中不可或缺的尊贵前辈,跟一个堕入诡道的人生死相随?即便你想,你以为周遭的人会同意吗?漂亮的场面话谁不会说?」 「你以为我是在说场面话?」河涣之厉声,这让许子忻心里一惊,顿时回神,对方一向都是说一不二、顽固执着。 果然,河涣之放开他的手后,立刻束指佈阵。 「不可以!!」许子忻连忙伸手抓紧他的手、破开阵法。 这个阵法就是他为了不让机关阁密室被打开,而对自己下过的散灵咒,他再熟悉不过了。 河涣之没有放开架式,「你不信我,我笨嘴拙舌,也无法拿出证据说服你,只能用行动证明。只要你想死,我也会一同自我了断,若谁想阻止,我便立刻下散灵咒。死后虽不能与你同行,但没有你在的世界,我独活也没意义,还不如魂飞魄散。既然我尊重你的意志,你就不该阻挡我……」 「我信、我信你,生死相随、祸福共担!你别做傻事!」许子忻忙道,直接将手指挤进对方的指缝中,避免对方偷偷佈阵。 河涣之看着彼此的手,轻轻回扣,「我猜想,傅旭既然愤怒到将你与你大师兄一同扔到混沌谷,又不惜回来找你报仇,想必当时,他定是没有得逞才会如此。」 许子忻安静会儿,显然他也想过这原因,只是不敢求证,「你真的认为……这是真相?」 河涣之微微一笑,「既然你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我认识的洛千萤,是个寧死不屈、充满自信的坚强女子。记不得当时的事也无妨,但你要记得相信自己。」 许子忻愣了,瞄了眼一旁的娄若翊,后者大叹一气,微笑点头。他被两人的反应都弄傻了,「你们相信我的话?」 「当然信。」 「我信你。」 两人异口不同声,却都是同样的信念。 千言万语,都比不上至亲至爱之人的真心信任。 许子忻感到沉重的身子突然轻松下来,嘴角不禁缓缓往上,一口血却喷了出去。视线一黑,整个人往身后的台阶倒。 【Ⅲ】68.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3】68.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3】68.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子忻!」 河涣之连忙抓紧对方,但左肩有伤难以用力,娄若翊已经衝上来抓住另一隻手,同时有人从台阶衝上来,撑住已经昏迷的许子忻。 一名白发青眼的年轻男子,表情冷漠看着许子忻,那人手一挥,在场的鬼气瞬间被清除,河涣之和娄若翊不解,略感熟悉却不相识的互看一眼。 「请问您是……」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气质非凡,身上的灵气藏不住地往外漏,况且一挥手就清除视线内的鬼气,显然不是一般的人。 「子忻!」 另一边传来叶恆朔的叫喊声,男子看了眼,将许子忻横抱起,小心翼翼放在台阶上。 叶恆朔急忙衝上前查看,他拉开许子忻的上衣,手指聚集灵力,按压许子忻的身躯。 「气血攻心,胸腔骨头断了三根、血色偏深,或许已伤到内脏,所幸无毒,但大小伤无数、气血严重不足,急需治疗。轩榕,止血药丸给他塞一颗,针袋给我。」 「是。」叶轩榕连忙放下自己的药箱,拿出针袋给对方,再往许子忻嘴塞入一颗黑色药丸,用水灌进去。 娄鸿桓凑近一起来的叶轩榕,「轩榕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叶轩榕小心翼翼的灌水,「我们才刚离开娄家,半路就遇到各家弟子策划要攻打娄家。我与师父深感不妙,赶回来向娄家主通报,之后便与娄老夫人等人一同在内院躲避……师父,水灌不下去,全被吐出来。」 叶恆朔正忙着施针,听到此话皱眉,「把药给河二公子,咬碎给他哺进去。」 「是。」河涣之接过药丸,放进嘴里或水咬碎,抬起许子忻的脑袋,就口直接餵药。 见此状,除了突然出现的男子和叶恆朔,旁观的眾人连忙转身或退开回避。他们原本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以为是要用灵力的方式渡气,没想到却是用如此直接接触的方式。有些人看不下去,还想开口出声指责不合礼仪,但想起两人都已经表明心意、情投意合,眼下又是以救治人命为重,此刻大谈什么礼义廉耻就显得像是在找麻烦,只能纷纷回避,暂时闭嘴不语。 没有回避的人还有娄若翊,听到叶轩榕的话,想起娄家还有母亲等人还在内院,眼前这些残局也得由他这个家主收拾善后,便不再去管许子忻的伤势,转头看向其他人。 「各位,今日之事情节重大,娄家无端遭到贼人冤枉,若不是失踪的家主和弟子们及时出现,差点上演当年覆灭之灾。娄某身为一家家主,必须向各家讨一个说法,才能给娄家大大小小的人交代。」他扬声说,眾人这才回神想起他们齐聚一堂的主要原因。 「但我们也是受贼人欺骗……」 「是啊!这、这应该怪不到我们头上吧……」 娄若翊看向出声反驳的几个小卒,脸色一凛,「的确,谋划此事或许与你们无关,但你们连自家弟子出了叛徒、或是混入不认识的人都不知道,你们以为这个理由能说服所有人吗?」 被瞪的几人立刻闭嘴不言,他们不只被教唆没能保持理性,自己还认不出自己人,说出去都觉得自己有病。 薛钧谚沉思,「娄家主说的没错,方才我们清扫一大批傀儡,才认出对方不是自家弟子。如今想来,这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事。」 赤连炎在东方寒搀扶下,也缓缓走来应声,「还有将我们分批传送到石室囚禁之人,竟然也是我们身边的人,但我们却完全没有察觉。不知身边究竟还有多少霍以泯的人,是该好好清查一番。」 河硕文也赞同,但他更担心河涣之身上的伤,「此事需从长商讨,且各位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伤口。希望娄家主能借一块地方让我们各家弟子休息养伤,并先让我们与弟子们交换讯息,我保证,我们河家定能给娄家一个解释。」 「东方家附议,也请娄家主给东方家一个机会。」东方寒也立刻开口请求。 「薛家附议。」 「赤家附议。」 各世家里身分高的人都拱手请求,也包括杨家和方家等。 「那好,娄某会吩咐下人们,带些医药与医生到各家治疗,希望此事能圆满落幕。」娄若翊拱手回礼,随后看向叶恆朔,「叶谷主,许子忻伤势严重,我会派人整理出一间客房……」 「需立即到灵室。」男子传来跟小角一样低沉稳重的声音,他一直在探测许子忻的灵体,青眼看向河涣之,「小萤儿灵体波动过大,鬼气过重且狠戾,预计再过一刻就会将灵丹吞噬,薛夫人的灵体恐无法抑制过久。河家灵室位于灵山之中、灵气温和充沛,吾需河家弟子带路进灵山。」 河涣之点头,转头看向河硕文,「兄长,请允许我先回去。」 河硕文早知道他的反应,「你去吧,这里我来处理。娄家主,还请允许涣之先行离席。」 娄若翊点头,看向河涣之,「许子忻就拜託你了。」 河涣之站起身,恭敬的朝他行一大拱手礼。 叶恆朔皱眉,「但子忻伤势严重,河二公子也不容客观,御剑实在危险,怎能大肆移动?」 男子缓缓站起身,伸手将三人包围在一个淡蓝色光芒的灵球里,「吾能办到。」 「二公子,请让我也同行!」河南竹突然开口请求,被排斥在外的叶轩榕也连忙站起身。 「师父,弟子能帮上忙!」 「不需要,你们帮不上忙。」男子乾脆俐落地拒绝他们,但两人不认识他,只听从前辈的指令。 叶恆朔看向叶轩榕,「你留在这里帮娄家主,结束后先回药王谷。为师待子忻稳定,自会回药王谷。」 河涣之也朝河南竹摇头,「洛东偃的事需要你解释。」 「……是。」两人虽不情愿,但还是听令。 男子伸手一挥,三人在眨眼间消失身影,同时出现一头青色的巨龙,呼啸飞天离去。 「那是什么?!青龙?」 「不!那是曾出现过替娄家解围的,神兽角木蛟!!」 「什么?所以那个男人,其实是角木蛟的化身?!」 「应该是那隻银色的巨犬,一直跟在许子忻身边的那隻!」 「难怪我觉得特别好奇,原来这才是牠的真实身分!」 从未见过的人纷纷大声惊叹,传闻角木蛟与洛千萤签下主僕契约,这样看来应该也跟许子忻有主僕契约,这让方家和杨家的人脸色都是一阵苍白。他们原本还各怀鬼胎,想着若当事人不在,他们还能将许子忻拖下水,现在居然连神兽角木蛟都出现了,显然就是为了给许子忻当靠山才现身。 娄鸿桓也看得目瞪口呆,靠到娄若翊身边,却发现自家父亲一脸的轻松,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爹,你早知道那个男人是神兽了吗?」 娄若翊摇头,「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有角大人在,不需要担心许子忻他们。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他微笑道,眼神却瞄向还在心虚慌张装镇定的方家和杨家。 娄鸿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点点头。他是杨家主的独子,也是杨少主。虽然年纪还小、受他人保护至今,但也是到该长大的时刻了。 薛亭苒看着离去的角木蛟,若有所思,薛瑜谦看出他的心情,走去拍拍他的肩膀,薛亭苒握紧自己的拳头,抑制自己的情绪。 「爹,十年前霍家灭门一事,娘被捲入而亡,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薛瑜谦愣了下,低头看他,「你想知道?」 薛亭苒点头,「至今我都只是莫名被捲入,但是经过这些事,我知道许子忻是重情重义之人,他重视我们胜过他自己。否则当年洛千萤一个人就能灭掉一个世家,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才四、五岁的小孩偷袭?然而霍以泯是个卑鄙小人,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牺牲,时时刻刻都想控制我们去威胁许子忻。且他能言善道、能操控人心,就连有杀父之仇的傅旭都能被他说服,舅舅他们是因为对许子忻极为相信,所以能毫不犹豫就与许子忻站在同一阵线。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将来若是又被霍以泯操控,我没有自信能够完全信任许子忻。所以我想知道霍家灭门的事,若娘的死是霍以泯害的,我定要取他性命!」 薛瑜谦愣上好一会儿,他也曾想过要找霍以泯报仇,但他却迟迟不敢行动。一来他是怕连累薛亭苒,二来,他更怕自己会因为对洛千萤牵连害死娄玥霜的怨恨,被霍以泯利用。但说到底,他只是不够相信洛千萤。 看着眼前的儿子,他颇为犹豫,由自己亲口说出的话,会不会将事实扭曲? 看到此景的薛钧谚叹了口气,他走到自家弟弟身边拍肩,「阿谦,我知道你还在怪罪洛千萤,但孩子们终究会长大、纸也是终究包不住火,为了小苒,你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薛瑜谦皱紧眉心,「容我想想……」 一旁的娄若翊静静听着,他注意到娄鸿桓似乎也充满好奇心,但想到杨采兰的所作所为,让他也犹豫起来。 要是让他们二人知道实情,不知会变得如何? 【Ⅲ】69.你陪陪我 好热…好痛……连吞口水都感到喉咙在烧,轻咳两下,脑袋更是阵阵抽痛。 「真是的,这都入秋了,哥哥你还带他们去玩水,不着凉才奇怪。」 听到女子不满的抱怨,比她稍大的男子又是无奈又是愧疚,「这……我看天气还热,大家也都下水玩,怎会知道他们……」 「翊儿和千萤还这么小,怎能与弟子们相提并论?」 「……下次我们会注意的……」 听到一男一女的声音,许子忻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是他最敬爱的大师兄娄若歧和师姐娄玥霜的声音。 他也记得,他和娄若翊还没入玄门拜师学艺时,就常常跟在娄家师兄姐后面,有模有样的学武玩乐,眾师兄姐也乐于照顾他们俩个,更是在课后带他们一起玩乐。那年刚入秋,天气却与炎夏一样热,所以他们想趁还没完全变冷前,再去河边玩水。师兄姐们因练武身强体健、有灵丹护体,不会轻易着凉,但他与阿翊就不同了,身子幼小、灵丹未成熟,一玩水就疯的不想回家,下场就是双双着凉。 邱素琴非常生气,将娄若歧和眾弟子们通通骂了一轮,亲自照顾娄若翊,娄玥霜就亲手照顾她。她与娄若翊整整烧了三天、休养近五天才康復,邱素琴虽然很不高兴他连累娄若翊一起玩水发烧,但却在亲手煮汤煨粥时,也替他准备了一碗。 记忆中,那是一碗极为珍贵且美味的鸡肉粥。 河家,清竹苑。 翠绿的竹园将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物包围其中,角落的小厨房缓缓冒烟,传来阵阵中药味。 叶恆朔仔细将配好的药材丢入小灶上的药罐里熬,转身再去打开另一罐药盖,闻了闻味道,将磨好的粉末捻一小搓洒进,盖上药罐盖继续熬。 数日前,角木蛟化成青龙出现在河家领地,引起不小的骚动,就连退隐避世的前任家主河白清都跑出来查看。所幸角木蛟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在上山入口化为人形,将许子忻横抱起,河涣之与叶恆朔急忙想将许子忻安置好,直闯后山灵室,眾人还以为外来者闯入,过后才看清是河涣之带头。 河涣之言简意賅说明缘由,河白清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明白的地方实在太多,且这么莽撞就衝进河家重地,当然也惊动了守在河家先祖与前辈的灵体,气得大骂,差点动手将眾人都赶出去。角木蛟眼看他不懂委婉,无奈叹气,亲自向河白清道歉,河白清即便还是觉得不合礼仪,但角木蛟身为神兽的身分,依然拥有崇高的地位,他也只能默许对方借用灵室。 神兽亲自下凡拜访,一度引得河家弟子们的好奇心,河家领地里的百姓一听更是兴高采烈,以为神看中他们平日良善的风情,特意降临河家给予祝福,纷纷将自家能拿出手的供品,通通送到河家,说想要见一见神兽,祈求平安。 但灵室的门却像是被钉死一般,整整三日都未曾打开,就连河硕文带着眾弟子回来,也不见消息。过了三日后,才看到叶恆朔缓缓开门,让赶来帮忙的叶轩榕和河南竹等人进入,将疲累过度的河涣之和变回银毛犬的小角,与许子忻一同带到河涣之住的小苑休息。 许是许子忻的鬼气真的太过凶煞,河涣之的灵丹彷彿被掏空一般虚弱,河硕文连忙灌入灵力帮忙修补,小角更是虚弱的趴在床角沉睡。叶恆朔在灵丹上帮不上什么忙,但许子忻和河涣之的伤势实在有些严重,又全程一起关在灵室里,身上带的药材几乎用光,他一度累到昏倒,睡了一个时辰左右,醒来又继续忙,直到两人都稳定了,在叶轩榕极力将人拖到客房才躺下休息。 看着眼前熬药的药盅,许子忻还在昏睡,叶恆朔心里沉重非凡。 那一日第一次在娄家见到许子忻,几句谈话就能知道,即便转生换一个外貌,里面的灵体还是当年已经深陷黑暗的妖女洛千萤。他虽感到庆幸,却也有些哀伤,当时的洛千萤已经是千疮百孔、坐在棺木里的状态。他能治疗看得到的伤,却没有办法修復灵体,更对精神上的伤不知所措。 所以那时,他才向河涣之和娄若翊提出要求。 「为何要这么做?」听到他的要求,娄若翊并不同意,「这件事对任何姑娘来说都是痛苦的回忆,即便让他回想当年之事,也只会让他戾气更重,对灵体的修復会更糟。不论他是否真的是傅家人,他都是我……」 「娄家主视千萤为亲手足,叶某十分明白,也很感激。但叶某这个请求,也是为了修復他的灵体。」叶恆朔脸色平静,「当年千萤精神状态极为混乱不稳,不仅仅是因为鬼气影响和灵体散裂的关係,现在他已转世为普通人,有灵兽和河二公子在身边,灵体的修復却还是迟迟没有进展,这不对劲。叶某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药医,对千萤来说,让他重新面对当日之事,才有可能突破眼前瓶颈。」 河涣之静静听他的推论,从这十年修復灵体到现在相处的样子,他也觉得对方说的有些道理。 「若是逼他回想当年之事,真的有益修復他的灵体?」娄若翊还是有些不安,「我很明白当年的事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可是千萤的性格眾所皆知,刚强好胜、寧折不弯,所以她才寧愿背负骂名也要出谷寻仇。万一我们逼过头,反而会让他更不愿说出口、逃避面对,情况只会更糟。」 「叶某知道这是一个赌注,但是叶某身为一个医者,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可以治疗她的心病。」叶恆朔神情微微黯淡,看向娄若翊的眼神却坚定闪烁,「你是他的兄长、是彼此知根知底、最亲近的人,或许你的话,可以让他听进心里。」 娄若翊脸色却没有放松,还多了一丝哀愁,「我虽与他知根知底,但从小到大能让千萤真正听进心里的,只有我姊姊。若是我姊姊还活着,一定可以安抚千萤,但我连人都留不住……不对,还有一个人。」猛然一愣,他看向河涣之,叶恆朔有些疑惑。 「河二公子?」 「对,就是你,河涣之。」娄若翊有些激动,「你执意要修復他的灵体十年之久,不就是因为你喜欢千萤吗?千萤一向吃软不吃硬,你也说了你们已心意相许,如果是你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 河涣之安静好一会儿,「我不确定……」 「为何?难道你在意千萤是否成为傅家人的事?」 「不,我不在乎她是否为傅家人,只要她还是她,我……」激动的话语猛然一顿,河涣之似乎对自己说出的话一脸讶异,娄若翊和叶恆朔困惑的互看一眼,好一会儿才看到河涣之似乎想开什么,脸上轻松不少,微笑淡然,「我明白了,我定会尽力说服子忻。」 叶恆朔将药汤倒入碗中,「轩榕,你看好那一盅,再过一刻就端给河二公子饮下。」 叶轩榕连忙跑来,「是。」 叶恆朔端起药汤,走上二楼的寝间。屋里有几个人在,河涣之坐在塌上打坐休养灵丹,他自己的床让给许子忻,此刻的许子忻发着烧昏睡,河南竹一直坐在床边待命。 「叶谷主。」河南竹看到叶恆朔,连忙起身接过药汤。 河涣之闻声睁眼,起身走去,「我来……」 叶恆朔挡开他的手,「你现在也是伤患,给我去躺着休息,否则别怪我动手。」 河涣之无奈,只得默默看向许子忻的脸,好一会儿才走回塌上坐。 从娄家回来至今已过十多日,河涣之已经恢復大半,可以自己调息灵丹休养,左肩被刺穿的伤已经癒合结疤。小角清醒的时间也渐渐变多,精神好了不少。 但许子忻依然发着烧,昏睡不醒。 「许子忻,起来喝药。许子忻?」河南竹小心翼翼的叫唤,许子忻却没有动静,他也不多叫,坐到床头扶起人,让叶恆朔一勺勺将药汤餵进嘴里。 许子忻缓缓饮下,眉心因苦皱起,但什么话都没说,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清醒的状态。 「许子忻,还好吗?」喝完药后,河南竹又尝试叫唤,许子忻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回应,「已经好几日了,为何烧一直没退,人也醒不过来?」 叶恆朔皱眉,「身体上的伤已经恢復大半,我也只能尽量别让他烧的更高。有小角大人镇压鬼气,会这样无法清醒,大概是精神上问题,常见的原因是病患不想醒来面对现实。」 这话让安静打坐修养灵力的河涣之微微皱眉。 强迫唤回当时痛苦的记忆,有利也有弊,只要许子忻能康復,他也做好心理准备让对方怨恨一辈子,却反让许子忻不愿面对现实而陷入昏迷…… 「没有…不是这样……」一直没有回应的许子忻突然开口,他张嘴动了动,像是很艰难似的开口说话,「我、需要、一点时间…还有鬼气……」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趴在旁边的小角撑起头看他,「鬼气应该已经成功压制。」 「是没错,但灵丹受损,鬼气也…不能消失……」许子忻还想说什么,却只见他眉心深锁、呼吸急促,全身开始僵硬,似乎在抵抗什么似的。 河涣之再也坐不住,连忙上前抓住许子忻的手把脉,另一手竖指聚灵,放在许子忻眉心上传送灵力修补。 被挤下床沿的叶恆朔并不责怪对方无礼,但却对这样莽撞的行为感到无奈,「河涣之,眼下你也是未痊癒的状态,你……」 河涣之摇头,眼神坚决,「我已经休息够多了。」 话语一毕,就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下来,许子忻艰难睁眼看他,「真的不用,我……我可以自己来,你、你陪陪我,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对方的反应,再度闭上眼昏睡过去,但抓住对方的手,却没有松开的跡象。 河涣之顿时愣的没反应,把脉好一会儿才放开,替人擦乾因发烧冒出来的汗水、谨慎小心的盖好被单,途中还将叶轩榕端给自己的药汤喝乾净,被抓住的手始终没有抽离。 叶恆朔看着河涣之许久,又是无奈又是欣慰一笑,「你们还记得当年的机关阁歌谣吗?」 河南竹和叶轩榕互看一眼,「记得,千萤姐姐时常唱给我们听。」 叶恆朔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严格来说,是用念的。当年千萤出谷寻仇,到处散佈这首歌谣,除了表明是机关阁的復仇、让仇家忌惮,也是为了奠祭机关阁枉死的双亲与弟子们。但其实,那首歌谣单纯就只是为了哄睡千萤,用唱的歌谣。」 「唱的?」 河涣之好奇,叶恆朔笑了笑,张口哼唱。 【Ⅲ】70.霍家灭门的真相 【3】70.霍家灭门的真相 【3】70.霍家灭门的真相 「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小秘术。大老鹰,小猫咪,飞禽走兽皆生命……」 「就是这里吗?」 女子声站在屋顶上俯瞰低咕着,站在一旁的娄鸿桓和薛亭苒猛然一愣,看了看四周,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看向身旁这位黑衣女子,脸色苍白如鬼、骨瘦如柴,但不难看出曾是面貌姣好的俏丽女子,发上用深绿色发绳织出两条三股辫,随风飘动。 但女子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明显疲倦、充满血丝的双眼直盯紧闭的大门,眼神却露出明显的坚决。她突然眉头一皱,抓起深色披肩捂住嘴无声的咳,只是几下就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样子,似乎已经重病缠身许久了。 娄鸿桓和薛亭苒有些惊慌,突然一头三尺高的银毛犬和恶灵女子从他们的位置走上前,似乎很担心她的状况。 「没事,这是最后了,我一定能撑下去。」黑衣女子擦去嘴边的血,一手牵起恶灵女子的手,一手抚摸银毛犬的头,「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该做出决断的时候。」 伸手使出一团黑雾,黑雾中包围一个意识不清的男人,一弹指,男人猛然清醒,就是一阵惊声尖叫。 「啊!!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救命啊!爹!爹救我啊!!!」 「你赶紧回去叫你儿子闭嘴,想透漏身分也别这么……」 「旭儿!旭儿!」 黑衣女子眼看大门传来想要找的人的声音,就与魔兽和恶灵一同跳入院中。 「洛千萤!」屋内男子惊恐大叫,让黑衣女子笑了笑。 「好久不见了,傅谷主。不对,你已经不是谷主了,不过身为晚辈,还是叫你一声傅先生吧!」 这就是当年被称为妖女的洛千萤。 娄鸿桓和薛亭苒惊讶,低头看到自己和彼此手腕上绑着的符咒,终于回想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是河家的梦境连结。 自那次与自己父亲提出想要知道霍家灭门一案的真相后,娄若翊和薛瑜谦虽然百般犹豫,却也知道无法再隐瞒下去,但要他们回想当年的事并口述,实在有些困难。娄若翊并不知道全部经过,当他到场时,已经结束了。薛瑜谦则是在中途加入战局,但失去爱妻的痛苦让他打击过大,导致那日的经过都记不太清楚。在场的人除了霍以泯外,还活着的人只剩杨采兰和河涣之,杨采兰是不可能问了,所以他们只能找河涣之。 河涣之也一样,无法明说当日之事,但可以透过用梦境连结的方式,从许子忻的灵体去看当年之事。 眾人皆感不妥,许子忻高烧昏睡未醒,且也不是罪大恶极的罪犯,伦理道德上不该去偷窥他人记忆。但叶恆朔却抱持不同看法,他一直觉得许子忻能记得很多事,却唯独被扔进混沌谷那日的事记不得详细,应该是被震断经脉和灵脉的剧痛,加上娄若歧在他面前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打击,精神上受到太大的刺激才会选择失忆,但是灵体不同,经歷过的事情就不会忘记。 许子忻或许是下意识害怕想起当日之事,所以灵体才会不稳,那日被逼想起一切,才会出现如此抗拒的反应。扔进混沌谷那日的事,虽然还是想不起细节,但许子忻已经面对正视过,零散的记忆正逐渐拼凑中。如今鬼气已被压下,灵体却还是如此不稳,那就只剩下那一日,又目睹娄玥霜死在自己面前,霍家灭门的真相令许子忻不敢面对。 叶恆朔不想再让许子忻活的这么逃避,正巧有这个机会,便以亲戚的身分同意他们用梦境连结,进入许子忻的灵体去找那一日的真相,这同时也是强迫许子忻面对并接受事实。这是一把双面刃,但为了许子忻的未来,不论结果如何他都愿意赌。 娄鸿桓和薛亭苒也犹豫半日的时间,才说服自己接受对方的理由,用梦境连结进入许子忻的灵体记忆里,找寻那日的真相。 尤其是薛亭苒,大家都在讚颂四岁的自己勇敢除掉终结玄门的祸害洛千萤,但长得越大、知道的越多,越发觉事实的差距,恐怕超乎自己的想像。毕竟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居然可以手刃当年闻风丧胆的妖女洛千萤。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足以让洛千萤改变必赢的局面…… 眼看已经被激怒的霍以泯拔剑朝洛千萤袭来,洛千萤也从袖子抽出一根柳枝,像是一把剑似的挥过去,击到对方的剑发出兵刃相击的衝击。 「为什么你可以用灵力?」霍以泯早从傅茂兆口中得知洛千萤被震断灵脉,极为讶异看着对方使出剑术。 「谁说只有灵力可以用剑?」洛千萤甩着柳枝说,「或许问,谁说只有灵剑可以当剑使?」 「……你这妖女的称呼,当之无愧阿。」霍以泯明白了,洛千萤依然还是用阴诡之术,只是谁都没想过要用树枝当剑使,他连忙退回主厅外,「既然你知道这禁术不是谁都可以学,为何还要用血阵封印密室?难不成密室里还有其他宝物我不知道?」 「不管有没有宝物,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我今日定要杀了你。」这次由洛千萤主动衝向他攻击。 霍以泯就是等她主动上前,他带着戒指的手一挥,一个身子突然挡在他们之间。 「千萤!!」 熟悉的女子声让洛千萤猛然剎住要刺进去的柳枝,洛千萤惊恐的抬起头,娄玥霜满脸泪痕看着她。 「霜师姐……?你怎么……」 「我……啊!」娄玥霜颤抖着双手,拿出一把匕首朝她挥,挥断她手上的柳枝,洛千萤连忙退后两三步,「千萤,快闪开,我控制不了自己……」 洛千萤愤怒握紧柳枝,「霍以泯!你对霜师姐做了什么?」 霍以泯笑着走到一旁,「我好歹也是机关阁出身,操控傀儡这件事,我还是办得到的。」 「霜师姐跟我们的事毫无关係,你少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你杀了那些世家,却也没想过那些人的家属是否无辜。你喊她师姐,不就是有关係的人了吗?喔,还有一个人……」霍以泯动了动第二枚戒指,一个小身子从门后走出来。 是个四岁的小孩,薛亭苒。一双眼却闭着,似乎在沉睡。 「千萤,救救苒儿……」娄玥霜哭求着,洛千萤朝霍以泯瞪红了眼。 「你若是想要密室,我……」 「不只密室,我还想要一样东西。」霍以泯拿出两根银针,「你把这两根咒针刺入你耳后的穴道,我要你成为我的傀儡。」 洛千萤看着针,「我?我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你可是精通多样的才人,又能使用恶灵、驱使魔兽,有你这样的人在我身边做事,我霍家成为天下第一大家,梦想就能成为现实了!」霍以泯笑道,「但是你太狡猾,论武术我根本打不过你,这样吧!你先渡化你身边那两个,展现你的诚意,否则就换你的霜师姐和小外甥升天。」说着,娄玥霜的匕首对准薛亭苒。 「不要!」娄玥霜极力反抗,双手却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 洛千萤急了一步,银毛犬和恶灵女子也都露出尖牙利爪表示威吓。 「住手!」傅茂兆突然大喊,他急着跑过来,「住手!我好不容易见到玉蓉,我还没……」话语一顿,霍以泯手上的剑就已经刺入他胸口。 傅茂兆说不出任何话,他早明白对方会下手,只是他还没有跟叶玉蓉说上一句话,就这么死了也太早了。他看向恶灵女子,伸出的手碰不到对方,整个身子往地上倒。 「呀!」娄玥霜吓的闭上眼,害怕的眼泪流下更多。 傅旭看着自己父亲胸口插上一把剑,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爹!爹!不要死啊!爹!为什么要杀我爹?!你不是要救我们的吗?」他朝霍以泯愤怒的吼去。 霍以泯冷眼看他,「救?你们这两个只会拖我后腿,我留你们性命至今,只不过是为了要诱出洛千萤。等我收了洛千萤,也会送你上路。」 傅旭被对方一瞪,吓得连傅茂兆的尸体也不管,拔腿就跑。 霍以泯也不管他,只是将视线看向洛千萤,「人死不能復生,留他们在世上越久,他们越不能安息。你从小就失去父母,想把他们留在身边情有可原,但也该放手了。还是你想让这两个也用重生的方式留下来?」他说,娄玥霜手上的匕首更接近薛亭苒一点。 「……好,我做就是。」洛千萤妥协,她转身朝银毛犬和恶灵女子看了会儿,跪地三磕头后,缓缓站起身,「爹、娘,女儿无能,拖累你们。就此别过,请你们……好好安息吧。」有些哽咽的语气说完,两手猛力往一犬一人一拍,两道渡化的光升起,两个机关人偶掉落地面,自燃成灰。 「千萤…对不起……」娄玥霜脸上的泪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心疼,嘴里只剩愧歉。 洛千萤缓缓转身,一双眼有些红润,「放了他们。」 「你先过来把咒针刺进去。」霍以泯拿起手上的咒针说,洛千萤看了许久,「你放心,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姪女,现在这个世上你我才是最亲的人,我不会亏待你。只要你把这咒针刺进去,我立刻就放了他们两个自由。」 洛千萤叱笑一声,「你连自己的兄弟都杀,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由不得你不信。」他动了动手指,「你最好赶紧,要不然我手一酸,这匕首就会刺进去了。」 匕首逐渐往薛亭苒靠去,洛千萤也怕娄玥霜手抓不住,匕首就滑出去,只好缓步走去。 娄玥霜泪流更多,她恨透自己的无能为力,没帮上忙还拖累洛千萤,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刺入咒针。 被咒针刺入的地方缓缓流下一滴血,霍以泯满意的笑着,「很好,乖孩子……」 碰!碰碰碰碰!!! 【Ⅲ】71.散灵容易聚灵难 【3】71.散灵容易聚灵难 【3】71.散灵容易聚灵难 四周突然传来爆破声,霍以泯惊愣,看着一根箭射进自己的左肩。 「洛千萤!」薛瑜谦的吼声从围墙上传来。 洛千萤早准备好,双手黑雾一挥,快速并准确的将娄玥霜耳后的咒针拔出。娄玥霜失去被控制的外力,全身瘫软,洛千萤连忙衝过去抱住她,扶坐在地。 「霜师姐,没事吧?」 「我没事……」娄玥霜摇头,洛千萤见她除了脸色苍白外,似乎就真的没有受伤的样子,这才松口气。 「可恶!」霍以泯挥动控制洛千萤咒针的戒指,却发现对方没有按照他的只是动作,反而自己伸手拔掉咒针,「为什么你不受控制?」 「你猜。」洛千萤冷淡的回应。 霍以泯这才猛然惊觉原因,咒针是依靠灵力远方操控他人体内的灵脉或经脉行动,可洛千萤因不服从傅旭,被沉勋震断灵脉和经脉,咒针对她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他瞪了眼死掉的傅茂兆,愤恨咬牙,又动另一枚戒指。 洛千萤一愣,想起薛亭苒也被控制,才刚转身就感到胸口传来刺痛。 薛亭苒握着方才杀死傅茂兆的剑,双手高举插入洛千萤胸口。 「不要!!」娄玥霜失声,薛瑜谦也看得目瞪口呆,为什么他的儿子会举剑杀人? 「娘……?」似乎被娄玥霜的声音吵醒,薛亭苒竟然在这个时刻醒来。他缓缓向上看,却立刻被一双手抱起来。 洛千萤压着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流出血的嘴传来柔声唱,「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小秘术,大老鹰,小猫咪,飞禽走兽皆生命。机关阁,机关术,机关阁有大秘术,会五行,行八卦,天下尽是玄机处。宝宝乖,乖宝宝,安心睡觉别害怕……」 这首歌谣本就是洛曲凑和叶玉蓉为了哄她睡觉而编的歌谣,只是平日洛千萤是用唸的,曲调则是叶恆朔教的,没想到会用在这个地方。 她边轻拍薛亭苒的小背哄唱,边趁机拔出咒针并催眠,娄玥霜也连忙站起身,伸手轻抚孩子的后脑,跟着轻声哼,薛亭苒再度陷入沉睡。 确定薛亭苒睡着后,洛千萤咳血更多。娄玥霜惊恐看着,却不敢喊出声,就怕薛亭苒又被吵醒。 突然胸口的剑再度刺入更深,洛千萤连忙止住脚步,以免伤到身后的娄玥霜。霍以泯眼见失势,推了一把娄玥霜,将刺穿出来的剑再度埋入身体里。 一口血洒在洛千萤肩上。 「玥霜!」薛瑜谦早看到霍以泯的动作,连忙射箭阻止,却被霍以泯闪开。他连忙从围墙跳下来,却还是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娄玥霜也被剑刺入胸口。 「霍以泯!!」洛千萤使出黑雾想要抓人,但霍以泯早趁机利用屋内的机关逃走,不知所踪。 随着闹出的动静声响,越来越多人出现。洛千萤被夹在中间,无法阻止霍以泯逃走,黑雾也因为伤势过重无法使用,转头看向将剑刺入更深的人,杨采兰。 「贱人,去死吧……」杨采兰愤恨不平的哭着低声,双手握紧剑柄,不断将剑往前推进。 洛千萤朝对方的脖子上使出黑雾,却没有发现到一根咒针,一双眼冷了下来,「为什么?霜师姐和苒儿也是你骗过来的?」 「妖女,都是你害的!」杨采兰抓不到黑雾,一脸惊恐害怕地流下泪水,语气却一点也没有屈服的意思,「我陪了若翊这么多年、为他生一个孩子,他居然向杨家提出和离的要求!要不是因为你的关係,他怎么会这样对我?都是因为你,洛千萤,你这个妖女!你要是乖乖待在混沌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杨采兰,你在做什么?!」一跑来就看到这个场景,娄若翊怒吼。 杨采兰身子猛然一震,放开手却已经来不及。缠着她的黑雾一缩,杨采兰听到后颈传来清脆的断裂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娄若翊连忙衝过来,扶住杨采兰,她已经失去意识。抬头望向洛千萤,对方没有任何表情的回看他。 「玥霜!」薛瑜谦连忙使用灵力止血,小心翼翼将娄玥霜从洛千萤背上扶下来,「玥霜,玥霜!撑下去,药王谷的人很快就来了。」他抱着人边说,边用灵力极力止血。 娄玥霜艰难的看向洛千萤,「对不起…千萤……对不起……」 即便身着黑色衣裙,但也吸收不住大量涌出来的血,裙襬不断滴着鲜红的血。洛千萤脸色更加难看,嘴里止不住的血不断溢出,极力稳住身子缓缓转身,将沉睡的薛亭苒小心翼翼抱给薛瑜谦,握稳胸口的剑缓步走过他们,缓步朝门口走。 「千萤?你要去哪里?」娄若翊问,娄玥霜也抓着薛瑜谦的衣服,直看向洛千萤的背影。 「千、千萤……别走……」 但洛千萤没有回应他们,胸口上的剑让她举步艰难,一路都是鲜红的血滴,最终让她忍不住往地上跪,满口的鲜血尽数往地上落。 「洛千萤!」河涣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洛千萤仰头,人正朝她跑来。 「怎、怎么连河家的人都来了……」 河涣之衝到她身边,「你知道披肩被下追踪术,我们自然会来。可为了要同时破四方阵脚,花了点时间。你忍着,我先把剑拔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见过洛千萤伤重的样子,但是这么一大把的剑插在瘦弱的身子上,吐出来的鲜血也是他从未见过的量,这让河涣之深深感到莫大的恐惧。 洛千萤真的要走了。 见对方使出灵力,洛千萤连忙推开他,「不要!我、我自己来……」 「洛千萤!不要任性了!」河涣之抓起她一隻手,输入灵力。 「不可以对千萤使用灵力!!」门外叶恆朔大吼,却已经晚了一步。 被河涣之抓起的手突然碰一声,灵力反弹将河涣之的手弹开,也将洛千萤的手却炸出血。 「千萤!」将杨采兰平稳靠在门边坐着后,娄若翊转头就看到这一幕,急忙衝过来,「河涣之,你做了什么?!」 「我……」河涣之错愕的完全没有反应。 「不是他,阿翊…这是我的问题……」洛千萤疼到无力拍他,只能勉强抓住他的袖子,另一隻炸出血的手颤抖着垂落。 「千萤!」叶恆朔急忙衝过来查看伤势,脸上瞬间难看至极。 洛千萤推开他的手,「堂舅,别看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你去、去看霜师姐和苒儿……」 「但是你……」洛千萤微笑摇头,叶恆朔只得咬牙过去看娄玥霜,「你们两个,别再用灵力,还能多拖一些时间说话。」 「为何?要是用灵力……」娄若翊慌着,突然感到自己的袖子被拉扯。 「阿翊,别说了。别浪费灵力了……」 「灵脉断了。」河硕文出现在河涣之身边,伸手用灵力探看她的手,眉心紧皱,「灵丹虽然还在,但已经衰弱看不出运转,我猜是因全身灵脉尽断,所以你无法使用灵力,别人也不能输灵力给你,对吗?」 「你说什么?」在场的人除了叶恆朔以外,无一不惊,娄若翊看向洛千萤,「是傅旭做的?!」 洛千萤满嘴的血轻声,「……是。」 「所以你才修习阴诡之术?笨蛋,为何不一早就说清楚?!」娄若翊生气大骂,洛千萤却笑了。 「我回来是为了復仇,用正道还是诡道,根本没有区别……阿翊,有件事……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看到扯着自己袖口的力道,轻微的几乎让人发现不了,娄若翊难过的再也吼不出口,只得稳下语气道,「你说,能做的我都答应你。」 「你把我的尸体火化,骨灰撒向混沌谷……」 这话让河涣之激动起来,「不可以!」 「你别老是反对我啊……」洛千萤有些无奈笑道。 娄若翊没有理他,「为何?」 「我在混沌谷设结界,有活人…我的骨灰…可以让结界再强化数年……」洛千萤越说血流越多,她瞇起眼,已经看不清人。 「有活人在混沌谷?」娄若翊虽然困惑,但看到对方已经皱眉,他连忙答应,「好,既然你这么希望,那我会做的。」 「谢谢。」洛千萤松了口气笑,转头看向另一边,只剩浅绿色的身影,她伸出手,「我看不到人……他还在吗?」 河硕文退到一旁,「涣之。」 河涣之愣了下,连忙靠上来,握住对方的手。洛千萤却更极力往上举,直到碰到他的头冠,指尖摸到冰凉的绿石。 她笑了,「谢谢你,让我任性一回。」 右手无力滑落,连同跪坐的身子都往旁倒,河涣之连忙抱住她、抓紧滑落的手,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角滑下泪水,娄若翊也终于忍不住流出泪。 「玥霜!」薛瑜谦突然喊了声,他紧抱着怀里的娄玥霜哭喊,「你醒醒,玥霜…别走……」 叶恆朔看向娄若翊摇头,「她的心脏被刺穿,无力回天。」 「姊姊……」娄若翊连忙靠过去,眼泪流下更多。 河硕文虽也感到悲伤,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看了看娄玥霜的脸,又看向洛千萤,蹲到娄若翊方才的位置,两手指放在洛千萤额上,猛然一惊。 他突然快速使用阵法,在场的人一愣,洛千萤身上飘出许多小萤火,「这是…散灵咒!!」 「什么?!」在场的人一听更为惊讶。 「为什么会被下散灵咒?这也是傅旭做的吗?」娄若翊惊道。 叶恆朔也是一脸惊愕,他能为身体看病,却不能看出灵体的异状,所以他不知道这件事。 河硕文也不明白,连忙改用聚灵阵,「散灵咒是为了让人不復转世,才会使用的狠毒禁咒,通常都是对恨透之人才会这样做。但也有些人是为了守住一些秘密,不被通灵才对自己使用散灵咒。许是傅旭教唆人所使,也或许是洛姑娘为了机关阁,而对自己下的散灵咒。」 河涣之一听,心里实在懊悔,他明明还跟着人到混沌谷走了一趟,却连灵脉断了、被下散灵咒他都不知道。 洛千萤到底还藏了什么秘密? 他将洛千萤小心翼翼放在地面,退到阵外一同佈阵,其馀几位跟来的河家弟子眼看两位公子都出手,也都纷纷上来帮忙,但灵体本就是三魂七魄聚合在一起的状态,散灵容易、聚灵却难,况且人死已经没有容器,很难将灵体固定住。 这点玄门之人都知道,包括叶恆朔,他拿出洛千萤送他的九瓣莲绳环,放在洛千萤胸口上。 「这是千萤生前交给我的九瓣莲绳环,她已贴身携带多年,请用这个当容器。」 河涣之一看,点头,「多谢叶谷主。」 娄家九瓣莲绳环的事情,多年前因为谣言小闹了一场,其中意义眾所皆知。河家弟子们不约而同将散出去的小萤火,全部都集中置入绳环里。只要有容器在,好生安养,就有机会能恢復成完整的灵体,这件事对擅长渡化净化灵体的河家来说,虽说不上擅长,但比其他世家更容易做到。 「阿翊,我要带玥霜和苒儿回去了。」薛瑜谦低声开口,痛失爱妻的他,眼下根本无意关心其他人,将薛亭苒交给同门人抱好后,自己抱起娄玥霜,缓步离去。 娄若翊非常明白他的心情,自己的心情更是极为难堪。他走向还昏迷不醒的杨采兰,猛地握紧自己的配剑,却怎么也抽不出剑刃。 杀死自己亲人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也因为他们是相爱而成为夫妻,还有了一个儿子,这让他更不知如何是好。 他爱她,竭尽自己的所有去爱,却把手足的性命也赔了进去,而他还是一点也不能理解,对方的所作所为到底为何。或许追根究柢的原因,还是自己。 最终,娄若翊还是没能抽出手上的剑。 「来人,派人去找傅旭和霍以泯,应该还在这附近,抓到把他们带来,我要当眾世家的面处决。另外派人通知杨家,将杨采兰带回去,告诉杨家主,女儿还给他,过几日我会亲自去接我儿子回娄家。」 娄家弟子也亲眼见到现场惨况,毫不犹豫拱手领命,「是。」 幕后主使者霍以泯被逼逃亡、霍家身败名裂,理应高兴才是,但在场的眾人却一点喜气的气氛都没有,薛瑜谦心如死灰的带着爱妻遗体回家,河涣之拚了命佈阵聚灵,不想再让任何一块破碎的灵体消逝,娄若翊身分尷尬,无法帮上任何一边,只能派人追缉霍以泯与傅旭,收拾善后。 杀死妖女洛千萤是件天下同贺的喜事,但却也把身份高贵的娄玥霜赔了进去。难怪知情的大人们对于这件事都绝口不提细节,只是将薛亭苒刺那一剑的功劳发扬光大、把杨采兰的事尽力压下,将所有的错都推到霍以泯身上,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娄若翊和年幼的娄鸿桓。 【Ⅲ】72.让我成为你的归所 【3】72.让我成为你的归所 【3】72.让我成为你的归所 「不!!」 娄鸿桓感到天崩地裂般的打击,失控的痛哭失声。 他不懂,为何自己的母亲杨采兰会做出这样的事?就只是因为忌妒,就能如此痛恨、甚至不惜牵连娄玥霜和薛亭苒、去杀死洛千萤吗? 薛亭苒被对方的失控影响思绪,原本他还能以兄长的身分去护着这个表弟,但是现在,他甚至有了想为母报仇的想法。然而他也明白,娄鸿桓与这些事完全没有关係,他不能牵连无辜。 但是…… 「别伤心。」 突然响起轻柔的女子声,霍家场景被一道河畔取代,这是位在娄家领地的河流。两人站在河面上,一个成熟女子缓缓走来,轻轻拥抱崩溃大哭的娄鸿桓。 「娘!」薛亭苒立刻就认出人,娄玥霜是方才他们在梦境中见到的样子。 「苒儿。」娄玥霜朝他伸手,将他也一同抱进怀里,柔声,「我们都知道,此事瞒得了一时、却无法瞒上一辈子,迟早你们都会知道所有的一切。」 「对不起,姑母……」娄鸿桓哭泣道,「虽然此事没有牵连到我,但她终究是我娘,我……」 「我明白。」娄玥霜轻拍他的背苦笑,「虽说这是我们这一辈的事,与下一代的你们没有关係,但谁又能乾净俐落的撇清关係呢?不过你也无须因此替你娘背负所有的一切,她是她,你是你。杨采兰已经受到该受的报应,别忘了,你也是阿翊的儿子,只需做好你自己,这便够了。」 娄鸿桓止不住泪水的溃堤,却也没有开口反驳,只是点头。 「娘,你不怪舅……杨采兰的所作所为吗?」薛亭苒问。 「或许有,但她对我来说,不及阿翊和千萤在我心中万分之一的重要。所以她的作为,我可以暂时不去理会,但千萤……」娄玥霜轻轻叹息,一脸的愧疚,「千萤从小就爱逞强、性格强硬,太过自恃自己能力高,凡事衝前头,坏事都自己揽。她倒也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很多时候,她只能先选择别人,这让她养成牺牲自己的坏毛病。苒儿,你替娘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又逞强独自揽事,好不好?」 薛亭苒抹去脸上的泪痕,「他与河二公子已互相表明心意,许子忻失控时,有河二公子就够镇住他了。」 娄玥霜愣上好一会儿,「原来如此,若是河二公子,的确挺让人放心的。千萤这丫头,也不早跟我们说。」说完还轻笑两声。 薛亭苒和娄鸿桓都不解地互看一眼,娄玥霜停下笑声,双手各抚一个脑袋笑。 「好了,你们该回去了。回去后,你们还有自己的家人需要详谈。桓儿,你别害怕,你是阿翊的儿子,一家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别害怕,家人之间只要坦诚相待、彼此信任,没有什么难关是跨不过去的。』 娄鸿桓想起先前许子忻也是这样跟他说,不由得恢復一些信心点头。 薛亭苒有些着急,「娘,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娄玥霜一听,脸上的笑容出现许多苦涩,「苒儿,你爹……就要拜託你照顾了。」 这话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薛亭苒大为一惊,握紧自己的拳头。 眼前的景象突然明灭闪烁,娄玥霜的身影逐渐透明化,彷彿这时空再度被啟动一般,画面场景不断变换。 「这就是叶谷主说的,霍以泯用的咒针?!」 「当时在霍家,薛二夫人和薛小公子就是被霍以泯用咒针操控,才会被当作人质。娄老夫人的情况,我虽也察觉有异,但却没想到竟也被咒针操控。娄老夫人,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我感觉这几年似乎疯了很久,此刻突然全都看开似的清醒,心情很复杂……翊儿呢?其他人呢?还有…那个孩子呢?」 「千萤死了,阿翊依照她的生前遗愿,尸体火化后,将骨灰撒进混沌谷,说是可以加强结界,阿翊已经带着她的骨灰去混沌谷。玥霜被牵连丧命,瑜谦带回去了。」 「好!这妖女作恶多端、残害无辜,就该获得如此下场!」 「娄家即便无知收容妖女,也不容包藏祸心!娄家主善恶分明,果真有大世家的风范。」 「没错,娄家果然兑现当初查清所有事情真相的诺言,诚信十足!理当成为大世家之一!」 「好!!做的好!」 「好啊!我帮你!将来不论是你还是大师兄当家主,我都会帮你们,让娄家成为玄门第一大的世家!」 「洛千萤你真是个混世魔王…混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你们、连累娄家。 我也想回去,但我该回哪里去?哪里才是我能待的地方? 「天下之大,我哪都可以去,但是哪里都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我们河家擅长渡化与净化,你体内的恶气我们定有办法帮你驱除,哪怕花上五年十年,也能让你回到以前……」 「你以为现在的我,还能回得去吗?」 即便身子清白,但是灵脉与经脉已断、右脚残废、名节不清、又是堕入诡道、杀害无数人命的妖女,像我这样连人都不是,又能回去哪里? 对不起,涣之。 我已经回不去了…… 「你给我回来,许子忻!」 突然一声大吼,让他猛然睁大双眼,河涣之握住他的双手,脸上是从没看过的惊慌与痛心。 「我心仪你、想要你,你为我誓死忠贞、我许你一世一生。若天下没有你能待的地方,那就让我成为你的归所。我陪你走遍这天下,你回来我身边,好吗?」 许子忻愣上许久,伸手摸向对方的脸,苦笑,「别这副快哭的样子,我现在可捨不得把你气哭了。」 「从没被气哭过,倒是常被你气到吐血。」这话让许子忻轻笑几声,河涣之将额头靠向对方,柔声道,「回来吧,子忻,你该醒来了。」 许子忻感到双眼一涩、喉咙一哽,双手环抱对方颈肩,流泪哑声,「好。」 【Ⅲ】73.你就是你 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流入鬓发里,许子忻感到有隻手轻轻帮他擦去泪水,缓缓睁眼,看到一张俊美清秀的脸,正盯着他看。 许子忻看了眼旁边的香炉,「……是你做的?」 河涣之点头,许子忻一脸平静的看向他,再缓缓移开视线望向床顶。 「生气了?」 「……不怪你。」他勉强撑起身子坐起,「只要我还活着,这件事就一定会被鸿桓和亭苒知道,更何况上次在杨家,师姐夫已经将事情都说出来,早就隐瞒不住。我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用我的记忆去告诉他们……」说到这似乎有些疲累,一手轻压自己的眉心,感到有些头昏脑胀。 「你刚退烧,多休息为好。」河涣之拿起清洗好的毛巾帮他擦脸。 许子忻撇过头,似乎不想让他碰,「其他人呢?」 河涣之没有勉强,收回毛巾放到一旁,「梦境连结结束时,天色已晚,薛亭苒与娄鸿桓都在客房休息,两人情绪不稳,由他们的父亲照顾。」 许子忻猛然一惊,「那……阿翊和师姐夫,他们、也知道了?」 「是。」 许子忻垂头不语,脸色依然苍白难看、死气沉沉的样子,让河涣之有些揣揣不安,不敢有一丝动静。这样丝毫不动的静止没有维持多久,许子忻身子突然轻轻晃了晃,脑袋轻扣到他肩头。 他大吐一气,「对不起,我现在有些混乱,借我靠一下…」 「你我无须如此生分。」河涣之淡然,伸手轻抚他的后脑。 这话让许子忻心中顿时感到轻松不少,脑袋里的混乱也逐渐消淡,突然想起昏睡前的事,混乱之中似乎看到河涣之抱住他的尸身悲慟不已的样子,但当时他已经失去性命,这大概是灵体消散前最后的一丝记忆,只可惜,他已经不知道那种感觉。 许子忻突然感到有些懊恼,扯着对方的袖子,「涣之,你上来,面对我坐着。」 河涣之不懂他想做什么,但这种不痛不痒的小要求没有拒绝的理由,便顺着对方的话坐到床上,随后就看到一颗脑袋靠到他胸口上。 「前世,我就是这样在你怀里死去的吗?」 这话让河涣之身子一绷,脸色极为难看,「……子忻。」 「抱歉,我不是故意重演惹你伤心。」许子忻苦笑,身子更往他怀里挤了挤,「我只是看到死前记忆,突然觉得上辈子我们错过的太多了。我一直担心你对我无意,早知道你不抗拒,在混沌谷那时就应该跟你挤一张床。」 河涣之听到玩笑,自己也渐渐放缓紧绷的情绪,「家规言曰,男女授受不亲,混沌谷那时我也不知自己的心情,只是不愿看到你落到那种处境,最终却还是无能为力……」 「别自责,是我自己的选择。」许子忻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另一手放到对方背上轻拍,「我已经知道你对我的情意,那你猜猜,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河涣之思考好一会儿,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对方是从什么时候改变态度。突然愣了下,他有些讶异看向人。 许子忻笑了两声,「第一次见面,是你来娄家听学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河家人端正有礼,不好接近。那时我穿阿翊的衣服混在男生堆里,被人识破后,你就突然骂我不成体统。」 似乎也想到当时的情形,河涣之抱着人轻轻一笑,「原来你喜欢被我骂?」 「才不是,而且被你骂了之后,我就被罚跪祠堂一个时辰。不过那时我很意外,原来你们不像传闻那样难以亲近、不屑与我们交流,我还很乐观的想,也不错,总归是有说到话。我也是之后才知道,这个叫一见钟情。」许子忻笑的靦腆,河涣之看的脸上也染上一些红。 「但你总是在我面前称讚我兄长,我以为你是对我兄长有意。」 「你吃醋了?」 河涣之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只是困惑。」 河硕文比他还更有君子风范、家主气度,早听过不少女性对自家兄长的爱慕,他以为洛千萤也是如此,所以一直没有往私情的方面去想。 「还记得当年我第一次参加的春猎吗?」河涣之点头,许子忻回忆笑道,「那年你和你的兄长表现太优异,齐齐列在排行榜里。我看着排行榜,想着我也要进入排行榜里,但是当时各家都有比我更厉害的人,光是大师兄和阿翊就占走了两个。我一直很心急想追上你,又遇到百张符的魔物,差点出局。但也多亏那百张符的魔物,我挤进排行榜,排在你后面。」 河涣之点头,「我记得,你那时伤重到被娄若翊背出谷。」 当时他遇到娄若歧和娄若翊两兄弟正在找人,才知道洛千萤走散,他也帮忙寻人,但却都没找到人,最终还是在排行榜上看到排在自己后面的名字,才知道洛千萤居然独自一人对付百张符的魔物。他虽然震惊与讶异,但心里却为对方感到欣喜与安全庆幸。 许子忻笑了笑,「在看到我的名字排在你名字后面,心里的欢喜根本让我忘了疼痛。那时我就想,即便我的出身不好看,但有了这个排行榜的成绩在,我就有资格与你站在一起。」 听到这话,河涣之感到阵阵心疼,将人抱的更牢,「河家人不以出身背景看待他人,你我从小相识,我又怎么可能介意你的出身?」 「我知道你不介意,但我介意。你不愿看到我背负莫须有的污名而活,我同样也不想看到喜欢的人,为了我忍受莫名的流言蜚语。」许子忻伸手抚着他的脸,笑道,「涣之,你哥哥的确是很帅,但是你更好看、更优秀,我一直看着你,知道你想成为河家的骄傲,为此花了很多心血和努力,所以我才想跟你一样,努力成为优秀的人,将来能配得上你。在我心里,你是世界上最好、最棒的人。我喜欢你,涣之,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看着那张满是爱意羞红的开心笑顏,说着对自己满溢而出的情意,河涣之顿时感到眼前景色似乎都在闪闪发亮,那十年毫无止尽的等待与希望,都在这一刻得到回应。胸口急促的心跳,已经压抑不住想要更多回应的衝动,低头覆上倾诉情意的嘴唇,甚至欺压上身,发誓再也不让人离去。 面对欺压上来的吻,许子忻完全是热烈欢迎的迎接,双手抱住对方宽阔的颈肩,唇舌紧贴着对方热情廝磨,一点都不愿分开,任由对方夺取自己的一切,染上对方的味道。纵情的亲吻声传遍整间屋子,似乎要把这十几年的错过都补上,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依依不捨的缓缓停下。 「涣之,我方才在梦中,听到你说……说想要我,是真的吗?」许子忻将额头靠在对方额上,紧张问到。 河涣之点头,「是。」 「可如今,我是男人…唔……」说到一半的嘴被堵上,河涣之留恋不捨似的又朝他亲吻好几次。 「我心仪你。」他伸手轻抚被他亲红的脸,「不论你是男是女,是洛千萤或是许子忻,你就是你。」 许子忻红着脸,不禁感到有些想哭,他双手一推,翻身将人压到自己身下。 「好,我给你。」许子忻说着突然就把对方腰带解开扔了,也顺势把自己上衣扒开,双手撑在已经愣住的河涣之脸旁,「你们河家家规严谨、家风正经八百,大概没有春宫图之类的,更不会口头相传这房事……你看过?谁教你的?说啊!」 看着底下的人脸上一阵红,许子忻好奇,河涣之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没有,是、是我自己去……」 许子忻一抹贼笑,光着胸膛趴在他身上,「去什么?找姑娘啊?」 「不是!」河涣之连忙否认,一转头就看到人衣衫不整,一股热血往下衝。心中一虚,再度将人翻压回去,「我已心仪你,怎可能找其他人?」 如此大动作的反应,许子忻更想捉弄眼前人,「真的吗?可我记得,当年你与你兄长可是河家最受欢迎的公子,你叔父居然没有为你们找对象?」 「兄长与紫姑娘婚约在身,只因外在因素才延迟。而我……」河涣之一双眼盯着底下的人,欲言又止。 许子忻明白地笑了笑,「即便没有找姑娘,那也应该有过自己动手。看你这么心虚,你就老实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他笑着逗人,原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却看到一抹沉重难看的脸色。 「……对不起。」 「咦?」许子忻愣上好一会儿,恍然大悟般烧红了脸,啪的一声,双手摀住自己的双眼。 没想到河涣之比他所想的还要情深,这下玩过头了。 河涣之不清楚他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个反应,是不想再看他了吗?想来也是理所当然,虽然已经清楚明白对方的心意,但擅自把人当作意淫的对象,也确实太不尊重对方。 想到这,他缓缓撑起身,这辈子好不容易心意相通,他不可以就这么冒犯…… 「别走啊!」再度一个翻转,许子忻将他压在身下,靦腆的脸笑得开心漂亮,「我都答应要给你,现在人都在你面前了,还想去哪啊?」 许子忻被对方漂亮的笑顏愣的有些反应不过,「你……不生气?」 「怎么会?心爱之人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我高兴极了啊!」许子忻捧着他的脸,双脣在对方唇边轻触,「此时此刻,我就在这里,与你两情相悦、身心相许,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把一切都给你。涣之,要了我吧。」 最后一句宛如心魔的诱惑,点燃河涣之心里深处最强烈的慾望、烧尽仅存的理智,什么圣人君子的家规、什么世俗伦理的束缚,全被慾望烧得荡然无存。 两人不再理会外在种种因素的阻碍,只听从自己内心的渴望,竭尽所能与对方拥抱,感受这得来不易的感情。 【Ⅲ】74.只能与你同罪 【3】74.只能与你同罪 【3】74.只能与你同罪 隔日,天色刚濛濛亮,原本只飘散中药草味的清竹苑,今日却传来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香味。 按时辰来为二人疗伤的叶恆朔与叶轩榕老远就闻到味道,两人踏入清竹苑,就看到中庭石桌上热腾腾还冒着烟的饭菜。 「叶谷主。」正好面对门口的河涣之看到人,缓缓站起身朝两人拱手行礼。 叶轩榕拱手回礼,叶恆朔只是点头,好奇的走上前,「这桌是……?」 此时许子忻一手各端一碗饭走出厨房,「堂舅,药罐子,你们来了。我们正好要开饭,一起吃吧!」 叶轩榕一抹苦笑,「请别再这样称呼我,师父已给我取名叫叶轩榕。」 「喔,我忘了。你们先坐,我再去盛饭来。」许子忻笑了笑,将手上的两碗饭放在桌上后,再度往厨房走。 「请坐。」河涣之摆手示意,叶轩榕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到叶恆朔很自然地入座后,自己才有些彆扭的坐在旁边。 叶恆朔抓起河涣之的手把脉,「恢復的不错。子忻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但躺了十多日还能烧菜煮饭,这精神和身子恢復的似乎有些异常……」他困惑地看向许子忻身影,除了有些走不太稳外,似乎就没什么异状。 河涣之表情明显一愣,俊美的脸开始泛红,默不作声。 叶恆朔愣了愣,等许子忻再度端来两碗饭时,他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脉。 「堂舅?先吃饭在诊脉吧……」 叶恆朔皱眉,从脉象来看,确实还是体虚未癒的状态,他在用灵力一探,灵丹的状态非常稳定,跟昨日相比宛如两颗不同的灵丹。这种状态,他只能想到一种缘由。 一个狗叫声不大,但也足够在这寧静的环境里让眾人听到。许子忻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衝去迎接扑过来的银毛犬。 「小角!我好想你啊!」许子忻抱着牠的头边揉边蹭,开心笑道。 小角虽没有他那样激动,但也没有反抗对方的搓揉攻势,尾巴更是大幅度的左右摆动。 「许公子!」把小角带来的河咏言和河南竹喘着大气,显然是用跑的过来。两人看到许子忻,脸上都是高兴咧笑。 河南竹也跟着扑抱上来,几乎是喜极而泣,「太好了,许子忻,你终于醒了!这几日都快把我吓死了!」 许子忻伸手将他也一起抱住,「抱歉,小南,让你担心了。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你可是昏睡十多日了!」河咏言有些不相信的东看西看。 叶轩榕也走来,「我师父已经诊过脉,似乎真没事,许子忻还煮了一桌的早饭。」 「早饭?」两人探头看去,看到河涣之和叶恆朔,连忙站起身拱手行礼,「二公子、叶谷主。」 河涣之点头,「进来吃吧。」说着,发现桌上碗筷不够,起身走向厨房。 河咏言和河南竹连忙衝过去,「我们来吧!二公子请入座。」 许子忻笑了笑,转头看向小角,「对了,我都听说了,角木蛟大人,你怎么没跟我说你的真实身分?」 小角摇头,「我不是角大人。」 「不是?但是眾人都看到你化身成龙……」 「正确来说,是角大人藉由我的灵力化龙。」小角看着他说,「我来自北方一座天寒地冻的雪山,机缘巧合与角大人相遇,说我有灵性,赐给我大量的灵力,助我修行成为灵兽。许多事我是从角大人那边提起,只是没想到那么巧,我下凡歷练正好遇到你。之后我都有跟角大人联系,你的事情角大人都知道。原本角大人没打算介入,但在娄家与那借尸还魂的生物打过一场后,不论是被鬼气吞噬、或是精神状态,显然你已经无法控制,我便向角大人请求帮助。但角大人本尊无法随意现身,只能透过我帮忙。」 「这样啊……不管怎样,真是谢谢你的帮助了。」许子忻再次开心的抱了抱牠,「那角大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至少不是在天界。」小角叹气,「角大人说,青龙大人又擅自把他们七星宿输给玄武大人,要他们帮北方七星宿代班工作,估计应该是在北方某一处吧!」 许子忻苦笑几声,「难怪角大人如此痛恨赌博,当年若不是有厉鬼需渡化,祂也差点拆了我在桃源乡建造的赌庄。」 小角轻喷一鼻息,突然往对方颈肩上嗅,「话说回来,你好像不太对劲。原本躁动不稳的灵体,一夜之间就变的这么安分稳定,而且你身上多了股味道,好像是河涣之……」 喀!上下排尖牙狠狠被一双手圈住,小角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牙可能会崩坏。 许子忻从脖子到脸红透了天,紧张的圈紧小角的嘴,「别乱闻!」 碰!!石桌被狠狠拍了一声,叶恆朔脸色难看地站起身,「许子忻,河涣之,你们两个跟我进来。」 「是。」两人不解地看了看,跟着人身后。 再度一个碰声,一楼的房门被关上。 被留在外面的河南竹、河咏言和叶轩榕,不知所以的面面相覷,纷纷转头看向小角,后者一副无辜乖巧的宠物犬,四肢却悄无声息地掠过他们,趴在窗口旁边。 这是在听墙角的意思? 三人再度面面相覷,也挡不住好奇心,跟着一起蹲在窗口下听墙角。 「关门。」吩咐最后一个走进房的河涣之后,叶恆朔转身就往许子忻的耳瓣拧。 「疼、疼疼疼疼!!堂舅,你轻点啊!我大病初癒的,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耳朵要是被拧下来了怎么办啊?」 叶恆朔提起对方的耳瓣骂,「你身上的伤我都有办法治好,还怕掉一个两个耳朵?」 许子忻连忙拉回自己的耳瓣揉,「堂舅你怎么这么可怕!耳朵拧下来就接不回去了啊!」 叶恆朔手指戳着他的额头,「你别想转移话题,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们俩是不是双修了?」 许子忻与一旁的河涣之红着脸,靦腆地互看一眼,「就…情不自禁嘛……唔!」 「情不自禁?」叶恆朔一手掐起他的嘴脸,「十多日昏睡不醒,一醒来就血气方刚的双修,也不想想你们两个灵丹和伤口都还没好全,就给我乱来!现在好了,旧伤还没痊癒又给我製造新伤!嫌体内的血太多是不是?信不信我能让你们躺三天都不能动啊!」 「对不起,叶谷主,这是晚辈的错……」河涣之看许子忻都被掐出眼泪,连忙开口求饶。 「河涣之,你不用替他说话,我不清楚你的定性如何,但我非常清楚,定是这个丫头起的头!」叶恆朔掐了掐许子忻的嘴,放开手瞪着眼前两人,「在你们的身子都好全之前,不许同房!」 虽然这不是什么太严重的惩罚,好意也是为了他们身子着想,但是两人好不容易心意相通、身心相许,还在热恋中,整天黏在一起都嫌不够,现在居然还要他们相敬如宾?许子忻可不乐意了。 许子忻苦笑着,「堂、堂舅,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昨晚只是情不自禁……我保证,这次我一定乖乖喝药、乖乖吃饭、乖乖休息,你别这么严厉行不行?」 「不行。」叶恆朔想都不想就立刻拒绝,「你跟你娘一样有多任性,我再清楚不过,你以为转世换个外貌,我就信你的鬼话了?」 这话让许子忻感到有些鼻酸想哭,连忙伸手拉来河涣之,「那你总该可以信涣之吧?他可是河家二公子、玄门弟子的楷模,说话算话……」 叶恆朔瞥了他一眼,「那也只限于公事。只要牵扯你的事,他就是个石头脑袋、冥顽不灵,而且还特别护短!看他这十年不管不顾的耗费灵力修为,就是为了修补你的灵体,连他叔父都曾被气到吐血过。」 「咦?真的吗?」许子忻看向河涣之。 「是我的错。」 许子忻摇头,「追根究柢原因还是在我,现在我又把你拐了,你叔父和河家长辈们若是知晓我们的事……」 河涣之握紧他的手,「你本就是玄门中人,实力也曾被眾人赞同认可,只是当时情势所逼。如今你转生,还不曾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只需解释清楚,叔父他们会理解的。怎么了?」感受到手被握紧的力道,许子忻有些愣地看着人,河涣之不解问到。 许子忻莫名有些手足无措,「没有,我只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说什么与我无关之类的。」 河涣之沉思垂眉,「事实便是如此,我既无力挽回,能做到的,就只有与你同罪。」 许子忻愣的没回神,低下头抿了抿嘴,滚大的泪珠直接从眼眶掉落。 「子忻?还好吗?是不是哪疼?」河涣之连忙伸手去擦,许子忻摇头。 「没有,我不疼…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子忻也不清楚怎么会这样,就是感到心里的暖意让他鼻酸想哭,结果就真的哭出来了。 叶恆朔看着两人,盯了好一会儿河涣之,心里也有种安心的感觉。他知道,他不用再担心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了。 【Ⅲ】75.答应过的约定 【3】75.答应过的约定 【3】75.答应过的约定 在屋外听墙角的叶轩榕,莫名很能理解许子忻的心情。 那天知道自己的真实身分时,叶恆朔不但没有大发雷霆或是将他驱逐出药王谷,而是认可他现在叶轩榕的身分、认可他为药王谷谷主亲传弟子,这让他感动得泪流满面。 被人打从心里认可信任的感觉,只有言语难以形容的安心。 在他还在感同身受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叶恆硕已经知道窗外偷听墙角的几人,他缓缓走去,将窗户打开更大,「轩榕,纸笔拿来。」 三人吓了一跳,叶轩榕连忙跳起身,从一直背着的医药包裹里,摸出竹圆筒,「师父……」 叶恆朔嗯的一声接过手,打开竹圆筒,里面放着一支毛笔和几张空白符纸。他用毛笔沾茶水在符纸上画咒,往许子忻肩上一贴,许子忻顿时感到全身无力、四肢瘫软、更是到处传来疼痛。 「好痛!堂舅,你……」许子忻痛到无力地趴在地上,顿时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者,只要有任何异状,我都需找出原因,才能对症下药。」叶恆朔坐在椅子上无奈叹气,「你已经用鬼气用习惯了,看起来似乎恢復良好,但其实都只是在逞强,身体根本就没有恢復。我知道你接下来定是要找霍以泯,他人诡譎多谋、能言善辩,正面根本对付不了他,要是就这样放任你去,即便留了一条命,但也会留下不可挽回的后遗症。届时就算是神佛来了,也爱莫能助。」 眼看听墙角曝露,门外的人也不再遮遮掩掩,河南竹担忧的直接开口,「叶谷主,您的意思是,许子忻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叶恆朔说,「若他不乖乖实际医治,迟早发生大问题。」 「但许公子看起来,似乎恢復很好,不是还做了一顿早饭吗?」河咏言也开口问。 「我说了,他是用鬼气用习惯了。」叶恆朔叹气,「灵脉废了,顶多就只是无法入玄门,但上辈子,千萤被震断经脉,照理应该已经是残废、不能动弹的状态,但他却还能行动自如,甚至出谷报仇。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叶轩榕一惊,「师父,您的意思是,千萤姐姐是用鬼气操控自身才得以行动?」 叶恆朔点头,「那时我就感到奇怪了,可当时千萤当时吸收大量鬼气,全身缠绕鬼气并不奇怪,而我也不太了解,所以没有想到这点。但那日在娄家,我听说你不但能操控借尸还魂的傅旭,也能夺取咒针的操控权、操控娄少主。娄家主与河二公子常年锻鍊、身强体健,躺床多日才恢復到能下床行走、做简易工作或修练。但你昏迷十多日,一醒来就做大量且激烈的运动,还能做一顿早饭?一般人来说这太不合常理,于你,却还有用鬼气操控这一合理解释。」 许子忻被对方犀利的眼神盯的心虚,又看到河涣之一双担忧的视线,更是顿时心生愧疚不敢看他们,「用鬼气操控已经是下意识,也没伤到身体……」 「没有给身体好好休息,就是最大的伤害。」叶恆朔厉声道,「总之,只要你没有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我是不会考虑让你出门。必要的话,我会去请娄家主的协助。」 「这算什么……」许子忻两手握紧拳头奋力撑起自己,却因为剧痛无力让他又趴回地上,没试几次就已经全身剧烈颤抖、喘着大气,依然每回都失败让他无法起身,看得令人于心不忍。 「许子忻,别勉强,你得好好休息……」河南竹担心的连忙跑过去想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许子忻喘着大气,「不…霍以泯没死,即便能休息,我也没法安心……」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莫名恐惧,急着想起身,却突然猛抽一口气,全身停止挣扎,一双眼直盯着门口,神色讶然。 「怎么了?」眾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没有看到一丝异样,许子忻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呼吸杂乱、冷汗直流,张大嘴彷彿下一秒就要尖叫或是怒吼。 「子忻,冷静下来。」小角趴在他面前,一爪子拍在苍白冒汗的许子忻眉心,低沉稳重的声音拉回许子忻的注意,苍蓝色的双眼与他对视,「这里是河家,不是混沌谷。叶谷主说得不错,你再这么逞强下去,仇还没报,身体就毁了。」 许子忻似乎被这番话说服,神色逐渐镇静下来,却还是皱紧眉心显露不愿,「我知道,但是……唔!」 小角收回爪子,喷他一脸鼻息,「你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严重,叶谷主为了救你废寝忘食,甚至倒下过一次。河涣之也差点耗损灵力过渡、让灵丹受损。我知道你的心情,但就算你不为自己,也得为身边的人着想。难道你忘了在石室时,曾答应过洛东偃,要先照顾自己的约定了吗?」 一提起洛东偃三字,许子忻脸上立刻充满自责与难过,抿嘴不语,其他人也染上难过的情绪。 「子忻。」河涣之蹲在他身边,将人小心翼翼扶坐起身,「眼下你的身体最重要,暂且放下其他事,专心休养,之后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去做,好吗?」 许子忻看着他好一会儿,伸手将净化咒撕下来,身子再度被浅浅一层的鬼气包围全身,却毫无激烈反抗的样子,靠着河涣之的胸膛,应声点头表示答应。 「既然已经决定要好好休养,那我来的正是时候。」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加入他们的对话,河硕文缓步走进。 「河家主。」眾人看去,纷纷向人行礼致敬。 「叶谷主。子忻,你就坐好别行礼了。」河硕文朝叶恆朔回礼后,伸手阻止许子忻还想撑起颤抖的身子朝他行礼的动作,「我猜你已经知道霍以泯下一步的动作,而不想连累河家,才执意想找霍以泯,对吗?」 「连累河家?」河咏言问,许子忻微微一愣,抿嘴不语。 河硕文笑了笑,「我已听涣之细说那场对战,子忻彻底拒绝与贼人为伍,霍以泯也放弃视你为敌,那就不会放过一个绊脚石阻碍自己,娄家就是一个警告。他能以一己之力创造眾多傀儡,教唆眾家弟子、围攻娄家。河家不比娄家的结界坚不可破,你是担心霍以泯知道你在这里,会迫不及待攻打河家,是吗?」 许子忻像是被猜中意图般,有些心虚,「我、我没有这么说……」 「子忻,不可说谎。」河硕文轻唤了一声,一双眼直盯着对方不移。 许子忻心虚的撇开视线,不敢再与对方对视,抿嘴不发一语。一直旁观不语的河涣之也猜到大致上的原因,微微一笑。 叶恆朔眼看也笑了笑,「河家主既已猜到,若您为了河家打算,不同意子忻在此疗伤也情有可原,叶某这就带子忻离开……」 「叶谷主多虑,河家虽不比娄家结界坚固稳定,但自认抵御外敌的能力并不输娄家,还请叶谷主安心在此,尽全力医治涣之与子忻。」河硕文朝人拱手请求,随后又看向许子忻,「既然话已说开,不知子忻可否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许子忻与河涣之困惑的互看一眼,「请说?」 【Ⅲ】76.永远不会改变的味道 【3】76.永远不会改变的味道 【3】76.永远不会改变的味道 河家厨房。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应该吧!这隻鸡这么大,火大一些应该能煮熟。」 「火太大了!这样鸡肉会太柴不好吃!」 眾人才刚靠近厨房,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对话,悄悄的从门口探头。 薛亭苒手上拿着扇子,暂时停下煽火的动作,看自己父亲薛瑜谦抢走薛楚山手上的夹子,将一些炭火取出,吩咐要用小火燉汤。 另一边也站着两位身穿深蓝色武服的男子,娄若翊挽起袖子,一手拿刀,另一手压好绿色蔬菜,熟稔的将青菜切丝。 娄鸿桓在一旁讶异看着,「爹,我从没看过你下厨,没想到你刀工这么厉害。」 娄若翊有些怀念笑道,「你姑母生前就会煮很多料理,我就跟着她学了一些简单的菜,自然也学会一些基本的前置作业。不过这道粥在姊姊出嫁后就没再嚐过,我也不太记得里面放了什么。姊夫,你真的记得还要加什么吗?」 薛瑜谦听到声音回头,却也是皱着眉回想,「嗯……白米粥、青菜丝、肉丝,有时候会放香菇和红萝卜……」 薛亭苒也跟着回忆,「可是我记得好像只有玉米,真的有这么多料吗?」 「香菇?玉米?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多种?」娄若翊也跟着回想,不过手上切菜的动作没有停下。 看着四个身分贵重的男人居然下厨讨论菜色,门外的人都惊讶的不敢随意现身。 「娄家主和薛二公子居然亲自下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画面。」河南竹惊讶悄声。 位在他上方探头的河咏言也是讶异的点头,但在最上方的叶轩榕却对四人讨论的菜色,若有所思。 「怎么感觉他们说的食材,我好像能想到某道菜……」 河南竹缓缓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你们都吃过?那会不会是在桃源乡时吃过的?」河咏言问。 两人猛然一愣,纷纷看向旁边靠在窗边看的许子忻。对方一脸平静的样子,一点也不意外里面的人会下厨的事。 许子忻想了会儿,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河硕文,「河家主是想要我带他们离开吗?」 河硕文摇头,微微一笑,「他们是身分贵重之人、又是男子,正在为重要的人亲自下厨,这是一件很值得讚美的事。只是我见他们似乎遇到难处,也想尽一份心力,但这里是河家厨房,家规严谨,不允许外人擅自进入厨房。万一引来我叔父或其他长辈们不满,我也没办法帮他们太久。所以我想请子忻帮忙,若是你知道答案,也帮帮他们吧。」 许子忻默默转回头,继续看着厨房内还在讨论的几人,心里有些胆怯。 他没有把一切真相告诉所有人,并不是把自己看得太过伟大,也不觉得把前世的所有阴差阳错全揽到自己身上,就能得到什么原谅。他只是不敢再去面对让他痛彻心扉的那一天,也不想再把自己的仇恨牵连到更多人。有时候他都觉得娄跃天的做法其实很正确,只要他什么都不知道、乖乖待在娄跃天的保护下活着,或许就能顺风顺水的长命百岁,也不会害死那么多人…… 结果他付出了更多代价、出现更糟糕的结果,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从前,儘管自己在怎么后悔,那也是自己的选择,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以他的个性,一定还会再做出同样的抉择。 这就是他不愿意面对那一日的心魔、也不太愿意让厨房里主要那几人知道详细经过的原因。 他太害怕了。 「子忻。」耳边响起成熟稳重的呼唤声,河涣之见他一直没有回应,以为对方是不是又要陷入沉睡,「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先带你回房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看着一直在自己身后、默默撑着自己的人,许子忻心里那些不安的负面情绪,逐渐安定下来。 河涣之一直都是这样,虽然有时候会跟他争辩吵架,但对方一直都是就事论事,从来不会因为别的事情就否定他。 就像一棵树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从不拒绝他的靠近,只要站在身边,他就能感受到立于大地之上的稳健、安详,再也不用战战兢兢的踮起脚尖往前走。 许子忻松口气似的摇头,微微一笑,「不用,我有办法。小南、药罐子、咏言,你们过来。还得请河家主也助我一臂之力。」说着就朝三人招手,原本就关注他们的河南竹三人看了看,悄悄凑过去。 「娄家主、薛二公子。」河硕文一脚踏进厨房,里头四人纷纷停下手,朝他拱手。 「多谢河家主允许我们擅自使用厨房。」娄若翊首先开口道谢。 河硕文笑着,「不要紧,小事一件。只是我见各位似乎还需要讨论许久,不如先吃个早膳,说不定可以想起来。我们已经准备好,请跟我走吧。」 「但是……」薛瑜谦看着还在熬汤的鸡肉锅。 「无须担心,我会请人帮忙顾火。若是好了,再来通知薛二公子,可好?娄少主与小公子还在成长,现在也不是在任务中,能吃饭就得好好吃。两位暂时听我一言,先休息吧!」河硕文走来将薛瑜谦和娄若翊推出来,薛亭苒和娄鸿桓互看一眼,也被早就饿肚子的薛楚山推出门,与门外拱手待命的河家弟子擦身而过。 娄若翊看了眼河家弟子,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脚步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紧张的河咏言松了口气,确定几人消失后,招招手,许子忻等人从后面走出。 许子忻带头走进厨房,看了眼桌上还没切完的蔬菜、掀开盖子戳了一下鸡肉,确认进度。 河南竹也跟着看,「是那道粥吗?」 叶轩榕思考,「可是我印象中没有加这么多东西。」 河咏言问,「有加什么吗?」 「我记得我有吃到青菜和豆腐。」 「我也是,记得还有吃到肉丝。」 河咏言困惑,「听起来好像都不太一样,那是什么粥?」 「鸡汤粥,以鸡汤煮粥为基底,再加入自己喜欢的配料,是一种百变料理。」许子忻挽起袖子,拿来薑开始切片,「小时候有一次,我和阿翊因为天热,跑去溪边玩水,结果回来后,我和阿翊就着凉发高烧。娄夫人很生气,将带我们去玩水的大师兄和师兄姐们都骂了一轮。那时阿翊发高烧,喉咙痛的什么都吃不下,娄夫人亲自煮了一碗鸡汤粥,但不能热着喝,只能放凉了才能吃得下去。」 「你呢?你当时也病了不是?」帮忙把切好的薑片扔进鸡汤锅里的河南竹问。 许子忻笑了声,继续将蔬菜切丝,「我只吃过一次娄夫人煮过的鸡汤粥,之后都是霜师姐煮的,也是霜师姐教我许多料理。于我来说,霜师姐亦母亦姊,或许阿翊他们想做的,也大概是这碗粥,只是霜师姐不在,那碗粥的味道大概也没办法再出现。」 「可以。」许子忻停下手,望向一双坚定肯定的双眼,河涣之缓缓开口,「你是霜师姐一手带大,手艺也是霜师姐传承教导,你所做出来的料理,或许会因为个人不同而有些差异,但在本质上,还会是你最熟悉的味道,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 许子忻愣了,原本有些低迷的情绪,瞬间变得开朗起来,脸上的雾霾一丝不在,取代而之的,是一抹泫然欲泣的脸。他伸手抓住对方前领扯过来,覆上双唇就是一阵廝磨,让在场三个小辈立刻羞的转头,非礼勿视。 好一会儿才放开,许子忻笑了几声,「说起来我们都还没吃饭,那些菜也都拿去招待阿翊他们了。我现在就做鸡汤粥,你们想加什么料吗?」 「可以吗?」一听到这句话,河南竹和叶轩榕首先转过身,「我想加肉丝和香菇。」 「我要豆腐和青菜。」 「我、我都可以。」就连没吃过的河咏言也放胆点餐。 「没问题!」许子忻开心笑着,转头看向河涣之,「涣之,有想吃什么吗?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喔!」 看着这张微红又灿烂的笑脸,河涣之顿时想起当年造访混沌谷桃源乡时,洛千萤也是这样的开心笑脸、问他想吃什么。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洛东偃说的,洛千萤与他在一起,是最开心的时候。 一股暖意再度涌上心头,他微微笑着,「跟你一样的就好,你为我做一桌子我喜欢吃的菜色,我也想知道你的喜好。」 许子忻脸上再度红了些,笑的却更加开心灿烂,「没问题。」 【Ⅲ】77.宠出个无法无天 【3】77.宠出个无法无天 【3】77.宠出个无法无天 被河硕文领走的五人来到叶恆朔借住的客房小院,他正看着两三位河家弟子将原本在清竹苑的饭菜移转到这小院中庭。 「叶谷主。」身为晚辈的娄鸿桓和薛亭苒、薛楚山,首先向叶恆朔拱手行礼。 原本娄若翊和薛瑜谦也想行礼,叶恆朔抢先举起手阻止,「不必多礼,都坐吧。」 两对父子分边而坐,就连河硕文也跟着入座,薛楚山则是跟一旁河家弟子一起盛装端饭。娄若翊感到有些诡异,却又说不上来,只是先接过一旁河家弟子端上来的饭碗,看向桌上简单的菜色。 「早膳是提供一日能量最重要的来源之一,若是没有出任务,最好都不要落下早膳。」叶恆朔说,首先动手夹菜。 「这是河家菜色?」薛瑜谦问,他感觉跟印象中的河家菜色不太一样,反而有种熟悉的味道。 「不是,是家弟涣之推荐的人所做的料理。」河硕文说,也跟着一起用餐,「确实美味。」 「河二公子推荐的人?」这个回答让娄若翊更困惑,想起方才见到那位眼熟的河家弟子,猛然转头看向叶恆朔,「许子忻做的?他醒了?」 「是。醒来就做了这一桌子的饭菜,简直不把自己当伤患看,气得我真想将他扎瘫。河涣之也不劝阻,任由他胡来。」叶恆朔边说边抱怨,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对方猜出。 河硕文无奈一笑,「还请叶谷主针下留情,我从未见过家弟如此袒护一个人,他是真心不想再失去心仪之人,才会有些失态。」 「他可不是『有些』,而是太过宠溺,迟早会把子忻宠出个无法无天。原本要让子忻喝药就已经很费心力,现在有河涣之护着,大概更是难上加难。」叶恆朔虽严厉反驳,但脸上除了无奈,却没有丝毫嫌弃,显然他也对这两人有心疼爱。 「喝药是为了治病,子忻曾答应家弟,会好好照顾自己。我想家弟应该有办法让子忻乖乖喝药,叶谷主可以不用太担心。」 叶恆朔听闻有理,随即一笑,「这样说来,今后我只要将药交给河涣之,他就会帮我盯子忻喝下去,我也省下麻烦,真是一石二鸟。」 河硕文轻轻笑了几声,「是,请放心交给家弟吧!」 听着两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认真讨论要怎么给人灌药,薛亭苒和娄鸿桓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逐渐平和下来。 娄鸿桓看着正常吃饭的娄若翊问,「爹,既然许子忻醒了,那厨房的粥怎么办?还没煮好……」 娄若翊笑了声,「没事,待会就煮好了。」 「煮好了?是吩咐其他人煮吗?」 「你以为他们为何才刚借我们厨房,还没开始就又被请到这里吃饭?」他边说边看向河硕文,「我想这桌饭菜原本应该也不是拿来招待我们,但为了把我们引出来,才让给我们吃的吧?」 河硕文笑了笑,看着一桌菜,「子忻真的对涣之很上心,这些都是涣之喜欢吃的菜色,也不知是从哪得知的消息。」 娄若翊笑了声,「大概是来河家听学的时候吧。那时她总是跑来男席跟我抢位子,大概就是在那时,偷偷记下河涣之的喜好吧。」 薛瑜谦似乎也回想起有这件事,「这么说来,我曾见过几次玥霜在男席门外徘徊,以为是要去找你,原来那是在找千萤阿!」 娄若翊点头,「一开始都是我把她拖出去交给姊姊,但又屡教不听,之后姊姊没跟着一起来,我也懒得跟千萤计较。」 叶恆朔听的也有些兴趣,「河涣之是什么反应?没把千萤骂出去?」 「骂了,看一次说教一次。但千萤还是这样,他应该也觉得白费力气,后面就没再多说什么。」 听着娄若翊无奈的语气,几位前辈也都是摇头或苦笑,静静旁听的薛亭苒和薛楚山似乎也能想到那个画面,都不自觉地笑着,娄鸿桓却是一脸复杂低下头,沉默不语。 「打扰了,河家主。」突然门口出现三个提食篮的弟子,河咏言先开口,「我们奉二公子的吩咐,送来鸡汤粥给各位。」 薛楚山也起身帮忙河南竹把一锅粥端上桌,「闻起来好香,但看起来挺清淡的。」 河南竹再端上第二锅粥,「很好吃喔!这锅加的是青菜豆腐、那锅是肉丝,另外还有川烫过的玉米、香菇丝和木耳丝,想加什么请自便。」 「还能这样搭配。」娄鸿桓讶异看着。娄若翊却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了声,替他装了一碗肉丝的,没有多话。 薛楚山帮薛家父子盛上一碗后,也给自己盛上一碗加入玉米和香菇丝的鸡汤粥,「哇!这粥真好吃,配料真搭。」 河咏言也喝一口粥,惊喜道,「原来稍微把米碾碎后,煮起来的粥这么绵密,果真适合大病初癒的人吃。」 叶轩榕点头,「小时候我肠胃不好,千萤姐姐常常煮青菜豆腐粥给我喝。没想到还能再嚐到鸡汤粥,这味道还是没有改变。」 河南竹也赞同,「是阿!我小时候肚子饿,只要去找千萤姐姐,她总能弄出很好吃的料理给我们吃。她还能记得我们每个人喜欢吃的口味和食物,每次去都可以吃到喜欢吃的饭菜。」 叶轩榕看向他,「我想起来了,就因为你不挑食、又吃很多,还曾经抢别人的菜,结果被千萤姐姐叫你小饿鬼。」 听到这话的河咏言和薛楚山都笑了,河南竹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因为千萤姐姐做的饭菜实在美味,不禁多吃了些。」 娄鸿桓看几个小辈说着以前有关洛千萤的往事,现在他对洛千萤有极大的兴趣,也想加入话题一起聊,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禁偷偷瞧向旁边的前辈们。娄若翊和叶恆朔都感到怀念般,静静微笑着喝粥。 河硕文没有太大的好奇心,但也听到那些话,轻轻笑了笑,看向坐在旁边静静喝粥的娄若翊和薛瑜谦,「这粥味道清淡,实在美味。洛姑娘不只女工了得,厨艺也不输专业厨娘,真是惊喜。听闻薛夫人生前最疼爱洛姑娘,想必这些技术应该都是薛夫人传授的吧?」 薛瑜谦愣了下,看着碗里的粥,「是,我妻子视千萤如亲妹,时不时就会提起,一下子是出任务的安危、一下子又是担心她在娄家的立场,怕她被人欺负。」 娄若翊笑了声,「千萤很敬爱姊姊,也喜欢跟着姊姊学手艺,每次都会拖我一起,就连我也学了一些基本。这鸡汤粥也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薛亭苒没有开口加入对话,只是喝完青菜豆腐粥,又伸手添了一碗肉丝粥,这次加上玉米和香菇,配上还没吃完的菜餚,静静吃饭。 娄鸿桓看着他,「苒哥哥喜欢鸡汤粥吗?」 薛亭苒看着粥想了下,「还好,这粥的确好吃,也觉得味道很熟悉。」 薛瑜谦笑了笑,伸手轻拍他的脑袋,「确实,小时候只要你病了、或是不想吃饭时,你娘亲就会煮上一碗加玉米的鸡汤粥,哄着要你吃下去。千萤的手艺是你娘教的,自然会感到熟悉。」 薛亭苒嗯的一声,将第二碗粥喝得一乾二净。 【Ⅲ】78.奇怪的行为举止 【3】78.奇怪的行为举止 【3】78.奇怪的行为举止 看着周围的人笑聊洛千萤的事,娄鸿桓只觉得眼前的粥有些难以下嚥,他依然被霍家一事的真相影响,心情复杂乱,实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才好。 薛楚山满足的喝完两碗粥后,才突然想起似的开口发问,「对了,河二公子和许子忻呢?他们吃了吗?」 河南竹回应,「许子忻说他一大早就醒来烧菜煮饭,现在有点累,和二公子拿了自己的份后,回清竹苑休息。」 娄若翊一听,转头看向叶恆朔,「叶谷主,许子忻现在状态怎么样了?为何会昏睡这么多天?」 「早上把过脉,经脉和伤口虽然严重,但尚可控制,大概是真的累了……对了,他俩已正式成为伴侣,但是身体状况还不允许这么乱来,子忻还一度想跑出去找霍以泯,你们也多盯紧他们两个。」 叶恆朔秉持着长辈和医者的身份,向在场的人叮嘱,除了已经知道的河南竹、河咏言和叶轩榕,其他人的脸色都是一怔。 薛楚山还有些困惑,「呃…他们的关係已经眾所皆知,正式的意思是……那个?」除了婚嫁仪式,大概就是……以身相许? 他看向正好与自己对上视线的叶轩榕,对方羞臊的程度不比他低,「呃、对,就是那个,师父发现后,还骂了两位一顿。」 「二位能终成眷属,真是太好了!」河硕文还在为自家胞弟多年感情得到回应而高兴,突然就被一隻手抓住前领扯过去。 娄若翊一手握断筷子,一脸凶神恶煞瞪向河硕文,「河涣之这个禽兽,许子忻昏睡十日不醒,我们都还在为此担心,他在一旁等着人一醒就出手,简直居心叵测!河硕文,你们该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河硕文苦笑,「请冷静一点,娄家主。涣之的性格我很清楚,即便他对子忻有心下手,也定是顾及到子忻的身体,才会出手……」 「应该是子忻起头诱惑,河涣之现在不太会拒绝子忻,所以才会忍不住。」叶恆朔喝了口茶,「他们都经歷过近乎绝望的时日,如今好不容易两情相悦、坦诚相待,情不自禁也是情有可原。只是……」 「只是?叶谷主有何顾虑?」薛瑜谦问。 「眾所皆知,子忻目的就是要杀霍以泯,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霍以泯所在何处。我觉得,他大概又会跟当年一样,独自前去应战。」 「那怎么行?」河南竹急的跳起身,「他伤的那么重,不论灵丹或鬼气也没有前世那样强大,怎么能独自对抗霍以泯?实在太乱来了!」 河咏言说,「许公子一直都不愿意牵连到任何人,方才也是拼了命想逃离河家。」 薛亭苒好奇,「为什么要逃?他不是与河二公子结成伴侣了吗?」 河咏言点头,「正因如此,他担心霍以泯知道他在河家,会率领机关人偶前来攻打,幸好有小角和二公子的劝说,才让许公子答应留下来休养。」 薛楚山想了下开口,「不过现在许子忻和河二公子都不在,会不会吃饱就又溜掉?说起来小角呢?」 这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接着一阵乒乒乓乓放碗筷的声音,小辈们夺院而出,只留下四位长辈和叶轩榕还在院中。 叶恆朔看着帮忙收拾散落碗筷的自家徒弟,「轩榕,你不去看看?」 叶轩榕愣了下,苦笑着摇头,「弟子的确想去,但也知道不论许子忻是否溜走,自己都不像其他人,能在战斗中帮上忙。弟子只想准备好药材,等他们回来后,在尽力医治他们的伤势。这个才是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叶恆朔无奈一笑,他很能明白对方说的,只是默默点头。 娄若翊看着他,「方才听你们的对话,你也是桃源乡的孩子?」 叶轩榕有些意外对方朝自己搭话,下意识点头,「是。」 「你还记得在桃源乡的事吗?不介意的话,可否说给我们听听?」 「这个……」虽然心里明白眼前这些人对许子忻来说,并不是敌人,但是外界还在调查桃源乡,想把当年的人都找出来,他实在犹豫。更何况他还是更复杂的状况…… 「轩榕,无须多想。」叶恆朔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他看向人,「你是千萤收容的孩子,现在是我药王谷主的直传弟子,你可以选择你愿意说的便可。」 这番话让叶轩榕镇定下来,只感到满心的感激之情,让他安心不已。 他谨慎地朝叶恆朔拱手行礼,「多谢师父。但既然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师父和许子忻也能接受我,我也想跟小南和东东一样,坦然承认自己的身分。只是我的情况实在特殊,若有述说不明白之处,还请各位前辈见谅。」 娄若翊点头,「不要紧,坐下来说便是。」 叶轩榕再度一行礼,缓缓坐下,「我自出生就患有脚疾、体质虚弱,家中贫困,请不起大夫为我看病,只能将我拋弃。当时千萤姐姐正好出谷办事,便将我带到桃源乡去。那时我对千萤姐姐的印象不是很好,甚至有些害怕。」 娄若翊困惑,「害怕?千萤很喜欢小孩子,应该不会对你们太兇狠才是。」 叶轩榕点头,「是,千萤姐姐待我们一直都很好、从不嫌弃我们小孩子打闹,要是出谷办事,回来时也会带外面的东西给我们几个孩子玩。只是有时候,千萤姐姐会有很奇怪的行为举止。」 娄若翊和薛瑜谦困惑的互看一眼,叶恆朔却像是早就明白似的淡定喝茶。 河硕文也好奇,「你详细说给我们听听。」 几个小辈紧张地衝到清竹苑,就怕许子忻不告而别。但在老远就看到小角,安安静静地趴在院门口,小角一听到脚步就就立刻睁眼抬头,似乎只是在小憩。 「小角!」河南竹慌张地衝上去,「太好了,你还在这里。许子忻呢?二公子呢?」 小角悠间的打呵欠,「正在里面休息。怎么了?这么慌张。」 「休息……」眾人顿时不解,怎么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小角转头看向院里示意,「别担心,既然已经答应叶谷主要安静休养,吃饱自然回来。」 眾人跟着看去,屋外的回廊上坐着交叠的两个身子。许子忻坐在河涣之腿上,被河涣之抱在怀里,整个人背对着他们,脑袋靠在河涣之颈肩休息。两人距离他们有些远,而且声音似乎也小很多,明显许子忻应该还是醒着,只是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 突然河涣之似乎犹豫般愣了下,随后缓缓张口,轻轻唱出河南竹听过的旋律。这是机关阁歌谣,曾经震摄整个玄门百家,但实际上是曾经的机关阁主为了哄睡亲生女儿、而编出来的歌谣。许子忻不知道河涣之听过旋律,很明显的惊讶一愣,之后就将脸埋到对方衣服里。河涣之微微一笑,重新将他抱牢抱稳后,脸庞靠着对方脑袋,继续轻声哼唱。 院外的小辈们看到这个情形,确定许子忻在伤好之前应该不会逃跑,都松了口气。 薛楚山直接坐在地上,「看许子忻现在的样子,实在很难想像他前世是十恶不赦的妖女洛千萤,倒像是一般姑娘似的。」 河南竹失笑一声,「千萤姐姐本来就是姑娘,是那些传闻太夸张了。」 薛楚山也为自己说的这段话笑了声,「也是。对了,亭苒、鸿桓,你们在梦境连结应该有看到洛千萤吧?是长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的……」两人愣了下,也回想起在梦境连结里看到的一切,娄鸿桓却沉下脸不说话。 薛亭苒明白的拍拍他的脑袋,回答对方的问话,「妖女杀了近半的玄门世家,人人流传她堕入诡道后,心性受损、冷血无情。我们在梦境里见到的洛千萤,全身缠绕鬼气、带着魔物厉鬼的样子,也很符合妖女的称呼。但实际接触后却不是那么一回事,见到你们和洛东偃对她的态度,更是与传闻相差甚远。河南竹,你小时候跟在她身边,那时候的洛千萤,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河南竹接收到一群视线,就连小角也看向自己,连忙赶紧回想,「嗯……千萤姐姐很喜欢小孩子,只要一回桃源乡就会跟我们这群孩子玩,也会煮很多好吃的料理给我们吃。千萤姐姐总是笑嘻嘻的,我从没见过她发怒,不过……有那么一次,我见过她很奇怪的行为举止,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小角困惑,「奇怪的行为举止?」 「嗯,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修习诡道的关係,才会出现那样的行为……」河南竹越说越小声,双眼望向远方。 【Ⅲ】79.失心疯 「千萤姐姐,这些是什么?」 一双双大眼睛紧盯洛千萤手腕上提着的竹篮,里面装着许多木製玩具。 「专心看喔!」洛千萤拿出一个木製小马,转了转上面的发条,放在地上后,咯滋咯滋的往前走。 立刻引起孩童惊喜的尖叫声,「哇!小马会走路!!」 「还有还有。」她在从箱子里拿出一枝木製鸟型,转了转有关节的鸟喙头,往上一扔,木鸟拍动翅膀往前滑行。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孩童们兴奋地看着木鸟滑落在地后,争先恐后地衝上去看,抢不到位置的孩童,转身将目标看向竹篮里其他的机关玩具。 洛千萤笑了笑,看向还抓着自己裙子不动的小男孩,「东东,怎么了?不去跟大家一起玩吗?」 小男孩盯着那堆机关玩具,似乎也想凑上前,抓着她裙襬的手却更紧,最终摇头,「不要。」 洛千萤无奈一笑,所有被她捡回来的孩子,不论是活人还是亡灵,她都会帮忙找照顾者,唯有这个东东,是所有孩子里最黏她的一个亡灵,不论给他找多少个照顾者,最终还是会跑回自己身边。不过考虑到东东是亡灵,就算靠重生之术留在世上,也不会超过一年,洛千萤便也放任对方,只要自己在桃源乡时,就会照顾这个孩子。 「来。」洛千萤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棒槌,两边鼓面是用纸皮做的,旁边用红绳系掛着两颗小木球,她握着木棍转动,小木球敲打鼓面,发出咚咚声。 东东充满惊喜的直盯着,「千萤姐姐,这是什么?」 「这叫波浪鼓。」洛千萤将波浪鼓放在他的两手间,转动波浪鼓上的小木球打鼓面,「这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玩具,还有竹蜻蜓、陀螺等等,大家可以拿自己喜欢的来玩喔!」 「好棒!是玩具!」好奇围观的小孩童们蜂拥而上,从竹篮里拿出自己好奇的玩具。 「这要怎么玩啊?」 「千萤姐姐,那这个呢?」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我教你们玩啊!这个这样转……」洛千萤被一群孩子拉走,接过一个竹蜻蜓,转飞上天,引的眾孩子欢声尖叫。 东东依然盯着波浪鼓,两隻小手转动着,发出响亮的咚咚声,就像洛千萤给他取名叫东东,这让他感到开心的笑了。 「洛姑娘。」 一名面貌姣好的女人揹着满是药草的竹篮、怀里抱着小男娃缓缓走来,洛千萤转头看去。 「徐大夫。」洛千萤走去看了看对方怀里的小男娃,「药罐子看起来状况好很多了。」 徐云嗯的一声,「虽然还差的远,不过已经能吃些肉糜,能进食就算是大进步。」 「我就知道,交给妙手回春的徐云大夫,肯定错不了。」洛千萤笑着夸讚。 徐云靦腆一笑,空出一手摸她的脸、仔细看向那双红血丝的眼睛,脸色渐渐难看,「既然这么夸我,那你倒是听话啊!若伤者不配合,医者再怎么厉害,也称不上妙手回春。你的状态又更差了。」 洛千萤笑了声,「原来我的状态还能更差,这倒是意料之外。」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过来我看看。」徐云放下小男娃,伸手捏了捏洛千萤的上手臂、探测颈部脉搏,然后蹲下身撩起裙襬想看对方的右脚,却发现上面的棉布已经换新的,「怎么回事?你自己包扎过了?」 「不是我,是我堂舅。」 徐云困惑地站起身,「堂舅?」 「我去了一趟机关阁,看到我爹为我做的机关玩具,一直放在屋子里也浪费,就想全都搬过来给这些孩子,没想到却在那里遇到药王谷主叶恆朔。」洛千萤看了眼竹篮里的机关玩具浅浅一笑,缓步往前走。 徐云跟在一旁,一脸惊讶,「药王谷主?是你的堂舅?!」 洛千萤苦笑一声,「当年他护卫我娘逃离到机关阁,之后隐姓埋名等待时机。两年前娄家差点覆灭时,他找到机会扳倒傅茂兆父子,夺回药王谷主的位置。这段时间我正好在混沌谷,不知道外面的消息,突然就冒出这么一个血亲,我还差点杀了他,幸好在机关阁的记忆里看过他,只是这次居然当面撞上。被他抓去用针刺了我大半日才放过我,就跟你一样。」 徐云笑了声,「后来呢?」 洛千萤安静好一会儿,仰头看向满谷的魔兽,「他哭了。」 叶恆朔身为医者,光看一眼就知道洛千萤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妙,异常坚决想要为她把脉治疗。洛千萤并不觉得有什么奇蹟发生,但是叶恆朔为他们所做的一切让她明白,这个男人至少不会害她,况且他还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二的血亲,她没有理由拒绝。 在叶恆朔对她做了各种检查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洛千萤完全不意外检查结果有多糟,但是对方的反应却让她意外的不知所措。 叶恆朔像是受到打击一般,他扔掉扎穴道用的银针、摔坏自己的药箱,脸色难看到像是要杀人一样,若有一把刀在手上,他肯定会往自己身上捅。但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跪在地上自责痛哭。 这让洛千萤稍微卸下戒备,开口轻唤他一声,「堂舅。」 听到对方称自己一声堂舅,叶恆朔更是愧疚地泪流满面,「我什么都做不到,担不起你这一声……」 「自然可以,你救了我母亲、还给我父亲与娄叔叔一个清白,你担的起这一声称呼,若要说不配也是我。」洛千萤找了一个竹篮,将机关玩具放进竹篮里边说,「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已经知道机关阁所有真相、也知道真兇是谁,只差傅茂兆父子的下落,但我也能猜到,他们大概会藏身在哪。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设套,只能用最残暴的方式出谷报仇,我也知道自己的下场定会落个不得好死,但我不后悔。你是新上任的药王谷主,根基未稳,最好别再跟我扯上关係,这一声称呼也就仅此……」 「开什么玩笑?!」叶恆朔激动的站起身吼,「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要忍辱偷生活到现在?我抱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希望,找了你将近三年,难道就为了贪你这一声称呼?若我是为了贪图药王谷主的位置,当年我就不会承认血亲的身分,直接杀掉傅茂兆父子、抢夺位置,不是更直接乾脆吗?」 洛千萤有些讶异对方的回应,表面上却依然冷淡,「所以呢?你想要我怎么做?把我带回药王谷?还是带回玄门?别以为你是我母亲的堂弟,就自以为能管我,若你想妨碍我报仇,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已经出现咳血的症状,对吧?」叶恆朔擦去脸上泪痕,「不论你的计划是什么,只要你还继续使用鬼气,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敢估计不出一个月,你的身体就会力竭而亡。」 洛千萤心里一惊,勉强镇定点头,「是吗?只剩一个月,应该还来得及……」 「是不到一个月,而且依照你使用鬼气的程度,只会加快速度,期限会缩短至十数日也说不定。」叶恆朔坚定看她,「若你信我,我可以帮你。」 「帮我?怎么帮?」 「我是医者,擅长从鬼门关前将人拉回来。我可以帮你把这一个月时间,延长至数个月,直到你手刃仇人,我都有办法吊住你的命,如何?」 洛千萤讶异的顿时有些接不上话,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条件是什么?」 叶恆朔苦笑一声,伸手轻放在对方头顶上。 「你只需继续唤我一声堂舅,仅此足以。」 所谓的羈绊到底是什么? 是血亲?是情爱?还是仇恨? 一个是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小叔、一个是支持自己復仇的堂舅,同样都与自己有血亲,为何相差这么多? 外人不可信任,血亲也不能相信,这世间到底还有什么是值得她信任的? 「他哭了,知道我已经活不久,跪在地上痛哭、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哼……哈哈哈哈!好笑,真是太好笑了!」洛千萤突然大笑起来,这让徐云和原本还玩的开心的孩子们,都是一脸惊吓,她却像是失心疯般大吼大笑,「他以为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懺悔,这些事情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吗?他忍辱偷生十馀年,难道我就过的自由自在、不受人指点了吗?什么为了我好,隐瞒我真相十馀年,娄叔叔是这样、大师兄也这样,就连他也是,所有人都一样,都这么为我着想?谎话连篇!我不是笼中鸟,不需要别人保护!在这世上就只有……」 失控的叫骂突然戛然而止,一双眼不稳的游移,似乎被打断思绪一般。 「只有谁?」徐云顺着问话,那双充满犹豫和不安定的视线,像是被拉回神智般看向她,徐云耐心诱导,「那是你打从心底信任的人吧?说说看,那个人是谁?」 「他、他们,是我……」洛千萤缓缓开口,突然看向右手腕上的九瓣莲绳环,那双眼直盯着发愣。 徐云也知道这条九瓣莲绳环的意义,微微一笑,「他是你的心上人?」 「是…但他不是……」她摸着绳环,脸色和缓许多,开始自言自语,「我一直看着他,知道他不会因为我的身分变化,改变对我的看法,所以一直很努力地想配上他……他也说会帮我,但是我却害他家破人亡,不过我听说他娶了心爱的姑娘,真的很替他高兴。我、我一直当他是至亲之人,甚至有一种我就是他的感觉,但是週遭的人却不认同,我感到很失望……只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我就能告诉他我的心意,或许由女方主动提亲不合礼数,但我实在不想放弃……但是他们出现了。他们夺走我这些年的努力、夺走我所有为他做的一切,九瓣莲绳环炸坏了、我的身体也被毁了,我再也送不出去……还有他,我答应要帮助他成为玄门大家,但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再也做不到……」 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过后,洛千萤再次陷入失控,这次更多了危险的杀意。 「洛姑娘?洛姑娘!你清醒一点,别被鬼气……啊!」 她连忙抓住对方双手臂,试图想要唤醒对方理智,却突然反被对方抓住,生生被扯下双手。幸好她也是用重生之术短暂復活的亡灵,断肢的情况虽然会感到疼痛,却死不了,而且断肢也能再接回去,就像大型机关人偶一样。 陷入疯癲状态的洛千萤,似乎不觉得这样伤害他人是一件坏事,反而对于这种状况感到格外兴奋。 「哈哈哈哈,看啊!这么简单就能扯断你的手!我不弱!我一点也不弱!没错!我要报仇,我能靠自己报仇!什么小叔、什么堂舅!他就那跟些人一样,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们,那些害我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哈哈哈哈!」 徐云被用力拉扯后跌躺在地,但因为双手被扯下,难以起身,只能努力挣扎边大声呼喊,「不,洛姑娘,你赶紧醒过来,别让鬼气侵袭你的理智啊!」 「闭嘴!!」洛千萤怒吼,一脸挣扎到像是在生气似的,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作势就要扭断。 「千萤姐姐!」突然一个小身子扑过来抱住她,东东吓得泪流满面,却还是提起勇气想要阻止她施暴,「不要这样,千萤姐姐!不要打人!」 「东东……阿!」洛千萤猛然回神,连忙放开徐云,「对不起,徐云,我又……」 徐云有些狼狈的坐起身,她摇头,「我不要紧,幸好我是亡灵,死不了第二次、也感觉不到痛不欲生。快帮我接手,药罐子快吓晕了。」 洛千萤突然想起身后一堆孩子还没散去,每一个孩童脸上都是惊吓或是快哭,小南抱着吓哭的药罐子一脸苍白,只有东东敢跑来阻止她。 她伸手抱住吓哭的东东,柔声安抚,「对不起,东东,你明明是最害怕这件事,我却还是控制不住……没事了,别怕,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东东生前是被父母虐待而死的无辜孩童,看到这样单方面施暴的场景,瞬间让他回想起那种恐惧,但对方是他最喜欢的千萤姐姐,是会疼爱他、小心翼翼照顾他的人,所以他才敢衝出去阻止洛千萤的失控。幸好顺利阻止,他一放松下来,便忍不住恐惧大哭起来。 徐云无奈一笑,「你看你都快把那群孩子们吓到魂飞魄散,下次在孩子们面前,还是少失控的好。」 洛千萤愧疚一笑,用鬼气将对方的双手接回去,「是,都听大夫的。」 徐云也无奈笑了声,动了动双手确定无碍,抱起已经吓到脸色苍白的药罐子安抚。 【Ⅲ】80.爱屋及乌 叶轩榕看着茶杯里已经凉去的茶水。 「之后,千萤姐姐就不曾在我们面前陷入失心疯过,但那也只是在我们孩子面前。听我养母说,因为鬼气侵袭的关係,千萤姐姐陷入失心疯状态已经不是第一次,养母尝试想要医治,却总是没有效果,只能像这样在紧急的时刻,多少压制对方,但也多少会被对方伤害。其他大人也有遇过,但幸好有重生之术的大人守护,才没有活着的人受伤。大人们说,这是他们唯一能帮到千萤姐姐的事。」 叶恆朔缓缓放下茶杯,「原来如此,难怪刚开始接触时,千萤并不愿意让我帮她治疗,都是那位徐大夫託人来拿药。」 「是。养母知道药王谷的药方比她开的还要有效,便搭配师父开的药,使用针灸治疗,想着多少能帮上千萤姐姐。随着千萤姐姐出谷报仇次数越多,身体状况越差,好几次都是被魔兽厉鬼带回来的状态。直到河二公子造访桃源乡后没多久,千萤姐姐出谷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没多久,桃源乡被转移出混沌谷。没有千萤姐姐的协助,有些大人就到外地生活,有些人则是继续留在桃源乡。我们几个孩子只有三、四个活人,全都被带出桃源乡,大概是不想让他们继续待在充满鬼气的地方,那对身体真的很不好。而那些使用重生之术的人,纷纷都在一年内离世,包括我的养母也是。我原本也该送出桃源乡,但是身体太弱,又因过于思念养母与千萤姐姐,没多久就病逝。」 「病逝?也就是说,你与洛东偃一样,现在是靠重生之术继续存留于世?」河硕文问,娄若翊和薛瑜谦也都好奇的看了眼叶恆朔。 「轩榕是……」 「我是借尸还魂之人。」叶轩榕打断对方的话,「师父,其他人便也罢了,但他们是千萤姐姐重要的人,我不想隐瞒他们。」 看着那双透露决心的双眼,叶恆朔只是伸出手,轻拍他的脑袋。 清竹苑里的歌声已经停下好一会儿,许子忻再度陷入昏睡,河涣之只是牢牢抱着他,静静听门口小辈们的谈话。 薛楚山听完点头,「这样听起来,洛千萤喜欢的人像是娄家主,不是河二公子。」 娄鸿桓摇头,「可是他说过,我爹对他来说有更特别的意义,而那个意义并非是男女之情。」 薛楚山困惑,「并非男女之情?可是那些话怎么听都像是……」 「当时洛千萤的思绪已经混乱,或许他是将两人混在一起。」小角说,河咏言也跟着点头。 「我也这么想,而且后面的话,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傅茂兆父子。听闻当年他们突然出现娄家,导致娄家一连串的灾难,洛千萤也是因此堕入诡道。」 「有道理。」薛楚山点头,笑了声,「总是听传闻说洛千萤多么冷血残酷,甚至还有人说她靠美貌、诱拐少年荒淫无度之类的。实际认识才知道完全不一样啊!我也没有父母,若是我歷经这些事,却只能一人独自扛起,我大概一转世就自杀了吧。」 「是阿!我有点理解南竹在娄家说的那些话了。」河咏言一抹微笑看向河南竹,对方只是笑着感慨,没有多言。 「哎、对了,小南,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我方才的问题没人回,我真的很好奇洛千萤长什么样子?她很漂亮吗?」薛楚山好奇的靠近河南竹问。 薛亭苒无奈敲了一下对方脑袋,「你怎么一直在问这个阿?」 薛楚山反而一脸讶异,「洛千萤对河二公子的感情,你们都不觉得很棒吗?若是有一个姑娘从小这么爱慕我、为了我拚死努力成这样,我定是二话不说、排除万难也要将人娶进门。这可是很难得的感情,只有在话本里出现过,山盟海誓都无法胜过的真爱啊!」 薛亭苒听的笑了,「瞧你说的好像很有经验似的,我怎么就没看过你对待任一个姑娘?」 薛楚山嘖嘖两声,「哎、我就是没有经验,才这么憧憬这样的爱情,如果洛千萤生前又是一个美丽的姑娘,那就更好了。」 河南竹无奈一叹,「千萤姐姐虽然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但我觉得应该算是个可爱的姑娘,印象中她很会编织,常常看到她用鹅黄色发带和头发相互织成花朵样式,小小的两、三朵花,很可爱。」 「用发带和头发织成花?不是饰品?哇,想像起来就很可爱。」薛楚山笑着想像,小角也笑了声。 「的确好看,旅途中我们会在路边摆摊赚路费,子忻也以此手艺为招牌,我看过他为好几位尚未出阁的小姑娘编出许多花。还有人特意在大婚那日,特地请他去为新嫁娘编发。」 「真的阿?那一定很好看。真可惜,早知道我也加入梦境连结,去看看洛千萤的庐山真面目。」薛楚山原本是因为不好加入这场跟自己无关的事,所以没有跟着进入梦境连结。 河咏言从头到尾都不好开口,这样悄悄讨论姑娘外貌,虽有违河家严谨风气,但大家都是年纪相仿的男孩子,机会难得的很,他实在捨不得泼大家冷水。无意间转头看了眼院中,受惊吓般立刻又转回头,连忙拍拍还在畅谈的薛楚山手臂。 「好了好了,楚山公子,我们河家家规严谨,实在不好背地里谈论他人,何况还是二公子的心上人,还是就此打住吧!」 「又没关係,只是好奇问了下……好,你说的对,背地里随意谈论是很不好的行为!」薛楚山还在兴头上,跟着瞄了一眼后,立刻改口风。 眾人一看,河涣之正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们,将他们都吓出一身冷汗。 「既、既然许子忻在休息,我们也不好打扰太久……」 「对,小角,你也当作我们没来过。」 「我们这就告辞。」 几个小辈连忙起身溜走,小角笑了笑,大大打了个哈欠后,又趴回交叠的前肢小憩。 「呵呵……」 安静的气氛里悄悄传来轻微的笑声,原本在他怀里熟睡的人,忍不住的笑了。 河涣之莫名感到有些暖心,「醒了?听到什么了?」 「方才才醒,正好听到他们连忙告辞,我想应该又是你这张面无表情吓走他们。」 河涣之有些困惑,「我没有生气。」 「我知道。」许子忻重新坐好自己的身子,依然闭眼靠着他,「他们方才在聊什么?怎么突然就跑了?」 「他们在聊你前世的外貌,南竹认为你长得很可爱。」 这让许子忻笑了几声,好奇睁眼,「果然是这个年纪会聊的话题。你呢?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河涣之思考好一会儿。 他自认自己不太懂所谓的审美观,总听别人说哪家青年才俊、哪家姑娘貌美如花,但他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同。同样的,他也看不太出来洛千萤是漂亮还是可爱,他只知道对方的五官小巧精緻,跟脸庞的比例上有点小,但是音量很大、血气很足,总是很有活力的在他身边乱晃,还常常胡说八道、气的他偶尔吐血。这一世的许子忻虽然不像前世小巧精緻,但多了清秀的感觉,看向他的双眼依旧闪亮好看。 「我很喜欢。」他伸手轻抚对方的脸,微笑说道,「不论是前世的洛千萤、还是这一世的许子忻,你们的脸并不相同,但灵体都是你。我只要看着你,心里就会感到雀跃欣喜,至于原因为何我也说不上来。曾听人说过爱屋及乌,我想我大概正处于这种状况。我心仪你,无论你长得如何,我都觉得好看、无人可比。」温柔的情话说的许子忻满脸通红,河涣之看着只觉得更好看,低头就往对方额头上亲吻。 许子忻感觉自己的心脏快爆炸了。 「你、你居然也知道这句话……话说回来,你、你怎么这么会说…说这种……这么会哄人的话?去哪学的?」 河涣之现在很满意对方紧张就会结巴的反应,重新抱好对方,「我不知道,也没特意学。只是看见你,自然而然就说出口。」 许子忻深深觉得,自己似乎爱上一个不得了的情郎。 转头再度埋入对方颈肩里,「涣之,等我身体好了,你陪我回一趟机关阁好吗?」 河涣之顺势将人抱紧,「你推测霍以泯会去机关阁?」 「霍以泯最大的目的,就是靠自己的机关术问鼎天下,犹如药王谷一般,立于不可或缺之地。我猜他有很大的可能,已经回机关阁,毕竟那是他出生地,机关阁的机关他也瞭如指掌,所以当年他才能与我娘的婢女里应外合,关闭机关、放任外人入侵。这次,我定要取他性命,绝不善罢甘休。」许子忻坚决道。 「好,我陪你。」河涣之点头,他也早有准备手刃仇人。 许子忻点头,伸手抱住对方身躯,一脸笑的靦腆,「事情过后,你陪我去洛家祠堂,我想把你带回去,给洛家祖先和我爹娘看看。你已经要了我了,我不求名份啥的,但至少得在我爹娘面前三拜才算数。」 河涣之一愣,脸上浮出浅浅的红,他笑了笑,双脣靠向对方,「好。」 【Ⅲ】81.守株待兔 碰!碰碰碰碰!! 在寧静安逸的深山河家领地里,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响。领地入口燃起阵阵火光,贴在河家各处的警示符同时烧了起来,表示有敌人入侵,而且是直接炸毁河家大半结界。 接着传来一阵喀啦喀啦木头敲击的声音,月光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一群成人大小的木製人形傀儡突然涌现,数量多到几乎遮蔽夜空,个个手持剑刃或斧、砍枝削叶、气势磅礡,朝河家内强势闯进。 一个身影站在主屋的屋顶上,许子忻平静看着眼前偷袭的木傀儡,双手一挥,「上。」 河家领地冒出大量傀儡,不同的是由竹子製作,有绿有黄,各自迎战一个木製傀儡。竹製傀儡手持竹枝,看似不敌木製傀儡手上的武器,却在迎击时传出刀剑相击的金属声。 「没想到你连傀儡手上的东西都能灌入鬼气当作武器,不愧是妖女。」 许子忻闻声找过去,看向隔壁屋顶上站着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我也没想到,你的傀儡之术已经学得有模有样。怎么这次不用潜入的方式了,小叔叔?」 「小叔叔?哼!」听到这个称呼,霍以泯不屑的笑了声,「我可是你真正有血缘的亲生父亲,应该叫我爹才是。」 许子忻收起玩笑的态度,「不论我转世多少次,只要我还有记忆,我爹永远都是洛曲凑。你真正的儿子已经进入轮回,就算他在这里,我也不觉得你值得他称呼你一声爹,你只是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能冷血牺牲的杀人兇手。」 霍以泯冷下脸,「我劝你真的别太惹我生气,怎么说我都是你的长辈,娄跃天就是这么教你忤逆长辈吗?」 「闭嘴!我警告你不许再提起娄叔叔的名字!」许子忻伸手一挥,几个竹傀儡往霍以泯攻去。 霍以泯同样指使木傀儡抵挡,「你还是一样没长进,只要娄家还在,就永远都是你的弱点。上次就应该让我帮你把娄家灭了,只要没有弱点,你就能轻而易举问鼎天下。」 「照你这么说,我就是你的弱点了?」 「如果你愿意归顺于我,自然是最大的助力。不过即便没有你,现在的我依然可以将机关术立在不可或缺的地位。」 「是吗?那就太好了。」许子忻突然轻松一笑,「既然你不需要我,那我之后的计画就不用再介意你的意见了。」 「计画?」对方突然转变的笑容让他有些无法反应。 许子忻笑得更开心,「是阿,只要杀了你,你就能到地府去见你真正的儿子,也就意味着,我完成许子忻寻找生父的愿望。届时我就是不再受你束缚、完全自由的人。」 霍以泯沉默,他不相信对方口中的计画就只有这样。 许子忻也的确不只计画如此,他大大吐了口气,一脸欣慰的样子。 「我觉得你有句话说得很对,前一世,我执着将我爹娘束缚在身边,是我耽误他们,以至于到最后,我都没有替他们上过一炷香。现在只要杀了你,我就有资格能堂堂正正、替洛家和爹娘修整祠堂牌位,也能改回洛姓、写入洛家族谱。」 这话让霍以泯脸色瞬间绷紧,甚至涌出杀气,「你敢?」 「有何不敢?」 「你是我儿子!自然应该与我同姓才对!许氏便罢,但你竟敢改洛姓?!我绝不允许你入洛家族谱,与其如此,我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你!」霍以泯愤怒说着,抽出自己的配剑对向他。 许子忻很满意他现在的反应,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霍以泯,你千辛万苦诱导自己的儿子使用转生召唤,却没想到会让自己的血脉,成为同父异母兄长的孩子,肯定觉得得不偿失、甚至后悔了对吧?我就是想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哈哈哈哈!后悔一辈子吧!霍以泯,我就偏要……」 「子忻!」突然一个喊声,打断许子忻状似失心疯般的言语。 看着站在底下楼层的河涣之,许子忻愣了好一会儿,脸色和缓下来,露出些微愧疚的笑脸,「抱歉,我玩过头了。我认真、认真办正事。」 看到对方恢復往常模样,河涣之严肃的表情也跟着和缓下来,回以微笑。而在屋内看到两人的互动,河硕文也是一脸欣慰。 许子忻稳下心绪后,专心想对付霍以泯,却发现人已经不再原本的位置。猛然一愣,下意识抽出柳枝灌满鬼气,往右就是用力一挥。 霍以泯一剑拨开砍过来的鬼气,直往许子忻刺来。此时河涣之看到动静,立刻提剑跃上屋顶,加入战局。霍以泯剑术不弱,但也不可能对抗两个专门斩妖除魔、练剑术的玄门中人,他被河涣之的攻击逼退,随即立刻招来数名木傀儡,傀儡术才是他拿手的攻击手段。 但同样会傀儡术的不只有他,许子忻前一世就以千百名傀儡灭门,要论傀儡术的熟稔度,他自詡当今世上无人可赢过他。当河涣之搂住他的腰、往后退开木傀儡攻击的同时,他也招来数名竹傀儡应对,甚至比霍以泯操控的木傀儡更加灵活自如,彷彿竹傀儡是被灵体附上而动。 霍以泯实在不甘心,不论是洛千萤还是许子忻,既不是在机关阁生活长大、所学也是玄学,为何比他使用机关术还要更加得心应手?难道他就这么比自己还要有天赋?!他瞪着许子忻,却隐隐查觉到有些不寻常。 许子忻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在喘息。 他愣了下,立刻想通似的笑了,「原来如此。」 「什么?」 霍以泯没有回应,只是招来两个木傀儡,一手操控一个、一同专注往许子忻攻击。 许子忻脸上闪过一丝不妙,他知道霍以泯已经看出他的状况。 前世洛千萤拥有大量的鬼气,操控破千以上的傀儡犹如吃饭一样简单,但这一世他的灵体还未修復,无法使用过量的鬼气,灵丹也只是为了保住灵体才练到基本,程度就跟新入门的弟子一样微弱。勉强操控这大量的竹傀儡,势必消耗不少的灵力或鬼气,可能就连两刻鐘也撑不过去,灵力还是战前跟小角借来的,就快耗尽了。 即便有河涣之掩护,但也掩盖不了脸上的疲惫,霍以泯操控的木傀儡攻势越猛,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只是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何底下出来对付木傀儡的河家弟子,只是旁观着看他们打斗,却都没有要上前来帮忙的样子?河家的结界不比娄家难破,所以他准备大量的木傀儡就是打算速战速决,可为何已经打到主院了,底下的人却还只是专心与木傀儡缠斗?彷彿这场围攻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或是他们在等什么? 一个推测突然窜入他的脑海,顿时感到后颈发麻,分心之下的攻击出现空隙,许子忻和河涣之一点也没有错过,柳枝一划就将两个傀儡砍到五马分尸,河涣之的剑刺入他的左臂。 河涣之愣了下,抽回自己的剑,上面一点血渍也没有,「子忻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替身傀儡,所以上次在娄家那时,才会被你逃走。」 霍以泯笑了笑,左肩被刺出一个空洞,露出里面的木头,「那当然,身为操控者,怎么可能亲自上战场?只是我没想到,你们也是许子忻做出来的替身傀儡吧!」看着两人身上被划破的衣服底下,也没有出现一丝血痕。 许子忻笑着,「是阿,你都知道操控者不会亲自上战场,我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底下那些河家弟子也是傀儡幻化而成的吧?」霍以泯看着底下的河家弟子,「当年洛千萤就是用幻术和傀儡、先诛心后杀人,才顺利灭了近半的玄门世家。」 「我前世的部分,你说的没错,但河家弟子并不是傀儡,是货真价实的人。」许子忻笑说,「我教河家弟子基本傀儡之术,这些傀儡都是河家弟子们操控的。」 霍以泯讶异,「你居然教外人傀儡之术?!那可是属于机关阁的技术,怎能随意外传?」 「有何不可?我爹生前的心愿,是想让天下人都能学会机关术,我有能力也有意愿,就想帮我爹实现遗愿。」 「住口!!」霍以泯怒吼,一剑朝人砍去,却被河涣之挡开,「我不允许你做这种事、更不允许你叫那种人爹!你体内流的血是我霍家一脉,不是洛家!」 许子忻站在河涣之身后,一脸严肃,「你的体内也有洛家血脉,所学也是机关阁的技术,你不惜一切手段想要拉拢我,不也是想将机关阁立于不败之地吗?你在害怕什么?」 霍以泯顿时被对方的话震的没有反应,半晌过后才哼笑一声,「害怕?你说我在害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许子忻没有回答,只是一双眼直盯着他,霍以泯被看的全身寒毛倒竖、心里发颤,彷彿那双眼已经看透他的一切,就连他不了解的自己都已经知道似的。 就像当年,他的父亲将他赶出机关阁时,那双直视他的双眼,说着令他寒心的话。 『只要你还抱持争斗之心,就永远都比不上你大哥,他才是最适合继承机关阁的人。』 在他还没回神时,许子忻突然笑了一声,「找到你了。」 霍以泯还没理解他话中所指什么,就听到巨大的爆炸声响,但是眼见四周,河家并没有发生爆炸般的火光,猛然一愣,他看向许子忻和河涣之。 「你们现在在机关阁?!居然还能破我设下的机关!就不怕河家被我夷为平地吗?!」 「你太小看我们玄门中人了。」许子忻得意一笑,他和河涣之的傀儡突然开始自燃,「我知道这些木傀儡也不是你操控、是你用重生之术把灵体塞进傀儡里,再让这些傀儡按照当时你设下的命令、攻打河家。你猜猜,知道原理的河家,会怎么应对?」 「佈阵!」 似乎在响应许子忻的话,楼下的现任家主河硕文和他的叔父河白清走出前后廊,大声命令。在河家主院各处的河家弟子立刻将剑插入地面,竖指佈下大小不一、同样图文的阵法。站在屋顶的霍以泯立刻就认出,那是渡化阵,而且每个弟子站的距离都差不多,一个连着一个,居然遍及整个河家领地、没有放过一丝角落,而那些各自操控的竹傀儡都站在每一位弟子身边掩护,不让任一个木傀儡打断或逃脱,显然这是早就安排好,就等他将所有木傀儡全都带进河家领地。 一声令下,河家因阵法发动而亮,几乎将黑夜照耀成白日,木傀儡里的灵体被强制渡化,一具具失去动力般掉落地面,最后再将木傀儡里写着姓名生辰的媒介破坏,木傀儡就成了一块块木头。 好一个守株待兔、直接一网打尽的计策,将他辛苦收集来的灵体一瞬间全都渡化,霍以泯真的没想到许子忻居然这么准确猜中他的行动,还这么快就找到对策并实现。上次攻打娄家,虽然自己也折损不少傀儡和傅旭这么好用的人,但也重创玄门中人和许子忻,为自己回机关阁准备取得不少时间。 突然耳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许子忻和河涣之的替身傀儡已经烧毁掉落屋顶,底下的河硕文和河白清毫不意外,只是各自拿着自己的剑盯着他,准备好只要霍以泯跳下来,就立刻上前迎战。 眼下他攻不下河家、而且许子忻已经找到他,那再继续分心河家就不是明智之举,他必须先解决最近的麻烦,随即立刻燃毁替身傀儡,将注意力转回机关阁。 【Ⅲ】82.攻入机关阁 【3】82.攻入机关阁 【3】82.攻入机关阁 在河家发生衝突前,许子忻和河涣之已经来到机关阁外。门口有两隻木傀儡看守,两人和小角躲在远处整顿。 许子忻才刚拿出两隻竹傀儡,行动却突然顿了一下,「来了。」 小角仰头看他,「河家?」 许子忻点头,安静会儿轻笑一声,「这个卑鄙的小人,果然是用替身傀儡攻打河家。对方带来数以千计的木傀儡,看起来是想要一举歼灭的样子。」 「你教给河家弟子傀儡术,只要到达指定位置前,应该能抵挡得住。」 「嗯,而且还有我和涣之的傀儡拖延,应该能争取到不少时间。只是涣之,你不在河家镇守,你兄长和河老前辈知道的话……」许子忻有些担心看向人。 「他们知道。」 「知道?你告诉他们的?」 河涣之点头,随后一笑,「别担心。我们河家虽不擅于人争抢,但也不会任人欺负。河家有兄长与叔父坐镇,必定不会出事。而你……」他握住对方的手,在眉心上落下一吻,「我说过要与你一起手刃兇手、生死与共,绝不食言。」 许子忻红着脸点头,这个吻让他心绪安定不少,也不禁露出微笑。 甩出手上两隻竹傀儡,立刻引起守门木傀儡的注意,两边一触开打,许子忻和河涣之趁木傀儡被引开时,直往大门衝过去。但他们没有用蛮力破开的姿态,这里可是机关阁,不可能没有机关。 许子忻四处张望查看一会儿,拿出柳枝就将屋簷下掛灯笼的绳子割断,灯笼落下时发出不合外观重量的沉重声响,掛着灯笼的鉤子突然缓缓往上升,笨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咻咻!门缝突然射出两支箭,许子忻和河涣之连忙往旁边闪躲,但又立刻没有动静。 许子忻知道机关不可能就这样结束,再次往四周一看,上方一个八卦镜吸引他的注意,八卦镜却是连接掛灯笼的绳子。看来应该要先转动八卦镜,后将灯笼放下才能关上御敌机关。他正想伸手过去转动时,原本被竹傀儡吸引注意的木傀儡突然返回,手持一把锋利的剑往他刺来。 另一边的河涣之看到想要衝过来挡,门缝内注意到有人靠近,再度射出两支箭,逼得他和小角又退回去。 「别动!」许子忻连忙喝止,闪过攻击后,一脚踹开木傀儡,「机关不像人可查看动静,等我一下……」眼看木傀儡再度袭来,他得先应付这缠人的东西才能有空思考。 咻!又是一支箭飞来,这次却是射中木傀儡的胸口,接着一道深色身影从旁窜出,一脚就将木傀儡踹到另一旁。 许子忻才刚认出那身熟悉的深蓝色武服,另一隻木傀儡就已经变成两块,被扔过来与自己伙伴撞在一起,两名身穿浅绿色武服的人站在远方,手上还拿着自己的配剑。 「你们……」 碰!!身后的门被应声关上,鉤子却没有再度降下,看起来像是被锁住了。 许子忻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惊讶,与河涣之和小角暂时退出屋簷下,站远些避开还没找出来的机关。 「你们什么时候偷偷跑来的?」两人看着眼前几个趁他不注意偷偷跟来的几个小辈。 几个人都是尷尬笑着不说话,就连一向受河家家规管束最严的河咏言也是一脸心虚愧疚。 小角倒是悠间代替他们回答,「从一开始他们就在你身上掛了一条灵线,追踪来的。」 「什么?!」许子忻连忙查看自己身上,果然在发带上看到一丝灵线,连接到娄鸿桓身上。 娄鸿桓尷尬地拿出一颗清音铃,系铃的蓝绳上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灵线。 「说,是不是你爹做的?」 那双眼盯的他冒冷汗、不敢多言,脑袋垂的都快掉了。 许子忻叹口气,一脸皱眉严肃,「阿翊到底在想什么?你可是他唯一的血脉、娄家唯一的继承人,若有什么万一怎么办?还有你,薛亭苒,你是霜师姐的儿子,是师姐夫在这世上唯一最亲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跟娄鸿桓一起胡闹?」 薛亭苒倒是一脸不服气,双手叉腰,「你就庆幸吧!若不是我劝说我爹,他也想一起来。」 「什么?师姐夫也疯了吗?一个个赶来送死……」 「霍以泯杀了我娘。」薛亭苒打断他的话,「你已尽力救我和我娘,是霍以泯推了那一手,才会害我娘丧命。我和我爹都看的一清二楚,所以我不是来送死的。我要为我娘报仇、亲自杀了霍以泯!」 「我也是。」娄鸿桓也努力提起勇气,「若不是霍以泯设计串通傅茂兆父子,当年娄家就不会遭到那样灾难,爷爷和大伯也不会枉死。」 「没错!」河南竹突然跳出来,「虽然当初都是霍以泯设计,害的千萤姐姐堕入诡道。我虽因此被千萤姐姐收留,之后幸运被二公子发现、成为河家弟子。但是霍以泯至此都不肯放过你,还攻打娄家、偷袭河家、害东东被杀。我也想要尽自己一份力!」 许子忻看着眼前这三个眼神坚决的小辈,顿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得将目光看向无关的河咏言和薛楚山,「那你们呢?跟着看戏也不帮忙劝着点。」 河咏言连忙拱手,「霍以泯为了一己私慾,不惜牺牲数多人命,所行之事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薛楚山说不出太冠冕堂皇的话,但也连忙解释,「薛家于我有教养之恩,我又多年跟着亭苒,既然知道这件事,我也想要帮忙!」 「帮什么忙?这可不是见习阿……」许子忻叹气,看向安静不说话的杨秀瑀,「你呢?我与杨家已经翻脸,就算杨家派你来阻碍我,我也不会失败,但这次可能真的会死,你确定还要跟上来?」 「不是,我是……对,杨家确实是派我来扰乱你,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杨秀瑀紧张的慌张解释,「我、我知道你对杨家没有好感,你会怀疑我也情有可原。可我能分辨是非黑白,歷经这些事,也知道是娄夫人……况且我与少主一起长大,你还曾经救过我,于情于理,我都理应帮忙。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来帮忙的!」 「杨师姐……」娄鸿桓看着目光坚定的杨秀瑀,转看向许子忻,「许子忻,我相信杨师姐不会说谎,你也带她一起吧!」 许子忻皱眉,「什么也?我根本就没答应要带你们任何一人……」 「带他们去吧。」小角突然开口,「我感觉得出来,他们已有觉悟,你阻止不了他们的。」 许子忻一脸犹豫,抬头看向河涣之,希望他能劝这几个小辈回去。 「若你不愿,我可以用传送符送他们回河家。」此话让小辈们都是脸上一惊,河涣之却在看了眼河南竹后,继续开口,「我知道你不愿再看到他们受伤,但他们已不是小娃,是能独自出外接任务的玄门中人。且他们都与此事有关、也有觉悟,我认为增加几个战力,有益无害。」 听到身分贵重的河二公子认可,几个小辈感到信心大增,都有些开心并期待的看向许子忻。 许子忻无奈叹气,「好吧!既然二公子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你们同行。」 「太好了!」小辈们开心,河咏言和河南竹不忘礼节的朝河涣之拱手。 「多谢二公子认可。」 河涣之点头,「但你们不听命令严守岗位、擅离河家,回去后得接受处罚。」 这话让河咏言和河南竹立刻心虚的低头领命,「是……」 这栋山庄静悄悄立在山顶上,周围树林茂密,已经看不出当年的荒凉和破败。普通的建筑简单就能改建,但山庄下隐藏在山峰里的部分,才是机关阁的真正本体。 从小出身在机关阁的霍以泯,早就对机关阁所有机关瞭如指掌,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重建,并将那些机关重新设置,再加上一些玄学的结界和重生之术的傀儡看守,把整个机关阁布置得更加难以攻陷。 然而厅外却隐隐传来的声响动静,霍以泯知道这世上除了他,就只有洛千萤转世的许子忻能破解。 得到几个战力后,加上许子忻熟悉机关术,只看几眼、推论一下就能破除,几人顺利就进入机关阁里,来到一处宽广的大厅,霍以泯就坐在最底处的主位上。 这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位置,机关阁主。 「最终,还是回来了。」霍以泯手指敲着座椅手把,另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坐姿随兴,哼笑看着他们,「这么快就找到破解的方法,这娄跃天可真是养出个才女。我实在好奇,机关术与玄学关係不大,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机关术?」 许子忻笑了声,「那自然是我爹和祖父教的。」 霍以泯脸色一愣,摇头笑叹,「说谎也要打一下草稿。当年我见过你对你爹娘使用过重生之术,可惜使用的不是人形傀儡,所以他们不能开口说话。我父亲的灵体早就不存在于世,根本就召不回来,又是哪来的人教你机关术?」 「听起来,你曾经想召回祖父的灵体?」许子忻一抹明白的诡笑,「人死了才知道要孝顺,不知道你是想要重温父子亲情?还是太过想念他呢?」 霍以泯脸色沉了下去,「……你真的很喜欢踩人底线,难怪不得好死。」 许子忻脸色也跟着阴冷,「羡慕吗?我也能送你一个不得好死的结局。」 「我本想好声好气的劝你回头,显然你根本就不想接受我的好意,那就只能让你去死了!」说完手一抬,用力往他们几人射出闪亮的咒针。 几人早被吩咐过,只要看到霍以泯有任何动作,第一步就要立刻闪开拋出来的东西,他们知道,那一定是霍以泯擅长操控他人的咒针。所以当霍以泯抬手一甩,所有人都有戒备立刻跳开,但霍以泯再度一挥手,一道身影突然窜出,直接将薛亭苒和薛楚山击飞。 「苒哥哥!楚山哥!」娄鸿桓反应过来后跑去。 「我还好……楚山?!」薛亭苒连忙坐起身,看向身后的薛楚山,后者已经失去意识。 几人都没看到发生什么事,薛亭苒还没有反应怎么回事,只感到自己的胸口好像被猛力揍了一拳,之后被薛楚山抱头护住,就这么一起飞撞到墙边。自己没有大碍,但充当肉垫的薛楚山不只被攻击、还帮他承受撞击,脑袋缓缓流下一道鲜血,暂时失去意识。 两人看向刚才站的位置,现在已经被高大的男人佔据。对方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长相,但是那身深色的服装却熟悉的让所有人都惊讶。 那是娄家的武服,跟娄鸿桓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那是娄家的……」杨秀瑀惊讶看着和自己身上同一款式的武服。 许子忻也是睁大不敢置信的双眼,男人的背影熟悉的让他竖起一身寒毛。他直盯着男人的后脑,彷彿对方下一刻就会回头,对他微笑。 『千萤,快跟上。』 「大师兄……?」 【Ⅲ】83.意想不到的再会 【3】83.意想不到的再会 【3】83.意想不到的再会 许子忻盯着男人傀儡的背影,伸手想去抓住男人,对方却早他一步往前衝,高举拳头似乎就要往娄鸿桓攻击。 「住手!」两道声音同时大喊,杨秀瑀抢先反应过来,拿出一张符贴在剑上,同时衝到娄鸿桓等人面前,佈下结界抵挡。 男人的身体猛然停下攻击,除了结界防守以外,还有一双手从他身后抱住阻止。 另一个声音是许子忻喊的,他仰起似乎欲哭的脸看向男人,「大师兄!是我啊!我是洛千萤!」 「咦?!」听到许子忻的呼喊,眾人更惊讶了。 「洛千萤的大师兄?那不就是……」 「是爹的大哥……」娄鸿桓讶异看着眼前戴面具的男人。 「娄若岐?!」河涣之也盯着男人,他感到似曾相识,却又不是那么确定。 但是许子忻绝对不可能会认错,这个从小就一直跟随的背影。男人低头对上许子忻的双眼,缓缓放下手抓住许子忻抱住他的手臂,却狠狠猛力的甩到另一边的墙上。 「许子忻!」河南竹没有接到人,连忙衝过去看,「许子忻,你没事吧?那人真的是你大师兄?娄家主的兄长?」 许子忻往旁咳出一口血,「没错,我绝不会认错……」 「可是你大师兄他……他不是……」 当年傅旭亲口证实娄若岐被他五马分尸、扔进混沌谷,后来是靠洛千萤的重生之术,在娄家辅佐娄若翊一年才离世。 河涣之就是当时在场的证人之一,也亲眼看到重生之术回来的娄若岐,确实是跟本人相差无几。但是洛千萤会在重生之术里放置渡化符咒,一年时限一到,就会强制啟动渡化咒,将灵体渡化。 一旦渡化就不可能还留在世上,除非…… 看好戏的霍以泯注意到许子忻的视线,他实在很满意对方现在惊讶质疑的表情,得意笑了,「没错,是我毁了娄若岐的渡化符咒。时间一到,我破坏机关傀儡、偽装他已被渡化的假象,实则抢走他的灵体、重新设下重生之术,让他完全为我所用。」 「不可能!」许子忻不敢相信的站起身,「即便重生之术不能使用灵力,我大师兄武功高强,怎么可能会输给你?」 「我当然不可能正面跟他对抗,所以我就用了一点小手段,让他听命于我,就用当年威胁你却失败的手段,一模一样。」霍以泯笑着看了眼娄鸿桓,后者冒出惊恐的冷汗,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 小角出声,「所以那日在娄家,即便有我展开结界也毫无作用,因为你早就在他身上下咒针了。」 「没错,我还担心会被发现,特意把咒针下在不同的地方。可惜到最后,还是被发现了。」霍以泯感到可惜般叹气。 「霍以泯!」许子忻握紧自己的柳枝,愤怒让他鬼气暴涨,衝过去就想往对方挥砍。 突然一旁伸来一双手,顺着许子忻衝过来的气势,一手劈开挥砍的方向、另一手抓住因偏移靠过来的脚往上拉,许子忻像是被拋上空一样,直接撞上天花板的樑柱,这衝击让他背脊有些受损,生生洒下不少血。 「子忻!」河涣之连忙跳上去接住掉下的许子忻。 「这一招……是那天对傅旭的那个诡异身法?」河咏言感到眼熟的开口。 这让许子忻也感到相似,在河涣之搀扶下看向将他甩出去的男人,对方同样戴着面具、身穿不同玄门各世家纹样的武服。 「他到底是哪家的人?」 「也是重生之术的傀儡?」 河涣之也认不出来这身武服,但在他怀里的许子忻却莫名开始颤抖,他紧抓自己的右手腕,脸色变成惊恐的苍白。 另一边被认出是重生之术的娄若岐傀儡,没有去追许子忻,只是转身面对杨秀瑀,再次高举自己的拳头,一次就把脆弱的结界打破。 「啊!!」杨秀瑀的尖叫声引起全场注意,她被娄若岐傀儡的力道扫倒。眼看对方伸手想要抓她,娄鸿桓连忙反应过来,使出娄家武术挡开对方攻击。 「杨秀瑀,帮我顾好楚山。」薛亭苒将昏倒的薛楚山拉到角落,持剑上前帮忙娄鸿桓。 这一边陌生傀儡也想继续朝许子忻伸手,河涣之想要抵挡,但却被许子忻紧紧抓住衣袖不能动弹。许子忻也注意到这一点,强迫自己放开对方的袖子,但却像是更不安一样颤抖,许子忻只能紧紧抱住双手想要稳住,一旁的河南竹和河咏言见状,立刻抽剑上前应对陌生傀儡。 「子忻,怎么了?还好吗?子忻?」河涣之连忙呼唤问候,但许子忻依然只是紧紧抓住自己的右手腕,全身颤抖不已。 小角也靠过去展开结界,避免被陌生傀儡偷袭,「子忻,振作一点!这样下去,可是会让霍以泯逃走!你到底认出谁了?」 「他…他是……可恶,给我停下来……」许子忻连话都说不完整,右手腕已经被抓到爆出血管,依然停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他第一次觉得要是经脉断了就好了。 河涣之眼见不能继续下去,他用力扯开对方的双手,改放到自己的肩上,然后抱住颤抖不已的身体。 「别怕,冷静下来。」河涣之柔声安抚,「有我在,我会一直在这里,永远在你身边,别怕。」 在他安抚的声音下,许子忻似乎有些回神,「我、我知道……我……」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完整,只能紧紧抱住对方,极力想抓住那个稳定与安心。 「哈哈哈哈!」霍以泯坐在主位上,非常满意的看着底下两边对战的人,「怎么样?洛千萤,你还满意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吗?当年你就是用这个手段,短时间就灭了玄门几乎半百的家族,现在我一样也可以做到!今后,机关阁稳坐天下之首就不再只是一个梦,而是可实现的未来!洛千萤,只要你归顺我,或许我还能考虑把这些人变成傀儡,永远陪在你身边,就跟你父母一样。」 「混帐!」薛亭苒大声怒骂,一边闪躲攻击,「用这种手段就想坐上天下之首的位置,你以为天下的人都这么好骗吗?谁会承认你这奸诈小人?白日作梦!」 霍以泯轻视一笑,「由不得你不承认,只要你打不过眼前这个重生之术的傀儡,你就只能承认自己身为手下败将的事实。」 「机关术的确是神祕、难以捉摸的神奇之术,可还远远达不到万事皆可行的地步,也与我们玄门几乎沾不上边,想要问鼎天下,可说是有一定难度……」河咏言连忙闪开陌生傀儡的拳头,突然一愣,「是因为机关阁密室的秘术?」 此话一出,让眾人都是一惊。 当年就是因为谣言,传说机关阁密室藏有秘术,才会引起围剿机关阁的惨案,接连造成后面这一连串的惨剧,也毁了洛千萤一辈子。但是直到现在,从没听说过有谁已经开啟密室,也不知道密室里到底是不是藏有秘术,唯有一个人最接近真相。 用血封印密室的洛千萤。 薛亭苒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在紫薰山佈傀儡、利用洛东偃、诱导各家攻打娄家、又派大量傀儡夜袭河家,这些都是想要许子忻归顺而做的吧!因为你还没得到密室里的秘术,对吧?」 霍以泯冷眼看向他,手指一弹,娄若岐傀儡突然朝他衝过来,一手掐住他的脖子高举。 「苒哥哥!」娄鸿桓急的衝上前攻击,却立刻被娄若岐傀儡一手挥开,反而被对方一同抓住脖子高举。 「少主!放开他们!」杨秀瑀也举剑朝他攻来,想多少阻止一些,却被娄若岐傀儡一脚踹飞。 另一边面对陌生傀儡,河咏言和河南竹也没有佔到上风,反而因为对方诡异的武术,他们连碰都碰不到对方,有时候还会彼此妨碍,差点伤到自己人。霍以泯再度弹指,陌生傀儡抓住河南竹的手,将人甩撞河咏言,接着用另一隻手打在河南竹胸口,手腕一转,两人都感到胸口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似的,肋骨像是断裂般疼痛,倒在地上暂时无法起身。 「游戏该结束了。」霍以泯没什么耐心似的开口,缓缓站起身,看向还靠在河涣之怀里的人,「没错,我确实是因为还没拿到秘术,才会一直挑衅你们。洛千萤,即便上次在娄家对你说了狠话,但我还是看在我们是血亲的份上,一次次给你机会,希望你可以归顺。但是你已经把我的耐心磨没了,我也不想再为那个连存不存在都不知道的秘术,浪费心力。我只需要将重生之术使用到极致,就能让天下所有人都跪在我脚下,再也不会有人敢来忤逆我。你们,就成为我第一批的傀儡吧……」霍以泯说完举起手,准备弹指命令两具傀儡杀死在场所有人。 突然身边闪过一道光,锋利银色朝他划过来,霍以泯下意识往后一躲,就感到自己鼻樑上撒出一些鲜红色的血。 「什么?」他看向来源,是一开始就被击晕的薛楚山。对方一张脸还有些感到疼痛的抽动,一双眼有些迷茫,一点也不像是专心瞄准他的样子,但是射箭的姿势却是稳如泰山,很显然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霍以泯还在困惑他的状态,又是一道光朝自己袭来,这次霍以泯已经有戒备,却还是有些狼狈的逃开,杨秀瑀握紧手上的配剑,一次次朝他行刺。霍以泯拿起自己的配剑接招拆招,但他却总感觉有些违和处,杨秀瑀看似专心朝自己攻击,但脸上表情却似乎跟不上行动,明显表现出有些惊慌的样子,跟攻击自己的狠戾气势完全不同,感觉就像身体是不受她的控制…… 猛然一愣,他看向已经分开拥抱的许子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颤抖,但看向霍以泯的眼神却已经恢復坚定。他向河涣之要回九瓣莲绳环,身体意外的很快就冷静下来,随即用戴着九瓣莲手绳的右手一甩,被操控的杨秀瑀立刻持剑、准确往霍以泯攻击。 许子忻再动了动左手五指,薛楚山转身面对娄若岐傀儡,射出一箭正中手腕,虽然傀儡感受不到疼痛,但却影响到关节行动,薛亭苒趁对方手指松动,抬脚狠狠踹在面具上,娄鸿桓也顺势挣脱出来。面具破碎,果然是熟悉的娄若岐的外貌,只是没有任何血色和表情,彷彿是张刻着娄若岐外貌的面具。 霍以泯意外地笑了声,「没想到我给你准备的大礼,还不能彻底将你压制,居然还有能力反抗。」 「确实是我意想不到的大礼,惊喜的我都快吐了……」许子忻喘着大气,「但我本就决定不论遇到什么事,即便再次魂飞魄散、挫骨扬灰,我都要先送你入地狱。现在就算你对娄叔叔使用重生之术,我都不会退缩半步。」 感受到对方的坚定,霍以泯也收起嘲笑,「冥顽不灵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既然你不想退缩,就先应付眼前这两具傀儡,再来跟我说漂亮话。」说着退后一步,似乎想要逃离。 许子忻右手再度一挥,杨秀瑀持剑衝上去想阻止他,霍以泯立刻举剑格挡,另一手朝对方射出咒针,杨秀瑀闭紧眼却没有躲开,咒针却也没有如他所愿,刺进杨秀瑀身体里。 「没用的。」许子忻朝他的方向射出一张符,贴在暗门上设界,「我已经把他们会被咒针控制的穴道,全都置入我的咒针,除非你的鬼气比我强,否则你不能控制任何一人。」 「你……!」霍以泯实在意外,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这一招,几乎封住他最擅长的傀儡术。 「杨秀瑀、薛楚山,你们两人帮我注意,别让这狡猾之人跑了!涣之,我无法对抗大师兄,那边就麻烦你。」 河涣之点头,「可这具傀儡……你能应付的来吗?」 许子忻看向陌生傀儡,「这是沉家邪拳,是沉家世代传承的武术。当年沉勋杀死大师兄,我为了报仇,将沉勋的身世尽数调查,找到他的老家,打算要将沉家一族血洗陪葬。可惜当我找到沉家人时,只剩下沉勋的父亲一人,族中再无他人,而沉老先生也早命不久已。」 「只剩一人?」河南竹开口问。 「任何邪术都需付出代价,诡道如此、邪拳亦是。」许子忻边说边将两手握拳,摆放在腰身两旁,「沉家邪拳是将吸进身体里的气集中压缩,强迫让神经、血管、肌肉处于紧绷巔峰状态,有利自己操控自如,此时身体细胞不断汰换再生,但是人一生身体再造次数有限,简单来说,就是压缩自己的身体寿命、极限使用,最终不是爆体而亡、就是全身残废。据我查到沉勋的家人,全都死于爆体。」 眾人大惊,河咏言想起上次在娄家对战,「所以,你上次在娄家与傅旭对战时,也是用邪拳?!」 「是,当年沉老先生知道原因后,愧疚自责,便把邪拳教予我。只是当年我经脉灵脉尽断、无法习得,沉老先生便帮我想出用鬼气的方式练成,可惜我至死都用不到。」许子忻大大吐了口气,双眼看向陌生傀儡,「沉勋,我不知道为何你对霍以泯有如此死心塌地的忠诚,要是沉老先生还在,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你如此助紂为虐,我也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一人。」 「不可!」河涣之突然出声阻止,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若邪拳如此危险,怎能继续使用?」 「无需担心。」许子忻微笑看他,「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这种自伤自残的习惯,让河涣之实在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 「真的不会有事?」薛亭苒突然插话,一双眼直盯许子忻,「若你以洛千萤的身分,再对我们保证一次,我们就相信你说的没事。」 许子忻愣了愣,「为何要这么做?」 「我娘说过,你总有会牺牲自己利益的坏毛病。但是我们来这里除了帮你、也是帮我们自己,怎么都不是来给你当牺牲自己的理由。若你是因为要保我们其他人才用邪拳,那我就不听你的安排,我来对付那具傀儡!」说着拿起自己的剑,表示自己的坚决。 「……霜师姐居然这样说我。」许子忻安静会儿,摇摇头笑了一声,拿开河涣之抓住自己肩膀的手,「真的不用担心,我刚说过我是用鬼气练成,最多只是瘫软无力,好好休息就可以恢復,不会伤到自己。」 「……好吧,信你一次。咏言、南竹,帮忙子忻,任何问题立刻呼救。」河涣之不放心的吩咐后,转身走去面对娄若岐傀儡。 「是!」河咏言和河南竹摀着胸口站起身,握紧自己的剑备战。 在没有主人的命令下,沉勋傀儡只是静静等着,直到许子忻散发出一股莫名强势的气势,灵体被惊动,双手握拳后立刻朝人衝过去。 许子忻没有要闪开,一隻握拳的手缓缓摆出手刀姿势,将快碰到自己脸的拳头一刀劈开,抬脚就往沉勋傀儡踹过去。沉勋傀儡做出格挡的动作,但挡不住附加气势的踹击,整个人往旁飞远,伸脚一踏,整个人又朝许子忻衝了过来,这次许子忻往后弯下腰,双脚顺势将衝过来的人往天花板上踹。 沉勋傀儡没有放过,双手抓住许子忻的双脚踝一同往上飞,猛力将人朝天花板的樑柱甩飞。许子忻已经被甩飞撞过一次,这次他不再大意,快速抓住樑柱让身子转了一圈,往下踩在沉勋挡在胸口的手臂上,奋力往下使力,落地点传来巨大声响,彷彿地牛翻身般的震动,震的周围人都惊讶的站不太稳,就连霍以泯都被许子忻能抵抗沉家邪拳的反应,惊愣的没有反应。 洛千萤这傢伙居然连沉家邪拳都会,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上天实在太不公平了! 霍以泯忿忿的想,偷偷靠到暗门边,小心翼翼解结咒。 【Ⅲ】84.想再听你喊一声哥哥 【3】84.想再听你喊一声哥哥 【3】84.想再听你喊一声哥哥 另一边,娄若岐的傀儡在命令下,朝娄鸿桓和薛亭苒发动攻击,使用生前所学娄家武术,两人虽然能够应对,却跟不上对方的力道和速度。直到河涣之持剑加入,局势才逐渐持平。且已经明白敌人只是没有血肉的傀儡,河涣之应对更不会手下留情,一记掌击就将娄若岐傀儡击退。 娄若岐傀儡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胸口,缓缓站挺身,准备再度朝河涣之攻击,注意力却被另一边的战斗吸走目光。 两条鹅黄色发绳随着许子忻动作飘动,这让娄若岐傀儡顿时没有动作,他直盯着那个背影,耳边似乎响起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大师兄,早上好。」 看着用两条鹅黄色发绳绑发髻的小女娃,有模有样的对他抱拳打招呼,他虽然感到可爱,却又有些不解。 「早上好,千萤。」他蹲下身,低头尽量与对方平视,「怎么突然改口这么唤我了?」 小女娃愣了下,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有些犹豫的回应,「……我开始学剑了,理应跟大家同样称呼。」 「话是没错,但你还是可以跟之前一样……」 小女娃猛然摇头,「不,既然我已决定成为娄家弟子,就得跟大家一样才行……」 看着小女娃一脸纠结为难的样子,他大概明白,应该又是继母邱素琴的教导,只是她从不明说。 无奈叹了口气,「这样吧!平日你就跟大家一样唤我大师兄,不过在私底下,你依然可以跟阿翊一样唤我哥哥。」 听他这么说,小女娃果然一脸惊喜的仰头看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伸手轻摸小脑袋瓜,「现在只有我们,重新问安一次?」 那张小脸笑得灿烂、开心到泛红,就连呼唤他一声哥哥的声音,都像是要飞起来一样轻快。 可在那之后,对方却依然骤减喊他哥哥的次数。彷彿是要强调自己的身分与他们不同,所以轻易就改口了。 他能明白、也能理解,却不太乐意这样的改变。 他承认,比起同胞亲妹娄玥霜,自己更在意洛千萤的一举一动,就连好友赤连炎都看出,他更偏心疼爱洛千萤一点。 或许是因为洛千萤的身世遭遇,让他感到同情;或许是因为洛千萤的到来,改变了他们手足之间的尷尬,让他心怀感恩;也或许,他是想给如此无依无靠、却坚强乐观的小姑娘,有一个永远可依靠的家。 但娄家,却是将她逼成妖女的原因之一。 「千萤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着洛千萤堕入诡道、成为人人喊打的妖女,最能理解洛千萤的娄若翊,远望天空轻声。 「她或许哪里都可以去,唯有娄家,已经无法成为她的家了。」 「千萤!!」 熟悉的男人声大吼,这让正在激战对打的许子忻猛然一愣,他的手准确插进傀儡的身体里、将那块写有生辰的木块打出裂痕,但上面却是娄若岐的名字。 「大师兄……?」许子忻完全没想到娄若岐的傀儡会突然跑过来,介入他和沉勋傀儡的激战中。 即使沉勋身手再好,但傀儡没有经脉、无法使用邪拳,许子忻很快就占上风,伸手对准沉勋傀儡的胸口,准备一手刀刺进去把木块打碎。沉勋傀儡的木块确实被打碎了,是被突然冒出来的娄若岐傀儡打碎的,而他打碎的是娄若岐傀儡的木块。 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方才那一声呼喊,熟悉的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敢相信的仰头看向娄若岐傀儡,对方也正看向他,那张脸不再冷漠僵硬。 「千萤,对不起……」娄若岐说着道歉,那双眼也充满了愧疚和心疼,「我自以为能成为你最强大的靠山,却完全没有保护到你,还让你受尽折磨和痛苦……对不起,是我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 「不、不,都是我的错!」许子忻连连摇头,抓住对方的衣角,涌出大量泪水,「若当初我乖乖待在娄家、不去客栈的话,就不会害你为了保护我被抓……也是我太大意,没有及时毁去传送阵,被贼人抓到,还害你……」 娄若岐无奈笑了一声,「从小你就喜欢跟我争、跟阿翊比,这次我们就算扯平,不要再争谁的错比较多、也不要再去纠结过去的事了,好不好?」 「可是……」许子忻几乎泣不成声,从小他的口才就比任何人好,现在却一句话都辩不出来。 「我被重生到这个傀儡里,虽然被限制行动,但是外面的事,我还是知道。」娄若岐露出苦笑,抓住对方的手,「这次,你亲手将我渡化吧!」 「大师兄!」许子忻连连摇头,惊恐的想抽出自己的手,但却被对方牢牢抓紧。 娄若岐伸出另一手,轻拍他的头顶,「别怕,我早就该走了,只是被拖延太久,我也不想再继续助紂为虐。现在有你亲自送我,也不算太糟糕的结局。」 「我…可是……」许子忻还在咬牙犹豫,突然对上河涣之的视线,对方竖指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替他动手。他闭紧自己的双眼,将脸埋在对方颈肩里哽咽,「好,我送你……」 一声答应后,河涣之立刻佈下渡化阵法,写着娄若岐名字的木块应声碎裂。 「谢谢。」娄若岐欣慰一笑,「最后,我想再听你喊我一声哥哥,好吗?」 许子忻抿了抿嘴,露出一抹微笑,「哥哥,一路走好。」 「你多保重,小妹……」 看着熟悉的笑脸化成光点消散,许子忻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 河涣之走去将人搂进怀里,「娄大公子已确实被渡化,不会再被贼人利用了。」 「嗯…谢谢你……」他靠在对方怀里点头,抓紧对方的手依然因哭泣而颤抖。 「呀阿!」 杨秀瑀的惊叫声打破这悲痛的气氛,霍以泯原本想解开结界,从暗门离开,但是娄家结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难缠,只好趁这个时刻,举剑胁持一旁已经卸下防备的杨秀瑀当人质。 「杨师姐!」娄鸿桓举起自己的剑想衝过去,薛楚山也立刻举弓对准霍以泯。 「把人放了!」 「要是不怕伤到她,你就射吧!」霍以泯将杨秀瑀挡在自己面前,看向许子忻笑了声,「这是你们逼我的,许子忻,现在我也不想跟你多废话。带我去密室,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女人,把她也做成傀儡!」 「卑鄙!趁人之危!」娄鸿桓大声怒斥。 「你们侵门踏户的破坏,还敢说我卑鄙?」霍以泯伸手一挥,扔出许多木傀儡,「机关阁是我的地盘,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你的地盘?」许子忻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有些哽咽的转头怒视,「我怎么不知道,机关阁易主了?」 「哼,我花了十几年重建,以往大不相同。你可以试试看,我……」 「闭嘴!」许子忻大喝一声,「我本想着你如此执着机关阁,便让你代为传承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你体内也流有洛家血脉。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使用禁术为非作歹,反而把机关术置之不理,还敢打着机关阁的名号?你以为重建机关阁、放一些没有用的机关,就能当上阁主了?我告诉你,霍以泯,机关阁可没你想像的那么容易。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机关术,免得你被无知闹了天大的笑话,还不知道丢脸!」 「你说什么?」霍以泯被骂得恼羞成怒。 许子忻双手放在地面,鬼气从他掌心往四处散开,一手各展开一个阵法,「醒醒,机关阁,你的主人回来了。」 话语一落、双手一转,像是钥匙转开锁,机关阁开始缓缓摇动,木製机关一个接着一个转动,彷彿才刚被唤醒一样。 突然,机关阁大大的晃动彷彿地牛翻身,所有人都被震得站不住脚、纷纷趴在地上,木傀儡们更是被震得东倒西歪,接着四周传来爆破般的声响。 「怎么回事?许子忻,你做了什么?」霍以泯大吼发问。 许子忻看着他冷笑,「既然我回来了,机关阁自然也要修復完整,就把多馀的机关都给拆了。」 「你在拆我的机关?」霍以泯震惊的睁大眼「你居然能啟动机关阁?!」 「难道你不行?也对,你根本就没找到机关阁的方锁,怎么开呢?就算开了,你也不会用吧。」许子忻嗤笑一声,「你以为当年机关阁,为何能与药王谷并列奇术之一?就是因为除了机关的奥妙,还得配合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虽说只要学会一样,就能行走江湖。但只有融合这些,才能展现机关阁真正的实力。你只不过是改变机关阁的外观、放一些不算机关的机关,就自以为能掌握机关阁,你也未免太小看机关术了。」 说完的同时,机关阁也渐渐稳定下来,四处都有木块的撞击声、绳索的拉扯声。眾人虽然从没到过机关阁,此刻心里却都有相同的想法,这才是真正的机关阁的感觉。 霍以泯惊讶的难以平復情绪,一脸不敢置信盯着许子忻,「你……你到底是怎么学会机关术的?」 「还记得当年我曾说过,我是怎么找到你这个罪魁祸首的吗?」许子忻笑着佈下通灵阵,突然周围出现许多半透明的人到处走来走去,「我能开啟机关阁记忆,去寻找每一个仇人的脸,自然也能透过这些记忆,跟着我爹和祖父学习机关术。」 说完同时,眾多幻影中走出一个男人,他一跛一跛地走上台,随后在阁主的位置上从容坐下。 「洛、洛曲凑……」霍以泯看清男人的面貌,吓得退到台阶下。 许子忻笑了声,「怎么?见到我爹,让你这么激动吗?要不,我再找找祖父的身影……」 「住手!」霍以泯大吼,一剑朝男人幻影挥去,随后又召唤更多木傀儡,抓起身边的杨秀瑀,「别再搞这些手段,赶紧带我去密室,否则我先杀了这个女人!」 「冥顽不灵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说的真准。」许子忻冷眼看他,「行吧,我会让你死得清楚明白。」 【Ⅲ】85.传闻中的机关阁秘术 【3】85.传闻中的机关阁秘术 【3】85.传闻中的机关阁秘术 在许子忻的带领下,机关阁很快就开出一条通往石室的路让他们前往。 霍以泯胁持杨秀瑀走在最后方,他操控木傀儡交错在几人之间,方便随时控制几人。 娄鸿桓担忧的频频回头,悄悄凑到许子忻身后低声,「许子忻,你真的要去密室?」 许子忻毫不避讳的回应,「当然,若再不把密室公开,还不知道霍以泯会闹出多少事。」 另一边的河南竹也担忧,「可里面的秘术不就被公开了吗?你就不怕会被抢走吗?」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霍以泯也是机关阁的人,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拿到秘术也算不上抢。而且就算他拿到了,他也学不会。」 许子忻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回答,霍以泯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不屑的哼笑一声,「我或许比不上你,但你也别太小看我了,至少重生之术我可是用的得心应手。」 「我不会小看任何人,只是对于你,我很肯定你绝对学不会。」许子忻在站在一面石墙前停脚,转身看他,「机关术主旨在于理解、组合与应用,理解当下所需、组合周边材料、应用于现况。你确实在理论上做得很好,但在实际应用上,你却不能举一反三,反而注重在比较优劣、材料好坏。单以重生之术论,我能用竹製作机关傀儡,想必你也能,但你却不能用竹傀儡使出重生之术,我猜你到现在应该都还不明白,我是如何使用竹傀儡,对吧?」 霍以泯脸色一凛,眉心紧皱。虽然製作机关傀儡的材质没有限制,但竹与木不同,除了没有太大可塑性外,韧度与硬度也都不如木製的好,更别说要把写有名字的媒介置入,他的确还是想不通,对方为何能将竹傀儡用的如此顺手,甚至能抵御他的木傀儡。 「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只要我拿到秘术,还需要在意这么一个小问题吗?」霍以泯哼笑一声,手上的剑更靠近杨秀瑀的脖子,「别再考验我的耐心,赶紧把密室打开!」 许子忻不再多言,转身领眾人走入石室。 石室依然还是当初的样子,地上阵法依然被血阵封印,任何人都解不了,只能等待血阵随时间风化,才会失去效力。 河涣之当年也来试过,却是闻风不动,「这个血阵唯有佈阵者,与认可之人可用血破阵。娄家主与薛二夫人都试过,却都无人可破。」 许子忻看向他,「无人可破?你也试过了?」 河涣之点头,「但血阵依然毫无动静。我想知道,当年你认可的人,是谁?」 看对方严肃发问的样子,许子忻却感到心里一暖,有些开心的笑着,「我认可的人很多,你是第一名。」 河涣之脸色有些发红,「可我解不了血阵。」 「当然,当时佈下血阵时,就没有设下认可之人。」拿下右手上的九瓣莲绳环,这是他方才跟河涣之拿回来稳定心绪用的,「那时我被断了经脉、动弹不得,只能驱使鬼气让我行动。但是鬼气不稳,难以设阵,只能用血阵。血阵若没有认可者,那就只有佈阵者才能解,现在我是许子忻,也无法破解当初我设下的血阵。这条绳环陪我一辈子、也沾染过我的血,大概也只有这条绳环可以解阵。」说完,他将绳环放在阵中央,释出灵力啟动阵法。 就如同当初他破解一样,三重阵法发出亮光、缓缓从地面剥离,血阵感应到绳环里的血,认为佈阵者回归破阵,逐渐被绳环吸入而消失,接着原本空旷的石室里逐渐显现许多物品,石壁也变成常见的木墙,显现的烛台被点燃蜡烛,灰暗的空间瞬间明亮,眾人惊讶的看着四周。 这里是祠堂,或许是洛氏祠堂、也或许是机关阁祠堂。 这是所有人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认知,都不由得安静下来,悄悄走到许子忻身边。河涣之也是在惊讶后,靠到许子忻身边,握住他的手。许子忻对他微微一笑,回握的力道坚定不已。 只有霍以泯无法冷静,无意间放开杨秀瑀,被娄鸿桓趁机拉过来远离。霍以泯都没有在意,直盯着眼前的牌位,木製神像安静矗立,洛曲凑与叶玉蓉的名字在他面前的位置,他还是一脸的错愕与震惊。 「这、这就是机关阁的密室?怎么可能?」霍以泯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突然转头衝向另一边的书房,「一定是在这里!没错,我知道洛千萤进来过,一定是洛千萤为了把秘术藏起来,才会这样做,就是为了不让外人找到,对不对?」 「根本就没有密室,当时我进入时,就是这个机关阁祠堂。书房是我后来改建,把所有被抢走的机关阁文件,都收到这里。」许子忻看向神龕缓缓道,「当时我想着,既然世人这么想要,就让他们永远为这个不存在的东西争夺痛苦,所以故意设下血阵,让他们以为真的有秘术。果不其然,直到我重生了,还是有这么多愚蠢的人,为了这个东西争夺,简直可笑。」 「胡说!什么不存在?!」霍以泯气急败坏地将书本扔在地上,激动的大吼,「一定是你把秘术藏起来!重生之术不就是你从密室带出去的秘术吗?」 许子忻走过去,从柜子里搬出一木盒放在桌上,拿出其中一本,扔到他面前,「重生之术确实是写在这本书里,但并不是机关阁秘术。」 「对,这里面没有明确记录什么是重生之术,全都只是与洛家人结亲时、从各自家族带来各世家的知识,即便是我母亲从药王谷带来的药草学,也不过只是药王谷极为普通常见的教学本。所谓的密室只不过是一间祠堂,将带来的各世家书本收藏起来的地方罢了,重生之术也只是将这些组合应用。」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霍以泯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看着书本呆愣在原地。 「但传言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夸张?」薛楚山问,「既然没有特别的秘密,为何还是有这么多人想知道?歷代机关阁主为何不澄清?」 「即便澄清也不能让所有人都相信。」许子忻摇头道,「机关术本身就被称为神秘之术,无需借用任何玄力,即便是三岁小孩都能使用。再加上五行八卦和奇门遁甲配合,将机关术推向更神祕的境界。但其实只要全部拆解就会发现,根本没什么特别,一切都只是组合使用而已。」 「就像我们玄门一样,只要使用灵力和剑术,就能斩妖除魔,是不是这样?」河南竹比喻道,许子忻笑着点头。 薛亭苒问,「即便如此,也称不上什么特别,我还是不懂,为何还是会有那样的传闻?」 河咏言推测,「该不是有什么组合,搭配使用的话会发生什么大事?例如重生之术?」 「重生之术……」娄鸿桓低头回忆,「我爹说,当年你曾让大伯用重生之术,回来辅佐我爹一年。重生之术是用机关傀儡、五行八卦,加上玄学和阴诡之术多重组合的禁术,就像门外的三重阵法可以镇压四凶兽是一样的道理。你是想说,机关阁主发现这种定律,所以才把祠堂变成密室?」 「但是这不太可能吧?若不是像机关阁主一样天资聪颖的人,哪有人可以精通这么多……」薛楚山猛然停下话,眾人再度看向许子忻。 洛千萤无师自通破解五行、八卦和玄学的三重阵法、还会血噬和阴诡之术,连机关术都会,甚至学会邪拳。若真要找到所谓的机关阁秘术,或许只要能灵活应用机关术的人,都能被称为机关阁秘术,眼前的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许子忻阴阴笑了声,全身隐隐冒出鬼气,「简单来说,理解、组合并应用后,我就能统治世界啦!你们身上现在都有我置入的咒针,正好成为我第一批的手下……哎呀!」 说到一半的脸突然被捏,河涣之一脸无言看向他,「别吓他们。」 看着一群脸色苍白退到墙边的小辈们,许子忻连忙收回鬼气赔笑,「我、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薛亭苒冒冷汗护着薛楚山和娄鸿桓,思考会儿,「你、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告诉我舅舅去!」 「别!我现在是男人,阿翊知道会揍死我!」许子忻连忙拉过河涣之,「你们放心,有二公子在,我绝对不会造乱!你们回去千万别乱说话……」 河涣之无奈一笑,许子忻只得笑两声应付。 河咏言和河南竹互看一眼,也都不禁笑出声,「这样看来,家主说的是真的。」 「河家主说什么了?」杨秀瑀问。 河咏言笑,「我们家主曾说,洛千萤虽被称为妖女,但在他印象里,是个值得信任可靠的人,若我们有难,可以让我们去找许子忻求救。」 薛楚山看向薛亭苒,「所以你才搬出娄家主?」 「我爹说的。」薛亭苒重新站好,「他也说过洛千萤很可靠,只不过很爱恶作剧、捉弄身边的人,天底下大概只有我娘可以治住她。不过眼下看来……」他看向谈话的两人,似乎说到什么,河涣之愣了下,再度露出温柔又无奈、满是宠溺的笑容。 眾人都看傻了眼,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河涣之,只有河咏言和河南竹一点也不意外。 两人谈话到一半,脸色双双一顿,许子忻甩手一挥,两根银色的咒针应声掉落在地。 霍以泯知道这两人从未对他放下戒备,但没关係,旁边多的是毫无防备的人,他转身就朝其他人射出许多咒针。眾弟子一时没有防备,拔剑防御已经晚了。 突然浅绿色身影闪到他们面前,河涣之用最小的角度挥舞配剑,一连挡下所有咒针。 霍以泯没有停下突袭,从乾坤袋里扔出更多木傀儡,在它们掩护下逃出密室。 「霍以泯,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走!」许子忻连忙使出鬼气想抓人,霍以泯扔出一张符,鬼气立刻被驱散。 那是一张净化咒。 许子忻嘖了声,霍以泯笑着,「这团黑雾终归只是鬼气,最怕净化。你说的没错,只要拆开来看,其实根本没什么特别,但将不同知识组合在一起,就能成为另一股力量。你不愧是洛曲凑的女儿、机关阁的后人,万中之一、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我就不懂了,当年全天下都与你为敌、期盼你死,你怎么能受的了眾人唾骂?若是我得到你这颗脑袋,早将他们杀的一个不留。」 许子忻冷言,「人才也是人,我也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是要的东西跟你不一样,少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得到了天下,你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霍以泯看了眼他身后的河涣之,不屑笑道,「喔,我明白了。我听说过九瓣莲绳环的意义,你想要的,是那个男人的爱吧?真是愚蠢,他漠视你多少年,一直到你死了,他都还不知道你为他付出多少,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你他妈的人渣给我闭嘴!」许子忻脑门一怒,抓起一个最近的木傀儡朝人砸过去,「这个许子忻是你儿子,你玩弄了她母亲,还骗她你是娄若翊、让她在娄家丢尽顏面、最终发疯而死。若不是你的关係,许子忻怎么会对这个世界绝望、动用转生召唤要我帮他找亲生父亲?是,涣之以前就是个古板、玄门呆子,开口闭口就是礼义廉耻,稍微犯点小错就立刻训人,一点也不懂姑娘的心、把姑娘们弄哭了还不知道的笨蛋!」 「……」小辈们默默引开木傀儡到一旁去打,避免自己被脸色难看的河涣之一剑劈了。 霍以泯闪过一个砸过来的木傀儡,打从心底冒出一堆困惑,扔木傀儡的动作也凝滞一下,「这样你还觉得他好?听了我都替你感到难过。」他不懂年轻姑娘的心啊…… 眾人也不懂。 「因为他尊重每一个人。」许子忻边说边抽出柳枝,上面灌满了灵力,乾脆俐落劈开一个衝过来的木傀儡,「他从不因为对方的出身高低、贫富贵贱就批评他人,对任何大小事也都全力以赴、认真负责。我在他面前就是一个洛千萤、一个许子忻,不是谁的孩子。这样好的男人天下有几个?我遇到了,自然想……」 突然一隻手从后颈嵌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往上仰,一双唇瓣堵住他接下来还想说的话,极为温柔溺爱的眼瞳烙印到他眼里。 「停,别说了。」河涣之柔声道,「这些话,只要说给我听就好。」 许子忻红着脸,连连点头,「嗯,好,抱歉,我太激动了。」 河涣之笑了声,再度往他额上一亲,揉着脸表示奖赏。 如此曖昧的气氛让一群还小的小辈们不敢再看,薛亭苒更是直接遮住年纪最小的娄鸿桓双眼。 河咏言也是被感染到气氛而有些不好意思,却猛然察觉到异样,「霍以泯呢?」 他喊,眾人这才发现到人已经不见了。 许子忻连忙伸手拍到一旁的墙上,掌心冒出鬼气,「机关阁,人在哪?」 突然一阵天摇地动,眾人连忙蹲到地上。 许子忻也蹲下身,一手依然扶着墙,脸色猛然一顿,「混帐!想拆我机关阁?想得美!」 「子忻!」河涣之想要追上,却被许子忻猛然往他身上击了一掌,河涣之往后飞撞向河咏言和河南竹身上。 「回密室,密室会带你们去安全地方!」许子忻大喊,转身想跑。 「许子忻!我说过不准你再一个人走!」河涣之连忙站起身吼去。 好不容易重逢在一起了,他不想再看到人离开的背影,更不想再看到一具尸体躺在他面前。 许子忻停下脚步,看向河涣之好一会儿,突然伸手使出鬼气,将其他人包括小角全部捞进密室。 「这次,可能真的会死喔。」许子忻苦笑。 河涣之点头一笑,「我陪你。」 【Ⅲ】86.混沌谷王帝江 【3】86.混沌谷王帝江 【3】86.混沌谷王帝江 「啊!」几人被甩进密室,河咏言反应快,连忙爬起身,衝过去敲打被紧闭的石门。 「二公子、许公子!开门!我也要帮忙!!」 「许子忻!给我开……啊!!」薛亭苒也想衝过去,密室猛然平静下来,让几人再度不稳的倒下。 原本的石门变化成双木门,发出木头挤压的嘎吱声,露出微微一条小缝,这反而让所有人退开几步,小角也展开结界避免突袭。 所有人都握紧自己的剑戒备许久,没有一点动静。 「这是……我们可以出去的意思吗?」薛楚山首先开口问,但没人知道答案。 河咏言握紧剑,「我去看看。」 「我也去。」河南竹连忙跟上。 「我和楚山掩护你们。」薛亭苒和薛楚山站在中间,各自抽出一根箭搭在弦上,只要有任何异样,就立刻射出弓箭。 木门被小心翼翼打开一些,河咏言和河咏言警戒的看了看。 门外看起来是一座小院,这是一间普通人家的屋子,但似乎没有人。他与河南竹互看一眼,缓缓把门打开。 「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但应该是有人居住。」眾人看着一尘不染的小院,另一边还有一间屋子和厨房。 小角也走到门口嗅了嗅,他闻到一股药草味,「空气有药草味。」 似乎没有感到危险,一行人才走出屋子。 「鸿桓?亭苒?还有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突然一个男子声吸引他们注意,眾人看到熟悉的脸朝他们走来。 「轩榕哥!」娄鸿桓立刻认出来人,他连忙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里打扫。」 「打扫?这里是你家?」薛楚山问。 「不是,这里是千萤姐姐父母生前居住的地方。」叶轩榕摇头,看向他们走出来的屋子,「我们已经知道千萤姐姐重生,说不定哪日会回来,所以我来这里打扫,日后方便他来居住。」 「咦?!」 「生前居住不是在机关阁吗?可我们刚刚还在机关阁的阿!」薛亭苒困惑道。 叶轩榕也是一脸困惑,「机关阁?但……这里是药王谷阿。」 「什么?!」 机关阁传来剧烈晃动,覆盖在机关阁上方的土石树木都一一被震落,附近村庄也感到一阵天摇地动,连混沌谷的魔兽和厉鬼也都被惊动。 霍以泯站在机关阁中央一间小房间,脚底展开五行八卦的阵法,双手在胸前翻转一块被六个小阵法保护的小方块。只要阵法出现一点裂缝,机关阁的震度就大了一点。看着即将分崩离析的机关阁,霍以泯发狂似的大笑。 「哈哈哈哈!什么机关阁?什么秘术?都不过只是一些碎石烂木!今日我就灭了这机关阁!哈哈哈哈……呃!」 身体突然一顿,一把剑从他腹部穿出。 是河涣之的配剑。河涣之抽出剑,鲜血随即喷出,将其中两个阵法直接抹灭。 「滚开!」许子忻抢走他手上的方块,一脚将人踢到墙角去,「我不会让你把机关阁拆了。」 霍以泯吐出一口血,痛的只能坐在墙边,「哼,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机关阁今日就要毁灭了!哈哈哈哈!」 许子忻接续五行八卦的阵法运行,冷眼看他,「我既然知道这个,当然就能补上。」 「补不上了。」他摀着腹部涌出的血笑,「当年建造机关阁方锁的人有六位,一人在一面设了六重阵,一共三十六层。阵法虽简单,但每一个层层相连、难以破解,方才已被我的血直接毁去两面,即便想补也得先解再结,凭你现在这个身体和灵丹,就算加上鬼气,也都会让你赔上性命!」 「还有我。」河涣之走向许子忻,伸出双手覆在对方手背,「也用我的。」 许子忻望向他,感到安心一笑,将对方的手放在方块底下托着,「好,那我不客气了。」 脚底的阵法被扩大,手中的方锁疯狂的旋转,已经被拆开的机关阁缓缓停下往外飞散。许子忻双手抓住方锁停下旋转,再度一张开,灵力里窜出些许黑雾。 鲜红的血往地面滴,河涣之惊讶看向嘴角流出鲜血的人,「别用鬼气,你的灵体会承受不住!」 许子忻摇头一笑,「没问题,信我。」 河涣之皱紧眉心,他实在不相信对方嘴里说的没问题,只能紧盯对方神情,准备好一有问题,立刻强迫对方停止。 「河二公子,别信他,哪有可能没问题?」霍以泯因为血流有些多,坐在墙边虚弱笑道,但他临死也想拖一个一起死,「若是前世的洛千萤,或许还有可能。但我这儿子的资质有多差、灵丹有多弱,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若是还想有命活下来,我劝你还是放弃,全部都补上是真的会死的。」 「是阿,你说的没错,或许在补完之前,我就直接粉身碎骨了也说不定。」许子忻笑道,河涣之听的双手猛然一震,几乎想要收回手阻止他。但许子忻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有自信,「那我就如你所愿,直接拆了机关阁!」 「什么?」霍以泯瞬间不懂对方的意思,方才还那么坚决想阻止他,结果亲自动手拆? 方锁再度快速旋转,许子忻眉头一皱,剩下四面各五层的阵法,一个个被破解,机关阁也被拆解的更多,几乎变成一室一体。 「你到底想做什么?」霍以泯看着满天机关阁房间,他已经不懂许子忻再想什么了。 许子忻笑道,「机关术最基本的特性是组合,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组合……你要重建机关阁?!」霍以泯大惊,「不可能!你怎么能做到?」 「我做不到,但我认识一个魔兽可以帮我做到。」许子忻仰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男人。 对方一身橘红的鲜艷服饰,头上一对羊角,双眼闭目,一席黑发长至脚,双手放在腰前,缓缓飘落而下。 河涣之直盯来者,本能知道对方不是人类,更有一股明显压抑的魔气。魔兽各种型态都有,自然也包括人型,但他从未见过快与一般人类相似的魔兽。 「久违不见,居然用这种方式叫本王来。」男人沉稳的嗓音有些过低,听起来似乎还有些破损,跟俊美的外貌完全不搭。 许子忻笑,「这不是要你帮忙才请你出谷的吗?我都亲自献血了。我要重建机关阁,你的魔气给我一些吧。」他跺了跺脚,河涣之这才发现脚下的阵法,有一道召唤阵被掩盖。 男人低头似乎望向对方脚边的血,不屑冷哼,「这么点血,本王吐出一口气都嫌少。」 「事成之后,那个男人给你吧!」许子忻朝霍以泯看去。 男人看了眼霍以泯,更是不屑,「不要,本王觉得你面前这个男人比较好。」 话一说完,许子忻猛然发出更多鬼气,「我没耐心跟你讨价还价,要嘛接受那男人当报酬,要嘛我就撕了你抢魔气。这次你要断手还是断脚?我觉得你头上的角挺好看的……」 「咳嗯!」男人身子一震、猛咳一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显然他已经体验过许子忻的威胁,「好吧!本王就勉强收了那男人,当作报酬。」 「多谢。涣之,你可以放手。」许子忻笑道,河涣之有些犹豫。 「但是……」 「本王乃混沌谷王帝江,亲自出谷帮忙,你有什么不满?让开。」男人皱眉,将河涣之推开,站到他的位置,伸出袖子放在方锁上,窜出阵阵黑雾缠绕。 河涣之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反而对他的自介感到震惊,连霍以泯都惊讶了。 「混沌谷王?我从没听过混沌谷有王……」 「我也是去了才知道。」许子忻笑道,他抽出一隻手抓住河涣之放在自己腰上,「接下来晃动会比较大,你要抱紧我,别弄丢了。」 「好。」河涣之不清楚对方要怎么重建机关阁,但也不能一直这样浪费灵力维持,只得先听从抱紧对方,以后再问。 帝江面对他们好一会儿,「本王还是觉得你身后那个男人比较好。」 「你最好别碰他,否则我拆了你的骨头当屋脊,赶紧做事。」 帝江感到可惜的叹气,但似乎又怕对方真的动手,只好听从。 许子忻双手一拍,操控缠绕在方锁上的魔气,将方锁切割成数块不同大小和形状,随着灌输的灵力和魔气各自转动,散在空中的机关阁房间跟着四处飘散、又缓缓回归。 许子忻专心一意拼凑组合,帝江默而不语,只是微微皱眉,显然重建机关阁的术法也吃了他不少魔气。河涣之抱紧许子忻站稳脚步,避免如此剧烈的晃动把自己甩出去,他担心看着怀里的人不断消耗大量的灵力,也伸出自己的手,覆盖到许子忻手背上灌输灵力。 许子忻与他对视一眼,似乎松口气般笑着,反覆盖到对方的手背上,使用对方的灵力。看着方锁一个个拼凑成型,河涣之早有准备会耗掉大量灵力,但许子忻似乎没拿多少去用,反倒是帝江的眉心越来越皱。 「小娃,你不是借用你男人的灵力吗?怎么本王的魔气却……阿!你居然咬本王?!」帝江还在困惑质疑,许子忻突然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直接咬出血来。 许子忻将他的血滴入方锁上面的阵法,完成最终的步骤,机关阁重组完成。 原本是方形的木块,现在变成一隻犬型木偶。 许子忻将犬型木偶放到帝江手上,「帝江,我把机关阁给你,以后你就是机关阁的主人。」 帝江先是一愣,安静会儿,「桃源乡已消失,若又没了机关阁,天下便没有你的归宿……」 「现在有了。」许子忻拍拍河涣之的手笑道,「我已经不怕没有地方可以回去,所以我把机关阁送给你,当做是当年你为我建立桃源乡的谢礼。」 还抱在许子忻腰上的手,又缩紧几分,河涣之看向帝江轻轻点头,「多谢。」 帝江再度沉默,微微一笑,「既是谢礼,没有拒绝的道理,本王便收下了。」 许子忻笑了声,看向一旁已经因失血过多昏厥的霍以泯,「那个男人叫霍以泯,是我父亲洛曲凑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杀害我父母、毁灭机关阁,也是策划傅茂兆篡位药王谷主的罪魁祸首。你可以把他交给角大人,任凭他处置。」 帝江一听,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喔,就是他吗?不错,本王喜欢这份报酬。」一反方才嫌弃的反应,帝江饶富兴趣的笑了几声。 「你先问过角大人再动手比较好。」许子忻明白他笑声里的涵义,习以为常的叮嚀。 「子忻……」河涣之靠到许子忻耳边,欲言又止。 私心上他不想放过霍以泯,却又不想弄脏对方的手。他早已准备好与许子忻一起手刃兇手,但看到对方这么乾脆利落将兇手交给他人处置,心里百般复杂。 许子忻转身抱住他,在他胸口轻蹭,「有你足以。」 简单四字,道尽他心里所有的酸甜苦辣咸。 河涣之顿时彷彿嚐尽这五味,他心领神会,想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许子忻突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河涣之连忙抱住他缓缓蹲下,另一手放在许子忻额头上。 灵体没有太大的受损,但是全身灵力所剩无几,精神也几乎被耗尽,许子忻摊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看来只是单纯的累坏而已,这让河涣之松了口气。 「小娃睡了?这可真难得。」帝江弯下腰,似乎在看许子忻。 河涣之仰望他,「难得?」 帝江伸手在许子忻额上轻触,「原来如此,他有灵脉了。本王以为是你的灵力,原来是小娃的。不错,诡道本就不是人类该碰的禁术,能改最好。」 河涣之看了眼许子忻,「他……修习诡道后,还出现什么反噬?」 「眾所皆知,习诡道者,折寿、伤身、毁心性。这小娃当年被人丢进混沌谷,为了一同被扔进来的尸块不被魔兽吞食,使用血噬之术,将混沌谷大半的恶灵厉鬼吸入体内、让鬼气为他所用,靠近他的魔兽全被打的重伤垂危,本王这双眼也是被他弄瞎。」 帝江轻抚自己的眼皮后,把手收回袖子里。 「混沌谷一向强者为王,小娃一度成为混沌谷之首。但他毕竟是人类,本王便帮他建造桃源乡、驱散鬼气,却也是为时已晚。一旦让恶灵厉鬼附身,生前的怨恨痛苦都会流窜到附身者身上,同时吸入如此大量的恶灵厉鬼,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在耳边嘶吼鬼叫,最终精神崩坏,小娃得到失心疯、再也无法入睡。即便后来靠玄学与药草,闭眼不到一刻也得睁眼,他必须一直保持清醒,才不会被夺走心智。」 河涣之听得脸色更加苍白,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你这三年学秘术、修诡道、循真相找兇手,怎还有时间做这些?』 『……是阿,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奇怪,我的时间好像变很多,这是为何?』 人若得不到适当休息,不只身体健康下滑,精神与记忆也会变差,睡觉是最好补充体力的办法。 但洛千萤却不能睡,一旦睡着,心智和身体就会被鬼气侵袭,况且她被断了心脉,寿命所剩无几、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只剩下復仇。她只能不断找事情做,完全靠鬼气和强大的毅力在支撑,才能保持心智不被夺走。到最后,连过了多少时日,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完全不敢想像,那是有多绝望、黑暗的三年。 「住口。」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他们,苍青色衣袍的男子站在门口看他们,「小萤儿没让你说,你这么多话做什么?」 帝江哼的一声,「小娃已经死了,本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还能找我算帐不成?」 角木蛟没有反驳,只是摇摇头叹息,伸手在许子忻额上,灌输一些灵力,「许子忻,醒醒。」 得到灵力的补充,许子忻皱了皱眉,迷茫的眼看向河涣之,「我又睡过去了?」 河涣之摇头,「你太累了。」 许子忻自己坐好,压了压自己眉心,才注意到角木蛟,「咦?角大人?您怎么来了?」 角木蛟站起身,似乎有些无奈,「吾若不来,这重建的机关阁,恐怕是又要被拆了。」 许子忻和河涣之都一脸困惑。 【Ⅲ】87.你是我的归宿 【3】87.你是我的归宿 【3】87.你是我的归宿 在机关阁发生惊天动地的改建后,外貌儼然又变成另一种风貌的山庄,接到通知的玄门各家都纷纷派人来查看。 被送到药王谷的河咏言等人,连忙向谷主叶恆硕请求帮忙,遇到送师徒两人回谷、正在作客的娄家人。娄若翊知道娄鸿桓偷偷跑去帮忙,所以他一点也不意外看到几人伤痕累累的样子,但却是在打斗途中被强制送走,连忙画符佈阵,使用传送阵直接到机关阁门外,正好看到机关阁重建完成的样貌。 跟在场聚集各家的弟子们简单交流后,各个握剑持符、一副杀气腾腾,作势要衝进去的样子。小角也在被送到药王谷时,连忙与角木蛟连络上,角木蛟赶下来及时阻止快暴动的眾人,独自进入山庄,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 「咏言,我们真的就这样待在外面等吗?」河南竹紧张的问,河咏言也是犹豫不定的盯着门。 「可是角大人要我们在这里等……」 他将视线往下移,银毛犬趴在门边,悠然自得晒太阳的样子,与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眾人也将视线看向现场最有资格发令的娄家主,后者皱紧眉心盯着门,娄若翊相信角木蛟是站在他们这一方,但着急的心让他也在考虑,要不要闯进去一探究竟。 「滚!!」 机关阁内突然爆出怒吼声,一股汹涌的魔气朝外扑,外面全是玄门人,连忙举剑佈阵抵抗凶狠的魔气,两个身影突然从门内飞出来。 河涣之反应灵敏,即便横飞出来,也能找个适当的姿势,完美稳住自己的形象,不像许子忻直接滚撞向眾人。 「小气鬼!」许子忻摸着自己的脑袋,从被他当肉垫的人身上爬起来,朝门口骂去,「我帮你建造这么大的混沌阁,给我一间房又不会少你一块肉,那么多间你哪用得到?」 碰!大门被狠狠关上,表示回答。 许子忻愣了下,气得跺脚,「帝江你这忘恩负义的混帐!哪天我不高兴,回来拆了你的混沌阁……啊!」 「许子忻!!」 一群担心到绷紧神经、预备要衝进去救人的小辈,看到人飞着滚出来吓到脸色发白,却又看到人精神奕奕的破口大骂,担心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河二公子不敢碰,纷纷往许子忻身上扑。 许子忻再度往身后的人压,他虽没有感到疼痛,但脑袋却被衝的有些头昏。 「许子忻,你这没义气的傢伙!居然把我们排挤在外!」薛楚山第一个开口抗议。 薛亭苒跟着怒气冲冲的开骂,「霍以泯心狠手辣、奸猾狡诈,即便河二公子能力再怎么好,也不可能以寡敌眾,万一被算计怎么办?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们的能力吗?」 河南竹也坐起身,双眼都是忍不住的泪水,「还丢到药王谷那么远的地方,要是用御剑飞行得花多少时间和灵力?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死了?!」 许子忻眨了眨眼,无奈一笑,「知道我故意把你们扔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能这么快就到,你们也真是厉害。」 站在一旁的河咏言微笑摇头,「是娄家主用传送阵,把我们带过来的。」 「娄家主?娄……」许子忻顺着眾人视线仰头,被他压住的人一脸怒气瞪着他,「阿哈哈…对不住啊,娄家主,我……」 「对不住你个头!你永远都没有在反省!」娄若翊怒骂,双手使劲揉对方的脑袋。 许子忻被揉的双脚狂踢,连忙抓住对方的手,「痛痛痛痛,阿翊,我真不是故意要撞你!别这么用力揉,我头发会掉光的!」 「掉光正好,我就想看你头皮下的脑到底是怎么长的?以前是这样、转世后还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什么话都不说,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伟大的人吗?话本里的英雄都没你这么多丰功伟业!你脑子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的存在?!」 这句话吼的眾人都是一愣,许子忻更是呆愣,直盯着眼眶红润的人,终于忍不住向他抱怨。 「你以前说过,你把我当作家人一样看待,可是每次出事的时候,你又疏远的像陌生人一样。最可恶的是,你骗我把你挫骨扬灰,用我的手切断你与娄家的关係。是,你是完成我们要一起把娄家变成大世家的约定。可我呢?亲手将从小陪伴自己最久、最亲的家人挫骨扬灰、断绝关係,你有没有想过当时我的感受?」 久违看到对方大肆发洩自己心中不满的抱怨,许子忻又是怀念又是愧疚,「对不起,我……」 「闭嘴!我不想听你解释!」娄若翊一悲愤,直接给人一记头槌,抓起人往河涣之的方向扔,「别想求饶,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河涣之牢牢接住被槌到眼冒金星的人,有些担忧看着冒红的额头肿包。但他也明白娄若翊的心情,所以没有出声帮两边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拍灰尘起身的娄若翊,微微点头示意。 娄鸿桓第一次看到自己父亲如此失态的样子,却也是第一次听到娄若翊真正的心情,他看向许子忻许久,才缓缓走过去,「许子忻,那个……你别介意我爹,他只是……」 许子忻揉着自己额上的肿包,笑了笑,「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惹他生气。这次的确是我过份,你爹就拜託你安抚了。」 娄鸿桓困惑,「你不回娄家吗?我爹虽对你很气恼,但我看得出来,要是你开口,我爹一定不会拒绝的。」 许子忻摇头叹笑,「不了,我现在跟娄家没有关係,要回去也没有名目,你别担心我了。」 他笑着伸手揉娄鸿桓的脑袋,后者只是抿了抿嘴,低头没有多话。 「许公子,方才你在与谁对骂?霍以泯呢?」河咏言问,其他人也纷纷走来。 「对啊,还有那一声滚,听着就像厉鬼索命似的。」薛楚山说。 「不过我听着,却有种熟悉感……」河南竹皱眉思考,许子忻点头。 「你认识的,小南,他曾载你们在混沌谷到处飞。」 河南竹突然惊讶一愣,「是帝江爷爷吗?!他也到这儿来了吗?」 「是啊!他是来帮我的。」许子忻看向还没刻字的门匾笑着,「这里我送给他了,新的主人改名叫混沌阁,以后这里就没有机关阁了。」 「帝江爷爷是谁?」河咏言好奇问。 河南竹一脸开心、有些激动介绍,「帝江爷爷是混沌谷最强大的魔兽,千萤姐姐出谷时,帝江爷爷就会帮忙守护桃源乡、陪我们这些孩子玩,常常载着我们在混沌谷里到处飞。是个很强大、很温柔的帝江爷爷。」 看着人兴高采烈,像是在介绍自己家人似的,河咏言等人的幻想里,帝江就像个和蔼可亲的大魔兽罢了。 混沌阁的大门突然缓缓开一缝隙,传出低沉的男人声,「小南,有空常来玩,混沌阁的房间很多,本王可帮你准备一间房。」帝江的声音悠悠传出,语气与方才的凶狠截然不同。 「真的吗?太棒了!」河南竹立刻开心的跑过去,想从缝隙里看到对方身影,却什么也没看到,不过也没关係,他退后两步朝大门喊,「多谢帝江爷爷,改日有空,我一定会来找爷爷。阿,还有药罐子,我找到他了,下次定会带他过来找您。」 「随时欢迎。」 「我也会来玩的!」许子忻跟着大喊。 大门碰的一声关上,这气的许子忻再次跺脚大骂,衝过去就想把门拆了,河涣之和河咏言连忙阻止他衝动。 薛楚山似乎是震惊过度,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突然有种错觉,其实河南竹的身分很不简单。又是妖女收养的孩子、又是厉鬼洛东偃的玩伴、现在又能与混沌谷的魔兽亲近……」 薛亭苒和杨秀瑀都默默的点头,他们也有这种感觉。 「机关阁送人了?但那不是你家吗?机关术怎么办?」娄鸿桓等许子忻冷静下来后,靠上前问。 许子忻思考会儿笑道,「机关阁只是出生之地,老实说,我并没有太大的眷恋。而且只是机关阁没了,又不是机关术失传,那些全都在洛氏祠堂里。我原本打算这一世要游歷天下,蒐集民间的机关术,然后跟我父亲一样,将那些机关术编成册流传民间,那么天下人就都是机关阁弟子,想想不觉得很有趣吗?」说完甚至哈哈笑了几声。 眾人面露讶异,却又感到不那么意外,娄若翊也跟着会心一笑。 看着眼前的背影,河涣之却皱起眉心,「子忻,你不跟我回河家吗?」 许子忻一脸困惑看向他,「要啊!说了你是我的归宿,自然跟你回去。」 这话让河涣之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困惑,「但你方才说要游歷天下……」 「是啊!但我们又不可能一直在外面游歷,一段时间自然要回河家……」许子忻理所当然地说到一半,猛然一愣,「你不跟我一起游歷天下吗?」 河涣之也跟着一愣,「自然要!」 两人互看许久,都不禁笑出声。 河涣之将人抱入怀里,「我们回家。」 许子忻听得莫名有些鼻酸,在他怀里蹭了蹭,随即一脸笑意仰望,「好。」 【Ⅲ】完.好好过日子 这一日,玄门河家正准备进行盛大的活动,原本朴素简洁的河家,被大量的红丝绸段佈置的大红大紫,每位河家弟子将身上绿色竹纹的服饰脱下,换上红纱外衣以示祝贺,就连山下城镇也是一片喜气洋洋,今日是河家主河硕文迎娶紫薰古墓紫筠婧的大日子。 紫筠婧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看着镜里的自己,期待欣喜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丝的遗憾。 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所有人都会前来替她高兴祝贺,只唯独缺少一个人的身影。 「紫妹妹,是我。」门外传来拜访的声音,随即走进一名端庄的妇人。 「娄姐姐,你来了。」紫筠婧欣喜的站起身,伸手握住那双漂亮却冰冷的手。 娄玥霜牵着她的手拉开,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笑容一丝不减,「好美,太美了,真是恭喜你了。」 紫筠婧靦腆笑着,「谢谢姐姐。」 「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妹妹的大婚喜服,我实在太高兴了。」 「姐姐能参加,我也很高兴。」紫筠婧停顿一下,「姐姐,那个…你可有看到……」 看对方欲言又止,娄玥霜明白她想问什么,脸上的笑意大减,「我已问过河家弟子,他们说子忻尚未清醒。」 「这样啊……」紫筠婧有些失望的垂下头,前世洛千萤就很期待能参加她的婚礼,这一世好不容易重逢、也准备好并期待参加,最终却还是没能来得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娄玥霜愧疚的低下头,「要不是因为我,子忻现在应该在这里看你……」 紫筠婧摇头,握紧她的手,「这是子忻的选择,他下了那么多的功夫、成功保全你和他自己的灵体,这可是当今玄门里从未出现过的奇蹟。况且只是没能参加我的大婚,今后我们都在河家生活,还是能见面。你是他最亲近的姐姐,应该要为这个结果感到自豪。」 听到对方的安抚,娄玥霜这才微微扬起欣慰的笑容。 半年前,讨伐霍以泯的事件后没多久,许子忻就从薛亭苒嘴里套出,娄玥霜的灵体在自己体内的消息。当时一听到真相后,就先跑去逼问娄若翊,原本不知情的娄若翊也大为震惊,眼看瞒不住,娄鸿桓才彻底交代当日在杨采兰房里发生的事。 许子忻第一反应就是想再次施展散灵咒,把娄玥霜的灵体分离出去,但立刻遭到眾人反对。河涣之担心一旦失去娄玥霜灵体的保护,许子忻的灵体会在一瞬间消散,薛亭苒也不希望自己母亲所做的牺牲被白费。薛瑜谦虽不愿意看到娄玥霜不能安息,但也同意自己儿子的看法,反对许子忻又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这才阻止许子忻想再次使用散灵咒的衝动。 虽然阻止许子忻的衝动,却无法打消他的目的,他把河家书库里的书全翻了一遍,也偷偷回娄家书库翻找资料,甚至还跑到紫薰古墓请求紫家主的协助,对他开放一部分的书册,可供他阅览。终于在埋头研究两个多月后,真的让他硬生生研究出解法。 他将娄家结界改造成可单独关住特定灵体的结界阵法,用纹身的方式刻在自己身上;又将散灵咒拆分好几个阶段,这个方法虽然会让他失去些微意识和记忆,但却可以让他轻易控制灵体被拆散的程度,降低对灵体的伤害;同时将重生之术教给薛瑜谦,要他在清楚看到娄玥霜灵体的同时,就立刻施展重生之术,将灵体附身在傀儡里。预防万一也请紫筠婧的帮助,并在仪式开始前就佈下聚灵阵直到结束。 这是一个完全是看时机配合、绝不允许半点错误的重大仪式,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成功,河涣之更是反对如此危险的仪式,许子忻只能不断软硬兼施的劝说,并拆开各自步骤演示,加上河硕文有意帮忙并改良许多计画,甚至将婚期延后,才在最后将人说服。 仪式进行的有些紧张,但却出乎意料的顺利,娄玥霜的灵体从许子忻身上分离后,重生之术成功将她附身在傀儡上。许子忻的灵体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只是没有束缚,分散的灵体一度从许子忻身体里剥离,幸好有聚灵阵将其困住,全部收回灵体后,娄若翊啟动事先纹在许子忻身上的结界阵法,这才将灵体困在体内。 也因为灵体再度毁损,许子忻立刻昏睡不醒,即使有河涣之和小角每日修復灵体,也还是没能将人唤醒。 值得庆幸的是,毁损程度不大,许子忻虽然陷入昏睡,却依然保有意识。河涣之每日间暇之馀,都会待在许子忻身边,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今日在外发生的事。 偶尔的,许子忻会皱着眉、淡淡微笑、或是反握住他的手,这些回应都会让河涣之感到安心。 敲锣吹嗩的声音从山脚下逐渐往山上靠近,现在就连在河家深处的清竹苑都听的到,原本趴在门口的小角好奇地起身,望向河家大门的方向,河家弟子们早就聚集在门口翘首盼望。 河涣之依然坐在床边,握着许子忻的手,望向门口倾听。 「子忻,你听到了吗?是迎亲的乐声,迎亲队伍已经到门口了。」 躺在床上的许子忻没有回应。 「虽然不清楚兄长是何时对紫姑娘倾心,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很在乎紫姑娘。从小我便发觉,兄长虽然对任何人都是客气随和,但对你和紫姑娘比对其他姑娘热络一些,或许是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不太需要兄长的帮助,所以他对紫姑娘便更上心了些。有时候我在想,兄长如此差别待人,会不会也是因为心仪你?只是阴差阳错,让兄长选择紫姑娘。」 河涣之说到一个段落,他感到相握的手指,似乎有些用力压着他的手背,这个回应让他安心的笑了声。 「我知道,你可能是想说我又在鑽牛角尖,要我相信你对我的心意。你总是说我对这方面的事很迟钝,但你也说过,只要彼此坦承与信任,就能共同跨过难关,家人之间如此、伴侣亦是,所以就算我再迟钝,也明白这个道理……」 「不,你就是迟钝。」突然冒出有些虚弱的回应和笑声,让河涣之惊愣,转头看向床上的人正张开惺忪的双眼,笑盈盈地看他,「你哥哥定然了解你的个性,也或许已经看出我的心意,才会待我与其他姑娘不同,但那也是因为你的关係,与对筠婧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河涣之愣了好一会儿,缓缓露出无奈的笑意,「你是说,兄长早就看出我们对彼此的心意了?若真是如此,我确实是自愧不如。」 许子忻轻轻笑了几声,「现在迎亲应该已经进门了?」 「听声音是的。你想入宴吗?」 「……想,但可能有些困难。」许子忻微微动了动四肢,遗憾的叹气,「跟我刚醒来时一样,身体就像是个别有意识似的,难以随心所欲的操控,不过这只是小事,只要用鬼气……」 「不许使用鬼气!」河涣之立刻厉声禁止。 「是、我不用就是……」看对方又快化成厉鬼样,许子忻赶紧顺从点头。 河涣之本来就很反对他这次的任性,几次都想干扰他的计划、甚至打算将他关起来,但也因为尊重自己的决心,才会勉强答应这么危险的仪式。 所幸准备的很完善、参与的眾人也都配合的很好,唯一的代价只有让许子忻的灵体损毁,但并不严重,至少在他昏睡这段日子,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听到河涣之每日对他说的大小事,偶尔还能做出回应,已是奇蹟。 眼下事情都已经结束,他不想再让河涣之为了他的事担惊受怕,也想与眼前人好好的过日子,便不再与对方争论、听从对方意思。 河涣之不知道许子忻的心境变化,束指测了测他额上和四肢的灵体,依然还是不安分的游离状态,但刻在身体上的结界阵法,有效的将灵体牢牢困在身躯里,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你当时灵体的状态应该不比现在好,为何还要勉强使用鬼气?」 「那时我在许家当下人,因为要工作、又得防止那些混帐的骚扰,只得用鬼气操控。」 「骚扰?」河涣之顿时想起对方刚见面时,也说过在许家遭到被毛手毛脚的对待,顿时有些怒火中烧,「说起来,我还没有看过你所谓的许家人,日后定要去拜访一趟。」 「不用,那都是过去的事,而且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你想找人也找不到了阿……」许子忻看着人隐隐发出一些杀气的样子,心里高兴又有些欣慰,「别管那个,我现在虽然身体要花一些时间适应,但我已经很努力清醒过来,你不给我个奖励吗?」说完还噘起自己的嘴示意。 看对方恢復到又开他玩笑的样子,河涣之失笑一声,倾身亲吻那张双唇,顺势直接趴在人身上抱紧,「欢迎回来,我的心上人。」 许子忻举起还有些不稳的双手,牢牢抓着对方背上的衣服,羞红的脸开心笑了几声。 「我回来了。」 ﹒☆°.?°∴°﹒°.?°∴°﹒☆.﹒?°∴° ☆﹒﹒?°∴°﹒☆end° ☆﹒﹒?°∴°﹒☆° ﹒?°∴°﹒☆°.﹒?°∴°﹒°.﹒?°∴°﹒ 【番外】献给心上人的水上舞 【番外】献给心上人的水上舞 【番外】献给心上人的水上舞 玄门河家家主河硕文是个年轻有为的玄门高人,能力高超、温和有礼,去年迎娶紫薰古墓的传人紫筠婧为妻,外貌清秀闲静、气质典雅,两人可谓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河硕文不论是遇到难缠的委託人,或是困难的工作,一向都是条理清晰、游刃有馀处理妥当,但再怎么万能的人,还是会有一些处理不了的问题。 例如,眼前几乎堆满一间仓房的贺礼,着实让他不知如何处理。 今日是河硕文的生辰,即便本人觉得不需要多耗费心力举办他的生辰宴,但祝贺送礼的礼数还是不能免,毕竟这可是一家之主的生辰,于公于私,大意不得。因此在他当上家主之后,每年这一日,仓房总是堆满不论大小世家、或是曾帮助过的达官贵人所送的礼。 既是贺礼,断没有无缘无故就退回去的道理,河硕文有些苦恼一叹。 「兄长。」身后传来问候,河涣之恭敬的向他行礼。 河硕文闻声看去,猛然一愣,「你今日这身衣服,不似往常,特意订製的吗?」 白衣绿纱的搭配虽是河家常见的配色,但衣上的纹样却精緻华丽许多,一点也不像河涣之低调行事的风格。 河涣之稍微摆袖看了看,语气柔和许多,「是子忻亲手缝製的衣服,让我今日穿上。」 河硕文一笑,许子忻的手巧本就眾所皆知,「那子忻人呢?」 「说是还需准备,宴会会到。」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来挑贺礼。」 河涣之随意看了一眼那堆礼物,似乎一点也没有兴趣,「这些是大家给兄长恭贺生辰的贺礼,我不能夺人心意。」 「我知道,但今日也是你的生辰,你不喜眾人恭贺也罢,但我是你兄长,也想祝贺弟弟的生辰。」 「兄长知道,我不喜太闹,也不擅应对眾人,且兄长是家主,当以家主生辰为重。」 河硕文知道说不过他,只得苦笑,「好吧!若你有看中喜欢的,不必与我客气,儘管说。」 「多谢兄长。」 此时走来一名河家弟子,朝二人拱手行礼,「家主、二公子,眾家宾客已到。」 河硕文点头,「知道了,涣之也与我前去待客吧。」 「是。」 河家平日清静朴素,但也不会省去该办的节庆活动,只是与别家相比庄严许多,也讲究更多的辈分规矩。 今日是河硕文河涣之两兄弟的生辰,今年在主位旁除了新增夫人的位置,依旧也准备前任家主河白清的位置。 河白清虽退位,但他也是将两兄弟一手带大的叔父,地位不凡,座位自然在家主的旁边。至于两兄弟的亲生父母依然在外游山玩水,今年也是託人送来生辰礼、信中祝贺两句就完结。河白清对自己兄嫂每年都放任自己儿子们的行为气得火冒三丈,但两兄弟本人都毫不介意,他也没辙,每年只好以自己作为长辈代表撑场。 每年都为家主河硕文祝贺生辰,加上河涣之低调不多表态,导致知道两兄弟同一天生辰的人只有少数几个。今年又因河硕文娶妻的关係,眾人更是一心只朝河硕文和紫筠婧祝贺送礼,河涣之只是静静待在一旁,有人来才点头回应,可谓是冷淡至极。 他有些心不在焉,许子忻说好宴会一开始就会赶来,这都敬酒一轮,依然不见踪影。外头对许子忻的谣言依然不好听,他有些担心会不会路上遇到麻烦。 「河二公子。」 一声叫唤拉回他的注意,娄若翊朝他走来拱手。 「娄家主。」他也拱手回礼,心里为自己居然是被叫唤声吓到而讶异,心绪如此不稳,待会他得抽空去找人。 娄若翊从袖里拿出一只木盒,「这给你。」 河涣之愣了下,接过手,里面是一朵白色的花。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完全说不出话。 「你别这样看我,要我送男人一朵花也是很噁心的事,这还是我去找盒子来装的。」娄若翊也是一脸难色,随即神秘一笑,「这是许子忻要我转交给你。」 「子忻?」这让河涣之心里的噁心感减少许多,但他还是一脸的不解,这才发现盒里的花并非真花,而是用白纱摺出来的。 白纱摺出来的花,他收过两次,两次都是同一个人送的。 「他人呢?」 「说是在外面溪河边等你。」 一听,河涣之捧着木盒,有些慌张的小跑出去,娄若翊自然一起。 紫筠婧也注意到许子忻不在,现在看到河涣之和娄若翊跑出去,以为发生什么事,连忙告知河硕文。河硕文知道自家胞弟一向沉稳,但却会为许子忻慌乱暴走,眼下突然慌张离场,肯定又是为了许子忻,连忙请河白清撑场,也跟着携妻离开。但是河硕文身为家主又是寿星,突然就这么离场,即便有河白清主持,眾人还是会猜测这不平常的现象,纷纷跟着离开。 于是一大群人跟着移动到溪河边,却是让眾人大为惊吓。 鹅黄色的发绳在空中飘逸,一身漆黑的人影站在对岸,全身散发明显可见的黑色雾气,立刻就被一些长辈们认出身影。 「是妖女洛千萤!!」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是那个许子忻……」 眾人一片喧哗,甚至有人抽剑备战。 河涣之也不例外,震惊之馀抽出自己的配剑,御剑而上,一手伸向对方,「你……」 似乎没料到反应会这么大,『洛千萤』惊愣一下,突然扬起微笑,转身闪过对方的手。他顺势闪躲到水面上,河涣之不解的看向人,『洛千萤』却是对他笑了笑,缓步走在水面上,似乎要他追上去。 河涣之没有多想,跟着追到水面上。他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今日是自家兄长、河家家主的生辰,各大世家都派不少人前来,自然都知道许子忻的身分。有他和娄若翊在,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不提这事,但也知道私底下传言有多难听,许子忻没有介意,他也就不去追究。现在却光明正大用妖女洛千萤的装扮,彷彿唯恐天下不知的样子出现在眾人面前,河涣之有自信能护他到底,却还是不想看到许子忻被诽谤。 他的身手不算慢,但『洛千萤』也不落人后,甚至在闪躲时面带微笑,似乎只是在玩耍似的。途中还抽出柳枝,让岸上眾人一片惊呼,犹豫该不该出手而交头接耳,紧盯两人。 在岸边拿着白萧待命的薛亭苒,一脸呆愣的看着两人,娄鸿桓和河南竹也从躲藏的地方走到他身边。 「奇怪,怎么是河二公子上前?我们怎么办?」娄鸿桓问,薛亭苒摇头耸肩表示不知道。 「涣之!」河硕文和紫筠婧连忙站在岸边最前方,看到两人追逐交手,更看到疑似洛千萤的样子,都忍不住惊讶看向旁边的娄若翊,「娄家主,这是怎么回事?那是洛姑娘?」 娄若翊向他抱拳行礼,「实在抱歉,娄某无意扰乱河家主的生辰宴,只是日子难得,许子忻想为河二公子祝贺,才出此计策。若是让河家主不悦,娄某愿负起责任。」 「祝贺?」紫筠婧不解,他对眼下的判断与河涣之一样,觉得在这么多的眼目装扮成洛千萤,实在不妥。 河南竹连忙跑过来解释,「是的,原本是我和娄少主、薛公子三人与许子忻,一同表演水上舞想祝贺家主生辰,虽然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但许子忻真的只是想祝贺生辰,并没有异心……」 河硕文看了好一会儿,隐隐察觉而笑,「子忻如今是我弟婿,我相信他的为人。既然娄家主和南竹都这么说,那我就抱着期待看着吧。」 「多谢家主。」河南竹连忙感激的拱手行礼。 另一边在水面上已经拿剑比划的河涣之,也隐隐察觉对方的用意,「子忻,你想做什么?」 『洛千萤』笑了笑,发出男子的嗓音,「你收到花了吧?」 「咦?嗯。」河涣之伸手放在胸口,准备把白纱花拿出来,却被对方一手推开阻止。 「还没。」『洛千萤』将人一掌击出,但没有用太过大的力道,彷彿只是将人推开,又立刻追上,「你把我打上空,再拿出来。」 说完又是一掌击出,河涣之立刻也以击掌回应,他尽力放轻力道,应该只是将人击退几步,但『洛千萤』却像是被用附加灵力的掌法全力击出般,水面爆出几丈高的水柱,黑色的身影飞向半空。 「啊!」岸边传来惊呼声,有惊喜也有惊吓,就连原本串通好的河南竹等人,都不知道两人怎么突然真的打起来。 河涣之也没想到会将人击飞,还想御剑接人,却看到许子忻对他微微一笑,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怀里传出清脆的铃鐺声,『洛千萤』发绳上也系着小铃鐺,像是感应到似的闪闪发光。河涣之拿出白纱花,献花般朝半空的『洛千萤』高举,白纱花缓缓飘离他的掌心,花瓣展开延伸,将『洛千萤』整个人包裹住。落下的水滴撒在白纱上闪闪发光,随着微风渐渐化为碎片,里面的人已经不再是身穿黑衣的洛千萤,而是跟河涣之成套白底绿纱服饰的许子忻。 原本系在『洛千萤』发上的鹅黄色发绳编成的小花,缓缓落在河涣之还展开的掌心,许子忻从天而降,彷彿重新脱胎换骨一般,身上不再被沉重的鬼气包围,取而代之是淡淡的蓝色灵光,宛如翩然下凡的仙子般,轻巧巧的落到河涣之面前,画面美不胜收。 「你给我重生的机会,我却一直不知道意义何在,如今我还是没找到。但此刻,我肯定是为了跟你说这句话,才会出现在这里。」许子忻双手抓着河涣之的手臂,站稳在水面上,靦腆笑道,「夫君,生辰快乐。」 河涣之愣上好一会儿,心里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缓缓靠近轻扣对方的额头,喉咙有些哽,「谢谢你,娘子,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辰礼。」 许子忻开心的呵呵笑两声,双手抱住对方脖子,直接掛到人身上。河涣之也乐意,将人小心翼翼抱紧后走回岸上。 这戏法变得华丽,让所有人都惊讶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被一个掌声拉回注意。 河硕文拍手讚美,「真是一场漂亮的水上舞,弟婿为涣之送上如此厚重的生辰礼,实在受宠若惊。」 许子忻从河涣之身上跳下来,恭敬的朝河硕文拱手行礼,「河家主生辰,晚辈没有体面的礼物可祝贺,唯有献此一舞,来回报河家主对晚辈的照顾。」 这话说的河硕文感到有些违和,「子忻,此话……」 「太精采了!此舞不只精彩,还富有内涵意义在。」 「我也看出来了,真不愧是擅长净化渡化的河家,就连妖女也能净化收服,河二公子实在了得。」 「许子忻虽说是妖女转生,但一点也没有前世暴虐血戾的样子,看来他是真的改邪归正、走回正道。」 「河二公子功劳甚大,河家主更是心宽,相信许子忻的为人并收容感化,其善心实在无人可比。」 平淡的鼓掌声逐渐高涨,此起彼伏的讚美接二连三,并开始讨论水中舞想表达的含意。 眾人讨论的兴高彩烈,熟悉的几人却是猛然恍然大悟的样子,有些复杂的神情看向毫无动摇的许子忻。 宴会持续到傍晚,散会后就是家宴,只邀请几个熟悉的亲友闭门参加。 听到许子忻在水上舞祝贺河涣之的话,眾人才知道原来今日也是河涣之的生辰,慌忙之中纷纷补送礼物,但河涣之完全没有理会跟自家胞兄一样多的礼物,一心只注视在自己眼前转身展示新衣服的人。 「怎么样?好看吗?」 许子忻展开双臂,在人面前转了两三圈,浅绿薄纱和纱缎随着转圈飘动,底下白衣上的绿竹纹样跟着衣襬飘动,俏丽却不失高雅,眾人看的连连点头称讚。 「好看,真好看。」紫筠婧连连称讚,绕着人欣赏,「好一阵子都在看你缝製新衣,虽已猜到是礼物,却不想居然有两件。」 河硕文也凑上来看,「弟婿手巧,定是花了不少功夫。」 「难得的日子,我想跟涣之穿一样的。」许子忻开心笑了几声,「不过这件大概明年就不能穿了。」 河硕文困惑,「为何?如此好看的衣裳,只穿一次实在可惜。」 「我长高了。」许子忻轻拍自己的头顶和肩膀,「堂舅说我的身子被养得很健康,开始在抽高和长身子,到现在我已经长高不少了。」 娄若翊听闻走去,轻拍对方的脑袋看,「阿,真的高了不少。」 许子忻开心笑着,「嘿嘿,说不定我这一世,可以长的跟你一样高,届时打架我就不会输了。」 娄若翊愣了愣,哼叱一笑,「哼,瘦的跟竹竿一样,你长再高还是打不过我。」说完还故意重重拍他头顶两下,许子忻拍开他的手,躲到河涣之旁。 「才不会!我有涣之养我,一定能长高并打赢你。鸿桓跟我一样高,还不是输给我。」 一旁静静跟其他小辈一起喝茶吃点心的娄鸿桓差点被茶水呛到,他一脸的莫名其妙,就看到所有人都已经关注他,尤其来自自家父亲,眼神热烈严厉,令他感到一身寒毛倒竖。 「鸿桓,回去后给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会亲自训练你。」 「咦?是???」能得到自家父亲的亲手训练,让娄鸿桓又惊又喜,但怎么在惊喜之下,似乎还有些可怕? 「胡闹!」突然一个厉声打断眾人,河白清一脸难看瞪向许子忻,「许子忻,跪下。」 河白清一向严厉闻名,眾人也早猜到定会找许子忻算帐,许子忻也不辩解,乖乖低头走去,跪在对方脚边。河涣之自然也一起,跪在旁边。 「叔父,子忻只是……」河硕文连忙上前想帮忙说情,却被河白清一手制止,双眼直盯许子忻。 「手。」他拿出家法竹棍,朝许子忻举高的双手掌打了一棍,「这一棍你可认?」 许子忻低头,手掌被打得通红,「认。」 「错在哪?」 「今日是河家主生辰大日,子忻不该为己私慾,打乱行程……」 「错!」河白清纠正,再度往他手掌打下一棍,「打乱行程虽不该,但不致棍责。这一棍是打你不懂错在哪,前面那一棍则是打你还没认清自己的身分。」 许子忻听的一头雾水,他看了看河涣之,才悄悄看向河白清。 「还是不解?」看对方一脸不解,河白清大叹一气,「河家人不许狂傲自大,但也不许自轻自贱。今日献舞心意虽好,其内涵却已犯河家家规。洛千萤是你的前世不假,可如今你既跟了涣之,便是河家人,须严格谨记河家家规并遵守。家宴过后,去跪祠堂一个时辰,把河家族谱抄三遍,抄完放到我桌上。抄错一位先人名字,就多罚一遍,听到没有?」 许子忻愣上好一会儿,他对这个责罚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缓缓点头,「是。」 「涣之,你也去抄一遍。」 河涣之低头,「是。」 许子忻还想开口替人辩解,却被河硕文摇头阻止,河白清哼的一声,转身离席。 「为何你也要抄?」自己被罚就算了,河涣之又没做什么,怎么也要被罚? 河涣之缓缓站起身,「河家家规言曰,夫妻同责罚。况且我的确也有错。」 「错在哪?没能阻止我吗?可那是我……」许子忻看向拉他起身、还细心帮他拍灰尘的人。 河涣之摇头笑了笑,一手轻捏他的脸,「没能让你有成为河家人的自觉,是我的错。」 许子忻顿时哑口无言、无话可辩。 娄若翊突然笑了几声,一脸活该看向许子忻,「以前跪娄家祠堂、现在跪河家祠堂,转世几次都一样逃不过跪祠堂阿!你再继续做乱,我就等着帮你数,看河涣之会陪你跪几次祠堂。」 这话引起眾人哄堂大笑,被翻旧帐的许子忻有些恼羞成怒,「数什么数?!阿翊你是家主当的太无聊了是不是?信不信我分分鐘就去破了娄家结界给你忙!」 娄若翊哼笑一声,悠间喝了口茶,「河家家风严谨,你现在是河家人,就怕你还没抄完,明日又犯了什么河家家规,又得抄书一天,哪有时间破娄家结界。」 眾人深有同感,许子忻无法反驳,气的跺脚,河涣之也帮不了,只能摸摸他的头安抚。 河硕文与紫筠婧互视一笑,牵着手站到主位上,「家宴开始吧。」 参加家宴的人几乎都留宿于河家客房,但娄若翊却没有待在客房,而是坐在清竹苑中庭石椅上赏月。 极轻微的脚步缓缓走来,娄若翊转头看去,一席白绿相间的华贵衣裳,随着脚步移动轻晃,河涣之面不改色走向他,却没有开口唤人,背上的许子忻睡得沉稳香甜,显然是为了他才将脚步放轻。 娄若翊轻声开口,「结束了?」 河涣之语气尽量放轻,「刚跪完便昏睡,祖谱还未抄完。娄家主是否有事找我?」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是有关千萤的事。」 「千萤?」河涣之看了眼肩上的许子忻,娄若翊笑了笑。 【番外】婚宴 「子忻!快起来,子忻!」 生辰过去数月后,某日一大早,睡的正熟的许子忻突然就被叫喊声吵醒。 「这天才刚亮而已,吵什么吵阿……」许子忻包着棉被嘟囔抱怨、睡眼惺忪,就看到河南竹和河咏言站在床边叫他。 河南竹有些激动,伸手用力拉开棉被,「不是说了今日有大事吗?赶紧起来。」 「是有说过,所以我才睡客房方便出门,但……哎、别拉,天气冷……」 「快点!」许子忻还没清醒就被河南竹连拖带拉的扯下床,河咏言苦笑着也伸手拉人,只是没那么粗鲁毛躁。 「到底什么事阿?唔、干嘛?!做什么扒我衣服?」虽然彼此都是男人,但被另一个男人猛然拉腰带扯衣,还是吓得他连忙抓紧自己的衣服闪躲。 「换衣服阿!」河南竹拍开他的手想继续,许子忻可不乐意任人摆布,连忙抓住对方双手。 「到底想做什么阿?给我说清楚!要不然,我就对你们下咒针!」 「没时间解释,先脱!」 「啊?!你敢?」 「别别别……哎,你们俩都先冷静点。」眼看许子忻都快发出鬼气,河咏言连忙劝阻,「其实这是二公子与娄家主吩咐的……」 河南竹顿时有些慌张,「咏言,说了要保密阿!」 「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怎么保密阿……」河咏言无奈,转身从带来的黑箱子里,拿出一套服饰。 大红色的布料上,用金色丝线绣满图纹,旁边还有个小盒子,里面摆满金饰珠花。 许子忻愣上好一会儿,这种衣服并不常见,是每个姑娘都想穿的梦想服饰,「这是……」 河咏言笑了笑,「是娄家主给您准备的,今日是您与二公子的大婚之日。」 「大婚?我吗?」 许子忻满脑空白,这个词他听得懂,也是他曾经身为姑娘的梦,但却是他两次人生里不可能会出现的机会,现在怎么会…… 「好了,赶紧换衣服,待会家主夫人会亲自来帮你上妆,我们也还有很多事要忙。」河南竹再度脱去对方身上的衣服,这次许子忻一点反抗也没有,他的脑中还在理解现在发生什么事。 大婚……? 「为什么会这样?!」 待他回神时,已经装扮好一身新娘妆,礼服还特别裁量过他现在的男子体格,异常合身。紫筠婧化妆的能力也不逊色,加上许子忻原本就清秀的面貌,生生化出一张瑰丽华美的妆容,比一般姑娘都还要好看,让在场帮忙的姑娘们都看红了脸。 但在看到娄若翊出现在门口时,这才让许子忻猛然回神,惊讶的吼出这一句。 娄若翊被对方伸手抓衣领质问,笑了几声,「这实在说来话长……总之时辰不等人,先走吧。」 「先走……哇啊!」抓住对方衣领的手被转开,娄若翊转身一蹲,将人拉到自己背上,「等等,你做什么?」 「嗯?背你出嫁阿。」娄若翊笑着,轻松将人背起,「当年不是说好了?姊姊出嫁是大哥背着出门,你的话就由我来背。」 许子忻一愣,他当然不会忘记这种事,「怎么突然就办这种事?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再说我现在是男人,怎么又能……」 「就因为你还在纠结这些无所谓的事,那日你才会被罚去抄河家族谱。」娄若翊无奈一笑,脚步迈步往前走,「我们都知道,即便你行事想法与常人不同,但骨子里还是遵循娄家教导你的规矩、还是那个遵守礼节的小姑娘。你现在既已跟了河涣之,下意识里却还是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能进入河家。你只是缺少一个决心,既然如此,我们便帮你下这个决心。」 对方的话准确将许子忻心理的障碍提点出来,即便他已经全心全意跟着河涣之,但却还是有着许多顾忌,习惯性就把自己切割出来。 的确,对于任何一个姑娘来说,婚嫁是必不可少的仪式过程,尤其是从小受到礼义廉耻知识教育的女子,成为另一家的成员,更是一件关乎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许子忻感到情绪有些复杂,能嫁给心仪的男人是很高兴的,但心里却有些感伤,搭在娄若翊双肩上的手有些不安的用力。 「河家家规严谨、道德伦理更是严守先人叮嘱,怎么会同意这样的事?」 娄若翊笑道,「的确有些长辈们不太乐见这样的事,但也不是很意外这一天。河涣之的决心眾所皆知,尤其是为你修补灵体的那十年时日,足以说服河家所有长辈,听说河老前辈是第一个表态同意这场大婚,还帮忙说服其他长辈,婚宴能准备的这么顺利,真得多谢河老前辈的支持。」 听到这些,许子忻脸上这才开始泛红,既然介意的障碍都没有了,那他还反对什么呢? 不,这些都是他想要的,成为河涣之的伴侣、成为河家人承认的新成员。 搭在双肩上的手缓缓放开,轻轻环住娄若翊的脖子,许子忻将额头靠在肩上,他感到有点想哭。 「哥哥,谢谢你。」 娄若翊的脚步停在花轿前,他的心里也有些复杂,却更欣慰,当年背对方出嫁的约定,终于能实现了。 微微一笑,他轻轻将脑袋往后一叩。 「回门时可别逃阿,妹妹。」 许子忻失笑一声,眼角缓缓落下泪水。 河家是严守纪律出了名的典范大家,去年身为家主的河硕文和紫筠婧大婚,算不上浮夸,场面却大的惊人、礼仪细节也繁琐的吓人。许子忻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但是光听传闻就为这场严谨的大婚感到心累。如今换自己了,虽不比家主规模还要大,但也少不了多少步骤。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河涣之的双亲居然回来了,亲自坐在主位上,接受他们的礼拜。 「我就知道有这一天,你终究还是成为涣之的妻子。」 河涣之的母亲悄悄对他说了这句,因为喜帕遮盖的关係,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却已经从轻快的语调里能想到对方一脸的得意。 许子忻无奈点了一下头,这个婆婆还真懂她儿子的心。 河家婚宴繁琐,但也不是什么都照着传统去做,民间将小夫妻送入洞房后,新郎还得出去敬酒。河家严谨端庄闻名,不允许喝醉酒闹事,更不可能有闹洞房之类的事,宴会上的酒小酌几杯、亲自拜见所有宾客后就算结束,所以当河涣之回房时,依然一身乾净清爽的样子。 可一向不擅接待他人的河涣之,整整一日都要以礼待客好几个时辰,早就已经身心俱疲,一回房虽然没有明显表态,但许子忻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疲惫,他也早就猜到了。 「累了吧?我去倒水……」 许子忻起身想去倒茶水,河涣之一把抓住他的手拉回来,直接将人压倒在床,喜帕因此滑落。 在红衣的照映下,一张瑰丽的脸显得更加红润漂亮,现在被河涣之直盯着看,许子忻的脸因为害羞泛红许多。 「你、你别这样一直盯着看,我…脸上的妆可能有些花……」 河涣之伸手轻抚他的脸,「你哭了?」 「阿、不是这样…不是,我是哭过……」许子忻慌张着想解释,连忙自己伸手擦掉脸上还有些湿润的眼角和泪痕,「我、我这是…喜极而泣……」 河涣之愣了下,轻轻笑了声,俯下身亲了亲对方的眼角,「我也是。能如愿将你娶进门,我也有些想哭。」 许子忻笑几声,双手抱住靠在自己脸庞的头,「你有什么好哭的?瞒着我策划这件事,所有人都参与了,就连我堂舅特意从药王谷跑来参与,你也不跟我商量。」 「娄家主说,怕你逃走,才要眾人保密。」 「逃什么?我本来、上辈子就有想…想嫁给你……这有什么好瞒的?」 河涣之开心的笑了笑,撑起身子与他对视,「不要紧,即便你逃走,我也会找到你。这辈子,非你不可。」 在对方温柔地亲吻攻势下,许子忻也不多辩解,迎合对方的所求。 「子忻……要不今日早些休息?」河涣之连忙压下彼此逐渐高涨的情慾,「我听闻民间新妇入门,新婚三日内可不需早起请安。河家虽没有严格制定,但按礼节还是得早起到主厅敬茶,我担心你……」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河涣之就从没约束对方一定要遵循礼节,更因为心疼宠爱,许子忻就算躺到日上三竿,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不过他也知道,许子忻虽然平日任性,但在这方面为了他,还是会勉强自己配合。 许子忻开心微笑,「我知道,这事我已经从你父母那儿听过了。但这可是我正式成为你伴侣的第一日,怎能破坏礼节?岂不是让支持我们在一起的前辈们为难吗?你别担心,早起请安也不过一时半刻,忍一忍就能回房休息,到时你再给我揉揉吧。」 「那是自然。」河涣之早就意料对方会这么说,只得苦笑,「但还是不要勉强,有我在,必定不让你受委屈。」 许子忻笑了几声,「说的我好像会被欺负一样。别忘了,我可是混世魔王,我会尽量控制自己,不把叔父他们气吐血便是。」 这话让河涣之也忍不住笑几声,「你方才说,是我父母告诉你的?是何时说的?」 「他们来桃源乡时,告诉我的。」许子忻边回忆边笑道,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那时他们闯入桃源乡,我与他们差点打起来。可在聊了几句后,才知道他们是你的父母,就多问几句,结果被你母亲……阿,现在应该要叫婆婆。婆婆看出我对你的心意,便与公公执意留在桃源乡,还把河家所有大小礼节全教给我。那时我虽知不可能用到,但还是多听了几句……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原本还沉浸在新婚喜气的脸,现在充满阴沉严肃,河涣之似乎还有些怒意的瞪着他,「桃源乡?也就是说,你与我父母早在十几年前便认识了?母亲还知道你的心意?我却一点都没听说。」 「咦?你没听说?我以为婆婆他们有告诉你……好痛!做什么咬我?」话说到一半,河涣之突然低头咬他的脖子,许子忻吓了一跳。 「我不甘心……」河涣之抱紧人,语气有些委屈样,「我父母早知你对我的心意,还将河家礼节教给你,说明他们也认同你成为我的妻子,但那时候我即便见到你,却还是什么都不明白,眼睁睁看着你堕入诡道、差点魂飞魄散……直至今日我都还在后悔,为何那时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与你并肩而行……」 「好了好了,今日咱俩大婚,别再想那些令人鬱结的事。」许子忻连忙拍拍背安慰,「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不就在这里了吗?」 对方说的有理,但河涣之还是不能释怀,他再度撑起身,这次却不再温柔地亲吻,像是发洩般有些强硬、霸道似的。 许子忻有些吓到,但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而且他相信对方,怎么样都不可能会真正伤害他,所以放开自己的手脚,任由对方索取想要任何的一切。 小小发洩过后,河涣之很快就恢復理智,看着底下已经因为强吻有些缺氧的脸、嘴唇上的胭脂也被吻的变淡许多,每次看到对方因他狂乱,心里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成就感。 「子忻,答应我,从今往后别再隐瞒我任何事。不论好事坏事,我定与你并肩,你也定要让我知晓、让我分享你的喜怒哀乐,好吗?」 许子忻无奈点头,捧起对方的脸亲,「好,我答应你。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河涣之安心地笑了,握紧对方的手腕压在一旁,「不过你不告诉我这件事,终究还是因为你没有成为河家人、成为我伴侣的自觉。今日过后,定要把这自觉刻在你骨子里。」 「什么我不告诉你,我又不知道……唔!」 隔日,许子忻因为身体不适而无法起身敬茶,很快就遍及整个玄门世家八卦里。 之后为了回门要先去娄家还是药王谷,娄家主和叶谷主吵得不可开交一事,更是成为玄门中人饭后茶会里,另一则津津乐道的故事。 【番外】那天的混沌谷…… 【番外】那天的混沌谷…… 【番外】那天的混沌谷…… 「给我扔下去!」 傅旭一声令下,手下的人将被分尸的尸块从崖上扔下去。 沉勋冷眼看向几乎奄奄一息的洛千萤,掌中蓄力,直击对方心窝,洛千萤再度被击打的剧痛咳出鲜血,落下山崖。 傅旭恼火,「混帐!我说了要让她受折磨,你打死她做什么?!」 沉勋收回手,「我只是震断她的心脉,一时半刻死不了。」只要震断心脉,在怎么厉害的人也都无法存活。 「是吗?若是如此,那便罢了。」傅旭得意笑着,「哼,出身不同又如何,只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们走。」 「是。」手下的人搀扶傅旭离开。 沉勋瞥了眼,也默默离开。 在被震断心脉后,洛千萤深感自己犹如在地狱受折磨的痛楚,就连掉到谷底也不能再加剧疼痛。布满血丝的红眼看向一旁的尸块,娄若歧的头颅就在她伸手可触的地方。 鲜血吸引大量的魔兽、生灵吸引大量的恶灵厉鬼,聚集在尸块附近。 「不可以…不要……」洛千萤想伸手抓回尸块,但经脉已断,四肢根本不听她的话、心脏疯狂跳跃,自己的身体已经失控,眼睁睁看着娄若歧的尸块被魔兽摆弄,甚至被咬了一口。 顿时,洛千萤只感到全身血液在沸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洛千萤。」 当她再度有些意识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呼唤,身上的剧痛依然存在,但耳边一直传来扰人的叫唤,似近似远。她被绳子綑绑倒地,眼前一席青色的服装,让她感到有些眼熟。 角木蛟收回传送灵力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般看她,「洛千萤,认出吾是谁了吗?」 「……角大人……」她嗓着音回应,喉咙显然被她喊破了,出声有些刺痛。 角木蛟点头,「很好。现在情况紧急,吾只问你一句,你想做什么?」 洛千萤看向他,「……我死了吗?」 「只差一口气了。」角木蛟轻叹,他转身往旁一退,四周都是魔兽残肢碎肉,或重伤垂危、或横尸遍野,「你用血噬之术吸入几乎大半的恶灵厉鬼、将鬼气收为己用,杀了所有想靠近你们的魔兽,就连最强大的魔兽也都被你毁去双眼。」 他说,一头全身通红、约有五丈高、背上一对羽翅的犬型魔兽,半死不活般撑着自己重伤的身子站好,紧闭的双眼满是鲜血,充满杀气的朝洛千萤怒吼。 「让开,角木蛟,我不管那人类与你是什么关係,她既夺走我双眼,我必要将她碎尸万段!」 「此人已将混沌谷灭了大半、又吸收大量鬼气,你已杀不了她,继续下去只会送命。」角木蛟劝。 红犬呲牙裂嘴、呼嚕声表示自己不甘心,但对方说的没错,硬是开打或许死的会是自己。但他有的是时间,伤不致死,可洛千萤没有,她现在的状况已经惨到只需一口气喘不上来,随时都会失去性命。 洛千萤脑中尽是恶灵厉鬼的凶气诅咒,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感受,但总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躺着。身上的鬼气断开绑住她的绳子,驱使鬼气移动自己的身体,伸手抓住角木蛟的衣角。 「角大人……我要契约……」 角木蛟甩开她的手,避开鬼气,「你灵脉已断,无法使用灵力。吾乃神兽,岂能用鬼气定下契约……你最好住手!别逼吾……洛千萤!」 洛千萤没有听进他的话,使用大量的鬼气压制,甚至侵入他体内,改写契约。 角木蛟摸着自己胸口,怒视洛千萤,「吾乃圣兽青龙大人座下首席神兽,好歹也是神阶,你居然强行玷污,就不怕吾反噬吗?」 「对不起,角大人,唯有如此,才能让角大人离开机关阁……」洛千萤歉声道,「你应该看的出来,我的灵体已下散灵咒,我已经没有退路。但是娄叔叔死了、大师兄也死了,眼下只剩下娄夫人和阿翊,我不能让娄家因我而灭亡。只能拜託角大人把机关阁当年发生的一切公诸于世,洗刷娄家的冤屈。」 角木蛟道,「你是娄跃天亲自抚养的孩子,又是机关阁主与前任药王谷主女儿的孩子,身分尊贵,亲自出面岂不是更好?」 因为脑中幻听的关係,洛千萤好一会儿才理解角木蛟的话,「身为玄门中人不得使用鬼气和血噬之术……何况我现在全身灵脉尽断、无法使用灵力,回去也没有可以容纳我的地方……角木蛟大人,机关阁里有一间小屋,里面有一箱机关玩具,请你随意挑一个,交给娄二公子娄若翊,并转告他,我与大师兄已死的消息,好吗?」 角木蛟安静会儿,「你乃吾新主,此等小事,无足掛齿。」 洛千萤微笑,「多谢角大人。」 「之后呢?有何打算?若是要选葬身之地,吾也可顺道而行。」角木蛟说。 洛千萤皱眉,看向身后脚边的尸块,「也行,但我要想办法先把大师兄的灵体和遗体修復,还有机关阁的密室……还有……唔!」她猛然蹲下身,双手紧压自己的脑门,身上的鬼气忽强忽弱。 仰头就是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遍整个混沌谷。 角木蛟连忙退后拉开距离,红犬魔兽皱眉,但谁都没有先开口,就已经知道怎么回事。 一时间吸收如此大量的鬼气,没有粉身碎骨已是稀奇的事,更何况被眾多恶灵厉鬼的怨恨诅咒侵袭神智,又怎会完好? 不意外的,洛千萤的神智正逐渐被摧毁。但至于会到怎样的程度,角木蛟和红犬魔兽都不难猜出。 红犬魔兽笑了声,「好啊!即便修为高深之人,也不可能抵抗的了如此大量且怨恨极深的鬼气,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小娃?我就看她发疯,把她玩弄致死、再把她吃了!角木蛟,这你应该不会阻止我吧?」 角木蛟看了他一眼,挥袖而去,「随你。」 即便洛千萤此刻是他的新主,但对方居然用鬼气强力破开他的契约,这已经让他感到深受屈辱。况且洛千萤没有下其他的指示,也就是说只要洛千萤死了,契约就主动解除,角木蛟就再也不是谁的契约神兽。他恨不得赶紧解开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的契约,所以没打算要护主。 红犬魔兽看对方一点也没有要阻止他的样子,更是期待等着洛千萤失控发疯。 惨叫声持续好一会儿,逐渐转变为痛哭失声,最后又变成疯狂的笑声。红犬魔兽更得意了,这不就是神智崩坏的跡象吗? 「来啊!」洛千萤突然开口说话,原本看似失控的鬼气,现在已经规规矩矩围绕在她身边,似乎正在等待下令,洛千萤诡异的笑着,看向红犬魔兽,「你不是想把我玩弄致死吗?我们就来试试看,看谁玩死谁。」 红犬魔兽有些讶异,随后一笑,「来!」 此时他只觉得这小娃居然是发疯到他身上,一整个就是找死的节奏,毫不犹豫就衝上前迎战。 却没想到此战过后,自己会甘心臣服于对方,甚至为对方建造一个居住地-桃源乡。 完结感言 早安中午晚上好,我是茶叶梗(棉花喵) 首先很感谢各位这两年的阅读并支持【翠竹黄花】 继上一部长篇小说【蹲到一隻喵】 从来没想过这部小说也能写这么多,并且能收尾结束 人生又再度达成一个成就(圆满 不过人还活着,就想要不断拿到更多成就 目前还在构思其他小说,各位可以看看我其他正在连载的小说 【奇幻爱情 - 小雌性只想每天吃喝玩乐】 └ 五位兽夫争着要吸吸小雌猫 未来还会继续想下一篇主题与内容 有任何批评指教欢迎留言 下次再见?:.?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