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威特(Joey Sweat)》 1.冬日孤儿 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黎明前,一团黑影鬼鬼祟祟的来到一处老旧庄园的大门前,留下了一个篮子后就匆匆地离开,被遗留在门口的篮子中传出些许微弱的啼哭。 一名头戴修女帽的老妇轻轻推开大门,她看见了地上的篮子。 「八成又是一个被穷苦父母遗弃的孩子」 老修女心理抱怨着,但是迫于教会分配给她的「神圣」使命,她捡起地上的篮子,掀开盖在上面的破衣,一名有着白发、红眼、褐色皮肤的婴儿正躺在里面虚弱的啼哭。 「嘖!居然是混血的杂种!」 看了看胯下,是个女孩,老修女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脑海里回想着孤儿院的剩下的床位与财务的状况,似乎再补一个人就能跟主教申请新的补贴了。 「哼!这杂种真是走了狗屎运!」 老修女提起篮子关上了大门,随着冬天的日光升起,照亮大门上歪斜的写着「王国孤儿院」的牌匾。 真实的孤儿院内并没有甚么世俗认为的人情温暖,仅仅是作为腐败教会的一种面子工程,所提供的物资仅仅是维持孩子们不会集体饿死。 这种状况下,被歧视的非纯种人类往往都被刻意忽略,最后因为营养不良,挺不过某个冬季,而成为院子角落的一小搓土丘。 但这个显然混着黑暗妖精血统的孩子,打从会走路开始就展现了顽强的一面。 她经常趁修女不注意偷取其他人的配餐,补充自己明显比别人少的食物,遇到其他同年的孩子来抢夺食物更是从来没有退缩过。 抓头发、戳鼻孔等各种阴招就像天生就会一样打的其他人哇哇大哭,然而往往拿起扫帚准备教训人的老修女,一转头,人早就跑得没影。 「真是杂种才会天生这么野蛮!」 这是老修女过世前对她的评价。 2.时光飞逝 不再是有幼儿保护的年纪,身为孤儿院里少数的混血理所当然的被其他大孩子欺负的很惨,即便她再怎么桀傲不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经常被揍得鼻青脸肿躲在树上,直到就寝时间才回到寝室内,缩在没有棉被的床上等待着熄灯。 接替老修女的男性管理人清点着床上的孩子,平时他要大家称他为「院长」,当看到没棉被的女孩时不禁勃然大怒,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摔到地上。 「3号!你这黑皮杂种!棉被呢?」 孤儿院并不会帮孩子取名,那是能从这里顺利「毕业」的孩子才能被主教赐予的殊荣,现在的他们只代表着一个个床头的号码而已,而3号就是女孩的床位,也是她现在的名子,3号默默地站起身,愤恨的看着另一边窃笑的5号男孩,他仗着自己个头最高成为孤儿院的孩子王,总是带头欺负她。 3号默默走到门口站好,院长朝她脚边吐了口口水就离开了。 过没多久听觉敏锐的3号听到了远处房门上锁的声音,身后也都是孩子们睡着的呼吸声,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轻快地踩着无声的步伐在走廊上移动,走到院长的房间外就着门缝偷偷观察,只见院长拿着酒瓶正鬱闷的灌酒。 「那个有眼无珠的主教!把我分到这种地方,是想要我一辈子困死在这里吧…」 院长边喝边抱怨着自己的怀才不遇,没多久就趴在自己的床上打起鼾来。 3号确定院长熟睡后,来到食物的储藏室外,凭藉自己纤瘦的身躯挤过通风的窗户,储藏室中央掛着一串串大号的风乾麵饼,一整块的大小比她的胸口还要大,她扯下最接近地面的一个,面饼砸在地上裂成了好几块。 她脱下上衣将地上的麵饼包好打开门丢在外面,自己再锁好门从通风窗挤出来。 赤裸的女孩背起面饼爬上了平常藏身的大树上,大树树洞内存着她用布片蒐集的露水,拿出藏在一边的旧木碗盛起一碗水,就着黯淡的星光啃着乾硬的麵饼。 一滴眼泪滑落女孩的的脸庞,她伸出舌头舔掉那滴眼泪,咸咸的味道提振了食慾。 一口气吃掉四分之一个面饼,又拿出偷来的油纸将剩下的麵饼包好藏在树洞中,偷偷潜回寝室,抢走睡得像死猪一样的5号的棉被,躺在自己床上闭上眼睛。 藉着稍微强壮的的身体在一次被围殴中抓住5号,狠狠的咬住他的右耳撕扯下来吞进肚子里。 虽然被赶来的院长痛揍一顿,断了两根肋骨,关了将近三个月的禁闭,但至此以后其他孩子都不敢主动招惹她。 私底下都称她为「黑疯狗」。 禁闭室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几乎让人发疯。 而在那里,3号通过了祈祷自己领悟了光明魔法。 当院长打开禁闭室的剎那,数颗光球悬浮在正在祈祷中3号的身侧,院长以为是圣人降世,兴匆匆地请来主教书记。 只要3号能被选为圣人候补,那他就有翻身的机会了。 「区区混血杂种会是圣人?你是在这种地方待疯了不成?浪费本座时间!」 主教书记拂袖而去,院长将怒火全部发洩在可怜的3号身上。 身体渐渐的发育成女性的体态。 些微隆起的胸部和挺俏的臀部经常吸引男孩们的视线,尤其是院长。 经常在她单独打扫时毛手毛脚,眼神打量着她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3号虽然感到不舒服但也装作若无其事,以为忍一忍过去就好,直到有一天晚上,院长将她从床上叫醒。 「明天一早有一批货临时要来,你去清理一下地窖!」 自从三年前主教书记拂衣而去后,院长就找上了一些外面的人,他们将许多不晓得装了什么的麻布袋送进孤儿院,院长则是吩咐男孩们将布袋放进食物储藏室内的地窖,再用马铃薯盖住。 院长时不时会取出一两袋到外面去,拿得差不多了就会有新的一批被送进来。 有时搬运布袋会喷出一些白色的粉尘,有男孩不小心吸入就会开始胡言乱语。 而至此以后孤儿院的伙食也改善了不少,至少每个月都能有一天吃得上肉汤。 院长警告所有人不可以外传,否则就没有肉汤喝了,天真的孩子们自然是守口如瓶,3号也不疑有他。 虽然整理地窖一般都是男孩的事情,但既然院长吩咐了她也乖乖起床跟着院长来到食物储藏室。 院长给她一盏油灯示意她先下去,于是她下到了地窖掛起油灯挽起袖子准备整理。 忽然,从地窖的阴影中窜出了四名男人,将她按倒在地上并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3号对着上面的院长大声呼救。 但此时她从地窖门口看到了院长数着手中的银币,那脸上的笑容让3号胆寒。 他一脚闔上了地窖门,她被卖了。 四个男人夺走3号的初夜并轮流糟蹋她直至清晨。 当她醒来时,全身赤裸且伤痕累累,下半身沾着初夜的血与黏液,像破布般躺在马铃薯堆中。 3号面无表情的起身,忍着下体的疼痛爬出地窖,不顾眾人鄙视的的视线走到户外的水井边清理着自己,一个脚步声慢慢地接近她身后,3号下意识的转身并摆出反抗的姿态。 来的人是院长,3号的身体开始颤抖,她分不清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愤怒还是害怕,院长看着她轻蔑的笑出声,将一枚大铜币丢在她的脚边后就离开了。 3号抿着唇看着那枚大铜币,对于一名未成年的孤儿来说那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她蹲下捡起铜币紧紧握在手里,坐在地上,自懂事以来第一次痛哭失声。 身体发育的更加前凸后翘。 这一年中被院长半夜带进地窖的次数两隻手都数不完。 院长自己也数次染指她的身体,每次完事后都怒骂她为地狱来勾引他的恶魔,免不了一阵拳打脚踢。 院内的孩子都知道这件事,3号私下的绰号变成了「黑皮妓女」。 只是敢当她的面喊出来的人都被一拳被打断鼻樑。 直到某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她带走所有私房钱,穿上厚实的衣物,翻过几乎没有作用的围墙,逃离令她不愿再回忆起的童年。 孤儿院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友善。 她将胸部用布条紧紧缠住,穿上能隐藏身型的宽松衣服偽装成男孩。 但褐色皮肤和白发使她处处碰壁,找不到正规工作只能在王都的下城贫民区四处流窜,靠小偷小摸勉强餬口。 更糟的是城内还有人贩子,她亲眼看过跟她一样褐色皮肤的女孩当街被掳走,隔一个礼拜就出现在妓院的橱窗中供变态男人们玩弄。 自己也有好几次被人跟踪,所幸提前感知到的她都可以靠着敏捷的身手,加上越来越熟练的光球魔法成功甩脱。 她也曾经想过离开王都,但是到了城门口,看着外面没有尽头的荒野与森林,她果断放弃。 每日的夜晚她都会找到一处下城区的民宅,从窗户外偷偷的看着,破旧的壁炉,朴素的木桌椅,上面摆着一锅简单的燉菜和几片黑麵包,但一家人聚在一起享用晚餐样子使她无比的羡慕,拿出变卖赃物换来的硬饼和水囊,假装自己与那一家人一起共进了晚餐。 随后回到河港边废弃仓库内的藏身处,裹上破毯,在祈祷中闭上眼睛。 3.弗登战团 某天她一如往常的在街上物色下手的目标,但她注意到卫戍所旁多了一个小小的摊位。 不识字的她看不懂招牌写的字,但那双翼骷髏头的图案倒是非常显眼,摊位前坐着穿着一身帅气鎧甲的鬍渣男人和一名轻装随从。 她很好奇,但多疑的她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摊位一直都没什么人,很多下城居民只是看了一眼就快步离开,轻装随从忍不住向鬍渣男说话了。 「团长大人,我们真的有必要在这里等嘛?这都一个上午了,一张申请单都没写到。」 「唉~我也没办法啊!上城区就不要想了,那些贵族搞不好还以为我们是来乞讨的,中城区是王都骑士团的地盘,就这下城区才没什么人来找麻烦。」 「哈哈哈!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团就是王室的马前卒,下城佬对王族会有什么好感?没人很正常啦!但你看看招牌上面写的,保证每日两餐与床铺,有功者额外给予奖金,总是能钓到吃不饱饭的傢伙吧!缺人啊!能招一个算一个,反正这摊位就是拿几套缴获的破鎧甲跟卫兵*&%@#$...」 随从紧张地摀住鬍渣男的大嘴巴,生怕被卫戍所的人听到,鬍渣男也抓抓头知道自己话多了,安分下来坐好继续看着来往的行人发呆。 「有饭吃!有地方睡!还有钱拿!他们很缺人!」 这两年不稳定与受歧视的生活使她心力交瘁,在听到如此条件后感到十分的动心,能在卫戍所前设摊总不会是人贩子吧! 而且不知为何她就是被那看似大辣辣不拘小节的鬍渣男吸引。 她稍微整理自己的仪容,虽然看起来依旧像个小乞丐,小心翼翼的往摊位走去。 「日安!小伙子!对参军有兴趣吗?」 鬍渣男率先注意到她,抬手大声打了个招呼,她被大嗓门吓了一大跳。 她顿时有些后悔,下城区都说军人就只是等着被那些可恶权贵派出去送死的可怜虫。 转身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轻装随从已经抓住她的手臂,明明个头只比她高一点力量却大得出奇,自己根本无法挣脱。 「小伙子别听这大老粗乱讲啊!不是真的参军啦!只是来帮我们打打杂或是保养装备,不需要真的上战场,来来来!先坐下,有甚么问题我们都可以解答!」 随从将她拉到摊位前的椅子坐下,坐在她面前的鬍渣男尽可能地挤出笑容看着她,但此时她只觉得那笑容非常的恐怖,吓得她一动都不敢动,一个装着水的木杯摆到了她的面前。 「喝点茶吧!抱歉啊!我们家团长吓到你了,团长你也赶快跟人家赔不是啊!」 「抱…抱歉啊!嘿嘿~」 被称为团长的鬍渣男又抓了抓头,在两个大男人的压力max注视下,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木杯。 她喵到了卫戍所的卫兵也在看着这里,其实卫兵只是觉得这光景像极了两隻老鹰盯着一隻松鼠,感到很有趣罢了。 「总不可能是人贩子吧!」 她心里这样想着轻轻地啜饮木杯里的水,一股花草的清香暂时驱散了心中的不安。 「喜欢的话可以再多喝点,还有很多。」 随从从桌子底下拿起一只大水壶,将被喝空的木杯斟满。 趁她被花草茶转移注意力的时候鼓起唇舌不断灌着迷汤,吹嘘着加入他们的诸多好处,被侃得晕呼呼的假小子在鬍渣团长「微笑」地注视下点了点头。 团长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当即拿出申请单和笔墨。 「小伙子!够果断!我欣赏你!来吧!在这里签上名子,以后你就是我们兄弟了!」 她看着密密麻麻画着不知名符号的申请单发楞,她知道那上面画的是一种叫文字的东西,许多人都用它记录事情和签写契约,但是孤儿院没教他们识字,在下城区流浪更不可能学,虽然也可能用鬼画符塘塞过去,但她观察过,写字是需要一定的流程和韵律的,鬼画符被识破的机率很高。 「对…对对不起…我看不懂…」 她从颤抖的喉咙勉强挤出了实情。 「看不懂?你…不识字吗?」 她点了点头,团长与随从面面相覷,接着看了看摊位招牌上写的字。 「真的一个字都看不懂?」 两人一拍额头惊呼,她吓得双手抱头蜷缩在椅子上不断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求求您不要把我卖掉,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隔着兜帽抚摸着自己的头顶,她睁开眼睛,身着全甲的鬍渣团长正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跪在她的身边,温柔的双眼注视着她的眼睛。 「别担心孩子,我不像那些贩卖同胞的人渣,一名堂堂正正的战士应当抗击强者,保护人民,维护王权,这就是我们战团的志业。」 她像着了迷般,双手摸向团长长满鬍渣的双颊,粗粗刺刺的,但是摸起来很舒服。 被摸的脸很痒的团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逗得她呵呵笑了起来。 「你知道自己的姓名吗?」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破布,那原本是她被丢到孤儿院外时身上盖着的破衣,她当作最珍惜的宝贝藏在身上一刻不离,破布的角落绣着一小行字母。 「斯威特(sweat),这是个姓呢,那你有名子吗?」 「嗯…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她脱下了隐藏着头发和面庞的兜帽和围巾,褐色的肌肤映衬雪白的短发,细细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脸上的脏污也掩盖不了那标緻的五官。 两个大男人怎么也想不到在下城贫民窟随手拉来的少年竟然长得如此精緻,一时都有些发矇。 「你的眼睛,好像红宝石一样漂亮呢!」 团长发自内心的称讚她那双鲜红的双眼。 乔伊不知道红宝石是什么,但这应该是一种讚美吧,顿时也脸红起来,只是可能是肤色的关係两个大男人并没有注意到。 而随从则是瞇起眼睛看着鬍渣团长,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家团长有同性之好。 「乔伊(joey),你就叫乔伊.斯威特(joey sweat)吧!来!我来教你怎么写!」 团长教她拿起笔,轻轻握住她拿着笔的手,一笔一画的引导她在另一张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子。 每写一遍,团长便要她复诵一遍自己的名子,直到她不再需要引导也能自己写出来为止。 团长将申请单拿到她的面前,指了指右下角的一处空格,她拿起笔沾了沾墨水,小心翼翼的写上自己的姓名。 她稍微大声地覆诵自己的新名子,团长握住了她的手。 「恭喜!我们的新兄弟『乔伊.斯威特』!我是弗登战团的团长『塞伯格.诺顿』,这位是我的副官『马尼.米尔顿』,我代表战团欢迎你的加入。」 「臭小鬼!终于找到你啦!」 一声叫嚣摧毁了快乐的气氛,五六名一看就知道是下城人的男人围住了摊位,为首的一人正指着乔伊。 「小鬼!你还欠我上礼拜的麵包钱呢!我找你好几天了!钱呢?现在给我连利息一起吐出来!」 「我昨天已经给你了!而且你也根本没说什么利息!」 「我没说不代表没有!拿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是还不出来,还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你慢慢还!」 为首的人舔着嘴唇向乔伊走来,几人的包围圈也逐步逼近,乔伊转身就想要逃跑,但米尔顿副官却按住她的肩膀。 「放心吧乔伊,我们会保护你的。」 乔伊转头,诺顿团长已经站起身挡在他们之间,虽然没有配戴武器,但身高将近两米又穿着全身盔甲的诺顿团长却在气势上完全稳压对方,那披着双翼骷髏披风的高大背影牢牢地烙印在乔伊的心中。 「你…你是谁啊!瞎了眼吗!别在这里挡老子讨债!」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啊!在下是弗登战团的诺顿团长,这位乔伊先生在刚刚已经成为我们战团的一员,虽然不太清楚你们先前有过那些纠葛,但身为团长,团员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可以的话就跟我直接谈吧!」 诺顿团长话落就看了一眼身侧想偷偷绕过去一名男子,那男人竟硬生生地被犀利的眼神逼退回到同伴身边。 「呦喝~居然主动帮新人承担吗!真是一位了不得的好长官啊!这样吧!只要现在这里有人帮忙付清那小鬼的欠款与利息,这件事就算了,如何?」 「敢问这位大哥,我们家乔伊欠了多少呢?」 带头的男人掰了掰指头。 「他可是欠了我一个一个一个的麵包啊!」 「所以到底是几个啊!」(全恼) 「咳嗯…上礼拜从我这里赊的十个硬麵包,到今天连利息…大概一枚金币吧!」 一枚金币都能在中城区带早晚餐的廉价旅馆包月了,这下城佬显然是看对方是战团长又穿着全身盔甲,想狠狠的敲一笔竹槓。 反正他如果不付他就能把那黑皮少年带走,这种等级的货色可以在特殊的妓院里卖个不错的价钱。 这男人老早就盯上乔伊了,只是对方神出鬼没抓不准把柄,还特会逃跑,手下扑空几次让他较劲上了。 诺顿团长冷着脸从摊位后的行囊中掏出一枚胸口大的圆麵包,放在桌上时发出清脆的「咯噔」声,显示那麵包有多么的坚硬。 「这是王国规定的制式圆麵包,俗称锅盖饼,你们卖给他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是啊!但是到如今可别想用『还我十个锅盖饼』这招塘塞我,我要的是钱!钱啊!黄澄澄的金币!没有的话就把那黑皮小鬼给我交出来!」 面对叫嚣诺顿团长依然面不改色,看向身后的米尔顿。 「我没聋,听得很清楚。」 「卫兵,你也听到了吧!」 手持长戟的卫兵点点头。 「大家都是见证人啊!所以交钱还是交人?选一个!我没那么多耐心!」 然而男人话音刚落,诺顿团长就以没有人能看清的速度,一个过肩正拳轰在嚣张男人的脸上,男人飞出了3、4米远才落地,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整个五官被打的凹陷,恐怕他亲妈都不一定认得出来,身体还时不时地抽搐,诺顿团长维持着尚未收手的姿势。 「王国法律第五章,经济篇第三条,为确保人民基本粮食供应不受商业哄抬影响,在任何时刻,一块王国制式圆麵包售价不得超过一枚王国铜币,若有不肖人士以超过法定之价格售出,罪证确凿可由王国受授予骑士以上头衔者就地处死,或由执法机关逮捕审判,轻则充军,最高死刑。(小声)王国制式圆麵包规格参阅附件15-1。」 诺顿团长从颈甲下拉出一条项鍊,上面系着的是一枚王国骑士勋章,而且是由王室直接授予的骑士勋章,若是有一般贵族骑士在场也必须向诺顿团长行礼,若现场没有其他更高级的贵族也必须接受其指挥。 「还不只如此,王国法律第七章,契约篇第四条,借款当下未以一式两份或其他书面方式订立借据,应向公正之第三方官方机构进行调解,重新订定借据,若是债主以未具法律效力之书面或口头、暴力等手段威胁借款人并意图控制其或其亲友人身自由,罪证确凿者应判处烙面之刑并流放,终身不得进入王国境内。」 说到这里其他男人已经丢下嚣张男逃之夭夭,区区下城佬想在王国骑士身上敲竹槓,有几条命都不够对方捏。 卫兵将昏迷的嚣张男扔进看守室,等待他的将是公开的审判以及处刑。 诺顿团长在笔录上签上自己的名子,转过身对乔伊露出灿烂的笑容。 「看吧!乔伊!团长我是不是很帅气啊!喔呦~」 乔伊衝上前抱住团长的腰部,脸贴着胸膛啜泣,胸甲上都沾满了鼻涕和泪水,团长尷尬地抓抓头,与米尔顿副官相视一笑,在回到城外驻地的马车上,乔伊抓着团长的腰带,头枕着大腿沉沉睡去。 「团长,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喔!」 「说啥呢!只要是战团的兄弟我一定负责到底啊!」 诺顿团长慈爱的抚摸着他眼前可爱少年的头。 米尔顿副官瞇起眼睛,稍微挪动座位远离他们俩。 「老实说团长,你是不是有同性之好?」 「蛤!什么?没有!老子喜欢的是女人!你是哪里觉得我喜欢男人啊?诶不是!你那甚么表情?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你不相信我?真的啦!」 在诺顿团长与米尔顿副官拌嘴声中,枕在团长大腿上睡得香甜的乔伊露出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与摇晃的马车一起向日落的方向前行。 4.新兵训练 来到城外郊区的战团驻地,诺顿团长叫醒睡眼惺忪的乔伊,带着她在人来人往的驻地中穿行,看见团长身边带着一个容貌标緻的小少年,间散的士兵们纷纷上前打趣道。 「哇呜!团长您终于觉醒了吗?」 「这是从哪里买的好货啊?」 「不是啊团长!上个月不是才跟大家上院子爽了几把吗?该不会是男女通吃吧!」 「对啊!还因为太大被好几个老鴇拒绝接待,人家还这么小您忍心摧残人家?」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今天我新收入团的弟兄,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教坏小孩子!乔伊别怕,他们平常人都是好战士,只是间下来的时候脑筋都不太对劲,他们说的话都别信啊!」 乔伊躲在团长身后观察着这些「战团兄弟」。 除了一般人类外也有许多异种混血,有长着鳞片和角的蜥蜴人,也有头顶长着毛耳朵和尾巴的狼人,甚至也有几个尖耳朵的高等妖精。 大家都饶有兴致的看着乔伊,被这么多视线锁定让乔伊有些不知所措,又缩回去躲在团长背后。 「好啦!好啦!看什么稀有动物呢!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米勒呢?米勒在哪里?」 眾人纷纷散去,团长带着乔伊来到一处堆满各种杂物的营地,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笔记板清点着物资。 「米勒!找到你了!这是今天收的新兵,就交给你了。」 「团长!正好我也要找您!昨天收的物资里多了26个木桶,您有甚么头绪吗?」 「我他妈怎么会知道!」 「团长!还没完啊!还有那些…」 「我还有一堆公文要处理啦!其他问题直接交报告上来!」 诺顿团长摸了摸乔伊的头,叮嘱她要好好听米勒的话后就离开了,米勒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乔伊,她也愣愣地看着米勒,一阵尷尬后米勒率先开口。 「你好,我是弗登战团负责新兵训练和后勤的第十连连长,『米勒.史蒂文』,跟我来吧!快开饭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乔伊点点头跟在史蒂文连长的后面,两人来到营地中央驾着锅子的篝火前,大概有五个人正围着锅子处理着食材。 「大家听一下!这是团长今天新收的弟兄,叫做『乔伊.斯威特』。」 「喔喔喔!有新人啊!来来来!这里坐!多削一点马铃薯!再多拿副碗匙!」 眾人让出位置给乔伊坐下。 「乔伊,这些都是十连的士官,也是之后新兵训练主要带队的教官,跟大家问个好吧!」 乔伊恭敬的向眾士官问好。 「哎呀!新训还没开始,先不用那么拘谨吗!」 「是啊!先吃饱再说吧!来这碗先给你。」 一个大木碗的马铃薯浓汤递到乔伊的面前,看着热气腾腾的浓汤,里面还有不少红萝卜、洋葱块和尚未煮化的马铃薯糊块,乔伊的眼睛有些湿润。 「怎么了?是洋葱没煮熟吗?」 乔伊摇摇头,用手擦了擦眼泪。 「我只是…不记得上次吃热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切几块上星期做的燻肉进去吧!」 「啊对对!我这就去拿!」 晚餐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了,在就寝前还有一小段时间,士官们向乔伊说明弗登战团的基本组成。 「弗登战团是一支直属于王室的战斗团体,只听从王室下达的命令和任务,没有任务时则由战团长决定战团的动向,像现在就是刚结束任务还没有其他命令的时候,所以团长决定回到王都驻地修整和补充人员,战团的最高指挥是诺顿团长和米尔顿副官,另外还有医务官,医疗帐内他的话就等同于团长,目前团内下辖十个连队,第一连是精兵连,由团长兼任连长,全员由精锐的老兵组成,全身盔甲和双手大剑是第一连的标配,在战场上作为后方中阵拱卫指挥,必要时也会投入前线以绝对的力量撕开敌人战线,第二至六连是近战步兵连,主要装备大盾和长矛,是战团的核心战力,第七连是侦查连,主要从事战场事前侦查、敌后作战和反偷袭,在战场上则是自由散佈在各部,专门猎杀敌方的指挥人员,第八、九连是支援连,装备长弓和重型强弩,以远程火力支援前线,若是需要攻城也由他们就地建构攻城器械,第十连也就是我们,平时主要工作是训练新兵和主导战团后勤,作战时则依专长去支援各连。」 听到最后一句乔伊有些疑惑。 「作战?听说我们不是只要打杂就好吗?」 「蛤?怎么可能?都上战场了有谁还想躲吗?」 乔伊回想着徵兵摊位前对她说的话。 「不是真的参军啦!只是来帮我们打打杂或是保养装备,不需要真的上战场!」 脑海里闪过米尔顿副官献殷勤的嘴脸和诺顿团长大大的灿笑,可能是今天刺激实在是太多,觉得被骗的乔伊眼眶又湿了。 「呜呜呜~骗子!米尔顿副官和诺顿团长是大骗子,说什么只要打杂就好…哼嗯!哼嗯!哼啊啊啊~~」 见孩子又哭了教官们一阵手忙脚乱,一边哄着一边咒骂团长和副官欺骗小孩,而在主帐中与文件山奋斗中的两人都觉得头顶痒痒的,同时抓了抓头。 隔天诺顿团长一大早就被教官们从床上挖起来向乔伊道歉,而真正的始作俑者米尔顿副官则是又带着其他士兵进城去「徵募」其他新兵了,但约也签了,来都来了,说什么也不可能放人走,米尔顿副官在乔伊之后也改变在下城区募兵的策略,摊位只摆着战团的双翼骷髏标示,另外用几枚铜币雇了下城区的小孩沿街宣传。 「只要替战团骑士老爷打杂做僕役就能保有一日两餐,个人专有床位,不时提供奖金,有志者请至卫戍所前摊位諮询!」 听到有供餐的工作,许多食不果腹的下城区居民纷纷前来报名。 由于不识字或识字不多的关係,签约书还真没几个人看得懂,草草画了押,被马车载到战团驻地后才发现上了当,然而周遭全是拿着武器,裸着上身肌肉正在训练的战团士兵,一个个都用犀利的眼光盯着刚从马车下来的新人们,最后所有人都自认倒楣,来都来了,在十连教官的组织下开始新兵训练。 基本体能训练、装备的认识与配戴、各种王国常见武器的基础认识到各种战阵的排列方式,第十连的教官们既仔细又严厉的将这些知识塞进这些楞头的青年脑中。 女扮男装的乔伊虽然个头比其他人娇小,力量也差人一等,但每堂课程都是以获得第一名为目标,那股拼命的狠劲常常让教官们觉得太超过而将她拦下来。 每天白日的训练过后,乔伊都会溜进驻地主帐内,缠着诺顿团长或米尔顿副官教她读书写字,忙得不可开交还要照顾小孩的两人经常被弄得哭笑不得。 「谁叫他们一开始就骗人家~哼!」 觉得学得不够乔伊还赖着不走,教官们也集体无视了两名长官们的抗议。 整整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最后与乔伊同一批完成训练的新兵总共有300之多。 乔伊以优异的成绩获得第一名,总的来说,所有学科都相当优异。 在两位长官顶着黑眼圈的教育下也学会了基本的读写。 术科方面,基本长剑普普通通,长柄武器程度中上。 意外的是单手锤的部分,明明是一般士兵单手难以顺利挥舞的钉锤,身材相对娇小的乔伊却能利用操控身体重心的方式打出异常沉重的一击,连扛着盾的一连老兵都被打的手臂发麻,多来个几下恐怕盾牌本身也承受不住,虽然那种操控方式其他人难以复製。 但教官们也反向学习了一些技巧并传授给其他连的士兵们,在这之后单手锤也成为战团士兵们可选择的标配之一。 结业后不久的一次剿灭流窜盗匪的任务中,乔伊第一次杀了人。 当那看起来就只是个营养不良,挥舞着镰刀的中年农夫嗷嗷叫着衝向她时,一时之间手中的武器茫然地举着不知该不该落下。 但当带着铁锈的利刃往自己脖子砍来,求生的慾望让钉锤落在了那个可怜男人的头顶。 红色液体混着白色团块溅了她一身,浓烈的血腥气味与惨烈的画面衝击着她的意识。 她呆愣地看着地上那少了一半头颅的尸体,而下一秒战场上的喊杀声就将她拖回现实。 「任何多馀的思绪在战场上都是致命的。」 教官的训斥犹言在耳,面对第二个敌人就没那么多犹豫了。 左手圆盾隔开攻击,右手钉锤前刺击碎对方胸骨,当敌人痛苦的跪下,锤头精准击中他的太阳穴,这次鲜血和白浆没有再溅在自己身上,接着寻找下一个敌人,锤起锤落,不再犹豫。 战斗结束,敌人全数歼灭,而昨日与自己嘻笑打闹的新兵战友也成了数具冰冷的遗体。 「死亡是战场上的主旋律,战友的死亦然。」 替尸体入殮的战团医务官安慰着为死去战友落泪的乔伊。 诺顿团长亲自授予倖存新兵们黑色的战团罩袍,象徵着他们正式成为战团的一员。 诺顿团长摸了摸乔伊的头,身边的米尔顿副官又瞇起眼睛看向自家团长。 「以吾王之名,为了正义与荣耀!」 乔伊右手紧握至于左胸前,与所有新兵们大声的向着团长敬礼,属于她的故事正式开始。 5.意外暴露 因为在新兵训练中展现了敏捷的身手,她被第七连连长相中,加入了做为侦查连的第七连。 这两年间,她与战友们一同完成了无数次敌后侦察与骚扰行动,以惊人的高完成率迅速崭露头角,并晋升为小队长,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单人帐篷。 为了隐藏自己的性别也是吃了够多的苦头,缠胸的布条必须越来越紧才能压制住逐渐成长的胸部,每逢月事来临,更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察觉,直到如今有了独立的空间,她才终于能稍稍放松。 至少目前仍无人知晓她的真实性别,战友们只是以为她是长相略显清秀的少年。 今天,战团接收到了来自王室的直接命令。 一名王国子爵被监察庭宣布叛国,要求弗登战团前去讨伐。 这两年也曾有过小型的地方贵族叛变遭到王国的武装清算,她也就这个问题询问过诺顿团长。 「明明根本没有实力能和王国对抗,为甚么还是要背叛王国呢?」 面对这个问题诺顿团长总是苦笑的说。 「乔伊,你只要知道,当狗被逼到了角落,急了也是会咬主人一口的,以我的立场只能说这么多了。」 当时不懂话中含意的乔伊只觉得团长只是在随便敷衍她,而当她终于明白也已经是许多年以后的事了。 战团收到命令立即开拔前往讨伐叛变的子爵。 子爵的领地已经遭到周边其他王国贵族的封锁。 战团进入以后大多村庄都是直接投降,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抵抗。 团长与幕僚们研究地图后,研判子爵可能是想集中兵力在自己领地的首府「汉恩城」做负隅顽抗。 那是一座以贸易为主的城镇,由北方山脉留下的冰河水在此地分为两条河流,一条王国重要的商道就刚好跨过这两河流域,只要派兵驻守桥梁就能完全控制住道路。 汉恩城除了作为堡垒与行政中心的汉恩堡本身,还有做为商业活动区域的外城区,有许多的商铺与巷道,总之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桥梁意外地没有被破坏,一来这两处石桥是王国初代国王时期所建,做工相当坚固且歷史意义非凡,二来子爵或许觉得还有与王国交涉的空间,不想一开始就鱼死网破,可惜他并没有等来王国的使者,而是要给予其家族「仁慈之死」的弗登战团。 战团已推进到汉恩城外。 外城区的围墙其实就只是由石块垒起两人高的石墙。 在七连弟兄与乔伊一起趁夜以鉤爪攀上石墙夺取大门口以后,墙上的少数守军就迅速撤离进汉恩堡内。 战团进入汉恩城后小心翼翼的搜查着外城区空荡荡的商铺与民宅,没有任何陷阱与埋伏,这令眾人感到疑惑,直到他们继续往内推进,亲眼看见汉恩堡后才明白,这不仅仅是易守难攻,根本是无从下口。 汉恩堡本身建立于高耸的岩盘之上,从外城进入堡垒的三处阶梯皆仅能容纳三名战士并排,只要备好充足的落石、滚木、火油,仅需数百人就能完全坚守这座堡垒,而且其瞭望视野涵盖整个汉恩堡,甚至包括城外商道在内全都一清二楚,基本上战团所有的动向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堡垒本身背靠河流完全不缺水源。 且据可靠线报,子爵家族数代在岩盘内开凿许多空间储备物资,长期坚守完全不是问题。 被命令要在三周内拿下子爵的诺顿团长都快把头抓破了也没有想到任何办法。 甚至有王后派系的大贵族快马来信,要求战团不得破坏外城区在其名下的豪宅与商铺,否则会要求战团照单赔偿,诺顿团长气到将信件摔在地上,直接驱逐了信使,但其在国内势力庞大,国王很有可能不会为这件事情为战团撑腰。 就在战团一筹莫展之际,乔伊参考自己在王都下城生活的经验,向团长提议从外侧河流处寻找破口。 既然对方在岩盘内部开拓空间就不可能没有下水道及通风系统,且极有可能会连到外部河流中。 只要运用小部队从这些系统反向入侵城堡内,製造骚乱同时与城外部队一同控制入口,只待大部队进入城堡内就有机会攻克。 诺顿团长知道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计画,但实在没有办法的他只能批准。 乔伊与七连的弟兄沿着堡垒矗立的岩盘外侧仔细搜索,果然找到了几个下水道出口。 在她照明魔法的协助下确认了其中三条能通往城内的安全路线。 修整一天后,战团大部队从正面对堡垒进行了连续不断的佯攻。 总数为120人的轻装特遣队在大部队吸引敌方注意力时悄悄地移动至下水道口潜伏。 直到黄昏时刻,特遣队鱼贯进入下水道,按照乔伊留下的标记兵分三路对城内展开突击。 乔伊率领着其中一路从一处储藏室内部窜出,解决掉周遭敌人后向着空中打出耀眼的光球。 诺顿团长看见光球后立刻下令全军进攻,与内部特遣队里应外合夺取城门。 城内子爵的私军在经过一开始的混乱后便意识到敌方的目的,立刻组织起来围攻试图夺取城门机关的特遣部队。 仅着轻装的特遣队在围攻下伤亡惨重,一路特遣队拚战至最后几人,成功升起东南侧的城门。 在大部队支援下,其他的城门处接连告捷,战团清剿着不愿投降的子爵私兵,一路杀进子爵的藏身处,正巧擒获欲进入逃生地道的子爵一家。 然而,地道口旁却躺着数具包括乔伊在内的特遣队员尸体。 接获消息的诺顿团长十分悲痛,他亲自来到暂时陈放牺牲队员遗体的房间。 乔伊在阻止子爵逃亡的过程中遭到长枪刺中胸口,在大出血的情况下依然率领队员死战不退。 若不是他们的奋力阻止,子爵一家恐怕已经逃出城外,届时战团所有人的牺牲都将白白浪费。 掀开盖住尸体的白布,看着那依然稚嫩的褐色面孔,诺顿团长下意识的抚摸乔伊的头,回想与她相处的种种。 「要是当时没有招募他,是不是不会这么年轻就死了…」 不禁流下眼泪的团长手掌抚过乔伊的脸庞,却感到些许不对劲,他的掌心感应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他伏下身用耳朵靠近乔伊的鼻头,将近十秒才感应到一阵微弱的鼻息,激动的团长将乔伊横抱而起。 乔伊与队友们以肉身挡在了密道的入口前,子爵大吼着与自己的重甲卫士们,握着长枪试图突破眼前的障碍,在装备与武器的差距下,乔伊的队友们一个个倒在子爵护卫的长枪之下。 但剩下的人依然没有退缩。 又是两名队友倒下,乔伊与另一人闪过枪头,钉锤砸凹一名护卫的头盔,短剑刺进盔甲的缝隙处,鲜血汩汩地渗出,奈何他们已是最后两人。 数桿长枪收回再度刺出,队友被扎倒在地上,一只枪尖也扎入乔伊的胸口,她紧握着枪头试图阻止敌人向前推进,奈何随着失血,力气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意识的最后,看见从门口出现的支援,她终于闭上眼睛。 「团长!好想再…感受一下…您手掌的温度。」 深沉的黑暗垄罩一切,并没有教会声称死后会前往的天堂,原来生命尽头终归是虚无…吗? 一道光的裂缝破开黑暗,乔伊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磨损的顶棚布料。 「盖亚天堂是长这样?」 乔伊狐疑,身下传来的触感明显是军中的行军床,布幔围住自己的床边一圈,看不见周围的状况,试图起身,但胸口传来的剧痛逼得她重新躺下。 乾裂的嘴试图发出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战团医务官,高等妖精席伦斯拉开布幔。 「喔!讚美月之神!你…你终于醒了!」 席伦斯向外面的士兵告知乔伊甦醒的消息。 席伦斯盛了一小杯水润了润乔伊的唇。 乔伊迷濛的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 「欧~小可爱~你当然还活着啊!我可是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才把你救回来的!」 习惯称她为小可爱的席伦斯检查了她的呼吸和脉搏。 「现在觉得身体如何?」 「头…好沉,没力气…胸口…好痛…啊!」 乔伊忽然意识到胸部的异样,习以为常的束缚感不见了,双手摸向胸口,手掌隔着单薄的亚麻外衣摸到了两团明显的隆起。 席伦斯见状赶紧将她的手挪开。 「嘘嘘嘘~~小可爱!先把伤想好再说好吗?萨欧夫.嘎尔特~」 席伦斯手掌覆上她的双眼,口中唸出催眠的咒文,慌乱但又虚弱的乔伊意识又陷入了黑暗。 之后的日子里,乔伊都在这小小的单间里养着伤,饮食包括换药全是席伦斯亲手操办。 许多战团弟兄都来探望过她。 经弟兄转述,战团此役损失超过三分之一的弟兄,要不是乔伊的渗透战术以及肉身阻挡,战团可能现在都难以攻克汉恩城堡。 监察庭已经逮捕了叛乱的子爵一族并将他们送往王都审判。 此役可说是乔伊的功劳最大。 战团大部正在汉恩城外扎营修整,团长则在城内与王国监察庭和邻近贵族代表商讨战后事宜,弟兄们都说要乔伊安心养伤,不要担心其他的事,但对她性别暴露的事绝口不提。 乔伊的心情逐渐消沉,她隐瞒性别,欺骗了她最敬爱的诺顿团长,欺骗了那些将性命託付于她的弟兄,她不晓得伤癒后该如面对他们,愧疚感击溃了乔伊的心灵。 在某个夜晚,乔伊趁着席伦斯照顾其他受伤弟兄的时候偷跑出了医事帐。 而严重减员的战团现在连夜哨的数量都下降很多,乔伊就拖着重伤未癒的身体,仅着一件单薄亚麻外衣和斗篷的状况下,躲过了哨点离开了战团驻地。 等席伦斯发现已过了午夜时分,驻地内警鐘响起,米尔顿副官听到席伦斯的报告后立刻派人通知城内的诺顿团长,并紧急组织了搜索队以驻地为中心向外搜索。 现在正是狼群出没的季节,一个重伤又手无寸铁的女孩此时独自在野外晃荡一定会成为狼群的鲜美饵食。 乔伊紧抓着斗篷,赤着脚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移动,她的大脑此时只想着远远的逃离战团。 一块石头将她给绊倒,乔伊重摔在地,重伤未癒的身体使得她几乎爬不起身。 当她试图挣扎着站起时,7、8对冒着青光的眼睛已经将此地给包围,她已经成为狼群预定好的腹中美餐。 她向牠们扔掷石块,用树枝驱赶前来戏弄她的野狼,狼群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野狼的低吼与吠叫充斥着荒野,两头狼咬住乔伊的左右手臂,而头狼看准了时机瞄准她的咽喉直扑而来。 突然间,从远处飞来的箭矢射中了头狼的身体。 从箭矢飞来的方向传来宏亮的狼嚎声,乔伊认得,这是自己的直属上司,七连连长,狼人「阿德拉德.奥门」。 被狼嚎震慑的狼群纷纷退开,中箭的头狼不甘心,还想起身扑向瘫坐在地的乔伊,一柄飞斧命中牠的脑门当场毙命。 狼群四散逃离,下一秒,一名身着半身皮甲,头上有着尖犬耳,身后毛刷尾巴直竖的混血狼人与三名警戒四周的战团弟兄出现在乔伊的面前,他沉默的将乔伊按倒,捆住手脚以免她再度逃跑以后将她扛到了肩上。 乔伊试图解释点甚么,但奥门重拍了她的臀部一下,示意她甚么都别说,就这样将她扛回了驻地,席伦斯将她绑在床上,不再想着逃跑,乔伊乖乖地养着伤,诺顿团长刚结束汉恩城的事务就直接来探望乔伊,他握着她的手,抚摸着她的头。 乔伊看着团长,眼中泪水打转却欲言又止。 诺顿团长完全不责怪乔伊,他的手一遍遍抚摸着乔伊的头,也抚慰了她的心。 痊癒后的乔伊坐在主帐内,对面坐着诺顿团长与米尔顿副官,好似回到了当时在王都下城区相遇的场景。 「乔伊,今天是要来讨论关于你的去留。」 乔伊点点头,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但她很害怕,害怕自己在被宣判的那一刻会忍不住崩溃。 「乔伊…你听我说,一位与我亲戚熟识且拥有数座农庄的乡间贵族,最近他的长子刚刚成年,是时候找一个对象结婚了,他们家靠近南方边境,并不排斥黑暗妖精,那贵族也希望对象够强壮能够保护好他生性善良且懦弱的儿子,你可以以我养女的名义嫁到他们家,战团这边可以提供一笔退休金给你当作嫁妆…」 乔伊低着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她想过无数种离开战团的状况,就算是诺顿团长直接翻脸将她赶出去她也会默然接受。 但是,她爱着团长,从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大辣辣不修边幅却又充满成熟智慧的男人。 当听到自己要以团长养女的身分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时,她全身颤抖,眼泪从眼眶溢出滴落在大腿上。 「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我知道这要求很无耻!但是求求您!让我留下来吧!就算是一辈子打杂煮饭我也愿意!请让我留在战团!拜託了!求求您!诺顿团长!米尔顿副官!」 诺顿团长表情是既欣慰又无奈,米尔顿副官则是向他投去一个「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 乔伊回到椅子上坐好,米尔顿副官继续说道。 「其实…有很多弟兄,包括多位连长都有向我们表达希望你留下的想法,你的战技与战术获得了他们的认可,不过团长还是希望你一个女孩子可以去到一个不用跟大家一起出生入死的地方安稳的活下去。」 乔伊忍不住瞪了团长一眼,团长露出尷尬的苦笑。 「当然,我们也在考虑你留下来到底该怎么处置,毕竟男女有别,实在是不方便和这个些大老粗集体生活,所以…最后的决议是…乔伊.斯威特,由第七连小队长因攻克汉恩堡有功,特准调任为团长侍从,这样你接受吗?」 乔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但能留下来,还能作为侍从跟在团长的身边,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诺顿团长。 「什么时候决议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样?让乔伊给你当侍从,我们家团长大人不乐意了吗?」 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乔伊,诺顿团长叹了口气。 乔伊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衝上去抱住了诺顿团长与米尔顿副官。 6.窈窕面纱 诺顿团长正趴在文件山后面偷偷睡着回笼觉。 抱着一叠新文件进来的乔伊眼睛瞇了起来,抬手就往团长的头上来了一记手刀。 「团长别睡了!这些不赶快处理完今天又要熬夜了,这边一叠是要发回王都的报告,这一份是伯爵回给我们的补给清单,他偷偷扣了不少,我都标註出来了,请您写一封要求他限期补上的信,这里是…」 被敲醒还睡眼惺忪的诺顿团长呆呆地看着滔滔不绝的乔伊。 「小卢比(ruby),这团长给你做好不好?」 乔伊脸一红,手刀再度落下。 「团长!您给我醒醒!」 交代完事情的乔伊气哼哼的拿着文件走出主帐,立刻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抱着文件蹲下。 「可恶!什么小卢比!犯规!」 直到心口的悸动稍稍平復,她才重新振作,投入日常的行政工作。 「凯恩连长,这是您上次申请的一套士兵寝具的批准单,请向史蒂文连长领取。」 「啊!杰森弟兄!这里有您的家信!」 乔伊在营地间穿梭,分发信件与公文,整个驻地因她的身影而多了几分活力,然而她不自觉地也在营地掀起了些小骚动。 一名提着水桶的战团士兵撞上了另一名士兵,裤管被溅出的水溅湿。 「搞什么!有没有在看路啊!」 被撞上的士兵有些恼怒,但对方居然没有反映且继续看着他的身后。 他往身后看去,看到了正在小跑步过去的乔伊,精緻的脸蛋加上因跑步有些微上下晃动的丰满上围,这名士兵的眼睛也被牢牢地抓住,直到乔伊跑远后,提着水桶的士兵才回过神。 「啊!这位弟兄!我很抱歉!」 「算了算了!没事没事!」 乔伊跑过训练场,几名对着假人练剑的的弟兄出现不自然的挥空,她走过生活营帐区,两名刷着鞋的弟兄刷到了对方的鞋子上,她看见一名与自己生活过的七连老兵,微笑地打招呼。 「前辈您怎么了吗?有事的话需不需要我跟团长报告一下?」 「没有没有!没事!我很好!」 「这样啊!那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望着乔伊小跑步远去的背影,老兵身后的帐篷又冒出了几人。 「以前以为她只是长得秀气的小子,没想到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 「而且还这么漂亮!真羡慕团长啊!」 「说真的,现在完全没办法再把她当男生看待了,她一靠近就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 而乔伊近期不自觉的在驻地内引发一系列「小意外」后,相关的状况也被反应到米尔顿副官那里,这让他很是头疼。 要是直接跟乔伊说的话,就怕她会干出划伤自己脸之类的蠢事。 不过刚好,最近要施行的那个计划应该可以顺便解决。 夜晚,诺顿团长与米尔顿副官正在主帐内加班处理着公文。 「我知道,要去伯爵府上洽谈协防事宜。」 「我想说的是,伯爵那里我跟史蒂文连长去就行了,你明天跟乔伊好好去城里逛一下吧!」 「有消息称伯爵根本就还在王都参加某大臣的宴会还没回来,明天跟我们洽谈的肯定不是伯爵而是他的侍卫长,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让团长出面了,反正协防的内容我想跟去年也大同小异,我跟史蒂文连长就能解决了!」 「好吧!这部分我了解了!但我跟乔伊去逛街是怎么回事?」 米尔顿副官翻了个白眼。 「这傢伙…木头也要有个限度啊啊啊!」 米尔顿副官心中吶喊着。 「你想想,看乔伊做你侍从之后,我们这些烦人行政业务办得多有效率,尤其是你的部分,还要打扫你那脏得要死的寝室,况且我看乔伊一直都穿着战团发的旧衣服,你去陪她买一些女孩子的漂亮衣服,算是奖赏她吧!」 「也…也是啦…那么明天就麻烦两位了!」 隔天一早,四人就搭着马车前往伯爵府所在的城市。 「那么我们就前往拜会伯爵府了!」 原地只剩诺顿团长和乔伊。 「怎…怎么办!我跟诺顿团长单独逛街什么的…好紧张!」 乔伊抓了抓头发,有些侷促不安,虽然平常总是跟米尔顿副官一起兇巴巴的督促着团长工作,但像这样独处的时候却又害羞地说不出话,不过诺顿团长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种小细节。 「乔伊你怎么了?想小解了吗?」 乔伊看着团长的脸瞪大了双眼,然后又瞇起眼睛叹了口气。 「唉~团长…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乔伊害羞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啊?喔!我看一下!」 诺顿团长翻出米尔顿副官提前给他的小抄。 「先去早市吧!走吧!」 诺顿团长逕自前进,乔伊赶紧跟上,现在刚好是入秋收穫的时间,邻近农村的人们都带着自家的土產来到城市贩卖,早市人潮汹涌,四处都是各种商贩的吆喝声。 「苹果!苹果一袋一枚大铜币!」 「红萝卜!豌豆!马铃薯!通通有!太太们都可以进来看!」 「冷冷的天气来一碗热呼呼的蘑菇浓汤搭上松脆黑麵包!一套只要三枚铜币喔!」 「烤肉串!一串两枚铜币!卖完就没啦!」 尚未吃早饭的两人找了一个有座位的小摊坐下。 「早上好!先生太太!想要来点什么呢?」 被称呼为夫妻,乔伊顿时有些慌,完全没有在听老闆说什么。 「那么就点这些了!铭谢惠顾!」 回过神来诺顿团长已经点完了,完全不知道点了些什么。 乔伊有些担心,依团长的习惯该不会全点了烤肉吧! 虽然她不太挑食,但早上就大吃烤肉感觉会消化不良。 「来!久等啦!这是你们点的餐食!」 端上来的是两碗看起来很黏稠的黄白麵糊、一盘烤肉和几片黑麵包。 乔伊心里嘀咕着,不过一股香甜的味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来源正是那碗麵糊。 「吃吧!据说这麵糊是这座城市的特色早餐呢!」 她尝了一口,嘴里瞬间充满浓郁的奶香,似乎也混着马铃薯的香味,整体浓香而不腻口。 乔伊出生之后只吃过硬饼配水,后来跟着战团吃军粮和肉乾。 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甜的食物,她开心的眼睛都瞇了起来。 她看到诺顿团长将麵糊抹上黑麵包,夹着烤肉一口就吞下肚,也学着团长的吃法咬了一口,多层次的口感加上奶香与肉香,乔伊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乔伊鼓着嘴连连点头,诺顿团长笑笑地摸了摸乔伊的头。 两人吃饱喝足后继续逛着早市,越往中心人群逐渐密集,几乎到只能跟着人潮移动的程度。 乔伊注意力被路边手工艺品转移了一下两人就被人潮分开,而团长似乎没有注意到而继续向前。 身材不算强壮的乔伊即便奋力推挤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团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只能无助地被人群四处推挤。 当她心中茫然无措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碰触到一条触感熟悉的腰带后她反射性地抓住,那隻大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腰带主人的身边,乔伊抬头,诺顿团长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找到你了!要抓紧了喔!」 团长揽着她的肩,利用自己高大的身材在人群中破开一条路,乔伊抓着腰带看着团长的面庞。 「我可以…小小的贪心一下吧!」 乔伊心里想着,头偷偷靠向诺顿团长的胸膛。 几声呼唤将她从幸福的幻想拉回。 还没回过神的乔伊依然抓着腰带并且头靠在团长的胸膛上。 「我们已经脱离人潮,可以不用再拉我的腰带了!」 「啊!团长…真的是非常的抱歉!」 乔伊赶紧放开退到一旁,脸整个涨得通红。 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间店面不小的服饰店,对于平常根本不在乎外表的团长却来到服饰店,乔伊感到有些疑惑。 「团长,您要是要买衣服吗?」 「是啊!我是要给你买衣服喔!」 「哎呀~那个…你不是当我侍从后,工作都做得不错嘛!米尔顿那傢伙都说因为如此我的工作效率变好很多,而且看你好像没有军服以外的衣服,所以…就想说给你挑一套女孩子的衣服当作是感谢你的礼物。」 乔伊顿时有些感动,双手摀着嘴说不出话来,刚刚还偷瞄小抄的诺顿团长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 「别站这里了,我们进去吧!」 拉着乔伊的手走进店内,一位年约40岁的妇人正在柜台后用皮尺丈量着布料,店里掛满了琳瑯满目的服饰和配件,一时间两人看得眼花撩乱。 「早上好!先生夫人,我是本店的店主,请问有需要在下服务的地方吗?」 自称店主的妇人看出两人的窘迫,主动上前询问。 「啊!太好了!请帮我替她挑一套女仕服。」 「好的!没问题!太太请跟我来。」 店主将乔伊领进内部,诺顿团长则随意地看着柜檯上的皮饰。 过了十几分鐘,店主领着乔伊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露出肩膀和锁骨的绿白色束腰连身长裙,强调腰部和集中上围的设计完全衬托出乔伊平常隐藏起来的好身材,脚踩着浅根的长皮靴更是显得英姿颯爽又不失女人味。 诺顿团长都看呆了一下,此时他才意识到几年前亲手招募进来的假小子,已经长成一名窈窕的女性了。 「团长…我…好看吗?」 乔伊双颊微红,声音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团长下意识地说出他的称讚,被夸奖的则乔伊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一瞬间,诺顿团长觉得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 「哎呀~先生看起来很满意呢!太好了!」 此时诺顿团长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小抄看了一眼。 「啊!对了!还要买面纱!」 「面纱吗?没问题,呵呵。」 店主摀着嘴俏皮地对着一脸问号的乔伊微笑。 「请问…为什么要买面纱?」 店主将乔伊拉到后面悄悄地说道。 「哎呀~这位太太,先生啊…是想独佔您的美貌,不想给其他人分享呢!」 乔伊听了脸又红了起来,最后挑了几条灰色的面纱加上那套长裙和靴子。 「谢谢惠顾!这样总共是五枚银币。」 从自己钱包掏出五枚银币的诺顿团长感觉自己乾瘪了不少。 走出店外,感觉腰带被拉了一下。 穿着长裙头戴面纱的乔伊一手拉着他的腰带一手提着布包,羞涩的看着团长。 因为钱包被掏空而有些鬱闷的心情瞬间就被治癒了,团长微笑着摸摸乔伊的头。 「走吧!小卢比!去跟副官他们会合了!」 7.自卑告白 讨伐盗匪,抵御北境狼人与南方蜥蜴人的侵扰,剿灭叛变贵族,弗登战团已在王国内累积了赫赫战功。 但这样一隻强盛战团的团长,现在却光着上身跪趴在自己的侍从面前求饶。 「小卢比!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整理自己的寝室!也会认真处理公文!请你不要没收它!」 乔伊冷着脸,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一本小刊物。 封面的标题写着「湖边山庄-主僕之忘年情欲」。 「团长…我最近事务太多没什么时间帮您打扫寝室,没想到您居然就在床底下藏着这种…不知羞耻的东西!太不像话了!您可是弗登战团的团长!请您要好好的作为弟兄们的榜样!」 许多战团弟兄躲在主帐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奇怪,这种东西大家多少都有,团长有几本也不稀奇吧?乔伊怎么这么火大?」 「我想那小黄书应该不是重点,是因为乔伊这两年明明表示的那么明显,但团长他一直不愿意正面回应他们之间的关係,所以她才会那么生气吧。」 「哎呀~真是急死人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孩送到面前还这样拖拖拉拉!团长到底在想什么啊?」 「快…快走!她要出来了!」 眾人赶紧作鸟兽散,乔伊气呼呼地捧着一叠小黄书走出主帐。 瞪了一眼站哨的卫兵,卫兵们的脖子忍不住缩了一下,「战团母狮」的威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天半夜,诺顿团长躺在床上抱着棉被,哀悼「夜晚小伙伴」们的逝去。 而在主帐旁的个人帐中,乔伊躲在棉被里,用光球魔法偷看着从团长那里没收的小黄书。 「啊!老爷!您的手!奴婢尚未净身!还请不要碰触那里!」 「喔!阿芙萝!我不在乎!一个被亲生子女拋弃到这湖边山庄等死的老人,怎么会嫌弃唯一跟随自己的忠僕呢!不如说…我就是喜欢你工作后那散发出的淡淡香味,若是每次都等你净身…我这馀生的乐趣可就少了一半了!」 「嗯~啊!老…老爷…奴婢知道了!但…至少…不要在这里…」 「那我们到湖边吧!那里空气清新,景色还很不错!」 「老爷!怎么可以!那可是户外…」 「放心!这整个湖岸全是我的私有资產,不会有外人进来的。」 乔伊想像着书中主僕互动的香艳场景,身体不自觉燥热的出汗。 「原来团长…喜欢这种的吗?」 躲在棉被里的乔伊忍不住用手指「触摸」着自己。 就在沉浸于香艳剧情的高潮之前,原本应该被封存的记忆却忽然佔据她的心头。 被陌生男人们轮暴,院长的玷污与羞辱,孩子们的冷嘲热讽。 「跪下!你这专门勾引男人的恶魔!」 手上的书刊掉落在地,透骨的寒意从小腹蔓延至全身,裹紧棉被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不仅如此,好像有某种污秽开始覆盖着自己的皮肤。 乔伊跌下床,脱光衣物,疯狂擦拭皮肤,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污秽感。 她绝望地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虽然现在是战团难得没有重要任务的间暇时间,但诺顿团长最近却很鬱闷。 自从乔伊没收他的整套小黄书后,她就像看到脏东西一样总是离自己远远的。 虽然他也好好的道过歉,乔伊也表示接受了,但依然感觉她处处避着自己。 不只如此,平时不爱穿过多衣服的乔伊现在却都裹着好几层厚重的斗篷,热得满头大汗也不脱下,还戴上手套不让人触碰,整个人都没了以往的自信。 「你那套书里到底写了什么?为甚么乔伊会变成这个样子?」 米尔顿副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啊!那套你明明也看过,还讚不绝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糟糕的东西!」 「那就怪了,到底怎么了?」 「你的侍从你要去关心啊!」 「可是…她现在躲着我不让我靠近!」 「好吧!我会跟弟兄帮你製造机会,你去好好跟她谈谈。」 隔天诺顿团长开始寻找机会想跟乔伊单独谈谈,但她总是以各种理由避免团长接触自己,甚至就直接四处躲藏避免跟团长相遇,完全找不到机会的诺顿团长相当气馁。 「团长,听说你在找乔伊是嘛?」 第七连连长奥门找到诺顿团长。 「是啊!但真不愧是你带出来的,那女孩完全不给我机会啊!」 奥门连长抽了几下头上的兽耳。 「她这几天每日都去溪边三到四趟,或许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诺顿团长感激地抱了一下这位老战友。 「奥门,谢谢你,我欠你一次!」 「我只希望你们把话说清楚,你们两人之间的奇妙氛围已经开始影响其他战团弟兄了,还请赶快解决。」 诺顿团长急匆匆地走到驻地往溪边必经的哨点之一。 两名放哨的弟兄向诺顿团长敬礼,团长回礼后示意他们凑近一点说话。 「你们…刚刚有看到乔伊吗?」 两名弟兄面面相覷,似乎有口难言。 「乔伊小姐她威胁我不能洩漏她的行踪,尤其是对您。」 「拜託了!两位弟兄!我现在很需要她,这真的很重要!」 经过一番挣扎后,一名弟兄悄悄的说。 「乔伊小姐…她十几分鐘前…拿着盥洗用的木盆往溪边去了,还没有回来。」 「非常感谢!我欠你们一次!」 「团长!现在去溪边可能不是什么好时机,我会建议您在半路上等待。」 「嗯!谢谢!我会的!」 抱着木盆的乔伊正走在从溪边回驻地的路上,双眼无神的喃喃自语。 「洗不掉…怎么洗都洗不掉…」 忽然,她丢下木盆,抱头蹲地,颤抖着哭喊。 「不是!我不是杂种!不要!不要!我不是自己要当妓女!是院长他…院长…不!请不要打我!我不是恶魔!求求您!」 好不容易恢復精神,乔伊端起了木盆继续往驻地艰难的移动,而此时一名高大的人影从路边的巨岩旁现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团…团长…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乔伊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我是来找你的,我觉得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团…团长…您再说什么啊?今天的业务…我应该都处理好放在您桌上了…您的房间内务我也都有整理好,我应该…没有犯什么错吧!」 「那…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打着哈哈的乔伊说完就想从团长的身侧溜走,但这次诺顿团长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伸手封住了她的去路。 「乔伊…你…讨厌我吗?」 「讨厌?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讨厌您!」 乔伊边说边后退了一步。 「那为什么这几天…你总是躲着我?」 团长又往前逼近,乔伊也跟着后退。 「躲?那只是…因为很忙而已,最近战团人数扩充太快,要处理的业务太多…所以…」 乔伊背部靠到了岩壁,她这才发现她已经被逼到了角落。 「但你以前不是这样!再怎么忙,协助也好,责骂也好,你总是会待在我身边,可是这几天…你常常不在,我有些不习惯,我很在乎你!你到底么了?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诺顿团长将手掌靠在乔伊旁边的岩壁上,用身体封掉了所有乔伊可能逃跑的路线,退无可退的乔伊虽然表情明显透漏着惊慌,但依然不愿意松口。 「真的没事!团长,我真的没事…」 团长伸手想要摸摸乔伊的头好藉此安抚她,但觉得自己身上莫名骯脏的乔伊不想要弄脏团长的手,用力拍掉了团长伸过来的手掌。 乔伊失声尖叫,诺顿团长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不是的团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团长终于失去了理智,抓住乔伊的肩膀恼怒的问她。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请你告诉我!」 乔伊心理的那条线终于崩断。 「因为我爱你啊!我爱你啊!团长!」 诺顿团长一脸震惊,乔伊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我爱您!当你那天替我挡在人贩子面前时,我就爱上您了!我隐藏自己的性别,加入战团想要跟在您的身边,我努力的锻鍊自己,想要帮上您的忙,那怕是一点也好,当我是女儿身的事被揭穿,我以为我们缘分就到此为止了,但您还是接纳了我,让我留在您身边继续作着这场美梦,可…可是我…我终究是个被父母拋弃的混血杂种!出卖过肉体的黑皮妓女!只能活在王都下水道里的骯脏小偷!我不配待在您的身边,我不能让我爱的人也被我污染!」 诺顿团长一言不发的将乔伊拥入怀中,乔伊挣扎着搥打着他,想要将他给推开。 「请您放手!我不想弄脏您!请您放开!」 乔伊被团长的怒吼吓得停止了挣扎,团长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乔伊!我也要跟你坦承,当我在王都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这双如同红宝石般美丽的双眼吸引,是的!将你招进来也是出于我的私心!汉恩城那一次,看着以为已经死去的你,那扎在你胸口的那一枪彷彿也扎在了我的心上,对于让你衝进去的决定我感到很愧疚,是我的决定害了你,所以当你康復后,我希望可以送你去一个不需要战斗,能安稳过着下半辈子的地方,但你坚持决定留下来并待在我的身边,还帮了我这么多,我一直都很感动,但我也很害怕,像我这种与战争为伍的人没办法给你一辈子的承诺,也不想再看到你死在我的身边,所以我一直对你的示好视而不见…」 不知何时诺顿团长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但果然我还是想要你待在我身边!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我不想要这样子!我不管你以前究竟做了甚么!我只在乎现在的你!我已经爱上你了!真的!我爱你!乔伊!」 乔伊双手捧住了诺顿团长长满鬍渣的双颊,眼中满是泪水,下一刻两人的唇就贴在了一起激烈的拥吻起来,一股温暖驱散了乔伊内心的寒意,皮肤上的污秽感似乎也消散一空,两人拥吻直到喘不过气来才放开彼此。 两人情不自禁再度亲吻起来,但这次不再是激烈的索取,而是温柔的感受双方唇中的柔软。 然而享受着亲吻的乔伊视线越过团长的脖颈看到后面树丛中的祟动。 她推开团长,掏出钉锤衝到树丛的旁边,几名躲在树丛后流着泪的大男人吓得跌坐在地上,里面甚至包括了第七连连长奥门。 满面通红的乔伊高举钉锤怒不可遏,奥门连长夹起尾巴带头往驻地逃窜。 乔伊立刻追上去,她发誓一定要打爆这些胆敢偷看她与团长亲热之人的狗头。 门口哨兵看见仓皇逃回来的弟兄还以为发生了敌袭,没想到下一个瞬间高举钉锤怒气冲冲的乔伊就衝了进来,吓得哨兵们赶紧闪开,不知道发生甚么事的其他弟兄也纷纷躲进帐篷内,以免被母狮的尾巴扫到。 最后是在诺顿团长与米尔顿副官的调停下,偷窥的弟兄们脱去上衣跪在乔伊面前乞求原谅后才结束这场闹剧,而当时夹起尾巴四肢着地惊慌逃窜的奥门连长也成为以后一段时间战团弟兄间的笑料。 8.得而復失 由于东方强盛的金帐汗国与王国的边境摩擦日益频繁,形势紧张,王国不得不增加军费,向各地贵族徵收重税。 各地小贵族怨声四起,叛乱接连爆发,包括弗登战团以及其他王室直属战团在内,负责平叛的部队编制也陡然增加。 过多的人数使得指挥越来越困难,因命令不及时导致无谓伤亡的状况已经发生数次。 弗登战团临时召开了一次连长会议。 在各部主官们激烈的讨论下,最后决议将战团改为双副官制,由原本的米尔顿副官出任左副官,指挥战团左翼部队。 而右副官由眾连长一致推举由乔伊担任,指挥战团右翼部队。 除资歷与能力充足以外,与团长诺顿的亲密关係也被认为能确保「指挥畅通」,虽然乔伊本人多次婉拒,但在眾人推举下还是勉强接下重任。 适应新的指挥体系与战术的调整使得三位主官比以往更加忙碌,刚确认关係的小俩口也说好战团事务优先,两人能相处的时间比以前更加稀少,也因此他们非常珍惜能够温存的时光。 战团刚剿平北境的叛乱与狼人部落。 某日,她因身体不适退下战场,医官席伦斯诊断后,沉声宣布: 「副官大人,您怀孕了。」 「我明明使用了避孕药,怎么还……」 「不愧是我的孩子!生命力如此顽强!」 消息传开,战团上下皆是喜悦。弟兄们偷偷计画着,等孩子出生,要如何为这个新生命庆祝。 然而战场从不给人留情的馀地。 王国特使将印有国王御印的檄文紧急送到了诺顿团长的手中。 根据王国监察庭的调查,领地位于王国西南边境的埃森伯爵,似乎与西边大敌金帐汗国有私下往来。 虽然其领地边境皆与黑森林接壤,但若是汗国部队冒险穿越黑森林进入埃森伯爵领的话,王国边防军会有极大可能腹背受敌。 就在王国监察官将截获的通敌信件公开于埃森伯爵面前并向其问罪时,伯爵直接命令私兵斩下监察官的头颅,并且直接宣布叛变。 此举完全激怒了王室以及边境三大公爵,但距离最近的王国军必须时刻警戒金帐汗国的进犯,无法轻举妄动,唯有刚结束北境战事的弗登战团能即刻应对。 战团火速补给后南下,准备迎战伯爵数千私兵及未知的汗国援军。 少了乔伊,右翼军战斗力将大打折扣,因此她只能挺着身孕同行。 连日急行军已将全团体力逼至极限,乔伊虽多数乘车,但会议与舟车劳顿仍让她疲惫不堪。 在接近伯爵领前的一个凌晨,主帐内的惨叫声惊醒全军。 她整整一日的哭嚎刺痛了每一位战团弟兄的心。 自此,她几乎盔甲不离身。 率领着战团右翼军以比以往更加激进的战术碾碎所有胆敢挡在她面前的敌人。 凡是遭遇乔伊的伯爵私兵全都遭到了无情的绞杀,不留活口。 她与同僚间不再进行多馀的交流,变得沉默、冷酷、阴鷙。 诺顿团长甚至觉得自己的枕边人已经成了冰冷的杀戮兵器。 弗登战团一路势如破竹,顺利攻克数座埃森伯爵控制的堡垒,伯爵被迫收缩兵力,决战于埃森城外。 但他不知道的是,诺顿团长此时已将战团拆分为三部,团长率领着主力部队缓慢地向着埃森城推进,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而左副官米尔顿与右副官乔伊则分别率领一支小股部队昼伏夜出,在伯爵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沿着埃森城外将周遭的哨点与桥梁毁坏一空,暂时切断了所有能从边境方向支援埃森城的可能。 当伯爵家臣们分析情报发现弗登战团的意图时,米尔顿与乔伊已完成任务与大部队会合,并在埃森城外摆下了进攻的阵势。 「看来王国监察庭的判断是正确的呢。」 诺顿团长看着出城迎击的伯爵私兵,全都穿着金帐汗国标志性的札甲。 「要是我们晚来一步,或许就要面对汗国号称无敌的金甲铁骑了!」 米尔顿副官打磨着长剑,乔伊继续保持着沉默。 在她眼中,埃森伯爵与他的手下全都是害死她孩子的仇人。 「各就各位吧!是时候了!」 决战爆发。双方箭雨齐射,盾阵对撞,钢铁与血肉撕咬交缠。 右翼军在乔伊指挥下步步推进。 米尔顿的左翼则突然后撤三步,引诱敌军衝上。 混乱间阵形旋转,敌左翼露出破口。 「突击!碾碎这些叛徒!」 逮到机会的乔伊立刻率领右翼军直插破口,私兵左翼陷入混乱。 私兵指挥官下达收拢的命令也来不及阻止乔伊的脚步。 「全军突击!为了国王!」 诺顿团长率领着一连重装老兵,以绝对的力量突破私兵的正面防御。 米尔顿副官的左翼也停止后撤,并从盾阵后射出一排重型弩箭,击溃了想要追击的私兵,并跟随团长的命令反衝锋敌方。 乔伊率领着百名右翼军的精锐势如破竹的杀穿敌方左翼,直取中军后方。 私兵指挥官赶紧命令中军结成圆阵,试图力挽狂澜,乔伊等人被圆阵阻挡而遭到夹攻。 就在状况危急之际,乔伊命令一名弟兄将大盾斜放,自己深吸一口气后踩着盾面高高跃起,跳向被重重保护的私兵指挥官。 乔伊右手高举钉锤,左手凝聚高亮的光球,炫目的光芒使护卫失明。 下一瞬,她的钉锤将指挥官头颅连同头盔砸入胸腔,血浆四溅,眾人无不骇然。 被指挥官的惨死震慑的私兵们丢下手中的武器开始溃散,然而终究没有一个人逃出弗登战团的追击,出击的私兵们被尽数歼灭在了埃森城之外。 城内溃兵与罪犯肆虐,诺顿命米尔顿维持秩序,自己带着中军与乔伊和右翼军直取伯爵府。 府内仍有一批私兵与家僕在负隅顽抗,但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仅仅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伯爵府内很快便尸横遍野,墙上、地面上洒满了王国叛徒的鲜血。 乔伊打爆一名私兵的头颅,踹开他守在身后的一扇木门,里面一片漆黑。 乔伊捏起一颗光球丢向门内。 只见一名女僕跪在地上将数名颤抖的孩童护在了身后,看他们的穿着应该与叛变的埃森伯爵关係匪浅。 乔伊举起钉锤走向他们,无论男女老少,王国叛徒的下场只会有一个。 「不!求求您!孩子…孩子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请您施捨他们一条活路!求求您!」 女僕跪趴在地上乞求着敌人的怜悯,伴随着孩童的哭闹,乔伊那失去孩子而破碎的内心被触动了,高举的钉锤怎么样都落不下来,最后她愤恨的一槌砸烂一张桌子,转身离开。 「谢谢!谢谢您!愿盖亚赐福于您!」 女僕抱住哭泣的孩子们不住的向离开的乔伊道谢。 两名身染鲜血的战团弟兄站在了门外。 「叛徒的下场,只有慈悲的死亡。」 乔伊向他们下达了命令,两名弟兄点头。 拔出长剑跨进房门,一阵尖叫后,门内仅剩死亡的寂静与血腥。 乔伊站在另一扇华丽的大门外,她举锤将鍊住大门的锁头击毁,一脚踹开。 内部华丽的装潢显示这应该就是埃森伯爵的办公区了,内部的空气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乔伊怒火中烧,她绝对要将这令她失去孩子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她小心的检查办公区,确定没有藏人后继续往寝室移动。 然而当她踹破木门进入到寝室时才发现,埃森伯爵伉儷躺在精緻的大床上早已气绝多时。 他们互相拥抱着,手上的匕首插进对方的心脏,鲜血完全染红了身下的床垫。 看起来两人在私兵溃败之时就携手共赴了地狱。 看见仇敌的尸体,乔伊心中復仇的烈火瞬间熄灭,手上的钉锤滑落在地,脱下头盔丢在地上。 她踉蹌地走向通往阳台的门口,扶着门框缓缓跪坐在地上。 眼泪在眼眶里积蓄,她仰望天空试图阻止眼泪滑落,大仇得报,但失去孩子的心并没有受到丝毫的抚慰。 「神啊!我…到底该怎么办?」 乔伊泪流满面,无语仰望天空。 此时诺顿团长与两名老兵衝进寝室,看见床上的尸体和跪坐在阳台的爱人,诺顿团长收起了剑。 「两位弟兄,给我们一点空间吧!拜託了!」 两名重装老兵点了点头走出寝室并守在了办公区外,诺顿团长也脱下头盔,坐在乔伊的身边,将她轻轻的拥入怀中,乔伊软弱无力的靠在爱人的胸甲上。 「团长…对不起,我没有守护好…我们的孩子…」 「不!乔伊…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尽力了…是我不好,要是我能力再强一点,就不需要把你拖进这片战场了…」 乔伊抱住诺顿团长,泣不成声。 埃森伯爵已遭到讨伐,尸首由王国监察庭带回王都示眾,国王使者除褒扬弗登战团的功绩外也带来了新的任务。 在新任领主就任以前,由诺顿团长暂时代管旧埃森领地的事物。 「这…实在有些超出臣下的的能力范围了…」 诺顿团长跪在地上有些惶恐。 「这是陛下本人的意思,还请您多多担待。」 使者将诺顿团长从地上扶起时偷偷凑近他的耳边。 「陛下还需要一些时间,拜託您了。」 诺顿团长无奈,只得接下代理领主的位置。 而乔伊在协助维持治安的时候看见许多因为战争而流浪街头的孤儿,实在于心不忍。 而埃森城的教会修女也主动找上了她,希望能在收留这些战争孤儿的事情上获得代领主的支持。 乔伊虽然因为童年阴影的关係非常的不信任教会,但面前的国教修女看起来没有如同王都教会般腐败。 「请问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孤儿院一般都是以领主夫人的名义成立,我询问了您手下巡逻的弟兄,希望能替我引荐现任代理领主的夫人,他们让我找的就是您啊!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咳嗯~不…修女您…没有问题,孤儿院一事我也很赞同,不如说我也希望能快点收容那些流浪街头的孩子,我会尽快向诺顿代领主徵询同意,还请修女您先开始准备一些先期工作,我会指派弟兄去协助您。」 「可以获得夫人您的大力支持真是太好了!愿盖亚赐福您。」 修女离开后,乔伊立刻向诺顿代领主报告了这件事,他相当的支持并给予乔伊全权处理此事的权力。 「团长…我…真的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啊!怎么了吗?乔伊?」 作为国王手下最锋利的尖刀,弗登战团不是正在出征就是在出征的路上,导致诺顿团长与乔伊一直没有心思确定更进一步的关係。 直到现在修女无意间提醒后,她才开始在意起来,而且源自童年经歷的自卑也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够资格被称为「诺顿夫人」。 「那位修女说…这件事一般都是领主夫人在处理的,所以才找上我,但是…我真的…可以这样站在你身边吗?」 诺顿愣了一下,立刻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乔伊顿时有些恼怒,往他身上踢了一脚。 「唉呦呦~~我只是想到一件我早就应该要做的事情,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诺顿进入寝室,不久后他拿着一把长剑走了出来,捧着它单膝跪在了乔伊的面前。 「你与我一同四处征战,守护荣耀与信念,你的忠诚、勇气与爱,是我能屹立至今的力量,我们曾经失去,也曾流血,但你始终无怨无悔的支持着我,今日,我献上这柄为你铸造的长剑,剑柄的红宝石,映照着你双眼的光芒,也是我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焰,我挚爱的乔伊,你是否愿意,不只是与我并肩作战,更与我并肩走完此生?」 乔伊双手摀着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已溼了眼眶。 伸手接过长剑,眼角瞥到了男人夹在袖口中的小抄,内心偷笑的乔伊将长剑拔出剑鞘。 虽然是一把样式很常见的武装剑,但看得出来是巧手工匠精心打造,既结实又耐用。 剑柄头镶嵌的红宝石是唯一的装饰,而且是相当高品质的宝石。 不晓得一向不拘小节的诺顿是怎么订製这把剑的? 「我…我愿意!我非常愿意!」 诺顿将剑系在乔伊的腰上,两人深深的拥吻后,男人将她横抱起来。 「乔伊…不!夫人,难得的夜晚,可否能与夫君我共度良宵?」 「可以啦…哪次不可以了…」 乔伊红着脸抱着他的脖子,声如蚊蚋,诺顿哈哈大笑,将她抱进了寝室之中。 两人并没有举办公开的婚礼。 而是选择在战团的驻地内举办简单的宴会,与共患难的弟兄们一同庆祝。 之后夫妻就全心全意投入了领地的重建中。 乔伊将一名前领主家臣的宅邸直接改为了孤儿院,与教会修女共同拯救了无数无家可归的孤儿,在照顾这些孤儿的过程中,孩子们的笑声逐渐治癒了乔伊心中的伤口。 半年后,国王钦定的新任领主终于前来接任,弗登战团啟程离开时,无数百姓夹道送别。孤儿院的孩子们含泪呼喊。 「诺顿夫人!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 乔伊跳下了马匹一一拥抱前来送别她的孩子们。 「孩子们,是你们救赎了我…我一定会想念你们的!修女姊妹,孩子们就拜託你了。」 「我会的夫人,请您放心。」 在眾人的目送下,战团再次踏上战场的征途。 9.无情背叛 乔伊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西边传来金帐汗国向王国正式宣战的消息。 三个月后,在潮水般奴隶兵以及精锐金甲铁骑的进攻下,王国军已逐渐支撑不住,西部防线岌岌可危。 边境三大公爵已在研议要将防线向东后撤至丘陵群一带,以便依託地形来防守。 但后撤部队及建立新防线都需要时间,因此公爵们向王室提出额外的增援要求。 国王应允了增援要求,派出王都骑士团及数支王室直属战团支援前线,以掩护王国正规军顺利后撤,弗登战团也应国王之命前往战场。 「听好了各位!这次我们的真的要面对汗国的金甲铁骑了!但是!为了我们同袍!为了我们的故乡!我们能后退!」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在诺顿团长的激励下,战团弟兄们士气高昂。 「团长,这次作战的指挥权是在王都骑士团的手上,真的没问题吗?」 乔伊对王都骑士团握有指挥权深感疑虑。 「这是陛下让骑士团同意出兵的条件,虽然我们一直跟那些骑士团老爷不对付,但事涉国家存亡,这也没办法。」 王都骑士团与其他战团在王国防线外摆开阵形,骑士团为中阵,而弗登战团为其右翼。 面对看不见尽头的奴隶兵团,征战多年的诺顿团长也感到头皮发麻。 「汗国的到底从哪弄来这么多人?难不成他们的田里能种人出来不成?」 随着一声响箭的呼啸,密密麻麻的奴隶们开始向战线盲目的衝锋,即使身边的同伴被射出的箭雨射倒,这些脸上充满恐惧的奴隶士兵们依然歇斯底里地衝向长矛构成的盾阵。 盾阵抵挡住衝锋,长矛和弩箭收割着奴隶兵的性命,盾阵前已经堆积起两三层的尸体,但一波波的奴隶依然潮水般拍打着战线。 无数身着破烂布衣,手持粗糙砍刀的奴隶踩上尸山,试图跳过盾阵,但一落地就被守在盾阵后的弟兄捅成血筛子。 第一天的战斗就在对方丢下数以万计的尸体后落幕,所有战团弟兄全都筋疲力竭,虽然仅有5人被跳进来的奴隶刺死,但依然有上百人受伤,战团的三位主官们都清楚,这些都只是开胃菜罢了。 第二天,同样的戏码再度上演,但当两军激战正酣之时,汗国的巨型投石机开始向前线攻击。 巨大的石块不分敌我将挡在路径上的人撞成碎片。 弗登战团损失惨重,数名连长战死,米尔顿副官也被喷溅的石屑波及而负伤。 王都骑士团与其他战团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而汗国部属的奴隶兵团也被自己的投石机砸死不少,两天的时间光是肉眼可见的损失就接近一半。 「王国军那里还需要多久?」 「一天!再来一次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连长们既悲观又愤恨,主帐内瀰漫着不安的气息。 「什么?你疯了吗?没看到多少弟兄惨死?连你师父奥门的尸体都找不回来!」 「若我们退了,那些未撤的王国军怎么办?若王国军溃败,谁来抵挡汗国铁蹄?我们的家园只会化为焦土!」 他环视眾人,声音低沉却坚决。 「弟兄们,我很荣幸与你们共患难多年。但如今已到最后关头。牺牲无法避免,为了家乡!为了王国!死战不退!」 第三日清晨,王都骑士团下令,全军出击,摧毁所有投石车,不惜一切代价。 「看来他们也终于明白了。」 乔伊低声说,诺顿点头。 「摧毁投石车,王国军才有生机。」 米尔顿与诺顿紧紧握住对方的双手。 「老友,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来世再见!」 米尔顿挥挥手,转身进入了左翼军的阵线。 诺顿团长紧握着双拳,忍住眼中的泪水,一具柔软却又坚韧的身躯从背后抱住他。 「塞伯格,我最后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你要等我,不可以先死了。」 「我会的乔伊,我会的。」 诺顿转过身,两人深深的拥吻,然后乔伊也进入了右翼军的阵线,诺顿团长拔出长剑斜指天空。 骑士团与其他战团们于拂晓时分,向汗国阵地发起了全线攻击。 尚未反应过来的奴隶兵团被杀个措手不及,露宿野外的奴隶们如同待宰的牲畜,只能四处逃窜。 即便巨型投石车附近有少数重装步兵防守,但在王国方视死如归的攻击下也形同虚设。 阵地内的巨型投石车大部分遭到摧毁,奴隶兵团的阵地被击穿。 然而,在阵地后方的山坡上,一整列身穿金黄色重装札甲的骑兵正等待着他们。 只见山坡上的骑兵整齐划一地拿出角弓,搭箭,弯弓,瞬时从山坡后射出了能够遮天蔽日的箭雨。 手持盾牌的弟兄立刻举盾,汗国角弓所射出的箭矢异常的强劲,箭头几乎能刺穿战团配置的大盾,举盾的手臂都被扎得鲜血直流,没有受到盾牌保护的人就直接被钉在地上,射成了刺蝟。 位于中阵的骑士团的千名重装骑兵杀向了前方。 像是要回敬一样,金甲铁骑们也向着骑士团衝锋,过程中依然在弯弓搭箭射击衝锋中的骑士团,许多骑士中箭落马。 但其他人相信只要衝进去,就可以靠骑士团较重的马具装甲击溃不可一世的金甲铁骑。 但就在双方即将接触时,金甲铁骑却突然分队向两边回转,大量箭矢近距离且持续的射击,将骑士团射得人仰马翻,密集火力将衝锋的骑兵完全击溃。 「弗登战团向前!掩护骑士团!」 诺顿团长集合倖存的战团弟兄向前推进,以掩护被击败的骑士团骑兵。 而完成回转的金甲铁骑此时也开始向前追击。 穿戴札甲的战马撞进了战团的盾阵中,许多弟兄都被撞飞或践踏致死,部分铁骑也被掀翻在地被后续的弟兄大卸八块。 乔伊敏捷的躲开一名还在衝锋的金甲铁骑,左手顺势拉住马具跳上了战马的后背。 一槌从背后打爆了骑兵的头颅,但失去控制的战马却直接向前摔倒,还在马背上的乔伊被重重甩飞出去,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诺顿团长看见倒在后方的乔伊有心想去救援,但追击的金甲铁骑已经击溃了战团盾阵向他杀来,团长与重装老兵们奋勇拚杀才勉强站稳脚跟。 「左侧!左侧敌军!金甲铁骑!」 左侧原本应该是王都骑士团战线的方向却杀来了新的一支铁骑,与正面的汗国部队对弗登战团形成包夹,诺顿团长一时无法理解。 「为什么?骑士团呢?」 「团长!后面!骑士团撤退了!」 在后方约五百公尺处,骑士团正背对着战场全速撤离,突然空出的巨大缺口让原本位于两翼的战团部队遭到汗国铁骑的夹杀。 「那群背信弃义的叛徒!」 诺顿团长怒吼着集结剩馀的弟兄试图向后突围。 殿后的米尔顿副官试图收拢剩馀的弟兄,却没注意一名金甲铁骑举着弯刀杀向他的后背。 米尔顿的头颅飞向了空中,残躯倒地,诺顿强忍着悲痛,举起双手剑,与完成合围的汗国部队进行血战。 乔伊睁开眼睛,只感觉浑身剧痛,就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拆散了一样,她完全没有从马背上被甩出去后的记忆。 现在自己好像身处于一处岩缝之中,外面的树林内似乎还听得见战斗的声音,她试着坐起,身旁却传出几声咳血的声音,原来诺顿团长也一起瘫倒在岩缝中。 「天啊!赛伯格!赛伯格!」 乔伊挣扎着爬向爱人的身边。 数支箭矢没入诺顿的胸甲,被破坏的肺部使得他无法言语,只能发出混着血泡的声音。 「赛伯格!不要再说话了!」 乔伊试图帮助他,但诺顿伤的实在太重了,她根本无从下手,只能绝望的祈祷。 「神啊!求求您!帮帮我!」 但奇蹟终究没有发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鲜血从甲冑的缝隙汩汩流出。 「不!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诺顿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乔伊的头试图安抚,另一隻手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带有双翼骷髏的披风塞进了乔伊的手中。 「赛伯格!你…不可以!」 诺顿将乔伊拉近,在她耳边吃力地说。 「乔伊…只剩你了…记得我们的荣耀…活下去…我爱你…」 乔伊只能抱着披风,望着濒死的爱人,泪流满面,然后吻上那满是鲜血的双唇。 「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汗国的士兵追踪着血跡来到一处小树林中,忽然,诺顿踉蹌起身,他手举双手大剑,一个横挥就将两名士兵腰斩,剩下的人惊慌地喊着异族的语言跌坐在地,一隻响箭射向高空,当汗国的铁骑闻讯赶来时,诺顿已将追踪的士兵小队全数杀死 「呜弭耶佛!(杀了他)」 一名铁骑衝向诺顿,拔出的弯刀瞄准他的脖颈。 诺顿剑尖垂地,直至对方弯刀几乎要落下的瞬间,快速斜举大剑指向骑兵的胸口,战马的衝锋让他直接撞向剑尖被刺了个对穿。 诺顿低头躲过惯性落下的弯刀,他高举双手剑将尸体甩在地上。 两名铁骑接着衝杀而来,弯刀同时瞄准他的脖颈与腹部,诺顿稳稳地将大剑拉到身后。 诺顿口吐鲜血,使用他毕生最大的力量向前横扫。 剑锋先是砍断了右侧的马头,然后砍进骑兵的腰际卡在了脊椎上。 在巨力推动之下,被扫飞马背的骑兵将另一名骑兵一起撞下马。 诺顿立刻举剑刺穿倒地骑兵的喉咙,而失血过多的他也快支撑不住,用剑拄着地面才能勉强站立。 远处的汗国弓箭手们已经站成一列。 「嗯弥西亚!(发射)」 十数支剑矢射中诺顿,但他没有倒下,依然拄着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弓箭手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静止不动的诺顿,想确认他究竟死了没有。 诺顿又忽然暴起,挥剑削掉了最靠近他的三颗脑袋。 挥出这最后的一击后,诺顿面向王都的方向,单膝跪地,向王国献上最后的致敬。 汗国士兵们割下他的头颅,高举欢呼。 而那具与剑同在的躯壳,随山坡滚落,不知所终。 10.国之灰烬 在王都骑士团被击退,其馀支援战团几乎被全歼的代价下,王国军完整的撤离到东部丘陵群一带建立防线,成功抵挡住金帐汗国的攻势。 双方在此地僵持了近半年之久,汗国部队突然开始匆忙的撤军。 汗国使者带来了一纸极具诚意的和谈协议,兵疲马困的王国也乐于儘速交涉。 以王国方付出些许边疆地区和双方平等贸易等条件,30年互不侵犯和平协议被草草签订。 事后才有消息传出,金帐汗国可汗骤逝,内部陷入夺位纷争,暂时无暇向外扩张,使得周边诸国得以喘息。 然而,王国内部也发生惊天剧变。 擅自撤退导致王室战团全数被歼灭的王都骑士团被究责。 监察庭同时查出骑士团长年贪腐的证据,震怒的国王将骑士团长与高层关押,准备公开审判并处死。 但骑士团心有不甘。他们与王后、部分贵族及教会勾结,发动政变,杀死了国王身边的侍卫和宠妃「梅西.诺顿」。 国王遭到软禁,王后对外宣称国王一病不起,并以太子年幼为由,自行宣布摄政。 王后废除王国监察庭,解散王室战团并销毁纪录。 自此,国库沦为贵族私库,奢华宴饮愈演愈烈,税负却比战时更加沉重。 教会更假借信仰之名,公然拐卖人口、哄抬粮食价格,各地叛乱与民变得更加频繁。 王后却选择命令已达正规军规模的王都骑士团,以残忍血腥的手段进行镇压。 无论叛变的贵族或平民,不分老幼妇孺全数屠杀高掛枝头。 城镇乡村掠夺一空后焚为焦土,被迫逃离家园的人们成为流民盗匪危害四方。 王国民不聊生,人人自危,只有王都内的贵族们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王国西南边境,埃森领揭竿起义。 王都骑士团奉摄政之令前去平叛,原以为埃森领会一如往常的兵败并遭到血腥清洗。 不料讨伐叛军的骑士团支部,在人数及装备优势之下,居然在埃森城外遭到击败。 据称,领导叛军的是一名身着双翼骷髏披风的蒙面小将。 在西边三大公国的暗中帮助下,这支叛军打着「勤王」的号召,开始向王都方向进军。 王都骑士团数次派兵征讨却全数失败,叛军一路收拢沿路的流民残兵,人数越来越多。 当他们兵临王都城下之时,已达五万之眾。 见此情形,王都骑士团全军出击,在王都外迎击这群他们口中的「乌合之眾」。 将近两万多人的王都骑士团,全员身着白银鎧甲,手持各式精钢武器在城外列阵。 相比而言,叛军虽有五万之眾,但各路人马眾多,甚至有不少只穿着破衣烂衫,如同乞丐的流民混杂其中。 这更使得骑士团的老爷们更加蔑视,敲打着手中的武器挑衅着对方。 站在第一线的叛军几乎都是被王国权贵们逼得家破人亡,愤怒使得他们失去理智,拿起手中破旧的武器就开始向骑士团衝锋。 许多人被骑士团后方射出的箭雨射中而倒下,但有更多的人手持着简易的木盾,掩护着队友继续向前。 两军接触之时,衝在叛军前方,手持短刃的流民们悍不畏死的跳向第一线的钢铁士兵。 他们虽然大多数都被当场击杀,但少部分抓住了第一线的骑士团士兵,并将短刃插进了鎧甲的间隙处,与敌人同归于尽。 第二波的叛军也顶上了骑士团的战线,大战正式爆发。 骑士团士兵以精良的武器毫无悬念的碾杀面前良莠不齐的叛军,即便叛军们前仆后继,但依然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一波波的倒下。 杀的兴起的骑士团士兵不自觉的往前推进,阵行逐渐变得松散。 就在此时,叛军右翼忽然出现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带队的正是传说中身穿双翼骷髏披风的蒙面小将。 他们以远超一般叛军的战斗力强势突入,阵行松散的前线骑士团士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退路遭到截断,很快这些落单的士兵们就被蜂拥而上的叛军大卸八块。 然而剩下的骑士团大部队在团长的指挥下很快重整态势,让叛军无法再进分毫。 就在两军僵持不下时,战线中央的叛军忽然让出了一大块空地,那名蒙面小将就站在战场中央,左手持圆盾,右手钉锤直指王都骑士团的团长,这是一个决斗的挑战。 骑士团长认得那披风上的双翼骷髏,那是他曾经在战场上被自己陷害的同袍。 而现在,那些冤魂来向他索命了。 但他不可能无视这个决斗,面对一个身形矮小,仅穿着轻甲的挑战者,曾经身为王国武斗大会冠军的他要是拒绝,将会成为他后半生的天大耻辱。 于是,这名身高两米,身穿纯白鎧甲的巨人走进双方刻意空出的战场,拔出背后精雕细琢的华丽大剑,没有裁判,以命相搏。 团长率先攻向矮小战士,在交手几回合后,团长明显感受到对方无论是技巧、力气都逊自己一截,大剑的每一击矮小战士都必须用圆盾加上钉锤一齐防御才能勉强挡下。自己仅凭身高与武器长度优势就能稳稳压制住对方。 但是现在就击败他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他要好好玩弄这不自量力的矮小战士,在最后华丽的将他击杀,用来重挫这些叛军的士气。 交手数十回合后,矮小战士的盾牌终于支撑不住,在一次重击下完全碎裂,连带持盾的左手也在承受过多冲击力下被砸的骨折。 看似大势已去,但矮小战士依然没有放弃,他向后撤了一步,脚蹬上一块突起的岩石跃上空中,背对阳光高举着钉锤,以落下的力量砸向团长的头顶。 即便团长因为逆光无法用视觉掌握对方,但身为王国武斗冠军,这一点完全难不倒他。 跃上空中的对手无法移动,用猜的都能掌握位置。 他将大剑拉到左侧身后朝空中挥出,这一剑他就要在空中腰斩将这失败者的怨魂。 然而预料中砍过人体的手感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在一声清脆金属的破裂声中,那矮小战士手上的钉锤敲碎了他手中信赖已久的宝剑。 这一瞬间他才注意到,先前对方那些吃力的防守中,钉锤全都巧妙地敲击在他大剑的剑身上。 这跃上空中的一击目标也不是他的头顶,矮小战士的目标至始至终都是他手上的大剑。 团长被自己的优势所欺骗。 随着宝剑破碎,钉锤顺势砸凹了白色巨人的头盔左半边,团长的左眼爆裂,头骨碎裂,团长强忍着晕眩与剧痛拔出腰间配剑继续战斗。 但随着对方骨折的左手一甩,一颗光球黏上了他的头盔面罩。 在盛怒、失明与晕眩的作用下,曾经的武斗冠军现在就如同刚拿到剑的小孩一样,对着空气胡乱挥舞。 紧接着左脚膝盖被打爆,他用右脚支撑着继续挥剑。 右膝也被打爆,他跪在地上用长剑支撑着身体。 长剑被击飞,双手手骨被击碎。 他直挺挺的跪坐在地,面罩上的光球逐渐消逝。 团长看着面前手持钉锤的矮小战士。 他数不清自己曾经虐杀过多少那种红色眼睛以及褐色皮肤的杂种。 而他那身后的披风,彷彿飞出无数怨魂聚集在高举的钉锤之中。 曾经自己也是为了理想与荣耀而效忠于国王,但在荣华富贵与小人的阿諛奉承之中,他迷失了。 背叛自己的同袍,背叛曾经立誓效忠的对象。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苦笑着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高举的钉锤落下,头颅连带着头盔被狠狠砸进胸腔之中。 王都骑士团团长,曾经的王国冠军,就此殞落。 白色巨人倒下,骑士团的士兵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无人能击败的团长竟然会输。 士气大振的叛军爆出惊天欢呼,他们杀向还没回过神来的骑士团士兵。 失去战意的骑士团逃向城门口,但大门的守军居然拒绝开门,士兵们槌打着城门哭天抢地,求路无门。 最终,两万骑士团士兵尽数歼灭于城下。 据从王都逃出的难民所说,教会趁骑士团外出迎击叛军时,派遣秘密组建的「护教军」夺取王都各个城门与关口,连王宫都被其所掌控,似乎打算据守王都。 以叛军的状况来说,绝不可能在口粮耗尽前攻下有着守军把守的王都,只要叛军攻城失败,教会就能正大光明的把持这个国家。 然而叛军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打算,他们在王都外就地驻扎。 第二天,甚至将所有补给都拿出来敞开来吃喝,热闹的像是庆典一般。 守城的护教军看得都傻了,以为叛军们自暴自弃,主动消耗为数不多的粮食,于是也稍稍放松了警惕,认为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当天夜晚,一队叛军精兵偷偷的潜伏至东南边的侧门外。 等待约一两小时后,王都侧门竟然缓缓打开,叛军精兵趁势进入,破坏侧门机关后直扑叛军所在的西侧大门。 守城的护教军怎么也想不到叛军居然会从城内杀来,被杀个措手不及,西大门被攻破。 等待已久的叛军大部队蜂涌进王都内,烧杀掳掠,将所有的仇恨与怨气发洩在城内的贵族与富豪身上。 而且似乎是受到有意为之的引导,城内多个教会的秘密窝点也遭到叛军攻入,所有潜藏的教会护教军都被剿灭。 王都主教与剩馀的护教军据守于王宫内不愿投降。 但在叛军不计代价的进攻下,王宫终究失守了。 当叛军衝入国王寝室时,只有找到一具被绑在床上的老朽腐尸。 国王的长子,王室唯一剩下的血脉则不见踪影。 主教、王后和一眾中央贵族也被揪出。 在被宣读窃国罪刑后,王后与贵族们被吊死在王宫的大门外,主教则被悬尸于大教堂尖顶。 正当眾人沉浸于胜利的欢愉时,没有人注意到那领导叛军的矮小战士已不见踪影。 在失去统一领导之下,各路人马组成的叛军逐渐发生分歧,最终发生严重的内斗。 王都在这场叛军的内斗之中遭到严重的破坏,城内的火焰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直到王都化为了一片焦土。 失去王族的王国在各方诸侯的明争暗斗之下逐渐变得四分五裂,王国已经名存实亡。 乔伊正拿着石锤与凿子,在一处小岩壁上挥汗凿刻,而现在她的工作也到了尾声。 「塞伯格.诺顿,弗登战团团长,王国最后的忠臣,我的爱人。」 乔伊刻完了最后一行字,整片岩壁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弗登战团弟兄的名子,而这片岩壁也正好能远眺已化为废墟的王都。 乔伊坐在石块上喝着茶水小歇一会,一名穿着苦行僧外袍的教会僧侣缓缓地向她走来。 「日安,乔伊女士,您交代的事敝人已尽力安排。」 「马汀?路德……或者该叫你『5号』?」 苦行僧掀开了兜帽,露出少了一只耳朵的清瘦脸庞。 「虽然敝人的前半生确实作恶多端,唯有那年少无知却是不想再被提及。」 曾经的孤儿院5号此时一脸苦笑。 「好吧!我开开玩笑罢了!」 乔伊倒了一杯茶水递给路德修士。 「真是没想到,居然还能遇见当年孤儿院认识的人,还刚好是教会护教军负责守卫西侧门的小队长。」 「唉~自从您逃离孤儿院后,院长变本加厉地向王都内走私毒品,敝人与其他孩子感到害怕,便向主教书记举报了院长,事情结束后后主教书记就安排我们去了教会清修,在那敝人识了字并研读完圣典,成为一名虔诚的信徒,而教会收留我们这些孤儿其实就是在培育只忠于教会的护教军。」 「所以你就成为了教会的鹰爪。」 「没错,敝人替教会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情,每当敝人开始质疑,那些教会的高层又用他们擅自解读的圣典教条逼迫在下,对此,敝人几乎已经来到了崩溃边缘。」 「是啊,去年我潜伏在王都街道,看见你如行尸走肉般经过时,我根本不敢想像那是曾经欺负过我的傢伙。」 「要不是你叫住敝人,我当时早就自杀了,看见您敝人还以为是那些曾经被我害死的冤魂前来向我索命。」 「然后你就害怕地把教会的计画给全说了。」 「是的,还替您开了城门,并跟您一起潜入王宫将王子带出城。」 「我已经将孩子託付给值得信任的修士,他应该会隐瞒身分,并在乡下度过清修的一生。」 「可怜的孩子,希望他这辈子不会再被捲入权力的漩涡。」 「是的,敝人也会衷心地为他祈祷。」 路德修士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乔伊女士,敝人该离开了,不应再打扰您缅怀故人的时间。」 「东方三公国吧!敝人纠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修士兄弟,我们将在那里成立新的教会,宣扬不同以往的教义,敝人相信,教会不该操纵人心,只需引导人们遵从良心,向内心祈祷,这便足够了。」 「不错!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您,乔伊女士,再会了!」 路德修士背起行囊,向乔伊行了一礼后,就往西方而去。 「看吧!塞伯格!新的希望总是会从灰烬之中诞生。」 乔伊目送着路德修士远去。 乔伊将一把残破的大剑插进岩壁前的地面中,她曾试着回到战团覆灭的战场上搜寻诺顿的遗体。 但她却只找到了这把掉落于悬崖边的残破大剑与污损不堪的王国骑士勋章。 她将勋章掛在剑柄上,跪在剑前,思念着她与诺顿之间的珍贵回忆。 「塞伯格.诺顿,我的爱人,我会用一辈子去想念你,但…这会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乔伊任凭泪水在脸上流淌。 过了许久,当泪水成为乾涸的泪痕后,她站了起来,抚摸着石壁上的一个个名子。 「弟兄们,我也会记得你们的,我会将我们的荣耀带去远方,直到生命的终结。」 乔伊配戴好甲冑,将钉锤与长剑掛于腰间,披上那乘载着眾人荣耀的披风,背起简单行囊。 「好了!我现在该去哪里呢?」 彷彿是回应她似的,一阵微风吹过,勋章在剑柄上轻轻摆动,指向远方。 乔伊前迈出几步,回首望向岩壁。 「再会了,我的爱。再会了,弟兄们。」 她看向已被烧成废墟的王都。 「永别了,我的故乡。」 她转身,走向远方,再也没有回头。 the end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