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之间》 第0天 「推理故事对我来说,就像是自己跟自己下棋一样;自己构思出作万无一失的局面,再由自己想尽办法破解,我认为这样的过程十分有趣,也令我享受不已。」 「也算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忍不住一直创作下去吧?因为我沉迷在这种除了创作以外难以感受到的魅力上。」 站在讲台上拿着麦克风的是最近崭露头角的推理作家——李宇恩。 今年三十四岁的他,以新人作家来说不算年轻,但由于相貌清秀,加上一点点的话题性,让他总算在写作多年后享受到了成名的滋味。 而今天正是他受邀回母校演讲的日子。 说来也是有趣,要早个几年,以他书写的类别实在很难想像能有站在讲台上分享心得的一天;可搭配他乾净文雅的外表,以及尊重多元的旗帜下,反而让他收穫了一批还没看文就沦陷的迷妹粉丝。 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写推理故事不算什么,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写bl题材的推理故事也不算什么,但一个年过三十、单身、气质清雅的男人写的bl题材推理故事,就足以令人从里到外好好推测一番。 李宇恩自然清楚大家对他的关心不只在于故事发展,更多是他本人的故事,否则也不会写了十来年才终于有机会出书,又能在出书之后突然走红。这一切要说是运气太过轻巧,要说是实力则有些可笑。 然而哪个当红的人不是诸多机缘下的因果,先把握当下可以赚到的钱比较重要。 说完冠冕堂皇的话,李宇恩再次鼓励台下的学弟妹趁着年轻多尝试创作并永远怀抱实现梦想的勇气。掌声之后,超过时间的演讲直接删除了问答环节,但作为校友,李宇恩十分有诚意地留下来帮学弟妹签名跟合影。 签名的队伍排得比想像中长,等人群散得差不多时,正好是车流量最大的下班时间。 「李作家待会打算怎么回去呢?」同样拿了李宇恩的新书上来,一位年纪看起来应该是约聘教师的男性问。 「啊,我是搭捷运来的。」 「这样啊,不过我们学校离捷运站有点距离,不如我待会载你一程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把签完的书递回去,李宇恩回以微笑婉拒。 可惜那人并不死心,身为签名队伍的最后一人,他顺势以送李宇恩离开的名义紧紧跟在李宇恩的身边,等李宇恩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在离开电梯之前,李宇恩便先失去了意识。 李宇恩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柔软又宽广的床铺就像是云朵一样接住了他的一切重量,可是不对,他印象中的床铺应该是一翻身就会滚下床的程度才对。 这种内心已经惊醒,但实则不想起床的感觉让他在床上又赖了小半天,直到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昨天怎么回到家的,才终于慌忙坐起身。 「这、这里是哪里……?」戴上被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李宇恩十分茫然。 说是房间,这个房间起码是他租屋处的两倍大。 足够让成年人滚三圈的巨大床铺,无论是床具还是墙壁都是一片白色,与其说是乾净舒适,更有种偏执的压抑感;右手边是配有浴缸跟免治马桶的盥洗间,从牙膏到泡澡粉一应具全;前方则有一张放了笔电的书桌、一个空的书架、一台可能有七十吋那么大的萤幕,以及一个奇怪的凹槽,长宽分别约为五十及三十公分,银色金属材质令李宇恩联想到餐厅偶尔会看见的出餐口。 「我这是……被监禁了吗?」 意识到房间里没有门窗,李宇恩有些不安起来。 他听说过人怕出名猪怕肥这句俗谚,但怎么也没想到才刚走红自己就会被绑架,就算朋友戏称他能红是因为掌握了流量密码,也不代表他就因此赚大钱了啊! 李宇恩心痛地想着自己最新签约的那本书不过拿到五万多的版税,而这一年下来成功签约的也就四本,全部加起来还没有最低薪资的年收入高,若绑架他的人真是衝着钱而来,他简直冤死。 可要贪图的是钱,这样的环境也太过莫名其妙。 相比不知道怎么开的电视萤幕,笔电本身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网路。 「难道是编辑为了逼我赶稿才搞得这一齣?!」李宇恩说完自己也笑了。「怎么可能,他上个月才骂说要不是我这张脸,销售量有破五十本就该偷笑呢。」 回想当初编辑看了自己的长相就决定改变行销策略的做法,李宇恩才不相信出版社会砸钱在这种地方。 那么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呢? 嗶的一声,电视萤幕突然亮了起来。 黑色的背景滴滴滴的跑出了白色的字句。 李宇恩揉揉自己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眼看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变化,李宇恩只好点点头回话。 才一回完,萤幕上便跳出新的字句。 【从今天起你每天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我保证诚实回答。】 第1天 「三个?」太过莫名其妙的状态让李宇恩在思索过后闭眼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开什么玩笑,这是新的整人游戏吗? 从今天起的意思是今天之后都只能待在这里了吗? 【你已经用掉了一个问题。】 这次反应倒是很快,吓得李宇恩慌张地挥舞双手抗议。 「不等等,刚才那个不是问题,只是我自己自言自语而已!」 萤幕上的字一瞬间清空,不断闪烁的槓线似乎显示出对方正在犹豫。 「为了明确传达,下次我会先说我要问什么什么,这样就不会搞混了吧!」李宇恩趁势加强说明。 【我们确实应该先建立一些规则。】 眼见萤幕那端可以沟通,李宇恩马上顺着话接:「你说的没错,我刚醒来就到这里什么状况都还搞不清楚,是需要有人跟我说明一下状况才对。」 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确实是被人关在这里,从萤幕的互动跟速度看来,对方可以清楚听见房间内的声音,恐怕连画面都一清二楚。这样的展开他在二次元作品里看过很多次,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压力跟怪异到全身不对劲的感受真是难以言喻。 李宇恩自认自己是神经比较粗的那类人,所以才有办法忍受一次又一次的落选跟退稿,就连现在也是,明明意识到不对劲却还觉得应该没问题的那根粗神经,令他表现得十分冷静。 可惜对现况感到冷静的不只他一个。 滴滴滴的声音之后,萤幕对面的人没有上鉤。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以及你预计要关我多久?」李宇恩坐回床上,他感觉继续拖延下去没有意义。 【我会把你关起来是因为我喜欢你的故事。】 【我并不确定会把你关多久。】 【以及,我回答了两个问题,你现在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不、等等!?」问题回答得太简单,令李宇恩再次慌张起来。 「你回答得太简短了吧?就这样?难道你把我抓过来是为了逼我快点完成新的故事吗?」 恢復空白的萤幕输入槓再次闪烁,正当李宇恩意外于对面的人居然没有马上回答时,喇叭突然传来了轻轻的碰撞声。像是调整或拿起麦克风时手指不小心碰到的咚咚声,而后果然,低沉的嗓音从喇叭传来。 「不,我虽然喜欢你的故事,但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如果你不说清楚可不能算是诚实回答。」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或是发现对方也只是区区活人,李宇恩比起刚才放松不少。 「……李作家,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故事,包括剧情,包括谜题,包括里面人物的感情线。我想大概没有比你笔下的爱情故事更吸引我的爱情了。」 「谢、谢谢?」突如其来的称讚让李宇恩微红了鼻子。 「但是为什么你偏偏写的是bl故事呢?」 「啊?什、什么意思??」 「如果只有跟男人相爱才能成就那样美好的爱情……我想了很久自己该怎么样才能爱上男人。不管是长相好看还是个性幽默的,我都无法有心动的感觉,这实在令我非常困扰。」 「然而我很快就想到了,既然我如此喜欢你的创作,你又是个男人,那么只要我喜欢上你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吧?」 感觉话题似乎变得有些诡异,李宇恩一时不敢回话。他听得出男人嗓音里的狂气,那是一种不由分说的盲信。 然而光是这样还不够,男人彷彿说上癮了一般地继续解释起来。 「可是这样一来还有一个问题,我会努力喜欢你,但你呢?」 「像你这样的男人喜欢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机率有多少呢?恐怕不会太高吧?不过没关係,你记得斯德哥尔摩吧?就是你的小说里也提到过的那个病症。」 「我特地查了很多资料,说是当受害者感受到性命危险时,就会因为受害者只能依赖加害者而存活的状况导致心理產生错觉,或者说是为了生存而產生的防卫机制,才迫使受害者相信自己爱着加害者,并为一切不合理找藉口。」 「因此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只好逼不得已对你做一些残忍的事情了。但等你爱上我之后就会谅解的,对吧?」 声音转为轻快且带着笑意,吓得李宇恩寒毛直竖,没有多想便先回嘴。 拜託,单纯的监禁就已经够可怕了,如果再这之上还要做什么,他寧愿一头撞死算了。于是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鬼话都能说出口。 「不不不、等等等!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我我我、我的性向是爱男人的!你想嘛!我如果不是同性恋有办法写男人跟男人相爱的书吗?所以没问题!我跟你一样只要慢慢了解对方就一定可以喜欢上对方的!!」 并为这场两个直男的恋爱故事拉开序幕。 第2天 虽说有些混乱,总之被监禁的第一天顺利过去了。 昨天李宇恩积极主动的应对似乎令男人十分满意,他笑着同意李宇恩的说法,并又简单告知房间的使用方式。 「嗯,你说的没错,所以为了让我们喜欢上彼此,就必须好好相处,并更加了解对方。因此我也不能保证会需要把你关在这边多久呢。」 「好了,这样今天的三个问题就全部都回答完了,你可以尽情使用房间内的东西,如果有需要的可以随时利用桌面上的通讯软体告诉我。」 说完之后,又是指头碰触到麦克风的摩擦声。 李宇恩现在非常确定自己是被神经病狂粉绑架,说什么为了喜欢上自己才做这种事情,李宇恩觉得自己写的小说明明都很正常,到底怎么会遇上这种怪人他委屈想哭到了极点。 哭归哭,挣扎还是要的。 他坐到电脑前再次确认无法用任何方式连到外面的网路,才小心翼翼点开所谓桌上的通讯软体。 极端讽刺,那个软体的图示甚至还是个可爱到不行的粉色爱心,好不容易才忍下搥桌子的衝动,李宇恩惊喜的发现这个通讯软体还有除了直接对话以外的选单可以点选。 不知道该说是贴心还是讨厌麻烦,里面甚至有简单的公告栏说明使用方式。 「也就是说我想要吃饭的时候可以直接去用餐选单选择餐点,无聊想看影片也可以透过选单指定后由大萤幕拨放的意思?如果表单上没有再留言告知,怎么感觉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想跟我联络……」 原本还以为对方应该会很积极想要互动,不过从三个问题跟基本上去除了大量互动性的点餐系统看来,这傢伙根本是个懒鬼吧? 但不得不说李宇恩安心了不少,甚至还在送餐檯如自己预期的打开时兴奋不已,以至于昨天什么都没思考便爽爽地度过了。 「不!储备体力也是很重要的!」刷完牙后,李宇恩用力的拍了拍脸颊。 多的是自己吓自己,与其拥抱没来由的烦恼,不如养足精神,才有机会长期抗战。 反正他现在可以做的事情不多,不如当成短期废人假期思考也不错,毕竟他的小狗窝可没有这么好的床具跟浴缸呢。 点了玉米起司蛋饼当作早餐之后,萤幕在十点左右跳出画面。 看来对方起床的时间也挺早,或许是有在工作的类型? 【你想好今天的三个问题了吗?】 把刚放进嘴巴里的蛋饼嚼嚼嚥下,李宇恩先擦了擦嘴才开口。 「有,我想问的是,我一定要在一大早把三个问题用完吗?还只要是有当日内提问完就好?」 【我不太喜欢事情拖延太久,不过如果突然想到问题却无法发问也很让人烦躁。】 「对吧?比起硬挤出问题,还是认真思考好一点?」 【但早上必须先提出一个问题,剩下的问题改成你主动提出,如果没有提出则视同放弃。不过我会认为那是你对我没有兴趣的意思。】 看到最后一句话,李宇恩心脏漏了一拍。 他觉得对方未免也太玻璃太无法承受刺激了。 一想到昨天男人语气里的癲狂,他可不敢随便冒险,马上举手再次提问。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听你的说法,你原本应该是异性恋?你也知道小说毕竟是虚拟的故事,就算再怎么憧憬……」李宇恩摸摸鼻子,放缓语气问:「你没有考虑跟一般女性交往,或是去寻求其他帮助吗?」 【我当然有。】意外的对方居然秒回。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沉迷你的故事,在你之前我看了很多推理故事,对于人与人之间总能有理由互相残杀这点感到可笑又深刻。】 【我试图像故事的主角一样表现的帅气又聪颖,事实上我的外表并不算太差,即使不做任何事情也会有人送上门来,直到我发现那些女人每个都只爱我的钱,我才会转为期待故事成真。】 「噢嗯嗯……我很抱歉。」 这个理由倒是很能理解,李宇恩的作家脑马上联想出了好几种社会鬼故事。即使有钱是人人认同的最大的卖点,也没有人会喜欢只为了钱而来的对象,像这样的遭遇只要多遇个两次,会走上歪路也就不意外了。 「那还有个问题,怎么说我也是比较保守的类型,虽然我们都是男人,不过我实在有点在意,浴室有安装监视或监听吗?」 空白的画面持续了好一会,分不出来是犹豫还是嗤笑,正当李宇恩准备放弃之时,男人终于回了。 【我原本以为看久了可能会有点心动,但显然我昨天看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还真是、感谢呀。」咬牙切齿的,李宇恩好不容易才忍住对萤幕比中指的衝动。 不过转念想想,对方还是不要心动比较好,现在可以维持平衡是因为双方都不喜欢彼此,要是对方心动,则难保自己的屁眼不会突然出意外。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李宇恩抚着胸口调适情绪。 【那么今天的三个问题都回答完了。】 第3天 诚如之前所述,李宇恩是个直到不行的臭直男,虽然并不多,但好歹有过几次跟女性交往的经验。 只是因为他的个性实在太宅,所以每次还来不及发展到本垒板就先已分手告终。 李宇恩认为自己很正常,有正常的性向、正常的性欲跟正常的兴趣;唯一小小的问题,是这三者的排列为兴趣远远远大于其他项目。 当其他男生为了追求女生而奋斗时,李宇恩在看推理小说。 当其他男生为了追求工作而奋斗时,李宇恩在写推理小说。 当其他男生为了成家生子而奋斗时,李宇恩依然在写推理小说;只是稍稍改了一点,变成以bl为主轴的推理小说。 原因无他,就是他的小说卖不出去。 要说文笔差,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要说运气差,又觉得内容有可以进步的空间;最后调整几次方向,凭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志气,这条写作之路总算看到了一点曙光。 原本李宇恩并不打算说谎,毕竟写作跟现实是两回事,擅长写鬼故事的作家不一定见过鬼,而擅长写总裁系列的更通常都没钱。 只是当编辑知道他的长相之后,当宣传方式定案之后,一切就变成了不说、不否认、不解释的心照不宣。 「我是知道我有男性粉丝,但像我这种身材长相,在gay圈其实不算受欢迎的类型。怎么知道会……」 坐在马桶上叹气,这都已经第三天,再怎么逃避现实也必须开始思考未来的方向。 老实说李宇恩心里还是有些存疑。 他不认为萤幕对面的人会真的说实话,就算这个人目前的态度看起来很重视诚信,然而像这种曾经被骗过才变得多疑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疑心,反倒会更偏激的想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不敢表现得太热情,也不敢表现得稍微有点距离。 今天早上李宇恩提出的问题是:「编辑是否有联络?」 并补充是因为他还有一本书还在校对中,希望如果有消息可以让他知道并处理相关事宜。 说明的清清楚楚除了是想确认对方对自己的资讯掌控程度外,也包含举手投降表示自己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 可惜编辑那边似乎没有任何消息,也就是说多半还没有半个人意识到他正处于被监禁的状态。 于是李宇恩又问:「通讯软体之类的联络目前是怎么处理的?」 这部分李宇恩就没有多做解释,避免越描越黑。 【如果我说我代替你回了,你会讨厌吗?】出乎意料,对方第一次反问回来。 可是李宇恩又能怎么回。 他最终抓抓自己的脸,尷尬地想着居然没有人发现不是本尊到底是自己做人多失败。 于是就到了现在,他认真思考第三个问题该推进到什么程度。 彼此目前的称呼还太过生疏,虽然对现阶段来说不是坏事,但万一这个疯子某天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喜欢上男人,说不定会来个杀人灭口之类。 李宇恩猜自己之前听到的声音应该是没有经过变声器调整的原音,然而长相就不确定了。他当然怀疑过当初那位硬要送他回家的老师就是绑架他的人,若真是如此,已经看过对方长相的自己在这个愚蠢的游戏失败之后多半必死无疑吧。 所以适度的交情反而比较安全,既然双方都是喜欢推理之人,要想成为朋友就不是一件难事了;成为朋友之后,无论结局如何,最起码应该可以保住一命。 最好的情况下,说不定还可以把这段刺激邂逅当成未来茶馀饭后的话题吐槽彼此呢。 「总之是个百利而无一害的问题呢!」 鼓起勇气,李宇恩走出厕所后马上坐到电脑桌前提出问题。 【我还以为李作家会再矜持一点。】 彷彿能听见萤幕后方的窃笑声,李宇恩皱紧眉头:「只是为了称呼方便而已,顺带一提我也不喜欢李作家这个称呼。」 【喔?那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还是叫我的笔名吧。」 【你是说『雨鱼』、『木因心』,还是『羽根』?】 没想到早期的网名也一併被翻了出来,李宇恩害臊的红了脸。 【这三个名字我都很喜欢,在知道你的本名后就更有意思了。】 「雨鱼就算了,另外两个都多早之前的名字了。」 【我说过我很喜欢你的小说。】 【所以你写的故事我都看过。】 萤幕上的字轻快弹出,这个早就知道的事实却在此时让李宇恩羞涩不已。 同时,他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 「……你曾经写过心得给我吗?我们是不是在网路上聊过?」 【你今天已经问过三个问题了。】 【我的名字是曾瑋勋。】可惜对方强硬的以前一个问题的答案作结。 推理之间 这部作品目前还在书写中 预计写完之后就会投稿popo 所以为了符合投稿的公开字数规定 可能会做一些测试跟调整,所以连载初期不会很稳定,还请大家见谅 第4天 「不行,想不起来,我没印象有认识过半个跟『曾瑋勋』这个名字有关联的人。」抱头在床上打滚,李宇恩对现况感到绝望。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发展就该是主角早八百年前认识对方,只因为时间久远或是没太放在心上,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故事才对。 毕竟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可惜现实不是,现实不需要逻辑,更没有所谓精心策画的伏笔。 所以当他今天一早收到曾瑋勋的否定回答时,一瞬间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不是,我没有写过心得给你,在此之前更没有以任何方式跟你有过任何交流。】 【我只是一名纯粹的读者。】 「纯你妈!既然你说得这么喜欢我,不是应该给我一点鼓励吗?!」因此李宇恩一个理智断线便忍不住回以叫骂,纵使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生气的点好像有点奇怪,却怎么也忍不住想要一吐不快的心情。 「像你这种读者我见多了,嘴上说着喜欢却吝于表示,等到对方的热情消磨殆尽再来指责怎么不继续创作,要不是我运气好出书闯出名堂,你还不一定有机会绑架我呢。」冷哼着摆摆手,李宇恩无论如何还是很庆幸自己有熬到出书。 即使说电子书籍蓬勃发展,是个谁都有办法自己做书上架的时代,但说到底,写书需要时间跟精力,若没有现实收益也没有粉丝回应,还能一直咬牙苦撑的人说难听点不是被虐狂就是神经病。 没有文字的黑画面暂停了很久,直到李宇恩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才突然有了声音,一样又是那个略显笨拙的麦克风摩擦声,而后画面一亮,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四个书架,虽然不宽,但每个书架都塞得满满的;可要说塞得满满的,却又是一样的书籍;即是说四个书架其实以内容来算只放了四本书。 「抱歉,我原以为你会在网路上公开小说只是因为自己想写而已。」在李宇恩回神之前,曾瑋勋先开口了,那低沉的嗓音十分诚恳道:「不过知道你出书之后,我便每一本都买了一百本。」 --所以我的小说才有机会一出书就衝上销售排行榜吗? 其实以一本小说三百上下的单价来算一百本也就一般上班族的月薪而已,然而会做到这种程度的粉丝又能有几个? 于是李宇恩第一次相信了曾瑋勋说喜欢自己小说的话,儘管有些肤浅,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动。 「不过我并不擅长写心得感想,而且我觉得没有比金钱更实际的鼓励。」似乎觉得炫富的还不够,曾瑋勋补充。 「啊、那、那是这样没错……」害李宇恩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曾瑋勋,他签的合约是固定本数的买断制,除非超过一刷的量,否则收入并不会增加。 最终李宇恩只有慎重的表达了感谢,便埋头选择今天的午餐。 所幸这有点微妙的气氛在吃完午饭后就被李宇恩消化殆尽,他突然感觉到危机意识,像这种有财力又偏执的疯子,不正是狂粉转黑比黑粉更可怕的代表吗?! 那些因为艺人谈恋爱就寄刀片、烧唱片的新闻一篇篇浮现在他眼前,别说曾瑋勋会不会喜欢上自己,要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自己不如预期,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完蛋了,他会不会觉得我这几天都没写小说很不积极跟他的理想不一样?」 「不对,要是写了小说结果被他发现我成语都要丢估狗确认字怎么写才真的幻想破灭吧?」 「呜呜呜我压力好大胃好痛……」 想着今天还有两个问题没有提出,李宇恩真想把自己用棉被活埋起来。 「啊……说起来我要怎么证明自己被监禁了这么多天?万一运气好一点,被发现的时候我像现在一样一点伤都没有还因为每天吃饱睡睡饱吃变胖了,这样法官还会帮我讨回公道吗?」思绪逐渐歪道另外一个点上,李宇恩点开电脑上的通讯软体。 他向曾瑋勋询问能不能改变房间内的装潢,并在同意后索取蓝色油漆以及铅笔橡皮擦。 【我很好奇你想做怎样的布置。】曾瑋勋问。 「其实也没有很特别,我听说最能让人放松的房间布置是把墙壁涂成蓝天白云的模样,毕竟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完全一片白的空间老实说待久了还满压抑的,像是被关在医院一样。」 并没有说谎,只是隐藏在藉口底下,李宇恩打算用打稿的方式留下一点纪录。或者在显眼的地方,或者在曾瑋勋看不到的地方,也许这个房间会在一切结束后被清空,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赌赌看,只要证据留得够多,总会有漏网之鱼。 第5天 铅笔橡皮擦很快就跟着晚餐一起送进房间,李宇恩已经确认过送餐檯的门是由曾瑋勋单方面控制,作为目前可见的唯一出口,倒是一点都没有增加逃生的可行性。 装模作样的在墙上画了几朵白云之后,李宇恩装作忘了还有一个问题没问的直接盥洗睡觉,隔天一早,曾瑋勋并没有因此发出任何质问,只是像前几天一样简单的打了招呼。 【雨鱼早安,昨天的装潢设计还顺利吗?】 「毕竟画图不是我的专长。」抓了抓鼻子,李宇恩逼着自己不能移开视线。 他心里篤定认为,只要有半点心虚,定会被眼前的男人察觉。 这种没来由的自信,可能是源自于他昨天半夜偷偷在床边写下自己已经被监禁四天,而產生的被害妄想症。 【在提问之前,我有个消息必须通知你。】 「啊、是、是什么?」才使得他现在像惊弓之鸟一般,总忍不住过度反应。 【昨天你的编辑传了赖,说要再请你确认校对完的稿件,稿件的内容跟档案我已经传到了你的电脑里。】 「啊、当然没有问题!」 李宇恩说完马上坐到电脑前,他点开通讯软体,里面有信件内容的截图,以及一个附加文字档。等文字档下载也确认可以开啟后,李宇恩再次抬头看向电视萤幕。 「档案我收到了,这两天我会处理。」 【很好,那么今天的提问是?】 「老实说我想了很多……」李宇恩再次摸摸鼻子,他有种自己躲过一劫的感觉,因此更急切地想要把话题转远。「虽然你说喜欢我的小说,也像是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关注我……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问题?」 「我是说……呃……如果你想要了解我,光是用看的没办法了解透彻吧?」 【......我知道了。】 【虽然我自认比你还清楚你的个人资料,确实,有一些事情是无法透过调查得知。】 「……啊?」李宇恩十分困惑,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会在今天之前提出一个想询问的问题,请你到时务必诚实回答我。】 他的大脑还不太愿意承认,萤幕后面的男人居然对自己做了身家调查这件事情。 说的也是,小说里多的有钱人请私家徵信去调查别人的剧情,怎么会没想到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呢?真是可爱到让李宇恩差点笑出来的程度,只是笑着笑着就哭了,他很怀疑自己真的能骗过曾瑋勋并逃出这里吗? 一瞬间想在小说里偷渡求救讯息的心情灰飞烟灭,要他去赌曾瑋勋不会看、不会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未免太过天真。 唯一庆幸的是,等他投入稿件确认后,专注力便让他暂时拋弃其他想法,再次回神已经是晚饭时间,还是曾瑋勋主动提醒他应该吃点东西对健康比较好。 「啊……但是我现在没什么食慾呢。」尷尬地抓抓脑袋,李宇恩突发奇想的传了新讯息:「对了,我今天的第二个问题,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水饺,只要丢下去浮起来就能吃,很方便。】 「啊,我也满喜欢吃水饺的,那晚餐就点那个吧。」 心不在焉地,李宇恩回答完又把脑袋转回电脑萤幕前,一会才惊讶的叫出声。 「等等!?你自己煮饭吗?我还以为像你这种有钱人都是别人……啊!这应该能算第三个问题吧?!」 【你很在意这个问题吗?】萤幕对面的人似乎也有些意外。 【小时候是那样没错,不过我不喜欢被人管着,所以现在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住。除了水饺跟泡麵以外,其他想吃的就直接点外卖,很方便。】但很快便清楚回答。 原来有钱人的生活跟自己也不是完全天差地远,李宇恩微妙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开始有些好奇曾瑋勋的个人讯息,单纯好奇的那种,甚至有些觉得问题一瞬间就用完了真可惜。 不过自己的问题用完了,对方可还没有,这令他有些忍不住期待起来,甚至在曾瑋勋去煮水饺的同时加紧速度,连同要给编辑的回信一起飆完。 莫约半个小时后,热腾腾的水饺、剪刀跟一大綑蓝色的东西一起被送到李宇恩的房间;他先看了看剪刀,再把那捆东西摊开,那是好几张半开大的天蓝色贴纸叠在一起,但李宇恩不太确定这个东西的用意。 此时萤幕跳出的文字适时地解答了他的困惑。 【因为你的房间没有门窗,虽然有空调,但用油漆还是太危险,所以我买了壁贴。】 【既不会弄脏也没有味道,就算贴错也可以撕下来重贴,应该会方便不少。】 「哈……真是谢谢你的贴心。」这才注意到自己思维有漏洞的李宇恩,莫名有种被将了一军的不快感。 「那,今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的问题什么时候才要问?」明明才不过八点,李宇恩把水饺塞进嘴里含糊催促。 回答他的又是一串全型的点。 等到李宇恩把最后一颗水饺放入嘴巴,萤幕上才重新跳出字句,令他差点把水饺直接吐出来的字句。 【我想看你自慰,可以吗?】 第6天 「这个不算是问题吧?!」李宇恩惊愕反驳。 「所谓的问题不是在句子后面加上问号就可以算是问题,应该是要……」 【所以不可以吗?】而曾瑋勋打断了他的说明。 要换成面对面,李宇恩确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反驳。 但变成无法判断情绪的问题,李宇恩不敢保证了。 他不知道拒绝后会有什么后果,只非常确定被关在这里的自己就如同笼中的实验兔一般,曾瑋勋一个弹指便足以令自己死去。 「我可以知道理由吗?」 「毕竟你上次才说看了我的裸体也没有感觉,却突然要看这个,太、太突然了。」慌张到词穷,李宇恩摀着脸坐到床上。 然而停留在萤幕上的字句,让他受惊的心脏直接凉了半截。 【你说的没错。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有必要再次确认。】 太快了,要是曾瑋勋还是没有感觉该怎么办?可是现在的自己真的有权利拒绝吗? 莫须有的平等感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更大的鸿沟,以及彼此的阶级落差。 忍着嘴唇的颤抖,李宇恩捏紧枕头说:「太突然、这太突然了,请让我思考一下,明、明天再回答你。」 【可以。】跟他的犹豫相反,曾瑋勋倒是不介意的马上同意。 因为太过轻松,令李宇恩不由得开始怀疑起问题的意图。 说不定曾瑋勋只是故意用问题欺负自己,说不定睡一觉就可以当作没这回事;带着过于繁复的思绪,李宇恩把吃空的碗放回送餐檯,在犹豫是否要洗澡之前先逼着自己进入梦乡。 隔天醒来,李宇恩直接洗了个澡。 他并没有晨浴的兴趣,老实说因为写作的关係,作息时间通常乱七八糟到常常忘记洗澡的程度。现在之所以可以维持一日一浴,除了不想被认为自己太脏以外,也是因为房间内并没有衣柜,必须把脏衣服放进送餐檯,曾瑋勋才会把乾净的衣服送回来。 维持着最低物资的房间乾净到彷彿饭店一般,从某种角度而言真的很适合拿来闭关写作。而且最大的好处是,乾净的空间可以避免某些生物的出现,要是在这种没有门窗又毫无避难处的地方遇到ㄓ开头的生物,他真的会第一时间惨叫到往生。 「不,离题了离题了。」察觉自己的思绪飘得太远,李宇恩拍拍自己脑袋。 会联想到饭店,是因为他突然想起高中的毕业旅行。 虽然不是他所在的那房,但听说隔壁房间的同学偷偷带了笔电跟a片,除了共赏以外,甚至在房间互打起手枪。这个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哇喔?!」的故事,在当时只被其他同学以白痴跟神经病笑骂带过。 「即是说,当成男同学间的幼稚比拚就可以了吧?」 与其冒险承担拒绝的后果,不如表现得有诚意一点。这样一想,李宇恩一等到曾瑋勋打完早安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帮自己争取除罪券。 「早安阿勋,关于你昨天的问题,我想先询问,如果你看完之后还是没有感觉的话……有打算怎么处理吗?」 【处理这个用词听起来真是可怕。】 「啊,抱歉,大概是职业病吧。」李宇恩摸摸鼻子。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伤害你,所以就算没有感觉,我也会再试着努力一下。】 宽容发言意外的让人完全开心不起来,李宇恩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内心还在偷偷期待可以轻松地被放出去。 「好吧,我的答案是可以……但你最好不要太期待。」 【需要我帮你放个片子助兴吗?】 【说起来,雨鱼平常应该看的都是钙片?】 「不、那个、放一般的a片就可以了!」李宇恩赶紧澄清。 这种时候鬼才顾得上人设跟面子,光是要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自慰就已经够令人紧张,万一再放他这辈子从来没看过的光剑对决,他敢保证自己绝对硬不起来。 还好曾瑋勋不仅没怀疑,反而觉得有趣地调侃李宇恩。 【原来雨鱼是会把自己代入到女生的那类型啊。这样正好,虽然长幼有序,但我实在无法想像自己被压在同性底下呢。】 --压在同性身上难道就可以吗!? 李宇恩忍住吐槽,虚情假意地回了问题:「啊,这么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今年几岁呢。」 回应他的是低沉的嗓音,看来是因为要放影片不好同时打字,才改成用麦克风。 「比你小一点,我今年刚满28。」 「题材普通的可以吗?如果有特别偏好的可以跟我说。」 「没事没事,一般的就可以了。」 放弃挣扎的李宇恩坐在床沿,他缓缓拉下裤头,并开始想像自己是个善良的捐精者,纵使他没有捐过。 第6.5天(微H) 无法自己控制进度的a片意外不太实用,李宇恩握着自己硬挺的东西突然怀疑起人生。 --到底是要多失败才会沦落到打枪给比自己小了六岁的男人看? 这样一想,羞耻感令他红了眼眶,更不自觉地缩起身子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不要躲。」然而曾瑋勋却马上出声阻止他。 电视上的女优明明还在含糊乱叫,曾瑋勋的声音却无比清晰,清晰的彷彿就在耳边一样,害他一瞬间惶恐到停下动作。 「抬起头让我看看你兴奋的模样。」 而后则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羞耻。 李宇恩意识到曾瑋勋不光是单纯的要求,更是覆述自己小说里曾经出现过的台词。 作为bl推理小说家,李宇恩无可奈何地为了销量写过几篇肉戏;不过他自认自己很有职业道德,所以无论是参考小说,还是阅览bl漫画,对他来说都只是工作的一环,是必须研究的学习。在大量的笔记跟分析之后,自然难以从书写上感受到相对应的色情或兴奋。 因此,现在的状况完全超出想像,对李宇恩来说在各种意义上都达到了羞耻普类。 「不、停……别说……」把脸埋向左手臂湾,李宇恩连耳朵都烫红了。 「你答应我的。」可曾瑋勋不打算放过他。 「而且都胀红成那样了,真让人想舔上一口。」那低沉的嗓音理直气壮外还带着些许笑意。 『自己被性骚扰了』、『这句话出现在第二本出书的小说里面』、『曾瑋勋好像对自己有兴致』、『原来小说里的情景还原起来是这样啊』,各种想法在李宇恩的脑中交错,他好像应该要求曾瑋勋马上停下,却意外发觉自己丝毫没有变软。 别说变软,甚至还有些对文章感同身受的喜悦。 --真是该死的职业病。他在脑中打了自己一巴掌。 --就算要自夸文章写得好也看看情况挑挑时间啊!然后臭骂自己几句。 可想要冷静清醒的只有他一人,曾瑋勋还沉迷其中,并用着命令的口吻继续要求:「把腿张开,要这么被动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我。」 「我、你、我哪知道你会说……小说里的……」 李宇恩抬头想要反驳,才发现萤幕早就没在拨放a片。 黑色的画面,意味着曾瑋勋正紧紧盯着自己。 纵使不想表现得太有反抗意图,李宇恩还是在被监禁的前几天不自觉地想要找出监视自己的镜头所在;只可惜他很快就发现,曾瑋勋用来监视他的设备并非一般家庭或商场所使用的摄影镜头,而是偷拍用的迷你摄影机。 这代表他根本无从得知房间内到底有多少镜头在拍摄自己。 以现在器材的品质,说不定可以轻松放大画面,把他羞耻的表情跟平均尺寸的东西拍摄得一清二楚。这样一想,李宇恩害怕的再次停下动作。 「不喜欢?」注意到李宇恩表情不太对劲,曾瑋勋追问。 「没……没有……我只是……」 「我倒是挺喜欢你因为我而有反应这点。任何反应。」 「今天就先到这边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忙,得先准备出门才行。」 跟提问一样突然,曾瑋勋单方面地结束了这场荒谬演出。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脱力,李宇恩在听到代表曾瑋勋结束通话的麦克风摩擦声时,意外地没有任何喜悦之情,取而代之竟是一种不甘心的情绪。 不甘心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不甘心曾瑋勋说走就走;他不认为自己是逃过一劫,反倒再度质疑起曾瑋勋对自己的想法。 第7天 昨天最后,李宇恩还是把自己埋进棉被里,连吃晚餐的时间都不愿意露脸。这让曾瑋勋难得有些慌张起来,连连询问要怎么样才能原谅自己。 不过李宇恩坚持不予回应,结果就是今天才刚刷完牙,就看见送餐檯里面放着好几家名贵的点心;那是李宇恩虽听说过但一直买不下手,只能肖想哪天会有人买给自己的高级伴手礼。 【早安雨鱼,你还在生气吗?】 李宇恩刚伸出的手,马上因为文字的滴滴声收回。 【我比预期的还要可以接受你在我面前自慰的画面,所以我也很遗憾必须中途离席,如果不是因为太好奇,我应该提早跟你说,并改约下午或傍晚再开始。】 毫无歉意的说明戳爆了李宇恩本就尚未平復的怒意,要是可以,他真想直接比个中指然后砸烂那台电视萤幕。 这么说来,他突然好奇要是萤幕或监视器坏掉曾瑋勋会怎么处理,不,多半只是再次把自己弄晕后修復吧。 【我昨天也说过,作为赔礼,你可以跟我索取任何东西。】 曾瑋勋还在继续发言,而一整天没进食的李宇恩,开始觉得自己肚子有够饿。一定是因为看到那些平常想吃又吃不到的东西的关係,说到底食物是无罪的,然而要是为了食物轻易妥协,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吃亏。 李宇恩先把送餐檯里的点心全都搬出来,才双手抱胸瞪着电视萤幕。 「我还没有原谅你,所以我今天要增加到五个问题,这五个问题你都必须诚实回答。」 「然后我早上不喜欢吃甜的,以及我想吃螃蟹,要吃新鲜现杀然后烫起来的那种。」 【可以,有要指定是哪一种吗?鱈场、帝王、红蟳、大闸蟹?】 「呃……帝王也可以吗?」一想到价位,李宇恩的气势马上弱了下来。 会给钱的是老大,会请吃饭的自然也是老大;再想想捐精一次也差不多这个价位,李宇恩便觉得自己不算亏太多了。 中午过后,心满意足的李宇恩拍拍自己肚子。 他的食量不算太大,对食物的研究亦不深,但这些都不影响吃到美味食物时自然產生的好心情。尤其像他这样的男人,从小到大除了妈妈以外根本没被别人如此哄过,会忍不住马上原谅对方也是正常的。 【那么,你想要问我的问题是什么?】看李宇恩总算露出笑容,曾瑋勋迫不及待问。 「嗯……说的也是,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你有打算放我离开这里吗?或者说怎样的情况你会放我离开这边。」 【......你不怕我了吗?】 【我还以为你一直有意识的避开诸如此类的问题。】 「大概是突然发现在死之前能够吃饱喝足好像也不算太差吧。」李宇恩自嘲。 【如果我喜欢你,我就会放你出来。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不知道,我没有坐牢的打算。】 把吃完的螃蟹壳跟碗盘放回送餐檯,李宇恩思索着曾瑋勋的意思;即,光是自己喜欢对方也没用,以及说不定有谈和的可能。 不过每个受害者都会说自己不会报警,却鲜少看到加害者相信并放人一马的剧情。 甩甩脑袋,李宇恩尝试以询问表达建议。 「我们有共同的兴趣,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发展成单纯的好朋友吗?」 【我亲爱的雨鱼,你不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晚,我们之间的关係已经退不回去了吗?】 「如果我早一点问会有改变吗?」 【不会,我会认为你只是想哄骗我。】 李宇恩毫不意外地摊开双手一脸『所以囉』的表情。 【我不是为了跟你交朋友才带你回来,所以也不可能因为我们感情加深就决定成为朋友。】曾瑋勋反驳。 显然曾瑋勋不满意目前的对话内容,他直接打断李宇恩的提问。对此李宇恩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继续提出问题。 「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才会需要外出处理事情?」 【你打算趁我离开的时候逃走吗?】 【如果是这样你昨天可真错失了机会。】 不知道问题是否触怒了曾瑋勋的神经,即使看着文字也能感受到他的焦虑跟排斥。 然而李宇恩没有正面回应,反而又问:「你觉得我有办法逃走吗?」 【不,我敢篤定,你绝对不可能逃出我家。】 语毕,李宇恩先是举起双手转转,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性,才到电脑桌前开始享受他期待已久的点心——上面缀满玫瑰造型奶油的蛋糕。 本来他今天提问的用意就是激怒,或者说是让曾瑋勋动摇、失去平常心、怀疑自己并非胜券在握;他知道这个人很敏感,刻意的戳弄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也知道像这种自以为能掌握一切的类型,要是太过顺他们的意,反而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很简单而丧失兴趣。 所谓钓鱼,可不代表吃饵的鱼一定会被顺利钓上岸。 一直以来李宇恩的目的都是延长曾瑋勋对他的兴趣;为了让自己能存活得够久,也为了有机会逆转局势,他选择潜伏、不时挣扎,并等待可以逃跑的那刻。他告诉自己不能错失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 第8天 【早安雨鱼,我想到自己昨天跟前天都忘了问你问题。】 【不过我们说过问题次数不可累计到隔天,所以就算了。】 「不,你昨天问了我是否还在生气,前天则是问我是否被你的声音吸引,而这两个问题我当时都回答你了。」 今天一早是以双方的低气压作为展开。 相较于被气到说不出话的曾瑋勋,李宇恩昨天后来致力于在墙壁上拼贴出蓝天白云。 李宇恩意外发现自己还挺能享受这种剪剪贴贴的美术作业。当然,他也没忘了趁机在墙上留下自己被监禁的证明;他在贴纸后面写了一些辱骂曾瑋勋的话,然后用力搥到墙上,即使知道曾瑋勋很有可能会监视自己此时的一举一动,但在彼此都在气头上的此时,反而是最有藉口反抗的时刻。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曾瑋勋质问自己时,该如何理直气壮回应。 【我真喜欢你一一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内容这点。】 只可惜曾瑋勋总是不照牌理出牌。 就像现在李宇恩还雄心勃勃想要继续吵架,他却已经莫名其妙被哄开心了一样。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对了,我说要问你问题。】 「是,你请问。」不开心地移开视线,李宇恩摊开单手做请的姿势。 【你想离开这个房间吗?】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试试跟我一起生活?】 等李宇恩一脸不甘愿地回头看向萤幕时,这两句问话令他一瞬间错愕的瞪大眼睛。 太快也太突然了,他本有预期曾瑋勋总有一天会放他离开这个白色房间,但那应该是两人建立了基础信赖之后的事情,所以千万不该会是在这个刚吵完架、自己刻意挑拨曾瑋勋戒心的现在。 不,说不定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提出这个邀请。 即,曾瑋勋要证明昨天说的,李宇恩绝对不可能逃出他家的这件事。 「你不怕我逃走吗?」装作没察觉到,李宇恩故意问。 【我说过了,而且我不认为你有什么急着逃跑的原因?】 李宇恩不知道曾瑋勋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不过这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半晌之后,他点了点头。 「我想试试跟你一起生活。」 【好,不过我得花时间准备,你有什么希望添购的家具可以这两天告诉我。】 「准备?我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家具。」 虽然没想过会马上被放出来,李宇恩还是狐疑了一下。 他原以为以曾瑋勋的个性应该会一早就准备好自己的房间,或者霸道的要求自己习惯现有的一切。不过说的也是,依照曾瑋勋昨天的答覆,两人情感都还在距离曖昧很远的地方,自然来不及准备。 可曾瑋勋补充的说明看起来却又不像是这么一回事。 【最少也要等油漆的味道散去,我很遗憾没能看你把房间贴完。】 李宇恩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贴得乱七八糟的墙壁。 「我其实没那么喜欢用剪刀剪东西。」 「我这样算是已经提了两个问题?」再次看向萤幕,李宇恩歪了歪头。 【我还以为你开始变得想了解我,这么快又不想提问了吗?】 而萤幕上的字在消失之后也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说不上吵架或冷战的气氛,仍须有人先弃械投降。 一会过后,是曾瑋勋先开口,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不行,就当是慰劳我的辛劳,你必须再提出一个新的问题。】 「好吧,我知道了。」李宇恩闭上眼睛思索。 他想着如果明天就要见面的话,有什么问题是今天必须先知道的。生活公约?对方的外貌? 倘若真像自己推测的那样,那么同居之后最需要注意,或者说最会影响到安全的是什么? 对李宇恩来说,现在可以放松戒心,是建立在他认为曾瑋勋还不算喜欢自己之上;自己屁股的贞操还得以倖免于难,也不用假装自己已经心动。但如果不是呢? 要是同居不光是曾瑋勋的赌气之举的话。 「我想知道,你喜欢上我了吗?」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未免太过自信了吧,光是这几天的互动李宇恩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点,于是越想越觉得荒谬的,他忍不住低头喷笑出声。 「抱歉,我换个问题。」李宇恩对萤幕挥了挥手。 「我想知道如果出去之后我们要吃一样的东西吗?万一口味不合的话,我好像还满挑食的。」 【不用,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不过除了薑以外你还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 「青椒、茄子、苦瓜,」推推眼镜,李宇恩一脸认真。「还有葱、薑、蒜、胡椒跟香菜都不爱吃。」 「是吗?我以前同学都说我口味跟小孩子一样。但我只是不爱吃而已,硬要吃还是可以吃一点,除了苦瓜跟薑,那种东西根本不该放进嘴里,还有浓汤跟煎蛋上面的胡椒!!」 说着忍不住抱怨起来,李宇恩开始思考自己是不真的有点好摆平,可是又马上自己反驳。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能保障餐桌的和平才能保障一切;想想以前一天只能花一百块餐费的日子,如果还吃到不好吃的食物,真的会气到希望世界毁灭。 这种时候就庆幸自己脸皮薄,不敢一个人走进甜点店买蛋糕,不然要像昨天一样吃了那些又甜又精緻的食物,肯定会因为无法忘怀而更难守住金钱。 第9天 今天一样是待在原本房间的日子,知道再过几天就可以离开房间,彷彿生活有了盼头一样,李宇恩心情好得不可思议。 尤其今天一早还收到编辑通知小说开始排版的消息,这意味着接下来就没有太多需要他动脑的事情,只要等待、确认,然后欣赏新书的封面设计就好。 【你今天看起来好像很开心?】滴滴滴的声音传来,曾瑋勋难得在午饭后又跟自己搭话。 「是啊,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编辑说这次的封面邀请了我喜欢的绘师,有种自己总算是闯出一片天的感觉。」 【你很喜欢那个绘师?】 「喜欢当然是喜欢。该怎么说呢?你也知道现在小说很难卖吧?虽然之前是用我自己当话题来提升卖量,不过久了大家也会腻。相反如果可以找到一个跟作品风格符合、画风又好的绘师……嘻嘻嘻,看封面来决定要不要买单的读者可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多喔!」一边坏笑出声,李宇恩不由得在脑中思考美好的未来。 【我倒觉得小说的重点在于内容。】 查觉到曾瑋勋文字里的怒意,李宇恩毫无歉意地摆了摆手。 「抱歉啊,商业作家可是比你想像的还要现实的生物,要是光靠梦想跟热情,根本养不活自己。不过……」说着李宇恩抓抓自己脸颊,「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我还真没有把握可以熬到出书呢。」有些自卑的别开目光。 换作五年前,李宇恩大概会很有自信的认同曾瑋勋说的话。 认为小说就是应该看内容,内容写得好不好看才是一切。 但当年那个愤世嫉俗、以为只是怀才不遇的他,早就在出书走红后的一个月内消失殆尽;他当时天真的想着,出书之后就会有更多的曝光,有更多曝光就会有更多的机会被看见,有更多被看见的机会就可以找到更多欣赏他作品的粉丝,然后大家就会发现他怎么这么棒。 可惜没有,最先出现的是质疑他故意炒作想赚腐圈钱的言论,这点他自觉难辞其咎,也就尽量不放在心上。 可是再来,就是针对他文笔、剧情、逻辑的逐一检视。 粉丝确实增加了,黑粉也大幅增长,原本提供给大家匿名回馈的心得表单,三不五时就会收到攻击言论,指责他的作品毫无可看性、白花钱又浪费生命等等。 即使理智上知道不需要理会,心情上却很难不受影响;于是到最后李宇恩看着那些说喜欢他的小迷妹粉丝,还真的不敢断言他们喜欢的是自己的故事,还是自己本身的故事。 是手指碰触到麦克风的声音。 在李宇恩有勇气抬头之前,曾瑋勋低沉而篤定的声音率先传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说过,要我再说几次也可以,我觉得你的小说很出色。」 同样的安慰李宇恩自然从其他粉丝及亲友的口中听过,可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无法否定或反驳,原因无他,就是曾瑋勋之前给他看的那张照片。 以金钱表达的爱意太过刻骨铭心,同时也令他自嘲自己的肤浅。 「但喜欢到让我对其他性向好奇的只有你一个。」 「不是因为像我这样的同性恋作家比较少的关係?」 「不是!」曾瑋勋激动驳斥。 李宇恩却没打算放过他地再问:「那我今天的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催我写小说呢?」 「如果你这么喜欢我创作的故事,应该会一直催促我写新的小说吧?但你不仅从来不跟我交流,直到现在也没提出过要我写小说的要求……老实说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李宇恩对于病娇等精神有问题的人物的认知仅止于二次元或相关创作,他知道这并不是良好的资讯吸收来源,不过反正只是写小说,大家要的是萌不是真相。 虽然也有把学术理论跟剧情结合得很好的类型,然而为了让角色充满魅力,或多或少会强化跟弱化某部分的特质。 可是从曾瑋勋的行为看来,别说是要求写新作品了,连追问现有作品的各种细节都没有,彷彿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写的小说死活,要不是有那张照片,李宇恩真的无法相信眼前人对自己作品的喜欢。 「啊……」曾瑋勋发出尷尬而犹豫的声音。 「嗯?」李宇恩用鼻音催促。 「总觉得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但我也有身为粉丝的道德心啊。」 李宇恩一瞬间差点气笑。 而没漏看他表情变化的曾瑋勋则嘖了一声。 「我要是说自己很努力才忍住没去看你跟编辑往来的新书文稿,你一定不会信对不对。」他不满的语气彷彿一隻拼命拍动尾巴的猫咪。 第10天 回想昨天曾瑋勋的态度跟回应,李宇恩好像有点理解反差萌的萌点了。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卖力的哄过一位同性,不过还好这一切还算值得,因为今天一早曾瑋勋便告诉他,等到明天他就可以从这个白色房间离开了。 作为一名宅到没确诊过武汉肺炎的健康宝宝,李宇恩猜想解隔离的欢愉也就莫过于此;然而别人解隔离可以出门大吃一顿,他却只是从小套房变成家庭式合租房。虽然他也捨不得花钱出门庆祝就是。 「如果说想要吃大餐庆祝好像又有点矫情?」一边翻着指定曾瑋勋购买的绘本,李宇恩思考低喃。 庆祝离开房间听起来就很自找麻烦,然而说庆祝跟曾瑋勋见面这种鬼话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索性往下捏捏肚子,把多馀的食慾扼杀在脑中。 可是看到绘本里面可爱又精緻的蛋糕,李宇恩忍不住再次心动。 说到蛋糕,应该算是除了销售量跟名气以外,李宇恩真心感谢自己多了个同志人设的原因之一。硬要说他自己也不是很懂,蛋糕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以前会被归类到只有女孩子才可以吃? 虽然他也很爱大口吃肉,可是喜欢吃肉跟喜欢吃甜食又不衝突?最后只能怪罪在该死的刻板印象,以及他通常乾扁的钱包上。 往下再翻一页,绘本里的小熊厨师做出更多可爱的蛋糕了,跟李宇恩的疑惑不约而同,这本绘本正是描述小熊厨师虽然很爱製作甜点,却因为他的外型而被其他动物质疑的故事。 「如果有个人可以抱怨就好了。」 大大叹了口气,李宇恩说。 他抬头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萤幕;曾瑋勋在宣布即将解禁通知后,便丢下一句今天会比较忙的藉口消失。 李宇恩自认不是黏人的类型,相反长期的写作生活让他有可以一个人窝在房间三十天不出门、不社交的自信。或许是因为知道明天就要离开房间,心情才变得如此浮躁吧。 他看着那个除了点餐跟索要东西以外很少被他点开的通讯软体,犹豫不决起来。 「算了吧,跟他抱怨光想就很蠢啊。」 「而且结论只是我想吃蛋糕,未免也太幼稚。」 「啊不过上次的蛋糕都吃完了吗?因为房间里面没有冰箱,所以好像把剩的退回去给阿勋了。」 然而好不容易找到的合理话题马上又被自己否决。 「不不不,提出这个太丢脸了吧?好像我很贪吃又很小气一样。」 「或者当作提前点餐?反正现在也快五点嘛,是该吃晚餐的时间了……」 越想越在意的心情如同作茧自缚,把李宇恩綑在萤幕前久久没有察觉自己的失态。 像是回应他的心情一样,此时萤幕的滴滴终于响起。 「啊,没有,我只是在思考晚餐要吃什么。」下意识撒了谎,李宇恩摸摸鼻子。 【这么早?现在不是才刚过四点半?】曾瑋勋似乎有些意外。 【不过我同意思考要吃什么是很麻烦的事情,你需要一些建议吗?】 「呃不,不光是晚餐的问题……」 建议会让话题又臭又长还偏离正轨,想着现在恐怕是最后的机会,李宇恩举起摊放在自己腿上的绘本。 「其实我是因为看绘本上的蛋糕太可口,所以才……」 「没、没关係,我知道你今天很忙,那个上次的蛋糕应该还有剩吧?」 话说至此,早已无暇顾及后果,就连原本担心会显得小气的疑虑,都用节俭来包装,李宇恩觉得自己说谎说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可惜他残存的小小希望马上就被掐破。 【没有,我以为你不吃就把剩的全都丢了。】 【你要吃什么口味类型的蛋糕我现在买?不过这个时间有些店家可能已经卖完了,我尽量找找看?】 李宇恩差点以为自己会昏厥过去,但他马上就想起曾瑋勋的富二代人设。他突然好担心明天,甚至失去了自己可以跟曾瑋勋同居的自信。 纵使那不是他的钱,可是食物是无辜的,综观李宇恩的生长过程,他实在无法接受没有意义的浪费。 「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好像还没问问题?」语气悠悠,李宇恩抬头看着萤幕。 【抱歉,我一想到必须在今天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就没注意到。雨鱼你问吧?】 「我想知道,阿勋你讨厌甜食吗?」 【嗯。】答案是肯定的,理直气壮到毫无转圜之地。 【不过我觉得喜欢吃甜食的雨鱼很可爱,我不介意。】 李宇恩在心中用力比了两次中指。 他崩溃的想着出去之后一定要建立生活公约,要好好约束这个王八蛋不可以随便浪费食物,即使不喜欢吃一样!但马上又想到什么狗屁生活公约,他要逃离这里! 他是被绑架过来的,才不是来这边过开心又愉快的免付费同居生活!! 这种瞬间理智清醒的感觉彻底敲响他心中的警鐘,明明觉得自己没有一天忘记,却仍然不自觉地松懈下来;李宇恩开始深信曾瑋勋所作的一切都是刻意为之,是驯化跟饲养。 但还来得及,他做好心理准备,抱持着无论明天看到什么都不会再软化自己的内心的觉悟,拒绝了今天的晚餐。 第11天 「我醒了,现在我要怎么出去?」 一早盥洗完,李宇恩看着毫无变化的房间纳闷。 他没天真到以为房间会突然悄声无息的变出一扇门,但看着眼前唯一的出口——送餐檯,他实在不是很想相信曾瑋勋这个小混蛋会要自己从这边爬出去。 太难堪了,自己好歹是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虽然从身材而论好像真的还可以鑽过去…… 「你别再盯着送餐檯观察了。」 这次打断李宇恩思绪的不是字幕的滴滴声,而是曾瑋勋的嗓音;那带着笑的语气听起来实在有够讨人厌,气到李宇恩不想回话,直接双手叉腰瞪着萤幕,以表情抗议这边除了送餐檯以外本来就没有其他出入口。 他虽然看不起b级恐怖片里面到处乱摸乱衝、一下就把自己害死的配角,可事到如今发现自己居然连挣扎都没有,放着逃生线索不管还洗脑自己这样比较安全,似乎也没聪明到哪去? 没有马上推开,李宇恩犹豫几许后反倒退回房间内。 「没有,我只是觉得前几天的自己好像有点蠢。」 「我不这么认为,因为就算你找到了,也没办法离开。」曾瑋勋篤定道:「一般不都说惹毛歹徒是不明智的举动?」 叹了口气,李宇恩对曾瑋勋居然有自己是歹徒的认知感到些许意外,但他并不想昧着良心反驳或是调侃。 而在推开门之后,他很庆幸自己没有这么做。 这是李宇恩当下唯一能给曾瑋勋的评价。 李宇恩原以为自己接下来看到的会是乾净又舒服的大房间,或者充斥着曾瑋勋生活气息的个人起居室。然而不是,他看到的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租屋处,那个他住了好几年的狭小空间。 无论格局、摆设还是气氛,都让他的大脑相信这就是那个房间,是自己最宝贵的小小天地,而且没有曾瑋勋的存在。 太奇怪了,照理说曾瑋勋不是应该要出现在他面前吗? 无从多想,李宇恩直接衝向下一扇门扉用力转开一推。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里面多花一些时间确认,要把这些家具全部搬过来归回原位可费了我一番功夫呢。」 「当然,你的租屋处我还没退掉,这几个月的租金我也会转到你的户头里。」 李宇恩首先想的是,这人长得还真如他自己说的好看。 可是好看不代表就能被原谅,两手往前一伸,李宇恩本想直接揪住曾瑋勋的衣领破口大骂,然而曾瑋勋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轻轻一抓便握住他的双手手腕。 「真奇怪,我一向很讨厌别人太主动。」微微勾起嘴角,曾瑋勋说。 「希望你也会喜欢别人踢你。」瞇着眼睛,李宇恩对着曾瑋勋的脚就踹。 他踹得很大力,像是把全身的恨意都浓缩上去一样,可惜曾瑋勋一个挪步,再加上抓着他双手一转,两人轻巧的彷彿在房间里跳起华尔滋一般。李宇恩也才在此时注意到这个诺大的房间,无论墙壁还是天花板都涂成了蓝天白云的样子。 「我以为你可能不会想一开始就跟我睡,比起最里面的房间,还是你原本的房间会比较安心吧?」 「还真是谢谢你多馀的贴心。」被迫放弃踹人,李宇恩乾脆趁着转圈的同时想办法踩曾瑋勋的脚。 「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把房间锁起来,连同你的网路。」 在踩到之前,是曾瑋勋先停下了舞步。 他深邃的五官在李宇恩眼前放大,让李宇恩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晕,物理的那种。 用力推开曾瑋勋,李宇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现在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正面对决这条路俐落地被划上了叉叉,纵使不太意外,还是有些失望。 不过没关係,他现在比起之前拥有更多机会,在这个房间的门外的空间,才是他更在意的事情。 「算了,我饿了。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呢。」用拇指按压太阳穴,李宇恩抗议:「你不会打算让我继续在房间里吃饭吧?」 「怎么会,我可是不会在卧室放桌子主义。」曾瑋勋笑着把李宇恩拉起来。 「但你给我使用的白色房间明明……」 「嗯,我说过我尊重你的一切喜好跟习惯。」 李宇恩不记得自己有说过或公布过自己家的布局,毕竟房间太小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何况还只是租的。 只是跟现况比起来也无所谓了,越是了解越确定曾瑋勋是个疯子;以为会累积好感的时候就摧毁,以为要摧毁的时候又开始宠溺,就像现在满桌子的食物一样,看那待烤肉片上的油花,李宇恩是真的迈不出步伐离开。 他一边后悔自己昨晚没吃饱,一边安慰自己多观望再动作才是对的,然后一切思考融化在烤肉的滋滋声里,他从没想过自家烤肉可以弄得这么奢华盛大,又不是网红在拍youtube。 「冰箱还有寿司跟生鱼片,你没说想吃什么蛋糕我就找了网路上评价好的买了几种。」 「等等、不行,这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我不喜欢别人浪费食物!」 「所以你昨天是因为这样才在生我的气?」把烤好的肉夹进李宇恩的碗里,曾瑋勋看着他双眼说。 「我……」李宇恩说不出话。 「我喜欢你把我给你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东西管。」曾瑋勋却更靠近了。 他夹肉的筷子还没松开,此时重新举起,直接送到李宇恩的唇边。按着、推开唇瓣,抵上李宇恩洁白的贝齿。 「我对你这么好,你就算逃出去了,要怎么举证我监禁你、限制你自由呢?」 第12天 李宇恩不太确定自己是怎么撑过昨天,但他现在一边想着易怒是因为缺钙一边抱紧自己熟悉的抱枕。 他无法忍受跟曾瑋勋同床共枕,所以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间曾瑋勋刻意还原的自己的小房间内。 如果他半夜想逃,就必须先经过曾瑋勋正在睡觉的卧室,而他甚至还不知道这间屋子的大门到底在哪里;在曾瑋勋的热情介绍下,他们昨天除了卧室跟厨房以外,还去参观了曾瑋勋的书房,以及用来监控李宇恩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放了一台有五个萤幕的电脑,其中两个萤幕正在实时拨放监视的画面。正如李宇恩所猜想,原本用来监禁他的那个白色房间装满了监视摄影机,扣除掉安装在浴室里被要求关闭的四台,也还有将近二十台的数量,以确保可以从各个角度进行拍摄跟监控。 疯到连让人想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多,但原本以为会有几个被雨鱼找出来甚至破坏掉呢。」毫无歉意地,曾瑋勋笑着说。 「那我什么都没做岂不是让你失望了?」气得李宇恩直接讥讽。 「也没有,出乎意料的事情才显得有趣。」 「不过你放心,监视同居人这件事情在我心里也是ng,所以无论是我们现在在的空间,还是你的小房间,都没有监视器。」 算不上安慰亦得不到证实,但李宇恩一时之间仅能接受。 所以他选择跟曾瑋勋一起回到餐厅配着影集吃完甜点,然后再回去自己的卧室。 抱持着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李宇恩先把卧室里的抽屉全翻了一遍;大致上的东西都还在,包括他几年前出游的纪念品、在地下街随手乱转的转蛋、跟网友互寄的贺年明信片等等。却怎么也找不到印章、存摺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分的东西。 把因为有所预期而不太失望的心情按捺住,李宇恩转为打开桌上的笔电。如曾瑋勋所述,卧室里的电脑可以正常对外连线,可惜这令他欣喜若狂的消息在连接上通讯软体之后就消失了。 他的通讯软体没有今天以前的未读讯息,不只是编辑,就连朋友,也没有半个人发现跟自己对话的人其实不是李宇恩。 「哈,这是什么小说才会有的情节。」 拿掉眼镜摀住双眼,李宇恩告诉自己,不马上离开还有其他原因,包括自己的身分证件、手机等等全都还在曾瑋勋手上,他认为曾瑋勋说的话是假的,光是善待无法成为不起诉的原因,可他同意曾瑋勋说的话,法律讲求证据;没有人帮忙报案的他已经丢了先机,要是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跑出去求救,先不说无法证明,就算有证据依照曾瑋勋的财力跟本事,应该也能马上解决乾净。 李宇恩醒来发现的第一件事是自己睡过头了,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太过熟悉又保有自己的气味的关係,他居然过中午才迷迷糊糊睡醒,等他回顾完昨天,都已经快要两点。 他在要去新厕所还是白色房间盥洗中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回到白色房间。 对,像改装房间这种事情不可能短短几天内便无声无息完成,何况还是在隔壁,因此李宇恩更能肯定曾瑋勋是早有预谋,而且策划许久。 「呵,说白了都是些一早就知道的情报。」多少有些嫌弃自己的推理能力,李宇恩走回曾瑋勋的卧室。 曾瑋勋不在房内,但床铺上凌乱的棉被看起来有充分被使用过的痕跡。再往外走,餐厅也没看见人影,这让李宇恩心情激动起来,像是做坏事一样,他放缓脚步,连毛巾都忘记放下的继续往下一间房间迈进。 不在书房、不在厕所亦不在工作室。更往前则是李宇恩还没去过的地方;是凑巧还是陷阱,李宇恩看着从未推开过的门扉,突然想起蓝鬍子的故事。 「开了就会死的门吗?」 自嘲的笑了一声,他把右手搭上门把,瞪着眼前用力按下一推。 门后没有尸体,取而代之是新鲜出水的肉体——他撞见了曾瑋勋刚出浴的画面。 「就算我说不讨厌你主动,这样的发展也太老梗了吧?」走过来拿走李宇恩手上的毛巾就往自己身上擦,曾瑋勋笑着说。 「那是我刚用、过的……」 「喔,我再开一条新的给你?」 「嗯,麻烦你了。」李宇恩说完拉上门,把自己跟充满烟雾的空间完全隔绝。 他不想记得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更确定自己一路走来都没有错;每个房间最多两扇门,一扇进一扇出,到底会有哪个神经病设计自己家一定要经过浴室才能出门或进餐厅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还有曾瑋勋的身材也是,一个变态疯子富二代,到底怎么可以维持那么好的身材还有那么大的老二!这一点都不科学,人世间真的太不公平了!! 第13天 没有被愤怒衝昏脑袋的李宇恩昨天透过提问拿到了曾瑋勋家的平面图,在浴室之后是健身房,再来是厨房、客厅及玄关;跟餐厅不同,厨房虽然也有冰箱,但主要存放的是食材及可以长期保存的罐头、泡麵等战备粮,还有两个大冰柜放满了各式冷冻食品。 依照手绘的平面图看来,这个家的构造就跟蛇型棋一样,扭曲的构造真不知道该说是最大化用运空间,还是莫名其妙,但曾瑋勋理直气壮表示:「德国以前的宫殿也有设计成一条走到底的格局,而且多走一些路也能多运动一点,并没有坏处。」害李宇恩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所以他昨天理所当然的没有成功逃出房间,还被曾瑋勋抓去体验有生以来第一次的重训,差点没让他直接去了一条命。 「雨鱼的身体真的太差了,我强烈建议你应该养成运动习惯。」于是早餐还没送进嘴哩,就听到曾瑋勋语重心长的劝諫。 「我是作家,作家自古以来都是不健康的。」 「那是藉口,就你这点体力,就算逃出我家,多半还没跑到巷口就被抓回来了吧。」 「唔!」李宇恩皱眉,却无法否认。 「如果、如果我真的成功逃出去,我们就这样好聚好散不好吗?」一会后,他放下筷子说。 曾瑋勋也跟着放下餐具,看着他不语。 「你看,我们感情不算好也不算坏,只要和平结束,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去告你?」 听到这句话后,曾瑋勋笑了。 他蛮不在意地回:「你觉得我会信吗?」 「可是你如果无法相信我,又要怎么喜欢我呢?」这次李宇恩毫无退却地篤定反驳。 又不是喜欢一辈子难以碰触的偶像,要喜欢一个会一起相处却无法信赖的人,对李宇恩实在太难以想像。这样岂不是一辈子都会担心,并且过着只能监视对方来让自己安心的生活吗? 然而曾瑋勋又很乾脆的表示除了白色房间以外没有其他监视器,是因为觉得房间一条线的动线赢面很大,还是还有其他足以自信的原因? 「我想的没有雨鱼你想的那么难。」 「就像你笔下的人物一样,只要你喜欢上我,就不需要再思考离开的事情了吧?」插了一块薯饼放到李宇恩的盘子上,他继续怂恿:「你在这里不用烦恼任何事情,可以尽情创作你想创作的故事,除此以外的事情全部由我包办。我说的是,你甚至可以不用担心销售、不用因应读者喜好……」 「在经歷这十多天,你还会觉得天真吗?」 反问令李宇恩一时无语。 曾瑋勋已经证明,他的财力、执着,足以做到他说的一切,即使如此,还是有令人不安的地方。要是曾瑋勋不喜欢、不满意,或是不再喜欢的话呢? 李宇恩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只要让曾瑋勋喜欢上自己就好了,因为是在台湾,所以只要喜欢到结婚,法律就会保障他的未来。 「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低头把薯饼戳破成两半,李宇恩质疑:「我是说,这件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跟我这种人走向婚姻一点都不值得。」 「能有个会好好喜欢自己的伴侣还不够值得吗?」 「你搞错了,曾瑋勋。」 「会写浪漫爱情故事的人,不一定会谈与之相同的恋爱,也有可能只是很会说情话的渣男。」 焦虑到把薯饼戳得更破碎,李宇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直接说,不敢直接说自己不是同志。 他有种即使说了也没用的感觉,就算说了,曾瑋勋也会任性的要他试试看;反正以曾瑋勋的说法,两个人本来就都是异性恋,既然如此,便没有曾瑋勋可以,李宇恩却不能尝试的道理。 「我知道啊,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案例。」 「但我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可能会有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对象。」半认真的,曾瑋勋瞇起眼睛笑。 那模样与其说是自夸或调情,更像是威胁。 是捕食者盯上猎物的表情。 令李宇恩一瞬间產生了就算有那种对象也会被曾瑋勋除掉的错觉。 「你想得太复杂了,雨鱼。」 「这个问题真的很简单,只要我们相爱就可以解决。」 「那如果反过来说,你不爱我了的话,你有想过我会变得怎样吗?」再次放下筷子,李宇恩觉得自己有些窒息。 不仅是未来,光是想到现在的好吃懒做生活会消失,都令他感到难过。 因为目前时间够短,仍可以当成假期去遗忘,可要是拉长,要是付出更多心力,他没有自信可以忍受伴君如伴虎的生活,更没有自信在失去这一切之后还能无动于衷。 「曾瑋勋,你回答我,这几天里你有骗过我吗?」 所以他要继续拉开距离,让自己躲得更远、更安全。 第14天 「那你呢?雨鱼,你有骗过我吗?」 「现在是我在问你。」皱着眉头,李宇恩强调。 「嗯我有喔,我有对你说过谎。」而这次曾瑋勋不再拖延时间直接回答。 「如果你有好好看过书房就会知道,我当初跟你说每本小说买了一百本是谎话。」曾瑋勋笑着补充:「喔,也不算,严格来说是我每本都在网路上买了一百本,但发售的那几天只要经过书店就会再多带一本回家。」 超出预料的自白令李宇恩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确想有过书架上的书好像不只一百这个数量,可做到如此程度,比起偏激或执着,更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说……」握住了李宇恩的右手,曾瑋勋放缓语调继续:「你应该试着相信我有多喜欢你。」 李宇恩当下的心情很复杂。 他好像应该害怕,但又有点心动,可是本能令他感觉噁心,却又无法篤定拒绝。他这辈子从没遇过有人愿意为他付出这么多,更从未被人肯定到这种程度,即使大脑不断传出警告讯息,也无法移开目光。 「你说的喜欢,是表示喜欢上我了吗?」 「还是单纯喜欢我的作品的喜欢?」 放开李宇恩的手,曾瑋勋后退吃着自己的早餐。 「你今天还是可以睡你的房间,但我希望你可以挑战一下跟我同床。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突然的邀请使李宇恩忍不住笑了:「我也是男人,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话?」 「那你可以选择不洗屁股,我还没有勇气挑战到这种程度。」 ——真是够了。李宇恩直接翻他白眼。 再之后就到今天,李宇恩依旧从他的床上醒来,只是这次起得很早,主要是因为他昨晚怎么都睡不好;李宇恩觉得自己的贞操开始有了危机,就像所有自以为是的臭直男一样,他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屁眼。 即使这听起来有点可笑,无论如何,当李宇恩发现自己居然在凌晨五点醒来时,他感到有些庆幸。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是他逃出这里的最好时机。 李宇恩甚至没有必要找到自己的手机,只要趁机偷走曾瑋勋的手机并拍下证据就可以了。 于是他偷偷摸摸地转开房门。 并在发现自己真的可以离开房间时默默窃喜。 他还以为曾瑋勋说不定会趁他睡着把他的房门上锁,看来男人落入恋情之后就会变笨这句话真的不假。曾瑋勋的卧室很大,李宇恩记得就连窗帘也是蓝天白云的,只是看似可爱的图案,没想到遮光效果会这么好,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李宇恩小心翼翼移动到床边,他看着那陀隆起的阴影,猜想手机应该会在床头附近。 果不其然,在枕头旁看见了方形的轮廓。 可是他才刚要伸手,就被人握住。 「雨鱼真的很主动呢。让我猜猜,你喜欢的是夜袭还是睡姦?」 「你、醒了?」忍着颤抖,李宇恩笨拙反问。 「嗯,我没告诉过你我很浅眠吗?」拉过李宇恩的手放到嘴边啃咬一口,曾瑋勋又说:「我不猜了,雨鱼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他僵在原地连挣扎都不敢,只能任曾瑋勋啃咬并舔舐他的手指;温热舌头的触感在黑暗中被放大,像是一隻不明的怪兽一样,又湿又黏令人恐惧。 他想起昨天曾瑋勋对他说过的话,下意识地复述回去。 「你为什么要问一些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难道算是读者的通病吗?」 「我说过我不喜欢事情发展的太不出所料。」 「难道我说是夜袭你就会相信吗?」李宇恩冷哼一声。 瞬间,强大的拉力把他翻扯到床上。 李宇恩瞪大眼睛,像是不能相信发生了什么一样,直到他看见曾瑋勋的双眼,那双漂亮又霸道的眼睛。 「那我会很高兴。」拿掉李宇恩的眼镜,曾瑋勋继续说:「不过我比较擅长袭击别人。」 他们靠得很近,几乎连鼻息都能共享。 知道事情已经不可能就此结束的李宇恩闭上眼睛,等来的却是光照在眼皮上温热及明亮感。是曾瑋勋拉开了床头的窗帘,同时按下电灯开关。 「我不是说过什么也不会做?」 「那你干嘛拿掉我的眼镜。」挣扎着坐起身,李宇恩一边戴上眼镜一边抱怨。 「因为这样比较刺激啊。」 笑得天真无邪,曾瑋勋似乎是打从心底这么想。但李宇恩此时只注意到曾瑋勋绞好的胸肌跟腹肌,以及下方撑起薄薄内裤的巨大东西。 曾瑋勋是真的对自己有兴致,真的差点就可以把自己吃乾抹净。 这令他瞬间红透了脸,想也没想就推开曾瑋勋躲回自己的小房间去。 第15天 「早安雨鱼,你看起来昨晚睡得不太好?」 曾瑋勋的问话很诚恳,听在李宇恩耳里却很故意。 他昨天除了吃饭以外几乎没出过房间,要不是尊严不允许,甚至差点想要要求曾瑋勋直接用送餐檯把食物送给他就好。原因无他,自然是昨天一早的衝击性发展,李宇恩难以相信一个异性恋的男人可以这么快就喜欢上男人,更难以置信会有人喜欢自己。 他不是没有迷妹粉丝,但说不定就是因为有这些粉丝,才会產生这种想法;因为他的粉丝们通常都是期待他可以遇到一个又高又帅又霸道的好男人,而不是跟自己谈恋爱。 不过仔细想想,曾瑋勋不正是位又高又帅又霸道的好男人吗? ——不对不对。李宇恩摇晃自己的大脑。 就算前三个条件都符合,曾瑋勋这个绑架犯也绝对跟好男人沾不上边。 更何况他昨天还特地研究了一下,那些男生跟男生情慾交流的影片才没有漫画跟小说描绘得那么美好,一堆都是把脸皱成酸梅状,叫声悽惨到光听就觉得屁股痛的程度。 他既不想献出自己的菊花,更不想让第一次成为曾瑋勋胜利的勋章。所以他要逃,坚决要逃。 然而曾瑋勋却先开口了。 「我今天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出门一趟,雨鱼要跟我一起去吗?」 「???」震惊到以为自己听错,李宇恩瞪着曾瑋勋。「你、你是说、出门?」 「对,闷在家里太久也不是好事。你的身体那么差,需要多晒点太阳比较健康。」 「别把我说得像是需要推出去晒太阳的老人家一样。」皱紧眉头,李宇恩抢走曾瑋勋正要夹的炸鸡块。 说到底如果要健康,他们这乱七八糟饮食的餐桌应该是第一个需要改善的项目才对吧? 但曾瑋勋完全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有运动乱吃,其荒唐程度连李宇恩都有些看不下去。 「所以要去吗?虽然可能有点无聊就是。」 「工作也没什么有趣的吧。只要不是带着我去绑架别人就没问题。」把鸡块塞进嘴里,李宇恩装作不太在意说。 「雨鱼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太在意我呢?」 「放心吧,我还是自认自己很专情且长情的。」乾脆帮李宇恩夹了一块鸡块放碗里,曾瑋勋又道:「或者你担心的想要顺路去公证也可以?」 「咳、咳咳咳咳!!」被呛得差点从鼻孔喷出鸡肉末,李宇恩用力拍着自己胸口。 一边帮他拍背,曾瑋勋继续说:「喔对了,还有婚前婚后财產的问题。如果你需要我们应该先去公证,这样你今天就能增加四十五万台币的资產。」 越听越觉得自己到底听了什么鬼话,李宇恩犹豫着要不要骂人,曾瑋勋则丝毫没有动摇,反而有些纳闷起来。 「我没跟你说过吗?收租也是我一部份的收入来源。」 「原、原来如此。看来台湾病态的房价市场让你赚了不少呢。」不过一年四十五万也不算太多了,李宇恩心想。 「是啊,一个月什么事都不做就能有九十万的租金收入,确实是名符其实的黄金地段。」而曾瑋勋的话害他又把刚入口的茶喷了出来。 「你、你现在是在用钱迷惑我吗?」 如果是这种收入等级的疯子,也难怪会建造出这等房子。 没有豁然开朗的爽快感,李宇恩想像了一下曾瑋勋可能拥有的其他资產,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并觉得这种展开接下来就该有个捧着钱的贵妇,要求他这穷作家离自己儿子远一点才对。 可看着曾瑋勋,又莫名觉得要是他父母管得动他,早就不会变成这样。 「雨鱼是能被钱迷惑的人吗?」 「你很少问我这方面的资讯,我还以为你并不在意呢。」就像现在以玩弄人心为乐的模样。 李宇恩想承认,他当然是个容易被钱勾引的男人,如果不是怎么可能会同意出版社的宣传手段。 只是承认之后安全吗?他能活到现在说不定就是因为曾瑋勋以为他无欲无求清新脱俗? 「你不觉得我是为了活下去才不问的吗?」因此他乾脆反问。 却没想到曾瑋勋笑得更开心了:「那已经知道的现在,你觉得自己还有办法活得了吗?」 回话咬在嘴里迟迟没有说出。 一旦想到可能的答案,李宇恩便在心里默默笑了,这个男人到底是在多少之前做到这套布局,或许是在看到自己自慰那天,也或者更早之前。 这个自称诚实的男人,还真是满口谎言。 于是轻叹一口气,李宇恩说:「……你真是千方百计的想逼我相信你喜欢我。」 「那你相信了吗?」曾瑋勋眨眨眼。 「就算我相信了,那你呢?」 曾瑋勋可以透过对自己好来证明,纵使偏激。 光是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就足以代表这份爱还存在,而且也会留下痕跡。 可是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呢?李宇恩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或是取信曾瑋勋的方法,所有说出的话语跟态度都能找到藉口否定。 因此他更纳闷,这份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係到底要怎么说服曾瑋勋自己。 然而曾瑋勋没有回话,他只是把车钥匙放在桌上,食指轻敲。 「所以我邀你出门。」他说。 设局(上) 曾瑋勋曾经在网路上看到一个说法,说是『只要把两个人关在一起七天,无论他们是怎样的人,必定都会爱上对方。』 他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也很可笑。 毕竟爱这个字,在他的人生里,一直都带着讽刺又詼谐的顏色。 曾瑋勋的年纪不大,但也不算小,快奔三的年龄自然有过许多轰轰烈烈的故事;所以他才敢这样说,他觉得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爱情都是谎言,只是包装得好不好而已。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建立在与自己相似、血缘、继承上,却包装成不求回报的爱;恋人及宠物之间的爱是建立在彼此利用、依赖上,却包装成独一无二的爱;就连刚才提到的说法也不过是吊桥效应与化解寂寞而產生的误会,却不知道为什么,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 无论是怎么样的人都能相爱,无论是怎么样的人,都会爱上自己。不是因为身分、不是因为金钱、不是因为外表、不是因为任何原因,只是区区寂寞。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人类的肤浅与单纯呢? 「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如果能这样喜欢上一个人的话,说不定是最不计较得失的爱情?」 「不,就算计较得失又如何,也是有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变得斤斤计较的爱情存在。」 拍拍放在桌上的小说,曾瑋勋拿起并翻开到他最喜欢的段落,那是男主角因为情绪失控而失言辱骂对方的内容;没有察觉到自己喜欢上对方的男主角,在话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他摀着眼睛一边道歉一边解释,始知道自己不仅是生气对方不听话,更是因为他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才会因为对方不听话的反应如此动怒。 「啊,真是美好。」把小说盖到脸上,曾瑋勋伸出舌头舔着凹出的书缝,像是舔弄极品的处女穴一般,缓慢而深刻的品尝着文字的味道。 所以他选择绑架李宇恩,因为他爱死了李宇恩笔下那些不够成熟的爱情。 写成二次元很美味,放在三次元却有些不妥,即使如此又能看出这人跟自己一样不对劲的笔法,从以前就深深吸引着曾瑋勋。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是在论坛上,简雅的书名很有那个年代装模作样的气氛,连笔名都带着一点自以为是的幻想气息,然后不受欢迎。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不受欢迎,只是留言的人屈指可数,更没什么有参考价值的心得。可奇怪的是,明明很喜欢,曾瑋勋却说不出任何心得。 他想可能是因为李宇恩的回应也很平淡,说好听是客套礼貌,说难听就是官腔敷衍,令他一点都不想凑进那少数几人之中,鞠躬哈腰地说一声:『大大你写得太好看了!』 他不想成为粉丝,也不想成为朋友,所以选择远远的看着、跟着,而李宇恩也很少抱怨过;不是说他没有抱怨,而是那些抱怨通常是聚焦在生活琐事上,鲜少跟创作有关,顶多碎念一下自己最近写得不顺而已。 因此曾瑋勋理直气壮的一路透明追、随意追,追到故事的男女主角变成纯友谊,又变成男上加男,才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算了,反正故事还是很好看,就算是同志对自己也没有半点损失。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篤定的答案却在看到出版社以李宇恩本人为宣传主打时了然于心。 这就更好笑了,什么样的人会为了出书赚钱连自己都愿意卖? 这使得他更肆无忌惮起来,并确定要执行这个非法又疯狂的计划。 他才不要白白净净、甜甜蜜蜜的命运之恋,太过虚幻的东西易碎又容易让人失望;所以他要走相反的道路、要做坏人、要让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荒谬而现实,要让李宇恩质疑他、怪罪他、厌恶他又捨不得离开他。 毕竟喜欢上自己,对缺钱的李宇恩来说一点损失都没有。他会准备的好好的,环境、设备、餐饮以及其他一切,只要李宇恩想要的他都能提供。 所以这是一场通往双赢,从一开始他就势在必得的游戏。 设局(中) 全部都规划好之后,正好收到李宇恩要回母校演讲的消息。 如同天赐良机一般,明明是曾瑋勋第一次见到李宇恩本人,但那跟他想像如出一辙的嗓音及说话方式,都让他觉得这是段註定好的缘分,并更加坚定他的决心。 想着这双不愿在自己身上多做停留的眼睛,从明天开始就只能看向自己,曾瑋勋感觉心跳加速,以至于在按下电击之后,忍不住搂着昏厥的李宇恩闻了好一会,才不太甘愿的把他放进副驾驶座。 李宇恩似乎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身上也没什么名牌配件,乾净而清新,与其说是设计出来的人设,更像是他本来就对这些不太在意,这令曾瑋勋更觉得自己胜券在握,都说由俭入奢易,再怎么清心寡慾的人,被好好养个几天也会回不去平淡的日子。 他真的做了,而且顺利做到了!这种计画达成的快感使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并快步走向工作室,已经打开的电脑萤幕上映照出各个角度的李宇恩,并预告未来可能的发展。 宣布游戏开始总是令人兴奋,为了不笑场也为了保持神祕,曾瑋勋选择手动输入对话。 不过这也有其他好处,像是只要他不说,李宇恩就必须亲自问,才能得到自己的情报。 【你已经用掉了一个问题。】 答答答的敲着键盘,曾瑋勋享受戏耍李宇恩的机会。 比计划成真还要愉快,隔着萤幕彷彿有一种自己成为神明的感觉,把别人的生死操之在手也就是这种滋味吧。 所以开心、充满馀裕,还可以再逗一逗。 以至于曾瑋勋一下就忘记了自己原本规划好的,要等到李宇恩主动要求,或是三天后再开麦的准则。 回答着李宇恩的问题,看着小抄的同时也脱稿演出。 他原本想要的是,李宇恩喜欢上自己,但嘴上说的全都是自己要喜欢上李宇恩;是真心,还是随口说出的谎话,他一时之间分不清,只是好想要、好想要,把这段时间的心情全部宣洩出来,把自己的想法、计谋,像是炫耀一般,却又硬生生地以恶意掩饰而过。 「你记得斯德哥尔摩吧?说是当受害者感受到性命危险时,就会產生错觉、使受害者相信自己爱着加害者。因此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只好逼不得已对你做一些残忍的事情了。」语气里带着笑意,曾瑋勋忍不住猜想,李宇恩到底会不会意识到呢? 其实这段话本身就是残忍,是让李宇恩误以为自己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情,藉此令他对现况妥协,并感激自己的宽容。 不过显然现下的李宇恩并没有脑力思考那些。 原先冷静聪颖的形象一瞬间变得十分亲民,可意外的不叫曾瑋勋嫌恶。他明明应该很讨厌这种迎合的态度跟见鬼说鬼话的个性,或许是因为李宇恩的表情管理实在做得太差,才让那些丑态全都化为笑点的关係吧。 就连之后李宇恩在房里的一切小心试探都令他觉得可爱到不行。 直到他很快发现,李宇恩似乎一点也不相信自己的话。 终于被问名字的时候他还有些期待,以为李宇恩开始对自己產生兴趣,可惜李宇恩不过是在推理跟收集情报,还顺便臭骂了他一顿。 「纯你妈!既然你说得这么喜欢我,不是应该给我一点鼓励吗?!」 突然的咆啸令他吓傻了眼,这跟李宇恩前几天的形象差距太远,而且越骂内容越让他感觉委屈。 是,他是没有回应,但不代表他从未打算付出。 从爆炸小鸡恢復成软绵绵的小动物,李宇恩以道谢结束了话题。一种燃烧不完全的感觉在曾瑋勋腹部蔓延,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应该要为李宇恩没有道歉的行为感到恼火,但又因为道谢的太过慎重而难以埋怨。直到傍晚李宇恩提出要布置房间,他的不快才逐渐消失。 惊喜的是,李宇恩似乎因为昨天的事情对自己感到更加在意起来,他会好奇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口味、自己的生活,感觉两人的距离确实拉近的曾瑋勋决定顺势把关係变得更紧密一些。 【我想看你自慰,可以吗?】 问句传出之后,其实连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他喜欢李宇恩的故事是真的,对李宇恩的裸体没有反应是真的,自己是异性恋是真的,想要被李宇恩喜欢上也是真的。 但在他的大脑里面,并没有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烈想要喜欢上李宇恩的情感存在。 可是一旦说出口,就不想被拒绝。 变得好奇、在意、执着到不行,尤其是看着李宇恩欲拒还迎的推託,更是口乾舌燥地想要强迫他点头同意。 所以装作大度,为了不把猎物吓跑。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惹李宇恩生气了。他还以为自己提前离开的行为会让李宇恩松一口气,然而心底却又默默觉得,李宇恩生气自己离去的反应十分令人喜爱。 所以原本就有打算要趁着周末买一些少见、名贵的点心来拢络李宇恩的曾瑋勋,这下更是把还可以订的商品全部订爆。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别人对自己闹脾气索要东西是一件可爱的行为,可爱到想也不想就全部答应下来。只可惜这份让内心彭湃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在李宇恩说出明显想跟自己划清关係的宣言之后,曾瑋勋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完全失控。 设局(下) 曾瑋勋自认自己是非常擅长管理情绪的人。 所以他很快就消化并装作若无其事地一早便向李宇恩搭话,他的游戏不能也不会断在这里,虽然七天关出爱情这个说法已经不攻自破,但要是继续关下去呢?十四天、二十一天甚至七十天,只要他不同意,就绝对不会放人。 就算李宇恩再怎么生气反应也一样。 对,他当然从监视镜头里面看到李宇恩在纸上写了骂自己的话,多可爱,包含李宇恩记住自己说过的话都可爱到害他不想放手。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对了,我说要问你问题。】 打从李宇恩说要把墙壁涂成蓝天白云的样子,曾瑋勋就马上连络了工人跟设计师,说要改变自己卧室的风格。所以他这两天其实是睡在李宇恩的隔壁,那个还原了李宇恩租屋处的小房间。 还原小房间的尺寸跟格局不难,只要知道李宇恩居住的大楼基本上就能掌握,但要怎么填满内里,则少少花了点功夫跟金钱;等到曾瑋勋卧室的油漆味退去家具也归位之后,才终于把李宇恩的小房间搞定。 然而这两天曾瑋勋依旧没有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他躺在李宇恩小小的床上抱着李宇恩那变得脏旧的布偶,感受李宇恩的味道跟生活气息。 如果李宇恩当时有抬头的话,他就会看见自己肯定的答覆。 明明李宇恩没爱上自己,自己却真的喜欢上了李宇恩。 一定是因为从一开始感情基础就不同吧? 就像自己说的,自己喜欢到连偷看李宇恩的新作都不敢的程度。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以前白看归白看,现在知道可以花钱买,反而变得神圣起来,不仅不能褻瀆还必须供上够多的真金白银才有资格好好享受。 所以他故意在李宇恩房里多睡了一晚,怕自己没能忍住的话,说不定会把李宇恩吓得更远;但又忍不住暗自期待,等李宇恩看到书房里只有自己的书是复数的,会不会更加相信自己说的喜欢。 结果没有,他的李大作家心思一点都不纤细敏锐,满脑子只有大餐跟甜食,要不是因为真的很可爱,他都想把李宇恩再次关回房间去了。尤其是李宇恩一见到人就急着动手动脚还以为打得过自己的毛躁个性,真的反差得十分有意思。 还有那双即使输了也不忘盘算的灵活双眼,谨慎却不懦弱,偽装在胆小之下的强大适应力更是出色,也难怪可以坚持写作到现在,害他更加爱不释手。 「我对你这么好,你就算逃出去了,要怎么举证我监禁你、限制你自由呢?」 把肉塞进李宇恩嘴里,曾瑋勋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没有做更过度的行为。他想舔舐、想压倒、想把眼前的男人啃得破破烂烂,想看他哭求挣扎,然后气得恨不得可以用眼神杀死自己的模样。 光想就觉得兴奋,这份情欲即使隔了一天也没能完全消退。 曾瑋勋的日常其实满无聊的,大学毕业后他就闹了一场家庭革命,起因是因为他母亲不喜欢他当时的女友;虽然事后证明母亲的直觉是对的,他看起来清纯可人的女朋友的确是个为了钱才跟他上床的婊子,但也因为这件事情,让他成功有了搬出家生活的藉口。 吵归吵,父母依旧需要他这个继承人,因此除了自住的房子之外,也有一部分房產被分到他的名下,美其名是让他有点事情做,实际上是为了避税跟减轻麻烦等等的原因。简而言之,撇除每个月的收租事宜外,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网路上,包含看一些闻聊的影音、喜欢的小说等等,剩下就是运动。 这大概是曾瑋勋跟一般富二代形象落差最大的地方了,他不是没玩过,但就不喜欢,短暂的兴奋对他来说吸引力不大,他寧愿自己一个人慢跑或是重训,如此健康的流汗方式可以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好一点的人类。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淫秽思想越来越充沛之后,便把自己关进健身房,却没想到会在一切都结束的沐浴后,被李宇恩撞见。 未免太凑巧了,彷彿恶俗的古早动画一样,可是看到李宇恩完全僵住的表情,又不由得同意老梗就是经典。 他大方地向鼓起勇气的李宇恩介绍自己的房子,还顺便分享了一些健身的心得,看着连一组深蹲都差点做不完的李宇恩,曾瑋勋心里有些担心这傢伙日后会不会真的被自己干死在床上。 「雨鱼的身体真的太差了,我强烈建议你应该养成运动习惯。」所以他打从心底建议,并压抑慾望把进度在往后推一些。 得到的却是李宇恩又想逃跑的发言。 老天,曾瑋勋觉得真该有个人来肯定一下他的努力跟辛劳。 可是会想谈和,就表示无力反抗,这次曾瑋勋没有动怒,而是冷静并优雅的提出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早该说清楚了,关于他愿意付出的程度、他的自信、以及他的心情。 「你应该试着相信我有多喜欢你。」他决定举手投降坦承一切。 隔天的发展令他有些意外,怎么会有人蠢到以为可以偷走他的东西?虽然就算李宇恩直接撒腿跑向大门,也会被特殊设计的保全功能挡下就是,但自投罗网真的太天真也太好笑了。 害他忍不住想要啃咬这不安分的手,舔吻,并勾引。如果让李宇恩看到自己晨勃的尺寸,这张乾净的脸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是震惊、恐惧还是意外有些羞红?就连现在被压在自己身下的表情,也令他在意到不行。 因为太想看了,曾瑋勋在亲吻之前先拉开了窗帘,并按下电灯开关。 紧闭的双眼下,是漂亮高挺的鼻樑,由于不常出门而有些死白的皮肤,看起来意外的精緻易碎,然后是微微蹙紧的眉头;原以为是紧张到忘记反抗,却在困惑推开眉间时确信为期待。 李宇恩并没有全力拒绝自己的亲近,这害他更加开心了。 他早就知道,当李宇恩自慰给他看的时候,两人的关係就不可能再回头,而如今李宇恩确实一步一步陷入自己挖出来的泥沼。 是时候再推一把,他要让李宇恩失去判断能力,甚至再次认清自己身边才是最好的居处。 所以他提出邀请,同时放出饵食。 话题果然被绕到他想要的方向。 曾瑋勋自认为自己非常了解李宇恩,在同居了两周之后更是;李宇恩是个习惯自我贬低的人,与其说是胆小不如说是怕麻烦,而这个怕麻烦的个性,会让他更加想把戴到头上的高帽拿掉。 或许是教养良好,所以才拥有谦虚这个美德,但看在曾瑋勋眼里,就是很好骗而已。 然而李宇恩又不笨,所以他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上当。 并且听懂话语后的弦音。 如果李宇恩愿意在踏出这扇门后再次回来,曾瑋勋就会相信他,两人会从这天之后开始交往,李宇恩也可以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但除此之外的,后果则全凭李宇恩自己一人想像。 单手托腮,曾瑋勋觉得没有什么比跟李宇恩下棋更愉快的事情;自己构思出作万无一失的局面,再挖开漏洞由对方想尽办法破解,他认为这样的过程十分有趣,也令他享受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