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魔导士 艾莉莎》 第一章 战地之殤 卢维尔村,静卧于赛尔菲亚大陆北境、艾斯特兰王国的边陲。连绵丘陵环抱四周,金黄麦田波浪般起伏,清澈溪流潺潺流过,一条商道将村庄一分为二。村中央的圆形广场,是村民们欢聚之地,正中耸立着一尊古老的战士雕像。他披风飘扬,左手执剑插入大地,右手持书,面容虽被岁月侵蚀得模糊,却仍透着凛然威严。村外那简陋的木墙早已多处破损,南北寨门也已荒废。在漫长的和平年代里,这些残缺的防御只为抵御野兽,战争,不过是长老口中遥远的传说。 广场上日日洋溢着欢声笑语,村民们淳朴善良。每当夕阳西下,他们便围坐一起,分享劳作的点滴,孩子们在草地上无忧嬉戏。女神祭时,篝火熊熊燃烧,长老会诉说古老的传说:遥远的太古时代,魔王军曾肆虐大陆,直至圣王集结勇者,组成圣殿骑士团,击败邪恶,带来了长久的和平。长老指着广场上的战士雕像,低声说道:「他,便是当年圣殿骑士中的一员,守护过我们的祖先。」这故事如同童话,縈绕在孩子们的梦乡,点燃他们对远方世界的无限憧憬。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十四岁的艾莉莎,身着粗糙麻衣,颈间悬掛着黑铁十字架吊坠,正与好友莎莉在野莓丛中採摘果实。阳光轻洒,莎莉甜笑着说:「艾莉莎,今天商队要来了!我好想偷偷跳上马车,去看看赛尔菲亚大陆的样子!」艾莉莎头也不抬地回道:「你还是少做点白日梦吧!多採点野莓换布料来得实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破烂的麻衣,心底也暗自盘算着换件新衣。儘管嘴上笑骂,她心中却也同样嚮往莎莉口中的广阔天地。莎莉轻轻敲了敲艾莉莎的头,两人嬉笑打闹,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荡在连绵丘陵间。 午后,空气渐趋闷热,厚重的乌云悄然笼罩天空,预示着一场暴雨将临。艾莉莎与莎莉匆匆离开野莓丛,赶往村后收拾晾晒的衣物。就在此时,低沉的战鼓声从北方传来,彷彿大地在颤抖。艾莉莎的心头猛然一紧,这般声响,她从未听过。她对莎莉说:「你先去收拾,我去看看是什么动静。」不等莎莉回应,她便飞奔至北入口,灵巧地爬上参天大树,眺望远方。 从树梢望去,艾莉莎的目光被远处的一群身影锁定——他们身披漆黑鎧甲,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长矛与利刃在乌云下泛着森寒。他们正朝卢维尔村逼近,皮肤呈诡异的绿色,身形异于常人。「他们是……兽人?魔王军?」艾莉莎的心跳骤然加速。魔王军在长老的故事中,不是早已成为传说了吗?可眼前的一切,却无可否认。她猛地跳下树,跌跌撞撞地跑回广场。 广场上,村民们正忙着收拾或准备避雨,无人察觉危机。艾莉莎站在战士雕像旁,声嘶力竭地喊道:「北方……北方街道上,有一队兽人军团来了!他们全副武装,看起来是要攻击这里啊!」村民们却只当她是孩子胡言乱语,无人理会。一名男子笑着对艾莉莎说:「小孩子童话故事别看太多。」这句话引来了眾人的訕笑。另一名长者也走上前,轻拍她的头,温和地说:「快下雨了,回家吧。」艾莉莎急得泪水盈眶,她的警告,终究没能传达到任何人的耳中。 剎那间,魔王军如黑色潮水般衝进卢维尔村,将这寧静的家园瞬间化为人间炼狱。他们闯入民宅,踢开木门,将尖叫的村民拖出。妇女的哭喊、孩子的哀嚎、老人的求饶交织成一片,却无法动摇魔王军嗜血的残忍。狼骑兵在村中肆意驰骋,长矛毫不留情地刺穿逃亡者。鲜血匯聚成流,渗入石板缝隙,将青草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房屋被烈焰吞噬,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艾莉莎在慌乱中瞥见莎莉,她手持方才收下的衣物,呆立在路口。艾莉莎一把拉过莎莉,躲进穀仓,鑽入厚厚的稻草堆中。她们俩只能瑟瑟发抖,耳边回盪着村民们凄厉的惨叫。突然,一把长矛直直刺入稻草堆,精准地贯穿莎莉的胸膛。只听见兽人低沉的咕噥声,似乎在说:「原来还有小虫躲在这里啊!」莎莉发出一声惨叫,随即被兽人粗暴地拖出,鲜血瞬间染红了稻草。艾莉莎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心跳如鼓,恐惧将她彻底吞没。她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未被发现。艾莉莎最终昏迷过去,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当她再次醒来,一切都将回到往日的平常。 当艾莉莎再次甦醒,四周已陷入一片死寂。她鼓起勇气,挣扎着爬出草堆,双腿颤抖,几乎无法站立。赤脚踩在染血的石板上,冰冷刺骨。她缓缓推开穀仓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广场上满是村民的遗体,她找到了莎莉的尸体,那张面孔早已空洞扭曲,曾经灵动的眼神已然凝滞。艾莉莎泪流满面,呜咽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盪,却无人回应。 突然,一头兽人出现在街角处,他左顾右盼,似乎在搜寻倖存者。艾莉莎发现了他,连忙躲到一根燃烧的柱子后面,内心暗自祈祷不要被发现。但兽人还是看到了艾莉莎,他提起手中的狼牙棒便追了过来。艾莉莎慌不择路地奔跑,她衝向广场中央。然而早已筋疲力尽的她哪还有什么力气?只听「哎呀!」一声,她跑了没几步便跌倒在地。她抬头一看,古老战士的雕像就在眼前。 艾莉莎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了雕像的底座。身后的兽人已经追至身旁。她翻过身,颤抖的手紧扶着雕像,口中祈祷:「卢维尔的英雄啊,如果您在天有灵,请您救救您的子民吧!」说完,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气力耗尽,她再次昏迷过去。在黑暗中,她彷彿听到兽人挥下手中狼牙棒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嗖」的飞箭破空声,随后是兽人凄厉的惨叫。再来,一切再次归于寧静。 「我死了吗?这样也好,这只是一场恶梦吧,就让我这样睡着,永远不要再醒来了。」 第二章 孤影馀烬 当艾莉莎再次醒来,头痛如影随形,似有千根针刺入神经。她睁开双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粗糙的硬木床上,床板缝隙硌得背部隐隐作痛。房间昏暗,仅有窗外透入的一缕晨光,勉强照亮了四周。空气中瀰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草药与汗水的复杂气息。 她挣扎着坐起身,却感觉四肢无力,彷彿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而狭窄的房间,十数张木床拥挤地排列着,每张床上都躺着瘦弱的孩子。有的在梦囈中轻轻呻吟,有的因病痛而颤抖,有的则沉沉睡去,脸上刻满了病痛与飢饿的痕跡。墙面斑驳脱落,角落堆满了覆满灰尘的木箱与旧毛毯,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绝望。 一位身穿灰袍的修女静静走来,将一个木盘轻放在她的床边。盘中放着一碗清水与一小块硬如石块的麵包。修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低柔:「孩子,感谢女神,让你活下来了。这里是赛布里安修道院附设的孤儿院。你已经昏迷三日了。据说,当骑士团抵达卢维尔村时,那里已是一片废墟,而你正被一名兽人攻击,所幸救援及时,你在刀口下倖存了下来。」 「只剩……我吗?」艾莉莎喃喃自语,心头一阵剧痛。脑海中,那碎裂的记忆如尖针般刺穿了她的神经。她想起了莎莉的笑容、村民们平日喧譁的声音,以及村庄中那裊裊升起的炊烟。这些再平凡不过的日常,却在那场血与火的浩劫中,彻底化为灰烬。 修女点点头,目光中透着哀伤:「当他们找到你时,你躺在广场上战士雕像的下方,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就像个死人一样。好在,找到你的是一名细心的骑士,他特地量了一下你的脉搏,发现你还有生命跡象,这才将你带了回来。」 艾莉莎闻言一怔,喉咙哽住,说不出一句话。她低头望向胸前那枚黑铁十字架吊坠,边角磨得发亮。指尖轻抚冰冷的金属,眼泪无声地滑落。如今,这枚十字架成了她与故乡唯一的联系。她本想开口询问更多细节,但修女在确认她的伤口后,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艾莉莎将到嘴的话硬生生吞回,她知道,修女还有许多人需要照料,不可能在她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随着伤口逐渐癒合,艾莉莎也能下床活动了。她主动帮助修女照顾病人,但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子,她都如同行尸走肉般度过。孤儿院的环境极其恶劣,冬日寒风从破裂的窗缝中呼啸而入,冻得孩子们瑟缩成一团;夏日闷热潮湿,蚊虫叮咬,皮肤满布红肿。而且这里的食物长年不足,每日仅有稀薄的麦粥与硬如石块的黑麵包。分量常被年长的壮实孩子抢走,弱小者只能蜷缩在角落,忍受飢饿与泪水。 在漫漫长夜里,艾莉莎曾几度梦见村庄重现。梦中,莎莉依旧牵着她的手奔跑在金黄的麦田间,但梦醒之后,只剩下泪湿的枕边与冰冷的现实。她逐渐习惯了在夜里惊醒、无声哭泣,也习惯了被冷漠与飢饿包围。 孤儿院每隔几週便会有信使前来。每当艾莉莎被分配到接待信使时,她都会把握机会询问外界的状况。信使告诉她:「最近这些年,北方大陆上魔物的动静越来越频繁,远超以往,感觉要有大事件发生了。」 艾莉莎也观察到,孤儿院的修女们称不上温柔善良,但也绝非残忍,她们只是冷漠得如同机械。每日诵咏诗歌、分配食物、照顾病童,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对她们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份工作,而那些救世的大道理,不过是个藉口。她曾听年纪较大的孩子低声议论:「这里不是庇护所,而是神的试炼场。能通过考验的,才有资格活下去。」 某个深夜,她悄悄走出寝室,来到礼拜堂。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炉前的女神雕像,在微弱的火光中投下柔和的倒影。她跪坐在雕像前,长久沉默,然后轻声问道:「为什么是我活下来?如果这是神的旨意,那祂又为什么让我失去了一切?」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有木椅的吱嘎声与风从屋簷吹入的低鸣。可就在那一刻,她感受到胸前的吊坠微微发烫,彷彿有某种东西在她的心底缓缓甦醒。 从那天起,她不再逃避,也不再等待奇蹟。每当夜深人静,她便偷偷溜进修女的藏书室,如飢似渴地阅读书卷,学习文字与歷史。她阅读圣典、战史、魔法简述,对过去的战争与魔王军的记录尤其执着。白天,她默默承受孤儿院的折磨;夜里,她让知识填满自己破碎的灵魂。 她记下魔王军最后现身的年代、圣殿骑士团的解散、艾斯特兰王国的年表;她甚至偷偷练习冥想与魔力感知。其他孩子只当她古怪,却无人理解,那些知识,是她寻找真相、对抗命运的唯一依靠。 「我要活下去,弄清真相。我要变强,强到能够对抗命运本身。」这句话,她在心中无声地重复了千遍万遍,如誓言般刻进骨髓。她的碧蓝双瞳在阴影中闪烁着微光,像黎明前最亮的星辰,在无尽的黑暗里熠熠生辉。 第三章 女神盛典 在孤儿院中,艾莉莎咬牙度日。每天咀嚼着硬如石块的黑麵包,饮下混浊的井水,承担着远超她年纪的沉重劳务。许多同伴无法忍受这份痛苦,有的选择逃亡,有的身体崩溃倒下,艾莉莎却始终咬牙坚持。她明白,在这北国,逃到荒野的下场比死亡更残酷。只有留在孤儿院,才有机会改变命运——那就是「转职仪式」。 在艾斯特兰王国的传统中,十六岁是成年的分水岭。孩子们将前往教堂接受祝福,进行「转职」,决定未来的道路。在和平年代,这是欢庆的时刻,亲友围绕,笑语与祝福交织,宛如节日。然而,在战火肆虐的如今,仪式早已变质,不再是荣耀的起点,而是徵召战场生力军的冷酷开端。转职后,他们不再是孩子,而是被推向死亡边缘的「成人」。 艾莉莎在心中默祷:「不论战士或魔法师,请给我力量,让我能对抗魔王军!」她紧握胸前的吊坠,提醒自己绝不能倒下。两年时光过去,她忍受寒冷与飢饿,终于在年满十六的这年等来机会。 一辆由铁条封窗的马车抵达孤儿院,与其说是马车,更像是一辆囚车。车上有三个人,一名华服军官、一名车夫和一名警戒士兵。艾莉莎与五名同龄孩子被粗鲁地塞进车厢,如同牲畜般,无人能逃。 马车颠簸在荒芜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车厢内瀰漫着霉味与汗臭,窗外,枯萎的树木与烧焦的田野不断掠过,战火的伤痕无处不在。驶过一处残村,烧焦的屋梁倒塌,尸骨散落路边,宛如卢维尔村的翻版,艾莉莎紧握吊坠,胸口发闷。马车内的男孩紧握拳头,低语:「我家也在边境,狼骑兵杀了我爹娘。」女孩低头啜泣,呢喃:「我娘说会来接我……」另一名男孩冷笑:「醒醒吧,没人会来。」艾莉莎沉默,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荒郊的教堂前。这里远非王都金碧辉煌的圣所,而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废墟。屋顶坍塌,木门在寒风中吱吱作响,墙上枯藤蔓延。一尊倾斜的圣像,双目空洞,彷彿嘲讽着眼前这些孩子的命运。传说这座教堂曾是圣殿骑士团对抗魔王军时设立的,用以祈祷礼拜,如今却沦为遗址,连神圣的光辉都被尘埃掩埋。 一位身形佝僂的老牧师站在门口,他裹在破旧黑袍中,眼神浑浊,嘴角掛着不耐的冷笑。他不像神职人员,更似一位等着处理货物的监工。他扫视六人,语气带着刺:「进来,别浪费时间。你们这些穷酸小鬼,还想当什么英雄?」 教堂内部更为寒酸。烛光微弱,勉强照亮斑驳墙壁,空气中混杂着霉味与焚香的刺鼻气息。祭坛上,一个歪斜的木十字架像是随手拼凑而成,旁边刻满模糊符文,如今蒙尘。墙上殞败的壁画隐约可见,圣殿骑士手持长剑,与魔王军交战,符文闪烁如星辰。六人站在祭坛前,低头沉默。艾莉莎望向同伴,男孩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女孩双肩颤抖,眼中满是绝望。艾莉莎咬紧唇,一股刺骨的孤独感涌上心头,没人能帮她,只有自己。 仪式开始,牧师连正眼都没给,粗声问几句后随意分配职业。他翻开一本破旧名册,假装查阅,却连名字都没记,讥笑道:「你们这些孤儿,连姓氏都没有,还想翻身?」他用枯枝权杖点触孩子额头,假装感应女神旨意,却满脸不耐。 男孩被指派为「战士」,他怒视牧师,却被推开;女孩成了「弓箭手」,她低头颤抖,呢喃着母亲的名字;第三个男孩分到「盗贼」,他冷笑一声:「还挺合适。」 当最后只剩下艾莉莎,牧师瞥向她,语气满是不屑:「就剩僧侣了,学白魔法吧。这种温吞玩意儿,适合你这小鬼。」他扔来一件发霉的法袍,落在她脚边,扬起灰尘。艾莉莎弯腰捡起,手指颤抖地抚过破洞,屈辱涌上心头。僧侣?白魔法?脑海中闪过卢维尔村的血与火,莎莉空洞的眼神,一切化作怒意。她渴望的是撕碎魔王军的烈焰,而不是为他人包扎伤口的温柔。 牧师领她走向后方的祈祷室,其他孩子被神职人员依职业带开。木门吱吱作响,霉味扑鼻。室内仅有一个歪斜的书架,上面摆着一本覆满灰尘的古书,封面泛黄,边角磨损。昏暗光线从窄窗渗入,墙上裂缝如蜘蛛网,透着荒废气息。墙上一幅壁画隐约可见,圣殿骑士手持刻有符文的书,与魔王军对峙。冰冷的石板地刺痛着艾莉莎的膝盖。 牧师指着古书,敷衍道:「这是『女神盛典』抄本,据说创世女神留下的遗物。千年来没几个人读懂,你这小鬼,别指望翻出花样。」艾莉莎的目光落在书页,却只见一片空白,无一字跡。荒谬的怒意涌上心头。这就是她改变命运的「神圣抄本」?她攥紧拳头,吊坠发烫,彷彿在低语。她偷瞄书页,隐约看见符文一闪而逝,心中一震:这抄本藏着祕密? 牧师粗声命令:「祈祷,求女神赐你白魔法——从『荷依米』开始,治小伤的东西。你这模样,估计也就这点本事。」艾莉莎闭上眼,试图祈祷,却满心愤怒。她低声呢喃,带着质问:「女神,若你真的存在,请授予我『荷依米』,让我有活下去的力量,能找到真相。」掌心的吊坠发烫,似回应她的祈祷。 牧师咳嗽一声,厉声道:「伸出左手,召唤『魔力之书』,别浪费我的时间!」他的语气带着急切,期待她失败的失落表情。 艾莉莎咬紧牙关,缓缓伸出左手,手掌朝上,指尖微微颤抖。屈辱与对命运的愤怒化作一股热流涌向掌心。突然一阵温暖从掌心升起,柔和如春雪初融。她睁眼,左手泛起微光,凝聚成一本虚幻的书。书封刻着星辰符文,书页自动翻开,一页清晰可见,上头刻着「荷依米」符文,散发柔和的白光。其馀页面空白,沉默而神秘,似藏着无尽秘密。艾莉莎呼吸一滞,瞳孔映着魔力之书的光辉。 牧师猛地咳嗽,眼中闪过震惊,盯着那本虚幻的书。但他不愿承认,冷漠道:「勉强过关。你这种僧侣,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补给队缺人,勉强凑数。」他合上抄本,纸页发出闷响,转身走向门口,丢下一句:「明天军营的人来接你。」 艾莉莎试着召唤「荷依米」,白光缠绕指尖,带着治癒气息,温暖她的皮肤。一道微光落在她膝盖,刺痛缓解,她却心生矛盾,这温柔的力量,怎能摧毁魔王军?她需要的不只是治癒,而是真相。她望向窄窗外的灰濛地平线,军营与战场在等待。但抄本的符文仍在她心中低语,彷彿藏着真相。她紧握拳头,碧蓝双眸燃起决心。无论那是什么,她会用这双手,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第四章 边境军营 马车在结霜的土路上颠簸,铁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艾莉莎挤在两名沉默的新兵之间,破旧的法袍摩擦着皮肤,引起阵阵瘙痒。车内瀰漫着汗臭与潮湿羊毛混合的气味,北境的寒风从帆布缝隙灌入,如刀般刺痛脸颊。胸前的黑铁十字架随车身晃动,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彷彿重现卢维尔村的血与火。 车窗外,北方边境景象荒芜。灰雾笼罩着崎嶇丘陵,枯树如骷髏般刺向阴沉的天幕。这片土地没有希望,只有残酷的生存。 颠簸了一整日,马车终于停在边境军营外。艾莉莎踏上冻土,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雾。军营规模不大,木栅歪斜破裂,帐篷陈旧,布满补钉与泥渍。远处的暗红山脊隐没在雾中,宛如凝固的血痕。营地外,烧焦的箭矢散落在地,无声诉说着昨日的突袭。木栅旁的浅坑堆满枯骨,腐臭扑鼻,提醒着这里的死亡从未远离。 远处传来铁砧敲击与士兵的咒骂声,却听不见一丝笑语。这里没有荣耀,只有炼狱的延续。 士兵们面容憔悴,步履沉重,眼神空洞如死。空气中混杂着血腥、腐臭与柴火焦味,令人作呕。一名粗声粗气的军官走来,语气不耐:「僧侣?去医疗帐篷报到,别磨蹭!」他指向营地中央,转身便走,未再多看她一眼。 艾莉莎穿过营地,士兵们围着火堆,啃着发霉的乾粮,低声咒骂。他们缝补着破甲,手指不住颤抖,却无人抬头看她一眼。她紧握着法杖,斑驳的木杖上十字架的油漆早已剥落。法袍袖口磨损,腰部的裂缝在寒风中拍打作响。这身行头与她渴望的復仇毫不相称。她想要的是烈焰与利刃,而不是这连野狗都赶不走的破杖。她咬紧牙关,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医疗帐篷,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不甘。 帐篷内,血腥与腐臭扑面而来,伤兵的呻吟声不绝于耳。矮小的帐篷裂缝中灌入寒风,摇曳的烛光映照出地上横七竖八的伤兵、断肢与染血的绷带。地面铺着骯脏的草蓆,伤兵们有的缺臂断腿,有的胸口包裹着染红的绷带。 一名年长的女兵站在帐内,身形瘦削,灰发紧束,眼神如鹰般锐利。她穿着旧法袍,却整洁有序。她扫视艾莉莎,语气冰冷:「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艾莉莎。」她几乎用气音回答,声音被呻吟声吞没。 女兵点了点头,递来一桶清水与破布:「我叫玛琳,是这里的负责人。教会教了你什么魔法?」 「只有……『荷依米』。」 「又一个半吊子。」玛琳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轻蔑与疲倦,「来,帮他癒合伤口,我看看你的本事。」她顿了顿,眼神稍微软化,「动手吧。」 艾莉莎举起法杖,掌心涌出微弱的白光。法杖颤抖着回应魔力。「荷伊米!」她低声吟唱,白光落在士兵的断臂上,鲜血止住,伤口逐渐癒合。她感觉体力被迅速抽空,额头渗出冷汗,双腿发软。她紧咬牙关,继续治疗下一个伤兵。草蓆上的少年腿部溃烂,她再度施法,白光闪烁,气息才渐渐稳定。帐篷内还有数十名伤兵,一股深沉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一名伤兵伸手抓住她的袍角,声音微弱:「我还有妹妹……别让我死……」艾莉莎心头一紧,几乎哽咽。 玛琳检查完伤口,点头道:「勉强合格。」她递给艾莉莎一块黑麵包,「吃点东西,别倒下。倒下的僧侣,比死人还碍事。」她带艾莉莎到帐角,递来一本破旧的笔记,上面记满了草药与绷带的绑法。 「荷伊米不是万能。」玛琳说,「魔力量有限,别浪费。学着用草药和绷带,一个真正的白魔法师,要知道何时该出手。」 艾莉莎低声应是,接过笔记与药材,继续为伤兵处理伤口。直到黄昏,她才得以坐下,腰痠背痛,双手颤抖。 「这里……每天都这样吗?」她试探着问道。 玛琳冷笑:「这算平静。昨天魔王军的斥候才潜进来,差点烧了粮仓。这里不是家,是坟场,记清楚。」 帐篷内,士兵的呻吟声连绵不绝,一名少年嘴里喃喃喊着母亲。艾莉莎看着自己手中的法杖,十字架的影子在烛光中扭曲,彷彿讥讽着她的软弱。她原本想问——这些人究竟为了什么战斗?但话到嘴边却吞回——她自己的理由,只有真相与復仇。 夜幕降临,军营陷入沉寂。寒风吹过,帐篷呼呼作响。艾莉莎蜷缩在帐角,用破毛毯包裹自己,抵御寒气。身旁堆着用过的绷带与破布,散发淡淡血腥味。她紧握法杖,掌心已磨出红肿,却不愿放开。帐篷外传来低语。 「又来个僧侣,撑得过三天吗?」 「我赌一个铜币,她撑不过两天。」 艾莉莎听着,指尖握住吊坠,黑铁纹路传来一丝微弱的脉动。 「我不会死在这里……」她低声发誓,「我会变强。」 翌日清晨,急促的脚步声将她惊醒。玛琳掀开帐帘,语气紧张:「快起来!前线又送来一批伤兵!」艾莉莎跌跌撞撞起身,抱起法杖衝向医疗帐篷。帐内混乱如昨,鲜血、断肢、惨叫声交织成炼狱。 她举杖施法,「荷伊米!」白光闪烁,却断断续续。很快,魔力便耗尽。她瘫坐在地上,汗水与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名伤兵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弱:「谢谢……你让我活下来……」他的目光温暖,却让艾莉莎心头剧痛。她想说话,却只能无声点头。 玛琳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别停,还有更多人等着你。」那语气依然生硬,却透出一丝难得的认可。 中午,艾莉莎终于得以稍作休息。她坐在帐篷外的木桩上,啃着冷麵包,看着军营一片沉默。士兵们擦拭着武器、修补着木栅,却无人言语,彷彿连说话都是一种奢侈。 第五章 补给部队 清晨,军营被凛冽寒风唤醒。训练场上,士兵操练声此起彼落,木剑击打盾牌的闷响与军官怒喝声交织不绝。艾莉莎排在僧侣训练行列末端,双手紧握木杖,掌心渗汗。她低声吟唱:「荷伊米。」白光微闪,旋即消逝。魔力的消耗让她呼吸急促,但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远处,一名身披重甲的男子正巡视营地。他步伐稳重,鎧甲作响,目光锐利如刃。当他与艾莉莎目光交会,仅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转身离开。玛琳低声道:「他是指挥官卡尔,铁面无私,最好别惹他。」 这里是艾斯特兰王国的边境军营,监视魔王军动向的前线要地。即使无战事,训练依然严苛,死亡的阴影从未远离。医疗帐旁,僧侣们模拟战场救治,法杖中释出温柔白光,尝试在血与火中寻回一丝秩序。空气中混杂着烧焦与药草的气味,证明战争从未真正停歇。 艾莉莎逐渐习惯这种紧绷的日子。夜里,她蜷缩着破毯入睡;白天,她在医疗帐与训练场间来回奔走。某日,玛琳将她带到药剂帐篷,语气严肃:「笔记都背熟了吗?」 「都记得。」艾莉莎答道。 「好,那就动手吧。」玛琳翻开药柜,开始教授药剂调製技术。她指着几株乾枯的药草:「这是药草,用来製成『恢復剂』;这是解毒草,可炼出『解毒剂』。调剂能延长保存、增强效果,是医疗人员的基础功。」 艾莉莎照着指示研磨药草,手法生疏。玛琳冷声纠正:「这样会让人死得更快。」她重试数次,终于调出色泽稳定的药剂。玛琳点头,语气稍缓:「不错,至少比前几天好。记住,在战场上,多一瓶药剂,可能就多救一条命。」 经过一週练习,艾莉莎的调剂技术已初具水准,并能稳定施展「荷伊米」。虽仍不算优秀,但她在医疗帐中的地位逐渐稳固。夜里,她会独自抚着胸前的吊坠,思念卢维尔村那个被火焰吞噬的夜晚,復仇的誓言从未消退。 一个月后的清晨,浓雾未散,玛琳将她唤出帐外。「今天是补给日,等会补给队会抵达。」她声音略显放松,难得露出笑意,「今晚能吃到真正的麵包。」但语气随即转严:「补给日同时也是最危险的日子——守备会松懈,魔王军常趁机袭击。」 艾莉莎皱眉:「你认为他们会来?」 「谁知道,但我们不能赌。」她领艾莉莎至一小帐篷内,上面铺着发黄的羊皮纸,那是《女神盛典》的抄本。玛琳指着其中一页,语气慎重:「你表现得够稳,我决定教你第二个魔法——『基阿里』,解毒术。」 艾莉莎屏息祈祷,掌心涌出绿光,虚幻的魔力之书浮现空中,符文闪烁。绿光凝聚于她指尖,智慧与力量在脑海流转。她顺利完成了学习。「很好。」玛琳将一瓶毒剂递给她,「练习看看。」 艾莉莎小声念出:「基阿里。」绿光包裹瓶身,毒素迅速消退。她浑身虚脱,却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她终于掌握第二种魔法,这不只是成长,更是生存的关键。 午间,补给队终于抵达。厚重木轮碾过冻土,马车吱吱作响,雾气中浮现衣着单薄的平民队伍。他们神情疲惫,却小心翼翼地护着货物:乾粮、绷带、药草、箭矢,还有数篮新鲜蔬果。士兵们欢呼,军营中少见的喜悦气氛顿时涌现。 艾莉莎与玛琳也加入搬运行列。木箱沉重,她肩膀微颤,双手颤抖地搬送药材,仍不肯放手。周围士兵难得笑出声,彼此拍打嬉闹,紧张气氛稍缓。 夕阳西沉,营火升起,浓雾中闪耀着暖橘色光芒。士兵们围坐火堆,燉菜香气四溢。老兵从私物中取出鲁特琴,弹奏古老的旋律,年轻人哼唱着圣王的战歌。歌声中蕴藏着对和平的渴望与过往的荣光。 艾莉莎坐在玛琳身旁,啃着温热的麵包。火光映照她的脸庞,她下意识地握住胸前的吊坠,记忆再次涌现。那个夜晚、那道火光、那座毁灭的村落……復仇的痛苦与生存的渴望,在心中交织。「想家吗?」玛琳低声问。 艾莉莎点头,望向夜空。 「战场就是这样,没有谁能全身而退。我们只能努力让伤口少一点,死人少一个。」气氛沉默许久。玛琳忽道:「记住今晚的味道。也许下一次,就不知道何时了。」 夜深人静,士兵渐渐散去,艾莉莎回帐篷休息,靠着法杖沉沉入睡。 然而,午夜时分,营区突然骚动。一名哨兵仓皇奔来,大喊:「魔王军!雾中有动静!」警鐘响起,尖锐的鐘声划破寂静。帐篷内外一片混乱,士兵披甲奔出,营火被风扫得闪烁不定。艾莉莎惊醒,迅速抓起法杖。 玛琳衝入帐内,语气急促:「起来!准备战斗!他们来了!」 艾莉莎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不止。她衝出帐篷,脚踩泥地,法杖在手,白色的光芒逐渐凝聚于掌心。 远方雾气中,兽人的身影逐渐浮现。他们骑乘巨狼、手持毒矛,眼中闪烁着野性光芒。马蹄声轰然袭来,如浪涛奔涌,敌意如实体般压迫。 艾莉莎强自镇定,站稳脚步,喃喃低语:「我不会再退缩。」这一次,她将不只是见证者。 第六章 兽人来袭 警鐘尖锐的鸣响划破夜空,犹如死亡的丧鐘。整个军营瞬间从短暂的平静中被撕裂,陷入混乱。士兵们仓皇地披上鎧甲,抓起武器,怒骂与号令声交织成刺耳的乐章。营火在凛冽寒风中摇曳,火光将影子拉长,在帐篷间疯狂舞动。 艾莉莎握紧法杖,衝出帐篷。泥泞的地面冰冷刺骨,双脚像是被冻僵。她看着周围混乱的景象,心脏狂跳不止,喉咙彷彿被堵住。 「到医疗帐篷后方去!」玛琳衝她大喊,语气紧张而急促,「我们是后勤,不要暴露在前线!」 玛琳迅速部署着其他僧侣与助手,分配绷带与药草。艾莉莎明白,她的职责是治疗,不是战斗。她强忍着想要衝向敌人的衝动,转身跑向医疗帐篷后方。 浓雾中,兽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他们骑乘着巨狼,手持锋利的毒矛,眼中闪烁着野性与贪婪的光芒。马蹄声与狼嚎声轰然袭来,如浪涛奔涌,敌意如实体般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 第一波衝击如同山崩,木栅在兽人与巨狼的撞击下发出呻吟,随后被硬生生撞开,断裂的木桩四处飞溅。士兵与兽人交锋,刀剑碰撞的鏗鏘声、野兽的咆哮、人类的惨叫,交织成一幅残酷的画卷。 艾莉莎站在帐篷后方,看着远处的战斗。一名士兵被巨狼扑倒,锋利的爪子撕开他的皮甲,鲜血染红了泥土。另一名士兵被毒矛刺中,痛苦地倒下,身体迅速变黑,抽搐着死去。 她握紧法杖的手不住颤抖,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消散,又再次凝聚。她迫切地想要衝上前,用魔法去帮助他们,但理智告诉她,她必须留在这里,这是她的位置。 医疗帐篷里很快便挤满了伤兵。血腥味愈发浓重,玛琳和其他僧侣忙得不可开交。他们熟练地处理着伤口,包扎、缝合,而艾莉莎则负责使用「荷伊米」治疗最紧急的伤患。 一名被断木击中头部的新兵被抬了进来,头盔凹陷,额头上有一道巨大的裂口,鲜血直流。艾莉莎跪下,将法杖抵在他的额头。「荷伊米!」她低声吟唱,白光闪烁。但魔力之书中的符文彷彿在嘲笑她的无力,光芒微弱,只能勉强止血。伤口太大,远超她魔力能负荷的范围。 「他撑不住了!」玛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语气中带着无奈,「艾莉莎,别再浪费魔力!」 艾莉莎愣住了,看着那名新兵在眼前停止了呼吸,双眼空洞地望着帐篷顶。一股巨大的自责和无力感将她吞噬。她紧握法杖,指节发白,心中那团復仇的怒火,此刻却显得如此渺小无助。 「快!」玛琳没有时间安抚她,粗鲁地将她拉起,「还有更多人等着你!」 她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机械地跟着玛琳,为一个又一个伤兵治疗。白光在掌心不断亮起又熄灭,魔力迅速枯竭,精神的疲惫让她几乎站不住脚。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廝杀声渐渐微弱,一位传令兵突然衝入帐篷,对着玛琳说道:「指挥官卡尔和兽人队长在寨墙边对峙,有不少战士受伤害,情况危急。」玛琳从医护帐篷奔出,大喊:「艾莉莎,守住伤兵!我去支援前线!」她法袍猎猎,和传令兵一同直奔战场。 就在玛琳离开没多久,一头兽人突破防线,杀至医护帐前。牠双眼血红,獠牙森然。守卫尚未反应,便被牠一爪撕裂倒地。艾莉莎瘫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看兽人步步逼近,铁蹄将乾草踏碎,腥风直袭。 危急之际,一阵狂风席捲,尖啸如裂帛。一道身影自浓雾中现身,披着暗绿长袍,兜帽覆面,法杖青光闪烁,其上刻着古老符文。他低喝:「巴基!」风刃自杖尖呼啸而出,撕裂浓雾,狠狠斩向兽人。兽人嚎叫,毛发飞溅,身上伤痕纵横,随即反击,但风刃再度席捲,将牠卷飞撞塌了帐篷。 艾莉莎呆立原地,法杖从手中滑落,跌入血水之中。兜帽被风吹开,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庞,棕发微乱,双眼如刀。那人见她倒地,目光一凝:「小心!」 又一头兽人从侧翼扑来,利爪直指她的咽喉。艾莉莎想站起,双腿却如灌铅般沉重。魔法师即刻闪身挡在她前方,再度低喝:「巴基!」风刃破空,刺进兽人胸膛,鲜血四溅,撞断了木柱。魔法师转头,声音急促:「你还能动吗?快去救人!」 艾莉莎拖着一名重伤士兵撤至安全处,儘管甲冑沉重、气力耗尽,她仍咬牙坚持。她拾起法杖,再度施放「荷伊米」,白光癒合着断臂,内心咆哮着:「我决不放弃!」意志如钢,支撑着她持续战斗。 她望向那名魔法师的背影,风刃迅捷致命,震撼人心。那是一种足以左右战局的力量,远非她现有的白魔法可比。 魔法师走来,长袍染尘,法杖上的青光渐渐黯淡,古老的符文在幽光中若隐若现。他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着瘫坐在地上的艾莉莎,目光冷峻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暖:「你叫什么名字?」 当他看到她胸前的黑铁十字架吊坠时,神色骤然一变。那一瞬,他眼中闪过一道难以捉摸的深意,令艾莉莎心头一震。「艾莉莎……」她沙哑地回答,气息微弱,意识也随之陷入昏沉。 「我叫做雷恩。」魔法师如同认可了艾莉莎的表现一般,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也奔赴指挥官卡尔的所在地,消失在战场的迷雾中。 第七章 赤魔导士 夜色如墨,浓雾犹如坠落人间的帷幕,悄然吞噬了山谷中的军营。火把摇曳,光影扭曲,映照出倾颓的木栅与满地的血痕。尖锐的号角撕裂夜空,士兵的吶喊与金属撞击声交织成刺耳的乐章,兽人的低吼如战鼓,在营外回盪逼近。 那是一支由强兽人率领的精锐中队。兽人队长身形近两米,毛发如铁刺般硬挺,双眼猩红闪烁着凶光。牠披掛玄黑鎧甲,左手持巨盾,右手利爪如刃,气势凌厉。牠一声怒吼下令突击,兽人分左右两翼包抄,前排铁矛衝刺,后排石块如雨倾落,瞬间瓦解了士兵的阵型。 利爪撕裂帐幕,铁蹄践踏冻土,血腥与焦臭瀰漫在空气中,腥风扑鼻。兽人咆哮着衝锋,长矛劈砍,将守军逼入死角。箭矢射出,却无法穿透兽人的玄鎧,纷纷断裂坠地。 指挥官卡尔率卫兵迅速赶来。他抽出长剑,铁面下发出震慑全场的怒吼:「该死的怪物!」卡尔身先士卒,剑光如雷,猛劈兽人肩膀。兽人举盾格挡,火星四溅,反击的利爪撕裂卡尔的肩甲,鲜血如墨般渗出。士兵们嘶吼着持矛围攻,却被兽人的利爪一一格挡,折断的矛头与碎裂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兽人脚步如雷,横扫利爪,数名士兵倒地,血流成渠。卡尔挥剑怒吼:「长矛手!刺牠侧腹!弓手!瞄准后排!」试图稳住战局,却被兽人包围,陷入胶着。 玛琳随后赶到,来到一名腹部被利爪抓伤的士兵身旁。他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玛琳双手轻抚伤口,口中念着咒文:「荷依米!」一道温暖的治癒白光从她手中发出,士兵的伤口很快癒合大半。这名士兵连忙道谢,玛琳却不假辞色地摆手:「还能动就拿起武器回前线。」刚恢復的士兵还没喘息,就被她催促着再次回到战场。玛琳随即救治下一名伤兵。 随着伤员回到战线,原本被包围而处于劣势的卡尔,逐渐将态势转为有利。救助完伤兵后,玛琳也来到卡尔身边。卡尔喘着粗气,对玛琳道:「幸好有你在,现在才能化险为夷。」玛琳摇头,目光紧锁着远处的强兽人:「那头强兽人还在那耀武扬威,我们面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卡尔双眼一瞇,沉声道:「总会有办法的,至于现在……」卡尔跨步向前,提起剑往前指,大声疾呼:「把这些兽人给逼到寨墙下面!」士兵们听到命令,排成长列,并排举起长矛,缓步前进,试图逼退兽人。 兽人部队开始被长枪逼退,但此时,在兽人群中身材高大的强兽人,突然仰天怒吼一声:「呜吼~!」助跑几步后,牠猛地跳了过来。巨大的身躯落在长矛队中,一下子就将士兵们原本的阵型打乱。强兽人挥舞利爪,再次击退数人,局势再次陷入困境。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巴基!」一道风刃劈来,斩伤了兽人,阻止了强兽人继续前进。来人正是雷恩。雷恩摆出帅气的姿势,嘴角一勾:「这种大场面怎么可以没有我在呢?」 魔法师雷恩加入战圈,风刃从侧翼连斩,削去兽人毛发,玄鎧终于被破开。兽人怒吼,反扑而上。卡尔奋力斩击,剑刃终于斩开鎧甲,玛琳则施放护盾为其争取空隙。三人配合无间,卡尔主攻、玛琳辅助、魔法师疾斩,形成杀阵。强兽人盾碎,利爪重创卡尔胸膛,血溅长空。魔法师伺机出手,风刃直刺兽人咽喉,终于将牠毙命于殞地之上。牠轰然倒地,震天咆哮渐止,其馀兽人见状,群起溃逃。 这场奇袭折腾了一整晚,直到晨雾笼罩军营,方才告一段落。断壁残垣间,伤兵呻吟与火把馀烬交织,犹如强兽人袭击的馀响。战场血痕未乾,断矛散落,浓雾吞噬山谷,低吼回音犹存,彷彿战争未曾远去。艾莉莎倚着营地木柱,法袍染血,掌心握着黑铁十字架吊坠,微热似低语。她低头看着法杖,无力感如昨夜潮水,脑海中回盪着强兽人的獠牙与「荷依米」的苍白。 「艾莉莎。」雷恩从雾中走来,蹲下与她平视,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温暖如晨光,与战场上的冷峻判若两人。「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雷恩,宫廷魔法师,跟卡尔和玛琳是老相识。」他声音低沉,法杖上的青光微闪,刻痕似古老符文,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艾莉莎的思绪被打断,她听着雷恩的介绍,脑海中逐渐将三位军官的面容拼凑在一起:指挥官卡尔驻守前线,玛琳游走营区施展白魔法,雷恩则随大部队行动。原来,他们曾是王国军官学校的同窗。这次,他恰好护送补给队抵达,才得以在强兽人袭击时,以「巴基」撕裂敌阵。 「你的吊坠很特别,能给我看看吗?」雷恩的目光落在艾莉莎胸前,眼中闪过一丝探询。 艾莉莎愣住,碧蓝的瞳孔闪过一丝困惑。「吊坠?」她低声重复,语气带着戒备,「这只是一般的十字架吧?」她摘下吊坠,递给雷恩,掌心犹存昨夜的颤抖。 雷恩接过,仔细观察,似有所思。他轻触吊坠,翻转后露出隐藏的骷髏雕刻,骷髏嵌在十字架背面,散发着幽光。艾莉莎倒吸一口气,从未察觉这秘密。「这是……」她喃喃,声音颤抖。 雷恩笑容绽放,眼中燃起兴趣:「你是赤魔导士的后裔!」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喜。「赤魔导士?」艾莉莎皱眉,疑惑更深。 「你出生的村庄有尊雕像吧?战士形象,一手持剑,一手持书,对吗?」雷恩问。艾莉莎点头,回忆涌现:卢维尔村中广场的雕像,战士持剑持书,肃穆屹立。「你不觉得奇怪?」雷恩继续追问,「战士应该持剑与盾,为何持书?那书象徵魔法,剑代表武技。」 艾莉莎心头一震,她从未质疑过雕像的异样。雷恩将吊坠还给她,目光深邃,似望向远古:「这骷髏十字架是赤魔导士的标志,传说中,赤魔导士是能掌握黑魔法、白魔法与剑术的战士。十字架象徵女神的救赎,而骷髏则代表毁灭。你拥有癒合与破坏的双重天赋。」 艾莉莎呼吸一滞,脑海中闪过卢维尔村的祈祷室、抄本的空白页面、以及强兽人的咆哮。她低头看着吊坠,黑铁发烫,似在回应雷恩的话。 「赤魔导士?」她呢喃,声音充满不信,「教会从未提过……我连『荷依米』都用不好,怎么可能……」 雷恩冷哼,语气带着嘲讽:「教会?」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他们视赤魔导士为异端。一个精通白魔法、黑魔法与剑术的战士,威胁着他们的权威。教会烧毁了相关记载,封印了遗物,只留下这吊坠辗转流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若你是男孩,他们会叫你异端;若你是女孩,便是魔女。」 艾莉莎攥紧吊坠,指甲掐进掌心,旧伤隐隐作痛。一线希望在胸腔萌芽,却又被根深蒂固的怀疑压住。「我?」她摇头,声音颤抖,「我只是个孤儿,是教会丢到战场上的靶子。昨夜……我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第八章 精灵契约 雷恩站起,法杖轻轻一转,青光在杖尖闪烁。「艾莉莎,站起来。」他语气如铁,不容置喙,「就让我来教你如何使用黑魔法,让你亲自去验证,自己究竟是不是赤魔导士。」艾莉莎略显惊讶,她颤抖着表示:「学黑魔法……但我什么都不懂啊。」雷恩往后退开一步,声音沉稳地说道:「所以我才要来教你啊。」 雷恩伸出左手,随手召唤出魔力之书。他解释道:「如你所知道的,任何一位魔法使,都能透过自身的魔力召唤出魔力之书。而这本书将会自动记载你所使用过的魔法。这一特性,让魔法传承成为了可能。」 「白魔法源自于《女神盛典》,相传是创世女神为人类留下的典籍。目前所有的白魔法,都由位于帝都的圣堂中,歷任高阶主教破译而来。但即使过了数千年,破译的内容也不过佔盛典中的一小部分罢了。因此,除了圣堂中的原典外,其馀流传在外的,都是修道士传抄的『抄本』。」 艾莉莎从来都不知道这些,当初被任命为僧侣时,什么都没有被告知。雷恩看了看艾莉莎,确认她有吸收后才继续说道:「而黑魔法的力量来源和白魔法完全不同,它源自于这个世界的自然之力。更明确地说,是与守护这些力量的精灵缔结契约。我相信你也多少有耳闻,最常见的四种精灵便是风、水、火、土。」「而每一位魔法师会因为性格、偏好、经歷等不同因素对精灵有不同的适性。通常一名魔法使只能和一个精灵缔结契约。」 雷恩随即召唤出来一隻风之精灵,它在雷恩的指尖上蹦跑。雷恩笑着说道:「像我天性就是喜欢不受拘束,所以和风精灵特别契合。也是和风精灵缔结契约,才能施展『巴基』这类的风之魔法。」雷恩仔细地看着艾莉莎的眼睛:「而你……我觉得会更适合火精灵。」艾莉莎的瞳孔闪过一丝惊讶,她抚过胸前的吊坠,掌心还残留着昨夜的无力感。「火精灵?」她低声问道,语气带着试探,「为什么是我? 雷恩的目光柔和下来,彷彿看穿了她内心的不安。「因为你的眼神。」他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我看得出你曾站在断垣残壁与火光之间,面对魔王军,无力反抗。而你的眼中,有着同样的火焰——那是不甘与决心。」 艾莉莎的喉头一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雷恩的话语如同一枚火种,点燃了她心底深处的渴望。她咬紧牙关站起身,法袍虽然凌乱,却不再感到沉重。「告诉我……怎么做?」她问,声音依然颤抖,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雷恩点点头,低声吟唱咒语,法杖轻点地面,空气中顿时升腾起一股炙热的气息。一簇火焰从虚空中凝聚,化作巴掌大的火精灵,赤红如烛焰,眼中灵动,彷彿能看穿灵魂。艾莉莎的瞳孔倒映着火光,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似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雷恩牵起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让她心头一颤,引导她伸向火精灵。「闭起双眼,感受它。」他低声说,声线温柔得像耳边低语,「告诉它,你愿意和祂缔结契约。」 艾莉莎闭上眼,平復着急促的呼吸。火精灵的热浪扑面而来,那炙热不带灼痛,反而唤醒了她体内某股沉睡的力量。意识中,卢维尔村的血火、莎莉空洞的眼神、教会牧师的冷笑,恐惧与愤怒交织,化作一股热流涌向她的掌心。她几乎想要退缩,却听见雷恩的低语:「别怕,艾莉莎。你的心,比你想像的更强大。」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火之精灵,我愿与你缔结契约,借你之力,击败邪恶。」 火精灵的火焰猛然亮起,热浪如岩浆涌入她的掌心,流入血脉,在她胸口点燃一团烈焰。意识中响起低语,炙热而清晰:「美拉……」契约完成,掌心发烫,彷彿留下一个印记。艾莉莎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火焰的光芒,胸腔的烈焰烧得更旺。 雷恩松开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美拉』已刻在你的魔力之书中。」他退开几步,指着营地断裂的木栅,「现在,试着施展『美拉』。集中精神,感受火焰的脉动。黑魔法需要意志驱动。」 艾莉莎举起右手,掌心朝向木栅,闭眼呼唤着新生的火焰,却只感到一片空洞。手不住颤抖,汗水渗出额头,脑海中闪过强兽人狰狞的獠牙。「美拉!」她低喊,语气急切却仅仅迸出一点火星,瞬间熄灭。她咬紧牙关,眼中满是不甘:「为什么……不行?」 雷恩走近,轻拍她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太急了。」他轻声说道,「黑魔法是你意志的延伸,别逼迫它,让它自然诞生。」他目光望向远处,似在回忆战场,「我首次施展『巴基』时,也失败了无数次。」 艾莉莎闭上眼,无力感再次重现,卢维尔村的火焰灼痛着她的心头。她用力攥紧拳头,掌心发烫,低语道:「让愤怒成为燃料……」 她深吸一口气,回想着莎莉的血跡、魔王军的咆哮,胸腔的烈焰与心跳同步跳动。「美拉!」她再次低念,声音变得沉稳。一团火球从她掌心迸发,赤红炽热,拖着火焰的尾巴,轰然砸向木栅。木头瞬间燃起,劈啪作响,火光映红了断垣残壁,雾气蒸腾。她愣住了,胸口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激动——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握住攻击的力量。 雷恩的目光锁住她,眼中闪过一丝柔情。「昨夜你没倒下。」他低声道,距离近得让艾莉莎闻到他长袍上的烟尘与草药气息,「你差点被强兽人撕碎,却还想着救人。这就是你的力量。」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赤魔导士的路还很长,但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一声哨音刺破晨雾,雷恩转身整理艾莉莎的法袍,动作谨慎,目光中带着一丝承诺。「活下去,艾莉莎。」他转过身,长袍猎猎,法杖上的青光一闪,随后便融入了浓雾之中。 第九章 女剑士凯拉 第九章 女剑士凯拉 晨雾笼罩着军营,浓如乳白,掩映着昨夜战火的馀烬。广场上聚集着疲惫的人群——雷恩、玛琳、守卫的士兵与运货的平民,他们的衣物满是泥泞与血跡,眼中透着未尽的惊恐与不安。地面残留着尚未风乾的血痕,远处山谷传来若有似无的低吼,令人毛骨悚然。 艾莉莎静立于人群边缘,破旧的法袍随寒风吹动,法杖紧握在手中,胸前吊掛的骷髏十字架微微发烫,彷彿是火精灵契约残留的热度,她心知那背后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雷恩昨夜低语的「赤魔导士」之名仍在耳边回盪,让她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指挥官卡尔站在高起的货箱上,晨光映照在他的银甲上,反射出锋利的光芒。他声音低沉,如铁鎚击石:「根据情报,魔王军昨夜不只袭击此地,还洗劫了周边数个村庄!昨夜只是前锋,大部队正朝此地逼近!」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惊呼,平民们交换着恐惧的眼神。卡尔眼神锐利,语调不容置疑:「所有人立刻分组。战斗人员,不论士兵还是魔法师,立即向北与主力军团会合!后勤与运输人员,则撤往卡兰萨要塞避难!」 军令如刀,斩破晨雾,眾人迅速分流,组织撤退。艾莉莎被编入后撤组,而雷恩与玛琳则归入战斗组,这个安排让她满心不安。玛琳——那位坚强又温柔的僧侣,如姐姐一般照顾她,此刻将独自面对血战。 「艾莉莎,别怕。」玛琳握住她颤抖的双手,语气如春风般坚定,「你的白魔法在卡兰萨要塞能帮助许多人。战场的事交给我,你要活下来。」 艾莉莎强忍着眼泪点头,她低头看着法杖,指尖残留着昨夜「美拉」的馀热。她心中暗想:卡兰萨要塞位于前线边缘,真的安全吗?而自己那尚未成熟的白魔法,又能保护得了谁? 撤退队伍缓缓出发。护卫兵力不足,大多是伤兵与老兵,战力有限。马车碾过碎石,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艾莉莎挤在一辆装载药草与粮袋的马车上,与数名平民一同乘坐。空气中瀰漫着汗味与焦虑。 她注意到身旁坐着一名约十七岁的少女。那少女穿着简便的皮甲,腰间佩剑,剑鞘上刻着模糊的兽纹。短发在风中飞舞,额头一道浅疤若隐若现,眼神锐利如刀,却藏着些许疲惫与哀愁。她一边轻拭剑刃,一边目不转睛,彷彿那把剑是她唯一的依靠。 少女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是僧侣?」 艾莉莎愣了下,点头:「嗯……算是吧。」她下意识握住吊坠,黑铁微烫,令她心中一凛。 「不像。」少女微微一笑,语气带着揶揄,「僧侣哪有像你这样,一脸从战场爬出来的模样。」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伸出手。「我叫凯拉,剑士,算是吧。」 艾莉莎犹豫片刻,伸手握住凯拉的手。对方掌心满是剑茧与风霜的粗糙。「艾莉莎。」她的目光落在凯拉的剑上,儘管并不华丽,却满是战斗的刻痕。 「既然你是剑士,为什么不随军作战?」 「我不是军人。」凯拉耸了耸肩,语气淡然,「只是受雇护送这批物资的佣兵。军队规矩多,我不喜欢。自由点好。」 艾莉莎听出了她语气中藏着的故事,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点头。 马车行经荒芜丘陵,暮色渐沉,天边浮现黯红色的云层。远方林间传来诡异的响动,似是某种生物的低鸣,令人心神不寧。突然,车队后方传来一阵刺耳尖啸与杂乱的脚步声,马匹惊鸣,车轮猛然一顿。士兵高喊:「哥布林!全员备战!保护马车!」 艾莉莎探头望去,只见数十隻哥布林自林间蜂拥而出,矮小暗绿,双目猩红,手持石斧与木棒,恶臭扑鼻。牠们嘶叫如野鬼哀嚎,疯狂衝向马车。 「这趟真是亏大了。」凯拉低语一声,随即跃下马车,长剑出鞘,剑光寒冽。她转身对艾莉莎说:「你会治疗吧?快过来帮忙!」 艾莉莎心跳如鼓,法杖握得发抖。脑海中闪过「美拉」的火光,但她犹豫了:若施展黑魔法,可能会暴露赤魔导士的身份,引来教会追杀。 她决定先使用白魔法,低声念道:「荷依米!」温润的白光包覆一名受伤平民,裂伤缓缓癒合。平民惊讶地道谢,艾莉莎却无暇回应。 哥布林的攻势如潮,士兵节节败退。凯拉犹如旋风般挥剑,剑刃闪烁着寒光,每一击皆夺人性命。但仍有几隻哥布林从侧翼扑上,石斧重重击中她的肩膀,她闷哼一声倒地。 「凯拉!」艾莉莎惊呼,顾不得多想,举起法杖念出:「美拉!」一团赤红的火球自掌心爆出,飞射而去,将衝来的哥布林吞噬。火焰四起,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凯拉稳住身形,挺身而起,一剑刺穿了最后一隻哥布林的咽喉。战斗终止,空气中瀰漫着焦臭与血腥,眾人虽惊魂未定,却也无人注意到艾莉莎施法时的异状。 夜幕降临,队伍在一处山坳休息。篝火摇曳,照出人们疲惫与惊魂未定的面容。艾莉莎坐在火边,法袍染上绿血,手指仍微颤。 凯拉在她身旁坐下,擦拭着破损的剑鞘。她语气低沉:「你同时会黑与白魔法?」 艾莉莎身体一震,连忙摇头,眼神恳切地望向她:「别告诉别人……拜託。」 凯拉凝视她数秒,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我不是告密的那种人。」她撇撇嘴,语气转淡,「你这本事,可不简单。」 艾莉莎低头,指尖抚过吊坠。那块黑铁彷彿在低语,传递某种古老而可怕的命运。若真相曝光,她将不只是魔法师,而是教会眼中的异端「魔女」。 夜色中,马车队终于抵达卡兰萨要塞。月光洒下,照映出矗立在山谷中的黑影,石墙斑驳,箭痕斑斑,如沉睡中的野兽。烟尘瀰漫,空气中残留着火药与血的气味。艾莉莎望着这座堡垒,心中明白,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 第十章 卡兰萨要塞 第十章 卡兰萨要塞 卡兰萨要塞屹立于王国北方前线,坐落在一座河谷之中。湍急的河流贯穿谷底,出口处耸立着以石墙与拒马构筑的堡垒,彷彿一头沉默的巨兽,冷眼迎战一切来敌。石墙箭痕累累,火把浓烟刺鼻,无声诉说着无数战役的歷史。堡垒内,木屋与帐篷沿河两岸散布,供士兵休憩、储备物资。河谷深处,一座石砌指挥塔巍然耸立,是整座要塞的心脏。 运输队的避难者被安置在一座宽敞木屋内,士兵正逐一清点名单。艾莉莎与凯拉坐在角落,艾莉莎端坐,手握法杖,法袍破旧不堪;凯拉则倚墙而坐,长剑抱于胸前,皮甲上的划痕映着微光,锐利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倦意。 凯拉望向艾莉莎,低声道:「方才哥布林袭击,谢了你的『美拉』。」她顿了顿,带一丝好奇:「不过,你不是僧侣吗?怎么会黑魔法?」艾莉莎心头一紧,不自觉地握紧胸前的十字架,低声恳求:「求你别告诉别人,我不想被当成魔女。」凯拉扬起浅笑,揶揄道:「放轻松,每个人都有秘密。像我,说不定是精灵国的落跑公主,嫌宫廷无聊才来当佣兵!」艾莉莎被逗乐了,两人相视大笑,那笑声穿透了沉重的气氛,在心底悄然燃起一缕暖意。艾莉莎望着凯拉的豁达,觉得这位剑士或许会成为她真正的朋友。 士兵清点完毕,一名队长步入木屋,扬声喊道:「全员集合,前往要塞大厅!司令要接见你们!」 月光透过石窗,勉强洒在冰冷石板地上,勾勒出斑驳的阴影。艾莉莎随避难者走进大厅,空气潮湿,霉味与紧张气息交织。她胸前的十字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隐隐发烫。凯拉并肩而行,长剑紧握,目光如猎豹般警觉地扫视四周。 要塞司令站在大厅中央,盔甲佈满战痕,声音低沉威严:「欢迎来到卡兰萨要塞!不过不要认为来到这里就能松一口气,这里邻近前线,魔王军随时可能来袭!」他的目光如炬,扫过每张苍白的脸庞,语气坚定:「想活下去,必须服从安排!所有人都要为生存出力!」 人群低声议论,有人畏缩,有人紧握行李。艾莉莎心头一沉,但凯拉坚定的目光,在无言中给了她一丝勇气。 避难者们被分配至兵营宿舍,艾莉莎与凯拉同住一室。室内仅有简陋的木床,夜晚阴冷的空气渗入骨髓。儘管简陋,能有安心休息的地方已是万幸。艾莉莎换上乾净法袍,观察这座城寨:石墙粗糙,防线老旧,守军不足百人,装备更是参差不齐。她咬紧牙关,心生不安:如此薄弱的防御,若魔王军真的来了,要如何抵挡? 凯拉倚着墙擦拭长剑,低声道:「这地方守不住的。」她的语气透着佣兵的冷静,「只要魔王军认真攻击这里,这些石墙是挡不住兽人大军的。」艾莉莎默默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山壁,玛琳的温柔面容闪过脑海。她不知道玛琳是否平安,是否正在面对魔王军的铁蹄。 要塞生活压抑而单调。避难者分担杂务——搬运粮食、修补墙壁、照顾伤兵。艾莉莎在医疗区熟练地包扎伤口,用「荷依米」治疗重伤士兵,白魔法愈发流畅,渐渐赢得感激的目光。凯拉则负责巡逻要塞周遭,时不时带回消息:随着魔王军步步逼近,似乎和王国的北方军团接战了。艾莉莎担心着玛琳和雷恩,但现在她也只能为他们祈祷,祈祷他们能打败魔王军,平安归来。 某日清晨,急促马蹄声打破寂静。一名信使衝进大厅,盔甲蒙尘,脸色苍白,跪地颤声道:「司令……北方军团被魔王军击溃!军团长战死,其他人下落不明!」大厅哗然,避难者惊呼,守军面露绝望。艾莉莎愣住,心如坠冰窟。玛琳和雷恩也在军团中!他们有没有能活下来? 司令猛拍桌子,怒吼:「安静!」他的目光冷硬如刀,「军团失败不代表我们放弃!立即准备撤退!粮食、武器,全数打包!魔王军即将来袭,迅速行动!」整个要塞如同蚂蚁般忙碌起来,再次为撤退做准备。 撤退尚未完成,远方地平线传来低沉的震动,如大地的心跳被巨力搅乱。艾莉莎随人群登上石墙,眺望远处,尘土遮天,一支数百人的兽人军团涌来。它们身形魁梧,毛皮泛着暗光,战斧与长矛闪烁兇残光芒,咆哮震颤着墙壁。 「魔王军!」瞭望台士兵惊恐地喊道,声音破裂。司令衝上墙头,拔剑嘶吼:「放下杂务,拿得动武器的都上墙抵御!守住要塞!」他的话激起了一丝士气,但守军双手颤抖,剑柄几乎握不稳。 凯拉拉着艾莉莎至墙头一角,长剑紧握,皮甲猎猎作响。她眯眼观察,低声道:「这不是主力,只是偏师。队形散乱,无攻城器具,像是掠夺的杂牌军。守一阵应无大碍。」她的冷静让艾莉莎稍稍安心。艾莉莎握紧法杖,准备迎战。 兽人军团很快来到城下,它们攻势松散,咆哮着挥舞战斧,徒手攀登城墙。守军凭藉地势优势,不停射箭、掷石,攀登的兽人纷纷坠落,鲜血染红了墙下泥地。艾莉莎不停地使用「荷依米」救助被飞斧擦伤的士兵,伤口癒合,士兵感激地重拾长矛,上墙继续战斗。 凯拉如闪电般衝向墙头缺口,剑光如风,与战斧碰撞火花四溅。她身法灵动,一刀割开兽人要害,绿色的鲜血溅上皮甲。守军合力击退登墙的兽人,发出欢呼,战局看起来似乎有了转机。 突然,一声震天巨响从寨门传来。巨大的寨门被巨力撞碎,木屑与石块四溅,守军惨叫连连。一隻三米高的独眼巨人屹立在门口,岩石般的皮肤泛灰,单眼猩红,握着剥了树皮的巨大树干,随意挥舞便掀起狂风。 「独眼巨人!」士兵惊恐地喊道,声音破裂。凯拉一愣,怒骂道:「这些杂牌军怎么会带上这头怪物!」她的语气透着无奈,「这傢伙应该是要跟着主力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巨人踏入要塞,地面颤抖,树干砸飞守军,鲜血与断肢散落。司令亲自带兵衝上前,试图将兽人抵挡在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踏入这座要塞!」他挥动佩剑,剑刃砍中巨人的小腿,但仅仅留下浅浅的伤痕。受到攻击的巨人发出怒吼,手中树干朝着司令扫下,司令连人带剑撞进石墙,盔甲凹陷,鲜血自嘴角淌出,当场气绝身亡。 「司令!」守军士气彻底崩溃,兽人从破门处蜂拥而入,战斧收割着生命。避难者开始尖叫逃跑,场面混乱不堪。凯拉一把拉住艾莉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守不住了!快跑!」她拽着艾莉莎衝向后方山壁,大喊:「那里也许还有退路可走!」艾莉莎踉蹌跟随,心头充满了恐惧,脚步却不敢停歇。 第十一章 独眼巨人 第十一章 独眼巨人 火光在卡兰萨要塞的通道内摇曳翻腾,木造的临时房舍在兽人军团的纵火下燃起熊熊烈焰。浓烟滚滚,呛得艾莉莎与凯拉几乎喘不过气。两人沿着狭窄通道狂奔,两侧是存放补给与安置伤兵的木屋,粗糙木板被火舌舔舐,发出劈啪爆响。艾莉莎的法袍已被汗水浸透,胸前的骷髏十字架随奔跑晃动;而跑在前头的凯拉浑身血污,长剑紧握,神情冷冽如刃。 兽人的袭击从四面八方涌来,牠们自燃烧的木屋间窜出,战斧挟带腥风劈来。凯拉身法迅捷,长剑所到之处便带走一条生命,鲜血溅洒在木墙上,与火光交织成一片地狱景象。一头兽人扑向艾莉莎,却被凯拉一剑斩断手臂,哀号着跌入火堆。「别停!」凯拉沙哑地吼道,「火马上就要蔓延过来了!」 艾莉莎紧握法杖,气喘如牛,无暇顾及疲惫。她的白魔法「荷依米」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魔力与体力都几近耗尽,双腿发软,却只能硬撑着往前衝。身后是兽人的咆哮与火海的追逐,她没有选择。 两人来到要塞最后方,通道尽头的转角处。远方可见河谷边缘的山道入口,月光透过缝隙洒落,带来一丝希望。就在此时,大地突然一阵剧烈震动,木屋梁柱摇晃,尘土木屑纷纷坠落。伴随沉重脚步声的,是一声低沉咆哮,每一步都让地面颤动。艾莉莎心头一凛,几乎停下脚步。 「该死……是追兵?」凯拉站在转角处,长剑横于胸前,眼中掠过一丝怒意。她探头一看,脸色瞬间铁青。通道彼端,一头独眼巨人的身影矗立,如山般庞大,遮蔽了月光。牠皮肤灰黑如岩石,独眼闪烁着猩红兇光,手中挥舞着一根剥去枝叶的巨木,一挥便将木屋砸得粉碎,火焰与木屑四散。 「只要穿过这里,就能逃出去……」凯拉咬牙低语,语气里满是懊恼与不甘。 独眼巨人逼近,巨木高举,猛然砸下。凯拉一把推开艾莉莎,自己翻滚躲开,巨力轰然击碎地板,火星四溅。她抓准时机衝向巨人,长剑连斩其膝,却只在岩石般的皮肤上留下些许浅痕,毫无实效。她退后几步,气喘如牛,低咒道:「这怪物……根本是铁打的。」 艾莉莎躲入一间尚未完全烧毁的木屋后,脑中飞速运转。魔力几近耗尽,她最多只能施放一发「美拉」。独眼巨人的破绽——那隻猩红的独眼——成为唯一的机会。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侧边木屋,灵光乍现,立刻大喊:「凯拉!我有办法!把牠引到那栋屋子旁!」 凯拉略显错愕,斩开一隻兽人的战斧后转头怒吼:「你疯了?那边没空间让我闪躲!」但看到艾莉莎坚毅的眼神,她咬牙点头:「好吧,只希望你这一招不是送死。」 凯拉深吸一口气,绕着巨人灵活移动,长剑不断敲击地板,发出金属声吸引牠的注意。巨人怒吼一声,独眼紧盯着她,横扫巨木击碎数面墙体。凯拉在闪避间逐步引导牠靠近那栋木屋。「喂!大块头,这边啊!」 艾莉莎趁机攀上屋顶,脚下木板炙热灼烫,她咬牙忍耐,目光紧锁着巨人。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胸前的骷髏十字架在颤抖,彷彿在催促她动手。她低声喃喃:「拜託……这次一定要成功。」 巨人如预期地撞近木屋,巨躯将墙体撞得摇摇欲坠。艾莉莎深吸一口气,奋力跃起,自屋顶飞扑而下。身影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巨人肩膀上,双手紧抓牠粗糙的头皮。巨人发出震耳咆哮,手臂伸来试图将她拽下,手指几乎擦过她的法袍。 艾莉莎心如擂鼓,将法杖对准那隻猩红独眼,低声喝道:「美拉!」赤红的火球近距离爆发,直接命中独眼。火焰瞬间吞噬了眼窝,焦臭与鲜血瀰漫。巨人狂嚎不止,头部燃起烈焰,抱头乱窜,所过之处墙体倾倒、瓦砾四散。 她终究被巨人甩下,重重摔落地面,法杖飞出。艾莉莎忍痛爬起,只见巨人发出疯狂的怒吼,失明的独眼渗出焦黑血水,动作混乱。 凯拉伺机而动,长剑闪烁寒光,直奔巨人脚踝。她奋力一击,将剑刃砍入未覆岩皮的关节处,鲜血如泉涌出。巨人膝盖一软,轰然倒地,震得大地颤抖。凯拉跃上其胸膛,长剑高举,猛然刺入燃烧的眼窝,直没剑柄。巨人发出最后的低吼,身体抽搐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火光中,两人瘫坐在地面,气喘如牛。艾莉莎脸上沾满血痕,却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凯拉靠着断裂的木板,转头看她,咧嘴道:「你这一招……还真他妈的疯。」声音虽沙哑,却透出满满的敬佩。 艾莉莎回以一笑。凯拉站起身,抖去身上的灰尘,将长剑收入剑鞘:「可没时间喘气。火要烧过来了,兽人也快追上。走!」 艾莉莎捡起法杖,踉蹌起身。火海越逼越近,远方兽人咆哮如雷,彷彿死神的号角。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朝山道入口奔去。身后,独眼巨人横尸火中,烈焰将其吞没。而通道尽头,那束月光依旧冰冷,为她们照亮逃亡之路。 第十二章 盗贼赛尔 第十二章 盗贼赛尔 山道崎嶇狭窄,碎石在艾莉莎与凯拉脚下嘎吱作响。月光被岩壁割裂,断续的光斑勉强照亮前路。黑夜笼罩四野,寒风挟带着要塞火场的焦臭,刺入鼻腔令人作呕。身后,兽人的咆哮若有若无,时而被风声遮掩,时而又清晰刺耳,彷彿随时会从黑暗中窜出。 艾莉莎的法袍被荆棘割裂,双腿因长途奔逃而酸软无力。凯拉走在前方,长剑半出鞘,皮甲染血,在月光下泛着沉沉暗红。她步伐虽仍稳健,但呼吸早已急促。 「该死……这些傢伙怎么还没放弃?」凯拉低声咒骂,侧目望向艾莉莎,眼中掠过一丝忧色,「你还撑得住吗?再拖下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艾莉莎紧握法杖,指节泛白,勉强点头。「我……我可以。必须撑下去。」她咬唇低语,体内魔力早已枯竭,连最简单的白魔法也施不出。脑中闪过玛琳与雷恩的影像,但她强迫自己将情绪压下,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忽然,黑暗中碎石微响。凯拉骤然止步,长剑出鞘如电,厉声喝问:「谁?!」 艾莉莎也举起法杖,心头一紧,警惕地盯着黑暗。 一道人影从岩壁阴影中缓缓步出。月光下,他身披破旧灰斗篷,兜帽半掩着棱角分明的脸庞,嘴角悬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腰间短匕闪着冷光,步伐轻盈无声如猫。他举起双手,语气戏謔:「别紧张,两位小姐。我可不是那些毛茸茸的怪物。」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语调稍缓:「后头的动静可不小,看来你们惹上大麻烦。想活命的话,就跟我来。」 凯拉依然将剑指着他,冷声道:「你是谁?凭什么信你?」 「赛尔。」男人耸肩一笑,「勉强算个……寻宝人。」他朝黑暗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兽人没几步远了,你们这模样,撑不了多久。信不信随你们,不过别怪我没提醒。」 艾莉莎与凯拉对视一眼。虽然满是戒心,但眼下已无退路。艾莉莎低声道:「我们没时间了。」 凯拉咬牙,终于放下剑锋,冷冷地道:「你最好别耍花样。」 赛尔咧嘴一笑,转身鑽入山道岔口,动作迅捷。两人勉强跟上,沿着曲折蜿蜒的小径穿行,有时鑽岩缝,有时跨荆棘。赛尔脚步稳健,显然对地形熟稔。他不时回头:「走路看脚下,这可不是给菜鸟走的路。」 转折数次后,身后兽吼渐远,彷彿被山势隔绝。艾莉莎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凯拉剑仍未收,眼神时刻警戒着赛尔的背影。 终于,三人抵达一处隐蔽山谷。高耸岩壁围绕,藤蔓掩住入口,几乎无法察觉。赛尔拨开藤蔓,示意两人入内。谷地平坦,一道细流从石缝潺潺而出,帐篷立于中央,旁有简单生活器具,显然是他长期栖身之处。 「欢迎光临寒舍,别介意这些杂物。」赛尔笑着踢开一堆破铜烂铁,从帐篷里翻出乾柴生火。火光跃动,驱走夜寒,也让两人略感安心。 「看你们这副样子,能跑这么远就已经是奇蹟了。」赛尔嘲弄道,「歇会儿吧,不然死在半路更冤。」他转身去取水与食物:「我去弄点吃的,顺便布点警报。这地方够隐密,不容易被兽人找到。」 赛尔一走,艾莉莎喃喃道:「他说得对……我们需要休息。」 凯拉依然警戒,低声道:「可以休息,但不能掉以轻心。这傢伙没那么简单。」 「也许没那么复杂。」艾莉莎从杂物堆中捡起一张破纸,轻声念道:「『我的灵魂是钞票,心脏是金币,曼尼才是唯一的真神。』」两人相视大笑,紧张的气氛终于稍缓。 她们在营火旁坐下。艾莉莎满身尘土,靠着岩壁沉沉睡去。凯拉虽疲惫,仍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手中紧握长剑,目光盯向谷口。 不久,赛尔悄然归来,手持两隻野兔与水壶。「这是刚打上来的水,保证乾净。」他见凯拉盯着自己,率先饮下一口,才递出水壶。「别担心,我没那间工夫下毒。」 凯拉只啜了一口就递给艾莉莎,后者则猛喝几口,总算恢復些精神。 「你们从要塞逃出来的吧?我看到那场攻势,光靠你们那点兵力,挡不住魔王军。」赛尔随手剥着兔皮烤肉,语气轻松。 艾莉莎自我介绍:「我叫艾莉莎,是僧侣。她是凯拉,佣兵。你是赛尔……盗贼?」 赛尔笑道:「我比较喜欢人家叫我『寻宝猎人』。」他摊摊手:「不过话说回来,两位小姐,身上有值钱的东西吗?我带你们来这里、提供食物给你们、还招待你们避难,这待遇堪比城市旅店吧?」 凯拉冷哼一声:「果然是个贪财的鼠辈。」 「鼠辈?请叫我寻宝猎人,行不行?」赛尔耸肩,「收钱办事这事儿,我跟你们佣兵一样。」 「钱没有,剑倒是有一把。」凯拉举剑虚指,赛尔也拔出短刀,压低身形:「你这个男人婆……」 「我说了,是『现在』没钱!」凯拉咬牙,「回城给你双倍报酬,别囉嗦!」 赛尔挑眉,收起武器,火光中笑容狡黠。 艾莉莎忽然正色道:「魔王军已全面入侵。我们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到后方,不然王国北境危矣!」她双手合十,语气哀求:「你熟地形,求你带我们过去!」 赛尔沉默片刻,语气低沉:「我还有得选吗?但……我不白干事。」 「一枚帝国金币,够意思吧?」凯拉立刻开口。 赛尔哼声一笑:「要是没拿到分文,我就让你们见识真正的盗贼脾气。」 三人达成共识,决定翌日清晨出发。赛尔起身拍了拍斗篷:「我去放哨,确保没兽人摸过来。你们趁热吃点兔肉,儘快休息。」他的身影再次没入黑夜,只留营火劈啪作响。 第十三章 神秘魔法 第十三章 神秘魔法 前一日的激战与通宵逃亡,早已让艾莉莎身心俱疲。草草进食后,她便倒头大睡,深陷沉沉梦境。夜幕吞没大地,银白月光从云层间洒落时,她倏然睁开双眼。 一轮圆月高悬,万籟俱寂。她的心仍悬在梦境中战火连天的场景里,浑身冷汗淋漓,胸口起伏不定。环顾四周,只有凯拉倚靠在一块岩石边,双眼紧闭,却仍警觉地握着刀柄。营火的馀烬尚存,微光中闪着暖意,将寒夜隔绝在外。 她轻手轻脚站起,月光为大地披上一层银纱,夜色不再晦暗。她走向小溪,溪水沿着谷地静静流淌,闪烁着月光的粼粼波纹。她心想,赛尔应该正在谷口警戒,这个人虽然说话有些轻浮,但倒也值得信赖。 正当她凝视那片密林时,发现林间隐约闪动着亮光。「是萤火虫吗?」她心想,但随即否定。北方已近初冬,气候寒冷,怎么可能有萤火虫?而且那些光点也太大、太明亮了。 「过去看看应该不会怎么样吧……」好奇心驱使下,她没有吵醒凯拉,悄然起身,循着光点前行。 越靠近,她越能确定,那不是萤火虫,而是一群在空中飞舞的小精灵。牠们身形小巧,背上生有半透明的翅膀,浑身散发着微弱光芒,正是她先前所见的光源。艾莉莎注意到其中有一名体型较大的女性精灵,气质出眾,宛如月光凝聚而成。 「那是……月光精灵?」她连忙摀住嘴巴,压抑住惊呼。传说中,月光精灵约有人类五分之一大小,容貌绝美,甚至令女神都心生嫉妒。古老神话记载,一位名为阿多尼斯的俊美凡人令月亮女神倾心,然而阿多尼斯却选择了月光精灵。月亮女神一怒之下,施下诅咒,使月光精灵变得渺小,并且只能在满月之夜透过月光显现于世人眼前。 「她们要去哪?」艾莉莎无法抗拒好奇心,决定尾随而去。 月光精灵带领着小精灵们,朝森林深处飞行。艾莉莎屏气凝神,谨慎跟随,唯恐稍一分神便会失去踪跡。她一路追至密林尽头,前方是一面笔直山壁。精灵们在那一瞬间彷彿消失无踪。艾莉莎焦急四顾,正当她感到疑惑时,月光透过云隙洒落,照映在岩壁上,一阵细微的魔力波动随之浮现。 她鼓起勇气,伸手触碰。山壁竟像布帘般被掀开! 「这是……魔法屏障?」她低声惊呼。满月洒落的月光触发了魔力洩漏,揭露了这道隐藏的结界。屏障之后,是一个宽敞的山洞,人可直立行走。「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她轻声自语,怀着一丝忐忑,踏入洞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山洞。 与其说是山洞,倒更像是一处由古代文明开凿的神殿遗跡。洞内墙壁不自然地光滑,拱形穹顶延伸而上,稳固得不像是天然形成。四壁隐约可见旧时雕刻,虽已风化,但仍保留着古老神话的意象。出乎预料,洞内不显昏暗,而是被一种淡淡的光芒照亮。原来地面上密生着名为「月光草」的植物——这是玛琳曾教过她的草种,即使在幽暗环境中也能生长,并释放萤光。她注意到,月光草竟沿着一条明确的路线生长,彷彿有人刻意栽植,指引方向。 越往里走,空气越加寧静,彷彿整个世界都屏息不语,只剩她与月光共处。终于,她来到洞窟最深处。 一处圆形石室在眼前展开,穹顶中央开有一个天然缺口,月光从高处洒下,恰好照亮正中央一座石製祭坛。祭坛由银白色石材雕成,边缘刻有古代符文。祭坛上,静静躺着一张泛着淡淡银光的羊皮纸,那纸张透明虚幻,似乎一旦月光消失,也将随之而去。 艾莉莎走上前仔细观察。「这是……女神盛典的残章?」她满脸困惑。这张羊皮纸虽似白魔法文书,却散发着淡紫色魔力波动——与传统的神圣魔法截然不同。她跪下来,双手交握于胸前,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敬畏。 「伟大的月光女神啊,若这一切是你的安排……若是你指引我至此……请将你的力量,赐予我——」她诚心祈祷,话语低语于月光之下。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气息浮现眼前。 月光精灵现身了。她未言一语,只静静地浮在空中,望向艾莉莎,嘴角轻轻扬起,露出温柔的微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如被啟动般震盪。一道纯净无瑕的蓝光自羊皮纸中涌出,直射向艾莉莎。她来不及反应,蓝光已穿透身体,化为一股强大而陌生的魔力,灌注她的全身。艾莉莎睁大双眼,感觉自己体内的魔力被重塑、升华。那不仅是一种力量,更像是一段古老的记忆与被封印的咒语,如今被唤醒。 羊皮纸在光芒中缓缓燃烧,化作红色火焰,最终化为灰烬。月光偏移,照耀祭坛的光芒消退,整个空间随之黯淡,祭坛亦如从未存在般,悄然消失。 「魔力之书!」艾莉莎惊醒般低呼,左手一挥,魔力之书随即出现在掌中。她迅速翻阅书页,一个全新的页籤悄然展开。页面上写着陌生的字眼「达伯卡斯特」。然而内容空白,只馀标题独立其上,如谜一般沉默。 她低声唸出:「达伯卡斯特?」那从未听过的字彷彿含有某种回响,她下意识将魔力集中,进行咒语的发动。 「达伯卡斯特!」 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全身涌出,彷彿被瞬间抽空般,集中于左掌。掌心发出强烈白光,耀眼刺目,甚至震得洞内月光草的光芒略微黯淡。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攻击、没有治癒,甚至没有可视的魔法效果。只有剧烈的魔力消耗,以及不明所以的虚脱感。她气喘吁吁地跪坐地上,双手撑地,额间冷汗淋漓。「我完全不知道这个魔法……有什么用途。」 而那个问题,也许,只有月光女神自己知道答案。 第十四章 踏上旅程 第十四章 踏上旅程 随着月光偏移,艾莉莎感到眼前开始摇晃。「这是地震?还是错觉?」她下意识紧抱手中的法杖,彷彿那是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事物。山洞的轮廓随着月光退去而模糊,犹如幻影般逐渐消失,最终化为一片泡影。 等她回过神来,已跪坐在坚硬冰冷的山壁前。艾莉莎伸手轻触,粗糙的岩壁冰凉而真实。她喃喃自语:「刚才那一切……难道只是梦吗?」但那份真实感仍縈绕心头,太过清晰,不可能是幻觉。「对了,魔法!」她猛然回忆起,立刻召唤出魔力之书。书页自动翻开,停在「达伯卡斯特」那一页,书籤稳稳插在其间。艾莉莎的眼神一亮:「果然,那不是梦……」 晨曦透过山谷缝隙洒落,雾气沿着溪流悄然退去。她望着渐渐明亮的天空,惊觉:「糟了,我在这里待了多久?」阳光已经照亮整片林地,她离开营地的时间显然超出了预期。「凯拉和赛尔一定以为我出事了……」她连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急速返回。 林间小径在晨光中依旧幽暗,她数次被树根绊倒、藤蔓绞住,但仍咬牙前行。终于,在阳光全面洒落之前,她穿出森林,回到了营地。 眼前却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凯拉正挥着长剑指向赛尔,语气冰冷:「你这盗贼,把艾莉莎藏哪去了?我早就怀疑你别有用心!」 赛尔双手各持短剑,一手格挡,一手指着她回呛:「你这疯婆娘,我要真绑了那小僧侣还会傻傻回来?我有病啊!」 「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次搬不动两个人,想分批送去贩卖?!」凯拉怒吼,长剑再度上举。 赛尔火冒三丈:「去你的!谁要你这种男人婆!」 这句话宛如引爆火药桶,凯拉的剑势顿时再度扬起。「等等,我在这里!」艾莉莎衝入两人之间,挥手大喊:「我没事!」 凯拉右手的长剑已经挥出,见到艾莉莎后,来不及收手,便将身体旋转一圈,剑锋应声偏转,从艾莉莎身旁掠过,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左手稳稳伸出剑柄,乾净俐落地收剑入鞘。 赛尔则早已后跳数步,做好反击的态势,见到艾莉莎现身后,急忙喊道:「小僧侣!你终于回来了,我差点被这男人婆削成人乾!」 「谁是男人婆啊!」凯拉听到这三个字,犹如又被灌下一口狂战士药水,怒火再度窜升。 「够了!」艾莉莎一把抱住凯拉:「我真的没事!」 凯拉看着怀中的艾莉莎,怒气终于缓缓平息。她松开手,仔细检查着艾莉莎,问道:「你昨晚去哪了?我醒来时你就不见了。」 赛尔也凑上前来,一脸无奈:「对啊,小僧侣,你是跑哪去了?我一回来想找这疯婆娘换班,她看到你不见,立刻就以为我把你抓去卖了!」 赛尔每讲一句,凯拉就气得像吞了一口火,每个「男人婆」都像咒文般让她怒火中烧。 艾莉莎苦笑着说:「我只是睡不着,看到森林里有小精灵出现,好奇之下就追过去了,没注意时间,一转眼就天亮了。」 赛尔收起短剑,一脸无奈:「小精灵?在这里遇到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为了这,老子差点命丧黄泉。」 凯拉没理会他,只是仔细检查艾莉莎:「你真的没受伤吧?」 「只是摔了几跤,没事的。」艾莉莎笑着点头。 三人回到营火旁,馀烬仍散发着些微暖意。赛尔重新升起火堆,把昨晚剩下的兔肉丢进锅里,加入野菜和几颗野果,熬成一锅浓郁的兔肉汤当早餐。 边吃边讨论,凯拉率先开口:「魔王军已攻破卡兰萨要塞,下一步肯定是往南进军,目标会是北方最大的城市——艾尔文。」 艾莉莎轻声复诵:「艾尔文……」对她而言,那是一个从未亲眼见过的城市,仅存在于地图与故事中的名字。 凯拉补充:「艾尔文虽然繁华,但本质是商业城市,城防并不强。若不提早预警,恐怕会沦陷。」 赛尔边削果子边说:「我熟这一带山区的地形。如果魔王军是正规部队,他们行军还得解决路线、水源、补给等问题,最快也得一週才能抵达艾尔文。」 「才一週?!」艾莉莎惊呼,显然对敌军速度毫无心理准备。 凯拉看向赛尔,眼神里带着挑战:「别装神祕了,你知道有捷径对吧?你这曼尼教的走私老手,再给你一枚帝国金币,怎样?」 赛尔露出狡黠一笑:「我确实知道一条捷径,三天可到。但那条路可不是走春踏青,是穿越一片被称为『死亡陷阱』的沼泽森林。」 艾莉莎望向他,语气坚定:「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若要来得及,只能走那条路。」 赛尔咧嘴一笑,收起短刀:「那就这么说定了。记得,到艾尔文可别忘了我的金币。」 第十五章 迷雾山脉 第十五章 迷雾山脉 天色微亮,山谷间瀰漫着淡淡雾气。赛尔跪在熄灭的营火旁,用手指测试灰烬的温度,确认火星已完全冷却。他熟练地挖了一个小坑,将剩下的食物残渣和未烧完的木材丢入,再用石土覆盖踩实。这样的动作熟练而有条不紊,彷彿他早已重复千百次。 他转身来到帐篷边,拆下当作屋簷的稻草与树枝,仔细包成一束,再用帐篷布小心捆绑好,藏进岩壁下一处天然的凹洞内。这样做不只是为了遮掩行踪,更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谨慎。他打开背包,将外帐捲好塞入其中,再取出乾粮和盐渍腊肉,包好收入袋。他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再带点盐巴,这样三天的行程就不用担心了。」 一旁的凯拉双手抱胸,靠在岩石上看着赛尔的一连串动作,不禁摇头笑骂:「没想到我们家的盗贼,收拾起营地来竟像个细心的小媳妇。」 赛尔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回敬:「总比某个只会挥刀乱砍的男人婆来得实用。料理不会,整理不会,你房间大概连老鼠都嫌脏吧?」 「你说什么!」凯拉怒火中烧,手握剑柄做势要拔剑,「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我最擅长的『料理』方式,专门处理人肉的那种!」 艾莉莎见势不对,急忙衝上前拦住她:「好了啦,别闹了!我们可是要赶去艾尔文,路上还长着呢!」 两人互瞪几眼,终于不再闹下去。艾莉莎长出一口气,看着早晨的山谷,雾气已渐渐消散,露出昨夜扎营的痕跡。她低头凝视脚下的土地,思绪一时间有些出神。这片山谷,虽只是短暂停留一夜,却给了她片刻的安寧与温暖。她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如果有一天能再回到这里,有月光、精灵、营火和伙伴,在这里露营一定会很幸福吧。」 三人整装出发,离开山谷后,赛尔领着他们走上一条窄小的兽径。这条路崎嶇不平,两侧杂草丛生,树枝交错遮蔽了阳光。 「这座山脉叫做迷雾山脉,顾名思义是个大半时间都迷雾繚绕的地方,也因此鲜有人跡。」赛尔刚说完,凯拉就在后头接话:「人跡罕至的意思就是走私的好地方,对吧?盗贼大人。」赛尔瞪了凯拉一眼,随后贼贼地说:「比这个更刺激,我们等会要走的是兽径,一条只有野兽会走的路。当然,魔王军不会轻易发现,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捷径。」他边走边说道。 行进间,空气逐渐湿润起来,山间的浓雾转为细细雨丝。不久后,雨势急转直下,成了倾盆大雨,三人顿时全身湿透,原本就难走的山径变得泥泞滑溜,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前面山体有个凹陷处,我们去那里躲一下雨。」赛尔大声喊道,带头奔向一处两面山壁交会形成的夹角。 那处避雨地点不大,仅能勉强容纳三人,但上方一根从岩缝中生长出来的弯曲树枝,正好可供架设简易遮雨棚。赛尔迅速从背包中取出外帐,一端系在树干上,另一端则用两根铁钉固定于湿泥地上。 他铺上用来包腊肉的乾草,又从袋中取出腊肉与火石,一边操作一边说:「没想到这雨来得这么急……幸好我准备充分。」随着火苗冒出,炙热的香气瞬间充满了空间。 赛尔用细树枝串起几块腊肉,分别递给艾莉莎与凯拉:「吃点热的吧,一边等雨停。」 艾莉莎接过腊肉,小口咬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真的好好吃喔!」 凯拉虽没说话,但她原本皱着的眉头也悄悄舒展开来。她转头问赛尔:「没有其他的路了吗?我们这样走,真的不会出事?」 赛尔一边啃着腊肉,一边耸肩回答:「这条路虽难走,但快很多。只要今天能在天黑前赶到沼泽前的猎寮,就安全了。不然,今晚咱们就得在山里冻着睡觉。」 凯拉张口欲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艾莉莎则身体颤了颤,不知是因湿寒,还是因为内心涌现的那股不安。 雨停之后,赛尔收起外帐,将现场简单整理过后,再次出发。他们离开岩壁区,开始沿着山脊攀升。植被从浓密树林转为矮小草丛,风越来越强,气温也随之骤降。 终于,在歷经长时间的艰难跋涉后,他们站上了迷雾山脉的顶端。 「哇……」艾莉莎惊叹出声。眼前是令人屏息的景象——山川叠嶂、云海翻涌,远方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如天光降临般神圣。 「那边。」赛尔伸出手,指向左侧远处,「看到那座像火柴盒一样的城市没?那就是艾尔文。」 艾莉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方人间烟火:「好像玩具屋一样……但却那么真实。」 凯拉却望向右方,神情凝重:「那边……有东西在移动,是魔王军。」 赛尔瞇起眼看了几秒,判断后点头:「距离看起来还有七天的路程,如果现在发出警讯,应该还来得及。」 「那我们呢?接下来怎么走?」凯拉追问。 赛尔的手转向他们与艾尔文之间的一大片黑色低地,那里似乎是一处湖泊或湿地。「看到那片吗?那就是——死亡沼泽。我们的路,正是穿过它。」 艾莉莎咽了口口水,望着脚下那一片低沉而潮湿的黑地,心中浮起一丝不安:「这……我们要怎么过去?下山的路也太陡了吧……」 赛尔露出惯有的坏笑,语气轻松:「怎么下去?滚下去啊,不然勒?」 凯拉白了他一眼,艾莉莎则发出一声无奈的笑,但那笑容中夹杂着焦虑与决心。他们知道,真正的挑战……才正要开始。 第十六章 沼边猎寮 第十六章 沼边猎寮 「我们得加快脚步,山里太阳下山的速度很快!」赛尔提醒着。他领着艾莉莎与凯拉急速下山,虽不至于攀岩,但地势极为陡峭。赛尔身形矫健,像猴子般灵活地穿梭于树干间;相较之下,艾莉莎则不断跌倒,狼狈不堪,凯拉紧随其后,不时伸手拉她一把。这段山径对艾莉莎来说几乎是种折磨,儘管她咬牙撑着,但实际情况更接近是「一路滚下山」。 山区的太阳总是被山势遮蔽得特别快,仿若一瞬间就坠入地平线。等三人终于抵达较平坦的山谷地带时,天色已全然昏暗,最后一抹馀暉也已消失无踪。 突然间,原本环绕四周的虫鸣鸟叫戛然而止,整座森林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甚至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彷彿能听得一清二楚。 艾莉莎从未经歷过如此静謐诡异的夜林,紧张地靠向凯拉:「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凯拉安抚地握住她的肩膀:「别怕,应该没事。」但她的眼神却也透露出一丝不安——毕竟,即使是她,也极少在夜色完全降临后仍身处深山之中。 赛尔不屑地耸了耸肩:「真是少见多怪,这只是动物们在交接班而已。」说罢,他取出火把开始点燃。 果如所言,一声夜梟鸣叫划破寂静,随后便是夜行兽类陆续发出的低鸣声。但这些声响与白日的森林截然不同,白天的鸣叫轻快清脆,而夜晚的声音则显得沉鬱阴森,彷彿每一声都藏着潜伏的危机。 「猎寮就在前面了,快跟上!」赛尔举着火把带路。三人继续在夜间林道奔行,转过几个弯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是一片被整理过的平台,地上仍可见老树被砍伐后残留的巨大树根。从年轮来看,这里曾是古老森林的一部分。 在平台中央,一间猎寮矗立其中。 来到猎寮前,艾莉莎发现木门被一只黑铁大锁牢牢锁住,脸上不禁露出失望神色:「怎么会这样……」 凯拉被这一路奔波搞得满肚子火,怒道:「让开,我一刀砍了它!」 赛尔连忙挡住她,笑道:「喂喂,别看到什么都想用暴力解决啊,你这男人婆,别忘了我是寻宝猎人,开锁这种小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凯拉翻了个白眼,没再争辩。赛尔细细端详锁头后,掏出一根细长铁丝插入钥匙孔中,手法嫻熟地转动,不多时只听「喀噠」一声,大锁应声而开。 猎寮建于沼泽边缘,以当地砍伐的木材构筑,四面皆为原木墙壁,正门对面与两侧各有一扇窗户,屋顶则铺上了树枝与稻草以遮风避雨。屋内中央设有一处用于生火的篝火炉,炉上方有烟囱通向屋外,屋后另有储藏室,堆满了乾柴。 三人走进屋内,赛尔点起篝火,温暖随即瀰漫整间木屋。艾莉莎与凯拉在屋内探查,意外发现先前猎户留下的醃製青菜与几件简便餐具。 赛尔则从角落找出腊肉,开始炙烤,并与青菜一同燉煮热汤。火光映照在他们略显疲惫却安心的面容上。 「这间猎寮是与艾尔文交易的猎户们搭建的。」赛尔边喝汤边说,「据说这片沼泽附近藏有稀有猎物与药草,因此经常有猎人受託前来。为了方便,他们在沼泽南北两端各建一间猎寮,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北端这间。」 艾莉莎好奇问道:「那猎人们会进入沼泽深处吗?」 「不会,因为太危险了。」赛尔摇头道,「沼泽不但地形诡异、容易陷落,而且本身带有剧毒,更糟的是,里头栖息着不少魔物。」 凯拉不屑地冷哼一声,走到窗边开始警戒。 赛尔接着说:「只要有生物误入沼泽并死于其中,就有可能转化为腐蚀怪。像腐蚀史莱姆、腐蚀骷髏战士……当然,最麻烦的还是腐蚀龙。」 他语气一转:「这些腐蚀怪和一般不死系生物不同,牠们身上往往仍带有残破的皮肤与器官,比起单纯的不死生物,多了几分令人作呕的噁心。」 艾莉莎脸色发白,紧握法杖:「那我们能绕过沼泽走吗?」 凯拉望向窗外回答:「若要绕行,至少要多走四、五天,等我们抵达艾尔文时可能已经太晚。」 赛尔摊了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当然也不想走进沼泽……但看来选择权也不在我们手上了。」 话音未落,凯拉猛然举手示意:「安静!外面有动静!」 三人迅速熄灯隐蔽,只见窗外几个矮小的黑影在树林间闪动。 「该死,是哥布林。」赛尔压低声音骂道,从窗口望去,数名哥布林正往猎寮方向潜伏而来。 凯拉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看来没得选了,收拾装备,我们马上进入沼泽——在他们包围前突围。」 第十七章 深入沼泽 第十七章 深入沼泽 数十隻哥布林包围了猎寮。牠们似乎察觉到人类的踪跡,其中几隻正试图从微小的窗缝窥视屋内情况。赛尔立刻将篝火扑灭,三人快速拾起随身物品,在屋内悄悄蹲伏,避免被发现,同时缓步向大门移动。数名哥布林来到门前,发出嘰哩呱啦的讨论声,其中一隻举起斧头,开始猛力砍门。 凯拉蹲在最前方,长剑已经出鞘在手。她转头低声道:「我待会会先衝出去,你和赛尔往沼泽跑,我殿后。」 赛尔抽出短刀,对艾莉莎说:「你就跟紧我,别走丢了。」 艾莉莎紧张地点头,手中的法杖握得更紧。 木门剧烈摇晃,已岌岌可危。凯拉低声倒数:「三、二、一……衝!」 她猛地一脚踹开木门,正举斧的哥布林被门板撞飞,旁边两隻哥布林则因突发状况惊愕僵住。凯拉如闪电般扑上前,长剑一挥,一隻哥布林的喉咙瞬间被划破,另一隻手腕被斩断,痛苦哀嚎。 赛尔立即从门后衝出,朝沼泽方向奔跑,艾莉莎紧随其后,凯拉则负责断后。 哥布林听到动静,开始聚集而来。一隻持刀哥布林挡在赛尔面前。只见赛尔身形一纵,翻身越过牠的头顶,落地后迅速反身,一刀刺入牠的脖子,哥布林惨叫倒地。 三人奋力疾奔,身后是密集追击的哥布林。前方森林尽头处,一条狭窄小径通向沼泽,浓浓绿色毒气自池中升起,瀰漫整片空气。 「别吸进毒气,也别碰任何东西!」赛尔一边奔跑一边高声提醒。 赛尔首先踏入小径,艾莉莎紧接着抵达入口。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一隻哥布林已拉弓瞄准自己! 「啊——!」 她尖叫出声。就在箭矢即将射中之际,凯拉猛地衝来,挥剑格开箭矢,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跑!」 艾莉莎回神,迅速踏入小径,凯拉则紧随其后。 这条小径仅容两人错身而过,两侧皆是翻腾着毒泡的绿色池水,令人胆寒。艾莉莎小心翼翼沿着路径前行,在一处较开阔的转角,她看见赛尔正焦急等待。 赛尔依旧语带轻蔑:「小僧侣,你终于来啦。」 但艾莉莎从他脸上的神情看得出,他也极度紧张。 不久,凯拉终于赶到,一边喘气一边说道:「那些哥布林还在后头追!」 赛尔淡淡地说:「不用太担心牠们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沼泽忽然冒出两朵巨大的花朵,猝然张口将一隻哥布林吞噬。牠的惨叫声凄厉刺耳,片刻便归于沉寂。 「那是食人花。任何会动的东西靠近,都会被吞掉。只要被咬进去,休想再出来了。」赛尔冷静地说。 这突如其来的猎杀让哥布林群大乱,馀下几隻见势不妙迅速退却,沼泽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们得马上行动,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风险。」赛尔断然下令。 艾莉莎看着四周分岔的沼泽路径,不禁问:「这里分岔那么多,要怎么走出去?」 赛尔露出一抹自信微笑:「可别小看我们盗贼。」 他举起右手,低声唸出咒语:「瑟菲依!」 一道微弱的白光自掌心逸出,化作条条细线在空中交织成一条方向明确的光路。 「这是盗贼代代相传的魔法,专门标记路径之用,叫做『盗贼的指引』。我们在迷宫、山洞中靠这个才能存活。」 凯拉听完笑了起来:「难怪王宫怎么改佈局都抓不到你们这些傢伙!」 艾莉莎本以为赛尔会不悦,没想到他也大笑起来,似乎被说中了什么痛点。不过,紧张的气氛也因此缓和不少。 三人依照「瑟菲依」的白光引导,沿着曲折的沼泽小道穿行。他们经过一片片腐烂的水池,来到一处小丘陵,丘顶有一棵死枯的老树,树上吊着一具白骨枯骸。 「是流放罪的标志,看样子是被处死吊在这的。」赛尔低声说。 艾莉莎尽力不去看那白骨,但心中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时,赛尔忽然低声道:「趴下!」 三人匍匐潜行至枯木下,悄悄观察前方,只见沼泽彼端,躺着一隻巨大的怪物——腐蚀龙。 那是一隻尸骸与血肉交织的恐怖生物,身躯大半是裸露的骨骼,仅有部分皮肤尚未腐烂。胸腔中一颗巨大的心脏仍在跳动,骷髏般的头颅只剩下一隻眼珠悬掛,模样诡异至极。 「我们得绕过去,千万别惊动牠。别说跟他对抗,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赔。」赛尔压低声音道。 艾莉莎瞥了一眼那悬掛的尸骨,心中忍不住浮现疑问:「这龙是原生在这沼泽,还是……有人把牠当成献祭者召唤出来的?」 这念头让她背脊发凉,身体微微颤抖。她连忙跟上赛尔的脚步,凯拉依旧殿后警戒。 三人贴着丘陵斜坡,小心翼翼地移动,朝沼泽深处前进。 第十八章 骷髏骑士 第十八章 骷髏骑士 赛尔望着「瑟菲依」所释放出的魔法光芒,那道细长的光线正好穿越腐蚀龙的栖地。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们绕高一点走吧。」 三人紧贴着斜坡行进,最终来到腐蚀龙正上方的山坡。艾莉莎低头俯视,只见那巨兽蜷缩着沉睡,牠胸前环抱着一件闪烁金光的物品。仔细一看,那是一只巨大的宝箱,宝箱下方堆满了黄金与珍宝。 「吟游诗人说得没错……龙果然爱财如命。」她低声自语。 她望向龙那庞大的身躯,在裸露的骸骨间,一颗巨大的心脏正规律跳动着。「如果能准确命中那里……也许还有一线击杀的可能?」她暗自思忖。 就在此时,赛尔已悄悄走远,凯拉则轻轻拍了她一下,让她回过神来。凯拉摇摇头,彷彿已洞悉她的想法,无声地告诉她:别妄想,那是不可能的。随即凯拉朝赛尔的方向一指,示意她快点跟上。 艾莉莎想起赛尔先前的叮嚀:「绝对不要吵醒腐蚀龙。」于是收敛心神,紧随其后。 一连串艰难的攀爬后,三人终于脱离了腐蚀龙的势力范围,来到一片较为平坦的地段。 赛尔再次唤出「瑟菲依」,观察光线的变化与指引方向。艾莉莎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终于,感受不到腐蚀龙的气息了……」 凯拉将剑插入地面,语气凝重:「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怪物。也许佣兵团那几个老傢伙还有点办法吧。」 她转头看向赛尔,笑说:「那么多黄金珠宝,你这个寻宝猎人怎么一件都不顺手牵羊?拿一两件不就一辈子吃香喝辣了吗?」 赛尔冷哼一声:「你以为那叫寻宝?那叫送命。你知道龙有多记仇吗?抢了牠的东西,除非你能杀了牠,不然就算逃到南方大陆,牠也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赛尔指向前方:「运气不错,我们快出来了。穿过前面的沼泽,再走一段,就能脱离这片鬼地方了。」 艾莉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条笔直的小径,没有其他岔路。 凯拉振奋地说:「那还等什么?快走!」 正当三人准备啟程时,一道人影从前方的沼泽中浮现,站在小径中央,挡住去路。 凯拉瞬间拔剑,脸色一沉:「骷髏骑士……」 这种怪物原本是人类骑士,不知何故误入死亡沼泽,最终被腐蚀与诅咒吞噬,肉体荡然无存,只剩骨骼与盔甲。他们早已失去思考能力,仅凭沼泽中的魔力驱动,却保有生前的战斗本能,对任何活物皆发动无差别攻击。 凯拉凝视着眼前的对手。那名骷髏骑士右手握剑,左手持盾,盾牌上还刻有皇室徽章,头盔则是一件完整的贵族骑士头盔。 她咬牙低语:「该死,是高阶骑士……麻烦了。」 她转身对两人大喊:「你们不是他的对手,退后!」 赛尔立刻拔刀,守护着艾莉莎退至安全地带。 凯拉与骷髏骑士展开对峙。她举起长剑过肩,摆出劈砍的架势:「只要砍掉他的头,或许能让他停下来……」 她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前衝,长剑朝骷髏的头颅猛然劈下。 「噹!」对方举盾挡下攻击。 凯拉不作停顿,接连再攻。第二击更加猛烈,「噹!」的声响更为沉重,这一剑竟将骷髏骑士压得跪下。 凯拉身形旋转至对方侧方,顺势挥剑,目标直指其颈部:「给我去死吧!」 长剑横扫,骷髏头颅瞬间飞落。 她兴奋大叫:「搞定了!」然而,骷髏头颅落地后,眼窝中的紫焰竟仍未熄灭,甚至似乎露出嘲笑之意。 凯拉一怔,迅速低头看向尸体——没有倒下,依旧站立如初。 「不好……」 骷髏骑士右手迅速一挥,剑刃直砍凯拉的右手腕,鲜血喷溅。虽未砍断,手腕却只剩薄弱的皮肉连接。 凯拉痛苦惨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盾牌一撞倒地。 骷髏骑士扑上前,跨坐于她身上,左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右手持剑直指其额头。 凯拉强撑着伸出左手死死抓住对方的右腕,脸色苍白如纸。 赛尔与艾莉莎大惊,急忙想上前援救。 赛尔短刀在手,衝刺向前;艾莉莎则举起法杖,准备施放「荷依米」。 然而,就在这一刻,赛尔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赛尔?你怎么了?快救人啊!」艾莉莎急喊。 下一瞬,赛尔猛然撞向她,将她撞翻在地。 她惊愕地睁眼,才发现赛尔身上缠满了腐蚀史莱姆——那团黏液状的魔物早已悄然逼近,原是要袭击她。 赛尔硬是替她挡下了那一击。 他挣扎着挥舞短刀,试图斩杀史莱姆,但所有攻击都被黏液吸收,毫无效果。 史莱姆释出腐蚀性的酸液,烧灼着他的肌肤,让他痛苦哀嚎:「可恶的怪物……!」他疯狂挥刀,却无济于事。 艾莉莎跌坐在地,心头一片混乱。 凯拉在垂死边缘挣扎,赛尔则陷入绝境。此刻,能动的,只剩下她一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 「我要想办法救他们……不管怎样,我不能失败!」 第十九章 魔法小刀 第十九章魔法小刀 艾莉莎跌坐在地,内心一阵惊慌。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凯拉正被骷髏骑士压制,生命危在旦夕;赛尔则被腐蚀史莱姆缠住,难以挣脱。她知道,现在唯一能行动的只有自己。 她望向凯拉,她的情况显然更加危急。凯拉的右手腕鲜血直流,脖子则被骷髏骑士的左手死死掐住,脸色惨白如纸。她努力挣扎,却渐渐无力。刀锋正缓缓逼近她的喉咙。 艾莉莎强撑着站起来,扑向骷髏骑士。她举起法杖猛力敲击对方的身体,却毫无效果。她一怒之下丢开法杖,改以双手试图扳开对方握刀的右手,却仍然无法阻止那把刀愈发接近凯拉的咽喉,鲜血已渗出。 「混蛋,放手啊!」她嘶吼,眼泪夺眶而出。脑中闪过卢维尔村的影像、沙拉的身影,那份失去的痛苦燃起她的怒火。但此刻,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她与凯拉四目交接,对方苍白的眼神彷彿在说:「快逃。」 「不,我不能放弃!」艾莉莎咬紧牙关,「我一定还能做什么!」 她注意到凯拉几乎断裂的右手腕,脑中一闪:「如果我能治好她的伤,也许她能反击!」 她立刻松开骷髏骑士的手,紧抱凯拉的手腕,焦急地唸出咒语:「荷依米!」神圣的光芒自她掌中爆发,这不只是「荷依米」,而是更高阶的恢復魔法「倍.荷依米」。光芒笼罩凯拉全身,伤口迅速癒合,断骨连结。骷髏骑士也受到波及,坚硬骨架开始松散崩解。 艾莉莎惊讶之馀,恍然大悟:「这些骷髏是死灵生物,最怕神圣魔法!」这次,是误打误撞的神来一击。 凯拉恢復速度惊人,右手腕虽未完全癒合,但已能活动。她爆发全力,左手扯下骷髏的右臂,拋向一旁,接着用右手捏碎其掐着她脖子的左手,再猛力将对方的胸膛推开,一脚将其整个身体踹飞,骨骸四散。 凯拉站起来,抚摸自己的脖子,深吸一口气,感受重获呼吸的幸福。她转头看向艾莉莎,露出欣慰笑容,彷彿在说:「干得好。」她捡起方才落地的长剑,走向那滚落一旁的骷髏头,怒道:「看我怎么料理你这个骷髏头!」一剑剑劈下,将其砍得粉碎,直至怒气发洩殆尽。 另一头,赛尔还在苦战。「好女孩们,快来帮帮我啊!」腐蚀史莱姆仍紧附着他,小刀无效,酸液与毒素不断侵蚀他的皮肤。艾莉莎此刻冷静许多,慢慢走向他。 「如果骷髏是暗属性,怕圣光,那史莱姆……会怕什么?」她逐渐理解魔法的属性相剋原理。 凯拉走过来,笑着说:「当然是火啦。」两人相视而笑。 赛尔惊慌失措:「什么火啦?我们又没有魔法师!你们现在才想生火?等火生好我都快剩骨头了!」 凯拉戏謔回道:「变成骨头?那不就多了一具骷髏剑士?不对,是骷髏小偷!」 赛尔暴跳如雷:「你这疯女人,我不过多收你一块金币?快救我啊!」 凯拉笑弯了腰,转头望向艾莉莎,眼神中像是在说:「别再隐藏了,释放你的力量吧。」 艾莉莎点头,举起右手,准备施法。但忽然停住,「不行,这么近施放『美拉』,会连赛尔一起烧伤。」 赛尔更惊恐:「你会魔法?还是黑魔法!?你们到底要干嘛,快救我出去啊!」 艾莉莎思索:「之前『倍.荷依米』不是对骷髏施放,但效果依然作用。也许……魔法能『附着』在物体上。」她看向赛尔:「小刀借我。」 随手夺过小刀,她低声吟唱:「美拉!」左手升起强烈火焰。赛尔吓呆:「你、你是黑魔法师!?这力量……那里是『美拉』,分明是『美拉米』的等级!」 艾莉莎右手持刀,小心将左手的火焰触及剑身,火焰迅速附着。刀身燃起烈焰、法袍也随之起火。她仰头呼喊:「火之精灵啊,将力量让此剑化为火焰之刃!」 剎那间白光爆闪,三人一时失明。待光芒消退,火焰熄灭,艾莉莎右手虽烧伤,但手中握着的,是通红如熔铁的小刀。「火焰魔法剑!」凯拉与赛尔同声惊呼。 「也许该叫它『魔法小刀』吧。」艾莉莎笑说。她将小刀切向史莱姆。每当刀锋接触那黏稠躯体,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史莱姆像是遭受酷刑般,不断扭曲融化。 她动作如同外科医师般精准,一刀一刀地切割腐蚀物。赛尔哀号连连:「轻点啊,好痛!」 终于,史莱姆被彻底剷除,如水般挥发殆尽,刀身亦逐渐冷却。艾莉莎观察赛尔的伤口,皮肤被酸蚀成洞,其他区域则呈现紫青交错的中毒状态,虽不如凯拉严重,但也不是轻伤。 她双手交扣,集中精神,圣光自掌心发出:「基阿里!」赛尔体内的毒素迅速排出。艾莉莎脸色苍白,却仍强撑身体,最后一次咒语:「女神啊,请再赐我力量——荷依米!」 回復的光芒笼罩赛尔,伤口癒合。艾莉莎气力放尽,终于倒下,陷入昏迷。 第二十章 南方木屋 第二十章 南方木屋 艾莉莎从昏睡中慢慢甦醒,睁眼便看见凯拉带着温柔的笑容守在身旁,让她心中顿时安稳不少。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易木床上,头下垫着用麻布袋做成的枕头。勉强撑起上半身,她环顾四周,确定自己已不在那危机四伏的死亡沼泽中,而是在一间安静的小木屋内。 艾莉莎扶着额头轻声说:「头好痛……」 凯拉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魔力耗尽,连续施法让身体吃不消,别太勉强,好好休息吧。」 艾莉莎重新躺下,脑中浮现出最后的记忆——她与凯拉合力对抗骷髏战士,召唤魔法剑击溃腐蚀史莱姆,最后施展荷依米为赛尔疗伤,随后便失去意识。她疑惑问道:「我们后来怎么脱身?为什么会在这里?」 凯拉解释道:「你施法后立刻昏迷,好在你的魔法救了赛尔。我背着你走了一段路,幸运地遇上在附近狩猎的猎人,他带我们来到这里。」 艾莉莎点头:「那赛尔呢?怎么没看到他?」 话音刚落,门猛地被推开,一道熟悉又带着戏謔的声音传来:「没想到我们可爱的小僧侣这么牵掛我啊,你那声音我在门外都听见啦!」 只见赛尔和一位身穿褐色麻布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一同进屋,手中提着数隻猎得的野兔。 「小姑娘醒啦?太好了,看来恢復得不错。」男子笑着说,「我叫索恩,是这附近的猎人。」 艾莉莎礼貌地回应:「我是艾莉莎,僧侣。谢谢你救了我们,索恩先生。」 索恩点头笑笑,要艾莉莎继续休息,他则与赛尔开始准备晚餐。只见他熟练地以石刀剥下兔皮,动作俐落又不伤皮毛。「这些可不能浪费,兔皮凑一凑还能卖个好价钱呢。」他把处理好的兔肉交给赛尔,后者则负责串肉放上火炉,并开始准备野菜与野果熬汤。 凯拉见状也凑过来帮忙,却总抓不准力道,切下的肉不是连皮带骨,就是碎成一团。赛尔忍无可忍,将她切下的肉全丢入大锅煮汤,边摇头边嘟囔:「你这母猩猩砍人还行,切肉就免了,再这样下去整隻兔子都得报销!」 凯拉冷笑一声,手中短刀在掌心滑动:「说得对,我还是比较擅长切人肉。」 索恩与艾莉莎见状哈哈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夜幕低垂,四人围坐在木屋中央享用晚餐。听完艾莉莎一行人的经过后,索恩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我这次来,是受艾尔文城一位富商之託,前来寻找传说中能治喉疾的龙舌草。没想到途中碰上了你们。」 他顿了顿,接着说:「听起来你们穿越了迷雾山脉与死亡沼泽,目的是为了警告艾尔文魔王军即将南侵。北方军团被突袭,眼下应该已经溃散。你们从卡兰萨要塞一路杀出重围,我说得没错吧?」 说罢,索恩起身走向书桌,拿起一块木料与小刀,边雕刻边说:「你们很了不起,这一路危机四伏,却还能坚持下来。」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正色道:「从这里再往南,只需一天脚程便可抵达艾尔文。若没意外,你们还能帮城内多争取五天时间。」 三人闻言皆面露喜色。凯拉微笑说:「太好了,还来得及!」 赛尔则大笑:「总算没白拼命!」 艾莉莎望向索恩:「大叔,你愿意带我们一程吗?有你引路,应该会更安全。」 索恩挥手拒绝:「不用,这段路平坦明确,不需要嚮导。再者,我还得完成委託。艾尔文可是讲契约精神的城市,使命未竟,毁约可是大罪。」 他将手中雕刻好的木製品放下,说:「不过,我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索恩带着赛尔走到户外,立起一块削平的树根,语气一转:「听说你们在北方小屋被哥布林袭击,没准备就闯进沼泽,差点全军覆没。」 他看着眾人说:「你们有战士、有僧侣、有盗贼,但缺乏远程攻击,战力配置不够平衡。」说完,他将那雕刻好的木器交给赛尔。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木方块,前方有个勾子与凹槽。 「这叫做『投石器』,可视为简易版的弓箭。」 赛尔接过后质疑道:「这东西威力够吗?」 索恩微笑不语,捡起一颗石头放上凹槽,手臂一甩,石头便如砲弹般飞出,砸在木靶上发出巨响,将其击倒。 赛尔瞠目结舌:「这么猛?」 索恩点头:「虽然不如弓箭,但对付接近的敌人绰绰有馀。而且石头随处可见,几乎无需补给。」 赛尔握着投石器,语气悔意交加:「要是早点有这东西,沼泽那场仗就不会打得那么辛苦了。」 索恩看着他们三人,语重心长地说:「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啟程吧。勇敢的年轻人们,加油。」 第二十一章 艾尔文 第二十一章 艾尔文 经过一夜休整,三人恢復了体力。翌日清晨,他们便向索恩辞别,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迅速朝艾尔文前进。沿途路径清晰,森林的浓荫逐渐让位于开阔的草原。不久后,一条东西向的商道映入眼帘,一列马车正缓缓前行,车上载满了货物。 艾莉莎望着车队,对凯拉说道:「我们或许能问问路,运气好的话,还能搭个顺风车呢。」 三人靠近车队时,一名骑兵自队伍前方急驰而来,举枪喝问:「来者何人?」看来是护卫人员。凯拉挥手示意艾莉莎与赛尔勿慌,然后镇定地对骑兵说:「我是蔷薇佣兵团的凯拉,这两位是我伙伴,我们正要返回艾尔文。能否请你通报一下贵团团长,看是否方便搭乘一程?」 骑兵略作思索,回应道:「我去请示一下,你们别有任何异动。」说罢,他策马返回队伍前列。 艾莉莎以佩服的眼神看着凯拉,脸上尽是崇拜之情,凯拉则得意地挺了挺胸。这时赛尔打趣道:「蔷薇佣兵团?这么娇滴滴的名字,倒挺适合你这个男人婆加入啊。」 凯拉正准备回嘴,骑兵便带着一名衣着讲究的老者回来。 老者恭敬地对三人行礼道:「三位旅人,我是这支商队的团长,瓦伦。」 凯拉也礼貌回应:「团长日安,我是蔷薇佣兵团的凯拉,这两位分别是僧侣艾莉莎与盗贼赛尔。我们正要回艾尔文,不知可否搭乘贵队的马车一程?」 瓦伦点头应道:「据我所知,蔷薇佣兵团确实驻扎于艾尔文,你们团长也曾多次协助我们商会。既然我们也是前往艾尔文,自然可以同行。若你们不介意拥挤些,最后那辆马车的车棚内还有空位。」 凯拉连忙道谢:「抵达艾尔文后,我定会转告团长您们的帮忙。」 瓦伦笑道:「那下次护卫的报价可得优惠些啊!」语毕开怀大笑。 三人登上最后方的马车,车队再次啟程。凯拉扫视整个商队,低声对艾莉莎说:「这么大的车队,竟只有四五名护卫,实在太薄弱了。」看来魔王军的消息尚未传播至此。 赛尔则盯着车内货物惊叹道:「哇,这一车全是上等葡萄酒!你闻闻这香味……」他刚想打开桶盖,就被凯拉用剑鞘敲了一记:「你不知道蔷薇满身是刺吗?敢动人家的东西,我就把你绑去见卫兵!」 凯拉一边说着,一边用剑鞘不断敲赛尔的头,赛尔抱头哀嚎:「我又没说要偷!别忘了你们还欠我酬金呢!」 凯拉冷哼一声:「放心,一块都不会少,但你最好守规矩点。」 赛尔委屈地退到角落,嘴里碎念:「这疯婆娘,註定嫁不出去。」话音未落,又挨了一下剑鞘:「不敢了不敢了!」 艾莉莎忍俊不禁,看着两人的斗嘴。虽是玩笑话,但凯拉所言不假——这样的防备实在过于松懈。若商队尚且如此,艾尔文恐怕也同样缺乏准备。 「我们得尽快提醒他们才行。」艾莉莎紧握拳头,心中暗自立誓。 数小时后,午后阳光洒下,远方的城市轮廓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那就是艾尔文。 艾尔文是北境最繁忙的贸易都市,座落于大河「索拉斯河」的左岸,城市右侧紧邻水域,建有宽阔的码头。每日有数百艘商船停泊,载运南方货物至此,再将北方资源南运转售。除此之外,这里亦是冒险者踏上极北之地的起点,聚集了大量工匠、商店、教会与魔法工坊。 与贵族风格的城堡相比,艾尔文充满商业气息。但也因此,城市的防御力相对薄弱。除临河一侧稍有设防外,其馀三面仅有一道薄墙围绕,墙上无箭楼,仅设一座瞭望塔。全城仅靠河水引流形成的护城河作为屏障,河上设有吊桥。若遭大军突袭,恐难抵挡。 商队抵达城下,艾莉莎三人跳下马车。瓦伦对他们说道:「我们要办理货物通关,流程会比较久。你们可以用旅人身份进城,会快得多。」 凯拉拱手致意:「有空请来佣兵公会找我们。」 瓦伦微笑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离开商队后,凯拉带着艾莉莎与赛尔穿过护城河上的吊桥,来到城门口。三名卫兵分别站在门前,一人盘查入城人员,另两人负责警戒。排队人潮中除了平民与行商,还混杂着一些身穿鎧甲或披着斗篷、看来像是冒险者的人。 不多时轮到三人,凯拉率先上前。中间那名卫兵漫不经心地问道:「几位?来艾尔文是有什么事?」 凯拉微微鞠躬回应:「我是蔷薇佣兵团的凯拉,几日前接下城内委託,护送物资前往迷雾山脉的军营,如今与两位同伴返城覆命。」 卫兵侧头想了一下,喃喃道:「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可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艾莉莎正欲上前报告魔王军袭击军营之事,却被凯拉用眼神制止。 凯拉迅速补充:「运输队长让我们先行返城,他有要事委託我们向团长报告。」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佣兵徽章递给卫兵。卫兵接过查看一眼,确认无误后便点头放行,还对后方人群吆喝:「下一组快点,天都快黑了。」 第二十二章 佣兵公会 第二十二章 佣兵公会 三人进入城内,一眼所及正是热闹非凡的中央广场。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来往人潮摩肩接踵,各类商品琳瑯满目。艾莉莎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不禁看得出神。赛尔则双眼发亮,不知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凯拉见艾莉莎发呆,伸手把她拉了回来,笑道:「小姑娘,现在还不是逛街的时候啊。」她带着两人走向广场东侧。 穿过热闹的摊贩街,他们来到东边笔直整齐的街道,两旁是两到三层楼的建筑。艾莉莎困惑地问:「我们不是要向城里提出警告吗?你为什么不让我在门口说?」 凯拉轻敲她的头笑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在门口大喊『魔王军来了!大家快逃!』然后城主就会亲自出来接见我们?」艾莉莎一愣,随后也笑了出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天真。赛尔则在一旁模仿凯拉敲头的动作,接着又做出被剑鞘敲击的痛苦表情,让凯拉瞪了他一眼,佯作没看到。 「大人物的事,就让大人物处理。我们团长是个有份量的人,你们放心吧。」 不久后,三人来到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前,门口悬掛着一块刻有交叉刀斧图样的木牌,随风摇曳。凯拉介绍道:「到了,这里就是佣兵公会。」她正要推门而入,赛尔忽然叫住她:「等等,我们说好了,进城就要给我钱。」凯拉斜睨他一眼:「放心吧,进去就给你。」说完便推门而入。 公会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十来张桌椅散落其中,每桌几乎都坐满了人,热烈讨论声此起彼落。墙边一面巨大的公告板张贴着任务告示与佣兵团排名,另一侧则是柜檯,三名办事员忙进忙出。这热络的场景让见多识广的赛尔也有些发愣。 就在此时,一位身穿骑士鎧甲、神情刚毅的中年男子朝他们走来。「达米昂!」凯拉欣喜地喊道。 「凯拉,你回来啦!」达米昂笑道,「这趟任务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赛尔则喃喃自语:「达米昂?这名字听起来好熟悉……」 达米昂注意到艾莉莎与赛尔,转头询问凯拉:「这两位是?」 凯拉把艾莉莎拉到前面,兴奋地说:「这位是僧侣艾莉莎。」艾莉莎赶紧行礼。她随即看向赛尔,语气一转:「至于这位嘛……一个叫赛尔的盗贼,最好看紧自己的钱包。」赛尔哼了一声,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达米昂礼貌地向两人点头:「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达米昂,蔷薇骑兵队的队长。」随后他转向凯拉说:「去二楼找团长报到吧。」凯拉点头,转身交代道:「你们先在这等我,我一下就下来。」 艾莉莎找了张空桌坐下,赛尔则靠在墙边,嘴里嘀咕:「蔷薇佣兵团?名字这么娘,我看他们团长也好不到哪去。」 忽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行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位年纪较长、个头不高的壮硕战士,满脸白鬍子,左脸一道明显的刀疤,身穿金色半身甲,气势威严。他身后是一位身披深黑法袍的老者,长鬍垂胸、头戴魔法帽,浑身笼罩在魔力气场之中,儘管没有吟唱咒语,仍令人感受到强大压迫感。凯拉则在两人身后跟随下楼。 赛尔见状猛然跌坐在地:「您……莫非是圣战士德拉莫斯!」他转头望向那位法袍长者:「那么……您就是大魔导士瑟洛斯!」 艾莉莎虽不清楚两人身分,但从赛尔的反应便知道,这两位绝非等间之辈。 艾莉莎扶起跌倒的赛尔,开口问道:「德拉莫斯和瑟洛斯到底是什么来歷?」 赛尔一脸敬畏地回答:「统治北方大陆的斯提亚王国,前任军团长就是德拉莫斯!据说他挥舞战斧的威力能劈开岩石巨木,任何敌人在他面前都只能落荒而逃。而他的副手,正是大魔导师瑟洛斯。传闻他不仅与风、水、火、土四大精灵缔结契约,甚至与更高阶的精灵缔约,其召唤的魔法足以撼动天地。」 艾莉莎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想:「我光是与火精灵缔约就已经几近极限,没想到世上竟还有比四大精灵更高阶的存在……」 赛尔接着说道:「两人成为王国军的双壁,因此这些年虽然魔王军频频在北境滋事,王国却始终屹立不摇。只要他们联手,再强的魔王军将领也得退避三舍,是北方大陆当之无愧的最强者!」「不过我记得听说德拉莫斯在两年前就退休了……?」 艾莉莎望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万万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 第二十三章 蔷薇佣兵团 第二十三章 蔷薇佣兵团 第二十三章 蔷薇佣兵团 德拉莫斯缓步走近:「我听凯拉说了,你们就是艾莉莎与赛尔吧?」 他原本严肃的面容突然绽放笑容,宛如一位慈祥的老人,随即一把将艾莉莎从腋下抱起,如抱孩童般举得高高:「你们做得太棒了!真是太厉害了!跟我孙女好像啊!」 艾莉莎被吓了一跳,惊叫出声。凯拉赶忙跑来挥拳敲着德拉莫斯:「老爹!你会吓坏艾莉莎啦,快放她下来!」 德拉莫斯连忙把艾莉莎放下,抓抓后脑勺说道:「哈哈,对不起对不起,看到像孙女的小女孩总是忍不住想来个飞高高。」 「小女孩?飞高高……?」艾莉莎满脸错愕,心里一阵无语。 赛尔此时问道:「你们不是退休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德拉莫斯哈哈一笑:「你说得没错,我和瑟洛斯两年前的确从王国骑士团退休了。但你也知道,我这一生除了打打杀杀,别的什么都不会。间着实在太无聊,乾脆来当佣兵。」他指向大厅中的人群说道:「这帮傢伙也跟着我一起来了。我们人太多,没有佣兵团愿意接收,索性就自己创一个,还比较自在!」 赛尔望着馆内满满的人潮,他们的装备精良、气势非凡,与普通佣兵团天差地远:「所以那位达米昂就是原王国的骑兵队长?怪不得名字耳熟……那现在坐在公会里的,该不会全都是王国出身的士兵吧?」他不禁惊呼:「你们哪是佣兵团,根本是披着佣兵皮的正规军嘛!」 艾莉莎也好奇问道:「那为什么佣兵团的名字会叫『蔷薇』呢?不是通常会取些威猛一点的名字吗?像什么龙、虎之类的。」 德拉莫斯笑着说:「一开始我们也想不出要取什么名字,我心想既然这辈子都在战场廝杀,不如取个柔和点的名字。原本还想叫『法斗佣兵团』,队徽是一颗狗头,结果全票否决。」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己笑出声来。 一旁的瑟洛斯冷冷补充:「被大家否决之后,你们这位『大英雄』听说大陆上有个『玫瑰佣兵团』,团长是位大美人,想搭个话,于是才取了个『蔷薇佣兵团』的名字。还说蔷薇图案总比狗头好看吧?」 眾人一听,全场哄堂大笑,德拉莫斯也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艾莉莎和赛尔则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此时,凯拉走到赛尔面前,丢给他一个小钱袋:「点一点吧,你这个曼尼教的教徒。」 赛尔打开钱袋,倒出里面的钱币——居然是五枚帝国金币!他眼睛都亮了起来。 凯拉笑道:「不是说好给你两枚吗?另外三枚是你这一路当嚮导的奖励。」她双手枕在后脑勺上,边走边说:「这趟护送任务真的是亏大了。」 赛尔拿起金币,用牙轻咬确认真偽,满意地笑了。他一脸諂媚地说:「早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美女剑士!」 凯拉没忘记反击:「看到金币马上变脸,刚才还叫我男人婆、母猩猩呢!」 德拉莫斯此时收起笑容,转为正色:「凯拉刚刚已经报告你们的经过,依照推算,魔王军预计五日内抵达。我明早会拜见城主,请他尽快部署防备。」他站起身,语气一变:「诸君!」 一旁的达米昂立刻立正高声应道:「全员听令!」 原本喧嚣的大厅瞬间安静,全员立正站好,目光集中在德拉莫斯身上。就连公会的办事员也放下手边事务,严肃以待。 德拉莫斯厉声道:「据可靠情报,魔王军即将发动进攻。各位必须于明日日落前完成战斗准备,随时待命出征,明白了吗?」 全体人员齐声将右手握拳放于胸前,大声回应:「荣耀归于斯提亚!」 艾莉莎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不已,即使是边境军营也未曾见过如此纪律与士气。德拉莫斯再度露出笑容,高声道:「好了,继续喝酒,不醉不归!」 大厅气氛瞬间回復欢乐与热闹,彷彿刚才的严肃命令只是幻影。 赛尔嘖嘖称奇:「不愧是王国的正规军,连听到魔王军要来都像没事一样。」 艾莉莎望着德拉莫斯,低声说:「不,是因为有他在。」她心中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安定,只要德拉莫斯领军,再强的敌人也不值得惧怕。 凯拉走近艾莉莎说道:「今晚你就留在公会跟我一起住吧。」艾莉莎点头同意。这里虽然是佣兵团,却比军营更像个家,让她感到温暖与归属。 凯拉又看向赛尔:「至于你嘛,也有帮你准备房间啦……」 赛尔举手打断她的话,晃了晃手中的金币:「难得进城,我才不想关在房里,得好好快活一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凯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淡淡说道:「五枚金币可不是小数目,别一晚上就挥霍光了。」 赛尔笑了笑,带着金币离开了公会,消失在城内的街巷之中。 第二十四章 深夜会谈 第二十四章深夜会谈 两人先到澡堂梳洗,艾莉莎早凯拉一步回到房间。这是她自离开卢维尔村以来,首次泡到热水澡,彻底清洁身心后,躺在乾净柔软的床铺上,简直像在梦中一般。凯拉随后进门,看到她满脸幸福的模样,笑着问道:「我特地挑的房间,还满意吗?」 艾莉莎兴奋地点头,开心地说:「这床真舒服,好久没躺过这么舒服的了!」接着疑惑地问:「我们住这么好的地方,会不会很贵啊?」 「放心,这是公会提供的。只要是受邀驻扎的佣兵团,都能免费入住,」凯拉笑着解释,「当然啦,有些特殊要求还是得另付费。」 艾莉莎对凯拉所属的佣兵世界充满好奇,问道:「可以跟我说说佣兵公会的事吗?」 「当然可以,」凯拉愉快地点头,「这得从佣兵的起源讲起。早期人类社会的武力主要来自王国与领主的正规军,无论是对抗外敌还是防范魔物,都是他们的责任。」 艾莉莎点头听着,凯拉续道:「但有些国家土地辽阔、或是村庄过于偏远,正规军顾不到。于是地方自发组成守卫队,或请其他地方的武装团体协助,久而久之,佣兵团这种职业就逐渐成型。」 「随着佣兵团势力壮大,国家也开始承认他们的必要性。各大城市与要塞纷纷设立佣兵公会,让佣兵进驻时能有住宿与任务中介。」 艾莉莎点头回应:「就像我们现在住的这里?」 「没错。规模大的佣兵团动輒上百人,有个集中管理的地方比较不会让领主们紧张。」 凯拉补充:「而且公会制度也让资讯流通更有效率。城镇有需要时,只要到公会登记任务,註明需求与报酬,佣兵团觉得划算就会接下来。」她指了指楼下的方向:「你方才有看到柜台那几位职员吧?他们正在整理最新任务,或是将资讯送回总会。总会设在中央大陆帝都,负责统整全大陆的情报,再分派给各地公会。」 艾莉莎突然想到:「我刚才在大厅看到墙上有个告示牌,好像是佣兵团的排名?」 凯拉笑了笑:「你眼力真好,那就是全大陆佣兵团的实力排行榜。每次完成任务后,公会除了给报酬,还会将团队表现回报给总会。总会根据任务难度与执行成效给予评分,前三十名会被公布出来。」 「原来如此,」艾莉莎点头,「那排名高低会影响接任务的机会吗?」 「当然。排名愈高,任务报酬分成也越优渥。」凯拉顿了顿,「不过这也造成一些问题。像偏远地区或资源贫乏的村庄,若出不起高额报酬,就很难吸引顶尖佣兵团前来。」 艾莉莎神色一黯,低声道:「像我的家乡……如果当时有佣兵团愿意来,或许就能避免那场悲剧。」 凯拉轻拍她的肩膀:「这种情况确实存在,毕竟佣兵团也是靠任务维生。不过也有例外啦。像我们团长就是那种会接些赔钱任务的人——当然是财务允许的前提下。」 艾莉莎笑着转移话题:「那你们刚才说的玫瑰佣兵团现在排第几名?」 「唷,那可是不简单的队伍呢,现在是第二名,而且团长是一名女性。」 「那蔷薇佣兵团呢?」 「目前是第二十三名。」 艾莉莎开心地笑说:「那德拉莫斯团长可得加把劲,不然会被玫瑰佣兵团那位女团长小看喔!」 凯拉也笑了:「我们成立没多久嘛,老爹身体还硬朗,时间和机会都有啦。」 两人笑声不绝,气氛愉快。 艾莉莎问:「你也是从王国就跟着德拉莫斯来的吗?」 「不是,我是后来才加入的。那时老爹在某地驻扎的时候,发现身为孤儿的我,他收我做养女,我就在那里加入了蔷薇佣兵团。」她打趣地说:「你没发现我比其他团员年轻又漂亮吗?」 艾莉莎笑着点头:「确实如此。」 「那现在排名第一的是谁?」 凯拉神情一沉:「是『送葬佣兵团』,威震全大陆的存在。」 「送葬?这名字也太可怕了……」 「他们的作风和名字一样狠。只要报酬足够,什么任务都接——袭击村庄、夺取物资,甚至是屠杀平民。可以说是人类中的魔王军。」 艾莉莎脸色发白,凯拉继续道:「据说他们的团长戴着骷髏头盔,身形高大,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这还真是……彻底的魔王感。」 「但你不用太担心,佣兵团之间虽然也有过争战,但极为少见。大多是被敌对势力分别雇用才会交火,战后也会恢復正常,毕竟大家都是为了生活。」 凯拉望向艾莉莎,语气柔和了些:「这次事件结束后,如果你有兴趣,我们蔷薇佣兵团随时欢迎你加入。」 艾莉莎满脸笑意地回答:「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人间聊片刻,便安然入睡。 第二十五章 地下市集 第二十五章 地下市集 赛尔离开佣兵公会时,夜色已深。广场上人潮散去,只剩几名摊贩正忙着收拾货物。月光洒落,将地面拉出一片片阴影。赛尔穿过空荡荡的广场,朝城市的西区走去,这与佣兵公会所在的东城区方向截然相反。 与东城区的高楼林立相比,西区的建筑明显矮小,大多是一层平房,甚至有些仅用简陋的棚架搭建,环境脏乱不堪,显得格外破败。 不久,赛尔来到一座老旧的拱门前。拱门后方是一座小庭院,院内坐落着一间白砖屋,门口站着一名彪形大汉。这名守卫气势惊人,显然不是寻常人等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赛尔主动打招呼:「布洛克,好久不见。」 壮汉上下打量了赛尔几眼,才挑眉笑道:「哎哟,还真是你啊,赛尔。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差点没认出来。」 赛尔低头瞥了自己一眼,笑着摇头。自从在死亡沼泽与腐蚀史莱姆交手,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别提了,遇上一堆麻烦事。对了,今天地下市集还开着吧?」 布洛克点头回道:「是开着啦,不过你这副模样还真是寒酸,快去换件像样的衣服吧,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放了个乞丐进去。」 「去你的,少囉嗦。」赛尔笑骂一句,得到放行后,大步穿过拱门。 他踏入小庭院时,立刻感受到几道警惕的目光投射过来。这里戒备森严,但赛尔早已习以为常。他面不改色地穿越庭院,推开白砖屋的大门。 眼前是一间宽敞的地窖厅堂,灯光昏暗,空气中瀰漫着浓重的烟味与霉味。摊位密集地排开,叫卖声此起彼落,热闹程度不亚于白天的市集。但与广场那种明面上的买卖不同,这里可是地下市集。 地下市集不受王国法令约束,由黑市商会徵收摊位费,唯一规则是不得干扰交易。营业时间自夜晚十点至清晨五点,任何人只要登记即可设摊。也因此,这里交易的商品千奇百怪,从魔法药水、魔兽骨头,到人类器官,无所不包。在这里,没人追问物品来源,小偷偷来的宝石可能隔天就被失主自己买回去。商会从不介入品质与价格的争议,通缉犯在这里混跡其中也不稀奇。 赛尔首先来到一个贩售衣物与装备的摊位。摊主见客人上门,立刻殷勤迎接:「这位客人想换装是吧?我们这里应有尽有,您随便挑,价格好谈!」 赛尔翻了几件衣物,心中暗道:「这些应该是从战场上收来的,还残留着血跡……」他挑了几件与原本风格相近的布衣,心想:「总算能把这身破烂换掉了。」 「老闆,有没有装弹丸的盒子?」 「有有有!」老闆连声应和,翻出一个简洁的皮盒:「这个如何?结实耐用,专门为像您这样的行家准备的。」盒子带有背带,内部开了十个孔槽,正好可容纳弹丸。赛尔捏了捏皮质,点头道:「不错,我要了。」他当场换上新衣,将弹丸盒扣在腰间,动作俐落,神情满意。 随后,赛尔继续在市集深处搜寻。不久,一个诡异摊位吸引了他的注意——摊主是一名全身罩在黑袍中的老人,仅露出一双闪着幽蓝光芒的双眼,宛如鬼火。 赛尔走近摊位,只见正中央摆着一颗水晶球,周围则陈列着各式魔法道具。「有卖魔导石吗?」他问。 黑袍老人斜眼看他:「那可不是便宜货。你有钱吗?」 赛尔从怀中掏出一枚帝国金币,晃了晃:「这些能买十颗吗?」 老人嘴角微扬,缓缓站起。他的双腿瘦如枯枝,动作却异常灵巧:「你稍等。」说完便走进摊后。 赛尔趁着空档,继续瀏览摊位上的物品。忽然,一把短刀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拿起短刀仔细端详,惊讶道:「居然是秘银。」 秘银,稀有金属,除了坚固之外,本身还具有魔法属性。赛尔摸着刀身,暗忖:「这么珍贵的材料竟没雕花……应该是剩料随手加工的吧?」忽地,他心生一计,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迅速将秘银刀身从刀柄拆下,与自己的短刀互换,再将其放回原处,动作乾净俐落,神色如常。 这时,老人回到摊位,手中拎着一只木箱。他丝毫没察觉到武器已被掉包。老人打开箱盖,里头放着十颗蛋状石头,每一颗都散发着浓烈魔力波动。 「这些魔导石,可是我们请来道行高深的魔法师亲手灌注的。」老人自豪地说。 赛尔冷笑一声。他清楚,这些魔法师多半是战俘,被迫日夜灌注魔力至石头中,直到精疲力竭而死,这哪是什么自愿奉献。 魔导石可用来先储存魔力,必要时再丢出触发。这使得即便不懂魔法的人,也能借此施展攻击。赛尔想到索恩交给他的投石器,若能与魔导石结合,威力恐怕远超想像。 他抬头对老人说道:「一枚帝国金币能买多少魔导石?」 老人咧嘴一笑:「这东西贵归贵,但买的人也不多。全都给你吧。」他将箱中十颗魔导石全数交给赛尔。赛尔快速清点,恰好装满腰间新买的皮盒。他随手又拋出一枚硬币:「谢了。」话音未落,赛尔转身踏入黑暗,再度消失在人潮之中。 第二十六章 魅魔莉莉丝 第二十六章 魅魔莉莉丝 第二十六章魅魔莉莉丝 赛尔穿越地下市集的深处,一扇漆黑大门赫然出现于眼前,门前守着一名身穿白袍的壮汉,与四周混乱骯脏的环境格格不入。赛尔上前低声道:「通报一声,就说赛尔来了。」壮汉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敲了敲门。门内探出另一名白袍男子,两人简短交谈后,里头男子将门再度关上。片刻后,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白袍人点头示意,赛尔得以进入。 通道狭长幽暗,两侧是排列整齐的包厢,每间包厢内景象各异:有人埋首解剖尸体、有人忙于炼製魔药,也有几人悄声密谈。空气中瀰漫着血腥与药剂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 赛尔被带至通道最深处的隐密包厢。包厢内陈设简约,一张长桌,两侧分别是椅子与躺床。除入口外,内部还有另一道以布帘遮掩的门。他静静坐下,神情明显紧绷,与他平日的玩世态度判若两人。 忽地,布帘轻摇,一名女子款步而出。她拥有金色长发直垂腰际,五官立体,身着黑色丝质长裙。她斜倚躺床,衣襟半敞,雪白长腿若隐若现,举手投足皆是致命诱惑。 赛尔压低声音:「莉莉丝。」语气中透出紧张。 莉莉丝媚眼如丝,唇角勾起:「赛尔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总不会像那些庸俗男人,只想与我春宵一度吧?」 赛尔神色一冷:「少来了,你的魅惑术对我没用。我不是虫子,不会落入你的蜘蛛网。」 「哦?」莉莉丝轻哼一声,随即收起笑意,「那你来,总不是为了叙旧?」 「我有重要情报要交给你。」 她优雅坐直,双腿交叠,手指抚过金发:「说吧。情报值多少,我自会给你相应的报酬。你明白我们送葬佣兵团的规矩,我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赛尔双手微颤,指节发白,脑海中浮现团长冷酷无情的面容与残忍的手段。他与莉莉丝皆是送葬佣兵团的一员。这支佣兵团远非表面传闻的冷酷残忍那么简单,他们每次行动皆经过精密策划、步步为营。这次,他们的目标正是北方大陆的艾尔文。赛尔以盗贼身份潜入迷雾山脉侦查,而擅长利用美色与魔法的魅魔莉莉丝,则渗透进入艾尔文城内,负责蒐集情报。 「我相信团长会对魔王军的动向感兴趣。」赛尔低声说道。 莉莉丝神情一凝:「魔王军?」 「我在迷雾山脉时,亲眼目睹魔王军袭击卡兰萨要塞。当时遇一位佣兵女剑士,一位僧侣,从要塞逃出。」 莉莉丝点头示意他继续。「我与她们结伴,途经山顶时,看到魔王军正大规模北上,直指艾尔文,兵力逾千,而且沿路还在集结。依照行军速度,不出五日就能抵达城下。」 莉莉丝抿唇沉思,片刻后问:「那两人是谁?你向来不多管间事,会救她们必有缘由。」 赛尔心头一震,果然在这女人面前什么都藏不住。「剑士名叫凯拉,是驻扎在艾尔文的蔷薇佣兵团成员,年轻但实力不俗,未来潜力可期。」 「嗯。」莉莉丝淡淡应声。 「至于僧侣……」赛尔顿住。他原想提及艾莉莎同时使用黑白魔法的异常之处,但脑海闪过她这几日来的言行、以及在沼泽中奋力救自己的场景。他终究咬牙隐瞒道:「她叫艾莉莎,是个僧侣,要不是凯拉保护,恐怕早死在途中了。」 「哦?」莉莉丝斜睨着他,身子前倾,修长手指轻抚赛尔脸颊:「你在说谎。不过嘛,就算她藏有什么秘密,也不过是个小僧侣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还是说,赛尔你动了凡心?」她轻笑着收回手,坐回原位,神情却逐渐收敛。 赛尔浑身冷汗淋漓,起身道:「我会继续潜伏在蔷薇佣兵团。有事请通知我。」语毕便匆匆离去。 莉莉丝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下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回到桌前,取出一张羊皮纸,轻声吟唱。无形的文字在纸上浮现,瞬间,一名身披黑衣的信使悄然现身。莉莉丝将羊皮纸交给他,低声吩咐:「向团长回报,这是紧急事件。」信使接过羊皮纸,随即化为一道黑影,消失在空气中。 接着,莉莉丝拍了拍手,召唤来她的随从。这些人身份各异,有擅长音律的乐师、嫵媚诱人的舞女,甚至还有城中备受敬重的牧师。他们都在她面前恭敬地跪下,等待命令。 莉莉丝轻啟红唇,声音如同毒蛇般冰冷:「我们送葬佣兵团在艾尔文潜伏数年,你们的工作便是替我编织这张巨大的情报网。现在,收网的机会来了。」 「北方魔王军正朝此处逼近,城内的防务必定会被削弱。我们的任务,便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趁机夺下艾尔文。」她看着眼前的眾人,缓缓吐出冰冷的指令,「我要求各位,立刻加强你们的工作,做好万全准备,在时机成熟时,协助我们一举拿下这座城市!」 「得令!」眾人齐声回应,随后便如同幻影般悄然消失,彷彿不曾来过。莉莉丝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这场棋局,终于要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 商店街 第二十七章 商店街 翌日清晨,德拉莫斯与瑟洛斯前往城堡晋见领主,商讨魔王军的战略应对。凯拉与艾莉莎则留在佣兵公会大厅等候消息。凯拉显得颇为不耐,在空旷的大厅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老爹什么时候才谈完回来,再等下去我的腿都要生锈了。」 艾莉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那件满是补丁、几近破烂的法袍。凯拉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眉头一皱,旋即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双手:「你这身衣服都快成抹布了,还穿在身上干嘛?走,跟我去城里逛逛,换件像样的行头!」 艾莉莎刚想推辞,便被凯拉不由分说地拽出了门。 作为商业重镇的艾尔文,一早就热闹非凡。南方广场的市集挤满了人潮,北方的商店街亦是人声鼎沸。武器店、草药铺、魔法商行、道具店林立,各式招牌争奇斗艳。 凯拉拉着艾莉莎来到一间铁匠铺,门前掛着一把铁槌的招牌,铁鎚上的刻痕充满了岁月的痕跡。她抽出自己的长剑检视,剑身已佈满细小的裂痕,刃口也略为捲曲。这把长剑陪伴她走过无数次战斗,如今伤痕累累,疲态尽显。 「你在这儿等我,我把我的老伙伴送进去维修一下,很快就出来。」凯拉说罢,便将长剑与一套破损的鎧甲交给了铁匠铺的学徒,随后走入了店内。 艾莉莎独自站在街边,望向川流不息的人潮。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停在了一处橱窗,那里展示着几套华丽优雅的礼服。她走上前,轻轻将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嚮往:「好漂亮……」她低头望向自己身上那件显得格格不入的旧法袍,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忽然,凯拉从背后拍了她一下:「怎么?想变成城堡里的小公主吗?」艾莉莎被吓了一跳,笑着摇头:「没有啦,只是看看而已。」凯拉挑眉笑道:「等我们打败魔王军,领主肯定会召见我们,到时你就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现在嘛,还不是时候。」 艾莉莎点了点头。这时她才注意到凯拉身上没有任何装备,只穿着一身轻便的旅人服。凯拉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我把装备全送进铁匠铺维修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穿着,你这身打扮简直像个小乞丐。」她说完,便拉着艾莉莎走向一间魔道具店。店门上掛着法杖与六芒星木牌,店内宽敞明亮,商品琳瑯满目。 一位店员迎了上来,礼貌地说:「欢迎光临,两位贵客。需要我帮忙介绍吗?」艾莉莎看着货架上眼花撩乱的商品,一时愣住。凯拉直接对店员说:「请给这位小姐挑一套全新的法袍。」店员细细量了艾莉莎的身形后便去柜檯取货。等待期间,凯拉拉着她来到法杖架前,目光扫过一整排法杖。 她看着艾莉莎手中那根像枯枝般的旧法杖,摇头笑道:「这根也该换了。」凯拉选了一把顶端镶着红宝石、形如问号的法杖递了过去:「这把大小适中,你拿拿看。」艾莉莎一握住法杖,红宝石便感应到魔力,微微闪耀光芒。凯拉满意地点头:「果然适合你。」 艾莉莎紧张地说:「这肯定很贵吧?我没钱……」凯拉拍拍她肩膀:「别担心,我当佣兵这些年存了点钱。」艾莉莎踌躇地问:「那我该怎么还你?」 「等你加入佣兵团,再慢慢还吧。」 凯拉眼神一亮:「接下来是饰品!」艾莉莎急忙喊停:「够了,真的够了!」她紧紧握住脖子上那条十字项鍊。凯拉见状,微笑道:「看来那条项鍊对你意义非凡,我就不勉强了。」 这时,店员将法袍送上。艾莉莎走进更衣室换装。新法袍以米白为底,边缘绣有红色三角纹饰,脚踏一双结实的旅人皮鞋。她走出来时,整个人气质焕然一新,神圣而高雅。凯拉惊呼:「哇!这是从圣堂来的主教大人吗?」艾莉莎羞红了脸,催促凯拉别再取笑。凯拉笑着结清了费用,对艾莉莎说:「我的装备应该也差不多了,我们回铁匠铺吧。」 两人回到铁匠铺,艾莉莎这次也一同进入。刚踏进门,一股炙热气浪扑面而来,矮人铁匠迎上前,对凯拉说道:「你的装备已经整理完毕,但你那把长剑……它受损的实在太严重了。」 凯拉凑到矮人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奉承:「大师,您可是城里最好的铁匠,不,传闻说,整个北方大陆没有任何一个矮人手艺比您更好。这把剑跟了我很久了,我对它很有感情,您一定可以把它救回来的,对吗?」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两枚金币,悄悄塞进矮人手中。 矮人掂量了一下金币的重量,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哈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可是全北方大陆最强的铁匠,你那长剑的问题,我保证解决!」说完,他从柜檯后方拿出一个沉重的箱子,从中取出一块珍贵的玄铁。「交给我吧!」 矮人再次回到工坊,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经过一段时间后,矮人再次来到柜檯前,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凯拉那柄焕然一新的长剑。凯拉接过自己的武器,随手挥舞,长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剑刃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威力更胜以往。 艾莉莎惊叹:「哇!气场完全不输德拉莫斯!」 凯拉得意地笑了笑,随后望着柜檯上的时间沙漏,对艾莉莎说道:「看来时间还很早,老爹还不会那么快回来,我们还可以到处逛逛。对了,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它的甜甜圈超级美味,我带你去逛逛!」 说完,凯拉便准备要离开铁匠铺。艾莉莎一把抓住她,语气无奈:「凯拉,今天已经花费够多了,不要再买了。」她看着凯拉眼中那种跃跃欲试的眼神,心中一阵无力。看来今天不让她买个够,凯拉是不会罢休了。 就在这时,一名佣兵气喘吁吁地跑进店里:「终于找到你们了!团长刚从城堡回来,正在召集所有人准备军事会议!」 凯拉与艾莉莎对望一眼。凯拉嘟着嘴,一脸扫兴地抱怨道:「真是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艾莉莎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总算阻止了凯拉继续疯狂消费。她们随即紧跟着佣兵的脚步,朝公会疾奔而去。 第二十八章 军事会议 第二十八章 军事会议 凯拉与艾莉莎迅速返回公会,一踏进门,就看见赛尔正坐在大厅等待。他见两人换上崭新的衣装与装备,便笑道:「哇,两位小美女盛装打扮,是要参加贵族舞会吗?」 凯拉毫不客气地回呛:「还知道回来啊?怎样,昨晚是把钱全输光在赌场,还是花在那个温柔乡了?」赛尔刚想反驳,德拉莫斯便从二楼走下,对凯拉道:「你总算回来了,军事会议准备开始。」他目光转向艾莉莎与赛尔。 艾莉莎显得有些紧张,不知所措,赛尔则不屑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外人离开就对了,我走就是了。」 凯拉连忙补充:「老爹,我担保他们俩,他们对这次行动会有帮助的。」 赛尔一愣:「包括我?」 「对啦,包括你啦!」凯拉简洁回道。 赛尔不屑地「切」了一声,却在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从未想过会被人信任。 德拉莫斯语气沉稳地说:「我本就打算请他们俩帮忙。现在,跟我上二楼开会。」接着,他对门口两位佣兵下令:「未经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入公会大门。」 「得令!」佣兵立即关门,严守出入口。 三人跟随德拉莫斯来到二楼他的办公室,艾莉莎踏入房内,发现已有三人等候:副团长瑟洛斯、骑兵队长达米昂,还有一名全身重甲、只露出锐利双眼的战士。 凯拉介绍:「这位是步兵队长布洛坦。」 艾莉莎礼貌问候:「你好,我是艾莉莎。」 布洛坦仅点头示意。 凯拉低声道:「布洛坦极为寡言,我都没听他讲过几句话。但他带领的步兵团,实力无庸置疑。」 眾人围坐在会议室大桌旁,德拉莫斯率先发言:「我一早已与领主会面,领主同意将他麾下约七百兵力交由我们调度。再加上蔷薇佣兵团三百人,共计一千,这是艾尔文的全部战力。」 他语气严峻:「各位应该都清楚,艾尔文是一座商业城市,无城墙可守,若让魔王军逼近,我们毫无胜算。因此,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合适地点与魔王军决战。」 瑟洛斯将地图摊开,中心标示着艾尔文。索拉斯河自城右侧纵贯南北,右方不远即是连绵的迷雾山脉。 德拉莫斯指向迷雾山脉北侧:「我们来梳理局势。凯拉,你们是从卡兰萨要塞遭遇魔王军后,南逃至迷雾山脉,对吧?」 凯拉点头:「没错,我和艾莉莎从那里逃入山中,在山里遇见赛尔。」 赛尔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德拉莫斯将手指移向地图上迷雾山脉最高点:「你们在山顶同时目睹艾尔文与魔王军。符合此条件的只有赫罗恩高地。推测当时魔王军位于这里──北方山麓。」 「魔王军将沿山麓前进,一路集结魔物,行军速度不会太快,我们仍有时间阻止他们。」 他手指滑向索拉斯河:「这条大河虽不湍急,却极为宽广。魔王军过河手段有限,只能从浅滩渡河。」 最终,德拉莫斯指向地图上标有岩石的地点:「这里,就是我们的决战之地──银鷲浅滩。」 德拉莫斯沉声道:「我现在下达命令。」 艾莉莎紧握法杖,满心忐忑。赛尔急忙插嘴:「等等!我只是个盗贼,没义务为了艾尔文参与这场人类与魔族的战争吧?」 凯拉怒斥:「胆小鬼!这可是关乎北方大陆与人类存亡的关键时刻!」 赛尔反击:「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我才不干!」 德拉莫斯和煦道:「盗贼先生,你与僧侣小姐确实不属我军编制,因此我拟聘你们担任辅助任务,这样可接受吗?」 赛尔略作思索,说:「那要看任务内容与报酬再说。」 德拉莫斯点头:「骑兵队长达米昂,你率一百精锐骑兵先行至银鷲浅滩,勘察地形并设营,等待大军后至。」 「是!」达米昂立正回应。 「布洛坦,你统率领主支援的七百人,明日一早出发,与达米昂会合。」 「是!」 德拉莫斯转向瑟洛斯:「我的老友,魔法准备交给你,胜败关键在此。」 瑟洛斯自信一笑:「放心,我从未让你失望过。」 他再转向艾莉莎与赛尔:「你们二人由蔷薇佣兵团正式雇用,负责保护瑟洛斯。行动上由凯拉统一指挥。一人一枚帝国金币,战后论功行赏另计,如何?」 「不,我不用报──」艾莉莎正欲拒绝,赛尔急忙抢道:「好,可以接受!」 德拉莫斯满意地点头,最后朗声说道:「诸君,艾尔文的未来,就靠各位了!」 眾人齐声回应:「荣耀归于斯提亚!」 第二十九章 大魔导师 第二十九章 大魔导师 德拉莫斯下达指示后,眾人迅速分头行动。达米昂率领百名精锐骑兵自城北疾驰而出,德拉莫斯则带着蔷薇佣兵团馀下的两百馀人紧随其后。布洛坦于城外郊区集结领主所派遣的部队。 当艾尔文城内的军队大规模调动时,市民们的议论声此起彼落,街头气氛逐渐变得紧张。不少人交头接耳,低声猜测:「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部队?」「是不是魔王军真的来了?」 艾莉莎、凯拉与赛尔三人依德拉莫斯所託,担任大魔导师瑟洛斯的护卫,四人环绕其左右。凯拉观察了街道后,对瑟洛斯点头道:「老爹他们已经出发了,城里的混乱也稳定下来,我们可以走了。」瑟洛斯应允,四人便从北门出城,沿着索拉斯河一路向北行进。 艾尔文作为商业重镇,道路平坦宽阔,沿途与多支自北方而来的商队错身而过。这些商人对刚经过的佣兵团议论纷纷,却未见恐慌神色,显然对魔王军压境一事仍所知甚少。 行进间,河畔繁花似锦,蝴蝶纷飞,午后的阳光温和地洒在肩头,这份悠然自得的气氛,让这场行军更像是一场郊游。艾莉莎忍不住抬眼看向瑟洛斯——他戴着黑色巫师帽,身披漆黑法袍,手持嵌有蓝宝石的法杖。儘管满脸岁月的痕跡,白鬍垂至胸前,但他坚定温和的神情与稳健有力的步伐,丝毫看不出他已是近百高龄的长者。 瑟洛斯与德拉莫斯的传说早已传遍北方大陆。据说两人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曾在深渊洞窟击败牛头人米诺陶洛斯,于无尽山脉斩杀恶龙纳卡索尔,后来加入王国骑士团,平定北方各地的魔物骚乱。 瑟洛斯察觉艾莉莎的目光,温和一笑:「怎么?我脸上沾了什么怪东西吗?」艾莉莎连忙别开视线,脸颊微红。瑟洛斯望向远方的高地:「我们去那边看看,应该能看到不错的风景。」 四人顺着小径攀上台地,果然视野辽阔,连索拉斯河对岸的森林也清晰可见。稍作休整后,他们继续前行,沿途经过了几处特殊的地点。艾莉莎心中微感不安,怀疑行进速度过于缓慢:「我们现在不是该儘速赶往银鷲浅滩吗?」 瑟洛斯察觉她的不安,笑着说:「放轻松,孩子。这里离银鷲浅滩仅一日路程,我们会准时抵达。再说,我这把老骨头也快不起来啊。」说罢,他爽朗大笑起来。 艾莉莎转头问凯拉:「我们这样慢慢走真的没问题?」不待凯拉回应,赛尔插话道:「你放心吧,这老法师哪里是走不动,他停留的地点多是观察环境的最佳位置,说不定是在挑选释放魔法的据点。」凯拉也补充道:「瑟洛斯一向深思熟虑,再说布洛坦带的城兵最快也得明早才能整备完毕从艾尔文出发。我们时间绝对充裕。」艾莉莎这才稍感安心。 四人来到另一处高地,此地仅一条小径通行,周遭长满与人齐高的芦苇草,可藏匿兵力。瑟洛斯显得相当满意,停留了良久。此时夕阳西下,繁星初现,远方银鷲浅滩的营火已隐约可见,距离并不遥远。 瑟洛斯道:「这里风景不错,我也走不动了,就在这里扎营,明日再与他们会合。」 赛尔一边准备武器,一边说:「光吃乾粮太无趣,我去附近打些野味回来加菜。」说完便揹起投石器离开,显然已颇为熟练,信心满满。凯拉也抽出长剑说:「那我先负责第一轮守夜。」又看向艾莉莎:「生火就交给你了。」艾莉莎点头应允,随即两人分头行动。 艾莉莎在营地附近拾柴,这几日旅程下来,她已熟悉生火步骤,很快升起营火,备妥锅具。她与瑟洛斯分坐火堆两侧,瑟洛斯看着她的项鍊开口:「你是卢维尔村的人吧?」 艾莉莎并未惊讶,早在边境军营时,雷恩便从项鍊看出她的身份,因此瑟洛斯识破亦属正常。她平静地答道:「是的。」瑟洛斯又问:「你应该知道自己是赤魔导士的后裔了吧?」 「赤魔导士能同时使用黑、白魔法,你现在穿着僧侣白袍,代表你原先便习白魔法。那么,黑魔法是谁教你的?」 艾莉莎答道:「在边境军营时,随军魔法师雷恩教导我黑魔法,并帮我与火精灵签下契约。」 瑟洛斯微笑:「雷恩啊,那孩子也曾受我指导。」他看向艾莉莎,语气温和却充满深意:「艾莉莎,你对魔法的理解有多深?」 艾莉莎回答:「雷恩告诉我,黑魔法是与风、水、火、土四种精灵签订契约,借助他们的力量而来的。」 瑟洛斯点头:「你说的没有错,但这并不是全貌。或许现在是个好时机,我可以教你更深层的魔法。」 「黑魔法的基础,的确源自风、水、火、土四大精灵之力。」瑟洛斯一边为营火添柴,一边向艾莉莎解说。「理论上,每位魔法师都能学会这四种系统的魔法,但要真正精通全部,极其罕见。」他顿了顿,望向艾莉莎的双眼,「这跟魔术师本身的成长环境与天性有关。你,艾莉莎,天生偏向火属性,而雷恩,则明显偏风。」 艾莉莎低下头,脑海浮现卢维尔村被焚烧的那一夜。熊熊烈焰吞噬村庄的画面仍歷歷在目,而那场灾难,竟也成为她踏上火焰魔法之路的起点。火,是毁灭,也是她力量的来源。她忍不住感慨世事无常。 瑟洛斯继续说:「魔法,是想像的艺术。除了借助精灵之力,魔法师也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魔法……接下来,我会示范进阶魔法,仔细看。」 艾莉莎屏气凝神。瑟洛斯双掌朝天,左手凝聚魔力,耀光闪烁中,一个小小的水滴状精灵出现,外形似女孩,有着娇小手脚与清澈面容。「这是水之精灵——希芙蕾雅。」 紧接着,右掌白光旋转,一阵风旋涌现,一道龙捲般的幻影凝聚成型。「风之精灵——艾诺菲亚。」 「单独召唤时,他们能使用如『巴基』这种等级的魔法,但若融合其力量……便能创造出更高阶的术式。」语毕,瑟洛斯双掌合十,风与水在他手中交融,魔力汹涌澎湃。剧烈白光炸裂,化作一根晶莹冰柱,他轻声道: 「风水术——冰之箭。」 冰柱破空而出,如箭般刺入索拉斯河,引起层层水花。艾莉莎瞠目结舌,内心震撼难平。「这……瑟洛斯居然将两种精灵之力融合了起来。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如果他全力施展,究竟会强到什么程度?」 第三十章 土之精灵 第三十章土之精灵 索拉斯河因为瑟洛斯那道「冰之箭」引起巨大的水花和轰鸣,但瑟洛斯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气定神间地继续解说:「当你只能使用单一系统魔法时,敌人很容易预判你的攻击。」 「为了克服这困境,千百年来,无数的大魔法师绞尽脑汁,做出无数尝试后,终于得出结论。」他双手合十,语气庄严:「那就是『融合』。将两种不同的魔法相结合,创造出新型态的魔法,一种只属于自己的魔法!」 「只要你拥有足够的魔力,并搭配上充分的想像力,融合魔法便能在战场上带来无可预测的变数与优势。这,就是高阶魔导师与普通魔法师的分野。」 瑟洛斯转向艾莉莎,微笑问道:「你能同时两手施展魔法吗?」 艾莉莎先是摇头,随后又点头:「没试过,不过……我可以试看看。」她闭眼凝气,双掌同时燃起赤焰,两道火球稳稳地悬浮在掌心。瑟洛斯露出欣慰的笑容:「不简单,这已经是『美拉米』级的火焰魔法了。」 然而,艾莉莎额头很快渗出冷汗。「不行……我撑不住……」她松开手,火球随风消散。 瑟洛斯轻声安慰道:「不必灰心,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这代表你具备融合魔法的潜力。」他语气认真地说:「就算只是单一种类的魔法进行融合,依然能提升威力。但若想增加攻击的多样性,就必须与更多精灵缔结契约。」 瑟洛斯伸出手,示意艾莉莎给他看。艾莉莎伸出手掌,瑟洛斯仔细端详后说道:「过往在卢维尔村,你也和土地有密切的接触吧?」艾莉莎点头:「嗯,我在卢维尔村的时候,会和同伴们一起下田帮忙除草耕作。」 瑟洛斯沉思片刻,露出笑容:「我想,你或许适合土之精灵。」「让我们来试试看吧。」 说着,他将手掌贴在地面,口中念诵咒语,声音低沉而古老:「伟大的大地之神啊,请赐予我们你忠诚的僕役,现身于此!」随着一道金光涌现,一尊岩石般的小巧精灵从大地浮现,神态稳重沉着。「这是土之精灵——格兰瑟。艾莉莎,和它亲近一些。」 艾莉莎走上前,双手托住那小小的岩石精灵。精灵的重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更像是一颗温暖的鹅卵石在手掌中翻滚。艾莉莎语声诚挚,对着手中的精灵说道:「土之精灵格兰瑟,我愿以魔力为代价,恳请您与我结契,将您的力量借予我。」 土之精灵抬起头,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似乎在回应。它高举双手,一道柔和的光芒自艾莉莎掌心升起,环绕她的全身。艾莉莎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坚实而稳定的力量正在体内觉醒,她与土之精灵的契约正式成立了。 艾莉莎难掩兴奋,召唤出魔力之书,翻开页面,确认其中已经新增了「土系魔法」标籤。但瑟洛斯伸手拦住了她。「先别急着研究,我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艾莉莎感到意外,瑟洛斯显得前所未有地严肃。她连忙将魔力之书收起,静静听着。 瑟洛斯直视她的双眼:「你应该明白,赤魔导士被世人视为女巫,那是偏见……但也正是你的优势。」他指着她的法袍:「这身法袍让人误以为你是无害的僧侣,在战场上,这种错觉将成为你的杀招。记住,别公开你赤魔导士的身份,越低调越好。」艾莉莎重重点头。 「此外,四大精灵并非终点。在更高的层级上,还存在光与闇之精灵。这两者唯有天赋卓绝且命运垂青者才能遇见。」瑟洛斯顿了顿,又补充道:「而在女神盛典的古老记载中,甚至提到了『圣之精灵』,从未有人真正见过的存在。这世上或许还潜藏着尚未被发现的魔法精灵。」 他眼神锐利地望向艾莉莎:「我研究魔法数十年,自认在北方大陆无人能出其右,但我仍只能使用黑魔法。而你,赤魔导士,说不定能将黑白两种完全不同属性的魔法进行融合,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已经老了,未来的魔法世界,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正当二人围坐营火旁,谈论精灵与魔法的奥秘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赛尔与凯拉几乎同时衝进营地。凯拉拔剑在手,气喘吁吁地问:「怎么回事?我刚才巡逻时听见河面巨响,是遭到水怪袭击了吗?」赛尔也气急败坏地举起手中的几隻野兔:「原本我瞄准了一隻野鹿,结果那声巨响把它吓跑了!」他一脸懊恼:「只剩这几隻兔子了。」 瑟洛斯忍不住笑了起来,摊开双手:「抱歉,刚刚展示魔法时……动静有点太大。」他摇了摇头,「不过这样也好,银鷲浅滩的德拉莫斯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省得再派人通知,算是……意外的好处吧,哈哈哈!」 赛尔偏头看向凯拉,语气无奈:「你们家的老头都这么疯吗?」 凯拉苦笑着搔了搔头:「习惯就好啦……哈哈哈……」 第三十一章 凯拉的特训 第三十一章 凯拉的特训 第三十一章 凯拉的特训 翌日清晨,一行人踏上前往银鷲浅滩的路途。朝阳洒落,远方一座由马车与木桩围成的临时营地映入眼帘,那便是先遣部队提前一日建立的防御据点。马车首尾相连,如同城墙般坚固,只在前方留出一个狭窄的出入口,帐篷则如棋盘般整齐排列于内。这井然有序的佈局,在艾莉莎看来,是纪律与效率最直观的体现。 抵达营地入口时,数名卫兵已持枪驻守。当他们看见瑟洛斯,立刻立正行礼,然后迅速派遣一人入内通报。 「瑟洛斯不是副团长吗?进自己营地还要通报?」赛尔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凯拉。 凯拉语气中透着一丝骄傲:「这就是纪律,也是我们蔷薇佣兵团的立身之本。在外驻扎,除了传令兵,任何人进出都要向现场最高指挥官报备,以确保情报与军情的准确。即便是团长本人,也无例外。」 不久,通报的卫兵快步返回,恭敬地对瑟洛斯行礼:「团长请各位前往中央大帐。」 在卫兵的引导下,眾人穿过营区。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专业的军事素养:帐篷间距均等,物资堆放井然,巡逻哨兵步履沉稳。艾莉莎不由得心生敬佩,这与她见过的乌合之眾截然不同。 他们最终来到营地中央,一座巨大如厅堂的帐篷前。德拉莫斯早已在入口等候,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我的老朋友,舟车劳顿了一天,辛苦了吧。」 瑟洛斯亦笑着回应:「与这些年轻人同行,旅途倒也轻松愉快,收穫不少。」 德拉莫斯哈哈大笑,拍了拍瑟洛斯的肩膀:「你说的收穫,是指昨晚那场轰动全营的魔法演出吗?我一听到声响就知道,是你到了。」他接着招呼道:「外头风大,进帐篷说话吧。」 大帐内宽敞明亮,足以容纳数十人。这里便是临时指挥所。眾人刚坐定,一名身穿轻甲、面容锐利的男子快步走入,正是达米昂。他向眾人行礼后,转向德拉莫斯,语气简洁而有力:「团长,有军情回报。」 「说。」 「依照您的指示,骑兵队已在周边伐下足量木材,现正运送途中。另,布洛坦部队预计午后抵达。对岸哨兵目前未发现魔王军动静。」 德拉莫斯果断下令:「很好。通知全营,除警戒人员外,其馀人员抓紧时间休息。布洛坦一到,立刻展开防御工事的构筑——这将是我们制胜的关键。」 达米昂领命,转身离帐,动作乾净俐落。 德拉莫斯这时转向凯拉,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离下午还有点时间,你愿不愿陪老爹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进步?」 凯拉眼神一亮,彷彿一头被唤醒的猎豹,毫不犹豫地回道:「求之不得!」 两人来到营地空地,赛尔与艾莉莎也跟随观战。瑟洛斯则留在帐中,闭目养神。 艾莉莎深知凯拉的实力。在卡兰萨要塞,她曾亲眼看见凯拉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独自与独眼巨人缠斗,最终将其击杀。她本以为凯拉已臻顶尖,但面对传奇级的德拉莫斯,她心中却充满了好奇与不安。她侧眼望向赛尔,只见他脸上收起平时的吊儿郎当,目光锐利如鹰,全神贯注地观察每一个细节。 「老爹」德拉莫斯从背后抽出巨斧,那巨大的斧身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凯拉也拔出长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双方对峙开来。 「让我见识你的成长,全力上吧!」德拉莫斯的语气平淡,却暗藏着山岳般的威严。 「那你可别后悔!」凯拉轻喝一声,猛然压低身形,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刺而出。剑锋直取德拉莫斯的右腿,那速度快到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然而,德拉莫斯却稳如磐石,只是将斧柄插地,以斧柄的惯性轻松弹开攻击。凯拉的剑被弹开,但她不退反进,一个空翻而起,藉着惯性双手持剑,朝德拉莫斯头顶直劈而下。 德拉莫斯不闪不避,举起巨斧迎击。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力道强横,反震之力将凯拉逼退数步。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德拉莫斯已猛然前衝,肩膀如炮弹般撞上凯拉胸口,将她撞翻在地。接着,他高高跃起,巨斧破空而下,斧刃紧贴其侧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如果是实战,你已经死了。」德拉莫斯冷酷地说。 凯拉倒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咒骂:「臭老爹,下手这么狠……」但她并未放弃,立刻翻身反击,一脚踢开德拉莫斯手中的巨斧,借力窜起,再次挥剑。 德拉莫斯眼神一凝,精准地用拳头击中凯拉手腕。长剑应声脱手,划过一道拋物线飞出。他旋即抓住凯拉手臂,一个过肩摔将她重重拋落地面。 「第二次。」他冷冷地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 凯拉倒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德拉莫斯走近,语气却变得严肃:「你的速度足以横扫北方,但为何我依然能从容应对?因为你的破绽太明显了。」 他伸出手指,指着凯拉的双眼:「你的视线在攻击时总是直指目标,让我轻易预判你的动作。记住,再快的剑,也抵不过预测。」 他语毕,忽然猛然挥斧,斧锋贴着凯拉颈侧掠过,带起一阵寒风。 「在战斗中,学会与对手维持眼神交流,或是……学会假动作。」德拉莫斯露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身经百战的铁血。「记住,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凯拉汗水涔涔,终于明白自己与德拉莫斯之间的真正差距——那不只是力量或技巧,更是一场对经验与洞察的较量。她抬起头,看着德拉莫斯,眼神中不再是不甘,而是充满了渴望学习的光芒。 第三十二章 凯拉的反击 第三十二章 凯拉的反击 第三十二章 凯拉的反击 凯拉从地上站起,不甘心地拍掉身上的尘土,嘴角却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容:「老爹,再来一次!」她转身捡起长剑,重新摆出架势。德拉莫斯望着凯拉那充满斗志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也重新提起了巨斧,立于场中,气定神间。 这一次,凯拉并未如往常般猛然突进。她双手持剑,脚步缓慢而沉稳地逼近,如同一头在草丛中潜伏已久的猎豹。她的目光锐利,锁定德拉莫斯,但那杀意却始终若有似无。当她踏入攻击范围,忽地长剑高举,斜斩而下! 德拉莫斯稳稳举起巨斧格挡,斧锋与剑刃交击,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一连串的交锋,空气中只剩下金属碰撞的闷响,宛如密集的战鼓。 忽然,凯拉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她双手高举长剑,摆出一个蓄力一击的架势。德拉莫斯眉头一皱,立刻将巨斧举于胸前,作好迎击准备。 然而,剑锋劈落,力道却轻若无物。 「不好,是假动作!」德拉莫斯惊觉失策,但此刻已来不及变招。 「二段斩!」凯拉怒喝,第二击猝然袭来,速度比先前快上数倍,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巨斧的斧柄瞬间承受沉重打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德拉莫斯竟被震退数步。 「还没完呢!」凯拉乘胜追击,贴地突进,身形如水流般难以预测,「流斩!」长剑自左下斜扫右上,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芒。 「来得好!」德拉莫斯低吼一声,不再正面硬抗,而是迅速翻转巨斧,使斧身如同一面盾牌。剑刃划过斧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力量被巧妙地卸去。 「该我反击了!」德拉莫斯借势反弹,战斧高举如山,发出震慑人心的怒吼,「大木断!」 重击直劈而下,地面顿时被斩出一道深达半尺的裂痕,尘土飞扬,声势惊人。 然而,凯拉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她如旋风般侧身闪过,突将长剑插入地面,以剑为轴,整个人凌空飞起,双腿如鞭,猛然踢向德拉莫斯! 这突如其来的奇招令德拉莫斯措手不及,他慌忙用斧刃护头,却还是被踢得连连后退,最终被一块石头绊倒,重重摔落地面。 凯拉兴奋地大叫:「得手了!」准备一鼓作气飞扑而上。 德拉莫斯脸色一变,举起斧头高喊:「巴基!」 巨斧顿时闪耀起青绿色的光芒,一道风刃从斧中爆射而出,正中扑来的凯拉。她骤然被击飞十数步,重重跌坐在地,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德拉莫斯爬起身来,抹去额头的冷汗,哈哈大笑道:「想赢过我?还早个十年哪!」 凯拉捧着疼痛的腰,气恼地说:「老爹,你居然作弊!竟然用魔导斧放风魔法!」 德拉莫斯得意洋洋,笑容中却带着一丝严肃:「嘿嘿,战场上可没人在跟你讲规矩,姑娘。活下来的,才是赢家。」他手中的战斧并非凡品,而是价值连城的**「魔导斧」**,能长时间储存魔法,并在战斗中释放。这与艾莉莎那种短暂的附魔截然不同,这柄斧头的魔力由瑟洛斯亲自赋予,其威力自是非同凡响。 凯拉不甘心地站起来,眼中燃烧着更炽热的火焰:「再来一次!」 然而此时,营门传来喧闹声,一名卫兵急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团长!步兵队长布洛坦率领城兵抵达!」 德拉莫斯闻言,连忙收起巨斧:「这么晚才到吗?得马上安排宿营和防御工事,今天练到这里!」 「老爹!你别想溜,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凯拉怒吼着,朝他追了上去。 「哈哈哈,军务要紧啊,改天再打改天再打!」德拉莫斯一边推着卫兵,一边拔腿快跑,身影消失在营地深处。 艾莉莎看着这对活宝你追我逃的身影,忍不住莞尔。但她的目光很快变得严肃起来。德拉莫斯那惊人的力量与丰富经验,加上魔导斧的辅助,儼然是战场上的巨无霸。而凯拉虽在力量上不及,却以惊人的速度与灵巧见长,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超越德拉莫斯。 一旁的赛尔,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看着德拉莫斯离去的方向。「赛尔?」艾莉莎轻声问道。 他回过神来,脸上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没什么,只是在想……以后再也不敢叫凯拉男人婆了。不然她真把我当成野兔烤了怎么办。」 艾莉莎忍俊不禁,却也明白——他心中,一定还藏着什么。 第三十三章 修筑工事 第三十三章修筑工事 银鷲浅滩的清晨,风中带着微凉,亦混杂着一股临战前的焦躁。营区大门外,骑兵队长达米昂笔挺站立,神情锐利,宛如一尊随时待命的战神。他正静候布洛坦率领的步兵部队抵达。 那是一支来自艾尔文的临时民兵军,约七百人。与蔷薇佣兵团相比,他们的装备简陋,队列松散,身披破旧皮甲,手持参差不齐的兵器,处处流露出仓促动员的痕跡。然而,能在短时间内将这样一支队伍号召、整编并推进至此,足以彰显布洛坦非凡的统御力与调度手腕。 达米昂与布洛坦,同为德拉莫斯麾下左右手。前者金发如炬,脸颊上斜斜一道刀疤,是他某次渗透敌营的「纪念品」。虽年近中年,仍英姿勃发,银灰鎧甲随风轻响,透出几分不羈与从容。他素有「最后的情圣骑士」之称,情场传闻不绝于耳,在军中几成佳话。身为骑兵队长,他纵横沙场多年,从侦查敌情、地图绘製到突击衝锋,无役不与。他麾下的骑兵部队精锐无匹,装备齐全,训练严格,全数从血与火中锤鍊而来,被誉为蔷薇佣兵团最锋利的一矛。 相较之下,布洛坦则是一座不动如山的堡垒。他体格魁梧,深褐短发、宽厚下巴透露出钢铁般的稳重。沉默寡言、性情稳重,是团内少数已婚者,妻小安居王都。他所统领的步兵团虽多为新募民兵,士气浮动、装备不足,但正因如此,他那坚若磐石的身影,成了整条战线不崩的精神支柱。只要布洛坦仍立于前线,便无人敢退缩。 性格迥异的两人,却因互补与深厚信赖,成为战场上无言的搭档。此刻,他们并肩而立,低声交谈。不久,德拉莫斯在传令兵陪同下匆匆而至,两人立刻正容行礼。「布洛坦,辛苦你了。」德拉莫斯略带歉意地说,「艾尔文方面有无异动?」 布洛坦回应低沉而稳重:「民兵集结过程中确有耳目窥伺,不过城主为避免恐慌,下令封锁消息,未向民眾公布异变。」德拉莫斯眉头微蹙,语气凝重:「看来,他们不仅毫无准备,连向王都求援恐怕也未曾着手。」他转向达米昂:「让你的骑兵来伐木筑寨,实在屈才了。」 「团长,请勿掛怀。」达米昂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如今最紧要的,是争取每一分备战时间。」「侦察部队有回报吗?」达米昂摇头:「昨日派出三组老兵前往对岸侦查,尚无回音。但他们皆为老手,不太可能全数失联。」德拉莫斯点了点头:「这样算来,尚有两至三日可做准备。」 他声音一转,朗声下令:「全员整备!午后起,除警戒外,全体参与防御工事建设!」 索拉斯河水势宽广,能够渡河的仅有几处渡口,需配合船隻运输方能跨越,难以快速移动大军。若魔王军欲奇袭,唯有趁夜徒步涉水。而最适合渡河的破口——正是银鷲浅滩。 德拉莫斯事先亲赴银鷲浅滩勘察地形。他发现此处能涉水的区域有限,登陆后两侧又为陡峭崖壁,仅一条倾斜通道通往高地。指着通道尽头,他沉声道:「我们要在这里筑墙,建立防线,将这条通道变成狙击要塞。」 午后,整军动员。铁锹翻飞,马车往返,尘土飞扬中,一道道木桩挺立而起。艾莉莎也投入建设行列,绳索系紧双手,咬牙将木料死死绑牢;凯拉则单人扛起三人份巨木,在营地中奔驰如风,威势惊人。至于赛尔,艾莉莎不意外地未见其人。若真去问他,十之八九会露出那熟悉的吊儿郎当笑容:「这又不在我的契约条款里,就算有我也会打死不签的!」 他们利用达米昂运来的木材筑起寨墙,两侧加建突出马面,设有可供横向射击的射孔,直指河岸方向,构筑三面火网。墙后则建造数座瞭望塔,中间最高者为德拉莫斯指挥中心,战时可兼作火力输出与信息中枢。 后方则迁移原有帐篷与物资马车,简化后勤布置。德拉莫斯简明宣布:「没时间再搭木屋。伤兵与轮休部队就用帐篷,不够的,就露天睡!」 寨墙与帐篷区间留出一处空地,规划为军队集结、调度之用。广场中央筑有大型火沟,可供士兵用餐与夜间休息。 当最后一根木柱钉牢,暮色已悄然降临。堡垒成型,防线成势。堡垒外缘,一圈壕沟环绕,难以徒越。最隐密处,马面之下另闢暗门,可供突袭与紧急出击。这不再只是临时工事,而是一座粗具战略纵深与反击能力的简易要塞。 夜幕低垂,士兵各就各位,守卫部署完毕。风静无声,空气却早已被压抑的杀意凝结成形,随时准备爆发。 艾莉莎站在高地,环视整座防线。她内心震撼难言,这些设施虽不华美,却蕴含精密的战术思维。寻常将领顶多搭起栅栏便作防备,而德拉莫斯却于短时内筑起可攻可守之堡垒。这不是单纯的军事经验,而是一种,远见的体现。 第三十四章 营火夜宴 第三十四章营火夜宴 银鷲浅滩的夜,不只风,连空气都彷彿在低语。壕沟挖得深,寨墙砌得高,但德拉莫斯仍独自立在河畔,双眼如鹰,望穿对岸浓重的暗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索拉斯河的险峻不过是表象,真正的杀机,即将在此处引爆。 达米昂的斥候尚未回返,但德拉莫斯凭藉多年经验,断定魔王军今夜不会轻举妄动。他转身,对传令兵发出号令:「开宴,犒赏所有战士。」此言一出,营地内的疲惫与焦虑瞬间被欢呼声取代,宛如一场热烈的魔法,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篝火熊熊燃烧,火光将高台上的德拉莫斯身影拉得修长。他举起右拳,声若雷鸣:「诸君!」万眾肃立,声浪震天:「荣耀归于斯提亚!」 「对岸烽火连天,魔王军如野兽,目标直指艾尔文!」德拉莫斯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语气沉重而坚定,「此地一战,守的不只是银鷲浅滩,更是我们家园的尊严与生机。我等,必须死守!」 「必胜!必胜!必胜!」呼声排山倒海,士兵们的热血彷彿能将这片冰冷的土地点燃。 德拉莫斯脸上终于浮现一抹笑容,那是属于战场领袖的温柔:「今夜,畅饮!养精蓄锐,明日,再谈生死!」士兵们如释重负,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营火边,蔷薇佣兵与艾尔文民兵举杯相庆。酒,是最好的润滑剂,它让陌生人之间的隔阂消融,让彼此成为可以託付后背的战友。主篝火旁,德拉莫斯与瑟洛斯谈笑风生。而一旁,鼓声与士兵的舞步交织,欢声笑语彷彿能驱散所有战争的阴霾。 另一侧,艾莉莎、赛尔与凯拉围着小火堆。赛尔吃得满嘴流油,神情满足。凯拉皱着眉头,冷哼一声:「我们修工事修得跟狗一样,你倒好,偷懒了一天,现在吃得最香。」 赛尔举起酒杯,对她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没出力?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对岸的森林里巡逻,那里可比营地危险多了!」 「我看你是爬上树睡了一整天,」凯拉翻了个白眼,抽出长剑抵在他下巴,「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当烤串掛起来?」 「唉哎——别动手!」赛尔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凯拉笑骂着,转身走向达米昂与布洛坦,准备加入另一场酒局。 艾莉莎独自坐在火堆边,心情却如同身处极地。她悄然离席,走进寂静的帐篷区,找了一处空地,盘腿而坐。 「瑟洛斯大人的融合魔法……」她深吸一口气,闭目调息,魔力在体内缓缓流动。她左手匯聚土系魔力,一颗拳头大小的沉重岩块浮现;右手则燃起火精灵的红光。她小心翼翼地将双手併合,试图让两种相斥的力量融为一体。 然而,火与土彼此抗拒,魔力在掌心疯狂炸裂,光芒一闪,两种力量瞬间崩解。艾莉莎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掌,心中一阵失落。「果然……没有想像中简单。」她轻声自语,心头彷彿压了一块石头。 她走出帐篷,想让夜风吹散心中的沮丧。正当她准备返回广场时,馀光瞥见林间一道人影闪过。那身影鬼魅,她立刻警觉起来,悄声跟了过去。 「艾莉莎?」赛尔猛然回头,被吓了一跳。 她眉头一挑:「这么久没回去,是在跟谁说话?」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身后,除了摇曳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赛尔笑得一脸无辜:「我哪有跟谁说话?盗贼嘛,习惯一个人待着,特别是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忽然靠得极近,脸几乎贴上她的额头,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轻佻:「不过,能让我们的圣洁的僧侣小姐亲自找来,我可得好好感激这段缘分。」 艾莉莎脸一红,连忙后退两步。 他却从背后抽出短剑,拉起她的手掌,将武器轻轻放上。「秘银打造,我在艾尔文黑市搞来的。给你,防身用。」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急忙推辞。「就当还你救我一命的恩情。这剑能导魔,对你的魔法剑大有助益。」 艾莉莎看着那柄散发微光的短剑,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我是个能使用黑白魔法的魔女,难道你就不怕吗?」 赛尔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狡黠:「那你怎么不怕我这无恶不作的盗贼?」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却语气意外柔和:「对了,你的秘密,我可没跟任何人说……连风和月亮都不知道。」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踏进了篝火欢宴中。「是时候找那男人婆再喝两杯了!」 艾莉莎站在夜风里,手中握着秘银短剑,神色复杂。她望着那柄散发着冰冷光泽的利刃,最终将它收进腰间,用法袍隐藏起来。星空之下,火光摇曳,远处营地的欢声笑语,此刻在她听来,却彷彿来自另一个世界。银鷲浅滩的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第三十五章 世界之初 第三十五章 世界之初 在无尽的混沌与虚无之中,传说创世女神以一声轻柔的叹息,唤醒了世间的第一道光。她用神力塑成大地,以意志划分天穹,最终,一个充满生机与法则的世界诞生了,人们称之为——洛迪亚。女神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分为四块大陆,让它们如一幅古老的画卷般铺陈:北方是冰雪覆盖的赛尔菲亚,中央是丰饶富饶的诺尔赫伦,西方是笼罩在永恆暮色中的艾尔库尔,而南方则是充满原始气息的兹卡巴德。而在这已知世界的尽头,遥远的极北之地,还有一片被神明遗忘的次大陆,那里冰封万里,被称为——死亡大地。 女神为这片新生的世界播撒生命的种子,并赋予每个种族独特的命运与天赋。她将生命力最为旺盛的魔族,安置于寒冷的北方大陆。这些外貌与人类极其相似的种族,自诞生之初便受到精灵族的祝福,得以与生俱来地操纵魔法。在古老的年代,「魔族」一词的本意是「掌控魔法的种族」,他们的首领「魔王」也是对最强大领袖的尊称。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份尊崇逐渐被恐惧所扭曲,魔王之名,也最终成为了暴虐与灾厄的代名词。 西方的精灵族,是女神最钟爱的子民。他们身形修长,容貌俊美,尖耳如刃,拥有近乎永恆的寿命。精灵们天生擅长弓箭与魔法,性情淡泊,不热衷于世俗的权力与繁衍。对他们而言,人类的纷争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烟火,唯有技艺的精进、艺术的创造以及对自我的追寻,才是永恆不灭的真理。他们选择在古老的森林中隐居,与自然融为一体。 南方的亚人族,则是一群充满野性与活力的子民。他们是兽人、矮人、地精等形貌各异的种族集合体。虽然他们缺乏先天的魔法天赋,但女神却赐予他们独一无二的技艺。矮人拥有巧夺天工的铸造技术,能将最坚硬的矿石化为神兵利器;兽人则天生为狩猎而生,在广阔的荒原上自由奔驰。亚人族没有统一的政权,他们以部落联盟的形式自处,崇尚多元与自由。 最后,女神创造了人类。这是最脆弱的种族,他们的寿命短暂,既无魔族的强大魔力,也无亚人族的天生技艺。然而,女神却将最富饶、气候最宜人的中央大陆赐予了他们。人类因自身的弱小而学会了团结协作,因生命的短暂而更加珍惜知识与传承。他们在这片大陆上迅速繁衍,创造出璀璨的文明。在数千年的混战与纷争之后,中央大陆最终形成了三大强权:北方的洛緹亚王国、东方的赫摩利王国,以及南方的卡雷恩王国。三国彼此牵制,维持了数百年的微妙平衡。 然而,三百年前,这份脆弱的和平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破。 一位充满野心与力量的魔王——巴恩,统一了所有魔族部落。他不再满足于冰冷的北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富饶的人类大陆。趁着三国互相征伐之际,巴恩率领着他那无边无际的魔族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北境。弱小的洛緹亚王国在魔王的铁蹄下迅速覆灭,无数城镇化为焦土。 赫摩利与卡雷恩两国惊觉大难临头,遂以联姻之名结成坚固的联盟。赫摩利王子凯拉德与卡雷恩公主艾莲缔结了婚约,共同组建了**「赫雷姆王国」**。艾莲女王以其卓越的智慧与领导力,登高一呼,率领人类联军与魔王展开了殊死搏斗。同时,她向精灵与亚人发出求援,精灵族因不愿看到世界平衡被打破而参战,亚人族也纷纷响应,贡献出各自的力量。 这场史诗般的战争持续了数十年,战火燃遍大陆,生灵涂炭。直到艾莲女王诞下一子——瑟里翁。这位天资过人、器宇轩昂的王子,在成长为一代雄主之后,率领着四大圣骑士、精灵与亚人联军,在中央大陆的朱血平原与魔王军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最终,联军大破魔王军,将其赶回北方大陆。 魔王巴恩重伤败逃,遁入极北的死亡大地。瑟里翁乘胜追击,率军跨越赫尔冥海峡,却被那片大陆的极端气候和魔族的顽强抵抗所阻。精灵族见战事陷入僵局,认为已无法彻底消灭魔族,遂提出撤军。瑟里翁深思熟虑后,接受了这个建议。 临行前,瑟里翁与精灵族长老联手,耗尽了巨大的魔力,在死亡大地的边缘施加了一道巨大的国土结界,将魔族与魔物永久封锁于冰天雪地之中。精灵族返回西方,瑟里翁则将功勋最着的圣骑士封于北境,令其建国镇守,自己则返回中央,登基称帝,将赫雷姆王国升格为赫雷翁帝国。 自此,魔物数量锐减,人类迎来了长达三百年的和平与繁荣。圣王与魔王的传说,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尘封在吟游诗人的歌谣之中。然而,那道巨大的国土结界,是否真的能永远封锁住死亡大地中的邪恶?那些被冰封的歷史,是否有一天会再次解冻,让世界重回动盪?这一切,都成了无人知晓的谜团。 第三十六章 接见之间 第三十六章 接见之间 死亡大地,极北之境的永恆囚笼。在这片被神明遗弃的土地上,一年四季皆笼罩在无尽的严寒之中。冰封的山脉高耸入云,只有在每年短暂的融雪时节,河谷中才会露出些许狭窄的平原。而就在这片最为开阔、资源最为丰富的河谷之上,魔族用黑色的坚岩,筑起了一座名为「鬼岩城」的要塞。 这座城池并非以华美取胜,它只有三层高,外观沉重而粗獷,更像是一座不容侵犯的碉堡。鬼岩城的选址,源于三百年前魔族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珍稀金属矿脉。随着魔王军的败退,这些矿道被进一步扩展,最终形成了一座宏伟而隐密的地下要塞——「地底魔宫」。鬼岩城,如今只是这座地下帝国的门户,也是唯一通往赫尔冥海峡的险峻山径的起点。正是这般天险地势,配合极致的严寒,才让三百年前的人类联军,始终无法突破此地,彻底剿灭魔族。 今日的鬼岩城,气氛比往日更为凝重。城中央的接见之间,迎来了一位不凡的访客。 他身披漆黑重甲,头盔上嵌着一对粗壮的牛角,狰狞而古朴。盔甲下的双眼,闪烁着诡异的猩红之光,如地狱深处燃烧的火炬,令人不寒而慄。他便是魔王军最强战将,「角王」雷兹瓦恩。传说中,他曾隻身挑战牛头人「米诺陶」,并将其巨角镶嵌于头盔之上,以此证明自己的无双实力。他被大魔王巴恩亲自赐予「角王」之名,地位仅次于魔王本人。 角王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接见之间。这座大厅一如往昔的空旷与死寂,唯有远方台阶上,一袭低垂的黑帘遮蔽了王座,魔王尚未现身。王座两侧,分别站着两位身穿华袍的高阶魔族。左侧的魔贵族艾扎利,眼神中充满了傲慢与不屑;右侧的闇皇子德雷凡,则将阴鬱与怨恨深藏在眼底。 角王无声无息地立于中央,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那股如同深渊般厚重的气场,将两位高阶魔族都笼罩在无形的杀意之中。 艾扎利冷笑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哼,得了角王的名号,就连礼节也一併丢弃了吗?」 德雷凡嗤声反驳,语气中满是嘲讽:「说这话的你,不也是风头被抢得一乾二净,才会酸言冷语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三百年前的圣战,你艾扎利家族的贵族,躲在矿坑里瑟瑟发抖,根本没出过力!」 艾扎利闻言,勃然大怒:「德雷凡,别仗着自己是皇子就口无遮拦!你们当年逃入死亡大地,靠的是我们艾扎利家族的多年防守,才没有被人类联军赶尽杀绝!」 「狗终究是狗,就算看门多年,也别妄想当主子了。」德雷凡眼神森冷,语气中杀机毕现。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冽的女声自旁响起:「够了。」 一位身着暗红军服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她便是大魔王的秘书,「魔参谋」赛莉西亚。她是少数能与巴恩直接对话之人。她的目光如炬,冷声警告道:「大魔王即将降临,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就都给我安静点。」 话音刚落,一股足以压迫心神的恐怖魔力,自帘幕后汹涌而出。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紧,呼吸变得困难。帘幕微微飘动,一道苍老却充满力量的身影,已然端坐于王座之上。 他未语先威,右手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身形虽老,气息却如万古魔岳压顶,令人无法直视。 三人齐齐跪下,单膝伏地,头颅深埋,齐声呼道:「吾王圣安!」 巴恩的声音低沉而洪亮:「方才我似乎听见争执之声,是谁惹我烦心?」 艾扎利立刻低声辩解:「吾王,是属下与皇子为反攻事务而争论,并无大碍。」 德雷凡也急忙附和:「父王,确是如此,无关大体。」 巴恩「哼」了一声,没有再追究。他的目光穿透空气,直视着跪在中央的黑骑士,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充满怀念:「雷兹瓦恩……不,如今你已名列王者,当以『角王』相称。」 角王沉声应道:「嗯。」这是他自入厅以来首次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三百年前,联军登陆此地,我魔力尽失,命悬一线。是你,率领残军奋战,将敌军逐出此境。自那以后三百年,你镇守此地,未曾有误。」巴恩缓缓起身,身躯中爆发出恐怖的魔力,「我从未忘记你的功劳,因此赐你『角王』之名。如今,人类与精灵所布的结界已然衰败,我魔族的荣耀,也将随之归来!」 他挥手,一团漆黑魔力飞射而出,如同一件活物,缠绕于角王身上。 「赏你『闇之羽衣』,可免魔法之伤,补你黑骑士之短。」 角王双眼红光大盛,气息翻涌如浪。他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魔力正与自己融为一体,那种久违的力量感,让他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命你,率千名强兽人精兵,携你亲卫黑骑士,杀入北境,夺回属于我魔族的故土!」 角王再次伏地,那对巨大的牛角低垂,沉声应道:「遵命。」他转身离去,背影如同即将压境的深渊恶魔。 魔力渐散,巴恩亦自幕后隐退。接见之间再次陷入死寂。 艾扎利从地上站起,脸色阴沉,冷哼一声:「真是可笑,让那粗野之徒出尽风头。」 德雷凡面无表情地低语,眼神中却藏着更深的怨毒:「父王竟对他如此重视……连裂土封王之权都给了他,难道我这个皇子,已经被遗忘了吗?」 两人悄然离去,只剩赛莉西亚立于原地,唇角扬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她轻盈地转身,走出接见之间,那笑容彷彿在说,一场酝酿了三百年的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第三十七章 进击北方大陆 第三十七章 进击北方大陆 第三十七章 进击北方大陆 自数年前,封印死亡大地的结界便开始显着衰弱,如同一个被时间腐蚀的牢笼,渐渐露出了缝隙。北方的魔物开始蠢蠢欲动,如同被囚禁已久的野兽,嗅到了自由的气息。角王便是从那时开始,不时派遣小股部队,悄悄越过赫尔墨海峡,对大陆北方的偏远村镇进行骚扰,艾莉莎的故乡──卢瓦尔村,便是在这股暗流中被吞噬的。然而,人类王国对此并未引起足够重视,将其视为偶发的魔物暴乱,仅在边境增派些许驻军,从未意识到,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试探。 此刻,鬼岩城前的冰原广场上,角王骑乘一匹漆黑高大的战马,头盔上的牛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冷冽如冰,正在检阅他亲手打造的復仇军团。陪同在侧的,是他最信任的亲卫队长──海森。 海森策马上前,单膝微俯,低声禀报:「吾主,魔王军已整装待发,随时可供检阅。」 角王没有说话,只是挥手示意。海森会意,催马到队伍最前,拔剑高呼:「全军注意,检阅开始!」霎时间,上千名魔王军齐声嘶吼:「呼哈!」震天的战吼声,划破了死亡大地的寂静,一股钢铁洪流,缓缓推进。 行伍最前,是三百名狼骑兵。兽人战士们驾驭着驯化后的巨狼,狼群踏碎冰雪,气势如锋。这支部队是魔王军的眼睛与尖刀,既能侦察,也能突袭。巨狼的獠牙与利爪,加上兽人战士手中的长柄斧,让他们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 其后是魔王军的中坚力量──六百名强兽人战士。他们全身披掛着由死亡大地特產矿石锻造的重甲,每人腰间悬着宽剑与弓箭,头盔上插着红缨,象徵着他们的累累战功。步伐齐整,铁甲激盪声如雷鸣,他们的坚韧与力量,是魔王军碾压一切的保障。 再之后,是由数百名特殊部队组成的方阵。身披红袍的魔物使穿梭其间,他们是这支军团的大脑,负责统御魔物、调度战术。巨大的独眼巨人行走于队列,虽然步伐迟缓,但那足以撼动大地的身躯与巨大的石锤,是攻城的绝对利器。队伍后方,由智力不高但体格庞大的驼兽兵团负责运输补给,支撑着整支军团的后勤。 而最终尾随角王身后的,是黑色铁骑亲卫队。他们同样披着沉重的黑甲,但头盔上并未佩戴牛角,以此彰显角王的独一无二。这支亲卫队追随角王征战多年,对其效忠至死。尤其是亲卫队长海森,更被传为仅次于角王的强者。 角王策马缓缓前行,目光如炬审视着这股由杀戮意志凝聚而成的铁甲洪流。海森拔剑高喝:「全军,出击!」数千名魔王军齐声吶喊「呼哈!」声震山谷,随即从鬼岩城出发,穿越峡谷、横渡赫尔墨海峡,踏上北方大陆。 復仇的火焰瞬间燃烧。魔王军如同野火燎原,血洗沿途村落,焚毁驻军要塞。曾被视为北方屏障的卡兰萨要塞,在烈焰中化为焦土,宣告魔王军再临人世。 北方大陆沉寂已久的魔物也被战火惊醒。哥布林、豺狼等小型魔物自森林与山洞中蜂拥而出,投奔角王旗下。部队规模从最初的千人急速扩充至三千。角王调度魔物使,将这些新加入的魔物迅速编组,化为有组织的战力。 大军沿着北岸缓缓南下,目标直指商业重镇──艾尔文。数日后,他们抵达迷雾山脉与赫尔墨海峡间的隘口──凯瑟琳隘口。此隘口地形险峻,一旦突破,便是宽广平原,足以容纳数千军队驰骋。 角王坐镇中军,海森与亲卫队环绕四周。正当队伍推进时,前方传来急报,一名传令兵快马而至,单膝跪下:「吾王,隘口前有一支约五百人的人类军队据险阻击!」 角王抬眼望去,果见隘口间旌旗翻飞,人类军队严阵以待。海森低声请命:「吾主,只是区区五百人类残军,让新归附的哥布林与豺狼部队上去即可,保全我军主力。」角王微微点头,那份轻蔑不言而喻。海森挥手下令:「传角王旨意,前军出击!」 战火瞬间点燃,廝杀声响彻山谷。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支人类军队竟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战术素养。他们不仅击退了哥布林,还迅速分兵两路,其中一路突破阻击,直扑角王所在的中军。 角王目光凝视前方,只见衝锋的是一名手持巨剑的战士、一名身披法袍的法师与一名手持权杖的僧侣,三人配合默契,犹如利刃破阵而来。海森惊疑低语:「吾主,让我迎战!」 角王只低沉应道:「嗯。」 海森再劝:「这等螻蚁不值您亲自出手......」话未说完,角王已缓缓拔出腰间巨剑,驱马迎向那三人。 迎战角王的,正是边境军营的卡尔、雷恩与马琳──人类命运的防线,即将于此交锋。一场决定北方大陆未来走向的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三十八章 角王出阵! 第三十八章 角王出阵! 第三十八章 角王出阵! 卡尔、雷恩、马琳三人自边境军营与艾莉莎道别后,便投身北方军团。军团长早已察觉魔王军近日的动作异常,决定孤注一掷,将仅存的兵力集中于凯瑟琳隘口,企图阻绝魔王军的西进。判断是正确的,但他低估了魔王军的规模:仅仅数百人的部队,又岂能挡住三千之眾?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是一场绝望的防守。 为了扭转这必败的绝境,卡尔做出了最为悲壮的决定。他与雷恩、马琳率领一支由精锐组成的突击部队,不顾一切地直取敌将首级。若能成功斩杀敌将,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别跟这些杂兵纠缠!」卡尔一边用巨剑摔开追兵,一边怒吼。他浑身浴血,每一步都踏出决死之心。 「看那面军旗!将领就在前面!」雷恩挥手施展「巴基!」一道风刃如鬼魅般掠过,瞬间斩倒一名挡路的兽人。 然而下一刻,马琳发出惊恐的尖叫:「小心——!」 战场尘烟中,一股厚重的杀气如山洪般爆发。一名骑士自敌阵中缓缓驰出:黑铁鎧甲厚重如山,头盔上巨大的牛角,如同恶魔的象徵,无声地宣告着其身份——角王! 魔王军见角王亲自出阵,士气顿时如同沸腾的岩浆,「呼哈!呼哈!」的吶喊声震耳欲聋,彷彿要将整个山谷撕裂。角王骑着漆黑战马,那双红如地狱熔岩的双眼,自头盔缝隙中俯视着三人,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意,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出乎意料的是,角王并未挥舞骑枪衝阵,而是缓缓下马,将战马交给亲卫,准备步战。 「该死,居然是角王……」卡尔紧握剑柄,没有被气势压垮,反而激起他心底最后一丝血性。「不骑马的意思,是瞧不起我们吗!」 「但至少省得我们还得杀进去找他!」雷恩冷笑回应,试图用玩笑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马琳则闭上双眼,急促地念出咒文,三人周身瞬间浮现出温暖的白光:「强化术!」短时间内,他们的体能与感知被大幅提升。 「你还是一样可靠!」卡尔回头,对马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专心!」马琳瞪着他,那双眼中满是担忧。 「打情骂俏等胜了再说吧!」雷恩扬声调侃,身体却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卡尔率先挥剑衝上,剑锋直指角王。角王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以左臂护盾轻挡,连拔剑的意图都没有。 「你这混蛋,看不起人吗!」卡尔愤怒地连斩数剑,悉数被那面坚固的护盾挡下。 「疾风剑!」卡尔猛然变招,剑光如风,终于逼得角王退后一步。卡尔不给对方调整的机会,再次进攻——然而角王却抓住这微小的空隙,以左手箝住卡尔的剑,右拳如陨石般轰出! 「呃啊!」卡尔被一拳震飞,鼻梁碎裂,鲜血如注,整个人像破布娃娃般跌落在地。 马琳惊恐地衝上前,施展治癒术:「荷依米!」白光包裹住卡尔的伤口,但雷恩把握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从侧翼咏唱:「巴基玛!」数道锋利的真空刃,无声无息地拦腰袭向角王后颈。 「中了!」雷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然而,当真空斩消散,角王却毫发无伤。一层黑雾般的气息盘绕于他周身,正是魔王赐予的**「闇之羽衣」**,让所有魔法攻击都失效了。 「怎、怎么可能……」雷恩心头一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角王回首,那双红瞳如死神般凝视着他。雷恩僵立如雕像,但角王却只淡漠地转回头,缓缓朝卡尔与马琳逼近。鎧甲摩擦的低鸣声,在三人耳中,似死鐘响彻。 卡尔忍着剧痛,奋力推开马琳:「快走!」他提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迎敌。角王举起腰间的巨剑,没有丝毫犹豫地斩下—— 「啊啊啊——!」卡尔的左小腿与长剑同时断裂,鲜血如喷泉般喷洒。 马琳惊恐失声,泪水夺眶而出:「不要!」 角王却无视她的哀嚎,高高举起第二剑。卡尔用尽最后力气,拔出短剑,怒吼:「去死吧!」短剑掷出,却只在角王坚硬的黑铁鎧上溅出一道微弱的火花。 下一瞬,巨剑斩落——卡尔的身躯瞬间被劈为两段,血如喷泉,染红了这片冰冷的土地。 角王冰冷地感受着那股温热的鲜血洒在身上,那双红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喜悦。 马琳瘫坐在地,双眸失神,整个世界都彷彿崩塌了。雷恩强忍着巨大的恐惧,衝上前将她扛起:「走啊!」他用尽所有魔力,猛击几名欲拦路的兽人:「巴基!」 两人仓皇逃入森林,将身后那片地狱,永远地留在了记忆中。 角王并未追赶。他只是缓缓举剑,发出低沉的嘶吼:「喔————!」那声音如同远古的号角,带着胜利的宣告。 全军回应般怒吼,「呼哈!呼哈!」,士气如火焰般蔓延。角王一挥巨剑,大军如海啸般冲向隘口。此役之后,凯瑟琳隘口再无一名人类倖存。 第三十九章 警报声起 第三十九章警报声起 银鷲浅滩,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地上,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焦躁。艾莉莎咬牙切齿地拖着一捆沉重的箭矢,向物资区走去,口中忍不住抱怨:「这些东西怎么会这么重啊!」她的手掌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别在地上拖了!等拖坏了,这些箭可就都废了。」凯拉不耐烦地从她手中抢过箭矢,一把扛在了肩上,那轻松的模样彷彿只是背着一捆柴火。「你去搬点轻的就好,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经过一整个早上的忙碌,两人终于得以在草地上稍作休息。凯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嘀咕:「赛尔那傢伙,肯定又躲到哪儿偷懒了。」艾莉莎听了,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她转头望向营地,只见大家仍在紧张地加固工事。达米昂正指挥着骑兵队拖运沉重的防马栅,将其筑于寨墙与广场之间,以强化防御纵深;布洛坦则带领步兵队,将滚石、弓箭等攻防物资搬入堡垒;粮食与药草则被集中存放在后方的营地中,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最后的准备。 正当艾莉莎眺望之时,忽见河对岸一名骑士身穿蔷薇佣兵团的制服,正快马加鞭地横渡浅滩而来。那骑士的身影在水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急迫。 凯拉目光一凝,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看样子是斥候,带回消息了。」 艾莉莎心头一紧,紧张地问道:「会不会是魔王军?」 凯拉苦笑着点点头:「这个时间点,多半八九不离十了。走吧,等等老爹也会召集我们,乾脆先去大帐报到。」 来到营地中央的大帐里,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德拉莫斯、瑟洛斯等佣兵团干部早已齐聚一堂,连一整天不见人影的赛尔,也罕见地出现在了这里。 凯拉冷冷地取笑:「咦?一整天不见人影的盗贼,终于捨得露面了啊?」 赛尔反唇相讥,脸上却是难得的严肃:「你该感谢我呢,情报可少不了我的一份功劳!」凯拉本想回嘴,但看到大帐内每个人脸上那紧绷的表情,最终把话吞了回去。 帐中,德拉莫斯与瑟洛斯正低头讨论着地图,见到眾人来齐,德拉莫斯抬起头,语气严肃地说:「都到齐了?立刻开始战前会议!」眾人围到桌前。德拉莫斯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沉声道:「多亏赛尔,我们得到比预期更多的情报。」赛尔骄傲地看向凯拉,凯拉则假装没看见。 「斥候回报,魔王军正在银鷲浅滩以东半日路程扎营,兵力超过三千。而中军的军旗……」德拉莫斯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无比,「显示此次领军的,极可能是角王!」 此言一出,大帐内瞬间响起一阵低声骚动。艾莉莎紧张地望向凯拉,低声问道:「角王……真的那么可怕吗?」 凯拉表情严肃得彷彿凝固了一般:「他是魔王军里最强大的将领,三百年前,要不是他率领残军死守死亡大地,人类联军可能早就将魔族彻底消灭了。据说,北方大陆上魔物的狂暴扩张,也都是他在背后指使。」 艾莉莎的心一沉,脑中闪过卢瓦尔村被焚毁的画面,那火焰与痛苦的记忆犹如刀割。她紧握着手中的魔杖,心底悄声道:「原来……仇人就是他……竟然这么快就要面对面!」 「肃静!」德拉莫斯厉喝一声,眾人立刻安静下来。他苦笑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角王……看来这次魔王是真的要动真格了。」 瑟洛斯半开玩笑地笑道:「怎么?连我们的德拉莫斯大英雄也怕啦?」 德拉莫斯挑了挑眉,那份属于传奇将领的骄傲展露无遗:「怕什么?更险恶的局面也见过了!」瑟洛斯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决意。 达米昂抱拳建议:「团长,要不要今晚我率骑兵夜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德拉莫斯摇头:「不行。能敢在半日路程外扎营,领军又是角王,他们必定早有准备。冒进只会白白折损兵力。」 德拉莫斯指向地图:「我们的优势是,正面防线是宽度有限的银鷲浅滩,他们的部队无法大规模展开,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前来送死。再加上我们的地势较高,可以利用寨墙的防御,形成交叉火力与立体防御。」 他迅速下令:「布洛坦,你带步兵进驻堡垒。让缺乏作战经验的城兵上寨墙,用弓箭和滚石抵挡敌军;蔷薇佣兵团的精锐,则埋伏在寨墙后方,如果有缺口被敌军突破,立刻填补防线!」布洛坦沉声应道:「领命!」 「达米昂,你的骑兵留守后方,一旦有破口,就用机动力救援,支撑防线!」达米昂笑着点头:「明白!」 艾莉莎听着,心中暗暗佩服:让新兵只需防守、老练的佣兵负责堵截,万一有破口还有骑兵救援……这确实是极为縝密的部署。但随即,她仍不禁担心:「只是……兵力差距这么大,真的守得住吗?」这份悬念,如同一个沉重的问号,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第四十章 号角响起 第四十章 号角响起 凯拉望向德拉莫斯,那双眼睛里透着兴奋与挑衅:「接下来总该分派我们的任务了吧?说吧,是要奇袭敌阵,还是衝到最前线杀个痛快,我都奉陪!」她双手紧握成拳,浑身肌肉紧绷,彷彿一头随时准备衝出牢笼的野兽。 赛尔连忙退后半步,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这我可不干!要打你自己去打,当初说好了我不上前线。帮你们探查情报已经很冒险了,更多的可不敢。」 凯拉撇撇嘴,不屑地回呛:「哼,本来就没指望你这胆小鬼能帮上什么忙。」 「够了!」德拉莫斯沉声开口,那威严的声音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凯拉、赛尔、艾莉莎,按照原先的计画,你们三人护送瑟洛斯上高地,全程负责保护他。」 凯拉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她紧皱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满:「老爹,我要跟大家一起衝锋陷阵!」 德拉莫斯眼神一沉:「凯拉,你要明白,瑟洛斯的魔法才是我们胜败的关键。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你的任务比任何人都重要。」 「那让别人去啊!」凯拉仍不死心,她渴望的,是战场上的荣光。 德拉莫斯看向艾莉莎与赛尔,轻轻一笑:「你觉得可以放心让这两位保护瑟洛斯吗?」 艾莉莎急忙摇头,她知道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这种局面。赛尔反倒懒洋洋地说:「我是没意见啦,反正真打起来,我逃命可是一流的。」 凯拉气得咬牙,却只能将话憋了回去。她明白,德拉莫斯的决定无可反驳。 德拉莫斯转向达米昂:「能分几匹马给他们吗?我希望尽快送瑟洛斯上高地。」 达米昂点头:「备用马匹还有,不成问题。」 艾莉莎怯怯地举手:「可是……我不会骑马啊!」 德拉莫斯思忖片刻,笑道:「那就三匹马,凯拉你和艾莉莎共乘一匹,可以吗?」 凯拉虽不甘心,但终究点了点头。 德拉莫斯语气一转:「时间紧迫,立刻出发!」 在离去之前,瑟洛斯轻拍了拍德拉莫斯的肩膀,语气带着旧日伙伴的温度:「我的老朋友,好久没见你这么紧张了。」 德拉莫斯苦笑一声:「这次不一样啊,以前就算兵力悬殊,至少背后还有王国军撑腰。现在,全靠我们自己了。」 「兵力的差距,就交给我的魔法来弥补吧。」瑟洛斯的话中透着自信,但那双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沉重,「你只管放手去打,我会让你的付出变得有价值。」 德拉莫斯点头,眼中的担忧一闪而逝:「还是你靠得住。但……若真有不测——」 「我知道该怎么办,放心吧。」瑟洛斯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毅。 「快去吧!」德拉莫斯深吸一口气,目送他们离去。 随着命令下达,各部队迅速动了起来。布洛坦率步兵队爬上寨墙进行戒备,将弓箭和滚石等物资备妥;达米昂则带领骑兵队驻守在后方广场,随时准备支援。赛尔和瑟洛斯各骑一匹马,凯拉与艾莉莎共乘第三匹,快马加鞭地向预定的高地进发。 夜幕渐深,银鷲浅滩对岸,隐隐传来狼骑兵的窜动声,那野兽般的嘶吼声,让缺乏实战经验的城兵心神不寧。布洛坦下令点燃大量火把,让火光驱赶不安;达米昂亦派出轻骑兵驱赶靠近的狼骑兵,让他们无法轻易靠近营地。德拉莫斯坚持让部队尽量休息——因为他清楚,明日的黎明,才是真正的恶战。 黎明破晓,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晨雾之中,堡垒内的瞭望兵眼神惊恐,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敌军……来了!」 急促而尖锐的鐘声划破寂静,整个银鷲营地像被惊醒的巨兽,瞬间骚动起来。小队长们高喊着:「快进入阵地!敌人逼近了!」 德拉莫斯登上瞭望塔的顶端,眺望河对岸的魔王军队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魔物……竟能有这种编制?」他注意到,每个方阵之中,都有一名身披红衣的魔物使在指挥。德拉莫斯低声自语:「原来如此,能驾驭这等混乱军队,角王的统御力果然非凡。」 放眼望去,如情报所言,魔王军兵力约三千。前锋是由哥布林和豺狼人组成的大方阵,虽数量眾多,但明显训练不足,不过是作为消耗品。最令德拉莫斯在意的,是位于中军的强兽人方阵,他们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随时准备衝破防线。周围还有狼骑兵游走侧翼,随时准备发动突袭。而军队最后方,隐约可见角王与他的亲卫队压阵,那股沉重的气息,让德拉莫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德拉莫斯心中警铃大作:「连独眼巨人都出动了,看来这一次魔王军是有备而来,他们这阵仗不像是来打劫一番就会回去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为坚毅:「但就是因为如此,我们更要在这里击退他们。」 「传我军令!」德拉莫斯对传令兵沉声吩咐: 「第一,未得命令,不准擅自开火。 第二,未得命令,不准离开堡垒。 第三,优先狙杀穿红衣的魔物使。」 传令兵大声应道:「得令!」随即飞奔而下,将命令传达各处。 两军阵列整顿完毕后,战场陷入一瞬的死寂。空气凝滞得让人几乎窒息,所有士兵屏息以待,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突然,魔王军阵中响起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呜———呜———!」 前方的哥布林军团爆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如潮水般衝过银鷲浅滩。 ——决战,正式揭幕! 第四十一章 初次交锋 第四十一章 初次交锋 战鼓隆隆作响,低沉而厚重的声响,如同巨兽的心跳。最前排的哥布林们躁动不安,这群满身绿皮、矮小猥琐的怪物,尖牙裂嘴,眼中闪烁着野蛮的贪婪与疯狂。他们手中多是破旧短剑、简陋短弓,甚至有的只握着木棒,武备简陋得可怜。然而,当这样的哥布林匯聚成百上千的黑潮,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便再也无法被轻视。 黑压压的哥布林军团横越银鷲浅滩,犹如一道汹涌的浪潮,向着堡垒涌来。德拉莫斯立于后方瞭望塔的最高处,冷静地注视着敌军的动向。面对数量上的绝对劣势,他神色坚定,声音透过传令兵的扩音,沉着有力地传遍整个营地:「稳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开火,稳住!」 然而,堡垒内的士兵,大部分是未曾见过真正战场的艾尔文城兵。面对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哥布林,他们早已惊恐得满脸惨白,呼吸急促,手心冒汗。手中的弓箭颤抖,彷彿下一刻就会从手中滑落。 这时,一名部队队长大喝一声,语气如铁,划破了他们的恐惧:「不要怕!我们有寨墙保护,他们没那么容易衝上来!把弓拉满,瞄准前方!记住——我们身后是艾尔文的家园和亲人!」短短几句话,如同点燃的火种,让恐惧中的士兵们回过神来,纷纷咬牙拉满弓弦,将箭矢对准那股涌来的黑色洪流。 哥布林们踩过德拉莫斯预先标记顏色的石头,距离一步步逼近。德拉莫斯目光锐利,冷声喝道:「距离!」 传令兵紧盯着标记,大声回喊:「二百步!」 「稳住!」 「一百步!」 「稳住!」 哥布林大军的脚步如潮,地面的微微震颤,彷彿每一脚都踏在士兵们的心头。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几欲窒息,冷汗湿透了他们内里的衣物。 「五十步!」传令兵的声音变得声嘶力竭。 「放箭!」德拉莫斯的手猛然一挥,传令兵同时高举红旗猛挥。 霎时间,箭如骤雨倾泻,第一波箭雨瞬间笼罩了哥布林的前锋。银鷲浅滩与上坡的地形,让敌军的队列被拉长,杀伤更为集中。箭矢刺入脖颈、胸膛与颅骨,哥布林们发出凄厉的惨叫,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浅滩的泥地。 短暂的空隙里,第二排哥布林涌上。堡垒内的弓兵早已再次上弦,各部队的小队长大吼:「放!」又是一轮箭雨破空而出。更多的哥布林惨叫倒地,也有少数开始恐慌,转身欲逃。 正当这股混乱之际,一名身披红袍的魔物使踏步上前。牠冷冷地抽出弯刀,毫不犹豫地斩杀了两隻想逃的哥布林,接着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啸叫。那啸叫声中充满了魔力,将恐惧瞬间压制在所有哥布林的心底,让他们重新聚拢,继续向前。 红袍魔物使重新整理队形,让持盾的哥布林顶上前排,遮挡箭雨。同时,豺狼部队也陆续赶到。他们直立行走,长着狼首,身披简陋鎧甲,手持弩与短矛。魔物使迅速将他们编入队伍,准备发动第二波更具威胁的进攻。 哥布林大军再度逼近,由大盾开路,箭雨的效果被大幅削弱。很快,他们抵达堡垒的根脚,开始疯狂攀爬寨墙。一名士兵探头射击时,被豺狼弩箭射中,发出惨叫后坠下。剩馀的哥布林疯狂攀爬,寨墙上的守军奋力用滚石、长矛击退敌人。两侧凸出的马面,也支援放箭,尽可能地削减来犯者。 然而这些堡垒毕竟是临时修筑,寨墙的高度不如正规城墙,强度也远不如预期。一些装备较为精良的哥布林,手持破城槌,居然在寨墙的薄弱处,打开了一个缺口。少数哥布林从缺口处攻入寨内,战况显得岌岌可危。 德拉莫斯目光冷冽,低声喃喃:「最大的威胁,仍是这些红袍魔物使……」他立刻转向传令兵:「去告诉布洛坦!敌人要往他那边逼近!务必先除掉红袍魔物使!」 「得令!」传令兵飞奔而去。 哥布林大军在寨墙外围攻堡垒的同时,红袍魔物使带着攻入寨墙的部队,试图从内部空隙绕后突袭。正当他们欲衝出空隙时,前方赫然出现一道钢铁般的防线。 那是布洛坦率领的蔷薇佣兵团精锐步兵队。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矛与盾牌,面无表情地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面对汹涌而来的敌潮,布洛坦神色冷峻,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刃。他走到战线最前方,将长矛的矛尖插入泥地,划出一道清晰的线,低声吼道:「纵使战死,也绝不退于此线之后!」 随即,他跨过那条生死线,扬声怒吼,那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气势:「蔷薇佣兵团不收懦夫!是英雄的,随我来!」 他身后数百名佣兵振臂齐吼,那吶喊如雷鸣般震动大地:「布洛坦!布洛坦!布洛坦!」他们的气势如浪潮般汹涌,彻底压过了哥布林的叫嚣。 布洛坦拔出长矛,怒目圆睁:「让他们见识蔷薇佣兵团的锋芒!」铁甲翻飞,数百名佣兵跟随他跨过那条线,如同出闸的猛虎,迎向杀意沸腾的哥布林大军!一场在堡垒内部的血腥廝杀,就此展开。 第四十二章 英雄哥布林 第四十二章 英雄哥布林 第四十二章 英雄哥布林 红袍魔物使望见出乎意料的布洛坦部队,脸上却不见一丝慌乱。他粗略数了数,对方不过百馀人,而自己麾下兵力超出三倍有馀,实在不足为惧。只见他仰天发出一声尖锐怪鸣:「呜——呜——!」如同野兽嘶吼般的号令,前方的哥布林齐齐排成阵列,手中的破旧武器高举,缓缓朝布洛坦的方向逼近。 布洛坦左手持大盾,右手执长矛,全身覆以厚重鎧甲,只露出一双如鹰般凌厉的眼神。他一步步向前,面对铺天盖地的哥布林大军,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墙。数隻哥布林率先衝来,布洛坦猛然举盾撞飞第一隻,那巨大的衝击力让哥布林像断线的风箏般飞出。旋即收盾护胸,右脚踏前,长矛闪电般刺出,瞬间贯穿第二隻哥布林的胸膛。惨叫声尚未散去,他奋力将长矛上的尸体甩飞,将后头第三隻也撞倒在地。 布洛坦高举大盾向前衝锋,瞬间衝散数名哥布林,在敌阵中撕开一道缺口。他振臂高喊:「杀啊!」身后的蔷薇佣兵团士兵士气大振,齐声吶喊:「衝啊!」数百名佣兵随着布洛坦衝入敌阵,如利刃刺破浓密的哥布林军团。 红袍魔物使依然沉着,他迅速调集周围的部队补上缺口,让布洛坦无法轻易突破。布洛坦敏锐地察觉到敌军的增援:「果然如德拉莫斯所言,必须尽快解决掉那傢伙。」他目光扫视战场,只见乱战之中,一道鲜艳的红袍一闪而过。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终于找到了!」 布洛坦长矛扬起,那厚重的鎧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蓄力一喝:「疾风闪!」矛尖迸发出旋风般的龙捲,所过之处哥布林被撕裂成片,硬生生扫出了一条直道,直指红袍魔物使。 布洛坦疾步逼近,魔物使慌忙驱使身旁的豺狼人衝上前阻挡。弩箭纷纷飞来,却悉数被鎧甲弹开。布洛坦不为所动,长矛翻飞间将豺狼人接连扫飞,那长矛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眼见布洛坦逼至面前,红袍魔物使惊恐得跌坐地上,手中的弯刀也掉落。然而布洛坦却在距离仅一步之遥时猛然停下,他的目光越过魔物使,凝视着其身后。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根巨大的木棍自空中砸落,带着呼啸的风声。布洛坦举盾勉力挡下,却仍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的泥地被踏出了深深的脚印。他抬眼一看,低声咒骂:「该死,是英雄哥布林!」 ——英雄哥布林,哥布林族群中的上级战士,高大健壮,拥有比寻常哥布林更高的智力与野心,往往是未来哥布林王的胚子。眼前这隻头戴维京帽、胸掛护心甲,手持粗壮木棒的哥布林,气息兇悍,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布洛坦刚要调整步伐,另一道巨影却从侧面窜出,又一隻英雄哥布林现身。他脸色微沉,在战场上见到两隻英雄哥布林同时出现,简直是闻所未闻。「两隻英雄哥布林……还真是稀罕!」平时同族间会因地盘互斥而无法共存,但这两隻尚年轻的英雄哥布林,排斥心不深,如今竟同时出现在战场。 红袍魔物使察觉局势再度倾向己方,兴奋得发出凄厉尖叫:「杀了他!」两隻英雄哥布林同时扑向布洛坦,手中的巨木棒如雨点般砸来。布洛坦只能死死举盾格挡,那厚重的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仅有的空隙中,他急促地喘息。 「必须快点……否则我的人撑不了多久!」布洛坦心中急切。他观察敌势,思忖着:「该拉开距离打出一对一,还是冒险强攻,先斩魔物使?」 正思索间,一记重击砸中了他的胸甲。布洛坦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飞,重重跌倒,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染红了雪地。 红袍魔物使见状更加疯狂,大声咒骂并指向布洛坦,口中不断呢喃诡异的咒文。布洛坦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发觉力量在一瞬间消失,他单膝跪地,心中一沉:「不好……失血太多吗?」 两隻英雄哥布林步步逼近,其中一隻高举木棒,准备给予终结一击。就在此刻—— 「噗!」 一支长矛冷不防地从牠背后贯穿胸口!英雄哥布林惨叫倒地,那巨大的木棒也掉落在地。 布洛坦抬头一看,只见达米昂率领骑兵部队从后方杀到,如同及时雨一般。达米昂骑于马上,手中长矛随手一抽,对布洛坦喝道:「怎么?还打算赖在地上睡觉吗?」 阳光映照下,达米昂如同战场上的神祇,光芒耀眼。布洛坦嘴角勾起,那份血性与傲气不减反增,嘲弄道:「每次抢镜头的都是你!」 另一隻英雄哥布林见状惊慌失措,掉头欲逃。布洛坦猛然屈膝,将手中的长矛掷出,矛刃破空,精准地贯穿了哥布林的后腿,将牠击倒在地。达米昂纵马趋近,拔刀俐落斩下,鲜血如喷泉般涌起,哥布林的头颅滚落泥地。 第四十三章 全力反击 第四十三章 全力反击 红袍魔物使眼见两名英雄哥布林相继倒下,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转身便要逃。达米昂怎可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驱马疾驰,长枪如流星般直指魔物使的背心,猛然贯穿对方胸膛。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身影便气息全无。 然而达米昂察觉到长枪没有预期的重量,他挑起长枪,将那掛着红袍的「尸体」举到面前,只见红袍底下不过是一段焦黑枯木。达米昂冷笑一声:「原来是黑暗树精,难怪能与魔物沟通。」说罢,随手把那枯木甩落于地,枪头只剩下那件红袍,他便高高挥舞,向全场示意:敌军指挥官已倒下! 蔷薇佣兵团的战士们见状,士气大振,爆发出雷鸣般的吶喊:「达米昂!达米昂!达米昂!」那份激昂的声音,彷彿能驱散所有的恐惧。反观哥布林军团,亲眼目睹指挥官被杀,士气顿时崩溃,成群结队地转身溃逃。 达米昂将长枪往前一指,大吼:「给我消灭这些骯脏的傢伙!」骑兵队随即发动衝锋,哥布林如潮水般溃退。只要被追上,便瞬间被铁蹄与长枪碾碎。在达米昂的衝击下,溃兵衝散了仍在进攻堡垒的哥布林军团。达米昂乘胜追击,带领骑兵杀入敌阵,使整个哥布林队伍乱作一团。他大声催促:「快!再快一些,把这些哥布林赶下河去餵鱼!」原本守在堡垒内的士兵们见状,也纷纷跨出堡垒,投入追击之列。一时间,局势彻底逆转,无数哥布林被驱赶入河,溺水而亡。 正当胜利的呼声响彻战场,忽然后方铜锣大作,堡垒高处摇曳起黑色的大旗——撤退的号令已下。德拉莫斯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他的目光紧盯河对岸,那支令人生畏的兽人军团,才是最大的威胁。他问传令兵:「布洛坦情况如何?」 「遭到英雄哥布林重击,暂无生命危险,但短时间内无法再战。」传令兵回报。 「撤退命令下达了吗?达米昂情况?」德拉莫斯又问。 「达米昂已停止追击,并未打算过河。」另一名士兵答道。德拉莫斯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肯定,达米昂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德拉莫斯在心中暗忖:「虽然击杀了魔物使,哥布林军团也崩溃,但我们亦有损伤,布洛坦退场,战线变得脆弱……真正的考验才要开始——角王麾下的强兽人军团!」思及此,他不禁冷汗渗出,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坚毅。 达米昂见撤退旗号升起,毫不犹豫,将长枪横举高喊:「全军停止追击!」随后吩咐:「各部队立刻回到原先守备位置!」骑兵与步兵队逐渐撤出混乱的战场,重新集结于堡垒后方。原地只剩下无数哥布林的尸体,与河中零星挣扎的残兵。短暂的寧静降临,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对岸,低沉而厚重的号角声响起,「呜~~呜~~~!」那声音震撼天地,彷彿是死亡的宣告。角王的主力——强兽人军团,终于开始行动。他们步伐齐整如铁流,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走在最前的是骑着巨狼、头戴红缨饰物的兽人队长,拔刀前指,发出一声震吼,整个方阵随之推进。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颤。 最引人注目的是行进于中央的独眼巨人,他们高大魁梧,手持沉重的狼牙棒,那是魔王军专门的攻城利器,任何堡垒在他们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德拉莫斯死死盯着那几头巨人,心头发沉:「兽人军团本就难缠,若让独眼巨人逼近,这座临时的堡垒根本撑不住。」他沉声吩咐:「传令!布洛坦伤退,由我亲自接管其步兵队,全部到前线碉堡支援!」随后亲自带队赶往最前线,与达米昂会合。 「全部人隐蔽于堡垒后,未得命令不得开火!」德拉莫斯严令道,眼神如铁,紧盯着逼近的敌阵。 强兽人军团渡河时,几名兽人拔出强弓,边行军边放箭。兽人的膂力使箭矢破空而至,力道惊人,寨墙上的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逼近。 达米昂看向德拉莫斯,沉声请缨:「团长,若让独眼巨人接近,我们全完了。让我率骑兵从暗门突击,或许能动摇敌阵!」 「不行!」德拉莫斯果断拒绝,声音低沉却坚决:「现在必须忍耐,相信我——女神终会赐予人类奇蹟!」 第四十四章 利维坦 第四十四章 利维坦 在距战场稍远的一处高地上,瑟洛斯一行人静静守候多时,似乎与不远处那场撼动天地的激战毫无瓜葛。瑟洛斯端坐于高地中央,双目微闭,神情安详,彷彿周遭的杀伐声浪皆与他无关。但艾莉莎却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位老法师体内的魔力,正如深海暗流般不断匯聚、酝酿,其势之沉重,令人心悸。 在高地的一角,赛尔间适地削着手中的苹果,那份无所事事的模样,彷彿他只是来郊游的。他咬下一口苹果,自言自语道:「像这样待在安全的地方,远离危险又有钱拿,可真是再好不过的差事了。」说罢,他抬眼看向凯拉,挑衅似地问道:「男人婆,你要不要嚐嚐?」 凯拉怒目而视,冷冷地懟道:「你少囉嗦,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与赛尔的散漫相比,凯拉的心早已系在不远处的战场上。她走到平台边缘,紧握剑柄,目光死死锁住银鷲浅滩的方向。她多么想亲身衝入那里,与蔷薇佣兵团的同袍们并肩作战!但此刻,她只能服从德拉莫斯的命令,守护瑟洛斯。愤懣难平之下,她猛然举剑劈向眼前的芒草,低声咒骂:「连一隻小鬼都没有!」 不多时,前方战事爆发。哥布林军团首先发起攻势,但很快便被达米昂率领的骑兵队驱赶入河,取得了第一轮的胜利。凯拉激动地又跳又叫,高声欢呼:「干得好!达米昂,就是这样,把那些小鬼全部赶下水!」 赛尔笑得意味深长:「男人婆,你好歹也注意点形象,这样又喊又跳,将来可是会嫁不出去的喔!」 然而随着战鼓再次响起,强兽人军团的身影终于浮现。原本满不在乎的赛尔也收起了笑容,低声道:「看来魔王军要动真格了。」凯拉的指节因紧握剑柄而泛白,剑身微微颤抖,显露着她的担忧与焦躁。 「瑟洛斯大人,我们就只能乾等着吗?」艾莉莎忍不住问,她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强兽人军团的压迫感。 瑟洛斯缓缓睁开双眼,那深邃的瞳孔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语气平和却坚定:「别急,这正是我们待在这里的理由。」他的目光落在艾莉莎身上,「艾莉莎,我要集中精神。你帮我看着浅滩的情况,特别是那个大傢伙,等他到河中央就告诉我。」 艾莉莎立即明白,所指的正是魔王军中的独眼巨人——那巨大威胁的核心。她严肃地点点头,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战场上。 瑟洛斯举起法杖,在地面上刻画出一道繁复的五芒星法阵,随后安坐其中,闭目调息。随着他的呼吸,他周身的魔力如潮水般鼓胀,席捲着周围的空气,甚至连脚下的泥土都为之颤动。 「别担心,接下来,我们会反败为胜的。」瑟洛斯淡淡地说,那声音彷彿带有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艾莉莎望着他微佝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希冀——虽然佣兵团的伙伴个个勇猛,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兽人军团,情势依旧岌岌可危。 兽人大军开始渡河。那钢铁般整齐的方阵,厚重的鎧甲与精良的武器,与先前的哥布林散兵相比,犹如云泥之别。最令人心惊的,是位于中军的独眼巨人,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毁灭的象徵。艾莉莎还记得,在卡兰萨要塞时,那巨物是如何轻易撞破厚重城门的。 「兽人部队开始渡河了!」艾莉莎急声匯报,「前锋已经踏入河道,开始与守军接触……大部队也下水了!」 瑟洛斯依旧闭目不语,宛如磐石般不为所动。终于,当艾莉莎看到独眼巨人那高大的身影也踏入河中,她高声喊道:「独眼巨人到河中央了!」 瑟洛斯猛然张开双眼,那眼中闪烁出锐利的光芒。他同时召唤出水精灵与光精灵,双手各擎其力,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在他手中交织。 「融合魔法……!」艾莉莎屏住呼吸,她知道这种魔法的威力惊人,但真能撼动这支庞大的军团吗? 瑟洛斯低声吟诵,那声音彷彿在与天地共鸣:「光与水精灵,请合而为一,借我之力,灭绝眼前之敌!」 强劲的魔法气流如骤然袭来的颶风,掀起滚滚尘沙。艾莉莎紧抱巨石才勉强稳住身形,惊呼:「这是……魔力量的气流!?」凯拉敏捷地翻身躲到斜坡一侧,而毫无防备的赛尔则被气浪捲起,边尖叫边在空中翻滚,最终重重摔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瑟洛斯的手中逐渐形成一颗耀眼的光球,稳定下来后,他将其高高举起,拋向天空。光球在旋转间化作一股巨大的漩涡,原本波涛汹涌的索拉斯河,河道之水似被无形之力抽离,滔滔不绝地匯聚于瑟洛斯头顶。 转瞬间,索拉斯河竟乾涸见底。滚滚河水于空中凝结,幻化成一条盘旋的水龙。 「那是……利维坦!」艾莉莎忍不住惊呼,那份震撼,让她差点忘记了呼吸。 「圣兽利维坦啊,请以毁天灭地之怒潮,洗刷邪恶吧!」瑟洛斯咆哮,那声音如同天神降临。 水龙仰首嘶吼,匯聚整条河流之力,化作汹涌的海啸倾泻而下。兽人军团毫无防备,独眼巨人即使奋力抵抗,也被瞬间吞没。兽人队长试图驾驶巨狼逃窜,最终亦被捲入灭顶的浪潮。 惊涛骇浪过后,河面再无敌影,唯馀兽人残骸与狼藉。海龙利维坦缓缓消散,只剩天际落下细雨——那是被吸入空中的河水残留,如薄纱般洒落。 瑟洛斯在法阵中央再无力支撑,虚弱地倒伏在地,如同耗尽力气的老人。艾莉莎凝望着银鷲浅滩方向,那份震撼与喜悦在心中交织。她深吸一口气,心中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念头:「也许……我们真的能赢。」 第四十五章 德拉莫斯 第四十五章 德拉莫斯 银鷲浅滩的上空飘着细雨,雨势渐渐转强,那是瑟洛斯施放魔法后遗留的馀波。索拉斯河道依旧乾枯,裸露的河床满是泥泞,而强兽人军团失去了先前的锐气,如今仅剩一部分成功渡河。与未能过河的后续残军相比,这部分兵力已经与蔷薇佣兵团相差无几。 已经渡河的兽人军失去了斗志,转身溃逃。据守堡垒的士兵们见状,纷纷衝出堡垒,展开一场追逐战。原本细密的雨丝,忽然转为倾盆大雨,视线霎时变得模糊不清,追兵却仍不肯放弃,一心想将敌人赶尽杀绝。 一道雷光划过,照亮了昏暗的前方。河道的尽头,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逼近。三名战士率先迎上去,带头的嘲笑道:「还有不怕死的兽人敢回头送死?钱袋子忘了拿吗?老子还能帮忙送过去!」话音未落,他提刀劈砍。 然而,一把巨剑在雨幕中显现,仅仅是轻轻一挑,剑尖便贯穿了战士的胸膛。他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只剩满口鲜血。雷电再次照亮夜空,那黑影终于清晰可见:头盔上耸立着粗大的双角,头盔下是被黑雾掩盖的面孔,只露出一双泛着血色光芒的眼睛。通体漆黑的鎧甲、巨大无比的重剑,周身散发出压迫至极的邪气。惊恐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低呼:「角王……!」 角王轻蔑地举剑,将剑尖上的尸体甩落,如同丢弃骯脏的碎布。围上的士兵中,有人吓得瘫倒在地,也有人高举武器,声音颤抖却试图鼓起勇气:「怕什么,就算是角王,他也只有一个人!」另一人吶喊:「对!他自己送死来的,杀了他,赏金够我们一辈子不愁吃穿!」三人一拥而上,彷彿看到了无数的金币。 角王只是缓步前行,彷彿未曾看见眼前的敌人。他巨剑横扫,三名战士顷刻被斩成两截,残躯倒地哀嚎。那血腥的一幕,惊得其馀士兵拔腿便逃。原先溃散的兽人见到角王现身,重新集结;未渡河的后军也迅速列阵。一人之力,竟再次扭转了战局。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厉喝:「退下!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士兵们立刻让出一条道,尽头走来的正是德拉莫斯。士兵见到他,如见曙光,齐声高喊:「德拉莫斯!」 德拉莫斯取下背后的巨斧,沉稳上前,目光锁定角王。角王也微微收敛了傲慢之态,审视着这个气息不凡的战士。 「从你头上的角来看,你就是角王吧?」德拉莫斯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角王不答,只微微摆剑应对。 「我虽痛恨魔王军的暴行,但作为战士,更希望遇到好对手!」德拉莫斯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蹬,跃起翻身猛劈:「大木断!」魔导斧带着惊人的雷鸣声劈下。角王将剑横挡,仍被那巨大的力量震退数步。 德拉莫斯见状更兴奋,笑道:「终于不用再和魔兽缠斗,有个『人类』的对手了!」随即回手横斩:「裂骨斩!」角王再度举剑挡下,那份沉重的力量,让他的脚下也多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二人分开,角王盯着对手,终于低哑开口:「报上名来。」 德拉莫斯挑眉:「我听说角王从不开口,怎么今日例外了?」他语气一转:「也好,记住了——蔷薇佣兵团团长,德拉莫斯!」说罢魔导斧再劈。角王架剑反击,强横一斩,德拉莫斯也被震退几步。 「我沉默,是因为对死者无需多言。」角王低沉地说,「不过,你值得留下名字在我的手下名单里。」 德拉莫斯大笑:「荣幸之至!」他心中暗忖:「好傢伙,不愧能与魔龙阿札古恩并肩的强敌……若我年轻三十岁……」 角王举剑,幽暗的邪气缠绕而上。德拉莫斯瞳孔微缩:「魔法剑?黑骑士怎会附魔……难不成有外力?」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果然,角王将魔王赐予的闇之羽衣魔力注入剑身,化为闇属性魔法。 角王剑锋落地:「地裂击!」大地崩裂,闇之魔法伴随裂缝,喷出巨岩。德拉莫斯见招拆招,也一斧劈下:「地裂击!」将裂缝封挡。 他借力腾空,踏着飞散的巨岩翻跃穿梭,猛然出现在角王背后:「大木断!」角王侧身闪避,但头盔上的角仍被削断一截。 德拉莫斯收势后退,笑道:「要是再年轻三十年,断的就不是角,而是你的头!」 角王也露出森然冷笑:「可惜,杀不到三十年前的你。」 雨中,两名宿命对手隔着残兵败卒与崩裂的河道,彼此对视,战意如火燃烧。他们都知道,这场战斗,将决定整个银鷲浅滩,乃至整个北方大陆的命运。 第四十六章 英雄殞落 第四十六章 英雄殞落 德拉莫斯与角王再度对峙。雨势愈发猛烈,冲刷着乾涸的河床,也冲刷着他们那凝结成冰的杀意。德拉莫斯沉声低语:「小心了,第二轮开始!」他猛然旋转巨斧,裹挟着雷鸣般的风声,狠狠劈下。角王冷眼以待,举起巨剑架开攻击,顺势回刺。两人来回交锋数招,每一次钢铁的交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雨幕中回盪。 角王冷笑道:「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嘛,怎么?技穷了吗?」话音刚落,他欺身逼近,巨剑闪电般朝德拉莫斯胸口突刺,一道破空的衝击波随之而出。 德拉莫斯不退反进,双手握斧迎面斩落。斧尖劈裂了衝击波,那股反震之力化作一道衝击向角王袭去。角王闪避不及,被击中后单膝跪地,身形微微晃动。德拉莫斯眼角浮现出一丝胜利的笑意。 然而角王一动不动,沉默中透着可怖的怒火。他低声自语:「除了魔王大人……没有人能让我屈膝……没有人!」即使隔着距离,德拉莫斯也能看见角王紧咬的嘴角在颤抖,那份被侮辱的愤怒,几乎凝结成实质。 「这等奇耻大辱……我要你的鲜血来赎罪!」角王缓缓起身,黑暗气息如怒涛般在他周身翻涌。他仰天狂啸,那嘶吼声惊飞了林间的鸟雀,震得周围的人类与兽人纷纷卧倒掩耳。 角王举剑在地面刻画出六芒星,漆黑魔力从符文中渗出。他冷冷道:「让你见识真正的力量——灾难之墙!」随剑划过地面,一道贴地而行的黑暗衝击波宛如黑色的城墙横扫而来,所到之处尽皆化为齏粉。 「这威力……太夸张了!」德拉莫斯惊呼,灾难之墙逼近脚下时,他高举魔导斧:「烈风斩!」气旋斧刃撕裂了黑墙,硬生生开出缺口。他随即从中穿越,狼狈落地,大口喘息。 但角王不给他丝毫喘息的馀地,巨剑再次划地,第二道灾难之墙席捲而来。德拉莫斯凝神观察:「这种力量不可能仅靠他自身……是那个六芒星!」他看准时机,双手紧握魔导斧,如风车般旋转:「落花水月!」 转瞬之间,数十个德拉莫斯的残像在雨中显现,或立于地面,或盘旋空中,围绕着角王旋转。他冷冷开口:「你不动,那就换我来了!」残像同时发动「地裂击!」无数斧影啸鸣而下。 角王斩碎几个残像却只斩空,真正的德拉莫斯趁机现身,巨斧猛然劈向六芒星。「咔嚓!」符文破碎,黑暗气息瞬间崩解。德拉莫斯低声:「得手了!」 「角王,该送你上路了!」德拉莫斯旋身发力,横斧劈落:「大木断!」斧刃捲起暴风,直取角王腰际。眼看即将得手,斧锋却停在距离目标不到一寸处,被无形黑暗之力挡下。 「闇之羽衣……!」德拉莫斯咬牙,那份绝望,让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角王冷笑:「还挺识货。」随即右肘猛击,重重砸向德拉莫斯头颅。德拉莫斯被打飞数步,重摔在地,鲜血染红了脸庞,身子一时无法动弹。 角王缓步走来,巨剑直指倒地的德拉莫斯:「好了,该结束了。」剑锋刺向德拉莫斯胸口。出乎意料的,德拉莫斯并未躲避,而是迎向前去,任剑尖刺入胸膛,血花飞溅。 角王微怔:「你疯了?」 德拉莫斯左手死死抓住角王的手腕,嘴角带血微笑:「你知道我的魔导斧里,封印的是什么吗?」 角王神色一变。德拉莫斯用尽残馀力气,右手魔导斧闪耀起金色光芒,光之魔法爆发——正是瑟洛斯预先附加的魔力。 「斩!」 金色的光芒破开黑暗,闇之羽衣瞬间崩碎,笼罩角王的黑气如潮水般退散,露出那张布满伤痕的泰坦族面孔。斧刃贯穿了角王的胸甲,鲜血飞溅。但仅止于此,角王站立不倒,那张面孔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干得好,德拉莫斯。」角王低沉开口,「可惜你不再年轻三十年,否则或许真能杀了我。」 德拉莫斯气息微弱,嘴角带笑:「放心……能对抗你的人……早就存在……呵……呵……」 角王微微低头,抽回剑,静静凝视着倒下的战士。风雨中,二人无声对峙,唯留馀音在心底回盪。那份悲壮与希望,在雨水的冲刷下,缓缓地渗入了泥土。 第四十七章 策马奔驰 第四十七章 策马奔驰 高地上,细雨迷濛,却洗不净血色战场的悲愴。凯拉目睹德拉莫斯被角王的巨剑洞穿胸膛,那画面如同利刃,狠狠地刺穿了她的心。她双腿一软跪地,凄厉的哭声撕心裂肺:「老爹——不!!」悲痛化作杀意,她猛地握紧长剑,撑着颤抖的双腿站起,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报仇! 然而刚迈出几步,一道蓝色的魔法光环骤然缠住她的双腿,将她猛然扯回地面。凯拉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惊疑地回头,只见瑟洛斯伸出颤抖的手,指间残留着魔力的光辉,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 「你在干什么!瑟洛斯!快放开我啊!」凯拉眼泪狂流,声音嘶哑颤抖,「老爹死了啊!我要去杀了那该死的角王!」 「冷静,凯拉……」瑟洛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还不是时候。」 「冷静?!」凯拉近乎疯狂地吼道,「你是老爹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就这样看着他去死!」她双目血红,话音一落,忽然愣住了——她看到瑟洛斯的眼眶泛着红意,那份压抑的悲伤,比她的愤怒更为沉重。 心底涌上的预感让凯拉颤声问道:「难道……你早就知道?」话未说完,泪水决堤,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瑟洛斯垂下头,声音沙哑:「战前会议上,德拉莫斯就和我商量过……若到了最坏的局面,他愿用生命为北方大陆博得一线生机。」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血色战场:「角王身上的不祥气息已散去,他仍强大,但已不再无敌……这是德拉莫斯用命换来的转机!」 艾莉莎紧紧搀扶着虚弱的瑟洛斯,瑟洛斯转向赛尔,语气坚毅:「盗贼先生,麻烦去把马牵来。」 「我?」赛尔愣了下,环顾四周血与火的战场,无奈叹气:「好吧,反正这里也不是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他拔腿跑向后方,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瑟洛斯回头,看着依旧被束缚的凯拉,缓缓说道:「我的魔力所剩无几,打倒角王的希望只在你身上。你必须冷静,不要让德拉莫斯的牺牲成为空谈。」 凯拉的肩膀剧烈颤抖,血染的唇角紧咬得更深,终于,她缓缓抬起头,双眼仍闪烁着泪光,却燃起了坚决的烈焰。 远处,兽人军的战鼓再度轰鸣,大军整队,正往堡垒与河滩逼近。残存的战士有人逃窜,有人退守堡垒,布洛坦仍死守防线,达米昂的骑兵四处游击。即便失去了德拉莫斯,没有人放弃战线。 「冷静下来了吗?」瑟洛斯的声音不再颤抖,只剩坚定。 凯拉点头,眼中闪着冰冷的復仇光芒。瑟洛斯收回魔力,解开拘束咒文:「雨还在下,河道乾枯,可快马直达角王所在。现在是他最孤立的时刻,能做到吗?」 「交给我吧。」凯拉语气低沉却坚决,那声音,不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冰冷的决心。 正说话间,赛尔牵着两匹马奔来。凯拉伸手夺过韁绳,翻身上马。瑟洛斯对艾莉莎低语:「她一个人无法成功,需要你。」艾莉莎点头,放开瑟洛斯,轻巧地跨上马,坐在凯拉身后。两人不再迟疑,策马奔驰,身影逐渐消失在细雨瀰漫的战场尽头。 瑟洛斯看向赛尔,赛尔马上举手:「别看我!我可不打算送死!」 瑟洛斯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微光的古老金币:「我听说你是寻宝猎人。这枚精灵古金币,传说藏着精灵王国宝藏的地图。送给你,但要帮我照看那两个孩子。」 赛尔愣了一瞬,接过金币,仔细端详,上面刻着精灵文字与隐约的地图。他叹了口气:「好吧……但如果真有危险,我可不会陪他们去死。」 「足够了。」瑟洛斯低语,「多谢你,寻宝猎人赛尔。」 赛尔翻身上马,消失在雨幕里。 瑟洛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五芒星魔法阵中央,盘腿坐下,双手合十,低声祷告:「创世女神啊……赐我最后的奇蹟吧。让这场雨持续久一点,隐蔽孩子们的行踪……」他的手心升起耀眼的光柱,直衝云霄。雨势瞬间转为倾盆,整个世界被雨幕遮蔽。瑟洛斯的身体渐渐化为灰烬,只留下一顶古旧的魔法帽。 不久后,一道身影走到帽旁,正是赛尔。他叹息着,把金币放回帽边:「不过是枚普通的精灵金币,你以为骗得过盗贼吗?」 片刻沉默后,赛尔轻声道:「真是的……希望这趟别让我连命都赔上。」 他翻身上马,身影隐入倾盆大雨,只剩下那顶古旧的魔法帽与飘散的灰烬,在风雨中,默默守望着逝去的意志。 第四十八章 突破包围 第四十八章 突破包围 细雨绵延不绝,天幕灰沉如铅。凯拉驱马疾驰,踏过乾涸的索拉斯河道,那奔腾的马蹄声,彷彿是她内心復仇之火的吶喊。倾泻而下的雨幕,成了她最天然的掩护。艾莉莎紧抱着凯拉的腰,指尖微微发颤,却一句话也没说──她明白,如今凯拉的心里,只有燃烧到极致的復仇烈焰,再听不进任何声音。而角王,同样是她无法饶恕的仇敌,她更不可能劝阻。 两人借着雨势,藏匿踪跡,迅速接近银鷲浅滩。忽然,几名游弋在外的狼骑兵发现了她们,随即如箭矢般衝来。艾莉莎惊慌失措,急声喊道:「凯拉,右边有狼骑兵!」 凯拉仅冷冷侧目,手中韁绳猛然一扯,座下骏马随即侧身疾闪,避过迎面而来的弯刀。巨狼从旁掠过,掀起一阵泥水飞溅。 身后的狼骑兵吹响尖锐口哨召唤同伴,前方立刻又窜出两名狼骑兵,呈左右包夹之势,封死了去路。凯拉目光如刃,当机立断,拔出腰后长剑,丝毫不减速地衝向敌阵。 「完了,三面夹击……这下真躲不掉了!」艾莉莎心中一阵冰冷。 就在此时,一声尖啸破空而至──前方一名狼骑兵的头盔被火焰飞石击中,烈焰瞬间吞噬他的视线。哥布林哀嚎坠下坐骑,失控的巨狼慌乱逃散。凯拉猛地回头,只见后方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追来:是赛尔!他右手持投石器,左手正从腰间取出新的魔导石。 「这里交给我!你们别停,继续衝!」赛尔大吼。他左手熟练地从腰间的皮袋中掏出一枚赤红的魔导石,用大拇指轻轻一弹,精准地装入投石器的皮兜中。火焰飞石呼啸而出,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击中追击的狼骑兵盾牌。烈焰炸裂开来,瞬间将敌人笼罩在火光之中。 艾莉莎眼神一亮:「赛尔好厉害……那是附着火焰的飞石?」 凯拉低声道:「那是魔导石,大概哪个黑心商人坑他的吧。」她嘴角微微扬起,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个盗贼也有值得信任的一天。」说罢,催马衝破敌阵,直奔角王所在。 雨势越来越大,天地间只剩雷鸣与战马的喘息声。前方,角王仍静静立于德拉莫斯冰冷的尸身旁,头盔一角断裂,鎧甲上留有深刻的斧痕,渗出暗红鲜血。他周遭只剩寥寥数名黑骑士亲卫。 凯拉压低声音说:「艾莉莎,准备好了吗?」 「嗯!」艾莉莎短促回应,心中却紧张如擂鼓:面对角王,我到底能做什么? 忽然,角王的亲卫队长海森持枪策马,挡在她们面前:「有我在,你们休想接近吾主!」 「那再加上我呢?」沉稳的声音从侧翼传来。长枪如流星般拦下海森的攻势──是达米昂!他率领蔷薇佣兵团的骑兵队赶到,犹如雷霆般插入战局。 海森面色一变,怒喝:「你这败军之将,还敢阻我!」 达米昂没有多言,他驾驭战马,用长枪格挡住海森的突刺,两股力量在雨中碰撞,激起一连串刺眼的火花。他迅速收枪,反手一记横扫,迫使海森不得不后撤一步。 「我可是蔷薇佣兵团的骑兵队长,」达米昂冷声应对,「就算是黑骑士,也别想轻易过我!」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两人枪来剑往,杀得难分难解,战马嘶鸣连连,泥泞的河道被他们的战斗踏得四溅。 「凯拉,快衝!」达米昂侧身力挡,回头大吼,「角王就交给你们了!」他手中的长枪,犹如一面铁壁,死死地挡住了海森的进攻,为凯拉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达米昂,不要死啊!」凯拉回喊,随即不再回首,策马奔袭。 距离越来越近,角王高大的身影清晰在望。他双手握剑柄,剑锋插地,浑然不动;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庞,冷漠得如同死神。凯拉提剑高喊:「角王!纳命来!」长剑划出银弧,猛力横斩。 角王只抬起左手护臂,便硬生生挡下这一剑,身形不动如山。凯拉瞳孔骤缩,还来不及反应,角王右拳如雷霆般轰出,砸碎马头,血雨飞溅。凯拉与艾莉莎被巨力拋飞,狠狠摔落在地── 凯拉跌倒在德拉莫斯冰冷的尸体旁,艾莉莎则滚到角王身后。雨水拍打在她的脸上,耳中只馀战鼓声与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挣扎着抬头,看到的,是角王那张漠然的脸,以及他那高高举起的,充满毁灭之力的巨剑。 第四十九章 宿命之战 第四十九章 宿命之战 细雨如丝,从灰濛濛的天空缓缓落下,仿若为这场宿命之战拉开了最后的序幕。凯拉跪伏在德拉莫斯冰冷的遗体前,雨水与泪水交织,无声地滑落脸颊。 「老爹……你不能就这样……」她颤抖着声音哽咽道,将脸深埋在那早已失去生命的胸膛上,那份悲痛,比雨水更为冰冷。 德拉莫斯的魔导斧静静地躺在一旁,仍散发着微弱的魔力馀韵,彷彿主人的灵魂尚未远离。凯拉慢慢将他的双手摆放整齐合于胸前,将魔导斧置于其上,然后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低头为他祈祷。那份庄重的仪式,是对她这位养父,也是对一位伟大战士,最高的敬意。 角王静静地站在一旁,并未趁此偷袭。他的沉默,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对战士德拉莫斯最高的敬意。他回望倒在地上的艾莉莎,白袍沾染泥泞,气喘吁吁地半跪着。儘管如此,她那双眼依旧坚毅。角王心中微动,但并未将她视为威胁,转回目光,凝视着重新站起的凯拉。 凯拉眼泪已乾,双眸燃烧着坚定的火焰。她拾起长剑,一步一步朝角王逼近。角王依然双手搭在巨剑剑柄上,气势如山,但丝毫未动。他的双眼紧盯凯拉,每一丝动作都不放过。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角王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女剑士,德拉莫斯是你的谁?」 凯拉停下脚步,缓缓回应:「他是我的养父,在我还是孤儿时,是他抚养我长大。」 角王微微点头:「他是个真正的战士。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愿放你们离开,好好安葬他。」 凯拉冷声说:「你放我们走?然后继续进军,攻下艾尔文?你以为我会接受这种交易?」 角王语气坚决:「北方大陆自古为我魔族之地,人类的入侵是错误,必须纠正。这是无法妥协的事。」 凯拉眼神一凛:「既然如此,我寧愿在此战死,也要为德拉莫斯报仇!」 她双手高举长剑,剑尖直指角王。 角王冷哼一声:「德拉莫斯尚且不是我对手,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右手拔起巨剑,剑身在雨中闪烁着冷冽寒光,「我亦拔剑,表敬意。」 凯拉怒喝:「那我还要谢你不成?」话未说完,她已如闪电般衝上,剑势破雨而来:「二段斩!」 第一斩虚晃,第二斩才是杀招。然角王早已看破,挥剑上架,力量之强直接震飞凯拉。她在地上翻滚一圈,强撑着站起,显得狼狈不堪。 远处,艾莉莎躲在角王身后,看着两人激战,心中焦急如焚:「凯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忽然想起,方才角王完全无视她的存在——那身白袍,让她看起来只是个无害的治癒师。 「瑟洛斯说得对……这身白袍,就是我最后的杀招。」艾莉莎退到一旁,闭上双眼,双手张开,低声呼唤:「土之精灵与火之精灵啊,请赐我力量……」 她的左手燃起火焰,右手凝聚岩石。两股元素能量在掌中相互拉扯、碰撞,艾莉莎满头大汗,咬紧牙关强忍反噬。那份痛苦,让她几乎要放弃。 「创世女神,请保佑我……这次不能失败!」她双掌合十,一道强光自掌中爆发而出。「成了!」她惊喜地睁开双眼。 「这是……爆岩弹!」那是一颗燃烧着火焰的巨岩,闪耀着毁灭性的光芒。 凯拉与角王再次交锋,但始终无法突破防线。她喘着气,心中焦急:「可恶,根本找不到破绽……这傢伙速度怎么比我想的还快!」就在此时,她馀光瞥见艾莉莎的身影,察觉到微妙的魔力波动,立刻心领神会。 她向侧边一扑,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角王出招。角王果然上当,刺剑直取凯拉心窝。凯拉当机立断,放手长剑,一脚踢中剑柄,剑锋瞬间飞向角王面门。角王急忙侧头,却仍被击中头盔,头盔裂了一角。 凯拉怒吼:「就是现在!」 艾莉莎大喝:「去死吧!」她将爆岩弹高高举起,狠狠投向角王。 巨岩夹带火焰,如彗星坠落,笔直朝角王轰去!凯拉翻身滚开,以免被波及。 轰——! 爆岩弹命中目标,炸出一团炽热火光,烈焰如海啸般席捲四方。闪光强烈,艾莉莎几乎睁不开眼,只能用衣袖遮挡。她满怀希望地握紧拳头:「这种威力……他不可能活下来了吧!」 凯拉也大声喊道:「艾莉莎!这魔法太强了吧,你什么时候会这种招式的!」 然而,当烟雾散去,眾人皆愣住了。爆炸中心,角王依旧站立。他全身鎧甲焦黑,气息震慑如初。右手依然紧握巨剑,左手竟抓着那爆裂的岩块。 他的红瞳如地狱之火,死死盯着艾莉莎。艾莉莎呆住了,喃喃低语:「怎么可能……」 恐惧,如浪潮般席捲她的全身。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敌人,远远超出了她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第五十章 艾莉莎 角王的鎧甲焦黑,脸上沾着灰烬与烧痕,彷彿刚从烈火中走出来的恶魔。他的步伐沉重却稳定,手中巨剑缓缓举起,剑尖直指前方的少女。 「没想到这里,竟还藏着鲁瓦尔村的馀孽。」角王语气冷冽,仿若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艾莉莎的眼眸猛然一震,悲愤与怒火在心头翻腾。「果然……鲁瓦尔村的惨剧,是你一手造成的!」 角王轻蔑地抬头望向天际,语调不变:「赤魔导士这职业……确实有趣。能同时使用黑白魔法,还兼修剑术。乍看之下像是万能的战士。」他转回目光,直视艾莉莎,那双红瞳彷彿能洞穿人心:「但你们也正因为样样通,样样都不精。魔法比不上真正的法师,剑术也远逊于战士。是个半吊子的存在。」 艾莉莎双拳紧握,颤声怒吼:「那你为什么要屠村?既然我们如此『无用』,你们怕什么?」 角王不以为意地回答:「正因你们对军队来说,是最棘手的变数。一个能治疗同伴、又能施展攻击魔法的角色,在战场上能產生多大的混乱,你永远无法想像。」他的语气一转,剑指艾莉莎:「所以我才下令彻底摧毁鲁瓦尔村。当初若是我亲自出手,今日也就不会留下你这个麻烦。」 艾莉莎心中一阵苦涩。「他说得没错……论剑术,我不如凯拉;论魔法,我更不如瑟洛斯。」她低声自语,心中懊悔不已,「方才若是瑟洛斯出手,早就能施出陨石术……而我,居然还沾沾自喜于一枚爆岩弹。」那份挫败感,比角王的嘲讽更为刺骨。 角王一步步逼近,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四周。艾莉莎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缓慢向后退去,只求能拉开些距离。 凯拉的身影出现在她与角王之间,挡在艾莉莎前方。她身上沾满血痕,但仍坚毅不屈地站立。她捡起长剑,挡住了角王的去路。 「你要是刚刚就被爆岩弹炸死,那我还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假货。」凯拉勉强露出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却更充满了不屈的战意。 角王冷笑:「这种情况还能嘴硬,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他高举巨剑,冷冽地问:「你觉得现在的你,挡得住我这一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凯拉目光坚定,那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 艾莉莎知道,凯拉是在硬撑。她不能让凯拉独自面对。她努力站起来,将魔力集中在手中,准备施放治癒魔法。 剑光闪过,角王重剑直劈凯拉头顶,凯拉勉强举剑招架,却仍被震飞,鲜血从嘴角喷出。艾莉莎惊叫:「凯拉,不要啊!」她扑上前,将凯拉拖入草丛掩护。 一声爆响划破战场——赛尔赶到了!他骑马而至,手持投石器,一边绕着角王行动,一边不断发射魔导石。 「他妈的,居然得对付角王……这什么剧本啊!」赛尔大声抱怨,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魔导石连番爆炸,虽然击中角王的身躯,但对他造成的伤害仍有限。角王怒视四方,身形依旧如山不倒。 艾莉莎此时也稳定下心神,按住凯拉的胸口,低声祈祷:「荷依米!」白光乍现,凯拉的伤口快速癒合。 「可以了。」凯拉站起来,语气坚决。 「但你还没完全恢復……」艾莉莎焦急。 「够了。赛尔撑不了太久,我得去帮他。」 此时赛尔已用尽手中的魔导石,角王逐渐适应他的攻击节奏,一剑击落魔导石,使爆炸在空中炸开。 角王轰然击地,数十颗巨石从地底跃起,接着在他一挥剑之间,飞石如雨向赛尔袭去。赛尔急忙跳下马躲避,马匹却被石雨砸死。他翻身落地,摔得狼狈无比。 「我的腰都快摔断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角王步步逼近:「烦人的蚊虫,就该碾死。」 赛尔惊恐回应:「您说得对,我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了!」他正想逃跑,凯拉的剑影骤然袭来,逼得角王转身迎敌。两人再次交锋,剑光交错。赛尔也提起短刀重回战场,两人左右包抄。 角王环视两人,冷哼一声:「就凭你们两个?」那语气,充满了不屑与轻蔑。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红瞳,在雨中闪烁着,彷彿在宣告,这场战斗,即将结束。 第五十一章 伊弗利特 第五十一章 伊弗利特 战场上,尘土飞扬。凯拉与赛尔一前一后,紧紧包围着角王。赛尔手中的短刀泛着冷光,他冷哼一声,朝凯拉道:「没想到会有一天,得跟你这男人婆并肩作战!」 凯拉不甘示弱,长剑一摆,反呛道:「彼此彼此。我更没想到你这个唯利是图的盗贼,居然会愿意出手相助,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少废话!」赛尔咬牙低吼,「这场战斗,就算给我再多金币,也不值拿命来换!」 角王的声音如同山石崩裂,冷冷插话:「聊够了吗?那就——一起上路吧!」话音刚落,他高举大剑,猛然朝凯拉斩去。 凯拉眼神一凝,举剑格挡,与角王的锋刃激起火星四溅。她随即贴身逼近,剑锋如影随形。角王臂力惊人,一挥剑便逼得凯拉步步后退。就在此时,赛尔绕到角王身后,飞快挥动短刀。 金属交击声刺耳震耳。赛尔皱眉低咒:「可恶,这傢伙的鎧甲厚得像城墙一样!」他短刀再快也无法穿透对方的护甲。角王猛然回身,横剑扫来,赛尔惊险俯身躲过,刀锋擦过他发丝,带下一缕碎发。 他翻滚落地,脸色发白,抱头大喊:「我疯了吧!居然来跟角王正面交手!」 远处,艾莉莎目光凝重地注视着战况。她心中明白,凯拉与赛尔虽勇,但对角王几乎无伤。这样下去,败局只是迟早的事。 「要打败角王......得有更强大的力量......」她低语,无力感如同烙印压在心头。「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想啊......艾莉莎,想啊!」 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她记起方才那颗威力惊人的爆岩弹——那是火系魔法与她尚不熟练的土系魔法融合之產物。她喃喃自语:「如果连这种不成熟的组合都能產生如此力量......那将两种成熟的强力魔法融合,又会如何?」 她当机立断,闭上双眼,心神凝聚。左右双手同时燃起高阶火焰魔法——「美拉米」的炙热火光。艾莉莎苦笑着:「把两个一模一样的魔法融合,这种蠢事,大概也只有我会做吧......」但她没有退路。这一赌,也许失败,也许成功。但坐以待毙绝非她的选择。 她双手合十,火焰融合的瞬间,一道巨大的火焰气旋腾空而起,在她掌心中凝聚为炙热的焰球。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艾莉莎满脸通红,颤声道:「这就是......美拉柔马!」 强烈的热浪骤然席捲整个战场。凯拉、赛尔与角王同时止住动作,齐刷刷望向她。 「小姑娘,你哪来这种变态级的魔法啊!」赛尔惊呼,那脸上的表情,比见到金币还震惊。 「太强了......这种力量,就算是角王也不可能承受吧!」凯拉眼中闪烁着希望,那份希望,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艾莉莎紧握魔力核心,死死控制这股几乎要失控的能量,等待最佳时机。 角王沉声冷哼一声,将凯拉与赛尔震开,大步朝艾莉莎逼近。「又是你......总是在后方玩花招,这次,我先送你上路!」他察觉到这魔法的危险气息,决意先斩后快。凯拉与赛尔亦明白,眼下唯一的胜机,就寄託在艾莉莎这最后一击上。 「想接近她?没那么容易!」赛尔怒吼,从腰带间抽出三把短刀,猛然投掷。角王一面前行,一面挥剑击落飞刀,脚步丝毫未歇。 「还没完呢!」凯拉高声喊:「三日月斩!」她跃上半空,身如旋风疾转,斩击如雨点般劈落。角王不得不全力格挡,终于停下脚步。 「现在,快动手!」凯拉朝艾莉莎喊道。 「不行,会波及到你的!」艾莉莎焦急地回应。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闪开的!」凯拉斩钉截铁,那份信任,让艾莉莎的心头一暖。 艾莉莎深吸一口气,知道再犹豫只会错过时机。她咬牙高喊:「你一定要活下来啊!」说罢,她猛然将手中的火焰拋向天空──「美拉柔马!」 火球升空之际,在空中骤变为一尊火焰化身──羊头人身的魔神。 「那是......火神伊弗利特?!」赛尔惊叫,他那张嘴巴,已经张大得可以塞进一颗苹果。 伊弗利特张口怒吼,一道地狱之焰直奔角王与凯拉方向。凯拉注视着地狱火焰,内心出奇地平静。她轻声喃语:「这力量......一定能打败他。老爹,我来找你了......」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的拥抱。 忽然,一道身影扑来,将她猛力推开火焰路径。凯拉睁眼,只见赛尔正将她护在身后,那熟悉的轻佻语气再次响起:「男人婆,你的烤肉可没人会想吃啊!」凯拉轻笑,两人一同翻滚至安全处。 而角王,无处可逃。伊弗利特的地狱火焰将他吞噬,烈焰如火柱直衝天际。周围空气扭曲,原本细雨纷飞的天空瞬间蒸乾,乌云散去,阳光重临大地。 烈焰核心中,角王的身影被火焰吞噬,只馀痛苦的哀号在火海中回盪。艾莉莎跪坐地面,浑身虚脱,望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低声祈祷:「这次......一定要成功。我的魔力已经见底了,这是我最后的力量了......」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渴望。 第五十二章 闇影恶魔 第五十二章 闇影恶魔 艾莉莎跪坐在焦土上,目光紧盯着天际那柱仍未熄灭的火焰。烈焰翻涌、焦烟扑面,空气中瀰漫着灼烧血肉的气息。她喃喃自语,彷彿想说服自己:「这里……也许就是地狱吧……。」 赛尔搀扶着凯拉来到她身边。凯拉皱着眉、嫌恶地说:「你的手还要放在我腰上多久啊?」 赛尔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乐意扶着一头烤焦的母猪吗?」 凯拉气得挥拳砸他肩膀,赛尔一边躲一边大叫:「喂我也全身是伤啊~痛痛痛~!」 艾莉莎看着两人拌嘴,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场景就像战火从未降临。 然而,火焰的咆哮声仍在,烈焰柱缓缓收缩,向中央凝聚。赛尔转头对艾莉莎说:「小僧侣,别再担心了。这种火,连石头都能融化。没人能活着走出来。」 凯拉轻拍艾莉莎的头,笑着说:「你啥时候会这种高阶火焰魔法了?瑟洛斯知道了保证吓掉下巴。」 艾莉莎垂下眼眸,低声说道:「不是魔法……只是灵机一动,试了一下……」 赛尔哈哈大笑:「所以你是说,如果你认真,威力会更惊人?太狂了吧!」 火焰渐熄,炙热感也稍稍退去。就在馀焰中,一道扭曲的身影浮现——是角王。他跪伏在地,鎧甲被烧得融化,血肉与金属纠缠成一团。头盔与头骨已无法分离,唯有那对弯曲的巨角仍清晰可见,模样令人作呕。 赛尔瞠目结舌:「这傢伙居然没烧成灰……是他身体太强,还是那套黑骑士鎧甲太夸张?」 凯拉咬牙说:「不管怎样,他的确被烤成碳泥了。我去补他一脚,把他踩成灰,省得噁心人。」 就在这时,艾莉莎察觉到异样。她瞇起眼睛,盯着角王身旁的影子。 「等等……影子,好像……不对劲……」她喃喃说道。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摊倒在地的影子,竟开始扭曲、延伸。最终变形为一头巨大蝙蝠的轮廓。 赛尔惊叫:「那是——闇影恶魔!」 艾莉莎皱眉问:「闇影?」 凯拉神情凝重:「魔王巴恩召唤的魔物。他潜藏在影子里,像个操偶师一样,控制傀儡。」 赛尔点头:「也就是说——角王从头到尾都只是傀儡,是泰坦族的躯体,被操控而已!」 那影子迅速膨胀,漂浮至半空。牠的身形如蝙蝠,有着泛红的双眼,双手挥舞着无数能量线,将原本已焦黑的角王尸体一线一线地拉了起来。 闇影恶魔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没想到……你们竟能将这具傀儡破坏到这地步。」「原本,我只打算藏在『角王』的影子里,让他替我出手。但现在……既然这具玩具坏了……」「那我便与其合为一体吧。」 话音未落,闇影恶魔的身体化作漆黑雾气,渗入焦黑的尸体中。那具碳化的躯体开始扭动、重构。神经与细胞从关节处抽出,重新连结。裸露的心脏在胸口悸动,眼窝中绽放出血红的妖光。 现在的角王,早已不是人形,而是某种新生的怪物。 牠站起身来,咆哮道:「我,闇影,与这躯体合而为一,虽永远无法脱离,却更强大无比——为了大魔王巴恩,一切都值得!」「接下来,就让你们成为新生角王『闇影恶魔』的祭品吧!」 话音未落,牠将右手化作漆黑利剑,一挥之下,一道如墙般的衝击波轰然砸向三人。 「快退!」凯拉怒吼,站到最前方,高举长剑:「疾风斩!」一道银色斩击迎上灾难之墙。然而,那股威力瞬间被吞噬。 「糟了……」凯拉惊呼,连忙提刀格挡,但仍被衝击波击飞,重重摔倒在地。 闇影恶魔紧盯着艾莉莎,低吼:「让我变成这副模样的,就是你……不能让你活着。」牠迈步逼近。然而走没几步,竟脚步踉蹌,摔倒在地。 赛尔趁机抱起艾莉莎。 「你干嘛?」艾莉莎惊叫。 「还用问?当然是逃命啊!」 「不行!我们若逃了,北方大陆就完了!」 「小僧侣,你魔力耗尽了!还能怎么打那怪物?」他一边跑一边说:「德拉莫斯、瑟洛斯,包括过往那些英雄,之所以都败给角王,是因为没人看见——影子才是真正的本体!」 「但现在不一样了,闇影与角王合体,你的美拉柔马让牠再生不完全,弱点外露——只要你恢復魔力,再用一次,就能赢!」 「那凯拉呢?我们不能丢下她!」 「那个母金刚不会那么容易死啦——等等我送你走就回……」赛尔猛地一震,鲜血从口中狂喷。他双膝跪地,艾莉莎从他怀中滚落。 一隻焦黑巨掌,穿透了赛尔的胸口。 他回头看去,不可置信地呢喃:「不可能……怎么会……这么远……」角王竟断下自己的左手,当作投掷武器,命中了赛尔。 赛尔双眼睁大,声音渐弱:「我这……大笨蛋……怎么……会……」只剩艾莉莎的哭喊,回盪在被战火吞噬的大地上。那哭喊,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也宣告着,一个英雄的殞落。 第五十三章 神秘魔法 第五十三章 神秘魔法 闇影恶魔步伐坚定,目光如剑,直指艾莉莎。他视她为首要目标,毫无迟疑地向她逼近。然而,凯拉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凭着最后的气力挡在了他面前。 「你休想从这里过去!」她怒吼着,声音中蕴含着绝不退让的意志。 角王冷哼一声,右手一甩,锋利如刃的鞭子闪电般劈来。凯拉举剑格挡,却无法阻挡那异常的攻击,鞭锋竟穿越剑刃,猛然甩在她肩头。鲜血如泉涌出,染红了她的鎧甲。她却未发出一声哀鸣,反而强忍剧痛,继续奋力挥剑,身影摇摇欲坠,却坚定如钢。 此时,艾莉莎跪倒在赛尔身边,紧紧地将他抱在怀中。 「赛尔,不用担心,我马上帮你疗伤,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赛尔喘息着,嘴角浮着血沫,虚弱地摇头:「别浪费你仅存的魔力……这伤,已经无法救了。」 「不,我可以的,我一定——」 「听我说。」赛尔打断她的话,目光炯炯,彷彿抓住最后一丝清明。「你和凯拉必须逃走。现在的你们不是暗影恶魔的对手……还有……千万别回艾尔文。」 他咳出一口血,艰难地吐露真相:「送葬佣兵团……他们等着你们两败俱伤……然后攻陷……艾尔文。」 艾莉莎怔住了。赛尔继续说道:「我……我原本是送葬佣兵团的探子……所以……千万别……」 「不要再说了!」艾莉莎颤声喊道,「你别再说了,会撕裂肺部的!」 赛尔望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而坚定:「和你们一起旅行……真的很快乐……」 话音落下,他的头缓缓垂下,生命的重量倾泻在艾莉莎怀中。 艾莉莎抱着他,大声哭喊:「赛尔──不──!」她泪如雨下,记忆如潮水般涌现。他们从卡兰萨要塞开始,穿越迷雾山脉,在死亡沼泽中互相扶持。他曾送她秘银短刀,并一同加入蔷薇佣兵团,直至今日为救她而战,英勇赴死。 这一切的一切,艾莉莎无法接受。她紧紧抱着赛尔,痛哭不已,彷彿世界崩塌。 良久,她终于从哀慟中稍微回神。她脑中突然闪现某段模糊记忆——在迷雾山脉的那夜,似乎还有什么被遗忘了。但她尚未有时间深思,便听见近处的金铁交鸣,战斗仍未结束。 「凯拉……」她低声呢喃,猛然抬头搜寻凯拉的身影。 凯拉仍在与闇影恶魔激战,浑身是血,气息微弱。艾莉莎咬紧牙关,把赛尔轻轻放下,吻了他额头一下。 「等我,赛尔……我会带凯拉回来,然后再好好安葬你。」 她拔出赛尔送她的秘银短刀,对自己说:「我是赤魔导士,能掌黑白魔法与武器之力的战士——我可以做到。」 她匍匐前进,悄然接近角王背后。此时的暗影恶梦与凯拉皆未察觉艾莉莎的行动,正陷入激烈交锋。 凯拉的身形摇晃,伤痕累累,几乎无力反击。闇影恶魔的鞭刃如蛇般缠绕,无孔不入。突如其来的一击狠狠抽中凯拉的脚踝,鲜血飞溅,她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闇影恶魔上前,举起武器欲予致命一击。 「就是现在!」 艾莉莎怒吼着扑出,从背后跳上闇影恶魔背脊,猛力将短刀刺入他的颈动脉,鲜蓝的血液喷溅如泉。 「下地狱去吧!」 闇影恶魔哀嚎,右手一把抓住艾莉莎,猛力将她甩飞。她身体如断线风箏般撞上一块巨石,瞬间失去意识。 凯拉强忍剧痛,趁机将长剑贯穿闇影恶魔裸露的心脏,鲜蓝血液再度狂喷。她奋力翻滚至艾莉莎身旁,抱起她。 「我们得逃。」艾莉莎虚弱低语,「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赛尔……他……」 凯拉点头,脸上也泛着泪光,抱起艾莉莎奔向远方。 身后,闇影恶魔却如死亡雕像般停留原地。 他的身体,正发生惊人的变化——心脏与颈部的伤口竟开始重生,细胞迅速增殖,将剑柄推挤出体外。唯有秘银短刀依旧插在颈项,闪烁着神圣的魔力,遏制復原。 昏迷的艾莉莎,似乎坠入一个幽深的山洞。 她在黑暗中喃喃:「这里是……山洞?」 记忆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想起来了……那夜,在迷雾山脉,在我们初次结识的营地……月光精灵……!」 她彷彿置身那个神圣的山谷,月光如瀑,精灵的身影引领她前行。黑暗深处,一座古老的石坛佇立,月光洒落,其上静静躺着一捲羊皮纸。 「我想起来了……我学会的那道神圣魔法……」 「那就是——达博卡斯特!」 第五十四章 核融合 第五十四章 核融合 插入闇影恶魔脖颈的秘银短刀,像一道诅咒般阻止着伤口的癒合。他低吼一声,终于失去耐性,右手紧握刀柄,打算以蛮力将其拔出。随着刀锋缓缓脱离肉体,浓稠的绿血激烈喷洒而出,闇影恶魔的哀号撕裂长空,那声音彷彿来自深渊,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当短刀终于脱离身体,他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歇息了片刻。将秘银短刀举到眼前看了一眼,随即愤怒地将其狠狠掷在地上,脚步踉蹌,开始搜寻赛尔与艾莉莎的踪跡,毫不理会颈间尚未癒合的伤口。 此时的凯拉正扶着昏迷的艾莉莎,踉蹌前行。她的脚踝在稍早的交战中严重扭伤,每一步都伴随剧痛。忽然一个踉蹌,两人双双跌倒在满佈碎石的地面。凯拉咬牙切齿地低语:「可恶……这副身体居然撑不到最后一步……」她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艾莉莎,声音低沉却坚定,「至少,让我争取一点时间……」 她忍痛站起身来,从腰后抽出最后的短刀,手中仅存的武器。就在这时,艾莉莎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的正是凯拉站在前方,警戒地握紧短刀的身影。艾莉莎虚弱地唤了一声:「凯拉……」 凯拉转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你醒得真不是时候。要是继续昏着,也许就不必承受接下来的痛苦了。」 艾莉莎试着撑起上半身,喘息着回应:「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手段了。」凯拉的语气中透着无力。 「不,还有一个方法。」艾莉莎坚定地说。 「你说什么……?」 艾莉莎伸手捡起一根乾枯的树枝,在地上勉强划出一个略显歪斜的五芒星。「虽然不够完美,但应该能用……」她低语着。 「凯拉,我需要时间。拜託你帮我争取片刻……」 凯拉看着艾莉莎的背影,沉默一瞬,随即嘴角扬起:「又是什么不得了的魔法吗?」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成。」艾莉莎苦笑,「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我来撑住!」凯拉双眼重新燃起斗志,低声自语,「即使你是在骗我说还有希望,我也谢谢你。这样,我就能坚持下去。」 艾莉莎盘坐于魔法阵中心,双掌合十,心中默祷:「创世女神啊,请听我祈愿。在月光精灵的引导下,愿您赐予我万分之一的神力。我将献上我的生命,请让我发动『达博卡斯特』!」 白光顺着五芒星窜升,彷彿神明降临。光芒凝聚,化作无数光球围绕着她,最终聚拢至她的双手中,闪耀出神圣的光辉。 闇影恶魔也发现了她们的踪跡。他现在的模样彷彿脱胎换骨,宛如一头扭曲的生化怪物。他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铺天盖地般朝凯拉压下。 凯拉惊呼一声,翻身躲避。地面应声破裂,尘土飞扬。碎石如弹雨般袭来,划破她的皮肤,血痕累累。但她咬牙撑起身体,挡在闇影恶魔与艾莉莎之间:「你得先踏过我!」 艾莉莎睁开双眼,望着双手间那股神圣而温暖的力量,忍不住喃喃自语:「成功了……这就是达博卡斯特……但,该怎么用呢?」她感受到掌心蕴含的强大力量,但却无法发挥。她望向正苦战中的凯拉,焦急万分,泪声嘶吼:「创世女神,求您指引我!我不能再看着朋友死去!」 此刻,光芒骤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烈焰。艾莉莎惊讶地看着双掌涌现出两道灼热火焰。 「这是……美拉米?不,是——美拉柔马!」 她瞬间明白:「原来达博卡斯特是——连续魔法!它会复製我最后一次施展的魔法……那就是——美拉柔马!」现在的她,双掌同时握有两发高阶火焰魔法。 「两发美拉柔马也许足以重创角王……但还不够。」艾莉莎将两手交叠,低吼:「我要的,是彻底将他抹除的力量!」她双掌合十,将两发火焰融合。灼热气流席捲四周,一道强烈的上升气流竟将她缓缓托升至半空。空气剧烈震盪,一颗球体在她手中逐渐成形,闪耀出难以直视的光芒。 那光芒从红转橙、从橙变深红,最终转为深邃的黑红──象徵极致的高温。 艾莉莎双手颤抖,喃喃道:「这是……核融合……」她的双眼燃起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就是我要的终极魔法!」那声音,充满了决绝与力量,也宣告着,这场宿命之战,即将迎来最终的结局。 第五十五章 凯萨之鹰 第五十五章 凯萨之鹰 凯拉依旧顽强地与闇影恶魔对峙,残破不堪的身躯早已无力抵挡那已彻底魔物化的强敌。她靠的,只是一丝尚存的意志力。 「我一定要为艾莉莎争取时间……也许,她真的还藏有翻盘的终极魔法。」她这么想着,然后捡起短刀,朝角王发起徒劳无功的攻击。 角王那隻已经完全异化的右臂毫不犹豫地挥下,如刀锋般斩向凯拉的右手。毫无防备的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当场被整齐切断,鲜血像泉水般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凯拉痛苦嘶吼,接着被角王一脚踢飞,在空中翻滚数圈后重重摔落地面。 她撕下斗篷的一角,用左手和牙齿紧紧缠绕右臂止血。瘫倒在地的她喃喃低语:「艾莉莎……对不起……我大概……到此为止了……」 就在此时,一股炙热异常的能量从身后席捲而来。凯拉右臂的创口彷彿被火焰灼烧般剧痛难耐。她勉强转过身,却瞬间被眼前景象震慑。 艾莉莎漂浮在半空,双手交叠于胸前,一颗黑红交织、深不见底的魔法球静静悬浮其中。那是—— 凯拉忘却了疼痛,露出笑容,大笑起来:「你真的……还藏有杀着啊!哈哈哈——!」 她像疯子一般笑着,而空中的艾莉莎,宛若创世女神降临,俯瞰一切。她全身缠绕着神圣魔力,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 她将手指指向苍穹,那颗仅如弹珠大小的魔法球在指尖轻轻旋转,无声地发出令人战慄的热力。 「为你的罪孽付出代价吧。」艾莉莎冷然道,然后挥动手臂,将指尖对准角王。「——核融合。」 那颗深燧色的魔法球缓缓向闇影恶魔飞去。 它的飞行速度慢得异常,仿佛任何人都能伸手将它拦下,或轻易拍飞。但无人敢靠近,因为这颗球体不断释放出吞噬一切的高热,那是一种连空气都要燃烧的压迫感。 时间仿佛凝固。艾莉莎、凯拉、闇影恶魔,全都静静地望着那道死亡的火种。 即使是原本无所畏惧的闇影恶魔,也被眼前一幕震慑得动弹不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腿竟然因为恐惧而发颤。他猛然狂笑以掩饰慌乱:「桀——桀——桀——!」 看着自己颤抖的双腿,他咬牙将双手猛力插入自己的大腿肌肉,绿色血液溅洒而出。剧痛让他稍稍恢復知觉,终于在魔法球即将碰触之际,往后跳开一步,仅仅避开直击。 核融合未击中角王,却仍持续鑽入地面,灼烧出一条笔直通道。瞬间,空气中的高热消失无踪,令人窒息的压力也一扫而空。 角王勾起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哼……就这样结束了吗?那我来——彻底终结你!」他双手一挥,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大地骤然震动起来。 「地、地震!?」凯拉惊呼,死死抱住一块岩石。连角王也站立不稳,单膝跪地。 接着,地面如蜂巢般裂开,无数孔洞中涌出滚烫熔岩。角王瞪大双眼:「这里不是火山……这怎么可能?又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他抬头望向艾莉莎──只见她双手缓缓推向空中,大地彷彿回应她的号令,再次剧烈震颤。破裂的地表中,每一道熔岩柱如龙捲火蛇般衝向天际。艾莉莎伸出右手,指引那些火焰匯聚于空,逐渐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将天穹染成炼狱。 地面上的熔火渐渐被吸尽,而她双手合十,天际之火迅速聚合成形—— 一隻由地狱火焰铸成的巨鹰,展翅而出。 「这是……凯萨之鹰!?传说中的地狱烈火魔兽……」凯拉目瞪口呆。 艾莉莎手指一伸,火鹰发出震天怒鸣,扑向角王。 「怎么可能!?那是魔王大人才能召唤的魔物——怎么会被你这卑贱的人类控制!?」角王咆哮,双手抓住火鹰翅膀。 但那深红如熔铁的火焰立刻灼烧他的皮肤,闇影恶魔的魔兽本能让他迅速再生,但却也意味着他将永无止息地遭受火焰焚烧的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他哀嚎不止。火焰从掌心迅速蔓延至全身。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松开双手,整个人被凯萨之鹰吞噬。 那不是凡间的火焰,而是来自地狱的黑红炼火。只要被其沾染,便无法熄灭,直到将一切焚为灰烬。闇影恶魔的身体虽不断再生,但火焰却更加猛烈,让他坠入无尽炼狱。 整个战场,只剩下他凄厉的哀鸣。最终,地狱之焰的摧毁速度超越了他的再生能力。 闇影恶魔仰天嘶吼:「魔王大人……请原谅我……未能完成使命——!」 烈焰骤然内缩,凝聚为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悄然消逝于天地间。那黑点的消失,也宣告着,这场宿命之战,最终迎来了属于英雄的胜利。 第五十六章 战火终结 第五十六章 战火终结 索拉斯河畔,馀烟尚未散尽,凯萨之鹰那燃尽天地的魔焰馀波震慑全场。当地狱之火缓缓消退,那吞噬一切的闇影恶魔,已随烈焰一同烟消云散。曾经笼罩战场的压迫与黑暗,也随着他的殞落一扫而空。原野之上,只剩两人身影并立——遍体鳞伤的凯拉,以及静浮半空的艾莉莎。 远方正与达米昂激战的黑骑士海森,亦察觉到角王气息的消失。他冷眼观察战局,忽地手持长枪虚晃一招,拉开距离,接着拔出号角,吹出一连串急促锐利的警讯:「噠──噠──噠!」 听闻号声,其馀黑骑士纷纷停止攻势,快速向海森靠拢,随即如黑潮般没入森林阴影之中,无声退场。 见敌人撤离,蔷薇佣兵团亦整队重整,一名骑士上前向达米昂请示:「队长,我们是否追击?」 达米昂目光坚定,果断道:「不,战斗尚未结束。我们有更重要的战友需要支援!」他策马转身,枪头直指银鷲浅滩的碉堡:「衝锋!掩护仍在坚守的同袍!」 「喔──!」眾人齐声应和,铁蹄如雷,一行人随达米昂奔赴新战线。 此刻堡垒防线岌岌可危。木製寨墙已被攻破,兽人如洪水猛兽般涌入,布洛坦率领守军死守破口,力战不退。突然,远空一道火柱撕裂天际,紧接着传来闇影恶魔临死前的凄厉哀嚎。空气中原有的压迫感,顿时如冰雪融化,消散无踪。 兽人们陷入惊惧,一时不知所措。布洛坦见状高声怒吼:「快看!敌人已败!现在就是反攻的时机,衝啊──!」激昂之下,士兵士气大振,纷纷发起反击。兽人阵型混乱,溃不成军,互相践踏,哀嚎四起。逃出破口者,正好撞上由达米昂率领的骑兵团。 「一个都别放过!」达米昂振臂高呼,钢铁洪流再度碾压兽人大军。在内外夹击下,兽人彻底崩溃,大片倒毙于长枪之下,仅少数倖存者逃入山林。 回到河道战场,地面仍炙热焦黑,满目疮痍。随着魔法效力渐退,天空回归寧静。艾莉莎失去浮力,身躯轻盈地缓缓坠落,如羽毛般飘落至乾涸的沙地上。 凯拉见状,强撑起早已破碎的身体,忍痛迈步。「这副身体都快碎成一堆骨渣了……」她喃喃自语,刚走几步便一脚踢中硬物。 「该死!老天还要我吃多少苦头──」她低头一看,竟是角王那顶诡异的头盔,断角处赫然是被德拉莫斯砍落的痕跡。 「这破东西居然还没烧光!」她气极,捡起头盔,猛地丢向远方,仿若要将过去的恐惧一同拋弃。 终于,她来到艾莉莎身边。少女如睡梦中安然躺着,脸色虽苍白,但呼吸尚稳。凯拉轻抚其额,低语:「干得漂亮……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么一手。」 忽地,艾莉莎睁眼,惊慌问道:「闇影恶魔呢?他怎么了?」 凯拉嘴角上扬,轻松答道:「已成灰烬,就剩他那可恨的头盔。」 艾莉莎闻言,长出一口气。 「拉我一把。」她向凯拉伸手,在对方搀扶下勉强坐起。她面色苍白,体力几乎耗尽。凯拉劝道:「别逞强,休息吧。」 「不……有件事,我现在必须告诉你。」艾莉莎语气坚定,强撑精神。「赛尔……他临死前告诉我,他是送葬佣兵团的内应。」 凯拉瞪大双眼:「那个臭名远播的佣兵团?」 「他们趁我们与魔王军同归于尽时,准备夺取……艾尔文。」 话音未落,艾莉莎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凯拉轻抚艾莉莎额头,低声说:「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这时,两名正在搜战场的蔷薇佣兵团成员赶来。凯拉立即吩咐:「将她送回营地,给予妥善照护。」 目送他们离去,凯拉转身,静立于沙地。她仰望天际,内心沉重。「没想到……连为德拉莫斯与同袍们哀悼的时间都没有。事情怎么一步步变得这么棘手……」 原先乾枯的索拉斯河道,水源悄然回归,溪水如丝绸般自远方缓缓涌入。凯拉低头望着脚下水波荡漾,知道此地已不宜久留。她转身,踏入河水,朝着堡垒的方向而去。在她的背影中,我们能看到那份属于战士的坚毅,也能感受到那份属于英雄的孤独。她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五十七章 战后篝火 第五十七章 战后篝火 艾莉莎从昏迷中缓缓甦醒。睁开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铺着茅草的临时床铺上,全身上下被绷带紧密包裹,显然接受了妥善的治疗。四周是简陋的木製棚架与被战火炙烤过的寨墙,空中飘扬的,是蔷薇佣兵团的旗帜。她心头一震,确认了此处是堡垒内,自己在昏迷期间已被转移至此。 艾莉莎想要撑起身子,但身体立刻传来阵阵剧痛,迫使她低声呻吟:「疼……疼疼……」 不远处,一群战士正围着篝火谈笑。一人听见声音,立刻起身走来。那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艾莉莎,你醒啦!」——是马琳! 「马琳!」艾莉莎几乎不敢置信地惊呼。她忍着剧痛,紧紧拥住对方,泪水夺眶而出,「这不是梦吧……我竟然还能再见到你……」 「我和雷恩在边境军营分别后,便北上与主力会合。」马琳轻声说着,「我们最后在凯瑟琳隘口与角王交战,虽然战败,我们还是逃了出来。」 艾莉莎急问:「那卡尔呢?」马琳略为迟疑,却不作答,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潜伏在森林,直到得知蔷薇佣兵团在银鷲浅滩建立狙击线,我们才赶来。不过等我们抵达,一切已尘埃落定。」她停顿片刻,伸手轻抚艾莉莎的头,「我听说了你的事蹟……你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 艾莉莎报以笑容,却没有再追问卡尔。经歷过战火洗礼的她早已明白,马琳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这时,凯拉出现了。她举起被角王斩断的手腕,语气轻快地说:「幸好有马琳他们,不然我早就失血过多了。」她的伤口包扎得十分妥善,但艾莉莎还是惊呼:「你的手……怎么会……」 「还不是角王干的。」凯拉耸耸肩,「不过放心啦,回去找个技术好的矮人工匠帮我装义肢就好,不会太差啦,哈哈。」那勉强的笑容让艾莉莎眼眶再度湿润。她知道,这并不轻松。 「你能走吗?大伙都在等你呢。」凯拉问。 「等我?」艾莉莎疑惑地反问。 玛琳与凯拉合力将她搀扶起来,三人缓缓前往碉堡广场。篝火熊熊,战士们或饮酒欢笑,或低语祈祷,悲喜交织。一名战士看见她,立刻高举酒杯:「我们的英雄,艾莉莎,醒来了!为她喝采!」 「艾莉莎!艾莉莎!艾莉莎!」广场欢声雷动。 艾莉莎连忙想推辞:「不,我不值得……我……」 「放心接受吧,」凯拉低声道,「这是你应得的。他们需要一个希望,就像德拉莫斯当年一样。」 「德拉莫斯……我?」艾莉莎轻声反问。但眼前这景象,让她心头泛起暖意。 她被搀扶至篝火中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脸孔——达米昂、布洛坦,还有久违的雷恩。 「雷恩!」她轻唤,对方也向她微笑致意。 凯拉起身说话:「因为艾莉莎的魔法,我们彻底击溃了角王。侦查部队也证实,周边再无魔王军的踪跡。这一役,我们赢了!」但她语气一转,「然而,我们的损失,恐怕不亚于敌军。」 一名战士捧出德拉莫斯的魔导斧与索拉斯的魔法帽。凯拉道:「这是战后寻回的遗物。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位领袖。」艾莉莎凝视遗物,心中不禁泛起赛尔的身影。但她明白,赛尔从未属于佣兵团——他只是她与凯拉旅途中共同的同伴而已。 「而且——」凯拉加重语气,「送葬佣兵团趁虚而入,极有可能已攻陷艾尔文。」 全场骚然。「安静!」凯拉高声压下混乱,「我们刚歷经大战,短期内无法回援。各位,请为自己的未来,做出抉择。」 她眼神坚定:「我会重建蔷薇佣兵团。老爹创下的基业,我不会让它在我手里倒下!」她望向布洛坦:「你呢?」 「我在王都有妻小,多年来征战四方,是时候回去陪伴他们了。」 凯拉点头表示理解。「达米昂?」 「德拉莫斯不在了,我想当个自由的游侠。但将来你若需要,我随时愿意回来帮忙。」 凯拉:「谢谢你。」 她转向艾莉莎:「我希望你留下来,与我一同重建佣兵团。」 「我本就没打算离开。」艾莉莎笑着回应,「鲁维尔村的仇也报了。现在的我,真正的归属,就是蔷薇佣兵团。」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凯拉回以感激。 最后,她看向玛琳与雷恩:「初识是在边境军营。如今艾尔文或许难以回去……你们,愿意留下来吗?」艾莉莎凑上前去:「玛琳,留下来吧。我还有好多事想跟你学。」 玛琳与雷恩对视片刻,点头。「我们原属的部队早已瓦解,艾尔文若陷落,确实也无处可归。我们愿意加入佣兵团。」 艾莉莎紧握玛琳双手,满脸欣喜:「太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凯拉振声宣布,「其馀人等自由决定。但今晚,我们是胜利者!不醉不归——其馀之事,明日再议!」在篝火照耀下,胜利的馀韵与对战友的思念交织,酒香与笑声飘扬夜空。哪怕明日即将离别,今夜,眾人尽情欢宴。他们知道,这段共同的旅程虽然充满了痛苦与牺牲,但他们也因此成长,并在彼此心中留下了永恆的印记。 第五十八章 新的旅程 第五十八章 新的旅程 黎明初绽,天际才刚染上一抹淡金,布洛坦与达米昂便已站在营地的大门外,准备踏上归途。凯拉前来送行,与他们紧紧拥抱道别。 「凯拉,若有空来圣都走走,记得不是以战士的身分。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布洛坦笑着说。 凯拉也笑道:「你家那几个小鬼头调皮得很,我才不要自讨苦吃。」 「回去后有什么打算呢?」她问。 「别看我粗枝大叶,其实我对製作首饰还颇有心得,」布洛坦挺了挺胸膛。 凯拉半信半疑地扬眉:「真的假的?那我这条铁手腕的债,是不是该找你讨讨利息了?」她抬起右手,露出被切断的手腕。 布洛坦摇头苦笑:「这可不行。义肢里的机械部件太过精细,不仅需要巧手,还要魔法师附魔才能灵活运作,我可做不来。」 「我开玩笑的啦,别这么认真,」凯拉轻拍他肩膀。 布洛坦神情稍凝,语气也变得柔和:「好了,差不多该走了。再多聊下去,我怕真的走不了。再见了,凯拉。」 凯拉站在路旁,目送布洛坦与随行队伍渐行渐远。这时,未着鎧甲的达米昂骑着马轻装而来,停在她身旁。 「他们走了啊,」他说,「那我也该出发了。」 凯拉转身望向他,问:「你呢?无拘无束的游侠大人,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漂泊?」 达米昂耸肩一笑:「随风而来,随风而去。不过既然高贵的小姐你都亲自问了,我只好屈尊答覆。」 凯拉大笑:「你的调调我听腻了,这种油嘴滑舌的手法,对我可没用。」 「哎,那我只好去试试精灵族的姑娘了,说不定会有奇遇呢,」他戏謔地说。 「所以你打算往西方大陆去了?」 「美女,看破不说破才是礼貌。走嘍,精灵女孩等着我呢。」达米昂策马缓行。 凯拉大声喊道:「达米昂,一路顺风!」 他回以一个轻松的笑容,随后加速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凯拉站在堡垒门口,望着空荡荡的道路愣神良久。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凯拉!」 她回过神,看到艾莉莎走近。 「剩下的人呢?」凯拉问。 「玛琳与雷恩正做最后准备。留下来的总共三十人,随时可以出发了,」艾莉莎回道。 凯拉望着远方,喃喃道:「三十人啊,感觉比预期中还少些……我果然没德拉莫斯那样的号召力。」 「别这么说,」艾莉莎安慰她,「虽然人少些,但也能减轻我们的资源压力。」 凯拉笑了:「哎呀,我们的艾莉莎已经变成财务总管了啊。」 艾莉莎认真地点头:「不只是如此。这三十人,都是愿意与你共筑蔷薇未来的人。」 凯拉感激地回道:「谢谢你,艾莉莎。」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地说道:「不过,在出发之前,我们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她们一同来到一处小山丘,那里曾是护卫瑟洛斯的高地。而今,三座用石头堆砌的简易墓碑静静佇立。中间的是德拉莫斯,前方插着他的魔导斧;右侧是瑟洛斯的墓,帽子垂掛于碑上;左边那一座,却连名字都没有。 凯拉与艾莉莎跪下,双手合十为故人祈祷。 祈祷完毕后,凯拉轻声说:「第三座本来是要给赛尔的……但我们没找到他的遗体,不知道是被河水冲走,还是被火焰吞噬了。」 她从腰后取出那把秘银短刀,递给艾莉莎:「我们只在浅滩找到这把短刀,我想交给你,是最好的选择。」 艾莉莎接过短刀,思绪飘远:「没有遗体……难道赛尔还活着?不可能,那样的伤势,在那种环境下……」她将短刀藏入法袍下,深深鞠躬:「赛尔,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无法活到今天。我会带着这份遗物,继续前行,请你庇佑我与凯拉。」 微风吹过,枝叶婆娑,如同低语。凯拉轻笑:「听见了吗?赛尔又在跟我斗嘴了。」两人相视一笑。 「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凯拉说完,率先走下山丘。 艾莉莎回望墓碑,心中默念:「如果你还活着,记得回来找我们。」远方传来凯拉的呼喊:「艾莉莎,你还要在上面多久?快来啊!」 「来了!」艾莉莎收起情绪,快步跑下山。 堡垒之中,玛琳、雷恩与三十名成员早已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 「我们要往哪里去?」玛琳问道。 凯拉握紧剑柄,目光坚定:「魔王军刚被击退,一时之间无力反攻。但艾尔文遭送葬佣兵团袭击,王国势必会出兵讨伐,北境将再陷动乱。」她顿了顿:「所以我们南下。」 「中央大陆?」雷恩问。 「不,我们沿着东方海岸线南下。我要在那里建立据点,为前往东方大陆做准备。」 「东方大陆?可从未有人发现过它的存在,」艾莉莎惊讶地说。 「正因如此,那里也许藏着某种被刻意隐藏的秘密。」凯拉微笑。 雷恩轻笑:「这旅途,越来越有趣了。」 凯拉高举长剑,对眾人喊道:「出发吧!新生的蔷薇佣兵团,今天起,再度啟程!」在她的呼喊声中,三十名战士齐声应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希望。他们知道,这段旅程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他们也知道,只要他们团结一致,就没有什么是他们无法克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