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他表里不一》 第1章 《男朋友他表里不一》作者:欧腮【完结+番外】 简介: 景渡对简词安一见钟情,对其嘘寒问暖一段时间后开口告白,成功脱单。 原以为冷心冷面的学弟被他打动,总会多笑两声,可在一起的第一个月,简词安就不耐烦了。 具体表现在,吃饭的时候从不看他,问话永远只能收获一个“嗯”,多靠近两步就下意识皱眉,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自己的样子。 反而像是厌恶得紧。 景渡不愿做强人所难的事,心想既然不喜欢,干脆分手吧,也算还对方一个自在。 不成想就在开口的前一瞬,景渡眼前忽然闪过了一行字。 【他好帅......皱眉的样子更帅了 *罒▽罒*】 景渡:? 他惊讶抬头,又是一排字晃晃悠悠飘了过去。 【学长怎么这个表情看着我,好想亲啊qwq】 两个q扭捏的抖了抖,最后全部钻进了简词安的身体里。 景渡看了眼神色淡漠浑身写着生人勿近的简词安,又扫过周围一圈冒着粉色泡泡表情生动的小字,不禁挑了下眉。 他的男朋友,似乎有点表里不一啊。 景渡在脱单第二个月喜提了舔狗称号。 在外人看来,景渡温声细语,替男朋友忙前忙后换来的却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暴力。 无论他做什么,简词安都一副勉强至极的表情,让人生怕下一秒他就当场提出分手。 对此景渡不置可否,只笑着勾了勾简词安的掌心。 而后如愿以偿看到对方头顶轰然腾起的红色软体气泡字。 【他摸我了,摸我了......】 【好漂亮的手,好帅的脸,好好听的声音】 【好幸福,嘿嘿(*////▽////*)】 #学长,你好香# ———————————— 表面正经但恶趣味很多的攻x表面高冷但内心戏很多的受 【排雷】 ·xql1v1锁死,不接受任何拆逆发言 ·俩痴汉恋爱脑,kk勿入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甜文 轻松 he 读心术 主角:景渡,简词安 一句话简介:男朋友他超爱 立意:热爱生活,精彩人生 第1章 初遇 “砰——” 冷不丁被人从后撞了一下,景渡毫无防备,手上捧着的书就这么滑了出去,闷声扑倒在地面。 “不好意思。”那人道歉,音量不大,嗓音有些沙哑。 对方动作挺快,先他一步俯身捡起散落的书本,拍了拍灰,又一股脑地塞回他手中。 “没事。” 大夏天爬起来上早八,景渡的心情并不算好,他低低应了声,也没看那人是什么表情长什么样,垂着眼自顾自绕开了。 余光瞥见那人抬起手,似乎是想拦他,不过景渡没太在意,整理好微皱的下摆,抬步和朋友汇合。 “走吧。”景渡敲完卡,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 程骁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等把东西都摆好了,才猫着腰悄悄凑过去。 “诶,景渡,你刚撞到那谁了啊?” “谁?” “就那谁啊!”程骁左右看了圈,没发现需要警惕的身影,才继续道,“简词安,大二的,那个缺了大德的伪人学弟。” 听到这个名字,景渡困得半阖的眼皮抬起了些:“出卷的?” 上学期学院内部搞什么考核创新,邀请各个专业名列前茅的学生参与出卷,以此检验学生们的学习成果。 景渡他们班虽然没人被抓去,可好巧不巧成为了第一批倒霉蛋,浑水摸鱼十六周水课后换来一张犹如天书的期末卷,大半个班都挂了科,堪称惨案。 很不幸,景渡和程骁都是其中之一。 按理来说在大学这种student help student的地方,就算素不相识大家也不会多为难对方,何况还和要命的学分挂钩。 他们都打听过了,其他专业碰上的卷子都跟在海里泡过一样,要多松软有多松软,只有他们,挨了猛猛一记实心搬砖。 挂科,意味着不仅要提前返校参加补考,还得浪费宝贵的假期时间重新学一遍忘得精光的知识,天知道在看到成绩栏上刺目的红色时,程骁有多想把出卷人痛揍一顿。 怨气冲天的当然不止程骁一人,于是没过多久,他们班就把出题人的身份给扒出来了。 简词安。 还是个不同专业的学弟。 尽管已经过去了一个暑假,再想起这事,程骁依旧一肚子怒火:“对,就他!不过这家伙戴了口罩来着,差点没认出来。可恶,好好的一张脸配的心居然能这么黑,要是我这次补考没过,我肯定要跑他宿舍当面算账......” 说着,程骁对着半空恶狠狠打了几拳。 景渡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对此不置可否。 他对简词安没什么怨念,但也不算喜欢,毕竟谁都不可能对给自己生活带来波折的人心生好感。 何况今天还挨了一记撞。 他没睡好,撑着脸颊有一搭没一搭同程骁聊天:“你还知道简词安长什么样?” “啧,主要这出卷的长得确实不错,看了眼就记住了。”程骁顿了顿,面色忽然扭曲,“要是我考试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程骁一个人发了一阵疯,等平静下来,又开始翻手机:“景渡,你刚看到他长什么样了吗?没吧?我给你找找。” 景渡避开他递来的手机屏幕:“别给我看,不感兴趣。” “真不看看?这可是仇人的脸......哎我照片呢,等等马上就找到了——!” “不。” 景渡偏头,直接趴下:“下课再叫我。” 等程骁好不容易从一堆游戏截图里翻找出简词安的照片,景渡已经睡熟了,他探头看了半晌,还是没伸手打扰。 程骁瞅着照片里那张模糊又俊秀的脸,又瞥向只给自己留下背影的兄弟,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还想说这家伙的脸很符合你理想型呢......” 不过仇人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那还是仇人! 程骁不再想这件事,开始认真上课摸鱼。 . 景渡一觉睡得神清气爽。 他这学期课不多,今天一天就一节,上完不慌不忙跟着大部队走出教室,然后再慢悠悠走到停车位,掏出钥匙开门坐进自己的封闭小四轮。 程骁还有重修的课要上,趴在楼梯间窗口眼巴巴望下来:“求你了哥,给我带份美味肉蛋堡——” 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景渡打开空调,在众人欣羡的目光下遥遥比了个ok。 九月的天热得厉害,有个能遮阳的代步工具让景渡轻松了不少。 他睡好了,心情跟着平和,被人群堵在半道也没恼火,抬臂靠着车窗看草地上散步的大鹅。 在学校里的动物就没有过得差的,无论是蚊子还是猫狗,个个被喂养得膘肥体胖。 景渡还挺喜欢动物的,看着草地上一摇一摆油光水滑的鹅,面上浮现出一点笑意。 开学前几周的课间总是人满为患,景渡动弹不得,索性把小四轮往边上一停,百无聊赖打开手机,放大去录大鹅啄草的模样。 呆呆傻傻,瞧着就喜欢。 正对焦呢,右下角一晃冒出半个人影,蹲着把半只大鹅都挡住了。 景渡没有拍摄路人的爱好,下意识暂停录像,等把手机收好,又后知后觉这人有点眼熟。 宽大的白t,瘦削的肩背和一截细白脖颈。 每一处弧度都渐渐和早上那道身影重叠了起来。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先不说在这里凑巧碰到简词安的几率有多大,就算真的是本人,那也和景渡没有半点关系。 简词安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景渡收回视线。 他最后看了眼翘着屁股欣喜抖动的大白鹅,心想,这家伙还挺招动物喜欢。 等了这么一会儿,学生已经走掉大半了,景渡重新发车,没多时就开了一段距离。 后视镜中,被白鹅蹭着的人晚半步起身,隔了很远,看不清面容。 . 程骁要吃的肉蛋堡在校外,调味很好,就是和宿舍隔了一条街,还没外卖,所以他每次都得求着蹭景渡的车。 景渡先绕了半圈学校拿完快递才慢悠悠开过去。 景渡来的次数多,老板都记住了,一见他停稳了,就扬声问:“小伙子,还是老样子?” “嗯,一份双蛋加芝士,一份招牌,麻烦了。”景渡扫码付钱。 他特意错开饭点,周围没什么客人,没等多久就拿到了肉蛋堡。 “拿好了啊,下次再来!” 景渡谢过笑意盈盈的老板,食指勾着袋子,一晃一晃走到隔壁水果摊。 这边的水果比校内便宜很多,个大还甜,他挑几个顺眼的苹果想结账,一抬头,却发现没有人招待。 第2章 水果摊的冷气开得很足,只靠近点就能扫去身上大半的暑热,就是设备有些老,藏在里头轰隆隆地响着。 景渡踩着微微翘起的地板往里走了几步,扬声:“你好,有人在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间传出一阵窸窣动静,有人匆忙赶了出来,地板也随着靠近轻轻震动。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需要点什么?” 景渡循声望去,入目又是一道清亮的白色。 挂在耳边飘荡的口罩、泛红轻耸的鼻尖、微不可察绷起的下颚......视野中所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清晰缓慢地烙印在脑海中,景渡目光微顿,才敢彻底落下。 那是一张完美符合景渡审美的脸。 薄唇尖下巴,眼皮褶皱微窄,形状狭长,眼尾却微微下垂,睫毛很长,不翘,在浅色的瞳孔上打下一片阴影,唇线抿直时就显得尤为冷淡。 偏偏眼下又缀了颗小痣,颜色清浅,添在苍白的肤色上,怎么看怎么勾人。 灯光明亮,空气喧嚣,愈发衬得这张脸摄人心魄。 景渡一时看呆了,什么苹果安卓统统抛在脑后,他明显感觉到心跳空了一拍,随后突然急促激烈地拍打着胸腔,阵阵发痛。 眸光颤动中,他竟然还能分神去想: 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作者有话说】 短篇甜饼! 篇幅原因整体进度应该比较快,阅读指南都在文案排雷,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撒花] 第2章 暗恋 一见钟情。 这是个在景渡心里一度同“烂俗”挂钩的词。 钟情钟情,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可景渡眼下却再也没法嗤笑出声。 他违抗不了自己的心跳。 景渡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腰细腿长的店员一步步走到身前。 就算戴上了口罩,脸被遮去大半,却依旧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无波无澜扫过自己时,景渡就觉得心脏狂跳。 好看,特别好看。 许是怔愣的时间太长,店员又叫了他一声:“......你好?”声音发闷,听起来有些沙哑。 景渡终于回神,他平缓了会儿呼吸才勉强让自己将视线放回到手中的苹果:“啊...你好,想买点水果,我看苹果不错,其他还有什么推荐吗?” 其实已经没有想买的东西了,他没什么爱吃的水果,也就苹果在无聊的时候能啃两口,可眼下当然是怎么都舍不得走的。 景渡比店员要高上半个头,他微微垂眸,正好能将对方露出的眉眼收入眼帘。 离得近了,面前这人的模样更显清晰,发丝柔顺,睫毛密长,如同鸦羽般轻轻扇着,很拨人心弦。 只是店员的态度并不热络,抬手整理了下口罩边缘,才指向一边:“荔枝、芒果,都当季。” 景渡没怎么思考,跟着道:“那都来点。” 谁知店员冷冷吐出三个字:“不推荐。” “?” 景渡眨了一下眼,笑着复述,“不推荐?” 虽然看模样也能察觉一二,不过他确实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有个性? 老板倒也放心让他一个人看店。 “嗯。”店员低着头,没多解释。 “那就苹果吧。” 店面不大,收银台就在身后,景渡看着那人称重算价,有点恍惚。 他自认为在社交上还算有分寸——至少在陌生人前不会那么逾矩,可面对这样一张脸,景渡的思绪左牵右扯,还是没忍住频频投去目光。 怎么会有人哪里都长得这么称心如意? 光看眼睛都觉得喜欢。 “最近换季,喉咙总是不太舒服。”景渡眸光微转,一手插着兜,自然和他搭话,“听你声音,是不是也感冒了?注意休息。” 大抵是没想到这位初次见面的客人能这么自来熟,店员握着苹果的动作卡顿了一下,差点没捏住,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勉强从口中挤出点气声。 “......谢谢。” 景渡心情不错:“客气。” 他又接着说,“我来这边挺多次的,但好像是第一次见你。” 店员点头。 景渡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的下文。 空气有点凝滞,好在并不尴尬,景渡索性跳过这个话题,拿出手机。 他利落地扫码付钱,但结束后也没退出微信,反而翻转方向,将屏幕顺畅又丝滑地推到了店员面前。 看着对方微怔的神情,景渡笑意渐浓。 他扬唇,在阳光下轻轻偏了头:“也许有些冒昧,初次见面,能加你个微信吗?” . 景渡是个想做就做的人。 他既然已经明确地感受到自己被吸引了,那就去争。 对方的微信就这么静静躺在他手机里,头像颜色简单,只有一抹黑白残月,对话框也干干净净,除了系统自带的问候语一片空白。 景渡指腹摩挲,戳了戳对方的头像。 月亮瑟缩般颤了颤,吐出一行浅淡的:【我拍了拍“an”】。 景渡不由自主露出笑。 他捧着手机打字:“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景渡,是s大的学生。”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几秒跳回名字,没动静了,景渡耐心等了会儿,才终于收到晚一步发来的消息。 【an:安。】 【an:我名字里有安。】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很温暖的字】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我可以叫你小安吗?】 对面又沉默了许久,随后平静无波地吐出一个冷淡的“嗯”。 . 景渡回到宿舍的时候,程骁已经开始放大悲咒了。 见他开门,慢悠悠扫了一眼,旋即盘腿双手合十:“福生无量天尊,施主再来晚一步,小生便将驾饿西去也。” “你这信仰怎么还是双拼的,不怕被钉在十字架上?” 景渡挑了下眉,将满满当当的午饭放上桌子,“行了这位古风小僧,收拾收拾吃饭吧。” 程骁利落地把音乐关了,顺带吐槽:“这年头连大悲咒都要会员了,我为了放到后面特意花了两块钱买了单曲。” “多好啊,文化交融,就当电子香火钱了。”折腾这段时间,景渡也饿了,长腿一迈坐下,边啃肉蛋堡边翻小安的朋友圈。 程骁一吃饭就什么都不管了,乐颠颠扒拉桌上的食物:“景渡,你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吃得完吗?” 蛋糕、奶茶、盐酥鸡,光是闻着味就能把人勾得五迷三道的。 “吃不完,你随便拿,今天我请。” “又伟大了哥/.” 景渡家境好,室友间也相处不错,平日偶尔会突发奇想投喂一下朋友,程骁这两年习惯了,没和他客气,一口一个嚼嚼嚼。 “你看咱们社团的群消息了吗?迎新会提前到明天了,今年入社的新人挺多,包了个大场。”他边吃边闲聊,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神秘,“哎,你知道我在名单上看到谁了吗?” “谁?”景渡随口应着,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 小安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没什么内容,只能看到一组发布于昨天的图片。 景渡点进去,发现是一只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猫,懒洋洋的,翻身的模样正好定格在镜头前。 照片的视角不高,景渡想象着对方冷脸蹲在路边拍小猫翻身的样子,嘴角弧度止都止不住。 他给自己灌了口水,将笑意压下。 “简词安啊!他居然也来我们社了,真是冤家路窄,等明天见面了我指定要好好给他个下马威。”程骁说着,余光瞥见桌上的红袋子,顺手拿了过来。 “这苹果卖相真好,又红又大,还是老地方买的?” “嗯。” “行,那我拿个梨啃啃。” “梨?” 景渡侧目,就见程骁手中已经捧了一个水灵的大梨,正琢磨着从哪下嘴。 手比脑快,在程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景渡一个探身,已经把那只梨拿了过来。 程骁手上一轻,仰头:“哎——” 景渡:“吃苹果吧。” 程骁就又拿了颗苹果,用纸巾擦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嘟囔道:“啥呀,自留款啊。” 景渡清晰地记得自己没买过梨,几个苹果都是他自己装的,怎么可能混进去这么显眼的一只梨,甚至被埋到了最下面。 他转着梨看了半晌,找了个好看的角度拍了张照。 景渡把照片发到置顶的聊天框。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照片]】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小安,好像有一只梨偷偷跑进来了】 店里应该不忙,小安的消息回得很快。 【an:梨没有腿。】 所以跑不进来。 景渡逗他:【那梨是被谁藏起来的?】 第3章 这回消息栏没动静了,只有上方输入中的提示闪闪烁烁,像一颗吊在半空轻晃的铃铛。 景渡享受了一会儿这样的趣味,才在键盘上摁下:【谢谢^^】 三秒后,他收到回复。 【不客气。】 景渡这下控制不住了,偏头抵着唇角,轻笑出声。 “?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程骁疑惑地瞅了他一眼,随即凑过来,在景渡放下手机前敏锐地捕捉到联系人的名字。 “‘an’......叫什么?安妮?谁啊?” 程骁在学校以外的事情上脑子一向灵光,见景渡这个眉眼含笑的神情,没多时就回过味了,猛地弹射起身:“我们才一节课没见你就给我找了个哥夫?!” “别瞎叫。” 景渡斥了一声,也不知道具体是指哪个称呼。 他不打算透露太多,提溜着梨子的杆想去好好洗洗。 程骁望着他的背影:“不是,这就走了?你和你那安妮啥情况啊?不对......我还没和你分享关于如何强势又不失苏感地打击报复简词安并重新建立正确的上下级关系呢,明儿我可就指望你了啊景渡,我们专业最靓丽的这棵草,我相信你一定能镇得住场子的。” 一米九的大高个,往那小小简词安面前一站,嘿,不战而胜啊! 景渡摆摆手:“明天我不去。” “——不去???” “不去。”景渡镇定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笑道,“不好意思啊,最近嗓子不太舒服,晚饭想吃梨。” . 景渡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他有点兴奋,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但精神状态异常好,对着全身镜拾掇了许久,最后等其他几个室友睁眼,都被吓了一跳。 程骁叼着牙刷不敢置信地将景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大热天的你穿这么骚包?” 上身一件很有质感的半袖白t,侧腰开了点小叉,抬手时能隐隐看到腰线,下身浅蓝色工装裤,腰间还围了个屁帘,腕、颈都戴了饰品,都不用近看,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谁在开屏。 景渡正在夹头发,修长的指尖插进黑发,抖动几下就理出一个漂亮的发型,他下巴微抬,从镜中看去:“怎么样?” “哪还用我们怎么样,帅死了哥们。”舍长陈见洲遥遥比了个大拇指,“诶,好久没看到这么光彩耀人的景哥了,上次是啥时候来着?” “他二十大寿呗,这那的咵咵一顿打扮,比男模都男模,一路上招了多少闪光灯。”另一个舍友冯文俊边回忆边摇头,“这个自恋的男人,一年到头最起劲的时候竟然是自己生日。” 景渡心情好,陪着他们胡扯:“我长这么好看,不得好好感谢一下自己的出生?” 房中顿时靠声一片。 看时间差不多,景渡收拾好东西,单肩挎包出门:“行了不说了,有事先走了。” “去哪啊,一大早,这么急?” 景渡一脚已经踏上走廊,闻言回头,露出一抹轻快的笑。 “是急,急着给暗恋对象送早餐。”他说,“晚了可就错过了。” 第3章 学弟 简词安没想到会碰上景渡。 他刚到店,提着老旧卡顿的卷帘门才开到一半,正深吸气要换姿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侧方探来,替他拉开了铁门。 卷片沿着轨道咯哒一声固定在顶端,简词安回头,撞上景渡含笑的双眸。 景渡勾唇,在简词安的视线中不慌不忙提起手中的早餐,摇铃铛似的晃了晃:“早,介意我借地方站会儿吗?” 景渡长得很好看。 尤其在特意打扮过后,本就俊飒的五官更显优异,站在阳光下哪哪都像发着光,离得近了,还能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浅香味。 简词安心脏砰砰跳,一时说不出话,赶紧收回视线,闷头逃也似的钻进店里。 景渡就看着他的背影,摩挲了下挂在指尖的袋子。 直到空调迟钝地开始运作,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简词安才后知后觉自己还没回话。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站在门口挡住大半阳光的景渡,索性继续沉默着从里间拿了把椅子出来,放到对方面前。 意思很明确,想招呼景渡坐下。 毕竟就算不是景渡,任何客人来到店里休息,也断没有叫人家站着的道理。 偏偏实在紧张,手上一抖,椅子就这么“砰!”地径直砸上了地面。 动静不轻,在安静的店内毫不客气地震了几轮。 “......” 糟糕,没控制好力道。 好在景渡没什么反应,冲他弯眸:“谢谢小安。” 景渡的音色漂亮,咬字轻缓,又带了点早晨独有的鼻音,听起来很温柔。 就是传到简词安耳朵里,只会让他本就紧绷的身体更加僵硬,他从喉间憋出一个闷闷的“嗯”,直起腰拉开了距离。 简词安心绪翻涌,而景渡也一直没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没什么目的性,只是单纯觉得好奇,对简词安这个人,也对自己身上传来的陌生感受。 原来真的只是看着别人也会觉得愉悦。 好神奇。 简词安没招待景渡,景渡也没半分不自在,单腿撑地虚靠在桌边,看简词安忙前忙后。 这人的脸实在小,口罩挂绳都得翻一次才戴得服帖,身形单薄,风吹在衣服上空落落的,时不时还要偏头低低咳上几声,瞧着很是可怜。 景渡细细看了,简词安虽说还生着病,全程却都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放空,面上看着冷,又莫名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软和,头发乖顺地垂在脸侧,无论做什么都收了爪子般轻轻的。 可相较之下动作又格外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景渡就这么干看着,竟然也觉得津津有味。 景渡等了会儿,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简词安还是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伸手探了下早餐的温度,唤道:“小安?” 没想到他会叫自己,简词安有一瞬间的激灵,很快回头,发顶一缕碎发随着晃了晃,像冒出的一个小问号。 景渡笑意更深:“没事,就是看你早上挺忙的,我在这儿会不会打扰到你?” 简词安动作微滞,先摇了摇头,才回答:“......不会。” 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好,过了几秒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不会。” 水果摊的工作并不忙碌,简词安来的天数少,也只负责周二的进货,大部分时间基本都是在看摊,相较于其他几份工,是最轻松的一个了。 只是景渡就在身边,他难免不自在,不敢歇下来。 “那就好。” 景渡说着,像是突然想起,又道:“小安,你感冒多久了?” 简词安清了清嗓子,思索:“大概......两周?” 体质原因,他每次感冒咳嗽都得过上很久才会痊愈。 景渡挑了下眉,变术法般掏出一盒药,抵在桌板上往前推:“正好,刚买了几盒清热止咳很有效的药,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 简词安目光在那双手上定了几秒,也分不出景渡说的正好正在哪里,下意识就要接过,谁知指腹才刚刚碰到药盒,还没落实,对方忽然将药盒抽了回去。 温热的肌肤一触即离,擦碰到的地方却过电般酥麻滚烫。 简词安愣了一下,慢半拍抬头。 景渡努力压下唇边笑意,把早餐递过去:“不能空腹吃药。” “......”简词安又慢慢低下了头,“哦。” 景渡和简词安认识的第二天,一起在还没营业的水果店里吃完了景渡买的早餐。 简词安还要工作,景渡不便多留,待了会儿就准备走了。 那盒药自然是留给了简词安,作为回礼,简词安又包了几只梨给他。 景渡没拒绝,把梨接过来,暗红色的袋子和他的下摆衫靠在一块摇摇晃晃,他已经迈步要走了,走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 “对了小安,听朋友说附近有几家味道不错的店,我有点好奇,但实在不想一个人去,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他姿态端得不高不低,语调自然得完全不似一个刚见了两面的“半生人”,简词安乍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把话默默往脑子里转了几圈才发觉的确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简词安反复看了景渡几眼,问:“什么时候?” 简词安话是少,可句句有回应,昨天两人断断续续从下午聊到半夜,关系进展得让景渡都感到意外。 他已经知道了简词安的日程安排,特意挑了对方的空闲时间:“今天晚上。” 见简词安点头,又问,“我来接你?” 简词安又开始忙活了,背对着他,只能看到被口罩绳子磨红的耳根:“好。” 景渡是拎着这一大袋雪梨去的教室。 他人缘好,加上这一身开屏般的打扮,免不了被同学一阵起哄,有些关系不错的想问他拿只梨啃啃,都被景渡笑眯眯挡回去了。 第4章 程骁隔着袋子戳了戳梨,八卦道:“又是你家安妮给的?” 景渡在整理身上的配饰,下意识接话:“不是仓鼠。” “啊?” “没什么,上课了。” 因着装扮得太多夺目,景渡这堂课被老师揪起来了好几次,好在问题都不难,就算他听一半放一半,答起来也算顺手。 不在简词安面前,景渡的姿态随意了不少,懒懒散散往座位上一靠,看一眼书再看一眼梨,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简词安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头一回的缘故,景渡这颗少男心萌动得尤为剧烈,他对此不得要领,也没有章法,本想着徐徐图之,可一见到那脸,什么徐啊图的都变成了狗屁,他承认自己是肤浅了点,瞅着人好看就走不动道,但世界上多少不肤浅的人,何况简词安真的有着他自己按喜好都捏不出的相貌,既然如此,那想做什么就做吧。 景渡给简词安发了消息,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回得断断续续,正好下课铃响了,景渡收好手机,转去了食堂。 刚开学的食堂总是人满为患,声音嘈杂,气味也不大好闻,景渡被挤得没脾气,端着饭吸腹挺胸把自己从人群夹缝中解救出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空位坐下,程骁凑近他狠嗅了一下,惊叹:“哥们,你的香水后调令人分外胃口大开啊。” 麻辣烫混大盘鸡,谁闻了不说一声香。 景渡自己闻不出来,但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状态,轻轻啧了声:“没事,下午就一节课,换一身来得及。” 几个室友调侃了一下景渡的龟毛,又问他:“今晚真不去?我们在社团群里可都看到你的艳照了,大家一溜水都想看看您老芳容呢,怎么,本尊反而漂漂亮亮地跑其他地方浪去了?” “真想把词典拓印在你们几个的脑子里。”景渡对他们的遣词用语已经见怪不怪,吐槽完说,“不去,有约。” 程骁语气贱嗖嗖的:“嗯嗯,景渡有约。” 被冷冷瞥了一眼,他老实不少,戳着米饭哀叹,“我本来还想带着你出去炫耀的,别的不说,就你这张脸铁定让那谁自叹弗如。” 冯文俊跟腔:“还能好好让那学弟看看,他以为他挂掉的是谁的科?是一个混子的科,他放弃所有的学科去裸考,为他忍受一切痛苦,带给他欢乐。” 程骁很敏感:“你骂谁呢?” “。”景渡说,“补考成绩出来了,我没挂。” “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下课的时候。” 程骁赶紧登录校园平台。 他比高考查成绩还要紧张,半眯着眼捂着屏幕一点点往下挪:“舍长,你快帮我看看,我过了吗?” “......”陈见洲和煞气逼人的红字四目相对,没说话,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 程骁放下手,随即爆发出一声圆钝悲啼。 “挂了,又挂了...呜呜呜......” “天杀的简词安,我要吊死在他宿舍门口!!!” 他悔不当初、捶胸顿足、椎心泣血、呼天抢地。 而景渡在回小安的消息。 对方现在午休,得空后连着发了好几条,虽然字数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景渡还是细细看了好几眼。 11:33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终于快下课了,今天被点了好几次名,真难熬/瑟瑟发抖】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我舍友说是我穿成这样的报应......小安,难道说我今天穿得太奇怪了?】 11:38 【an 引用... :嗯。】 【an 引用... :没有。】 11:48 【an:不奇怪。】 11:55 【an:我开始吃饭了。】 每个短句后面都会一板一眼地跟个句号,像戳了个小狗鼻尖。 景渡心情很好,正专心思索回复字句,余光瞥见有个同学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吓了一跳,提醒了下程骁:“稍微轻点,别吓到别人。” 程骁秒收:“哦。” 话音刚落,那同学忽的站起身,端着餐盘走了。 他速度很快,从景渡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饭菜残影,似乎没怎么碰过,还很满。 景渡不甚在意,继续打字。 指尖动了两下,他眼前突然似有所觉般闪过几幅熟悉的画面。 景渡眸光微闪,顿住了。 . 景渡最后还是没换衣服,他调整了一下配饰,又重新补了泵香水,没几下就把自己重新变回一早光鲜亮丽的样子。 他开着自己的小四轮去接简词安,问他要不要吃东街那家重庆火锅。 东街就在学校对面,美食一条街,最大的店面是一家重庆火锅,正不正宗景渡不知道,但确实很好吃。 他们社团团建就定在这里,人多,把二楼包圆了,隔着围栏往下望是一楼大厅。 简词安听到店名有点犹豫,景渡就笑笑,说哦对,你还在咳嗽,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 简词安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咳了几下。 最后吃了另外一条街的粤菜,是景渡朋友力荐的心头好。 店里人不少,两人一前一后落座,周围多是学生淅淅索索的交谈声。 他们各选了几道菜,景渡下的单,简词安没抢,就是默默折了一半转给景渡,景渡打开红包的时候都乐了,金额居然还叠了药费和早餐。 但好歹是没把那一斤梨的价格给去掉。 景渡:“小安,你太客气了。” 他把钱原数转了回去,“下次再请我就是了,我俩又不止吃这一顿。” 简词安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吃饭的时候简词安终于能摘下戴了一天的口罩,两人面对面坐着,这么点距离,往哪看都避不开对方,简词安似乎很不习惯,抿着唇,背挺得笔直。 景渡倒是一点没躲着。 菜还没上,他在简词安的视线下侧身,把耳垂送到对方眼下:“新买的耳钉,是不是挺闪的?”笑得一脸坦然,还用指腹拨了下耳垂,在灯光下泛出一片细碎的光。 没等简词安有什么反应,他又自顾自坐回了原位。 简词安看了眼景渡,喝了一口又一口的水。 许是秀色可餐,两人都比平时开胃。 景渡吃到半饱看了眼时间,而后放慢动筷的速度。 他撑着下巴看简词安用筷子尖专心夹菜,心里忍不住盘算。 怎么这人都不笑呢?脸色是不差,可就是瞧着冷心冷面,无论吃到什么都一副表情,连惊讶的时候嘴角都是向下的,大抵平日里也一样,做什么都不咸不淡。 ......啧,说着说着感觉更喜欢了。 他们坐的位子靠墙,又不在特别深处,属于进门后走几步能注意到的位置,景渡和简词安说着话,把身体向后靠了些。 没过多久,桌边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有人惊讶道:“诶?景渡,好巧啊,你也在这边吃饭?” 说话的女生叫杨萱艺,和景渡以前在一个部门。 景渡抬眸,先是愣了一瞬,才笑了:“巧吗?这家店不还是你给我推的,我看你夸得天花乱坠,这不就带朋友来吃了。” “你不是说你不吃到嘴的安利吗,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他提到了朋友,杨萱艺下意识顺着看了过去,等视线从饭菜定格到景渡同行的另一个人时,她瞬间瞪大了眼,“词安你也在啊?” 景渡余光瞥见逐渐僵硬的简词安,一字一句:“词、安?” 杨萱艺一无所察,还停留在熟人碰面的惊喜中:“对啊,简词安,我现在部门学弟啊,没想到你俩居然认识。” 她反应了一下:“哦对,你们一个学院的,难怪。” 简词安已经完全凝滞在了原地,他卡顿般一点一点抬头,看似冷静地同杨萱艺打了声招呼:“学姐。” 视线还未彻底聚焦,就看见景渡在对面噙着笑,微微偏头喊他。 “嗯哼,学弟?” 第4章 小狗 杨萱艺急着吃饭,没和他们多聊,人一走远,饭桌上就变得更为安静。 简词安已经停筷了,没说话,也没看景渡,梗着脖子静静坐着,分辨不清面上的表情。 景渡拿过水壶给简词安倒上,他一手稳稳托着杯子,悬在简词安面前,等对方抬手接过的时候才笑着开口:“喝了这杯茶,下次出卷会对我心软些吗?” 简词安拿杯子的手一抖,险些把水晃出来,他喉间干涩地解释:“这学期,你们都是专业课了。” 他们不是一个专业,简词安就算再出卷也出不到景渡头上。 景渡似乎很遗憾:“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再见一次小安老师出的卷子。” 简词安小幅度摇了两下头,也不知道是想甩开什么,把自己埋到杯子里。 之后景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继续和简词安聊天,他问他口味喜好,推荐好听的歌曲,又说起最近即将登陆的台风,总之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但简词安回得很认真,一板一眼,甚至斟酌了用词,莫名显出几分严肃。 第5章 直到吃完饭离开饭馆,景渡问简词安住在哪。 简词安瞬间焉了。 他先说自己住校,默了几瞬,又在对方沉静的目光下吐出了楼号。 “......31栋。” 景渡意味深长:“哦,31栋。” 相同院系的宿舍相隔不远,有的楼栋同列,有的相邻。 还有的就在同一栋。 景渡把小四轮停在充电位,门锁一开,副座的简词安立马蹿了下去,他大概不太想和景渡共处密闭空间,一路上总是心神不宁。 景渡关好门,看向一旁盯着草地发呆的简词安:“我住三楼,317。” “......24” 有学生嬉闹走过,景渡没听清房号:“什么?” 简词安站在水泥台阶上,脚尖不轻不重点了下地:“我也在三楼,324。” 景渡语调悠缓的“嗯——”了声,这次倒是没再重复一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三楼,这个点正好是洗漱的时候,走廊上弥漫着潮湿的香气,317和324隔了不远,只是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景渡没问简词安为什么要遮掩身份,也没问他以前是不是认识自己,他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对方不想说就不说。 他们还算沉默地各自走到了房门口。 钥匙插入门锁,景渡没急着转动,而是先去看简词安。 很巧,和悄悄偏头的简词安正撞上视线。 景渡这次明目张胆地笑了:“早知道早上就直接来敲你房门了。” 简词安两只手都摸上了门把:“嗯,嗯。” “那我就不说晚安了?”景渡朝他晃了晃手机,“小安,待会儿见。” 简词安有点握不住钥匙了,头发也胡乱垂在额前:“好,待会儿见。” 进门前,简词安飞快看了眼景渡,没敢对视,目光只落在下巴上。 隔着模糊的灯光,他应该是在对自己笑的。 简词安关上房门,薄薄的门板挡住了萦绕不散的香味,没挡住他的心跳。 . 景渡和简词安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 生活和以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两人每天都会秘而不宣地早一段时间起床,再一起打开房门,和对方来到食堂吃早餐。 简词安课多,又要到处打工,时间上难免紧张,景渡偶尔会给他带饭,能让人多休息一会儿。 ——他其实想天天送的,但简词安实在和他算得太清楚,每顿饭都赶着要把钱转过来,景渡怕自己反倒成为负担,才歇了想法。 景渡大二就提修了几门课,这学年正是享受战果的时候,闲来无事,干脆顺着简词安的课表去旁听。 不一定和人坐在一块,也不一定待满整堂课,总之心思是全然不放在课上的,但下课后总会径直走向简词安,随便聊几句。 次数多了,景渡和简词安“关系不错”的消息也渐渐从低年级传了上来。 其他人没什么反应,顶多调侃几句,说景渡先恨后爱与虎谋皮,只有程骁真真在在地炸了锅,大骂景渡竟然认贼作父。 “我和简词安有血海深仇!!!”程骁说,“你太可恶了,鬼鬼祟祟地居然和残忍鞭挞我两次的死敌交好,亏我还拿你当同一战线的战友!” 景渡正喝着简词安百忙之中抽空来送的奶茶,见程骁怒气冲冲整理书包,拍了拍他的肩:“和平年代,我不打仗。” 眼看程骁更为破防,景渡轻飘飘来了一句:“而且你给人家取外号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么,我还以为你很享受这个过程。” “我什么时候给他取过外号?” 景渡没回,看了看时间,朝他们颔首:“行,时间差不多了,我找人家讨水果吃了,你们慢慢玩。” 被关键词刺激到,程骁大脑飞速运转,他目光呆滞地望着景渡远去的背影,声音破碎而绝望。 “——安妮??!!” 景渡背对他挥了下手,衣袖翻飞,步调轻盈。 . 周日是简词安难得清闲的时间,上午泡半天图书馆,下午再去离学校一公里外的狗咖打工。 景渡是本地人,周末先回家换了箱衣服,收拾好也去了狗咖。 狗咖面积不小,上下两层,装修得很温馨,景渡进门的时候敲响了门外的风铃,几只毛茸茸的小狗就立着耳朵歪头看过来,都不怕生,有胆子大的还隔着栏杆去勾景渡的裤子。 景渡和几只小狗挨个打了招呼,然后往里望去,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捕捉到了简词安的身影。 简词安的病终于是赶在国庆前好了。 脱下口罩,那张脸就更加惹人注意,景渡看着他蹲在地上给小狗梳毛,没一会儿身边就长出了许多蹭来蹭去的脑袋,甩着尾巴想钻进他怀里。 手上的梳子被一只大金毛顶飞,简词安皱着眉捧起金毛的脸,唇瓣张合说了什么,似乎是训斥的话,因为下一秒那只金毛就伏在了地上,尾巴轻轻扇着半圆,讨好地冲简词安翻出了肚皮。 简词安和金毛圆溜溜的眼睛对视几秒。 随后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把脸埋进金毛的怀抱。 景渡没忍住,喉间泄出一声轻笑。 景渡以前常来这家店,为此还办了张卡,没到期,验证之后店员就放他进来了。 他没急着和简词安碰头,先找了个角落坐下,以他的视角正好能从侧后方看到简词安,却不容易被对方发现。 相较于简词安身边袂云汗雨的热闹景象,景渡周围就安静多了,他从小就不太招动物喜欢,什么小猫小狗的,虽然都不至于厌恶,但也不爱亲近他,坐下来的这会儿时间,只有一只白色博美一跳一跳地去扑他膝盖,其他都趴在不远处,自己玩自己的。 景渡把博美抱起来,毛球般的一团其实身上没什么肉,肚皮起起伏伏,兴奋地去舔景渡的脖子。 景渡对这只小狗有印象,刚出生的时候有幸帮忙喂过奶,小狗许是记得他的味道,对他挺亲近。 记忆中的博美还在尴尬期,尖嘴猴腮,没想到一转眼长这么可爱了。 景渡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又揉了把q弹的耳朵,小狗起先挺享受,仰着脖子哼唧几声,后面忽然躲开了,扒在景渡腿边想跳下去。 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疼了它,景渡赶紧把小狗放下去,蓬松的雪球一碰到地面立刻旋转了起来,一边往前跳一边冲景渡小声叫唤。 景渡跟着它走:“怎么了?” 没想到博美在简词安身前停下了,隔着围栏它进不去,但是尾巴摇得很欢,景渡看着背对他们整理东西的简词安,笑着摸了把小狗的尾巴。 “你也很喜欢他?”景渡声音很轻,和小狗说悄悄话。 不知道小狗听不听得懂话,冲简词安娇娇叫了一声。 简词安回过头,这才看到了景渡。 于是等了半天的小狗没等来抚摸,反而是简词安快步走了几步,推开围栏走到景渡面前。 他穿着狗咖的员工制服,身前挂着一个围裙,似乎是没想到会见到景渡,简词安略显局促地攥了下围裙,葱白手指无意识拢紧又松开,刘海微微分开,露出的眼睛很亮。 简词安喉结轻滚,不自觉泄出一点气音,景渡错觉又听到了来自小狗黏黏糊糊的哼唧声,但没有,只有简词安望着他,小声喊了一句:“......学长。” 景渡站在原地,思绪有点发散。 他之前就发现了,简词安的头发很容易乱,稍短些的尤其容易翘起来,和金毛嬉闹了一会儿,他的脑袋蓬松了一圈,看起来格外无害。 应该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会无动于衷,于是景渡说服了自己,抬手揉了揉简词安的头。 简词安狭长的双眼瞬间睁大,暖暖的灯光下水般湿润,隐隐倒映出景渡的身影。 景渡看了几秒,又像什么都没做一样收回手。 他现在才应声:“嗯。” 晚点的时候客人多了一些,午睡的狗也陆陆续续醒了,店里欢腾起来,一股又香又臭的狗味。 店内还售卖饮品点心,忙起来简词安得到后厨帮忙,他被同事叫走的时候回了好几次头,目光是落在小博美身上,但景渡总觉得他是想看自己。 简词安难得在工作期间这么心不在焉,脚步缓慢笨重,很不舍得,只是他习惯了把话都咽回肚子里,也不敢去问景渡到底会不会为了自己留下,最后只轻轻抿了抿唇,就垂着眼想离开。 景渡就是在这个时候动作的,他让小博美站在自己身上,紧接着握住它的爪子,朝简词安挥手。 他声音轻缓:“小安老师,我们等你回来哦。” 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模糊了。 隔着朦胧的光线,简词安只能看到景渡的笑颜。 第5章 意外 今年国庆连着中秋放了八天,许多朋友趁着从外地回来,景渡的手机从放假前半个月开始就陆陆续续响,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出不出去玩。 第6章 正巧父母出门过二人世界,没带他,景渡的时间非常富裕,干脆全都应了,最后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十多个人脑门齐齐发热,跑外省农家乐去了。 国庆哪里都人多,能被他们临门一脚订到的地方多少有点问题。 首先就是偏,下了高铁还要坐俩小时大巴,周边景色一变再变,绿色越多,离山也越近,等大车开不进去了,再厚着脸皮蹭当地居民的三轮车,山路坑坑洼洼,连人带箱一起颠簸,等双脚再碰到地面,景渡浑身上下都是僵的,差点生出点恍若隔世的错觉。 “妈呀,终于到了,再坐下去我隔夜饭真要吐出来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寸头从三轮上跳下来,有气无力挂在景渡身上,一遍摇头一遍感慨,“太厉害了,订房订到这里的老胡厉害,完全没看地点直接过来的我更是值得尊敬。” 老胡坦然地收下了这份称赞:“谢谢。然后把你的集装箱给我挪走。” 寸头努努嘴,放开景渡去搬行李。 景渡一行总共十一个人,并不是互相都认识,但也不认生,一路上早聊开了。 景渡是寸头的高中以及幼儿园同学、老胡的初中同学,同时这两位又是小学和大学同学,反正从小到大三个人没一起上过学,也没离开过对方的生活,友谊混乱又稳固,其余人和他们差不多,总之关系网画出来能打结。 寸头看着凶,实际脾气是他们三个里最温和的,他把自己和老胡的行李都提下来,又跑到后面问要不要帮忙,一群人你帮我我帮你,手上东西换了一轮才终于来到入口。 说是农家乐,其实也是民宿,山上清泉留下来蜿蜒成溪,边上建了个凉亭,再过去是鸡圈、农田,到另一边才是别墅,占地都不大,好在看着还算新。 毕竟在山上,树木多,就算降温了依旧有不少蚊虫,队里有个女生被连着咬了三口,幽怨得不行:“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没苦硬吃......” 她朋友手上两瓶花露水,给她全方位无死角补味:“快了快了,就快到了。” “不过这里是真的偏,周围都没几家人家,平时真的会有生意吗。” 景渡:“谁知道呢,我们这样的人都能凑出十一个。” 朋友们就嘻嘻哈哈地笑。 他们总共要了7间房,算是把剩下的房间包圆了,大部分两两一间,景渡是单间。 老板看起来确实不太会做生意,手忙脚乱看过他们的身份证,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上面的字就把一沓房卡都递过来了,人倒是热情,说他们是大客户,晚上多送一只鸡。 半大的年纪最喜欢这种来得名正言顺的便宜,高兴得一双双眼睛都亮了。 景渡住的套房,和其他人不在一层。 独自留到最后,电梯打开,门口正好有个摆弄着手机等待下楼的女生。 应该是同层的住客,见他拎着行李向后让了让。 擦肩而过的瞬间,景渡莫名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只是这样的感觉太过微妙,他脚步不停,收起余光继续走。 他们行程定得匆忙,落地时已是下午,等所有人都安顿好,天色都悄悄暗了。 晚饭是老板一家做的,大锅大灶,炒出来的菜有城市里没有的鲜活气,他们人不少,胃口又大,拼了几张桌子才勉强够用。 上菜的时候老板乐呵呵说:“我们家的菜份量大,要是人少,反而还不好点。另一家客人就是,第一晚点多了,吃不完,后面中午又吃了一顿。” 景渡猜拳赢了,从寸头手里赢下一条牛蛙腿,他把栗子肉夹下来,又蘸了点酱:“还有别的住客?” “有!两个年轻人,他们今天在另一边吃,所以没和你们碰上。” “另一边?” “对,凉亭附近,那边可以烧烤,牛羊肉都有,咱们家别的不说,手艺肯定好,保准烤得又香又嫩!” 大家又开始对烧烤感兴趣了。 许久没见,一顿饭边吃边聊,硬生生把门口的狗都熬困了,再待下去影响店家休息,景渡要了包瓜子塞老胡怀里:“回屋?不是还带了牌吗。” 寸头听到这话,八卦也不感兴趣了,连连举手:“对对!我带了好多呢,还有桌游,看你们想打什么,我们人多,都能开。”说着毫不卡壳地吐出了一串名字。 听得众人一阵感慨:“难怪你行李箱是zip格式。” 拿了点零食,另要了壶酒,一群人又聚到寸头老胡房间打牌,看样子要通宵。 景渡和他们作息有差,没参与,回屋披了件薄外套,独自出门消食。 景渡有轻微夜盲,一路都是沿着灯走的,山里的天空很清,抬头能看到点点闪烁的星星,轮廓不太清晰,像一颗颗晕开的碎钻。 天气不冷,微风吹过只觉得清爽,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景渡放松地伸了几个懒腰。 周围很安静,景渡不知怎么走到了鸡圈附近,这边的路灯有些问题,光线时明时暗,加上过于茂盛的树叶遮挡,整片都黑油油的。 他隐约看到有个人影站在侧边,手里攥着一把东西往外洒,棚里的鸡梗着脖子围了一圈,都低头啄着。 居然在这个点喂食?景渡挑了下眉,缓步走过去。 他是喜欢招猫逗狗的性子,看到活物就想惹两下。 鞋底踩在枯叶上发出细脆声响,前方的人听到动静,身体侧了侧,似乎想回头。 景渡朝着满地的鸡“嘬嘬”两声。 没两步就走到了,正要问人家要点吃的喂鸡,鸡群中吃的最欢也是身形最胖的一只忽然顿住了,脖子在半空伸缩两下后精准盯向景渡,两颗豆豆眼在漆黑的夜里竟然像在发光。 随后,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这鸡蓦地暴起,拍打着翅膀就冲景渡直直飞来。 景渡:“?” 来不及思考是不是身上残留的红烧油炸高汤鸡味引来了仇恨值,身体条件反射一躲,只是这鸡一击不成还想继续,一时间又厚又硬的羽毛直接糊了半个视野。 景渡当机立断往后躲,情急之下却忘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对方不知怎么愣住了,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被景渡撞得一个踉跄,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景渡下意识伸手去扶。 鸡棚边缘并不是平整的地面,景渡闪躲后所处的位置要比他低一点,这人又是侧着,身体前倾后居然不偏不倚直接倒在了景渡怀里。 身前一重,相贴的地方还能感受到对方肌肉的触感。 僵硬,但又不受控地随着呼吸起伏。 景渡的第一反应就是松手。 他对和陌生人的身体接触尤为排斥,何况还是这么亲密的姿势,眉头轻蹙,哪哪都不自在,正要礼貌地说一声再退开,视线向下一落,猝不及防和一双熟悉的眸子对上。 还是那张值得景渡用所有美好词汇称赞的脸,在乍亮的灯光下,他在上面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动模样。 景渡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惊慌失措的神情出现在一贯淡然的人身上,会是这么好看。 于是原本还松松垮垮悬在半空的掌心落在了实处,五指收拢,甚至还往里收紧了。 他看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带了点惊喜和不敢置信:“小安?” 简词安也是懵的,变故发生得太快,他手上还举着半包鸡饲料,趴在景渡怀里仰头看他。 假期,外省,夜晚的山上,景渡毫无预兆地见到了简词安。 他完全不敢想象遇上这种事的概率。 对于爱情,景渡是相信命运论的。当初一见钟情就足够让他晕眩,眼下这样的情况,景渡感觉自己的心都轰然烧灼了起来,整个人几近融化。 也许的确是血液都涌去了胃部,景渡大脑空白地抱着简词安,有一瞬间竟然想不管不顾直接亲上去。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寻回道德底线。 为了防止到处乱飞,鸡的脚上都栓着绳,几步之差,已经啄不到他们了,景渡没管不远处还在愤愤嚎叫扑腾的鸡,柔声问简词安:“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简词安好像也才缓过神,摇了摇头:“没有,鸡没有扑到我。” “那脚呢,崴到没有?” 简词安感受了一下,也没有。 景渡其实还想抱着他,可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再不舍也只能缓缓松开手,掌心离开温热的后腰,再被风一吹,居然哪里都觉得冷。 简词安应该也冷,在景渡松手时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 景渡这才发现简词安身上衣服很薄,风一吹更是空空落落,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裹在简词安身上。 “这几天降温厉害,可以多穿一些。” 看着景渡露在外面的短袖,简词安想也不想拒绝:“不用,你——” 景渡知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打断:“我不冷。” 像是怕他不信,伸出手,“不信你摸摸?身上热得厉害,再穿一件反而不舒服。” 第7章 简词安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真的上手摸了。 就羽毛似的刮了一下,只留下点痒意。 确实是热的,甚至有点烫。 简词安蜷起手,不推拒了。 景渡说:“要是还不放心,你离我近点,替我挡挡风?” 景渡的外套本来就宽松,简词安穿上后半张脸都能埋进领子里,他大概真的怕冷,整个人都恨不得躲进外套里,却又很乖地一直贴在景渡身边,替他挡风。 宽大的领口将简词安微长的头发撑起一点弧度,从景渡的角度能看到他圆滚滚的后脑勺和一截探出袖口的细白手指,简词安就这么小跑着去还鸡饲料,再一刻不停跑回来。 景渡很轻地笑了声。 简词安站定了,循声望过来,是疑惑的眼神。 远处灯光晃眼,看着从脚边一路蔓延回别墅的小灯,景渡忽然换了个表情,苦恼地朝简词安伸出手。 “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晚上看不太清东西,这里石头多,台阶又高......小安,能不能麻烦你帮下忙,牵着我走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景哥演都不演了 第6章 告白 简词安盯着景渡抬起的手看了几秒,竟然真的乖乖牵了上去。 相比之下,景渡的手要比他的大上一圈,骨节也粗,指尖只是搭着就能探进袖口,轻轻摩过皮肤细嫩的腕侧。抬手的动作将袖子向上拉了一截,晚风见缝插针钻进来,这会儿却一点不显冷。 简词安很快眨了两下眼,随即偏开视线专注看着脚下:“......那你抓好我。” 景渡手上加了点力道,带着笑意:“嗯,我很听话的。” 这条路不长,但两个人却走得格外慢。 简词安问他:“学长,你看不清夜景是视力原因吗?” 身边没有人会在熟络后依旧叫他学长,但这称呼从简词安嘴里说出来就莫名添了几分别的意味,景渡听着很受用,一直没纠正过。 “没有,我度数很低,对生活基本没影响,夜盲纯粹天生的,不过不严重。”话虽如此,景渡的眼镜倒是配了不少,被他当饰品用,偶尔兴致起来了会戴。 “天生的?离得近也看不清吗?”简词安难得追问了几句。 “比较勉强。”景渡说,“所以走夜路的时候会慢一点。” 说着,简词安就把他往身边拉了些:“那边有颗小石头。” 路灯一个接一个,看什么其实都一清二楚,景渡不知道简词安是在配合自己还是他实在单纯好骗,好笑地看他全神贯注避开周围的“陷阱”。 尽职尽责到让景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景渡说。 “我也是。”两个人离得太近,走路时肩膀不小心撞到了一块儿,简词安顿了顿,小心调整着步调,“这边很偏。” 偶遇的概率简直比彩票中奖还要小。 他问景渡:“学长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大后天走,你呢?” “哦,我也那天。” 明明是在空旷无人的室外,两人的声音却都不大,聊着聊着,别墅越来越近,灯光也愈发明亮,景渡偏头,借着透光去看简词安。 简词安并不是圆润温和的长相,眼睛、嘴唇,都利而薄,唯独鼻尖弧度稍钝,随着走动在宽大的领口下若隐若现,脖子、手腕、腿根又全被罩住,影子团团黏在他身后,意外显出几分憨态。 眼看这段路就要走到终点,景渡愈发不想迈步,他脚步渐沉,直到最后定住,简词安还没停下,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景渡顺势翻转手腕,两人指腹相贴,只轻轻用了点力,就扣进了简词安的指缝。 十指相扣。 简词安极为明显的楞了半晌,甚至身体都小幅度抖了一下,交叠的掌心有一瞬分开,最后还是缓缓合拢了。 屏住的呼吸随之松缓。 景渡噙着笑,和他商量:“小安,能不松开吗?” “......” 简词安好像宕机了,维持着这个不算方便的姿势,怔怔看着虚空。 但也确实没有挣开景渡。 景渡眸色渐深。 两人认识已经有一阵了,景渡心怀不轨,相处过程中难免会控制不住地越界,偏偏简词安每次都接受良好,仿佛根本察觉不到景渡的心思。 月色正好,将心跳声放得很大,景渡牵着简词安的手,脑中那条名为理智的弦一绷再绷。 他想,简词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景渡......喜欢简词安? 景渡不是什么盲目自信的人,可简词安的态度却实在让他忍不住多想。 掌心触感分明,温热细嫩的肌肤不仅冲击着他的定力,更是将原先计划好的缓步试探彻底推翻,多日来堆叠的心动和喜悦在今天的意外相遇下轰然炸开,他站在斑驳树影中,头脑发热。 景渡想,他得赌一次。 赌这次巧合是天赐的缘分,赌简词安对自己,至少有哪怕一点点不同于普通朋友的想法。 景渡喉结轻滚,俯身向简词安靠近。 “小安,我......” 短短几秒,景渡想了很多。 周遭一切都在慢放,只有脑海中的思绪不断翻涌,他想到和简词安的第一次对视,想到这段时间每一次的相处,想每天都期待着和他见面的心情,想眼下要说的话。 坦白讲他对自己的举动并没有完全的信心,他只是在这一刻明确地知道自己为简词安心动,他想在这张脸上看到更多因自己而产生的情绪,这种光是幻想都让胸腔快要满溢出来的悸动与满足比任何理智下的规划都要让景渡痴迷。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失控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而炽烈,景渡五指收得更紧,将简词安缓缓抱进了怀里。 抛开过去与未来,景渡被独属于此刻的风环拥着,想把一切都说给简词安听。 “我——” 没想到唇边才刚泄出一个音节,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起来,清脆凌乱的叮铃声就像一捧雪,迎头盖下,不仅淹没了景渡的话,还将逐渐升温的氛围迅速冷却。 屋内的灯光也随着大开的房门罩在了他们身上,朦胧的视野一下就亮了起来。 “哎呦,好巧啊,两位客人晚上好!”老板刚锁上餐厅的门,这会儿端着一杯热茶准备在院子里看月亮,第一眼没注意,他看了会儿才发现站在这里的是景渡和简词安,哈哈大笑,“果然还是你们年轻人玩得到一起啊,相处相处就熟悉了!” 他还不知道他们原先就认识,只当是碰巧聊上的。 简词安迅速回神,匆忙应了声便躲在景渡身后。 两人还牵着,景渡看着走近的老板,不太舍得地顺着简词安挣扎的力道把手松开了。 他现在是蓄势待发,不管伸头缩头都做好准备挨这一刀了,结果被意外硬生生打断,浑身上下哪里都难受。 景渡脸色不太好,勉强扯了扯唇:“是挺巧。” 老板一无所觉,还在招呼:“我刚泡好了茶,你们要不要也来一杯?” “不了,谢谢。” “那香烟抽不抽?”老板不知从哪又摸出一根烟。 景渡连连摆手。 老板被拒绝了也不尴尬,让他们好好休息,见简词安跟着景渡上楼,看了几秒才一拍脑袋:“哦对了,这位小哥,你朋友退房的时候把房卡也给我了,我这边收在前台感觉人来人往的也不太安全,就给你塞回门缝了哈。” 简词安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民宿里的电梯轿厢面积小,两个成年男性塞进去就不剩太多富余了,空间逼仄,加上临门一脚却被打断的告白,周遭气压微微凝滞。 简词安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有时候这种平平淡淡的模样反而更折磨人。 景渡不知道他有没有预想到自己未言的话语,斟酌半晌,先换了个话题:“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对。” “......” 话就断这儿了。 景渡这会儿心还没凉,就是气有点喘不过来,他闭了闭眼,还在想要做点什么挽救一下氛围,又发现不对了。 “电梯是不是没动?” 简词安闻言也看过来:“好像是......?” 两人你看天我看地看了半天,最后发现是都没按电梯。 景渡没想到自己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一时失笑:“你去几楼?” 简词安说:“三楼。” 和他同层。 三楼...又是三楼,景渡摁下按钮,看着跳红亮起的数字,挑了挑眉。 这样玄妙的缘分,实在让人爽得头皮发麻。 低楼层的电梯几乎没有多少等待的时间,好像只是胡思乱想了一下,门就打开了。 景渡现在不太冷静,脑中想法一个接着一个,也就好在简词安和他并排站,看不到表情,否则或许会被吓到。 第8章 景渡先走出电梯,又落了一点步子,侧目去看简词安的神色。 依旧是平淡、没有波澜的,但可能是室内温度上来了,简词安裹着外套,被热气熏红了些,连露在外面的耳尖都洇了层浅浅的粉。 他似乎有些神游天外,只顾着跟在景渡身后,连什么时候跟进了景渡的房间都不知道,直到房卡插上,眼前乍亮,简词安才反应过来,边道歉边抬手脱外套。 “不好意思学长,外套还给你,我先回房了。” 景渡没吭声,垂眸看着简词安脱下自己的外套,折叠两下递过来,动作很快,却又细心地把袖口都抚平了。 视线先是扫过简词安的脸,随后才缓缓落下。 景渡把手放到外套上,没有接过,只是虚靠在边沿,紧接着问了句很奇怪的话:“小安,你要回房了吗?” 简词安以为他没听清,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嗯,我要回房了。如果衣服有哪里弄脏了,可以找我。” 景渡摩挲着外套,指腹不经意划过简词安的骨节:“怎么找你?” 简词安不知道是被他问得古怪还是不习惯触碰,沉默了好几秒才迟疑道:“......微信?” 景渡就笑,看着简词安摇了摇头。 手上依旧不老实,得寸进尺去磨他指侧。 简词安喉结滚动了下,重新想:“电话?” 景渡还是摇头,问他:“直接敲你的门可不可以?” 简词安举着外套的手放下来了些,声音也轻,点头:“......可以。” “什么时候都可以?”没等简词安回答,景渡继续说,“晚上要是睡不着也能敲你的门吗?我认床,睡不好,你又离我这么近......只要走几步,再等一会儿,小安就会来给我开门,是吗?” 景渡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本来就在玄关的位置,景渡一动,简词安跟着后退,身后就是半开的房门,景渡抬手一拨,锁舌顺着滑入。 简词安退无可退,后背轻撞上门板。 离开宽大的外套像是给他脱了层壳,简词安没法把自己藏起来,只能垂着眼不和他对视,嘴里倒是不知死活地回答:“嗯,什么时候都可以。” 景渡闻言,笑意更加温和。 “如果什么都可以,小安,我想和你交往,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段评开啦~ 第7章 好软 自别墅那一晚后,景渡和简词安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景渡看简词安不太想公开,就没广而告之。 不过毕竟一起在民宿住了几天,过后有朋友察觉不对,过来问他,景渡不想撒谎,实话说了。 多的是调侃和祝福,但也有例外。 寸头差点爆炸:“不是,哥们儿你疯子吗,闪恋啊?一个月不到你就敢表白,人家喜欢男的女的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啊?你多少有点耐心呢,循序渐进,至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景渡还真认真想了想。 然后反问:“还不够循序渐进吗?” 他是第一眼就知道自己喜欢简词安,硬生生忍了大半个月才告白,又不是见完第二面直接冲上去。 寸头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对老胡吐槽:“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么色迷心窍呢!” 景渡耸肩:“但是我成功了。” “......” 寸头掐人中让自己冷静下来,“行,那咱先不管这些,你现在谈都谈了,说什么都晚了,不过我真的有件事想问你,你有没有觉得你对象脾气不太好或者有点这方面的倾向?” 老胡一看景渡的表情就知道:“你现在问他也白问。” 果不其然,景渡说:“一点没觉得,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哎呦大哥,能别用那眼神看我吗,搞得我像什么十恶不赦硬要拆散你们的恶毒公婆,我先声明,绝无此意!而且我对你的感情线一点都不感兴趣,你想怎么谈怎么谈,就单纯是这几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对象好像不太待见我们。是吧,老胡?” “嗯,是有点。他看起来心情一直不怎么样。” “少给自己升辈分。”景渡先嗤了寸头一句,然后说,“他就不爱笑,对谁都这样,况且大家刚接触。” “不爱笑和不会笑还是有差别的吧?”老胡不太赞同,皱了皱眉,“就算不说我们,他为什么对你也不太亲近?秦一帆之前和我说你俩有情况,我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因为他每次被你碰到都会往后躲,表情也很冷。” 秦一帆就是寸头,他也举手作证:“对!看着还挺凶的。” 景渡知道他们是好心,可任谁听到自己对象的坏话心里都不会舒服,他坐直,面上也没一开始的笑意了。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会觉得我上头,但事实是小安他确确实实只是表情比较少,人不坏,甚至很乖,不然你们以为我真会随便找一个人恋爱吗?” 景渡承认,他和简词安目前对对方的认识并不算深,可是年少时期的恋爱哪里需要那么瞻前顾后,说是自负也罢,景渡认为自己有试错的成本。 他怕的从来都不是错,而是错过。 再说下去氛围就不对了,三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各退一步,寸头和老胡选择相信景渡的眼光,景渡也承诺会一再谨慎,把恋爱谈得光明健康。 聊完吃完天就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景渡看了眼时间,率先起身:“不早了,我去接小安下班。” 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五天。 从民宿离开后简词安就为兼职回了学校,他看着瘦削,精力是真的旺盛,就连假期都能把日程表排满,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才刚在一起,景渡肯定舍不得分开,于是简单收拾了点行李,也拎着箱子返校了。 他倒是不至于从早到晚陪在简词安身边,不过上下班还是会接送的。 为此和寸头老胡的聚餐都定在了他们学校这边。 两个人无言地目送他离去。 等人开着小四轮走远了,寸头才对老胡撇嘴:“咱哥们不能是恋爱脑吧?” 老胡抓了一把串放他面前:“吃吧。” . 景渡来到便利店的时候简词安刚换下衣服。 换班的同事微笑着和他道别:“小简明天见啊,路上小心点。” 简词安也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和同事招手。 夜晚水气重,玻璃上雾蒙蒙的,从景渡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简词安的半张侧脸,笑起来的时候鼻子有些皱,眼眸弯弯,身侧刚好又是摆放玩偶的货架,被毛茸茸一排簇拥着,看着很可爱。 景渡还没见过简词安的笑脸,不自觉看呆了。 只是还没等景渡回味多久,简词安几步走了出来,随着感应门打开,看见了等在路边的景渡。 景渡很明显的观察到,四目相对的瞬间,简词安神色一僵,迅速收敛了笑意。 先前一晃而过的笑容仿佛成了景渡的臆想,从便利店的暖光灯下离开,简词安的表情就恢复了往日的平淡,连唇线都绷得很紧。 景渡脑中不受控跳出寸头和老胡的话,不过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被手中的温度打断了。 简词安几步上前,往他怀里塞了瓶饮料。 景渡拿起来看了下,是瓶巧克力牛奶,热的。 简词安塞完饮料就不说话了,闷葫芦一样低头拿发旋对着他,景渡顿了下,问:“送我的?” 闷葫芦:“嗯。” 景渡很克制才没让自己笑成v字嘴。 该怎么形容这种被男朋友投喂的感觉呢,真是暖身又暖心。 他一边想,真该让那俩人过来看看,哪有这么凶人的对象,分明是害羞。 一边又想,算了,这样的画面还是让自己一个人独享吧。 简词安今天打工的便利店离学校有点距离,加上景渡不小心开错了路,花的时间多了些。 路上景渡时不时会观察身侧的副驾,简词安靠在椅背上,视线一直落在窗外,似乎是在看风景。 景渡:“便利店是不是就上这几天?国庆结束就不用来了?” 他记得简词安之前说过,便利店这边是因为国庆请假的多,缺人,薪资又不低才会来的。 简词安:“嗯。” 简词安一向话不多,这几天更甚,只回复一个气音成了常态,景渡猜测他是上班上累了,就没继续打扰。 “要不要闭上眼眯一会儿?今天起得早。” 简词安又“嗯”了声,随即把自己往下缩了些。 景渡见状把车开得更慢了。 快到停车位的时候简词安还闭着眼,景渡原以为自己能近距离欣赏一下对方的睡颜,谁知道车刚一停稳,简词安蹭得一下就醒了,转身就想下车,连带着快被摸到的手一起收了回去,丝毫没有给景渡机会。 景渡:“......” 假期末,学校里的学生逐渐多起来了,一路上零零散散总能碰到人,宿舍里还有别的舍友。 第9章 只要下了这个车,无论想做什么都不方便,景渡索性把车门反锁,郁闷地把人困住。 “小安,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独处吗?”景渡语调幽怨。 简词安的手还扣在门把上,闻言才缓缓松开,摇头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他说着,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了简词安,车内空间狭小,后者根本没有地方躲,浑身僵硬地任由景渡靠着,颈窝被蹭得发痒。 景渡知道简词安脸皮薄,因此这几天压根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俩人间最亲密的触碰还停留在告白那天的十指相扣。 “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可以吗?” 不顾简词安的回答,景渡一手已经探下去握住了他的指尖,带着一点点远离门锁的位置,再拢进自己掌心。 景渡的手臂牢牢箍在简词安腰间,简词安是想逃也逃不了,他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又被景渡向后抱了些。 碎发遮住了眉眼,景渡抬手替他撩开一缕,又拨了下颤抖的睫毛。 “不说话,是同意了吗?”指腹顺着划到脸颊,再揉了揉发烫的耳垂,“好软。” 景渡没忍住,俯身亲了亲。 他一时没控制好力度,唇瓣将耳垂抵得凹陷了几分,干燥的嘴唇只来回磨了几下就把这片娇嫩的皮肤蹭红了,直到简词安蜷着身体发出稀碎的嘤咛声,景渡才深吸口气重新把人抱紧。 车子停在树下,茂密的树叶遮住大片灯光,从外面往里看只能看到两团模糊交叠的影子。 只是在宿舍楼下做这些,对简词安来说还是太超过了,窗外时不时就会经过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些还是他们的熟人,简词安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祈求没人会看向这边。 景渡浅尝辄止,只亲了亲耳朵,没多久就放开了简词安。 简词安的呼吸还有些乱,薄唇微微张开,景渡帮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期间目光一直没从那里离开。 想亲。 但怕简词安觉得他太孟浪。 景渡失望地按捺下了这个冲动。 鉴于两人在校内还是地下恋,景渡和简词安是分开上的楼,他依依不舍地和对方道别,一个人在车里缓了会儿才离开。 刚讨到甜头,景渡心情好得藏也藏不住,他满面春光地推开寝室门,正想和舍友打招呼,就看到程骁那家伙举着手机像艘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景渡你可终于回来了,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我撞见了简词安的女朋友!!!” 第8章 秘密 景渡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 他没女装过。 对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回过神来,景渡更加不可置信:“瞎说什么呢?” 简词安?女朋友?那他还真不知道。 男朋友倒是照个镜子就能见。 “真的呀!我骗你干什么?”程骁把景渡拉到桌边坐下,“我还拍了照呢,真是女朋友。” 最近程骁玩的游戏和便利店搞联动,他为了吃联名一大早就起了,骑着共享单车哼哧哼哧骑了二十分钟赶到便利店,没想到车还没停稳就看到一个女人挽住了简词安的胳膊,模样亲密异常。 程骁把偷拍到的照片给景渡看,一边描述当时的场景:“女方长得特别好看你知道吗,很像那种冷艳大美人,所以她去抱人的时候我目光一下就跟过去了,谁知道定睛一看会看到简词安啊!” 他是知道景渡现在在追简词安的,心情更加颤动,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机,咔嚓就来了个十连拍。 程骁没想到景渡的爱情会夭折得这么快,朋友都没当几天,过了个假期就发现crush和自己性向相悖。 程骁原本就不太喜欢简词安,现在更是打定主意要劝朋友脱离苦海:“我都打听过了,他同班同学说隔三差五能在校外见到简词安和这个女生,手挽手呢,这不是一对是什么?景渡,虽然你喜欢人家,可人家那有对象了,你要不还是趁着现在什么损失都没有,早点收收心。别的不说,就凭你这性格外貌,以后找什么样的都不愁啊!” 陈见洲也在,附和道:“就是,咱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照片不太清楚,应该是程骁当时太过紧张,连着十张都没对上焦,不过确实能认出画面中是简词安本人,他身边也的的确确站着一个女生。 程骁没必要对景渡撒谎,他既然看到了,大概率确有其事,只是景渡对这个消息的相信度也几乎为零。 要说原因......大概是直觉? 其实景渡现在有点想笑。 他没想到自己谈个恋爱竟然能这么兴师动众,才刚开始身边的朋友就接二连三劝分,无奈之余,又忍不住开始好奇。 简词安身边的究竟是谁? 他对这人的身份有些猜测。当时在民宿有个只见过一面的女生,能上三层,又不像别墅里的员工,思来想去似乎只有简词安那个早早离开的“朋友”符合条件。 简词安的兼职很多,也许是家里情况不太好,那么为了节省开支,和别人拼一间套房倒也不算难以理解。 只是这个人和他到底算什么关系...... 朋友?青梅?还是亲戚? 景渡并不会插手另一半的人际交往,只是偶尔想到对方身边有别的关系亲密,甚至认识更早的人,依旧会不爽。 无论那人是谁。 思绪回笼,景渡扫了眼桌上的手机:“嗯,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大概率不是真的。照片没用就删了吧。” “你不信?可他同学都说——” “他们班关系也就一般。”景渡笑笑,“而且我确实不信他们真的能偶遇这么多次。” 简词安在人际交往上没什么天赋,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不爱笑,显得冷,所以和他交情不深的人大多会有误解。 景渡先前给简词安带饭的时候见过他们班的同学,有几个认识他,过来聊天,但话里话外总暗戳戳带点别的意味。 总之就是说简词安不合群、阴郁、不好相处,让他最好离远点。 景渡在那之前根本没想过这几个词能和简词安扯上关系。 不过舍友毕竟是好意,他嘴上还是应了几句。 程骁大概是看出他左耳进右耳出,没辙得在宿舍单曲循环《安妮》。 景渡被迫听了一晚上,以至于第二天见到简词安的时候差点喊错名字:“安......小安,早。” 好在简词安没听出来,点点头,跟着景渡上车。 这几天都一起出门,简词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常吃早饭,现在被景渡盯着,每天只能老老实实一日三餐。 简词安早上没什么食欲,看什么都一样,所以他们的早饭都是由景渡挑的。 景渡选东西,给简词安的都是大份,除了看他身子太单薄得多补补之外,还存了想看他吃不完小心翼翼问能不能分给自己的心思。 为此景渡还会特意加上一句:“记得吃完。” 只是很可惜,简词安太听话,让他吃完就真的一口口吃完了。 有时候连景渡都看出来他在勉强,想说:“是不是吃不完了,要不剩下的就给我——”话没说完简词安就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了,似乎生怕东西落到景渡手里。 简词安比他矮一些,塞完脸颊都是鼓鼓的,皱着眉仰头看自己,眼神倒是完全不心虚,像在和他展示:吃得完。 景渡只能一边被萌得心颤一边担忧:“慢慢嚼,别噎着。下次吃不完就算了,扔掉或者给我都行,别硬来,撑到了怎么办?” 简词安还在嚼,闻言摇摇头。 景渡给他开了瓶水,问:“是不要扔掉还是不要给我?” 简词安这回倒是目光发虚,不和他对视了,只知道摇头。 景渡又单独问了一遍,发现简词安在听到把剩饭留给自己时面色明显僵掉了,身体都不由自主后仰,似乎格外抗拒这个选项。 景渡想,难道是嫌弃自己? 还是觉得太过亲近,僭越了? 他兀自思索,嘴上承诺:“以后买少点。” 等简词安终于缓过劲,同事也来了,同事以往都是踩点到,这还是第一次提前,景渡人还没走,冷不丁就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景渡正给简词安喂水,手也半环在他腰后,这姿势仍谁看都不算清白,同事先是一愣,随后眼神就在俩人间转。 景渡不介意被人知道和简词安的关系,只是简词安差点呛到,胡乱抹了把嘴就抢先介绍道:“王哥,这是我朋友。” 同事:“哦~朋友。” 景渡自动在朋友前加了个男,镇静地盖好瓶盖,冲同事点头:“你好。” 又对简词安说:“那我先走了。” 简词安站得笔直:“再见。” 景渡指腹还残留着瓶盖边缘的一点水渍,走出门外被风一吹,触感尤为明显。 第10章 他回到车里,启动,但没开。 坐了一会儿才缓缓侧头,目光穿过车窗,落到便利店的门面上。 长而直的睫毛将他的眸色压得很深,景渡撑在窗边,指节抵在唇上缓慢磨着。 所以...... 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能够光明正大去店里挽简词安的手,而他作为男朋友却不行? . s大的运动会放在了十一月。 入学前两年对这些校级活动还有点兴趣,一到大三,所有人都像猫看到水,能躲就躲。 奈何专业里对人数有强制要求,没人报名那只能抽签,好巧不巧,抽中了程骁、冯文俊和陈见洲。 一个寝室四中三,只有景渡逃过一劫,运动会当天他们说什么也不让景渡独自逍遥快活,硬拉着出门。 “哥三个可都在场上,说什么你也不能走啊。” “就是就是,景渡你可得在边上好好看着,啦啦队知道吗,给我们加油鼓气。” 大清早被拽起来,景渡困得眼睛都不想睁,他被室友从背后推着,两条长腿要迈不迈:“三个比赛又不同时举行,你们仨互相啦不行吗。” 不过就算再怎么想睡回笼觉,景渡还是跟着去了操场。 早上是启动会,参赛选手都要到场领取号码牌,景渡先和三人分开,找了个角落坐下。 最近降温厉害,早上尤其冷,运动会精挑细选到了一个阴天,风刮得邪门,景渡不怕冷,但被风吹得难受,索性把兜帽戴上了。 运动会全校停课,景渡看了眼时间,八点多,发消息问简词安有没有起床吃饭,今天看运动会吗。 其实是想见他的,但发完还是跟了一句:“天冷,不感兴趣就别折腾了。” 切到别的软件刷了一会儿,那边都没有回复,应该是还在睡,景渡一时有点无聊,搓了搓手开始看风景。 操场边上就是教超,程骁他们三个回来的时候顺带买了点吃的。 程骁:“怎么坐这么角落?找半天。” 冯文俊给景渡递了杯关东煮暖手,边调侃:“你懂什么,景渡躲狗仔呢,学校里多危险啊,万一不藏着点被人锁定了怎么办。” 景渡把遮眼的帽檐往上提了一些:“是吧,没办法啊,长得太高调了,只能做人低调点了。” 陈见洲哈哈大笑,程骁则没好气地发出吁声。 一场启动会开得又臭又长,等领导致完辞景渡脸都吹僵了,他实在坐得没劲,和几个舍友说了一声,去上厕所。 舍友喊他:“别偷跑啊!” 景渡摆摆手,意思是知道。 操场另一边是体育馆,最尽头的自动售货机有卖口香糖,景渡站着看了半天,最后决定拿隔壁的泡泡糖。 葡萄味的。 这会儿人都在外面,周边很安静,景渡拆了颗泡泡糖放嘴里,又打开了手机。 置顶依旧没有动静。 ......都九点了。 简词安不太会睡到这个时候。 景渡还在想简词安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又或者微信出问题了没提示消息,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他走过去,看到杨萱艺在忙前忙后分东西。 “这边放水和运动饮料,晚点一起搬过去,那边桌子上是舞龙舞狮的道具,小心点别带走了......” 校级活动,杨萱艺作为部长肯定要参与的,景渡看了眼就知道了,这次由他们负责后勤工作。 去年景渡也在。 这个房间是专门用来放东西的,面积不大,此刻被乱七八糟的物品堆满了,屋里大多是女生,重物却多,景渡来都来了,肯定要帮一把。 他正想和杨萱艺打声招呼,目光不经意一瞥,落在了从里间绕出来的人身上。 简词安怀里抱着一箱瓶装水,问杨萱艺:“部长,这个放在哪里?” “地上地上!小心点,来我帮你。” 简词安明显是搬了有一段时间了,外套脱下挂在了一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打底,袖子还挽起了一截,露出的小臂细细白白。 他体格就放在那,力气自然不算大,把水放下的时候腰腹绷得很紧,眉头也不自觉蹙着,却又不敢真的卸力给杨萱艺,等再站起来,呼吸都更急促了些。 里间还剩最后一箱,简词安缓了口气就要继续,他转过身,又突然顿住了。 景渡不知何时倚在了门边,见他看过来,面无表情地吹了一个泡泡。 第9章 误会 景渡根本不知道简词安在这里。 简词安没和他提过,一次都没有。 “......” 泡泡吹破后卷回口中,景渡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走到杨萱艺面前:“要帮忙吗?” “诶,你怎么来了?”杨萱艺见到他很意外,闻言也没客气,“要啊,当然要!里间还剩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麻烦你搭把手了,正好,我看词安也累得够呛。” 最近市里在办高校体育联赛,由于和校运动会时间正撞,放在后者上的精力自然少了很多,上面态度敷衍,分发到下面就又变成一堆的烂摊子。 他们部门甚至是昨天才接到通知要布置场地,很多人时间都调不开。 重活不少,能来的男生却只有简词安和一个小学弟,小学弟有哮喘,简词安自然分担得多了些。 “有词安在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杨萱艺想起这两天的经历就连连摇头,“搬不动啊,我是真搬不动,这些器材真的是用来运动的吗,怎么感觉一个比一个像凶器......” 小学弟在一旁捧着星星眼补充:“词安哥很厉害,人还好,一直在照顾我们。” 大家纷纷附和。 简词安大概是被夸得不太好意思,抹了下刘海,抿着唇没吭声。 景渡看了他一眼,被不动声色避开了视线。 剩下的东西不多,景渡本意让简词安休息,自己接手,不过简词安没答应,执意一起。 简词安的确是那类闲不住的人,何况周围的同学都在忙活,要是让他独自休息反而不自在。 景渡想通这点,没再坚持。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进入里间。 里间就是由原来的房间隔出来的,面积不大,平时就用来存放一些便于堆积的杂物,最后一箱水放在了货架最上方,以简词安的身高需要稍微踮一下脚。 景渡就站在简词安身后,看他伸手去够箱子。 箱子塞得有些深,简词安一下够不到,于是一只手撑在货架上借力,再用另一只手把箱子拽出来。 高处本来就不好施力,箱子又方方正正被封得严实,实在无从下手,简词安尝试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 他正独自努力,景渡倒是慢条斯理靠在一旁,透着镜片打量简词安的背影。 看他扒在边缘用力发白的指尖、因着动作悬在半空晃动的衣服下摆......和连带着勾勒出的,若隐若现的腰臀轮廓。 一个用力,牙尖嵌进柔软的糖里,发出轻轻一道啵唧声。 景渡扶了下镜片,站正了。 景渡上前一步,不过没有去帮忙,反而轻轻制住了简词安的动作,俯身靠在他身上。 他偏头,呼吸间的热气直直喷洒在简词安脖颈上,对方痒得一个瑟缩,脚下也脱力,就这么跌进了景渡怀里。 景渡这次没把人松开,抱了个满怀。 “怎么不找我帮忙?” 他掐着耳语的音量,声音压得很低,说着抬手捏了捏简词安的上臂,后者果不其然一阵瑟缩,指尖都有些发颤。 “搬了多少东西,肌肉酸成这样?”景渡问。 简词安摇头,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先放开......!” 门没关,依稀能看到外面,不过他们在最里面,借着货架的遮挡几乎瞧不见身影。 “为什么?这里又没监控。”景渡自问自答,“哦,是因为有别人,你不想被他们发现我们的关系。” 他抱着人,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又笑了,“那怎么办,我们只能动静小点了。” 简词安很紧张,却真的一点点放松下身体,像是这样就能让景渡知足,不继续胡来。 景渡很满意,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温度相融,简词安心跳得很快,快到景渡都能听到,一声一声,顺着紧贴的皮肤传到他的身体里。 尽管是在没有封闭的仓库里间,这样亲昵的触碰依旧让景渡有些意动,他失神般抚上简词安的脸,看着近在咫尺的柔软唇瓣,喉结滚动。 其实景渡是带着怨气来的,他和简词安已经在一起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们的相处却变得越来越奇怪,对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话越来越少,吃饭不看他,有事不找他,多靠近两步就变得僵硬抗拒,偶尔他想尝试更亲密的接触,每每都要吻下去了,简词安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堆积在一块,让景渡不由产生一个念头:简词安可能根本不喜欢自己。 第11章 反而......像是厌恶。 “......” 距离越近,呼吸就越重。 脑中思绪翻涌,可景渡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他指腹摩挲着简词安的唇角,眼神更是不加掩饰,几乎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明晃晃在告诉简词安:我要亲你。 这一刻他忽然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只要不推开我。 可惜事与愿违,就即将相触的瞬间,简词安猛地偏过了头,唇瓣在脸侧一擦而过,连空气都凉了几分。 旖旎暧昧的气氛转瞬即逝,景渡看着两人间被骤然拉开的距离,还有简词安紧紧闭上的双眼,心脏钝痛。 炽亮的眸光黯淡下来。 最终还是没舍得做什么,景渡将人放开,把水抱了下来。 简词安还愣在原地,景渡调整姿势,分了一只手去拉他:“把衣服穿好,出汗也披着,冷热交替容易感冒。” 简词安完全没缓过神,就这么被拎出去,又盯着穿上衣服。 杨萱艺凑过来看他:“怎么眼皮都是红的,这么热就把外套脱了呗。” 简词安匆匆低头,说没有。 谢绝了杨萱艺想请客的好意,景渡帮完忙就走了:“请我还不如请小安,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来的,否则早绕路了,免得被你拉来当苦力。” 杨萱艺知道是玩笑话,还是应了:“好啊,反正当牛做马这么多天,大家都辛苦了,那咱们部门今天出门搓一顿呗,我请一半。” 这么多人,买一半的单也是大出血,大家都很兴奋,喊着“部长破费了——”开始探讨晚饭吃什么。 杨萱艺在吵闹声中悄悄问景渡:“你真不来?” “不了,晚上有事。”景渡最后看了眼简词安说,“走了。” 杨萱艺:“哦好,拜拜。” 简词安站在杨萱艺后面,跟着看过来,但什么都没说。 景渡顺着原路离开。 等他的背影彻底离开视线,简词安蓦地手机一亮,提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是景渡在给他发: 【小安,下次见面我想亲你。】 . 这天之后景渡和简词安的关系骤然倒退。 明面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简词安不愿意再和景渡见面了。 无论以什么由头发出邀约都会被各种理由打回,复习、打工、开会、志愿者......每一次都不重复。 不是没去堵过人,可也不知道简词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全部躲过去了。 两人分明住在同一层楼,这种情况下能整整一周都见不到面,景渡无语之余,还有点想笑。 对他这么避如蛇蝎? 就因为他想亲个嘴? 景渡郁闷得睡不着,点开和简词安的聊天记录从头往下翻。 虽然只认识了一个多月,两人积攒的消息却很多,由于时间跨度不大,景渡甚至能回忆起打下某句话时的心情。 他一直认为简词安不太会和人相处,对方在他面前的表现实在笨拙,问什么答什么,像一个发条玩具,不拧动发条就永远不会动。 平日里对待景渡也是有样学样,景渡给他拍照片报备,简词安之后也一定会拍一张照片,告诉景渡自己在做什么。 很呆,很可爱。 景渡承认自己为简词安的长相心动,可对方的一举一动更是让他着迷。 那是种叫他不由自主散发出爱怜和欲望的感觉。 可他从没想过简词安会厌恶自己。 在表白成功之后。 景渡想破头都找不到原因,可所有变化又确确实实来自于那一天。 他和简词安在一起了,然后简词安就对他冷淡了。 难道是因为简词安真的不喜欢男生?可不喜欢又为什么要答应他?或者是在答应他之后才看清自己的性取向,又碍于之前的情分说不出口? 聊天记录已经滑了这一周,屏幕中依旧被塞得的满满当当,可大片都是绿色,对面发来的消息又零碎又短,多数还是在说自己忙,没法和景渡见面。 “......” 景渡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了过去,不想再看了。 隔天是周四,景渡每周只有前三天有课,上三休四,以前一般会回家。 谈了恋爱后就不怎么回了,但衣服越买越多,宿舍塞不下就把旧的寄回去,父母大概从蛛丝马迹中瞧出了什么,也没问,默默把零花钱调高了。 为了开屏才买的衣服,结果现在连人都见不到,景渡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受,随便抽了一件兜帽衫。 这段时间景渡虽然什么都没说,也没给舍友摆过脸色,可有些情绪就算不用看都能感受到,程骁看着他把衣服套上,拿着手机准备出门,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 “景渡,吃饭啊?一起呗。” 景渡:“哦。” 俩人去了小吃街。 小吃街就在宿舍口,最近新开了一家网红西餐,宣传折扣都挺猛,吸引了不少客流,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饭点,路上不少人, 程骁忽然有点馋奶茶,问景渡:“哎哥,你喝点啥吗?我请。” 景渡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打算扫兴:“招牌吧。” 舍友间都清楚对方口味,程骁比了个“ok”,绕开人群去点单。 网红店生意红火,里里外外都是人,景渡被吵得头疼,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等程骁。 天气有点冷,景渡就把手插进衣兜,戴上了帽子。 他睡不好的时候精力会很差,站在一边头一低就想打盹。 困,可神智还挺清醒,至少知道不能站着睡觉。 连打三个哈欠,景渡眼泪都沁出来了。 视线朦朦胧胧,感觉看什么都蒙着一层雾,他眨了眨眼,眸光晃着,在某一刻又突然定住了。 他放下擦眼泪的手,紧紧盯住了简词安。 第10章 起伏 尽管对方戴着帽子,衣领拉得很高,几乎将大半张脸藏了起来,景渡还是能一眼认出,这就是简词安。 就算只有一个轮廓,他也不会认错。 几天不见,简词安穿的衣服已经不是他常见的几件了,头发长度也短了不少,在帽檐下毛茸茸冒出一圈细茬,看得人手痒。 景渡当即就想过去。 还没迈步,不远处站着的路人忽然走开,露出简词安身边被挡住身形的另一个人。 是民宿的那个女生,大概率也是程骁当时偶遇到的人,简词安似乎在听对方说话,半垂着头,露出的眉眼意外乖顺。 两人站得极近,是那种亲密的、不设防备的距离,模样精致漂亮得不相上下,远远看一眼,倒是登对。 那一瞬的景渡升腾起了难于言喻的情绪。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胸腔鼓胀,被滔天的酸涩塞满了,刺麻的痛感从掌心开始蔓延,一路扎进筋脉椎骨,以至于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段时间放不下拔不掉的那根刺似乎一下就化为了实体,蛮横地推着他去想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个猜测。 奇怪的是,景渡并没有太多被欺瞒后的愤恨屈辱,只是觉得......疑惑、委屈、不解。 或许还是不满的,因为他想不通简词安对他撒谎的理由。原来他还是不了解他,原来他还是不被信任。 景渡给简词安打了三个电话,没有一个被接通,恼人的提示音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一声忙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简词安手机静音,是听不到的。 景渡抓了下手机,又给他发消息。 【在哪?】 他手不太稳,发得又急,语气克制不住地生硬,景渡很少有这么焦躁的时刻,连带着键盘上的字母都开始融化。 【小安,你在哪儿?】 【我能来找你吗?】 他一边攥着手机,一边盯着简词安。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简词安眉眼忽然弯了下,弧度不大,像冬去春来时消融的冰雪,露出的是掩藏不住的柔软生机,他笑着缩了缩脖子,有点羞赧的模样,而后被身边的人不客气地揉了把脑袋。 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模样,却鲜活稚气到让人陌生。 几步路的距离,眼下倒像是隔了一层不透风的墙,硬生生撕开了景渡和简词安这段时间以来搭建出的浅薄关系。 “......” 景渡发完消息,也没打算收到回复,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冷静。 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这么快下定论。 简词安只是恰巧在不想见他的时候见了其他朋友,这不能说明什么。 一码归一码。 况且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找简词安,其他都无所谓。 不管怎么样,他们俩之间的事,也只有他们两个才能解决。 “......景渡?” “景渡!” 叫了两声都没反应,程骁捧着奶茶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发什么呆呢?” 第12章 程骁之前在景渡背面,走过来才发现他眸光沉沉,脸色差得离谱,许是景渡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实在不算善意,周围的学生嬉闹间也有意无意避开了他,一时间热闹的街道竟然从景渡这边豁了个口。 景渡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程骁在和自己说话,他肩背肌肉依旧绷得很紧,神经和思绪都无法放松,可程骁还是发现景渡面上的神情在渐渐缓和。 就好像一个人突然想通了什么。 景渡目光不变,声音发哑:“......抱歉,突然有点事,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了。” 程骁一头雾水:“哦哦,啊?” 他手上一轻,再回过神才发现景渡拿着奶茶径直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背影带风。 景渡目标明确,在简词安面前站定。 “小安?好巧啊。”他装得像是真的偶遇了简词安,眼尾垂了点,感慨着,“刚想找你......” 简词安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极为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想躲,猫着腰缩着身体就把自己往后藏。 太掩耳盗铃了,让景渡不合时宜地想笑。 他伸手拉住还在往下拽帽子的简词安,用的力气不轻,硬生生把人拔出来了一截,后者慌乱地僵直在原地,躲是不躲了,指尖居然偷偷攥住了女生的袖口。 像在求救。 景渡余光瞥到,刚要上扬的嘴角跟着僵了。 一点都不避人吗? 他还在这里站着呢。 景渡还记得有外人在,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尴尬,但他短时间内情绪起伏太大,勉强扯出来的笑轻而易举变味,要勾不勾,像在嘲讽。 他浅色的瞳孔微微转动,轻呵了一声:“这位是?” “我、我......” 简词安支吾着,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表现得颇为心虚。 景渡被他暧昧的态度弄得心凉,手上力都卸了几分。 该不会真的是...... 所以简词安是直男? ......那他要怎么争? 女生同样意外,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先是有点疑惑,过了几秒忽然露出点意味深长的表情。 见景渡的注意全放在了简词安身上,女生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她故意拉过简词安的手背,又缓又慢的往上抚了两下。 女生柔柔搂住了简词安,轻笑了一声:“你问我是谁啊?看不出来吗?” “我当然是小安的......” 她故意学了景渡的称呼,面上神色甜蜜又宠溺,狭长的眼眸不避不让,直直对上了景渡。 赤裸裸的挑衅。 景渡颊齿绷紧,看向她的视线几乎淬冰。 在这样的注视下,女生不慌不忙,温婉地补上了最后两个字: “妈妈。” 景渡:“?” 简词安:“啊?” 景渡懵了,简词安懵了,气氛也不尴尬了,三个人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 追过来凑热闹的程骁更是傻眼,一口珍珠卡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呛死。 女生的年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模样鲜亮,可从穿搭气质上又的确没有学生般的稚气。 程骁呆滞:“您、您还挺年轻的哈。” 女生没撑住,哈哈大笑,乐得猛拍简词安的肩膀。 景渡脑子没坏,不可能相信这样的玩笑话,但看着对方那似曾相识的五官轮廓,还是迟疑了一下。 他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您是......?” 简诗宁玩够了,看了眼时间摆摆手:“哎呀不重要了,你找简词安是吧,走走走,一起走,我正好也要回去了。” 她把简词安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毫不留情地一把推了出去。 简词安就这么扑通一声进了景渡的怀里:“......” 简诗宁做事一点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 只在开车经过他们的时候摇下车窗,冲景渡吹了个很标准的流氓哨:“小帅哥~他这几天心情不好,劳烦你多哄几下。” 抱着男朋友的景渡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目送车子开远。 简词安不知道在想什么,从景渡怀里出来的时候半张脸都很红,景渡摸了下他的耳朵问:“那是姐姐?” 简词安盯着脚尖点头。 景渡舒坦了,看全世界都是亮的:“姐姐很漂亮。” “......”简词安沉默地用指甲勾了下帽子。 直到景渡把奶茶插上喂到简词安嘴边,围观了全程的程骁才终于顿悟般撒腿跑了。 他跑得急,差点撞到人,嘴里一直在道歉。 景渡对这个传播谣言的家伙还有些怨气,不过念在奶茶看起来还算对简词安胃口的份上,没进行嘲笑。 倒是简词安咬着吸管,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景渡:“吃饭了吗?” 听到景渡的问题,简词安才反应过来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了,一时犹豫是点头还是摇头。 景渡先他一步开口。 “小安,要陪我一起吗?”他俯身,凑到简词安耳边,“你都忙这么多天了,我好想你。” 说着,掌心覆上了简词安的腰,缓缓向下......轻轻拍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 “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消息也不回。” 景渡幽幽道,“好过分。” 简词安被他吓了一次又一次,咬得吸管头都扁了。 他打开手机匆匆看了眼就开始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没关系。”景渡把简词安的手机重新塞好,牵住了他的手,“反正不是什么要紧事。” 景渡动作自然,可简词安的表现却并不自在。 掌心贴着,再细小的变化都原原本本传递给了另一个人。 他明显感觉到简词安在抗拒。 身体后仰、手腕僵硬,连指尖都只敢松松垮垮搭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转个身就能吃人。 景渡刚提起来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是啊,差点忘了,他和简词安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子虚乌有的第三人,而是简词安对他究竟是不是喜欢? 被他躲了这么多天,再坏的结果景渡也想过了,他不是不能接受简词安不喜欢他。 ——只要不是讨厌。 不讨厌他就好。 但如果,简词安真的对他的触碰感到恶心...... 校门口的绿植养护得很好,树荫厚重,能把人整个藏进去,他们所处的位置僻静,周围没什么人注意。 景渡喉结轻滚,把简词安往里侧拉了些。 “小安,上次说的,我......” 简词安看景渡要微微仰头,这时候偏窄的眼皮褶皱会加深,显得瞳色更浓,他大概不知道自己仰头时会习惯性皱眉,配上常挂着的浅淡黑眼圈,会让人觉得他脸色很臭。 可景渡看得心脏狂跳。 他对简词安真是哪里都喜欢,尤其是这双眼睛,每每看到都觉得自己像被下了咒,舍不得移开。 哪里都想亲。 想得发疯。 他弯下了腰。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11章 读心 简词安帽子戴得太低,发尾都快刺到眼睛,景渡微微俯身,一边帮他把帽子往上推了点。 阳光透过树叶摇摇晃晃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像一尾尾跃动的小鱼,景渡的指腹抵着简词安的眉骨,抚过他漂亮的眉眼轮廓。 然后就被牵动着,印上了唇。 他没有闭眼,眼看着自己和简词安的距离愈发贴近,眸底闪烁的光也越来越浓,景渡能感觉胸腔中正燃着一团火,烧着烧着,就快要熔成满怀的迷恋。 而就在这一刻,所有的景象停摆了。 景渡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他没想到简词安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唇瓣还没落下前,简词安就一把推开了景渡。 动作快、准、狠。 还反手捂住了自己的帽子。 用的力气极大,景渡有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被风扇了一巴掌。 景渡:“......” 景渡:“............” 他愣在原地,面上少见浮现出几分迷茫。 简词安也没缓过神,眼中满是惊诧,如果景渡没看错,还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 没被他亲到,会感觉庆幸......? “......” 一时间,连蓬勃的心跳都成了噪音。 景渡呼吸滞了又滞,他看着一步之外满脸警惕的简词安,终于还是彻底清醒了。 原来他真的不喜欢自己。 事情到了这一步,景渡也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暗嗤着想,其实简词安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了,对方不愿意让他难堪才一直没说,自己怎么能毫无眼色地纠缠到现在。 简词安比他小一岁,性格又内敛,乍然被一个同性告白,说不定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第13章 景渡说喜欢,简词安也以为是喜欢,没想到相处后才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又不知道怎么明说,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归根到底,是他太冲动了。 是他的错。 简词安捂着帽子,小心叹了口气。 还好没被揪下来...... 呜,这么丑的刘海可千万不能被学长给看到tt 自从上次景渡下达了预告后,简词安心里一直怦怦跳。 他虽然喜欢景渡,但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和对方亲嘴的一天。 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他紧张又期待,连微信都不敢打开,生怕自己把持不住把那句话打印下来贴在床头。 景渡居然说要亲他? 天呐! 简词安坐在书桌前捧着手机,面无表情,眼睛却变成蚊香,一圈圈打着转。 嘿嘿,嘿。 脑中的小人不受控制开始扑腾傻笑。 学长的嘴...一定...很软吧...... (/▽╲) 简词安的感情史是完完全全一张白纸,在景渡前别说谈恋爱,连喜欢的人都没有过。 他不知道景渡发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思来想去只能猜测是暗示他下次见面的时候打扮得好看些,毕竟很多人都对第一次接吻有较高的仪式感。 简词安对着镜子搓了搓自己过长的刘海。 那就去剪个头发? 总之他也想在状态最好的时候......嗯! 简词安春心萌动地走进理发店。 然后再也不想见人了。 简词安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理发师见他照镜子的时候眼神惊变,还以为是满意,拉着他兴致勃勃分享了许多创作时的小巧思。 简词安:“。” 心如死灰。 那天开始,他就躲着景渡走了。 简词安躲他很有技巧,哪怕有好几次差一点就撞上,也被他有惊无险避开了。 毕竟也算熟练工了。 要是真的不小心在路上碰到了也没事,他再戴个帽子,总能遮遮。 简词安计划明确。 他算好了时间,一周,最多两周,等头发看起来没那么奇怪了就去找景渡。 在这件事上,他很急。 简词安把被景渡碰歪的帽子扶正,将剪坏的刘海全部藏进去,心里正美美盘算着,动作到一半,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等等。 所以学长刚刚是不是要...... ——亲他? “......” “?” “!!!” 简词安双手顿在半空,遮住了霎时呆滞爆红的脸颊。 这边念头繁杂,而一步之遥的景渡也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他不愿意做强人所难的事,既然简词安不喜欢他,那还是早点说开比较好,总不见得两人都当一无所知,就这么不清不楚谈下去。 对谁都不负责。 景渡又想起简词安姐姐说的。 他最近心情不好。指不定也是因为这件事,现在分手,也算还对方一个自在。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景渡不愿意。 分手了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怎么样? 简词安能接受一个时刻会对他心动的人在身边当朋友吗? 如果对方真的愿意和他重新做回朋友,那景渡之后......还有机会吗? 又或者,要是简词安之后和别人恋爱了,他又要怎么办? 景渡被这一个个问句扼住了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中所有的想法都在告诉他,不想分手。 可是...... “小安。” 简词安浑身一颤,望了过来。 简词安瞳色很浓,幽潭般一汪,能吸人似的总叫别人觉得不安,可他现在看着景渡,冷淡的神色间夹杂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恍惚,又莫名透出些温顺可怜的错觉。 景渡眼睫颤了颤,还是心软了。 他不喜欢我。 “......”景渡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他唇瓣刚刚张开,气音都没泄出去,简词安身旁忽然凭空飘出一行字,软绵绵地在他眼前闪来闪去。 【他好帅......皱眉的样子更帅了 *罒▽罒*】 景渡:“?” 这行字不短,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他看清,一个字一个字轮流跑到简词安头顶跳了一下,颜文字倒是没拆,挂在简词安脸旁,兴奋地直往外冒泡泡。 ? 他疯了? 景渡在这个世界上活了整整二十年,信姻缘、信缘分,但就是不信牛鬼蛇神。 所以当他环顾半圈没看到任何疑似投射出字体的设备时,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疯了。 虽然概率很低,但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精神病。 那在索吻失败被男朋友愤而推开后他一时无法接受变成了精神病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对吧? 对的。 独自凌乱间,景渡就看到另一排摇摇晃晃的字飘了过去。 【学长怎么这个表情看着我,好想亲啊qwq】 两个q扭捏的抖了抖,最后全部钻进了简词安的身体里。 景渡看看颜文字,看看简词安,看看颜文字,又看了看简词安。 他臆想中的简词安居然会发出这种动静吗? 有点ooc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简词安的错觉,他总觉得景渡在叫了自己一声后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要是放在漫画世界,学长这会儿应该已经掉色了。 简词安犹豫着喊他:“学长?” 【啊啊啊完蛋了!我的亲亲不会就这么飞走了吧!】 【我要是现在直接扑上去会怎么样?】 【学长会不会被我吓跑(对手指)】 景渡的表情已经变得麻木。 这些反复提醒他病症严重的句子接连不断,上一句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句已经顶了出来,哆哆嗖嗖的,像自带音效。 景渡目光卡顿地转了转,居然有空分心去想。 还真没见过简词安对手指的样子。 “。” 也许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实在太不符合常理,景渡崩溃到一半,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们在校门口耽误了太久,饭点都快过了,路上学生比起之前少了大半,连风都变大了,景渡看简词安鼻尖被冻得发红,抬手去摸他的脸。 景渡伸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落下了。 温暖干燥的掌心挡住了干冷的秋风,掌下肌肤也逐渐回温,景渡将简词安的衣领拢好,又搓着他的脸轻轻蹭了蹭。 简词安这回没有挣扎,幻觉中的文字也同样乖顺。 【好暖和v】 景渡想,自己确实是疯了,连看这几个字都觉得好可爱。 他本来就不想分手,被这一出打断,更是把话都嚼碎咽下去了,一个字都不想再提。 医院能治精神病,但可治不了失恋。 景渡再开口时,语调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温和,眉眼带着笑,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小安,我现在特别想亲你。严格来说不是现在,从我们刚在一起,或者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这个念头了。” “我对你......”景渡皱了下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索性抛弃了所有修饰,直直白白地告诉他: “喜欢,非常喜欢。” “所以小安,如果你不想我这么对你,或者觉得进度太快,都告诉我好不好?我们慢慢来,以你的节奏为准,可以吗?” 总之只要不分手,简词安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他们才二十岁。 景渡想着,神情又柔软了几分。 简词安听着,脑中小人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他被帅气温柔的男朋友半搂在怀里告白,心情激荡得几乎能把手中的奶茶捏爆。 简词安唇瓣翕动:“不、不......” 景渡呼吸一紧:“不愿意?” 话音刚落,一行绚烂的字体如同烟花般在他眼前怦然炸开。 不仅立体加粗、还带着荡漾的重影特效,像在对他呐喊。 【不用慢慢来!学长,亲我!】 第12章 初吻 景渡吃了一顿有史以来最漫长的午饭。 他和简词安聊天,无论说了什么,都能接收到一连串热情洋溢的弹幕,在桌上飞来飞去,甚至有的还会飘过来轻轻撞他一下。 虽然没有触碰的实感,可这些字黏黏糊糊地,从他眼角蹭到唇珠,还会钻进他掌心,叫景渡想不在意都难。 关键,被轻薄的明明是他,这些胡作非为的字反倒先害羞了,蹭完就扯过左右两边的标点挡住自己,再噌地一下消失不见。 他臆想中简词安的心理活动太过活泼,以至于景渡每次开口说话总要分出心神警告自己,否则聊着聊着要是突然回答了幻觉的话,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何况...... 景渡看着面容冷淡的简词安和正在腕侧舒舒服服打滚的颜文字,垂眸敛下了眼中的笑意。 第14章 太萌了,他怕自己忍不住。 下午都没事,两人去看了场电影。 比起电影院,景渡其实更喜欢窝在家里看电影,对他来说,什么3456d的特效都比不上床和被子来得舒服。 但毕竟出来约会。 约会不就是能把看似寻常的事情变得甜蜜珍贵嘛。 选电影的难题交到了简词安手里。 最近没有太出彩的片子,简词安思来想去还是选了部爱情片,景渡当然没有意见,拿完电影票又买了份观影套餐。 他们时间卡得巧,刚来就检票了。 双人份的爆米花很大,被简词安抱在怀里,把下巴都遮住了。 看这部电影的人不多,零散几个,简词安抱着窸窣作响的爆米花桶,朝周围小心扫了圈,有点犹豫。 【看电影选爱情片,学长会不会觉得我太俗了啊(╥╯^╰╥)】 【我不会选到一部超级无敌大烂片吧......!】 景渡检完票去牵简词安的手,一回头就是两行明显中气不足的字。 他倒不是分不清幻想和现实,只是这些话看起来太过委屈,又一直荡在简词安身边,景渡就算意志再坚定也总有晃神的时候。 ——万一简词安真的这么想了呢。 他脚步慢了几分,附在简词安耳边:“小安,约会看电影,你会觉得俗吗?” 简词安淡淡扫了他一眼,摇头。 看起来兴致不高。 【哪里俗了哪里俗了!】 【电影院哎,这可是最经典的约会场景了】 【等电影播放灯一关,全场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然后学长来拿爆米花,我也装作去拿爆米花,两个人的手不就......】 脑中两个q版小人的手缓缓交叠在一块,简词安美得差点把头埋在爆米花里。 【好期待呀】 【(*︾▽︾)】 景渡看着身侧开始燃放的文字礼花筒,陷入了沉思。 怎么感觉症状变严重了? 尽快约个号吧。 事实证明,电影没人看是有原因的。 依旧是披着文艺皮的青春伤痛文学,设定老套剧情狗血。 男女主校园相识,却因为家庭变故突遭分离,音讯全无,再见面早已物是人非,于是各种误会、纠缠,恨我爱你不爱我,而后在命悬一线的时候回忆起年少时期的悸动,生出了抵抗全世界的勇气,最终在廉价得可怜的雪景下美美he。 可喜可贺! 对这种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的电影,景渡意兴阑珊,比起电影,反倒是简词安身上时不时冒出的小字更有趣。 幻觉会随着环境自动调整颜色和大小,电影开场后这些字就不再乱飞了,老老实实围在一团,似乎看得很入迷。 【居然是倒叙吗,看这个眼神,男女主好久没见了?】 【!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差,以前原来这么亲密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揪头发)】 虽然是幻觉提的,但景渡也的确想尝试一下吃爆米花牵手的小巧思。 灯光昏暗,他坐在座椅上向后靠了些,借余光去观察简词安的状态。 莹白的光斑印在简词安的眼瞳,像覆了层霜,他坐相很好,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眨眼的频率也比一般人慢,景渡偷看了很久,发现他面上许久没什么变化。 景渡收回视线,捻了颗爆米花放嘴里。 他有意等简词安伸手,动作放得慢,可简词安双眼直直落在屏幕上,半点没注意他。 景渡拿爆米花的动作重了点,爆米花一颗挤着一颗,在纸桶里发出一阵稀碎的动静。 然而电影正好放到男女主分别的那一场雷暴雨。 一道接着一道,不仅把底下所有动静都掩盖了,还把电影院都劈亮了。 “小美,我不能没有你!求你,别走!别抛下我!” “可是小帅,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们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有信心,我们能走到最后。” “......你太天真了。我走了,世界这么大,再也不要见了。” “不——小美——” 小美冷酷地上车走了,留下小帅一个人被雨夜淹没,然后镜头一转,随着小帅越来越远,小美冷酷的面具也消失了,她捂着脸泣不成声,电影同时开始放主题曲。 景渡趁着雷声停了,继续吃爆米花。 【呜呜呜呜不要走啊,你回头看看他啊tt】 【两个人怎么都这么苦】 【怎么办,好想哭】 景渡一个人吃了半桶爆米花,也没有等到简词安来偷偷牵他。 只有幻觉在随着剧情不断地【咦?/哇~/——哎?!!】 他含着嘴里甜到发齁的焦糖味,抬手愤愤攥住了一个感叹号。 电影的节奏很奇怪,总得来说就是一惊一乍,导演癖好尤为独特,闪光弹一样的雷说打就打,每次只要男女主发生点什么就一定会变天,活的雷公电母。 整整两个小时,景渡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简词安说些小话。 终于熬到散场,景渡后槽牙都咬紧了。 愿校园爱情片再无投掷类武器。 电影有彩蛋,不过其他观众早就走光了,景渡也想走,只是简词安没动。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换了个坐姿,问简词安:“小安,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简词安皱了下眉:“还可以。” 【好看~好久没看到这么情节跌宕的电影了】 【但要是学长不喜欢怎么办(思索)】 【糟了!光顾着看电影都没和学长牵手】 【亏大了!】 这么几小时的相处下来,景渡对幻觉二创ooc的状态已经接受良好,他无视后面一长串对电影的赞美,给简词安喂了一颗爆米花。 简词安似乎有点走神,东西喂到嘴边才反应过来,然后慢吞吞吃下。 “不喜欢爆米花吗?我看你都没吃几个。” 全进他肚子里了。 简词安摇头。 【忘了......】 景渡不是喜欢追问的人,或者说他比起听别人的回答,更喜欢看别人的反应。 所以看到简词安摇头,他也没纠结对方究竟是“不喜欢”还是“不是”,又喂了一颗过去。 吃了。 那就不是讨厌。 片尾曲很长,景渡就专注着投喂简词安。 简词安的脸部轮廓没什么肉感,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会鼓出来一点,景渡有时候觉得自己很矛盾,一边喜欢简词安长相带来的阴郁冷漠的感觉,一边又对打破这层外壳的行为乐此不疲。 景渡眯了眯眼。 想做些坏事。 简词安喜欢景渡,也喜欢他亲近自己的一切举动。景渡要喂他,他就乖乖吃了。 景渡的手指很长,和他的不一样,更骨干有力,手背覆着弧度明显的青筋,很性感。 动作间还总是若有似乎擦过他的唇瓣,痒痒的,让简词安总想含上去。 他强迫着自己把所有注意力全放在屏幕上,才没有太过放肆。 景渡是掐着时间喂的,嚼完了就给下一颗,每次只有一颗。 所以当吃完嘴里这颗却久久没有等来下一颗的时候,简词安疑惑地愣了下,想去看景渡。 头才扭到一半,唇上忽然一热。 代替爆米花送到他嘴边的,是景渡的吻。 耳边似乎传来了电影彩蛋的声音,可简词安瞳孔缩着,再分不出一点视线了。 景渡勾着他的下巴,又抿又磨,力道挺凶,像是憋着火,偏偏语调很温柔。 “你说过不用慢慢来的。” 唇瓣与唇瓣贴合着,呼吸间满是焦糖的味道,景渡见简词安反应过来,注视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过的。” 不用迁就他,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景渡当然会听他的话。 炽热的温度再次覆了上来,简词安感觉自己浑身在发抖。 毫无预兆成真的美梦让他有一瞬间变得意识恍惚,眼眶似乎泛红了,可简词安什么都顾及不上了,他攀着景渡的脖子,每一寸血液都在沸腾。 【好喜欢】 【好喜欢景渡......】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景渡对缠在自己身上的幻觉视而不见,他看简词安双眸湿润,放缓了动作。 掌心抚过简词安轻颤的脊背,一下下拍着,啄吻细细密密落下,也是安抚意味居多。 两人原本各坐一个位子,亲吻间简词安已经被半抱到景渡腿上。 电影院到底不是什么私密场所,景渡只一会儿就把人放开了,两人收拾好东西出门,彩蛋还没结束。 简词安现在完全没心思去管电影了,他刚被景渡亲过,现在又牵着他的手,胆子终于大起来,开始光明正大盯着景渡看。 于是景渡走着走着,被一行放大加粗的字糊了满眼。 第15章 【要是能和学长□□就好了!】 他脚步一个踉跄。 【作者有话说】 要是你俩能□□就好了! 第13章 酒吧 精卫最近的号排到了三个月后,景渡就是再心急也没有办法。 好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觉并不严重,目前也只在简词安身上出现。 现在课越来越少,加上景渡存了些其他念头,干脆把宿舍退了,临近租了间房子。 父母这次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扬言要断他生活费。 景渡想了想,当即点头。 “好啊。”景渡笑容真挚,“这下可以光明正大让我男朋友包养我了。” 父母大怒,把他赶出了家门。 不过生活费还是没断,他爸妈怕他真不要脸去吃白食。 景渡耸耸肩。 他原本的打算其实是和简词安当同事。 不过这些话就不用说了。 . 过了十二周,简词安的课表又变了一次,他趁这个机会,把兼职也换了。 奶茶店快餐店和水果摊都不去了,只留下狗咖的,另外再新找一个。 这样就算新活要去的天数多,加加减减下来,空余的时间还是比以前富裕。 他要都留着见景渡。 简词安打工打得勤,什么类型的岗位都尝试过,活又干得漂亮,他要走,几家老板还都不太舍得。 有的甚至说要给他涨工资。 简词安急忙摆手:“我不差钱。” 他的情况那些相熟的老板是都熟悉的,一下课就来打工,周末不回家,吃饭也对付,人不爱说话,只有面对顾客才多说两句。 平日里衣服只来回穿几件,头发不常剪,身板薄薄一片,这样的小孩你留他,他居然会说不差钱。 老板愣了愣,看他神色还挺认真,就没再坚持。 哎,自尊心倒是高。 他见简词安还想找活,好心提了嘴:“你们学校往东新开了家酒吧,最近在招人,那老板我打过几次交道,印象挺深,你要是觉得条件不错......也最好再考虑考虑。” 话说得不算隐晦,简词安听懂了,和他道谢。 老板自觉做了件好事,舒舒心心把简词安送走。 然后就看到这人脚步不停,直直走向东边,进了酒吧。 “?” 老板原想把人叫住,顿了顿,还是把嘴闭上了。 算了算了,人各有命。 他摇摇头,走回店里。 简词安其实真的不缺钱。 他只是平凡又单纯地喜欢打工。 从小就这样,只要有人给报酬,无论多少他都很乐意帮对方做事,比起获得了什么,简词安更沉迷于交易达成时那种一锤定音的快感。 长大后心思稍微变了些。 简词安虽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不代表他排斥,相反,他很喜欢观察各色各样的人,于是选兼职的时候也偏向服务业,看一个或一群人来来去去,说什么做什么,站在他面前用什么态度和姿势,都很有趣。 有时候他还会在心里和自己赌,赌客人是用左手付钱还是右手,客人开口会和他说什么。 猜对了就能高兴好久。 大抵被这种心态影响,简词安对人的好坏不太敏感,人在他眼里只有见没见过,没有好不好相处。 所以老板和他说酒吧不要去,他就好奇了。 学校附近别的不说,店面是不会少的,而且就爱招勤工俭学的学生,年轻、钱少,还能带朋友同学。 酒吧新店开业,活动办着,员工也缺,门口贴了个招聘启示,简词安上去看了看,重点在上班时间。 招两个,一个前四天晚班,另一个周末三天,白天到晚上。 周末要和学长约会,简词安首先排除。 晚班倒是可以。 简词安走进店内。 说是酒吧,其实门店更像卖甜品的,进门就是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各种蛋糕,量不多,吧台也有,藏在更深处,白天不显眼。 也对,毕竟开在人家校门口,家长上下学送的也多,眼睛一扫看到一家酒吧明晃晃杵着算什么事。 他又抬头看了眼店名,乱七八糟的英文花体,团在一块看也看不清。 这会儿是工作日,店里就坐了一桌客人,店员也只一个,坐在柜台前玩手机,见简词安进来看了一眼,也没招呼。 简词安走过去就问:“还招人吗?” 店员收了手机,带他去找老板。 . 程骁的重修课总算是上完了,他交完卷子,心里苦不堪言,本来想着抱怨几句,一出门,看到罪魁祸首他男朋友,更是想哭。 这下是连说坏话的权利都没了! 他说呢,怎么人家有女朋友了这景渡都硬要去追,感情早就是一家人了,照片上一个男朋友一个大姑姐,只有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他才是最最可怜的那个! 程骁最近一看到景渡,连音乐都不敢放了,什么古典流行统统掐了,尤其上次还随机到那首某两个字的老歌,吓得他差点把手机都掰断。 可不能再干蠢事了。 反倒景渡有了过明路的自觉,来请这为数不多的见证人吃饭。 程骁嘴上说着哪敢让他破费,面色肉眼可见好起来了。 他没别的优点,心是真大,一口吃的能耕两里地。 程骁勾着景渡:“走啊,那走啊!现在这个点不早不晚的正适合吃下午茶,小吃街不是新开了家甜品店嘛,一起去!” 景渡知道简词安现在在那边,想着或许会碰到,干脆地应了。 程骁笑呵呵的:“我朋友说这家店晚上还卖酒,挺热闹的,你要是有空,我们还能再留一阵。” 景渡兴趣不大:“再说。” 上学这么几年,别的不说,小吃街他们最熟了,酒吧就算没去过也知道位置在哪。 很巧,他们刚到店门口,就看到简词安从里面出来,两边撞个正着。 程骁陡然见到简词安,尴尬得干咳了两声。 景渡眼睛亮了,快他几步去迎简词安。 “小安。”他看简词安手上没拿东西,酒吧又贴着招聘启示,就猜,“在这家兼职吗?” 简词安眼睛也亮亮的,回望过来:“嗯。” 【好巧呀!】 【我就说我和学长有缘分w】 景渡也觉得,笑着问:“还招人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听到这话,简词安立刻道:“不用!” 声音都高了些。 小字也挺胸冒了出来,像在跺脚。 【店长不是好人,可千万别来!】 简词安不知道景渡为什么突然要找兼职,可这家店是怎么都不合适的。 他怕景渡吃亏。 一着急,语气都强硬了,敛眉站在那儿,再被甜品店黑漆漆的光一打,面上都发暗。 凶悍,且不耐。 程骁看看他,再看看眉眼含笑早已习惯的景渡,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一下。 景渡不知道程骁落后一步能脑补这么多东西,他瞥了眼身边的字,确实不放心。 “老板怎么样?晚班还是白班,我来接你?” 简词安心里话多,嘴上反而不爱说,挑着回答,两个字来回说:“不用。” 景渡微不可察抿了下唇,又很快恢复:“......行,要是有事就找我。” 简词安这回点头了。 简词安之后还有课,两人见面说了点话就得分开了,景渡不舍得,目送了一阵就低头给他发消息。 简词安线上线下一个状态,不过还算有问必答。 景渡又问了他一次上班时间,简词安都说了,还让他不用担心。 景渡相信简词安,没怎么担心,就是空出了晚上的时间每天往酒吧跑一趟。 也不说来找人,一个人坐在角落一待就是几个小时,要是简词安在柜台就看着人笑,不在就拿出电脑,不管店内日场还是夜场,当自习室用。 景渡相貌好,本身就够惹眼了,每天还戴个眼镜在那敲键盘,有些客人看了稀奇,来找他搭话。 景渡扶着镜框,一概说:“在这里做东西更有灵感。” 客人大多是学生,往他电脑上一看,论文、ppt、修改提纲,都被照得灯红酒绿的,阴森得很,立马收回视线,头皮发麻地走了。 关键他还不是装,是真的在写,于是没几天在客人口中的就称呼从“那个帅哥”变成了“那个变态”。 表白墙都上了好几次。 景渡无所谓。 只是他来得实在太有规律,没过几天,竟然有人专门来找他了。 . 简词安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 酒吧老板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专门欺负涉世未深的学生,说是招人当服务生,晚班只上四个小时,实则不仅让人当完前台修灯泡,做完后厨还要去拖厕所。 四个小时倒是真的,到点能走,就是干不完上面的活就得扣工资。 第16章 幸好简词安都会干。 就是四个小时实在紧凑,他得一口气不喘才能把上面的活都做完,简词安不差钱,也不想为难自己,工资扣了就扣了,每天准点下班。 当然,主要是有人在等他。 想到景渡,简词安心里就高兴,一高兴,每天上班更加有精神。 只是和别人不一样,他高兴显不出来,反而越高兴脸越冷。 店里的活就这些,老板抠门,不想招人,自己又偷懒,才全都强塞在兼职生身上。 简词安不干,剩下的就是老板干,因而他对简词安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简词安每天上班都阴恻恻的,盯着人看的时候瘆得慌,正常干活却又实在麻利,老板几番思索,还是没把人辞了。 先用着,之后随便出点什么事,坑一笔再把人送走。 就一个学生,他不怕。 老板眼珠转着,看着简词安进了后厨。 不过最近他运气还不错。 九点一到,老板把门口牌子翻过来,帘子拉上,再把灯光音乐一换,就算到夜场了。 店里已经有提前到的客人了,有些明显是结伴来的,坐在一块儿,一边说笑,一边把视线遮遮掩掩投到另一个方向。 老板顺着望过去,就看到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新得的活招牌。 第14章 搭讪 店内员工不多,老板在外面调酒,其他活全是简词安干。 基本是待在后厨,做菜和上菜,不过不算忙,因为食物都是半成品,他左手微波炉右手空气炸锅,拿手指摁一摁基本结束了。 说实话,简词安在接触餐饮业之前压根没想到自己也有当主厨的一天。 订单连着后台,付款了都有响,这么些天简词安已经习惯了,听到声音抬头看一眼,最早一批肯定有景渡的桌号。 干活都有劲了。 简词安存着私心,会有意把景渡的单往后放,等没有新订单了才端着菜出去,这样能在外面多留一会儿,和景渡悄悄拉个手指。 嘻。 自从在电影院被景渡亲过之后,简词安和他的关系微妙地发生了一点变化,平日里不管有意无意,只要两个人视线接触了,总想去碰碰对方。 在学校也不怎么避人了,偶尔景渡犯困,还会靠在简词安身上眯一会儿,醒来手是牵着的。 算是迟一步进入了热恋期。 今天单子不少,后台隔三差五响一声,简词安腾不出空,左右思索了下,还是先把景渡的做了。 多出来几次看看人也挺好的。 酒吧的热食基本都是炸物小吃,像薯条、烤翅这种,他趁下一波还没熟,先端了一盘出去。 给景渡的。 角落的位置并不吃香,离后厨近,又离吧台远,在这个环境下相对冷清,平日基本没人坐。 也就景渡,为的就是这个。 简词安每次离开后厨第一个看到的都是景渡,戴着眼镜安安稳稳坐在那儿,他瞧着心动,会故意放慢脚步,原地驻足几秒。 要是景渡正好抬头,简词安就忍着羞赧和他对视,直到耳朵尖都开始觉得烫,再眨两下眼慢腾腾挪走,有时候经过景渡,还能听到对方的轻笑。 要是他在看电脑,没注意到简词安,简词安会偷偷凑过去,装作送东西的样子戳戳景渡的手背。 最后往往都会被景渡抓住手指,轻轻摩挲几下。 这是简词安一天之中最高兴的时候。 他心里期待,脚下自然轻快,端着食物把帘子撩开。 音乐顺着缝就往耳朵里钻,他憋着神色去看—— 却见景渡对面的位子上,竟然坐下了两个人。 简词安记性不错,景渡常来往的朋友同学他或多或少有点印象,只是这两个,一男一女,模样完全陌生,他敢肯定自己没碰见过。 桌子本来就不大,景渡的电脑占了一半,剩下三人挤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怎么看怎么碍眼。 胸腔松软的感觉瞬间没了,变得堵塞沉闷,简词安顿了两秒才抬步上前,眼皮都耷下来一半。 脚步变重,手上动作还是温柔,把吃食往桌上轻轻一放,看着景渡说:“您好,您点的小食拼盘。” 景渡跟着去接盘子,顺势摸了下手。 温温热热的,把郁气都摸顺了。 景渡面上笑意真情多了,对简词安说:“谢谢。” 简词安不想走,他手收回来了,目光还恋恋不舍。 景渡五官立体,睫毛长,眼眶深,在这样古怪的打光也下没显出半分缺点,反而添了层别的味道。酒吧开了空调,他就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一件紧身高领黑毛衣,手腕翻上一截,托着眼镜打字。 看着好摸又好亲。 简词安喜欢得不得了。 后厨还烤着,简词安没法多留,他叹了口气,正想转身,听到了桌上另外两人的说话声。 女生说:“哎呀帅哥,别这么不给面子嘛,你看我们都过来找你了,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很丢人。” 男生也帮腔:“我们朋友可都在那边看着呢,哥哥你不会让我们空手而归的对吧?” 说着还倾过身子,嘟嘴朝景渡撒娇。 “!!!” 他往店里一看,人果然比之前多,此刻正有一桌朝这边看过来,嘻嘻哈哈的,明显就是男生口中的“朋友”。 简词安不走了。 有人要撩他男朋友! 景渡和简词安相反,高兴笑,不高兴也笑,尤其憋着火的时候。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没问能不能坐就直接坐下了,嘴上说着交朋友,压根没把他当人看。 现在还在他男朋友面前做出这种姿态。 成心脏他。 景渡浅浅勾着笑,眼中的温度已经冷了:“不好意思,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们,也不想和你们交所谓的朋友,你们现在很打扰我,请问可以离开了吗?”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再不识趣也该走了。 偏偏这一男一女真的不是一般人。 “什么认不认识,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嘛,你看我们,现在也认识了呀。”男生说着就想去抓景渡的袖口,眼看被后者躲掉了,又抢在景渡前开口,“哥,你是不是s大的学生?我就在隔壁t大,四舍五入也算同学了。你今年大几?我是新生,可不可以叫你一声学长?” 男生眼睛圆圆的,长得挺秀气可爱,但爱夹着嗓子说话,酒吧嘈杂,还得提高音量,声音又尖又黏,像一只高频蚊子,吵得景渡脑子疼。 他脾气不算好,正想着是把那个看热闹的老板拉过来处理,还是将人阴阳一通打发走,还在酝酿着,身侧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简词安佯装惊讶:“学长?” 像是才发现这里坐着的是景渡,简词安一边牵住了差点被那个男生拉住的手,一边趴在他耳边,“好巧啊,你也在这边?” 离得近,呼吸难免喷洒在耳畔,景渡眉头一下松了,反手回握他:“小安,好巧。” 一男一女坐在对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懵了,他们看着简词安,又看向俩人突然交握的手,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呃,你们......认识?” 简词安演戏的时候表情丰富,话也多了,拉着景渡的手晃晃,笑着答:“是啊,这是我同部门学长。” 【可比你们st的关系近呢,哼】 景渡看着简词安的笑脸,被恍了好久,手上越牵越紧。 男女坐在对面,正好能看到另一边朋友们的动静,那边显然也注意到了简词安的出现,比划着让他们加把劲。 年轻人好面子,他们被盯着,不想就这么走了,又不信有人真的会和学长学弟这么牵手,口吻不自觉变得刻薄。 “认识刚才怎么不说,不是你们故意糊弄我们吧?” “你们不知道吗,学长晚上看不太清,认不出人。”简词安更惊讶了,“我还以为他朋友都知道呢。”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几眼。 【你们当然不知道啦,因为这是我的男朋友~】 “那你为什么——” 简词安也学会了抢话,不管对面说什么,先一屁股坐在景渡身边,大腿贴着大腿,眼神全黏在景渡身上:“之前还说请学长吃东西呢,一直没找到机会,那正好,今天这些我请你,好不好?” 一口一个学长,声音又甜又软,眉眼还笑弯弯的,景渡盯着简词安的脸,视线都迷离了:“好。” 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旁若无人咬着耳朵,对面的两个人实在看不下去了,随便丢下一句话,就拉扯着走人了。 墙上挂着一面装饰用的镜子,简词安余光看见那一桌人凑一块说了几句话,似乎还争执了几句,后面没多久就一起走了,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气松了,脸皮也变薄了,简词安后知后觉自己都做了什么,不敢看景渡,低头把自己埋进了衣领里。 第17章 景渡看他表情回冷,有点可惜:“人都走了。” 简词安以为他在赶自己,忙不迭抽手站起来:“嗯,学长,那我也走了。” 也是,还在上班呢,他就算是男朋友也不好耽误正事。 “好,我就在这等你。” 景渡房子已经找好了,还没搬,这段时间依旧和简词安一起回宿舍。 s大没宵禁,下班后俩人就手牵手走回去,路过便利店买点吃的,再在宿舍楼下偷偷亲个嘴。 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来找景渡的人一茬接一茬。 景渡在这里待得久,很多人就以为他轻易不会走,因此格外难缠,他找老板,老板只会笑眯眯和稀泥。 没办法,景渡给简词安发了条消息。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小安,老是有人骚扰我tt】 他这段时间被幻觉腌入味了,也学着在句末坠个颜文字。 【an:先回去吧。】 【an:我自己可以。】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好,下班了我再来接你。】 那边没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儿,简词安果然出来送餐了。 回来的时候夹着空餐盘,俯身和景渡说:“不用来接我,下班太晚了,你先休息。” 说完没等回答,又小跑两步钻回了后厨。 景渡被男朋友关怀得心热,一边可惜少了和简词安眉目传情的机会,一边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和对方同居就好了。 然后利落地收拾东西走人。 他一走,最傻眼的人是老板。 好几个新来的客人进来都扫了一圈,听说景渡走了,也跟着走了,有的甚至拿出手机奔走相告,说这家店的帅哥不在,别来了。 老板简单算了算人数,心都在滴血。 要是一人一杯,他能赚多少啊! 他回想起之前有桌客人是被简词安气走的,景渡也是和简词安接触后才走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平时活不好好干就算了,现在还把客人赶走,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强撑着笑容送走最后一位顾客,老板停下音乐,面色阴沉地进了后厨。 第15章 小心 简词安下班很准时,说好几点就是几点,景渡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接人。 简词安不想他来回折腾是心疼他,偏偏他越体贴景渡越想见。 再说大晚上的,天气又冷,就算是校门口这段路也最好陪着走,安心。 酒吧有两个门,店里员工一般从侧门走,临着小巷停车、装卸货都方便。 景渡到的时候后厨还亮着,他看大厅灯熄了,想着简词安应该快出来了,就在门口等着。 他们学校位置不算偏,边上就是居民区,这个点不知道哪家在炒菜,油烟味飘了半个巷子,又香又呛,景渡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打完喷嚏,心里莫名有些浮躁,景渡来回踱了几步,吹了几口冷风,情绪反而只升不降。 怪怪的。 他往侧门看了眼。 怎么还没出来? 景渡对这家店的印象一般,他有个朋友消息灵通,知道他最近一直来这边,和他提了嘴,说这个老板以前在学校附近开过店,不过为人处世都不厚道,专爱坑学生,嘴上又不干净,后来被一届学长学姐联合抵制,才灰溜溜跑了。 谁能想等以前学生都毕业了,这家伙又回来了。 这话当然也告诉了简词安,但简词安说自己不多留,来玩个两周体验一下就走,景渡就不管了。 他也逐渐摸清楚了,男朋友的爱好和别人不太一样,反正就两周,他多来陪陪,总不会出什么事。 就是今天的插曲多,他总惦记着,不太舒服。 又等了会儿,眼看以前都没到过这个点,景渡站不住了,想去敲门。 才凑到门边上,听到里面传来了争执声。 景渡想都没想,直接推门进去了。 后厨还挺大,一半货架一半灶台,乱七八糟东西也不少,货架最上方全是开着口的空纸箱。 老板背对着他,简词安则在角落,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景渡动作大,歘地一声,门板推着风,风糊住人,老板就站在不远处,被吓了一跳,嗓子都劈了:“你谁啊!干什么啊!” 他目光定了两秒,认出是景渡:“是你?我关门了,要是有事明天再来吧。” 在客人面前老板一般不会挂脸,只是景渡来得不太客气,他这会儿又在训员工,嘴角自然扬不起来,只想把人赶紧弄走。 简词安衣服还没换,店内空调已经关了,身上就一件单薄的里衣再套条员工围裙,北风凶,景渡看他缩着肩膀抖了一下,反手把门关了。 空间重新变成密闭的状态,景渡个头高,把灯光都遮了一半,老板看着面色不善的景渡,再掂量了一下自己和他的体格差异,咽咽唾沫,头脑清醒了。 “咳、那个,客人,您有什么急事吗?” “找人。” 景渡冷冷吐出两个字,就再也不看他,转向简词安,问:“衣服呢?” 后厨味道大,简词安一般会把外套脱在外面,他伸手指了个方向,景渡就走过去。 简词安本来被老板闷闷训着,这会儿景渡一来,他人都精神了,眼神一直黏在对方身上,看他拿下衣服,再披到自己身上,简词安就乖乖抬手。 【学长!】 【哎呀学长怎么还是来接我了】 【背着光也好帅】 【学长肩膀好宽,腰好细,腿好长......】 【吸溜】 给他换个衣服的工夫,景渡身边就没空过,学长学长的小字围着他蹭,左一个好温柔,右一个好喜欢,看得他自己都觉得臊。 他居然这么自恋? 老板最初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看着都要抱在一起的景渡和简词安,再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总算清楚了。 难怪这人来了酒吧也不喝酒,只钻在角落玩电脑,感情是来陪对象的! 老板眼睛一转,又有想法了。 常有这种说法,生意做不坦荡的人笑起来也奸诈,这个老板就是,黄鼠狼一样腆着笑凑过来,腰背也不挺了,像先前训人的不是他那样。 老板说:“哦,原来你是小简的朋友啊,这巧了不是,我原先还想着,这段时间帅哥你一直来支持生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样,天色也不早了,剩下的活我干就好了,小简你今天收拾收拾,和你朋友先走吧,下次再来,我请你朋友喝酒!” 说着,想来拍拍景渡的肩膀,被后者躲过去了。 小字从简词安身上窜出来,往老板脸上用力踩了几脚。 【呸,谁还来啊!再来一次我男朋友莫名其妙的学弟学妹都能去踢足球了】 【把今天的工资拿掉,以后我可都不来了】 景渡的关注点落在了别的地方:“还剩下活?后厨不是都干净了吗?” 怎么这老板说得像放简词安假一样。 老板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悄悄转了一圈。 景渡常年带笑,面相也是上挑的,就算不做表情也显得开朗阳光,简词安虽然阴郁了点,可身板瘦瘦小小,平日也不呛声,不像个硬骨头。 他和学生打交道多,几句话下来就不再怕了:“是,后厨这边是没事了。不过小简是不是没和你提过啊,卫生什么的也是他负责,但我看他这小胳膊小腿,确实是做什么都不利索,也就算了,我多做点就多做点嘛,哈哈。” 景渡确实不知道,闻言匪夷所思:“卫生?” 老板还在笑呢:“对啊,洗手间拖拖,再外面擦个桌子,都不麻烦的,以前我招的孩子,休息时间顺手就做了。不过确实也过了好几年了,你们这代吃苦少,能做好一样就不错了是吧,我能理解。” 听得简词安叹为观止。 【哇,居然直接攻击我们这一代人吗】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把店开起来的啊,好好奇】 景渡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四五个小时的上班时间,做餐送餐就算了,还要简词安拖地擦桌子?他在后厨看了一圈,那些餐具都收拾干净了,事情做到这份上,这老板话里话外还嫌弃简词安不勤快?! 一天给几个钱啊这么理直气壮。 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起冲突更没必要,景渡怕简词安委屈,干脆直接挡在他身前,换了个话题。 “老板,先把今天工资结了吧,结完我们就走了,不多留。” 等回去再和简词安聊聊,这地方就不来了,不吃苦。 老板却说:“不急不急,你们下次来,我一起结就好了。” “?”简词安抓住景渡的衣袖,从后面冒了个头出来,“是日结啊。” 老板啧了声,嗔怪:“你这孩子,我又不会少了你的!” 小字拿感叹号抽他。 第18章 【你会!厚颜无耻!】 瞎套什么近乎。 景渡也气笑了:“老板,既然不会少,就尽快结清了吧,我们当然信你,这事解决,你这边也安心不是。正好,小安来店里这么久还没喝过你调的酒,下次我们再来,拿着你给的工资当客人,多好。” 面对景渡,连字体轮廓都柔和了。 【学长好会说话(星星眼)】 景渡的话乍一听顺耳,实际一边催他打钱,一边说简词安不来打工了,老板没在他这儿讨到好,也懒得掰扯了。 “也行,钱我现在就给,不过说好了,这段时间小简工作态度一直不积极,很多东西都是我来善后的,工资当然不可能给满,何况今天他还和客人起冲突了,这些钱得扣吧?”老板说完,把红包发出去了,“就这些了,钱收完就走吧。” 简词安拿出手机一看,居然只有50。 他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个黑心老板的认知,话都藏不住了:“你真把我当牲口啊?” 景渡一看,也是咬牙切齿。 不仅这次只有50,往上看,之前也都只有一百,比招聘启事上写的少多了,这还是夜班! 畜生。 老板连忙摆手:“哎哎哎,大学生,这话我可没说过啊。” 景渡撸起袖子,快一米九的个子往老板面前站:“把缺的补上。” 看他要干架,老板一边后退一边指着监控,表情也变了:“干嘛,你要和我动手?我告诉你,我这边可都有探头,你信不信我到你学校投诉!” 景渡笑了:“哎,大老板,这话我可没说过,还是说您老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被打惯了?” “你!” “对,我。”老板怒目圆瞪,景渡可不怕,“怎么办啊老板,我人缘太好了,学生同学都喜欢我,你说你要去学校闹,闹呗,你试试看有人理你吗?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前几年就是被我们学校的学生举报走的吧,巧了,当时那些学长学姐的联系方式我都有,你想再来一次?” 景渡鄙夷地上下扫着老板:“你老本够你再来一回吗?” 说完,还抹了把头发,故意露出身上的奢派logo,斜睨着嗤笑:“难怪工资都发不出来,穷酸样。” 人最怕被戳痛处,尤其是男人,当有一个比你高比你帅,比你年轻还穿着大牌的人嘲讽你穷的时候,怒气会比理智先一步涌上头。 于是矮矬穷老板直接怒了! 面色一下涨红,一时间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冲过来就要和人动手。 景渡反应快,把简词安往边上一藏,自己遛人。 他灵活,老板一时还追不上,景渡在货架间一边躲一边喊:“怎么,被我说中了,一看兜里真没钱了,现在转行想抢劫了?” 老板到底年纪大了,又缺乏锻炼,气喘吁吁地趴在货架上:“你、你,你小子别被我抓到!” 然后又要冲出去。 景渡冷笑一声,正要躲,忽然,两个放大加粗的字冷不丁跳到了眼前。 【小心!!!】 被这东西突脸,是谁都要反应两秒。 就这愣神的片刻,老板已经冲了过来。 他红眼、抬手、嘶吼,然后就在即将碰到景渡的瞬间,从天而降一个大纸箱,一下罩住了他面目狰狞的脸,两片箱耳在空中弹了几下,像在招手。 “...” “......” 空气安静了。 第16章 喜欢 这件事最后就以这么荒谬的情况收场了。 老板自认倒霉,把这段时间克扣的工资全给了简词安,让他和他对象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他看到。 简词安乐呵呵收了钱,转头编辑文字要发表白墙。 避雷!一定要避雷! 事情解决得还算圆满,至少只有老板丢人了,也没闹到派出所去,简词安心情好,牵着景渡的手一直在晃。 景渡看着他,心情却很复杂。 不......甚至不能说复杂,此刻没有任何一个词语能够描述他的感受。 因为景渡发现了一个比自己是精神病更不能让人接受的情况。 他可能真的会读心。 之前纸箱落下的时候,景渡根本没有注意到,可那行小...大字,却在他发现之前就跳了出来。 硬要说这是他臆想简词安提醒自己小心老板也行,可关键是。 小字告诉了他简词安的微信余额。 絮絮叨叨的,算这个月挣了多少,攒下多少,下个月什么计划。 全是景渡不会知道的事情。 为此他头一次干了偷鸡摸狗的事,胡乱找了个借口要来简词安的手机,点开来一看,金额果然一模一样,小数点都没变化。 嗯。 这要怎么臆想出来呢。 景渡面上在笑,实则眼神都有点呆滞了。 他真的会读心? 可他是唯物主义啊。 s大没有宵禁,隔一条马路还有夜市摊,所以这个点出来觅食的学生依旧不少。 夜市的光这里也能看到,灯泡星星点点亮着,景渡呼出一口气,浅浅的白雾就把光亮罩住了,再走几步,又恢复原状。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放到衣兜里。 简词安话不多,景渡不开口他就也沉默着,周围很安静,夜市的热闹从风里摇摇晃晃飘过来,隔了层纱似的,没有自己的脚步声清晰。 于是身边一条条跳出来的小字就更惹眼了。 银白色的,像一团团毛绒的雪。 【好冷,快到冬天了吧,但学长的手好暖,好想一直牵着】 【今天又麻烦学长了】 【要说点什么吗?道谢会不会太疏离了】 【学长怎么把眼镜摘了】 【嗯......戴不戴都好看】 【不对,不能盯着他看,那样太明显了,忍住,简词安,忍住!】 景渡偏过头,正好捕捉到简词安悄悄移开的目光。 他就停下脚步,往简词安脸上亲了一口。 “在想什么?”没等简词安回答,吻又落到了唇瓣,顺着张开的唇缝探进去,把他堵得什么都说不出。 浅色的唇瓣被他磨得艳红,景渡还不满足,一边亲,一边逼问。 “在想我吗,小安?” “是不是在想我?” 简词安喉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 【学长......】 【好凶,喘不过气了】 【在想你,一直在想你】 景渡在亲热的时候喜欢把简词安牢牢箍在怀里,勾着腰,捧着脸,这样逃不掉也挣不开,再细细加深着,贪婪地攫取他的气息。 看简词安乖顺地伏在他怀里,景渡会很满足。 指尖在半空抚过小字边缘,那一行颤颤巍巍的字就如雪般化了开来,景渡不轻不重掐了把简词安的脸,又说:“说出来告诉我听,好不好?” 简词安喘不过气,又不会推开他,眼角都是红的,漾着水光,他仰头看着景渡,唇瓣还没合上。 “在想你。” 他喉结轻滚,又补了一句:“还在想,要是一直盯着你看,被发现了怎么办。” 吻似乎把简词安的心连同嘴一起撬开了,只露出一点,藏着的爱意就抑制不住,他缓声说着,眼神却不发虚。 于是景渡就知道了,原来那些看起来无从追溯的文字,都是简词安偷偷捂着,没让他瞧见的喜欢。 景渡把简词安的衣领拢好,忽的笑开了。 “为什么不能?你的男朋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景渡不怕冷,这个天外套还敞着,简词安在他怀里,就像被大衣包了进去,哪哪都是暖的。 简词安盯着他看了会儿,也笑了,幅度很小,浅浅抿出来一个,他不常在景渡面前露出这种表情,没几秒就觉得不好意思,扒着景渡的胸把自己埋进去。 景渡说:“你不看我,那我可要一直盯着你看了。” 他摸简词安的耳朵,就说“这里是小安的耳朵,很薄很软,亲的时候会发抖”,摸头发,就说“这里是小安的头发,也很软,凑近闻还是香香的,下面是脖子,只要碰一下,小安的腰就挺不直了”。 他说这些话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用做,张口就来,没摸几个地方简词安就羞得连耳朵都捂住了。 简词安不说话,景渡以往是没办法的。 可眼下,他看着手边的小字,笑得眉眼都舒展了。 好吧,读心术什么的,也挺好的。 . 景渡在期末前搬了房子。 60多平,两房一卫,餐桌和厨房连在一块,还有个阳台,最重要的是离学校近,从家门口算,他的小四轮开五分钟就能到教学楼了。 独居,路程还和住宿差不多,这让几个舍友都羡慕得不行。 卫生是他舍友和简词安一起帮忙打扫的,原本还有其他朋友要来,他说房子太小人多不方便才作罢。 第19章 其实景渡也不舍得简词安来,平日里兼职就够忙了,又是大二期末,课业重,好好的休息日就别再加压了。 耐不住简词安坚持,他说自己是景渡的男朋友,哪有搬家还不帮忙的道理。 说完搭上他的小臂,轻轻捏了下。 景渡看简词安顶着颜文字面无表情朝自己撒娇,嘴比脑快一步,答应了。 啊,被男朋友魅惑了。 好幸福。 于是搬家当天,五个人一齐到了景渡新家。 程骁犯过一次蠢后嘴就严了,没把他俩的事情到处说。 冯文俊和陈见洲不知道景渡已经把人追到了,他们对简词安的印象还停留在#舍友的crush#和#有校外女友#上,一时间看向景渡的眼神都变得复杂。 同情有,惊讶有,恨铁不成钢也有。 搬家这样的场合还让人家来,哎! 房间不脏,景渡之前让家政来打扫过,这次过来主要是放行李,再清理下角角落落。 五个人分完活就散开了,简词安自然和在景渡一起。 俩人一走远,冯文俊就拉着程骁和陈见洲嘀嘀咕咕:“景渡还没放弃啊?之前有段时间他不去找简词安,我还以为他死心了呢。” 陈见洲也说:“是啊,人家都有对象了,你说他这是要撬墙角还是单纯做朋友?” 程骁:“......” 他被两人挤在中间,一手拍一个肩膀:“别操心了两位哥哥,他心里有数。” 他们还是不放心。 “真的不去劝几句吗?虽然是兄弟,可当三不太好吧?” “而且他喜欢的还是直男!哎呦遭罪遭罪。” 听得程骁一阵无言。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景渡一直瞒着恋情,该不会是觉得看他们几个像傻子一样瞎操心特别好玩吧? 这么恶趣味...... 果然很像景渡! 程骁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选择稍稍洗洗景渡身上的污浊:“没,我确认过了,简词安确实是单身,我上次遇见的不是他女朋友,是他亲姐。” 俩啥都不知道的舍友又是一阵惊讶: “真的假的?” “太好了我哥们不是小三!” 哎,说啥信啥。 得知这个消息,陈见洲和冯文俊一下就舒坦了。 而人一舒坦,就要做些什么事。 等程骁再回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这俩人又凑在了一起,说要想办法撮合景渡和简词安。 多新鲜呐,撮合情侣。 在这一瞬间程骁突然理解了景渡。 逗傻子,真有趣。 他目移吹口哨,权当没听到。 而阳台上,景渡正和简词安介绍房间布局。 他们楼层高,采光也好,阳光斜晒过来,把人都晒得松软,屋子里还有别人,景渡没和简词安做太过亲密的举动,只和并肩站着,一起抬臂晒手心手背。 有树叶中间被虫咬了,空了一块,被光投下像小猫爪印,景渡抓了两下,还给简词安看。 “这间房间是由客厅隔出来的,所以连着阳台。之前看房,小区里也有没隔断的,相同面积朝向,一室一厅,客厅挺大,不过我想着......” 景渡说着看了眼简词安,才继续。 “两间房,要是有需要你也能住下,就定了这间。” 他们在一起快两个月了,时间不说短,可要是同居也太快。 景渡怕简词安听到这话觉得自己轻浮,赶紧补充:“天气越来越冷了,洗个澡还要上下楼,穿那么薄,来来回回走容易感冒。” 而且...... 景渡声音软了下来:“之后不住一起了,我想找你都不太方便,我会难受。” 简词安戳了戳景渡手上的小猫印,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景渡还以为简词安是不愿意。 只是没等他再开口,小字就像摇晃后的碳酸气泡一样,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住下......学长居然同意我住下】 【这可是同居啊!!!】 【我真的不能今晚就拎包入住吗】 【学长,你太单纯了,你根本不知道和我同住一屋有多危险!】 【可恶,早知道当时就应该问学长要不要合租】 【现在还能再提吗?学长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急色】 【可我只是单纯想和学长住一起】 【好吧也确实急色】 【学长,么么】 【(*︾▽︾)】 鼓鼓囊囊,又情绪充沛,把阳台都挤满了。 而始作俑者则眼皮半阖,唇角耷拉,看上去很不高兴。 看着这一幕,景渡没忍住轻笑出声。 差点都忘了。 他的男朋友,有点表里不一。 既然两个人都是这个想法,那就完全不需要扭捏了。 景渡说:“或者,要是你愿意,直接搬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阳光晒得,景渡的眼神很热,简词安被他这样盯着,后背竟然也开始微微发烫。 “我......”愿意!!! 才刚说了一个字,卧室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哐当一声,吓了两人一跳。 他们同时望过去,就看到冯文俊和陈见洲一上一下趴在门框,手中各举了一桶五升的水。 “都累了吧,你们要喝点什么吗?水还是饮料?不过都只剩一瓶了,你俩一起喝行吗?” “剩下的就我俩喝了,好朋友对嘴喝一瓶水很正常的对吧?你俩将就将就别嫌弃对方了哈哈哈哈哈!” 他们是第一次撮合情侣,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一招,说话都差点磕巴,脑门硬生生急出来一层汗来。 景渡看着那两桶能灌田的水,再看看这两个硬提着水桶小臂都在发抖的舍友,缓缓:“......?” “桌上有一次性杯子。”他说。 所以到底在将就什么。 话音刚落,景渡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两人眼中有什么东西陡然破碎了。 居然、居然完全忘了!!! 第17章 腿软 景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个舍友突然变得焉巴,只一个劲地拿一次性杯子灌水喝。 他问程骁:“他俩怎么了?” 程骁摇摇头,讳莫如深:“兄弟,为你好,别问。” 景渡就不问了。 毕竟人类的脑回路是很奇怪的,理解不了尊重就好。 活不多,几个男生搭把手的事,很快结束。 只是冯文俊和陈见洲一见景渡和简词安表情就莫名奇怪,挤眉弄眼鬼鬼祟祟的,偷感很重,房子不大,他俩又老是窜来窜去,搞得景渡和简词安都只能挨在一块走。 简词安频频侧目,在心里嘀咕。 【他们在干嘛?】 【学长的朋友原来这么活泼的吗】 【......是活泼吧?】 景渡乐得直憋笑。 想让简词安搬来和自己住的话题没有继续,一是这会儿氛围不合适,二来景渡也想让简词安再好好思考一下,毕竟同居不是什么说做就做的小事,要顾忌的地方很多。 况且景渡也会担心,担心他们进度太快,反而磨合不好。 总之这事不急。 晚上下馆子,景渡请客。 虽然一般人家搬家,就算是租的房子,第一顿饭也会在家里吃,但他们几个里只有一个简词安是正儿八经会烧饭的,其他人的水平最多只能支持番茄炒蛋。 外卖也要自己收拾,没必要,左右掂量,还是出去最方便。 吃的自助火锅。 这个年纪就爱吃火锅,比什么米其林黑珍珠吃得都香,五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光是牛肉就拿了二十二盘,吃完互相看一眼,没饱,换成羊肉再续一轮。 简词安胃口小,吃到一半就差不多了,小口小口咬着娃娃菜听他们聊天。 都是一个院系的,说什么都有共同话题,景渡他们四个还有意无意给简词安递话,虽然后者回得少,氛围却不错。 当然也只有景渡知道,简词安看似安静,实则心里话多得快把饭桌淹没了,句句有回应,句句不出声,有时候他夹菜都能夹到字上。 这些天过去,景渡对自己能读简词安心的这件事的反应已经逐渐平静了。 也许是基因遗传,景渡从小对意料之外事情的接受度就高,而且相较之下,虽然都是非现实事件,他至少没在某天忽然发现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说里。 生活依旧好好的,他一没穿越二没觉醒三没重生。 只是能读男朋友的心而已。 想通了,就不震惊了。 没必要深究读心术从何而来,又会不会消失,世界上那么多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东西,景渡不会钻牛角尖。 况且比起读心术,更让他辗转难眠的是简词安。 景渡自认为看人还算准,但他千算万算,没想过简词安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性子。 和展现出的模样大相径庭,简词安内里不仅柔软得一塌糊涂,还爱撒娇,爱说好多絮絮叨叨的小话。 第20章 最关键的是,简词安原来这么喜欢他。 尤其馋他的身子。 在发现自己能读心的那晚,景渡回想了一整夜见过的小字。 先前被他归为幻觉爱答不理的字字句句又统统拉回脑海,翻来覆去地品鉴。 景渡不再有心理负担,堂堂正正代入简词安的脸和语气,想象对方说出这些话时的情形。 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 冷脸,萌。 冷脸话痨,更是萌上加萌。 简直震撼美味! 世上没有什么能比自己喜欢的人同样痴迷自己还令人飘飘欲仙的了,景渡直到现在依旧觉得荣幸又喜悦。 他还产生了一个新爱好: 逗简词安。 先故意问简词安一些难以启齿的问题,等看完对方的心理活动,再缠着他要回答,不说就不放手,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哀求,姿态放得软,唇瓣也软,把简词安磨得不得不开口了,才算心满意足。 简词安太容易害羞,因为害羞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但他又实在喜欢景渡,所以景渡总能得逞。 简词安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被景渡摸得一清二楚,正勤勤恳恳啃着菜叶子,火锅里的蔬菜都很好吃,菜叶酥软,根部又脆甜,放凉了裹一圈蘸料,怎么吃都香。 就是太容易稀释酱料,没吃几根碗里就变得汤汤水水,简词安想再调一碗酱,可他坐在里侧,桌上又聊得正欢,不太好意思站起来。 等他们聊完这个话题再出去吧。 简词安心想。 然后下一秒,景渡噌地站起来了。 说到兴头上的程骁一顿:“?” “没事,你们聊你们的,我去拿碗调料。”景渡说,又问简词安:“还想要什么?” 吃饱了就想来点甜的,简词安馋店门口的冰淇淋,不过大家都在看他,他又不想麻烦景渡,就摇了摇头。 景渡:“好,等我回来。” 简词安不知道这个“等”是什么意思,他原本打算跟着一块去,可迟疑的片刻,另外三人又聊开了,这次话题中心还变成了简词安。 简词安在他们班的风评不是很好,主要原因在上学期那张卷子上,不过毕竟是景渡的暗恋对象,他们又没什么别的私人恩怨,更不可能故意找他麻烦,只当普通朋友处着了。 只是程骁实在好奇:“哎,词安,你们班怎么回事啊?我听说你们辅导员摊上事了,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 这事简词安知道,学校最近抓校风纪律,考勤和课堂表现都管得很严,他们班有个同学找代课被抓住了,又正好撞上上面的领导来视察,情急之下想了个损招,把知道找代课的同学全供出来了。 这下好了,不仅大半个班沦陷,加上帮忙代课的其他同学和查出来的几个五百人代课群,校领导想罚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这件事实在难看,校方压得很死,也就是几个当事人在班群里互骂了一天,他才拼凑出事情原委。 简词安连说这种大事的时候语调都没什么起伏,也不加修辞,平平淡淡把事情叙述完,留另外三个人心有余悸地广而告之。 “难怪老孟这么头痛,这不相当于手下发兵起义被皇帝微服私访当街给捉了吗,还株连九族啊!” “我去我去,我赶紧提醒下我哥们,让他最近收敛点,别被抓了一同流放宁古塔。” 景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冯文俊陈见洲和程骁三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对着手机敲打什么,远看过去,像火锅在他们头上冒烟。 “干什么呢?锅里肉都老了,不吃我吃。”他坐下,把调料放到简词安面前。 消息可以晚点发,肉晚点捞就真的没了,三人闻言纷纷回神,拿起筷子互相截停。 “可恶,这块肉是我看中的,不许横刀夺爱!” “你看中的,这肉还是我下的呢!雏鸟情节你懂不懂,它想跟我走。” “天杀的肉贩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分明是我的肉!” 景渡看他们这护食样就想笑,嗤了声没跟着抢。 他放下另一只手上的冰淇淋,拆了勺子包装插上,再递给简词安,末了还抬手理了理对方翘起的额发,把空了的水杯倒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把酣战的三双筷子都看呆了。 啥时候见过哥们这么体贴的样子。 简词安没想到景渡和他这么心有灵犀,眨了眨眼,才绷着脸道了声谢。 景渡勾着笑,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握住简词安伸过来讨牵的手:“不客气。” 他也吃得差不多了,被暖气一吹,懒洋洋的不想动,干脆撑着下巴,光明正大看简词安吃冰淇淋。 脸上有了血色,简词安的唇舌都变得红艳,他进食幅度不大,冰淇淋偶尔会粘在唇上,然后被舌尖卷掉,只留下晶亮的水痕。 可能之前被辣到了,简词安低头的时候鼻尖会轻轻耸动一下,嘴跟着往下一瘪,把唇珠抿得微微凸起,他吃东西的时候睫毛也乖乖垂下,好像只能看得见眼前的东西。 景渡看得津津有味。 他从发尾看到眼睫,从鼻子看到下巴,从脖颈看到腰肢。 一边看,手上还要顺着关节去摸简词安,捏捏掌肉,摁摁腕骨。 简词安剪坏的刘海又长回来了,隐隐约约盖住耳尖,他一害羞比脸颊红得更快的是耳朵,此刻被如有实质的目光盯着瞧,烫得快要化掉。 【好像在偷情】 【学长怎么能这么好,调料也帮我拿,还给我带了冰淇淋】 【冰淇淋好好吃,但是学长能不能别盯着我看了】 【腿好软......】 景渡见简词安面上放空着舔冰淇淋,桌下却悄悄夹了下腿,手都有些颤,这才大发善心收回了视线,转而和舍友攀谈。 吐槽学校吐槽老师吐槽专业,聊着聊着一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完账程骁和简词安说要去上厕所,饭桌上就剩了景渡、陈见洲和冯文俊三个人。 陈见洲见那两人走远了,才压着嗓子和景渡说:“你追人怎么追得这么明显?” 冯文俊也道:“哥们,全程你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 景渡:“很明显?” “一眼!而且太舔了,人啥都没说呢你肉啊菜都夹好了,水没了就倒,料没了就调,我真没见过追人到这份上的,你以后日子不打算过了?” “简词安到底知不知道你喜欢他?他这反应我真没搞懂了,对我们还好,对你根本不往外冒字儿啊,你每次你贴过去他脸色就变得好差,怎么回事,你干嘛了?” 俩人说着说着自己着急了,景渡面上反而愈发灿烂,还问:“他表情是不是很勉强,吃饭也从来不看我?” “是啊!要不是你俩都没在一起,我还以为他今晚要跟你提分手呢。” 遥遥看见简词安走过来,景渡抬手挥了挥,对方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身旁小字也跟着跑过来,随着距离逐渐放大、清晰。 【学长!】 【(/≧▽≦)/】 “那不太巧。” 景渡就笑。 “不好意思,我和简词安真的在一起了。” 第18章 胃痛 搬离宿舍后的日子和往常差不多,只是给对方带饭的人从景渡变成了简词安。 要是早上都有课,就一起约着去食堂,要是都没课,简词安会买好早餐来找景渡。 也不用担心会不会吵醒景渡,反正他手上有钥匙。 住宿的时候景渡也常常会来找简词安,那时候房间更小,宿舍里还有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方便,现在两人一换,十几平米的宿舍变成六十多平的出租屋,房间里还只有景渡一个,简词安却不知道为什么,从未有过的紧张。 明明房间都是他整理的。 简词安小心翼翼插入钥匙,旋转,听到锁扣咔哒一声解开再摁下把手。 他每个动作都做得很慢,直到双脚都踏进屋子,门板在背后轻轻合上,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景渡还没醒,屋内被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朦胧,简词安轻手轻脚换好鞋,把早餐放到桌上。 景渡睡的是东面那间房,没关门,站在桌边就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之前景渡和他说过,要是他来的时候自己还没起,直接叫醒就好,简词安当时应声,现在真的碰上了,却反而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 屋内空调打得很足,没多久就把室外带来的寒气吹散一空,简词安难免觉得热,他把羽绒服脱掉,很慢很慢地挪到了房门口。 房子里面要更暗,像拢了一团墨,简词安站了会儿才适应这个光线,他心脏咚咚跳,每靠近一步都觉得震天响,可是身体不受控制,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更是让他着魔般被吸引。 整个过程没花多少时间,可等简词安真的来到床边,却觉得过了好久。 景渡火气重,睡觉被子只盖一半,腹部以上都露在外面,平日里总是噙着笑逗弄他的人这会儿静静睡着,手臂搭在一边,胸膛起伏。 第21章 简词安蹲下来,趴在床边,偷偷看他。 景渡是很阳光的那类长相,眼尾上挑,鼻骨挺拔,嘴唇也比他的厚,啄咬着简词安的时候总是又软又烫,亲得他只能往景渡身上靠。 他睡着的时候反而没有平常温和,眉头轻轻皱起,看久了,竟然意外有些凶。 简词安色心大胆子小,少有能这么光明正大盯着景渡看的机会,脑子一时竟然空了,反反复复只能冒出几个字: 好看,真好看。 他不太舍得把人叫起来,想在外面等景渡自然醒,只是简词安蹲了太久,腿麻,起身的时候一不注意,踉跄两下,把地板踩得咯吱作响。 房间安静,这一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简词安动作瞬间顿住,也顾不上麻不麻了,僵在原地去觑景渡。 还好,景渡姿势未变,依旧微微侧着头,睡得香沉。 简词安松了口气,往前走。 他动作不麻利,缓了会儿才挪动脚,谁知才刚走出半步,垂在身侧的手却忽然被人攥住。 温热的指腹先是松松搭在手背,过了两秒指尖动了动,一边收紧,一边像蛇一样攀上了他的腕骨,钻进衣袖,牢牢扣住了。 简词安听到身后传来景渡的声音,沙哑的气声顿涩地开口唤他:“小安?” 景渡刚醒,喃喃般问了一句又把眼睛闭上了,手上力道倒是不收,反而把简词安往身边拉了过来。 简词安:“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景渡闭眼说瞎话,另一只手熟练地揽过简词安的腰,把人摁进了怀里。 简词安不敢碰到被子,想起来:“身上脏。” “不脏。”景渡顺着简词安的发顶往下摸,在背上拍了拍,“想抱你。” 简词安本来挣扎的意愿就不强,被景渡拍了两下,也不动了,只悄悄换了个姿势,用脸颊去贴景渡的胸肌。 【嘿嘿】 【学长身材好好】 也就景渡没看到,不然多少得拉着简词安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好好问问他哪里好。 刚睁眼就能抱到男朋友,景渡的精气神都被补足了,他洗漱完,还没吃饭先往简词安身上咬了两口。 简词安抿着红润的唇推他:“学长,先吃饭。” 会读心后,景渡对简词安的了解达到了质的飞跃,简词安是个不会拒绝他的人,无论对他做什么,只要是景渡,他都能接受。 甚至简词安对景渡的依赖程度,能和景渡对简词安的放肆程度成正比。 景渡越得寸进尺,简词安越感到心安。 得益于此,简词安锯嘴葫芦的属性也好转了很多,现在在景渡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他偶尔也能冒出些直白又可爱的小话,惹得景渡总想拐他回家。 学校里实在是不方便。 虽然现在知道他俩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多了,可景渡没有在外人面前亲昵的癖好,他还是更喜欢在绝对私密的环境下做些什么。 可毕竟在热恋期,总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景渡就只能把简词安拉到自己的小四轮上亲亲抱抱,吃点豆腐以缓解相思之苦。 于是简词安来出租屋找他时刻就变得更加弥足珍贵。 空调又调高了两度,简词安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薄薄的底衫,景渡让他背靠床头,自己则一手勾着下摆,一手在他精瘦白皙的腰腹流连。 “早饭吃了什么?” 简词安喉结滚动,忍着痒回答他:“包子,牛奶。” “吃饱了吗?” 简词安点头:“......饱了。” 话音刚落,景渡手指忽然加了些力道,不再是轻飘飘的抚摸,顺着简词安浅浅的腹肌轮廓向下按压:“饱了怎么还这么扁?” 简词安没回答,景渡就让他自己拎着下摆,又向上,指尖一挑:“这里也是扁的。” 软软的,还弹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简词安就发出了哼声,他弓着腰,死命捂住嘴,一边想躲,一边又乖顺地拉高了衣摆,半张脸全被遮住,露出的双眸含着水,红润得可怜。 可惜身前的是景渡,身侧又挂着和可怜二字完全不相符的小字,景渡左看右看,只能读出两个字: 喜欢。 景渡一向随心所欲惯了,简词安不讨厌,他更不会忍着,揉搓两下,见人抖着腰快把布料攥破了,又转而向下。 他像是才发现,戏谑地“哟”了声,满眼全是笑意:“这边倒是不扁了?” 简词安耻得快哭了,面上哪还见以往的冷淡郁气,景渡就问他:“小安吃撑了,要我帮忙消化消化吗?” 景渡还是第一次帮人消化早饭,手法不太好,不过他掌心宽,打着旋儿的时候格外温暖,简词安也是头一次吃这么撑,被上上下下胡乱碰一通,两条腿都撑不住,哆哆嗦嗦直喊不行,说他吃太多了,景渡得慢慢来,否则容易揉吐。 饭吃多了,撑,就会难受,简词安现在就很难受,好在景渡虽然经验不多,但学得快,他心肠又热,一边揉一边问简词安可不可以,力道行不行,简词安不好意思麻烦他,经常不说话,景渡没办法,拿捏不准,就自己看着办了。 人们常说,胃是情绪器官,好不好的都会有反应,而且一闹腾就明显,景渡心疼简词安啊,不想让他吐,难得一起吃一次早饭,一吃就吐怕伤简词安的心。 简词安倒是不在乎,他太撑了,想吐,头昏脑涨的,浑身都烫,像在发烧,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开口求景渡,让他帮帮自己。 男朋友胃疼是大事,景渡严阵以待,面上笑容都没了,皱着眉问简词安,真的想吐? 简词安撑得面色通红,刘海凌乱地贴在额上,点头。 景渡被他求得没办法,只好满脸严肃地应下。 大吐了一场,简词安胃里都空了,总算不再觉得撑,只是他没想到,他消化完了,景渡还没消化,两人一前一后吃的早饭,这会儿正好是景渡发撑。 景渡原本跪坐在床边,这会儿也跪不住了,脑袋埋在简词安颈窝,牵着他的手让帮忙揉揉。 胃痛就是得多揉,只是腹部脆弱,简词安不敢用力,他是知道有多难受的,只想着让景渡快快好起来,手指都不敢发力,颤颤巍巍,却又尽职尽责,也不敢看他,怕自己的心跟着揪紧。 简词安很紧张,观察着景渡的反应:“难不难受?这样行吗?” 景渡说吃多了,还是涨,让他换个角度揉,那样消化得快。 只是景渡胃口大,吃的也多,一时半会儿还真消化不下去。 简词安实在焦头烂额,胃痛虽然放一阵子也能自己好,可......! 景渡就说,我以后不吃这么多了,撑了我们都难受,简词安面上没开口,边上的小字却在想,那可不行,饭还是要吃的,人怎么能不吃饭呢,要是再撑,自己提前学学手法,看怎么样让他快点好起来,舒舒服服做其他事情。 景渡没想到男朋友对自己这么好,跟着点头,说自己也会学的,以后大家吃完饭都能舒服。 简词安多怕麻烦他啊,脸一下就红了。 好在,简词安生疏,却实在耐心,他哄了景渡好一会儿,景渡终于不再胀痛。 简词安掌心都累湿了,像被淹了,坐在原地发懵,心想男朋友太能吃也确实是有本事。 景渡被他逗得发笑,实实在在亲了他好几口。 第19章 乐园 胃痛来过一次就难治,而且景渡和简词安不太克制,每次都吃很多,然后胃痛。 没办法,两个人痛了就只能哭唧唧地互相揉一揉。 次数一多,景渡倒是多了几分心得,他想帮简词安好好治治,加上天冷,简词安半推半就地留下来过了好几天夜。 就是他们两个的胃病容易传染,晚上不能待同一个被窝,否则其他地方也得疼。 总之没治到最后。 转眼就到年末了,也许是因为谈了场恋爱,景渡总觉得这学期过得尤其快,日子一没注意就往前跑。 简词安依旧很忙,打工、上课,偶尔的休息日还被导师拉出去做调研听讲座。 而景渡课程结束,已经开始提前放假,他看着男朋友加紧复习期末考试,本就没什么肉的脸颊竟然又消瘦了几分,心疼得要命。 景渡这段时间全围着简词安转了,端茶倒水忙前忙后,一心想着让他赶紧补回来,好在简词安虽然食欲不高,却对景渡有求必应,景渡喂一口他吃一口,从来没说不要的时候。 为此景渡还尝试进了厨房,学着网上的滋补食谱弄点吃的,味道不怎么样,只能说胜在健康,他端着盘子尝了一口就沉默了,不知道该不该给简词安。 主要是卖相也......能看出来原材料这一路上经过的艰辛与苦楚。 简词安过来的时候,景渡正耷着眉眼:“小安,好像失败了。”他志气低迷,抱着人说自己不高兴,要哄。 三分真七分演,总之拽着人就不撒手了。 第22章 简词安哪里会哄人,手足无措站在那,憋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景渡比他高,埋进怀里能把人撑满,腾不出一点余地做其他事,简词安只好一边对着糊作一团的菜磕磕绊绊挑出优点,一边把脑袋搁在景渡肩膀上,偏头轻轻蹭他。 “......已经很厉害啦,学长比好多人都厉害。” “真的?” 简词安用力点头,没有理顺的呆毛就这么擦过景渡的耳廓,把他痒得闷声发笑。 过了一会儿景渡把人放开,递上筷子:“那尝尝看味道?我怕我自带滤镜,把味道都美化了,有你和我说实话,我至少能清楚后面怎么改。” 要是实在难吃到难以下咽,他还是尽早放弃吧,别让简词安对吃饭这件事都产生心理阴影。 简词安接过筷子的一瞬间,景渡看到他开始给自己催眠。 【再怎么难吃也不能表现出来】 【这可是学长亲手做的饭】 【味道不重要,心意无价】 【简词安,时刻注意表情管理!】 【记住:这道菜很好吃这道菜很好吃这道菜很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催眠起效了,简词安尝了口菜,竟然真的觉得还不错。 【(°o°)】 【好吃哎】 【难道我的男朋友是天才?】 景渡:“?” 难道我的男朋友是异食癖? 他是尝过味道的,也有自知之明。 这道菜和好吃的关系最多只有一半,那一半是吃。 甚至把筷子递给简词安的时候,景渡都很是心虚。 要是世界上所有饭馆都是这个味道,他宁愿吃预制菜。 可眼前这些字又确确实实是简词安的心里话,景渡眼睁睁看着简词安双眼一亮,在盘子里奇形怪状的东西上夹了一筷又一筷,都不知道该不该拦。 【!感觉胃口都开了】 【好怀念,好有家的味道】 【像回到了小时候】 简词安的父母工作很忙,他从小是跟在姐姐身后长大的,吃的最多的也是姐姐烧的饭。 像什么苦瓜炒丝瓜,西红柿凉拌枸杞、糖醋臭豆腐焖面、辣巧克力小笼包之类的东西,他在人生前二十年吃了不少。 倒不是说他们以前的日子有多苦,实际上家里常年有保姆和管家在,简家家境也不错,只是和简词安喜欢打工一样,简诗宁很爱做饭。 梦想当大厨的那种热爱。 而很巧,简词安不挑食。 简诗宁怀揣着如此炽热的心,甚至能在高三那一年都每天坚持给简词安创造一盘独家料理,看着弟弟吃光一份又一份菜,简诗宁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和父母说,自己要出国学料理。 一切计划都很完美,直到那一天,简词安在吃完一盘火龙果炒菌菇后食物中毒了。 父母匆匆赶回来看简词安的情况,又尝了口简诗宁送来的病号餐,沉默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咱们要不先不烧菜了?改学烘焙怎么样?” 不开火,会不会安全一点。 简诗宁哇哇大哭。 一代融合菜系大厨的诞生也就此终止。 这件事简诗宁在和他俩吃饭的时候说过,当时简词安在心里反驳,说姐姐烧得明明不难吃,只是那一次出了点意外才会中毒。 景渡信了。 但今天...... 他当机立断把简词安的筷子夺走了。 “不,还是别吃了。”景渡对着简词安难得冷下了脸,“过去的味道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简词安眨了眨眼:“哦。” 不幸中的万幸是,简诗宁那样的烹饪天赋实在一骑绝尘,景渡努力了两个礼拜,总算没再让简词安回忆起童年。 他大松一口气,拉着简词安治了半个晚上潜藏的胃痛。 疗程长,见效慢,于是从这天开始,两人迈进了半同居的生活。 . 景渡的生日在12月31号,每年跨年夜都是家里最热闹的日子。 不过他今年交了男朋友,心野了,不呆在家里。 父母早已接受儿大不中留的事实,听他说完冷哼一声,转了两千过来,让他花钱别扣扣搜搜,和人家小孩玩得开心点,每天报个平安,在外面注意安全。 景渡也学他们哼,拎着行李高高兴兴走了。 景渡人缘好,生日又好记,一大早手机就乒铃乓啷响,打开列表全在祝他生日快乐。 他一一回了,又打开和寸头老胡的群聊。 【寸头:@aaa.大白狗电商采购今天怎么过?出来玩吗?】 【老胡:又是生日又是跨年,这家伙有人陪着,怎么可能出来】 【寸头:是,我知道大白狗早已不是单身狗,但我相信这么多年的友谊,还是能够与那冷面男子一战的,对吗?】 景渡看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在度假区了。 他和简词安刚办完入住,正准备去园区排队。 这边是近几年比较有名的度假区,生态环境、文化资源、开发水平和度假设施都不错,跨年这天是工作日,提前一个月还差点没约上。 度假区是基于大型主题公园发展起来的,最中心就是园区,装修走的复古风,复刻了十九世纪的伦敦街头,为此两人还买了套新衣服。 景渡上身一件橄榄色夹克,内搭衬衫毛衣,配一条绿色花领带和长围巾,脚上踩马丁靴,鞋底厚,一站起来能顶门框。 简词安则是深棕色格子大衣加衬衫马甲,挎包、皮靴、金丝眼镜,头上再比景渡多了顶贝雷帽,像谁家的小少爷。 园区多是这类装扮的游客,只是两人无论身材长相都极为惹眼,走到哪里都能受到一众瞩目。 景渡把手搭在简词安肩上,搂着他发消息。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分享位置] 谢邀,已经和男朋友出省了】 他问简词安能不能拍个合照,这个姿势他们聊什么简词安都一清二楚,闻言点头,还扶了下眼镜。 景渡找了个角度一拍,发送出去。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图片]】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正和亲亲男友美美跨年中^^】 照片中简词安依旧面无表情,冷冷睨着镜头,像度假期间被狂热粉丝围追堵截拍下合照的艺人,而景渡则笑容灿烂,亲热地贴着简词安,把视觉重心都给了对方,甚至自己还模糊了一块。 群里顿了几秒,发出了两排省略号。 【寸头:我真傻,真的】 【老胡:不是大白狗也不是单身狗,恭喜你成为了全新的物种】 【寸头:舔狗!】 景渡才不管他们,把照片重新点了原图,发到简词安的消息框:“小安,给你也发一张?” 简词安“嗯嗯”点头,扒着景渡的小臂小声说:“我喜欢这张。” 【把学长拍得好帅】 【虽然本人更帅】 景渡就笑:“我也喜欢。” 园区出名不是没有理由的,每一处街景都布置得格外用心,一路上还有很多园区的npc过来和他们互动。 地图做成了旧牛皮纸的样式,最中央是一座尖顶教堂,景渡网上查过攻略,说教堂里有牧师,可以为结伴来的恋人举行简短的祝福,并颁发纪念证书。 恋爱前的景渡对这些项目不屑一顾,他当时浅薄的爱情观认为,恋爱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祝福,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认认真真对待这份感情,所有附加的形式都毫无必要。 但现在,景渡恋爱了。 他很难解释为什么人会喜欢这种形式主义,可既然爱本来就不需要解释,为了爱去做的事情又需要什么理由,他只是单纯想和简词安一起留下相爱的痕迹。 景渡享受这份爱,更珍惜这份爱,那么由爱而生的一切行为都能成为他们感情的点缀。 他想和简词安一起做各种老土或浪漫的约会项目,以后回忆起来都是幸福。 第20章 正文完 去教堂的路上要经过商业街,除了园区周边,每家店铺还会售卖当时时期的各种用品,包括玫瑰水、茶叶、珍珠、相机等。 当然,大多都是仿制品,火柴靠电子发光,珍珠是塑料,连“专供贵族”的珍品店里,景渡反手一摸挂牌,也都是百分百聚酯纤维。 主要是卖个氛围。 商业街时不时有马车经过,电子马,30块钱可以绕半个园区跑一圈,马车高大,车厢样式各异,跑起来还挺像真的,看得景渡和简词安都挺心动,可惜马少客多,短时间排不到他们,只好作罢。 街道位置最中心,也是建造得最大的建筑是百货商店,门口的npc很热情,见到游客就打招呼,说店内都是好货,各位先生女士要不要进来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景渡和简词安太鹤立鸡群,原本忙着招揽客人的店员看过来,竟然小跑着来行了个脱帽礼。 第23章 店员左右看了圈,压低声音道:“先生,您要的东西到了,我现在带二位上楼验货?” 景渡和简词安对视一眼,知道这是触发彩蛋了。 这家主题乐园的卖点除了高度还原的街景布置,还有一个就是园区内独特的剧情设计,游客在游玩过程中,可能会触发各种不同的支线任务,要是在离园前完成了任务,不仅能免票,还可以获得额外奖励。 当然,剧情触发并不强制,要是不感兴趣,拒绝npc的引导就行。 景渡去看简词安的表情。 嗯,一贯的无波无澜,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小字则噗通冒了出来,在他身边转圈圈钻衣摆说有趣,想去。 景渡缀着一连串兴奋的字,当机立断:“走!” 百货商店有三层,前两层风格统一,到处是各色各样的小商品,通往三层的楼梯藏在角落,被一道垂下的布帘遮住,店员先念念有词说了句什么,才撩开布帘,恭敬地请他们上去。 台阶每走一级,两侧的墙壁会亮起部分,等两人来到三楼,整个楼梯都泛起了莹莹亮光,而藏在百货商店三楼的,竟然是一家侦探事务所。 见有人来了,背对他们的男人转过椅子,打了声招呼:“许久不见,先生。” 景渡入戏很快,牵着简词安过去:“许久不见。” 男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你要找的东西我已经有眉目了。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卖家性格古怪,不收钱,却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单我列好了,你要是收齐了,就趁早去吧。” 景渡说了声谢谢,看起清单来。 这活他熟,跑地图做任务,十个游戏里有二十个都是这种模式,只是清单上的东西的确奇怪,什么爱情之书、天空之吻、真情之泪...... 好抽象。 正面龙飞凤舞三个名字,背面是卖家所处的地点,景渡翻来覆去不敢置信:“没了?” 线索呢? 男人拽了两句英文:“当然,祝你好运。” 简词安在心中发出赞叹:【哇,还挺标准】 景渡警觉地频频侧目。 小安喜欢这种? 侦探口中是套不出话了,景渡微微泛酸地想带简词安走,刚把清单收好,他看到简词安的目光似乎定住了。 景渡循着望过去,发现简词安看的是...... 侦探的胸?! 景渡站直了。 【这块牌子好好看】 嗯?不是看人。 景渡再定睛一看,哦,他男朋友看的是侦探胸前的铭牌,设计得确实好看,不仅有园区的logo,还用英文雕刻了身份,整体很有质感。 不是喜欢人就好。 侦探正等着这俩人走,却见两个游客的目光一个比一个奇怪,而后齐刷刷地落到了自己的......呃,胸前? 他最近练得这么好吗。 胡思乱想中,穿着夹克的高个游客开口了,对方目光沉沉,问他: “铭牌,卖吗?” 用的还是英语。 很拽,很地道。 . 属于侦探的铭牌被戴在了简词安胸前。 他扶着眼镜,一路上看到npc就问:“你知道爱情之书/天空之吻/真情之泪是什么吗?” 要是有npc面露狐疑支支吾吾,他就指着自己的铭牌说:“我是侦探。” 【所以给我说真话!】 npc:“......” 好在园区设计得非常自由,他们不仅能从侦探那边买到铭牌,还能借着假身份问出线索。 终于,在走到书店的时候,有npc给出了回应。 头发花白的npc老头甩着报纸,很不耐烦地开始介绍:“传说有一位精灵名叫艾洛伊丝,她爱上了一名人类,后来精灵魔力退化,昏迷不醒,人类便每日在喷泉边落泪祈愿,直至身亡。在他死后,艾洛伊丝受到感召苏醒过来,可此时为时已晚,于是在悲伤之下将自己埋葬于泉底。后来这座喷泉再没有干涸过,也由此被称作真情之泪。” 景渡:“。” 好老套的故事。 【好凄美的故事!】 真情之泪不难拿,喷泉边上就有npc卖瓶子,每个游客都能舀一点,只是他们再去问,却哪里都得不到另外两样东西的线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园方紧急通知了。 左右没有头绪,俩人干脆继续一开始的游园计划,先去教堂。 教堂是尖顶设计,高高开了彩窗,阳光照下来落成一块又一块朦胧的色彩,内部和周围能看到很多前来祷告的npc和修女,俩人一路手牵手走过来,收到了不少祝福。 许是地点太过神圣,尽管游客很多,环境却不嬉闹,大家有序排着队。 人群中多是结伴来的情侣,亲密地偎着,最前方则站着进行赐福仪式的牧师。 景渡实在好奇,探头看了会儿。 毕竟不是真的教堂,流程不长,主要就是站在牧师身前宣誓,再迎着阳光洒几滴水。 证书倒是比想象中大,但得另外加购。 随着时间推移,队伍也在一点点缩短,景渡原本一点都不紧张,等着等着,却莫名感到心跳加速。 别人展现的幸福、喜悦、爱怜,好像也随着祝词慢慢地渗进了他的身体,景渡在一个游乐园的教堂里,居然真的生出了即将和简词安互换终身的心情。 景渡喉间干涩,下意识抓紧了简词安的手。 也就在这时,他后知后觉发现:从进来到现在,简词安的心理活动似乎都变少了。 难道他也在紧张? “小安......”他唤道。 下一秒,久违的小字深沉地浮现了出来。 【时代真是变好了,换在以前,我俩进教堂应该只能被驱邪】 简词安回神:“嗯?” “......不,没什么。” 简词安的情绪比景渡来得要晚,一直到两人面对面站在牧师身前,他的小字才像开闸了一般汹涌地铺在四周。 【啊啊啊啊啊啊好紧张】 【这是结婚吗?这就是结婚啊啊啊啊啊】 【我何德何能,有一天能和学长站在这里进行祝福仪式】 【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学长,好想......】 【不对,不能想这些东西,还在教堂呢】 【我在做梦吗?】 【学长学长学长】 【能许愿吗?】 【西方神会保佑东方人吗?】 【不管了】 【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 【不搭配也行!】 【保佑学长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心想事成】 【吃得好,睡得香,不被烦恼,不再忧愁】 【希望学长能幸福】 人的思考速度是很快的,短短几秒的时间,简词安几乎把景渡浑身上下都祈祷了一遍,他密密麻麻想了很多,一句叠一句,甚至祈祷景渡会喜欢今天的生日蛋糕。 景渡就想。 那我希望他也能这么幸福。 希望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他们喜欢的味道。 在闭上眼,由牧师对他们进行赐福的前一瞬,景渡看到简词安望着自己,在心里说。 【景渡,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也许说爱还太早,但景渡是简词安所有喜欢的集合体。 . 论游乐园最经典的项目,景渡会选摩天轮。 为了契合乐园主题,园区内的摩天轮在外观上设计得颇具机械风,轮毂中心以齿轮组、传动轴和蒸汽管道组成,铺了大面积棕色,甚至基底部分还会喷气。 无论近看、远看都很震撼。 冬天黑得早,两人吃完晚饭就直奔摩天轮。 夜里冷,景渡把围巾围到了简词安脖子上,简词安被他里三层外三层裹住,眼镜都翘起来了。 景渡把眼镜给自己戴上,弯着腰问简词安:“好不好看?” “好看。” “多好看?” 简词安不习惯在外面说这种话,把自己缩在他怀里才肯开口:“世界上第一好看。” 景渡被夸得心花怒放,偏头在他脸上啄了好几口:“你才是世界上第一好看。” 简词安许久没坐过摩天轮,表现得很兴奋,时时刻刻都要黏在景渡身边,轿厢内部开着微弱的小灯,简词安就借着光翻来覆去看自己和景渡的纪念证书。 证书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上去滑滑的,触感像羊皮,祝福词是用外文花体写下的,大意是以太阳为见证,祝愿他们前路璀璨,爱意永燃,最下则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一左一右,比划清晰又虔诚。 签名用的是教堂提供的羽毛笔,说其上的羽毛来自于传播和平与幸福的信鸽,信鸽带走了灾祸,降下富饶与新生,最后落下的就是羽毛,羽毛笔也因此视为教堂的圣物,用羽毛笔写下名字,就会受到神的庇佑。 而这样的羽毛笔,在商业街里属于批发货。 第24章 话是这么说,可在笔尖即将落下的时候,景渡面上是前所未有的珍重。 景渡和简词安面对面坐着,一边摩挲证书的边缘一边回想:“小安,签名的时候,你的手是不是在抖?” 不只是抖,当时的简词安浑身都绷得很直,严肃得像要奔赴高考。 “你的手也在抖。”简词安说。 轿厢不大,两个身高腿长的人坐下,稍微靠近点就能搭着对方的膝盖,他补充道,“右手抖,就想拿左手去摁,结果两只手都在抖......你还偷偷拿羽毛笔转着玩,我都看到了。” 算是景渡的坏习惯,手上只要拿着长条状的东西就想转,当时他听修女介绍羽毛笔,一不小心走神了,再回过头羽毛笔已经在手上转了三圈,被人盯着险些没掉下来。 简词安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揶揄轻快,唇瓣也抿着翘起,景渡当即放下证书,抓着他算账:“好啊,你笑我?之前是不是也在心里笑我?说,简词安,你背地里是不是偷偷记着我不少糗事了,嗯?” 回答是当然的,只是简词安不可能承认,躲着景渡挠痒痒的手连说没有。 简词安笑声轻,实在忍不住了才泄出几分气音,摩天轮晃得厉害,他不敢挣扎,最后只能被景渡揪在怀里,动一下都要抖。 贝雷帽都蹭乱了,简词安把围巾一端塞到景渡手里,喘着气讨饶:“学长,我知道错了。” 景渡没应声,维持着姿势直直看着他,简词安福至心灵,仰头亲上去。 先是脸颊,然后慢慢落到唇上,简词安越亲越久,直到摩天轮悄然升到最高处,半空炸开绚烂烟花,他眸中盛着漫天星火,对景渡说: “景渡,谢谢你喜欢我。” “生日快乐。” . 园区内的最后一站是那个古怪商人的位置,离摩天轮不远,他们到的时候商人正在摆摊。 见两人走近,商人想也不想:“不讲价!我这里的货是全镇最好的,不识货的赶紧走,别影响我生意!” 景渡说:“我们想在你这里换样东西。” 商人眼珠转了转,闻言变了副神色:“东西,你们都拿齐了?” 景渡从简词安的挎包里拿出真情之泪:“这个,算作定金,其他两样得等我们验货之后才能拿出来。” 商人还想说什么,简词安立马跟上:“我是侦探。” “。”商人,“不行不行,管你是侦探还是警察,没找齐东西就是不行!” npc态度强硬,简词安只好失望起身,景渡安慰他:“没事,今天已经够圆满了。” 玩了这么多项目,和简词安在园区各处留下合照,还在摩天轮的最高处接了吻,男朋友藏在围巾下的嘴现在还是红的,景渡从没度过这么满足的生日。 简词安也没什么执念,他被景渡从地上拔萝卜一样拉起来,转身往外走。 商人眼尖,见眼前一闪而过的东西,忽然出声:“哎——你们,你们两个,等等!” 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简词安挎包上的东西说:“这是什么?你们去过摩天轮了?” 景渡看过去,商人指着的是挎包上的吊坠,在烟花秀期间登上摩天轮的游客都会有,是一颗齿轮做的爱心。 “这就是天空之吻!” “哇哦。” 还以为是要在摩天轮里留下接吻照片。 景渡很给面子地惊叹一声,“但是先生,我们还少一样东西。” 爱情之书。 “......” 等等。 爱情之书......不会是? 【爱情之书,难不成......】 景渡和简词安脑中同时一亮,随即一同看向了手中的纪念证书。 商人不敢置信:“爱情之书!你们明明都集齐了,耍我?!” 景渡的确没想到这么巧,他们竟然误打误撞集齐了三样东西。 想来这个任务是只针对情侣游客开放的,不然还拿不到证书。 可是这样一来更奇怪了,景渡看着证书,面露疑惑:“你那东西要用这三样来换?” 简词安小声说:“这怎么行......” 【结婚证怎么能给】 景渡更是直接拉着简词安向后退了一步,很是防备。 “不、不是。”商人赶紧解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块怀表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爱情,只是我并未婚配,更无后代......我不希望这块怀表最后只能被我带进坟墓,因此一直在找寻有缘人,而现在——” 商人把塑封完美十成十全新的度假区限定周边放到了景渡和简词安手中。 “我找到了。” “祝福你们!” . 洗漱完成坐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了,外面迎接新年,四处都是烟花和炮仗的声音。 城里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斑斓的天空了,简词安仰着头,看得很入迷。 景渡从后面抱住简词安,嗅着他吹洗后干燥温热的发丝,香香的,摸上去手感也很好。 简词安现在已经很习惯景渡的触碰了,偏头回了个吻,又说了一遍:“学长,生日快乐。” 拥抱是感受对方身体最亲密的方式。 连着脉搏,贴着心跳。 他们能感受到呼吸交缠在一起,连思绪都变得同频。 柔软的布料在轻晃后收紧、皱起,再被慢慢抚平,内外温差大,玻璃上渐渐起了雾,凝成水滴蜿蜒留下,积出了一汪水。 耳边听到的一切都变了调,青涩缱绻的爱语越挤越多,而后融化,紧密地裹着。 指腹是热的,划过起伏的肌肉,身形不断压低,凿出了心中掩埋不下的滚烫秘密。 景渡听他胡乱叫着自己的名字,涔涔留着水,烫得一塌糊涂。 怀表左右摇摆,滴滴答答响,直到秒针划过临界,夜色乍亮,在一片白光中,景渡拥紧了身下的人。 他咬着简词安的耳朵,轻声说: “宝宝,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本身就是一篇没什么负担的小甜饼,思来想去觉得断在这里就可以了 番外还有一章,交代下小安的视角 至于之后读心术是会进化还是消失,小安会不会知情,就留给大家自己想象了~ 第21章 番外 真正的初遇 s市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简词安只是一天没看天气预报,就被突如其来的雨困住了。 他最近在忙大创内容,指导老师很负责,带着他把各个板块都梳理了一遍,又重新起了版大纲,一来二去,时间就完了。 天色暗透了,阴雨沉沉地压下来,这栋楼的学生已经走光,幽长的走廊里只有简词安一个人。 早知道和老师走同一个方向了,简词安想。 教学楼两个口,一东一西,现在就算回头找老师,估计也找不到了。 简词安等了几分钟,雨势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倒风越吹越大,把教学楼的门都扇湿了。 简词安后退几步。 他看着转瞬滂沱的大雨,思索着冲进雨幕的可能性。 包里还有电脑,他抱着跑,也不知道会不会淋湿。 要是求助舍友...... 他想到那几个人,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 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简词安暗自叹了口气,他脱下外套包住书包,正准备奔出去,忽然,身侧走过来一个人。 对方的脚步被大雨淹没,简词安险些没发觉。 那人撑开伞,向他斜了点,声音被水浸得低哑,问:“同学,回宿舍?要一起走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遇到愿意帮助自己的人,简直是上天恩赐,简词安愣了愣,忙不迭靠过去:“谢谢。” 雨伞不大,两人同撑就显得逼仄,饶是简词安屏住呼吸有意缩小自己的身形,动作间依旧会不小心撞到对方。 他很不好意思,头更低了:“对不起。” 对方嗯了声:“没事。” 风大,男生个子又高,雨丝没多久就浇透了简词安的肩膀,男生似乎注意到了,伞面往他那边倾斜了些。 简词安话少,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便,他现在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口中格外堵塞,半晌才又干巴巴吐出一句:“......谢谢。” 好在对方很有礼貌,还是应了:“客气。” 教学楼到宿舍的路被大雨拉得又滑又长,几乎看不到尽头,他们在这样的雨中,和落入湖水的树叶没什么区别,有几次连伞都差点握不住,简词安赶忙抬手稳住。 在雨夜和陌生人同撑一把伞,这在简词安人生中是头一次的经历,他不自觉有点紧张,又觉得好奇,于是借着动作悄悄打量这个和自己一同被困在雨中,倒霉又好心的同学。 可惜路灯的光都被密密麻麻的雨拍打得暗淡了,伞面下,他只能看到对方轮廓分明的侧脸。 鼻梁很挺,嘴唇比自己的厚,再往下是沾湿了贴着胸膛的衣领,手背因为用力泛起青筋,在黑色的伞柄上显得格外劲瘦有力。 第25章 只是这么囫囵一扫,简词安的心跳就有些失了频率。 他急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雨天路滑,两人走得很慢,只是简词安不开口,对方也没表现出想要交谈的欲望,一片沉默中,时间就显得更加慢长。 简词安有心想询问他的名字,可男生不知道怎么连着踩了好几次水坑,不虞地啧了一声。 还是不烦他了...... 简词安把嘴边的话默默咽下,转而提醒他避开路上的水塘。 两人的宿舍不在同一栋,男生把他送到宿舍楼下就打算离开,他们宿舍楼不知道是不是又有谁用了大功率电器,跳闸了,楼道里吵吵闹闹,但什么都看不见。 简词安站在漆黑的平台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忙叫住他:“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今天谢谢你,能不能——” 加个联系方式? 没等他把话说完,那个男生斜着看了他一眼,丢下“不用谢”三个字,便径直走开了,态度冷淡又绝情,似乎一点不想和他这个人生过客产生半分牵扯。 简词安举在半空的手顿住了,一时分不清是雨夜的风更冷,还是自己的心。 “......” 其实简词安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和别人交朋友总是格外困难,他不擅长揣度别人的心思,经常说错话、做错事,偏偏自己一无所觉,次数一多,对方就不想搭理他了。 简词安不知道这个好心同学是因为什么对他冷淡,总之,肯定是一路上他又不小心惹对方不快了。 哎,好难。 明明都没怎么说话。 他垂头丧气往回走,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大学同学而已,本来就是错过一次就再也见不到的人,再说,就算和人家认识了,以后指不定哪天也闹掰了,他实在不会和人聊天。 简词安打开宿舍楼大门,每走一步,周围的光亮就更弱一些,雨滴落下的声音吵,宿舍里其他同学的交谈声也吵,他低头盯着快要看不清的地砖,身形忽然滞住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和自己很合得来呢? 发冷的身体一点点回暖,简词安心底突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动,他猛然抬头,冲出了宿舍。 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雨幕,四处搜寻那柄黑色的伞,万幸,建筑熙熙攘攘,而那人只和他差了一列。 对方的宿舍正常亮着光,男生收好伞,侧身拍落包上的水珠,头顶的灯毫无遮挡地打下,将他的样貌隔着大雨照进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简词安借着夜雨的遮掩,定定看了他好久。 看他挎着包走上楼梯,一闪而过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最后消失在三楼。 简词安没有勇气接受第二次拒绝,但他知道了,原来他住在这里。 . 简词安和舍友的关系本就一般,这天过后,他就想办法转了宿舍。 正巧,那层楼还有空余的床位。 同住一层给了简词安很大的便利,最初是偶遇,后来他逐渐摸透了对方的生活习惯,便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出行的时间。 简词安是个有天赋的人,他每次都能精准地落后对方几步,又在对方即将发现自己的时候躲藏起来。 从这天开始,简词安枯燥的生活中多了些变化。 他会跟他去食堂,站在同一个窗口,点同一份食物,偶尔擦肩而过,简词安总是很紧张,他一边告诉自己,就算对方认出了自己也很正常,再大的学校也总有遇见的时候,一边又祈祷对方就此打住,让那一夜的经历变成他一个人的秘密。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他真的成为了他见不得光的影子,执拗又沉默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随着时间推移,简词安渐渐眼熟了他身边每一个朋友,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景渡。 和他同院系,大他一届的学长,景渡。 简词安对景渡愈发了解,他清楚他的口味,知道他的作息,甚至知道了他常去光顾的店铺,可越是了解,简词安就越是恐慌。 他怕被学长发现,原来在他身后总有一个被他拒绝的学弟,正阴魂不散地盯着他。 简词安惴惴不安。 他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正常交友的范畴,这场独角戏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但见到对方的喜悦实在令人上瘾,简词安揣着聒噪的心跳,只当每天都是自己偷来的,小心翼翼抿着。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知满足了。 简词安离景渡越来越近了,近到有时甚至能听到他的声音,景渡对朋友很友好,总是带着笑,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是阳光热情的模样,叫人瞧着就欢喜。 他每次开口,简词安都会很紧张,带着毫无缘由的期待,幻想着景渡能提起那天晚上的经历。 就算他在他口中只是一个没带伞的可怜同学,或是一个得寸进尺的路人。 可惜,这样的一个夜晚太过平凡,景渡不知道有人淋着雨去看他的背影,更不知道他的善心招惹了一个变态。 他只是毫不在乎。 只有简词安记得那样蚀骨的冲动,并在心里唾弃自己。 他想,这样不对。 简词安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终于下定决心。 他想光明正大站在景渡面前。 于是简词安换掉了先前的兼职,开始在景渡常去的店铺工作,水果摊、狗咖、快餐店,又参加了他们部门的面试,每一个都顺利通过,运气好到简词安不敢相信。 他几乎以为是上天都看不下去这样胆小的人,轻轻推了他一把。 却没想到,是另一个玩笑。 景渡退出了部门,也没有再去狗咖,快餐店可以外卖到宿舍楼下,水果摊每次值班都会错过景渡。 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在和简词安说,放弃吧,你们没缘分。 简词安为此失眠了两天。 第三天,他想明白了,决定不再尾随景渡。 他顶着昏沉的大脑,特意错开景渡起床的时间,准备上早八,许是这样正常的生活让他太不适应,又或者是感冒两周的身体迟钝到无药可救,他居然走错了路,绕到了景渡教室门口。 甚至......撞掉了景渡的书。 他几乎是调动了所有意识才克制着自己没有当场逃跑,简词安飞速捡起景渡的东西,塞回他手里。 这是那天过后简词安第一次离景渡这么近,他不自觉有些看呆了,颤着手,想去拉他。 至少,能叫他一声也好。 简词安唇瓣微动,喉间泄了几分气音。 可下一秒,眼前的人蓦然转过了身,和那晚一样,没再理会他。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这一次,他连眼神都没有施舍。 “......” 简词安放下了手。 他木然地放空思绪,上课、下课,再骑车去水果摊,继续今天的工作。 不太美妙的一天,只有学校里摇头晃脑的鹅让他心情舒缓了一些。 简词安的感冒似乎又严重了,额头发热,眼前都一阵阵晃。 趁着店里没有客人,他摘下又热又闷的口罩,躲在里间喘气。 而后,简词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好,有人在吗?” 不,怎么可能呢...... 他权当自己出现了幻觉,一边喊着“不好意思”,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跑出了房间,他实在太过慌乱,小腿都在桌边狠狠磕了一下。 在和景渡四目相对的瞬间,简词安几乎落泪。 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他讨厌我了。 简词安想。 【作者有话说】 俩人还没在一起的某天,小安听到了景渡宿舍四人的谈话。 某人说:“哎景渡,真是欠的你,你是不是就喜欢那种臭着脸理都不带理你的啊?” 景渡嗤笑:“是啊,所以你快闭嘴吧,兴许我对你还能宽容点。” 某人发出想和他动手的声音:“——嘿!” 隔了一桌的小安默默记下:学长喜欢臭着脸,理都不理他的...... 嗯嗯,学会啦!\(≧▽≦)/ —————————— 全文完,感谢大家的阅读,下本开《替嫁万人嫌是戏精》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专栏,完结作品也都在专栏里/鞠躬 其实有个小巧思来着,大家都没发现(挠头)可以尝试连读一下景渡和简词安的名字 所以说世界上最适合思念简词安的人就是景渡啊......![撒花] 第22章 番外 if哨向 “嘶......” 头疼,景渡眼睛还没睁开,最先感知到的是疼,不是那种磕碰后留下的刺疼,而像从脑子里,骨缝中钻出来的疼,又闷又浊,在四周乱窜。 有一瞬间,景渡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什么都看不清,强撑着睁开眼也只能看到一片白光,耳畔嗡鸣,隐约能听到一些人的声音,但很模糊,身体的控制权似乎也在逐渐飘远,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第26章 ......早知道不熬夜了。 景渡想。 为了改这个破项目他都好久没和男朋友亲热了,好不容易熬到最后关头,现在身体却出了问题。 景渡很后悔。 他可不想死。 要是死了,他爸、他妈,还有小安,该怎么办? 小安......昨晚还答应了他,周末出去约会的。 怎么能爽约。 许是景渡的求生欲实在强烈得惊人,一阵难以言喻的晕眩感后,他居然真的能动了。 五感逐渐恢复,只是身体依旧沉重,景渡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猛地吸了好大一口气。 “......咳、咳咳!” 被这口气呛到,景渡发出了剧烈咳嗽,他没等自己缓过劲,用尽全身力气去摸索床边的手机。 简词安上班时间比他早,这会儿家里没有别人,景渡要是一口气背过去,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简词安下班回来却看到他死在床上的画面......想都不敢想! 景渡睁开眼。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声:“队长,你醒了!” “......?” 不对。 哪里都不对。 蒙在眼前的雾气散去,视野重新清晰,可目之所及的一切却都是陌生的,景渡惊诧地发现,他竟然不在自己的房间。 怎么会? 昨晚回家的记忆那么鲜明,他甚至记得简词安半梦半醒在他脸颊落下吻的触感。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队长,你别乱动,你刚打完舒缓剂,有什么需要的叫我就行。” 房间中站着一个奇装异服的陌生人,一头惹眼的红色头发,还在喋喋不休说着话,景渡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分辨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直接打断:“这里是哪里?” 红毛挠了挠头:“这里?塔的医疗室啊,队长,怎么了?” “塔?”景渡脸色更差了,又问,“你叫我什么?” 队长? 他? 他是谁的队长? 塔又是什么? 发生的一切都毫无逻辑,景渡头痛欲裂。 红毛怔住了,他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在和景渡沉默对视几秒后忽然冲了出去,边跑边喊:“医生!孙医生!我队长傻了——快来人啊!!!” 景渡:“......” 精神病? 趁着只有自己一个人,景渡观察起了周遭的环境,这个房间不大,和那红毛说的“医疗室”一致,像是病房,不过是单人间,摆放的仪器也很陌生,屏幕上显示着【精神图景】【信息素】之类的字样。 质感倒是很好,不像什么便宜货。 和寻常病房不一样,这间房间没有开窗,墙壁颜色也更为柔软,不是那种洁净的白,景渡听红毛说自己刚打了什么舒缓剂,在身上找了一圈,没看到有针眼。 身体也.....还好? 目前没有不适的地方,心悸的感觉也消失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景渡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很烦躁,无论是穿着的衣服,看到的东西,还是刚才红毛大喊大叫的声音,都让他无比难受。 难道是在他睡着的时候灌的药? 景渡当然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更奇怪的是,他身上的睡衣也不翼而飞了,转而换成了一套极为轻薄柔软的衣服。 察觉到这一点的他,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被什么非法组织盯上了?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潜进他的家,把他这么一个大活人运进这里,还在没有惊醒他的情况下换了衣服? 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会是谁?抓他来又为了什么? 等等...... 那简词安呢? 景渡瞳孔骤缩。 简词安就睡在他身边,既然他在这里,那简词安呢?!! 他们对简词安......做了什么? 剧烈的情绪起伏让原本就只是被药物压制的精神海再度翻涌,信息素暴涨,浓郁的精神力扭曲成实质,几乎要撑破医疗室。 房内所有的监测设备在同一时间跳红,发出尖锐爆鸣,景渡却浑然未觉,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裸露的皮肤被精神力包裹,一层一层,结成厚厚的霜,浅色的瞳孔不断撑大,最后彻底占满整个眼眶。 分明闻到了,简词安的味道。 在哪...... 他在哪里? . 孙医生看着面前的向导,有些头疼。 “精神体还是不肯出来?” 简词安抿抿唇,点头。 “为什么呢......”孙医生翻看着他的身体报告,“屏障、向导素、精神力,该做的检查都做了,都很健康,不应该啊。” 塔内一向是向导少哨兵多,因而会对向导格外照顾些,相应的,向导也需要定期参与公共疏导,以此稳定那些没有绑定向导的哨兵的精神力。 简词安进入塔已经一年了,一年中他每一门理论课的成绩都非常优异,初步评级也能到达a,算是新一批向导中最具潜力的存在。 只是一年的时间,他没有参加过一次公共疏导。 或者说,是他没有成功完成过一次疏导。 因为简词安释放不出自己的精神体。 释放不出精神体,就无法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又怎么进行疏导,这样的情况下,就算简词安是s级也没有用。 没有精神体的向导,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奇怪的是,一般只有精神图景受到重创的向导和哨兵才会释放不出精神体,可简词安的各项数据都非常良好,健康到让医务处都无从下手。 孙医生揉了揉发涨的额角:“词安,这样,你先回去,我们之后要是有新的治疗方案再通知你。” 简词安静静看了他几眼,点头应下了。 其实两人都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塔不会白养着一个连精神体都释放不出的向导,一年的时间已经是对他身为a级的宽裕,如果情况再无法改善,那简词安,很快就得离开塔了。 一个被塔驱逐的向导...... 简直是最糟的结局。 简词安知道医务处为了自己已经用了可行的所有办法,所有人都尽力了,这是他的问题,怪不到任何人。 一年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也许今天,也许是明天,简词安比谁都清楚。 眼下就可能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简词安起身,朝着孙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诶——”孙医生想拦他,手抬到一半,顿了顿,还是偏过了头。 不知道是安慰简词安还是安慰自己,他低声说,“还有机会。塔还没有下达通知,还有机会的......” 简词安闻言,只轻轻笑了下。 他拿着自己的报告单,准备离开,手刚握上门把,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门外的哨兵匆匆忙忙,差点把他撞倒。 红毛来不及道歉,咽了口口水就说:“孙医生!快来,我队长醒了,但情况不太对!” “什么?” 景渡,s级哨兵,从小在塔中训练长大,年纪轻轻就已成为了塔最尖锐的武器之一,他所在的小队更是所向披靡,解决了无数b、a级别的棘手任务。 只是这次塔对任务目标预测失误,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这位s级哨兵为了保护队友独自断后,失踪了许久,等再把人找到的时候,精神屏障都碎了一半,险些丧命。 这一昏迷,就是半个月。 塔对景渡极为重视,孙医生拢了拢外套,急忙起身:“别急,我现在——” 话音未落,挂在墙上的提示器突然高频作响,炸得人浑身发麻,塔内广播同一时间开启,冰冷的电子音传进了塔的每一处角落。 “警告,一名s级哨兵陷入狂化,请全塔做好戒备。” 在塔内,哨兵狂化本来就极为罕见,何况是身体机能卓越到可怕的s级哨兵,广播一出,在场三人的脸色都瞬间大变。 “精神力波动是从医疗室传来的,是队长!” “才打过舒缓剂,怎么会狂化?!” 警报声太过尖锐,孙医生先用精神力为五感敏锐的哨兵叠加了一层保护屏障,随即直奔景渡的治疗室。 狂化的哨兵会自动将身体调节到最强水准,成为名副其实的战斗兵器,此时的哨兵没有任何理智可言,脑中只有杀戮和破坏,攻击性和危险性都处于顶峰。 这样极端的状态就连孙医生都几乎没见到过,景渡在治疗室躺了半个月,又是刚刚苏醒,怎么可能突然狂化? 所幸塔的医疗室具有最高级别的防护系统,就算是s级的哨兵,也不至于被一击突破,塔内现在还有三位s级哨兵和一位s级向导,制服景渡......应该可以。 就是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属于哨兵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已经从医疗室散开,等级低的哨兵和向导正在向其他楼层疏散,孙医生到的时候房间外已经聚集了几位高等级哨兵,正严阵以待。 第27章 见孙医生来了,他们神色依旧没有放松。 孙医生是a级向导,无论等级还是疏导经验都是塔内最顶尖的一批,只是狂化的哨兵会无差别攻击任何人,向导脆弱,此时靠近,恐怕凶多吉少。 何况,那可是s级。 a和s靠得再近,也有着犹如鸿沟般的等级差异。 普通的精神疏导,对狂化后的s级来说,也许起不到任何作用。 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房间内暂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还有准备的时间。 治疗室周围已经被封锁起来了,简词安来晚一步,被拦在了外围。 按理来说他是不用来的,这样的突发情况,他一个连精神体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残废向导,在场也只会是被额外保护的对象。 简词安有自知之明。 只是...... 他望着治疗室的方向,心脏却不由自主地狂跳。 味道......那个哨兵的信息素,为什么会让他觉得这么熟悉? 他进塔一年了,这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 分明是这样躁动危险的信息素,夹杂着满溢而出的精神力,浓稠得像是要吞噬一切,简词安身边已经有人出现了不适的症状,许多精神体不受控地匍匐在地,嘶吼、哀鸣。 这样混乱的情况下,他居然会......安心。 简词安被吸引着,完全走不动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见他,想见那个名叫景渡的哨兵。 就算会被撕碎也没关系。 . 塔内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广播一发出,几位s级的哨兵就全速赶了过来。 他们经验丰富,自然有制服狂化哨兵的经验,孙医生看见他们,安心了不少。 s级任务多,担子重,不常见面,但多少打过交道,知道突然陷入狂化的人是景渡,几人惊讶过后面色都很凝重。 “他上次检测,精神力已经在s级上限了,我和他切磋过,想赢他,很难。” 孙医生咬牙:“是,我知道。” 精神力检测仪最高停留在s,不代表其上没有其他等级,同样,s级也分三六九等,像景渡这样天赋的,要是真的突破到s+,要想单靠蛮力制服,几乎是妄想。 偏偏还赶上塔主外出......! 有人说:“我已经给塔主发过紧急通讯了,留一半a级和我们一起困住景渡,拖到塔主回来应该没问题。” 还有人问:“景渡有没有绑定向导?或者有没有给他做过疏导的向导,我们保护向导,看看有没有可能直接进行疏导?” 这是损失最小的方案,可孙医生摇头:“没有,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抗拒向导,一直以来都是依靠舒缓剂度过的。” 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功,狂化后的哨兵和怪物无异,孙医生装好麻醉枪,在心里默默祈祷,塔主最好尽快回来。 正聚精会神盯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你不能过去,停下——” 孙医生转头,就看到简词安不知什么时候躲过了哨兵的阻拦,正往这边跑来。 他来干什么,送死吗?! 简词安身形再敏捷也终究跑不过哨兵,才跑了几米,他就被几人抓住手臂定在原地,一双眼睛却黑得发亮。 他似乎真的不怕死,冲着孙医生喊:“让我去试试,孙医生,我想见他一面!” “你疯了?!” 这个不会精神疏导的向导在塔内很出名,红毛当即冲他呵道,“退后,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到底是向导,几个哨兵没敢太用力摁着他,简词安不肯走,依旧梗在原地:“我也是a级向导,我可以尝试对他进行安抚!”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疯,眼下情况严峻,没人会容忍一个即将被驱逐出塔的向导扰乱现场,有个哨兵怒极,拔枪指着他:“滚回去!” 变化就发生在一瞬间。 原本只是漫无目的飘荡在半空的精神力骤然压下,走廊上的灯无法继续荷载,接连爆开,所有人只觉得眼前蓦地一黑,再回神,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就凭空出现了。 巨大的身形几乎占满走廊,毛发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霜,每走一步都能留下透亮的冰晶,它呲着锋利的齿牙,瞳孔已然失焦。 “吼——” 雪狼发出怒吼,藏于肉垫中的利爪探出,在空中划出道道白光。 所有人都知道,它要攻击了。 在场的哨兵纷纷召唤出精神体,不多时,就已经把失去理智的雪狼困在了中间。 有人下令:“瞄准它的眼睛和咽喉,准备!” 简词安急忙出声:“等等!先不要伤害它——” 才刚出声,雪狼却仿佛终于找到了目标,狼首一转,浑白的瞳孔死死盯着他。 “该死。”有人暗骂,“别让它靠近那个向导!” 可是已经迟了,雪狼的动作极快,s+的精神体只是在众人眼前留下了一道残影,转瞬就来到了简词安面前。 简词安身边的哨兵迅速架起防线,可惜,毫无用处,雪狼只是轻轻摆了下尾巴,几人就被弹飞了出去。 最糟糕的是,简词安仰头看着白狼,体表温度竟然开始渐渐上升,他双眸颜色越来越深,直到吞没了眼中所有亮光。 孙医生看得分明:“糟了,他陷入混沌了!” 分明只和精神体打了一个照面,怎么可能突然混沌?!! 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开始了对雪狼的攻击,试图尽快解救出那个向导,只是走廊里的精神力愈来愈重,漫天冰晶倾泻而下,竟然硬生生将向导和雪狼周围隔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狂化后的s+,实力竟然能恐怖成这样。 所有人的心顿时跌入了谷底。 而被雪狼影子淹没的简词安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一片混沌中,他声音细如蚊蝇,喃喃唤道:“学、长......?” 只是两个字,雪狼却肉眼可见地滞在了原地,绷直的尾巴缓缓垂下,鼻尖在空中耸动闻嗅,似乎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几位s级哨兵都是塔内顶尖的存在,呼吸间已经跨越冰晶来到了雪狼身侧,令他们意外的是,雪狼的攻击性似乎突然降低了许多,连带着精神力都不再收紧咽喉,大大增加了他们的喘息频率。 孙医生在掩护中找到了最佳角度,没多犹豫,瞄准雪狼发射了一枪麻醉剂,哨兵不可能察觉不到破空而来的针剂,可雪狼不避不让,只垂着脑袋,愣愣注视着身前摇摇欲坠的向导,硬生生接下了所有攻击。 麻醉剂打入表皮,空了的外壳随即掉落在地,滚了几圈。 太过顺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陷入混沌的向导没能清醒太久,在无意叫出那个称呼后就昏厥了过去,雪狼伏低身形,用冰晶消融后最柔软干净的毛发稳稳接住简词安,而后偏头,轻轻蹭着他。 喉中发出阵阵呼噜声,却不似先前那样凶狠,反而像撒娇般的哼唧。 同一时间,外放的信息素收拢,没再漫无目的地施压。 红毛都呆了:“啊?” 医疗室的门是在这个时候被破开的,已经压变成实体的精神力直接扭曲了整块门板,哨兵从房中一步步走出。 落在精神体上的攻击都展现在了他的身上,在场的人都没有收力,景渡垂着手臂,纵横的伤口已然浸透了深色的衣服,又飞速愈合,血珠从衣袖中滴落,在地上连了一串。 医疗室中已经被浓厚的精神力冲击得面目全非,放眼望去全是刺骨的冰,景渡垂着头,依稀能看到额发后毫无焦点的双眸。 体表的异变还在继续,哨兵的精神力却莫名变得平缓,走廊上全是严阵以待的哨兵和向导,这一刻却全都寂静得可怕,景渡一手撑着墙壁,缓慢地走着,整条走廊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像是根本没看到一把把对着自己的枪口,只固执地向前走,距离越近,雪狼的身形随之缩小,直到他来到了简词安面前,雪狼也变回普通白狼的大小,静静趴着,让简词安躺在自己身上。 景渡现在很混乱,他的记忆仿佛被分成了两份,牢牢扎进脑海,他看不清,听不清,分辨不清,只有本能还在支撑着身体,反复告诉他,去找简词安。 只要能找到简词安...... 景渡的眼珠迟钝地转了下,他似乎对雪狼身上的人很好奇,歪着头看了很久,精神体这会儿已经闭上了眼,尾巴小幅度晃着,景渡俯身,对简词安伸出了手。 “哎——”有人出声想阻拦,被孙医生警告地瞪回去了。 一群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狂化后的s+哨兵蹲在自己精神体旁,摸了摸那个昏迷的向导的脸。 然后......笑了? 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喊了声“宝宝”。 . 人多且封闭的地方是藏不住秘密的,塔内一有什么动静,不出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警戒消除的第二个小时,景渡和简词安的事就已经传遍全塔了。 第28章 “哎你知道吗,那个狂化的s级哨兵,对对对就是第三小队的队长,居然和那个放不出精神体的向导是一对!” “听说他狂化也和那个向导有关系。”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到的消息是那个向导不顾危险给他进行疏导,自己都混沌了!” “什么,不是塔主棒打鸳鸯他俩才这样的吗?” “啊?” 反正无论消息怎么传,不变的都是:有个s+哨兵在狂化后只是看了眼简词安,就好了。 简直不是向导,是神。 有些不在现场的哨兵还兴致勃勃跑过来问孙医生到底是不是真的,能不能让简词安也给自己疏导一次,全被他打发走了。 他把药剂调配好,走到治疗间内,景渡先前住的那间已经彻底报废,现在搬进了另一间防护等级更高的,孙医生进门的时候简词安正守在对方床前。 简词安醒得比景渡早,他混沌程度不深,一针下去就清醒大半了,只是后遗症还没彻底消除,需要继续观察。 相比之下,景渡的情况要糟糕许多,他才刚从重伤状态苏醒就陷入狂化,又被几个s级哨兵毫不留情地打了几下,精神图景都暗淡了许多。 要换一个普通哨兵,这会儿估计离生命终止差不多了。 算他命大。 这是一间特殊治疗室,进门后还有一道隔断,专门用来隔离状态不稳定的哨兵和向导,孙医生把自己的精神力波动压到最低,打开隔断的小口,将药剂递进去。 他问简词安:“怎么样?” 简词安接过两份药剂,利落地给自己和景渡各打了一针:“还好,就是感觉精神力有点涨。学......景队长的精神图景也在慢慢修复,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孙医生看向地上趴着的白狼,以及舒展着身体在它爪上吐信子的黑色小蛇,挑眉:“精神疏导很顺利?” 精神体是主人内心世界的倒映,两个精神体相处这么融洽,两位主人想必也极为合拍。 简词安跟着看过去,恰好看到雪狼低头去舔黑蛇的脑袋,小蛇实在太小,被舔得原地滚了半圈,又呆呆地自己爬了回去。 他被烫到般迅速收回视线,耳朵通红,点头:“嗯。” 很神奇,原本简词安的精神体怎么都召唤不出,陷入混沌后,却又莫名出现了。 孙医生把挨在一起昏迷的两人打包带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的,雪狼身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条纯黑的小蛇,正怯怯地缠在雪狼的腿上。 而简词安的脸颊旁,几片柔软的鳞片正在若隐若现。 传闻中的确会有这样的存在,有的向导和哨兵只有遇到了命定的伴侣,精神体才会开始成长,但毕竟只是传闻,孙医生从没往这边想过。 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这下倒是好了,简词安有了精神体,景渡对他也格外不同,甚至不需要任何引导,两只精神体自然而然就黏到了一起。 都没必要测他们俩的匹配度,绝对高得惊人。 孙医生没多留,说了声有事找他就离开了。 看着房门再度合上,简词安坐回原位,牵住了景渡的手。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前一晚还在房间里睡觉,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 简词安是一年前来到的这个世界,那时候他懵懵懂懂被带进了塔里,完全忘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直到今天,景渡陷入狂化,他脑海深处的记忆才跟着松动。 原来都过去一年了。 简词安俯身牵住景渡的手,轻轻喊他:“学长......” 也不知道学长还记不记得自己。 景渡的精神图景早已破破烂烂,简词安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小蛇缝补好一部分,只可惜他的精神体新生,用尽全力也只能调用很小一部分的精神力,对于景渡的精神图景而言,堪称杯水车薪。 哨兵的恢复力惊人,原本还纵横交错外伤转眼好了大半,不过在简词安眼里,依旧看一眼都心脏揪疼。 一年的记忆不是白来的,简词安在周身附着精神力,沿着两人相触的肌肤一点点传输、修补,他凑过去小心翼翼亲着景渡的唇,不敢用力,又不舍得分开。 简词安的蛇化还没消除,鳞片从锁骨一路蔓延到眼下,瞳孔竖起,皮肤苍白,让他本就阴冷的五官更添了份病态。 景渡刚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的小安正偎在他身边,长长的睫毛垂下,一丝不苟地亲着自己,连他醒了都没发现,柔软无害的精神力细细密密传进身体,像被湿冷的黑蛇爬过全身,于是整个精神海都变得安逸下来。 景渡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等对方终于要撤开了,才抬手,摁着人又咬了一口:“怎么偷亲我?” 精神体和景渡共感,雪狼一早就悄然换了姿势,把黑蛇的目光挡住,简词安什么都不知道,被景渡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瞳孔收缩,蛇鳞都明显了许多。 简词安辨认了一会儿景渡的表情,似乎在确认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等黑蛇沿着身体爬到了景渡掌心,又被后者坏心眼地磨着尾尖,简词安才彻底回神。 景渡把瞬间软了腰的小向导搂在怀里,用精神力一点点感受着他的存在:“小安......没事就好。” 不幸中的万幸。 熟悉的吻落在了脸颊、脖颈,简词安的眼眶不住开始发烫,一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了,回想起来,哪里都是空白的,他顾忌着景渡的伤,不敢坐太实,只轻轻搂着人。 “学长,我好想你。” 声音难得有些哽咽。 精神梳理后的哨兵和向导拥有独特的连接,两人被看不见的线牵引到了一起,哪怕只是最细微的变化都能感受到。 景渡有了记忆,多少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换了个姿势把人抱了满怀,两颗心脏紧贴着跳动:“都怪我,怎么没早点来找你。” 他不知道自己和另一个景渡究竟有什么关联,又是什么导致了这次穿越,可简词安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世界待了一年,叫他想想就后怕。 简词安避着他的伤口挣扎了几下,可穿越前他就挣不开景渡,何况对方如今已经成了哨兵。 加上......他实在是想景渡,身体违抗不了本能,简词安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靠回去了。 简词安和景渡讲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 景渡在塔内的时间不多,但总也有几个时间点是重合的,他一边听,一边又觉得懊恼,另一个自己怎么就不去看一眼简词安,说不定看一眼,他就直接穿越过来了呢。 省得简词安还为了精神体难受这么久。 太久没和他说话,简词安憋了整整一箩筐,等说到最后,小蛇都累了,软趴趴挂在雪狼耳朵上,眼睛乱转。 简词安也迷迷瞪瞪的,说话的音调都低了不少,景渡摸他的鳞片,问:“困了吗?” 简词安痒得缩了下,立马摇头:“不困!” 像是为了证明,他还强撑着从景渡身上爬起来,瞪大了眼睛去看他。 景渡说他:“眼睛都红了。” “真的吗?”简词安揉了揉眼睛,“现在呢?” 景渡捧着简词安的脸凑近仔细看了一遍:“还是红的,特别红。” 小黑蛇的眼睛本来就是红的,简词安第一次异化,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景渡就忍着笑逗他,“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再熬下去不好。” 见简词安依旧舍不得睡,景渡就亲了亲他的眼皮,把人团进被子里。 “我困了,小安。没力气了。”景渡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再说好不好,你看,雪狼都闭眼了。” 被指到的雪狼在简词安看过来前就配合地闭上了眼,只有耳朵轻轻弹了下,黑蛇挂得不稳,吐了下信子,半梦半醒中把自己多团了一圈。 简词安能感觉到景渡状态不错,还没到困倦的程度,甚至隐隐有些亢奋,可简词安一向不会怀疑景渡,只以为是自己第一次疏导,判断不准,于是也歇了心思。 他把房间的灯关上,拍了拍景渡的背:“那晚安,学长。” 景渡也勾着唇说:“晚安,小安。” 不知道这场奇妙的旅途会在什么时候到达终点,总之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私设如山,主要套了个设定写点自己爱吃的,这下应该是真的全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