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和我结婚吗》 第1章 《一定要和我结婚吗》作者:油画笔【完结】 文案: 路又从偏远小镇走到繁华璀璨的凇江,没有跻身商业,反而在研究所少言少语、冷淡疏离。 认识的人都以为他天生话少,但关上家门,路又打开手机,变成经验丰富的大热情感主播tower。 “你可以真诚,但不能表现得太真诚,人只对危险未知的事物着迷。” “告诉他你在,但是别见他。” “好了,你可以直接问他,为什么躲着你。” tower辅助的成功率广受好评,某天他依旧懒散地开播,却被铺天盖地的礼物砸了满脸。 正当他摩拳擦掌,想要为榜一大哥一展身手时,才发现榜一大哥的目的并不是解决情感困扰,他豪掷千金,只问—— 【要不要和我结婚?】 榜一大哥没有见光死,反而长得很晃人,举手投足间都是有钱人的自信,琥珀色的眼睛勾得人流连。 但榜一大哥的合约结婚理由疑点重重、漏洞百出,明显是针对着路又来的。 正常人指不定要逃,但路又只感受到危险带来的刺激与兴奋。 “可以,但我有要求,不见父母,不办婚礼。” - 钟启年和网恋对象tower聊得浓情蜜意,没想到只是碰巧到了同一个颁奖现场,tower就再没回过他的消息,全平台拉黑。 有这么不想见他? 偏生钟启年疯狂执拗,多年等待,精准出击。 感情先放在一边,就算一辈子貌合神离,他也要把人留在身边。 所以当路又被他按着手,打开他房间里另一道门,看到满屋子眼熟的礼物时,钟启年眼里只有得逞的愉悦。 他拿起桌上光亮的高脚杯,触碰路又迷茫的眼睛和湿润的嘴唇。 “怎么不记得了,我说过,我是不择手段的人。” 野心家骚包攻x疏离疯子受 ——————— 1.先婚后爱,破镜重圆,掉马情节。 2.编的,本文任何元素纯属作者胡编乱造,人和作品都没有原型。 3.同性可正常结婚背景。 4.1v1,he,双初恋,可以放心入。 内容标签: 都市破镜重圆 甜文 美强惨 先婚后爱 主角:路又 钟启年 其它:先婚后爱,破镜重圆,掉马 一句话简介:不就是把你甩了吗? 立意:爱流向愿意爱的人 第1章 合约 北方秋季的下午六点半,天完全暗下来,落地窗外霓虹灯忽明忽暗,悄悄打入粼粼江水。 re’餐厅位于凇江市中心,四十一楼的高空,是整座城市的绝佳观景位。 路又食指在桌面光滑的丝绸上点了点,轻轻摩挲一下,近黑色的瞳孔倒映出眼前柔软的烛光。 对面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动了一下,将菜单合上,递还给工作人员,抬头时偏棕色的头发被烛火镀了一圈毛边。 视线相接的下一秒,路又不动声色地垂下视线,将目光定格在融化的蜡液上。 “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来聊合约,不是来约会的。”路又转了一下自己食指的银质戒指,抬头直击进对方毫无躲闪的眼中。 “是聊合约,”钟启年笑得很轻,“但合约过后,我们总要这样,提前适应一下?” 语气轻佻,像是嘴里没半句实话的,路又想。 如果不是这人差点想直接把自己约到民政局,路又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恶趣味的作案团伙盯上了。 甚至就只是昨天的事。 研究所工作之余,路又网速丝毫不减,凭借多年军师经验……爱好,直播帮人解决起情感问题来。 起初只是刷到了类似的直播间,觉得蛮有意思,能听故事还能顺便赚点外快,路又权把这当个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哪承想自己在网络上混迹太多年,锻炼出一副格外吸引互联网听众的好嗓子,直播间人数飞速上涨。 加上路又还真有两把刷子,教出去的话术真奏效,给的穿搭建议和约会技巧也是立竿见影,粉丝自发宣传起来,硬是把他这一开始准备闹着玩的直播间炒成了情感圣地。 可惜路又每天精力有限,秉承好东西在精不在多的基本原则,每次上播只接三位,从了解背景再到提出方法全程不限时,毕竟榜前三刷的礼物豪横得让人想重新投胎,特别复杂的问题还可以加工作账号详聊。 本来工作账号是为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没想到真招来尊大佛。 昨天路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哼着小曲儿上播,准备听点故事来迎接完美周末,哪承想一上播就差点被铺天盖地的礼物把头砸昏。 豪掷千金的榜一大哥连麦按钮都没点,评论区说了句要加工作账号就潇洒走人,连个话口都没给路又留。 工作账号的信息处理一般在下班后,哪怕是榜一大哥也不能幸免,路又在直播间隙通过了好友申请,下播就被新消息震得想赶紧睡一觉。 一定是累出幻觉了。 路又的视线从钟启年鼻梁旁的痣上滑落,盯了几秒他卡其色的大衣袖口,想起这个人发来的压缩包里的内容。 里面放了个word文档,介绍个人基本信息,又附上了根本数不清的个人照片和视频,甚至是从小到大的,路又这么多年没戒过网瘾也没遇上过这架势,把文件夹关掉之前才来得及看到那几个介绍个人资产的ppt。 钟启年,男,26岁,国内知名家电企业创始人独生子,一年前于曼斯大学金融学专业硕士毕业,回到国内负责企业正向外拓展的家居项目。 曼斯大学。 压缩包的下一条信息,是钟启年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最近迫于联姻压力,希望能和在此之前没有利益瓜葛的人结婚,又明确表示关注了路又一段时间,认为他在情感直播中表现出的观察能力能帮助到自己,是目前钟启年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太离奇了。 离奇得路又主动放弃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来见一见这位素未谋面就已经打好了算盘的榜一大哥。 他驳回对方的民政局申请,但十分善良地提出可以见面聊一下。 看看是不是照骗。 对面的钟启年看起来一点也没在乎路又的沉默,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起牛排来,垂眼专注盯着被自己均匀切开的牛排。 照骗显然不是,还有点超出路又的预期,但是更费解了。 “我可能不太了解你的生活圈子,”路又扫了一眼钟启年切好后放到中间的牛排,十分给面子地叉走一块,“你才二十六岁,就有联姻压力了?” “联姻压力,不是现在就要结婚的意思,”钟启年心情不错似的,眼睛弯了弯,烛火的缩影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只是从现在开始接触,甚至说绑定,结婚可能还要再等两年。” 路又慢条斯理地嚼完牛排才开口:“看起来这对你好像没什么坏处。” “我不喜欢,就是坏处,”钟启年将刀叉放到盘子上摆好,清脆的碰撞声下,他的声音格外坦然,“我不喜欢别人安排给我的帮助,我更愿意自己去找。” 路又闻言,掀起眼皮看向钟启年,没出声。 钟启年同样没急,无声回望过去,嘴角的弧度甚至更开了一点。 自信、游刃有余,甚至有些傲慢,以及刻意透露出的,刚刚好的野心。 某个瞬间路又脑子里冒出荒唐又刺激的想法,但对他来说又格外合理。 和这样的人一起,应该会很有趣。 “你觉得我能帮到你什么?”他问。 大概是问了个钟启年喜欢的问题,他看起来心情更好了。 “你每次给人解决情感问题的时候,总是听过经历,最多再简单问几个小问题,哪怕只是问这个人吃饭的时候喜欢选择什么位置,就能精准判断出这个人的性格和喜好,甚至可能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从而教人怎么聊天,该送什么样的礼物,怎么送,”钟启年说,“我需要你这样的能力。” 路又嘴角弯了弯。 小儿科的把戏,用在情情爱爱上就算了,放在别的地方,他没办法给钟启年打包票。 那就不打。 谁规定一定要成功了? “我不接受立刻结婚。”路又说。 钟启年心领神会:“那接受什么时候?” 路又眼睛眨了眨:“等你能确保我只是帮你,不需要面对你家里人对你突然结婚的质疑的时候。” 窗外缓缓流动的凇江反射着夜空的颜色,路灯和月光撒下来,留下闪烁的明亮。 和对面这个人的眼睛真像,钟启年想。 九点钟,路又婉拒了钟启年要送他回家的好意,打算自己在凇江边逛一逛。 秋天的晚上冷得刚刚好,凉丝丝的风轻柔地扒开人的衣领钻进去,却没到像是要给人割刀子的程度。 他心情不错,听着江边歌手参差不齐的歌声都格外顺耳,在人群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某个群聊,发送消息。 第2章 他本意是丢个小石子到水里,结果这水开锅了。 【让我少说话】你要结婚?? 【让我少说话】我没记错的话你没谈恋爱吧? 【让我少说话】我靠,你藏事儿? 【椰椰(考试中勿cue)】tower你有毛病啊,我刚翻开书你就扔炸弹,存心的吧? 【没秃头】谈恋爱不告诉我们结婚告诉?打算在婚礼上面基?太刺激了吧。 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路又心情更好了,一边跟着江边歌手的旋律哼着,一边回着群里的消息。 像这样的群聊,他手机里数不胜数,不过这个算聊得比较久,活跃程度也比较高的。 没办法,他这个人可能比较喜欢和屏幕打交道。 【tower】@让我少说话少说话。 【tower】没藏事儿,没谈恋爱,现在也没谈,但是要结婚了。 【tower】@椰椰(考试中勿cue)赶紧做题去吧。 【tower】@没秃头给你发请帖。 少说话先生没闭嘴,椰椰女士也没做题,继续喋喋不休地在群里问着情况,有时候路又觉得这俩人合体去做个自媒体也不错。 没秃头先生不说话了。 他们这群人聊了太久,早明白每个人是什么路数,能聊天能开玩笑,能在网络世界撒泼打滚,一旦真提到见面,无论是谁都要避一避。 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这群人凑到一起了。 凇江是一座没有夜生活的城市,人群到十点的时候就散得差不多了,路又也跟着站起来,回去的车很难打,他索性靠在公交站牌旁,回想起有些没对钟启年问出口,也没打算真的问出口的话。 比如,钟启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需要情感咨询的问题,大数据也不会把直播间推给他这样的人,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推给他了,他也不会停留。 以及,虽然路又并不质疑自己的能力,但他不信钟启年所能接触到的人中没有特别会察言观色的人,哪怕能力没有那么突出,至少不至于让小少爷因为这个理由选择和路又合约结婚。 漏洞很多,但至少身份和长相都是真实的,所以路又没打算为难小少爷。 毕竟他比较期待,钟启年到底想做什么。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路又的打车软件才终于竭尽全力,帮他打到了六百米外的车。 确认了一下车牌,路又抬起头来,没找到蓝白相间的8678,流畅的跑车线条就先一步抢占了他的注意力。 车窗落下,里面一个多小时前就该走了的人一点没心虚,嘴角一扬,右手一抬,两根手指往回曲了两下。 “今天能在车上旁听你的直播吗?” 作者有话说: 钟启年:送老婆回家回家! 宝宝们喜欢的话帮我点点收藏呀 不要让小路小钟只躺在最近阅读里呜呜,每个收藏对这本都很重要 第2章 暖气 上了贼车,路又没开手机,盯着窗外变化的路灯,被晃得有点困了后才转头看向旁边这个看着比他还悠哉的人。 他决定让这个人不悠哉一下。 “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家在哪。”路又说。 钟启年没露出会让路又心情更好的紧张神色,食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歪过头来。 “嗯,所以我觉得你不想回家,随便溜溜?” 路又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他方向感一般,但这条路是往哪走的还是知道的。 “你随意。”路又坦荡得像是钟启年坐的他的车,摁亮屏幕点开直播软件,手指动了动,又停下来。 钟启年瞥过来:“能听现场版了?” “你很想?”路又熟练地将手机转了个圈,饶有兴致地看向钟启年。 钟启年头侧过来,刚准备开口,路又却挪开了视线,眉毛略向下压了一下,手机扣了下来,撇过头看向窗外。 “不好意思,”路又说,“我想出去接个电话。” “嗯?”钟启年眼睛扫过路又扭过去的脖颈,只觉得空气中忽然飘着什么他马上要抓到,却又抓不到的东西。 他没多问,缓缓停车在路面。 路又没回过头,背影挡住了车窗的反光,钟启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打开车门的背影。 “你可以先回去。”路又还是没回头。 钟启年看向路又抓着手机的那只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指尖有些泛白。 “是可以,还是需要?” 夜晚不算柔和的风在路又下车那一刻就仿佛绑架了他的四肢,整个人被困在渗透寒冷又并不能算窒息的空气中,闻言却得以稍稍抽离一下,转过头看了钟启年一眼,却没吭声,挪动缓过神来的腿走到几步之外的路灯下。 钟启年只和路又眼神对上一瞬,没能从那双近黑色的瞳孔里感知到任何情绪。 车门缓缓落下,钟启年回过头看向并没走远的路又,遏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抬手将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两度。 “我不回去,也不会多打一分钱。”路又靠着不算粗壮的路灯柱子,说话的时候明明没有雾气,却总感觉自己看到了。 “我知道,哎呀,小又,哪能让你放弃前程回来呢?爸爸妈妈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我们是想着,你从小又没有什么熟悉的朋友,在凇江一个人也没人照顾……” 季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甚至隐约带着点讨好,路又其实很多次为这样的声音动容过。 “是吗?”路又想冷笑一声,却发现自己连嘴角都懒得扯起来,“我怎么记得,我不是一个人的时候也没人照顾?” 他抬起头,路灯散发出的暖黄光线有点刺眼,却远远没有客厅里缭绕着的烟雾呛人。 那不能算是客厅了,没有沙发和茶几,更别提电视机了,逼仄的空间内刚刚好放下四四方方的麻将桌,那四张椅子是家里最舒服的地方,连靠背上都有软垫。 卧室是有门的,虽然隔音聊胜于无,但起码能把呛人的烟隔绝在外,但当时还没麻将桌高的路又却不能进去。 他很讨厌绵延不绝的清脆碰撞声,也讨厌不得不吸入肺中的污浊空气,但还是最讨厌被强制留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呼来喝去。 在同龄的孩子因为摔了一跤擦破了皮流了点血回家哇哇大哭的时候,路又完全不能理解,因为他对于伤口和血液的最初印象都来源于父亲,来源于这个家。 怎么能哭诉呢?这里同样也会出现伤口。 记忆中的打骂声有些模糊了,但又会在某些时刻重新清晰。 比如现在。 “你和他说什么?白眼狼一个!欠着债把他养活这么大,有点本事了就不回家,赚钱了也不知道给家里花,长大了也欠揍!明天咱俩就去凇江,还能什么都由着他了?”路岳平的声音远远传来,分贝却比季柳的还大。 路又把手机拿远了点,只觉得头疼。 “哎呀小又,你也是的,快跟你爸说两句好话,多回家看看,他也是想你,妈妈也拦不住。” “你什么时候拦过?”路又被气得终于有力气扯出一声不可置信的笑,“你不是就差在旁边喝彩了?” 其实家里没矛盾,或者说路又不反抗的时候,路岳平不在的时候,季柳完全是温柔的好妈妈形象,会问路又想吃什么,做好香喷喷的饭菜,成绩偶尔下滑了也会安慰他,不会严厉斥责。 但如果路岳平在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会不管不顾地把要签字的试卷撕成碎片,撒向空中,散落在并不算大的空间内,哪怕上面是红得刺眼的96分。 震得人头疼的斥责声和从空中散落的碎片混杂在一起,是路又在回想童年时最先冒出来的画面。 每当这时候,原本温柔的季柳会立刻站到路岳平那边,附和着路岳平的话来大声斥责他,言辞尖锐,甚至能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小时候的路又百思不得其解,到现在已经不想去百思了。 哪有那么多复杂的事,一个人如果足够爱你,就不会长年累月地让自己成为伤害你的利刃。 “你看看,你还护着他!你看看他现在怎么和亲爹亲妈说话的!要我说你就不应该给他打这个电话,求着他做什么!” 路岳平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路又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心里轻轻数了几个数。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季柳的声音准时传了过来。 “路又,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二叔已经上门催过很多次债了,你想让爸爸妈妈被亲人指着鼻子骂就高兴了是吗?我们就算没钱也把你养这么大了,你现在条件好了就这么不懂感恩,你这么自私,怪不得从小就没朋友。” 按理说现在外面应该是比刚刚更冷了,路又却一点没觉得。 一边又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这么久了还是会为这种低级的话术生气。 “嗯,其他人都是明智的人,不会和我产生什么联系,你俩也别昏头了,及时止损,”路又懒得和这两个人长篇大论地计较,“每个月说好的钱我还是会按时打过去,至于多余的我会不会给——你们现在还不清楚吗,不累吗?” 第3章 路又的好心情早被这通震得人脑仁生疼的电话弄得不知所踪了,挂断电话后站在路灯下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脑海里恼人的声音平静下来后,他才想起一直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车。 路又靠在路灯旁看着那辆漂亮的白色迈凯伦,不知道是不是脑容量被刚刚那通电话耗尽了,他觉得这个人一样令他费解。 他很闲吗? 路又摇了摇头,决定今天先不为难自己,明天再把对钟启年的探究欲捡起来。 打开车门的时候,他看见钟启年身形顿了一下,才转头看他,一边把两边的耳机摘了下来。 他坐上副驾,被扑面而来的暖气后知后觉地包裹住,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余光里是钟启年把耳机放回耳机仓的动作。 “听直播?”路又调整好自己,觉得自己现在恢复正常了,随意开口调侃。 哪承想钟启年像是被气了一下似的,如果路又没判断错的话,那表情上写着的应该是“不可置信”四个大字。 “我不偷听。”钟启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面无表情地把车从路边开走。 莫名其妙的,生什么气? 路又懒得浪费脑细胞去思考他听不听别的直播间,和他没半毛钱关系,于是整个人往后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差点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旁边忍无可忍的声音。 “家在哪?”钟启年问。 路又睁开一只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 他决定等精神好点的时候给钟启年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云麓。” 路又说完之后,沉重的眼皮就没能再抬起来。 当了一晚上司机的钟启年没多说什么,连导航的声音都没开,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跟着他一起兢兢业业。 服务环境太好,导致路又恢复意识的时候有点没清醒过来,差点又直接睡过去。 他看着自家小区大门,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强行把自己那缕清醒的神识狠狠拉住,才看向旁边整身行头依旧精致妥帖的钟启年。 “你没什么要问的?”路又说。 “嗯?”钟启年难得哑住,眼睛无意识眨了两下,眼神飘向窗外。 莫名其妙的。 路又没明白,话都递到他面前了,这人心虚什么? 好在钟启年没心虚太久,把眼神挪回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修复好状态。 “我家里的态度解决后,多久能领证?”钟启年恢复轻佻的笑容,像刚刚那个目光闪烁的人没存在过。 路又忽然感觉自己的兴致有点被激发了,大概是睡了一觉的缘故,刚刚烦躁的心情跟着一扫而空,重新愉悦起来。 “立刻,”路又说,“言而有信。” 这种愉悦感一直到路又走进小区,刷了电梯卡上楼也没能消失,他总会趁着心情好的时候多做点事,所以虽然已经过了凌晨,他还是点开了直播按钮。 为情所困的人多数不睡觉,路又直播间上人的速度甚至比早开播的时候还要快。 【仓仓仓鼠】我还以为塔塔今天不开播了呢,周末出去玩了吗?播这么晚。 【我又性感了】我马上要睡着了,但还是想来听个故事,塔塔快连麦! 路又的账号id和微信名字一样,tower,只不过粉丝非要叫得可爱一点,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很想太可爱,但毕竟互联网粉丝为王,再说是爱称,路又就欣然接受了。 “今天确实出去了,本来没打算播,但是有点想大家了,”路又语气轻快,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礼物,“福袋结束后看榜一哦,大家可以先聊会儿。” 【今天没戴绿帽子】塔塔好宠粉!但是我点不起塔塔的咨询呜呜呜。 【下雨不打伞装酷】他讲得太细了……只能这样了,要是谁的都看要累死,要是随机看还要不要吃饭了。 【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麻辣烫解决不了的】塔塔什么时候搞福利活动啊啊啊啊,让我有点凭运气上位的机会也行啊。 “福利吗?以后可以试着搞一下,但不会太频繁。”路又说。 其实他早想过,总觉得陪伴粉也是粉,再说他也挺想多听点不同的故事。 弹幕又叽叽喳喳地聊了几分钟,福袋结束后,榜一立刻连上了麦。 “看来我们今天的榜一很着急啊,”路又笑着说,“这位’不是恋爱脑但爱做梦’……真的不是吗?开个玩笑。你想问什么问题?” “我想问……”对面的女孩把自己砸到榜一后还能继续犹豫,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说,”路又耐心安慰着,“而且这里没有人认识你,你可以放心,如果确实不好说的话,可以加我的工作账号,不过要下播之后跟你聊了。” 女孩闻言有点着急了:“不要下播后,我现在就说。” “你说。”路又说。 “就是,”女孩那边传出了一声闷响,像是她自己打了一下被子,“就是我今天去见了网恋对象,回来之后发现他把我删了。” 弹幕沉默了两秒,随后飞速滚动起来。 【兔子不吃窝边草】榜一姐姐你……唉,你…… 【我说话难听】这也值得专门来问?这喷不了这是真恋爱脑。 【气出病来无人替】算了吧姐姐,咱这么有钱,找谁不是找? 路又盯着手机屏幕,看得见滚动的弹幕,却完全看不清内容,耳朵也自动把女孩小心追问的声音屏蔽在外。 本来灵光的脑子忽然停滞似的,没有生锈的齿轮一点也转不动,谁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作者有话说: 小又其实是睡神来的 一提结婚就兴奋是怎么回事啊小宝 第3章 猎物 连弹幕都将近停息的时候,路又忽然停滞的齿轮才终于想起自己是干什么用的似的,重新动了一下。 他抓住短暂的机会,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将大脑从一团乱麻中生拉硬拽出来。 用几秒钟找回自己的专业素养,路又强行把某些呼之欲出的记忆碎片按下去。 “抱歉,刚刚网络不太好,”路又说起谎话来脸红了心也跳了,但好在没人有透视眼,“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在一个和微博页面感觉差不多的软件上,但是没有热搜,只有实时广场动态和好友动态,大家会发点日常,或者心情,我有一段时间经常分享当时看的小众漫画,他总给我评论,一来二去的就联系上了。” 不像。 莫名地,路又觉得压在身上的什么东西轻轻挪开了一点。 【不减二十斤不改名】小众爱好认识的?听着还算有点靠谱。 【好运降临】未必吧……你在这软件上发过自己照片吗,怎么感觉意图很明显。 【看到我提醒我去喝水】不能吧,发照片还会跑吗? “我确实没发过照片……”女孩的声音降下去。 “没事,你不用被影响,弹幕只是大家的想法,每个人的性格都会导致理解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路又扫了一眼弹幕,继续问,“什么样的小众漫画?你们经常聊的是哪部分?” “是比较可爱的,讲的是全地球的人类变成不同动物,努力在动物种族里伪装,设法让人类恢复成人类的故事,他最喜欢里面变成西伯利亚狼的一个小角色,但是这个小角色性格和刻板印象中的狼不一样,很有正义感甚至挺憨的,”女孩说,“我们聊的基本是猜测剧情的走向,还有每个人的性格萌点。” 【三天后暴富】要开始了吗要开始了吗,每次最喜欢这趴了! 【芒果千层卷】这题我会!喜好能看出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啥意思啊】看聊的是什么能看出这人是不是假看漫画吗? 一般情况下,人会喜欢的角色类型只有几种,和自己相像的、相反的,还有自己想成为的。 他大概不会是小角色这样的人,也不会想成为这种人,因为这两种中的任何一种都不会做出删微信这种行为。 那只能是和小角色性格相反的人。 也符合路又一开始的心理预期。 “可以冒昧问一下你们的年龄吗?”路又说。 “我们都是大学生,本科。”女孩说。 ……不妙,身上刚挪走的重物又压回来了。 其实正常来讲,网恋见完面删微信是很不体面的行为,大多数人会选择慢慢冷掉,让对方自己察觉——至少这里的文化是这样。 虽然路又本人当年就没选择这样的方式。 做得这么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本身性格有问题,不会转圜或者有过什么创伤,要么这女孩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再冒昧问一下,”路又说,“你们见面当天有发生什么吗?” “都很正常呀,”女孩说,“我们两个都带了礼物,一起看了电影,对我照顾也挺周到的,也夸了我漂亮。” 第4章 【糖醋里脊】那是我想多了,其实我一直以为是见光死了来着。 【小猫团团】看起来这约会流程也没什么问题?而且要是真讨厌的话见第一眼就该跑了吧,也不会又玩又夸的才想起来不喜欢。 路又刚想说什么,目光扫过弹幕最后一条,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随手揪张纸把弹幕区盖上了。 “我先说个大前提,”路又眼睛从手机上移开,看着桌面上的机械感小风扇,“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一声不吭就把你删掉这个行为就足以证明这个人不够成熟,有没有苦衷都不重要,除非他发现你是他杀父仇人。” 路又用膝盖都能猜到这会儿弹幕飘得有多快,伸手在那张纸上面又加了一张。 “当然如果你还是喜欢,想重新联系上的话,我会尊重你的意愿帮你——现在我们看一下他大概是什么样的人”路又说,“根据你们认识的过程,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在网络世界蛮活跃的人,至少在网络世界活泼,但不一定和现实世界挂钩。” 路又伸手,打开机械小风扇,给自己的脸物理降温。 有点冷了。 空旷的城市街道,钟启年抬手关掉已经把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吹乱的冷气。 周遭安静下来后,他才来得及看见手机屏幕上早已亮起的弹窗。 “至于他的真实性格,”路又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应该和他喜欢的角色性格恰恰相反,因为其实人对于角色的喜欢路径一般来说只有几条,觉得角色和自己相像、相反,或者自己就想成为这样的人,这个角色的性格其实很明显了,如果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或者想成为这样的人的话,至少会体面一点。” 体面一点。 钟启年听着直播里路又平静分析的声音,气极反笑,把冷气又打开了。 “性格不那么阳光,可能还有点自我,但会喜欢有正义感和奉献精神的角色,至少说明人不坏,”路又顿了一下,随后有点自嘲似的,“听起来很明了了,性格有缺陷,不是故意想要伤害你,只是他优先考虑了自己。” 钟启年摩挲着方向盘的手顿住,几乎同时的,他听到女孩松了口气。 “他没有讨厌我吗?”她问。 路又忽然失声了似的,没能第一时间说出话来,嘴里像含着冰块,刚要开口,融化出的水就直呛嗓子。 “没有,这种有点自我的人,讨厌你就不会夸你了,”路又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这不是好事,其实如果讨厌你,只能说明这个人很直接,但如果他喜欢你,说明的是这个人的喜欢就到这了,就算他喜欢你,也只会优先考虑自己的感受,忽略你会不会难过。” 【摸鱼大王】塔塔人还怪好的,小姑娘明显是上头了啊,感觉听到人家不讨厌她就高兴了。 【日入三百万】其实塔塔说得对,这样的人真不适合谈恋爱,感觉是那种有矛盾了自己不高兴了就完全不理人的。 【我不叫喂】但也没办法,感情这东西不能强行劝人切断的,她喜欢就让她去嘛。 钟启年目光落在弹幕上。 不是的。 “不是的,”女孩的声音有点急,“他其实人很好,不是很自私的人。” 某种阔别已久的感受忽然席卷路又周身,这感受在路又人生前二十年都是陌生的,因为他从来没对不起过任何人,所以从没觉得愧疚。 直到那次。 直到他按下删除键,一遍又一遍地收到好友申请。 “我,”路又本来想说我知道,话到嘴边却不认可自己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会很累,因为你们感情中的问题可能并不来源于感情,而是只来源于他自身,就像这次,你没有做错什么,他也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但他总有自己莫名其妙的原因,你左右不了。” 路又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即便如此,他也猜到了女孩会说什么。 他其实不希望这样。 “我想试试,”女孩说,“你之前说,如果我还是喜欢的话,你还是会帮我,我想试试。” 【要珍珠不要奶茶】这喷不了这是真恋爱脑。 【禁止划水】就这么爱吗…… 【下辈子再说】这个世界我真是给你脸了,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早就从了,但是没人。 【牛肉拌粉条】只有我期待塔塔会出什么招吗,我不行了我太恶趣味了,我刚刚是真的想让她别放弃因为我想听塔塔会说什么。 路又的弹幕跳得太快,钟启年只能手动翻阅,本来只是想看看下面怎么评价女孩的“试试”言论的,这会儿却忽然顿住。 直播间沉默无言,钟启年在安静夜晚的轻笑格外明显。 路又这里,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真不少。 不同的是,他比这些人更想听。 路又想劝的话停在嘴边,最后也没说出来,自私的期待在脑海中发芽,他想遏制住,但有其他人在浇水。 尊重他人选择吧,他劝自己。 “好,”路又说,“我不清楚他缺陷的具体原因,但既然他在明面上把你删掉了,就不会再接受你明面上的示好,所以你无论是去加好友还是诚恳沟通都没用,他根本就没开放沟通渠道。” 是没用。 钟启年把车熄灭,耳边再没有任何杂音。 “他现在状态应该也不太好,结合他在网络活跃,还有他和你的相处,你可以走点旁门左道,比如换一个身份接近他,瓦解他。”路又说。 他其实不愿意这么说,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种人有多卑鄙,自身有问题,所以需要其他人用超乎常人的耐心和真诚来浇灌,很自私。 偏偏这样的人真的能遇到真诚耐心的人,但那不值得也不公平,好人遇到谁都是好人,没必要非不停敲谁的门,他们可以活得更轻松更自由。 所以他也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格外可憎。 “你要伪装成另一个身份,但不能让他觉得你人太好,不能和之前的你太像,好人不会让他觉得安全,不那么纯粹的人才能,”路又觉得难以启齿,“目的性强一点也无所谓,甚至可以说,目的越明显越好。” “越强越好?”女孩问,“直接上来说谈恋爱也行吗?” “可以,”路又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你说结婚都行,他不会拒绝,但也不会答应。” 有人冷笑一声。 “那之后呢?”女孩问。 之后呢? 钟启年手指在手机侧边按了几下,屏幕上显示目前音量满格。 洗耳恭听的人不止一个。 大主播,准备好帮我追你自己了吗? 作者有话说: 钟启年:得到标准答案了哈家人们 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撒娇卖萌打滚中ing 第4章 实验 周日下午,临时被叫来研究所加班的路又第三次看向玻璃反光里自己的黑眼圈,终于妥协,戴上没有度数的眼镜。 昨晚开播太晚,第一个人就耗了不少时间,路又凌晨三点才下播,下了播之后又用工作账号和不知道怎么扮演“坏人”的女孩聊了会儿,睡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 路又熬到这么晚的时候不多,研究所周末加班更是少之又少,不知道撞的什么运气,这两件事好死不死地撞到一起。 静音中的手机屏幕亮起,路又分出一只手划开屏幕,另一只手在键盘上的动作没停,余光瞥向私人账号的弹窗。 【钟启年】有点事要聊,今晚请你吃饭? 路又右手停顿,终于舍得从键盘上挪开,没来得及回,下一条消息就紧跟着过来。 【钟启年】我今天有空,你在家吗,我去接你? 路又面无表情地盯了这两条消息两秒,抬手的时候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tower】什么事? 对面回复得很快。 【钟启年】你想听的。 吊人胃口。 路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眉头无意识压下,眼里的情绪少见。 “路工这什么表情,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新来的实习生嘴上没个把门的,和旁边的带教说话时音量倒是控制得刚刚好。 刚刚好落到路又耳朵里。 和那双近黑色的瞳孔对上的瞬间,实习生立刻转头,生怕路又用眼神杀死自己。 头转过来半分钟,实习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路工平时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脾气还不错,从来没凶过人。 ——他怕什么? 路又从实习生身上收回视线,手机脱手,轻轻落在桌面上。 有点不爽。 明知道钟启年在卖关子,但路又竟然真的好奇了。 这种感觉很差,像被人牵着鼻子走,路又不习惯,却同时感受到了自己的期待。 他通常是帮人放鱼钩的人,所以格外清楚被钩住是什么滋味,本能想挣脱,又想上岸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5章 没等路又做出选择,工作账号一连串的消息就噼里啪啦地砸进来。 【客户徐青青】啊啊啊啊啊塔塔!你好神! 【客户徐青青】我搞得特别直白特别简单,就说之前在路上见到他,打听了好久才拿到他的联系方式,还说我就是奔着和他谈恋爱来的,他果然加我了! 这结果早在路又意料之中。 对于一个混乱且不能正视自己感情的人来说,越真诚的越危险,越危险的才越安全。 只有确认这个人对自己不抱有什么真诚的感情,他才不会觉得对不起对方。 既能转移注意力,又不至于太有负罪感。 【tower】之后呢? 【客户徐青青】之后我就按你昨晚在直播间说的,吊他胃口,聊他感兴趣的,问他在哪,暗示他我就在附近,在他试探问我具体在哪的时候说我已经走了。 先成为安全区,再让对方产生好奇,又不能太满足这份好奇心。 对待这样的人,安全的秘籍就是保持时刻的危险。 路又思绪一滞,忽然起了在工作之外的实验心思,退回私人账号,给钟启年发送定位,言简意赅。 【tower】下午五点半。 钟启年盯着手机,嘴角扬起得太突然,搞得一旁刚刚得知重磅消息的钟巳昌觉得自己很不被重视。 “你还没说呢,什么时候谈的恋爱,非要等到我拉着老脸去和人聊完联姻了才告诉我?”钟巳昌敲了一下桌子,二十多年第一次后悔自己没在钟启年小时候扮演严厉家长。 “很早,出国之前,”钟启年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亲爹,把手机息屏,正了神色,“恋爱这东西哪有刚谈就昭告父母的?谁能想到你这么着急就让我结婚。” “我着急?”钟巳昌气笑,“我只不过说让你先接触,合适的话先订婚,没领证也不耽误两家资源互换,你倒好,直接告诉我你要去领证——你还知道领证前要告诉我们?” “其实不知道,”钟启年这会儿心情好,格外没正形,“我不告诉你们的话,他不和我结。” 钟巳昌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韵抬手装模作样地帮钟巳昌顺了两下气,徐巳昌也顺坡下驴地好了。 “小年,妈妈不是干涉你谈恋爱,但现在结婚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们给你选的人都是没什么问题的,事业上我们两家也能合作,总要比不清楚底细的孩子强,你就算不喜欢我们选的,结婚这件事也应该再缓缓。”许韵说。 她性子缓,情绪要比钟巳昌稳定许多,也更会以退为进。 “我不需要用婚姻来为自己换取合作,”钟启年正了神色,说完一句后却又软下来,“况且现在不结的话,搞不好他哪天就跑了。” 逃跑是路又的强项。 不知道为什么,路又预感钟启年这一趟要放自己鸽子,或许是因为这人的路数和自己教给徐青青的太像,又或许是因为被高高扯起的好奇心让他本能地觉得危险。 所以他发了定位,却根本没打算留在研究所,准备在五点之前跑路。 他很熟练,毕竟在少年时代演练过无数次。 路又在学校的样子和在研究所没什么区别,沉默寡言,只要看见他就是在埋头做题,从来不参与课间闲聊。 形容词接连着叠到少年身上,高冷、不好接近,甚至沉闷。 路又照单全收。 这样也好,他想。 他没办法闲聊。 青春期的话题宽泛又狭隘,路又手上做题,耳朵却没屏蔽外界,从话语中窥见的无非是游戏、八卦,还有家庭。 可他没有游戏,最大且唯一的八卦就是自己的家庭。 路又插不上嘴,也没有当谐星笑着讲述痛苦的能力,他所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脸面毫无作用,但他丢不掉。可能是因为难以留存,才格外在乎。 好在路又埋头学习成效不错,总能在同学来请教时悉心解答——甚至有点过于悉心了,有三种解法不讲两种,有简单方法从不藏着掖着。 所以没人讨厌路又,只觉得他是个性格内向的热心肠。 十五六岁的年纪,认知完全围绕着自己有限的生活,没人能窥见谁隐藏极佳的无措,一群少男少女只觉得路又人还不错,想拉着他一起出去玩,路又百般推辞无法拒绝,难得鼓起勇气,迎来的却是逃跑的开端。 常年的烟雾缭绕没能损坏路又的视力,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每个人衣服上精致的刺绣花纹。 可他的衣服甚至不够合身。 路又临阵脱逃,在被问起时找了借口,随后在漫长的高中生涯中不停地扯谎又圆谎,逃跑早就在他的骨骼中根深蒂固,成为隐疾。 到了大学,路又尝试过他能做的所有兼职,在课业和微薄的薪水中忙得团团转,才终于能够得体地出现在聚餐这样的场景。 没人再说他不合群,只说他话少但和善。 他也以为自己给自己治病治得很成功,直到那场竞赛。 特殊的备注发来和路又目前所处场景一模一样的照片,他竟然没产生任何类似于惊喜或是兴奋的正面情绪。 努力换来的体面土崩瓦解,在逃跑前,他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本能先于一切思维做出决定。 路又根本没办法解释,现实世界中落荒而逃,原本如鱼得水的网络世界也没办法再充当他的避风港,删除键不是解药,但至少能止痛。 那时路又才知道,隐疾的重点不在于疾,而在于隐。 他终于确认,他没办法痊愈。 临近五点,路又关上电脑,侧头看见实习生正愁眉苦脸地对着电脑,带教估计是家里有事,先一步下班了。 路又收回视线,拉开抽屉,抽出一本封面和内页都很难算得上崭新,一看就被翻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笔记本。 他穿好外套,走出屋子的时候目不斜视,笔记本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却清晰可闻。实习生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随着被关上的门一起消失不见的黑色大衣。 耽搁了一点时间,路又走向大门口的脚步变得飞快,只是飞快的好像不只是脚步。 天冷了,人也怠惰,运动量太少,走两步就要心率不齐。 路又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有什么毛病,也比任何人都会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只是在钟启年放鸽子之前抢夺放鸽子的权利而已,他太能拿捏自己,虽然对他的提议感兴趣,却不能任人宰割。 步子变得更急,走到门口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倍,路又推开门,比冷空气先到来的是手心里暖乎乎的发热体。 “降温了,你们研究所应该也没有提前送暖的特权,”钟启年抬手拨掉自己肩头的落叶,琥珀色的眼睛剔透,弯下来时笑意更甚,“还好来得早,怎么提前下班了?” 路又想躲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低下头,猝不及防地看到自己还没放下的手。 白色的,圆滚滚的。 是他最讨厌的雪人。 作者有话说: 《活该你有老婆》 第5章 新婚 壁炉中火光晃动摇曳,吊顶水晶灯的吊坠轻轻摆动,整间餐厅浸泡在暖黄色的光晕中。 路又把退回无效的雪人暖手宝放进口袋,又将整件大衣妥帖放好,白色卫衣和欧式花纹桌布违和感格外强烈,头发没来得及打理,垂顺在额前,像误入的大学生。 钟启年坐得随意,皮鞋在地面轻点两下,白葡萄酒在手中晃动得懒散随意,说话却是单刀直入。 “你之前说的事,我已经解决了,”钟启年看向路又的眼睛毫无避讳,“不知道你认不认可我口头说的话,当然,如果你想要视频语音为证,我现在也可以临时给你。” 路又没什么表情,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钟启年将将好卡在喉结的领口。 要么在家里很有话语权,要么家庭氛围不错。 是哪种呢? 路又来了兴致,开口:“你刚回国一年,在家里的公司工作?” 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钟启年嘴角弧度没来得及压。 路又没藏。 “算,但是在分公司,”钟启年说,“只做家电总不是办法,我负责的是人工智能与医疗器械方面,当然,这部分还在起步阶段。” 路又点头,简单接收了字面意思。 照这样看,这里面不存在什么权力争夺,加上钟启年是独生,那就谈不上什么话语权的问题,是家庭氛围很好。 家境优渥、氛围良好、父母开明,那钟启年身上这股子自信劲儿也不难理解。 路又眼睛弯下来:“没猜错的话,你想通知我明天领证?” 钟启年视线偏离一瞬,回答速度难得慢了一次。 “别把我说得那么急,”他轻笑,“是商量。” “商量,”路又点头,“我还有几个条件要提。” 钟启年右手微抬,示意路又但说无妨。 第6章 “第一,既然是合约,那么我希望我和你家里的交集越少越好,必要的时候我不会拒绝,但非必要的日常交流,我不想费太多心神。”路又说。 钟启年点头,力度让路又总觉得他比路又要更认可这个条件。 “第二,我不想办婚礼,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不会太咬死这一点,只是我的诉求是能简则简。”路又看向钟启年。 “目前婚礼这项需求不算迫切,可以不办,”钟启年说,“真到需要的时候,我会和你商量。” “最后,我父母不会参与到我们之间的任何一项中。”路又舀下丝绒蛋糕的尖部,轻轻皱眉。 太甜了。 “理解,”钟启年嘴角扬起,“那我是不是也得提点要求?” 路又觉得有意思:“你们做生意的,说话这么绕?” 扮猪吃老虎,把自己的要求放在对方后面,拒绝概率立降一半。 钟启年权当没听见:“不是什么大要求,虽然尽量不牵扯家庭不办婚礼,但至少是明面上的伴侣,总得在同一屋檐下吧?” “可以,但我要求二十分钟内到研究所。”路又答应得痛快。 “明镜月,我有一处房产,离你研究所很近,环境也不错。”钟启年说。 路又看着钟启年,眉毛微挑。 他当然不信钟启年刚好有这么一处房产。 自然而然开向他家方向的车、提前准备好的住处,甚至每次都紧紧捏着他思维惯式的行为模式,一切为他量身定做。 路又的理智叫嚣着危险,红色信号灯亮得能让人短暂色盲,本能的兴奋感却在不断攀升,诱惑他走向诱人的危险。 左右他孑然一身,无所谓失去,危险也是礼物。 所以当他拿到自己那本结婚证的时候,眼睛里除了新奇没别的东西。 “这就结束了?”请了一天假的路又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你想再复杂点?那办婚礼很符合你的要求。”钟启年说。 钟启年抽走路又手里那本,把两本放在一起,合上拍一张,打开又拍一张。 “干什么?”路又问。 “你不办婚礼不发请帖,我不发两张照片谁知道我结婚了?”钟启年瞥向路又,“明镜月用的东西都不少,你家里有什么要挪过来的?” “多谢。”路又听出言外之意,毫不客气。 上了车,路又把结婚证随意放进口袋,替换出屏幕亮了又暗掉好多次的手机。 【客户徐青青】塔塔你昨晚怎么没开播呀,我还想去给你刷点礼物来着,就刷一次礼物,一直让你这么帮我太不好意思了。 路又看着消息,抬眼扫过钟启年明显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纹理。 小姑娘还是太有道德,有人比她好意思多了。 【客户徐青青】我昨天都差点忍不住想见面了,但是见面了就要露馅了,所以我忍住了。 【客户徐青青】加上之后一直在聊他感兴趣的,他回得也还可以,接下来怎么办呀? 【tower】聊点你自己,但别聊太多,给点信息就行,给他多留点猜测和想象的空间。 路又回复完,侧头看向旁边目不斜视的钟启年,越看越不爽。 钟启年眼睛扫过来:“这么看我做什么,反悔了?来不及了。” 更不爽了。 路又习惯了根据简短的交流自动分析了解别人,自认为和钟启年虽然交流不算多,但多多少少分析出他的性格产生原因,也能判断他的行为模式了。 但每当他刚刚有所把握的时候,现实又总会提醒他,钟启年总走在他前面一步,不是他在判断钟启年,而是这个人在牵着他的好奇心,勾着他往前走。 他让徐青青给人多留点猜测和想象的空间,但自己其实早就一直走在猜测和想象钟启年的路上,反而钟启年总在游刃有余。 任人宰割的感觉很差。 他得再了解点,至少拿住一点钟启年的命脉。 “你今天没什么正事?”路又问。 “怎么又反悔了,想赶我走?”钟启年开着玩笑,“不过的确有个合作要谈,帮我个忙?” 路又把手机放下,“嗯”了一声。 车子在市中心双子塔边的大厦旁停下后,钟启年才终于开口,和路又简单介绍。 “家电企业开展的人工智能医疗方向,说到底还是没那么容易被大众接受,刻板印象的影响太严重,”钟启年说,“所以我打算从小方向入手,准备推的产品是智能手表,准备把知名度先打开。” “做了什么新设计?”路又问。 “健康监测这方面的功能都不缺,市面上也做烂了,所以结合当代人需求,搞了点小巧思,”钟启年笑着解开安全带,“根据监测指标判断用户心情,监测到用户负面情绪指数过高时震动提醒,用户可以选择谈心、安慰、骂醒等多种选项。” 路又转头看向窗外:“情绪价值?” “可以这么说,”钟启年推开车门,看见路又也跟下来才继续说,“推这款产品,主要是想表达我们关注当代人微小的心理需求,但需要强有力的宣发。” “轩和?”路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大厦。 轩和,国内知名的宣发公司,擅长另辟蹊径,曾经通过卖惨帮劣迹艺人逆转口碑,也能将男性向游戏中的简短剧情线扩大化宣传,吸引女性玩家。 论宣传手段,正是钟启年现在需要的。 “需要我做什么?”路又问。 如果只是简单的商业合作,不需要带上他。 “这位老板最近状态不大好——在闹离婚,儿子没上小学就已经离家出走又找回来好几次了,商业合作当然能照常谈,但我想要的不是常规合作。”钟启年看向路又,目光逐渐落下到他自然垂落的手指。 “你想要他心怀感激的格外上心,想要不抬价格事半功倍。”路又接上。 钟启年做产品的初衷,路又没办法评判到底是出于理想还是单纯的商人思维,说想对人产生帮助行得通,说单纯抓住痛点也行得通。 但不管怎么说,他肯定是个重视情绪的人,所以才想得到从人的情绪入手。 也会利用情绪。 “聪明。”钟启年伸手,四根手指从路又掌心绕过,握住。 路又思维被打断,下意识瑟缩一下:“干什么?” “我们现在是新婚,”钟启年笑得很无辜,“在外当然要恩爱一点,你说呢,大主播。” 路又懒得理。 钟启年提前打过招呼,宋轩没安排会议,但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是看到这人刚刚挂断电话,眉毛拧得都快缠一块去了。 看到钟启年,宋轩才调整好神色,招呼人进来。 “小钟总刚回国,对生意上的事是真上心,什么都亲力亲为,”宋轩挂上笑,状态调整很快,眼神落到路又身上,又落到两人牵着的手,“这位是?” 走进来这几步,路又无数次想挣开,钟启年越握越紧,没办法,只能妥协。 路又在心里暗骂这人,人家闹离婚他秀恩爱,还说要谈合作,没挨揍都算命好。 “我爱人,”钟启年笑得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今天刚领证,这不,第一个就来见宋总了。” 宋总扯着嘴角笑一下,四十好几的年纪也险些没表情管理,摸了一把自己稀疏的头发。 不过四十好几的年纪活出来的也不只是功成名就和掉了的头发。 虽然不应该和小辈计较,但谁让钟启年一看就是故意的。 “小钟总结婚这么突然,做叔叔的都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贺礼,不然就把我上次拍到的那套九头咏梅送你们吧,小钟总上次不是说喜欢的人爱喝茶?”宋轩看向路又,眼睛笑得眯起来,“是这位吧?” 作者有话说: 钟启年:家人们你们说我做得对吗 第6章 海风 路又不动声色,目光在钟启年和宋轩中间扫了几下,没露出宋轩想看到的表情。 瞥了钟启年好几眼,这人半点眼神不递给他,路又都要怀疑这屋子里是不是放了什么能让人智商立降的东西。 不提示他,他怎么知道该不该认? 最后路又只能自作主张:“客气了,宋总。我是喜欢喝茶,但不好夺人所爱,贺礼就不必了,我们的本意也是低调一点。” 手上的力度松了一下。 路又看向钟启年,这人嘴角还是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动,要不是钟启年的手原本甩也甩不开,路又估计也察觉不出不对劲。 “年轻人,低调点也好,”宋轩的表情管理能力也很强,和两人拉开距离,“小钟总发过来的产品介绍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这类宣传点对我们来说不算太难,但想必你肯定还有别的期待吧?” “当然,”钟启年笑着站起来,走到窗边,“不只是宣传产品,我们想打造的是不同的企业形象——更关注绝大多数年轻人被忽略的、微小的心理健康问题。” 第7章 心理疾病和心理健康是两个概念,国内对心理疾病的医疗水平正在逐步发展,但对心理健康的关注却微乎其微,实际上这类人群要远远多于心理疾病者。 内心的潮湿也值得在意,按等级去划分痛苦本身就是对情绪的忽视。 这产品和理念受众广泛,顺利的话企业口碑攀升,转型更顺利。 只是商人的取巧吗? 路又一时半会儿很难判断,决定先放着,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不过产品只是一方面,生产产品的最终目的还是不依赖产品,”路又将那只被钟启年松开的手反扣过来,“我们提供的诸如谈心之类的功能,最后都会通过心理引导,让落点回归现实。” “那产品的卖点不会打折扣?”宋轩看过来。 他们这个圈子里,尤其他这个年纪,该见过的差不多都见过了,但宋轩对路又完全没印象,要么是不够出色,要么身份不足以让他认识,所以宋轩一开始也没大放在心上。 “宋总,产品的卖点当然不会是让人沉醉于和手表对话,”路又启动自己的标志性笑容,脸颊酒窝若隐若现,“人终归是活在现实世界中的,烦恼也都来源于现实世界,甚至多半来源于身边的人,我们的最终目的,其实是让大家能和重要的人好好说话。” 钟启年靠在窗边,长腿交叠,视线落在路又说话时消失又出现的酒窝。 这些,他都没和路又说过。 宋轩短暂沉默一下,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不屑:“你们不会觉得这个设计太自作聪明?谁会不知道开口说话能够解决问题,但不是所有话都能说得出口。” 松动了。 路又控制住自己雀跃的嘴角,愉悦感不断攀升。 为家庭状况苦恼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不在乎家庭只觉得烦,要么在乎但又无计可施。路又本来拿不准宋轩属于哪种,直到他故意在路又面前提起钟启年“喜欢的人”。 不在乎的人不会因为看到牵手就被刺激到,同样的,人只要有在乎,就会出现抓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原因也很简单,一个现实问题,一个沟通不足导致思想错位,宋轩这种经济实力,和老婆结婚好几年,孩子都有了,肯定不存在现实层面的问题,那就是谁都不会好好说话了。 也是,如果会好好说话,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离家出走做什么? 当然,这是通病,路又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心理干预才是这款产品的重点,”钟启年收回视线,开口,“不是单纯的安慰和谈心,而是通过引导,让人意识到身边的人比虚伪的自尊更重要。” 宋轩:“……” 路又偏头,目光没找到落点。 宋轩接了电话走了,秘书解释说他们老板有紧急会议,客客气气地把钟启年和路又送下楼,说宋总交代合作的事三天内会给钟启年答复。 路又没感觉他接的电话和闹钟有什么区别。 重新前往路又家的路上,钟启年目不斜视地开口:“你有了解过产品?我记得我介绍得没有这么详细。” “嗯?那个,”路又偏头看过来,“没有。” 路又笑起来,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你的产品要只具备聊天功能,还是抓紧做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吧,别祸害家里的产业。”路又说。 路又家里陈设简单,茶几和饭桌上都没有多余的东西,就连床头柜也没放摆件,干净得不像有人在住。 钟启年刚被人嘲讽过,心情却不见半点差,一点不见外地跟着路又进卧室。 视线从床头柜挪向书桌,钟启年步子不动了。 书桌画风突变,密密麻麻的,从机械小风扇到小型打印机、烧水壶,大大小小看起来毫不搭边的小玩意儿,摆满了整张桌子。 每一样都很眼熟,没有品牌标识。 路又翻出行李箱,摊开后才注意到变成雕像的钟启年,顺着看过去,手里一松,行李箱半边突兀地磕碰在地面。 钟启年回过神:“你的杂物桌?” 路又打开衣柜,看也没看就抓过几件衣服扔进行李箱。 “不是杂物。”路又说。 钟启年不再问,也不敢再问了。 他迈步绕到路又身后,高了小半个头的身影笼罩下来,清冽的气息毫无预兆,钻进路又鼻腔。 像海风。 路又随手抓的衣服在愣神时被抽走,手指碰触一瞬,胳膊还没来得及放下,身后那位就没事人一样地退到行李箱旁叠衣服去了。 路又回头,钟启年目不斜视。 啧。 嘴上说不过他,改色诱了? 明镜月的环境在整个凇江也算排得上号,夏天绿树成荫,现在落叶正漂亮,落日余晖打下来,凄凉和温暖在同一空间内共存。 钟启年这别墅的陈设比路又家还简单,只是没采用时下正风靡的黑白灰色系简约装修,反而尽用暖色,看着明亮又温馨。 “你喜欢这种风格?”路又跟着钟启年逛过一圈,自觉把行李箱推进客房。 “嗯,”钟启年没听出路又的喜恶,简单应着,回过头才发现不对劲,“和我分居?” 路又转头,忽然怀疑自己看不透钟启年是因为他爱抽风。 “我们是什么真伴侣关系吗?”路又不解。 钟启年:“……” 合约结婚和合作伙伴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吧? 但他吃瘪,再纠缠像是非要投怀送抱……说难听点,像是流氓。 把难缠又难懂的合作伙伴关在门外,路又终于在徐青青的催促下开启直播间。 这小姑娘像表演型人格,一对一解决问题满足不了她,非要在直播间讲故事给大家听。 现在不是直播的黄金时段,进来的人却也不少,没一会儿路又就得手动控制着才能看清弹幕。 【芒果不要过敏】塔塔今天开播好早呀,当不了睡前故事了。 【烘焙不好学】当不了睡前故事可以当下饭故事,正好到饭点了。 【纯情好骗大井盖】对哦,到饭点了,塔塔吃饭了吗? “吃饭吗?还没有,”路又翻着弹幕,“我平时吃饭也不太规律的,还不太饿。” 钟启年一边耳朵戴着耳机,鸡蛋刚刚打进碗里,“啧”了一声。 他决定一会儿无情打断这个工作狂。 徐青青来得很快,熟练地砸礼物当榜一,没等路又宣布就发来连麦申请。 【抽到上上签】哇塞,这不是前两天的榜一姐姐吗?有进展啦? 【蟹老板不爱钱】我就知道点开直播间就有惊喜! 【奥特曼不打怪】虽然会让姐姐破费,但是能日更吗姐姐,你这故事我是真感兴趣! “当然可以啦,”徐青青声音轻快,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你们不知道,塔塔都不想开播,是我一遍一遍催上来的呢。” 油的温度差不多,钟启年倒鸡蛋液的时候摸了下鼻子。 “今天没问你,进展怎么样?”路又跳过自己的消极怠工,转移话题。 “那可太难了,你要我聊我自己,但是聊太多又会暴露身份,有时候我说了点什么就得赶快停下,还不能表现得和之前的性格太像,生怕露馅,”徐青青叹气的声音经过网络传输都很明显,“现在搞得他老说我故弄玄虚。” 故弄玄虚? 路又略微思索,对这个词表示认可。 “那他表现得怎么样?”路又问。 “你还真别说,”徐青青现在状态好了,说话的状态能去当脱口秀演员,“他总试探我,有事没事就要提起我之前戛然而止的话,我偶尔也会说漏嘴点,又马上不说了,但估计是我太紧张,他根本没意识到。” “他不是没意识到,”路又说,“是潜意识不去往你的方向想。” 【糯米糯米】这题我会!这人本来就是因为逃避才删好友的,那肯定思维上也全方面逃避了。 【再也不喝一杯】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能力……想拥有。 【讨厌都可以】装傻技能全面发动? “那之后怎么办呀,”徐青青说,“我们也不能这么躲躲藏藏地当一辈子网友呀。” “当然不会当一辈子网友,”路又笑起来,“不过你要利用好你现在的身份,保持你的故弄玄虚,时不时再送点温暖,让他偶尔谴责一下自己的多疑,愧疚感是信任的催化剂。” 对待这样的人,上一个身份已经被划进屏蔽区域了,那就要用没被屏蔽的身份刷时长,用危险钓着安全。 好人偶尔做了件坏事会被谴责,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坏人忽然做了件好事也同理,让人觉得是自己恶意揣测。 路又刚要说什么,身后的门把手自己动了起来,开门带出的微风吹动路又的头发。 路又刚要谴责钟启年不尊重隐私,回头看去,只见钟启年一身藏蓝色家居服,懒散地靠在门口,饭香味儿从敞开的门外钻进来,毫无预兆地向路又的胃发起攻击。 第8章 “大主播,再忙也要吃饭。”他说。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喜欢的话点点收藏呀~没曝光的小作者努力中——needuuu—— 第7章 麻烦 路又坐在餐桌旁,五味杂陈地咬下一口热腾腾的炒蛋,脑子里只觉得自己刚扳回的那一城被钟启年立刻抢回去了。 让人觉得危险又好奇,危险的人送温暖,说的合该是钟启年才对。 路又忽然觉得这人生下来就像专门对付自己的。 钟启年推门出声,说的话被直播间精准捕捉,弹幕登时乱成一锅粥。 【超级大樱桃】利用对方的愧疚感吗,好心机。 【玻璃碎片】等等先别管什么温暖愧疚感的了,我刚刚听见什么了?有人听见了吗? 【伤口当然要撒盐】我也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你说啥是啥】塔塔不是独居吗?我记得他之前说过吧,我看他直播这么久就没见直播间有过别的声音。 【羊咩咩】没人觉得“大主播”这三个字有点太暧昧了吗? 【楼上别吵】塔塔,你的送温暖来了。 路又第一次感谢直播这钟弹幕模式,因为他可以装瞎,把手机扣下就当自己一条也没看见。 钟启年跟长在门口一样,无论路又怎么用口型和他说自己在直播也纹丝不动,眼看着这人又要张嘴说话,路又忙不迭投降。 问了徐青青介不介意他边吃饭边聊,徐青青的态度像是恨不得让他立刻把饭塞嘴里,还问够不够,不够她再给点点儿。 小姑娘的善解人意让路又颇为感激……感激没超过一分钟。 路又嘴里的炒蛋还没咽下去,就听到恶魔的高歌。 “对了塔塔,你吃饭应该看不见弹幕,我帮你转述一下吧……弹幕都在问叫你吃饭的是谁,”徐青青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对哦,是谁呀,我也记得你不是独居吗?” 路又看着对面托着下巴微笑看着他的钟启年,只觉得以后要小心太热心肠的人。 以及,他怀疑钟启年是故意的。 “不是,”路又破罐子破摔,“我结婚了。” 暴风雨前会有宁静,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让路又早有预兆地把音量调小。 三。 二。 一。 “什么!” 徐青青的声音像是把吃了哑巴亏的弹幕那份也加上了,差点儿把嗓子喊劈。 路又看着笑得把头都低下去的钟启年,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忽然涌上来的道德感很多余。 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好歹结婚证都领了,路又也没什么找到真爱的兴趣,理论上道德上来讲,钟启年现在确实是他的伴侣。 太亲密的话他说不出口,最后选择折中,叙述事实。 现在路又后悔了,他刚刚就应该说钟启年是他新雇的厨师。 弹幕不能发出声音也没消停,不停向路又的眼睛发起攻击。 【葫芦娃救爷爷】我靠我就说不对劲! 【无敌麦旋风】塔塔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怎么谈恋爱我们都不知道就直接到结婚了! 【那能对吗】塔塔老公的声音也好听,两个人听对方说话好享受…… 【不爱喝茶】塔塔老公说句话听听。 【尾巴控】塔塔老公说句话听听。 【接暴富】塔塔老公说句话听听。 路又看着满屏的“塔塔老公”,干脆利落地把手机扣下。 “说到哪了?对,送温暖,”路又煞有介事地接回八百年之前的话题,“记得适可而止,别送过头被发好人卡了。” 路又看不见弹幕,徐青青的注意力转移起来很容易,毕竟自己火烧眉毛的时候没空八卦别人。 “这一圈下来,我感觉自己都能得奥斯卡小金人了。”徐青青说,“好了给我发消息了,我要去实践了,拜拜塔塔,明天再来跟你汇报!” 小姑娘风风火火的,下一秒就把连麦挂了。 路又觉得自己命有时候还挺好,以往这种需要持续帮忙的,送一次礼物就够了,偏偏徐青青抢着要上来刷礼物。 遇上财神爷了。 财神爷嘛,偶尔给他点尴尬也无伤大雅。 好在钟启年还算有分寸,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也没再说过话,路又一边连下一个麦一边吃,慢吞吞的,直到第二个刚被分手的小姑娘连麦结束才吃完。 钟启年吃完收了碗筷就回房间了,路又想着干脆在这播完,刚连上第三个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屈指轻敲两下。 路又的注意力被带偏,看到某根手指关节上的一小块凸起。 疤痕吗? 钟启年收回手,整个人出现在路又面前,拿起他面前的碗筷,又冲着路又房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路又仰头看他,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中的潮湿,和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混合在一起。钟启年的发尾还湿着,发顶已经干了。 路又低下头,没客气,站起来回房间,刚坐下没两秒又站起来,把门锁了。 今天开播早,第三位暧昧期的问题解决完,路又洗完澡早早睡觉,不认床,没失眠。 第二天早上比平时醒得早了点,路又走出房间没见到钟启年,想着早点出发去研究所,坐上出租车才打开手机,群里满屏的消息盖了他一脸。 【让我少说话】我靠,谁看见热搜了,就tower直播的那个平台。 群里的人知道直播的事,是因为路又直播火了之后被大家发现名字一样,加上路又偶尔会发语音条,和直播间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左右网络世界,谁也没见过谁,路又没掩饰,直接承认了。 路又跳转到最上面,看到这句话后打开平台,只见热搜第一就挂着他的大名,十分简单粗暴。 #tower结婚# 路又:…… 情感主播的私生活也这么引人注目吗? 路又转回群聊,继续看消息。 【让我少说话】不是这人前两天刚放话要结婚,结这么快啊,怪不得这两天没在群里说话。 【椰椰(考试中勿cue)】又扔炸弹,tower你存心的吧? 【没秃头】真结了啊,tower也是长大了,现在都能结婚了。 【让我少说话】?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没秃头】不是吗?他前几年谈恋爱忽然给人删了全网拉黑,人也没犯什么错,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我以为他谈不了恋爱呢,没想到这么快结婚了。 【椰椰(考试中勿cue)】一已吗?那也太早了,得五六年了吧,我记得那之后一已就全面退网了,号都不要了。 【让我少说话】他俩都不说,那时候可能发生别的事了吧,哎呀但是结婚是好事,tower结婚证呢让我看看。 路又看着某个好多年没被提起过的名字,出了神,在输入框打了又删,最后还是全部删掉。 他没有结婚证照片,想起钟启年拍过,退出来点开钟启年的朋友圈把结婚证保存下来才发到群里。 【tower】@让我少说话[图片] 【让我少说话】哎呀你醒啦,其实挺想看内页的,但是你肯定不给我们看。 【没秃头】tower今天这么高冷,平时不是批阅奏折型选手吗? 【椰椰(考试中勿cue)】哎呀没秃头你别逗他了,人家结婚你非要人家提前男友干什么。 路又在网上和现实中确实不大一样,现实有多沉默网络就有多活跃,不仅分享欲极高,而且但凡提到他的消息,他都会像批奏折一样逐条回复。 但今天回不了了,他努力过,无济于事。 于是他只能违心地打字发送。 【tower】不是不回。 【tower】是不记得了。 之后的两天,钟启年大概是比较忙,安静得路又不太适应,但并不想主动让这人来给自己找麻烦, 但麻烦总是守恒的,钟启年不来,总有人来。 下班时研究所门口人来人往,路又不紧不慢地穿上外套,把工作内容从自己的脑海中摘出去,准备回家取点东西。 推开大门,冷风吹到脸上,路又这次没得到雪人暖手宝,只看见两张让他立刻冷下脸的面孔。 路又扫了路岳平和季柳一眼,随后不认识似的,迈步就走。 意料之中的,路岳平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你是白眼狼还真没说错,有出息了亲爹亲妈都不认,怎么着,对自己爹妈不管不顾太久,忘了我们长什么样了?”路岳平甩开季柳拉着他胳膊的手,几步上前就要去抓路又。 路又的动作更先一步,右挪一步,转身,躲过路岳平伸过来的手,抬眼,嘴角平直,整个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听力忽然变得很敏感,周遭的窃窃私语不停往耳朵里爬。 “那什么情况啊,什么白眼狼不管不顾的?” “那不是路工吗?我之前有问题找过他,平时沉默寡言的,我以为就是内向,结果跟爹妈也这样啊。” 第9章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谁下班遇到人在门口这么骂自己也不会有好脸色啊。” “那怎么不说人家为什么找过来呢,肯定是别的地方找不到人了呗。” 路又崩着脸,隔绝不掉周遭的声音,只觉得每句话化作不同的刑具。 绳索、尖刀、火焰、蛊虫。 窒息、疼痛、灼烧、折磨。 他从没和家里说过在哪工作、住在哪,他记得钟岳平在电话里气势汹汹地说要来凇江,也知道只要有心找,通过各方渠道肯定会找到。住的地方不好找,工作地点并不难。 只是路又下意识逃避掉了。 他没办法解决,不想面对,也不可能做出因为路岳平一句要来就连工作都不来了的蠢事,更不可能去通知每个人不许透露他的消息。 可逃避带来的面对太猝不及防,他喉咙里像压了千斤顶,轻松面对实验难题的大脑也跟着停机。 “哎呀,你别在这这么跟孩子说话,”季柳终于出声,“这多不给孩子面子呀,回家说,回家说。” 路又扯了一下嘴角。 软硬刀子齐下,表面上为他考虑,实际所有人都会觉得路又是因为要面子才对父母不管不顾。 强撑的面具被撕得彻底,路又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在这里的一切努力作废,难听的流言会死死绑住他,就像面前这两个人。 他忽然不想撑了。 阈值达到巅峰,就会呈现出另一种形态。 “说什么?”路又扬起嘴角,嘲讽的弧度不用把控,“我当然不想管你们,两个累赘有什么好管的?” 作者有话说: 段评开啦!之前竟然一直忘了开..欢迎大家来评论区玩~ 第8章 打探 路岳平拳头落下的瞬间,路又准备踢出去的腿已经伸了一半,却有人比他反应还快。 他强行收回动作,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实习生。 路又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在研究所门口闹什么,适可而止好吧,再不走我报警了!”实习生紧紧抓着路岳平的胳膊,转头又看向周围稀疏的人群。 “议论什么呢!别人的生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有几个我看也没少来找路工帮忙吧,帮完你转头就换一副嘴脸了?” 路又站在原地,看着半只脚还没迈入社会的少年光靠嘴就把一圈人全赶走,有不走的还被单独拎出来骂两句。 看得路又以为自己认错人了,这是前两天被自己扫一眼就心虚的那位? 路岳平被这个在他眼里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拦住,火气更甚,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招呼过来,实习生的注意力还在其他人身上,根本反应不及。 路又眼疾手快,拽着人的后脖领给人拉了回来。 “你们不走的话,随意,自便,但我要走了,你们也可以追上来拦我,但我会报警,”路又感觉到手里这小孩还要往前冲,一用力又把人拽回来,扫了路岳平一眼,“你的履历可不太光彩。” “我靠!威胁谁呢?老子怕你啊!”路岳平被气得唾沫星子飞出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前走,被季柳死死拉住。 路又短暂地看一眼季柳,没停留太久,转身轻推一下实习生,让他走前面。 他从小就看不懂季柳,她并不总像路岳平一样蛮横无理,反而能和“正常人”这三个字搭边的时刻不算少。 但总是在助纣为虐。 路又从小就喜欢观察,观察每个人说不同的话、做不同的事时的微表情,通过行事风格来判断这个人想要什么,又害怕什么。 路岳平外强中干,恃强凌弱,对内蛮横无理,对外唯唯诺诺,爱好耍威风,想要所有人听他号令,却又胆小如鼠,害怕权威以及比他更加强大和蛮横的人。 但季柳不一样,路又总觉得她能分得清对错,比路岳平有脑子得多,但她偏偏永远无条件支持路岳平。 路又本以为自己不愿意去想,也懒得去想了,可每次同样的情况再出现时,他还是忍不住去思考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却从来没站在他这边。 “路工你推我走干什么,”走出一段距离后,实习生还愤愤不平,“我又不怕他!” “好了,”路又拍拍他的肩膀,“没必要,多说两句对你有什么好处?” “但是他故意跟你挑事儿啊,还有那帮人,我靠,气死我了,”实习生说得义愤填膺,转头一看路又还笑起来了,“不是路工你情绪怎么这么稳定啊。” “别人都信他,你为什么不信?”路又问,一边抬手拿起实习生挂在脖子上的工牌。 邹邻。 “我知道你人好啊,我都没让你帮忙你就帮我了,你肯定不是那种人,”邹邻说,“况且闹到研究所门口破口大骂的,平时能是多可怜的人吗?” 路又放下邹邻的工牌,不予置评。 “早点回家。”他说。 路又到家的时候,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处理工作的钟启年,还有点不适应。 以至于钟启年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没整理好表情。 不过他平时也没什么表情,路又没放在心上。 钟启年没说什么,只笑着问他要不要吃火锅,还说不吃也得吃,因为他准备好了。 路又把一筷子蘑菇放进嘴里的时候,钟启年才没头没尾地开口。 “宋轩的合作成了,”钟启年说,“价格比预期的还要低,配了核心团队,他还让我帮忙对你表达感谢。” “嗯?”路又被蘑菇烫到,低着头缓了几秒才回应,“意料之中。” “不过我有点好奇,”钟启年看着路又低头时露出的发顶,“你是怎么通过那几句话让宋轩松动的?” 路又抬头,眨眨眼睛:“你看不出来?” “讨教一下。”钟启年学他眨眼。 装什么傻。 路又在心里吐槽,但还是没揭穿钟启年。 他想看看钟启年到底想做什么。 “是人都有软肋,趁虚而入这招什么时候都不过时,他能忽然失了智似的用你喜欢的人刺激我,说明他被刺激到了,那就说明他在乎妻子,”路又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当时故意刺激他的?” 钟启年嘴角微笑的弧度没变,实际上是凝固住了。 其实想刺激的人并不是宋轩来的。 路又看钟启年又没反应,撇撇嘴。 又故弄玄虚。 “人在情绪敏感的时候说什么都会往自己身上想,所以其实不用太多加暗示,那会儿来只鸟叫两声他没准都要以为是在挑衅他,”路又接着说,“我说解决问题的方式是好好说话,他说不是所有的话都能说出口,说明他自己也考虑过,只是自己觉得有阻碍。” “哦?”钟启年挑眉,剔透的琥珀色瞳孔跟着亮了一下,“我今天回了趟家,家里的阿姨说我爸今天一回来就绷着脸。” “和我有什么关系?”路又下意识说。 钟启年把火调小:“你的情绪也很敏感啊,大主播。” 路又张嘴,又闭上,筷子一放就要走人。 他本来就不信钟启年没听出来他是怎么说服宋轩的,现在算是知道钟启年想做什么了。 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揭穿他。 钟启年眼见路又要走,连忙筷子一放去拉人:“诶,怎么还跑了,这不是怕直接问你不说嘛。” “跟你有关系?”路又看着被钟启年拉住的手,“我警告你,别给我下套。” “不下套,我下次直接表达关心,”钟启年笑着,“所以因为什么事不开心?” “和你没关系。”路又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钟启年开了天眼似的,先他一步握紧了。 又来。 “你刚帮过我,作为回报,我得关心一下合作伙伴,”钟启年一点也不心虚,“谁惹我们大主播不高兴了,我帮你让他破产。” ……那估计没产可破。 “不用了,”路又进退不得,只能定在原地,“我不需要。” “我有点需要,”钟启年手上一带,把路又拉过来两步,“最近工作太多,弄得我脑仁疼,想出去兜个风,找不到人了,赏脸陪陪我?” 路又这次把手甩开了,刚甩开就看见钟启年眉眼耷拉下来,像被谁无情弃养了。 路又:“……” 坐上贼车的时候,路又决定以后要离长得太具有迷惑性的人远点,指不定哪天被骗了才反应过来。 敞篷跑车刚跑起来时带起来的风霸道得很,吹起路又额前的头发,冷风毫不掩饰地凑上来。 钟启年侧头看一眼面无表情的路又,勾着嘴角笑:“还是不说?” “别打探我。”路又不近人情。 这时道路空旷,钟启年加了速,气流顺着挡板席卷而上,本来吹在脸上微弱的风消逝殆尽,让人能安稳地看见空旷的街道。 第10章 路又只是看着眼前透亮的车窗,眼神都没来回扫视一下。 楼房里也可以风吹雨打,可坐在露天的敞篷车里连风都进不来。 “哦,主播有很多秘密,”钟启年煞有介事地点头,“那交换秘密行吗?我不白听。” “你的秘密和我有什么关系?”路又无情地一如既往。 “好吧,主播不愿意交换,但没办法,我特别想说。”钟启年一点不受挫,还有空转过头给路又展示一下笑容。 路又略扫一眼,偏过头不看了。 眼睛太晃人,提起的嘴角更是。 “其实我被人甩过。”钟启年看着路又偏过去的脑袋,笑容更甚。 路又脑袋偏回来一点。 “主播,礼物我后续补上行吗?我想问对方一声不吭人间蒸发消失不见,是看不上我什么?”钟启年没再看路又,目视前方,在四下无人也无车的街道上来了个急转弯。 路又被惯性带得身体偏向一边,习惯性地又想摸清钟启年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卷钱跑路了吧,”路又决定不按套路出牌,“你查过账户吗?别被人偷家了还不知道。” “那没有,”钟启年还真一本正经地回答上了,“不过要是你哪天想跑,不用那么浪费心思,和我说一声,想要什么我直接给你。” 路又再一次偏过头,在冷风的呼啸中沉默半晌才重新开口:“你是慈善家?” 钟启年没听懂似的:“哦,公益那部分可能动不了,别的你随意。” 外面温度不高,兜了一晚上回来,钟启年以甲方的名义强制要求路又洗热水澡,言之凿凿地说路又要是生病了会耽误正事,路又磨不过,认命地把花洒开到最大来证明自己。 大概是真的困了,水声停下没多久,钟启年就看到路又房间的灯灭了。 哦,门也锁上了。 防备心挺强。 钟启年睡不着。 他慢慢溜达回房间,没坐下,摁下床边另一处门把手,进去后没忘了开灯,又把门带上。 钟启年目光掠过满屋子琳琅满目又毫不相关的生活用品和摆件,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桌子,拉开右边第一个抽屉,取出一款型号很老的手机。 解锁,没怎么看屏幕就精准找到某个被分类好的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着。 钟启年看着他用了不知道多久,在销号前保存下来的聊天记录,每一张对话含量的占比都是对面的人远大于自己。 六年前,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路又。 这个名叫tower的人会从早到晚地给他发消息,每次五七八条,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还会在深夜变着法儿地逗当时无病呻吟的钟启年开心,一样一样地测评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小电器,给出长篇大论的反馈。 钟启年当时想,这样的人,在生活中也一定很活跃很受欢迎吧。 六年后,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了解过路又。 他话少、爱观察、心里总装着不愿意说出口的事,却会负责地帮助每个人。 钟启年觉得自己来到了完全陌生的领域,像处在层层迷雾中,看不清,摸不透。 不过没关系。 再厚重的雾也有消散的时候,因为他现在要强行制造人工大风了。 作者有话说: 叮咚~不定期日更掉落!其实是想试试半夜能不能蹭到最新更新..可怜小作者无所不用其极(ノД`) 邹邻和路又没有感情线哦,本文1v1,只是善有善报,两个人都是很善良的好宝宝~ 第9章 红酒 钟启年记事以来,收到最多的评价就是倔强和坚持,但他本身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看在钟巳昌的面子上,直白点讲就是犟和轴。 人都是贪心的,他本来觉得能留路又在身边就满足,结果没几天就得寸进尺,根本不知道相敬如宾四个字怎么写。 工作日不比周末加班,钟启年依旧提早到,但把车停远了点,人也没直接站门口,以免太扎眼。 不然弄巧成拙,被人记恨上就得不偿失了。 路又在研究所一天受到了不少遮遮掩掩的注目礼,最开始还不大适应,被看得浑身难受,时间一长,昨晚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又上来了,虽然还是没那么舒服,但尽量不刻意关注。 期间邹邻这沉不住气的大学生站起来就要跟人对着干,路又离得太远,前两次没拦住,之后不得不麻烦邹邻的带教看着点,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和人剑拔弩张。 只是路又自己脑仁疼,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做好了心理准备出门,果然看到意料之中的两个人。 但好像不大一样。 路岳平看见路又出来,抱着胳膊从鼻子里重重出了一口气,压着八百句话似的转过头,反倒是季柳泪眼汪汪地迎上来。 路又额角青筋直跳。 还换上战术了。 这二位有这样的毅力,专心找点赚钱的活,指不定早就成功了。 季柳适合做演员,路又出来的时候眼泪就含在眼眶里了,等她走过来要拉路又的时候,一滴眼泪刚好掉下来。 路又神色不变,跟着出门的邹邻看懵了。 “小又,你就可怜可怜爸爸妈妈吧,这些年为了供你读大学,家里欠了不少债,是,爸爸妈妈也知道你工作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找过来的,家里的亲戚都和我们翻脸了,可我们真的拿不出钱了,这让爸爸妈妈以后在老家怎么做人呀……”季柳一边说,积攒在眼眶里的眼泪一边啪嗒啪嗒往下掉,说到最后声音都发颤。 吃软不吃硬好像刻在全体人类的dna里,昨天路岳平大呼小叫的时候,人群中尚且有争论的观点,今天季柳一哭,围观人员立刻统一战线。 “这路工怎么回事啊,给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把爸妈丢老家一点也不管,你看他妈哭成什么样了都。” “就是啊,不过这小地方出来的,这样的还真不少,狼心狗肺。” 路又刚把邹邻按下,没想到人群中还有出来喊话的。 “不是,这也真够狠心的,阿姨别哭了,你儿子指望不上,不然我先借你点应应急!” 路又本来要拽着邹邻故技重施,这回兴致被勾起来,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是个生面孔,看着挺年轻的男生。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说邹邻莽撞了。 “行啊,”路又把胳膊从季柳的手里抽出来,走得头也不回,“你借吧,要不说还是好人多呢。” 路又走得潇洒,放话的人一时冲动,本来是想刺激一下他,没想到这人根本不买账,登时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眼见路岳平和季柳双双看过来,下一秒就要往自己这边走,男生立刻偃旗息鼓,说着自己还有事就拽着旁边的人走。 主角都走了,围观的人很快也散了,留下路岳平和季柳在原地。路岳平气不打一出来,抬腿踢了一脚旁边的树干,季柳把脸上的眼泪擦掉,本来楚楚可怜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 “你出的馊主意,”路岳平往旁边淬了一口,“钱没要成,又跑来闹笑话。” “没人会觉得我们闹笑话,”季柳抽出纸巾继续擦脸,“放心吧,小又爱面子,我们多来几天,他迟早顶不住。” 路岳平不太相信,刚要反驳,被一道带着笑的声音打断,下意识循声望去。 男人的棕发被落日映成金色,琥珀色的眼睛被照得更浅,勾着嘴角,一只手插在棕色大衣口袋里,他明明笑着,但季柳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抱歉,刚刚听了一半去接电话了,请问两位是需要帮助吗?” 天色渐晚,路又回家见到钟启年的次数不多,推门一片漆黑也没觉得奇怪,本来打算给自己简单做点吃的,走到饭桌旁想起某人昨晚的一连串行为,还是把晚饭的菜单丰富了几道。 但可能最近运气不大好,钟启年也不给他面子。 电饭煲的滴滴声和钟启年的消息同时到来,路又点开手机,只打了两个字。 【tower】不去。 以至于一个小时后,路又身穿钟启年一早准备好的高定西装坐到副驾时,钟启年偏过头来,说话时的声音都拖长了。 “不是说不去吗?” “合约的一部分,我信守承诺。”路又目视前方,脑袋一点没动。 钟启年憋着笑,见好就收,没再打趣,一边启动一边和路又简单介绍。 “今天的晚宴规模不大,但含金量比较高,主要是之前的合作商、目前正在接触的有合作意愿的潜在合作商,再就是和我家交流比较密切的,我刚宣布了结婚,得劳烦你出现一下,证明确有其人,不用聊太多,之后这种场合不想来也可以不用来。” 路又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忽然想起自己走得太急,还没来得及收饭桌上的菜。 钟启年这人太聪明,准能一眼看出来。 于是路又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抬眼看向钟启年:“你觉得自己很有分寸感?” 第11章 钟启年不知道打哪来的心虚,手一滑,差点拐带着方向盘一起直冲旁边的车道。 “怎么?”好在钟启年表情管理还算可以,面上没多大显示。 路又目光在钟启年身上停留几秒才转过头:“你让我两天没开播了。” 钟启年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说:“我们主播一刻千金,回头我刷整场礼物补上。” 路又目视前方,没再说话。 路又和钟启年到得晚,进入别墅时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路又还没来得及打量现场人员,一个熟面孔就凑了上来。 宋轩西装革履,一改前几天在办公室时的疲态,整个人容光焕发,旁边一袭翡翠色晚礼服的中年女士挽着他的右臂,也向两人点头致意。 下一秒,路又手上忽然传来温度,他不太适应,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人早有预料地牵制住。 路又扫一眼钟启年的侧脸,这人没任何表情变化。 商人的表情管理都这么厉害? “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你呢,”宋轩走近,从旁拿起一杯红酒,和路又轻轻碰杯,“要不是你骂我那两句,我还真拉不下脸去和我妻子和好。” “宋总,过奖了,”路又轻抿一口红酒,“我只是遇上了恰好的时机,您早就想行动了,只是还想要一个契机,或者说一个理由,不是吗?” 宋轩笑起来:“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路又。”路又回以微笑。 告别宋轩二位,钟启年牵着路又前前后后打了一圈招呼,路又本来想说打个招呼也没必要一直牵手,但人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来,愣是没捞到空档。 也就随钟启年去了,不然搞得像他神经敏感。 一圈下来,路又都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遍自我介绍,经常忍无可忍地想说要不然给他个麦克风让他站台上说,有钱人的规矩真多。 好不容易结束,钟启年见好就收,松开路又的手,下一秒这人就头也不回地离场。 “路先生很有个性。”旁边刚打过招呼的李总挂着商业性的笑容。 “我爱人喜欢安静的地方。”钟启年偏头笑着回答。 李总笑容挂在脸上,有那么两秒忘了怎么收。 这小伙子笑得未免太真诚了点。 路又晃着手里的高脚杯出了客厅,一眼瞄到后花园的木质秋千,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坐上去,背后的靠板长度刚刚好,让他不用太费力。 他晃酒杯的动作停下,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只觉得世界完全安静下来。 这一天耳朵边的声音太多了,路又第一次感觉不那么想听见人类的声音。 花园中大概是养了鸟,十分应景地叫了两声。 ……动物的也不行。 晚宴进入后半程时,钟启年正和李总聊着天,熟悉的叮叮当当声忽然从他身后响起,由远及近,钟启年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来了。 范通舟的行头一如既往,柳钉皮衣和脖子上不知道多少圈的项链碰撞着,裤子上布满不规则链条,有些碰到马丁靴侧面的柳钉,又是一串响声。 钟启年小时候见范通舟的时候他就是这穿搭,二十多年一如既往。 “你又舍得回来了?”钟启年在范通舟第不知道多少次没有自知之明地想要从背后吓他之前先一步转过头,躲开范通舟的攻击。 “啧,没意思。”范通舟自讨没趣,往钟启年旁边张望几圈,“不是说结婚了吗?又自己来的?” “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随时随地打扰别人?”钟启年白他一眼。 钟启年和范通舟认识的时间长,但实际相处的时间很短,左不过就是小时候两家关系不错,一起玩了几次,没多久范通舟就出国了,钟启年也是留学的时候才再见到他。 但架不住这人的性格就和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大链子一样聒噪,自来熟得过分,边界感也是半点没有,每次见到钟启年都要缠着他问为什么老揣着个旧手机。 持续性攻击的确有效果,严防死守的墙还真让他敲掉漆了。 “结婚这么突然,不记挂你那网恋对象了?”范通舟根本不在乎钟启年经常性的话里带刺。 钟启年没说话。 “我靠,”范通舟看看钟启年,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你不会记挂网恋对象瞒着老婆吧,你这可不道德啊。” “你什么毛——” 钟启年话没说完,目光落到范通舟身后,忽然侧身快步走过去,把瞪圆了眼睛一脸莫名其妙的范通舟留在原地。 路又眼睛半睁不睁,头发和脖颈都散发出酒香气,说话时更加明显。 他站不住似的,忽然向前倾下来,脑袋磕在钟启年肩膀上,张嘴时声音像是陈酿了好些年。 “钟启年,什么时候回家?” 作者有话说: 放心吧宝宝们 钟启年不会真帮路又爸妈 最近日更应该会多一点,想赶一赶新晋,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啊哈哈.. 第10章 糖醋 大门关上的下一秒,钟启年身上一重,路又第不知道多少次没骨头似的倾下来。 钟启年一如既往地想要伸手搂一下路又,把他带到房间,不出他自己所料地再次失败了。 路又刚出现那会儿也是这样,钟启年整个人定在原地,还想要让范通舟来帮忙,被人吐槽有毛病,结了婚跟恋爱都没谈似的。 范通舟的信息太滞后,提了一晚上钟启年老婆,没想到性别出错了,偏偏人还耿直得厉害,非要在钟启年站桩的时候和他道歉。 最后钟启年不得不哄了路又好一会儿,才把他哄得愿意自己走路了,连忙离场,生怕路又反悔。 那很明显,现在就是反悔了。 钟启年轻叹口气,扶着路又的胳膊把人托起来,对上路又半睁不睁的眼睛,近黑色的瞳孔在水光的氤氲下也有些涣散。 他当然想得寸进尺,想触碰,想做更过分的事,可是他不能。 钟启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路又清醒的时候警惕性比谁都强,他不可能一直醉着,如果他做了什么,路又醒了一定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他赌不起,也接受不了再来一次。 钟启年好声好气地和醉鬼讲道理:“困不困,醉了睡太晚会头疼,我扶你回去睡觉?” 可惜路又不讲道理,扒拉掉钟启年的手,扭头就走。 钟启年没办法,刚要跟上去,哪料刚跟了两步,前面的路又忽然跟军训似的转过身,钟启年刹车不及时,路又的鼻尖刚好戳上他的下巴。 路又伸手一通乱推,把钟启年重新推回门口。 钟启年觉得好笑:“要把我赶出家门?” 路又没搭理他:“你先别过来。” 随后迈着一步倒三倒的步伐,磕磕绊绊地就要往厨房的方向走。 钟启年没明白路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怕他一不留神给自己放倒,只能等路又拐了弯再跟上去。 等他也转过来的时候,路又正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要往垃圾桶里倒。 钟启年眉心一跳,仗着自己走路利索,三两步上前解救那盘糖醋排骨,端到自己手里。 “怎么了,它惹你了?”钟启年看看糖醋排骨,又看看路又。 路又没说话,伸手就近抓过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怼到钟启年嘴边。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钟启年,眼里的水光没了,但还是不聚焦,像下一秒就要宣读审判书。 钟启年看着递到嘴边的糖醋排骨,忽然冒出些荒唐的想法,主观上不是很想打消。 他咬下那块糖醋排骨,路又立刻把筷子放到一边,绕过钟启年往另一边走。 好凉。 糖醋排骨已经没有半点本来的温度,只是依稀还能尝出甜味儿。 钟启年跟着路又转身,看到餐桌上明显不是一人份的菜量。 “你……” 钟启年的诧异没来得及表达,因为路又脚步一点没停,这会儿走路又稳了,还能自己上楼,直奔钟启年房门口。 站定。 钟启年跟着停下来,看着那扇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随着渐进的焦躁不断攀升的心跳。 路又久久不动,钟启年败下阵来,只能上前两步,到路又跟前,在表情库里搜刮出自己最放松时的笑容。 “怎么,想闯入?我们现在是合法婚姻关系,你可以……” “帮我叫钟启年出来。”路又打断钟启年在脑子前面跑的话,下达命令。 钟启年一愣:“你怎么不自己叫?” 事情的走向他一件也预料不到。 “我不能进去。”路又言简意赅。 “为什么?”钟启年问。 “我和他又不熟,进他房间不是很冒犯吗?”这次换路又不理解了。 钟启年不说话了。 他有时候,或者说经常不太弄得懂路又,每当他认为走近路又一点,路又接纳自己一点了的时候,这个人总会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告诉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如同天堑。 第12章 分享算不得什么,谈心只是因为善良,帮忙测评和关系远近毫无关系,做一顿饭又能说明什么? 纵有六年光阴,横是屏幕两端到同一屋檐,他们还是陌生人。 路又不明白钟启年沉默什么,皱眉戳戳他:“他不出来的话菜要凉了……对了,别告诉他是我做的。” 钟启年回神,捉住路又乱动的手:“为什么?” 路又没把手抽回来,反而向钟启年的方向走两步,旁边是楼梯扶手,钟启年退无可退。 遭受不住路又一转不转望过来的眼睛,不得已,他只能偏过头:“不是给钟启年做的吗,为什么给我吃?” 路又看着钟启年的侧脸,不大满意,一只手还在钟启年手里,只能用另一只手把他的脸掰过来。 “什么味道?我还没尝过。”他问。 钟启年对上路又开始聚焦的眼睛,距离太近,他仿佛能从中看到自己躲闪的样态。 不太好看,钟启年想。 他俯身下去,想从路又的眼睛里逃出来,路又却以为他要展示味道,偏头跟上钟启年的动线,两个人都措手不及,鼻尖相对,近在咫尺的柔软散发出诱人的酒香。 路又的反应还慢着,只想循着气味儿走,钟启年格外清醒,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却即将被扯断。 “啪——” 路又被闹钟吵醒,眼睛都没睁开就伸手去摸手机,没摸到,整个人被掉落的水杯强制唤醒。 用贪杯治头疼是错误的决定。 路又敲了两下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下床绕过崩开的碎片,拉开房门想要找工具清理一下。 刚开门就关上了。 他有点后悔选这间客房,离餐桌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钟启年穿戴整齐,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饭。 昨晚的记忆只剩下碎片,还需要时间拼凑,但碎片就已经足够让路又踏不出这扇门了。 正踌躇着,眼前的门板被叩响。 恶魔在敲门。 钟启年知道路又不会开似的,敲两下就没继续了,但也没走,在门口淡淡地放话。 “你要迟到了。” 路又现在能看到手机在哪了,抓起来看了一眼时间,也顾不上尴尬,匆匆整理好自己就要出门。 钟启年穿戴好那么早也不知道做什么的,到现在还不走,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看路又准备出门才站起来。 “送你。” 陈述句。 路又下意识想拒绝,嘴都张开了,钟启年手一抬,把手机锁屏上的时间展示在他面前。 路又:“……” 到他下辈子的时候人类能不需要早起吗? 钟启年上车后自然地递给路又一袋面包,目不斜视,像路又强行跟着他上来的。 路又接过来,总觉得嗅到了危险。 事实证明情感主播的直觉太准。 路又咬下第一口面包后,钟启年终于找到借口一样,目视前方开口。 “昨天怎么做那么多菜?” “招待客人。”路又脸不红心不跳。 “哦,”钟启年的笑是气声撑起来的,“什么客人?” “组里的实习生,人不错,帮了我点忙,”路又壳都不卡一下,“表示一下感谢。” “你醒酒会失忆?”钟启年问。 “不会,”路又无懈可击,“但我喝酒会胡言乱语,见谅。” 之后的几天,路又见到钟启年表面保持正常,实际上根本不会让两个人待在一个空间内超过五分钟,每次跑路的理由正当无可挑剔,让人找不出错来。 记忆碎片早就悄悄组合好,但被路又强行压制,从来没碰过。 他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的抗拒千百倍地盖过好奇。 或许他的好奇从来都在未来,抗拒向来都在回忆。 钟启年配合着,从不发表疑问,也不主动提起,贴心得让路又觉得在被凌迟。 再迟钝也该嗅出不对劲来,可惜路又是逃跑专家。 不那么可惜的是这次跑不掉,充其量只能装瞎装聋装傻。 太多天不开播,徐青青狂轰乱炸好些天,粉丝群里也跟着炸了锅,虽然路又一直是随机开播,但也没断档过这么长时间。 以至于路又再次开播的时候,弹幕差点把他淹了。 【叫我大师兄】塔塔!!!你去哪了啊啊啊啊啊—— 【上下弦月】怎么上过热搜之后就不开播了!塔塔果然低调啊。 【芒果过敏咋了】据分析塔塔应该刚结婚没几天,不开播的日子也在偷偷幸福吧塔塔…… 【发财明天轮到我】新婚燕尔就把我们忘了塔塔? 【青蛙不是王子】新婚燕尔就把我们忘了塔塔? 【糯米糍推广大使】新婚燕尔就把我们忘了塔塔? 路又有苦难言,好在也不用言了,徐青青现在熟练得可怕,刷礼物连麦一气呵成,路又刚点了同意,小姑娘一秒钟都不耽误,当即开始哭诉。 “怎么办啊塔塔,我送温暖好像送多了,现在他有点躲着我了,我不会再被他删一次吧——”徐青青的语气和上次截然不同,焦虑程度仅次于首次连麦。 “好啦,”路又连忙安慰,“没那么严重,你见过他真想切断是什么样,只要他还没真切断就是——” 路又说话时眼睛扫向屏幕,不扫不要紧,只一眼就让他忘记脑中的话。 徐青青也反常地没有在路又停下时立刻追问。 不算华丽的直播间内,礼物特效新年烟花一样炸开,持久度也大有与除夕比肩之势,右侧观众排行处名为“captain”的id不断攀升,数值很快越过徐青青,仍在不断增长。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两个都辛苦了,凌晨五点码完字的我也辛苦了 第11章 了解 这场面路又不是没见过,和上一次的间隔不算久。 礼物特效经久不消,路又完全看不见弹幕,直接隐藏特效又不太礼貌,只能开了另外的设备来看。 直播间基数太大,不乏记忆力好的粉丝。 【调酒大师】这个id怎么有点眼熟? 【明天请假】好眼熟……我靠上次也是这个场面,虽然塔塔直播间榜一一直也刷得挺多的,但这也太多了! 【不要香菜】榜一姐姐怎么不说话了?给榜一姐姐都看呆了。 徐青青确实看呆了,但着急的是另外一件事。 “塔塔!”她回过神来,连忙宣示主权,“虽然他刷这么多,但应该是我结束了才轮到他吧?哎呀不行的话我也再刷点……” “是,没事,你不用刷。”路又连忙制止这位财神爷。 本来徐青青每次刷得就够多了,钟启年来这么一下,再让人家刷显得像诈骗。 况且他也不是很想立刻连上钟启年的麦。 “那就好那就好,”徐青青现在真把路又当救命稻草了,“诶塔塔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路又回忆了一下,忽然不那么想说出口,“我们不是不知道他真的不想理你不想见你是什么样子,所以只要他还没转头走人,就是他自己也不想切断。” “可是他躲着我!”徐青青很委屈,“之前我暗示他我可能在哪,他都会问,现在哪怕我假装在他周围,他反倒不问了,下一秒就说他已经走了。” 路又:“……” 那么耳熟呢? “那也没关系,”路又说,“其实你可以直接问他为什么不想和你见面,明明每次都这么近了,当然他不一定回答得出来,但能答出来的部分都很重要。” 徐青青是个行动派,挂了连麦就要去直接问,路又有时候觉得世界是需要一些这样的人。 纯粹、勇敢、坚定。 会沮丧,但不会放弃。 中场休息时,路又刚打算打开房门,想想还是退了回来,拿手机给钟启年发消息。 【tower】搞什么? 路又本来还想问他明明就在楼上还非要进什么直播间,但钟启年回得很快。 【钟启年】大主播,我有问题要咨询。 【tower】有什么不能线下直接问的? 路又发送的时候有点心虚,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天他线下和钟启年说两句话都费劲。 【钟启年】因为我想支持一下主播。 【钟启年】而且上次没能连麦太遗憾了,这次补上。 路又有种危险的预感,钟启年绝对要问些他不太想听的东西。 【tower】我可以给你开线下专场。 【钟启年】真的吗? 【tower】保真。 路又只想赶紧送走钟启年这尊大佛,真到线下了再说线下的事,耍点赖也无伤大雅。 但是钟启年这个人既要又要。 【钟启年】线下专场我肯定也是要的,但是线上专场也想要,主播应该会尊重客户意愿吧? 路又气笑了。 他是怎么想的,去和商人谈条件? 第13章 弹幕对钟启年的呼声太高,路又结束中场休息,接受钟启年的连麦申请时整个人和视死如归没什么区别。 “哈咯,又见面了塔塔。”钟启年上来就开始演戏。 有时候路又觉得钟启年家里应该把他送去娱乐圈,做生意简直浪费他的演技。 “又见面了,”路又说,“有什么想问的?” 呼声高的后续毫无疑问,弹幕刷得比中场休息那会儿还要快。 【黏豆包儿】哇塞!榜一大哥声音好好听!爱了! 【醒醒】虽然但是你先别爱,来塔塔这的不都是咨询感情问题,榜一大哥早就心有所属了吧。 【忘本达人】该死,我为什么谈不到? 钟启年的声音通过手机话筒传来,让路又忽然有种抓不住的熟悉感。 “我想问,新婚不久,家里那位就好像不太想理我了,我该怎么办?” 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但是路又亲爱的粉丝们不这么觉得。 【黏豆包儿】什么!那我的机会来了!榜一大哥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像一盘散沙,我希望你幸福,和我幸福! 【醒醒】新婚就这样吗?有意思。 【忘本达人】该死,为什么这样的还要站着坑位! 无端被骂的路又扯扯嘴角,觉得自己受的是工伤。 “冒昧问一下,”路又决定跟着装傻,“你们结婚之前谈恋爱的状态怎么样?” 钟启年那边短暂沉默了一下。 “没谈过恋爱,”他说,“我们是直接结婚的。” 钟启年说得太坦然,对路又直播间年龄不算大的小粉丝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守旧派】不是,我怎么没听明白呢?直接结婚是什么意思? 【忘本达人】是我想的那个直接结婚吗??相亲也不是这么走流程的吧。 【醒醒】包办的?联姻? 两个人都顾不上弹幕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心虚作祟,让人感觉每一条都在骂自己。 “没什么感情基础的话,婚后这样也正常,你们还不太熟,先当朋友相处吧。”路又只想快点挂断。 “诶,塔塔,你为什么不问我他是什么样的人?”钟启年没打算放过他。 路又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刚扯个谎说自己有事先下播,让钟启年微信找他不行吗? 【芒果不过敏】对哦,塔塔不是一直都先分析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 【醒醒】有可能太简单了不用问吧。 【黏豆包儿】那很坏了,榜一大哥我来温暖你。 路又的好奇心还是让他扫过弹幕,一扫就看见不得了的话:“不要开客户的玩笑。” 接着准备和钟启年打个圆场:“你的情况不复杂,任何人没谈恋爱就结婚都会有这种反应,所以不用问。” “但是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钟启年笑着补充,“我想听你分析。” 路又想下播,但被职业操守拽回来。 “可以,”路又觉得自己皮笑肉不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平时有什么习惯吗?” “我们是线上认识的,不是联姻也不是包办,是我想和他结婚,他同意了,”钟启年大概是看到弹幕了,“他平时吗?喜欢给别人分析感情问题。” 路又干笑一声:“你没想过他为什么同意?” 钟启年也笑:“你觉得他为什么同意?” 路又在心里记上钟启年一笔。 知道见面治不了他,跑到直播间来让他无路可走。 真应该让徐青青学学。 “信息太少,我只能简单分析,”路又说,“没谈过恋爱,线上认识提出结婚就同意了,八成图你点什么,钱或者资源,有别的特殊癖好也说不准,喜欢给别人分析感情问题,说明这个人平时想得挺多的,思绪重是他的安全区。” “可是他同意和我结婚的时候,一句钱和资源都没问,到现在也没有想从我身上要什么,还不想和我的家庭有太多牵扯。”钟启年补充。 “那就是有点特殊癖好,什么都不要的婚你也敢结?搞不好要你的命呢。”路又没办法直接抒发不满,说话夹枪带棒的。 粉丝不愧是粉丝,也发现出不对来。 【三天后暴富】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塔塔今天好凶呢,之前和其他人说话好像不这样。 【芒果千层卷】那应该不是你的错觉……我也这么觉得。 【啥意思】难不成塔塔不喜欢这种没感情的婚姻? “什么样的特殊癖好?”钟启年捕捉重点的能力很差劲。 “说了你的信息太少,可能看不全面,”路又说,“不过按照目前这些来看,他喜欢给人分析感情问题的话,搞不好他是觉得你这个人有什么可分析之处,以身试法呢。” 钟启年轻笑:“真的?” 路又被他笑得窝火,偏偏又没办法在直播间发火。 现在特别想上楼讽刺钟启年一顿。 “我没办法做百分百的保证,”路又决定先把自己的不满释放出来一点,“我一直说你给的信息太少,我觉得比起问你该怎么办还有真的假的,你更应该先了解一下这个人吧,他在你面前甚至不是立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办?” 钟启年那边沉默下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弹幕。 【葫芦娃救爷爷】我靠真的,塔塔今天火药味儿好重。 【无敌麦旋风】正常不应该啊,按道理不管咋说也是榜一,塔塔平时很温柔的,就算不喜欢也会委婉点吧。 【那能对吗】怎么感觉给对面骂爽了呢? 钟启年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了解路又。 曾经觉得了解,现在被整个推翻,他不敢自负地妄言。 “好,”半晌他才回答,“谢谢塔塔,等我再了解他一点了,可能还要找你帮忙。” 路又:“……” 折磨一次还不够是吧? 钟启年的连麦挂掉后,路又和榜三商量了加工作账号解决就下播了,他感觉自己再直播下去纯属折磨自己。 天色不早,这场直播也太消耗脑力和精力,路又放轻声音打开房门,想要偷偷去厨房搞点吃的,搞到就回来,千万别惊动钟启年。 结果老天好像爱恶作剧,他开了个完美无声的门,迎面看到的就是穿好了围裙,懒散地靠在墙边的钟启年。 “猜到你会饿,”钟启年从墙边离开,站直,一只手伸过来拉路又的,“让我想想,从简单的了解起比较好吧,比如你喜欢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要治好拖延症!不能再凌晨才开始码字了啊啊啊啊—— 第12章 手表 路又承认自己有时候会冲动,但没有一次冲动带来的是这么稳定持久的反应。 在直播间讽刺钟启年,完全是他防御机制被侵犯后的反扑,但如果早知道钟启年这人这么执着,他一定会再忍一下。 路又没告诉钟启年他爱吃什么,没想到百密一疏,钟启年做了糖醋排骨,还不如他随便点一道。 路又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那之后连续七天,除了放假,钟启年每天准时出现在研究所大门口,前两天路又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让钟启年第二天别来,可惜钟启年刀枪不入。 路又软着来,哄着钟启年说不用这么麻烦,但钟启年这人跟溜达鸡似的,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硬着来,每次钟启年一来路又就不理人,结果钟启年变本加厉,说话更多了,甚至把礼物也带上,今天手表明天领带,非要在研究所门口送。 研究所门口最近经历太多,快变成打卡景点了。 路又没办法,给自己出了个下下策中的下下策,和钟启年说不用他跑,自己下班早可以去他公司找他,结果又被既要又要。 最后路又无计可施,被迫接受,甚至钟启年稍微来晚了点,他还会在门口等一等。 比如现在。 “诶,路工,”邹邻最近工作量略微提升,每天不能卡点下班,刚出门就看见路又,“怎么还不走,等人?” “嗯,下班了?”路又靠在墙边,收起屏幕亮了好久的手机。 “他是在追你吗?”邹邻感叹,“本来所里每天都有人说你坏话,我跟人对线都要对不过来,结果这几天说坏话的少了,八卦的倒多了。” 路又刚在网络世界上过热搜,现实世界也不甘落后,紧跟着体验了一把当红人的滋味。 路岳平和季柳好些天没来,路又懒得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可其他人不能以路又的意志为转移,猜测横生,有说路又扛不住压力给钱让人走的,也有纯粹谴责路又人品的,最离谱的还得是说路又搞不好把在自己爸妈关起来了。 为此,路又还被领导约谈过,好在领导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没有警告,多数是关心,但还是希望路又能妥善处理自己的私人问题,闹到公共场合对路又自己也没有好处。 第14章 不过注意力这东西总是很好转移,今天和明天总不是一个样子,流言同理。 钟启年出现后,虽然研究所里对路又的议论只增不减,但基本都转向花边新闻方向了,也有一部分人说路又活得太精彩,家庭和恋爱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精彩。 邹邻的前半句是随口一问,跟打招呼没什么区别,问完自己都忘了,重点其实在后半句,但显然路又自动忽略,没觉得后半句有多重要。 “他,”路又被噎了一下,轻声说,“不算吧。” “什么?”邹邻没听清。 路又正想着怎么解释,余光看到棕色毛呢大衣的衣角,没再说话。 “抱歉抱歉,让我们大主……大研究员久等了。”钟启年棕色的头发和大衣衣摆被冷风吹向同一方向,笑容却不像置身冷空气中。 路又躲开太夺目的笑容,视线下移,钟启年一如既往,手里拿着黑色布纹材质礼物盒子,不同以往的是走过来时自然而安去牵路又的手。 路又撇他一眼,明白钟启年这点小动作的意思。 啧,说这点话还让正主听见了。 邹邻虽然经常一根筋,某些时候却聪明得厉害,立刻抬腿就要走:“那个,那我不打扰了啊,路工再见,这位——” “钟启年。”钟启年略略点头。 “钟哥也再见!” 邹邻走得像脚下踩了风火轮,路又很给面子,等邹邻走了之后才晃晃自己被钟启年牵着的手。 “可以放开了?”路又说。 钟启年跟没听见似的,手上一点没动:“什么叫不算吧?” “偷听?”路又挑眉。 “没偷。”钟启年一点不心虚,且契而不舍,“什么叫不算吧?” “和我在一张结婚证上的人,追我,”路又没什么表情,“你觉得很合理?” 钟启年被这个答案逗笑,拉着路又往车上走:“你质疑的是合理性?” 而不是追这个行为本身吗? 路又不说话了。 上了车,钟启年才把礼物盒子递给路又,照惯例要路又直接打开。 路又在收礼物这方面向来没什么推脱的,在客观层面上把控得很清晰——需要财产分割的关系,为个礼物装高洁就有点蠢了。 但他本以为又是什么手表领带袖扣之类的东西,拆开后发现……也确实是手表。 “什么意思?”路又拿起那块和钟启年之前给他看过的设计图长得一模一样的手表,问道。 “新品上线了,觉得应该送给你,”钟启年说,“不过别误会,我不想让你用它的功能。” 路又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别过头:“不是说今晚有事?” “嗯,不是什么大事,”钟启年没戳破路又,“我家有几个一直联络得不错的潜在合作伙伴,说白了就是保持好关系搞不好哪天就用上了,父母那辈开始联系的,每年都要聚个几次保持联系。” “需要携伴侣出席?”路又把手表收起来。 钟启年被他逗笑:“没出席那么严重,这几个还算好相处,不用多弯弯绕,但我毕竟结婚了,怎么也得刷刷脸。” “这几天是给我的出场费?”路又问。 钟启年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回头我真应该放几张卡在你那。” 年轻一辈没那么多讲究,在家里聚得多,刚好范通舟回国,地点就自然而然地选在了他的亚文化风别墅。 不规则分布的链条后,黑色墙面上遍布白色蝴蝶元素,黑色皮质沙发前,桌布的不规则流苏随着关门带起的风轻轻晃动着,整栋房子像被禁锢住的黑暗世界,蝴蝶在外拼命撞击。 不过房子主人的大嗓门与其十分不搭调。 “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们俩大忙人不来了呢。”范通舟走过来时依旧是标志性的丁零当啷。 “都到了?”钟启年自然而然地走进来,牵路又的动作更自然。 路又看着自己毫无准备的手,开始考虑要不要和钟启年谈谈打报告这件事。 “当然都到了,”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男人从沙发上坐起来,整理着睡乱的头发,“你们再不来,我要睡到明天早上了。” “回回把老范这当睡眠舱呢,”坐在另一边的女生头发卷卷的,光线太暗,她看向钟启年和路又的时候有点费力,“天啊,真没想到启年是最早结婚的。” 钟启年没理这俩人,捏了一下路又的手,和他介绍:“沈听,家里是做人工智能的,现在研究生还没毕业;何云起,家里做汽车方向,目前在做新能源。” “哎呀,别这么官方,”范通舟招呼他俩坐下,“今儿也不是来谈生意的,把你那工作脑袋赶紧卸下来玩点什么。” 沈听白了脑子里只有玩点什么的范通舟一眼,凑过来问路又:“你叫什么名字?” “路又,在研究所工作。”路又说,一边悄悄拍掉钟启年还想牵过来的手。 “启年这小子真有意思,”一旁半天没说话的何云起看到这俩人的小动作,“之前在学校里让他交个朋友都不交,和我们见得也少,社交少成这样,竟然能是最早结婚的。” “而且不是家里介绍的!”范通舟补充。 屋内只开了几盏小吊灯,路又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钟启年的。 钟启年没有任何表情。 路又手指轻轻在膝盖上点着,忽然起了好奇心。 如果是因为合约婚姻心虚,照钟启年的行为习惯,他会滴水不漏地掩盖过去。 没有任何表情本身就是问题。 “他之前为什么社交少?”路又托着下巴,陌生人面前,以及好奇心被激发的时候格外活跃。 “你不知道?”范通舟见了鬼一样的,随后又很快明白过来,“也对,他这人要面子,呃……那我也不太好说啊。” 路又撇撇嘴。 这人聪明得真是刚好,刚好能没脑子地说出一点,又有脑子地忽然打住。 容易让人产生一些暴力想法。 何云起饶有兴致地看看路又,又看看钟启年:“有什么不好说的?就是钟启年这小子清高,不喜欢交因利而聚的朋友——你也知道我们读的是什么学校,身边是什么样的社交圈,不因利而聚怎么可能。” 路又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钟启年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牛排,语气轻佻,自信又傲慢。 很难想象和何云起描述的是一个人。 况且,他和钟启年不也是因利而聚吗? 他偏头看向钟启年。 钟启年终于有了表情,只不过嘴角挂起的弧度路又格外熟悉,是他标志性的表演笑容。 “当然也有不因利而聚的朋友,”钟启年说,“很热心,但又很疏离,会听我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比我当时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鲜活。” 作者有话说: 谁破防了我不说。 周末愉快呀大家~求问有没有治拖延症的小妙招 第13章 呼吸 沈听看着忽然微笑起来的路又,觉得钟启年现在是越来越难懂了,哪有人刚结婚就公开夸其他人的?说得还这么暧昧。 连范通舟大大咧咧的神经都察觉到不对劲,在下面快把钟启年的裤脚蹬烂了。 何云起这个始作俑者倒放松得很,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两人之间徘徊的,一点也没掩饰,直到和路又对上视线。 路又弯起来的嘴角浅浅放平,白皙的皮肤被掩盖掉血色,近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下一秒,那双眼睛忽然微眯起来。 他似乎挑了一下眉,何云起看不真切。 被探究了。 钟启年从哪找来的这号危险分子? 路又的确不大高兴。 他当然能感觉到何云起在刻意引导话题,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钟启年就给了他答案。 路又不明白钟启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是宋轩,再是何云起,但凡和钟启年有点交集的人都在提醒他,钟启年的世界中是有例外的人存在的。 可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插足感情的第三者,甚至谈不上感情,却莫名其妙地受到挑衅,是钟启年自己没有处理好自己莫名其妙的感情关系。 范通舟腿都快踢酸了钟启年也没反应,路又更是安静得厉害,搞得他在自己家里浑身发毛。 “咳,”范通舟一把拽着钟启年站起来,“阿姨早把饭菜做好了,都饿了吧,先吃饭先吃饭。” 他给沈听使了个眼色,立刻推着钟启年往前走,脚底下就差冒火星子。 眼见和路又隔开一段距离,范通舟才压低声音,捅了钟启年两下:“不是你抽风了啊,好端端的发什么疯,人要生气了我可没法给你收场。” 钟启年早预料到范通舟的行动,侧身躲过:“我巴不得他生气。” 说完钟启年就回过身,掉头去找正和沈听边说话边过来的路又。 第15章 留下范通舟一脸凌乱地站在原地。 不是,这人真的没被什么东西上身吗? 路又不动声色地躲开钟启年伸过来的手,面上却还是和善地笑着,轻声回答沈听的问题。 “嗯,不是凇江人,”他说,“是在这边读的研,毕业就留下了。” 钟启年也没打断他,跟在人身边走。 “这样呀,”沈听看钟启年一眼,憋了一万句话也说不出口,“那叔叔阿姨应该很喜欢你呀,他们也不是凇江人,是白手起家后留下来的。” “是吗?”路又笑笑,“还没见过。” 沈听:“……” 这是一种什么新型婚姻关系? 她连忙打了个哈哈过去,也不再没话找话了。 到餐厅后,几个人自觉留出挨在一起的位置给路又和钟启年,范通舟这回把能打开的灯全打开,室内一片明亮。 人和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够诡异了,环境再辅助就过头了。 只不过灯光作用有限,坐下之后也没人说话,范通舟自闭,沈听不敢抛话题,何云起甚至筷子都没动,眼睛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转着看戏。 路又懒得社交,更懒得动钟启年给他盛的汤,钟启年不给他面子,他也没必要尽什么义务。 “有个事。”何云起扫视过一圈,阎王发话似的开口。 范通舟和沈听第一时间看向何云起,生怕他又嘴上没把门的。 路又眼睛没动,余光里是钟启年侧过来的脑袋。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是真的有事要你们帮忙,”何云起装傻充愣有一套,“我最近在追人,能不能玩两轮大冒险,给我个借口?” 路又抬起头,发现何云起笑得非常游刃有余,不像追人,像是要去害人。 “不玩,”范通舟这次反应速度极快,且斩钉截铁,“你还用得着大冒险来找由头?想做什么直接去呗,我们允许你直接说是因为大冒险输了。” “就是,”沈听紧随其后,“别搞这么幼稚行不行。” 何云起的幺蛾子太多,任凭他继续下去谁都没办法收场。 不过被警惕的何云起本人没急,看都没看范通舟和沈听一眼,直线对上路又的眼睛,换上的表情看着像谁欺负他了:“他们太无情了,新朋友帮我一下?” 范通舟看何云起变本加厉,忍无可忍,正要替路又拒绝,却听见路又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啊。” 路又不是能对未知说不的人,如果这份未知足够具有吸引力,他会第一个跳下深渊。 游戏开始,全员参与。 钟启年加入得没有任何犹豫,沈听为了拉低路又和钟启年的中奖概率,一咬牙,拉上范通舟一起参与进来。 何云起这人意图不明确,实践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兜圈子,游戏规则非常简单,摇骰子比大小,最大和最小的接受惩罚。 “都是大冒险?不然加个真心话吧。”沈听试图补救。 “当然可以,”何云起这时候又好说话了,“那就点数最小的大冒险,最大的真心话。” 第一轮开始,钟启年率先掀开骰盅,明晃晃的六个红点十分夺目。 路又抬眼扫过,总觉得钟启年作弊。 何云起如愿以偿,摇了二,路又摇了五,范通舟和沈听都是三。 何云起晃晃手里的骰子:“谁来给我出大冒险?” 钟启年放下骰盅,把骰子递给路又:“要不要问我真心话?” 范通舟踢了钟启年一脚,悄悄在桌子底下竖大拇指。 路又抬手扣下钟启年的骰子,没回答,看向看戏的何云起。 “想要什么类型的,有要求吗?” “类型说过了,”何云起懒散地靠着椅背,“没什么要求,我相信你们。” 路又本来也是象征性问一下,点点头:“那给她打电话,邀请她问你一个真心话。” 钟启年慢条斯理吃饭的动作一顿,歪头看向路又。 不愧是情感主播。 一次大冒险,既能试探到是不是确有其人,如果确有其人,又能帮何云起明确对方的心意。 当然,如果这个人不存在,就要丢脸了。 “可以,”何云起答应得干脆利落,但没去拿自己的手机,反而看向沈听,“手机借我用一下。” 沈听不明所以,一边把手机递过去一遍问:“你手机欠费了?” 何云起没回答,接过来之后熟练地按下号码,拨通。 几秒之后,电话忙音消失,对面没什么防备,嘴里应该还嚼着东西,声音含含糊糊的:“小听?怎么了?” 温柔了一晚上的沈听大脑过载似的,愣了一下,随后根本来不及维持人设。 “我靠!”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何云起,“你别告诉我你在追我姐!” “怎么了?她把我拉黑了,打不了了电话”何云起十分坦荡,对着电话里的人说,“能不能问我个真心话?三个十个也行。” 路又:“……” 他甚至想过何云起会找沈听或者范通舟顶包,也没想到何云起这人这么难以捉摸。 按照往常,他兴致肯定会被勾起来,说不准还要填把油加把火,但是今天他对别人的感情没什么兴趣。 “抱歉,”路又把手心里钟启年的骰子放到桌面上,“我的真心话可以先单独问吗?” 何云起接了电话后心情大好,大方地摆摆手,沈听还在震惊,范通舟倒是想把他俩留下来,但路又根本没看,转身就走。 餐厅外的灯光还都是昏暗的,路又转过身后就收了笑意,沉默着在别墅内七拐八拐,身后的脚步声一直很稳。 拐了不少路后,路又终于选定眼前的房间,站定,抬手开门,紧接着转身,一把将身后的钟启年推了进去。 门被关上,房间内没有光源,钟启年感受到逐渐逼近的脚步,以及路又玉瓷一样凉,掐在他脖颈处的手。 直到钟启年后背抵到墙上的锁链,路又终于停下脚步。 他看不到,但凭着本能和直觉抓住钟启年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下带,力度大得钟启年措手不及,差点没站稳。 温热的气体打到路又脸上,是钟启年的呼吸。 “你什么意思?”路又抓紧钟启年的衣领,把他向自己面前带。 黑暗中响起钟启年的轻笑声,不算均匀的气体擦过路又嘴角。 “你怎么总在问我,路又,”钟启年抬手,盖到路又紧紧抓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上,“你这样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装傻也很有一套,钟启年。”路又的力度转变方向,猛地把钟启年向墙边推去。 钟启年后背和满墙的锁链碰撞,吃痛地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感觉到身上的力度在松动。 几乎同时,钟启年抓住机会,按着路又的后背贴近自己,转身,方向调转,把路又抵到墙边,自己的手横亘在路又和墙上的链条中间。 路又被反客为主,想反击回去,却被钟启年抓住乱动的手,双双握着,引他抓住高处的锁链。 “钟启年!”路又忍无可忍,“我们没有情感关系,你没必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谁对你重要,我没有插足你和谁的感情,是你自己找上我的,我们的合约里也没写过我要经常处在这样的位置上!” 路又握着锁链的手想要挣脱,刚刚晃动两下,又被钟启年死死牵制。 他抬起头,钟启年的呼吸落到脸上,低下头,那气息又吹动他的头发。 是他主动想要质问钟启年,却反过来被困在钟启年的温度中,无处可逃。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钟启年凑近路又,额头抵上额头。 “合约关系。”路又退无可退,只能偏过头。 钟启年没急着把路又摆回来,鼻尖蹭上路又耳尖,感受到他的瑟缩。 “路又,你不觉得你反应有点过激了吗?”钟启年看不见,只能听见路又不算均匀的呼吸,“只是合约关系,你为什么会不想听到我和别人的事?” “我——” 路又没来得及说,就被钟启年打断。 “上次宋轩提到的时候,我记得你不是这个反应吧?” 钟启年的膝盖抵上路又的,整个人倾身下来,压迫下来。 路又最擅长逃跑,离开不能解决问题,自欺欺人也不能,但他将其视为安全区,哪怕失去一些东西,他的生活也不会轰然倒塌。 但他这次手脚都被禁锢,就连留给他偏头的角度都有限。 世界只剩下一隅黑暗天地,背后是冷硬的锁链,身前是温暖的呼吸。 他无处可逃。 防线面临崩溃时,他听到黑暗中钟启年的轻笑,感受随着声音轻微抖动的身躯。 “路又,你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耶——今天是在十点之前码完的!(骄傲 路又喜欢黑暗play(记下 第16章 第14章 一已 与失控的感觉久别重逢,路又应对的唯一经验无法使用,黑暗迎来长久的沉默。 他本以为这样的感觉一辈子只有一次。 说不清是记忆随着时间模糊,还是因为路又本身的逃避,刻意不去想,才让他在往事浮现时感觉窒息难捱。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 路又大二的时候,几所高校合办物理竞赛,最终颁奖地点在隔壁学校,团队领奖。 路又本来和导师申请了不参与,只因为那天排了兼职,准确来说是每天都排了兼职。 必要的时候路又会请假,但奖已经拿了,就无所谓去不去领。 不过那天可能注定要发生点什么,老板家里临时有事,店都没来得及开就走了,当然也没来得及通知路又。 路又和老板确认过后,颁奖典礼刚好还没开始,索性也没别的事,就去找队员汇合。 他那天心情不错,之前参加的竞赛一次奖都没领过,第一次的新鲜感很浓烈,浓烈得有点忘我,拍了两张现场照片发送给消息列表最上面名为“一已”的人。 一已回得很快。 【一已】这是什么颁奖现场吗?好热闹,我也刚好要去颁奖来着。 路又没想太多,低头回复。 【tower】嗯,本来有事没空来,但刚好又有空了。 【tower】猜我得的什么奖? 【tower】[转圈圈.gif] 一已那边大概是有什么事,没立刻回复,路又就放下手机先去汇合了,再看到消息的时候,一已已经回复了五分钟。 【一已】我猜啊,特等奖! 【一已】刚刚进场来着,诶怎么有点眼熟? 【一已】[图片] 【一已】[图片] 【一已】和你那好像,不会是同一个吧? 路又起初没什么反应,只觉得一已大惊小怪,竞赛颁奖现场长得大差不差也正常,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直到路又点开那两张照片,放大,在人群中看到自己。 思维神经像是忽然被人用锤子抡了一下,路又站在原地,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前面的队员应该是在叫他,但他没办法做出反应。 路又原以为自己治好了,能够正常参加同龄人间的聚会,也不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少什么差什么。 但是一已不一样。 他太富足太优渥了,路又还在做好几份兼职赚钱的时候,一已就已经能借着家里的资源随便生产点小电器,赔了也没关系,权当练手。 家境优渥,能力出众,父母开明,路又在他面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他有的一已有,他没有的一已也有,充其量能提供点廉价的情绪价值。 所以他一直逃避见面,每次提到这两个字就随口打个哈哈过去,就当没说过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就是躲不掉,现实是面照妖镜,路又不想被照出来,所以选择远离镜子。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导师扯了多离谱的谎,落荒而逃,恨不得离场馆越远越好。 身体离开了,无形的力量却在把他往回扯。 一已的消息还在发。 【一已】怎么不理我? 【一已】我去年得过这个奖,今年是颁奖嘉宾,你队名是什么?我偷偷内部换个顺序。 【一已】我给你颁,怎么样? 抗拒和期待互相拉扯,要将路又整个人撕成碎片一样,他坐在空荡的公交车上,颠簸得反胃。 路又做不出选择,只能切断这两者的共同来源,哪怕被洪水一样的失落感淹没。 他解释不了自己,所以没办法通过一已满屏的好友申请。 在一已眼里,tower善解人意、努力上进、自洽又开朗。 绝对不会是路又这样。 tower不是路又。 路又太过在意自尊和本领,所以当钟启年提出需要他帮助的要求,又精准地说出需要路又哪方面的能力时,路又答应得很放心。 他和钟启年不同,最喜欢因利而聚的关系,因为利益是价值的另一种说法。 钟启年图他的能力,他图钟启年给自己带来的未知刺激感,本身很和谐,千不该万不该扯上什么情感。 人一旦有了情感,所有水到渠成的平衡会立刻演变成风雨飘摇,无处可躲。 路又太久不说话,钟启年最终还是放开他,轻轻揉着路又因为握了太久锁链被压出痕迹的手。 包裹上来的温度太暖,路又下意识想要缩回去,被钟启年固执地拉住。 空气中响起突兀的叹息声。 钟启年还是率先打破僵局:“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可以问我。” “问什么?”路又艰难地挤出声音。 “什么都行,”钟启年轻笑,给路又揉手的动作没停,“这儿没别人,你可以作弊。” 明明作弊的是他,路又在心里反驳。 “你……”路又嘴边划过不知多少个问题,又统统咽下去,没有一个问得出口。 每一个都像在揣着答案问问题,明知故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钟启年等了一会儿才替路又补充,“每一个问题的答案,你猜得都对。” 名声大噪的情感主播,一句话一个信息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不至于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只是怕得到答案,怕必须要面对。 “你不用急着思考,”钟启年放下路又这只手,换另一只继续揉着,轻轻捏两下,“不会要和我离婚吧?” 路又在黑暗中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没有。” 钟启年点点头:“大主播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路又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叹了口气:“不是因为这个。” 再多的,无论钟启年怎么问,路又都不说了。 范通舟被何云起的一顿操作差点把下巴惊掉,偏偏他在何云起的故事中没什么参与感,沈听也不能和他作伴了,因为她忙着震惊。 所以范通舟看到路又和钟启年回来的时候,和看到神兵天降没多大区别。 可惜神兵没打算救他,神兵打算回家。 “我们明天还有事,”钟启年非要拉着路又,生怕人跑了似的,“先回去了,有事的话随时找我。” 那两位……三位,还是忙着,只有范通舟试图挽留。 “这么晚了,不然你俩住下来吧,”范通舟垂死挣扎,“不然把我带走也行。” “今天不行。”钟启年无情拒绝。 出了范通舟家,钟启年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路又送进去,才不得不松开手。 搞得路又第不知道多少次重申:“行了,我不跑,结婚证还在呢,大不了你报警找我。” “好主意。”钟启年煞有介事地点头。 抓是不用抓了,路又适应能力太强,完全把明镜月当自己家,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眼睛还没睁开就知道下车怎么走,几乎是闭着眼睛摸到客房。 钟启年在后面慢慢跟着,看着路又睡得有点炸毛了的脑袋一晃一晃,东倒西歪。 路又摸到客房的门,熟练地按下门把手,慢吞吞地把门打开,下一秒飞快关门——关到一半卡住了。 啧。 路又也不装了,睁开眼睛回头看把手撑在门框上的钟启年。 此人嘴角挂着得逞的笑,让路又的胜负欲再一次感到被挑战。 “演技很好。”钟启年发出肯定。 “你的忍耐力也很好。”路又不甘示弱。 钟启年笑着把手放下来,也不兜圈子了,打算逗逗路又。 “都是跑了能凭借结婚证抓回来的关系了,再分居不太好吧。” 路又上下扫他两眼,早知道这人没憋什么好话,不给甜头都要蹬鼻子上脸,给点甜头恨不得驾着筋斗云飞向外太空。 “婚姻呢,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路又伸手,轻柔地抚上钟启年的衣领,“丢了当然要找,但是放在身边的时候不爱看。” “但你演技很好,能不能演一下金玉其中?”钟启年抬手,阻止路又乱动,“我可以给你很多片酬。” 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惜路又不傻,犯不上费那个没必要的劲。 他打掉钟启年的手,把人往后一推,决定结束今天的通告。 “诶,等一下,”钟启年眼见路又一言不合又要退场,赶紧把人拦下来,“不逗你了,有事要说。” 第二次关门失败的路又也不动门了,把门一推,靠在墙边洗耳恭听。 “给你五分钟。” “何云起是爱恶作剧,平时爱打量人,但今天应该是想要帮我……也有帮他自己,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哦,”路又点点头,才反应过来似的,“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他说你没朋友没社交是帮你卖惨还是真的?” 路又抬眼看着钟启年,演出来的困倦全部消散掉,脑袋随意地靠着墙,眼神却一点也不随意。 第17章 钟启年想,他真是遇上个审判官。 “是卖惨,也是真的,”好在钟启年非常愿意被探究,“我是没什么社交也没什么朋友,和他们几个交情也确实不深,互相卖个顺水人情的关系,不过说惨就严重了,我的人生还达不到惨的地步。” 路又眨了两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在这个角度更加明显,掀起时才意味着结束所有铺垫,进入正题。 “因为还有个很鲜活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终于开始表达在意了..老母亲落泪 第15章 冬天 路又百转千回地铺垫了一长串,就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好不容易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问出来的时候效果并不达标。 知名情感主播tower很是受挫,因为钟启年表情管理失败,已经转过去笑了。 “要笑出去笑。”路又没好气地说。 钟启年忍了又忍,才终于把自己调理好,名利场上的情绪管理和表情管理都失灵了一样,像老化的电脑,一个程序要点好几遍才能启动。 “这么在乎他?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钟启年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想让路又在乎,想让他产生愧疚感,但最多是让他觉得误会了自己,没必要把陈年往事搬出来兴师问罪。 况且徐青青都还没进展到这,老师还没教下一课呢。 “我看你朋友也不少,隔三差五就要介绍一个。”路又挖苦他。 眼见又要把人惹毛了,钟启年见好就收。 “开玩笑的,早没联系方式了,我故意提的,”他憋着笑,“不对吧,鼎鼎大名的tower怎么这都能上钩?” 路又知道钟启年想听自己说什么,但是他今天被套出的话太多,准备当个哑巴,精进一下明天再战。 他微笑着后退,右手摸到门边,啪嗒一下把门关上。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很快,枫叶还没落尽,雪就先一步落下来。 闹钟响的时候,稍微有了点意识的路又只觉得冷,比往常赖床的时间更长了一点,和自己挣扎了八百回合才坐起来。 钟启年早早做好早饭,在路又坐下来后推过去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好能入口。 路又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本来冰凉的手心被杯子捂热,却又不烫手。 吹着刺骨冷风的冬天,是从被暖意浸透开始的。 “最近要开新品发布会,”钟启年的声音在慵懒的早晨格外好听,“我有个不情之请。” 路又猜到他要说什么,但不好太自作多情,只能抬眼看着钟启年,等待下文。 “我希望你能来,但发布会是在工作日,所以——” 还没等钟启年说完,路又的眼神就转回杯子上,打断钟启年的犹豫。 “嗯,我请假。” “这么爽快?”钟启年挑眉。 “上班太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睡觉。”路又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一个眼神也没分给钟启年,捞起外套就准备出门。 别扭得太明显,钟启年费了好大劲才憋住笑,放下筷子准备和路又一起出门。 钟启年忽然觉得,现实的路又和网络上的tower,无非是语言表达方式的不同,本质上并没什么区别。 tower会连发好几个表情包过来,激动地说要看要看,搞不好还会赠送发布会千字观后感。 路又答应得和tower一样快,所以钟启年很期待他会把千字观后感替换成什么。 本来钟启年只有下班来接,这回上班也要送,好端端的一个年轻总裁,和名利场上的老油条转圜起来还能比人家多转几个弯的,硬是变成独家司机。 路又之前没验证过流言蜚语和花边新闻哪个更瞩目,现在也是得到机会了。 他前脚踏进研究所的门,后脚消息就散播出去,整个研究所的工作也是太枯燥,一个上午不到,连之前在人群中讽刺过他的都跑来八卦了。 路又看着对方一点也不尴尬的脸,在心里感叹好想像他这么自洽地活一次。 打发走一批又一批来八卦的,路又下午连忙把自己关进实验室躲清静,没想到又凑进来一个。 邹邻的带教这几天出差,委托路又这几天帮忙带一下邹邻,本来意思只是有不懂的可以问,但这大学生太积极,路又做什么他都要跟着学学。 进来实验室,邹邻自己觉得自己挺有分寸感,没在大庭广众下叨扰路又,还笑嘻嘻的。 “我就说他在追你吧,晚上接下班就算了,早上还送上班,你们住得很近吗?那得起多早啊。” 邹邻人也不差,路又没办法像冷着其他人一样把他撵走,只能用平地炸惊雷的方式来缩短对话。 “嗯,住一起。” “哦住一起啊,怪不——什么??” 邹邻的音量陡然升高,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这不对吧,传言路工不是单身吗,怎么和人住一起了?? 邹邻在脑海里疯狂搜刮着能给路又解释的可能性,忽然灵光一现,安下心来,觉得自己刚刚太大惊小怪。 “应该是室友吧路工,哎呀,这种看上室友的戏码也不——” “不算,我结婚了。” “哦结婚了,那其实也——什么玩意儿?!” 路又不用看都知道邹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他本意是速战速决,别让邹邻刨根问底地从他和钟启年怎么认识问到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的,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至少邹邻在旁边惊讶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实验室安静得让人放心。 直到下班的时候,路又脱下实验服,才被邹邻郑重其事地抓住胳膊。 这大学生表情像憋了点什么东西在膀胱里,嘴张开又闭上,表情欲言又止,眼神犹豫不决。 “厕所今天没坏。”路又好心提醒。 邹邻根本没管路又言语中的吐槽,终于把自己的勇气建设完毕,蓄力久就是强悍,开口即大炮。 “路工,就算家里逼得紧,你也千万不能堕落啊。” 路又:“?” 路又看到钟启年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学之后,路又就从来没觉得自己活得这么憋屈过,先是知名情感主播的权威名号在钟启年的几次刺激下毁于一旦,紧接着竟然被实习生误认为穷困潦倒到要去卖身。 这比他真的要去卖身的侮辱性还要强。 “怎么今天火气这么大?”钟启年看着路又坐下来的力度都比以往大了,忍不住问道。 难不成又因为他那便宜爹妈的事? 不应该啊,那俩人现在应该没工夫过来。 “其实我图的是你的钱。”路又没头没尾地说。 “尽情图,管够,”钟启年十分给面子,末了才想起点什么,“哦,今天太忙了,忘了答应你的那几张卡的事了,回去你去我那挑挑,喜欢哪张拿哪张。” 路又白了钟启年一眼,这人什么话都能接上,他才应该去当主播。 谁稀罕他的钱。 不稀罕钱的真主播回来就把自己锁进屋里,点开直播软件,开播。 总得在什么地方找回自己的场子吧。 刚下班,直播间上人的速度没有往常快,路又点开和徐青青的聊天框,和她说今天直播。 大学生时间就是充裕,路又前脚刚说完,徐青青后脚就进来刷礼物连麦一条龙服务。 ……不过怎么感觉哪儿不对呢。 徐青青再多讲两天,情感主播都要让路又干成娱乐主播了。 “塔塔你今天上播好早啊,下班不先休息一下吗?”徐青青的状态听起来比上次好多了,小姑娘有什么事都写脸上,有点弯弯绕绕都是路又教的,比钟启年直白多了。 “好几天没播了,想着早点来和大家聊聊天。”路又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就算红了跳了也没人能看见。 说两句话的功夫,直播间人渐渐多起来,弹幕也活跃起来。 【借我欢乐豆】今天好早!今天是下饭时间! 【不爱喝茶】哇塞榜一姐姐又来了,每天都能在塔塔这看不定时连续剧的感觉真不错,塔塔要不考虑把这种每天更新的做成长期吧。 【接暴富】不太能吧,这样别人的机会就少了,如果是在三个人之外额外加的话,塔塔不是全职肯定忙不过来。 路又刚想回应一下弹幕,某个突兀的id就弹了出来,明晃晃的。 【captain】做长期的话我先报名。 路又:“……” 说是新品发布,他看钟启年也不是很忙,整天有时间送上班接下班,还能来直播间聊上几句。 “不行!不能和我抢!”徐青青的反应比钟启年还大,“每天我排一号,谁要排先排我后面!” 路又还没来得及说话,长期这一项就已经被安排出去了,不得不开口解释。 “长期还是算了吧,其实我的本意是给大家提供方向,而且我开播也比较随意,做长期就要每天开播了,有点吃不消。” 第18章 “没关系的塔塔,你不开长期我也会每次都过来的!”徐青青一点也没被打击到。 当然,没被打击到的不止徐青青一个。 【captain】好吧,那只能费点劲每次刷礼物了。 弹幕里一通鬼哭狼嚎。 【芒果不要过敏】不是你们两个……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烘焙不好学】我跟你们有钱人亲了。 【纯情好骗大井盖】跟你们有钱人睡了。 路又轻轻叹气。 “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主要是帮大家起到一个分析引导的作用,长期的话依赖性太强,感情关系里嘛,还是要靠自己的,”路又话锋一转,补充道,“当然,榜一这种极端情况例外。” “塔塔!你果然还是爱我的!”徐青青高兴起来,“其实这几天我按照上次你说的,直接问了他为什么不想和我见面,呃,甚至更冲动了点,我问他是不是讨厌我。” “他怎么说?”路又没想到徐青青这次这么敢,都做到他指令之外的事了。 “他说他没有讨厌我,”徐青青顿了一下,“但是他问我,我之前每次不和他见面是什么意思。” 路又眼神微动,目光扫过弹幕。 【captain】好危险的问题,这怎么回答? 他拿出没有用来直播的那部手机,解锁,给钟启年发消息,只有三个字,言简意赅。 【tower】过来听。 作者有话说: 小葵花课堂开课啦~ 小钟快把老婆的绝学参透然后用到老婆身上 第16章 缪斯 路又总觉得自己遇到钟启年之后,胜负欲更强了一点。 什么事都要争个高下,比如谁占据主导权,两个人的关系在其他人看来是什么形象,甚至谁更能撩拨得动对方。 作为情感问题方面的网络专家,路又在理性上知道这不健康,很不健康。 但路又的理性只在工作中奏效,在生活中聊胜于无。 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有意无意地去找captain的弹幕后,路又觉得自己的心里地位落于下风,决定出手挽回。 不过冲动是魔鬼,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钟启年下来的时候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只脱了外套,棕色高领毛衣不是宽松款,隐约能看出被掩盖着的,流畅的肌肉曲线。 路又控制着自己把目光挪向手机屏幕,脑海中却不断回播刚刚钟启年卷起袖子时露出的结实小臂。 简直是在挑战他。 路又眼睛盯着弹幕,伸手随意撩起额前散乱的头发,流畅的眉弓弧度露出来,不近人情的气息减淡,眼皮懒懒掀起,不知道是刻意还是随意的蛊惑。 他没看钟启年,自顾自接上徐青青的话。 “好问题,”路又说,“所以你知道最开始为什么要躲着他吗?” “啊?”徐青青被问得一愣,“不是要伪装身份吗?” “当然不是,”路又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是因为你太紧张太内向了,在路上见到都不敢去要联系方式,百转千回打听那么久,怕见到他一紧张功亏一篑了。” 徐青青瞠目结舌,弹幕更是有趣。 【小夜灯】不是……从这么早就开始铺垫了吗? 【逆时针】内向,呃,谁? 【葫芦娃救爷爷】我们这么撒谎真的可以吗…… 钟启年本来坐在路又房间的椅子上,离路又有一段距离,听着听着不大满意,弃椅子而去。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路又抬起头,用眼神询问他。 额前的头发本来已经被路又放下来,现在随着抬头的动作又乱了,路又整个人随意懒散地拄着床,让钟启年有种这个人下一秒就会伸出手,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下来的错觉。 钟启年用膝盖轻轻碰了碰路又的床边,又看向他示意。 路又忽然心情很好似的勾起嘴角,但是摇头。 扳回一城,很不错,但不能因为扳回一城就给甜头。 钟启年这人太难对付,不能放松警惕。 就比如现在。 某人被拒绝后没见一点失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拖着椅子自己过来了,手还一点也不见外地伸过来,把路又的手连着手机一起握住,挪过来看弹幕。 路又没理他。 “说撒谎也太难听了点,都是策略”路又说,“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告诉他你是谁,既然注定要暴露,那就要让暴露的效果最大化——无论效果怎么最大化,都不可能是通过你的嘴,直接说出来。” 钟启年非常有分寸地没说话,但摩挲了一下路又的手,十分认同地点头,再用口型问路又—— 怎么最大化? “怎么最大化?”屏幕的另一边,徐青青问出同样的话。 “让他自己发现,而且一定要是与你无关,甚至你阻止过的发现,”路又稍加思索,补充道,“这时候你之前所有的犹豫就都可以合理卖惨了,再撒谎也都是因为怕找不到他。” “我这个应该是事实,不是卖惨吧……”徐青青想给自己辩解一下。 “也可以这么理解。”路又没否认。 徐青青每次得到个答案就走,省事儿得很,路又都在考虑下次别让她刷了,刷一次就更新一点点进度,太亏。 徐青青走后,路又申请中场休息,一直闭麦的钟启年才得以重新找回自己的声带。 “被骗不会觉得不爽吗?”钟启年问。 “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感情这么感兴趣了?”路又目光扫过钟启年刚好卡在喉结处的衣领,“怎么,想换个身份去重新联系你那位鲜活的朋友?” 钟启年没忍住,笑出声。 “你怎么这么在乎他,”钟启年声音都染上愉悦,“是吃味还是吃醋?” “是好奇。”路又当机立断,斩钉截铁。 “哦,”钟启年一点也不恼,眼角眉梢挂起笑意,“原本我是计划了下一句的,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路又抬眼看他。 结婚证真不是个好东西,他敢打包票没有这玩意儿,钟启年一定不敢这么问。 钟启年没非要等路又回应,自顾自继续说。 “现在我改主意了,想让你问我个问题。” “我不想问。”路又预感钟启年没憋什么好东西。 可惜路又的拒绝一点效果也没有,钟启年的节奏根本没被打断。 “不然你问问我喜不喜欢你吧。” 路又:“……” 他就知道! 钟启年从路又房间出来的时候没多失望,虽然路又最后也没问他。 他现在发现路又好懂得很,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赶人,觉得自己状态好一点了又会主动邀请,如此循环往复。 但循环往复也是好事。 对不够在乎的人,肯定是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的。 路又出师未捷,屡战屡败,再次发动被动躲避技能,但钟启年这几天整个人泡在新品发布会,连来接他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估计根本没空发现路又发动的什么技能。 冷却cd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运行了几天,太过稳定,以至于路又坐在新品发布会台下时还没能完全把cd消除。 礼物明明准备了,却不知道怎么送出去。 路又来了有一会儿,刚到的时候人还没怎么来,他没什么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只能坐在原地捏着手里的礼物盒子。 钟启年偶尔会过来问他饿不饿,如果累了可以去后台休息,路又只是一直摇头。 路又知道,以钟启年的敏锐程度不至于发现不了。 他在等路又准备好。 聚光灯反复测试了几遍,现场传来钟启年试麦的声音。 现场灯光骤然关闭,又从周围到中间,聚拢式亮起。 台上则完全相反,聚光灯首先夺目地亮起,将一身笔挺西装的钟启年圈在中间,他棕色的头发反着光,嘴角提起轻松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游刃有余。 随后,台上的其他灯光才以钟启年为中心,依次亮起。 无论是从四周聚集到人群,还是从一个人发散到整个空间,理念都是同一个。 从自己出发,聚焦群体。 “在场的各位——”钟启年按下话筒,话只开了头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晚上先别好了,我知道各位可能会带着加班的怨气,其实我也一样,为了准备这新品发布会,已经好几天没骚扰过我爱人了。” 周围扛着长枪大炮的记者们被钟启年雨露均沾地分了眼神,自家的直播镜头给的时间长一点,但加起来也没多久。 钟启年眼神巡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路又身上。 太灼热了,路又想。 鲜活的真的是他那个朋友吗?合该是钟启年才对。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家电企业现在飘得厉害,放着越来越广泛的智能化家电市场不做,跑来和电子产品抢生意。”钟启年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在台上还能转两下话筒。 第19章 不过游刃有余也不是这样用的,他估计是想通过放松行为打造个人ip。 “好吧,开个玩笑,遗憾地告诉大家——智能化也在做,只不过不是我在做,至于我嘛……”钟启年对着主摄象机眨眨眼,“我是来放飞自我的,感谢大家陪我胡闹。” 哦,原来走的是亲民富家子弟形象。 路又能想到宋轩的营销团队是怎样箭在弦上的,只等钟启年说完他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稿子,就能立刻发送,全方位覆盖,把钟启年塑造成爱食人间烟火的资本家富二代。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今天之前,我就在网络上看到过流传的新品概念图,不知道是哪个员工太体恤我,提前帮我预热,”钟启年看起来没半点架子,“但是下次能帮我把功能一起介绍了吗?这样我还能有空去接人下班。” 很好,恋爱脑人设下一秒也要打出去。 “既然是我胡闹,那当然是以我为主,”钟启年一点也不介意打造一个悠哉的富二代形象,哪怕他每天脚不沾地,“我这个人从小没什么朋友,但事儿还特别多,每天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那么多情绪。” 路又抬头看着钟启年,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个人。 他们富二代的倾诉欲都这么强吗? “也有尝试过找人倾诉,但每个人性格不尽相同,我的心理健康状况还达不到病理性级别,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我的无病呻吟,”钟启年笑着笑着,神色正回来,“据数据统计,像我这样无病呻吟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我擅作主张,只做了这款产品。” 钟启年笑容自信、夺目,路又恍惚间生出荒唐的想法,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好想站在他身边。 下一秒,心有灵犀一样,钟启年的目光越过面前所有的摄像机,毫不掩饰地落在路又身上。 “那么下面,让我们邀请到我的灵感缪斯——不会忽略任何情绪潮湿的路又先生,和我一起来讲解这款产品。” 作者有话说: 路又是好宝宝,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没他惨就无视烦恼 上红字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欢迎新朋友们呀~ 第17章 我们 钟启年的灵感缪斯降临得不算突然,是他默默观察了很久后,选择主动凑近的。 何云起说的每个字都属实,钟启年清高,不愿意交因利而聚的朋友。 但并不是从小就这样,钟巳昌和许韵虽然常年不在家,但也从来没忽视过钟启年,夫妻俩隔三差五就要打个电话回来非要和他聊天,无论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都会记得寄点新奇的小玩意儿回来给钟启年,不至于把他培养得对友情没信心。 钟启年小时候就活泼得很,班里新转来的小朋友太内向,他第一个凑过去分享自己每天带到学校的小零食,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高兴时亮亮的,难过时又让人感觉像在雾里看花。 那时候钟巳昌和许韵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家电品牌名号打响,在国内占据的市场份额极大,正在拓展海外市场。 钟启年长得赏心悦目,家境优越,人又大方好说话,没人会不愿意和他玩。 这样的习惯从小学开始,钟启年到了初中也没能改掉,如果不是钟巳昌突遭恶意抹黑,他改掉得还会更晚。 钟启年初三那年,有关钟巳昌的黑料一夜之间暴起,出轨家暴、苛待下属,甚至黑色产业层出不穷,爆料人言辞真切,要不是钟启年知道自己爸妈感情好,恐怕都要相信了。 钟巳昌本就是后起之秀,眼红盯着的数不胜数,没有人不想在这时候倒一把油。 初中本来就是最爱跟风的年纪,价值观还没完全形成,加上家庭环境渲染,钟启年的所有“朋友”一夜之间失忆。 没人恶言相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次有针对性的围剿,但没有利用价值,也就没有维护的必要。 那段时间,钟启年每天出门是旧友的冷脸,回家是父母的愁容。 其实没有人把压力施加给他,可他宁愿体会点什么,除了无力。 好在被爆料的行为钟巳昌一件也没做过,虽然兜兜转转历经半年,但也总算洗刷冤屈,只是元气大伤,重新开始往往要比一腔孤勇更艰难。 也是从那之后,高中时期的钟启年成了何云起口中的“没朋友”。 可惜他不是什么真冷心冷面的人,没人听的话总要有个出口,就这样独来独往到大学,钟启年偶然点进手机小游戏的论坛版块,在闲聊区加上了论坛的群聊。 tower是群聊中最活跃的人。 人对素未谋面的人总是抱以最高程度的信任,左右互相不认识,也无所谓说什么。 来自天南地北的人,烦恼不尽相同,不变的是tower总会热心地回复每个人的消息。 他陪压力太大的高考生熬到凌晨四点,连安慰带建议,肯定文科思维,指导理科思路,大半夜给人讲通了好几道题,让人觉得自己又行了。 也能温和地去劝被男朋友绿了四次的女生,从下午到凌晨,不劝她放弃,只劝她爱自己。 不过钟启年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哄和父母吵架的小男孩。 小男孩还不到上初中的年纪,其实没多大事,只不过是真的没带作业但父母不相信,小孩哥觉得人生都灰暗了,发誓要成为学习机器。 tower化身哄小孩大师,不说什么父母也是为你好,等你长大了就懂了的空话,反而故意跟着一起谴责,结果小孩哥不乐意了,说自己爸爸妈妈很好。 群里的人有点不高兴的事都会来找tower,钟启年起初只是看,某天深夜才偶遇到档期完全空出的群内红人。 tower这么晚才刚要回家,钟启年睡不着,问他是出去玩了吗,消息按条回复的tower完全跳过这句话。 那天晚上,他问tower不愿意交现实中的朋友怎么办,tower依旧积极回复。 【tower】很正常呀,你放眼群里看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群里越活跃的人,现实生活的社交就越少,不用怎么办,没人规定非要在现实中交朋友。 钟启年想了想,隔着屏幕问他。 【一已】那你呢? 【tower】我不就是这个例子里最典型的那个吗?搜聊天记录的话,出来最多的准是我。 大概是有层手机屏幕挡着,tower也不认识他,钟启年在本身就爱情绪泛滥的深夜把自己那些事一股脑倒出来,隐去父母身份和具体事件,只说突逢变故。 tower肯定他的热情和善良,理解他的转变,没有机械性回复,最重要的是从头到尾没发出过一句类似“有钱人的烦恼我也想有”之类的感慨。 甚至还会提出问题。 【tower】那你还会想要交不和利益挂钩的朋友吗? 钟启年想了想,诚实回复。 【一已】想,但是我没办法相信对方靠近我真的和利益完全无关。 tower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回复。 【tower】我尝试换位思考了一下,是我的话也会这么想的,所以你才会想要在群里聊天吗? 【一已】嗯,但也不完全是,其实我不知道该聊什么,人也太多了,会让我感觉话是说在空气里的。 【tower】那你和我私聊好了。 【tower】[转圈圈.gif] 【tower】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钟启年意料之中的,路又没有介意忽然被叫上台这个行为,哪怕他一点风声都没提前透露。 路又被工作人员引领上台,站在钟启年身边,扫了一眼台下的观众。 灵感缪斯先生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灵感缪斯。 “接上面的话,在我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无病呻吟的时候,第一次遇见了路又先生,”钟启年的目光从观众转向路又,“我发现他能够包住所有人的情绪,无论多离谱的问题找到他,他从来不会高高在上。” 路又一边眉毛微微挑起。 什么时候? “当然,这样听起来我们这款产品像陪聊天的,目前市面上这类软件并不算少,”钟启年向路又眨了一下眼睛,“当然不是这样,人不能抱着手机和手表过日子,总要活在现实里。” 路又领会到钟启年的意思,接过他递来的麦:“人产生烦恼,最终还是归根于现实,我们不想做一款缓解类产品,也打不了帮助解决的包票,最终目的其实是引导,通过对话进行心理干预,让用户有在现实中迈出下一步的勇气。” “我们的心理干预原理已经通过国际认证,大家可以放心使用。”钟启年补充。 “同时,我们的价格不会因为这项功能就高于市面上其他运动手表,如果你有类似的烦恼,它会帮助你面对,如果你没有,它仍然能够帮助你监测你的健康。”路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打过草稿。 “手表会感受你的心情指数——我的意思是,无论你伤心、愤怒,又或者陷入纠结迷茫,都瞒不过它。” 第20章 钟启年身后的ppt暗下,聚光灯从他身上熄灭,舞台暗下来的瞬间,观众席上放的灯光尽数开启,每个人都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这世界上,会有人能时刻察觉到你的情绪,和你一起面对它,战胜它。” 随着发布会进行,宋轩团队的营销已经从钟启年本人落到产品,走向理念,将#理想主义做产品能有多厉害#话题推上首页。 当然,既然钟启年有意包装自己,宋轩团队也没忘了把路又捎带上,营销一把cp。 路又回到后台后,钟启年还在做收尾工作,百无聊赖地等了他一会儿,等到路又快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时候,钟启年才终于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捧花瓣上还挂着水珠的芍药,目光扫过路又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的礼物盒子。 “送我的?”钟启年把芍药递到路又怀里,问道。 “嗯,”路又应了一声,看向怀里的花,“你的新品发布会,给我送花做什么?” “现在是我们的。”钟启年提醒。 路又轻笑一声。 是了,钟启年今天一通操作下来,网络上早就把两个人捆绑到一起,虽然路又对产品的制作过程一项都没参与,但好像已经和钟启年一起成为了代言人。 “送我什么?”钟启年瞥向桌子上的礼物盒子,身有想要去拿,被路又捷足先登。 路又本来就白的皮肤被芍药衬得更白,近黑色的瞳孔和手上的花对比强烈,却不突兀。 “先回答完才能给你看。”路又拿着礼物盒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把被自己捏了好久的那一块转过来,隐藏到手心。 “回答什么?”钟启年看起来比提问者的兴趣还要大。 “我为什么是你的灵感缪斯?” 钟启年早就准备好答案:“因为你的直播间,其实很多问题答案都明显得快摁在人脑门儿上了,只是当事人不愿意接受,但你从来不会表现出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态度,也从来没轻视过任何一个人的情感烦恼。” 路又拨弄着怀里的芍药,听着听着笑了。 本来想调侃说这不是主播收了钱的职责吗,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转得像碰碰车忽然远离车群一样莫名其妙。 “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暗恋我了?” 作者有话说: 钟启年:四处漏风中..快怀疑我啊! 路又:你是不是暗恋我? 第18章 礼物 钟启年难得短暂地空白了一下,整个人像停机了一样,卡住好几秒。 短暂的停摆后,钟启年忽然低下头,肩膀无声抖动起来。 路又觉得自己被挑衅了:“笑什么?” 他的猜测不合理吗? 钟启年看起来不图自己什么,路又身上没什么他缺的东西。至于之前说的,什么觉得路又会分析人的性格对症下药,能帮助到他,就更不用提了。 路又现在才不信他的鬼话。 以钟启年的能力,不至于非要路又来帮他谈合作,充其量是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这点作用聘请就行了,犯不上把自己也搭上。 况且自己儿子真结婚了,哪有父母不想见见的?虽然路又自己提了不希望和钟启年家庭牵扯太多的要求,但钟启年也真能扛住,那说明他也不是真的扛不住联姻压力。 通过看直播了解,用自己的资源吸引,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路又刚好忍不住好奇忍不住靠近的点上。 不图他什么,又愿意出钱出力,花时间花心思。 要不是暗恋,费这么大劲做什么?钟启年刷一次礼物就比路又的腰子值钱了。 钟启年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整理好表情才把脸抬起来看向路又。 “嗯,暗恋你。” 路又扫一眼他的表情:“我现在不信了。” 谁看了他这出表演之后还能信? “真的,”钟启年来劲了,非要证明,“我看你直播好久了,你每次和粉丝聊天的时候,提到什么危险又未知的东西都跃跃欲试,我猜到在你面前故弄玄虚会吸引你的注意,所以才孤注一掷的。” 路又没搭理他,一个字也不信。 钟启年也不多证明了,不然越描越黑。 他目光重新落到礼物盒子上:“送我的礼物,怎么还不给我?” 路又手上一滑,盒子险些掉下来。 明明是自己的想法,真要送的时候反而觉得送不出手了。 他把礼物身后一藏,眼神从钟启年的脸上挪走,说出的话毫无公信力。 “不是送你的。” “哦,”钟启年上一秒点头,下一秒就言行根本不一致地凑上去,“那是送谁的?我看看,帮你把把关。” 他伸手去探路又背在在身后的那只手,整个人从上方笼罩下来,路又坐在椅子上,另一只手还抱着芍药,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 好闻的清冽气息进入鼻腔,与颈侧灼热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让人一时间脱手。 钟启年得逞,温度和气息一同从路又身上离开,始作俑者正站在他面前,拿着早被他捂热了的礼物端详。 早知道就应该找个地方藏起来。 执行完强盗行为后,钟启年摇身一变,又成了三好青年,多有分寸感的人一样问路又:“我能打开吗?” “不能。”路又一秒都没犹豫。 “真的不能吗?” 钟启年迈步,凑到路又面前蹲下,拿走碍事的芍药,平日里要路又微微仰视的脸忽然转换了高度,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眨了两下,故意在犯规。 路又别过脸,躲开钟启年的攻击。 “……行了看吧。” 钟启年憋着笑,得偿所愿,打开礼物盒子的动作很轻,轻到路又听不见声音,不得不把脸转回来。 柔软的绒布底包裹着,由棕色皮质表带往上看,是酷炫的机械风表盘,简约与复杂碰撞,像人的心情一样多样。 手表旁边静静躺着一张小小的、纯白色的卡片,钟启年抬手拿起。 路又看见那张卡片,忽然想站起来立刻离开这间屋子,可惜晚了。 钟启年已经将卡片反过来,看见上面明晃晃写着的,工工整整的“tower免费谈心券”。 这么久以来,钟启年第一次在路又面前失去动作管理。 他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力度却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将硬质卡片捏出褶皱。 路又看见卡片弯折的弧度,终于舍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抽出一朵芍药,轻轻在钟启年唇边点一下。 “主播的礼物花了点心思,你不问,我可就没机会说了。” 钟启年这才回过神,看见路又黑亮的眼睛弯下来,松了手上的力度,小卡片得以解放。 “什么样的心思?” 路又把芍药抽走,拿在手里转笔似的转了个圈:“你那款手表,是让让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和ai聊天,最终目的是让使用者回归现实。” 路又手上的动作停下,用芍药换走钟启年手里被捏出褶皱的小卡片。 “手表呢,是我定制的平替,让你想倾诉的时候发现不对,这不是你那款,”路又将卡片举起,有字的那一面对着钟启年,嘴角愉悦地扬起,“卡片呢,是告诉你,来找tower,纯人工替代人工智能。” 路又承认自己想礼物的时候冒出了些不可名状的自私心理,莫名其妙地要和人工智能争高下。 如果钟启年有烦恼,他希望第一个听到,做那个唯一能帮他化解的人。 钟启年沉默着拉过路又拿着卡片的那只手,护食一样的将卡片拿走,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路又:“……” 吐槽自己真是吐槽早了,这里有人反应更甚。 钟启年把手表戴到自己手腕上,动作慢条斯理的,不像在戴,更像在展示。 果然,下一秒路又就听到钟启年完全恢复状态的声音。 “这么用心,你不会是以己度人吧——其实是你暗恋我才对。” 路又懒得理他这样调侃的话,准备礼物简单,解释心思差点把他透支,于是化身哑巴,直到庆功宴上,钟启年第五次问宋轩自己的手表好不好看时,才终于忍无可忍地恢复能说话身份。 “你差不多行了。”路又把钟启年的左手按在桌下,扣住。 钟启年手掌翻过来,轻轻挠了一下路又掌心。 路又:“……” 这人得到点甜头之后真是刀枪不入的,以后得少给点好脸色。 “你们俩感情真好,”宋轩自己感情好了,说话也顺耳,“不过小钟总把小路叫上去我是没意料到的,剧本里可没这段。” “对哦,当时给我都看懵了,虽然之前也经历过突发事件,但实操起来还是不一样的。”旁边这次负责钟启年这个项目的运营组长乔雪感叹道。 “当然不会完全按照剧本走,那多没意思。”钟启年一点没谦虚。 虽然这人在工作上也没谦虚过。 第21章 “那段的效果是真不错啊,”乔雪也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很满足,“我想到炒你们两个的cp,迅速剪了几个切片上去,结果第一条就爆了。” 这次不只是路又直播平台的热搜了,微博上钟启年和路又的名字也居高不下,当代网友的速度太快,超话都建好了。 钟启年想去要个小主持人,被路又明令禁止。 名人效应达成,借着cp大势,网络上对于钟启年产品理念的讨论也居高不下,宋轩兴致勃勃地翻着评论念出来。 【禁止摸鱼】我的妈呀灵感缪斯这一段谁懂……功成名就也要拉着你一起,而且产品真的也是针对大众做的,不是病理性的东西,是真的在重视大家的负面情绪。 【糯米糍糯糯】果然是我看上的cp!双素人真故事就是最好嗑的!钟启年这个产品线我知道,是海月新拓展的,本来以为就是正常的市场开拓,打不出什么水花,结果他来了一套真诚就是必杀技啊! 【蓝调时刻】我真打算买一个了,说得我都好奇了,平时老和ai聊天,但是聊得也没什么意思,钟启年这个产品理念真的吸引到我了,让人们回归现实,有勇气在现实中解决问题,是真的有在考虑社会现状而不是单纯的噱头啊啊啊。 宋轩对自己的营销成果非常满意,完全踩在他舒适区的营销方式既舒服又有成就感,中年男人一高兴了就爱不停举杯,这一会儿功夫和钟启年俩人喝了不少。 本来宋轩还想和路又喝,结果路又就被刚抬起来就被钟启年拿走。 路又不满地看向钟启年:“干什么?” “在外面醉一个就行了,你想喝回家陪你。”钟启年轻声和路又咬耳朵。 路又没回应他,只觉得这话听着有种让人不适应的别扭,钟启年进入角色的速度太快,他还没能完全跟上。 酒杯被钟启年换上橙汁,路又不太服气,但的确没多大瘾,也就没继续喝,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看钟启年喝了一轮也没什么事,盘算着这人酒量真不错。 很难灌醉。 直到散场,钟启年还能走直线,笑着和每个人道别,转过身带领路又精准找到车停哪了,没事人一样地想要坐上驾驶位,被路又无情拽下来。 “那边待着去。”路又冲副驾驶的位置扬了一下下巴。 钟启年一下也没反抗,听话得很,“哦”了一声就绕道副驾驶坐上去,还知道给自己系安全带……到一半。 此人安全带拉到一半,顿住,松手,安全带弹回去时发出“啪”的一声响。 声音不算大,但有耳朵的都能听见。 有耳朵的路又转过头,看见钟启年伸手想要戳戳他,眉毛和嘴角都下压着,看起来很苦恼。 “喝太多了没力气,能不能帮我系下安全带?” 作者有话说: 正宫的地位绿茶的做派,小钟是一款有人也争没人也抢的好老公 第19章 房门 路又拿钟启年一点办法也没有。 明明酒量好到能把一圈人喝到东倒西歪,自己意识清醒地找路找车,转头往副驾一坐跟四肢瘫痪似的。 安全带自己系不了,下车自己也走不动,路又感觉自己在伺候重症病人复健。 “装够了没?”路又回手关上门,微微转头看着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肩膀上的钟启年。 “怎么恶意揣测我,”钟启年下巴在路又肩膀上蹭蹭,伸手去搂人的腰,“这酒后劲儿太大。” 路又无情地拍掉钟启年乱动的手:“哦,那怎么满桌人都是前劲儿,就你是后劲儿?” “我体质异于常人。”钟启年脸不红心不跳,嘟囔着还要往路又腰上抱。 路又懒得拦他了,只把人扒拉过来挪到沙发上,自己站着,难得有机会居高临下地看着钟启年。 哪料这人脑子转得飞快,抬手抓住路又的手腕,一用力,路又反应不及,毫无防备地跌到钟启年身上,膝盖险些撞到钟启年的大腿,被人用手牢牢拖住。 “你还变本加厉——” 路又没说完,就被钟启年伸出的胳膊摆正姿势,下一秒浓郁的酒香气向他侵袭而来,附赠温热结实的身躯。 钟启年把脸埋在他肩窝,双手执拗地抱着他的腰,脑袋动了两下,像想有什么动作,又忍住了。 ……把他当玩偶呢? 如果是遇到粉丝来直播间咨询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路又一定会告诉粉丝反客为主,捏一下后颈,或者单膝跪在对方双腿中间,按着肩膀压倒。 但可惜,面对钟启年,路又总是不够游刃有余。 于是他只能任由钟启年一动不动地抱着他,感受两个人错位的心跳。 良久,路又才重新开口。 “……怎么了?” 钟启年没立刻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气声笑了一下,短促的气息尽数落在路又颈窝,让人下意识想要后退。 钟启年抱得太紧,他退不了。 “怎么办,”钟启年坐起来,整个人依然离路又很近,“这次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琥珀色的眼睛不亮了,细碎的光亮散开,在瞳孔中围绕着路又的倒影。 “醉了就回去睡觉。”路又垂下眼皮,不再用钟启年的眼睛照镜子。 “走不了怎么办?”钟启年伸手抬起路又的下巴,开始耍赖。 路又偏头“啧”了一声,好说好商量地让钟启年放开他,好容易才站起来。 他没翻脸不认人,也没管钟启年有多少表演成分,伸手过去把人拉起来。 钟启年移动的时候一般都很配合,没让路又费太大劲,只是但凡坐下就不一样了。 路又第一次进钟启年的房间,落地窗让整间屋子宽阔明亮,房间内侧还有扇门,卧室的空间比实际看起来还要大,暖光灯打下来,简约的家具陈设也变得温馨。 钟启年真的很喜欢暖光。 他坐在床上,棕色头发的边际被暖光灯照得柔和,手上的动作却恰恰相反,用着巧劲把路又往床上带。 “别人想耍赖起码还真醉个酒,”路又也没反抗,任凭钟启年拉着他坐到干净整洁的床上,“你倒好,直接用演的。” “前面的,是在说你自己吗?”钟启年笑着问。 嘴比脑子快的路又:“……”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你承认后面的了?”知名主播不甘示弱,脑子转得很快。 哪承想钟启年根本不认:“没有,我太晕了,主播这时候还给我下套。” 还知道甩锅。 和耍赖的讲不了道理,路又决定赶紧走人:“醉了就睡觉,我帮你关灯。” 路又说着就要站起来,实际上也确实站起来了,但是没能离开床边。 钟启年表面笑着,善解人意人畜无害,实际手上的力道根本不知道打哪来的,直接把路又按在原地。 哪个喝醉了的有这水平? 走又走不掉,主播轻笑着叹了口气,准备动用点极端办法。 路又也不往前了,转过身面对钟启年,长腿一迈,两人中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鼻尖蹭着鼻尖,路又没散尽凉意的手触上钟启年温热的脖颈,轻轻的,让人心痒。 感受到手下喉结滚动,路又得逞地笑了一下。 可惜没得逞几秒,钟启年温暖干燥的手就覆上他的,轻按着往下带了一点,刚好按在衬衫顶端的纽扣上。 路又从领口抬眼,看到钟启年轻挑一下眉,挑衅的目光。 tower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侵犯。 不爽和兴奋交杂着,路又报复心甚重,不打算满足钟启年。 路又没扒开钟启年的手,任由他盖着,手上一用力,钟启年的领带自然脱落,路又顺势向前倾去,手上的力度带着钟启年仰倒。 棕发在柔软的被子上散落开来,钟启年的眼睛被暖光打得很柔,在路又想要撂下他起身的前一秒扣住人的腰。 路又整个人被钟启年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失去重心,跌落下来的前一秒不甘示弱,没有砸在钟启年身上,而是巧妙调转方向,仰躺着砸在钟启年身边。 钟启年觉得这姿势也不错,顺手就要去关灯,被路又先一步按下。 “这不对吧,小钟总,”路又坐起来,右手还扣着钟启年的手腕,声音却懒散,“怎么老想着把我往你房间和床上带?” 钟启年也不急,继续状似不清醒,跌坐回床上,说出的话却没半点神智不清。 “那小路主播,这次怎么愿意过来了?” 路又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偏头挪视线,这回瞥到刚进来时就看到的,那道突兀的门。 找到话头,路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刚进来的时候就想问了,”路又表情没什么变化,一点不觉得自己的话题有多跳跃,“小钟总卧室里还要套个房间,藏人?” 钟启年顺着路又的视线看过去,在门上停留几秒,转回头看向路又,嘴角是压制失败的笑。 第22章 “嗯,藏人了,”钟启年醉也不装了,“进去看看?” 路又看着钟启年上扬的嘴角,偏不遂他的意。 “我对这种私人癖好不感兴趣。” 钟启年再次瞥了那道门一眼,难得走神,张口刚要说话,却早被路又抓住空档,起身关灯一气呵成。 钟启年只能听到门被关上前,路又带着得逞笑意的声音。 “晚安,小钟总。” 小钟总还不太能安,还有事情等着他收网。 小路主播倒是睡得挺安,好容易熬到双休,没有闹钟吵醒的路又再睁眼时,早饭已经变成了午饭。 路又一只手端起钟启年放在餐桌上的三明治准备放进微波炉,另一只手捏起旁边的便利贴。 钟启年的字很大气,笔锋转折都有力,半点不拖泥带水。 【太晚起来的话就别吃了,早饭不能当午饭吃。——钟】 路又把便利贴来回端详了几遍,最后揣进口袋,置若罔闻,三明治顺利进入微波炉。 做都做了,不吃多不给面子。 路又难得不想开播,空闲下来,嘴里叼着热腾腾的三明治翻消息,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一段时间没在群里说过话了。 想着维系一下感情,路又随手打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雪景,发送。 【tower】[图片] 【tower】[图片] 【tower】[图片] 群里这几天活跃得一如既往,路又的消息一发出去就击起水花。 【让我少说话】我当谁呢,这不是我群唯一已婚人士吗?还能记得我们呢。 【让我少说话】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哈,以前在群里一翻全是tower的消息,现在倒好,几天没说话了都。 路又嘴里嚼着热腾腾的三明治,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歪头回想。 有很久吗?也没有吧。 【tower】什么话,最近有点忙。 【没秃头】找借口也不是你的风格啊,结个婚还转性了? 【椰椰(考试中勿cue)】你以前忙成什么样不也是一边忙活一边在群里又拍照又分享的,骗骗我们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让我少说话】好骂。 【没秃头】好骂。 路又仰头喝了一口热牛奶,不紧不慢地在手机上敲字。 【tower】谁找借口? 【tower】我说有点忙,又没说忙什么。 【椰椰(考试中勿cue)】……好想把这个群主踢出去。 【让我少说话】+1。 【没秃头】+1。 在群里点完卯,路又难得有点无聊,瞥向窗外缓缓飘落的雪,觉得很适合出门赏个雪。 顺便还一还钟启年总来接他的人情。 左右还没去过钟启年公司,之前还答应了他去接,去逛逛也不错。 这么想着,路又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拿外套的时候伸手在黑色大衣上停留几秒,还是往旁边挪动一下,拿出另一件黑灰拼色的。 他没怎么穿过,总觉得和研究所画风不太搭,版型太挺阔,黑色翻领延伸到肋骨,前半部分灰,背部纯黑,走路时衣摆被风吹动,露出翻动的黑色底摆。 路又稍微摆弄了下头发,露出一点额头,整张脸的重心向上移,落到眉眼,一套动作下来,整个人平添几分路又自己都不适应的时尚。 不再别扭地照镜子,路又出门打车,没直接到钟启年公司,而是定位到那附近的烘焙店,想着总不能空手去,天气太冷,吃点甜的刚刚好。 路又拿着打包好的甜品从暖香四溢的烘焙店出来,瞧着离钟启年公司不太远,刚好雪停了,不会弄湿头发,于是决定散着步过去。 一边还拿出手机,在冷空气中给钟启年发消息。 【tower】在公司吗? 钟启年没立刻回,大概是在忙,路又也不急,心情很好地慢悠悠走着,时不时瞥过周边的店面,遇到感兴趣的就在脑海里特殊记忆一下,想着下次过来。 这条路上的店面落地窗居多,坐在窗边,冬天能静静看雪景,夏天放眼可见郁郁葱葱,是路又喜欢的设计。 这么愉悦地想着,路又决定把这条街列入常来名单。 只是走着走着忽然瞥见什么,脑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就先停下来,攥着甜品袋子的手指收紧,捏出褶皱。 那两个背影太眼熟,在路又不算长的人生中见过太多次。 期盼的,愤恨的,不解的。 路又不可能认错。 视线向上抬,路岳平和季柳的对面,穿着棕色大衣的钟启年坐在对面,那只昨晚拉着他不让走的手托着下巴,嘴角牵着愉悦的弧度。 一时间,路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寒冬冻结,击碎。 大概是路又的目光太直白,钟启年有所感应地抬起头,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隔着净若无物的玻璃,毫无防备地和路又凝成冰霜的表情碰撞。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捏,之前也说过啦,钟启年不会帮路又爸妈的,相信小钟~ 不会太虐,放心放心 第20章 雾起 路又感觉自己脑子很乱。 平日里仅凭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能领会到对方特质,逻辑清晰如清晨露水,此刻却感觉眼前一片迷蒙。 早上没有风,起雾了。 钟启年看到他,整个人似乎是卡顿了一下,路又看不真切,只是沉默着,不走近也不离开。 不是什么策略战术,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钟启年怔愣得太明显,连带着路岳平也转过头来,他的脸色比路又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狼狈,在看见来人后更加阴沉。 眼见路岳平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出来找路又,钟启年才被唤醒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面前的桌子,说了句什么。 路岳平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雪停后,天气会变得更冷。 钟启年目光挪开后,路又先是机械化地抬了一下胳膊,接着才发现自己的腿能动了。 他没什么表情,把自己的眼睛从那三个人身上拔下来,没再分半个眼神地离开窗边。 钟启年没比路又好到哪去。 他没料到路又会来,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路又会来,不然打死他也不可能把地点约在这。 明明做的不是什么坏事。 面前男人粗粝的声音格外吵,钟启年本来还能忍受,此刻却觉得自己耐心骤降。 “是你带我们过去的,现在我们天天被追债,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路岳平压着声音,没有对路又时的气势汹汹,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再加上季柳一直在旁拉着他,才没有失控。 戏还是要演下去,钟启年表情管理太好,脸上没出现任何裂痕,看着是真切的头疼。 “最开始我就和二位说了,这招风险太大,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但您不觉得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放——”路岳平脏话纲要出口,被季柳紧急拽了一下才堪堪刹车,强行按耐住自己的脾气,“最开始你说要帮我们,就是这么个帮法?” 深秋临近初冬,冷风初具雏形,男人精致的皮鞋踩着落叶,向上看去,是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抱歉,刚刚听了一半去接电话了,请问两位是需要帮助吗?” 那天路岳平和季柳软刀子失败,路又软硬不吃,路岳平急着要钱,没季柳的耐心,也懒得多往路又研究所门口跑。 路岳平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挥霍也没挥霍到正地方,最享受的时候不过就是麻将赢多了买两条好烟,即便这样,他也能看出来钟启年一身行头价值不菲。 他不顾季柳的阻拦,当即起了敲诈勒索的心思,但还没等他有所行动,这个看似他们都高攀不起的男人却先发了话。 钟启年说自己从小和父母聚少离多,见不得有人这么怠慢父母,也看不了路岳平和季柳一把年纪了受委屈,主动邀请他俩吃了顿和他行头一样价值不菲的饭。 正当路岳平酝酿着先狮子小开口一下时,钟启年却像先一步看穿了他,挂着和善的笑容,说着苦恼的话。 “我是特别想帮两位的,但我帮得了一次两次,帮不了五七八次,两位还是要自己有点收入来源才行。” 路岳平以为这有钱人是个多大方的,没想到也在故弄玄虚,下一秒就要不满地转头走人,却被季柳按住。 “孩子,你也知道,我们年纪大了,”季柳低下头,带着未散的哭腔,演技比钟启年还好,“我们什么也不会,去哪弄收入来源呢?” 钟启年骨节分明的手摆弄着手里的高脚杯,闻言轻笑。 “这座城市里,赚钱的方式有很多,有些在明面,有些在地下。” 季柳眉头皱起,路岳平却来了兴致。 钟启年扫过这两人的表情,无所察觉似的继续说:“叔叔阿姨别看我这样,我刚来凇江的时候没钱,也不想让父母担心,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本来都想着一了百了算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第23章 或许是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太蛊惑,即便季柳多次偷偷提醒路岳平,说外人的话信不得,还是路又的钱安全,路岳平还是迫不及待地跟着钟启年去了他描述的地方。 那地方很难找,但路岳平只记得拐了不少弯,全然没看窗外的景色变化,整个人眼睛快掉到宾利的方向盘上。 如果他也能像钟启年一样的话…… 路岳平想想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沸腾了。 不知过了多久,钟启年终于在一片欢闹的街区停下车,这里的建筑物不如市中心繁华,建筑物低矮,街上欢闹声直往路岳平耳朵里钻。 钟启年带着他俩,来到超市中隐匿的地下入口,路岳平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多久才重新听到人声。 骰子的摇晃声和麻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桌上筹码堆砌,路岳平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你就在这地方发的财?” 路岳平活了一辈子,不聪明但也没傻到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就觉得能摇身一变成为富豪,尤其是这种风险大于机遇的地方。 只是钟启年的话滴水不漏。 “发财谈不上,这里只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钟启年笑着拿起桌上的筹码,“在这里赚的钱不足以让我走到今天,但是资源和人脉可以——不过对于二位而言,这些钱也够了,没关系,我可以带二位试几次。” 路岳平的理智是几十年积攒下的经验,欲望确实从出生就刻在基因里的。 赢了几局后,路岳平的警惕早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钟启年目光扫向一直没吭声的季柳。 她不参与,也不出声阻止。 路岳平起初赢得很多,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成自信,筹码越加越多,输了也能赢回来,他觉得气运终于眷顾自己,中途不是没担心过后果,只是立刻被贪念压制。 大不了就让路又还,讨债的真追上来他也跑不掉。 直到他越输越多,几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踹开他和季柳的房门,棍棒险些招呼到他本就不再健康的身体上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我没有钱!你们去找我儿子,我儿子有,他能还!”路岳平自以为抓住救命稻草,却被一棍子招呼到膝弯。 “你欠钱还是我欠钱?你儿子能拿出来就自己去找你儿子!我只认钱,你让我找谁我就找谁?等你半死不活了你儿子也跑不掉!”为首的大汉下一棍又猝不及防地招呼下来,打了好几棍子才被赶回来的季柳拦住。 季柳和他们谈了期限,面对路岳平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他上药。 说是自己去找路又,但路又早就把路岳平和季柳全平台拉黑了,人总不能通过银行卡联系。 路岳平被人打得根本起不来,只能季柳去,只是她每次都无功而返,说路又大概是请假了,蹲不到。 无奈之下,路岳平只能找到钟启年。 好容易腿上的伤好点了,路岳平在皮质椅子上怎么坐怎么不对劲,嘴里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季柳来。 正卖着惨,对面本来得体笑着的钟启年却忽然望向窗外,整个人凝固住。 路岳平顺着往过去,看到的是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路又。 路又从小就不会刻意打扮自己,多数时间穿校服,放了假也只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就连他和季柳去研究所的那两次,他也只是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 今天不一样。 这样的衣服从来不是路又的风格,路岳平没什么审美,却也能看出区别。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钟启年为什么看到路又会是这样的反应,站起来就想要去找路又要钱,却被季柳制止。 路岳平难得明白他的意思,钟启年刚刚其实已经松动了,路又那边不好搞定,不能因小失大。 “二位的运气是差了一点,”钟启年回过神,手指无疑是捻了一下桌布,重新进入表演状态,“数额太大,我也不是慈善家,只能尽力帮二位摆平谈拢,但还是建议两位避避风头,先离开凇江,甚至保险一点的话——以后都不要再来。” 钟启年强行让自己的大脑正常运转,眼前却不断浮现路又刚刚直视他的眼睛。 钟启年宁愿那双眼睛中带着审视,可惜偏偏什么都没有。 这两个人再来的话,他可不好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路岳平被打怕了,神智早就不清醒,最后是季柳谢过钟启年,带着路岳平买票离开。 钟启年看着这两个人上了火车,直到绿皮车在轨道上跑起来,钟启年才轻叹一口气,掏出手机给何云起打电话。 “人走了,场地收了吧,花费多少报价给我。” “哟,”何云起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这盘棋下得够迂回啊,我都要被你感动了,还没问你呢,我上次的表演效果怎么样?你俩后来干什么去了?” “我不用他买我的账。”钟启年没心情闲聊,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知道什么心理,钟启年知道自己没做什么对不起路又的事,打开家门的手却迟迟放不下去。 他没敢给路又打电话,一个眼神他就受不了,声音更是在凌迟。 可是如果路又不在呢?他凭什么觉得路又一定回家了? 室外寒风刺骨,钟启年站了太久。 路又当时在窗外,也有这么冷吗? 终于,在钟启年的手第七次想要按上指纹解锁时,大门开了。 钟启年的手还没按上去,他甚至不敢抬眼看路又。 可惜有一只手温暖地攀上他的脖颈,挑起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直视。 路又还穿着那身衣服,在家里也没脱下。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底压着什么,钟启年看不分明,不敢确认,只能听到确切的、清晰的言语,梵钟一样敲在钟启年的脑海中,余韵经久难散。 “钟启年,说话。” 作者有话说: 终于能说了——何云起你小子早就知道这些事还要把另外两位不知情的吓个半死。 小路小路好a——小钟也好a—— 大家可以点点收藏呀,补药把我们小钟小路放在最近阅读里呀 第21章 打破 路又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敏锐的听觉,但钟启年踏着松软的雪走到门口时,他就是听见了。 钟启年在门外站了多久,路又就在屋子里对着站了多久。 他本来不想回来的。 强行提起自己的腿从那家店外离开后,路又不知道去哪,本能不想回明镜月,理智不想回自己家。 总觉得回了云麓很奇怪,像被人抛弃了。 路又太爱面子,哪怕撕破脸,他也不愿意做出这样的动作。 钟启年开门的动作耗时太久,久到路又失去所有耐心,甚至连莫名其妙的慌乱也失去了,可能因为有人比他更慌乱。 钟启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路又放开下巴,拽着衣领强行进入,大门被重重摔上,变成他背后的禁锢。 路又把钟启年按在门上,沉着脸盯着他的眼睛,看到钟启年垂下的眼皮后忽然笑了一下,松开手,转身走向屋内。 钟启年闪躲的眼睛这才重新聚焦,咬了下牙跟上去。 路又坐下,背靠皮质沙发的靠背,一条腿懒散地翘起,脑袋歪在支起的胳膊上。 “很巧,又见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钟启年觉得路又身前忽然竖起一道透明但又坚硬的墙。 他不喜欢这样,所以决定走过去打破它。 路又身旁的沙发陷下,钟启年按下路又支着的胳膊,路又的脑袋没了支点,转头不悦地看着他。 下一瞬,凉意未散的手轻轻扣住路又的后脑,将他往钟启年的方向带,另一道气息喷洒到路又脸上时,他才反应过来钟启年想要做什么。 游刃有余尽数消失,路又慌不择路地拽下钟启年的手,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差点被自己绊倒,哪怕这样也没忘了后退两步,和钟启年拉开距离。 路又看着沙发上笑着看他的始作俑者,早就压在心底的那团火终于按耐不住,转瞬间侵袭正片森林。 “你觉得你没必要向我解释是吗?钟启年。” 路又不敢上前了,怕钟启年再做出什么他意料之外的动作,只隔着几步的距离,近黑色的瞳孔不再被眼皮懒懒地盖着,完全暴露出来。 钟启年长腿一屈,站起来走向路又。 路又整个人一顿,动作极不流畅地后退。 钟启年进一步,路又就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钟启年终于得以凑近,能看到那道透明的墙逐渐松动,出现裂痕。 他还想再近一点,小腹却猝不及防地传来剧烈的疼痛,钟启年强撑着稳住身形,睁眼时才看到路又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膝盖刚好怼在自己的小腹上。 第24章 墙碎了。 路又重新坐回沙发,认命地给眉头紧皱,眼睛都有点失焦的钟启年涂药。 他卷起钟启年的上衣,紧实的肌肉在疼痛下抽动着,路又强忍着没偏开头,涂药的手动作不是很稳。 一通下来,他气早消了大半,终于在极端情绪的碰撞中找回脑子,温热的手放在钟启年的小腹上。 正犹豫着怎么开口,路又听到钟启年没头没尾的话。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路又手上动作没停。 “……让你情绪不好。” 路又动作顿住,覆在钟启年小腹上的手轻按一下,听到钟启年吃痛的闷哼声。 路又收回手,重新把钟启年的衣服盖回去。 “扯平了。” 不得不说钟启年的一套连招激进但有效,路又冷静下来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定罪太早,也太应激。 钟启年坐直上身,扯得小腹一阵生疼。 路又那一下没控制力道,结结实实的,没半点缓冲。 “我擅自做了一点事。”钟启年想去捏一下路又的手,最终只是蜷了一下手指。 “嗯。”路又抬眼,等待下文。 很难启齿似的,钟启年闭了闭眼才开口:“你心情不太好的后一天,我去了研究所,没站太近,没露面。” “你看了全程?”路又重点跑偏,垂眼看着钟启年滚动的喉结。 “……嗯。” 路又轻叹一口气,拉过钟启年无处安放的手,指尖在他指节根部摩挲着。 “后悔找我结婚吗?” “为什么这么问?”钟启年这次不是演的了,眉头不自觉向下压。 “除了能判断一下人的想法和喜好,以及此刻需要什么,我哪里都帮不上你,”路又手上的动作停住,“我的家庭背景不能给你助力,反而说不定还要往后拖,我不否认我本人的能力,但那和你的需求不搭边,充其量能和你炒个cp,不是最完美的结婚对象。” 维护了多年的老底被揭得彻底,路又最近其实很麻木了,在研究所能破罐子破摔,但自己刚给钟启年来了一下,目前也不太好意思摔了。 钟启年反扣住路又的手:“不是说我暗恋你?” “谁信啊。”路又白他一眼,没把手抽出来。 “我自作主张了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自作聪明,”钟启年酝酿着,“我不知道你和你父母感情怎么样,但不想看你被为难,所以耍了点小聪明。” 路又没说话,只是习惯性偏过头。 他防备心太重,总会第一时间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对钟启年不公平。 只是头没偏两秒,下巴就被人捏住,强行对上琥珀色的眼睛。 “你逃避的时候总会偏头。”钟启年毫不留情地撕开路又的伪装。 钟启年的力道用得不大,路又轻易挣脱:“耍了什么小聪明?” “骗着让他们以为自己输了点钱,不敢再来凇江了。” “点?”路又对这个量词表示质疑。 “对他们来说当然不是,”钟启年非常诚实,“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是。” 路又:“……” 这人什么时候能不拿钱和色给他双重诱惑? 路又闭了闭眼,想忍一下,最后还是宣告失败。 “就吓唬了?没多做别的?” 钟启年摸了下鼻子:“还有一点点武力。” 他其实摸不准路又的态度,不好做得太过,但又不想袖手旁观,所以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但有些动作还是不得不做就是了。 “只有一点点?”路又没什么表情。 “大概算吧,”钟启年没能从路又的脸上捕捉到什么信息,“也不好做得太……” “怎么不多用点?”路又打断他。 钟启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路又看着钟启年怔愣的样子,故意重复:“怎么不多用点?” 钟启年回过神,嘴角放松地勾起来:“你想的话,也没必要非在凇江,我可以——” “没必要。”路又把手抽出来,站起身,顺手把钟启年拉起来。 这会儿找回状态了,路又长腿一伸,把旁边的椅子勾过来,拽着钟启年前襟把人往椅子上一按,自己胳膊伸出,按在钟启年身后的椅背上。 “为什么瞒我?”路又问。 路又刻意避开了钟启年受伤的小腹,但钟启年本人就没这么小心了。 钟启年觉得这个姿势不错,手臂一伸,扣着路又的腰就将人压向自己,没管小腹传来的疼,只侧过头,刚好凑在路又耳边。 “总用这么方便的姿势,我要觉得你在蛊惑我了。” 路又抬手,毫不留情地按了一下钟启年的小腹。 钟启年的闷哼声太好听,路又心情转好,大发慈悲,自己完成了从不爽到原谅的转变。 “钟启年,别逃避我的问题。”他说。 钟启年被袭击了手也没松开,反而反击一样地按了一下路又的侧腰,感受抓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嘴上的话却诚实:“当时你瞒得那么死,我告诉你了你不要炸毛?” 路又膝盖抬起,刚好怼在钟启年双腿之间的椅子上,又往前挪了挪,蹭上钟启年的大腿。 “怕我生气还干?” 情感主播不愧是情感主播,钟启年被路又磨得受不了,长腿一伸,带着路又站起身来,下一秒方向调转,路又整个人摔在椅子上。 钟启年绕到椅背后,附身下来,凑近路又耳边:“那怎么办,比起别人让你生气,我更愿意你是因为我。” 路又躲开钟启年的攻势,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将碍事的椅子一推。 “你——” “很好看。”钟启年看着走过来的路又,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路又步子顿住,立刻反应过来,把外套脱了。 钟启年笑的时候震得肚子都连着疼:“今天是去找我的吗?” “不是。”路又立刻否认。 “好可惜,没第一时间近距离看到,”钟启年根本不管路又说什么,“下次准备什么时候来?我的办公室很大。” 路又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 和办公室大不大有什么关系? “钟启年。” 路又走近一步,不太满意钟启年的眼睛在他上方,又退回去。 “嗯?”钟启年没说什么,只是凑近一步,略略弯腰,对上路又的眼睛。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路又抬手拨弄一下钟启年额前的头发,触碰他转折明显的眉峰,“但你算是见过家长了吧。” “你觉得算的话。”钟启年猜到路又要说什么,但不敢确定,难得没回应路又的动作,任他摆弄着。 路又没立刻说话,只是从钟启年的眉峰描摹到眼眶,再到鼻梁,最后停在嘴唇。 他忽然笑了一下,近黑色的瞳孔反射着细碎的暖光。 “那不让我见一下吗?多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就是一场巨大的博弈 本文应该又名《谁能撩过谁》 明天不更喔宝宝们,准备下新晋啦,之后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压压字数攒攒收藏,每周的更新频率都会在周四下午,在作话和作者公告里告诉大家~没有更新的日子也在稳定存稿中,放心不会坑 v后会稳定日更 第22章 家人 钟巳昌感觉自己当年应该多生一个,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每天被钟启年气死。 “没领证的时候我就说要见,这小子到领证也没让我见上,每次提都有八百个理由,现在又抽什么风?”钟巳昌一落地就接到钟启年的电话,到家之后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对着许韵一顿输出。 许韵表情都没变一下,点点头:“还因为你昨天刚说了这辈子都不见。” “他不想让我见,难不成我还求着他吗?这小子真是越长大越气人——” “那你见吗?”许韵悠哉地喝了口水。 “……见。” 许韵扬眉,钟巳昌一眼就看出这里边的嘲讽。 “见!为什么不见!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派头这么大!” 派头很大的路又有点后悔。 他难得没被情绪控制着逃跑,反而前进了一大步,有种诡异的不适应。 钟启年恨不得当天晚上就载着他回家,被路又推了又推,才幸免于双手空空地出现在钟巳昌和许韵面前。 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内,落地窗让夕阳的余晖漫进来,橙红色的光打在路又的脸上,显得瞳孔都不那么黑了。 “所以你爸妈……呃,叔叔阿姨,”路又怎么叫怎么不对劲,最后决定跳过称呼,“他们喜欢什么?” “不然先聊聊,你刚才准备用什么称呼?”钟启年转着椅子坐在路又对面,觉得自己办公室的沙发和路又特别配。 “别打岔,”路又抬腿踹钟启年一脚,“我现在觉得你是想让我不准备礼物就过去,然后抹黑我的形象。” 第25章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钟启年觉得自己特别无辜。 “嗯,可能是你想离婚但是不好意思提,所以借着你爸妈的嘴,我也不好说什么。” 钟启年也不转了,长腿一支,站起来,弯下腰凑近,和路又进入同一片光晕中。 “离婚这两个字,能不能不提?” 好容易让钟启年松口,知道钟巳昌最近酷爱下棋,许韵开始喜欢摆弄花花草草,路又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办公室的门就毫不客气地被推开了。 钟启年听到声音,难得皱眉,回头正要罕见地斥责,一句话却咽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了。 钟巳昌甚至忘了把开门的那只手放下。 因为此刻自己那气人的儿子正一只腿屈膝抵在沙发上,手臂按在靠背,呈圈禁姿态地,把另一个懒散勾着嘴角的男人禁锢在身前。 许韵慢了两步进来,只扫了沙发上的两个人一眼,帮钟巳昌把门关上了。 钟启年价值不菲的皮鞋被路又踩了一脚,面上从容地从人身上起来,状态和被人撞见起床没什么两样。 钟启年起来后,路又也站起身来,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借着钟启年的小半边身子把自己挡住,路又抬手在他后腰狠狠掐了一下。 “咳,”钟巳昌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尴尬,“我们找小年有点事来着,这……” 钟巳昌发誓自己只是想来跟钟启年发通火,没想到中奖了。 路又点头:“需要我回避吗?” “当然不用,小又,”许韵抢在钟巳昌前面开口,“一家人,没什么事是你不能听的。” 钟巳昌坐在侧边的沙发,柔软的布料陷下去,他抬头看着路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急。 几个人平日里都不是笨嘴拙舌的,有人能在谈判桌上悠然转圜,有人在直播间侃侃而谈,此刻空气却像被按了静音键,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钟启年这个连接人率先打破沉默。 “爸,你刚才说来找我做什么?” 钟巳昌:“……” 来问他什么时候带路又回家,这能说吗? 路又很想再给钟启年来一下,但这会儿不好小动作了,只能暂时忍下,方便的时候再报复回来。 “一直都没去见叔叔阿姨,是我的不对,”路又看着钟巳昌和季柳,手肘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捏着自己另一只手手腕,“本来是想备了礼物再登门到访——这次太突然,下次会补上。” “哎,你这孩子,”钟巳昌看着路又紧张,自己也不尴尬了,想缓和一下气氛,“虽然你们俩还没办婚礼,但法律意义上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回家带什么礼物,太生分。” 钟启年在旁边点头。 路又保持微笑,踩上钟启年另一只皮鞋。 “礼物也是心意嘛,”路又笑着,标准的社交化笑容无懈可击,“我们结婚太突然,我又一直没有登门拜访,叔叔阿姨不介意就已经很让我感谢了。” 钟启昌轻轻叹气。 这孩子说的话都让人挺满意,挑不出什么错来,没自己儿子那么爱故弄玄虚,只是太客套了,看着不像平时说话就这样,像不知道怎么和长辈相处。 “你不介意才好,”许韵眼睛弯下来,钟启年平时都少见她笑得这么温和,“听小年说你们谈恋爱很久了,我们一直不知道,在你们结婚前还一直给他介绍女孩,没影响到你们的感情吧?” 路又没忍住挑了下眉,侧头看向钟启年。 什么时候编的这么离谱的瞎话? 钟启年面色如常,眼睛都没眨一下:“当时不方便说。” 还演上瘾了。 “没有的,”路又看着许韵,更怀疑钟启年最开始全是在忽悠他,“叔叔阿姨也是无心的,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钟启年的父母怎么看也不像会施加给人联姻压力大到要随便找个人结婚的,路又估摸着这二位也不知道钟启年在外面这么抹黑。 “你别担心,我们也不是什么非要牺牲孩子的幸福来获取利益的家庭,”许韵眼神轻轻扫过路又捏着自己手腕的手,“我和你叔叔就是联姻,一直以来感情也很好,可能是我们观念也受到影响,不觉得联姻会不幸福,当然,如果早知道小年谈恋爱了,我们也不会这么多操心。” “就是这小子的问题。”旁边许久没说话的钟巳昌下达结论。 一口气被压了一顶大帽子的钟启年不慌不忙,甚至有闲情逸致伸手把路又的手腕解救出来,在自己手里轻轻揉着。 “也不能怪我,”钟启年看着挺委屈似的,“他不给我名分。” 这次就连许韵的脸上都出现了裂痕。 她忽然觉得自己儿子暂时不办婚礼很正确,领个证都快把脑子领坏了,真办婚礼估计公司得停摆几天。 “总之,”许韵忍了忍,保持住自己的优雅体面,“小又,你不用太紧张,我们是自己打拼上来的,不是那种规矩很多的传承世家,有空的话可以和小年一起过来陪你叔叔打打球,我懒得陪他。” 许韵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随后一点不拖泥带水,拽着钟巳昌站起来。 钟巳昌本来还想再聊点什么,但他在敏锐度这块一直不如许韵,知道许韵一定有她的道理,想说什么也都克制住了。 “对,小又,有空多来坐坐,”钟启昌抬手拍了两下路又的肩膀,“这次太突然,下回到家里来,办公室多不温馨。” 钟巳昌走的时候还是把钟启年拽了出去,说要骂他一顿,怕路又听了钟启年没面子。 许韵给钟巳昌递了好几次眼神都没能动摇他,不由得觉得这人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暴,但看着路又没什么反感,也就随他去了。 三个人出去后,就只剩路又留在办公室。 这是夕阳早就落下去了,落地窗外只有夜晚亮起的霓虹灯和晚高峰拥堵的车辆,路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忙碌又漂亮的夜景出神。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种地方。 读书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努力,但始终也只是为了让未来的自己体面一点,再体面一点。 路又自认为做得很好,至少自己的目标达到了,至于走上更高的位置,那不仅需要机遇,更需要资源,他不觉得自己有机会获得这两样东西,况且他累了太多年,不想一直累下去。 研究所的工作不错,情感主播也很好。 能维持自己体面的外在,又能帮助到别人。路又没奢求过更多。 偏偏钟启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打破他成功维系起来的平衡,诱敌深入,路又总会好奇这个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其实直到现在,路又也还有很多弄不懂的地方。 比如钟启年拿联姻压力当借口,实际上钟巳昌和许韵根本就不会非要他联姻,充其量只是觉得联姻和正常谈恋爱没差,如果钟启年坚持,这两个人甚至连压力都不会施加给他。 又比如钟启年好像总是很了解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步步紧逼,什么时候要留出空间,所以一直能让他保持高好奇心,但从来没反感。 当然,最弄不懂的还是钟启年的感情。 路又猜过暗恋,钟启年的反应却像是他说了多荒唐多可笑的事一样,可是除此之外,路又没办法解释。 不然为什么愿意在他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办公室的门被推动,带起的气流吹到路又脸上,他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但只是看着窗外,没回头。 “在想什么?” 钟启年的声音很快在路又耳边响起,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把他整个圈住。 路又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钟启年随着低头垂落下来的头发。 背后是灯火阑珊,眼前是灼热目光。 管他呢,路又想。 管他钟启年到底隐瞒了多少,是不是全然真心,为什么能把欺瞒和真诚混杂在一起。 都不重要。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钟启年本来勾着笑,酝酿着想要安抚一下突然受到冲击的路又,没想到后脑忽然被人按住,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控制住,毫不费力地向下。 灼热的吐息逼近,比柔软先到来的是意料之外的刺痛。 路又几乎是咬上来的。 作者有话说: oioi!终于见家长啦两位! 小钟在亲情这方面其实算很富足了,很好的爸爸妈妈 小路是一款疯疯的落跑甜心,但现在是跑不掉也不想跑,疯起来了什么都敢干 第23章 雪人 路又的吻太急, 报复性地落下来,像是把所有质问都融了进去,却又不像。 他没能给钟启年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罕见地,自己的也没有。 钟启年没有第一时间反客为主, 配合路又啃咬似的厮磨了一会儿, 在路又动作终于慢下来,刚刚和钟启年拉开一定距离时不容拒绝地扣住人的后脑, 敲开唇齿。 第26章 路又整个人背靠在明亮的落地窗, 钟启年的禁锢不像牢笼,反而像安全屋一样把他安放在内, 另一只手挪动到他后背和落地窗之间,阻隔了冬日的冷。 他站得不是很稳,被迫仰起头,却还是不甘让钟启年完全主导, 攀着人的肩膀补上攻势。 博弈太久,没能占据上风的路又难得把恼羞成怒直接表现出来, 重重地咬了一下钟启年的下唇。 却只听到身前人含混的轻笑。 钟启年动作完全没停,安抚一样,触碰路又已经有些发麻的嘴唇,手从人后背向下挪, 整个小臂拦在路又后腰上,手掌按着侧面, 防止他滑下去。 退路没有,左右也无可闪避。 钟启年很喜欢这样困住路又, 让他无处可逃。 嘴上打不过钟启年,路又就要在别的地方扳回一城。 他在钟启年密不透风的圈禁中抬起手, 攀上人的脖颈,手指上移,找到钟启年滚动的喉结,轻轻按下。 钟启年搂着路又的手臂骤然收紧,嘴上的动作都停滞一瞬,路又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受到让他窒息的深入。 爱面子的小路主播把自己憋死也不会服一句软,可惜钟启年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闹腾了。 他适时,却没那么愿意地停下,手臂还保持着让路又站稳的姿势。 毕竟这上面的重量在逐渐递进。 “小路主播,”钟启年凑上去,轻轻碰一下路又的嘴唇,看着眼睛难得睁得这么开瞪着他的路又,说话时尾调都是上扬的,“咬我做什么?” “放开我。”路又推了一下钟启年,根本推不动。 这人的架势好像要和他嵌在一起。 “咬我做什么?”钟启年没听见似的,问得不依不饶。 “……看你不顺眼。” 手上推不开,路又屈膝想要去拌钟启年的腿,刚抬起来没十厘米,钟启年就弯下腰,没搂着路又的那只手吃痛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路又:“……” 演员。 路又的腿到底还是没能再抬起来。 “不顺眼?”钟启年不继续演了,单手捏着路又的下巴,调整角度让人直视他,“那再多看看。” 遇上流氓根本不用说话,因为流氓不会给人说话的机会。 不记得有多久,窗外霓虹灯的颜色换了几轮,楼下的灯逐渐暗下去,雪花纷飞落下,整座城市浪漫又寂寥。 早就站不住的路又被钟启年按在沙发上,被迫仰头,喉结也被人报复性地按着。 他却还嫌不够似的,勾手把人搂得更近。 冷风吹得人清醒。 明镜月每套别墅都配备后花园,隔壁每家都郁郁葱葱,唯独钟启年这里没布置,纷扬的雪落下来,早就积了厚厚一层。 路又不知道钟启年哪来的兴致,一到家就说要出去堆雪人。 路又后背靠在大门上,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钟启年就俯下身来,轻轻碰一下他后知后觉开始微微肿起的嘴唇。 路又再张嘴,他就再亲。 最后拒绝的话都被人温和地打碎了,路又戴着手套站在后花园的雪中,默默和钟启年拉开两步距离。 得脑子抽到什么地步才会大晚上跑出来堆雪人? 钟启年找了教程,后花园的雪一直没清理,几次积攒下来,两个人堆个雪人身子还算轻松。 大片的雪花还在往下落,体感在冬天算不上太冷,路又隔着手套抓起松软的雪,再拍上圆圆的雪人底座,压实。 他话很少,多数是钟启年在说。 “我小的时候,我爸经常不在家,但过年雷打不动要回来,每次回来都要抓着我堆雪人,原因特别朴素,他觉得小孩喜欢。”钟启年看着雪人身子差不多了,摘下手套研究着脑袋怎么放上去。 路又轻轻嗯了一声,聊作回应。 “当时主要是他弄得多,我就负责在旁边加油打气,天气太冷,我经常还会偷懒,所以到现在其实也不知道雪人怎么堆。”钟启年学会了,开始滚脑袋的雪球。 “那我能偷懒吗?”路又腿有点麻了,站起来拍拍手套上的雪。 “小路主播打算怎么给我加油打气?”钟启年抬头,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回头在这安个小暖屋吧,你偷懒更方便。” 路又垂下视线,看着钟启年捣鼓着乱七八糟的雪人脑袋,忽然笑了一下,单膝跪下来,没管浸湿他裤子的雪。 他结果钟启年手里不成样子的雪球:“我堆过,很小的时候。” 钟启年抬起头,想听路又继续说。 路又没再说下去。 他动作不算熟练,但比钟启年快得多,雪落在头发上,要掉不掉要化不化,惹得钟启年很想伸手拨弄一下。 他也确实那么做了,只不过被路又下意识躲开。 小雪人的脑袋身子做好了,眼睛鼻子嘴和胳膊通通没有,路又就没经验了。 他之前只做到这。 路又从口袋里拿出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小雪人暖手宝,看着雪人脸思考怎么装饰,带着冷意的怀抱却突然从身后笼罩下来,耳边传来钟启年愉悦的笑声。 “这么久不见它,我还以为你扔掉了。” “我也没那么没礼貌。”路又想暗示他自作多情。 说这话本来是下意识的反应,但身后的人忽然没了动静,路又有点不适应,转过头也看不真切。 夜晚太暗,钟启年的头低着,眼睛被头发挡住,看不见眼神。 ……真是败给他了。 路又也不看装饰了,把小雪人暖手宝的开关打开,回手贴到钟启年脸上。 刚打开的小暖手宝还没什么温度,钟启年却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抬起头,伸手将路又的手和暖手宝一起包住。 路又拍拍钟启年的手,从怀抱中离开,面对他。 也背对雪人。 “其实我不太喜欢雪人。”路又说。 像是怕被雪人听见一样。 钟启年握着暖手宝的手一僵,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乱了。 室外太冷,不适合待太久。 他伸手去拉路又,眼前的人却轻轻摇头,笑着眨了一下眼,说这样更身临其境。 “其实不是一开始就讨厌,相反,我还挺喜欢雪人的,”路又顿了一下,忽然转了话头,“你和……他们俩,有聊很多吗?” “没有,”钟启年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聊得太深入的条件。” 路又没打算太刨根问底,象征性点点头:“我小时候很爱堆雪人,学校里是大家一起,回家之后是隔壁的小女孩带我。” 在学校还好,可路又放学后,路岳平是一定要见到人的。 和担心没关系,路又不在的话没人愿意伺候这种自嗨的局,伺候好了他能被夸奖两句,觉得自己的威严上来了,伺候不好也会全数怪罪在一个小孩身上。 路岳平一连几天找不到人,出了家门才看见路又正和隔壁的小女孩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往雪人身上插。 雪人那天刚刚完工,路又笑得没什么防备心,小女孩也正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年纪。 本来一切都不错,直到路岳平气急败坏。 字都不算认全了的路又被那时他眼里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推,整个人摔到雪人上,刚完成的小人身子倒下大半。 路又转过脸,没来得及起身,脸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天色不算晚,视物还算清晰。 路又耳边嗡鸣阵阵,睁眼时入目就是雪地上绽放的殷红,连结成片。 没人敢来帮他,那天路岳平心情奇差,越打越上瘾,路又不知道自己倒下了多少次,身下的雪地早就不能看了,仅剩的薄层也染上刺眼的红。 “……所以你很讨厌雪人。”钟启年握着雪人暖手宝的手松开,把暖手宝放回口袋,借着手上温热的余温牵路又,冰凉的嘴唇去触碰他的脸颊和鼻尖。 钟启年其实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痛苦。 路岳平嘴上没个把门的,尤其是能彰显自己威风的事,吃顿饭的功夫显摆了不知道多少次自己把路又治得服服帖帖的案例。 只是重点在于描述和刻画他自己,有的部分过于一语带过了。 所以钟启年自负地想要盖过某些不好的回忆,在路又记忆里形成崭新的、浪漫的东西。 但他的想象还是太匮乏,直到现在,这样具体的事件才从简单的叙述文字中挣脱出来,在路又不算激昂的语气中叫嚣着站起来、跑起来,猝不及防地撞上他慌乱的心跳。 不应该自作聪明的,钟启年想。 痛苦怎么会被轻易盖过呢?他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路又摇摇头,伸手把钟启年口袋里放着的雪人暖手宝拿出来,并不打算让他不见天日。 “它在我这放了很久了,不是小钟总送我的吗?”路又手里拿着圆滚滚的小玩意儿,想起这东西刚被放在自己手里那天。 第27章 钟启年一直这么冒犯,但还好他在冒犯。 路又感觉到熟悉的温度,拿着它,牵起钟启年的手,像当初他放在自己手心里那样放上去。 “回收的话,也要经过主人允许才行吧。”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以后想起雪人都是幸福的回忆 第24章 发烧 钟启年手里紧紧握着早就关了电的暖手宝, 睡得不太安稳。 tower也曾这样信任过他。 两个人在深夜悄悄定下私聊后,tower的注意力被分散,连在群里说话的频率都有所下降。 不知道是因为tower每条回复都很积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钟启年的话格外多,从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人倾诉几句, 到每天连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分享。 tower每条都回得很及时。 【一已】选修课的老师太松弛了, 提前三十分钟下课,但我后面还有节课, 现在没地方去了。 【tower】这么可怜。 【tower】我正好休息, 陪你聊会儿。 钟启年当时不太理解,因为tower没说休息的时候也没少聊。 但他没在这上面多纠结, 吹着初夏温暖的风坐到路边的长椅上,脑袋枕着椅背回tower的消息。 【一已】怎么总间歇性休息,感觉你忙得很松散。 【tower】兼职。 钟启年食指顿在屏幕上,不解地皱了下眉。 tower在群里太活跃, 总让他觉得不是很忙的样子,没看出哪个时间段像有兼职的。 【一已】什么类型的兼职啊, 那我平时给你发消息回打扰到吗?其实你不用着急回。 【tower】什么类型都有,今天做这个说不好明天做哪个,不太好概括。 【tower】不耽误,习惯了。 钟启年后背和椅背分开, 坐起来看着屏幕,还没来得及回什么, tower的下一条消息就弹了进来。 【tower】不过我没和别人说过。 【tower】[小猫嘘声.jpg] 【tower】别和别人说哦。 自此,一已和tower之间产生了很多小秘密, 其他所有群友都不知道的。 譬如tower不爱和家里联系,一般来讲, 钟启年分享点什么,tower总能找到自己同类型的事来分享,但每次一到吐槽钟巳昌环节,tower就只有回应。 钟启年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分寸感,没有直接问,但tower自己说了。 【一已】我爸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他说我的机械小风扇除了能砸死新生儿没半点别的作用。 tower难得没立刻回,估计是笑了好半天才能打出字来。 【tower】没有啊,我觉得很酷,这是你所有测评样品中我最喜欢的一个,没有说别的不喜欢的意思。 【tower】真的,我都摆在桌面上了。 【tower】[图片] 钟启年打开照片,崭新酷炫的机械风小风扇规规矩矩地待在tower的桌子上,后面是钟启年陆陆续续寄过去的,其他他瞎捣鼓出来的小电器。 【一已】这是我的样品专属桌吗? 【tower】嗯,上面没别的东西。 钟启年正要得意,tower却忽然驴头不对马嘴地调转话题。 【tower】不过你和叔叔的关系还挺好的,他应该是逗你。 钟启年这时候忽然长出了敏锐神经,没继续钟巳昌的话题。 【一已】你和……叔叔的关系,不太好吗? 【tower】很不好。 本来很平常的一次对话,tower却突如其来的,伸出了小小触角,去袒露一些不太愿意提起的,被深埋于心的事。 虽然不是很多,tower总是浅尝辄止,透露几句就不再说了,但钟启年依旧很受用,觉得自己早就和tower认识的其他所有人区别开来,是不一样的存在。 也当然是不一样的存在。 tower对其他人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删掉。 梦中的钟启年惆怅,现实中的也皱着眉头,电话和闹钟轮番响了好几次也没能把人叫醒。 直到空气中响起敲门声,随后门把被按下,温暖的手贴上来,只轻轻摇晃了一下钟启年的肩膀。 钟启年就醒了。 视线还不太清晰,只能看到路又垂落下来的黑发和浅灰色的睡衣。 “你今天是有工作吗?宋轩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说是销量比预期的还要好,要和你讨论下一步的宣传。” 钟启年揉了下眼睛才艰难聚焦,抬起沉重的手去牵路又的,根本没听清他前面说的什么。 他看着路又在昏暗光线下颜色更深的瞳孔,盯得毫不掩饰。 昨晚,应该也算他以路又的身份,对钟启年袒露自己了吧。 那这次还会走掉吗? 路又不知道钟启年已经乱成浆糊的思绪,低头看着他完全睁不开的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钟启年抓着他的这只手很烫。 “发烧了?”路又伸手去探钟启年的体温。 钟启年没听清似的,只顾着把路又另一只手也抓住。 这样应该就跑不了了吧? 路又轻叹一口气,觉得不用试了,钟启年这副样子要不是生病,那就只能是灵魂出窍了。 可惜钟启年不松开他,路又只能借着这个姿势捏捏钟启年的手:“先放一下?我去拿药。” 病号还是一动不动。 总不至于把听觉给烧没了吧? 路又没办法,只能试图用点力气,挣脱开病号的手。 聋子病号力大无比,攥得更紧了。 路又:“……” 路又只能好说好商量地哄着:“我马上就回来,先松一下?你这会儿不松搞不好给自己闹出人命了,到时候也得松。” 钟启年要是能听明白,肯定要说小路主播太没人道主义。 可惜小钟总一动也不动,是真的听不明白。 路又这才放下自己很不人道的怀疑,摩挲着病号的手,往别的方向商量。 “……那和我一起去?” 他没指望钟启年听懂,直接用了力度想把人拉起来,没想到格外好拉。 病号还没失去自主行动能力,顺着路又的力度就起来了,路又往哪边带,他就往哪边动。 只不过路又不知道药箱在哪,甚至连这房子里有没有药箱都不知道,拉着个大型尾巴找起来更是麻烦。 路又尝试了一下,没能找到,想着别耽误吃药,点开外卖软件就准备先点个退烧的再说,身后的钟启年却忽然拽了他一下。 “做什么?”路又回头看他,忽然生出些荒唐的想法。 连人话都听不懂了,不会还能带着他去找药吧? 路又没反抗,任凭钟启年拽着他走,来到客厅,精准地打开电视机下面的第三个抽屉,好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药出现在路又眼前。 路又不知道钟启年什么毛病,暂时也没空知道,兑着热水给人把药泡好了喂下去,又哄着人躺下,把被子盖好。 病号躺是躺下了,眼睛根本不闭上,就睁着眼睛看路又,活像是在和路又比赛玩瞪眼游戏。 路又没什么哄病号的经验,纯粹赶鸭子上架。 “别看我了,睡会儿。”他一只手还被钟启年拉着,只能腾出另一只来摸摸钟启年的头发。 床上的人不买账,却又好像没完全失了神智,手劲还不小,一直没松开的那只手猛地拽了路又一把。 路又一个重心不稳,差点直接摔在钟启年身上,当即明白这人什么意思,只觉得好笑。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耍流氓?” 路又没指望着钟启年能回应,撂下话就准备站起来,哪料这人一点不放弃,再一用力,路又整个人被直接拽回床上。 接着,他听到空气中突兀响起的,沙哑得像还没学会怎么使用语言系统的声音。 “你今天一直有空吗?” ……原来还会说话。 路又继续想要挣脱,依旧未果, “有空,放心,不会把你扔在这不管,那也太惨无人道了。”路又心虚地补上最后一句,想着这人终于能听明白话了,于是拍拍钟启年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路又口袋里的电话不适时地响起,他拿出来看到备注,只觉得宋轩公司的员工真的很辛苦, 合作商双休都要被骚扰,何况员工呢。 钟启年还不算太没理智,看见路又接电话,手上的力度松了松。 “诶,小路吗?小钟总怎么还不给我回电话,我等他消息呢。”宋轩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来催,“我觉得肯定要接住这波热度,之前说的请明星代言的事他考虑好了吗?得抓紧提上日程了。” 路又第一次见宋轩的时候倒没见这人这么多话。 “不过其实我们有个方案,就是让你们俩一起代言,这样热度和话题度都有了,还能增加点你俩的cp粉——cp粉购买力很强的。” “他今天不能给你答复,他生病了。”路又怕宋轩再说下去能把在镜头前要有什么互动都安排好,连忙终止话题,“等他好点了我再让他给你回。” 第28章 “病这么严重?”宋轩遗憾噤声,但显然没能克制住自己的表达欲,“其实你听了转达给他也行,我相信——” 路又听不到宋轩的声音了。 钟启年皱着眉头把路又的手机抢过来,很没礼貌地按下挂断键。 “……合作商到手了就这么不尊重吗,小钟总?”路又想起钟启年最开始想和宋轩达成合作的时候,连着路又一起和宋轩兜圈子。 不过他没来得及替宋轩伸冤。 钟启年的最终目的不是挂电话,本来想等路又打完,但奈何宋轩话太多,太没完没了。 他只能把手机放到一边,手上用力,另一只手稳稳地揽过路又的腰。 就这么躺着,把人拽上床了。 作者有话说: 千辛万苦强取豪夺上床,小钟真有你的! 小路:不是自己要堆雪人的吗怎么自己发烧了 什么意思,小钟战损我也战损了,感觉要腰间盘突出了好疼..但是得周末才能去医院,上班到底给人带来了什么.. 第25章 名人 路又整个人被暖烘烘的被子盖上, 下意识想回手给钟启年来个肘击,最终还是忍住了。 身后的温度比被子带来的还烫。 “钟启年,小钟总, 行行好,”路又把手放在钟启年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上, 动作很轻地掰他的手指, “你不让我走,可没人能照顾你了。” 钟启年置若罔闻, 脑袋埋在路又肩膀, 头发蹭过路又的下颌。 路又轻叹一口气,没再掰他。 这人什么都能听明白, 但和他讲不了道理。 路又只能转变策略,回手拍拍钟启年的脑袋:“行,不走,那你先睡一觉?” 睡着了总能松开了吧。 钟启年环着路又, 手臂用力,让路又和他一起处在被子中间, 与外面的空气隔绝。 ……人还怪好的。 钟启年这回倒是听话,没多会儿就不再动作了,路又好不容易熬到人睡着,想轻轻拿开钟启年的手, 没料到刚动了一点,身后的人就很不舒服一样, 把他搂得更紧了。 路又没办法,只能另寻时机。 只是天时地利, 人根本不和,路又和睡梦中的钟启年斗智斗勇好几回, 最成功的一次是把钟启年上面那条胳膊抬起来了,没想到下面扣得更紧。 最后路又本人彻底放弃,眼皮在钟启年清浅的呼吸声中开始打架,在整片被包裹住的温暖中再睁眼时,钟启年已经不在身后了。 路又抬手挡着眼睛翻了个身,把钟启年的被子蒙在头上。 说要照顾人,结果把自己照顾睡着了,发到社交媒体上都要让人谴责几百条。 不过还好他没有发到社交媒体的癖好,自己也习惯先把自己谴责一遍,谴责完就把被子一掀,下床去找病号算账。 路又刚打开门,就听见楼下音量不算太大的说话声,本来想去书房的脚步调转,慢悠悠地下楼。 “为什么挂你电话?”钟启年的声音有点哑,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捏着体温计,“有点急事……别问了,你应该不想知道。” 路又刚到一楼,听完这话腿也不动了,就靠在楼梯旁边看钟启年。 “请代言人?可以,有什么人选吗?”钟启年跟脑袋上安了探测仪似的,歪头看过来,“嗯,大家一起讨论一下吧,时间看你们方便,别耽误宣传。” 钟启年见路又不过来,没多等,听着电话里宋轩的安排就走了过来,把体温计放到路又手里。 “今天吗?”钟启年抬手,看了眼手上的机械手表,这会儿中午刚过,时间来得及,但他又忽然想到什么,说话的时候都带上同情,“今天不是周六吗?你这么剥削员工?” 宋轩被他的关注点气笑:“就现在这个热度趋势,他们回家了也得盯着工作消息,不如直接上班,我可没那么抠门,加班工资和调休都有,你别在这挑刺。” 路又觉得钟启年本来也不关心谁加班谁不加班,只想让宋轩自己再说一会儿。 这人把体温计塞到自己手里后,还贴心地帮他指了刻度线,眉头皱着靠在旁边,看着很不舒服。 路又低头去看体温计,心说刚才还没这样呢。 三十七度出头,没完全退。 “那还要去工作?”路又用口型问。 钟启年嘴唇撇着,苦恼地摊了下手,又抓着路又的手来摸自己的额头。 路又猜到钟启年什么意思。 简直得寸进尺。 偏偏电话那头不明情况的宋轩也跟着添乱,钟启年甚至把免提打开了:“对了,路又有没有空?有空让他一起过来吧,好歹你俩现在是捆绑营销,顺便聊聊之后的营销方向。” 路又把钟启年的手拿下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当时不应该上台。 “你自己问他。”钟启年把手机朝向路又的方向。 “我问什么?”宋轩一脑门莫名其妙,“我记得你俩是结婚了不是室友吧,这种事你说一声不就行了?” “我不去。”路又看着笑得眼睛都弯下来的钟启年,没多废话。 宋轩:“?” 明亮的会议室内,宋轩看着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悠哉走进来的路又,觉得自己之前对这小年轻人的赞赏有必要收回一下。 “你不是不来吗?” “不好意思,”路又脸不红心不跳地坐下,“我说话通常不那么算数。” 旁边的钟启年胳膊放在桌子上,支着额头,嘴角的弧度藏不住,肩膀抖动得厉害。 “你又笑什么,”宋轩开始后悔同意钟启年的合作,“不把你那大衣焊身上了?” 今天的钟启年穿得格外没距离感,整个人裹在黑色长款羽绒服内,围巾刚刚从脖子上摘下来,没任何多余的装饰。 “没办法,被人没收了,只能穿这个。”钟启年收起笑,抬头看宋轩,就差把想看人什么反应写脸上了。 宋轩觉得自己就多余问。 好在乔雪抱着电脑,推开会议室的门风风火火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来晚了,”乔雪一边坐下一边打开电脑,转头和宋轩请示,“姚安最近适应得差不多了,我想着年轻脑子能提的建议多,顺便也让她跟着涨涨经验,就带她过来了。” 旁边的短发女生点点头,眨着杏眼跟宋轩问好。 “行啊,年轻人多学习多动脑是好事。”宋轩说。 “简单说,”乔雪跟路又和钟启年点了点头,“现在手表的销量比预期的还要好,首批收到货的用户也都开始测评反馈,势头不错,我们现在得抓住流量延续,我的建议是找个代言形象,不管是对风格确定还是对流量扶持,都有好处。” “代言形象可以,只是我们目前没什么人选,从哪方面筛选?”钟启年工作起来也不逗路又了,整个人安定下来,认真的样子让路又还不太习惯。 想起来,确实没见过他幕后工作的样子。 “我想了两个方面,一个是你们俩cp现在正火,如果想续航的话可以直接用你们的形象,或者单一某个人的形象,另一个就是很常规的,明星代言,选一个人设亲民情感细腻口碑好的,”乔雪说着,顿了一下,“当然,要话题度的话,也可以选争议大的,看钟总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cp不太合适,”路又手指无意识轻点着桌面,“本来是很治愈向的宣传理念,cp最好是作为一个简单存在又不经常出现的影响因素存在,不能直接搬到台面上,不然cp风头恐怕要盖过产品本身。” “嗯,cp还是作为加成项的效果更好,”钟启年叹了口气,还有点惋惜,但很快调整好状态,“所以还是名人好一点,有符合调性的吗?” 乔雪说了句稍等,就开始在电脑上检索,但要求太细致,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完全符合的。 “那个,我其实有个想法,但可能没什么人试过,挺有风险的,我就一提。”一直没吭声的姚安还跟上课似的举了下手,弄得宋轩笑了一下。 “没事,有什么就说,多少是个方向,而且年轻人的建议很重要。”宋轩抬手,示意她。 “明星的话,会不会就和其他产品区别不大了?”姚安犹豫着,最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腿,一咬牙,“情感主播怎么样?” 路又点着桌面的手停住,蜷缩一下,收了起来。 “情感主播?”乔雪敲键盘的手停下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也是个方向,和产品的情感情绪议题也相关,你有什么人选吗?” 姚安杏眼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再犹豫:“我知道一个情感主播,叫tower,虽然主要是帮人看爱情方面问题的,但每次分析之前都会先问些问题,来确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对症下药,不会对哪个群体太偏颇,在主播中的热度也够高。” “tower吗?”乔雪有点意外,看着自己的实习生,“我也听过他,前段时间还上热搜了,热度和风格确实都蛮符合,就是我看着他也没什么欲望的样子,可以先聊聊看能不能合作。” 第29章 路又没什么表情地坐着,余光瞥钟启年一眼,发现他在往自己这边看。 大庭广众的,路又难得走了个神,想去试试钟启年额头的温度,但最后还是没好把手伸出去。 他只能趁着大家在讨论,抬手点一下自己的额头。 钟启年心领神会,在羽绒服的包裹中歪过头,和他比了个ok。 虽然问了,但路又也不信他的退烧,琢磨着讨论完再给他测一下。 tower本人在台面上被讨论着,路又一点也没有透露消息的意思,气定神闲地坐着,直到姚安找到tower的工作账号,发送好友申请。 路又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暂时没管。 虽然露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路又现阶段并不是很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谨慎点总没错。 “不过钟总,你确定要用情感主播做形象代言吗?目前这种形式还不是主流。”乔雪关上电脑,看着钟启年问。 “没关系,”钟启年扫一眼路又面无表情的侧脸,嘴角勾起弧度,“趁着热度还在,我们做的本来也不是什么主流产品,剑走偏锋,那当然要把特点再扩大一点。” 况且。 钟启年还是没老实,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路又的腿,拿起手机打了句话。 他放下手机的时候,路又面前的屏幕再一次亮了。 路又不用脑袋都猜得到是谁发的,不慌不忙地打开手机,解锁,很好奇钟启年能说出什么话来。 红点旁的头像醒目,路又没什么犹豫,直接点进去。 【奥斯卡影帝】缪斯,接下这单吧,我的报酬很丰厚。 作者有话说: 当年瞎捣鼓的一已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啦 tower是大家公认的好 最近真冷啊..好冷 宝宝们之后一周2-3更(多数是三更,因为我两章写不到七千字..) 具体周几更新还是会每周四下午在作者公告里刷新 因为隔日更有时候可能要一周四更了,其实和上榜就没太大区别,这本不是大长篇,所以还是想压压字数攒攒收藏,存稿都堆在我的存稿箱里呢~不会坑! 之后这个频率就不会变动啦,没榜一周2-3更,有榜随榜更,v后稳定日更~ 辛苦大家等待 第26章 萌芽 路又不动声色地瞥钟启年一眼, 手指在屏幕上点着。 【tower】有多丰厚? 发了消息后,路又没管钟启年怎么回,转到工作账号, 同意了姚安的好友申请。 下一秒,对面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姚安连忙拿起来, 漂亮的杏眼一下抬起来,被灯光打得亮亮的。 “tower通过了!” 钟启年消息发到一半的手顿住, 偏头看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路又。 “那那那我直接发消息问tower啦?小雪姐姐要不然你来发吧, 我怕我说得不好。”姚安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之后又全删了,整个人东转两下西转两下不知道怎么是好, 只能求助地把手机递给乔雪。 “不是你提的吗?”乔雪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你肯定比我了解tower,放心吧,大多数人都没那么苛刻的, 话能说明白意思就可以。” 姚安皱着眉头在手机上删删改改,其他人也没全看着她, 继续往下聊。 “也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小雪那边可以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明星,我们最后筛选一下,”宋轩说, “哦对了,这个tower露脸吗?不露脸的话, 后期得看看用什么样的宣传方式。” “不露脸的。”钟启年放下手机,回答道。 宋轩诧异地转过头, 威严都忘了管:“你也知道?你还看情感主播?!” 路又的手机又亮起来,屏幕上的字和耳旁的声音一起进入他的脑海中。 “嗯, 我情感不顺。” 【奥斯卡影帝】单给报酬太少了,以身相许行不行?都是你的。 宋轩莫名其妙地看着钟启年,又挪走视线看看路又。 结婚十多年的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别接这句话。 “tower回我了!不愧是主播,回复速度好快!”姚安一激动,手机没拿稳,差点摔在地上。 路又看着工作账号上占了整整半个屏幕的消息,把手机扣下了。 “怎么说?”乔雪凑过去看。 “tower说他会考虑,但是他不露脸,不清楚会不会影响宣传效果,让我们也可以考量一下。”姚安说。 钟启年托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头。 当然不能露脸。 不然大家发现代言人皮下和创始人是一对,他也不用卖产品了,和路又直接一起出道算了。 “这个tower,”宋轩略思索一下,问道,“一般什么时候直播?时间近的话可以一起听一下适不适合,小姚再找点有代表性的切片,毕竟我们都没听过。” “们在哪?”乔雪挑了下眉。 “你不是听说过吗?看得也不算多吧,”宋轩觉得她在挑衅自己的年龄,“而且路又一看也不像听过的,对吧路又?” 钟启年嘴角抽动一下,优越的表情管理差点翻车。 “没听过。”路又低着头打字,眼睛都没抬一下。 “我问了,tower说一会儿就播!”姚安行动力强得不行,得到回复之后立刻举起手机给所有人看。 钟启年挑眉,转头看路又的时候下巴蹭着羽绒服的领子。 “那刚好,”宋轩说,“正好一起听,大家都有事吗?诶路又你去干嘛?” 自顾自站起来的路又收起手机,嘴角略勾着:“研究所有点事,今天不能一起听了,如果后面要聊到什么关于我的,可以直接发消息问我。” 钟启年也要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不在这会还怎么开。”路又抬手把钟启年按下去,顺手摸了一下人的额头。 不烫,应该退得差不多了。 路又道了别后就推门出去,只是现在回家路途太远,即将开播的主播思索着,忽然笑了一下。 周六,大厦内只有零星来加班的员工,路又轻车熟路,按下顶楼的电梯,推开单向玻璃门。 钟启年的椅子很舒服。 “诶,开播了!” 会议室内,姚安早就在tower的主页蹲好了,就等着开播第一时间进去。 点进去后,她把手机推到长桌中间,放大音量方便大家一起听。 “大家下午好,”tower的声音尾调上扬,听起来心情不错,“最近事情比较多,有一段时间没和大家见面了,今天想听什么内容?” 宋轩听着中间传来的声音,眉毛一扬,伸手敲敲钟启年那边的桌子:“tower这声音和路又还挺像,” “对啊,”姚安点点头,“我刚见到路先生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钟启年盯着手机屏幕,没分眼神过去:“路又的声音更好听。” 不是隔着屏幕。 虽然不是晚上,但好在是周末,直播间上人的速度不算慢。 【芒果千层卷】妈呀塔塔最近的直播时间我真很难蹲到了,要不然搞个粉丝群吧预告一下。 【烘焙不好学】我的连续剧呢?我的《被网恋男友删掉后换个身份勾引他》连续剧呢? 【不要大半夜唱歌】这么长时间了,翻车了还是拿下了? “还惦记连续剧呢?”路又轻笑,“我还怕大家总听会没兴趣。” 这段时间徐青青倒是一直有和他线上汇报,也有让他开播,只不过他拒掉了很多次——再让这小姑娘花钱,他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徐青青按着路又说的,卖惨博同情,说自己太紧张太内向不敢见对方,对面的男生不知道信没信,但徐青青谨记路又的“没切断就是有机会”,死缠烂打,疯狂输出,甚至在别的方面卖惨。 在徐青青装了一次比赛失利、一次流感不省人事还有一次被朋友背刺后,对面的态度终于松动,不再简短回复,甚至学会主动关心了。 徐青青第一次看到对面发来一长串消息的时候,找路又激动了半小时。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比之前健康多了,聊得也比最开始自然,一切向好发展,可是徐青青却越来越担心。 常客依旧来得很快。 太久没见到砸了满屏幕的礼物,路又还有点不适应,但显然徐青青没这么觉得,连麦还是一如既往的丝滑。 “塔塔——”徐青青简直把这当双人连麦了,“怎么办,他现在对我太好了,越这样我越不敢说我是谁,我说了之后他觉得我骗他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钟启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受羽绒服带来的温度,琥珀色的眼睛被眼皮半掩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姚安放在长桌中间的手机,说不上是出神还是别的什么。 tower开播这一会儿,姚安已经看着弹幕把徐青青整个故事的前因还有过程简单讲了一遍,让宋轩和乔雪能跟上进度。 “才走到哪步呢,就担心这么远的事,”路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在钟启年的转椅上小幅度地转着,“说句难听的,他现在只是愿意稍微表达点感情了,不代表对你没有怀疑,‘骗’这个字本来就是针对信任来说的,如果本来就没那么多信任呢?” 第30章 “这tower说话这么犀利?”宋轩直接被震撼到了,“不是治愈系情感主播吗?” “呃,”姚安措着辞,“他们俩比较熟了,知道接受程度,最开始他是很照顾榜一姐姐的情绪的,还提前说明她这个网恋对象性格上有什么弊端。” “也不算治愈系,”钟启年眨了下盯得干涩的眼睛,终于舍得挪开目光,“我们的产品也不是,着重点在面对,而不是说空话。” 徐青青的脑回路向来只奔着目标去,根本不会注意什么犀利不犀利的问题。 “哎呀,其实他怎么想我倒无所谓,”第一次连麦后,徐青青难得再次觉得难以启齿,“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我是怕他知道了之后又一声不吭就跑了,我没那么多身份能用啊。” “现阶段的话,你们是有感情萌芽的,”路又收敛语气,“但是不够深入,现在还不能说,虽然有点不道德,但你只有确定他对你的喜欢达到下一个层级,不能接受你消失在他生活中的时候,才能说。” 弹幕跳了好一会儿了。 【记得看红灯】好坏,但是好有道理。 【漂亮弦月】好难忍……要是我的话说不好在哪个非常暧昧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说了,然后喜提断联。 【草木不是兵】还是那句话,榜一姐姐真太爱了……追起来好麻烦哦,我听着都累了,但是她自己没觉得。 钟启年的听觉暂时很主观地屏蔽掉了其他三个人讨论的声音,脑子里不停回放着路又的话。 喜欢到达下一个层级。 不能接受消失在生活中。 钟启年紧绷的面部表情忽然松弛下来,无奈地叹气。 简直是地狱难度。 他根本不知道对路又来说,怎样才算不能接受消失在生活中,做一已的时候他就以为自己很特殊了。 路又好像能接受所有人消失在他生活中。 “可是这怎么判断呢?要是我判断不好的话,不是又没戏了嘛。”徐青青的声音闯进来。 “这tower看人倒是挺准。”宋轩听完姚安的全套科普,又听完了tower今天的输出,下达结论。 “他一直是这样的,会先判断性格,再根据性格量身定做方案,某种程度上和ai的识别算法差不多。”姚安说得口干舌燥,一边也竖起耳朵期待路又的回答。 路又没再转钟启年的椅子,仰头看着钟启年办公室的天花板。 他离不开谁? 路又侧过头,落地窗外,雪后的城市不像落雪时一样漂亮,也没有夕阳渲染,颜色寡淡,看起来灰扑扑的。 他忽然笑了。 懒洋洋的,带着轻快笑意的声音传入听筒,通过电子传输的版本比办公室里的还要慵懒。 “等他的情绪也开始不稳定,自己原本的人设维持不住,草木皆兵,开始向你或隐晦或明显地确认一些东西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要啥答案给啥答案,小钟快学! 好期待掉马掉马掉马! 好消息:没有腰间盘突出,但是腰椎太直了,医生让我以后注意坐姿注意锻炼 坏消息:连续低烧三天谁管管,再也不写角色发烧了 好消息:好像快好了!果然人还是要出门溜达溜达 第27章 情感 “这个tower的名气还挺大的, ”乔雪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前段时间爆出结婚了还上了次热搜,就是开播时间太随心情。” “没关系, ”钟启年把目光从已经退出直播间的手机上挪走,闭了闭眼, 让自己恢复到工作模式, “名气大,形象贴, 口碑好, 我们的目的是借此打造一波话题,也不是真的要他在直播间带货。” “核心理念还挺符合的, ”宋轩说,“一个是引导正视现实,一个是通过分析,给方法让人自己去做, 落点都在‘做’上,也都和情感烦恼相关, 但是tower主要是讲爱情的,会不会有点窄了?” 姚安毕竟还是个小实习生,说什么话都把跃跃欲试和小心翼翼掺杂在一起:“能不能谈一下合作?看看tower能不能增设其他板块,这样可以做一个产业链, 我们的产品先让用户产生在现实中解决问题的意识,如果不知道怎么做的话, 可以去找tower寻求建议。” “诶,”宋轩的背一下子挺直了, 看看乔雪又看看钟启年,最后落到姚安身上, “年轻人脑子就是好用啊。” “这样工作量会不会太大了?”钟启年没接宋轩递过来的眼神,桌子底下的静音直播间搞得他很烦躁,手指无意识滑动着屏幕,“tower本来一天只接三个,如果产品受众太广,他也会累吧。” 宋轩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tower是你对象啊你这么关心他?” 钟启年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熄屏:“人道主义。” 非常人道主义的小钟总主动揽过了和tower沟通的工作,装模作样地要加工作账号,发去一条伪好友申请。 【奥斯卡影帝】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温暖的办公室内,路又刚结束今天的连续剧,正在跟连上麦的男生讲怎么哄一气之下不回消息的女朋友,冷不丁收到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提醒,难得漏听了客户的最后一句话。 “不好意思,”路又的声音起伏都没变,“刚刚网络不太好,最后一句话能重复一遍吗?” 一边跳转到工作账号。 【tower】拒绝。 宋轩觉得应该让钟巳昌多关注一下自己儿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不然怎么可能加个工作微信嘴角都压不住了。 该不会是疯了吧。 钟启年余光扫到宋轩憋了八百句话的表情,懒得管,索性当没看到,低着头继续给路又发消息。 【奥斯卡影帝】小路主播在哪?我头有点疼。 小路主播大方地发了个定位过去,小钟总花费自己毕生演技才稳定住表情,面色如常地抬起头。 “时间不早了,大家先休息,和tower的沟通有进展了之后我们再看下一步。” 路又今天的三个客户问题不算难解决,钟启年推开门的时候,第三个刚好到收尾阶段。 他早有预料,提前伸手制止要凑过来的人,可惜没能成功。 钟启年勾着他的下巴,要凑不凑的,让人心痒的气息包裹着路又,他一秒钟在脑海里和自己博弈八百次才没不务正业。 他扣下钟启年的手,继续解答:“没关系,你不用考虑冒昧的问题,关系中总要有一个人这样,你很有分寸感,带给他的绝对不会是打扰,就算有冲击,也是正向的。” 钟启年反扣住路又的手,轻轻摩挲。 路又瞥他一眼,任由他去了。 最后一个女生道谢之后下了麦,tower罕见地没有和粉丝再聊一会儿。 “今天时间差不多,我还有点事,下次开播再和大家聊,福利活动的事我最近也有在考虑,很快会和大家见面的。” 路又关掉直播的下一秒,钟启年一点也没装,扣着路又的手站起来,另一只手撑在人身后的椅背上,俯身下去。 路又的手没能挣脱,别的地方就不可能老实,一条长腿伸到钟启年双腿中间,勾着人的膝弯。 钟启年顶着磨人的触感,重重摩挲一下路又的手腕,却在嘴唇相碰的前一秒停住,退了回来。 笼罩下来的气息顷刻退去,路又不满地皱眉。 “耍什么花招?” “会传给你。”钟启年牵着路又的手来摸自己的额头,虽然已经不烫了。 “又不是病毒性的。”路又的腿轻轻摩挲着钟启年的裤管。 对面的人却忽然轻笑出声,把路又的手放下来,没被路又碰着的那条腿勾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去和人平视。 “这么急迫吗?小路主播。” 在自己的办公室内,钟启年总要更游刃有余,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按着路又不老实的那条腿,抬起的眼睛弯下来,不慌不忙地给人挖坑。 路又情感主播的直觉敲打着他,应该再多反复几个回合,两个人双双试探才能套出更多信息,但是他刚直播完,懒得再去思考那么多。 把直觉关机,本能就疯狂滋长。 于是路又长腿一支,站起身来,一条腿流畅地跪在钟启年双腿之间的空位,拽着人的领口提起,自己俯身。 钟启年勾着笑,抬手捏着路又的后颈,轻轻按下,帮着人凑近自己。 路又带着不满,攻势也猛,钟启年照单全收,不紧不慢地回应着,手和腿也不闲着,一个一路从脖颈捏到后腰,一个反击回去,蹭着路又站着的那条腿。 太狡猾了,路又想。 他被人磨得不行,气得急了,恶狠狠地咬下去。 钟启年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吃痛,只是仰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明亮的灯光。 下一秒,这个人手上用力一带,路又整个人坐下来,以一种他不太能接受的姿势。 没来得及发出不满,钟启年就收着他的腰,两个人距离太近,钟启年轻轻一扣,路又被撬开的时候完全没有抵抗,感受到没有那么悠哉的吻。 第31章 明明有让人窒息的本领,却总是先假模假样地温柔一下,獠牙根本藏不好,露出来的速度太快。 路又在支撑不住,趴靠下来的前一秒想,下次一定要赢过他。 皮质沙发的支撑力很好,路又靠在上面,不是很想理会钟启年说的话。 “怎么又气了?”钟启年噙着笑,逗他,“能不能和我说说原因?我以后规避一下。” 路又白他一眼,懒得接茬,只能转移话题:“不是说有正事?” 路又说话时,钟启年的目光跟着落到格外红润的嘴唇上,没忍住,抬手碰了碰。 随后像是怕人发作似的,连忙接上前面的话题。 “代言这方面,后面聊到想要小路主播增加新板块,不只解答爱情问题,做全面情感主播,这样用户产生行动欲望后,能够来你这得到行动指南”钟启年看着路又垂眼时的睫毛,忍住自己的心痒,“但是会不会太累?” 情感主播毕竟不是路又的主业,本来算是消遣娱乐,钟启年是很想让tower来当代言人,但本意不是给他增加工作量。 路又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实在算不上慵懒,否则钟启年会以为他睡着了。 空气中太久没动静,钟启年有点拿不准,只能先行开口:“嗯,我去协商一下吧,总有别的合作方式——”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一直没动静的人把眼睛睁开了。 “可以,”路又面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看着钟启年,“不会累,但是具体形式要定一下,我可能不会每天开播,当然,开播时间也不会太松散。” 累应该还是会有点。 但总应该没多大问题的吧? 钟启年其实不太敢自作多情,但有的时候为了验证一下,总要抛开一些顾虑。 “你不用因为我——” 可惜小路主播不是吃素的,最擅长的就是看穿别人的犹豫。 “这是我想做的事,钟启年,”路又轻叹一口气,身体也转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上钟启年的眼角,“其实人的烦恼不只来源于爱情,但其他方面的赛道还没有被开辟出来,市场和需求是相对的,想闯也没条件。” 钟启年没动,感受路又的手挪下来,轻轻按着他的鼻梁。 “我一直很想做这方面,但是人对爱情之外的矛盾总是不那么坦然,亲情开不了口,友情的顺位总是被迫靠后,”路又的手放下来,视线里没有遮挡物,他能清晰地看到钟启年的眼睛,“但是你提供了这个机会,我很喜欢。” 情感浓度所致,很少有人会花大价钱砸礼物来咨询爱情以外的问题,但其他问题终归存在,路又最近的福利活动也是想要做这方面的扩充。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力够不够,但生活过得好了,就总想帮助一些人。 好在钟启年也是这样的人。 路又习惯了保持警惕,从第一次听到钟启年的产品理念时,他就在想。 在想这到底是理想主义的高歌,还是商人的善于洞察。 路又没敢和钟启年说,直到现在他才有答案。 商人思维不是坏事,但纯粹的商人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就比如现在。 钟启年偷偷捏了半天他的后腰,给人捏得骨头都要酸了,路又忍无可忍地攀上钟启年的脖子,才被人倾身压倒。 其实本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他直接压下来,路又也不会反抗的。 同理。 路又在今天才难以置信地确认,这个老是在故弄玄虚的人,竟然真的把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理想主义融会贯通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淋过雨想给别人撑伞 一个没淋过什么雨 所以想让世界撑满伞 满血复活了!!呀米呀米我又能更文了嘻嘻 第28章 记录 路又向来是个遵循本能做事的人。 原本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直到遇到钟启年,这种莫名其妙的本能让他吃了太多亏。 比如被人蛊惑着依照本能结了婚,每次本能地下战书都被人击败, 以及刚刚。 刚下到公司楼下的钟启年心情好得出奇,弯着眼睛非要在冰天雪地里亲路又, 言语和肢体拒绝都不好用, 最后路又被钟启年敞开的温暖的羽绒服击败,跟人在室外小小地胡闹了一下。 半小时后, 两个人的电话就被轰炸了。 宋轩打了八百遍钟启年的电话都没人接, 最后一遍被挂断,才忍无可忍地拨通了路又的。 被钟启年缠着不让回卧室也不让看手机的路又接起电话, 好命的范通舟才在这个时候给钟启年打过来,一遍就被接通。 “钟启年那小子干什么呢!不是说好了cp低调点吗!你俩要干什么!”宋轩气急败坏的声音。 本来上热搜这点事还不至于让宋总急,但钟启年最后挂断的那遍电话让宋轩笃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诶你看热搜了吗?好像是你俩cp粉拍的, 你别说还挺好看。”相比起来范通舟就淡定多了,听起来像是要去找人约拍。 此时路又一条腿还被钟启年握着, 姿势有点尴尬,他动了一下,示意钟启年放开自己,反而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早该料到。 “什么?”路又其实有所猜测, 但总要听宋轩说出来才能给钟启年定罪。 “好看吗?”钟启年捏着路又的腿,“帮我存一下, 一会儿别被删了。” 话刚说完,就被人另一条腿踢了一下。 “你俩自己大晚上在大街上干什么自己不知道?”宋轩现在觉得这俩人没一个靠谱的, “一分钟也忍不了吗你俩?关键时期,有什么动作能不能注意点, 好让我们反应一下啊。” 路又心不在焉地应着,抬起腿不让钟启年碰了。 他开了免提,把手机从耳朵边放下来,点开微博打开搜索页,不用再有别的动作,高居不下的热搜赫然出现在路又眼前。 #年关又近室外kiss# 路又:“……” 这场面怎么有点眼熟? 还有,这cp名什么时候出来的? 宋轩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过来:“乔雪提了应对策略,让你俩回应一下,就说被拍到是意外,希望大家多关注产品而不是你俩,之后一个动作都别有,低调行事。” “不用。”钟启年拿走路又的手机,终于开了尊口。 范通舟的电话早挂了,不然现在空气中可能没有这么沉默。 路又抬眼看他。 钟启年脸不红心不跳:“我说不用cp代言,没说cp一定要低调,没什么大事,宋总,晚安。” 电话被挂断的速度比宋轩开口的速度快。 “你之前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路又把自己的腿拿下来,随时准备撤退。 钟启年这次没拦他,只是凑上去很轻地亲了一下。 太轻了,路又不太适应。 “合作前展示靠谱,合作后形象没那么完美也没关系,展示信任,”钟启年退回来,除了轻轻摸了下路又的头发之外没再有多余的动作,“晚安。” 这么轻易放过他,很不对劲。 不像钟启年的作风。 路又没立刻站起来,在客厅柔和的暖光中盯了几秒钟启年的眼睛,最后也没能把想问的话问出口。 他没再磨蹭,起身干脆利落地回卧室,身后一直没传来声音。 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路又还是没能立刻按下去。 他认命地松开,转过身靠在门上,看向沙发上一动未动的钟启年。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路又抱着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料,“但是如果有事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太敏锐了。 那扇钟启年经常希望不要关上的门被合上后,他才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上楼的步子乱了节奏,打开一扇门之后,又打开一扇。 在熟悉的物品包裹中,钟启年终于有机会毫不掩饰地点开热搜词条。 首页第一条,那张不太清楚的照片尤为醒目。 高一点的男人羽绒服宽大,敞开了将另一个人罩住,只能看见被风吹得散乱的头发。 路又仰着头,不像是被强迫的样子。 钟启年长按点了保存,开始翻下面的评论。 【养熊猫可以吗】我靠虽然照片很糊,但是这两个人,这个发色身高体态,完全就是钟启年和路又啊!已婚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甜蜜吗? 【年关又近已经结婚了】真cp就是好嗑!羽绒服罩人!这个钟启年也太会了! 【有请我的灵感缪斯】没人觉得这张看起来是钟启年主导,实际上是路又很主动吗?呃,就是看着好像是钟启年把人拉进来,但是实际上路又这个仰头完全不是钟启年控制的啊。 【只嗑真cp】已婚夫夫的情趣总是这样震撼我,上次是灵感缪斯,这次是夜晚拥吻,下次是什么?能给我们看点好的吗? 钟启年又从相册里翻出那张照片,在安静的屋子里轻笑出声。 第32章 生活果然还是需要记录,不然无论多敏锐的人也会遗落细节。 钟启年抬手,拿起桌子上他一次都没用过的鼠标,按下时清脆的声音在密闭空间内不规律地响起,令人心安。 路又太会逃跑了,满屋子的东西都留不住他,或许理解和爱也不能。 那么其他的呢? 如果他这个人,从事业到理想,再到网络舆论,全部都和自己绑在一起,哪怕不在一起时,生活处处都是对方的烙印,那他还跑得掉吗? 很不道德。 钟启年放下鼠标,安抚一样地拍了拍。 但是他没办法,只能先做个坏人。 路又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一连几天,他白天的工作量明明超负荷,从研究所下班后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要打开直播间,解答比之前多了几倍的感情问题。 以往的榜单前三制度照常不变,只是增设了每天两个的粉丝抽奖和三个手表购买后凭订单截图排号咨询的名额,有时候排队太多,路又还会稍作扩充,往往要钟启年把他从房间里拽出来才能吃饭。 吃也吃不专心,总要说话,一顿饭能从晚上七点吃到九点,凉了还没吃完。 钟启年最近也忙,不能总在家,提出要给路又请个保姆,被人严辞拒绝,结果路又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衣服口袋里又多了几张卡。 好像这玩意儿能当饭吃一样。 路又每天口干舌燥,脑力告竭,本该倒头就睡,结果一关上灯,整个人清醒得厉害,耳朵不听话地想要捕捉一些从没出现过的声音。 明明距离他和钟启年说晚上有事可以找他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钟启年第一次赶他回去睡觉,路又把主播的思维发挥到极限也没能想出来他到底要做什么,好奇心越来越重,偏偏主人公跟没事人一样,像忘了这茬。 太蹊跷。 所以当钟启年难得有一天提前处理好工作,久违地出现在研究所门口,绅士地牵着路又上车,然后不那么绅士地吻上来后,路又喘着不均匀的气,手指在钟启年耳后打着圈。 “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胸膛起伏着,滚动的喉结也被人钳制住,路又就在这样被动的姿态里吐出近乎审问的话语。 钟启年的动作重了一下,手中握着的脖颈跟着颤动,却倔强地挺直。 “有啊,”钟启年松开手,安抚性地亲一下刚刚没收住力的地方,“有很多,要不要慢慢解密?” 路又强忍着冲动,推开钟启年的手不知道是在拒绝还是挽留,但没费什么力气,因为钟启年配合着他拉开距离。 车内暖气开得太足,路又外套还没来得及脱,额头上早就浸出一层薄汗,他艰难地坐直,不再倾向钟启年的方向。 “那我不想知道了。”路又闭眼,阻断和钟启年的交流。 钟启年不认可这种单方面的形式化阻断,他谨记小路主播的话,没跑就是默许。 “嗯,那刚刚想知道,”钟启年抬手将温度调低了点,“能不能让我和刚刚的小路主播对个话?我想告诉他。” 路又瞥过来。 一天天好的不学,尽会耍花样。 钟启年立刻心领神会,只不过想说的话围着路又转了八百个圈,没一句说到他想听的,却又句句在他脑海中滚动播放。 “骗你的,其实我根本没什么联姻压力,从来没人给我施压。” 路又艰难地闭眼。 “我其实很想让你见我父母。” 钟启年亲了一下他合上的眼皮。 “每晚我都不是很想让你回去。” 谁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一句接着一句砸下来,路又本就缺乏休息的脑袋被砸得晕头转向,好在没能忘了自己的核心思想。 他没再挡着钟启年,有些攻击太执着,闪躲不能让效果最大化。 路又决定以毒攻毒。 “不想让我回去。”路又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眼睛没再东躲西藏,直愣愣地盯过去,大有把两边都固定在原地的意思。 钟启年重复他:“不想让你回去。”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路又一辈子没说过这样的话,“我等了你很久。” 作者有话说: 小钟不要偷偷没安全感 第29章 后悔 路又是一个很少后悔的人。 十八岁背井离乡来到凇江, 没有任何经济支持,和家里半断绝关系的前提下每年一个人留校,在阳光不那么充足的宿舍内点一份配送慢得出奇的饺子过年, 他没后悔。 最开始做情感主播,每天直播间人很少, 大多时间会遇到一些比珍稀动物还稀奇的恶搞问题, 甚至被公然开麦调戏时,他没后悔。 遇到钟启年后他没少后悔。 路又刚说完在等钟启年, 这人就一点也不掩饰地跟着凑进来, 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他。 嗯,摆弄他。 “听你的描述, 阿姨不是不在乎,只是太在乎了,所以总会用偏激的方式,”路又拿下钟启年捏着他耳朵的手, “其实情绪哄哄就好了,要沟通的话就不要太计较得失, 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聊,效果会更好。” 钟启年和路又大战了八百个回合,结果路又这人跟安了防护网一样,完全无法近身, 他索性也不逗了,拿了电脑坐在人旁边, 两个人难得单独共处一室还能毫无肢体接触。 只不过钟启年最近的工作确实有点多,没能亲自下厨, 外卖到了后依然绑架路又边吃饭边直播,吃完的时候菜彻底凉了, 直播也结束了。 路又刚说完结束语,钟启年紧跟着关上电脑。 “怎么样?会不会太饱和?” “小钟总盯梢呢?”路又同时放下筷子和手机,“没多大事,而且每周有休息时间,没那么惨无人道。” 路又闲下来,钟启年也跟着把新品研发的那些提案丢到一边,跟着人进屋。 路又的房间和刚来的时候相比没什么变化,衣柜门关得很紧,除了被子上的褶皱和拉开的椅子,没什么证据能直接表明这里住着人。 钟启年手指蜷缩一下,搞不清是哪里过的电。 路又走得不快,恰好是钟启年伸手就能拉到胳膊,把人拽到怀里的距离。 钟启年的确这么做了。 他感觉自己真的有点不对劲了,其实路又明明是在逐渐和他敞开心扉,甚至分了很多神来关注他,但钟启年却越来越感到不安。 没来由的,刻在记忆里的不安。 这间屋子太整洁了,整洁地像没人来过,即便明天就搬走也是很轻易的事。 路又觉得钟启年最近很不对劲。 先是莫名其妙亲密刹车,赶他回去睡觉不知道要做什么,现在又是把他拉过来,很不符合他行为模式地什么也不做,只是抱着。 “怎么了?”可惜情感主播也没能第一时间判断明白,只能伸手拍拍抱得很紧的人,“最近有什么事吗,工作还是什么?主播今天还有额度,给你开个专场?” 钟启年没有像路又预想中一样轻笑出声,只是手臂又紧了紧,让路又看不见自己的脸。 “你房子的租期是不是快到了?”钟启年没做任何铺垫,“东西还有要拿过来的吗,我陪你去一趟?” 这次轮到路又觉得好笑了。 每天分析的案例累积起来,这种太常规的话术路又一耳朵就能听明白意思,虽然不太懂钟启年情绪的源头,但基本意思的判断不会出错。 “小钟总,你绑架的手段太拙劣,”路又的手顺着钟启年的脊柱攀上来,“以为把我的东西一起绑过来,我就不会提离婚了吗?我那点东西也不到价值连城的地步。” 钟启年没管路又乱动的手,微痒的触感电流感反而让他心安,只是脑袋仍然忍不住,轻蹭两下。 路又直觉很准,思维也缜密,只是少了点关键性的前提条件,所以把重点定位到离婚。 其实很接近了,但钟启年知道,如果路又想走,离婚证不领也不能成为他的枷锁,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困不住他。 “真不拿?”钟启年没回答,只是继续追问。 他对路又其他的东西没信心,对一已没信心,但对一已那些七零八碎的小产品有信心。 从大学宿舍搬出来也都还留着,路又应该舍不得丢。 “不是说了好多次不离婚?”路又安抚性地捏着钟启年的后颈,“小钟总,我在你这好像很没信用,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食过言。” 钟启年说不出话,真话不能说,假话不愿意,只能把头又低下去一点。 路又立刻妥协:“好,行,可以,明天就搬。” 明天没来得及,钟启年和路又人刚到云麓,宋轩一个电话又打过来,说是要聊一下tower之后的直播内容。 与此同时,路又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姚安的信息发过来。 【摇摇乐】不好意思呀tower,你现在方便吗?我们想聊一下你之后的直播内容,应该不会太久,太临时了真的不好意思……[对手指] 第33章 钟启年目光扫过路又的手机屏幕:“宋总,这种事下次能不能提前说?tower知道这事吗?总得给人留点私人时间。” 早听说宋轩的工作模式变态,但没想到这么变态,连合作方都要时刻待命。 但毕竟要长期合作,总不能一次两次就给人判死刑。 “就是聊这件事,”宋轩说,“快到tower的直播时间了,之前不是说他有本职工作吗?不太好上班的时候打扰。” 下班了也被打扰到了,钟启年想。 但总归大家都等着,进了路又家门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的钟启年只能调转方向去找宋轩,路又刚好留下来参加电话会议。 钟启年走到门口,又不是很满足地回身搂过早有预料的路又,在人耳边亲了一下。 路又拍拍他,看着被关得一点也不响的门,眉毛轻挑。 回头得问问钟启年谈过几次恋爱,花样这么多。 路又没什么要拿的,站在桌前看着一已的试验品们发愁。 把前男友的东西搬到钟启年家摆上吗?不太像人能做出来的事。 可是除了一已的东西,他的确没什么非要留下的,所以才一直续着房租搁置下来,不是不想拿,是不知道怎么拿。 但昨晚钟启年太能蛊惑人心,路又答应完才反应过来。 好在姚安的语音通话适时打过来,路又可以暂时不去思考这件事。 “哈咯,tower,”姚安的声音被扬声器放大,“不好意思呀,跟你说得太突然了,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不会耽误你原本的安排。” 身上还卷着冷气的钟启年拉过椅子,眼睛扫过姚安举起的手机。 已经耽误了。 “没事,”路又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旁边,摆弄着机械小风扇,“要聊什么?” “是关于最近直播的事,”姚安现在已经完全负责和tower的对接,“最近不是试了几天直播嘛,确实对你的压力太大了,而且排队的用户越来越多,总不是办法,所以我们目前的想法是分个类,把复杂一点的问题推到你这,其他的我们会多找一些小情感主播。” “目前有主播名单吗?”钟启年看着姚安手里的手机,很想接过来。 “列了一些,”乔雪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给钟启年看,“但是这些肯定不够,人员还在扩充中。” “嗯,对的,因为我们当时和tower你说的是独家代言,所以还是要跟你解释一下,”姚安继续和路又说,“代言肯定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其他的情感主播是合作。” “可以啊,很好的办法,”路又放下机械小风扇,防止自己一不小心把开关打开,“其实底层情感主播不好做,借这个机会他们也能扩一下知名度。” “tower老师不愧是情感主播,”钟启年早劝了自己好几次,还是没忍住,明明一动也没动,却直接插入到对话当中来,“很关注别人需要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宋轩抬眼看他。 这人又抽什么风,还聊上了。 他和tower交情很深吗? 路又没再摆弄桌子上的东西,懒散地靠着椅背,手机离他有点远,连带着扬声器传出的音量也变小。 真想说点什么可以发微信,钟启年没话找话,明显是故意的。 “小钟总过奖了,”路又不介意陪他玩角色扮演,哪怕漏出点破绽,“能研发出这样的产品,已经走在我前面了。” 这次连乔雪都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虽然之前是让钟启年去和tower沟通了,这两个人认识也不奇怪,但怎么总感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这两个人对起话来,说话的方式都和平时不大一样,像故意要逗谁似的。 “之前我就想说了,”宋轩在旁边听了半天,开口的时候看着钟启年的脸,“tower的声音和小路很像。” 路又识别出宋轩的声音,也没慌,想着宋轩虽然平时脾气急了点,但到底不是吃干饭的。 不过他决定装到底:“嗯?和谁?” “tower老师有看发布会吗?”钟启年接过话头,捞起桌子上的手机发消息,“路又,我爱人。” 话音刚刚通过卫星传递过来,路又的消息弹窗立刻响应,他只能不太情愿地离开椅背,去看钟启年到底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手指在屏幕上简单滑动两下,路又没用眼睛就能找到那个对话框,点开。 是很平常,但平时不会这样说的一句话。 【奥斯卡影帝】tower老师,时间不早了,记得吃饭。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就这样暗渡陈仓.. 第30章 网恋 姚安作为一个小实习生, 平时在宋轩的压榨下工作已经够占据精力,一般没什么心神去想别的,但这次不一样。 钟启年和tower你来我往, 旁若无人……也未必是无人,感觉他们俩就是因为有人才能说成这样。 乔雪介绍目前名单上的情感主播, tower大部分都知道, 还能说出每个主播的直播风格,很大程度上缩减了他们的工作时间。 只是这个小钟总今天未免话太多了。 “这个主播是露脸的, 很多人其实是冲着颜值去, 不过业务水平还可以,不是用脸吃干饭的。”tower理到第二页, 声音中也没什么不耐烦。 “tower老师平时经常看吗?” 会议室里没其他人说话,只有钟启年突兀的声音。 宋轩已经对他免疫,乔雪手上的字没打完,只有姚安又一次抬起头。 一晚上都这样, 她终于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测。 小钟总不会对tower有意思吧? 但是tower结婚了啊,得找个机会告诉小钟总, 别让人单相思。 可惜好容易熬到会议结束,tower这边挂电话,小钟总悠哉地理了一下衣袖,长腿一迈, 起身就要走人。 姚安没捞到机会。 路又工作太专注,早忘了钟启年的嘱咐, 只顾对着满桌子的东西发愁,思来想去, 脑回路绕着地球转了半个周才跑回来。 他决定还是用点缓兵之计,随便收拾点什么回去, 一已的东西就还在这放着,房子继续续租。 所以钟启年敲开门,带着一身冷气来抱路又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行李箱里诡异的东西。 ……把枕头和床单装起来是要干什么?他准备的不舒服吗? 路又顺着钟启年的视线看过去,拽着人大衣的手无意识收紧,和衣料摩擦的触感又让他回神。 “怎么了?”路又明知故问。 钟启年松开路又,走到摊开的行李箱旁蹲下,仔细确认了一下,里面确实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只有床品。 又抬起头,看着桌子上原封不动的那些东西。 路又心虚,在心里偷偷祈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膝盖蹭着钟启年的:“我真没什么东西要拿啊,你也看到了我家里很空……” “那些也不拿?”钟启年无情打破他的幻想。 “什么?”路又决定能装多久装多久。 钟启年看着他平日里总爱盯得人发毛的眼睛闪躲起来,一秒都没直视自己,整个胸腔忽然像被甜丝丝的糖填满,满足感来得让人安心。 不愿意拿一已的东西,是因为钟启年已经获得和一已相同的定位了吗? “你平时不会这样装傻,这不是你的作风,”钟启年站起来,愉悦地亲一下路又的眼角,语气却沉静,“在想什么?” 路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抬手,没用多大力气,没那么真心实意地挡住钟启年。 自然是被人轻易扒拉开,一下一下地,从眼角亲到鼻尖,再到下巴。 钟启年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动作,一点一点地磨他,把所有犹豫磨平,露出想要说真话的触角。 无论是软的还是硬的,钟启年向来知道怎么让他开口说话。 “那些东西不能带过去,”踌躇都被人扔走后,路又开口都没有铺垫,“是我嗯……前男友的东西,你也不想让它们出现在明镜月吧?” 钟启年不知道听到哪个字,忽然偏开头,嘴角勾起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又到底哪好笑了? 路又尴尬的情绪直接被打断,没好气地抬头去把钟启年的脸掰回来,可惜这个人表情管理能力忽然回温,脸上的笑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把我和你前男友对标,”钟启年低下头,亲一下路又的嘴角,“那我是你什么人?我们是什么关系?嗯?” 路又闭眼,不想理会这个得寸进尺的人,说出和上次别无二致的答案:“合约关系。” “是吗?” 钟启年仗着路又自己把眼睛闭上,毫无预兆地伸手,环着路又的腰把人拉过来,指腹捻着他的侧腰,低下头湿润地磨蹭人柔软的嘴唇,勾得路又失去耐心,主动撬他的牙关。 路又整个人被近乎圈禁的姿态包裹着还浑然不觉,只觉得被捏着的后颈很舒服,他最近稍微会了点换气,可以亲得更久一点。 第34章 只是太久,人差点滑下来,被钟启年稳稳捞住,耳边是湿润的触感。 “不对吧,小路主播,”钟启年的声音压得低,即便如此,餍足感也根本藏不住,“我们的合约里好像没写还要这么做。” 路又被人刺激得瑟缩一下,动了好几下腿才重新找回平衡,宇航员落地的第一时间就是赶紧离开待了太久的舱内,路又连忙伸手去推钟启年。 可惜钟启年比舱门有自主意识,反而把人收得更紧。 他低头蹭蹭路又的鼻尖,打算先不为难人,换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谈的前男友这么念念不忘?留着这么多东西。” 给了台阶,路又不好不下。 “大学的时候。”可惜他回答得依旧简短。 “校园恋爱?”钟启年这次终于放开路又,走到桌子前伸手,似乎是想拿起哪样端详,只是手指在碰到前蜷缩一下,收了回来,“没关系的,如果你很想留下,就放在明镜月也没关系。” 只有侧脸,路又看不清钟启年的表情,只能留意到他收回的手。 明明钟启年只站在那什么都没做,路又就再次败下阵来。 “不是,”他轻叹一口气,沿着钟启年的路线走过来,去捏他刚才放下的那只手,“网恋的,连面都没见过,联系方式都没了,但是礼物总不好扔掉,那也太不做人了。” 路又观察着钟启年的表情,本以为多少会有所好转,哪想到这人眼皮又垂落一点,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这些东西对你而言,是累赘?” 钟启年的声音轻飘飘的,路又试图捕捉,能察觉到其中的失落,却不知道从何而起。 不看重前男友的东西,他不应该高兴吗? “……也不能这么说,”路又没来得及搞明白钟启年,只能选择说实话,“人家没做错什么,心意不可能是累赘,只不过我担心你看了会不高兴,又不能真的扔掉。” 而且要他拿到明镜月也太扯了,好像在欺负钟启年一样。 钟启年忽然笑了一下,终于舍得转过头面对路又,按着人的肩膀让人坐在床上,自己拖了椅子,和路又面对面。 “小路主播,”他看着路又故作镇定的眼睛,“重要的到底是他,还是他的心意?” 路又看着钟启年要扬不扬的嘴角,想到钟启年醋劲儿不小,但没想过会这么大,对着个联系方式都没了的前男友也要刨根问底。 第一个冒头的意识想让路又说点能让钟启年高兴的话,譬如不重要,那时候才多大,感情太朦胧,没来得及见面就分开了,左右他也不清楚情况,善意的谎言没什么不好。 但给人出过八百次主意的大脑及时打败这莫名其妙的意识,告诉他谎言就是谎言,裹了糖衣的毒药就不会死人了吗? “是他,”脑内快速打架八百回合,路又终于做出决策,“如果他不重要的话,心意也会跟着贬值。” 钟启年点点头,脸上没有变化,表情管理太好,路又无从窥探,难以分析。 “只谈过他一个吗?”钟启年问。 “查户口呢?”路又轻挑一下眉毛,小腿把钟启年的勾过来,“问我这么多,小钟总是不是自己也要说点什么?” 钟启年被人勾得心痒,面上崩着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只能伸手捞过路又作恶的小腿,规规矩矩地放回去。 “想要我说什么?” 路又看着自己被规规矩矩放好的腿,感觉有什么东西稳稳地落回来,视野清晰度骤升。 他又能看懂了。 照钟启年平时的作风,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作恶。 “别紧张,又没说要吃了你,”路又重新夺回话语权,感觉浑身都轻快不少,“小钟总天之骄子,花样招数层出不穷,问我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谈过多少?” “这么关注合作伙伴的感情经历做什么?”钟启年直视回路又的眼睛。 “礼尚往来。”路又早想好说辞。 钟启年脸上的面具被自己卸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弯着,总能从逗路又设件事上产生愉悦感。 “和你一样,只谈过一个,”钟启年饶有兴致地观察路又的表情,“这么看我做什么,不信?小路主播不是最会揣测了吗,看不出我说的是实话?” 路又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只是主观上不信。 路又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他,钟启年一点没着急,反而抽出空来欣赏几秒路又的眼睛。 “和你一样,网恋都没见过面的,”钟启年眼皮垂下,头也偏到一边,“你不记得了吗?我社交很少,没什么朋友,哪里有机会谈恋爱?” 路又看不见钟启年的眼睛,只能听到人低落的声音。 “怎么冤枉我。”他说。 作者有话说: 小钟你就这样无所不用其极 有没有可能你俩是一起谈的呢? 第31章 花束 路又看着钟启年一秒耷拉下去的眉眼, 明知道这人演技超群,心脏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了一拍。 ……真没出息。 “看不出来小钟总还爱冲浪。”路又左腿轻轻一偏,敲上钟启年的膝盖。 钟启年的膝盖不甘示弱, 磨蹭回来:“不然怎么精准捕捞到你?” “别转移话题,”路又无情打断他, “就谈过网恋, 哪来的那么多花招?” 钟启年整个人往前挪一点,凑近路又, 却又保持着微弱的距离:“我不觉得我有在用花招啊, 小路主播,那都是真情流露。” 路又:“……” 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和流氓讲道理。 “带回去吧, ”钟启年就着很近的距离,凑上去亲一下,眼睛瞥过桌子上的电器,“放在我眼皮底下, 总比你留着偷偷过来看要好。” 路又还是觉得别扭:“你……” “还是说,你想单独封存关于他的空间和回忆?”钟启年质问一样地盯着路又, 下一瞬眼皮又垂落下来,“没事,明镜月也有空房间,你可以整个原封不动地挪过去, 我不会进去打扰。” 路又看着钟启年跟着眼皮垂下来的平直睫毛,平日里在直播间能提供八百个解决办法的人此刻一点办法都没有。 “搬, 挪,”路又轻轻叹气, “别演了,演多了我免疫了怎么办?” 一已的东西说多不多, 一个桌子多放几层就能放下;说少也不少,两个人挪了好几趟才全部挪下来。 原本这样的工程量,小钟总大可不必亲自动手,只是诡异而又默契地,两个人谁也没提叫人的事。 诡异到邹邻都不信。 “你是说你脸上的这个黑眼圈是因为你们俩大晚上去拿你前任送你的东西,他一个富二代总裁也没说找人帮忙,回家之后还选个房间把东西全部重新摆好才睡是吗?”邹邻夹起的菜都没来得及放进嘴里,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问。 邹邻最近和路又混得太熟,熟到午饭也要跑来和路又一起吃的程度,此人平日里看路又多少有点崇拜,今天上午却跟憋了八百斤屎一样频频回头,搞得路又以为自己发型出什么幺蛾子了,一上午照好几回电脑屏幕。 怪他平时作息太健康,难得有两回黑眼圈都让这小子撞见了,这么大惊小怪。 为了避免他穷追猛打,路又决定自己先招。 当然,主播在面对邹邻的时候脑子还是好用的,存了点私心。 “嗯,拦不住,不知道怎么回事,富二代总有点莫名其妙的毛病。” “不是,路工,你平时挺聪明一人啊,”邹邻顺着套就下来,“他是富二代又不是外星人,脑回路和正常人类还是贴边的,吃醋吃得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 “吃醋就要收藏吗?不还是富二代莫名其妙的癖好。”路又继续引导。 吃醋这点事路又当然早看出来了,但他脑子没问题,钟启年估计也不是变态,应该没有珍藏他前任礼物这种癖好。 但是路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总觉得思维受限,要问问其他人。 ……虽然他也不认识几个靠谱的人就是了。 邹邻眉头皱着,思考时间太长,路又难得安静但又没那么平静地吃了半顿饭。 “嗯,这个,该不会,”漫长的思考后,邹邻才终于皱皱巴巴地开口,“他是不是掌控欲很强啊,要把你和你前任的东西都据为己有才安心,就算膈应也要这样,这也太阴了。” 掌控欲吗? 路又不适地压了下眉毛,又想起每次过近的接触时,钟启年总爱用的圈禁姿态。 好像有点合理,但又不足以让这个说法成立。 如果说钟启年的控制欲变态到这个地步的话,应该不会长成他现在这样,多少会在为人处事中漏一点出来。 “应该不会。”路又说。 “那还能有什么解释办法,总不能是他暗恋你前任。”邹邻没什么感情经验,脑容量告急,破罐子破摔。 路又眉毛一挑。 第35章 钟启年说什么来着?他喜欢网上冲浪。 一已也喜欢。 好在路又还有点理智尚存,在思绪飘远之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把闯祸的思维拉回来。 真是得了失心疯了,这话都能信,老了要被人卖保健品。 “说点靠谱的。”路又说。 邹邻咬下一口米饭,声音含含糊糊的:“就这几种了吧,不过我觉得他自己说的那个就挺靠谱的啊,把东西拿回来,免得你自己偷跑回去看,把他气死。” “我像那种吃着碗里的怀念着锅里的?”路又不是很满意。 “嗯……不像,”邹邻盯了路又好几秒,下达结论,可又话锋一转,“不过路工,我有个问题啊,你说你俩感情这么好,都结婚了,很多事情不能明着问吗?怎么看着跟不熟似的。” 路又说不出话了。 “吃你的饭吧。” 宋轩那边的工作效率很高,说安排其他情感主播来分担,路又这边排队的人果然少了很多,用不上紧赶慢赶着回家直播,别人的情感问题解决多了,小路主播决定解决一下自己的。 下班时间还没完全到,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的路工一本正经地拿起手机,脸上表情没一点变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在处理工作消息。 路又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打字。 【tower】今天忙吗? 钟启年无论何时何地,回路又的消息不会超过五分钟。 【奥斯卡影帝】有点,可能要晚点回,不用等我。 【奥斯卡影帝】也不要偷偷去看你的前任纪念品好吗^-^晚点我回去可以陪你一起。 ……神经病。 【tower】小钟总,没有假想敌没必要非给自己找一个。 确定好钟启年还在公司,路又难得一秒钟也没耽搁地下班,打车出门上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到达花店的时候连冷气都还没来得及裹上。 “先生你眼光真好,月光蓝百合包起来很漂亮的。”店员接过路又递来的花,“是送给女朋友的吗?她一定很喜欢。” 路又踱着步,又挑了几束洋桔梗和大花飞燕作配,递过去:“不是,是我男朋友。” “哦!不好意思,”小姑娘接过来,尴尬地道歉,“那你男朋友也肯定很喜欢,你很会搭诶,我可以拍张照发到朋友圈吗?” “可以。”路又说。 小姑娘经验丰富,摆好之后路又只挪动了几束花的位置就开始包装,速度很快,路又趁小姑娘拍照的时候也跟着拍了一张。 大花飞燕作底,洋桔梗簇拥着月光蓝百合,整体是低饱和的蓝白交映,石纹纸包装前矮后高,层次分明的花束争相冒出来,哪一朵也没被挡了视线。 冰天雪地和蓝色很配。 路又付钱的时候这么想,进了钟启年公司就开始后悔。 他到得太早,楼里没下班的人太多,虽然每个人投来的目光都是善意和欣赏的,但还是让路又浑身不自在。 “哇!好漂亮的花,送给谁的呀!” “我们公司谁这么有福气,我能拍张照吗?我也想包这样的!” “我能跟着你上去看戏吗?” 送路又上来的前台小姐轻轻咳了一声,默默按下顶楼的电梯。 周遭的声音瞬间停下,安静得像电梯里没人。 路又觉得还不如吵闹点。 到了中间的楼层,电梯门合上,路又还能听到外面重新传来的声音。 “钟总好像是结婚了哈……我记得他发过朋友圈。” “太低调了我都忘了,我靠,刚刚吓死我了。” 电梯里只剩下路又和前台小姐的时候,前台小姐才很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啊路先生,大家没有恶意的,就是太……热情了,您别介意。” 站得笔直的路又闭了闭眼:“没事。” 如果说电梯里的尴尬让路又想跑,那推开门的尴尬就是让路又想回电梯里。 许久未见的何云起剪了头发,翘着二郎腿,依旧没什么坐姿地瘫在熟悉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拿着和他气质半分不搭边的茶杯,应该是刚要说什么,被开门声打断,转过头来,和路又四目相对。 这好死不死的人视线落下来,在路又抱着的花上停留几秒,又抬起来,挑眉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一看就没憋什么好话。 前台小姐也没好到哪去,按理说何云起来这是谈合作的,跟着来的一批人都走了,她也没想到这人留下来,还留到现在。 还好路又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应该不会追究。 只有坐在办公桌后的钟启年面色如常。 他跟着开门声看过去,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何云起,当然就没看到那要找事的眼神,只是长腿一迈,快步走到门边,和前台小姐点了下头后轻轻把路又拉进来。 “带花来接我吗?今天是什么日子?”钟启年眼睛弯下来,伸手要去接路又手里的花,“我们小路主播就是有审美,花包得和本人一样好看。” 路又没钟启年这么从容,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何云起的方向瞟,偏偏那人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就差拿手机出来拍照。 “钟启年。”路又把花往旁边挪挪,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钟启年手上落空,顺着路又的视线看过去,才想起来这屋里还有个人。 何云起遇上两个人的目光更来劲了,真要拿手机拍照。 钟启年懒得理他。 “不用管他,”钟启年挪了下自己的站位,用身体挡住后面那个爱看戏的,目光全落在被挪开的花上,一只手摩挲着路又的手腕,“怎么不让我拿?是我会错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个钟启年在发现绿茶攻势有用之后简直屡试不爽。 一眨眼这本已经十万字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32章 坦诚 何云起感觉钟启年最近病得不轻。 本来联系也算不上多, 这段时间先是莫名其妙让自己包场地请演员,再是把人带过来自己助攻也不说声谢谢,这些也就算了, 起码钟启年还能说点人话。 现在是人话也说不明白了。 好容易谈完合作,其他人都走了, 钟启年非说还有东西要和他聊, 进了办公室之后又半点工作相关都不提。 “你对你前任还有感情吗?”钟启年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才突然从电脑后抬起头。 “你挑事儿呢?”何云起第一反应就是这, “我刚把人哄好, 你别给我出幺蛾子。” “不是,跟你没关系, 别自作多情。”钟启年说。 “哦,”何云起点点头,从危机中缓过神来,“那是路又对前任还有感情?那也正常吧, 人跟你结婚的时候也没感情啊。” 钟启年:“……不会说话就闭嘴。” “哦,要听好听的, ”何云起这会儿脾气怪好,指哪打哪,“我看路又对你也不是没感情啊,你俩现在培养得不是挺好?前两天我碰见宋轩可听见不少。” “他什么时候这么爱聊天了?” “也没有, ”何云起说,“他在外面还是有分寸, 说的都是好话,给你俩立形象呢。” “嗯, ”钟启年简单应一声,对宋轩没多大兴趣, “我们培养得很好,说明他不喜欢他前任了?” 何云起估摸着钟启年的意思,想赶紧结束这意味不明的对话:“应该吧,路又看着不像是会同时喜欢两个人的。” “他为什么不喜欢了?”钟启年把电脑扣上,眉头紧锁。 何云起:“……” 他说什么来着,病得不轻。 被折磨半天,最后落得一句“不用管他”,何云起虽然向来脸皮不薄,但不等同于不会看人眼色。 所以他起身,在心里遗憾地和好戏告别,随后路过两个距离过近的人,没那么真诚地点了点头,开门出去。 路又恨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他把花塞到钟启年手里,趁着人低头时从人面前逃走,坐到窗边钟启年新买的躺椅上,离某人远远的。 钟启年慢悠悠地转过身,在月光蓝百合的花瓣上轻吻一下,才把花束放到桌子上,迈步去找花束的主人。 这个人在躺椅上正襟危坐,随时准备迎接攻击。 钟启年被逗地笑了一下,起了坏心思,走到路又旁边时没立刻碰他,倾身下去,脸对着脸的。 路又果然跟着后退,整个人最后完全躺下来。 这个人后退的时候,总是不管退路是什么、有多远。 眼见着路又退无可退,钟启年方才宣告追逐游戏胜利,缩短距离,轻轻磨蹭着路又早就变得温热的唇瓣。 良久,路又终于忍无可忍。 “……你现在这么磨蹭了?” “这么急,是有多想让我亲?”钟启年拉开和路又的距离,双手撑在躺椅两侧。 路又刚刚从一个圈禁空间内逃脱,又心甘情愿地落入下一个。 第36章 有时候他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行为模式,逃避中被揉进一点点期待或许不明显,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揉越多,期待已经到了本人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路又不说话,钟启年也不急,只是抛出下一个问题:“怎么来找我了,想我了?” “礼尚往来。”路又的脑海中自有一套针对钟启年的答案库。 “你不坦诚,”钟启年俯身,故意贴近路又耳边,却又不贴上,“小路主播,我们得打开天窗说亮话。” 路又快被钟启年这要近不近的姿态折磨疯了。 每次靠近,路又总是最先把持不住的那一个,钟启年太懂得怎么让他情不自禁,这次也不例外。 语言上不够坦诚的小路主播偏过头,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嘴唇相贴的瞬间,他按着钟启年的后脑,不允许人再耍什么伎俩。 钟启年才舍不得耍。 得了甜头,他没再和路又玩什么厮磨的把戏,配合着路又的力度享受人的主动,手上也没闲着,打圈揉着路又锁骨前端的凸起。 刚碰上的时候,路又不受控制地仰起头,看得钟启年想到些让人心猿意马的场景。 他垂下眼睫,一条腿屈膝,抵在路又双腿中间,下半身抬高,才安心地去夺回自己的主导权。 路又快要疯了。 钟启年的手每次都不老实,不是捏捏这就是揉揉那,偏偏路又真的受不了,每次想得好好的要压着钟启年亲,结果都被人先礼后兵。 配合他享受够了才悠哉地发挥真本事,完全是黄雀在后。 路又很不爽,但又更没出息地割舍不下亲近,所以只能屡败屡战。 可是钟启年的腿离他太近了。 近得路又产生类似于慌乱的情绪,他不知道怎么概括,和慌乱的感觉类似,可因为他太常慌乱,所以感觉得到区别。 他控制着收拢双腿去磨蹭钟启年的欲望,刚压下去,又被人嘴上的动作勾起来,如此循环往复,路又怀疑钟启年根本就是在折磨他。 等到窗外夜色渐深,楼内的灯光逐渐被霓虹取代,钟启年才终于肯放过路又。 距离拉开的下一秒,路又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姿态下,钟启年的轻笑声格外刺耳。 路又打算把胳膊焊死在眼睛上。 可惜钟启年没那么好糊弄,甚至记性很好地抓回不知道多久之前的话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小路主播,是不是想我了?”钟启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很贴近他,路又看不见,但能感受到。 眼睛都挡上了,装一下聋也无所谓的吧,路又想。 可惜钟启年完全预判他。 “五感中只能有一个作弊,好不好?”钟启年的声音。 太犯规了。 钟启年如果强硬,路又就还能再挣扎一会儿,可他在商量。 路又手指蜷缩一下,选择把胳膊拿开。 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还没来得及被擦掉,近黑色的瞳孔被洗过一样,倒映着钟启年弯下的眉眼和扬起的嘴角。 “小路主播,”钟启年手指按上他的眼角,“嘴唇明明这么软,怎么说起话来硬得厉害?” 路又打掉钟启年的手,坐起来看他。 “嗯?”钟启年猜到路又有话要说,单膝跪下来,以更低的姿态让他俯视。 想说的话在嘴里兜兜转转,撞上东墙又撞西墙,把四周都搞得支离破碎,最后没地方搞破坏了,不得不面对要跑出来的事实。 “你也不坦诚,”路又看着钟启年仰起的脸,还是没忍心用太重的语气,“我们都不坦诚,从一开始就是。” 譬如你为什么接近我。 为什么编那些拙劣的借口。 为什么每一步都能恰好牵着我感兴趣的点。 为什么喜欢我。 什么时候喜欢我。 ……真的喜欢我吗? 路又在直播间劝过很多人,通过分析提供方法,但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做到共情。 连麦来的人总是很执着,不仅执着在眼前的人,更执着于一个问题。 ——ta到底喜不喜欢我。 彼时路又只能依稀体会出错综复杂的情感,可惜这种情感落到旁观者眼中只剩下对当事人的无奈和心疼,直到此时此刻,相同的感觉降临到自己身上,他才终于明白个中滋味。 很俗气的问题,可凡人都不能免俗。 “小路主播,”钟启年来牵路又的手,没有立刻回答他根本不像问题的问题,“你的直播时间好像到了。” 从办公室下到车里,再到飘着大块柔和雪花的漫漫长路,路又不知道钟启年要开向哪,一向擅长发问的人在这时候丢失技能,只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似的盯着手机屏幕。 最近路又为了保证原有粉丝和产品用户都能不在直播过程中感到倦怠,微调了解答问题的顺序,两个群体加上给粉丝的福利活动,三者交叉着来。 一段时间下来,粉丝适应良好,左右都是听故事,遇到不感兴趣的大不了退出去,过一会儿再进来看看下一个对不对口味就是。 最近常客没来,多数是问过一个问题就走,不用续航的散客,直播间难得恢复常态,路又还有点不适应。 把精力埋进工作太久,身旁的人开车又太稳,没人给他施加压力,路又自己又不安分,目光从不停跳动着的弹幕上挪走,落了一点在钟启年脸上。 本想着偷偷看一眼,哪知道这人脸上跟安了摄像头似的,好死不死地转过头来。 其实路又的动作不明显,整个身子连着脑袋都没往旁边转,瞟过去的也只是余光,钟启年却好像真的能感受到他目光落在哪一样,精准地回了个笑容。 但他没停留太久,仗着这会儿路上车和人都没有,捞过一旁的手机,解锁,单手滑动着手机屏幕,扒拉着目标。 路又刚刚挂掉一个连麦,还没有排新的,看到这后很露馅地关了麦,没管屏幕上一堆“我卡了吗”的弹幕。 钟启年头也没抬,终于找到某个号码,拨出去,对面很快接通。 “嗯,你现在上吧,”钟启年把手机放到耳边,“对,就现在。” 路又听不清对面的声音,但总有种直觉在不停闪动,信号忽强忽弱,总在路又即将抓住的那一刻收回去。 但迷途总会走完,最强烈的那格信号顶上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钟启年挂了电话后,路又重新把视线挪回来,落到手机上,准备打开麦克风。 却有什么在闪动。 熟悉的位置,同样熟悉的名字。 爆了满屏的礼物特效都挡不住。 【徐青青发来连麦邀请】 作者有话说: oioi!mvp出现! 第33章 隐瞒 几乎不用思考, 没什么逻辑,条件反射一样的,路又就生出某些自己都觉得很荒唐, 但此刻理智神经却告诉他格外合理的想法。 他克制着自己歪头去看钟启年的欲望,按下徐青青的接听键。 “啊啊啊塔塔!你今天开播好晚, 我一进来就着急上麦了, 忘了问你我是不是插队了啊。”小姑娘还挺有素质,接了连麦没第一时间直奔主题, 关心起有没有妨碍到别人来了。 “没有, 现在是榜单前三的时间。”路又说。 车里太安静,钟启年也没有动手动脚, 总让路又觉得不太适应。 “那就好那就好,”徐青青放心了,开始狂倒苦水,“我这段时间努力来着, 就是每次和他聊天都要藏东藏西的,一整套下来感觉都没什么能聊的了。” 弹幕一到徐青青这就格外活跃。 【挂柯南】是哦, 感觉两个人不见面的话,能聊的东西也就那么多,又是一个学校的,每天都惦记着隐藏身份了。 【芝士玉米粒】什么时候掉马呀, 好期待,这就是上帝视角的快乐吗? 【芋圆啵啵奶茶】要是我的话真的要忍不住了……好吧但是忍不住也得忍, 不然前功尽弃了怎么办。 “你们俩最近的相处状态怎么样?”路又不看钟启年简直到了刻意的程度,感觉自己脖子都僵了。 “相处倒是还不错诶, ”徐青青说,“每天只要有空聊天就没停过, 有的时候言语过头到我都觉得好暧昧,哦对,他甚至都开始关心我谈过几个男朋友。” 路又几乎是下意识眉毛一跳:“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呀,但是当然没全说,我肯定不会说谈过的把我删了……那跟报身份证号有什么区别,”徐青青叹了口气,“然后我问他感情经历,他也说得挺简单,感觉我们两个虽然每天聊得很不错,但是一旦涉及到关键问题就含糊了。” 路又鞋尖无意识地在钟启年车内的地毯上蹭着,发出细碎的、他本人无暇顾及的声响。 钟启年勾着嘴角,轻轻一带方向盘,丝滑地转弯。 “在互相试探,挺好的,看着离你能见面的日子不远了。”路又鞋尖不动了。 第37章 “真的吗!”徐青青的声音都拔高几个度,“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呀塔塔!明天行吗!但是他跑了怎么办啊啊啊我好紧张!” “……你先别激动,别激动,”路又感觉下次自己该憋着点话,“没有让你现在就全告诉他的意思,你们之间的信任还不够,贸然说的话不稳妥。” “啊,那怎么让他信任我呀。”徐青青的声音降下去,听起来很失望。 失望得有点不对劲。 路又瞥着车窗外路灯照耀下的飘雪,几分思绪溜出来,见缝插针地思考。 如果是对徐青青自己的事的话,她本人的紧张要大于期待,本来就不那么明显的期待被遏制住后,流露出来的失望也不会太明显。 钟启年车开得很稳,路又看到前方的建筑后就低下头,在车窗反光中也要避开这个人的轮廓。 “通过别的事,和你的身份无关,但说了又足够让他惊讶的,”路又脑海中回放着钟启年的那通电话,不敢看人,但嘴上敢说,“比如,你可以和他说你不知道怎么和他聊,跑来找情感咨询了。” 车子转弯,稳稳拐进一处院落后停下,路又在钟启年没出声前目不斜视,觉得弹幕真是个好东西。 【发财明天轮到我】哇塞,本来就暧昧了,来这一下和挑明了有什么区别! 【芒果过敏咋了】好想让榜一姐姐直播……我想看现场版! 【糯米糍推广大使】不敢想象要是我的暧昧对象说因为搞不懂我跑去情感咨询我会爽成什么样子。 钟启年还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熄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后绕过来打开路又这边的车门,来接这个把眼睛焊死在屏幕上的人。 路又感觉到灌进来的冷风,没办法再装死,任由钟启年拉着他出来,关上车门。 不想去看钟启年的表情,路又就抬起头,雪花落到脸颊和鼻尖,在接触到体温后缓缓化开。 眼前是一幢复古的城堡式二层小洋房,红墙蓝顶,房檐上落着厚厚的积雪,在冬日里显得暖融融的,打眼一看像翻开了哪本童话书。 室外风不大,但不如车内密闭,徐青青的声音没那么真切。 “这个我知道!就是明确但不明说地告诉他我的意思!太好了我现在也是课代表啦,”徐青青的行动力依然强得超群,“好刺激,我现在就去!回头给你发微信塔塔!” 徐青青挂掉连麦的同时,路又关掉麦克风,被钟启年牵着打开大门,开关被人熟练地开启,屋内的景象和这幢小洋房的外观表里如一。 绒面棕色沙发前方的茶几上放着几本有翻阅痕迹的英文书籍,雕花黑色吊灯照出暖色的光,削弱墨绿色墙面不多的冷感,胶片机安静停留,墙边的壁炉此刻缺了一点火光。 手机过于安静了,安静到去给壁炉添火的钟启年都转过头来。 “直播结束了?” 鬼使神差地,路又第一次一点也不敬业地按掉直播,把弹幕和粉丝群里满屏的问号隔绝在外。 “嗯,结束了。” 壁炉里的火烧起来,房间渐暖,钟启年帮路又放好外套,不知道从哪摸出两个高脚杯,倒入浓郁的红葡萄酒,把其中一杯递给路又。 “还是不看我吗?” 路又接过高脚杯的下一秒,钟启年声音很淡,无情揭穿他拙劣的逃避。 他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用反问回击。 “那你呢,要卖关子到什么时候?” 他们之中,更不坦诚的明明一直是钟启年。 路又闭眼抿一口酒,脑海中钟启年平静拨通电话的样子不断回放。 钟启年背靠着墙,一条长腿屈着,脸上没一点焦急的样子,还能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和路又的轻轻碰一下。 “小路主播这么聪明,其实已经猜到了,对吗?” 其实只要一条线索,之前的一切就能顺着笔直的脉络找到来源,每一条分支汇合起来,最终完全奔向一个方向。 最开始的邀约或许是巧合。 但之后的。 无论是保持故弄玄虚,时不时送温暖。 还是让路又逐渐感到好奇。 又或者是通过卖惨行为,逐步让他心软,获取信任。 每晚热气腾腾的饭菜、刻意展示的工作、每次垂下的眉眼,桩桩件件。 钟启年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另一只手伸出来,撤走路又那杯时也没受到阻碍。 路又手中空空如也,面对一步步逼近的钟启年,脑海中绷紧的弦来不及松,只能下意识步步后撤,最后被沙发拦住小腿,想要往旁边挪动。 可惜钟启年目的达成,压根不给他机会。 一只手腕被人诈骗一样轻柔地牵起,本来是没有任何危险性的动作,只是下一秒,另一只手腕也被人牵制住,两者在钟启年的一只手内合并,高举过头顶的同时,路又整个人被钟启年的力度按倒,摔进柔软的沙发。 钟启年的嘴唇在路又耳边要靠不靠,亲昵地磨蹭着,路又被折磨得受不了,隔着衣料咬上钟启年的肩。 钟启年轻笑时的气流在路又耳边盘旋。 “大主播,是你在直播间教我的。”他说。 …… 钟启年肩膀和脖子上新增不少牙印,他向来有恩必报,看着路又红润得有些过分的嘴唇,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份礼物。 室内攀升的温度让人本来就白皙的脸颊红润起来,又可能不只是温度原因。 “我是上了课才敢坦白的,”钟启年帮路又整理着早就不妥帖的衣服,没管自己的更歪七扭八,“小路主播不是说可以先透露出有在情感咨询吗?我不方便出面,只能从别人那偷点师。” 路又看着钟启年肩膀上那个咬得最重,甚至有点血珠渗出来的印记,先前的气愤被浇灭一点,至少可以不用张嘴就咬人了。 “别和我避重就轻,”路又脑子还没坏,“她是因为瞒了不能说的事,现在只能用这个办法获取信任,你瞒了什么?” 脑海中闪过荒唐的想法,又被路又本人打消。 钟启年和一已是有很像的地方,但并不完全一样。 虽然都是家庭氛围不错的富二代,但一已更加纯粹和真诚,被删了也只会一遍一遍地来加联系方式,被人冷处理后只选择注销账号。 钟启年不一样。 野心是他裹在最外面的一层皮,毫不掩饰地向全世界展示,内里的理想主义也掩盖不住不择手段,想尽办法吸引人注意,将人套牢。 一已要是有钟启年这手段,当年也不至于让路又畅通无阻地跑了。 况且,徐青青是刚被人删,一已都被他删了六年了,时间太久,能发生的事太多,路又没那么自恋,不认为几个月的网恋就能让一已对他念念不忘,过了六年也要用这么曲折的方式找回来。 他要是真的认定钟启年就是一已,搞不好明天就要因为自恋被判刑。 所以钟启年在瞒什么呢? 钟启年垂眼看着路又的眼睛,只看他湿润的睫毛轻眨一下,不像是已经有了明确答案的意思。 他悄悄松了口气。 他比徐青青要危险,至少对面完全是接收方,不会怀疑得更多,但路又是提供办法的人,很容易联想到一已身上。 可是路又说他想要坦诚。 兵行险招,钟启年心里也没底。 好在路又没有完全笃定的意思,那他就能继续跟着节奏,和路又玩这局解迷游戏。 “徐青青的经历都是真的,只不过我不择手段一点,觉得她的方法我也能用,所以在她连麦后联系她,和她达成经常去直播间问问题的合作。”钟启年摩挲着路又的嘴唇,另一只手要稳稳拦着人的腰才有安全感。 “等她可以坦白的时候,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浅浅掉一个直播间马~ 这章写到初版文案的第二段内容啦,有微调,但是整体动作、话语还有表达的意思都是不变的 第34章 小气 绕了一圈还是没能把最核心的东西问出来, 路又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想发作也都被人用缓兵之计按下去。 他坐在柔软的绒布沙发上, 和钟启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头疼地回复粉丝群里的消息。 没想到他自己也有色令智昏的一天。 【tower】我没事, 这边信号不太好, 网络忽然断了,今天就到这吧。 【不爱喝茶】真的吗?我靠, 刚刚突然就断了, 塔塔又一直不说话,吓死了快。 【记得看红灯】怎么现在才回消息啊, 塔塔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要不你发条语音呢? 【没在摸鱼】对啊对啊发条语音吧,不然真要报警了。 路又瞥一眼旁边跟没事人一样的钟启年,这人散乱的衣襟故意没有整理, 搞得路又再次把刻薄的话咽下去。 他只能按上语音键,待会儿再处理钟启年:“我没事, 真的是信号不好,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我会早点开播,今天没排到的明天我会优先, 等不及的话也可以先加我的工作账号。” 第38章 好容易安顿好粉丝,路又还没来得及转过头, 钟启年自己就过来了。 “这房子是我很早就装修好的,其实比起明镜月, 我更喜欢这里,就是太远了, 平时不方便过来。” 钟启年占据了两个人中间本来隔着的一人位,抓着路又的手往自己伤痕累累的肩膀上放。 ……伤口都要结痂了。 “所以就把我拐来这里?”路又没完全原谅他,无情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想不到能让你温柔一点对待我的方式,”钟启年一点没受挫,变了方向,轻柔地揉着路又的腰,“没办法,冷冰冰的数字吸引不了你,不知道漂亮房子能不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真是什么招都用上了。 “房子漂不漂亮和我有什么关系?”路又没去管腰上作乱的手。 “当然有关系,都是你的,”钟启年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我这个擅自代工的人等着评分呢。” “报酬太大了,要我干什么活?”路又故意问。 “要你三十天内不许去看你前任的东西。”钟启年回答得很快。 路又:“……” 这人果然不是一已吧。 感觉钟启年隔着六年已经把一已当成眼中钉了。 路程太远,跑过来一趟立刻回去得不偿失,钟启年推着路又来到二楼,打开门,空旷地板中央墨绿色的床品看着很好眠。 只是。 “什么意思?”路又一眼看出钟启年的把戏,睨着他问。 “装修的时候想弄的房间类型太多,弄来弄去就只剩一间留给卧室了,小路主播将就一下,勉为其难和我共度一晚怎么样?”钟启年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完全不用打草稿。 “楼下沙发也可以睡。” “那好吧,”钟启年没有据理力争,“我下去了,你有事直接叫我。” ……这走向不对吧? 钟启年的花招层出不穷,路又本来早就做好这人偷换概念不讲理卖惨一条龙的准备,哪想到这么好赶。 也不多坚持一下。 钟启年面色如常,转过身一条腿迈下台阶,在心里默默计数。 三。 二—— “行了。” 最后一个数还没数出来,路又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钟启年脚步顿住,压了一下嘴角才转过身,对上路又刚好偏过的头。 “进来吧,晚上不许碰我。” 钟启年在生意场上学到的本领是见好就收,一次不能狮子大开口要得太多,不然下次没法合作。 只是感情可能要复杂一点。 “该说你绅士还是脑子一根筋?”何云起第二次被钟启年捞过来,适应良好,自己就瘫了下来。 “我没看出你抓重点的能力也这么差了,”钟启年起了大早回来,这会儿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猜到我是谁,或者说猜到多少,总觉得现在露馅不太好。” “很重要吗?”何云起扒拉着手里的文件,“他不管猜没猜到猜到多少,人不都没跑吗?我看路又也不像什么没感情但为了顾及你的心情连同床共枕也能忍得了的人吧。” “万一他猜到了就跑了呢?” 何云起看钟启年的眼神和看傻子没什么区别:“你当他傻?他要是真的不喜欢,有怀疑的那一刻就应该和你保持距离。哦,我忘了,人家没保持距离,你自己保持上了。” 钟启年:“……” 何云起还在继续输出:“怎么了,心虚?” 被戳穿的滋味不太好受,但好在钟启年在有目的的时候从来不情绪化,忍着没赶人出去。 “不过就算他跑了也无所谓吧,”何云起放下手里的文件,“反正你也会把人再找回来,不是吗?” 被找回来的路又睡眠还不错,早上被钟启年捞起来后在车上又补了两个小时觉,只是难得有点心不在焉。 邹邻坐在他对面天南海北地说了一堆,平日里周到的小路主播一个字都没听,只顾着盯手机。 谴责徐青青。 【客户徐青青】哎呀塔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是你不能不帮我啊,我也是看他言辞恳切那么执着……有点共情了。 路又忽然冷笑出声,把对面的邹邻吓得一激灵,话都不敢说了。 他放下筷子,垂眼回消息。 【tower】所以就背着我暗渡陈仓? 【客户徐青青】对不起嘛塔塔,所以你们俩后来怎么样了?我昨晚没说错话做错事吧? 【tower】没怎么样,没有,虽然因为什么问问题、问什么问题都是你的自由,但这么久了我们也算半个朋友,之后别这样了,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tower】他有和你说是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客户徐青青】好的塔塔! 【客户徐青青】没有诶,他一开始说的其实是有个朋友和我想要问的这个人很像,但他不好意思上麦,所以拜托我多上几次,他旁听一下,他那次也上麦之后我才知道那个朋友就是你…… 【客户徐青青】那塔塔,我以后还能在直播间问你问题吗? 路又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轻轻叹气。 【tower】问吧。 不问的话,他什么时候才能知道钟启年的秘密? 路又这顿饭吃得太神游,连邹邻话变少了也没注意到,连回到位置上坐下来后也没能停止思绪。 其实要说钟启年完全参照徐青青的行动方针,那也不尽然。 路又最开始给徐青青的方法就是直接接近,越离谱越危险的反而越安全,可是钟启年接近他,早在徐青青之前。 他前脚和徐青青说完送温暖,钟启年转头就带着饭菜出现,这里是现实世界,钟启年应该没有一秒变出饭菜的能力。 哦,他还教过徐青青很多借口,很卖惨的。 钟启年倒是还没来得及在隐瞒的事上用,不过日常生活中已经用得融会贯通了。 一件一件理下来,路又才发现,虽然钟启年做的事和他说出去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相象,但他在直播间学得太明显的,还真的只有这一次。 小路主播在某些事上耐心没那么足,总想着先观察出点钟启年的马脚,既然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他不信抓不到什么秘密。 但是很明显,小钟总在生意场上的摸爬滚打也不是吃素的。 第一天,路又为了补齐前一晚的进度,从到家就开始直播,钟启年的消息照常有发,可惜人直到路又躺上床也没回来。 第二天稍微早一点,可惜路又只听到在门口停留又远去的脚步声。 第三天路又有点失眠,凌晨一点才听到开门声。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之前每天下班雷打不动都要跑来研究所门口的人连续一周加班到非人类时间,恰好在这样的时间点。 路又不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巧合。 很明显,钟启年就是在躲着他。 路又关掉直播间的时候刚巧收到宋轩的消息,说目前直播稳定,但是太稳定了,话题度有所下降,他和钟启年的cp互动需要提上日程。 要拍点两个人日常偶遇的照片炒热度,最好把灵感缪斯这一块弄条故事线出来,一方面给cp粉放点真cp的糖,用故事打动人,一方面给产品赋能。 故事这一块不着急,需要细细打磨,照片随时都能拍。 路又靠在椅子上打字,刚想应下,宋轩的下一条消息就弹出来。 【宋轩】乔雪问了小钟总,他没回复,她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只能我来问你。 【宋轩】他最近忙什么呢,平时对宣传的事不是挺积极吗? 路又眉心一跳,没想到钟启年连正事都不理了。 什么意思,翻脸不认人? 不就是睡觉不让碰吗?至于那么小气。 他本来是想好好和钟启年说话的。 简单回复了宋轩,路又压着无名火,估算着钟启年最近回家的时间,在临近时上楼,打开那扇自从把东西搬进来后他就再也没开过的门。 食言怎么了?路又想。 不理人不是比食言要严重吗? 钟启年结束今天的最后一轮沟通,坐上车才来得及回复乔雪的消息,随后往上翻,手指停在置顶的聊天框上。 路又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钟启年放下手机,在副驾闭上眼,旁边的司机本来想问候两句都没忍心开口。 其实没有必要到这么晚。 只是他太了解路又的敏锐,不知情也就算了,如果有意观察的话,钟启年难免露出马脚。 虽然知道不能总是这样,但钟启年还没找到什么两全的办法。 车停稳后,钟启年在门口定了两秒才缓慢地开门,进去之后习惯性往路又房间的方向看。 困意忽然袭卷而空。 路又房间的门开着,灯没开,看着不像有人。 第39章 心脏忽然忘记怎么跳动,浑身的血液四散奔逃,钟启年险些找不到腿的存在。 不知道怎么一步一顿地走过去,钟启年靠在路又房间门口,再次确认。 里面真的没人。 【万一他猜到了就跑了呢?】 自己试探性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响,冲不出的四壁遭受重击,他低头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徒劳无功地想要把负面因子赶出去。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钟启年猛地抬头,双腿先于意识就已经循着声音上楼,走得太急,险些和刚到二楼楼梯口的路又撞在一起。 嘴巴也先于脑子动起来,却找不到要说的话,辗转几次后,双手终于看不下去,先行把近在咫尺的温热身躯拉近,紧贴。 安心地贴上路又干燥嘴唇的下一秒,钟启年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到突兀的光。 从存放一已那些东西的房间里发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两个人现在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别逃了别躲了别互相气了 气死了谁和你俩kiss啊 第35章 听话 路又不知道怎么就被人带进忘了关灯的屋子里, 门也被关上。 钟启年失了章法,早不见以往的游刃有余,渐进变成啃咬, 揽着人的力度没了分寸,路又腰上头一回因为钟启年而传来痛感。 这间屋子原本是用来做书房的, 只不过两个人搬进来后一直没来得及添置, 一已的小电器们理所应当地住进书架。 路又的背就抵靠在书架外面的玻璃上。 钟启年前倾的力度像是要把他镶在书架里,挪到他后背上的手却不停往回带, 让他远离身后的玻璃。 割裂得厉害。 这效果比路又预期的还要好, 他如愿以偿,但却没有想象中的愉悦感。 他反击似的咬回去, 终于能在钟启年停顿的空档得以脱身,说出话来。 “钟启年。”路又偏过头,和钟启年错开,音调压得很低。 钟启年手臂收紧, 没有继续凑上来,只是低下头, 垂下的发丝蹭着路又脖颈。 心比脖颈更痒。 “怎么,”路又张口,却也只能说出带着怨气的话,“这么多天不和我说话, 不会说了?” 箍着自己的力度更甚。 “你食言了。”钟启年的声音很哑。 “嗯,那怎么办?”路又早想好了耍无赖。 钟启年稍稍松了力度, 紧贴着的身体得以分离,两双含了很多话的眼睛得以在暖光灯下相遇。 “……为什么?”钟启年眼皮半垂落下来, 让人窥不见眼神的全貌。 为什么还是要来看这些? 一个月不长。 他没有要求更久。 “我不是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钟启年, ”路又看不见钟启年被掩住的瞳孔,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我答应你,是因为我想答应,现在我不想了。” 不想维持和一个躲着不见我的人的诺言。 平日里脑子转得很快的小钟总这会儿听不明白话了,心脏跳得太快,完全把脑神经跳乱。 没听懂路又话外之音的钟启年自动把这话解读为路又没那么在乎他,箍紧的手忽然没了安放的理由,但又不想松开,只能倔强地停在那里:“那你还想留在这吗?” 他忽然生出某些不该有的想法,里面的画面太不光彩,钟启年不希望自己真的做出来,只能寄希望于听到路又肯定的答案。 可惜路又带着本来燃得不太旺的怒火讨了好几次水,钟启年一次也没给,整个人忽然跟失去常识一样扇了好几次风,小火苗也要变成燎原大火。 “什么意思,钟启年?”路又压着声音才能让自己不变调,“这么多天不愿意见我,现在还想着撵人了是吗,就因为睡个觉不让你碰,就因为没有把和你的诺言奉为圭臬?” 拿一已刺激钟启年是有点不道德,但也不至于要和他划清界限吧?又不是他非要住进来的。 “什么?”钟启年愣了一下才疑惑地掀起眼皮,迎上路又瞪着他的眼睛,被人盯得理智回笼,“不是,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钟启年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怎么可能赶你走?”他一边说,脑子一边转着弯,转回来后才来得及想起自己这几天做了什么,连忙解释,“没有不想见你,我很想你。” 路又躲过钟启年贴上来的鼻尖,想要拉开钟启年的手臂,发现这人的力度比脾气还犟:“那为什么躲着我?别狡辩,我不是傻子。” “不敢见你,怕你不想理我。”钟启年这次没敢踌躇。 路又扒拉钟启年的手忽然顿住,没听懂这句话。 每个字他都能听明白,连在一起,尤其是从钟启年嘴里说出来,他忽然就听不明白了。 毕竟钟启年看起来总那么游刃有余。 “……就因为那一句话?不是,钟启年,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以前也没见我不让你动你就真不动了,况且我又没说动一下就和你离婚,你怕什么?”路又觉得很荒唐。 “我也不知道,”钟启年终于松开手,“可能因为怕你提前发现我的秘密吧。” 身上的力度消失,路又如愿以偿,却反而有点不适应。 “你瞒的事有多见不得人?”按路又原本的想法,他现在应该撤到一边,可他没动。 “小路主播,”钟启年没回答路又的问题,“假如徐青青在那个男生还不够信任他的时候提前暴露了,剧情走向会怎么样?” 这年头,蹭课的直接跳过中间人上来问了。 “你就非觉得你和徐青青的剧情走向会一模一样?个体差异很影响结果。”路又说。 钟启年视线越过路又的肩膀,看向书架内因为太久远而变得不够熟悉的产物。 “嗯,因为我心虚。” 路又没套出来话,整个人完全靠在书架上,也懒得套了,想采取放任策略。 “大概率会因为地基不足,慌乱应激,从而逃避,小概率也是应激,但是动容纠结,有转圜的余地。” 钟启年看着路又:“小路主播,这个失败率我不敢赌。” “其实成功率的背后,无非就是看对方喜不喜欢她,有多喜欢,是不是离不开,会不会心软动容,”路又回看过去,钟启年反而闪躲,他只能抬手把人的下巴掰正,“比起跟着徐青青的节奏,你不如自己来看我。” 看我有多喜欢你,能不能接受和你分开,会不会对你不忍心。 他分明就站在这,凭什么钟启年要从别人身上找答案。 钟启年沉默下来。 他太久没说话,路又等了又等,直到火气再次上来,抬腿往门口走的时候,钟启年终于递上那盆水,轻轻浇下来。 火就灭了。 “……那你会吗?”钟启年的声音很轻。 路又的手还按在门把手上:“下次不让你做什么,可以不用那么听话。” - 毫无疑问的,路又再一次后悔了。 宣传的后续环节多,前期准备就要快点提上日程,拍摄的事用不上宋轩亲自上阵,乔雪和姚安带着摄影师来到钟启年公司时,刚好碰到这两个人。 姚安有点纳闷:“钟总和路先生怎么从外面进来的?” 她还惦记着钟启年和tower那点事,但记忆会模糊,姚安看着这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觉得自己当时是不是想太多了。 “接他下班。”钟启年笑着点头。 这下姚安更肯定了。 钟总和路先生感情挺好,tower也结婚了,搞不好钟总只是对工作太上心呢。 然而这已经是路又第三次偷偷想要把手抽回来,也是钟启年第三次微笑着加重力度。 路又忽然想收回前几天晚上说的话。 他说的明明是不用那么听话,现在怎么变成完全不听话了? 尤其是钟启年这人得寸进尺,从应激状态中反应过来后,第二天就明目张胆地问路又跑去放一已礼物的屋子里是不是故意刺激他。 总在一些不用把话说得那么明白的地方非要挑明。 路又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一个拍摄剧情是路又来接钟启年下班,公司员工偷拍视角,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能看明白画面里是什么人,把长相正常拍出来就可以,用手机就能拍。 “早知道应该直接去拍钟总接路先生下班。”乔雪和摄影师沟通完,顺口说。 “那还是算了,”钟启年这会儿不用出镜,但也没上楼,跟在后面看拍摄,“我的工作地点大家早就知道了,不用暴露他的。” 乔雪:“……” 就多余说。 第一次是一镜到底,拍路又从门口进来上电梯,摄影师远远地拍,等到路又上了电梯后跟着一起上去,期间不关拍摄,只把手机放下来假装在玩,等路又出电梯的时候再拿出来拍,偷拍演得很到位。 第40章 只是路又刚走到电梯门口,乔雪就先叫停。 “等一下,”她看着摄影师的屏幕,“手里拿点什么会不会更好一点?比如饭盒、花束之类的,这样太干了。” “嗯,是应该拿点,”钟启年点头,“路又平时来找我基本也会带的。” 这回摄影师手机都没拿稳。 好像没人问到这吧? 几个人站在大厅聊,下班时间来来往往的员工不少,没人太关注脚步声,前台小姐出现的时候把大家吓了一跳。 路又侧头看过去,是上次负责送他上楼的那位。 “那个,”前台小姐摆摆手,“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是刚刚听到你们说的,想着监控会不会更真实一点?” 乔雪看向她:“什么监控?” 路又本来懒散耷拉着的眼皮忽然撑起来。 “就是路先生上次来找钟总,带的花也很漂亮,很多同事都看见了,但是都没好意思拍视频,不过从大厅到电梯这一段是有监控的,电梯里面也有,而且当天那段,”前台小姐看一眼路又,忽然觉得自己把人卖了,“那段发出去的话,应该也挺有话题度的。” “什么样的监控,能调出来吗?”乔雪问。 钟启年后背被路又猛地怼了一下,转头对上路又的眼睛。 “不想用这段?”钟启年轻声问他。 路又不说话,只觉得钟启年能明白他的意思。 钟启年确实明白了。 十分钟后,钟启年拉着路又走进监控室,其他人在会议室讨论下一个拍摄场景。 “我以为你看懂我什么意思了。”路又面无表情。 “当然看懂了,”监控室现在没有人,钟启年回头轻轻亲一下路又,眉毛轻挑一下,“我帮你确认一下这里面的内容能不能放出去。” 作者有话说: 路又:别让人看 钟启年:好东西 我先私吞 第36章 镜头 路又在旁边闭着眼, 没拦钟启年,反而在人发出轻笑声的时候忍不住抬起一点眼皮睨过去。 瞄到坏心思不少的人弯下来时跟着亮起来的眼睛。 视线从钟启年的脸上挪走,转移到屏幕上。 监控视角其实不像录的视频一样清晰, 钟启年放大的倍数不高,只能从几个角度看到路又抱着花走进电梯。 “不放大?”路又忍了忍, 还是问出来。 钟启年眼神都没递过来, 好像早就知道路又会偷看:“在等你。” 果然,下一秒, 钟启年挪动着鼠标切换电梯内监控, 只可惜监控摄像头在里侧,只能在进门的时候拍到人脸。 钟启年怼着路又的后脑勺放大。 “这样也看不清吧。”路又嘴角抽了一下。 “嗯, ”钟启年认可地点头,“公司的监控还是不够全面,回头要调整一下。” 路又:“……” 您直接安我脑门上得了呗? 监控画面里,路又被几个员工松散地簇拥着, 都凑过来看他手里的花,跟着传来的声音也清晰。 【哇!好漂亮的花, 送给谁的呀!】 屏幕里路又的后脑勺很僵硬。 “怎么不说是送给我的?”钟启年盯着路又无声的后脑勺,看起来有点失望。 “小钟总这么喜欢在公司制造自己的花边新闻?”路又吐槽他。 【我们公司谁这么有福气,我能拍张照吗?我也想包这样的!】 后脑勺连着身子侧过来,应该是要方便说话的人拍照。 “没有花边, 只有小路主播新闻,”钟启年从监控中抽空抬起头对路又眨一下眼, 又重新看回去,“我们公司肯定是我这么有福气。” “你员工知道你这样吗?”路又不打算看了, 重新把眼睛闭上,又听到监控中的下一句话。 【我能跟着你上去看戏吗?】 后脑勺又僵硬了。 “小路主播欢迎吗?我很欢迎。”钟启年的声音。 还是个人来疯。 其他人散去后, 从电梯外面传来的声音不太清晰,钟启年只能把声音也调大。 【钟总好像是结婚了哈……我记得他发过朋友圈。】 【太低调了我都忘了,我靠,刚刚吓死我了。】 路又听到钟启年不满的声音。 “互联网信息的更新迭代速度是快,发了朋友圈还炒了cp都要被人忘,”钟启年盘算着,“没事,这次cp宣传加大点力度。” 路又无奈地睁开眼,那句小钟总不是不想让cp太影响产品吗没说出来,瞳孔猝不及防地震颤。 钟启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已经凑到他面前,温热的吐息打过来,像在用眼睛描摹路又的轮廓。 “小路主播,我想和你道歉。” 距离太近,钟启年的声音不是直愣愣地传过来,像是萦绕着包裹着路又。 “……什么?”路又大脑一时短路,迟钝地问。 “我不应该总是质疑你,”钟启年没有像路又预想中一样凑上来亲他,只是轻轻揉捏着人的手腕,“不应该因为一句没有任何多余解释的话就兵荒马乱。” 明明有很多你在乎我的证据。 路又带着那束漂亮的花出现时,钟启年只顾着惊喜和亲昵,情绪占据大脑,让他无暇去想这个并不擅长在现实中与人打交道的人是怎样带着这样显眼的花走上来的。 钟启年又想起路又几度僵硬的背影。 如果愿意主动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都不算在乎的话,那什么才算呢? 比起在现实中跟人打交道,路又更不擅长应对道歉。 他没得到过什么歉意,感觉太陌生,路又只能顺着自己的意愿扣下被钟启年揉捏着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蹭两下。 “这段可以放出去。”路又的声音很轻,还好钟启年凑得够近。 “可以吗?”钟启年不放心,还想再问一遍。 路又看着钟启年不算镇定的瞳孔,忽然涌上安抚的力气:“不是要加大点宣传力度?” 如果抗拒和尴尬都能尽数化解为甜蜜,路又想,那么他愿意被全世界看见。 “什么东西就要发出去?”乔雪刚在会议室和摄影师说完拍钟启年和路又一起回家的画面,转头被这俩想一出是一出的人震了满脸。 “我看了,内容还可以,”钟启年拉开椅子坐下来,“就是视角不太好,只有后脑勺,不过更真实。” “那也得让我先看一眼吧。”乔雪看着目不斜视坐在钟启年旁边的路又,想说刚刚看着不是不想放出来吗,这一会儿就变卦了。 “我存下来了,发给你。”钟启年当然不能让这么多人在路又眼前去监控室。 好不容易让人答应了,转头反悔怎么办。 “行,”乔雪点点头,大概也看得明白,“那我们拍下一段。” 年关又近cp上一次上热搜还是路又和钟启年在公司楼下的雪中拥吻,为了延续热度,拍一条两个人一起下班旁若无人亲昵的很合适。 “之后的就不用偷拍视角了,你们俩自己拍点日常,素材可以打包给我们团队剪辑,频率不用太高,每条留点讨论时间。”开拍之前,乔雪简单概括之后的安排。 要保证公司员工偷拍视角的真实性,就只能从下了电梯开始拍,路又其实还不太能做到完全忽视这么近的镜头,和站在台上临时上阵的感觉不太一样,被钟启年牵着的那只手很难放松。 钟启年侧头,看见路又绷紧的脸,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放开路又的手。 那只手没经过任何思考就立刻拉住他的袖子。 “我的天,”姚安在镜头后面压低声音,“他们俩好会演啊,我以为就是腻歪一下呢。” “是啊,”这条视频后期要配音,摄影师就没管他们几个的声音会不会进去,“也没给剧本,他俩挺会自我发挥。” 很会自我发挥的路又拽上钟启年的袖子才发现自己的条件反射,这会儿继续抓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能借着这个姿势继续扯两下。 钟启年收到路又的暗示,抬手把人拉到身前,靠近镜头的那只手按在路又的腰上,头却低下来,挡住路又的脸。 “怎么这么怕镜头,”钟启年从背后揽着人,蹭路又的颈侧,“之前在台上不是很游刃有余吗?” 这套动作落在镜头里,就是路又连一秒钟不牵手都受不了,钟启年更是在大厅就不管不顾地和人搂搂抱抱。 “这俩人说什么呢?”乔雪凑近屏幕。 “被你临时叫上去想不了那么多,”路又看不见镜头,状态略微回温,“而且在台上能说话。” 钟启年手上动作幅度很小地捻着路又的腰:“那现在也可以说话,和我说。” 他很快松开路又,没给人太多思考的时间就迈步向前,好在路又的紧急模式启动很快,主播也最会没话找话。 只不过不冷静的状态下完全找不出什么冷静的话。 第41章 “你不理我的那几天做什么去了?”路又绕到另一边跟上钟启年,看着这人毫无负担地往前走,也不伸手去拉他了。 “加班,”钟启年有点好笑地回头看路又,“可惜效率太低,这办法不能延续。” “没去做什么别的?”路又挪到钟启年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钟启年配合着他停步,看着路又带上审问的目光,没忍住,伸手捧住人的脸,换来路又骤然放大的瞳孔。 “真的没有,满脑子担心我们神通广大的小路主播看透我,”钟启年在路又脸上揉了两下,“哪有心思去做什么别的?” 这姿势太怪,路又不想让它继续落在镜头里,所以扒开钟启年的手,自己转身走在前面。 果不其然被人拉回来。 “……他俩这门能不能出去了?”摄影师没想到这俩人能发挥这么久,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高兴点,”乔雪倒没什么波动,“素材有了。” 姚安在一旁跟着拍照:“看他俩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路又整个人被钟启年挡住,没有落在镜头里。 钟启年凑近路又耳边:“怎么这时候才问出来,偷偷想了多久?” ……套话。 路又意识到自己中招,没有被骗的气愤,反而像是在冬日烤着火时来上一口热腾腾的烤鱼,满足在原有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没有总在想,是之前忘了问,”路又拍掉钟启年横在自己身前的手,不想再在镜头下说这些,赶进度一样拉着人走出公司大门,“想问你的太多,每次都会落下点,你为什么不自己交代?” 乔雪喊了停,这段素材够丰富,再拍下去过于冗长,而且外景和之前上过热搜的会有重复,总是在一个地方出现显得太刻意。 再说时间也不早,该让大家收工了。 “偷偷聊什么呢?”乔雪看着门口表情恢复如常的两个人,友情提醒,“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网友解读唇语的能力可不差,现在告诉我的话还能剪掉。” “对哦,”姚安从自己新增了好几百张的手机相册里抬起头,“不过要是没什么太不能播的内容的话,解读唇语还挺有意思的,大家猜来猜去的更真实了。” 钟启年思索一下,刚想侧头问路又,结果这人思考得比他还快。 也许根本就没思考。 “没事,”路又表情太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正常放出去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是拍摄还是打情骂俏你们两个自己心里清楚 第37章 唇语 和乔雪一行人告别后, 钟启年上车就支了手机在前面。 路又看着屏幕里他和钟启年各自的半张脸:“做什么?” “当然是根据宣传要求,拍vlog,”钟启年按下录制键, 对着镜头眨了下眼睛,“今天小路主……小路缪斯来接我下班。” 路又非常严谨地取消录制:“再来一遍。” 钟启年拿起前方角度并不好的手机, 对着自己重新点击录制。 “今天小路缪斯来接我下班, 但我还要给他当司机……旁边这位帅哥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手机?我是遵守交通规则的良好公民。” 钟启年转动手机,路又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视频中, 他默不作声地瞥钟启年一眼, 还是把手机接过来。 “这个人这么晚才下班,早知道不应该过来。” “爱说反话不是好习惯, ”钟启年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驶向回家的路,“我能听懂,大家未必听得懂。” 刚想把镜头转向钟启年的路又强行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 “大家少理这个人。”路又说。 钟启年歪头看向路又, 在人防备的目光中笑得让人恼火。 整个营销团队以及钟启年原本的打算都是拍点甜蜜vlog,或者直接复刻两个人平时的相处, 谁也没想到最后完全拍成拌嘴。 路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接下来的几天一拿上手机就忍不住要怼钟启年两句,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表演型人格。 可是钟启年乐此不疲,不仅不提醒, 甚至对路又莫名其妙的行为表现出高度配合,导致乔雪收到素材后在群里发了好几个问号过来。 【乔雪】你们俩是演的还是平时就这么聊天?? 路又恰好从实验室出来, 摁开手机就看见这么一条,低头回复。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 另一条碍眼的回复同时弹出来。 【路又】设计的。 【奥斯卡影帝】vlog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路又被钟启年的回复雷到,步子都不挪了, 惹得走在前面的邹邻发现不对回过头。 “怎么了路工?”邹邻问。 “没事。”路又不动声色地退出群聊,切换到另一个不停弹着消息的对话框,没忘了继续往前走。 【让我少说话】最近嗑到一对cp,不知当讲不当讲…… 【椰椰(考试中勿cue)】你去单建一个群聊说好吗?cp这种东西真的会影响我复习的速度。 【让我少说话】你真不想听?那我和他们私聊说。 【没秃头】她客气客气你还真当真了。 路又脱下白大褂,妥帖地放好,习惯性跟着在群里凑热闹。 【tower】什么cp? 【让我少说话】你还关心这事呢,我以为你嗑你自己的cp就可以了。 【让我少说话】前段时间有个cp叫年关又近,最近新出的那款能ai对话的运动手表你们知道吗? 路又再次停下来。 邹邻这次走在路又后面,差点和他撞上,不明白路又走个路跑什么神:“路工?” “抱歉,有点事。”路又低头看手机,眉头向下压,看起来一脸严肃,周身气压都跟着降下来。 和钟启年相处久了收获不少,但最难以忽视的还是突飞猛进的演技。 【椰椰(考试中)】我真是复习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这cp好嗑吗?能不能等我考完试再出现,微博早被我删了。 【没秃头】当时只听说了,但没太关注,今天刷到了。 【让我少说话】对吧对吧!我靠那个接下班视频,我没谈过恋爱谁能告诉告诉我谈恋爱真的都这样吗? 【没秃头】那得问@tower。 捕捉到关键词的路又其实看到没秃头的消息了,但是没功夫理,正忙着打开微博。 热搜日期选得好,话题在一众无聊的娱乐圈明星红毯造型中脱颖而出,显眼得厉害。 #年关又近下班视频# 路又和邹邻说了有事,分开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连上耳机,点开视频。 画面微微摇晃着,放大倍数也不大,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刻意拍摄的。 视频是后期配的音,但没有采用营销号形式,而是选择伪造真人边拍边吐槽的版本,呈现出的效果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弹幕。 “我靠下班晚也有点好处啊,”视频里是姚安压低了的声音,“今天也是让我偶遇到老板的cp了!” 画面里路又和钟启年刚刚走出电梯,两个人本来好好地牵着手,钟启年却忽然松开,路又的手立刻抓住人的袖子。 “为什么不牵他的手!”姚安用气声说,“干什么啊是吵架了吗,吵架也不能不牵手啊我不允许!” 视频走到路又扯两下钟启年的袖子,钟启年把人拉到身前,只是拍摄人看起来太激动,画面晃动得厉害,加上钟启年低下的头完全把路又的侧脸挡住,导致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 “我靠老板你手放哪呢!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也想听!”姚安的声音听起来急死了,“平时怎么没见钟总这么会谈恋爱啊,能不能教教我男朋友……” 等到钟启年松开路又向前走,路又快走两步和钟启年说话却被人捧住脸的时候,画面晃动得更厉害了。 “这两个人说什么呢谁能解读一下……我靠捧脸!到底谁会唇语啊我真的需要!”姚安演得很卖力。 最后路又打掉钟启年的手又被人拉回来这一段,姚安就没有多余的话了,只有一句没说完的语气词。 “我勒个……” 胜却千言万语。 路又退出视频,手指下滑点开评论区,走向果然如之前乔雪所料。 【年关又近好甜好甜】到底有没有人会读唇语啊啊啊!虽然这个视频晃得要死,只能看见路又说了两句话,钟启年的说了什么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这位同担我们下次拍视频不要说话了好吗? 【年关又近的孩子】这个老师解读得感觉好准啊![分享链接],路又说的好像是“不理我的那几天做什么去了”和“没去做什么别的”,所以这段是在吵架还是打情骂俏啊! 路又顺着链接点开粉丝剪辑的视频,没想到自己的话还真的能被人一字不差地解读出来,不枉费他专门绕到视频能拍到的角度说。 视频加的暧昧bgm让画面都跟着旖旎起来,路又和钟启年的每次肢体基础都被慢动作放大,细化到钟启年揉捏着路又腰侧的手指。 第42章 互联网果然是放大镜。 路又说话的那两幕同样被放大,下方配上字幕,以越来越慢的倍速回放三次,解读出的话简直没有半分差错。 就这样,年关又近cp凭借打情骂俏式的吵架重新回温,本来以为很难再拍到糖了的cp粉集体回家,跑到姚安的小号上疯狂留言说让人再拍一点。 姚安的小号正在卖惨。 【不要再来关注我了啊啊啊】虽然知道了唇语结果很爽但是……钟总要是看到我的账号来炒我鱿鱼怎么办啊,到底谁暴露了我的好友圈啊! 路又还真的想象了一下钟启年训斥人的画面,感觉怎么想象都差点意思,毕竟没见过,凭空想象还是有点难度。 于是路又没再继续想,切换到和营销团队的群聊,终于来得及把前面没看的消息看完,结果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姚安伪装成钟启年公司的员工,把视频发在微博好友圈找答案,团队操作让好友圈视频“走漏”爆出,姚安扮演无助的打工人。 路又靠着墙扬了下眉毛,切换到和钟启年的聊天页面。 【tower】你不去给人评论一下? 钟启年的回复让他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 【奥斯卡影帝】评论多没意思,我直接发了微博。 【奥斯卡影帝】[自信.jpg] 这次不用路又点开微博,乔雪就已经先一步截图发到群里。 【乔雪】[图片] 【乔雪】钟总,你就打算在互联网上走这人设? 路又从和钟启年的聊天页面跳转出来,直接点开图片。 【年初启始】很感谢记录^-^,不过下次可以对着我的口型解读吗? 发布时间一分钟前。 路又完全能想象到下一条攀升的热搜,可惜没空想,钟启年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过来。 【奥斯卡影帝】为了庆祝我们的cp复温,小路主播。 【奥斯卡影帝】范通舟新开了家和他风格一模一样的酒吧,邀请我们去品鉴一下。 路又看着“范通舟”和“酒吧”这两个关键词,想起某些自己没占上风的事,刚想装模作样地拒绝,钟启年就早有预判地发来挑衅。 【奥斯卡影帝】不过我们小路主播不胜酒力,要不然我先回绝了吧。 路又边往回走边扯着嘴角打字。 【tower】钟启年,狐狸尾巴藏好一点。 酒吧营业时间晚,路又甚至很敬业地结束了直播才坐上钟启年如约到来的车,完全无视旁边的人含着笑的目光,只觉得钟启年的背后有某种毛茸茸的尾巴在摇晃。 不怀好意的。 果然,哪怕目不斜视,冰凉的金属触感还是碰了上来,送来这玩意儿的那只温热的手状似无意地在他手腕上轻蹭两下。 “搞得这么偷偷摸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搞校园暧昧。”路又低下头,和手机屏幕里自己的脸来了个对视。 录制键早就被人按下。 作者有话说: 各位演技派收拾收拾进军娱乐圈吧 第38章 宝藏 路又的前置摄像头扫过墙上层叠的锁链, 光线过于昏暗,屏幕上只能看到几处不明显的金属反光。 范通舟走在前面带路,路又悄悄戳了一下钟启年, 把手机递给他。 车上拿了太久,到人多的地方不太好意思举。 钟启年顺畅地接过手机, 和范通舟说话的节奏也没乱:“怎么还开上酒吧了, 范叔没鞭策你?” “鞭策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没你那么重的事业心, 回国立刻就要接管分公司,我也没有……”范通舟说着, 鞋跟忽然被人踩了一下,踉跄着回头莫名其妙地看向钟启年。 可惜钟启年只能感受到身后路又如炬的目光。 范通舟嘴比脑子快,本来想说自己又没被人伤过然后断情绝爱变成事业脑,看到路又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太不合时宜, 差点变成和何云起一样的找茬分子。 “……没有上进心,我叛逆嘛。”范通舟干笑一下, 连忙转回身带着两个人走到吧台。 酒吧里人不算少,但多数是看着范通舟家里的资源来捧场的,交谈声都控制在不吵人的范围内,但落在此刻的的钟启年耳朵里分外恼人。 路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毫无掩饰, 昏暗的环境也没能减弱半分,钟启年分不清恼人的到底是周遭的交谈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我记得路又酒量不太好, 给你调一杯度数低的?”范通舟轻咳一声,赎罪一样地看看钟启年, 结果发现自己的话一点用也没有,路又根本没转头看他。 “没事, 度数高也无所谓。”路又坐在吧台旁的椅子上,抬手撑着下巴,视线仿佛定在钟启年脸上。 好在钟启年不是逃避大师,长腿轻点地面,转着高脚椅对上路又的目光:“会醉,我帮你调一杯?” 明明钟启年可以放柔了声音,话语里的讨好要盖过哄人,可是路又更不爽了。 路又扫一眼吧台上亮着的手机,视频还在录,只是他不打算管:“不用,人家酒吧开业,你凑什么热闹?” 说完了又后悔。 路又感觉自己酒还没喝就已经醉了,明明是不希望钟启年去讨好谁,哪怕是自己也不行,说出来的话却更难听。 范通舟见自己没辙,说多也是添乱,退到后面调酒去了,吧台只剩下路又和钟启年。 路又撑着下巴的那只手放下来,盯着钟启年的眼睛一直没放松,让人没办法判断里面含着的是气愤还是质问。 “气什么?”钟启年长腿伸出,勾着路又的椅子一点一点把人挪过来。 路又本来张嘴就要说小钟总明知故问的时候想的是什么,话在舌尖上马上跑出去的时候被人重重咬住,差点渗出血来。 平时开开玩笑也就算了。 虽然路又在现实中没怎么听过坦率直白又平和的话,没人和他心平气和地沟通过,路又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爱逃跑只是毛病之一,习惯性防备式的质问才更消耗人。 爱发脾气也要适可而止。 “范通舟说话的时候,你踩了他一下,我看到了,”路又决定好好说话,“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钟启年自觉理亏,转过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接受路又质问的准备,没承想对上一句这么平和的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 “没有把你排除在外的意思,”钟启年沉默几秒才开口,“他想说我有事业心是因为被前任伤到后断情绝爱了,我不想在你面前提这种事。” “那你断情绝爱了吗?”路又努力把语气放平。 “从来没有,”钟启年回答得很快,声音如磐石稳稳落地,“他自己脑补的,我才会怕你误会。” 拿着两杯酒走过来的范老板恰好听到这么两句话,开始后悔把这两个人叫过来。 不过范老板还是很尽职尽责,亲自把托盘放下来,把两杯酒分别放到路又和钟启年面前。 路又转头,瞥到自己那杯上层是紫色,慢慢渐变成乳白底色,薄荷叶点缀在上方,吧台的灯光打下来,整杯酒被照得透亮,旁边的卡片上写着“the love of violets”。 钟启年那杯更夺目一点,酒红色与透明底色分层明显,轻轻搅拌一下,细碎的金色光点在酒杯中闪烁起来,和“the kiss of eros”这个名字倒是很搭。 范通舟放完,觉得这气氛不适合要个对酒的评价,想着算了,拿起托盘带着他那一身锁链叮铃桄榔地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楼上211,给你们留了个包间,想去随时去。” 钟启年摆了下手聊作回应,看着路又抿下一口酒才不紧不慢地找回自己刚刚没说的话:“小路主播,我有个问题。” “嗯?”路又抬起头,重新看向钟启年。 范通舟最后还是没做太高的度数,路又没尝出什么酒精味。 “我没有你那么会观察人,但是,”钟启年在自己膝盖上轻点着的手指转移到路又手上,将其轻轻抬起,触碰自己干燥的嘴唇,“我总觉得你不太高兴,应该质问我,或者用点别的什么方式来表达不满,为什么没有?” 路又一只手还放在酒杯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没能通过血管传达到心脏。 心脏跳动频率太快,完全无法降温。 “……没人喜欢被质问。”路又手指收紧,侧头掩饰般地喝下一小口酒。 “小路主播说得对,”钟启年摇晃着酒杯,金色光点细碎流动,他低头饮下一口,浓郁的苦涩和辛辣在喉口和鼻腔涌动开,回味却是甜的,“我不喜欢被质问,我喜欢你放松一点。” 路又另一只手一直没被钟启年放开,掌心很痒,是钟启年的手指在轻轻按着,身体力行地给他放松。 面前的人妥帖得过分,路又强行压下去的不满被人揉捏着手掌翻出来,被压制过的情绪早没有从前那么激烈,却也还在一点点漾出。 “你在强词夺理,”路又抓住钟启年作乱的手,“喜欢我放松一点,为什么最开始要做让我不放松的事?” 第43章 “嗯,是我的错。”钟启年任由路又抓着,道歉的语气却轻快。 “你怎么让我放松?”路又对自己那杯的酒精度数不满意,抬手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拿过钟启年那杯,辛辣的味道让他睁不开眼。 钟启年没拦他,左右自己在这,范通舟这也不是什么危险地方,醉了也无所谓。 路又缓了缓才睁开眼睛,续上刚刚的话头:“你瞒我那么多,我怎么放松?钟启年。” 最开始只是因为危险刺激,只是钟启年太狡猾,探究欲是收不回、让人越深入越沦陷的东西,他就这么拽着自己走进来,探险家以身试法,不小心爱上绝境。 可是绝境太神秘,他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找到最重要的宝藏,每次让他发现一点线索又尽数断掉,告诉他不要急。 怎么可能不急,他早就不自如了。 怎么被钟启年从高脚椅上牵下来,又跟着人走进包间的,路又完全不记得,或者说没留意,他全程盯着钟启年的后脑勺,像能盯出什么答案一样。 酒精麻痹神经,钟启年的吻作用更甚。 两者叠加起来,路又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昏昏沉沉的,差点要忘记自己要问什么。 还好他惦记宝藏的时间太久,想法被压下去也会强行窜上来。 被放开的下一秒,路又喘着气,偏头避开钟启年的下一轮攻势,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冷静强硬了,每个字的音节好像连在一起。 “你比我还会逃避,”路又一点也不真诚地推开钟启年,动作轻到钟启年真的被推开都让人恼火,“我以为你想说点什么,不是喜欢我放松吗?” 钟启年没再去堵路又的嘴,把人揽起来后,眼前失焦的瞳孔更清楚。 又醉得这么快,可惜醉了也不好糊弄。 “乔雪他们买热搜之前,要先让手上的营销号和路人号造势,打造真实性,最终呈现出的效果里,我们很难看出哪条是真路人哪条是假路人,视频也是刻意拍的,可是我们的动作、说的话以及呈现出的所有状态都是真实的。” 钟启年绕了从小洋楼到明镜月那样大的圈子,路又不太清明的脑袋却好像真的有一点听懂了。 “我也一样,”钟启年闻到路又呼吸中的酒香味,一时间也像醉了一样,揽着路又的手无意识收紧,“我接近你的理由是借口,对你的隐瞒远比坦诚要多,但你感受到的每一分感情都是真的。” 路又不觉得钟启年力度大,甚至主动凑近一点,唯恐钟启年抓不到他。 “把营销手段袒露在公众面前,风险很高,要么粉丝接受成为死忠,要么觉得被诈骗了回踩,没人会做这种事,一是赌不起,二是没必要,现在这样就挺好,”路又的思维转得慢,但不是不会转了,“钟启年,你想表达的是哪种?” “公司离了cp不会不转,所以恐惧程度没有那么高,但我不行,”钟启年手上的力度松下去,“我会担惊受怕,所以更加赌不起。” “可我不是有很多选择的路人和粉丝。”路又不满意钟启年放下去的手,自己手动把人托上来。 “小路主播,”钟启年得到许可的手没再缠着路又的腰,反而抓着把他托上来的那只手,“很想知道我瞒了你什么,也算向我确认东西吗?” “什——”路又话音刚出,大脑后知后觉地向他传送画面。 【等他的情绪也开始不稳定,自己原本的人设维持不住,草木皆兵,开始向你或隐晦或明显地确认一些东西的时候。】 路又自己说出的话一般只记得大意,不会时时刻刻回忆,如今回旋镖猝不及防地打到自己身上,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预测得分毫不差。 他没有说话,回握住钟启年那只手的力度替他说了。 清明的意识用尽前,路又听到钟启年叹气的声音,随后额头被什么湿润的东西碰了碰。 “等你清醒一点的时候,我再来做赌徒,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the love of violets,紫罗兰之恋,花语是永恒的美与爱 the kiss of eros,厄洛斯(爱神)之吻 酒精度数就是私设啦~ and!这周有榜单,所以有五更~分别是25、26、27、29、30!感谢大家的陪伴呀 第39章 掉马 刚刚有点意识的时候, 路又蹭了两下枕头还想继续睡过去,在为数不多的意识退潮的前一秒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脑袋下的触感不那么熟悉。 瞌睡被当头击退,没有赖下去的兴致了, 路又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陈设还是有那么点眼熟。 侧头能看到屋内的另一扇门, 这种布局不算少, 但他只见过一个人的。 钟启年的房间。 没经过他同意就把他弄来的人不知道哪去了,路又慢吞吞地把自己撑起来, 揉着太阳穴下床, 一点点把昨天的记忆在脑海中翻出来。 翻了半天,定格在钟启年的最后一句话。 ……早知道少喝两口酒了, 至少不应该喝钟启年那杯。 什么等他清醒了再做赌徒,酒后乱言果然不能信,他清醒了之后根本没见到赌徒人在哪,只见到把人拐上床的流氓逃兵。 刚想着去找一下跑路的人, 房间的门就跟和他连了感应系统似的,自己开了。 路又想说话的嘴张到一半, 很难得地闭上了。 钟启年推门进来是不假,只是放在唇间的食指让路又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下一秒他就顾不上莫名其妙了。 “我爸妈来了。”钟启年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到。 穿着明显大了一码的睡衣、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路又:“?” 最近正在分头谈新项目的钟巳昌和许韵最近刚好达成阶段性胜利,闲下来浓情蜜意了两天终于想起亲儿子, 连带着一块想起的还有没怎么接触过的路又。 钟启年结婚太突然,前面又一直捂着人不让见, 好不容易见了一面两边还都尴尬得不行,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总要联络联络感情。 再聊聊婚礼的事。 日子倒是不急,婚礼不是仓促的事, 但有头有脸的家庭结了婚不办婚礼总是不成样子,至少要慢慢筹备起来。 许韵本来想提前问一下钟启年,但钟巳昌说问了指不定要拖到什么时候,越老越犟的驴脾气非要不请自来,自家人上门还需要打报告吗。 好在钟启年醒得早,只是开门的时候一脸幽怨。 好容易趁着人喝醉给人骗上床,醒了还没来得及温存一会儿,甚至连手机里因为忘了关录制键而从头录到尾的视频都没来得及看就要来招待自家爹妈,早不来晚不来,真会挑时间。 钟启年在楼下劝了半天,让钟巳昌和许韵别着急说婚礼的事,可惜有苦难言,原因不能说,这两个人根本理解不了领证着急为什么结婚不着急,所以效果几乎为零。 他只能转变战线,上来做路又的思想工作。 “他们俩可能会提婚礼的事,但没有逼婚的意思,这次事发突然,你……” 路又站在镜子面前整理自己的头发,身上钟启年的睡衣已经被换掉,变成常服,安安静静地听钟启年说话,只是重点完全跑偏。 “我礼物还没准备。” “什么?” “本来说好了登门拜访,结果倒变成被登门了,”路又平日里收拾得很快,今天只是想把头发弄正常一点却也弄不好了,“还是我拖太久了。” 下楼的时候钟启年就觉得路又整个人已经够僵硬了,没想到这僵硬在两个人坐下之后还能更上一层楼。 路又的坐姿标准得能直接拍下来当教学模板,许韵悄悄怼了旁边的钟巳昌一下,示意他要说话赶紧说。 “小又啊,”钟巳昌和路又说话的语气让钟启年以为自己幻听了,“你别紧张,我和你阿姨太忙,不然应该打声招呼再来,也不是来查岗的,就是来看看你们,顺便问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和你阿姨也可以帮忙筹备筹备。” “不急的,叔叔,”路又的紧张反而起到了提神醒脑的效果,说起话来滴水不漏的,“虽然我们擅自领证了,但婚礼的意义还是不一样,办了就相当于昭告所有人具体的关系,我知道叔叔阿姨对我还不够熟悉,这么快办婚礼太仓促了。” “也可以慢慢准备着,叔叔阿姨要是不喜欢你也不会专门过来一趟,”许韵声音很柔,“你们互相喜欢最重要,我们不会干预太多,就算干预了小年也不会愿意。” 钟启年轻咳一声。 亲妈卖他卖得就是快。 路又胳膊还在腿上僵硬地撑着,听见声音后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坐在旁边的钟启年,忽然想起上次见面时,许韵有透露钟启年说过他们两个谈了很久的恋爱,还说自己不给钟启年名分。 情感主播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眼神却闪烁着,看起来挺不好意思:“之前瞒了叔叔阿姨很久……” 第44章 钟启年听见这声音,低头努力压嘴角的笑。 顺坡下驴地演上了,不套点话出来根本不符合路又的性格,就是不知道许韵会不会跟着他的节奏走。 “年轻人嘛,谈恋爱瞒一瞒很正常,”许韵笑着说,“况且恋爱自由,你们也不是早恋,大学才开始谈,没什么好介意的。” 哦,编的还是从大学就开始谈了,他那网恋前任知道吗? 路又心里腹诽着,还是没忘了自己想要挖出钟启年到底都说了什么鬼话的主线任务,探索的成就感冲淡紧张,多巴胺在体内雀跃。 “他其实还挺想说的,是我拦着他。” 钟启年忍着笑意,在旁边跟着点头,撇着的嘴角看起来还有点委屈,一点也不辜负路又给他的备注。 “这样啊,我还说小年要是真的谈恋爱了怎么能藏得住呢,肯定想天天跟你粘在一起。”许韵对自己儿子还是太了解。 钟巳昌在一旁跟着调侃:“我早都说不对劲了,当时我说这小子做的那些东西中看不中用,人非得和我说有人就喜欢,我问有人是谁,他就不说话了。” 调节气氛的一句话,钟巳昌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回事,说完了却没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让他对空气中的氛围格外敏感。 他立刻察觉到,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忽然凝固了。 钟启年嘴角停在在不上不下的弧度,路又的后脑勺就在他眼前,可他却挪走目光,不知道怎么去看。 路又本来就僵硬的手臂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本来好端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蜷缩起来,裤子的布料被捏出褶皱。 他又用了点力,紧紧捏了一下裤子又松开,才控制着表情恢复如常。 “当时他确实做了挺多东西的,”路又嘴角的弧度勾起来,“不过时间太久,我有点忘了,都做过什么来着?” 钟启年的余光里,路又转过身看向他,和昨晚相似程度极高的目光打在他身上,让人不得不把头转过来面对。 可能是钟启年转过来的动作太僵硬,还没等他整理好语言,钟巳昌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东西还挺多的,我也记不清了,”钟巳昌对路又说着话,目光却落在钟启年身上,“家里毕竟是做电器的,他就捣鼓点小玩意儿,好像有什么机械小风扇?做工还挺复杂,就是中看不中用,有几个人会为了他这点做工给他多付钱?” 路又的手再次收紧了。 钟巳昌的话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钟启年的手在抖。 钟巳昌还想说,许韵的视线落下来,适时打断:“秘书说之前的合同出了点问题,巳昌,你陪我去一趟吧。” 路又难得没去管落在他耳朵里的话的合理性,脑子里有更重要的事冲击着的时候反而能将社交礼仪发挥如常,站起来微笑送别钟巳昌和许韵,和一开始僵硬着下楼时判若两人。 直到关上门,屋内只剩下不知道怎么面对又堵了八百句话想说的人,路又才卸下社交伪装,面无表情地转身。 钟启年的呼吸声很轻,本来没有这么轻。 像刻意压制的。 落下的头发几乎要将钟启年的眼睛挡住,他没有去拨弄,感觉恨不得让头发再长长点,把几乎变成全部。 路又看着垂下的棕色,忽然没来由地想起第一次见到钟启年时,嘴角总弯着志在必得的弧度,语气是他自那之后很少见过的轻佻,切牛排的姿态很放松,对一切都游刃有余。 那时候他很难想象到钟启年局促的样子。 现在也不愿意见到。 “钟启年。”路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钟启年抬起头,头发和额头的距离重新拉进,透亮的琥珀色瞳孔得以重见天日。 路又只叫了他一声,没有继续说话,钟启年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他的解释,也是好事吧? 简单的答案都变得没办法判断,钟启年只能上前一步,拉近和路又的距离,弯腰感受对面同样紊乱的呼吸。 “tower。”钟启年把称呼回赠,不是现实中的名字。 路又忍着质问的冲动,知道钟启年话没说完,只停在原地盯着他,即使此刻后背距离墙壁有一定的距离,他也没有选择后退靠上去。 钟启年又凑近一点。 想说的话百转千回,总缺了个明确的态度,路又没选择立刻离开,他想要的答案其实昭然若揭,昨晚加今天,已经确认过两次。 他还想确认最后一次。 鼻尖蹭着鼻尖,颤抖的呼吸缠绕着,钟启年一只手揽过路又的腰,另一只手扣着人的后颈,没得到任何反抗,导致他话里缱绻的意味更浓。 “好久不见,我还可以亲你吗?” 作者有话说: 路又的逃跑是钟启年一生的ptsd.. 第40章 开门 钟启年的询问像强盗敲门, 管里面的人开不开,破门而入的速度比住户站起来还要快。 路又整个人本来被抵在门边,做好了被打劫的准备, 可钟启年明明很熟悉他,每次都能连亲带摸地把他弄得败下阵来, 现在却只是细细地磨他。 动作和力度都柔和, 让人更心痒。 路又想说点什么,可是钟启年根本不松嘴, 所有的话被轻柔地堵住, 路又不接受这样的沟通方式,适时咬下去。 轻轻的。 钟启年没多疼, 和路又分开一点距离,手臂在人身后捞着,嘴唇动了一下,没抢过路又。 “一已。”路又的声音忽然哑了。 他想扒下钟启年的手, 总觉得亲这么两下就要被人扶着很丢脸,刚有一点动作, 钟启年倒真的放开他了,路又也真的丢脸了。 被人牵着往前走的时候一个踉跄,路又觉得钟启年转过头来时眼神里全是戏谑。 “做什么?”路又没好气地说。 “赌徒。”钟启年忍着没把路又捞过来,有人脸皮薄得厉害, 还是得让人自己走。 路又的预判在钟启年身上总失效,本来以为要被带去一已电器陈列馆, 没想到刚到楼上方向就错了。 钟启年推开一扇门,捉过路又的手, 按着落在下一道门的把手上。 路又整个人被钟启年的体温包裹着,身后人说话时的吐息打在他耳畔。 “tower, 开门。” 耳边传来的痒意让人跑神,路又手一抖,门把手被按下的节奏乱七八糟,但没人注意了。 路又第一次进钟启年的房间就留意到这扇门,偷偷好奇了很久,多年习惯的分寸感让他从来没问过,也不会偷偷进来。 钟启年总想让他来这间卧室,动机里虽然也有别的成分,只是路又因为某些别扭又警惕的心理拒绝了很久。 实际上这扇门一直都在欢迎他,大剌剌敞开了好久。 某种程度上,他和钟启年真的很有默契。 路又摆展架一样把一已的东西摆了满桌,搬到明镜月后空间更大,那些小电器倒真的住进展架里去了。 钟启年的分类比他还要细。 当年一已捣鼓了不少小玩意儿,每样都寄给tower测评,收到洋洋洒洒的测评小作文不说,附赠的还有种类各异的小礼物。 虽然一已的主要诉求是测评,但路又在收人东西这方面完全没经验,忐忑混着雀跃,给每一份“礼物”都准备了回礼。 回馈和不安并不冲突,路又给一已地址的时候犹豫了几分钟,最终发出去的是几公里外的小区。 一已问他不住校吗,他开玩笑说自己作息不健康,很容易吵人。 路又没想到这一寄来来回回持续时间不短,他每次都要坐公交去自己一天也没住过的小区里拿快递寄快递,一套下来每天本就剩余不多的空闲时间被压榨得一干二净,但当事人乐此不疲。 寄过去的东西太多,路又却能把每样都记得清楚。 毕竟每次都要比对着一已的小电器计算价格有没有等同,脑力耗费不少,很难不记住。 如今这些熟悉的礼物再次出现在眼前,不同种类的香薰整齐地摆放在柜子里,挂饰在墙上随机刷新,卡通马克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商务风的办公桌上,相框里的照片很眼熟。 ——是路又随手拍过的街道。 “以为我早就忘了你吗?tower。” 路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到办公桌前,钟启年的声音从身后缠绕上来,也不只是声音。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脆弱的喉结,路又背后紧贴着另一具身体,喉前被人轻捏两下,随后指腹盖上来,打圈按下。 “钟启……呃……” 钟启年对路又的腰,每次不是揉捏就是按着,路又总觉得自己习惯了,不知道这次哪来的那么大反应。 “我们算分手吗?不算吧,你没和我说过。” 脖颈湿漉漉的,牙尖蹭过没有咬下,只能留下一层带颜色的印记。 路又仰着头,上方吊灯的光线模糊起来,像隔着一层水,眼睛里的。 第45章 六年过去,再清晰的过往一旦变成回忆也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模糊,层层叠叠的滤镜加上去,少年风光恣意的那层太重,路又总忘了一已的目标也很明确。 蝉联的奖项、唯一的学生颁奖嘉宾、被钟巳昌批判过很多次也要屡败屡战的实验品,天赋固然存在,执拗也必不可少。 雄心壮志一已不是没同他讲过,路又当时妥帖回应,对话框里鼓励的话语看不出破绽,屏幕却在幻视中逐渐加厚,有如城墙。 和一已的差距如同天堑,总让路又下意识回避,抹去太多遗忘太多,一已就能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天才富二代变成阳光充满希望的亲切少年。 路又被人翻过面来,后退着坐上冷硬的办公桌,钟启年贴上来,接吻的风味又变了,要点不点,纠缠住又松开,磨蹭两下就跑,不给人个痛快,完全是恶意挑逗。 路又手上艰难地用力,把嘴角勾着坏笑的人推开,涣散的瞳孔很难聚焦,听觉因此更加清晰。 “谁暗恋你?tower,”钟启年的声音很不满,“我从来没暗恋过。” 明明tower本人也承认过,他动心的时间和一已几乎相同。 “谁知道你是……” 灼热的温度贴上来,含着和身下办公桌堪称冰火两重天的坚硬,路又瞬间就说不出话了。 “确定吗?宝贝儿。”钟启年感受到路又的僵硬,嘴角的弧度更愉悦了,“相同的家庭背景和城市,所有的破绽我从来没掩饰过,就连这间房间也没上过锁,是真的猜不到,还是不相信我?” 不相信我对你这么执着,执着到被全方位断联也要找回来,隔着六年的时间,张口就是结婚。 路又喘着气,嘴唇却忽然贴上一片冰凉,瞳孔短暂聚焦,定格在钟启年一转不转盯着他的眼睛。 桌上光亮的高脚杯被钟启年拿在手里,杯口从路又湿润的嘴唇挪开,又去触碰他迷茫的眼睛。 “怎么不记得了,我说过,我是不择手段的人。” 路又整个后背彻底抵上办公桌,整个人烫得完全感受不到身下的凉,钟启年却还在磨磨蹭蹭的,手指按着他的舌尖,还问他可不可以。 存心的。 路又气急败坏,不管不顾地咬下去,钟启年依旧技高一筹,中指也凑上来,本来按着的姿势变成夹着,路又的眼睛又闭上了。 “又在不好意思,”钟启年轻笑一声,手上磨蹭两下,又轻轻扯动,“宝贝儿,我是真的在问你,底牌都交了,再把你弄跑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找你。” 路又没闭两句话的眼睛又睁开了,被打湿的睫毛垂落下来,钟启年心领神会,松开手放他说话。 “你到底有没有毛病?”一向拐弯抹角的人忍无可忍,说话一点也不浪漫,“能听懂人话吗?和你说过多少次不离婚,我想走为什么不跟着你爸妈身后直接走?不是挺聪明的吗,智商退步了?” 路又还想再骂两句,结果腰上的力度骤然收紧,他闭嘴的速度很快,哼声却还是从嗓子眼里跑出来。 又想骂点别的了。 可惜钟启年一点机会也不给他。 手从柔软的腰上挪走,覆盖上更硬的地方,钟启年低笑一声:“宝贝儿,这是你这么急的原因吗?” 包裹性的手撤走,钟启年的膝盖来替班,它大概得了多动症,一下一下地,蹭得比上面还积极。 “钟启年……”路又被折磨得不行,一个名字叫出八百个弯来,惹得膝盖兴奋了一下,遭殃的还是自己。 骨子里那点不甘示弱再次攀上来,路又的膝盖也凑上去,躺着抬腿太费力,力度不好控制,钟启年也不把人按下去,还能顺手把差点被路又碰掉的高脚杯捞起来。 路又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膝盖看准时机顶上去,还没被放稳的杯子立刻脱手,歪七扭八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钟启年没再去管那没用的杯子,俯下身亲了一下路又的鼻尖:“宝贝儿,真厉害。” 路又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夸奖,连刚刚那点得意也被钟启年说没了,这人简直是上天专门派来治他的,总能让他气得恨不得再用力点,却又不忍心。 “废话真多。”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还有更多的,小路主播,”钟启年按着路又的肋骨,换了称呼,觉得冬天的衣服真碍事,说出来的话不合时宜得欠揍,“免费谈心券,我想用一下。” 路又觉得钟启年是不是疯了:“你在这时候跟我聊这个?” 钟启年又俯身凑上来,手指还在肋骨上按着,明知故问:“嗯?在什么时候?” 路又抬起头瞪他,感觉得寸进尺四个大字马上要从钟启年脸上掉下来了:“你不想继续就滚开。” 钟启年没听见似的,对不想听的话自动屏蔽,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好烫,暖气太足了吗,热不热?”钟启年手从人衣服里退出来,摸到路又的衣角,还装作很礼貌似的询问,“要不要脱一下?” 钟启年问这问题存心折磨他,路又不打算回答,没想到这人根本不受影响,手上的动作丝滑顺畅,惊慌失措的还是路又。 他只能抓住钟启年的手,咬了咬牙,忍着羞耻心把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很硬,钟启年。” “嗯?”钟启年停下来,突发奇想地逗他,“哪里?” 路又想开口怼他两句,想到钟启年大概有八百句不能听的话等着他又放弃了,没别的办法,只能把对面平时的招数偷过来。 他皱着眉,小幅度地动了一下腰,结果眉毛压得更厉害了,偏过头要动一动,大腿又被桌子边缘硌到,吃痛地弹起一下。 钟启年原本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一边揉着路又的腰一边轻轻把人揽起来,放柔的声音近乎诱哄。 “知道了,去床上。”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 第41章 喜欢 路又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垫, 呼吸跟着钟启年的动作紊乱起来,裸露的身体接触到空气,却迟迟没有温度覆盖上来。 他不由得挪开自己挡在眼睛上的手, 目光落到钟启年脸上时,这人才回过神来似的, 俯身用湿润的嘴唇触碰他的鼻尖。 “累不累?”钟启年的尾音还沾着未散的缱绻, 动作却要从他身上挪开,“今晚还可以在这里睡吗?” 路又垂眼, 确认钟启年不是忽然被浇灭了。 当然没有, 看着还比刚才程度更甚。 “怎么,”路又一边把自己宕机的大脑强行重启, 一边也没忘了拿话勾着钟启年,“是对自己太没自信,还是对我太有自信?” 钟启年没听懂一样,一点也不受刺激, 一只手拽着拉链:“我帮你。” “那你呢?”路又抬手拽过钟启年的领带。 钟启年默不作声,自顾自地继续, 路又垂眼看着自己手里没人管的领带,忽然明白了什么。 钟启年没可能无欲无求,没真发生什么的时候蛊惑得比谁都厉害,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反而退回去, 开始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留下来。 短时间内受到的冲击太多,路又被人磨得根本没时间动脑, 也或许是有人不想让他想很多。 逃跑是他,拒绝是他, 徐青青刚被人删了立刻找回去都那么忐忑,更别提钟启年纵跨六年, 能有多轻松。 方向调转,憋了很多话的变了人。 路又顺着握在自己手里的领带看上去,从钟启年紧抿的嘴唇到垂下的睫毛,总觉得不应该这样。 无论是钟启年还是一已,都应该自信骄傲、游刃有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憋了满腔的不安,连索取都不敢继续。 他决定刺激一下钟启年。 “什么意思?”他拽着钟启年的领带,把人往自己面前拉,“忽然发现自己不喜欢男的了?不用勉强。” 钟启年眉毛当即压下来,手上的动作果然没再继续了。 “胡说什么,你不信我?” “你也可以心理喜欢,生理不接受。”路又手上又加了点力度。 钟启年气极反笑:“之前白亲了?” “哦,那你对自己没自信,”路又点点头,得到了真答案似的,很体谅他,“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坐——” 路又还没完成自己的全套流程,就说不出话了。 钟启年划过的地方太犯规,他试图重新把胳膊蒙回眼睛上,却发现每一处都在抖,频率撞在一起,放也放不安稳。 更别提刚抬起来的手被人强硬地按下去,和另一只合并在一起,被人一并钳制住,像下一秒就要被铐上手铐。 “宝贝儿,这么喜欢挑衅。” 路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张口全是破碎的音节。 身体不知道变成什么,四肢好像不再规整分布了,不然怎么会控制不住。 “乖一点,不要扭,很难受吗,那不亲了?” 第46章 路又没估算错钟启年的报复心,却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再说钟启年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到底从哪变出来的东西。 触感太异样,路又本来不想动,迷迷糊糊地想起钟启年手上是不是有块凸起的疤来着? 靠,他故意的。 “很厉害,宝贝儿,嗯?想说什么?我听听。” 腰被人托起来,温热的皮肤贴上来,路又手忙脚乱地一按,不偏不倚地按到钟启年的腹肌上,感受到肌肉骤然收紧。 然后他就没办法憋住声音了。 “别咬自己,很好听……不是想坐吗?怎么还在躺着。” 路又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钟启年肩膀上胡乱留下多少抓挠和啃咬的印记,但此刻觉得留得还不够。 意识在虚幻和现实中不停切换,生理一项接着一项在缠绵交吻中脱离控制,路又逐渐失去对自己的掌控权,却比任何一刻都觉得安心。 “别哭,宝贝儿……算了,哭吧,别自己擦,我帮你。” 泪水落了满脸,钟启年手指按上来,被路又躲开,偏头咬下去。 “混蛋。”他含混不清地说。 …… 许韵本来就是察觉到氛围不对才走的,算着时间差不多才发来慰问的信息,钟启年简单回复了,两个人的手机都被他静音,以防吵到路又。 只是路又的手机好几次亮了又暗,到第四次的时候钟启年终于决定帮人接一下,对面却挂断了。 他解不开锁,没法回拨。 路又本来就有点要醒了,下意识想翻身,结果不知道动到哪,疼得好半天没能再动一下。 好容易缓过劲儿来,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身后就有人抱上来。 路又动作比脑子快,下意识把眼睛重新闭上,想了想又拍拍钟启年环在他腰上的手。 “有电话。”钟启年把他的手机递过来,贴心地摁亮屏幕。 路又抬眼扫到电话号码,按着钟启年的手把手机放下:“不用管。” 然后愣住。 ……这谁的动静? “怎么哑成这样?”钟启年温热的手覆盖上路又的喉咙,“给你打了好几次,家里的?” 路又点点头,坚决不说话了。 “锅里温着点粥,润一润?”钟启年没再继续问电话的事,和路又商量起来。 路又还是不说话,好在拍了拍钟启年的手,钟启年立刻心领神会,松开人后绕到床边来接。 路又无视钟启年递过来的手,自己像卡碟屏幕一样坐起来,差点又直接仰躺回去,被钟启年捞住。 “不是很喜欢挑衅吗?怎么这会儿……”钟启年一边搂着路又的腰把人抱起来一边调侃,看到路又能杀死人的眼神后见好就收地转移话题,“别动,又没人看见,不丢人。” 椅子本来也不硬,又被人贴心地铺上软垫,腰后也没落下,路又坐下去,面无表情地往嘴里送粥,脑袋低着,不去看钟启年。 不清醒的时候也就算了,整个人完全没被理性支配,感受不到太多莫名其妙的情绪。 意识清醒的时候这么坐着对上,还是有点尴尬。 路又自己不知道多少次否认过钟启年就是一已的猜测,主要原因其实不在于随着记忆加上滤镜的性格,而在于太荒谬。 谁会隔着六年来找一个一声不吭把自己删了而且面都没见过的前网恋对象? 虽然所有的不合理其实都只有这一种可能。 一时间堆上来的事太多,路又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忽然断崖式断联,也想问钟启年为什么还要来找他,为什么和一已争风吃醋。 还有……那之后过得好不好。 太多想说想问的东西涌上来,路又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钟启年也给自己盛了碗粥,他醒得早,其实已经吃过了,但这会儿手上不做点什么,他估计自己就真的坐立难安了。 肢体的亲近和不能听第二遍的话语归根到底都是源于不安,急需要做点什么、抓住些什么,理智回笼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很奇怪,他明明知道路又不会走,却没觉得有和他拉近距离。 勺子第八次舀起粥又落下的时候,钟启年感觉胳膊被人戳了一下,顿了一下才抬起头,对上路又的眼睛。 “……怎么找到我的?”路又憋了半天,换了八百个开头才留下这么一句。 “一直都有关注你,账号虽然都注销了,但知道你的账号就能知道你的动态,虽然不多,你做主播的时候我……”钟启年不知道怎么说似的,顿了一下才重新接上,“我觉得终于又能听你说话了。” “你什么?”路又捕捉到钟启年没说完的话。 “……我很开心。” “你换了很多个账号跑去我直播间刷礼物,一不小心刷上榜前三,不问问题就走。” 路又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尤其是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就算是做慈善,那同一天做慈善的人也未免太多了点。 “不是不小心。” 路又愣住:“什么?” “我想留下点端倪,万一你能发现是我呢。” 路又被这句话震得勺子完全掉在碗里,思绪被抽回昨天,钟启年说,他留下过很多破绽。 想来也是,明明那么像的两个人,那么拙劣的结婚借口,那么莫名其妙的礼物。 他不是没疑惑过,只是都轻轻揭过,导致他们错过一次又一次。 是他完全阻断所有领域,钟启年只能用这种隐晦混杂着明显的办法,哪怕一直没得到回音。 “……对不起。”很多种情绪萦绕着,路又找不到要说的话,凝练出口的只有道歉。 “tower,”钟启年又换这个名字叫他,“我承认我太执拗,但我没有让你道歉的目的。” “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我都留着,”虽然钟启年早知道了,但路又还想再说一遍,“从本科到研究生,再到工作,从宿舍到后面租的房子,每样我都留着。” 路又总是习惯拐弯抹角地说话,钟启年不急,只是看着他,等他把直白的话说出来。 “喜欢你,六年前喜欢,也没有随着我的单方面分……断联停止,”路又说,“这六年,我没有每分每秒地去想我在喜欢你,因为在我眼里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想这些是徒增痛苦,我也不适合有其他任何的感情关系。” 钟启年张口,想说那之后出现的钟启年呢,但没来得及问出口。 “所以,我喜欢你,只喜欢过你,不联系了也没有停止,从来没考虑过其他任何可能。” 作者有话说: 其实比起谁救赎谁,我更喜欢一个人在遇见另一个人后,自己愿意从牢笼里走出来,无他,因为爱。 第42章 特关 打工的间隙, 路又和一已聊了很多,终于在某次家教的时候,刚上高二的小女孩眨着眼睛, 问老师是不是谈恋爱了。 路又刚回完消息,自以为表情管理良好, 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什么?” “别藏了老师, 我朋友谈恋爱和男朋友聊天的时候就是你刚刚的表情,上个学期你还没这样呢。” 信息量太大, 路又后面一整节课没回一已的消息, 就为了不让小女孩再看到他的表情,即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钟启年正和tower聊着自己小时候芒果过敏还非要偷偷吃, 被好脾气的许韵发现后难得一点也不好脾气地教训了一顿的事,tower忽然就不回了。 他把手机关上又打开,草稿纸上的式子乱七八糟,想着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或者tower不愿意听。 直到一个半小时后,tower把他前面的消息一条一条回了, 钟启年的草稿纸才得以解脱。 路又下了课,在楼道里一边回钟启年的消息,一边想小女孩刚刚说的话。 长这么大,没吃过猪肉也不是没见过猪跑, 更不是闭关锁网了不知道谈恋爱是怎么回事,只是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时还是会让人产生怀疑。 他社交经验太少, 没和谁保持过密切联系,唯一聊得比较多的就是一已, 现实中还不认识。 路又没在人家门口停留太久,下楼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给一已回的消息。 【tower】阿姨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tower】芒果过敏吗, 好吧,那不送你跟芒果相关的东西了。 【tower】你自己也不许偷偷吃。 ……好像是有点暧昧。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聊天记录,发在群里,他估计也要调侃两句。 一已的消息这时候过来了。 【一已】怎么才回我?????????????????????? 【一已】我等得快要吃芒果了。 路又看着消息,眼睛聚焦到一已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颜文字上,脚下拌到空气,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扶着扶手堪堪站稳,脑子里没有庆幸,只有惊恐。 第47章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竟然是—— 好可爱。 还有,直男会这么和朋友说话吗? 自从有了这个发现后,路又整个人就不对了,看哪哪不对劲,群友还跟着捣乱。 【让我少说话】一已啥意思,我刚才@他半天,以为他不在,结果这人出来就回tower消息,上面的一点不带看的。 【火箭炮】你才发现啊,你看看tower不说话的时候一已在群里说话吗?设特关了吧。 【椰椰(早自习滚出地球)】嘿嘿,嗑一口。 一已处在话题中心,一直也没出现,路又想了想,试着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tower】@让我少说话,你私聊他呗。 结果下一秒,一已就出现了。 【一已】不好意思啊。 【一已】我回完下面的消息忘了看上面的,再退出去就不显示有人@过我了。 【一已】嗯对,下次可以私聊我。 群里根本没人管什么私聊不私聊的事。 【火箭炮】看吧,我说什么了,出现了吧,特关。 【让我少说话】服了,嗑一口。 【椰椰(早自习滚出地球)】不会背着我们偷偷谈了吧…… 路又:“……” 一诈就出来了,一已到底是真全当玩笑还是演都不演了。 他切换页面,想给人发消息,结果想发的话打了又删,没一句能用的。 怎么问,问人家你是不是给我设特关了还是你对群里这些消息有什么看法,再不然就是你什么意思。 多自恋啊,万一一已只是刚好看到呢,回他消息是因为和他熟啊。 还没等他琢磨出一句话来,屏幕画面变动起来,一已的消息过来了。 【一已】特关,群里不回复是不是不太好啊。 向来逐条回复的路又根本没看到后面半句话,视线范围忽然缩窄,只能看到前面两个字。 【tower】……你真设特关了? 一已坦荡得让路又更疑惑了。 【一已】对啊。 【一已】有时候很多消息我听到了不会立刻回,把你做一下区分。 不会立刻回是什么意思? 路又忽然看不懂中文了。 他试图让自己的大脑回忆,大脑骂他精神病,一已每次回他消息都是秒回,甚至还问过他有时候回消息为什么会慢。 可是如果有什么意思的话,会说得这么坦荡吗? 钟启年盯着自己刚刚发出去的消息,快急死了。 都明示成这样了,tower怎么还是没反应,跟他搞隐晦的拒绝吗?不想让他太尴尬? 虽然他自诩行动派,但也不是无脑行动,能表露出来的事多少都有点把握。 在第十三次因为tower回消息稍微慢了点就什么也做不下去之后,钟启年就明白自己怎么回事了。 明白过来后,钟启年忽然很庆幸那天晚上找tower倾诉,不然他也没机会和tower聊成这样。 tower应该也不是毫无波澜吧,至少不讨厌他,不然为什么明明打了那么多份工还要抽空回他消息,甚至绝大多数都是秒回。 不然为什么和他说自己家里的事,为什么不介意他催回复。 两个人的对话框没有继续,群里倒是热火朝天的。 【让我少说话】他俩怎么不说话了,不会说中了吧,没一个人出来澄清呢。 【椰椰(早自习滚出地球)】起初我说嗑一口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个玩笑…… 【火箭炮】tower不会这么久看不见消息吧,他平时都住网上的。 【没秃头】我记得tower这个时间应该没有兼职吧。 路又正翻着群聊消息,一已不在群里说话,他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设特关的又不是他,不明确说话的也不是他。 翻着翻着,给他设特关的人给他发消息了。 【一已】他为什么也知道你的兼职时间? 【一已】我都是前段时间才问你要的。 把他当普通朋友的直男会问这种问题吗? 一已知道他的兼职时间,和别人也知道冲突吗? 说是这么说,路又还是好好和人解释。 【tower】他之前问我都有什么兼职,想参考一下,我给他介绍的时候说过时间。 路又发完这句话,正想着要不要问一已怎么回群里的消息,这人自己就先问了。 【一已】你看见了,怎么不回群里的消息? ……太直接了吧。 路又没这么直白,打算反问一下。 【tower】你打算怎么回? 一已回得很快,半点不拖泥带水。 【一已】你确定要我打算? 【一已】他们觉得我们有点什么是因为我只回你的消息,他们都看出来了。 路又正会儿在去兼职的路上,刚好走到学校的人工水池边,看到最后一句话后不知道怎么的,手上的神经元好像都消失了,手机失去控制,旋转跳跃着就跳进水池里了。 等到路又翘了兼职好不容易把手机修好后,一已的消息在列表中高高悬挂着,发了不少条。 【一已】……怎么又不理我了。 【一已】群里的消息我没乱回。 【一已】他们都看出来了,你看不出来吗? 【一已】在考虑怎么回我的话,可以告诉我一声吗?……会不会有点过分。 【一已】别不理我了,我不喜欢你了还不行嘛。 路又两只手才握住平时感觉也不大的手机,看到最后一条消息的时候手一抖,差点原地二次维修。 手指还没稳下来,不过眼前的事显然比手指重要多了,路又闭了闭眼,网上冲浪多年的手不太利索地打字。 【tower】不行。 【tower】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 在一起的过程实在算不上浪漫,草率得让路又觉得难以启齿,一已其实提过见面,但每次都被路又变着花样地拒绝了。 网恋就已经很超过了,路又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一身行头,觉得至少不能在这样的时候和一已见面。 路又多年来践行着面子比天高的基本原则,虽然这东西现在能在人群中找回点了,但放在一已面前却远远不够看。 他兀自想了很多事,一已一件也不知道。 说喜欢的是一已,路又却总是说不出口,烫嘴也烫手似的,一已看着也没在意,路又就下意识以为他不那么在乎。 现在想来,怎么可能不在乎。 路又指节靠着还散发着温度的粥碗,清晰地看见自己连续说了好几个喜欢后,钟启年扇动的睫毛和闪躲的眼睛。 “但你之后喜欢钟启年,还把一已的东西放起来了。”钟启年偏过头,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找茬。 “什么?”饶是路又也没能第一时间听明白。 钟启年长腿在桌子下伸过去,触碰到路又的,想就这样把人勾过来,坐在餐桌一角两边的距离还是太远了。 要近一点他才能说出口。 腿上正要发力,路又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又亮了起来,恼人的铃声响起,路又瞟了一眼,抬手就要挂断。 只是手指还没触碰到屏幕,短信算准了一样弹窗出来,发信人正是此刻的来电号码。 短信内容猝不及防地撞进来,路又刚出现一点烦躁的瞳孔骤然放大。 【小又,你爸爸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作息越来越阴间了..最近这几章都是码到早上,谁能治治拖延症 第43章 扯平 路又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头等舱座椅, 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硬座来到凇江时的样子。 说模糊是真的模糊,那时他带着高考毕业暑假打工留下的微薄存款,兜里统共四位数, 四舍五入一下能直接变成零,却没觉得自己命苦, 满脑子只有对新生活的忐忑和期待。 一天一夜的硬座难熬, 头发大概早就乱了,路又没照过镜子, 也没看过自己是不是面容憔悴, 他的重点不在那,只觉得路岳平和季柳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 凇江流淌的江水幻视一样出现。 后来路又其实也没能完全摆脱路岳平和季柳,大学的时候他不要生活费,路岳平反过来找他要钱,路又听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路岳平这条路走不通,季柳的电话就过来了。 路又对路岳平可以满不在乎, 但做不到不接季柳的电话。 有时候他也有点唾弃自己记吃不记打,可季柳是货真价实地对他好过,哪怕短暂易逝,可路又没体会过别的好。 所以他每个月会固定给季柳打钱, 从本科到研究生再到工作,没有一个月断过。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季柳的电话没接, 在窥见了让他难以置信的感情后。 难以置信。 钟启年把毛毯递给路又,没过一会儿又把手伸进来, 轻轻摩挲路又的手指:“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