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 高高在上 第1节 本书名称:高高在上 本书作者:蝗蝗啊 文案一: 在发生那件事之前,张心昙一直以为她与闫峥是在谈恋爱。 之所以是地下情没有对外公开,是因为她明星的身份,是她的有意为之,也是他在为她着想。 直到那日,他为了他的亲弟弟找到她。 闫家这位二少也是一位明星,流量巨星,他的女朋友是圈中小花,正在与张心昙争一个角色。 闫峥几乎是在命令她:“那是阿嵘要娶的人,不是外面随便玩玩的小明星。你不要与她争,以后遇到也尽量避着些,你的损失我会补给你。” 原来,所谓的地下情,不过是因为她是个见不得光的,可以随便玩玩的小明星。 张心昙没有放弃那个资源,而是扔了男人,结束了这段不平等的关系。 分手那天,闫峥表现得很平静,在那之后他们也相安无事,直到那个资源最终还是被小花抢走,她的事业也开始停摆,她才惊觉他的云淡风轻都是假的。 她抗争过,还是打不过,决定退圈。拿着这些年的积蓄她也能过得很好,惹不起总躲得起。 可他没有高抬贵手,她在乎的人都被他一一“关照”。 有中间人来提点,没有人可以在得罪了闫峥后能全身而退。 张心昙做不到不管朋友们一走了之,她请求见他。 这一次她终于被允许坐上那部电梯,来到传说中的顶楼,进入他的领地…… 文案二: 闫峥看上一个人,她完全长在了他的点上,契合他所有的审美。 他如他的另一个爱好,收藏保养古董一般地收着她养着她,最初他甚至不屑于告诉她他的另一个身份,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商人。 他不明白她在知道巨鱼娱乐背后老板是他时,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明明不是该庆幸暗喜感恩的吗。他更不明白的是,之后她竟然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说出分手两个字。 分手?那不是用在正式情侣之间的吗,他们这种顶多叫做结束关系。无所谓,一个用词而已,他不在乎。 他以为……他不在乎。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经历了著名的痛苦五阶段,“否定”、“愤怒”、“讨价还价”、“痛苦抑郁”,他能忍到这时,是因为最后一个阶段该到“接受”了。可事实是,这一步迟迟没有来。 他终于意识到,他根本接受不了她的离开。既然如此,那就不让她走。 ps: 1,四章掉码。 2,后期男主发大疯,强取豪夺;古早狗血;上位者低头,追妻火葬场 3,男非女非。 4,he。 另:同题材现言《他的手段》《甜糖味苦》已完结。 内容标签:都市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张心昙 闫峥 一句话简介:他超爱,偏执到握紧掌心永不放手 立意:向阳而生 第1章 张心昙不知道,她与小景的对话会被隔壁听到,更想不到隔壁那两个人会是闫峥与周龄。 闫峥是她自认的男朋友,周龄是她所在娱乐公司的副总裁。 她当时正在片场的隔间休息,这点时间也不愿放过,低头看着手中的台词,虽这一页已倒背如流,但她还是想再过遍情绪。 忽然凑过来的小景说:“下个月上星的那个音综,你真的不再争取下?群里刚说了,他们请到了李老师,裁判组已经敲定,阵容强大。” 张心昙抬起头,有些无奈。不是她不争取,而是争不来。 小景又道:“你的专辑要上了,如果真能上了那个综艺,就算不能一炮而红,最差也有扩大宣传的效果。” 张心昙:“我当然知道啊,只是,” 说着她压低声音:“内部消息,要五千万赞助费才有机会被补选。” 小景听到脱口而出:“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我没多少钱,却觉得五千万就能上个综艺一点都不贵呢?” 张心昙笑笑,她倒没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她这两年挣了点钱,深刻知道她的账户距离五千万有多远。 小景想到了什么,有点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出来:“你家那个,不能帮你出吗?” 张心昙立时摇头:“那怎么行,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可不是什么金主,是我男朋友。” 听到这,隔壁的周龄朝旁边坐着的闫峥看去。 闫峥是来探班的,亲弟弟的班。周龄是有事要与闫峥商量,但苦于一直抓不到这位大忙人,知道他今天过来片场,特意来堵人的。 二人会出现在简陋的隔间里,是因为够挡次招待他们的vip区域,昨天出现了蛇。当时就报了消防,但人来了后,一通搜找,没有发现蛇的踪迹。 因发现者吓坏了,没有拍下蛇的样子,不能确定是否有毒,出于安全的考虑,整个区域被封了起来,暂时不能用了。 所以,张心昙口中的男朋友以及她所属公司的高管这才出现在了她的隔壁,听到了她与圈中好朋友的悄悄话。 周龄是为数不多,知道眼前这位顶头上司与隔壁闲聊那位关系的知情人。 她见闫峥低头在看手机,竟然不是防窥屏,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以及一些看不懂的图表。 在听到隔壁清晰传过来的闲话后,他依然神情专注,一丝波动都没有。 周龄一下就明白了,隔壁那位张什么来着的,在闫峥这里不过是个不走心的消遣、过客。 看来,名字也没必要记了。 两个女生就这个话题继续聊着:“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是正经谈恋爱的关系总行了吧。那他如果有这个经济实力,能不能给你掏了这钱?” 张心昙想都没想,道:“他还真没有。我表姨夫的公司规模跟我男朋友的差不多,去年一年也不过四百万的利润。我表姨看上一幢四千万的房子都买不起,因为表姨夫说了,要留着钱给公司作周转用。都是表面风光啦。” 小景:“四百万?你努努力,一年说不定也能挣得来。这也算不得什么顶级富豪啊。” 小景看着张心昙绝美的身材、顶级的容颜,难免功利地想,她那个男朋友的实力还是差了点。 张心昙:“顶级?哪有那么多顶级富豪啊,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可能是我见识少吧,我之前的那些对象,若单论财力没有一个比得上我现任。” 说着她眼睛一亮:“我跟你说,自打我们交往以来,我的运气就爆好,那四个广告还有那两部剧,都是这时候得来的。他旺我!” 张心昙很知足感恩,剧播后虽没什么水花,但她的个人媒体账号已有了十万粉丝,资源也在一点点地变好。 小景笑她:“好好好,你说得都对,你男朋友旺你,就从现在拍的这部开始发力吧,让你这个女二大爆,火过主角。” 张心昙连忙捂她嘴:“瞎说什么,小心让人听到惹是非。” 小景意识到嘴瓢了,自己就把嘴捂上了,连连点头。 两个人这时候才觉出她们的声音有些大了,改为了小声嘀咕。 那个嘴没有把门的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你这样,时来运转鸿运当头。” 张心昙劝解道:“最开始我进这个圈子也有些怕,怕像他们说的那样,没后台没靠山的混不出名堂。可事实是,我认真努力,所有事都拼尽全力做到百分之百,于是就有了回报。你也行的,会好起来的。” 周龄听得想翻白眼。别的不说,就张什么的那两个剧,如果不是让出品方知道了她与闫峥的关系,又正好想要攀上闫家这位大少,自作聪明地揣测上意,主角哪轮得到她来演。 不过现在在拍的这部剧,确实是她自己凭本事得来的。 先前的两部剧虽然没什么水花,但张心昙以无可挑剔的外形,扎实的演技与过硬的台词,受到了业内的注意,让她得以在这部万众瞩目的五星剧中得到了个小角色。 哪里是什么她们口嗨的女二,顶多算个女三。 想到此,周龄又朝闫峥看去。他这人足够凉薄,明明手指缝里漏点儿就足够隔壁那位过得好些,轻松些,但他偏偏什么都没有做过。 不过想到但凡跟过闫峥的旧人,得到的金钱与隐形好处之多,隔壁那位并不需要她的可怜。 两个女孩子不再交谈,旁边没有了声音。 张心昙把台词本放下,拿起手机看起了汽车。她来来回回只看一个型号,身价二百万的一款车子。 不是给自己看的,别说她本就对这种代步工具不感兴趣,就算喜欢,以她现在的情况,也不好这么招摇。 她是给她男朋友看的,前不久,她无意中发现他在看车,还存了图,看的就是这款。 她上心后查了查,虽说二百万对她来说是个大数目,差不多要花掉她全部存款的一半,但她就是想买给他。 谁让她男朋友长得帅,身材棒,功夫好呢,不宠他宠谁。 正看着,场务来叫人了,拍到她的部分了。小景整部戏虽然只有六个镜头,今天还不知能不能拍到她,但也跟着张心昙一起过去了。多看看现场,是难得地学习机会。 周龄听到旁边彻底没了声儿,想与闫峥约具体时间说正事,显然这临时搭建的休息间隔音太差,不是说话的地方。 忽听外面嘈杂起来,动静还不小,连闫峥都把头从手机上抬了起来。周龄与他对视一眼后,两个人先后走出了隔间。 就见远处有工作人员在跑动,还有的在尖叫,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条蛇又出现了。 周龄最先想到的是这蛇有没有毒?来不及多想,她上前一步,欲挡在闫峥的前面。 倒不是她不怕蛇,也不是和闫峥的交情有多深,而是如果闫家这位大少爷在她面前出了意外,那还不如让毒蛇咬上一口。 但闫峥抬手挡了她一下,然后周龄的面前出现了闫峥高大的背影,她反而被他挡在了身后。 闫峥的教养周龄一直都有所了解,那是出自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刻在骨子里的……表面功夫。 是的,他们那个层次的人,都有这个通病,在大众面前向来是有礼的、温和的、大气的、不与底层计较的样子。 实则深入接触就会知道,一旦你触及了他的利益或坏了他的心情,他们会马上翻脸无情,变得极其严厉与苛刻。 所以,周龄不会为此感动,她赶紧从闫峥的背后站出来,观察现场情况。 高高在上 第2节 就见那蛇立了起来,那样子与大众认知里的毒蛇很像。周龄紧张起来,看到现场已经有人开始拨打119了。 摆足了攻击架势的蛇的对面站着一名剧组的摄像,他正要抬腿跑,被一道声音严厉禁止了:“别动!别转身。” 说话间,张心昙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根长树枝。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她动了几下手腕,就把那蛇弄到了树枝上去,解除了摄像大哥的危机。 然后不算完,又看着她几下动作下来,那蛇不知怎么地,被她捏在了手里。 大家嗓子眼提着的那口气刚要松下来,又被她的此举重新提了上去,都在问她:“有毒吗?有毒吗?” 她淡淡道:“有。我们这个剧还要在这里拍上一个月,若是把它就这么放了,会有隐患。等消防员来了交给他们,远远地放了才好。” 她解释了为什么要把蛇抓住的原因。 但她没解释她为什么不怕,为什么能把毒蛇抓在手中,甚至任蛇身绕在她的胳膊上把玩着。 离张心昙最近的小景,眼睛亮亮的,她觉得她的朋友帅呆了。 不止小景这样觉得,所有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明星拍戏时刻意演绎出来的别样味道。 真实的,鲜明的,自然流露出的魅力。 周龄从业多年,早就对任何明星的光环都免疫了,但此刻,她不知何时端着手机拍摄的手臂上已遍布鸡皮疙瘩。 同时她朝身旁存在感极强的那道身影望去,却看到闫峥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目光倒是没有从张心昙的身上离开,紧紧地盯着她。 他的样子与周遭所有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好像是在……躲避?嫌恶? 周龄诧异,闫峥很少情绪外显。况且,就算是有,此情此景也不该是嫌恶吧。 反正于她来说,她对此刻的张心昙是有些佩服与欣赏的,这女孩胆大心细,身上有一股劲儿,不寻常。 怎么到了闫峥这里,别说加分反而成了减分项似的。 可能是因为他属蛇吧,看到对方如此熟练地调,。教摆弄着一条蛇,他心里不得劲?周龄胡乱地想。 热闹散了,周龄心里也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对闫峥道:“她说的小道消息是真的,五千万确实能送她上去那个节目。我记得她经纪人上报过,她下个月有张专辑要出,质量还不错,如果,” 闫峥忽然开口:“沈小祁的经纪人是吴泓吧。让他找我。” 沈小祁是闫峥亲弟弟闫嵘的女朋友,周龄楞了楞,问:“你找大吴做什么?” 闫峥:“找他运作上节目的事,钱从我这里出。你不说我都忘了,阿嵘上个星期跟我提过,他女朋友看上个音综,就是你说的这个吧。” 周龄那股莫名情绪一股股地往上涌,她道:“最近只有那一个音综,应该是吧。不过五千万而已,他又不是没有,用得着你这个当哥哥的出吗?” 闫峥觉得周龄语气不对,看了她一眼不够,还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周龄神经紧拧,认真听他道:“只是上节目当然不用我出面,这种事别人不了解,你还能不明白。回吧,今天这天气确实躁热了些。” 他哪是在说天气,是在点她,点她此刻情绪有问题。 周龄也意识到了,她为了个外人,一个十八线小明星犯得着吗。 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清,难道就因为同是女性,就共情了?甚至有点打抱不平的意味。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周龄把刚刚冒尖的刺收了回来,她道:“知道了,我让大吴找你。” “还有个事,”闫峥的压迫感也有所收敛,语气松了几分,“你是不是认识阔巨销售的人?” “是啊,怎么,你要买车?” 闫峥:“给阿嵘的生日礼物。” 周龄:“他会看上这么便宜的?” “你知道的,他小孩子心性,最爱凑热闹。最近这车被炒了起来,一下子就变得不好买了。” 周龄了然地点点头:“我让他们销售找你,一周内提车。” 闫峥找熟人当然不是为了优惠,是为了不用排期,尽快拿到手。 “三天。”闫峥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 要得还挺急,周龄虽这么想着,却也觉得闫峥的要求理所当然。 事实是,闫大少点名要车,第二天就有人亲自开了送上门去。经她一道手,不过是他不喜招摇,低调惯了,要不说他的枕边人会误会他只是个私企小老板呢。 闲篇一堆,正事还没谈,但好在闫峥跟她约了时间。 周龄望着闫峥离去的背影,低头操作起手机。 她先是把大吴的微信调出来,把闫峥找他的事说了;然后又把刚才录的张心昙徒手抓蛇、臂上把玩的片断发了过去,没有留言。 周龄觉得不需要多言,她手下本就没有弱将,大吴又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如果他看了视频还不明白她的意思,那这经纪人也不用干了。 沈小祁与张心昙的经纪人都是大吴。此刻,吴泓看着老板接连发来的信息与视频,只用了一分钟就了解并接收了工作任务。 沈小祁的事要优先处理,怎么做他都想好了。至于张心昙这个潜力股,最近的运气真是好到爆,在片场 都能偶遇周总,并被周总关注到。 吴泓当然明白周龄的意思,这段视频发出去的效果应该是正向的,现在时兴大方眀朗,内心强大的女性形象。 加上张心昙下个月要出专辑,这段视频正好可以作为宣传与炒作的素材,周总这是让他保存视频留作后用。 吴泓只问了周龄一个问题:我可以直接联系闫总吗,还是先跟他的秘书预约一下? 他得到的回答是:事急,直接打给他。 果然,沈小祁的事是紧要的头等大事。 吴泓是业内老人,情商高嘴巴严,带他出来的周龄,早就把他手下的两位女艺人与闫家两位真神的事透了底。 虽然论起真神还得是闫大少,但谁都知道他公私分明,从来不捧枕边人。 而闫二少却是个恋爱脑,好起来恨不得把心捧给对方。当然新鲜劲过了,不喜欢了,那断得也是干干脆脆。 这兄弟俩两种作风,一种是给足钱财,一种是打得火热时要什么给什么,冷了淡了后,就像不认识一样,休想从他那里要到一点好处。 听说沈小祁是不同的,二少为了她要收心了,谁知道呢,反正闫峥疼弟弟,顺了二少的心就是顺了闫峥的。 而二少现在的心肝宝贝就是沈小祁,吴泓早想好了,把人当祖宗供着就是了。 比起沈小祁,跟着闫峥的张心昙却是不用管的,说好听了是任由她自然生长,不好听的就是白白跟了这么个大佬,连人家不要的残渣都吃不到。 关于这两位,他也听说了点新鲜事。 算下来,闫峥与张心昙在一起一年多了,表面看,张心昙并不知道大佬的真实身份。 但事实如何不好说,说不定这只是二人之间的默契,像玩一场新鲜刺激的游戏,以至于让闫峥舍不得撤手,张心昙成了呆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 反正吴泓是不信这圈里能有人傻成这样,他判断这该是张心昙拴住大佬的方法策略。 在他看来,张心昙没必要这么拼,待闫少腻了,她能得到的财富足够一线明星干一辈子的了。 吴泓收起杂思,从椅子上坐起来,找了个清静地方站得笔直,清了清嗓子后,拨通了闫峥的电话。 没用多长时间,闫峥两三句话就把事情交待了下来。听到对方挂断电话的声音,吴泓暗松口气,紧崩的神经与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这边事情刚完,吴泓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听:“喂,您好,” 对方自报家门竟然是圈内有名的导演马孟之,吴泓恰好没有对方的电话号码。 吴泓赶紧:“马导您好,‘老师’不敢当,大家都叫我大吴。” 一番客套后,对面的马孟之开始说正事,吴泓越听越喜。挂断电话,他立时把电话给张心昙拨了过去,但一直打不通。 吴泓只得先放下,他一边收起电话一边暗自感慨:运气这东西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没人捧的那个靠自己竟然也能搏到机会。 张心昙的电话之所以打不通,是因为她在通电话,对方是她的一个男性朋友,正好在她要买的那款车的销售部工作。 她靠着这层关系,原本要排好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到手的汽车,十来天就能拿到。 可这通电话把这个好事打破了,朋友说事发突然,那辆车不能给她了。 张心昙没有多问,所托之事出现意外很正常。 朋友实话实说道:“这回是我们大区经理直接把车扣下了,我实在爱莫能助,让你空欢喜一场。” 朋友不过是个小组长,别说大区经理,随便一个位置比他高的,这车都能被截胡了去,张心昙当然不会怪他,只怪自己运气不佳。 她马上表示没事,再次感谢了朋友,并约了新的提车时间,在半年后。 朋友问她还要吗,张心昙:“要!定吧,半年就半年。” 她好像从来没考虑过,到时要是分手了,二百万有没有可能白花了,只满心地期待车到手的那天。 张心昙收拾心情上场把她的戏份拍了,这是她最后一场戏,并收到了剧组的一小捧收工鲜花。 这次在剧组大家相处不错,她演的角色又是她特别喜欢的,所以张心昙打算去后面找个袋子把花装了,好好地带回去,多留几天念想。 她越走越深,待反应过来这里她从来没来过时,耳边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 女的说:“你总是这样先斩后奏,我进这行只是因为兴趣,从没想飞多高走多远,能不能不要替我擅作主张,什么音综,我说过要去了吗?” 男的:“你只当这是控制欲吗?!这就没有自由了?!随便你!” 张心昙在听到第一声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前面没有路了,她只能掉头,忽然身旁的一扇门被大力推开。 谁能想到,男人吼过后就马上拉开了门要走。该死的是,这间屋前后有两个门,他拉开的是张心昙还没来及走过去的那扇。 她被逮个正着,虽不至让对方认为她在有意偷听,但在人家背后听到了总是个事实。 男人瞪着她,恶狠狠地吼她:“滚!”而后摔门而去。 之前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果然是李恕和沈小祁。 此时的张心昙并不知道,李恕只是艺名,他的真名叫闫嵘,是她“男朋友”的亲弟弟。 当然就算张心昙知道李恕的真名,她也无法与闫峥联系起来,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是没有渠道与机会去知道闫家、知道闫家两兄弟的。 李恕是这部剧的男主角,他现在炙手可热,离顶流差不多只一步之遥。拍戏时就觉出不是个好相处的,没想到私下脾气这么爆。 张心昙深吸口气,这个圈里,很多人都有一个通病,势起脾气涨,她不大瞧得上这种人。 可后一想,就算不是成心的,她也毕竟是窥到了人家的隐私。李恕与沈小祁是情侣的事,可并没有公布。 再者,她看不上又怎样,不影响人家是大势就是比她红的现实。一丢丢的心虚与灰心,让张心昙被骂“滚”的火气烟消云散。 门又开了,出来的是沈小祁。 她先是冲张心昙笑了笑,有点尴尬。然后道:“抱歉,他不该那样,我们吵架连累到你了。” 高高在上 第3节 张心昙饰演的角色与沈小祁所演的主角并没有太多的对手戏,加上两人虽同处一家公司,同一个经纪人,但交集几乎没有,所以,张心昙对沈小祁没有太多印象。 不多的片场相处,她一直认为沈小祁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但此时私下相处起来,沈小祁言语温柔,气质温和,总体看上去有些绵。 跟李恕刚才争吵的那两句虽然有理有据,但气势是没有的。所以张心昙才觉得李恕脾气大得没边,这样性子的女朋友都能让他暴跳如雷,可见是被宠坏了,毫无涵养。 张心昙:“我需要解释一下,我没有在偷听,只是路过,”她指着前面的死路,“本想赶紧走过去,不想前面是死路,只能原路返回,才撞上他的。” 她接着说:“我保证不多嘴,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你放心。” 沈小祁又笑了,像江南的水墨画,初看浅淡,余味无穷。 张心昙一点都不嫉妒这位能在大制作星级剧里演主角的“同门”,因为沈小祁的美很有辨识度。不像她,别人见了评价,除了好看就是美丽。 张心昙不是在凡尔赛,她只是从小美到大,对此已经免疫了,不当回事了,就羡慕沈小祁这种有韵味有特色的长相。 沈小祁的声音也好听:“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放在心上。” 对,她说过,她进这个圈子只是兴趣,并不想爬高走远。有一种随心所欲,淡薄名利的感觉。 张心昙有点羡慕这种心态,但她才刚刚挣到点钱,还处在又争又抢的阶段。最终只能心下感叹一句:同门不同命,那个被硬塞到沈小祁手上,弃如敝履的音综,却是她梦寐以求得不到的好东西。 与沈小祁道别后,收好东西出了片场的张心昙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怎么不说话,高兴疯了?”吴泓把消息告诉张心昙后,好半天没等到她的反应。 张心昙确实是被这好事砸得有点懵,她一通谢谢,一通不敢置信。 “怎么会轮到我?” 吴泓:“就你现在这个剧的赵导,与马导是朋友,前一阵马导过去片场玩,正好看到你的戏份,然后又去看了你以前那两部,就锁定你了。你不要高兴过早,还要试戏,不过也不用紧张,只要正常发挥,当时合同就能敲定下来。” 挂断电话,张心昙手都是抖的,她想呐喊,想蹦高,最想的还是分享。 她给闫峥打去电话,被他挂断了,虽有些失望,但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只她从来没有细想过,她连轴转起来可比闫峥忙多了,但除了拍到她的戏份手机不在身边外,其它时间闫峥都可以找到她。 而闫峥不管什么时候,打过去找不到人的情况经常发生。张心昙十分善解人意地想着他忙,对此并不在意。 她甚至愉快地买了食材去到闫峥的家中。买菜做饭是张心昙的个人爱好,但闫峥吃得少,他也不说为什么,还是她自己发现,是他口味太淡了,于她来说差不多等于没放盐的那种淡。 于是,她就和着他,每道菜放的盐比健康指南上的量还要少,他才多动了筷子。 每到这时,张心昙都会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样的口味,任何饭店任何菜系都该是吃不惯的,他在外面应酬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张心昙拎着菜开了门,这是一套170平的四室,是闫峥住的地方,他第一次带她来时,就把进门密码告诉了她。 就在张心昙在厨房做饭时,闫峥正在餐桌上。之前张心昙打他电话时,他跟朋友刚上到酒店九层。 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手机,正要接起,朋友一拍他:“看那是谁,戴方宜。” 戴方宜是戴家的独生女,闫峥与她从小到大虽没同过学,但逢年过节几个家族聚会时见过,聊过。 虽没在交往,但两家长辈有意撮合,他两个小辈心知肚名。只等着各自在外边野够了,不得不安定下来的时候,再掀开那层窗户纸。 被朋友这么一打岔,闫峥按了拒接。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好,我开新文了,新文每天18点更新,日更,本文从四章开始掉码,感谢支持。 下面是一个想开的古言的预收,请大家品鉴,感谢收藏。 文名《宫陷》 文案如下: 大务朝的开国皇帝吴野与皇后章宪是结发夫妻,初为皇后的一年里,足够章宪弄明白,吴野不仅不爱她,还有些瞧不起她的那些市井习气。 开初二年,皇后向皇帝奉上罪己书,自请废后出宫。这在拥有全天下以及天下一切的年轻新帝看来,无异于挑衅。 皇帝只如了章宪一半的愿,废了她的皇后贬为庶人,与她和离,但并不许她出宫,而是留她在宫中做了婢女。 章宪此时虽已知自己所嫁非人,但万没想到吴野竟不顾过去的情义,狠心凉薄至此。但她想着,自己有着丰厚的积蓄,为后的一年里一直与人为善,笼络了不少女官与妃嫔,她只要忍上五年,就可以顺利出宫。 但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发展,做宫女的第一年,能庇护她的女官被调离,愿意收她在自己殿内的妃嫔被贬,自身难保。 做宫女的第二年,她被调到了皇帝所在的元隆殿,在这里忍受着吴野的喜怒无常。这些尚可忍受,但让章宪接受不了的是,帝王逼迫她夜宿于此。 她抗争道:“奴婢与陛下早已和离,奴与陛下除了主奴关系,再无其它。” 吴野:“你也知道是主奴关系,那主人让你怎样,你就得怎样。” 第三年,皇帝把赐给她的避子汤停了,章宪绝望了,她决定孤注一掷,拼了命也要逃出去。 她成功了,但只成功了两年。 阅读提示: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狗血 第2章 戴方宜站在位于酒店中庭的酒廊吧台前。她也看到了闫峥,她迎上闫峥的目光,冲他举了举杯。 闫峥脚下步子不停,轻轻点头算是回应,落他半步的徐子元倒是冲着戴方宜挥了下手,都是一个圈子的,彼此都认识。 拐过中庭,徐子元对着弯腰上前的餐饮部经理道:“都准备好了吗?” “您放心,翠陇轩的金腾厅,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经理回过话后,转头对闫峥毕恭毕敬,“欢迎您光临。” 这间酒店的主人正是闫峥的好友徐子元开的,酒店上下所有管理层,都知道老板无比紧张在意闫少这位朋友,并且皆十分了解他的口味与喜好。 每次老板带这位过来,都会提前好几天吩咐,时时提醒,生怕他们准备不周。 这位倒不难伺候,比起他浑然天成的迫人气场,他对待工作人员的态度还算随和,言语上礼貌客气,服务上从不挑剔,在吃上就两个要求,清淡与新鲜。 酒店有三位主厨,其中一位曾私下感慨过:“味蕾能被保护得这么好,可见从小到大进嘴的东西都是经过严选与精控的,老板这位朋友……” 后面的话这位年近六旬的主厨没说出来,因为他觉得用“来头不小”“可了不得”这样的词汇,不足于精准地表达他的意思。 以他的人生经验与见识,这份对食材与口味的标准,不是那些为了健康特意吃得清淡的怕死富豪,以及自认挑剔讲究的饕客能相提并论的。 这样的品鉴能力在他从业四十年中只见过两位,一位就是老板的这位朋友,另一位在云端,不可说。 既是不可说,后面的话他自然咽了回去。 徐子元今天请的这场饭局,正是这位主厨在厨房掌勺。主厨混到他这个年龄与资历,一般都不会亲自上手了,能在后面帮徒弟盯一把的,足以说明席上招待的绝不是一般人物。 而闫峥每次来,这位主厨必亲自上手,徒弟们只有在后面看的份,就连能上前搭把下手的,都是他指定的手上有真功夫的嫡传爱徒。 最后一道菜出锅上盘,没一会儿,在席上盯桌的服务员传回消息,每道菜都回了筷。 历来那位吃得不顺口了,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不会再夹第二筷,如果一桌上这样的菜式出现了两种以上,他们老板要不高兴的。 一时整个厨房都松了口气。 金腾厅内,徐子元看着闫峥对今日菜式还算满意,嘴边的笑容更情真意切了些。 闫峥在外面可不是什么饭桌都上的,他不轻易在外面吃饭,能让他坐下来的餐厅,一家是他自己开的,另一家就是徐子元这家。 徐子元对此一直都觉得脸上有光,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一时谈兴都高涨了许多,桌上的话题也更活跃轻松。最后,主位的,请客的,陪席的皆都满意而去。 闫峥喝了酒,坐进车子后座就闭起了眼。这时他手机响了,他没睁眼直接接了起来。 一道倦意的声音响起:“可算接电话了,今天你还回来吗?” 对方的声音好像刚睡醒,哑哑的,尾声似带了勾子。 闫峥缓缓睁开眼,感受到车外的风刮不走他的一身躁气,酒气确实需要发散,他道:“我现在过去。” 司机调转了车头,朝着他在山湾府的那套房子驶去。 张心昙在这通电话前还打过两次,第一次被闫峥摁了,第二次一直无人接听。 她只得把桌上的三道菜留出来一部分,怕闫峥来了没吃的。待她吃完饭,连洗濑都弄好后,她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后发现时间不早了,而闫峥始终没回电话。 以前这种情况,她就自己进屋去睡了,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最主要的两件事,一好一坏,她都想找个人说说。 于是试着打了最后一个电话,这回闫峥不仅接了,还一句话废话都没有,直接说快回了。 他电话挂得太快,张心昙想多问一句他吃了吗,都没逮到机会。 入户玄关有动静,张心昙快步过去,看到是闫峥在换鞋。他没有西装革履,一身休闲装扮。 以张心昙混迹娱乐圈,站在时尚前沿的眼光来看,闫峥的衣品极好,用料考究审美极佳。什么时候见他,他的穿搭都是在给他明星般的容貌以及模特般的身材锦上添花。 闫峥换鞋的时 候背对着她,宽肩劲腰大长腿,一个后背就能把人迷死。 他很强,比她任何一位前任都强,甚至强得于张心昙的体重来说有些过了。 张心昙看着看着一下子就窜了过去,从闫峥的后背抱住了他。 主动贴上来的温,。软,熟悉的指尖温度,本就报着要来散酒气的闫峥回身就取得了主动权。 张心昙在毫无准备下,一时被对方瞬间锋利起来的架势骇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退缩,闫峥没给她机会,并在她耳边揶揄了句什么,张心昙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被动地随着闫峥,然后发现,他们一边纠缠一边去的方向不是卧房,而是客厅的落地窗前。 攻守位置早已转换,窗前,骨相完美充满力量的男人的手,抓着张心昙的手抵在了玻璃上。 落地玻璃触上去时有些凉,张心昙光着的脚此刻反而是最暖和的,因为她脚下踩的是手工织就的长毛地毯。 这是二十一层,窗外是河景花园,没有遮挡,河对岸的高楼大厦远到就算不拉窗帘不关灯,也看不到屋里情形的程度。 张心昙虚着眼,瞳孔被自己的睫毛薄薄地一隔,窗外的星与月就朦胧了起来。 刚还抓着她的手移到了她的颈上,被扼住的好像不是她的喉,而是她的命。她有一种被闫峥掌控了命运的感觉。 刚获得自由的手本能地去抓,摸到他手背上因用力而起的青筋,她立时就意识到,她的举动如河边柳抚过桥桩狮,撼动不了一点。 理智告诉她,对方不会伤害她,但他与她对视时,云遮了月,她目光中的闫峥没入无边黑夜。 张心昙的心颤了一下,不是被他帅到,而是莫名而来的颤栗。 理智战胜了瞬时的胆怯。她没有扫兴,只想要把眼睛闭上,但他不让。 高高在上 第4节 他说:“睁着。” 他还说:“这就怕了,不是胆子大得很吗。” 张心昙不知道她抓蛇盘玩的样子被他看到了,只当他是随口一说。 她在他的强势下,只能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想天想地想膝下这块地毯的质量真好。 一场单方面的掠夺终于结束,就近拉过沙发上的毯子一盖,谁都没挪地儿。 这时月亮从云里跳了出来,闫峥好像狼人变身一样,从失控的疯狂中恢复了过来,重新变得人畜无害,富有涵养。 与此同时,随着闫峥正常起来,张心昙刚才生出的不安全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缩在他怀里,划着他的耳朵问:“困吗?” 闫峥摇了下头。 “那说说话吧。”不等闫峥表态,她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今天发生了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先听哪个?” 闫峥觉得无聊,但对刚才张心昙的表现还算满意,他给了面子:“坏的吧。” 张心昙:“今天在剧组,也算我倒霉,无意间听到了别人的争吵,还被当事人抓个正着。然后他就把火撒到了我身上。你不知道,我们这行就是这样的,等级分明,他是大势,骂了我我也不能还嘴。” 闫峥懒洋洋地听着,不接话不过问。 “李恕你知道吗?现在最火的那个,我们这部剧的男一号。网上都是他温文尔雅,懂礼谦逊的评价,其实都是人设,本人私下里素质低下脾气爆,是我见过的最没教养的艺人。” 闫峥的面色一肃,张心昙的角度看不到,她正要再说,忽听闫峥开口道:“就因为这点儿私怨,你就在背后随便议论人。” 张心昙:“你真高看我了,我与顶流能有什么私怨。我这样评价他,也不是因为他骂了我,而是他平常私下里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她沉浸在回忆里:“李恕这人对待工作人员与其他演员,非常非常非常的不可一世,眼睛要长到天上去,谁都看不起。要是碰到他心情不好,那是连基本的礼貌都不讲的。没教养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不能再贴切了。” “他的地下女友倒是很好,” 闫峥打断她:“你偷听别人说话,他不该骂你吗,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说别人没教养。” 张心昙一楞,她说出这事,不过是闲聊,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但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于是她把当时她走的那条走廊的客观情况与两个门的构造都详细地说了。 表明她在听到第一声时就紧赶着离开了,只是因为地形受限,才被动地多听了两句,又正好被堵在了前门。 闫峥听明白了,客观来说这事怪不得她,一切都是巧合。 但李恕就是闫嵘,他的亲弟弟,事关家人他做不到客观,他就是不爱听。 他拍掉张心昙放在他耳边的手:“你知道行内等级分明,以后就不要再凑过去自取其辱。” 这话听着好似是没有感情的平铺直叙,但张心昙听了并不舒服。 可她这人不爱争执,心大。心大到凡认识她的人,关系远的说她不爱计较,关系近的直接说她没心没肺。 张心昙忽略掉这点小小的不舒服,想到那个天大的好事,心情立时扬了上去。 她转移话题,告诉闫峥有一部大制作的星级剧找上了她,而且是导演指名要她做主演。 “马孟之?”闫峥听她说完喃喃了一句。 张心昙:“对,就是那个马孟之导演。” 张心昙不知道,她所在的巨鱼娱乐是闫峥众多商业版块中的一支。 巨鱼是行业内最大,最有背景,资金最雄厚的娱乐公司,闫峥怎么会不知道名导马孟之。 他不仅知道,他还对这位导演的拍摄风格与习惯十分了解。 闫峥起身,留下一句话后就去往了淋浴间,他说:“你有没有想过,马孟之是因为什么出圈,变得有名的?” 这个张心昙是知道的,因为这位马导擅长拍张力满满的激,。情戏。 他拍的吻戏素有“黏糊麻辣烫”的别称,主打一个热辣滚烫,浓情蜜意。 张心昙没想到的是,闫峥会对一个导演那么了解。还有,他丢下这么一句扭头就走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行使男朋友的权利,看不得她与男演员拍亲热戏吧?怎么会,闫峥可从来没吃过她的醋,没干涉过她的工作。 但洗漱归来的闫峥强调道:“我对你没什么要求,只吻戏不行。以前你拍的东西没涉及到这个,我一时忘了说。” 作者有话说: ---------------------- 【1】四章天始掉码。 【2】男女主都有前任,男主两任,女主算上学生时期有三任,双非处。 【3】是的,跟预收时的主角名不一样了。 【4】谢谢大家的收藏,追更,评论,投雷投喂。动力满满,爱你们。 第3章 张心昙一直都知道男朋友虽表面一身雅气,内里却是个有个性的。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都什么年代了,还会有人管着女朋友拍不拍吻戏。 基于此,张心昙把闫峥的话当成了情侣间的小情趣,他不过是在表达无伤大雅还能增进感情的些许醋意罢了。 别说,这种感觉还挺新鲜,头一次耶。 心大、粗线条的张心昙是这样理解的,完全没有把闫峥的警告放在心上。甚至她根本没把这当成是警告,因为闫峥说完,就单方面地用钱来补偿了。 他拿出一张卡,往张心昙的方向一推:“你不会缺钱的,不用接这样的戏。” 张心昙看了看,顿了顿,收了。 她当然不是贪财,而是之前闫峥就给过她钱,这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一开始,她不收的结果就是惹得他不高兴了。张心昙不喜欢他的突然变脸,那样的严肃,看上去有点吓人。 她也不想因为这个进化到吵架,她喜欢他,很喜欢,所以男朋友的心意与自尊她愿意收着托着。人是活的,变通一下就好,她收下不用就是了。 闫峥也确实在给出去钱后,从来没有过问过钱的去处。 这次也一样,张心昙还特意提供了情绪价值:“你之前忙了那么久,看来这笔生意是谈成了,有这么能干的男朋友,我怎么会缺钱呢。宝宝,你好能干哦。” 张心昙恋爱经验丰富,是老手高手,前男友们都很吃她这一套。 而闫峥,看都没看她,只微微提了提一侧嘴角,那是快到抓不住,一闪而过地嘲讽。 他不信,不信张心昙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懒得揭穿,同时也想看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如果闫峥肯用心地去了解张心昙,就会知道她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张心昙是真的以为闫峥只是个白手起家的创业青年,精英新贵。 这也不能全赖张心昙神经大条,闫峥背后的家族讳莫如深,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 张心昙所能知道的与巨鱼娱乐其他的签约艺人没什么区别,都是只知道公司背后有个大老板,至于姓甚名谁,是男是女,年龄几何皆是不知的。 闫峥又一向低调,种种加在一起,张心昙一直陷在误区里也不算稀奇。 可这些闫峥是不信的,也不屑去了解的。他这个成功人士,在任何决策上从来没有错过,所以他自信自负。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认为张心昙的不识庐山真面目是在跟他玩心眼、耍心机。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张心昙,在回到自己的小窝后,把新的一张卡放进了她用来专门保管闫峥给的卡的盒子里。 她看着可以摇晃起来的多张卡,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 这里面装的是闫峥的实力与心意,张心昙认为,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实力与心意哪个都不能少。 与闫峥交往的日子,逢年过节以及她的生日,他都会有所表达,送的礼貌不仅价高精致,还能送到她的心坎里,可见是既舍得花钱又花了心思的。 大方多金又英俊,张心昙对这段关系很上头,除男朋友在那方面有些过于霸道强势,还真挑不出毛病来。 “咔哒”,张心昙把盒子盖上放好,想到爱情事业皆得意,在屋里走起路来都是一蹦一跳的。 她的这个房子,买了没多久,是用挣到的第一笔片酬买的。虽面积不大还是二手的,但地段好,她一个人住足够了,至少她在这个城市有家了。 没过几天,张心昙就接到了剧组的电话,竟然是导演亲自打过来的,马孟之让她去试戏。 挂了电话的马导看着饭桌对面那人的一脸笑,说道:“我这可是看在她是个好苗子,惜才的份上才拨的这个电话,跟你说的八卦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用笑成这样。” 跟马孟之吃饭的人叫宣耀明,与马导是朋友,还是现下这部剧的投资人。 宣耀明一开始并不知道马孟之挑的女演员是张心昙,他长年深扎在文娱领域,为人又八面玲珑擅钻营,他在听到马孟之属意的女演员的名字时,脑中灵光一闪。 这个张心昙,莫不是巨鱼娱乐背后的那位总裁现在养着的那个?详细问了问,果然是。 于是,宣耀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给老友马孟之科普起难得获知的闫峥的秘辛。 马孟之:“闫峥?那个‘闫’?” 宣耀明:“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闫’。” 宣耀明开始催马孟之:“你动作快点,现在就打电话把人定下来,也就是我消息灵通,要是这事被更多人知道,那小妮子还不得水涨船高摇起来,咱们就不见得请得动了。快打快打!” 马孟之导演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亲自拨打了张心昙的手机。 这里有个插曲,马导并不知道张心昙的联系方式,是先打给了她的经纪人。 吴泓还在电话里客气:“导演,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试戏的话我们会做好准备,按时去的。” 但马孟之坚持要张心昙的手机号,吴泓给了的同时泛起了心思。 像马孟之这样的人是不会主动联系小演员的,莫不是张心昙与闫少的事被他知道了?但又一想,这件事知道的人凤毛麟角,哪那么轻易就被马孟之知道了去。 不过吴泓很快得出结论,就算马孟之真的知道了也没用。闫少可是从来没关照过枕边人,他从不给身边的女人安排资源,且从来没有破过例。 之后的事就是张心昙接到了马孟之的电话,记好时间准备去试戏。 因为宣耀明的灵通消息,这个过程被缩短简略了很多,本来马孟之就对张心昙的表演有信心,当场就敲定了下来。 太过丝滑的顺利,让高兴之余的张心昙暗暗提醒自己,要加油,要做到尽善尽美,不辜负曾经的努力与努力带来的幸运。 拿到剧本的张心昙也不管下个月才开机,屏蔽万物一头扎了进去。也因此,在她看到剧本里的多次亲热戏时,根本想不起来闫峥的不准,只一味沉浸其中,揣摩这几场戏的情绪与情感。 张心昙这时哪里知道,她没把闫峥的话当回事,会引发怎样的一场地动山摇。 这一个月她与闫峥一面都没见过,她给他发过消息,本来是想告诉他她最近很忙,不会常常过去找他了。 十二个小时后,闫峥回了她。 他说:嗯。 高高在上 第5节 之后,他们就真的一个月都没有联系过对方。 张心昙是因为,已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开拍前的准备中,敬业到不可自拔。可巧闫峥也忙,一个月内国内国外飞了十多次。 忙到一转头,张心昙进组了。 演男主的是陈择嘉,他今年三十一,十几岁就入行了,是大众公认的演技派,一米八几的身高,俊美的长相是可以演偶像剧的程度。 只不过他对自己要求高,过了三十岁就特意不再接纯偶像剧了。 马孟之这部新剧,是个二十集的爱情悬疑片,所以他接了,不在乎张心昙够不够咖位。 张心昙比陈择嘉小了七岁,她规规矩矩地叫着“前辈”。 陈择嘉和气地笑笑:“叫我名字就好。” 那怎么行,张心昙改口道:“陈老师。” “陈老师”没叫几天,她就叫“择嘉哥”了,而陈择嘉叫她“心昙”。 因为要演情侣,要拍亲热戏,导演对他们的要求是尽快熟悉起来。 陈择嘉是很有经验的演员,导演也是,他们引导着张心昙,把第一场张力十足的亲吻床戏顺利地拍了出来。 当然有些地方是做了朦胧处理的,但没有借位错位,全都是两位主演亲自实拍出来的。 剧组上下都是专业的,张心昙虽是第一次拍这样的戏,但并不感觉尴尬。剧情扎实合理,情感递进到位,不是为了拍而拍,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情感爆发也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剧一共拍了四个多月,张心昙见了闫峥四次。 拍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候,还赶上了她的生日,但闫峥当时人在国外,没有亲自给她庆祝。 之前这个日子,他们经历了两次。一次是闫峥有时间,他们一起过的,一次如这次一样,闫峥抽不出时间,只送了礼物。 张心昙虽能请出假来,但剧组给她订了蛋糕,她收着闫峥寄来的礼物,在剧组过了个生日。 晚些,张心昙一个人独处时,把礼盒打开了看。是一瓶香水,不是普通的香水,是现在有钱也买不到的一款小众的限量款。 张心昙感到惊喜,闫峥一个大男人竟然知道这个。 只要是像她一样有喷香水习惯,入了香圈的,就不会不知道这款香水,不会不对它心生向往。 这礼物当真送到了张心昙的心里。 细想也不算稀奇,闫峥每次送她的东西,都能让她眼前一亮,都是她想要的。 张心昙忽然有点想他了,不,不是一点,是很想。 她给闫峥打去电话,响了没两声,电话通了。 张心昙先是对男朋友送的礼物表示了喜欢,然后就压低声音又软又糯地道:“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呀?” 闫峥之所以能第一时间就接起张心昙的电话,是因为他正好离席来到酒店的户外吸烟区。 听到她那个尾音,他狠狠咬了下香烟末端,心猿意马,有被勾到。 张心昙之所以能得了他的眼,是因为她的长相与身材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加分项,她的声音他爱听。 本就有偏好,再加上此刻她特意地勾人,娇媚十足…… 闫峥把香烟拿下,用力碾灭在乘烟灰的烟盂里。 他声音低沉:“飞过来,我来安排机票行程。” 张心昙确实是在成心勾他,但这只是她述说思念的小情趣,没想着做什么。 再说,开玩笑呢,他在柏林,飞过去要十个小时,她还拍着戏,怎么可能去国外与他幽会。 与闫峥不让她拍吻戏一样,她没当真,谁知第二天,她收到自称是闫峥助理送来的机票以及一张名片,说落地后打上面的电话会有人接她,剩下的就不用她管了,闫总已经安排好了。 这还是张心昙在与闫峥交往的两年里,第一次见到他的助理。对方性别男,自称姓戴。 这种感觉新鲜又异样,男朋友在她心中,一下子从普通企业家有了霸道总裁的范儿。 巧的是,剧组竟然以她生日的名义,给她放了四天假,这么人性化的吗? 不容张心昙多想,万事俱备,她没了不去的理由。 赶紧收拾收拾,张心昙被闫峥的助理亲自送到了机场。着急忙慌地赶了飞机,虽然是头等舱,但过程依然漫长且疲惫。 出了机场还没等到她打电话,接她的人就主动联系了她,二人碰头后,一路开去酒店。 她拿了闫峥事先准备好的房卡,发现他并不在。整个房间干干净净像是没住过人一样。 张心昙放下行李就给闫峥打去电话,闫峥接后,淡淡道:“哦,抱歉,临时有变,要去西班牙几天。酒店你安心住,回程我会安排的,有事打戴方给你的那个接机人的电话。” 他语气太过平常,“抱歉”两个字像是随口一说,完全听不出一丝歉意,这让张心昙心里有些不舒服。 换个心思敏感的,就知道这份不舒服来自何处,一个恍然大悟的“哦”,透露出闫峥把她要来的事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若不是张心昙主动打来电话,闫峥到现在还想不起来,他把个大活人落在了酒店。 张心昙天生乐观豁达,遇事不爱往坏里想,还偏爱朝好处上想,比如他忙、他都道歉了,比如,她还没来过德国呢,正好可以玩上几天。 其实,加上她来回路程,能玩两天都算是好的。总的来说这是一趟奔波的,性价比不高的旅程。 回去的路上,张心昙心中暗想,还不如在家结结实实地歇上四天呢。 回到剧组,后面的拍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期间她与闫峥有过约会,但他们谁都没提她在柏林被放鸽子的事。 张心昙是性格使然,心宽得不计较,失去了审视在闫峥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机会。 而闫峥则是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压根没上心,他在生意场的大事上都从没自省内耗过,更不用提为生活上的消遣品费心了。 又过了两个月,张心昙杀青了。 因出演此剧的女主及一些重要配角都出自巨鱼娱乐,所以它还是出品方之一,再加上巨鱼在业内的分量以及话语权,成片出来后要先过巨鱼的内审。 闫峥本不会提前看到这部剧的,他一个总裁是不会参与到这么具体的工作中去的。 但那天赶巧,他去了公司。 闫峥的办公区,坐落在全大楼最神秘、对所有员工都禁足的巨鱼顶楼。 周龄见他来,就算没事都要跟他说上几句,于是得到允许乘坐私人电梯来到闫峥的办公区。 周龄刚刚看完内审的新剧样片,敏感的职业嗅觉,让她判断出这部剧有极大可能成为爆款。 到达顶楼时,她整个人还沉浸在爆品可期的兴奋中。走出电梯间,周龄步入闫峥的办公室。 这一整层都是总裁的,可谓集办公、休闲、住宿为一体的多功能区域。 闫峥其实很少过来,但只要他来,这里不仅可以办公,还可以提供打壁球、游泳、料理食物的需求。只要找来一个厨师,煎炒烹炸,烘焙调酒在这里都可做。 闫峥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极高,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生活必需。 但他今天过来确实是来工作的,周龄看到他正坐在办公椅里阅读文件。 闫峥头都没抬:“先坐一下,我马上就好。” 周龄借着这会儿功夫,把传到她手机上的新剧的终定版认真看了起来。 她已经多年没这样细致地看过一部剧了,几乎内审后送到她手里的所有剧集,她都只是抽看做了标记的高光短幕,经验让她只看这些就基本能判断出来剧播后的效果。 已经很久没有剧能给她带来眼下的感受了,能让她静下心来逐集观看。 剧里张心昙在老戏骨陈择嘉面前一点都不弱,所有对手戏全都顶了上去。精彩!过瘾! 周龄之前因为抓蛇的事,对张心昙的印象就不只停留在“老板的女人”上了。 此刻,她更是把张心昙看为一支潜力股,有了资源倾斜的打算。 想到这,她抬头看了眼闫峥,这可不算违背了他的原则吧,是张心昙凭借着努力与本事给她自己搏到的机会。 闫峥忙了十来分钟,终于停手看向周龄。 “尚晟内部变动的事我知道了,我让戴淳接触后去找你。”一句话,闫峥给了周龄,需要他出面解决的问题的方案。 周龄听后,利用这次逮到他的机会,又抛出两个问题,闫峥与她讨论后,给出结果。 正事总算是说完了,周龄一看,才过去二十分钟。 其实几句话的事,也不是不能电话里说,只是她深谙职场与相处之道,再多的过往业绩与交情,也不能长时间不见面。 加上这位老板几乎不赴饭局,反正周龄有自知之明,谈事可以,但她到不了与闫峥私下里吃饭的程度。 这并不是说,她与闫峥不熟,只是她怕这份交情淡了。这世上,谁人会不想与北市闫家攀上交情。 所以,周龄才保持着一段时间见不到闫峥,就要拿工作上的正事与他见上一面,维持着与大佬的熟悉感。 按惯例,每说完正事,他们都要再闲聊一小会儿。 周龄自然而然地把手中的折叠屏推了过去,推到闫峥正前方。 她说:“你看看这个。” 闫峥:“是什么?” 周龄:“过完内审定版的新剧,” 她还没说完,闫峥看了眼时间:“不用给我看,你定就好。” 周龄也知道,对闫峥来说,上一部剧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哪怕他为此花上半分钟都算浪费。 但周龄道:“我很看好,张心昙要上台阶了,还是要跟你说一声的。” 顿了下又说:“可能不止一级。我打算加投她,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综合素质高,人又上进。” 周龄这算是报备,毕竟人现在跟着他呢,不要弄出什么误会才好。虽她也知,闫峥会明白她是在公事公办而已。 闫峥在听到张心昙三个字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就这一眼,正看到拿来做宣传噱头的,男女主的亲热戏。 这部剧的设定是“恨海情天”,男女主从一开始的看不对眼,到事业上的竞争,一路对抗。 期间经历无数的相互算计与挖坑,甚至一度到了白热化阶段,而偏偏,感情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产生的。 高高在上 第6节 所以它的情感戏这一块十分带感,不是两情相悦的双向奔赴,而是在被对方吸引了后,落入到一边沦陷一边抵抗的不甘中,把“战场”从职场上的竞争转移到了情感上的较劲。 谁都不想先说爱,不想先低头,都想用个人魅力把对方彻底征服。 当然,结局肯定是好的、向上的,是在顿悟后双方学会了良性竞争,学会了爱与被爱的一部加了悬疑内容的现代爱情职场剧。 这样的剧情,当你看到男女主感情甚至是激情戏时,色调是红的,氛围是辣的,用观众的话说,拍得很欲。 闫峥垂目看着屏幕上的俊男靓女,一边抗拒着本能一边忍不住地靠近拉扯,恨不得把对方治服撕碎的热烈场面,没能移开眼。 终于,剧中的两个人吻在了一起。 演员演得很好,把特意被压制过的情感在爆发后的天崩地裂一发不可收拾,淋漓尽致地呈现了出来。 火候纯正,不过不欠。让人看了会共情,忘记他们是在演戏…… 闫峥抬头看了周龄一眼,这一眼让周龄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忘了她要说什么了。 只听闫峥问:“马孟之那部?” 周龄缓过神来:“嗯,对。” 闫峥:“上排了?” “上了。能赶上不久后的节假日,宣发部已经开始工作了,第一批物料刚出来。” 这些话一出口,闫峥就知道周龄对这部剧重视的程度了。 但他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不需要再问别的,他直接给出批示:“都停了。” 周龄一楞:“为什么?什么原因?” 闫峥:“个人原因。”说着又看了一眼屏幕,声音沉了下去,“我不喜欢有人不听话。” 周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到了屏幕上,演技绝佳的陈择嘉冒汗的鼻尖、水亮的嘴唇,以及张心昙交织着玉望与爱意的绝妙眼神。 周龄感慨,她已很多年没看到过这种精确又内敛的演绎了,她在这个新人身上吃到了细糠。可是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她好像明白了闫峥的意思。 她不太确定,脱口而出:“可是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这并不是先例,你也没说不行啊。” 她指的是闫峥以前的女伴们也拍过吻戏,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闫峥没计较,还给了答案,他不疾不徐地道:“我没要求的可以随意,我说了的就得照做,我不喜欢阳奉阴违。” 以周龄对闫峥的了解,他确实向来如此,说出的话掷地有声言而有物,从来没有过随口一说的情况。 周龄:“明白了,我会让他们去改,你亲自定版。” 她说这话时有些紧张,怕张心昙这次把闫峥得罪得太苦,让这部剧彻底埋了。 闫峥看她一眼,问了她一句:“你就这么看重这剧?” 周龄:“他们都是好演员,” 这句话似乎在现在的大环境下没什么意义,好演员是什么样,什么又算是好演员,不是她标准下的好演员,不照样混得风声水起。 所以,她又加了一句:“她,还会唱歌,写歌。要是……有点可惜了。” 周龄好像听到了轻轻地嗤笑,待她寻声去看,闫峥已转开视线。 周龄没有听错,闫峥嗤笑的是“好演员”三个字,张心昙当然是好演员,否则怎么会把装做不知道他是谁的把戏玩这么久。 他纵容了她的小心思,却也给了她惹到他的勇气。 闫峥声音再次沉了下去:“不用改,无限延期。” 这跟封杀没什么区别,周龄的担心兑现了,她虽觉得可惜,但也知道她什么都不能再说了。 离开顶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有了闫峥的极强存在感,她脑子好像比刚才转得快了。 不对啊,闫峥说,以前交往的女明星可以拍是因为他没这样要求过。但他为什么现在变了,只对张心昙提这样苛刻的要求?还如此苛刻与决绝,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 周龄心里动了一下,也许事情没糟到不可挽回。她想了想,拿起了电话。 张心昙这边,刚从海市拍完宣发物料回来。 这趟出门,她跟陈择嘉一趟飞机去,一趟飞机回。 按理陈择嘉正在云市拍广告,他该从那里直接飞去海市的,但他之前主动打电话给张心昙,问了她飞去海市的时间与航班。 张心昙如实告诉了后才觉察,对方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她想问,但陈择嘉没给她机会,说有事要忙,挂了电话。 张心昙马上回想自己有没有给过对方不恰当的信号?答案是没有。 又想到对方是不是想在剧播时炒作cp,她马上否定了,对方的咖位是不可能主动跟她做这件事的,目前来说炒cp只对她有利。 最后,张心昙开始回忆与陈择嘉共事以来,对方有没有特别对待过她?这个就不好说了。 因为陈择嘉在剧组确实对她照顾有加,让她时常感到他的温柔与温暖。但张心昙并不知道他与别的女演员拍戏时是不是也这样,没有对比,她也不好下结论。 张心昙提醒自己,拍物料的时候,除宣发需要的互动,其余时间要有意识地与陈老师保持距离。 她的恋情是地下的,她只跟自己的经纪人通过气,吴泓当时只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处理方式的简单,让她感到意外。 张心昙对此的理解是,她没名到不需要公司对她的恋情进行关注的程度,自我合理化了吴泓的反应。 对这段感情藏着掖着,当然是她的私心,万一呢。万一她有天火了呢,毕竟干净的感情过往对她的发展更为有利。 只是她自觉有些对不起闫峥,男朋友对此从来没说过什么,只用行动做到了默认了与她的地下恋情,从来没有找她要过名分。 只凭这一点,张心昙宽容以待了与闫峥交往期间,那些令她不舒服的瞬间。 去海市拍摄的那天,张心昙果然在飞机上看到了陈择嘉,这次公司给她定的头等舱。 她与陈择嘉的座位不相连,他们彼此目光对上后同时笑了笑。只是陈择嘉的笑容过于灿烂,令张心昙楞了一下。 整个活动很顺利,张心昙很敬业,陈择嘉更甚。估计待剧开播后,今天的宣发物料会成为cp粉的福音。 可惜一切向好的时候,出事了。 从海市回来才两天,张心昙接到了马孟之的电话。导演没了之前一贯的从容稳重,他很急,说要马上见她。 到了地方,张心昙不仅见到了导演,还看到曾在片场见过两面的投资人宣先生。 看到两位的脸色,张心昙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导演一上来就是重磅:“心昙,咱们的那个剧遇到了大麻烦,有可能上不了了。” 第二句是宣耀明说的,内容更炸裂:“张小姐,我们知道你跟闫少的关系,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请你跟闫少说说,剧有什么问题可以改,可以重拍。” “我们也知道这次惹闫少生气了,但我们不够份量去跟闫少当面致歉,还得是你,只有你有立场与能力让闫少消气,他老人家消了气,咱们这个剧才有可能顺利播出。” 张心昙听到呆呆的,最先的感受就是这里有什么误会,对方口中的闫少与她男朋友虽都姓闫,但显然不是一个人。 最明显就是,闫峥才二十九,怎么可能是两位中老年人口中的“老人家”。 宣耀明是急糊涂了,才口不择言语无伦次的,但他想表达的意思没错,像闫峥这样的人物在他们这些人的心里口中就是“爷”。 作者有话说: ---------------------- 段评已开。 第5章 张心昙在二人殷切的目光下,只疑惑地吐出来两个字:“闫少?” 看张心昙还不紧不慢的,宣耀明看了马孟之一眼,马孟之心一横:“只要剧能播,我改,我重拍。” 宣耀明紧接着跟上:“改到闫少满意为止。” 张心昙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也赶紧道:“不是,您们误会了,我不认识什么闫少,我男朋友叫闫峥。” 宣耀明:“都什么时候了,张小姐就不要再与闫少斗气了,落不了好的。” 马孟之也帮着劝:“是啊心昙,小孩子脾气不能耍在正事上。当然,你们年轻人讲究个自由、个性,但你看我与宣总,都不敢像你这样直呼闫少其名,就知道他说话的分量了,咱们这个剧是生是死,整个剧组多月来的辛苦会不会打了水漂,全凭他一句话。” 导演可谓语重心长:“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小孩,这事你再想想。我枉称句你的伯乐,你就算为了我这个伯乐,为了全剧组,你也不能跟那位意气用事,你得顺着、缓着来。” 张心昙是有些钝感力,但不是没脑子,她抛出了男朋友的名字,对方还能坚持这样说,那就说明,她可能才是误会的那个。 她忽然想到闫峥认识马导,当时提起马导的语气还很熟,甚至知道他的拍片风格,他还直接不让她拍吻戏…… 现在想想,那语气分明是警告。 张心昙:“巨鱼的闫总?”她虽没见过总部顶楼的总裁,也不知道总裁的名姓,但隐隐约约记得是姓“闫”。 宣耀明:“除了他还能有谁,当初我也是贪图巨鱼的背景,才让他们象征性的以极低的资金挂了名,谁成 想……唉,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心里不痛快了,这剧谁投也没用。” 张心昙在宣耀明说这话时,拿起手机打开,从里面找出一张她拍的闫峥的生活照。虽然只是个侧脸,但她拍得很清晰。 她把手机推过去:“这位?” 宣耀明与马孟之同时伸头过来看,宣耀明其实只见过闫峥一次,还是匆匆的一眼,所以他并不能在第一时间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只是朋友多路子野,消息灵通些罢了。 像闫峥身边的女人是张心昙这种信息,他也只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去核实其真实性,百分百确定下来还是因为昨天周龄那通电话的指点。 而马孟之作为行业内的名导,对巨鱼老板的样貌是了解的。 但他在点头的同时,也觉出了不对劲,张心昙整得跟不认识闫峥一样。 在得到马孟之的肯定后,张心昙脑袋“嗡”的一声,不记得是如何收回手机的,不记得是怎么走出包厢的,只记得宣耀明一直在劝她,一直保证会删了所有的亲热戏,只要闫少给机会,跪下来认错都行…… 说事的包房在餐厅三楼,电梯门在张心昙面前打开,从梯厢里走出来的人,让张心昙瞳孔里的光碎了。 打头的正是闫峥,他不是一个人,与他并列站着的是一个打扮得十分精致贵气的年轻女子。 二人身高般配,身材出众,郎才女貌,夺人眼球。 他们举止亲昵,走在他二人身后的两位中年妇人,同样的精致华贵。看着身前的这一对,一边笑得暖昧一边交换着欣慰的眼神。身份很明显,应该是这一对男女的长辈。 张心昙与闫峥对上视线,她全身发麻,呆呆地站着没动。 闫峥的眸色从看到她第一秒的淡泊到见她挡路变得些许发冷,语气客气又疏离,好像他们是陌生人:“借过,谢谢。” 张心昙机械麻木地挪着步子,侧了身。梯厢里的人出尽,没有人注意到快要碎掉的她。 张心昙自虐般地扭了头,目光追随着走远的闫峥,笔直挺阔的熟悉背影消失在拐角,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高高在上 第7节 刚刚还麻木着的心脏,像是过了药效,开始闷痛起来。 伴随着这种疼痛的是羞耻,虽张心昙没有失态,周围也没有人看她,但很快地她连脖子都红透了。 张心昙以前也失恋过,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经历青春年少时的那些轰轰烈烈。她错了,此刻的感受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怎么能,这么难受呢。 被欺骗、被漠视的挫败感,排山倒海般击打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直到窗外的天黑了,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不能思考,游离的她拉回了现实,是经纪人找她。 吴泓上来就道:“见面聊聊。” 吴泓虽然工作上负责,但生活上与她没有私交,忽然自来熟地一副要谈心的架势,令张心昙的头脑慢慢清醒起来。 她问:“您也知道我男朋友……”她顿住,下意识摇头道,“闫峥是谁对吧。” 吴泓:“嗯。” 张心昙:“是不是全公司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吴泓换了下手:“不是,就巨鱼来说,只有我与周总知道。” 保密公司做得可真好。张心昙工作时展现出的性格是外向的,但私下她是个内敛的人,所以这句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 她说的是:“好,时间地点?” 吴泓挂断电话后给她发了过来。 见到吴泓后,他直入主题:“先说好,我不是来照顾你情绪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张心昙心里是有愤怒与委屈,但吴泓不该是她发泄的对象。 她点头,吴泓说:“首先,你想不想这部剧播出?” 张心昙:“想。” 吴泓:“那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不能保证一定行,但不试一下是肯定不行。” 张心昙看着他,吴泓接着说:“去跟闫总服软,承认错误,求他。” 周龄不是这样交待他的,没让他这样简单粗暴,周龄是让他以谈心的姿态,交心式地开导张心昙。 但吴泓是个男的,他会伺候领导,不会用高情商对待他的下位者,尤其对方还是得罪了大老板的他手底下的女艺人。 他没那个耐心,事实上吴泓觉得这点事电话里说就行,能爬上闫峥床的主,有什么不明白的,能屈能伸着呢。 但张心昙有点不上道,她甚至带了吴泓看不懂的情绪:“我为什么要去求一个骗子。” 他深深看了张心昙一眼,坐回椅子里道:“你真不知道他是谁吗?你真能看上一个有点小钱的私企小老板?” 张心昙忽然就懂了,原来知情人是这么看她的,那闫峥呢? 一想到自己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张心昙有点生自己的气。 她没必要跟吴泓解释,在抱着这样想法的人的眼中,解释就是掩饰。 她只说:“我要是不求呢?” 吴泓:“没必要,你们不是一个等级的,我说得再明白点儿,何止不是一个等级,而是相差太多,你的这些反抗啦,自尊啦的小心机在现实面前很可笑,无人在意,伤害到的只有你自己。” 吴泓灌进一口酒:“你的剧不能上,你下个月的专辑呢?以后的戏呢?心昙,咱们也认识三年了,劝你别玩脱了。” 张心昙觉得:“删了不就能上了吗,导演已经答应了改戏。至于其它的,无论他是闫少还是闫峥,都不会与我这样的计较。” 吴泓:“你对大佬倒是挺了解的。” 她不是了解大佬,而是了解交往了快两年的闫峥。他性子淡,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张心昙忽然心脏开始疼,她第一次想要吐糟自己的这身钝感力。 吴泓的话带到了,听不听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他只是把闫峥的实际情况更详细地说给了张心昙听,让她明白她与那位对着干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吴泓从张心昙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显然对闫家、对闫峥的了解不深。她被闫峥的背景震住了。 两个人散了后,张心昙没有打车,她脑子很乱,她想走路。 走到累了,正好看到地铁口,她坐扶梯下去的时候,对向的扶梯上有人在叫她,叽叽喳喳的,是她被几个女孩子认了出来。 张心昙立时职业素养上身,冷苦着的一张脸马上鲜活明媚起来,回应了对面。 一边是朝下一边是往上,双方错过去后,女孩子中有人社牛的大声喊道:“昙昙,新剧片断很好看,戏好看人好看演得也好!加油啊!” 张心昙一楞,原定要放的海市拍的路透根本没机会播放出来,对方竟能找到流出来的片断,可见是真的喜欢。 张心昙的笑容都温暖了起来,真诚地说着谢谢。 下了扶梯,她把口罩帽子戴了起来。这个时间段,地铁里人不多,她坐在角落里,在手机上还真搜到了她与主创人员在海市拍的宣发物料的片断。 张心昙坐过站了,这个时间坐地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决定走回去。 路过她总去的一家鲜蔬超市,想起自己经常在这里买食材,然后去到闫峥那里一起做饭吃饭的情景,闷了一路的心脏又开始疼。 她回想起吴泓坦陈的那些实情,闫峥不仅是坐阵在巨鱼娱乐顶楼的那位神秘老板,还是北市闫家的继承人。 她自然不是他的第一任女朋友,他的前任中,其中一位还是张心昙很喜欢拿来当目标的当红前辈。 吴泓还特意告诉她,不要以为她们现在的成就是闫峥给了助推的结果,事实上他从不给任何一个资源,他只给钱。在受益上吴泓让她放心,闫峥从来不亏待跟过他的人。 不过,他也说道,就算闫峥不给资源又如何,就算分手了又怎样,圈里哪个敢不给面子,哪可能没有资源。 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愤闷与憋屈重新涌上心头,如一把火烧了起来,烧得她已经感觉不到心脏的疼痛了。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关键是闫峥骗了她,把她当猴一样地耍。 真欺负人啊,太欺负人了,张心昙差一点拨了闫峥的电话,想不管不顾地像正常情侣那样,在被欺骗后理直气壮地大声去质问。 但她忍住了,因为好像只要她主动找了他,要他的解释也好,直接质问也好,都让她有一种送上门去再让人羞辱一次的感觉。 因为双方的地位阶层太过悬殊,冲淡了这种欺骗的浓度,无论她这个当事人怎么想,别人都觉得她根本没资格计较,甚至该感到荣幸。 还有他的前女友,都那样的成功闪亮,而她的前任们,除却在数量上赢过闫峥,其它都没得比。 张心昙乱想的这些很拿不出手,说不出口,但很现实。她忍不住,她就这样想了。 想得她失眠,本来后续工作就是为了新剧去巡城宣传,现在全停了。半个月里,她只去了录音棚几次,其它时间都是在家里猫着,这导致了她作息紊乱,更睡不着了。 直到这一天,张心昙接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面是意想不到的人。 “张小姐您好,我是陈择嘉的经纪人,徐云治。”一道很好听的女声。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张心昙在片场最常见的是陈择嘉的助理们,这位经纪人她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徐云治态度不卑不亢,声音与语调让人听上去很舒服,但所说之事却让人感到尴尬。 中心思想是,烦请她配合他们给闫总解释一下,她与她家艺人陈择嘉只是一同拍过戏的普通同事关系,从来没有介入过二位的感情生活。 张心昙不太明白,她问:“出了什么事吗?” 徐云治:“我们也不知道,情况是您与我家艺人的宣发物料出现在网络上后,择嘉后续的代言与接触的新剧都黄了。特意放出来的消息都把源头指向了贵司的老板,您的男朋友,闫总。” 好像全世界一下子都知道了她的男朋友是谁,纷纷冒出来指出她对这场连锁反映负有责任,而她只是一个从始至终被闷在鼓里,比他们知道得还少的被骗者。 徐云治语气带了恳求:“闫总可能是看了热搜误会了什么,您看在曾经合作愉快的份上,请务必帮我们把误会解开。陈择嘉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工作基本上都停了。” “按理我不该关注您的私事,但现在看来,您对您与闫总这段关系的消极应对已经影响到了无辜之人。” 张心昙这是第一次对闫峥翻云覆雨的能力有了直观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 每天18点左右更新,其它时间显示有更新是在捉虫。 第6章 徐云治嘴里的闫峥给了张心昙一种割裂的感觉,她认识的闫峥除去在那事上强势外,与她交往期间呈现出的都是儒雅和气的一面,他很好说话,不爱计较。 她想象不出那样的人是如何在抬手间断人活路的,但当她代入那些夜晚,他逼她仰头与他对视的样子,眼前一下子就有了画面。 挂了电话后,张心昙赶紧上网查看。 徐云治所说的热搜她没看到,可能是被撤了吧,但打了陈择嘉与自己的名字,立时关联了出来。 原来是之前流出来的在海市拍的物料被擅长“做饭”的达人,加上拍剧期间的剧透,混剪成了一段长达三分多钟的视频。cp向的,还是涉及到真人的cp向。 本来创作者就是大手,粉丝众多,于是有了几十万的点赞。虽有陈择嘉的一小撮极端粉丝留了不好的留言,但数量少被淹没在正向的留言大军中。 大家都说这视频做得好,暖昧感十足,张心昙看不出来好坏,但也得承认氛围感这块被创作者拿捏到了极致,忍着看完她脸红了。 天地良心,除却剧情需要的深情表达,私下时间里,她从来没注意过陈择嘉看她的眼神。 直到她看到这段二创视频,好像……是有些暖昧了。 张心昙不明白,视频制作者是如何把握到那么刁钻的角度,把她与陈择嘉私下的几秒钟闲聊,拍得那么的含情脉脉情意绵绵。 闫峥就是看了这个然后误会了她与陈择嘉? 张心昙暗自摇头,闫峥手下掌管着全国最大的娱乐产业,他身在此中,怎么会识别不出真假,至少该看出,除却配的音乐与特写,他们不过是在正常交流。 他只是……生气了。 在张心昙的记忆深处,她与闫峥的一段过往被她挖了出来,那是他们交往以来,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与她置气。 虽然记不起来具体是因为什么惹到了他,但那次也是她先主动低头去求和的。 其实一开始她也生气,因为觉得自己没错,无法理解男朋友冷战的点。而且,她很不喜欢以冷暴力来面对分歧与问题。 想到这里张心昙恨不得拍自己的脑袋,她这个不记仇,不记坏,只记好的脑子,怎么就想不起来导致闫峥与她冷战的具体事件了呢。 总之,当时就是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差不多有两个星期。 那段时间恰逢张心昙有工作,在外地拍东西,待她工作结束回来的路上,权衡了一通,得出并不想因为这点事就分手的结论。 张心昙是豁达的行动派,想好就不再纠结,准备回家后就去找闫峥和好。 恰巧这时小景的电话打进来,着急忙慌地找她借钱。问清情况是小景的爸爸借贷做生意赔了钱,要债的不仅在老家上门讨债,还找上了小景。 好在不是天文数字,小景找人凑一凑还是能还上的。 张心昙在北市上的大学,刚进入社会闯荡时,小景是同学也是合租室友,在她最困苦的时候伸出过援手,她不能不帮。 高高在上 第8节 张心昙那时刚刚起步,不像现在手头富裕,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还差十几万的差额。 张心昙新的拍摄工作排到了三个月后,那时会有十万的进账,但小景等不了,催债的说要来北市找她,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别说以后还要在娱乐圈混,就是去当个网红,也会成为随时被人扒出来的黑历史。 情急下,张心昙想到了闫峥给她的卡,那是他给的第一张。 她想着先应急,三个月后还上。但她不想瞒着闫峥做这件事,尤其是在两个人闹矛盾的时候。 可这个时机太不凑巧,显得她是为了钱救急才去找他和好的。但小景的事确实急,张心昙只纠结了一小下,就主动联系了闫峥。 闫峥在电话里倒是一改冷战的态度,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过矛盾一样。张心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反应过来,他原来一直在等她的主动服软。 她心里别扭了一下,但闫峥听到她要动他给的卡里的钱时,坚定且平静地告诉她:“给了你就是让你用的,不用跟我说,你的钱你决定。” 这时,男朋友过往的那些优点一一闪现在眼前,张心昙心里的那点不得劲就没了。 就这样,一场对峙在两人间无声无息又默契十足地结束了,谁都没有提这十几天的冷战。 手机铃声恰巧在张心昙结束这段回忆时响起。这次是马孟之。 张心昙在接起前就有预感导演要说什么。 导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透着疲惫:“心昙,是我。” “导演您好,”张心昙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有什么事吗?” 马孟之那边也延迟了一下才道:“我,我直说了,心昙,算我求你,你帮帮我,帮帮大伙,帮帮这个剧。” 终于说出来后,好像怕她太快地否定,导演的声音急切了起来:“我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他们都说你早就知道闫总的身份,都是装的,心里不定怎么乐呢,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你是个底色单纯的姑娘。” “我知道你的委屈,理解你的怨愤。但心昙,我还是得求你,因为眼下只有你能救命了。” 张心昙能真切地感觉到,导演把上一次见面时仅剩的一点矜持都丢了,以她对导演的了解,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他是绝不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的。 如张心昙没有拒绝陈择嘉的经纪人一样,她也没有拒绝马孟之。 因为她明白这些事皆与她撇不清关系,哪怕她也是受害者。但她也没完全答应,只说她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这会儿也不知怎么了,电话再三地响起,低头一看是吴泓。 哪怕张心昙此刻没心情接任何人的电话,经纪人的来电还是要接的,她怕是工作上 的事,并且她那不好的预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电话一通,吴泓直接说:“专辑批下来了,可以择期上了,mv这周四之前也要拍好。” 吴泓听到话筒那边张心昙松气的声音,他问:“怎么了?这不是好消息吗。” 当然是好消息,可张心昙在接这通电话前,她以为闫峥除却逼迫众人,也开始对她的工作下手了。 好在不是。她的工作不仅没被叫停,还有了新的实质性地进展。 与吴泓把工作上的事情敲定后,张心昙陷入思考。 也不知是因为陈择嘉马孟之以及新剧的困境,还是对自己日后事业上的担心,张心昙觉得这样消极地逃避也不是事,她决定主动去找闫峥。 无论他们之间的结果如何,总要说清楚。 张心昙之前的恋爱经历,每次都是和平分手,从来没有闹到难看的地步。 她相信这次也能,只要她能强压下被欺骗的愤闷、被误解的委屈,她就能好好地把这件事解决了。 做好决定,下定决心后,张心昙把窗户打开,她大口呼吸,以缓解她的胸闷气短。 就算吴泓告诉她,她专辑的拍摄是闫总亲自过问并定下来的,她依然觉得憋屈。 这算什么?把她周围以雷霆手段敲打一通,然后朝惊宫之鸟的她扔颗甜枣,等着明明一点错都没有的自己主动上门,低头求和。 张心昙又开了一扇窗,并灌了一杯冰水。 另一边的吴泓觉得,身处漩涡的张心昙能这么顺利地开展专辑上市的工作,一定是她听进去了劝,把闫峥哄好了。 吴泓会这么想,是因为今天一早,他罕见地接到了闫峥的电话,闫总简言明了地吩咐了他有关张心昙专辑拍摄的安排。 这会儿挂了张心昙的电话,他还要向闫总亲自汇报,这也是他听闫总话外音得出的判断。 与刚才张心昙的通话不同,每一次打给大人物,吴泓都要找个清静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且一定会全程站立。 此刻,吴泓不自觉地弯下腰,语调降得比往常低了一度:“闫总,是我吴泓,我刚把张心昙的拍摄工作发布了出去,已跟她确认过了,都安排好了。” 那边只“嗯”了一声,就挂了。 从语气上看,吴泓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打对了。 闫峥放下手机,拿起昂贵的,市面上见不到的动物零食放在掌心,冲着把倔强不服写在脸上的狸花野猫伸过去。 说是野猫,其实也是被人圈养的。 这个占地不小的庄园上养着各式各样的飞禽走兽,猫咪在这里可以自由走动,但是有范围,越不过人架起的围栏。 闫峥偶尔过来,准确地说是他心情不好有戾气发不出去时,他才会来。 在这里闫峥驯服过很多动物,只有这只狸花猫野性不减,还没被他收服。 但,也快了。 之前,闫峥没把这猫儿当回事,一个小畜生而已。 只他最近心里堵了口气,颇不痛快,看着这猫儿圆溜溜的大眼睛,偏淡的瞳色,以及熟悉的小鼻子爱向上耸的样子……他跟这只小狸花就扛上了。 闫峥把所有的算计与耐心,用力过猛地用在了这个小畜生身上。此刻,小狸花已在“敲打与甜枣”之间被围剿了好几轮了。 散发着美味的可口食物就在眼前,只要它主动迈过去,低头就能在主宰它命运的庞然大物的手中得到能让它活下去的食物。 它屈服了,闫峥面无表情,依然很严肃地盯着它,只眼中的戾气散了一些。 就在小狸花走到可以低头吃到时,闫峥把手缩了回去,果然如他所料,下位弱者一旦动摇,就会失去所有优势与主动权。 上一秒还倔强的猫儿,步子迈得更大更快,追着他的手开始乞食。 闫峥终于露出一丝胜利得逞的笑,他就是在这时接到吴泓的汇报电话的。 挂断电话后,他看都不再看小狸花一眼,不仅兴趣全无,连小猫舌头碰到他手心,都让他感到嫌恶。 闫峥很快撤了手,再不理这只刚刚还承载着他全部兴趣与注意力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 文案上的都会写到。 再次感谢大家的收藏,追更,评论,投雷及投喂,鞠躬感谢。 第7章 三天后,张心昙正式开拍专辑的mv。 mv的时长虽只有两分多钟,但需要拍摄一整天。 这三天里,张心昙并没有去找闫峥,她一向没有拖延症,这次例外。但她也给了自己一个期限,拍摄任务一结束,最晚明天她就要硬着头皮上了。 今天的拍摄全是外景,但地方被包了下来,清场了。 mv的风格有些重工,为配合这个风格,张心昙穿着一身挂满珠子与链子的颇有些重量的大裙子,配着些许萧瑟的初秋,倒是挺风格统一的。 拍摄很顺利,毕竟张心昙还是个演员,认真努力又有演技的演员。 张心昙一进入工作状态就会全神贯注,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栋艺术感十足的小楼上,闫峥正站在二楼栏杆前,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的整个拍摄过程。 这个小楼是闫峥朋友盖的,用来陈列从世界各地收来的古董艺术品的工作室。闫峥也有一幢房子专用来搞收藏,他跟这个朋友算是同好,朋友邀他过来玩,他就来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典型的秋高气爽,微小的细风吹得叶子沙沙响,很舒服。 闫峥所在位置的角度很好,看着一片落叶飘飘忽忽地落在了张心昙的肩上。 导演制止了她拿取的动作,觉得这个巧合很有意境,特意拍了下来。整个环境有一种静谧的美好。 突然,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有人落水了。 拍摄中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条人工河景上。 是有人不顾清场禁入的标识偷着进来了,因为是偷摸进入,走的不是寻常路,这才脚下失了准头掉到了水池里。 只是谁也想不到,不过是装饰用的人造景池,里面的深度竟然能没人。 那人一看就不会游泳,开始还能听到“救命”两个字,后来就只能看到她一冒一沉的黑色小脑袋。 现场乱了,有人开始帮着喊救命,但没有人跳下去救人。 闫峥本来稳稳地站在原地,但他看到了什么,双手忽然紧握住栏杆,同时身体向前倾,头探了出去。 他看到人群中最显眼的那道身影,提着厚重的裙子拼命地朝水池跑去。 张心昙跑了两步发现,裙子太重了。于是她一边跑一边脱,脱到水池边,全身上下除了上身的白色内衣,下身的白色防走光的超短小裙,就什么都没有了。 地上的裙子鞋子、夸张的头饰项链,清楚地标记出了她奔跑的路线。 只见一道白光跃入水中,张心昙像鱼儿一样快速地游向越来越浮不起来的那个黑点。 她好像很有经验,绕到溺水者的后面,在能保护自己的基础上娴熟地托住对方的头,匀速地朝着池边往回游。 这时所有人都回过神来,开始在池边帮忙接人。 被救者一上岸,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到了她身上,打电话的打电话,做人工呼吸的做人工呼吸。 张心昙站在池边,她这一身若是在海边、在游泳池,再正常不过,只是放在众人都穿着长袖长裤的场景里,就显得有些暴露了。 而张心昙不在乎,她并不为自己的单薄而感到尴尬。她大大方方地叉着腰,喘匀气后,挤掉湿漉头发上的水分,挽了上去。 她本来皮肤就白,又穿着白,身上脸上挂着的水珠反射着阳光,令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二楼,闫峥早已不再紧握栏杆,他松了手,并且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这场面似曾相识,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在救人,每一次都是这样的不管不顾。 上次是毒蛇,这次是公开场合脱成这样。 闫峥并未察觉,面对这两次场面,他都后退了,自然也不会去深追其因,更不知道周龄上次看到他的反应产生了误会。 他不是嫌恶,他只是不喜欢这两次张 心昙带给他的感觉,一种被不明原因击中,让他有种再不逃就来不及了的危机感,这种危险甚至让他做出后撤的身体反应。 高高在上 第9节 楼下,摄助是个女生,她看了个全程,她拿起一件外衣,赶忙给张心昙拿了过去。 亲手披上的同时,她在张心昙的耳边小声道:“真帅,真棒。” 张心昙笑笑:“只不过是擅长游泳又学过急救罢了。谢谢你的衣服。” 闫峥耳边忽然响起朋友的招呼声,原来是在让工作室的员工去把救人者请进来,让她用内部的洗漱间清理一下,换身衣服。 这位朋友并不知道闫峥与张心昙的关系,他不过也是被救人者帅到感动到了,想要出点力。 朋友低头看了下手机,然后递到闫峥面前:“小杨动作真快,不仅拍下来了,还剪辑配上了音乐。” 小杨也是这个工作室的员工。画面上张心昙一气呵成地,在最短的时间内利落地脱掉身上的累赘。 整个视频最多十秒,快慢镜头交织着,画面很燃,配的音乐很燃,把张心昙救人的一幕拍得又美又帅。 朋友见闫峥看了进去,随口一问:“你要吗?我发给你。” 闫峥没理他,只说了个“我还有事”,扭头就走。 此时楼下的张心昙接受了工作室的好意,她确实感到有些冷,打算在这里简单收拾一下。 楼下有人下来,张心昙闪到一旁让路,抬头的瞬间她楞住了。 闫峥在下台阶前就看到她了,最先入眼的是她裹在大衣下的一双大长腿,然后是发白的嘴唇。 她的头发与睫毛全是湿的,发白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袖口,缩着身子看着就冷。 闫峥的眉眼也跟着冷了下来,张心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闫峥。 她仰头,他俯视,她目光追随欲言又止,他则移开目光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张心昙没有想太久,她转身追上闫峥,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想得很简单,择日不如撞日,反正拍摄工作已延期,既然遇到了干脆今天就把话说清楚,省得再要鼓起勇气去找他。 闫峥停下脚步看着她,张心昙道:“能谈谈吗?” 闫峥上下打量着她:“这样谈吗?”说完越过她,大步离开。 张心昙低头看着自己,半长的大衣遮到膝盖上面一点,看上去确实有些狼狈。 她是有些心急了,一心想要尽快解决问题有个结果,并不在乎自己在闫峥面前的形象。再说,她在他面前哪有什么形象,自尊早就被人家扔在地上踩踏了。 张心昙有些懊恼,明明自己是占理的一方,但刚才不仅气势全无,语气也放在了低位,好像做错事的是她,在找道歉的机会。 闫峥的朋友显然看到了这一幕,他太好奇了,直接问了张心昙:“你和闫峥认识?” 张心昙先是就对方的好意表示了感谢,然后才客气道:“闫总是我老板。” 好友觉得这二人看着可不像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但人家不说,他也不可能再问。但他说了些闫峥的事,说他们是因为共同的爱好结识成为朋友的。 张心昙这才知道,原来闫峥爱好收藏古董,她对他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了解。 也是,闫峥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她这个阶层所能了解全面的。 晚些时候,张心昙回到家后,她开始觉得不舒服,头有些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然后被电话吵醒。 是小景打来的,小景在电话里一惊一乍的,她刚刚得知了好友的男朋友是圈内大佬的事,立时就来求证了。 张心昙:“嗯,是真的。” 小景:“你打算怎么办?你不会像小说里那样,因为男朋友隐瞒了身份,就觉得自尊受损,闹着要分手吧。” 张心昙:“有什么不对吗?” 小景:“张心昙!你给我醒醒。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这种大腿怎么能不抱。” 张心昙的头更疼了:“好了,不说了,我头疼想睡了。” 小景觉出她要做傻事,换了方向道:“就算咱不图他的势他的财,你想想你们在一起时,他的优点,他对你的好。” “你是不是觉得,以前你二人实力相当,现在忽然觉得在那样的人物面前难免有卑微的感觉?” 张心昙承认,小景说得对,她确实有这样的心理。 张心昙第一次面对自己的自卑,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样的能被闫峥骗,该感到荣幸。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不得不面对这种局面,她本身又签约在巨鱼,理智告诉她不能意气用事去与老板闹僵。 挂了小景的电话,张心昙觉得不能再拖了。 她拨通了闫峥的电话,张心昙摸不清自己的内心,是希望这通电话接通还是不接通。 没给她多少纠结的时间,响了几声后闫峥接了。 张心昙一鼓作气道:“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闫峥:“明天下午,山湾府。” 张心昙:“好。” 她刚说完,那边就挂了。 转天,中午刚过,张心昙就来到了山湾府。这里以前她常来,但这次的心境不一样了,没变的只有锁上的密码。 门锁开的那一刻,张心昙忽然意识到,现在不同了,主人不在家,她不能私自进去。 于是她按了门铃,里面没人。 这栋房子是一梯一户,入户门外有很大的空间,像个小客厅,有装饰画也有休闲沙发,张心昙找了个地方坐下,等闫峥回来。 两个小时后,电梯打开闫峥从里面走出来。 张心昙好像是来上司面前面试的,立时站了起来。 上次见面,她还当他是认真交往的男朋友,此时,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张心昙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以前私下里乱叫的“亲爱的”“宝宝”肯定是不行了。叫“闫总”也不合适,有些刻意做作。 闫峥先开口:“怎么不进去?” 张心昙:“在等您。” 闫峥伸出去输密码的手一顿,下一秒,他手收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 这位宝子,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每一章都看了吗?小景我啊,在一章第一句话就出现了。并且在那一章里,我说的话比狗峥多,你要是有耐心数一数字数,可能比昙宝说得都多。 第8章 闫峥目不转睛地看着张心昙,不去开门。 两年了,她还是有点了解他的。他生气了。 理智告诉张心昙,这不是个好的开始,她是来解决问题的。但情感上,她也生气了,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反而理直气壮。 她头低得还不够吗,主动找来,硬话都没敢说一句,他还要她怎样?! 她挂相了,闫峥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就不信扳不过来她,他命令的语气:“你来开。” 张心昙忍了忍,上前按了密码,门开了。这回她不客气了,直接推了门进去,拿了拖鞋换上,径直朝客厅走去。 闫峥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会因为她不进门的一个生分举止而动气。张心昙更是一丝一毫都get不到,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只觉他是给脸不要脸。 闫峥不理坐在沙发上一副谈判架势的张心昙,自顾自地去卫生间摘了表洗了手。 忙完他回到客厅,坐在张心昙对面的沙发上。 沙发中间的茶几把两人分开两边,本该是对称的,但闫峥长手长脚,比张心昙高大不少,视觉效果他更有压倒感。 闫峥没换家居服,看来他并不打算久呆,一会儿还要走。 脱掉的大衣被他随手放在沙发背上,里面一身高定私服,和往常一样在穿搭上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永远那么的精致得体。 他左腿搭在右腿上,问张心昙:“不是有话要说吗。” 张心昙:“马孟之导演找我了,他说新剧卡在了您这里。” 您?闫峥挑了下眉,然后说:“对,是我让停的。” 虽然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这么干脆,但张心昙被挑起了情绪,她脱口而出:“为什么?凭什么?” 闫峥:“因为我跟你说过,我对你只一个要求,我不让你拍的戏,你就不能拍。至于凭什么,你不是学生了,怎么还会问出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 是啊,凭他是巨娱的老板,是圈中真正的大佬,只这些就够了,根本用不到他闫家的出身。 张心昙本想争辩说,他们最多是在交往的男女朋友的关系,她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工作内容,倒是他没有权力不让她拍什么。 但闫峥的话敲醒了她,这种争辩没有意义,对于动动手指就能做到的事,他确实有这个权力。 她压了压心火,依然想着她是受人所托来解决问题的:“导演说,他可以放弃原则,对剧本进行删改,改到您满意为止。” 闫峥挑起眼皮扫视着张心昙:“他倒是想不改,他敢吗。还有,我对演员也不满意,他也能改吗?” 张心昙紧握双手,把下唇咬出了一道印:“只要不连累别人,不连累这部剧,我可以不演。” 闫峥手里一直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他从不在室内抽烟,他只是喜欢这个新火机的手感。 他手上把玩不停,姿态随意,对张心昙差点咬破唇说出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淡淡道:“不是你。” 张心昙忽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这也是她的另一个所托,陈择嘉被软封杀的事。 张心昙没忘,只是在她看来,陈择嘉那事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可以了。而被闫峥压着的新剧,倒是没什么误会,里面确实有好几场他不能接受的亲热戏。 所以,她才先提了解决起来最麻烦的一件。 既然闫峥点到了陈择嘉这里,张心昙道:“择嘉哥只是前辈,是共事的,” 话还没说完,闫峥手中的打火机忽然脱手,砸在了二人中间的茶几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动静又大,张心昙被吓了一跳,身上打了一个激灵,差点叫出声来,过了一会儿,还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声。 她瞪大眼睛,瞳孔瞪圆地盯着闫峥看,不确定刚刚是意外还是他成心所为。 虽然张心昙被闫峥扔火机的动作吓到,但恐惧会导向愤怒,她内心的愤怒值一直在升高,她看向闫峥的眸中有了火气。 闫峥自认很容易就能把张心昙看透,他捕捉到她的情绪,用语调语气压着她道:“别人会多想,是你给了机会。不合适的称呼不要乱叫。” 高高在上 第10节 张心昙这次没有太迟钝,原来比起她没听他话去拍了吻戏,更不能让他接受的是她的一声“择嘉哥”。 闫峥的这种霸道的大男子主义像是忽然冒出来似的,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他变得不认识一样。也确实可以算是不认识,她不过才知道他的身份没几天。 张心昙正式地认真地严肃地,一字一字地道:“我跟陈择嘉老师,只是共过事的同事,我没有越界他也没有,网上那些或是剧宣的手段或是剧粉自发的行为,都不是真的。” 闫峥:“我没有义务去体谅你们的处境,我也知道你没那个胆子跟他有什么,我只看感受,不舒服了我当然会做点什么。” 张心昙:“那怎样您才能舒服,才能不迁怒……不相干的人。” 她本想说“无辜的人”,下意识改了口。 张心昙的直觉是对的,闫峥对“不相干”这种表述是满意的。 他吐口道:“网上那些乱七八糟拉郎配的视频我会处理,让马孟之做准备吧,让我满意就只有重拍了,巨娱会出资,会给他兜底。男主角换人,陈择嘉不行,比起再也接不到戏,他们会同意的。” 一下子,闫峥把张心昙要办的事都给出了解决方案。 至于她满不满意,张心昙知道那不重要,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没有不满意的能力与资格,所以她一声不吭只点头。 闫峥又说:“至于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不让你干的事要听,你也看到了,你承受不了因你惹出来的后果。” 等等,张心昙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又在第一时间被闫峥捕捉到。 于是闫峥靠回沙发背,防备地不语地看着张心昙。 他听到张心昙说:“以后?我跟您还有以后吗?” 闫峥:“什么意思?” “您好像忘了,您骗人的事。”张心昙告诉自己不委屈,至少不要在闫峥面前表现出来。 闫峥声音冷了下来:“我骗谁了,骗什么了?” 张心昙尚能控制得住情绪,但声音已经有些颤了:“骗我了,你骗了我。” 闫峥不屑地一笑:“我以为骗人总要图些什么,你倒是给我说说,我骗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张心昙的声音越来越抖:“你根本不是什么飞翔科技的老板,你是……巨鱼的闫总。” 比起张心昙的颤音,闫峥的声音又平又稳:“谁告诉你飞翔科技不是我的,我把它从集团分出去,也还占着它的股份。巨鱼是我的,飞翔是我的,各行各业里这样的公司我还有很多,我集团里的事都要跟你汇报吗。” 哪怕张心昙的掌心快要被自己的指甲抠破,一遍遍求着自己不要把委屈表现出来,在她在听到闫峥如此理所当然的诘问时,还是没忍住,特意装出来的情绪稳定一下子就乱了。 闫峥终于动了,他放下翘起的腿,上身前倾,双肘分别拄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呈现出进攻的姿态,侵略感十足。 他忽然拨出去个电话,他拨的时候向张心昙展示了号码,是个座机号,他说:“你可以去查,这是不是飞翔科技的。” 他开着免提,接电话的人显然识得他的声音,叫他闫总,回答他提出的有关公司业务的问题…… 打这个电话的过程,闫峥全程盯着张心昙看,好像她该是心虚的那个。张心昙无法厘清自己混乱的心绪,明明错的不是她啊。 挂断电话,闫峥续继对着她输出:“我骗你什么了?冒充飞翔科技的老板? “说话,我有没有?” 张心昙不过是个刚出校门没几年的年轻姑娘,她那些自认有用的恋爱经验,那些从小到大只要努力就会成功的路径,那些奉为珍宝的人情世故,在闫峥这样的人物面前,被碾压成了粉末,统统没了用。 她在闫峥强大的威压下,开口道:“没有。” 闫峥紧逼道:“那我到底骗了你什么?我的名姓。我的名字是假的吗,回答我,是不是假的?” 张心昙:“不是。” 他说得都对,他从来没有冒认过飞翔科技的老板,他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他只是没有主动说他还是巨鱼的老总。 委屈,越来越委屈,张心昙终是没忍住落了泪。 闫峥不再逼问,语气也没了上一刻的冷肃:“你仔细想一想,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全都是你自己以为的。” 作者有话说: ---------------------- 下午有事,提前写完放出来,以后还是18点更。 感谢投喂,鞠躬。 第9章 闫峥说着把纸巾盒往张心昙那边推了推,逼得差不多了,该松一松了。 他语气大转变,可以算得上是温柔:“你在飞翔科技的饭局上认识的我,认为我是飞翔的老板没有错,只不过你没想到飞翔只是我整个集团的一个很小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它是我大学时期创办的,留着它只为了个情怀,我早就卖了。” 眼泪糊住了张心昙的视线,她从纸巾盒里抽了纸,一口气用了三张。 闫峥继续说:“除了下属,我从来不跟任何人说工作上的事、集团的事,这是我的原则。你又从来不问我工作上的事,我因为这个原则不会主动跟你说。当然,如果你问了,这个原则就不存在了,我会客观地把我的情况告诉你的。” 说完,闫峥让张心昙看着他,就这一会儿,她眼睛就有些肿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许她躲,一字一字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根本没必要,其实你有很多次机会都能知道,但全被你躲了过去,这让我觉得……” 他忽然顿住,他原先想说,让他觉得她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却因为某种私心故意不点破。 但见张心昙的情绪已被他控制,加上那部剧,他换掉了介意的男演员,所有他不想看到的镜头会删了重拍;她也主动低头上了门来,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并在这次事件中受到了教训,知道不听话的下场她根本扛不住。 他的目的、想要的结果不过如此,没必要节外生枝。 所以最终,闫峥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闫峥自认对这段关系没怎么上心,也不怎么在意,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像现在,他没想要与张心昙分开,她犯的错没有突破他的底线。他可以引导,可以原谅,甚至可以给她台阶。 在这种前提下,闫峥下意识知道该说什么,不能说什么。 更何况……她哭了。 闫峥从来不知,有人可以哭得这么美,这么动人。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闫峥不看张心昙演的东西,如果看了,早就知道她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看过张心昙哭戏的,哪怕是粉丝,也没觉得她哭起来有什么特别,还是笑的样子更深入人心,更被夸赞。 为张心昙眼泪震撼的只有闫峥,这是他的个人癖好。 一边想着她毕竟是个刚出校门没两年的小姑娘,一边心痒她的泣美,闫峥难得心软了一下。 当然,这一切还得是建立在,他的私心与利益不受损的前提下。 闫峥起身,走去茶几另一边。 他蹲下来,拿过张心昙手里的纸巾扔到一旁,握着她的手,她挣脱,他加力。 他还要看着她的眼睛,她手脱不开,头却可以扭开不看他。 闫峥一只手就能轻松制服她的一双手,腾出的另一只抓握住她的下颌,一定要她看着他。 闫峥又看到了她皱起小鼻子的样子,别说跟那个猫儿还真像。他当然不会像嫌恶那个小畜生一样嫌恶她,事实上,他对她的心瘾很大。 两年了,他对她的兴趣依然浓烈,这是闫峥没想到的。 就如现在,看到她哭都能把瘾勾起来。 他声音略显沙哑:“我觉得我们不应该为了一个误会乌龙闹成这样。你只需看到事情的本质,事实就是我没有骗你。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让一切回归正轨,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他松开她的手,双手捧着她的脸,给她抹泪:“好了,好了,不委屈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呢喃。 张心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闫峥,她知道自己很吃这套,但她从来没在闫峥这里得到过。 人就是这样,对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容易上头着迷。 张心昙一边提醒着自己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一边被这份来之不易的体验搅动心弦。 她真的是很喜欢他,比任何前任都要喜欢。这是张心昙在此刻正视内心得到的结果。 这时的闫峥于张心昙来说,同样是没有错到突破她的底线。 她嘴上说着“不好”,心里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 闫峥温柔且坚定地安抚着她,张心昙得承认,他真的很会。唉,主要还是输在了太喜欢上。 她说:“以后不可以这样,我们要彼此坦诚,有事要及时沟通交流。” 闫峥的掌心陷在她柔顺的秀发里,他认真答应着,实则根本没有仔细听。 他的鼻尖沾染着她发丝的味道,声线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张心昙抓住闫峥的手:“还有,那天,电梯,” 闫峥捧着她的脸,以额头相抵:“下次不会了,那是家人与友人。” 张心昙最后一个在意的点没了,但她还有一个问题:“我刚说了我们要坦诚,我想问你,你跟我……是认真的吗?” 她话音刚落,闫峥猛地稳了她的唇,就稳了一下,狠狠地。 张心昙沦陷的同时,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该死的生理性喜欢。 闫峥把人抱了起来,抱去卧室。 窗帘没拉,外面是午后晴天。 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两个人好像都疯了。一切都是熟悉的,顺理成章的。 过程中,张心昙只有一点不理解,闫峥为什么要说:“不是改口叫‘您’叫得挺顺的吗,怎么又换回来了。” 然后他就逼着她一声声地唤他“您”。 后来张心昙想起这所谓的和好,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指摘的地方。这是她的私人的情感经历,是她的来时路。 她能客观地看待,并能清楚地意识到,当时的她,除却年轻单纯外,还因为她是本性善良,做人讲理,为人大度,且有共情能力的好人。 得出这结论时,张心昙已把与闫峥的所有过往全部当成黑历史,团成一团抛之脑后,大步向前了。 可此刻,她的自我觉醒的道路迷障重重,她尚迷失其中。 张心昙回家时,在家门口见到了小景。 小景见她不在家,正要给她打电话,看到人回来,她问:“去哪呢?不是说不舒服吗?” 张心昙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啤酒。她扬了扬袋子:“走,去上面喝洒。” 张心昙所说的“上面”是她这个房子的顶楼天台。有人在这里晾被单,有人种花,还有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类似公园长椅一样的东西。 高高在上 第11节 张心昙特别喜欢这里,抬头整个天空都是她的。现在是晚上,她可以拥有整片星空。 小景跟她在这里还吃过邻居烤过的串呢,对这里并不陌生,小景看着走在前面的好友,觉得张心昙有心事。 接过好友打开的一罐啤酒,小景问:“怎么了,不顺利?我上次电话里只是说说,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张心昙半罐啤酒下去后:“我们和好了。” 小景:“真的?!太好了!” 相比小景的兴奋,张心昙很平静:“他给出的解释理由都是事实,我无法指责他,甚至连反驳都反驳不了。我想,既然我还喜欢他,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那就不要纠结,继续走下去好了。可是……” 小景:“可是什么?” 张心昙:“我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通透豁达,我们之间还是有什么改变了。” 小景与张心昙碰了个杯:“想那么多干嘛,既然喜欢,既然舍不得,那就先好着,不行再跑呗。” 张心昙露出了见到好友后的第一个笑:“好。” 后面随着两个人越喝越多,话题开始变得私密,不正经起来。 张心昙凑到小景耳边:“你说我其实是个渣女吧,怎么好像染上了男人的坏毛病,也有了那个贤者,。时间。明明在他家时还好好的,出了门来头脑就开始冷却了呢。” 小景在张心昙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张心昙哈哈大笑,到后来她不得不赶紧终止这个话题,生怕把没谈过恋爱的小景给带偏了。 后面的日子,一切都按闫峥所安排地进行着。导演在巨鱼全资后重拍了这部剧,陈择嘉停滞的那些项目全部开工,当然他不再是这部剧的主演。 男主换了巨鱼的艺人,比张心昙还小一岁。拿她当前辈对待,疏离拘谨得有些过了,张心昙当然知道这是因为闫峥。 这位男演员拿什么态度对她无所谓,但他这种状态影响了正式拍摄。 张心昙不用看成片都知道,这一版的效果与第一版没法比,所有有张力的对手戏几乎全删了,她与剧中与男主连个拥抱都没有,剧的质量下降了。 但这是导演,是全剧组,以及投资人求来的结果,张心昙作为一个演员能做的只是自己的那份,至于结果她控制不了。 这部剧重拍到尾声时,张心昙参演的上一部剧播出了。 她在片场捉蛇的视频被放了出来,加上她上市的专辑,曝光率一下变得很高,且都是正向的。 但她下水救人的视频在网上秒没,那个“小杨”拍的视频早就不在他自己手里了,删除的补偿是有人买了下来。 这些张心昙不知道,她只以为吴泓是考虑到她救人时毕竟衣衫不整,所以才下了视频。 总之,张心昙比以前有名气了,上部剧的路透宣传也带上了她。 张心昙在活动现场见到了沈小祁,上次她们见面还是因为尴尬的偷听那事。 沈小祁特意提了网上一闪就没的张心昙下水救人那事,善意地告诉她,她救人时的穿着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次见过沈小祁,张心昙只一个感觉,李恕配不上她。 沈小祁邀请张心昙去自己的房车,张心昙惊讶于这驾房车的宽敞与豪华。 空调的位置导致房车最里面的区域最暖和,现在已是冬日,两人一 上车就往里面钻。 沈小祁刚给张心昙弄了杯热咖啡,就听房车的门打开又上的声音,她正要说话,忽听到李恕在说:“哥,你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 沈小祁正想过去,又听李恕说:“小祁的事白让你操心了。是她不懂事。” 沈小祁听见这,立时冲张心昙比了个“嘘”。 张心昙懊恼怎么又陷入到偷听的境地,然后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什么事?我都忘了。” 是闫峥! 她一边诧异着一边与沈小祁默契十足地静默着。 李恕:“上音综的事。” 李恕又说:“那个张心昙是你的人?” 闫峥没说话,李恕:“哥你教教我,怎么能让女人听话,有什么秘诀?” 闫峥:“哪有什么秘诀,只是要找个识相的,聪明的,懂配合的。我给了台阶她当然会下,否则她当初装着不知道我是谁的那场戏不是白演了。” 第10章 张心昙的心脏像是被重重地捣了一拳,有那么几秒钟,她只能听到闫峥的声音却理解不了他说的是什么。 沈小祁本来是想听听闫嵘私下里对她、对他们的这段关系会说些什么,不想听到了如此炸裂的内容。 如今闫总与张心昙的事已不再是秘密,差不多圈里人都知道了。沈小祁有些后悔,早知道她会在车门响的时候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人了。 沈小祁体会了一把上次张心昙误入偷听的尴尬,她紧张地看向对方。 张心昙从重击中缓过来一些,一瞬间很多细节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闫峥在听到她吐槽李恕时那么的不爱听,一味地挑她的毛病,甚至斥她,原来他们认识,李恕管他叫哥哥。 她又忽然响起,北市闫少好像是有个弟弟。一时想不到也不能怪她,张心昙还没有习惯把“男朋友闫峥”“巨鱼的总裁”以及“北市闫少”统一起来。 这时李恕在说:“还是不一样,我这次是认真的,不像哥,只是玩玩。” 闫峥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没有反驳,没有否认,有的只是沉默。张心昙的理解,沉默既是默认。 沈小祁更尴尬了,甚至听到了她最想听的,类似于表白的闫嵘的真心话,她都顾不上心慰与高兴了。 该死的闫嵘也不知哪那么多话,他还在说:“哥你这次,留人在身边的时间有些久啊。张心昙有什么特别的,长得也就那样,这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了。” 闫峥:“又不是结婚对象,时间长短有什么区别。” 提到结婚对象,闫嵘马上道:“明天戴家人过来吃饭,戴方宜也过来,妈让你一定出席。” 闫峥了然道:“我知道。” 闫嵘不再提这茬,而是说道:“对了,车我收到了,几个月前就收到了,哥你不知道阔巨现在有多火,我朋友想弄一辆,提车都排到明年了,谢谢哥。” 好在,此时外面有人找闫总,兄弟俩离开了房车,这场对话终于结束了。 与张心昙变成了独处的沈小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反而是张心昙问了她个问题。 “李恕是闫峥是弟弟吗?” 沈小祁惊讶她跟了闫总两年,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是啊,李恕就是闫嵘,他们是亲兄弟。” 哦,原来闫峥的弟弟闫家的二少叫闫嵘啊,张心昙麻木地无意义地想着。 一切都对上了,因为不当真只是玩玩,所以闫峥并不会把他的家庭情况主动告诉她,就像他不会告诉她,他是她签约公司的老总。 理由就三个字“没必要”。 她又问:“闫总跟他们刚才说的戴家的人,是不是有婚约?” 沈小祁是有些正义感在身上的,她不想骗张心昙,只说自己知道的:“我听闫嵘说过,他哥好像是要与世家联姻,早就心照不宣定好的,具体是不是姓戴,我就不知道了。” 最后,张心昙对沈小祁说:“可不可以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沈小祁举起手指:“我发誓,我跟谁都不会说的,你放心。” 张心昙这次心里并没有翻江倒海,她很平静地与沈小祁告别。 但她离开沈小祁之后,就不行了。 她一直在走,没有目的,且一路都在走神,原来闫峥与别人一样,以为她表面装得自尊自爱,实则是在演戏,为的是更好的攀附他。 张心昙没办法理解闫峥,如果让她发现对方是个表里不一,别有所求的人,她是绝不会再留对方在身边的,她会断得干干净净,离这种人远远的。 她能想到的,让闫峥忍下去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图色。 张心昙一向对自己的美貌有着客观的了解,她还对自己的细微处十分自信。比如完美的身材比例,比如极高的乐感带来的好听的声线,比如完美到偷拍连拍都不会糊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骨相…… 所以她不会妄自菲薄,知道闫峥有很大可能只是对她的皮相着了迷。 那他就该说清楚,在一开始说清楚,而不是误导她,他们是男女朋友。 他还是骗了她,信誓旦旦,理直气壮地骗了她,他原来连婚约都有了,很大可能就是那日,与他一起走出电梯的那位。 她明明问过他,她记得很清楚,他说的是“是家人是朋友”。 刺耳的鸣笛声吓了一直在想事的张心昙一跳,她回头一看,她走的地方并不碍事,只是开车的太过霸道。 但张心昙还是息事宁人地往墙边靠去,驶过去的车子有着高级的配色,熟悉的车标,从半开的窗户能看到开车的是谁,是依然另人讨厌的李恕,现在是闫嵘了。 张心昙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远,她被自己可笑到一时迈不开步。 这辆车就是她要花费全部积蓄的一半,千方百计托朋友订给闫峥的那辆吧。 现在她知道了,闫峥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这么张扬的车,原来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这车是为了他弟弟。 细微处透露出来的都是她的自作多情,不堪回首。张心昙甚至不敢再多想,她不想在外面失态,可忍不住不想。 谁敢说闫总凉薄无情,那是对她,人对家人好着呢。照这种宠法,当初她当他面那样埋汰他弟弟,他只是教训了她几句,算她运气好。 当时她说,她看不惯李恕有什么用,自己的咖位没办法跟人家比。 闫峥是怎么怼回来的?“知道你们不是一个阶层的,就不要凑上去自取其辱”。现在看,真是至理名言啊。 张心昙从小到大对自己的钝感力有所觉,她知道自己的容忍接纳度比一般人高,出于自我保护,她给自己定了规矩。 就是现在这样,她站着不动,身型却不再直挺,双肩慢慢佝了下去,同时双手叠着压在了心脏上。 这样能让她觉得好受些,生理上心理上都是。 这种时候不多,曾经自认为是朋友的“朋友”,曾经尊敬过的师长,她下定决心与他们决裂分割时,都经历过此情此景。 像完成一种仪式,待这种痛定思痛结束后,她的腰背会再次挺直。 负她的,不值得的,她也不会放在心上,永远弃掉。 果然,几分钟后,张心昙放下手,抬头挺胸。不仅能走了,步子还比之前更稳更有力。 甚至,她能感觉到,在与闫峥所谓的和好后,她心底若有若无的那点自卑没了,她又成了之前那个充满自信,身边都是平等感情关系的自己。 张心昙断崖式地在心里先与闫峥决了裂。当然,没有人可以在结束一段全情投入、真心对待的感情时能够做到真正的潇洒。 工作结束一个人独处时,午夜的梦回时分,张心昙都会心情沉重,像生了病一样地难受。 高高在上 第12节 张心昙没有硬抗,而是选择向好友倾诉、吐槽、骂街…… 说累了骂累了,她对着小景喃声道:“我其实能够接受一段关系以任何方式结束,我在感情上也遇到过烂事、烂人。但无论结局如何,一开始的心动是真的,爱是真的。我最不能原谅他的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过真心,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他是一个口口声声从来没有骗过我的顶级骗子。” 小景看到了张心昙红了的眼角。 “这让我觉得,让我觉得,我在这两年里成了个小丑,就算我再不愿承认,我在他面前、在周围人面前都曾经可笑可怜 过。” 小景“呸”了一声,恶狠狠道:“你还封他个顶级骗子,姓闫就是个无耻的臭骗子,丑骗子,大骗子。” 张心昙眼中含泪地笑了,她摸着小景的头:“我们小景真可爱,骂人都这么可爱。乖,快别骂了,不值当为他脏了咱的嘴。” 小景见张心昙笑了,心里好受了些,刚才她代入好友,真的要难受死了。 张心昙独处疗伤也疗过了,找朋友一起泄愤也泄过了。 她知道这是这场情伤的必经之路,她完全可以克服,并一天比一天症状轻了。 在这种情况下,张心昙头脑越发地清醒,思绪越发地清晰,也会算计权衡了。 她觉得现在不是与闫峥摊牌的时机,为了稳妥起见,她先要把重拍的马孟之导演的戏全部拍完,这个快了,再有两周差不多就拍完了。 另外就是她与闫嵘和沈小祁演的,需要她配合宣传的这部剧,有什么事,她都要等到路透结束再说。 前一部剧她是怕因为她的缘故,让剧组再受风波;后一部,张心昙倒是不担心,闫嵘的剧是不可能出问题的。 她只是怕,她与闫峥分开的事情会让她成为议论的焦点,从而抢了本该属于主演的关注与光环。 主要是不能抢了闫嵘的,当然沈小祁的也不能抢,那跟抢了闫嵘的没区别。 如果是她在剧中的演技让她抢了主演的风光,张心昙是不怕的,但若是拿八卦消息抢的,那就成职业素养问题了。 张心昙真的觉得自己操碎了心,这就是与大佬分手的代价吧。毕竟闫峥还是她的老板,是她若还想在这个圈里混下去就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但她也发现,只要不谈坏的恋爱,人的智商与情商都会大幅提高。 她觉得自己想得可周全了,一定会在保全闫峥面子的同时,保全自己。 做出这个决定后,张心昙开始与闫峥虚与委蛇。如果闫峥不联系她,她也不会主动找他。 张心昙觉得这样对付一两月应该没问题,因为以前大部分时候也都是她主动联系闫峥。而且他们都很忙,一个月不见面很正常。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十几天,张心昙没找闫峥,闫峥也没找她。 作者有话说: ---------------------- 别伤心,呼噜毛。实在要伤心,把我新放的预收收了再伤不迟,乖,听话。 第11章 此时,张心昙才发现,原来,如果她不主动的话,闫峥可以无视她到如此程度。 他对待她的态度早就可以说明问题了,谁家男朋友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像是在玩冷暴力,逼对方先提分手的不负责任的怂男一样。 当然闫峥某种程度上来说还不如怂男,他更渣。怂男只是怂,但在最初也付出过真心,也不会从头至尾都是欺骗。 现在的张心昙并不在乎闫峥以何种态度对她,她早在听到了他与家人不设防的真心话时,就明白了他们这段关系有多恶心,她只是为曾经愚钝到像极了恋爱脑的自己感到羞耻,感到不值。 好在,用不了三四天,这两部剧的工作就都完成了,她可以正式地结束这段关系。 北市的顶级商务会馆内,闫峥被合作方邀请来参会。 会议结束后,他坐在贵宾区的雅座里,低头看着手机。 有不少人想上前搭话,但大部分人都不敢上前,只有与他有过生意往来的一两位走了上来。 “闫总,好久不见。”来人满面笑意地站着跟他打招呼。 闫峥抬眸,看清是谁在叫他后,把手机从v信界面退出,放回兜里:“好久不见李总,坐。” 李总这才在他对面坐下。闲聊寒暄了几句,李总发现闫峥兴致不高,甚至有点心不在焉,他适时结束谈话不再打扰。 来人走后,闫峥依然坐在原地,又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首先跳出来的界面是他在打开v信前,查看的通话记录。 闫峥的通讯录里,只要是未备注的号码他都不会接,只刚才说话的工夫,就又多了两条未接来电。 他都看了,不是熟悉的号码。闫峥只是眼熟张心昙那一串11位的数字,却始终没有给她一个备注。 这些张心昙都不知道,她今日跟随剧组来到了象市,在这里的电台大楼里要与主创们录演一期综艺。 这个综艺过后,正在播出的这部剧的宣演工作就会全部结束。 上周,马孟之导演重拍的那部剧重拍完了,三天前拿到了批号,随时可以播出。 之所以这部剧能一路绿灯地通过,神速地定下播出时间,算是巨鱼对马孟之的一点补偿。 李恕,不,闫嵘,在综艺上的表现,依然入不了张心昙的眼,这世上怎么有这么讨人厌的人啊! 张心昙的分寸感一般让她做不出在心里指导别人的事,但这次,她真的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沈小祁,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她是绝对不会相信,沈小祁是贪图闫嵘的家世、在娱乐圈里的地位才跟他在一起的。她就是纯喜欢,做游戏互动时,沈小祁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也就是在看到这两位的对视后,张心昙醒过味来,她哪来的底气不认同沈小祁的选择。 闫嵘可是奉上了真心,把沈小祁捧在掌心精心地呵护着。 沈小祁的眼光比她好了不知多少,她哪来的脸还替人家挑剔上了。 张心昙眸光一灰,但时间不长,她马上趁着镜头不在她脸上时,掐了掐嘴唇两边的腮肉,暗暗告诉自己,反醒就可以了,不要可怜自己。 后面的录影中,张心昙真心地为小情侣之间藏不住的情意流动而感到开心。 整期节目,从上午十点录到了下午五点。 本来团队要请吃饭的,但闫嵘一心想带着沈小祁在象市的舞云山上,他家闫氏集团建的高档度假区里单独玩上两天。 所以,大家就自由活动了。 这正合张心昙的意,她这是第一次来象市,象市又是个旅游城市,她也想玩两天再回去。 一想到,从明天开始,她就可以随时去找闫峥说清楚,了断这场糟心的关系,心里就轻松了起来,更想玩乐了。 张心昙在这个城市瞎逛,不亦乐乎的时候,闫峥正落地象市的机场。 在下属看来,他是来考察度假区的。 舞云山度假村的主管与员工们不免忐忑,闫家的老大与老二,两位真神同时降临,也不知是不是好兆。 他们能做的就是打起精神,全力以赴地做好接待工作。 闫峥一下飞机,就被度假村的主管亲自接上了轿车。 闫峥坐在后面看着手机,一言不发。车子稳稳地启动,朝着与机场对角的舞云山驶去。 此时,身处市中心的张心昙没去网红打卡点,而是随意地逛了逛,她倒是做了功课,找到不少当地人吃的真正美食。 张心昙全程戴着墨镜和口罩,也不在店里吃,都是打包。 就在她提着打包盒要走时,听到有人在她身旁小声地叫了她的名字。 她扭头一看,认识的,是她最早尝试写歌时遇到的良师益友,汪际。 张心昙没想到会在异地遇到熟人,她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从语气就可以看出,他们很熟。 汪际二十多岁,留着长发梳了起来,少年感十足。他个子很高,一点都不矮的张心昙都得仰着脸看他。 “来参加音乐节。”汪际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好巧。”张心昙也满面笑靥。 汪际指着她手里的吃食:“这个好吃吗?” 张心昙没回答他,直接找老板多要了双筷子。 两个人默契地向外走,走到一处安静的贴着瓷砖很干净的花池子处,双双坐下。 张心昙分给汪际一双筷子,汪际则主动从她手里把打包盒拿到自己腿上,打开。 他说:“就放这吧,省得不小心再把你衣服弄脏了。” 张心昙与汪际的私交可以让她心安理得地享受朋友的这份好意,她只道:“ 你总是这么贴心,有你这个朋友是我的福气。” 汪际看她一眼,张心昙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现在可不兴这么说,网上的梗,现在的‘福气’等同于‘报应’。” 这个张心昙也知道,她笑:“还真是,但我的意思你明白的,我是真的在夸你。”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把盒里的东西都吃了。张心昙为了吃多些品种,特意要的小份的。 她看着空了的餐盒,问汪际:“你饱吗?” 那当然是不饱了,于是张心昙站起来:“走,去吃别的。” 汪际没有异议,只是把张心昙手里用过的筷子、擦嘴的纸巾拿过来,放在装着餐盒的塑料袋里,然后扔去垃圾桶。 两个人就这样逛逛吃吃,与此同时,闫峥把头从手机上抬起,他说:“不去舞云山,去天桐。” 闫峥的产业里,舞云山度假村这样的高级度假区,他在国内有五家。每一家都有留给他的私人套房,是只能他住的房间,就连这次闫嵘过去都不能住的房间。 象市的这家度假村是国内开的第二家,仅次于首都那家。 闫峥来考察工作,自然应该住在这里,但他看到闫嵘发的朋友圈,除了他和沈小祁,其他参与录影的人员惯常住在了天桐。 那也就意味着,张心昙也住在了天桐。 助理得到总裁改变行程的信息后,赶忙打去电话通知天桐,亮明身份后要求务必确认贵宾房整洁无暇。 天桐内部则是立时安排了公关部做好迎接,保障部来亲自服务。 闫峥其实很少更改行程,因为他知道哪怕他的一丁点改动,身后就会有很多人跟着动,很费事的。 在这方面,他倒是挺为下属,以及服务于他的工作人员考虑的。 高高在上 第13节 但也只是他没有需求无所谓的时候,像现在,他有需求了,自然所有事都得给他让路,所有人都要为他奔忙。 高档得很低调的黑色车子,载着让所有接待人员都很紧张的大人物朝着天桐驶去。 张心昙这里,两个人逛吃得差不多了,到该回去的时候,汪际问:“你住哪了?” 张心昙说了酒店的名字,与汪际想得差不多,一般来象市录影的艺人都是住这里。天桐私密性好,酒店员工都是特意培训过的,不会看到明星就激动,有边界感。 汪际是词曲作者,虽长得好看,但他很少在前台露脸。这次参加音乐节是救朋友的急,在台上的角落里,戴着个墨镜给演唱者打鼓。 所以,他没必要住私密性最好的天桐,他找了个普通五星随便住的。 但他在张心昙告诉他后没说话,而是一路把张心昙送到了酒店。进了酒店大堂他才说:“我送你到电梯那里,看着你上去我就回了。” 张心昙这才惊讶道:“你不住这里啊?!” 她说这话时,一个没注意,把手中冰糖葫芦上的糖渣沾到了头发上。 汪际说着“嗯”的同时,伸手把糖渣给她拿了下来。 他在做这个动作前有观察周围环境,毕竟张心昙比以前出名多了,他不想给她制造新闻。 此时的酒店大堂十分冷清,除去前台埋头工作的三名工作人员,以及远处窗前那组沙发里坐着的一名客人,没有其他人。 张心昙“呀”了一声,问汪际:“还有吗?” 她想法很简单,这么粘的糖弄到头发上不好清洗,如果还有的话,要赶紧拿下来。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的远处沙发上的那位客人,眉眼阴鸷地冷冷“呵”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 这文上榜了,我会好好更新的,感谢收藏,鞠躬。 第12章 张心昙与汪际还没有注意到的是,天桐的大堂此时有些过分冷清了。他们当然想不到,这是因为闫峥要来,酒店方刻意清场的结果。 在他们回来前,闫峥让人查了张心昙的房间,被告之,人出去了还没回来。 于是他拒绝了工作人员带他去房间的服务,让他们都离开,不用跟着,一个人坐在可以看到整个酒店大堂的位置上。 可他看见了什么,张心昙跟一个年轻男人一起回来了。 说说笑笑的样子,看得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从双方的社交距离、微表情中,甚至可以解读出他们对彼此不设防,相处得十分愉快的信息。 那时闫峥的神色就已经冷了下来,紧接着又看到张心昙任对方伸手触碰她,她还一脸没心没肺地往嘴里塞着吃的。 闫峥牙根一紧,调转目光,扭头看向窗外,那声冷呵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出的。 下一秒,他扭头回去,目光再次落在那二人身上,手中新得的打火机被他捏得咔咔响。 这款火机是朋友开着玩的公司制作出来的解压小玩具,除了真能点火外,更多的功能是可以拿在手里玩。 朋友看到闫峥总是换打火机,想来他对此物该是所有偏好,就送了他几个,闫峥只拿了这一个。 眼见着那年轻男人按了电梯,闫峥早已冷掉的眉眼更加阴沉。 他忽地起身,前台的工作人员依然低着头手上不知在忙着什么,但眼皮微挑,用这点余光注意着贵客的举动。 闫峥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手里的打火机利落地丢了进去。 他身材高大,气场强,走起路来特别吸睛,存在感极强,电梯前的两个人不可能注意不到他了。 张心昙眼神很好,一点都不近视,她看着带着风、带着威压走过来的闫峥,一时呆楞,嘴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嚼。 汪际生活中一直有关注张心昙,来者不善的男人,有着出众的相貌与气度,他大概猜出来是谁了。 原来,在网上搜不出真容的闫氏集团的总裁、她的男朋友,长这样。 电梯门开的同时,闫峥来到了二人的面前站定。 张心昙自然不可能再顾得上电梯,她差点脱口而出“闫总,您怎么来了”,好在及时刹车。 “你怎么来了?”她尽量表现得自然,虽然她不也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可能是因为她在分手时间,以及如何分手上,确实算计了一番。 闫峥看都没看汪际,好像对方是隐形的。 “出差。”他答。 张心昙赶紧把嘴里的糖葫芦嚼了咽了,“哦”了一声后,一指汪际:“这是汪老师,以前在乐理上指导过我,是我的恩师。他来参加音乐节,我们在网红饭店里凑巧碰上了。他没住过天桐,过来看看环境,顺道送我坐电梯。” 有了陈择嘉的前车之鉴,加上闫峥不善的脸色,张心昙急忙地、刻意地介绍着汪际,并解释了他们遇到的前因后果,最重要的是,要表明汪际不住这里,也不会进她的房间,只是送她坐电梯而已。 但有些太刻意了,闫峥揣在大衣兜里的手指蜷了起来。 “您好,汪际。我是昙昙的朋友。”汪际率先伸出手来。 昙昙?闫峥从对方的脸一路打量到主动伸出的手上,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能这样松驰,况且他还如此年轻。 足足过去了五六秒,闫峥才缓缓地回应。两个男人的手分不出大小,同样有力,一碰即离。雄性生物之间的暗流涌动,怵在一旁的张心昙看不出来一点。 汪际:“既然已经送到了,我该回去了,再见。” 张心昙:“路上小心。” 正常她会再说句“回去联系”的,但有闫峥在,她可不敢说,憋了回去。 汪际迈步离开的同时,闫峥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需要接的重要来电。 张心昙向左看到汪际的背影,向右看到走去一旁接电话的闫峥,电梯门在她面前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这时她才后知后觉,今晚的酒店是否有些过于冷清了。 张心昙心喜于她还有闲工夫想东想西。 刚才忽见闫峥,她发现她已有好几天没有想起他了。她指的并不是思念的那种想,而是回想以前干过的那些蠢事时的联想。 意识到闫峥现在在她心里几无的存在感,张心昙对自己恢复的速度与程度都很满意。 在电梯又一次上去又下来,在她面前打开时,她朝闫峥那边看了一眼。 就见他撂了电话,朝她这边走来。 张心昙摆正心态,不是女朋友对男朋友的期待,而是下属对上级的严阵以待。她端着架子向右转身,端端正正地面对着朝她走来的闫峥。 结果,闫峥径直走了过去,除了冷冽地看了她一眼外,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回想他们碰面以来的整个过程,他只说了“出差”两个字。 张心昙的大脑快速转动着,是叫住他还是不叫?最后她决定不叫。 闫峥出现得太突然,她没有准备。再者就算从时间上来说,现在可以谈分开了断的事了,也不能是他一副死人脸的时候。 而且,张心昙看得出来,刚才那通电话很重要,他显然在谈正事,她不好打扰。而且她想,他也不会在此时分出时间来,浪费在她这种不重要的人身上。 闫峥没有回头,但他走出酒店上了车后,没有马上让司机开车。 车停在酒店雨厦的一分多钟里,闫峥目不斜视,不肯分一丁点余光给右侧的酒店大堂,而是专心地用消毒湿巾擦着刚握过手的右手。 他很不喜欢那个姓汪的,到了厌憎的程度。 一般酒店上下车的这个位置,门童是会指挥引导司机快速离开不让长时间占用的,但接闫峥的车没人敢上前催促。 终于,他冷沉地开口:“开车。” 在闫峥等张心昙追出来的时候,张心昙终于坐上电梯回到房间。 她把最后一个糖果子放进嘴里,把竹签子撅折扔到纸篓里,然后换衣服去泡了澡。 泡着泡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擦干手拿起手机打了出去。 汪际刚到他住的酒店,看着来电显示,他一边拿房卡开门一边接起:“喂,怎么了?你不会是怕我一个大男人不能安全到房间吧。” 张心昙实话实说:“那倒没有。就是,有件事我想着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汪际语气严肃起来:“什么事?你说,我听着呢。” 张心昙:“我打算跟闫总谈分手了。我不希望我的朋友们是从别人的八卦里知道这事的。” 汪际在沙发前停了下来,没有坐下去,他耳朵紧紧地贴向话筒,顿了两秒才道:“知道了。你,没事吧?” 张心昙胳膊架在浴缸边:“放心啦,没事的。失恋都算不上,一直以来是我误会了,高攀了。” 汪际和小景还是不同的,她不能在汪际这里说老板的坏话。 汪际点头,反应过来她看不到,他说:“没事就好,等回北市请你吃饭。” 张心昙:“嗯,好。” 挂断电话,汪际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十几层外的夜景。 酒店前面是贯通整个象市的河道,河两岸灯光璀璨,细碎的暖光撒在河面上,与经过的游轮轮廓上的装饰灯,共同装点着整个河面。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美极了,美得让人心情愉悦。 张心昙与汪际的这通电话打了有七八分钟,在这期间闫峥的电话一直打不进去。 闫峥这里,有一笔跨国的业务出了点儿问题,他得立时亲自去解决。 象市近两天都没有飞去目的地的航班,他决定坐私人飞机去。在赶去的路上,闫峥看了好几次手机,它出奇地安静。 本来张心昙出乎他意料地没有叫住他,追出来,他就很不高兴了。直到现在,她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闫峥的怒气一直在上升。 忽又想到,还有更过分的。张心昙自打开始路透宣发,一直都没有联系过他,如果不是在关注阿嵘时能顺道看到她的消息,他会觉得这个人人间蒸发了。 闫峥双眼觑了觑,他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气得他破了心房,直接打给张心昙,从他下车到走上飞机坐下来,张心昙的电话一直占线。 虽然电话没打通,但他的怒气小了点,他觉得这个占线是因为她在打给他。他甚至有些后悔,他该沉住气的。 随后,他放下手机。可,在接下来八个小时的飞行中,他虽有接过电话,却没有一个是张心昙打来的。 闫峥以为八个小时足够他冷静下来,结果只是忍住了不再打给她,没忍住的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清楚一件事,那个占线,到底是不是因为她在打给他。 闫峥下飞机前吩咐了让人去查。查到的结果,不是。 他又不冷静了,让再去查她在那个时间段究竟在与谁通话。 还是很快地就有了结果,是由张心昙这边主动拨出,打给了一个叫做汪际的人。 作者有话说: 高高在上 第14节 ---------------------- 第13章 闫峥乍一听这名,并没有反应过来“汪际”是谁。 汇报的人对于闫峥交待的事一向细致上心,不用他说,早就把汪际这个人调查清楚了。 “是个作曲的音乐人,现在正在象市参演当地的音乐节。” 说到音乐人时,闫峥就想起来了,这人是跟张心昙眼神不干净,手上也不干净的,比陈择嘉还要可憎的存在。 闫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但跟他过来工作的下属们,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他把炽烈燃烧着的怒火强行地、暂时地压了下去,只等正事办完,回去再跟她好好算总账。 暂且忍耐下来,倒不是他眼前要处理的事有多棘手,而是因为,张心昙与那个姓汪的还不配越到他的工作前面去。 这样强压的后果,犹如压抑安静了多年的火山,内里奔腾翻涌着积攒了上百年的岩浆,只等时间一到,巨怒滔天,灰飞烟灭。 张心昙并不知道她把闫峥得罪得有多苦,她这两天处在亢奋中,别说闫峥了,她连自己吃饭睡觉的事都顾不上了。 起因是吴泓把她与沈小祁叫了过去,这还是她俩头一次同时出现在共同经纪人面前。 吴泓递给她二人同样的本子,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后说:“已知这是未来两三年里最大的制作,由热得发烫红得发紫的ip改编,原著作者亲自操刀,并招揽了金牌编剧团队共同改编,连导演都在竞争的绝世好饼。” 张心昙与沈小祁互相看了一眼,说得真玄乎,二人半信半疑地低头细瞧。 这一看发现,吴泓并没有言过其实,这真的是难得的机会。 可给她们两个人看是什么意思?吴泓没卖关子:“虽然原著作者有很大的话语权,但女主角只能从巨鱼和丰熙里选。” “我猜丰熙那边,只有那位一姐可派,但现在不是前几年了,那位多少有些过气,不足为惧,可以不用考虑。而你们俩才是真正的竞争者。” 张心昙:“公平,竞争?” 沈小祁:“放心吧,不是我自己本事得来的,我不会要。” 吴泓点头:“这次真是各凭本事了,毕竟连导演都要竞争。” 吴泓从会议室起身:“好了二位,去准备吧,时间紧迫,一周后你们就要过第一轮试演,虽然大部分都是陪跑去的,但也别掉以轻心。” 吴泓虽嘴上这么说着,但以他对他手里这二位艺人的了解,都是态度认真做事拼命的主儿,他很放心。 再说,她们一个背靠闫总,一个身后站着二少,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吴泓一边走出会议室一边想,这样的背景下,两个还这样拼,所以说别总酸别人是靠运气上位,这背后的努力可是实打实地付出了的。 张心昙回去仔细地看了本子,不说此ip在读者圈相当于世界名著的地位,只说这个故事、这个角色,她都喜欢得不得了。 另一边沈小祁,从晚饭开始就心不在焉,闫嵘看在眼里,提醒她好好吃饭。 沈小祁不理,完全沉浸在剧本里,闫嵘担心她的胃,直接上手把剧本从她手中抽走。 沈小祁反应还挺大:“还给我。” 闫嵘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拿起本子看了一眼:“什么宝贝,废寝忘食的。” 沈小祁知道,不跟他说清楚他是不会罢休的:“要试戏的本子,你别给我捣乱,这对我很重要。” 闫嵘看明白了:“哦,原来是这个饼。我看他们眼珠子一个个都网了起来,怎么,你喜欢?” 沈小祁拿回剧本:“没见过这么扎实丰满新颖亮眼的剧情与人设了,演起来肯定特别有挑战性。” 闫嵘看沈小祁说话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喜欢的,可以说是很喜欢了。 “这么喜欢呀,那就演啊。”闫嵘自信道。 沈小祁惊觉到什么,抬头看着 闫嵘,严肃道:“我跟你说过无数遍了,我只是喜欢演戏,不是来当大明星的。我想演的东西,除了我喜欢还得是非我莫属的。如果有人比我更合适,我不介意让出来。” “今天吴泓把本子也给了张心昙,我们说好要公平竞争的。想想,若是输给了她,我倒没什么不服气。所以,你别瞎琢磨,不许动手脚。” 沈小祁的眼睛不似张心昙那样,大得张扬。她是典型的丹凤眼,颇有那种江南水乡小家碧玉的味道。 这样的眼睛瞪起来,在闫嵘这里没有任何震慑力。且这些话闫嵘确实听过好多遍了,这次他也敷衍道:“知道了。” 但心里想的满不是这么回事,他一边给沈小祁夹菜盛汤,一边想着要怎么帮爱人把这个资源拿到手。 他想得很具体,甚至需要去找谁他都想好了,但最终他发现,找谁都没有找他哥好使。 虽然上次音综的事,白让他哥忙活了,但闫嵘知道他哥是不会介意的。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他哥从来没说过不字,都会满足他。 小祁会是他哥未来的弟媳妇,是他们闫家人,那个张心昙不过是给他哥取乐解趣的不入流之辈,怎么比。 就在张心昙沉迷于剧本,沉迷于几天后的试镜时,闫峥回国了。 他在国外的这几天,手机一直保持着通畅,而张心昙像是死了一样,悄无声息。 所以,闫峥的火气一点都没有降,反而在压抑了几天后烧得更旺。 他刚进集团大楼,闫嵘就找了过来。这次连电话都没打,直接上门。 闫峥对闫嵘的事一向上心,闫嵘来公司找他,从来不用通报,基本是拉门就进,所以一路上没有人拦他。 这次自然也是,闫嵘只跟闫峥的特助戴淳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戴助理。我哥在里面吧。” 戴淳笑得恰到好处:“闫先生好,闫总在里面。” 闫嵘想想,还是多问了一句:“我哥最近生意上没有烦心事吧,他心情还好吧。” 闫嵘虽不接触集团的事,但他也听说了这次他哥走得急,连舞云山度假村的视察都没去成。 他怕他哥这是遇到了什么棘手难办的事,他就算习惯了麻烦他哥,也是知道疼人的。如果他哥真被难事缠身,他是不会现在来烦他的。 戴淳脸上依然挂着笑:“都解决了,” 戴淳停顿了,但他不会让闫嵘察觉到。他只是想到,虽闫总这趟行程表面上看着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作为特别助理,他还是觉出了点什么。 闫总好像……是有点心情不好。原因他并不知道,只知道闫总生活上的私人助理进出过几次闫总房间。 当然戴淳不会跟闫嵘说半个字:“闫总一飞过去,问题就解决了,您不用担心。用我给您通报吗?” 闫嵘放下心来:“不用,我自己进去。” 对于闫嵘这种不用通报拉门就进的行为,闫峥也习惯了。他只看了闫嵘一眼:“穿这么少,小心感冒。” 闫嵘不在意道:“一点都不冷。” 他绕到办公桌后面,站在闫峥身后,一边给他哥按肩膀一边说:“哥,你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累了吧。” 闫峥回头看了闫嵘一眼,知道他这是有事了。他说:“行了,别瞎摁了,摁得我骨头疼,什么大事啊,电话里不能说,还让你掐着点过来一趟?” 闫嵘虽在心里看不起张心昙,觉得张心昙在他哥这里没分量,但毕竟那女的现在还跟着他哥、还是他哥的人,出于对他哥的尊重,他这次所求之事必需当面说。 闫峥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然后起身,闫嵘跟着他哥,一起到沙发处坐下。 既然他哥都这样说了,闫嵘也直接了当:“我想要一个剧,给沈小祁。” 闫峥不解:“剧?你自己去要不就行了。” 闫嵘:“沈小祁你还不知道,傻实在,要跟别人公平竞争,这倒没什么,反正我以前给她的那些,她也没察觉出来什么。” 说着给他哥顺手倒了杯茶:“就是我私下问吴泓了,这次这个剧确实不好塞人,尤其是大家都盯着的主角。” “原著作者名气太大,自己手里也有不少娱乐产业,不缺钱不缺人脉,就想着把当年写的这个处女作拍成他心目中的样子,听说连导演他都挑上了。” “作者唯一的妥协,就是把主角留给了大公司巨鱼和丰熙。丰熙现在不够看了,其实最后也就是在沈小祁与张心昙之间选。如果全靠作者喜好的话,那小祁只有一半的胜率。” 闫峥听明白了,以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想要如了闫嵘的意,最保险的做法是张心昙主动退出。 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加上他正憋着张心昙的一肚子火,正好可以拿这事来发作。 闫峥一口答应下来:“放心,这个剧我不会让她沾边的。” 作者有话说: ---------------------- 后天周三入v,到时三合一,大肥章。感谢大家从开文至此的陪伴,希望能继续支持,感恩。 第14章 闫嵘想到了他哥会答应,但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习惯了他哥对他予取予求,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没什么不合理,自然不会多想,心满意足地离开。 闫峥在闫嵘走后,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之后他给吴泓打去了电话。 他问:“张心昙最近在忙什么?” 吴泓被问得一楞,心里想的是:张心昙不是您的人吗,为什么问我? 这哪是能说的,他能说的只有老实回答:“在接触剧本,是个年度大ip,最终主角还没定下来。” 闫峥:“只忙这一件,没其它的了?” 这是嫌张心昙太闲了?资源太少了?这可冤枉他了。 吴泓赶紧滔滔不绝:“只是目前最重要的就这一件。其它,影视方面,一部正在播,一部待播;还有,专辑发了,反响很好,有一首还被买去做了电视台黄金档播出的电视剧的主题曲;广告方面,有几个快要谈成了,” 闫峥打断他:“新接触的那个剧,” 他说着碰到了闫嵘刚才放他手边的茶杯,杯子被打翻,他抽出纸巾盖住流向茶几四周的水。 吴泓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闫总话说一半不说了,这种情况他可不能冷了场,他马上接上:“那个剧她很喜欢,我昨天给她打电话,打算问她准备得怎么样了,她给我挂了,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让我看她自己琢磨的一段内心戏可不可那样演。” “您知道的,公司的艺人都需要每天上报体重给小助理,张心昙的助理说,她这几天体重掉得厉害,我在视频里一看,是瘦了一些。” 闫峥抽纸的手一顿,任茶几洼处的漏网之鱼滴落下来,浅淡的茶水留在了地毯上。 “我就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她太喜欢这个本子了,太喜欢那个角色了,这几天一直在入戏,总是忘吃饭。我觉得不光是她这种精神,从整体形象气质上来讲,她都是最符合原著笔下的最佳人选。” 闫峥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这里与巨鱼不一样,虽然都是顶楼,但巨鱼只有九层,而这里他的办公室在二十二层。 吴泓能听到总裁那边的窸窸窣窣,证明信号是好的,但听不到他说话。 闫峥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在没有挂断的情况下,最后一次查看来电记录,连v信也看了。 高高在上 第15节 看着令人失望与暴躁的结果,他对吴泓道:“后天的试戏,张心昙不参加,你通知她。” 命令的语气,冷戾的声音,骇得吴泓不敢多说一个字。 原来闫总的来电并不是关心张心昙的近况,而是两个人又出问题了。 他们有话不直说,要他来当传声筒,吴泓能怎么办,只能听从遵命。 闫总命令下完就挂了。而吴泓拖了两个小时,才给张心昙打过去。这期间,他主要是在斟酌词句,因为闫总电话挂得快,根本没说不让张心昙参加试戏的原因。 而他深知,张心昙对这次试戏 有多重视,真的是以玩命的状态在做着准备。 没多少良心的吴泓,难得有些不忍心,难以启齿。再加上,他怕他误解了大佬的意思,万一大佬是在说气话呢? 最后,吴泓这种自觉对上管理的职场人,还是去请教了带他出来的顶头上司。 周龄一听“闫峥与张心昙”,眉心都快起川字纹了。 她本来对马孟之的新剧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燃起了她死去多年的斗志,结果自家总裁闹脾气,又是换演员又是大删大改的,最后面目全非,全毁了。 周龄灰心之余一下子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差不多就完,反正也不是她一家这样,大家都不再追求精益求精,有钱挣就好。 现在听到这俩就烦,周龄揉着眉心还是给了直系建议:“你不是第一天上班,第一次与老板打交道了,怎么连最基本的都忘了。他让你怎么说,你说怎么说,不要添词加句,不要有多余动作。最最重要的,不要试图揣测这些天上的人,否则被他一掌拍死的只有你。” 吴泓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一沾闫峥,他总想再谨慎些。 此刻,他彻底清醒了过来,谢过周总后,吴泓决定一字不差地原话转达。 张心昙接到这通电话时,正全情投入地对着镜子,照着本子里的一幕不知演了多少遍。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情绪,把她从戏里拉了出来。 张心昙抹去因入戏太深而溢出的眼角的泪,她嗓子一时还没转换过来,听到吴泓耳中,以为她在伤心。 这在吴泓心里就对上了,看来是跟闫总闹别扭了。 吴泓不善于也不乐于处理手下艺人的情绪,他速战速决:“是闫总让我通知你,后天的试戏你不用去了。” 吴泓这时才发现,闫总真是做足了功课,连哪天试戏他都知道。 吴泓有一个特长,就是记忆力远超常人,开会时,他就算不记录,也能一字不差地把领导说的话复述出来。 所以,闫峥那区区一句,他不可能记错,也就是说,“后天”是闫峥原话,不是他加上的。 不等张心昙说什么,吴泓马上:“他没说原因,我并不知情,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张心昙一拍脑袋,坏了。 她跟吴泓说“我知道了”,就快速挂了电话。 看来原因她知道,吴泓想,只希望下一次,boss感情上的事就不要拉着他来掺一脚了。 张心昙又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她这个烂脑子,自拿了本子后,她一门心思都在几天后的试戏上,把闫峥这个大活人给忘了。 这样显得她像个逃避问题,以冷暴力来分手的渣渣一样,可她不渣,就算闫峥不厚道,做得过分,她也会有始有终地给彼此个交待。 她真是忘了,忘得死死的。 这事出得唯一的好处是,张心昙终于不再受这段感情,受这个之前被她珍惜地放在心上,很喜欢很喜欢的男人的影响了。 她彻底放下了。 张心昙不想失掉这次试镜的机会,但她这次要与闫峥谈分手了,她已做好失掉这次机会的准备了。 她想了很多方式方法如何与闫峥谈,但最后她发现,她天生不会算计人。 张心昙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新本子里的主角,那个永远真心待人,把“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贯彻一生的奇女子,她找到她要的答案了。 闫峥终于在手机上看到了熟悉的号码,他忍着不接的冲动接了起来,他不想为了个女人而让他变成一个幼稚的人。 “喂。”冷声冷气,这是多日不联系的闫峥给张心昙的第一感觉,电话里见不到面,这种感觉更直观。 她说:“是我,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闫峥:“你有事?” 张心昙:“对,我有事。” 闫峥:“我很忙。” “务必见一面吧,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说的,我们要彼此坦诚,有事要及时沟通交流。” 不知为何,闫峥觉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是张心昙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这种全新的感觉让他不能,甚至更准确的描述是不敢…… 不敢拒绝张心昙?多可笑啊,这世上他可以不敢去做任何事,独独不会在女人身上谈什么敢不敢。 但他确实需要见她一面,他还没跟她算账呢。 他说:“我明天要开一天的会,你来正闫,你有戴淳的电话吧,到了打给他。” 戴淳?想了一下她才反映过来,是闫峥让她去德国并放了她鸽子那次,给她送机票与行程的戴助理。 她当时还在心里不明情况地揶揄戴助理,那一身派头与架势衬得闫峥好像书里的霸道总裁。现在知道了,该尴尬的是她。 可她没有戴助理的电话,对方压根就没给她,给的只是机场的接机人员的电话。 张心昙赶紧说明情况:“我与戴助理只见过一面,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让她到了给助理打电话,张心昙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人家说了要开一天的会,都是正事,确实挺忙的。 至于是真忙还是下马威,张心昙不能确定,她被骗过,她不信骗子的话。 闫峥:“就算只见过一面,电话号码也不该弄丢吧。” 张心昙实话实说:“他没给。”至于闫峥信不信,她不在乎。 对面一时卡壳。 张心昙却是一点都不着急,拿出了对待领导该有的耐心。 对面终于肯开金口:“我把他电话发给你。” 张心昙:“好的。那,明天见?” 闫峥:“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戴淳。” 说完他挂了。 最先听到这句时,张心昙还想,她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可第二天当她来到正闫集团楼下时,她终于明白闫峥的意思了。 在知道了闫峥的真实身份后,张心昙对闫家的商业帝国多少了解了一些。 闫家的上市公司叫正闫集团,集团大楼坐落在北市的中心区,已成为整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之一。 张心昙从这里路过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走进这里,也没想到进去这里还挺不容易的。 如果不是有戴助理的电话,她连第一道门禁都过不了。 戴助理亲自下来接她进去,他们坐的是内部电梯。张心昙注意到这部电梯不同于常规的宽敞,以及品味不俗的熏香。 她喜欢香水,对香略有研究。她喜欢这部厢梯里的味道多过戴助理身上喷的。 二十二楼到了,没想到一出电梯,张心昙就听到两位秘书在谈论香水。之所以知道她们是秘书,是因为她们的办公桌上有名牌。 在戴淳安排她坐下等待时,她听到其中一位问另一位:“我老早就想问你,你身上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又小众又好闻。” 被问的那位有些得意:“是我替闫总挑生日礼物时,找到的国外的一个小众但在香圈特别火的牌子。我觉得好闻,借闫总的名好不容易多订了一瓶。你现在想买是买不到的。” 张心昙忽然想起,她上一个生日是在马孟之导演的那个剧组过的,闫峥当时在出差,人没到礼物是按时送来的,就是一瓶在香圈里无人不晓无人不想拥有的一款小众香水。 当时她还特别开心,特别感动来着,觉得男朋友挑礼物很上心,每一次都能送到她的心坎里。 难道,这份契合只是因为她与闫峥秘书的相同喜好? 张心昙离那两位有些距离,她闻不到香水味。她倒是可以假意过去那里的饮水机倒水,但她对这个答案已经懒得探究了,根本不值她废那个劲。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三合一大肥章,最早今天晚上23点59分一过就会放上来。有延迟的话,零点10分也该有了,再没有的话,就明天早上起来看吧。 再再再次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投雷投喂,以及未来的订阅,鞠躬。 下本想开《宫陷》或《白眼狼》 《白眼狼》文案如下: 自打白家小姐给了白烈阳第一碗粥开始,她就是白烈阳心中的神女。 白莫忧真是个好人,漂亮温柔有善心,不止给他吃的,见他被人欺负还会出手相助。少年虽知自己与她是一天一地,但小姐从来不嫌弃他,他甚至真的以为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直到有一天,他偷听到她与婢女的私话,她 说:“若不是马公子乐善好施,我要投其所好,谁要理那些个叫花子,粗鄙又肮脏。他还拿那种自认跟我很熟的眼神看我,真的好恶心,真是白瞎了他那双好眼。要不是卡着马公子下学的时间要在他面前演戏,别说对那叫花子笑了,我都快要吐了。” 她那婢女也道:“姑娘,他连名字都没有,自作主张跟了您的姓,还给自己取名什么白烈阳,他识字吗他。” 白莫忧不耐道:“算了算了,别提他了,倒胃口。说来大将军在镇上征兵,他若真有志气,就该去报名靠自己的本事挣饭吃,而不是天天没皮没脸地靠咱们施舍。” 白烈阳孤儿一个,无名无姓,是因为敬重珍爱白莫忧才姓的白,而烈阳是他为自己起的名。那时他小,又逢冬日,他以为烈阳是最好的存在,殊不知太过热烈的东西是会灼伤人的。 两年后,兆七街上要饭的叫花子们像炸了营一般,纷纷都在传:“知道吗,前年去参军的那个小叫花子今非昔比,被王爷认了干儿,马上要凯旋,封大将军了…… 此时的白莫忧长舒一口气,为她当初的决定庆幸不已。白烈阳永远不会知道,她为了在继母与妹妹手中救下他,才违心说下那些话的。她假意羞辱他,赶他走,全都是为了保他的性命。 如今听到他的好消息,白莫忧对从小到大互帮互助的玩伴的担心与牵挂,终于放了下来。而她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正是当年被她随口拿来骗人的马家公子。 可惜她错估了白烈阳对她的感情,低估了白烈阳对她的执念,她大婚当日,突然闯入的白将军带着马大人谋反的罪诏,亲自抄了马家。在白莫忧得知这一切祸事都是白烈阳的报复时,她求见他,想要解开当年的误会。 他终于施恩肯见她,她身着单薄的囚服狼狈不堪。多年未见,白烈阳从她的头发、眉毛、眼睛一点一点地往下打量着她,他眼中的贪婪与恨意差点另白莫忧退却。可她还是打起精神把当年的实情如实告之,却万万想不到,她得到的是,他把她箍在怀里,阴声低语:“我早就知道了。我恨的是你竟然真的要嫁给他,我恨我还是晚了一天,让他碰了你。” 之后,马大人被他诬陷成功,一切都是他做的局,他还亲手杀死了她无辜温良的夫君。那一刻,痛苦绝望的白莫忧才明白,她做了东郭先生,小叫花子是个喂不熟的狼崽子,是个疯子。 阅读提示: 1,疯披偏执属性男主的强取豪夺,有她逃他追情节。 2,因男女主之间隔着人命、隔着杀夫之仇,所以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第15章 高高在上 第16节 张心昙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那两人身上了,等得无聊时,她开始关注周围的环境。 她记得巨鱼的人说过,巨鱼顶楼一整层都是闫峥的办公区,没他的允许谁都不能上去。 还说,那里像个小王国,奢靡华贵,什么都有,是闫峥的私人世界。总之,巨鱼的顶楼在巨鱼人心里是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结界般的存在。 而这里,也是顶楼。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忙碌,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是张心昙心目中在大企业上班该有的样子。 看来,这里才是闫峥干正事的地方,而对于她来说犹如全副身家的巨鱼,只是他的玩具罢了。 终于,戴淳又出现了,领着她朝这一层的最南边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周糟似开了静音,异常安静。走过一段类似于长廊的通道,张心昙的面前出现了雕有繁复花纹的对开双门。 戴淳在上面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出“进来”的指示,他对张心昙一颌首,“您可以进去了。” 戴淳扭了门把手,张心昙随口道了谢,步入其中,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 屋子内里没有张心昙想像的大,一边是落地又通天的书架,以及办公桌办公椅;另一边是摆满装饰品的装饰柜,以及柜子前面围着的一圈皮质沙发。 两扇落地窗被一道白墙平均地阻隔在两边各自的区域,采光自然是好的,闫峥办公的那边甚至遮上了纱帘。 这是唯一作为办公室来说违和的东西,遮阳的不是百叶窗,而是如家里那般,窗帘盒里挂着的是两层帘子,一层纱一层布。 张心昙虽然对闫峥这个人不上心了,但对总裁的办公室还是存着一份普通人的好奇心。 这辈子也进不了别的大佬的办公室了吧,可得好好参观一下。 她环视完才把视线落在闫峥身上。他坐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办公桌后,已经不知看了她多久。 张心昙感到意外,她以为她不走进不说话,闫峥是不会理她的。显得她,没在第一时间关注他而是在东张西望的行为有些失礼。 张心昙赶紧上前,办公桌前有两把椅子,她随意挑了一把坐下。 酝酿了情绪后,她说:“我今天过来是,” “吴泓给你的那个本子归沈小祁了,试戏你不用去了。她是阿嵘要娶的人,不是外面随便玩玩的,以后你也不要与她争,尽量避着点,你的损失我会补给你。” 闫峥与她同时开口,把张心昙谈分手的节奏打乱了。 有关新本子,来之前张心昙想过了,她虽然爱极了这剧情这角色,但她也做好了失去这次机会的准备。 但听到这些话,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那谁是随便玩玩的?闫嵘在房车里已经说出了答案。 再有一个让她不舒服的点是,闫峥语气里的轻率,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他想让她怎么转她就得怎么转。 当然现实里,她与闫峥在阶级身份上的差异确实如鸿沟天堑,张心昙明白适者生存的道理,所以她不纠结,她认。 调整心态,她再次开口:“我是有别的事要说。” 闫峥本以为她会不服,会追问为什么,然后他会在她认错、他气消后,把已经在桌上的东西给她。也是一个剧本,尚在保密期的巨鱼独资的超越五星,圈内极难见到的六星剧。 她继续说道:“我要分手。” 终于说了出来,开了头就没那么难了。怕再被闫峥打断带偏,张心昙直接说重点。 她一气呵成:“原因在我,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我在你面前太自卑了。与其以后你发现了我的平庸,对我失望,不如留住彼此间美好的回忆,我们到此结束吧。” 这些其实也算实话,看清闫峥的真面目前,她就偶尔会对这段感情感到不自信,自卑就是这时滋生的。 她只是没有捅破他们这段关系中虚假丑陋的内核,一是考虑到要给老板留面子,否则她敢下了老板的颜面,老板就有可能砸她的饭碗,总不能失恋又失业,总得保住一头吧。 二是……她一坐下就看到了闫峥放在手边的打火机,虽不是上次那个,但却足够让她想起上次的情景,他拿打火机砸向茶几的一幕。 张心昙心有余悸的同时,想到闫峥有没有可能并没有他平常表现出的那么温雅和气? 出于这些考虑,张心昙只能说一半藏一半。 她说完终于肯把目光从闫峥的鼻子嘴那里上移到他的眼睛。心灵之窗,她能看出更多他的反应。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闫峥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出一根烟来,最终没放进嘴里被他在掌中捏折了。 “自卑?” 张心昙点头:“嗯,自卑。” “想好了?” 张心昙接着点头:“想好了。” 闫峥深深地看着她,张心昙感觉时间过得好慢,他终于出声:“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心昙从闫峥平稳淡泊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来。她说:“没有了。” 闫峥:“没别的事的话,” 张心昙领会精神:“没别的事了,不打扰您了,”说着她就要起身,起了一半她又坐了回去。 她看着通情达理,情绪稳定的闫峥,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万一呢。 她身份转换得很快,立马换上了员工对待老板的态度,小心翼翼地问:“那,既然我与您不是那种关系了,那个试镜,我是不是可以去了?” 闫峥手心里忽然多出了被他搓碾出的烟丝,他甚至对着张心昙笑了:“可以啊。” 笑了笑了,同意了同意了,果然做人做事积极总不会错,张心昙彻底放下心来。 此时若是戴淳在,也能看得明白,这事真怪不到张心昙的钝感力上。闫总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也就是他心思敏感,再加上跟闫总时间久了,才能品出一二。 张心昙这次是真的起身了,她微微颌了首:“谢谢闫总,那我出去了。” 闫峥看着她走到门边,开门。他忽然出声叫住她:“张心昙。” 此时,张心昙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忽听闫峥叫她的名字,明明是正常语气,只是略带了正式感,却还是让她心肝一颤。 张心昙原地回头,闫峥说:“分手两个字不适合你与我这种情况,那是用在正式情侣之间的,我们这种顶多叫做结束关系。” 她很快地,顺从地点点头:“是,我知道了,您说得对。” 闫峥没能如愿地在张心昙脸上看到他想要的反应,她怎会如此面不改色,一丝失态都没有。 闫峥不信,她没自尊不要脸的吗,她只是职业病犯了,太会演了。 闫峥:“这才是你真实的理由吧。快一个月不联系,就是因为这个在闹脾气?” “如果你在意的是这个,我可以承认这段关系,你可以对外宣称是我女朋友。这样,可不可以满足你的虚荣心与自尊心了。” 他倒是每次都能给她带来震撼,张心昙悲哀地想,是啊,能掌管这么大的集团,怎么可能不聪明,怎么可能缺少洞察力。 他原来也知道她的处境,知道他一直都没有顾及过她的自尊。 她该说什么,感恩吗?感恩她在闫峥眼里的“闹”,“争”,“以退为进”起了作用,他终于肯开恩给她了。 张心昙这次看都不看他,目光专注在门把上自己的手:“不了。我当初不知道李恕前辈是您弟弟时,说了很多狂妄的不妥之言。您当时教育我,知道不是一个阶层的,就不要凑上去自取其辱,我很受教。” “我不是在说气话,我是真的觉得您说得对。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一定要门当户对,但差得太多也是会出问题的。若我……” 张心昙想说,若她也如他一样不心诚不认真,只想从这段关系里获取好处,及时行乐,那倒也没什么,走哪算哪就好。 可她,掏出了真心,认了真。所以,她不原谅,她回不去了。 她闭了闭眼,还是决定保护一下自己仅剩的那点自尊,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我做得说得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能原谅我。不管这是段什么关系,我有过快乐的时光。闫总再见。” 张心昙的眼都快长在门把手上了,她终于扭开了门,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闫峥的脸色刹时阴了下来,眸光泛冷。但他非常温柔地,慢条斯理地把掌心里的那支香烟“残骸”清理干净。 接着,他把桌上本要给张心昙的东西,一沓装封好的剧本放进了抽屉里。 他看着关上的抽屉,想到他从来不给跟过他的人资源,可笑自己这次差点坏了规矩。 之后,闫峥开始埋头在工作中,他今天是真的很忙,真的要开一天的会。 处理完一份文件,去拿下一份的时候,他有短暂的失神。 没关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管她是因为什么,他不在乎。 这世上来来去去的,最不缺的就是人,无所谓,他不在乎。 明明是熔浆爆滚的火山被强行休了眠,但四周早已寸草不生,万物不留。 戴淳带张心昙离开,张心昙本想谢绝,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但戴淳说,想要出这一层,也需要他带才能下去。 戴淳送完张心昙,回来就听到刘秘书说,总裁临时加会,提醒他赶紧做准备。 戴淳有些惊讶,因为闫总很少改变计划。 加会的内容又让戴淳惊讶了一次,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两位违约的分部管理人员,经过研判,闫总已经决定不起诉他们了,但现在闫总亲自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决议。 把其中一位的留职察看,变成了永久辞退,另一位的处罚也从内部处分升级为起诉追责。 其实闫总很少这样赶尽杀绝,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愿意给人留一线,这不是他做事的一贯风格。 戴淳加深肯定了他的直觉,闫总最近一周,是真的不开心。 从正闫集团回家的这一路,足够张心昙抚平内心,散掉郁结了。 她还把闫峥的备注改了,变成了“闫总”。把v信的聊天记录都删了,虽然本就没什么实质的内容,都是她主动问好,拉东拉西的扯闲篇,闫峥回她一下的情况都没几次。 一到家,她一分钟都没耽搁,拿起剧本扎进那个由原著作者创造的绮丽世界中。 她着迷,她疯魔,不知第几次地入戏了。 终于到了试戏那天,张心昙没用相熟的造型师,她今日的妆造是她自己弄的。 沈小祁见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她私下提醒张心昙:“谁给你化的妆?不是被人做局了吧。” 张心昙只一句话,就让沈小祁闭了嘴。她说:“角色需要。” 过了一会儿,憋不住的沈小祁冲她来了一句:“除了我偶像,我现在最佩服的就是你了。很荣幸,成为你的对手。” 张心昙微笑:“一起加油吧。” 她排在了沈小祁的前面,她刚进去,外面等候区就骚动了起来。 一群人围着中心的一位,小心地引着路。 沈小祁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闫嵘他哥,闫总。他怎么来了?来看张心昙的吗? 沈小祁忽然有点点紧张,她不让闫嵘插手,那闫总呢?不会的,她们说好要公平竞争的,沈小祁莫名地相信着张心昙。 屋里正在试戏的张心昙,向着对面五位老师行完礼后,介绍着自己。 坐在正中间的就是原著作者王文庚,他看着手里张心昙的资料,感到有些奇怪。 明明照片上的,是明艳到充满攻击性的大美人,怎么眼前这位,美还是美的,却更多呈现出来的是与她气质相反的内敛的美。 高高在上 第17节 他问了出来:“你这个妆造是特意为今天准备的吗?” 张心昙如实回答:“是的老师,这是我个人对人物的理解。” 说来,他写的这个女主,没有直接的外貌描写,都是书中其他人的侧面描述。 因书中各人审美与表达水平不一,女主的外貌并没有明确的说法。但在王文庚这个作者心中,女主低调时,她的美是内敛的,但到了该扬的时候,她的美是刺目耀眼的。 王文庚不知张心昙是理解到位还是凑巧如此,所以他问了。他对她的答案是满意的,但不能光听她说,还得戏上见。 “好,开始吧。”王文庚刚说完,门开了。 看见来人,王文庚以及其他坐着的几位全都站了起来。闫峥摆摆手:“老师们坐吧,我看一会儿就走。” 张心昙想不通闫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心惴惴。 几人哪敢真这么坐下,那可是闫峥。虽然王文庚与张心昙一样,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来。 最边上一位很有眼眉地把座位让了出来,王文庚顺势往边上移,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闫峥也没客气,在正中坐了下来。见他坐了众人才坐。王文庚刚落坐,他公司的人就给他递了纸条。 看完上面写的什么,王文庚看了张心昙一眼,原来这姑娘是闫峥的人。 王文庚心里有些厌烦,至于吗,就不能好好地试个戏吗,非得把各路神仙搬过来。 “不开始吗?”闫峥问。 王文庚:“开始 吧。” 张心昙转过身去,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的心绪平静了下来,心跳也正常了,这是她百试百灵的老办法。 转过身来,她目中无物。 王文庚被她瞬间变化的眼神吸引住了,对她接下来的表演有点好奇了。 这是闫峥第一次见张心昙表演…… 他终于有些理解周龄的那句“她是好演员”了。 他靠向椅背,不是往常那种随意一倚,而是眼前的光太盛大,似要把他的心照穿、照透,他只能防御。 看完张心昙的表演,一旁的王文庚彻底信了张心昙的话,她是真的理解了角色。 他又看了一眼闫峥,理解了他为什么要来亲自抬举,太喜欢了呗。 这个圈子,什么样的王文庚都见过,但像张心昙这种,容貌身材演技灵气接近满分的断层,这些年冒出来的一支手数得过来。 他只是纳闷,别说她背靠着闫峥这尊大佛,就算她独靠自己这身本事闯荡,也是该火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重新翻看着张心昙的资料。 原来,她资源一直不错,名气与曝光度也在稳步上升,是大佬在暗处保驾护航了吗。 没一会儿,王文庚的结论就被闫峥亲手打破了。 张心昙一段自选,一段抽题,全部表演完毕。 王文庚鼓了掌,这下轮到闫峥看向他了。 “怎么,王老师真觉得好吗?”闫峥问。 他的声音,他的话,把还在出着戏的张心昙瞬时拉回到现实,她眼尾微垂,看上去有点无辜,紧张地看着闫峥与王文庚。 王文庚不能不回闫峥的话:“当然是真好。” 闫峥笑笑:“为了公平,不影响大家的判断,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我与张心昙小姐,只是巨鱼管理者与巨鱼艺人的关系。” 说完他看向张心昙,看着她垂下的眼尾,红了的脸色,微顿了两秒后,他道:“张小姐怎么说。” 闫峥话里的意思,好像张心昙在借他之名狐假虎威,她一个刚出入社会两年的小姑娘,自然被羞得脸通红。 况且她内心也没强大到像闫峥这样,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谈论自己的私事。 闫峥把张心昙的反应全部看在眼中,她这不是知羞知耻,会变脸的吗,怎么在他办公室时,保持得那么镇定。 他听到她说:“闫总说得是,外面的传言不实,我与闫总只是上下级关系。今天有幸碰到闫总,借这个机会正好解释清楚。” 王文庚离闫峥近,不明白,明明是他逼人家姑娘说的,不知现在浑身写满了不高兴是在干什么。 王文庚对张心昙说:“演得挺好的,真心话。” 张心昙得了这话,心里还是凉了半截。 她隐隐约约明白闫峥的意思,他是想让她知道,无论他们以前的关系是哪种,她都能从中获利,反而离了他,她未来的路会走得崎岖坎坷。 张心昙想对了,闫峥是有这个意思。 但他今天不是因为张心昙而刻意过来的,他是为了沈小祁,准确地说是为了他弟。他是来见王文庚的。 别看王文庚刚才对他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其实这人确实有点臭脾气,不亲自走这一趟,沈小祁可能真的拿不到这个角色。 尤其是闫峥在看到张心昙的表演后,这种可能性更大了。 闫峥不再管张心昙,而是转头对王文庚说道:“能有幸请王老师吃顿饭吗?饭店已经订好了。” 他都这样说了,王文庚再不识好歹,也不可能拒绝,否则他团队里的那些合作伙伴得撕了他。 闫峥过来本就为这一件事,遇到张心昙这场试戏,纯属巧合。 王文庚一答应,闫峥立时起身:“那我候着王老师了。” 王文庚:“您客气,我这边忙完,会准时到的。” “好,到时再聊。” “到时再聊。” 闫峥在众人的送行下,阔步离开,没有再看张心昙一眼。 张心昙不知道的是,王文庚在饭桌上就主角的择选上,先是与闫峥装傻,再是敷衍,最后实在妥不过去,他才表态:“不好意思啊闫总,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就像试戏时说的,我真不是因为信了张心昙跟您的关系才选中她的,她是真的好,真的合适。” 闫峥觉得手中的酒冷了,不能喝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提前离了席。 虽然闫峥走时,是笑着跟他告别的,但王文庚知道闫峥对他的油盐不进是不满的。 不是说沈小祁不行,也是有演技的,只是他太满意张心昙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女主角在他心目中还只是个模糊的轮廓,现在她具象化了,她就该是张心昙演绎出来的那个样子。 能找到合适的主演,王文庚很开心,与闫峥不同,他觉得今天的酒格外好喝,多干了好几杯。 第二天,张心昙接到电话,王文庚亲自打给她的,他告诉她,她过了。 他还说了些对她寄予厚望之类的话,以及谈到他这篇处女作对他的意义,展望它被拍出来成为精典的未来。 张心昙一边感叹王老师这是喝了多少,一边感到诧异,她以为王文庚与闫峥吃完饭后,这个角色就一定会是沈小祁的了。 昨天看到闫峥的出现,张心昙才明白她有多天真。真以为闫峥准她去试镜,她就真的有机会了。她怎么就忘了,沈小祁要的东西就是闫嵘要的,闫嵘要的就是闫峥要的。 可这通电话让张心昙又看到了希望。她现在想得比以前多了,吴泓不给她打电话通知她去签约,就不算尘埃落定。 同一天,闫峥又请人吃饭了,这次他请的是著作联合社的社长。 闫峥拿起酒杯:“黄伯伯,” 黄社长赶紧道:“可不敢当,我比您父亲小两个月,叫叔叔就行。” 闫峥:“黄叔叔,敬您。” 这位黄社长跟昨天的王文庚不一样,他懂圆通,知利害,与闫峥宾主尽欢。 王文庚这边,酒劲刚过,他看着响起的手机上的姓名备注,立时坐正了。他是著作联合会的会员,来电的是他的“现管”。 “黄社,您找我?”王文庚现在说话的语气比面对闫峥时可软和多了。 黄社直接:“小王啊,你今天有空吗,过来找我一趟。” 哪能没空呢,王文庚立时应下。 从黄社那里出来,王文庚觉得这冬日的日头怎么也这么刺眼。而黄社长则是在他前脚刚走,扭头就给闫峥打去了电话,他让闫峥放心,事儿都给他办好了。 王文庚的主业在写作上,因为他爱,他喜欢。人一旦在乎什么,就有了软肋。 除此之外,他团队那些元老也把他堵在了家里,给他分析利弊,衡量得失,誓要把他劝醒。 王文庚早醒了,在听到黄社点他的那几句话后,他就明白了闫峥的势在必得,他不得不妥协。 他本想逃避的,让别人去告诉张心昙这个坏消息,但最终,他本着对张心昙的欣赏与尊重,亲自给她打了电话。 对方很通情达理,说这是常有的事,得之她幸,失之她命。 最后那姑娘还不忘推销自己:“以后有什么本子,您可想着我点,我先谢谢您了。” 她不说,他也是这么想的,王文庚自然应下。 张心昙挂断电话,说不失望是假的。王文庚虽然没说,出尔反尔的原因,但张心昙知道闫峥出手了。 但好在张心昙心里早有准备,只别扭了半天就恢复了。 想到最近因为要准备试戏,她把自己关了起来,跟朋友有段时日没联系了,现在情况明朗,自己心情又不太好,正好找朋友出来喝酒吃饭。 她约了小景,约了上次说好回北市就约的汪际。小景和汪际认识,大家在一起合得来也玩得来。 不过小景中途就走了,被一个电话叫走的,张心昙说,她们只半个来月没见,她的小景就被人勾走了。 小景笑得脸红红的,跟张心昙保证,过两天她们再约,她详细说跟她听。 张心昙看着满心欢喜,蹦蹦跳跳离去的小景,她问汪际:“你呢?一会有事吗?会不会被半截叫走?” 汪际:“我不会,我光棍一条,没人找。” 于是,二人吃完饭后,又找了个酒吧小酌。 这是个地下的音乐酒吧,有很多乐器可以玩。 张心昙心情不算太好,汪际看得出来,就用音乐逗她。 张心昙喝着杯里的酒,听着汪际那些被科班嗤之以鼻的荒腔走板,笑得忘了忧。 玩着逗着,张心昙忽然眼睛一亮,她坐直身子,对汪际道:“等等,刚才那段,你再敲一遍。” 汪际听她的,重敲了一遍。张心昙走到琴边,在汪际的基础上改动了几处,汪际的眼睛也亮了。 两个人顾不上喝酒,你一下我一下地敲击着音符,都觉得再这样弄下去,一首不俗的旋律就要诞生了。 高高在上 第18节 这对做过曲子出过歌的两人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但总觉得还欠点什么,还有不完美不通的地方。 于是,他们决定不在这里耗着了,去专业的,汪际的录音棚。 两人都喝了酒,汪际叫了代驾,来的是个女生,技术挺好。汪际问她开了多少年的车,她说有八年了,十九岁就拿到了驾照,而张心昙全程戴着帽子与口罩。 这时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原本狗仔并不是来盯张心昙的,是把原本的目标跟丢了,正好看到张心昙与一个男人从旁边的地下酒吧里走出来。 他们明显是喝了酒,还叫了代驾。 张心昙上台阶时还差点绊到,被那高大帅气如男大一般的男人稳稳地扶住了,关心的模样看在狗仔眼里很不清白。 狗仔的工作内容让他们养成了不客观的报道方式,他们会把这很正常的一幕加上“深夜醉酒”、“疑似年下”、“宽肩窄腰大长腿”、“手指长鼻子挺”等等这些词汇,来引导大众朝着他们想要的猎奇方向思考。 “还跟不跟?”看着这对男女上了车,偷拍者这边负责开车的问后面拿长筒的。 “跟。”反正今晚的料也泡汤了,搂草打兔子,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况且,他隐隐听到老前辈露过一两句,那位好像有男朋友,再问,对方讳莫如深。 嗨,拍呗,怕啥,她那男朋友要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她还能是现在这样不温不火的状态。 没开多久,前面的车停下了。这期间,偷拍组中的一位,早就查了车牌号码,然后他们把汪际的身份扒了出来。 还说:“好像有点印象,个子高高的,明明长得挺帅气,却在台上总是戴着帽子墨镜,抵触出镜的那个吧。” 职业的敏感,让他又查了张心昙首发的那张专辑,里面有两首歌的作曲署名是汪际,看来二人从很早就认识了。 “欻欻欻”数声,张心昙与汪际一起走进一幢商业公寓的过程被连拍了下来。 车内狗仔立时脱下装满摄影器材的多口袋马甲,穿上棉衣。一人佯装成晚归的打工人,尾随张心昙他们进入了大楼,一人则是及时地拦住了那个代驾。 这幢公寓人员本就混杂,有开公司的,做培训的,还有各种工作室,以及拿来当商品房住人的…… 总之,像张心昙与汪际这种没被跟拍过,没有经验的小白,被经验十分丰富的狗仔,偷拍得非常彻底。 他们拍到了二人一起进了十二层的一个房间,他们在里面从凌晨十二点多呆到转天下午三点,张心昙才从里面走出来。 这期间他们还点了外卖,把垃圾放在了门口。在张心昙离开带走前,狗仔们还敬业地扒了垃圾袋。 虽然没有看到他们想看到的防护小用品,但他们写稿的时候,是会特意提一嘴的。搞得好像他们没翻到,只是因为对方用后没扔在这里或是压根就没使用一样。 他们特意放大了一张照片,给了大特写,是汪际把垃圾袋放在门口的抓拍,他们想表达的重点是,汪际穿的是睡衣。 事实是,这个录音棚,汪际会经常过来住的,里面的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 他回自己家,当然会换上舒服干净的衣服,而张心昙并不会在他这里换衣服,他们只是朋友。 同等待遇的另一张照片,拍的是张心昙。是她从汪际家中出来时的表情,明显看得出来她很高兴,稿子里用的词是“满足”。 这倒没有过度解读,因为张心昙确实很高兴很满足,不枉她跟汪际一宿没睡,一直写到、改到转天中午,新曲子终于谱了出来。 作为音乐人与歌手,他们都很喜欢,都很满意。 张心昙回到家洗了澡后倒头就睡,直到电话铃声把她吵醒。 吴泓的声音听上去还好,就是张口就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张心昙睡得有些迷糊,慢慢地搞清了情况,这次没有了闫峥在第一时间的毁尸灭迹,她与汪际的话题很快就冲了个热搜前三。 闫峥是从闫嵘嘴里知道的这事,当时他正在闫家在北市后山的一幢别墅里,正与闫嵘吃着早饭。 起因是闫母昨天在这里招待了客人。 闫家这别墅因为盖在了山里林中,春天可以赏花,夏天是天然的氧吧,秋天观叶煮茶,冬天则可以滑雪。闫家人虽然不常来,但每年都会过来住几日。 客人就是戴家母女。因为上山下山需费些时间,现在又是冬日更不方便,所以戴母与戴方宜在这里住了一晚。 戴方宜在,闫母自然会找来闫峥作陪。她让闫峥也住了下来,方便今天送戴方宜回去。 闫峥的生物钟很准,无论住在哪里,他都是六点四十醒过来。 往常不需要去公司、去出差,且张心昙在他身边时,他会在这个时间醒来后,或拉着她胡闹一番,或一起睡个回笼觉,并不会真的起来。 但在这个别墅里,他醒了就起了。 闫嵘比他起得还早,那是个健身达人,每天都要早起跑步的。所以,餐桌上吃早饭的只有他兄弟二人。 闫家人吃饭都很有家教,大家都习惯了餐桌上的安静。 但闫嵘忽然发出不一样的动静,惹得闫峥瞪了他一眼:“多大了,吃个东西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闫嵘冤枉,他是在替他哥鸣不平。 他直接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吧,你的人有些欠治了。” 闫峥瞟向闫嵘的手机,嫌他刚才把豆浆滴在了上面,他没拿,只道:“直接说事。” “是张心昙,与男人私会被拍了下来,上热搜了,有图有视频,还有目击证人。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十八点左右更新,最少二合一。 第16章 闫嵘义愤填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双标。 他哥可以与心照不宣的未来结婚对象同住在别墅里,而不被承认的张心昙在异性朋友家呆了一晚就是罪大恶极,该被整治。 闫峥平静地道:“我跟她不在一起了。” 说完他继续吃早餐。 闫嵘一直观察着他哥的表情,没看出什么。但不知是不是窗外景色的映照,他觉得他哥的脸色像冷掉的雪。 闫嵘忽然想到什么,他问:“是谁提的呢?” 闫峥手上一顿,放下筷子看着闫嵘。闫嵘被他哥看得说不出话来,这表情这感觉,他只在学生时代惹了祸被请家长时在他哥这里看见过体验过。 闫嵘壮着胆道:“你瞪我我也得说,哥你不会被她无缝连接、被她耍了吧。” 闫峥:“你对她很有意见?” 闫嵘被点破了心事,他确实不喜欢张心昙,原因不详。 可能是因为她总跟沈小祁抢东西,可能是因为她曾被他发现,她在偷听他和沈小祁吵架,也可能是沈小祁总在他 面前夸张心昙,他还从来没见沈小祁对谁那么挂心过。 也就张心昙是女的完了,但凡是个男的,他可没他哥那么好性。 闫峥起身不吃了,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上楼去了。闫嵘有点后悔,他应该沉住气的,至少等他哥吃完早餐再说,这多影响食欲啊。 闫峥上楼,戴方宜下楼,两个人正好碰到。 闫峥把手机放进口袋,温声问戴方宜:“睡得还好吗?” 戴方宜礼貌地夸赞了别墅里的取暖设施,装修的品味,以及床品的舒适度。 闫峥:“睡得好就好。楼下早餐已经备下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可能现在就得走了。” 戴方宜约了小男朋友,正不想闫峥送,她说:“你忙你的,我吃东西慢,正好不用赶落着跟你一块下山了。” 闫峥:“跟阿姨说一声。” 戴方宜:“好的。” 闫峥在自己房间耽搁了十分钟,十分钟后他拿上钥匙走出别墅,他只在v信上跟他妈说了一声,就驾车离开了。 昨天是他去接的戴家母女,所以今天也是他自己开下去。 虽然山中周围的树上与土地上都被白雪覆盖,但通到山下的柏油小路,经过闫家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的连夜清扫,很干净很好开。 闫峥开出后山所用的时间,比天气好的时候还快了十来分钟。这一路没有行人,也没有什么车,闫峥一直在走盘山路,眼前看腻的雪景成了别的画面。 是男人的睡衣,是张心昙满足愉悦的笑脸。 还有那些暗示挑逗的文字,那甚至比影像与照片更深入人心。 闫峥其实并不信张心昙与汪际有什么,她看汪际的眼神清白无比。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心昙看心爱之人时的眉目传情是个什么样子。 他见过,很多次。 莫名地,闫峥感到不舒服,心脏那里好像有些血流不畅,虽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但他手中的方向盘还是偏了角度。 好在闫峥及时扶正,他认为这是因为轮胎压在了湿滑路面导致的。可他忘了,他已经下了山来,正开在平坦无雪的大马路上。 马路上更好开了,今天是周六没有早高峰,人们还都在家里睡觉呢。 闫峥的注意力又开始涣散,比起那个汪际,他对陈择嘉的忌讳更大。 因为他看到的都是cp粉弄出来的刁钻角度,以及经过锐化的画质。所以,没有亲眼所见,他没办法精准判断出张心昙对陈择嘉的态度。所以他二话没说地封杀了陈择嘉,并特意放出消息是他干的。 他之所以更讨厌汪际,是因为那男人对张心昙的心思一眼就能看透,而张心昙就是对牛弹琴的那个牛,对瞎子抛媚眼的那个瞎子。 可就算如此,她与汪际的互动,也是他眼里容不下的沙子,硌得慌。 如今,他们孤男寡女同处房中整整十五个小时…… 闫峥觉得闫嵘有一点说对了,她可以走,但他不能被她耍,被她骗。 虽然狗仔的话不能全信,但她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结束理由,也属实是在胡说八道地糊弄他。 有没有可能?是先有了背叛,她才那么决绝地、不留一丝余地的转头就走。 闫峥忽然双手扶住方向盘,大力地向左打轮,整个车身利落地掉头。 他不顾冬日的气温,把车窗降了下来,他点上根烟,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支夹烟的手则搭在了车窗边沿。他也只是抽了一口,就任它那样燃着。 背叛,背叛吗? 人一旦生出疑心,就再也放不回去了。 闫峥忽然意识到,无论张心昙与汪际之间如何,她现在都是孑然一身,她是可以随时开展下一段感情的。 闫峥眯了眯眼,把烟尾放进嘴里狠狠地咬住。 眼前是一条没走过的新道路,它的前方是否开通尚不确定,地上新喷的还没干的簇新导线,把闫峥车子的轮胎染了。 高高在上 第19节 前方出现岔路,他本可以选择放弃这条线路的,但他没有。 脏了他的车,他就要一条道走到黑,偏要计较。 急驰的车子重新回到后山别墅。下车的闫峥与正要出门的闫嵘打了个照面。 闫嵘一楞,问:“哥你怎么回来了?” 闫峥脚下不停,并没有理他。 闫嵘站在原地没动,看了眼时间后还是扭头走了,他去接沈小祁,不能迟到。 屋里,戴方宜正陪着两位母亲聊天,她们刚吃过早饭。 闫母一见到闫峥,立时嗔怪他:“怎么也不跟长辈打声招呼就走,没规矩。” 是笑着说的,倒像是在跟大儿子撒娇。 戴母还是要表态的:“你跟年轻人计较什么,他们忙。” 戴方宜问闫峥:“不是要开会吗?怎么回来了?” 闫峥看着她:“忽然想起来,答应你的一件事。” 戴方宜不解:“什么事?” 闫母与戴母相视一笑坐往一处,似专心在聊天,并没有听这对在说什么,实则耳朵早竖了起来。 “你喜欢的服装品牌,三位创始人中的一位,今晚到国内。” 戴方宜颇感意外:“真的吗,你确定?我怎么没有听说,我可是一直关注着她们。” “是私人行程,但也正好赶上国内开拍新一季的广告,所以戴安娜明天会在现场出现。” 戴方宜惊喜道:“是戴安娜!我最喜欢她了。” 闫峥:“我知道。” 戴方宜眼中含波:“你还记得。” 戴方宜忽然发现,家族的眼光总是好的,选择的方向总是对的。 闫峥这样的男人比起那些只有美好,。肉,。体的弟弟,靠谱有魅力多了。 况且……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弟弟们有的,闫峥也有,弟弟们没有的,闫峥还有。 比如他鹤立鸡群的身高,修长有力的骨节,性感的眼尾痣,漂亮的喉结……当然最绝的还是他这张脸。 如果他生在古时,蓄上长发,穿上古代男人也会穿的裾裙,可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判词。 可他生在了现代,他的衣着气度,举手投足,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的俊美,增添了硬朗与凌厉。 高高在上,不可亵渎,不可征服。 一旦把注意力投放到闫峥身上,戴方宜发现了很多,以前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声音也好听,也不知在床上…… “今天就在别墅再待一天,下午可以去北面的滑雪场看看,明天带你去见戴安娜。” 闫峥做的决定,把戴方宜乱飘的心猿意马拉了回来。她忽然就想听他的了,她说:“好啊。” 早在她听到偶像要来时,就打消了与小男友会面的念头,男人怎么能跟偶像比呢。 如今,发现了新大陆的戴方宜听到要与闫峥一起去滑雪,她发自内心地笑着,满口答应了下来。 吃午饭前,闫母去到闫峥房间。见母亲什么都没说地坐了下来,闫峥就知道她有话要说。 闫峥手机上正收着v信的消息,发件人:确定张心昙为t家服饰的新代言人,明天拍摄。戴安娜女士也会到场。 闫峥快速扫过,打下“知道了”三个字,就摁灭了手机。 然后他迎着母亲坐了过去,闫母道:“你弟弟,在外面的那个女的,到底怎么个意思?” 闫峥:“我替他把过关了,中规中矩的家庭,中规中矩的学历,虽在娱乐圈,但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况且有阿嵘看着呢。您在担心什么?” 闫母:“总还是希望他找个更好的,倒不是说要对方家庭多显赫,总不能是个唱歌演戏的吧。” 闫峥笑笑:“阿嵘不也唱歌演戏吗,您还 从小让他学跳舞呢,这有什么问题。” 闫母照着他的胳膊一拍:“我是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吐口让他进什么娱乐圈,到现在你爷爷都不给我好脸色。包括你,开什么娱乐公司。” 闫母面色一肃:“对了,你身边的,该打发的都处理了吧。我看你跟方宜处得挺好,总要收收心的。戴家也说了,他们那边的也会处理好。平常不管你们,但该给彼此的颜面还是要给的。” 这就是太过门当户对的结果,两家联姻的好处与决心,可以盖过一切问题,家里所有的长辈都可以当看不见。 原来表面是在说闫嵘,实则是在提醒他。 闫峥把刚才那个问题又抛了出来:“您在担心什么?” 闫母看着儿子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我是放心的。” 闫母走出房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她其实是不大放心的。大儿子看着比小儿子踏实稳重,实则不然。 闫嵘才是那个拿捏得住的,而闫峥……他若不上心则无事,他若看准了什么,那是会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 ----------------------- 作者有话说:本来今天19号的更新,零点已经放上来了,下一章要明天晚上再更的,但大家好积极啊,就加了一章,下一章明天18点见。谢谢大家的订阅,感谢感谢。 第17章 看了半天热搜的张心昙,对她被偷拍的事并不担心,主要是因为她与汪际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这种事,公司只要发个声明,甚至她本人都不用回应,最多两天就没人提起了,最多一周就没人记得了。 对张心昙来说,此时更重要的是她得联系一下汪际,毕竟是被她牵连了。 她知道汪际本来就抵触出镜不爱露脸,极度重视个人隐私。如果不是他太热爱音乐了,他都不会选这行。 通完电话,张心昙觉得汪际这个朋友真是没得说,他只一味关心张心昙的处境,并表示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他都会尽力做到。 挂掉电话,张心昙最后一点顾虑都没有了,只等着按流程处理,然后让事件沉淀。 但公司没有插手,而是让她自己解决,她给吴泓打电话。 吴泓说:“最近,光发律师函了,不仅没起到正面效果,反而会被嘲避重就轻。所以现在,可能本人来澄清更好。当然,前提是你没做过。” 早前,闫峥在张心昙试戏现场变相地公布了他与张心昙已经结束、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没出一小时,吴泓就知道了。 所以,现在公司也不会特意为张心昙做什么,别的普通艺人是怎么处理的,张心昙也怎么处理就好。 吴泓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心昙只能自己来了。 她的媒体号虽然一直在涨粉,但她平时除了宣传自己的剧与歌外,很少发私人的东西,它不是个活跃的号。 张心昙登陆了上去,她措词了好久,删删改改地把声明发了上去。 但不知为什么,针对她的谣言依然不散,反而因为她跳了出来,风声更劲。 其实,就算她与汪际是真的,也没有人骂,他们都是单身,又年纪相当,男帅女美的,应该祝福的更多。 但这事本来就是假的,是造谣。如果任新闻发酵下去,大众的记忆里,他们就会是一对,至少是谈过的关系。 这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是不公平的,尤其是狗仔的措词与引导一点都不尊重人。所以,张心昙得解释,得声明,得平息。 这时,汪际主动找了上来,他跟张心昙打v信视频,打了有半个小时。 他们不是在闲聊,而是汪际想到一个能快速消灭谣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放出狗仔蹲守那段时间屋内监控拍下的所有。 是的,汪际在录音棚里装了监控。 汪际还提出,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他们十几小时创作出来的作品发表出来,这是最顺理成章最自然地宣传。 把新创作的单曲放出来,张心昙没问题,但要把汪际家里的监控放出来,张心昙担心汪际最在意的稳私问题。 汪际说:“正好帮我过了自己这一关,总是不愿露脸也不是个事,我若还想呆在这行里,这一步早晚要克服。” 这倒是真的,在张心昙看来,如果汪际一早站在前台,他的成就决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做个幕后英雄。 决定了后,两个人开始具体实施。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他们没有在线下见面,全部沟通都是在手机上完成的。 张心昙在澄清声明发布后的第五个小时,把汪际提供的屋内监控的倍速版放了出来。当然因为时间太长,有十几个小时,放的是剪辑过的倍速版。 张心昙做了保证,无剪辑的原视频都在,她已在进行公证。 于是大家就看到,监控里,两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同时出去的时候,录音棚里总是至少有一个人是呆在里面的。 这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纯得不能再纯的友谊,以及展现出了两位音乐人对于创作的热爱,还有张心昙之前发的那篇声明的诚实,狗仔的龌龊胡扯。 这个证据一出,网上更热闹了,评论的风向变成了: “没见过这么实在的辟谣,不过话说回来,有点好磕啊。” “是只有我注意到了吗,汪际每次出去回来,都会给张心昙带点小零碎,有吃的喝的,还有暖手的,他好宠。” “那可不只你注意到了,你没看见放在张心昙眼前的茶杯就没空过,永远是热的,永远是满的。” “姐们儿,我真服了!你连每次汪际倒茶冒出的热气都截了图!你是真有磕学精神。” “我不管,我要开磕了!” 这种发展是张心昙没料到的,她只得庆幸汪际没有女朋友、没有想交往的人,否则就有点不合适了。 磕cp这种事情,千万不能阻,越阻越有。 当然,不阻也有。这不,评论区又出现了新的声音:“你们只识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谁还记得我们,我们‘佳谈’是不是变‘沉潭’了。” 监控录像一发出去,张心昙就赶往了汪际的录音棚,这个时候她不再怕会被人看到、拍到。 他们两个要在这里把单曲录出来,并把整个过程,在今天晚些时候放出来。 一是为了解释他们呆在一起十几个小时是在干什么,二是顺便让新单曲面世。 汪际看到不明白的这条新人旧人的评论,问张心昙:“这什么意思?” 张心昙当初被cp粉科普过,她有点不好意思道:“是cp名,陈老师,陈择嘉,当初我们不是拍过一部剧嘛,就后来重拍的那部。” 说到这,张心昙摊开双手往前送了送:“所以就,这样啰。” 汪际还是没完全理解,在心里嚼了几遍名字后,恍然大悟。 高高在上 第20节 当然评论区里也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吃瓜人,追问他们在录音棚里那么长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这不就来了吗,想打瞌睡有人递枕头。于是张心昙与汪际趁热打铁,把他们共同原创的新歌放了出来。 滚动的前奏里标得很清楚,作曲:汪际、张心昙;作词:张心昙、汪际;演唱:张心昙。 纯正的现场版,像是另类的mv。 如两个人预感的那样,歌曲的反响很好,立时就有播放平台来接触了。 张心昙高兴地打给吴泓,吴泓却告诉她:“这个回头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广告代言的事。” 张心昙问:“广告怎么了?” 她最近签好约的只有一个,是个服饰广告。 因为张心昙最近又是新剧,又是专辑的,有几个广告商主动找上门来。里面就有这个 国际品牌,虽不是奢牌,但产品的知名度与认可度在国内很高,所以吴泓很重视。 吴泓说:“他们创始人明天要过来,我也是刚得的消息,所以拍摄改明天了。” “怎么这么急?”张心昙问。 吴泓:“还不是看到你最近频频上热搜,对接这边想跟车。” 张心昙本来还想熬个夜,把新单曲再润色一下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她得睡个美容觉,明天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工作。 挂了电话,张心昙在电脑上把活碎的一些活儿先干了,大头留着拍完广告回来再弄。 正要关屏,跳出来的一条消息让张心昙的手一顿,是王文庚那个剧官宣导演与主演的新闻,定下了沈小祁。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点不甘,一些遗憾。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有很多工作要做,忙碌冲刷了张心昙所有的负面情绪。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吴泓派助理来接她。 跟在张心昙身边最久的助理姓钟,比她小几个月,张心昙叫她小钟。 小钟在张心昙的印象里,是个做事细心的人,但今天,小钟在电话里说:“心昙姐,你能不能出小区,我在你们小区北门。” 往常车子都是开到小区地下停车场的,张心昙从电梯负二层出来可以直接上车的,这样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曝光,毕竟现在认出她来的路人越来越多。 张心昙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小钟道:“你小区门外在修路,下地库要绕一圈。” 这个张心昙知道,只是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小钟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都是在地库接上她的。 况且这个所谓的绕一圈,顶多也就多花两分钟。 张心昙不是敏感的人,但从这次偷拍事件公司的处理方式来看,所以人都对她与闫峥分开一事做出了反应。 只是,她从来不觉得笑得甜嘴也甜的小钟会是这样的人。 坐上车后,去往拍摄现场的路上,种种改变的细节让张心昙可以肯定,她没有冤枉人。 她倒是不生气,也没觉得心寒,本就是工作上的关系,说不定哪天就没有交集再也不见了。 她只是有些担心对方会耽误她的工作,好在,她在现场看到了吴泓。张心昙知道吴泓对这支广告很重视,但也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 张心昙只跟吴泓说了地库停车的事,吴泓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给你换一个。平常看着挺能吃苦的,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脸甜心苦的。” 至此问题解决,小钟跟她就再没有关系了。张心昙与吴泓来得都早,他们开始闲聊。 张心昙:“尾款什么时候打过来?” 吴泓说了大概时间,然后看张心昙在那算着什么,他问:“干嘛,等钱揭锅啊。” 张心昙如实说:“这不是本来要花出去的一大笔钱不用花了,我想着凑凑,换个房子,现在这个隔音太差了。” 吴泓转过身来,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张心昙:“你没事吧,闫,” 他把声音放低:“闫总没给你钱吗?你跟我这哭什么穷。” “哎呀!”张心昙忽然大叫一声,不仅吓了吴泓一跳,还吸引住了与闫峥并肩走进来的戴方宜的目光。 张心昙叫唤是因为她忽然想起,闫峥给她的那些卡,她忘还回去了。 戴方宜看她,是好奇自己喜欢的品牌找了个什么样的代言人。 张心昙在看到门口出现的那对男女时,瞳孔紧缩,整个人都楞住了。 闫峥身旁的女人,就是她在电梯门口见到的那个,他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张心昙第一反应是逃避以及羞耻,虽然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三儿,她问心无愧,但她还是觉得脸红,还是会手心冒汗。 而戴方宜,眼睛就没从张心昙身上移开,她审视的目光从张心昙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看小时候新得的娃娃。 漂亮倒是挺漂亮的,就算她不叫那一声,任谁进屋的第一眼都会锁定在她身上,好看到这种程度,是很吸睛乍眼的。 戴方宜从小就是个颜控,长大后又阅美无数,她的眼光其实很挑剔。最终一番评判过后,她只挑出这小演员一个毛病,她不喜欢她的发色。 戴方宜也不是不喜欢染发,别说大众染的那些了,就是紫的蓝的粉的她都接受良好。她只是不喜欢张心昙这种一看就不是染的,自然生长的颜色。 戴方宜看得很准,张心昙确实没有染发,不像她初高中的老师,总是因为她的发色抓她纪律,让她染回来。 张心昙不光脸白,身上更白,所以发色天生就浅。 戴方宜的这个另类喜恶的形成,还是跟她小时候爱玩娃娃有关。 那些高价的定制娃娃,白皙的肤色,完美比例的身材、五官,以及特意染成的发色,养成了戴方宜喜欢又假又精致的东西的品味。 只一个发色让她不满意,还行,好改。 戴方宜一下子找到了小时候得了新娃娃的感觉,她冲张心昙一招手:“你过来。” 她举止轻松,理所当然,一副她主场的样子。她当然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自信,戴家给她的自信。 戴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当成焦点,被捧着的待遇。况且还有闫峥站在她身后,别说是个小演员了,就是顶流、一姐来了,也得听她招呼,乖乖过去。 羞耻感变成了羞辱感,张心昙没动。还是吴泓推了她一下,但在发现她的抗拒后,干脆连拉带拽地,与张心昙一起来到了戴方宜面前。 吴泓打着招呼:“闫总。” 闫峥介绍着戴方宜:“戴小姐。” 吴泓:“戴小姐好。” 张心昙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她现在是在工作,这是职场。她跟着吴泓说:“闫总,戴小姐。” 自打闫峥出现,她这才看了他第二眼,但她瞬间,就借着跟戴方宜打招呼移开了。 闫峥虽然不像戴方宜盯得那样赤,。裸,。裸,但他也一直在注视着张心昙。 他们是有……十二天没见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她试戏的时候。 闫峥看了昨天她发在账号上的澄清声明,屋中监控,以及如记录片一样的单曲mv。 他的不满与怀疑并没有减轻一分。 因为张心昙在其他男人那里如在家一般的放松,因为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温馨又和谐,因为他们为了共同的爱好而努力的样子过于美好了。 看看评论区的反应就知道,不光是他这样想。 这就是张心昙与汪际在一起时给人的第一感觉,虽然他们全程保持着朋友该有的距离,没有一丝可指摘的地方,但清白两个字,闫峥再给不出。 戴方宜问张心昙:“你就是新代言?” 吴泓:“对,是她。我们感到很荣幸。” 吴泓并不知道戴方宜的身份,但能被闫峥带过来陪在身边,加上这女人身上自带的气场,自然怠慢不得。 他着急接话是因为,他怕张心昙被甩后心生忌妒,行为失态。毕竟刚才如果不是他,她还怵那不动呢。 戴方宜看向吴泓,吴泓这个人精立时就知道自己多话了,他成了行为不妥的那个。 戴方宜重新看回张心昙:“喜欢这个牌子吗?” 张心昙其实对这个品牌没有感觉,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她也不能拍什么就喜欢什么吧,她以前还拍过男性使用的须后水的广告呢,就是这么离谱,只因那个厂长喜欢她的颜,单纯的、不越界的喜欢。 张心昙:“还在了解 中,从目前的风格来看,很有个性。” 戴方宜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生活中,只要她说好的东西,围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附和她,不会发表不同意见,她习惯如此。 戴方宜对张心昙的兴趣一下就淡了,这个小演员哪里配跟她的娃娃比,一点都不可爱。 她一指张心昙的头发:“拍完去染了,什么颜色都行。你现在的发色,与品牌的调性不符。” 她这样说,张心昙都要怀疑,闫峥的未婚妻是品牌方的人了,反正吴泓是这样以为了。 这时,忽听有人道:“大家欢迎戴安娜女士……” 中文说完,旁边的翻译用英文又说了一遍。 然后张心昙就见戴方宜一脸激动地凑了上去。她听戴方宜用英文说:“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戴方宜。” 戴安娜也露出微笑:“哦,亲爱的戴,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有势的人想要与偶像产生关联,会帮对方达成夙愿,比如说,引荐她进她一直申请却进不去的名校教会;有钱的则是玩命砸钱,砸到对方注意到你的程度。 戴方宜这两点都做到了。所以,她的偶像戴安娜记住了她,并且很热情地回应了她。 这一幕看到张心昙眼里,很显然就是粉丝与偶像的会面现场,原来这位戴小姐只是这个牌子的死忠,跟品牌方并没有关系。 张心昙放下心来,她并不想染发,她从小到大都没染过发。她的粉丝都知道,这是她的特色,她们比她还护着她的头呢。 那边,闫峥微笑地看着两位女士交谈。 可能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戴安娜想不注意到他都难,她主动问:“这位是?” 戴方宜赶紧介绍道:“闫峥,他是我的……朋友。” 这么介绍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现在并没有交往,婚约的事也处在密而不宣的阶段。 但她特意的停顿了一下,惹得戴安娜一副了然,笑得暖昧的样子。 而闫峥适时伸出手来,一只轻轻地虚扶在戴方宜的腰上,一只去握手:“您好女士,很高兴见到您。” 吴泓当然一直关注着自家老板,他看到闫总与戴小姐之间的暖昧,赶紧转头去看张心昙。 却发现张心昙根本没看那边,她在专心地看着广告角本,嘴里还振振有词。仔细听,她是在用不同的语气语调在念广告词。 高高在上 第21节 敬业也有好处,就是在这种本该魇心的时候,能够转移注意力。 这当然是吴泓的理解,实际上,张心昙在知道戴方宜让她染发的话不用听时,她就心无杂念地专心于一会儿的拍摄了。 这个时候,别说是张心昙已不在意的闫峥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干扰不了进入工作状态的她。 如此敬业周全的准备,拍摄过程自然极为顺利,本来想看一会儿就走的戴安娜,为此停留下来看了全程,并对张心昙不吝夸赞。 她特意过来当面表达了对张心昙作为新代言人的认可,翻译刚想张嘴,张心昙用英语,全无障碍地与戴安娜进行了交流。 这下,她又多了一个被戴安娜夸赞的点。 “你英文说得真好,留过学吗?” “没有,自学的。” 张心昙想了想,为谨慎起见,她还是问了:“我想问您,我的形象,有什么地方与品牌调性不符吗,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不远处的戴方宜听到了,她的目光从戴安娜身上移开,射向了张心昙。 闫峥也缓缓抬起眼来,深深地看了张心昙一眼。 戴安娜说:“不需要改,你形象很好,我们请代言人是经过研判的,如果不满意,我们也不会有今天这场会面了。” 张心昙彻底放心了:“很荣幸,合作愉快。” 大家目送戴安娜离开,张心昙这边还有些收尾的工作,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吴泓让她今天再就和一次,还是小钟送她回去,张心昙应了。本来这时候他就可以走了,但闫峥没走,吴泓也得耗着。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戴方宜笑着过来问张心昙,态度比之前客气温软了很多:“请问,你这边结束了吗?” 她客气,张心昙自然也客气:“结束了。” 戴方宜:“我看我们身高差不多,” 说着她指着现场用来拍摄的这一季的所有新品:“能不能当会儿我的模特,我想挑些品出来。” 一开始张心昙没听懂,紧接着戴方宜转头对闫峥说:“这是你家的艺人吧,借用一会可以吧。” 张心昙反应过来戴方宜让她做什么的同时,听到闫峥道:“当然可以,举手之劳。” 他们是让她把这几排衣服都穿了,走动起来给戴小姐看。如果这是工作那没问题,但这是她的私人时间,她没有义务帮这个忙。 哪怕闫峥开口也没用,再说,他凭什么替她答应下来,她已不是他的附属品。 张心昙正要开口拒绝,闫峥肃然地看着她,一锤定音:“这是工作,是加班。” 说着对远处躲着的吴泓说:“给她按刚才的时酬算。” ----------------------- 作者有话说:1,下章爆发,彻底决裂,闫狗不装了。 2,男二不是汪际,本文有男二,还没出场。 3,会尽量多更,写不出来也会保证每天3000+ 4,早写完早放上来,最晚18点半之前会更新。 第18章 这就有些欺负人了。 一开始,张心昙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也不想让人看出来,但她年龄与阅历都不够,她还做不到面不改色。 但“工作”两个字救了她。 作为一个敬业的工作狂,作为一个有着极高演员素养的艺人,张心昙有了克服的办法。她可把现在的境遇当成是演戏,也可以当成是工作。无论朝哪个方面想,她都很快地镇定了下来。 在听到闫峥说,时酬按她刚才拍的那单算,她不仅镇定了,脸色也一下子好看了起来。 要知道她新接的这个代言广告,可是她目前每小时单价最高的片酬了。没有什么比“工作”“高薪”更吸引她了。 再说这本来就是工作,大老板亲口说的,算加班。 目前急于改善居住环境的张心昙,看钱可亲了。 想到钱,她又一次提醒自己,别忘了把那些卡还给闫峥。 于是,拍摄场地连灯都不用关了,这会儿又用上了。 这次,戴方宜取代了戴安娜的位置,坐在了台前的主位上,而闫峥坐在她旁边。吴泓想走,但老板没发话,他也在边上得了一个座儿。 吴泓看着张心昙刚结束高强度的工作,又重新穿上十几厘米只好看并不舒服的高跟鞋时,他发现他坐不下去。 他站去了后面,保证能看到闫峥听到闫峥的地方,尽量减少存在感地一猫。 张心昙快速地过了一遍这一季的新品,然后挑拣了一些出来,放在了一个新架子上。 然后她对戴方宜说:“戴小姐,这些颜色不适合您的我都挑了出来,别让它们浪费您的时间。” 戴方宜一看,确实都是她私人造型师让她规避的颜色,她点了头:“嗯。” 张心昙当然也有私心,虽说这工作钱拿的不少,但她的脚确实有些疼了,还是快些完成的好。 闫峥这是继上次第一次见张心昙试戏后,第一次看到她工作的状态。 是的工作,她这副认真的样子,不再让人觉得她是在被轻视侮辱。 她与试戏那天又不一样了。 虽都很投入,却与试戏的投入不一样。 试戏时,她在演别人的人生,情境不允许她耀目时,她就得收着。但工作时,她是她自己,灯打在她身上,闪闪发光。 这一次闫峥没有后退,他对内心的警告视而不见,对未知的危险开始着迷。 张心昙穿了十来件走了十多趟后,她感觉后脚跟要破。 她借换下套衣服之际,找助理小钟要护脚贴,这种东西有拍摄任务时,助理都会帮她带着的。 但今天,小钟说她没带。 好在刚才的摄影师还没走,他包里有。 摄影师是因为私心才没走的,他想拍下张心昙穿上所有衣服的样子。虽然现场几乎把这一季所有的新品摆了出来,但拍摄合约上落到白底黑字上的只有八套。 这位骨相完美、镜头感极佳的漂亮模特还厚道地多送了他两套,最终让他一共拍了十套造型出来。 他在看到那位明显没人敢惹的大小姐的要求后,兴奋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清场赶他,他当然不会走了。 但他也知道这对于台上的模特来说工作量有多大,所以在察觉到她下台时脚下细微的变化后,关注了她在后台的情况,这才及时地帮张心昙解了围。 张心昙在脚面,小脚趾上,以及后脚跟上都贴上了保护,然后她一秒都没耽搁,换好下一套衣服就出去了。 戴方宜只是因张心昙敢质疑她而一时不忿,但看到对方认真给她服务的份上,那点不忿很快就消了。 她终于挑够了,或者说她累了,她道:“行了,就到这吧,剩下的不用试了。” 又对现场品牌的工作人员说:“剩下没试的有哪些,你们都记好了,我都要了。” 哦,原来一早想的就是allin,根本就不需要挑的,也是,看这位戴小姐对这个牌子的喜爱,当然是倾力支持了。张心昙想,她也是多余,还费心巴拉地把不合适的色系挑了出去,多此一举。 好在,都结束了,她终于能下班了。 张心昙回到更衣室拿出自己的衣服,刚换上一回头,忽然出现的一道阴影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是闫峥。 两个人对视着,闫峥也不说话。 张心昙嘴唇刚一动,就见闫峥大步朝她走了过来,逼人的架势迫得张心昙节节后退。 “那,什,等。”她想说的是“那什么,等一下”,但闫峥靠近的速度让她开始语无伦次。 终于,她抵着墙了,他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张心昙紧张地盯着闫峥,他眼里异样的光让她心生警惕。 他拉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到椅子上。 张心昙没说话,她好像丧失了语言功能。主要还是她不认为闫峥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再加上她又能说什么呢,不如静观其变。 闫峥看向她的脚,她一进来就把高跟鞋脱了,还没来及穿上自己的鞋。 闫峥蹲下,抓起她的脚。 这就越界了,张心昙推他,把脚往回收:“您做什么?” 闫峥看着她脚上磨红的地方,手在上面没多停留,就松开了。 他起身,低头看着她:“听到有钱挣,就这么拼?” 钱!张心昙把鞋快速地穿上:“对了,您放我那的几张卡我忘还回去了。您看,我怎么还给您?” 闫峥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轻轻“呵”了一声后:“我才是忘了,我从来不亏待跟过我的人,你该得的钱我还没给你呢。” 张心昙想起吴泓以前说过的,凡是跟过闫峥的人,无一例外都能在金钱方面实现财富自由。 张心昙也想啊,如果这是别人的事,她会觉得不要是傻子。但真到了自己身上,她发现她过不了自己那关。就当她蠢吧,反正在闫峥身上她也不是第一次犯蠢了。 她继续表明态度:“要不我给您寄去山湾府或是集团大楼?” 闫峥表情微变:“你是成心恶心我吗?” 说不通,跟他们这种天边上的人说不通。 张心昙站起来,连个再见都不讲,准备直接走人。 闫峥彻底变了脸:“站住。” 张心昙还真不敢一走了之,她是真的不想惹到闫峥,只想与他相安无事。但她有预感,今天这关不好过。 她甚至有点后悔,她干嘛非要提那些卡,大不了放着不用保存好就是了。 那些钱对于闫峥来说什么都不是,可能早就忘了,她说了反倒提醒了他,成了他发难的理由。 是了,今天在拍摄现场,他其实一直在刁难她。 就算他未婚妻是因为追偶像才出现在这里,实属巧合,但闫峥让她服务他们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对她存着不满。 高高在上 第22节 如果她再谨慎些,不触及他大男子主义的点,不提还钱的事,是不是她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闫峥的声音在张心昙身后响起:“过来坐下,把话说清楚再走。” 说着他坐在了张心昙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一副长谈的架势。 张心昙在心里默念,他是你老板,他是你老板,他是老板…… 然后她转身走了回来,并坐在了闫峥对面。 他说:“该给你的钱会打到你账号里,这是你服务应得的。” 张心昙隐隐觉得这话是不是有点一语双关?这个服务指的是,她在这他们这段关系中对他的服务,还是刚才对戴小姐的? 如果是后者,那无可厚非,前者的话…… 张心昙心里难受了一下,他们一个高高在上,一个身处下位,确实是地位悬殊,但在人格上他们是平等的。在那段关系里,她问心无愧,拿出了百分百的真心与真情。 如今,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束的,她也希望结束得不要太烂。她那天在闫峥办公室说的是真的,那段时光给过她快乐。 很多时候,张心昙的钝感力都救了她。就比如现在,她搞不清,那就当他是在说刚才当模特的服务吧。难受劲一下子就过去了。 但闫峥不想让她这么混过去,他又说:“你跟我的时间最长,有两年了吧,自然不能跟以前的等价,会给到你满意的数字的。毕竟我对那段时间的你,是满意的。” 看来,她是永远也改不了她这个藏不住事,变脸的习惯了。张心昙的脸又红了。 这次她没有努力地强行让自己平息下来,她也是人,她会愤怒,会烦躁,会受伤。 闫峥如愿地看到张心昙变了脸,直到她连眼神都变了。 他挂了一抹笑在脸上,内心在期盼着什么。 她没有让他失望,她声音严肃又深沉:“你在拿我当傻子吗?你真的不知道你刚才的话会让人难受吗?” 她这是,终于也破防了吗。 她不再一口一个“您”,闫峥有种严阵以待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很少体会,大多都是在小时候。 比如小学时的绘画比赛,中学时的班级体育竞赛,高中时的数独大赛。到了大学以及后来接管集团,就再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严阵以待了。 闫峥注视着张心昙的眼睛,这让他忽然想起他都快忘了的那只小狸花。 他一点都不急,他等着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还能破防到什么程度。 张心昙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不知道闫峥的恶劣,但她有自己的直觉,有自己的规则。 “我小时候还没有钝感力这个词,我只知道我不爱计较,只要不太过分,我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了。只有曾经的一个同桌和一位老师,他们在我这里被判了死刑,我现在甚至想不起他们的名字与长相。” “老死不相往来,自然得有个标准。我的标准是,只要我感到这里难受了,就说明事情已经过分到很严重的程度了。“张心昙摸着自己的心脏说。 “就算出于自保,无论我有多不舍,多想再给对方一次机会,我都会毫不留恋地,把这让我难受的根源从心上剥离下来。” “你今天的行为与言词,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明智与正确。如果不是我早把你从我的人生里丢弃掉了,我现在得多难堪,多难受啊。” 刚开始听她说起小时候的事,闫峥生出了几分怜意,但越往后听,越不爱听。 尤其是在听到“毫不留恋”“从人生里丢弃”时,他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 他说:“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说正事。” 张心昙:“正事就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我不想天天提心吊胆,不知什么时候会被自己的老板找麻烦。” 闫峥:“说得可真好听,但你是怎么做的?在我办公室那次,你敢说你不是在全程胡说八道。我拿你当傻子?是你拿我当傻子吧。” 他有在咬牙切齿,但还算控制,声量不高。 张心昙不想解释她没有胡说八道,她只是有选择的,没有把全部的实话都抖落出来。因为她不想自揭伤疤,让自己太难堪,也不想扒了他的画皮,想给彼此留份体面。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对,是该实话实说的。当时就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浪费时间?你跟谁在一起不算是浪费时间?!十几个小时不算浪费时间?!”闫峥依然在咬牙切齿,但他声音高了起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这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张心昙开始害怕,之前陈择嘉的境遇,阴影一般浮上心头。 随即她想到,这就是她跟闫峥之间最不公平的地方,她永远比他有顾虑,而他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闫峥阴冷地道:“怎么没关系,一个月前还好好的,忽然就不联系了,见了面开口就是要走,要结束。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或者说只有你们两个知道。” 张心昙:“你看没看我们发的监控,我可以把一秒都不差的完整视频给你。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朋友,就是在写歌。” 闫峥:“你们发的监控,你们商量的对策,你们一起痛击的狗仔,你们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勾当?!” 恐慌在张心昙心里蔓延,她决不能再连累汪际。 闫峥其实不算冤枉汪际,但他永远不会告诉张心昙,她那个自以为的好朋友对她的那份不单纯。 他只会说:“我不允许有人背叛我,我也不会原谅背叛者。” 这话一出,张心昙就被闫峥似有似无地捏住了软肋,她声音矮了下去:“你别这样,闫峥,你别这样。你知道你有多强大,多无所不能,你知道我会害怕的吧。” 她的这份脆弱可真惹人怜爱,但却是为了别的男人。她怎么敢说他们只是朋友! 闫峥周身泛着冷戾,但眼眸深处藏着一簇火,怒意与欲,。望交织其中。 他恨她不离那些觊觎者远远的,恨她离开时的决绝,却万分乐见她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再冲他瞪眼,不再跟他寒音冷调,变回了从来低声细语温软的样子。 闫峥见她这个样子最多是在创上。 那些旖旎的,蹿出的最快,最清晰,最深刻。 闫峥眼中的怒意快被欲,。望取代,忽然张心昙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她说:“是我不对,我该在分手那天把全部的真相与真话讲出来,不然你也不会对我跟汪际生出这样的误会。我之前不愿意讲,是因为我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脸面。” 张心昙不得不说了:“你是不是跟你弟弟去过沈小祁的房车。” 想到了什么,闫峥眼中的迷茫渐渐消失。他与闫嵘好像是提到了张心昙,但具体说了什么他还要想一想。 不用他想,张心昙直接告诉了他:“你说我只是个玩物,是呆在你身边最久的玩具,既然不是你的结婚对象,让你弟也不用在意我在你身边会呆多久,反正最后都是会用钱打发的,就像你刚才执意要给我转钱那样。” “你还说,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只是在装傻,为的是能在你身边多留些时日、多捞些好处,而你只是在施舍地配合我,给我台阶下罢了。” “我家庭正常,拥有普世的价值观,虽有过几段感情经历,但每一段都是正经谈恋爱。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知道“闫家闫峥”究竟是谁。在这方面我确实愚钝,是个傻子。人的蠢是会误事,害了自己的,如果我灵敏一点,早知道了,我们也不会陷在这种难堪中,以这种我偷听的不光彩的方式来结束。” “这就是我要分开的真实原因,全部都在这了。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继续说。” 闫峥沉沉:“说。” 张心昙想了想:“嗯……我一直以为你送我的礼物是你亲自挑的,以为你对我很用心,所以才会每次都送到我心坎里。后来我才明白,你这样的大忙人,对待一个闲暇时用来消遣的玩具怎会费那个心。自然是,有的是人来帮你记住你每一任女伴的生日、所谓的纪念日,以及她们的喜好。” “还有那辆车,你送你弟弟的那辆,就那个颜色,原先是订给我的。” 闫峥眉头微怵,这是,怪他抢了她的车? “我看你一直关注着那车的信息,以为你喜欢,以为你只是个年收入三四百万的小老板,所以想买给你,给你个惊喜的。我认识那个销售,他答应给我的,但后来打电话过来说被他上面的人撬走了。这依然在说明,我是个傻子,掏心掏肺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再有,”张心昙顿了顿,最后还是把她最隐密地、无法启齿的阴暗面暴露在阳光下,“你帮沈小祁上的那个,她根本看不上的音综,是我渴望至极,做梦都想上的节目。那是我少时就向往的舞台,是我去不了的神圣之地。” 她不是在闫峥这争东西,事实上,就算闫峥出手送她上去,她也不会接受的。那可是她心目中的圣地啊,不容掺假,不容亵渎。 她只是,只是,她也说不清只是什么,心里只余羞耻,羞耻于她内心深处在拿沈小祁做比较。 可又有什么好比的,人家是两个人真心地相爱相待,她这段关系与之差了千里、万里,本质都是不同的。 张心昙说完了,说够了。 无声在这小房间里弥漫着。 闫峥想抽烟,但他从不在公共场所和密闭空间里抽。 他之前眼里的怒意与玉望,被更复杂的情感取代了。 他声音还是稳的:“我没说过你是玩具。” 张心昙:“哦对,你说的是,跟我只是玩玩的,我的理解这跟说我是玩具没有区别吧。再有,你不是在你办公室提醒过我吗,我们不是谈恋爱,只是结束一段关系。” 说着她仰起头来,叹了口气:“一段该怎样定义的关系呢?我想,应该是被金主,。包,。养的关系吧。” ----------------------- 作者有话说:下午有事,早起写完提前放出来了,正常更新时间还是每天18点半之前。 昙宝24岁,闫狗29,男二25。别误会,摄影师也不是男二。 最后,感谢大家的收藏留言,订阅投喂,鞠躬感谢。 第19章 张心昙缓缓地看向闫峥:“可我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而且我也不想给人包,。养。我根本不知道,你给我的那些卡的真正含义。我还以为是你发自内心地想把世俗定义的好东西都塞给我,就像我想拿出积蓄给你买车一样,是因为爱,所以才宠。” 从来没人想要送车给闫峥,因为从小到大,他不缺这个东西,家里的车多得数不过来,换车比换手机还快,最多一年旧的还没去,新的又开进车库了。 就算把车子当成礼物的属性,也是他送别人,就像他送闫嵘那样。 闫峥活到现在,基本没人送他礼物,不仅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缺,还因为他们这种人的隐私被保护得很好,他生活上的喜好,别说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对一般的上流社会来说也很神秘。 所以,没有人可以投其所好。就算知道他有收藏古物的爱好,也送不了,因为能被他看上的,基本都弄不来。 所以,被人送礼物是种什么感觉呢?闫峥忽然想起,张心昙好像送过他东西,是什么呢?一时想不起来。放在哪里了呢?更想不起来了。 张心昙又不说话了,也不再看着闫峥,她就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 这次不着急的人变成了她。 而闫峥却坐得稳当不了一点,他身体向前倾,道:“我再说一遍,是你理解错了,你不是消遣,不是玩具。你刚才只说对了一点,我不会跟你结婚,这一点我应该一早跟你说清楚的。还有,我现在知道了、也相信了,你是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不是在演戏。” 张心昙把心、把伤疤、把阴暗面剖开,不是要从闫峥嘴里得到这些于她来说屁用没有的东西的,她是为了保汪际。 但她不能明说,都结束关系不在一起了,闫峥竟然还能说出什么背叛不原谅的狠话出来,可见他对她与汪际的事有多在意。 张心昙小心斟酌着:“我把这些都说出来,不是来讨伐你的,是想把中间的误会解开。所以现在,你相信我跟我朋友之间只是友情了吧。我们,” 想到刚才她就说了一个“我们一起发布了监控”闫峥就开始高音厉声的,她改口道:“我可能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就算跟他是朋友,也不应该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与他独处,尤其还是晚上。我有点音痴,痴迷的痴,一沾到好听的独特的旋律,就会,就会沉浸进去,所以才忘了时间与空间,这个毛病不好,以后我改。” 她这段话说得颇为艰涩费劲,闫峥怎会听不出来。 她是既怕解释的不到位又怕解释得太过,闫峥都替她累得慌。可他确实在听到张心昙这些剖白后,不再执着于她与汪际单独相处一整夜的事了。 她现在就在他面前,不再跟他刻意地假客气,刻意地保持距离。她也说了这里有误会,那解释清了不就好了。 高高在上 第23节 他说:“我相信你没有背叛我。另外,我的家族注定了我的婚姻不可能只体现个人意志,除了这个我给不了你,其它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别说一个音综,明年巨鱼独资的超五星剧也会是你的。” 此时,他忘了他的原则。 张心昙觉得谈话的走向有些不对劲,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不,不可以。 她“哗”地一下站了起来:“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先走了,闫总再见。” 闫峥瞪着她:“我说这么多都没用是吧。” 张心昙:“有用啊,不是都说开了吗。还有您的卡,我给您寄到山湾府吧。” 她又开始装傻。 闫峥忽然冷笑:“你还是拿着吧,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这话意味深长,怎么还有些威胁的意思? 张心昙“咚”地一下又坐了回去,整个人透露出烦躁:“你说清楚了,你什么意思,我要留着这些钱干什么?救命救急?你这样可真没意思!” 说完又站起来,围着椅子走了一圈。 闫峥看着她跳脚,心里非常不快:“我觉得有意思。” 张心昙猛地看向他,被她一点点积攒在心口的郁结,倾泄出来:“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了你。你傲慢,霸道,自私,不通情理,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这么,这么恶劣的人!” 闫峥:“张心昙!你疯了吗?” 张心昙:“疯的是你!疯子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疯。” 吼完她又说:“你倒是有本事把我逼疯。我真后悔遇见你。” 她句句刀人,闫峥哪受过这个。从来没有人哪这样跟他说话,连他父母都没有过。 他也从来不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狸花猫要开始咬人了吗。 闫峥起身,狠狠地看了张心昙一眼,然后大步走出房间,门拍上的声音巨响,让张心昙的耳朵嗡了一下。 闫峥知道,他这样离开不是因为家教,而是因为他快要气疯了,再不走他真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张心昙疲惫地跌回椅子中,手掌刚抚上额头,她想到什么,赶紧起身穿上外套背上包,像做贼一样轻轻地把门打开,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一个人。 她得快点走,现在可不是她能在原地释放情绪的时候,万一闫峥又发疯,折返回来呢。 张心昙一路上偷感很重,但她依然没看到人。她想,也是,闫峥要用刚才那个房间,自然有人帮他清场。 这样也好,至少他们刚才的大声争吵不会被人听去。吵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觉出丢人了。 回去后,张心昙就把曾经被她当成爱的证据的那些卡,从珍藏的盒子里拿了出来,全部寄去了山湾府。 她在那里留宿过很多很多次,在那里收过快递与外卖,地址熟记于心。 她也有关注自己的账户,除了广告的余款,没有什么巨款打进来。 如此,张心昙也不能完全放心,甚至在这之后的好几天,她都在提心吊胆,更多的是为汪际。 她太怕陈择嘉的事情重演了,所以她紧盯着汪际。好在他们现在一直在一起完善单曲,有理由时时碰面。 但汪际还是感觉出了什么,在张心昙不知第几次打听他其它工作的进度,以及详细情况时,他问她:“怎么了,我这些事你都关心几次了。你是不是又在跟我客气,放心,你这支曲子的后期不会耽误我自己的工作的。” 张心昙笑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紧张了。 周一一早,戴淳汇报完工作,把自己的手机打开,并点进界面,然后推到闫峥面前:“山湾府那边来的消息,可能需要您看一下。” 闫峥低头去看,是那边的家政邓姨发来的消息。 像家政这种服务人员,是没有闫峥的直接联系方式的,哪怕做了好几年已经稳定下来的老员工邓姨,也只能联系到戴助理这里。 邓姨给戴淳发的是文字信息:小戴你好,今天收到需要签收的上门快递,里面的东西比较特殊,是银行卡,有九张,我想着还是该跟你说一声。” 后面是邓姨拍的银行卡的大合照,以及寄件人姓名电话和地址。 闫峥当然不记得他撒出去的卡长什么样,有多少张了,但寄件人上赫然是张心昙的名字。 戴淳见闫总一直没言语,他问了一句:“这些,需要处理吗?” “就放在那边吧。”闫峥说。 戴淳:“好,我知道了。” 戴淳拿着手机走了。闫峥想,也好,这钱退回来的好。 他在闫家学到的以及自己在世间领悟的,这世上的所有运行规律皆都千篇一律。人,只有失去,尤其是失去最看重的东西时,才会低头服软,才会妥协退却。 也正是出于这种认知、想法,他并没有如惯例那样,给张心昙打去分手钱。 闫峥算是看出来了,张心昙是个外软内钢的,不把她逼到绝处,她是不会看清现实,不会醒悟的。 但为什么要让一个主动离开他的人醒悟,闫峥从来没有深究过。他自己认为,可能问题就出在“主动离开“上。 闫峥的世界,往他跟前拼命凑的人赶都赶不过来,与任何人的相处,从来都是他占据完全的主动。 在两性关系上,自然也是他挑选,他接受,之后的继续还是结束,更是他说了算。 张心昙是第一个,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甚至在听到她说分手时,一时没反映过来这个词的意思。 “分手”两个字,于闫峥来说太陌生了。 他上学时,喜欢他的女生一茬接一茬,但他太挑剔,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留学,他没有谈过一场恋爱。 同样的青春年少,他的女同学们在年龄上于他来说没有任何优势,而他又优秀得太全面,全面到他在她们身上看不到任何高过他的闪光点。 少年也慕强,但他没在任何人身上体会过,欣赏一个人到想要为她驻足投观的地步,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闫母有一段时间沉迷过小说,什么男跟女的,男跟男的,女跟女的,小动物跟小动物的,她都有尝过咸淡,所以见自己儿子到了大学都不搞对象,她很是为家族继承人的取向而担心过。 这事闫峥不知道,闫母不敢露出一点,怕反倒提醒了他,原来自己看不上任何一个女的,是因为想看的是男人。 让闫母把这个包袱放下的,是闫峥在接管了集团后,为了闫嵘的兴趣爱好而开了间娱乐公司,开始涉足娱乐圈时。 闫母感慨,明星果然是与大众眼里的好看有壁,能杀出来,能上屏幕的女明星,个个漂亮的不似活人。 但闫母又开始了新的担心,怕大儿子娶个戏子回来。直至看到闫峥没动感情时,闫母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所以,闫峥的世界里,压根就没有分手两个字。 闫峥骨子里是个爱较劲的,学生时代他要么不比,只要参赛了,就绝不允许自己输。 一个人无论成长强大到何种地步,都会带着来时的痕迹。 这次,他知道他较劲了,他要重新分出个输赢,他不喜欢输的感觉。 这是目前,闫峥给自己的,在对待张心昙问题上所有行为的解释。 张心昙寄出卡后,日子一直风平浪静,汪际那边也是。就在她以为一切终于过去了,吴泓让她上公司一趟。 她问什么事,他说电话里说不清,非让她走一趟。 来接她的助理换了,不是小钟了。 张心昙住的地方离巨鱼不远,她当初就是看上了这个地点才买的,只是住上才知道,这房子大大小小的缺点一大堆,可她那时的经济能力能买到的最适合她的,就只有这个了。 车子路过巨鱼正门时,张心昙透过车窗,抬头向上看,关注了一下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巨鱼顶楼。 闫峥的办公室占了整个九层,据说,除了周副总,没有人上去过。 车子驶向巨鱼的地下车库,张心昙坐电梯到六楼,吴泓的办公室。 “来了,坐。”吴泓连纯净水都给她备下了,艺人得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像含有咖啡因的咖啡与茶,含糖的饮品,都不能喝,吴泓能给她们备下的只有水。 “先说事吧,你这样我哪喝得下。” 吴泓:“问题不大,就是觉得得当面跟你说一声,在谈的一个广告吹了,还有一个古装剧,也泡汤了。” “知道为什么吗?” 吴泓:“不知道,按理来说不应该,你最近那个偷拍事件处理得很好,正向的人气是涨的。我本以为会有更多的好事找上来,没想到会黄了俩。” 张心昙:“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那天,”吴泓看眼室内窗,见上面的百叶帘把外面的办公区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才接着说,“那天,闫总是不是去找你了?你们说了什么?” “我不是打听你隐私,也不是八卦,事出反常,咱得找找原因是不是。” 张心昙见吴泓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反倒有些放心。她认为如果是闫峥出手教训她,作为她经济人的吴泓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丢了两个工作,可能只是对方正常的取舍,里面并没有什么内情。 张心昙:“反正与咱们说的这事无关。” 吴泓点头:“那就好。” 张心昙挣的钱,都会有吴泓一份,好不容易他带的艺人要起来了,当然是希望她越来越顺,越来越好。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吴泓振奋地道,“你跟汪际创作的那支单曲,买方确定下来了。” 这个事不新鲜,当天那歌出来后,就有人联系了张心昙。 可吴泓说出的买方并不是与她接触的那两个,张心昙看着陌生的公司名称,问吴泓:“以前没听说过,你知道吗?” 做音乐玩乐器的人都不知道,吴泓去哪里知道,他摇头:“不过公司背调过了,这个叫‘上下弦’的,虽刚成立不久,但完全没问题。可能也是刚干,想买点又有质量又有受众还有热点的东西吧。”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给的最多。 背调没问题,又肯出高价买,当然是好事了,张心昙同意了。 吴泓想起来:“不用跟汪际说一声吗?” 张心昙:“不用,他不关心这个,你把作曲的钱给他就好。不过,这次卖的价高,也该按比例多给他些吧。” 吴泓:“你倒是对你这个朋友真好,放心吧,少不了他的。” 接着吴泓又把他接触的在谈的,网剧、综艺、广告都跟张心昙过了一遍。 过完他说:“沈小祁进组了,那个架子端得比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还足的世界名著,终于开拍了。你没被选中焉知非福,以后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沈小祁了,整个剧组全封闭拍摄,她手上的其它工作能推的全推了,能停的也全停了。” 耽误他挣钱了,吴泓唉声叹气的。 张心昙无法与他共情,她只有羡慕。 那个剧就该是全情投入地在全封闭的状态下拍摄的。如果是她,她高兴还来不及。沈小祁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才甘愿有钱不挣,把档期尽量地空了出来。 张心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顺利高价地卖了单曲的快乐好像打了对折。 她与吴泓告别,离开公司回到家中,这才发现,她好像最近确实不太忙,总有回家的时间。 高高在上 第24节 如果吴泓之前洽谈的那些工作全部落定,她现在就该是忙的了。 张心昙并不是个心急的人,她觉得她出道这三四年能走到现在这里,已经很知足了。 于是,张心昙为了对得起出高价买她歌的买方爸爸,她把这首单曲又再尽善尽美了一些。 签约的时候很顺利,走的是三方电子合同,张心昙不用到现场就把约签了,把歌卖了。 随后她发现,本来发布在平台上的这支单曲,没有按时出现。 提前放出去的宣传,让粉丝们,尤其是在这轮偷拍事件中生成的cp粉们,都等在了手机前。 结果不仅没见到歌,甚至网上搜索,以前那些没有版权的盗版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于张心昙来说是件好事,说明上下弦对待盗版有态度有决心,还兼备实力,不嫌麻烦。 可它倒是把正版地放出来啊,你不放正版的,大家不是更去搜盗版了吗。 张心昙对待音乐的态度很认真,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吴泓。 吴泓说他会去跟,又过去两天,这首单曲好似石沉大海,网上既看不见说好的发布,也看不见之前的版本,甚至连张心昙与汪际那个纪录片风格的mv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再也找不见了。 此时张心昙才有些后悔甚至后怕,因为上下弦出价高于正常市场价,所以他们提了一些不算过分的要求。 首先是要这首单曲的独播权,其次还想要买断版权,也就是说,这首歌以后会带来多少价值都与词曲作者没有关系了。最后,他们保 证演唱权永远属于张心昙,不会担心被人侵权翻唱的风险。 张心昙还从来没这样卖过歌呢,但作为歌手,只要唱作权在自己手上,就问题不大。 所以在吴泓的促成下,她答应了下来。现在看来,还是草率了,如果上下弦一直不发歌,她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正常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图什么,图有钱没地儿花?图买了放着收藏着玩? 张心昙只得再找吴泓,因为出面联系的一直是公司,一直是吴泓。她倒是想找,也不知道人家大门朝哪开。 以前她接的所有工作都是这个流程,巨鱼是专业的最大的娱乐公司,不过就是卖一个小小的单曲,公司是不可能出错的。 就在张心昙急得不行时,闫峥看着来人放在他手边的原始母带,眼里全是想要摧毁什么的狠绝。 放东西过来的冲闫峥恭着身子道:“您放心,全网都不会再出现这首歌的视听。如果有,我们会一告到底,不管对方是以此来谋利还是素人发着玩,都会让他们付出最大的代价。杀鸡儆猴,一段时日过来,就不会有人敢再碰这个了。到时,唯一还存世的只能是这盘原始母带了。” 闫峥尚算满意:“去做吧。” 来人离开,屋里只剩闫峥一人。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两下,里面传来张心昙的歌声。 闫峥把手机放在桌边,坐在壁炉前的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他之前在网上看张心昙的澄清视频时听过一耳朵,而现在算是第一次正式地听她唱歌。 她唱歌的声音与她说话的声音有一点不同,闫峥喜欢张心昙的声音,所以能听出这细微的不同。 嗓音是好的,歌也是好听的,但这并不能改变这首歌的命运。 循环播放了三遍后,闫峥按下了删除键,这首歌在他手机里永远消失了。 他承认她声音动人,他是喜欢的,但他不能接受这是歌背后的故事与意义。 这是张心昙与别的男人在经过灵感、思想,甚至是灵魂的碰撞后,写出来的歌。就像那些cp粉所说,这是爸爸妈妈爱的结晶一样让他恶心。 这还不算完,闫峥拿起母带,这个凝结了张心昙与汪际心血做出的东西,被他轻飘飘地拿在手里,扔到了眼前的壁炉里。 燃烧的味道虽不好闻,但比起亲眼看着碍眼的东西被毁掉的痛快,闫峥选择忍受味道。 他看着壁炉里一蹿一蹿的火苗在想,这不过是个开始。 又想,她能坚持到哪一步呢?会在哪里投降认输呢? 第20章 闫峥很自信,他笃定张心昙主动回来找他已成定局,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他发现,他这次有点缺乏耐心,内心紧里是躁的。 闫峥发现了一个克服这种莫名急躁的方法,就是看张心昙的影视资料。 电视剧,广告,mv,甚至是她粉丝剪辑的vlog,通通都有效。 入睡时,他就听她今年发布的第一张专辑,也不多,一共六首。 但闫峥只循环听其中的两首,因为这两首是张心昙自己作词作曲,另外四首,全都有汪际的手笔。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张心昙与汪际已经参与到彼此生活里这么久,这样深了。 在闫峥听着张心昙的歌好眠的时候,演唱者自己却因为一首单曲而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最令张心昙忧心的是,吴泓的态度。 一开始他与她一样着急,一样积极地想要去联系对方解决问题,但后来,吴泓的态度就变了。 张心昙被巨鱼签了后,就跟着吴泓混了。说来最少也有三年了,她对吴泓多少有些了解。 他有问题,他绝对有问题。 于是,吴泓就被张心昙堵在了巨鱼地下车库,他的车位上。 吴泓不明白,明明张心昙是个纤细的姑娘,怎么站在他车前冷冷看着他的样子,让他心里竟生出了慌乱来。 也许是他心虚吧,但他自打入了这行来,对不起的人多了,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吴泓下车,先声夺人:“你站那干什么,吓我一跳,撞到你怎么办。” 张心昙上前,不动声色地把吴泓与车门隔开来。她怕他跑了,吴泓的人品时高时低,不可信赖。 她说:“是在这说,还是上去说?” 吴泓还在坚持:“说什么?你有事打电话就行,闹这么大架势。” 张心昙不说话了,只看着他。她刚才堵到他时那股冷冷的劲没了,现在的张心昙一点都不凶,看上去温温柔柔,可可怜怜的。 吴泓心中警铃大响,不要上当,她是演员,她!是!演!员! 两个人在车库里无声地对视着,终于吴泓一跺脚:“上车。上车说。” 然后他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倒了大霉了,惹不起我还躲不开。为什么又是我。张心昙我跟你说,我现在后悔带你了,早知今日,我当初就只选沈小祁了,你看看人家,多让人省心,有事人闫二少一个人全顶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地下给了吴泓私密空间的安全感,他都敢用闫嵘来阴阳闫峥了。 两个人坐在车里,吴泓道:“张心昙,这次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我是爱莫能助,也不要想着找周总,她也救不了你。” 顿了下又说:“谁都救不了你。” 张心昙:“是闫峥?” 吴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但你觉得正常吗?单曲买走不放,就一首歌而已,那剿杀的程度像是拿大炮轰蚊子,赶尽杀绝啊。” “还有,你现在丢掉的不只是两个活儿了,我联系的好好的那些剧那些广告全完了,他们就跟集体失忆了一样,当没这回事,那我之前都是跟鬼联系的吗。” “你来告诉我,是谁,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哦对了,那个横空出世的上下弦,法人我是不认识,但你猜这么小体量的一个公司,背靠的是哪座大山?” 张心昙情绪无波地道:“正闫集团。” 吴泓默默点头。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忽然,不知是哪个没素质的在地库里狂摁喇叭,短促的高音,吓了车里的两人一跳。 倒因此全都回过神来,张心昙说:“那我现在是没有工作可做了吗?” 吴泓又点头。 张心昙去拉车门,吴泓开口:“要不你看,” 张心昙回头看他,吴泓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他早看出来了,死丫头死倔。 “又瞪我,我可是好心,才想着给你出出主意。这事我躲还来不及呢,谁愿意掺和进去啊,一个弄不好就是倒霉炮灰。” 张心昙:“我没瞪你,我只是眼睛大。” 吴泓无语,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跟他这逗闷子:“大有什么有,罩子都放不亮,我可跟你说,你现在连跟派助理的待遇都没有了,以后也别让我给你派车了。” “知道了。”张心昙下了车。 既然助理都没了,车自然也没了,张心昙把帽子眼镜口罩一戴,扫了个小黄车骑了回去。 一开始,她心还是慌的。 从大学开始,她就工作赚钱了。飘泊在北市的这几年,她忙得像陀螺一样,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可现在,一个人骑在冬日的街上,张心昙感到寒冷与迷茫。 直到她回到自己那个并不完美的小房子,她还好一些。 别管大小,别管隔不隔音,这可是她自己买的,自己买的北市的房子啊,她也是有点牛b的。 张心昙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再难还有她从家乡出来拖着行李出站时难,能有她租住在伙居的伙单里难,能有她银行,。卡里只有两千块时难…… 而现在,她在北市还算不错的地段有了间小房,卡里有家里父母挣一辈都挣不来,不敢想的存款。 她还有作品被传播,歌曲被传唱,就 算从现在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戏可拍、再没有专辑可出,甚至都不能曝光在大众面前,她也挺满意这三四年里的自己的。 张心昙不过是生长在三四线城市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有着老百姓知足常乐的底色,她还有幸福的原生家庭,父母身体健康,恩爱和睦。 她还有北市的房子,这可是北市的房子啊…… 这么一看,她拥有得其实挺多的,失去一些也不要紧,就当是能量守衡了。 再说,想越来越红,想当大明星,本就是万里挑一极幸运的小概率事件,她只是没有大明星的命罢了。 但她有北市的房子,这可是北市的房子啊…… 张心昙也不想在思考前路时,总是绕到房子上去,但她忍不住啊。 没办法,这些世俗的筹码握在手里,才能给予她最实在的踏实感与安全感。 这一夜,张心昙还是没睡好,但比前几天为了单曲被雪藏而失眠的情况好了一些。 早上,太阳升起,阳光直照在脸上,她这才发现,昨晚她忘了拉上窗帘了。 昨天劝了自己一晚上,但新的一天,张心昙从床上坐起来却不知道要去干什么的时候,难免情绪低落。 她鼓起勇气点开手机在网上查看,有关她的热搜一个都没有了,这也正常,没有人可以长期占在上面。 高高在上 第25节 但营销号,狗仔队那边不仅安安静静,连以前发的有关她的新闻全都不见了。 浩瀚的网络世界里,张心昙能找到的新鲜出炉的带着她大名的话题,只出现在粉丝创造的超话里,给她做的数据里,以及产粮太太的剪辑里。 这一切都说明,闫峥真的出手了,最后一丝侥幸没了。 张心昙把手机一扔,向后倒,重新躺了回去。 她现在连手机都不能看了,因为她虽然看不见自己的,但能看见别人的,沈小祁现在就挂在热搜上。 她逃避着没数有几个,反正不止一个。 张心昙把被子一蒙,阳光再照不到她身上。 她做出了小时候经历的那些现在看来没什么,但当时觉得天塌了时一样的行为,盖着头倦着身子躲在被子里,好像这样她就能短暂消失了一样。 张心昙逃避着不看的那些网上热闹,依然热闹着。 闫嵘挨个打开与沈小祁有关的四个热搜,认真巡视着,但凡被他发现一点对他宝贝不利的,他马上就会采取行动。 这活儿本不用少爷自己干的,有的是人愿意效劳,但闫嵘不放心,他得自己盯着。 这下,可把他忙坏了,他一边低头“巡逻”,一边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人”。 闫嵘此时身在沈小祁所在剧组的拍摄现场,沈小祁就在不远处拍着戏,闫嵘一抬头就能看见。 虽然王文庚定下规则,剧组是全封闭拍摄。但规矩这个东西最是黑色幽默,它实际与“灵活”是最好的搭档。 所以,闫嵘能出现在这里并来去自如,一点都不意外。 闫嵘点着手机的手一顿,沈小祁这场戏结束了。他立时把手机往兜里一放,抢了沈小祁助理的活儿,拧开保温杯的盖儿,递到沈小祁的手里。 沈小祁习以为常地接过来,坐在了闫嵘旁边。 “冷吗?”闫嵘问。 沈小祁摇头:“不冷。” 闫嵘:“这破地方连个暖气都没有,就靠台空调取暖,你还要在这个场景里拍几天?别回头感冒了。” 闫嵘说着把他让人买来的小太阳往沈小祁那边放了放。 沈小祁:“你都问多少遍了,我不知道,拍完自然就走了。” 最近沈小祁压力有点大,王文庚的要求比导演还多还苛刻,他虽然不是导演但在片场胜似导演。 她低头看手机,看着看着,疑惑地道出一句:“咦,怎么不见张心昙的消息?” 闫嵘听到后:“你以后少跟她来往。不过,以后可能你们也没机会碰面了。” 沈小祁猛地看向闫嵘:“什么意思?张心昙怎么了,我错过什么新闻了吗?” 闫嵘:“她得罪了我哥。” “怎么得罪的?” 闫嵘当然不能把他哥绿光罩顶的事说出来,他只道:“具体怎么回事我哥没说,我就知道我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动了大怒。” 沈小祁之所以特别关注张心昙,是因为她进剧组后,心里一直梗着一件事。 她总觉得王老师对她不是很满意,又想到那日试镜闫峥的忽然而至,可能并不是她想的那样,是来为张心昙撑场面的,也许恰恰相反呢…… 这个怀疑在听到闫嵘这话时,好像得到了验证,不会是闫总与张心昙闹掰了,这个剧才人为地落到她头上的吧? 沈小祁严肃地问闫嵘:“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我说实话,我能得到这个剧,是不是闫总在里面起了一定的作用?” 闫嵘刚要张嘴,沈小祁警告地补上一句:“你想好了再说。” 闫嵘从小淘到大,家里两兄弟的打都让他一个人捱了,这让他练就了说谎不眨眼的本事。 “没有的事,你都问了很多遍了,你不信我吗。”他一副比谁都冤的样子。 沈小祁说了她的分析与以为,闫嵘顺势道:“如果试镜的时候他们两个就闹掰了,那张心昙后面又是代言人又是出歌的,怎么说?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个戏是你自己凭本事争取到了。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又过于高看张心昙了,所以才这样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 沈小祁想想:“你批评的对,我不该这样内耗,我该把精力全部放在揣摩角色,提升演技上。” 他家小祁板正认真的样子可爱死了,闫嵘咧着个嘴:“哪有什么批评,我是在劝你哄你呢,宝宝。” 沈小祁看了眼周围,白了他一眼:“闭嘴。” 被甩了眼色的闫嵘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只是翘起的嘴角一时还压不下去。 晚些时候,沈小祁参加了王文庚的晚谈会。这是王文庚的习惯,每天都让演员们复盘。 今天结束时,王文庚叫住了沈小祁。 “最近看你情绪不高啊,小祁你记住,我既然选择了你,你就一定是可以的。” 王文庚没骗她,如果当时闫峥要塞进来的,是个长相气势一点都不符合原著人设的,或者一点演技都没有的,他宁可不拍了也不会接受。 其实说起来,他的女主最开始出场时就该是沈小祁这个样子,张心昙当初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才给自己亲自改了妆来尽可能地贴近角色。 至于演技,沈小祁没得说,功底扎实,又肯钻研,是个好演员。她只是最近好像被他说得有点不自信了。 于是,王文庚除却张心昙那一段没说,其它肯定沈小祁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沈小祁本来就在与闫嵘的谈话间,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打算改正了。此刻听到王老师的话,她更能轻松上阵了。 心里一松,话也多了起来,她与王文庚提到了张心昙现在的处境。 王文庚问了几句后,沉默了。 他很不满闫峥,尤其是闫峥为了逼他找了黄社来压他,可以说,他都快恨上闫峥了。而对张心昙,他有欣赏有歉疚。 沈小祁走后,王文庚没动地方想了好久。 张心昙接到王文庚电话时,她白天黑夜有些颠倒,她天天也不看手机,醒来就听音乐。 自打张心昙闲赋在家,原本让她觉得隔音不好的房子,忽然变得好静。静得她必须弄出点动静出来,而她从小到大听的那些,耳熟能详的各个乐团的交响乐,是最好的选择。 她也不大声,怕扰民,就小声地放着,当个背景音。 手机响时,她没想到会是王文庚:“王老师,” 王文庚:“是我,你最近好吗?” 本来想报喜不报忧的,但这个圈子真有点什 么事,外边是永远隔着迷雾看不到真相,里边却是一会儿就传开了,瞒都瞒不住。 张心昙想,他应该是知道了。 “您是听说了什么吗?” “嗯。最近我忙着拍戏,才关注到。怎么样,还好吗?”他又问了一遍。 张心昙:“不太好,但您不用担心,我正在调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文庚不再拐弯抹角,直说道:“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来,你也知道剧组里有个演员爆雷了,我们打算换掉,不是什么大角色,只有二十场戏,你要不要来试试?” 张心昙把音乐关了,她问:“不会给您惹麻烦吧?” “一个小角色而已,你过来全部拍完,最多两星期,能惹什么麻烦。” 是啊,张心昙想,闫峥若是连这样小卡拉米的角色都管,也太掉身价了。他出手教训她,应该也就是让她得不到好的资源而已。 于是,张心昙答应了。 以前她不想一辈子十八线,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得罪了大佬。十八线就十八线吧,比起不能演戏直接退圈,她愿意在这行里混一辈子的十八线。 第二天,张心昙就进了这个,之前被她向往的封闭式剧组。 沈小祁见到她来很热情,主动给她介绍组里的情况。 张心昙演戏的时候,她正好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就从欣赏佩服,慢慢地有些落寞灰心。 沈小祁以前是从来不推崇天赋论的,她自己就是努力那一褂的。 但现在,她终于承认,就是有那么一种人,别说赶超了,付出全部的努力也只能做到不被落下。 张心昙就是在前面肆意驰骋的,而她则是在后面紧紧跟随,唯恐落下的。 沈小祁郁郁幽幽看着张心昙的样子,被刚到的闫嵘看了个正着。 他好不容易把沈小祁哄好了,现在又被这个张心昙干扰了,此刻,闫嵘对张心昙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他拿出手机录了一分来钟,然后把内容发给了他哥。 闫峥正忙着工作,但他对家人的事十分上心,还是怕闫嵘出什么事,立时就点开看了。 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熟悉身影,让他冲着等着跟他汇报工作的戴助理一挥手,戴淳一见立时就出去了。 随后,闫峥把手里的笔也放了下来,坐好后,又重新放了一遍。 她在演戏,王文庚在跟她说戏。 闫峥看了不知几遍后,才把手机放下,暗忖:王文庚这个人看来对他挺有意见,逮到机会就要跟他对着干,也就张心昙那个傻子,还当是人家雪中送炭。 闫峥把视频直接发给了巨鱼法务,法务回应说,没有上映,不产生效益,没有剧方与艺人资金往来的证明,只凭这段视频并不能判定,这属于艺人不通过公司私自接活的行为。 闫峥也是这样觉得,所以在还没有收到法务的回复时,他先找了吴泓。 吴泓看到视频吓坏了,他跟闫峥保证他马上处理。 闫峥只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再有这样的事,就不只是提醒她了,而是等她演完了、上映了,直接起诉。” 吴泓替张心昙捏了一把汗,其实这事圈里时常发生,并不新鲜,全看公司追不追究了。 小艺人偶尔为之,公司睁一眼闭一眼,不会怎么样。大明星,更是可以直接打着帮朋友忙的旗号为之,公司也不会怎么样。 但张心昙不一样,她是被老板亲自出手收拾的自家艺人,小命都捏在人家手里了,她还敢这样干。 她是不懂男人吗,吴泓代入闫峥,张心昙这行为纯属火上浇油,她是嫌自己死得慢吗。 死就死吧,还差点拉上他。吴泓打出电话时,后背还是湿的呢。 最可气的,害他一身冷汗的始作俑者听他说完,一副云淡风轻:“哦,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吴泓又把闫峥的原话给她学了一遍。 张心昙那边没事人一样:“行,我知道了,我跟王老师说一声,一会儿就回去了。” “还有吴哥,你也别害怕,我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心里也踏实了,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 吴泓还是不放心地补充道:“你别忘了,你跟公司当初签的是五年合同,还有两年到期,这期间你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公司的。你真有什么想法,也给我老老实实等到两年后。” 在张心昙听到闫峥让吴泓转达的那些话时,她就知道她卑微地想在十八线里苟着愿望也不能实现了,显然闫峥是打算对她赶尽杀绝。 高高在上 第26节 张心昙忽然觉得反倒轻松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吴泓说的什么合同,什么两年,她根本没听。 不都是雪藏封杀,两年还是二十年有什么区别。当她不知道呢,真让她熬过这两年,也没有别的公司敢要她。 “吴哥,这次又麻烦你了,以后真的不会了,有空一起吃饭,我先挂了。” 这一刻,张心昙在心里做了决定,她不干了,她想回家了。不是回她在北市买的那个房子,而是生她养她的那个家。 不用别人来雪藏,她自己准备把自己藏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1,好多人都说,这怎么he啊,这怎么圆啊?说得对!这破,破镜重圆,谁他么爱圆谁,圆!圆!我不圆谁圆,我就是干这个的,自己立的he,就一定要he。 2,我知道大人们最近火气旺,大人们消消火,实在不行就把文案最后一段看上一遍,望梅止渴总比没有的强。 第21章 事以密成,张心昙这次很小心谨慎。 毕竟在见识到闫峥的气量与手段后,她不仅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连这次退圈都要悄悄地进行,生怕再节外生枝。 她先是请吴泓吃了顿饭。本来张心昙以为以吴泓的势利程度,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但对方直接问了时间与地址。 席间,张心昙才明白,吴泓为什么痛快赴约了。原来他是想劝她。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我看闫总还是给你留了一线生机的。” 张心昙本就是来套话的,多听听没毛病,她问:“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的是赶尽杀绝。”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赶尽杀绝。你才入行几年,我在这圈里见得多了。” 说着吴泓一摆手:“那些破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咱不说这个了,我就是想告诉你,脾气别那么倔,软和点。” “人是得交流的,面对面交流了,什么问题都能谈开的。我刚才说的那些被赶尽杀绝的,都是到最后没想开,弄得鱼死网破了。” 张心昙佯装成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那我问您,我要是被公司雪藏了,合同期的这两年,我需要做什么?” 吴泓:“还做什么,你想什么呢,你什么都做不了,光剩在家抠脚了。” 想到什么,吴泓:“你别给我瞎动心眼,你再敢接私活,公司法务能告死你。” 张心昙:“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着,什么都不做算违约吗?还有钱拿吗?就,基本工资那样的。” “什么都不做倒真违不了约,基本工资还真有,但那三瓜俩枣,以北市的物价也就是饿不死。” 什么都不做竟然还有钱拿,还能在北市这样的地方管个温饱,这不是她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躺平人士的梦想吗。 吴泓看到张心昙眼珠在转,他又提醒道:“就算钱再少,合同期内,你也不能去找工作,就上班族那种的正式工作,签合同的都不行。” 张心昙受教:“哦,不签合同的可以。” 吴泓失去耐心:“行了,这跟你有关系吗,你还能去打工怎么着。想你自己的辙,去办正事。” 吴泓的正事就是让她去求闫峥,但她去不了。 不是她脾气倔不能低头,她也可以服软,但仅限工作。像闫峥这种与她的纠葛是个人感情问题,且还牵扯到 尊严的,她妥协不了一点。 她是把事业与工作看得很重,但那也只是她人生中的一部分。张心昙始终认为,人这一生不能光有事业,还要有情感需求,至少她的人生观是这样的。 她肯定不能解释给吴泓听,也没必要,所以她说:“我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临走时,张心昙又跟吴泓确定了一遍:“您说,我现在回到家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是不是只能在家里宅两年了,而且在这期间也没有人会记起我,我就像是透明人被边缘化了?” 吴泓十分肯定地道:“是的,没错。” 那她就放心了。 下一秒,张心昙看着吴泓,他们可能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她在心里郑重地跟吴泓道了别,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不想对方察觉。 张心昙回到家就开始收拾屋子,一是因为她打算在她走后把它租出去,除却吴泓口中公司给她开的那点出于人道主义的工资,这又是一笔收入。对于马上要成为工薪阶层的她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二是,她在北市也生活了几年,攒了不少家当,在回老家前要赶紧收拾出来。 张心昙用了五天,把屋子全部收拾了出来,大尺寸的箱子整整装了四个,她开始琢磨托运回去的事。 这些都弄好,她找了中介上门,她这个地段,很快地就顺利地把房子租了出去。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一周后租客才可以搬入,这源于张心昙的谨慎。 她想再看看,是不是真的如吴泓所说,她成了边缘人,没人再来理她了。 一周很快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像她这个人从来就没从事过抛头露面的工作,就连粉丝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该做数据地做数据,该催新歌的催新歌。 好像她这一段时间的沉寂,只是明星流量的正常起伏,她们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就好。 如果有什么让张心昙觉得可惜的,那就是这些陪伴了她不等年月的粉丝。她运气不好遇人不淑,又不能放下尊严变通,走到这一步,却连一声对不起都不能跟她们说。 同一时间,闫峥出差回来,看着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行程,忽然发现,已经有十来天没有张心昙的消息了,她好像在这期间没有发出过任何动静。 鱼不吃饵,那是不对胃口。 闫峥也觉得不能光一味地打杀,也得适时地给出好处。 他把最下面一层抽屉打开,被他扔进去的六星本子还在。闫峥把它放在最上面的抽屉里,然后给吴泓拨了电话…… 吴泓打来的第一个电话,张心昙没听到,她正身上背着包,手里拉着一个箱子,走出家门。 抬头看看天,至少今天的天气不错,是个大晴天,比她初来北市的那天好多了。可能当初迎接她的狂风暴雨就已经预示了今天的结局,她早晚是要离开的。 吴泓给她打第二个电话时,她正在进站,身处嘈杂的环境她又没听到。 终于在列车开启时,张心昙看到了。 她赶紧接起,不知是不是列车刚出站信号不好,张心昙听吴泓的声音继继续续的。 她就听到一个,让她看什么还是做什么的,她就随口回了个:“信号不好,我听不清。行,我知道了,等信号好了,我给你打回去。” 吴泓那边只听到个“我知道了“,电话就被挂了。 他又给张心昙重新打了过去,这次连通都不通了。他不放心,给她发了v信。 张心昙没回,可吴泓等不下去了,闫总那边还等他回信呢。 吴泓只得先打给闫峥:“闫总好,我是吴泓。我刚给张心昙打电话把新剧的事跟她说了,她说知道了,电话就断了。她那边可能是信号不太好,我再打就拨不通了。我给她也留了言,等她信号一恢复,应该看得到。” 她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该明白这个剧的份量,以及对她意味着什么,是可以助她跃入一线的踏板。 以闫峥最近对张心昙工作上的关注来看,他能得出张心昙在事业上有野心的结论。 一部收视率已经从顶峰一点点往下降的老牌综艺,一部王文庚的破剧就都把她馋成那样,如果她看到他手里的这部,他都能想像得到她眼睛放光的样子。 闫峥又看了一眼那个本子,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最晚明天,张心昙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张心昙手机信号过了一会就恢复了,但她已被爸爸妈妈的来电轰炸了。 她托运回去的行李,勤快的妈妈已经全部打开收拾了起来,这电话是一边收拾着一边打给她的。 少不了的叨叨她,什么瞎买乱想,尽买些没用的东西了;什么她早就该回来,看看网上那说的都是些什么…… 张心昙耐心地听着,不知是不是因为路途枯燥,比起小时候的不爱听,她现在觉得这些唠叨还挺顺耳的。 就在她妈妈差不多结束的时候,电话被她爸抢了过去:“你几点到?我好买菜做饭。你想吃什么?算了,我看着弄吧。还有……” 张心昙失笑,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她爸竟然比她妈还唠叨。 这时,她看到过道另一边的乘客,把座椅放了下去,把列车员给的毯子打开盖上,她马上小声地跟她爸最后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张心昙买的商务座,全副武装,虽她接打电话时戴着耳机了,但她总得回话,所以看到别人要休息时,及时挂掉与家人的通话。 张心昙坐车坐飞机一直有看实体书的习惯,也不是她有多爱阅读,而是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静下心来不看手机,看点好东西。 这样为的是让她的注意力与耐心不至于被快短信息冲击得所剩无几。 所以,直到张心昙到站下车,她都没有想起给吴泓回电话,也没看到吴泓发给她的信息。 她一心想回家见爸爸妈妈,一心想吃家里的饭,还有那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房间,她也想了。 张心昙的家乡位于中原地区的一个三线小城,这里同北市一样,四季分明。 她从北市穿出来的衣服,到这里也正好适配,不像那些南方来的乘客,要蹲在地上从行李箱里拿棉服。 一出站她就有预感,并没有闷头就走,果然,她看到她爸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父女俩同时看到对方,同时挥手。张心昙像兔子像小鸟,跳起来,飞过去。 她头上带着的毛绒绒帽子,正好有两个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 到了她爸跟前,她笑着问:“你怎么不打个电话?我要是没看见走岔了怎么办。” 她爸爸不以为然:“走不岔,统共这个站就这么大一点,还能看不见。” 一出站,她爸就给张心昙展示起他的车来:“怎么样,像不像刚提的?” 这车是张心昙给她爸买的,开了得有一年了吧,确实不像,看得出来她爸有多爱惜在意了。 这一刻,张心昙才算被彻底地治愈了,被辜负的真心,一直有人给她接着,从来也绝不会让它落到地上去。 “新,比九成九都新。” 张心昙看着她爸把她的行李放好,亲自给她开了车门,嘴里却抱怨着:“我要是不给你开门,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坐进去,从小到大一个样,谁宠的臭毛病。” 谁宠的不知道,反正她跟她爸一样,从见面起,嘴角就没下来过。 张心昙在副驾一坐下,腿上就多了一袋东西。她不用看都知道,是她百吃不厌念念不忘的家乡小吃。 她爸发动车子:“别吃多了,留着点儿肚子,家里还有一桌子菜呢。” 北市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好吃的,美食荒漠的称号常年保持在全国前三。 车子驶进小区,这小区的房子都是十层到顶的小高层。车子停好,她爸不让她自己拿行李,一定要亲自给她推进电梯里。 出电梯也一样,这 行李箱就没离开过她爸的手。 开门的那一瞬间,张心昙的心跳都加快了,有终于到家的兴奋,有见到妈妈的激动。 你说这时,她哪还记得吴泓是谁啊。可偏偏吴泓的来电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高高在上 第27节 这次信号充足,哪怕她躲去阳台接,信号也是满的。 张心昙接起后先抱歉:“不好意思吴哥,我忘回你电话了。” 吴泓态度特别地好,但还是能听出来一丝急迫:“没事没事,事儿你知道了就好。你现在是怎么个意思,什么时候来公司一趟?” 张心昙一头雾水:“去公司干什么。哦,你之前来的那个电话,我这边信号不好,没听到你说什么。” 吴泓声音更急了:“那我给你发的信息呢?你看到没?” 张心昙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看了一眼,还真有。快速扫了一眼,她眉头皱了起来。 对电话那边道:“您发的什么意思,不是说要把我的工作都停了吗?不是要雪藏我吗?” 这话张心昙刚说完,阳台的门被她妈妈推开了,冲她一招手,小声道:“进你屋里去说,这多冷啊。” 张心昙心里有事,一点都不觉得冷,但她知道她妈妈在担心,点头后向自己房间走去。 门一关,还没来及巡视回味自己的地盘,就听吴泓说:“上次吃饭时,我是不是说过,一看闫总就是给你留了后路的,你这次别闹脾气了,明天赶紧来公司一趟,闫总明天过来。” 说完还神神秘秘地加上一句:“说不定这次你能上去九楼。” 九楼有什么了不起的吗,她家也在九楼呢,她从小住到大。 回去更是不可能,再有,吴泓在v信上说的那个剧,闫峥上次提过了,什么巨鱼独资,六个星那个。她当时不就表态了吗,怎么又拿出来了? 张心昙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她已经把北市的一切,除了那个房子,都割舍丢弃掉了。 “吴哥,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还觉得我不太适合娱乐圈。再说,我明天也确实过不去啊,我在家呢。” “在家怎么过不来,从你家那走路来公司,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张心昙:“不是那个家,是我老家,我回老家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张心昙,你别糊弄我,我现在就到你家去抓你。就许你堵我车前面堵我,今儿我也堵你一把。” “您可别,我真不在家,那房子我都租出去了。要不要我跟你打个视频,让你看看我现在在哪?” “租,租出去?张心昙,你要干什么,你不打算干了?” “嗯,不想干了,所以回家了。您看我是这样想的,合约未满的两年里,我绝对老实地猫着,什么都不干,我就在家啃老。公司也不用为我费心,两年后约一解,彼此就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吴泓听明白了,吴泓也相信她现在已经不在北市了,没必要视频。 吴泓还意识到,那天张心昙哪是请他吃饭啊,那是套他话的鸿门宴! “啪”地一声电话挂了。 “哐”地一声门被打开了,张心昙她妈站在门口问她:“你跟妈妈实话实说,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在外面遇上事了,是要钱吗?咱有,以前你寄回来的,我们一分没动,你要的话现在就有。” 她妈肯定是听到她说回家啃老那句了。看来不管她长多大,她妈妈这个听墙根,翻手机的习惯是永远也改不了了。 后来,张心昙给她妈看了她的余额,她的房产证,这才终于一家人坐在了餐桌上,能好好吃顿团圆饭了。 与张心昙家里的温馨不同,吴泓这里愁云惨淡,也怪他,他也是太想当然了。 他以为张心昙听到闫总要塞顶级的资源给她,不说会主动凑上来,怎么也会亲自过来一趟,看看是怎么个事吧。 可她倒好,人一早溜了,溜回老家了。她老家是哪的来着?怪不得给她打电话信号不好,是因为在路上了吧。 吴泓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得给闫总通个气,别回头明天再让大佬白跑一趟。 这个电话可不好打,吴泓想了很多的措辞都不满意,就在这时,闫峥来公司了。 还是他听到财务部的小柳在外面说的,吴泓打开办公室的门,冲小柳道:“谁说的闫总来了?” 小柳:“我亲眼看见的,直接上了九楼。不过今天周副总不在,闫总来干什么?” 吴泓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来见张心昙的。 吴泓用内部电话打去了九楼,九楼没设秘书室,这个电话可以直接打到闫总那里。 他接了,吴泓精神一紧:“闫总,我有事向您汇报。” 闫峥:“你上来吧。” 巨鱼内部有关闫峥顶楼办公室的传言,有真有假。 真的是那一层确实都是他的,也确实是休闲功能大于办公功能,奢靡华贵也是真的。 假的是,并不是只有周副总去过,公司里各个部门的主管们几乎都上去过。 吴泓这也不是第一次去了,但他现在宁可自己没有这个权限。 电梯门开,吴泓走过去敲门,闫峥让他进去。 之后,他就把张心昙回老家的事说了,倒没说张心昙套他话,以及刚才那通电话里她的那些气人言论。 但闫峥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是你重说,还是你现在打给她。” 吴泓立时就怂了,这次他不敢有一点隐瞒,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秃噜了。 这时候,吴泓好像看见,他那个异于常人的记忆力惊人的特长不再是优点,而是张心昙的催命符。 他是真被闫峥的敏锐吓到了,他被对方一眼就看透了,哪怕心底知道有些拱火的话是可以不说的,但他也不敢藏着掖着了。 不知是不是吴泓说的太详细太具体了,整个过程中,闫峥没有出声,只是听着。 直至吴泓全部说完,再没有可交待的了,闫峥问:“她老家哪里的?” 吴泓:“我刚查了她资料,她老家是童城的。” 吴泓还等着被问别的,闫峥一抬手:“你出去吧。” 这就结束了?走出去的吴泓感概:大佬果然是大佬,被一个丫头片子下了面子,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整个九层静极了,落针可闻。 童城吗?离北市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人现在都已经到了那里,说明她为了这场离开,做了充足的准备。 从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否则她那个小房,不可能连租客都找好了。 她还学会了玩心眼,不是说不会骗人的吗,这会怎么知道了要套吴泓的话。 吴泓也是个自大的废物,还以为可以拿微薄的底薪吓到她,殊不知她听了快要乐坏了吧,不用做事还有钱拿,真是天大的好事呢。 他也不用说吴泓,他也一样的自大,以为把卡收了,不给她转分手费,她之前赚的那点钱就根本不够她花的。 不承想,他的金钱观与她的差了一天一地,他认为没法活下去的,在她那里可以过得很好,甚至够她一辈子躺平了。 他的心情本来与今天的天气一样好,所以他没有等到明天,直接过来了。 来之前的设想被真实情况扇了个稀碎,他这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自尊受损、被打脸是个什么滋味。 前所未有,史无前例。 对于这陌生的感觉,闫峥只有一个感受,是真他妈的不好受! ----------------------- 作者有话说:下章男二出场。 第22章 早上,张心昙一睁眼就知道时辰不早了,她对自己的小房间了如指掌,从窗帘透出的光线上就能判断出现在几点。 果然,一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虽然她的母上大人,从来没有哪怕是自己女儿也是需要个人隐私的这个概念,但她这次回来,像她睡懒觉,在家里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有亲戚上门可以关上房门不出不见,等等这些行为,都是从来不管的。 回来的这几日,每天饭桌上不少于六个菜,张爸爸每个菜都只搞一小碟,主打就是品种丰富还不浪费。 张心昙看着还没到退休年纪,还要天天去上班的爸爸,直说不要这么麻烦。再说,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在北市漂的那几年,她早就学会了做饭。 她说,爸爸去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她也可以做。 但父母听后都反对,让她坐着等吃就好,张心昙觉得自己真是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可惜,神仙般的好日子竟然也有期限,两周后,张心昙再想要十点醒,十一点起床的好日子没了。她妈妈会在八点一过就直接进屋拉窗帘,搞卫生。 她爸,从精致小盘的六个菜,变成了两大碟子的一荤一素。 唯一还被保留下来的“不见亲戚权”,也在这周末也被打破了,爸妈请客,打着迎接她回家的旗号,请全家族的人吃饭。 足足开了五桌,张心昙甚至觉得比过年时人还多。 这下好了,这几天避着没见的亲戚,全都见了个遍,敬了个遍。哪怕她杯里装的是饮料,撑得也快要吐了。 其实亲戚们挺好的,别管真的假的,至少都没在她面前打听她那些被放在网上的破事。 吃过饭后,还不算完,爸爸妈妈的爱,消失得比张心昙想得还要快。 家族聚餐后的第三天,她爸对她说:“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家里这两只猫,那只鸟,还有那一缸鱼可算是有人看了。” 张心昙预感不妙。 她爸:“我请了半个月的假,跟你妈自驾,出去旅游一趟。” 张心昙:“不是,你那个工作又没有领导,你跟谁请假啊。” 她爸不理,只说:“你在家看好家,主要就是家里这些活物,猫的食在……” 说着说着,她爸可能也觉得要记的东西太多太碎,于是停了下来,改口道:“你拿纸笔记一下,每一项都不能错,这些都是我的大宝贝,回来我可是要检查的。” 张心昙对这些小动物,虽不讨厌但也不感冒,她哀嚎:“所以,我不是你的大宝贝了吗,我成了你大宝贝的奴仆了。” 她妈端着一盆花从旁边路过,顺口一接:“哪可不是,奴仆有俸禄,你可没有。” 接着把手中的花在张心昙面前扬了扬:“别光顾你爸的,把我这些宝贝忘了,我也是要检查的,死一盆拿你是问。” 张心昙接过花来:“是的,爱会消失,而且消失得很快。” 说说笑笑后,她爸开始说正事:“我不在的这半个月,你去给我代下班。馆里不能歇这么久,加上老张腰病犯了,从上个月歇到了现在,我看怎么也得歇个一百天,那还不见得能好利索。” 张心昙:“嗯,知道了。” 转天一早,爸妈把行李,还有锅碗瓢盆都装进了车子里,在张心昙的挥手告别中扬长而去。 张心昙也没耽搁,直接出了小区。 在小区门口的便道牙子上,她纠结着,是走着去,还是坐一站公交。 最后她选择坐公交,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离开一个地方久了,连它的公交车都会想念。 高高在上 第28节 他们这个小城又不像大城市,什么都更新迭代的快,公交车还是张心昙上高中时的老样子。 旧时光的沉浸很短暂,因为只有一站地。 张心昙下了车,朝马路对过最显眼的大牌子走去。牌子上“旻旻游泳馆”五个字还是她爸亲手写的,找师傅刻在板子上的。很结实,这么多年都没变样。 旻旻是张心昙母亲的名字,游泳馆是张心昙她爸在她上小学一年级时开的。 张心昙记得很清楚,开业那天与她第一天上小学撞了时间,因为她爸那天没跟她妈一起接她,她还哭了鼻子。 馆里雇佣的员工不多,但做得时间都长,皆是老员工,都认得张心昙。 他们惯例如她小时候那样,夸她又漂亮了。 这个时间竟然已经有来游泳的了,看来不用为她爸的这份事业担心了,朝着他爸干成五十年老店的宏伟目标又近了一步。 张心昙换了工作服,爬上救生员的位置。她有证,她是专业的。 眼前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水波纹,让张心昙找到了安心的感觉,这种安心还带着一丢丢幸福感在里面,这也是她喜欢来游泳馆的原因。 中午有人替她,她去吃了饭,休息了一个小时后,又准备回去站岗了。 下午有些犯困,不过打门口进来的一帮小子把张心昙的困意吵散了。 半大的少年,可真吵。 但她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这一行人是个什么组合。 打头的是个年轻男人,在里面个子最高,虽看不清长相,但身材比例堪比模特。 他与跟在他身后身着校服的少年们不同,他穿着类似制服一样的衣服。 这制服被他穿成了时装,配上他手里提的工具箱,还真有点在奢牌秀场走秀的意思。 美好漂亮的人与物都会吸人眼球,引人注目的。要不是张心昙在工作,她能在对方消失在拐角前一直看。 就算眼睛不在那了,她心里还在想:这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身后会跟着学生?看着也不像是来游泳的。 游泳馆水房里,一个男生一连串地道:“老师,老师,老师?” 被唤做老师的邵喻这才回过神来:“什么事?” 男生:“我就是想问您,是先查看这个阀门吗?” 邵喻:“对。不是说过在外面不要叫老师吗。” 男生改口:“邵哥。” 邵喻这回不再言简意赅,给男生解释了为什么要他这样叫的原因:“我这是收人家钱的,教你们是顺手,有的人家不在乎,但也架不住有事多的,还是得避免让人挑出理来。” 男生这时才明白,了然道:“知道了邵哥。” 按说,孩子们跟他们这位老师相差不了几岁,以他们这个年龄的属性,应该很容易跟这样的老师打成一片。 但面对邵老师,这些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竟然不敢。 他是个负责肯教真东西的好老师,也是少言冷脸似早年港剧里大哥一样的人物。 虽然他不骂人更不打人,但孩子们怵他服他。 还有那些上了技校的部分女生,部分放学时敢跟男老师要烟的女生,部分脑袋里只有谈恋爱这一件事的女生,在邵老师面前全都不敢造次。 对于他的神颜,腹肌,大长腿,只敢私下里议论。甚至只是议论,连臆想都不敢。 连他们天明职校的校长都知道,有震不住的刺头就派那个年轻的邵老师去,指定好使。 校长不知道的是,他们邵老师之所以能把这帮学生降伏,靠的不是脸,不是师德,也不是他跆拳道业余组冠军的身手。 而是被他初中高中的“战绩”,被他留传在学校里的传说震住的。 他现在的学生多是他所在初中的学弟学妹,就算不是,也是这些学弟学妹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所以都看过他以前流传下来的视频、照片。 只是少男少女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邵老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他们只知道,他忽然发奋学习,不仅考上了高中,还考上了首都第一梯队的985,并在本校读了硕。然后就来了个反其道的华丽转身,回到老家当起了高职老师。 当了老师的“香港大哥”气质如旧,气场不改,肃起脸来谁都怕。 此时,谦虚好学的学生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心目中的冷面煞星,内心早已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了。 邵喻从小到大学武健身一样不落,他个高身长,手掌又大又稳,加上这些年一直有练习,基本功没放下过。可就在刚才,他进入泳馆的一瞬,他手里的工具箱差点没拿住,砸在地上。 那“高高在上”坐着的人,被从挑高窗户那里照进 来的光芒笼罩着,如神祗降临。 邵喻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她身后走过去的,只知道走到她正后方时,他的半边身子都是烫的。 而后他失了魂,丢了心,世界都不存在了。直到他被自己学生问的的问题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面对客户以及学生的责任心,让邵喻强撑着完成了他的工作。 在这期间,他脑中无数次地闪过一个念头: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利落高效地完成了工作,从来不在意自身形象,只能保证每天都洗澡,都刷牙,都换衣服的无欲无求的邵喻,忽然去到更衣间找到镜子,并在镜子前洗了三遍手,叨了叨头发,站得离镜子忽远忽近地全身检查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工具箱走出去。 她不在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地漏。 邵喻麻木且失落地坐进车里,忽然想到,她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顾不上发动车子,赶紧拿出手机查看。没有,什么消息都没有,好的坏的都没有。 他眉目上挑,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什么都没有,也不正常吧? 与邵喻不同,闫峥的手机上,此时正涌进一条有关张心昙的消息。 是周龄问他:张心昙怎么回事?她工作停摆所带来的损失,吴泓到现在还没算完呢。您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闫峥看到“张心昙”三个字,下意识地摁灭了手机。 有多长时间了,不让这个人相关的一切出现在自己面前?闫峥刻意不让自己去计算。 自从知道张心昙舍了全部身家跑了后,闫峥就下定决心,再不让这个人有机会来羞辱他。 他也要把她丢去脑后,让她成为过去式,从他生命里彻底地消失。 以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甚至会把她整个人都忘掉。他会不记得她的名字,她的模样,与她有关的一切。 但此时,当张心昙的名字就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眼前,他摁灭手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输了。 也是从这天开始,“张心昙”开始无处不在。 他不小心碰到家里的音响,放出来的记忆播放,是她的第一张专辑…… 山湾府的家政还是把那些银行,。卡拿给了戴淳,戴淳又拿给了他…… 打扫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问,垃圾桶里看上去完好无损,写着剧本两字的一整沓,是真的不要了吗…… 甚至他被朋友邀去玩,也不知是谁叫来的不知轻重的傻叉,喝了点酒就忽然没有分寸地对他说:“闫总,在场这些人里就属你眼光最好,吃得最好,你那个妞儿可真顶,那脸蛋那身材。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尤物,尤物啊。” 组局的朋友吓坏了,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倒不是因为那人在言语上对闫峥女人的不尊重,在座的都知道闫峥的正式女友只能是戴方宜。 朋友害怕的是,那人不该拿闫峥的私事来垫牙。这是多大的胆啊,把他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冒失地给干了。 好在闫峥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他还问那人:“看着脸生,你哪位?” 对方赶紧自报家门。结束的时候,闫峥寒着脸从朋友身边走过,戾声地留下一句:“只此一次,以后别什么东西都往我身边带。” 他语气很不客气,朋友从没见他这样过,显然闫峥话里有话,这是一次警告,再有下次,他们不仅没朋友做,可能他连出现在闫峥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个钱总这是给他惹了多大的祸。 钱总三十来岁,按说不是他们这个圈里的,只不过最近旁支的亲戚跃升了,连带着他也鸡犬升天了。 人遇到自身抗不住的好事,就会狂。狂着狂着,就狂到失了理智,狂到了闫峥面前。 钱总此时尚不知他的家族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只他个人来说,他被套了麻袋,被打得鼻青脸肿,扔去河里差点没上来。 这天夜里,闫峥梦到了张心昙。 他告诉她,他后悔了,后悔不是自己亲手去打的姓钱的。他问她,等姓钱的养好了伤,他要不要把这份悔恨补上,再去亲手打他一顿? 她穿着那天下水救人时的衣服,白色的丝质胸衣,以及白色的防走光短裤。 和那天一样,她头发是湿的。她双腿并拢地坐在飘窗上,也不看他。 听到他问她的问题后,她笑了。可惜她始终不转头,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只能看到她翘起的单侧嘴角,却始终看不到她这样笑时,皱起的小鼻子。 邵喻也做梦了,梦到了蛇,梦到了水。 这都是深埋在他心底最恐惧的东西,所以,他被梦魇惊醒了。 他先是打开床头柜,从里面的一个匣子里,拿出一个亮晶晶的发卡。它除了旧了些,依然闪闪发光。 邵喻高中三年,就是看着这个发卡度过了无数个熬夜学习的夜晚。 他每次抬头看它时,都觉得,它比台灯还要亮。 看了会儿,邵喻把发卡小心地放回盒里,然后起身来到客厅。天还没亮,客厅里最亮的地方是摆放佛龛的地方。 邵喻的这个佛龛里面没有佛像,有的只是一个灵牌。 他点上三根香,对着拜了拜,然后插在灵牌前供的香炉里。 他透过飘渺的烟气,看着灵牌上的名字好一会儿才道:“她回来了。” 他没有说下去,正好手机也响了。 对方是个大嗓门:“小邵,我这有个活儿,昨天答应了人家,但我过不去了,你替我跑一趟。是个小姑娘,自己在家,玩不转了,急活儿。” 邵喻要了地址与电话,对方说发给他,就挂了。 v信响后,他打开查看。这一看他就呆住不动了,心脏有那么一刹那好像停摆了,之后报复性地开始狂跳,声音响得连他自己都听得到。 他不会记错,这是张心昙的地址与电话。 邵喻缓缓转头,看向佛龛。 张心昙今天没去游泳馆,因为家里的下水道漏水了。她找了好几个师傅,最快到的一个定的是今天上午九点。 整九点钟时,门铃响了。还挺准时。 张心昙打开门一看,这画面似曾相识。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去当模特都绰绰有余的把工装穿成了大牌犯儿的年轻男人。 他身后跟着三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校服上印着天明职专。 高高在上 第29节 这不就是之前她在游泳馆看到的,让她感到好奇的一行人吗,只不过这次男人身后跟着的学生少了几名。 他自我介绍:“你好,跟你之前联系的李师傅突然有事来不了了,我也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价钱按你跟李师傅说好的付就可以了。” 说着他一指身后的学生:“这些是我教的学生,是咱们市天明职专的,学的是维修专业。一般有这样的现场,我都会带他们来实习,您若是介意的话,我就让他们在外面等。” 张心昙惊讶道:“你是老师?” 邵喻:“我是老师,平常也接活儿。” 张心昙点点头:“这倒是不常见。哦,没事,都进来吧。你也教教我,老师,省得下次碰到这种情况,我除了关阀门,一点办法都没有。” 邵喻听很多人叫他老师,但张心昙这句老师,让他握着工具箱的手一紧。随后几个人一起进了屋。 张心昙对邵喻的第一印象,这人有点冷,不好亲近。她想起一个笑话,高冷的意思就是,长得高的人都冷。于是她笑了。 邵喻所有的力量都被他拿去来控制自己的兴奋与激动了。可张心昙这一笑,全然不知给他增加了多大的难度。 邵喻虽然知道这个地方,但这是他第一次来。 他知道张心昙不会记得他,但他还是带了学生来,也不知道是想要掩饰什么。 张心昙看着长腿大帅哥一边给她修水管,一样教学生。 他工作起来很认真,无论是修理水管还是教导学 生,但这时的他也更严肃了。连张心昙这种好久不上课的成年人,都跟着有点紧张了。 现在她是一点想学修水管的想法都没有了。 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就是这么巧合,继张心昙家的水管漏了后,闫峥的山湾府也漏水了。不过漏的是楼上。 漏水的时候,邓姨没在,等她来收拾房间时,发现主漏区的屋顶全湿了,地上也都是水了,一些家具和电器也给淋了、泡了。 邓姨赶紧上报,于是,闫峥又在戴淳的嘴里变相地听到了有关张心昙的事。 这次,他没有逃避,他亲自过去了一趟。 屋里确实有些狼藉,楼上的邻居表示会赔偿所有的损失。但这不只是损失的问题,有些地方看着得重新装修,有些东西要被丢掉。 闫峥发现,如若这些地方变动了,那有些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走到卧室,因为漏水的地方是主卧自带的卫生间,所以这里是重灾区。 他看到床头柜已经被挪了出来,抽屉也打开晾着。里面好像有东西,他走过去看到,是一个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四四方方的木头盒子。 闫峥拿起来放在手上,能看得出来是纯木的,做工很质朴,像是手工打磨出来的。 他打开,里面有东西,是一个手串,男式的。 灵光乍现,原来这就是他的礼物,那个他想不起来的,从张心昙那里得到的第一份礼物。 当然她的第二份礼物,那辆车,她是不会再送了。所以这个手串现在成了,他从张心昙那里得到的唯一的礼物了。 闫峥仔细去看,以他鉴宝的眼光来看,组成手串的玉石与木头,真倒是真,就是不值什么钱。 这与那辆车相差一天一地,闫峥当然不是在乎钱,他只是纳闷,她送东西怎么会如此跳脱。 他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个样式简朴,平平无奇的手串。 邓姨进了屋来,对他说:“先生,物业说一会过来。” 闫峥:“麻烦您跟他们说吧,我得走了。” 邓姨送主家到门口,看到他手里一直拿着个盒子,她有眼力界地赶紧抓了个袋子出来:“您放这里吧,好拿。” 闫峥摇头:“不用了。” 递袋子时,邓姨看到闫先生的左手上,除了手表还戴着一个灰头土脸的手串,跟他那副名表一点都不搭。以她这个岁数的见识,可能是有什么法力加持吧,有钱人都讲究这个。 晚上,闫峥去到闫家真正的老宅,他爷爷奶奶住的地方。 今天是每两月一次的家庭日,据说这是他太爷爷定下的规矩,被他爷爷遵守到现在。 闫峥的爸爸行大,所以长辈席坐的都是他的叔叔和姑姑。 但他今天没与他们坐一起,因为他们见了他之后,问了太多次的戴方宜,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他这次坐的是“小孩桌”,与他的表兄弟姐妹们坐在了一起。此时,闫嵘还没到,他迟到了。 饭刚上桌,闫峥的一个小表妹一惊一乍地指着他的手腕说:“哥,你怎么有这个?!” 闫峥知道这个今年才刚满十八岁的表妹,问的不可能是他的手表,他把手串拿下来抓在手里:“怎么了,这是什么?” 小表妹很少能得到这位,被爷爷看重,被奶奶溺爱,被全家客气捧着的大表哥的关注,她马上兢兢业业地科谱:“这是佛台山的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我当时只满足了其中一个条件,第二个就做不到了,所以白白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没得到它。” 闫峥:“什么条件?” 小表妹:“第一要在山上寺中当满一个月的义工,第二要从山底一步一叩地上山,路上有人盯着,差一步都不行。你也知道那可是佛台山啊,与走朝台有什么区别,我看一千个人里,能有十个人做到都不易。” 闫峥:“这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它?” 小表妹:“因为灵啊,因为稀有啊。这珠串叫安然灵,是保平安的。上面的木头是佛台山后山一个神殿内的木头,虽然树已寂,但灵还在。这个石头,也是那个殿里的,都是采一块少一块的。” “佛台山为了看住这两样东西,每天都派人在那里把守,之前石头被人劈了一块想偷走,好在最后抓到了,这之后看管得就更严了。” “这安然灵还有个说法,只有真心爱着一个人,心里一直念着那个人的名字,这样叩上去的才灵,否则就会有灾祸反噬到祈求者身上。” “是不是有点不讲理,就算没有一步一念对方的名字,那她也叩上去了,还不能证明真心吗,为什么还要受惩罚。”小表妹觉得不公平。 “而且它还有一个说法,如果接受祝福的一方辜负了拜求的那个,他们两个就一辈子不可能再在一起,一辈子都见不了面了。” “哥,你说,这是不是神灵对一步一步叩上去的付出真心之人的一种保护呢,不让渣男再有机会靠近她伤害她。” 说着小表妹眼睛开始冒光:“哥,我能摸摸吗?” 闫峥手掌一合:“不能。” 接着他说:“我记得你今年上大学了吧?学的什么专业?” 表妹:“对,学的法学。” 闫峥:“法学啊,我还以为是佛学?年纪也不小了,成人了,少关注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住在寺院里一个月,那时你成年了吗,我三婶知道吗?想为谁求啊,有喜欢的人了,家世如何?这个人我三叔知道吗?” 这表妹是他三叔家的老二,他三叔最在乎门当户对。他这番连环发问,小表妹脸都快绿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安然灵。 闫峥把手串紧紧地抓在手里,最后下结论道:“胡说八道,幼稚可笑,连这都信。有那工夫干点什么正事不好,求神拜佛都找不对地方,不知头该朝谁磕的傻瓜。” ----------------------- 作者有话说:想钻进我的存稿箱?谁不想啊,我也想我真有这么一个存稿箱,钻进去,然后复制粘贴发布。我说这些是在纯说俏皮话吗?当然不是,我是在说你们的追更订阅是我更文、更好文的最大动力,求老爷们不要放养我啊,卑微求。 第23章 张心昙对上次来修水管的师傅十分满意,虽一边修一边还要指导学生,但他干活利落,教导学生也条理清楚,一会儿就结束了。 最重要的,他修完还管清理现场。往常维修师傅们都是修完就走的,这个收拾的活儿都是主家自己的。 张心昙是没看到那几个学生当时的表情,不比她的惊讶少。 鉴于这位师傅的干净利索,后期服务好的优点,张心昙特意找他要了电话。 在备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没写“邵师傅”,写的是“会修水管的邵老师”。 再次碰到邵老师,是在游泳馆里。原来第一次见面时,他是来馆里做日常水道护理的,她家游泳馆的这项工作,是包给他的。 她坐在救生员的位置上与他打招呼:“邵老师。”别的不能多说,她还在工作中。 邵喻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只微微点了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张心昙换了班,从高处刚一下来,就见邵老师向她走过来,然后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张心昙:“有啊。” 邵喻:“那你过来一趟。” 他很严肃,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张心昙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去了。 邵喻一直把她带到了水房,他刚才工作的地方。 然后他对着那一排管子一指,说:“这叫总排,这是大管,还有那边的,” 张心昙越听越迷糊,她好像没问他这些吧? 邵喻看着她越来越迷茫迷惑的样子,停了下来,耐心地问她:“是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地方吗?我讲得太快了吗?” 张心昙:“不是,啊是。不过邵老师,我更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些?” 邵喻:“不是你说的,要我教你吗?你不记得了吗,上次在你家说的。” 记得是记得,可…… 邵喻:“哦,你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也不是随口一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是真想学,但也只限当时。 谁会想到,邵老师会是这样一款大帅哥,一点都不符他这个长相给人的嘴甜,爱哄人,对待什么都不会太认真的刻板印象。 张心昙对这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的实在人,不会嘲笑,不会觉得对方小题大作,只会认可与欣赏。 她说:“不是随口一说的,但也只是当时有那个想法。” 他说:“我明白了。不过,你现在不想学了,就不要叫我老师了,我叫邵喻,比喻的喻。” 一板一眼的,配上这张帅脸,反差感好强。 张心昙:“好的,邵喻。”想起来什么,马上又道,“我叫张心昙。心灵的心,昙花的昙。” 之后两人自然地聊了起来,张心昙在得知邵喻是在北市上的大学后:“你好厉害啊,你们那个学校我还去过呢。” 邵喻:“我知道,你拍的广告,是在我们学校取的景。”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卫生巾的广告,他的脸一下子通红。 张心昙本来被人认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邵喻的反应,她都不好意思再不好意思了。 他到底多大啊,这么纯情的吗? 张心昙问了出来:“你多大?” 这语气听着,有点已经在拿对方当弟弟的先入为主了。 邵喻:“我今年二十五。” 高高在上 第30节 竟比她还大了一岁,但也是,人家又读研又工作了,怎么可能比她还小。 得到答案后,她马上说了自己的。 邵喻点头,他其实知道的,他连她的生日是哪天都知道,阴历的也知道。 又聊了一会儿,张心昙算是把邵喻工作上的情况都摸清了。 他的本质工作是高职老师,大学里他学的是工科,在学校教的就是这方面的维修知识。 下班后的个人时间以及周末,他会接些私活儿,他不仅会修水管,还会修电器。大到冰箱彩电,小到微波炉面包机。 像张心昙这种动手能力差的,邵喻于她来说是很厉害的人。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会的这么多?不可能都是在大学里学的吧?” 邵喻:“不全是在课堂上学的,但确实是上大学那段时期自学的。后来回童城又拜了师,接了你单没去成的那位,就是我师父。” 张心昙实在是有点好奇:“怎么想起来干这个的?是喜欢吗?” 邵喻:“谈不上喜欢,就是不想在北市呆了。” 说这话时,他表情变了一下,张心昙这种爱揣测角色的,有了自己的猜想,他可能是感情不顺,这才回了老家吧。 游泳馆的员工忽然而至,招呼张心昙去吃饭,张心昙结束了与邵喻的闲聊:“我去吃饭了,下次再见。” 邵喻手心握得紧紧的,终于在张心昙快要走出去时,叫住了她。 张心昙回头,邵喻说:“我想学游泳,但我有点恐水,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可以啊,别怕,我教你,我有经验。” 他本来就是这个意思,但他还没有说到,她就主动揽了过去。 怕被拒绝的所有紧张都从邵喻身上消失了,一下子,他觉得好快乐:“好,谢谢你,张老师。” 这是跟她熟了吗,他刚才那一下是笑了吗,还调侃她为老师。 这种一板一眼过于严肃认真的人,忽然出现了另一面,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邵喻就是这样在张心昙心里留下了一抹好印象的,这印象好到让她甚至愿意教他学游泳。 不同于张心昙她家游泳馆的大众化,北市黄金地段市中心的一幢别墅里,地下一层的游泳池里开着恒温,泳池的顶是人造的星空顶,到了晚上满幕璀璨。 泳池的浅水区有带水波按摩功能的躺椅,另一边的中心位置是环形的休闲区。 岸上的休息区,则是一组出自大师之手的艺术感十足的适配于泳池的家具。 戴助理进入别墅,从一楼走下来,看到闫总刚从泳池上来,拿起躺椅上的浴袍穿上,看到他来,道:“麻烦你跑一趟,放那吧。” 戴淳是来送文件的,一份闫峥在上飞机前急需的文件。 戴淳是知道闫总有健身运动的习惯的,但没想到他在出差前,还保持着这样的自律。 “你坐下,看看这个。” 桌子上的平板是亮着的,戴淳坐下拿起来浏览。 他看的时候,总被干扰。因为他养成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时刻关注老板的动态的习惯。 闫总手里一直拿着一个手串,戴淳从来没见他这么在意仔细过一样东西。 他先是把手擦干,然后才轻轻地把手串拿起,目光就没从那手串上离开。 闫总是没有盘串习惯的,这串他也没盘,他只是小心地托着、看着。 戴淳把注意力拉回来,专注眼前老板交待的事儿上。做完正事,他才闲聊一般地说了一句:“您这个手串不错。” 如果老板不愿意说,话题自然会在这里结束,但闫总回他了:“是从山湾府拿回来的。” 戴淳:“很配您。” 看得出来闫总这会儿的心情还不错,拿布仔细地擦了后,把它放回到盒子里。 有点反常,戴淳默默地记下了这一幕。 之后,他给山湾府的邓姐打去电话,特意询问了这个手串的事。 邓姐还真知道,她说:“是有一个那样的盒子,闫总从这里拿走的,很宝贝。但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闫总一直拿着不肯松手,放在袋子里都不肯。” 她还想起来一个事,因为戴助理平常待她不错,有什么需要她对主家注意的事情,戴助理都会提醒她,所以她把她想起来的一并说给了戴淳:“我想起来,那手串好像是张小姐拿回来的,可能是她的吧。” 挂断电话戴淳想,不可能是张小姐的,那一看就是男款。所以,是张小姐送的。 戴淳对老板身边的人与事都要尽量了解得清清楚楚,就算最私人的老板的感情问题,他多少也要关注一下的。 之前,在张心昙的问题上,他的直觉就对过一次。他老板因为这个女人,曾很是情绪波动了一阵。 他知道他们分开了,自从上次张小姐来过闫总的办公室后,他就再没见闫总去过山湾府。 但他把邓姐拿来的银行,。卡,还给闫总时,他那两日又感受到了闫总情绪上的波动。 所以,这是分开后又舍不得,想吃回头草了吗?要不怎么会拿着旧人送的手串在睹物思人。 这次闫总出差要走五天,带在身边一起去的不是他,他留在公司有其它的工作要做。戴淳自认还有五天的时间来了解并决定,这次要不要赌一把。 他先了解到张心昙的去向,竟是退圈回老家了,这件事也决定了他要不要赌。 戴淳知道的所有人,都认为像闫总这样的人物不喜欢别人揣测他的心意,其实不然。 不敢这样做的人是因为没那个本事,就像马屁拍不到位一样,揣测人心也很难到位。 真做到了,就会像他这样被大佬调到身边重用,然后一步登天。 戴淳太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靠的可不光是过硬的工作能力,更多的是这份恰到好处的眼力界。 戴淳还知道,如果他想一直呆在这个位置上,或者更上一层楼,那他就不能只把工作做好,还要一直保持着当初闫总看上他的那个更重要、更需要的特质,就是不用大佬亲自开口,他就知道该为大佬做什么的本事。 所以,这一把他赌定了。 闫峥出差回来,戴淳把一份计划书放在了他面 前。 他说:“这是我挑出来的,觉得可以去考察一下的项目,请您过目。” 闫峥没在意,这种事情是戴助理工作范围内该做的事。他随意地打开,看到两个字后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项目在“童城”。 这个地方以前对于闫峥来说,只是个没有任何交集,只知道地名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市。 可现在,它代表着一个人。一个他还没有想好,要把她怎么办的人。 闫峥抬头看了戴助理一眼,这个人很聪明,工作能力强,难得的是他还精明,有分寸。 好久,他才缓缓吐口道:“可以,可以去看看。” 结果出来前,戴淳把得失想得很明白,就算他这次没赌对,大不了闫总会无视这个项目,并不会出现太坏的结果。 现在,结果出来了,他赌赢了。 他说:“我马上去安排。” 戴助理走后,闫峥想了想,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接他电话的,就是上次给他查到张心昙电话是打给汪际的那个人。 其实他接下来要交待下去的事,他相信交给戴淳也能做好,但戴淳在他这里这样地拼,肯定是想去到更好的位置,而不是只在背后帮他处理这些拿不到台面上来的暗事的。 挂断电话,闫峥又低头看了眼童城的这个项目,他这次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这一看就看了半个多小时,几乎是把这份项目书全部读完了,他已经好几年没做过这种琐碎的,意义不大的工作了。 放下项目书,他按了按眉心,可闪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疲惫,反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童城今天降温了,预计今天来游泳馆的人会很少,但张心昙还是得去。 虽然她父母已经回来好几天了,但这个岁数出门自驾一圈,旅程就算定得再轻松,回到自己家也是会感到疲累的。 所以,张心昙还要替她爸再看一阵泳馆。加上她还收了学生,收了人家的钱,还没把人教会呢。 到今天张心昙教邵喻游泳整整十天了,悟性好运动神经好的小孩子,都该学会了。 看出邵喻是真的怕水了,明明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一看运动神经就没问题的,却是怎么都无法把教学在他身上进行下去。 他卡在了换气上。 张心昙从小到大在她爸的游泳馆里,见过太多怕水的人了。这一款也见过,但都没有邵喻严重。 邵喻现在的情况就是,可以下水,也可以扶着浮板练习蹬腿,但就是头下不去。 好像水中有怪物,要吃他的脑子一样。 张心昙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一口就答应下来做他的老师了,还说什么要亲自教。 现在话说出去,收不回来不说,在看到邵喻顶着一身薄厚适度的肌肉,崩着个帅脸,且一脸愧疚地看着她的样子,她就说不出让他再找别人的话来了。 张心昙算是把她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邵喻这个学生身上。 她其实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全因为看脸才这样的。毕竟这是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是个颜值被认可等同于实力的时代,是个光靠颜值就能做出一番事业的时代。 更有个看了人家的胸肌腹肌神颜的,就得叫声男菩萨的规矩在,这让张心昙觉得,如若她甩手不干了,会有种对不起人家的感觉。 但她今天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邵喻学会换气,至少是能把脑袋扎进水里。 她爸看过她在家写的这项教学计划,当即表示这孩子他认识,游泳馆水道的维护都是交给他的,而且他们员工用的微波炉坏了,他都给免费的修了。 他倒不知道这孩子怕水,以她爸的经验来看,对付这种老大难,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水不没人的地方一脚把他踹下去,什么怕水的毛病都能治好了。 张心昙摇头又摆手:“那怎么行,我们要规范教学,要循序渐进,要多鼓励。” 她爸来了兴趣:“我赌一百块,他今天也学不会,你写的这玩意一点用都没有。” 张心昙呵呵:“您的钱都被我妈拿走了吧,买烟的钱是不是没了?您还是少抽点吧,我妈也是为了你好。” 她爸:“买烟的钱我还能没有,你是怕了,小时候我教一群孩子们学游泳,让你猜哪个会最先学会,你总是猜错。” 张心昙对邵喻有信心,那样认真的人,给他摆明白道理,他怎么可能学不会。 “赌。”张心昙拍了一百元,给她爸看了看,又放回到手机壳里。 于是,张心昙就在这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带着信心与决心来到了游泳馆。 邵喻每次都比她早到,早就换好泳裤泳帽,带上了泳镜,并拿着浮板在完全没不了他的1米7的水位区练习蹬腿呢。 张心昙进来后,看着水池里唯一的一人,她蹲在池边,忍不住吐槽他:“你知道什么叫脱裤放屁吗?就是你这样。你带那个泳镜有什么用,你脑袋又不下去。” 高高在上 第31节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很熟了,张心昙又摸准了邵喻的脾气,就是没有脾气,他那张冰山脸纯属天生自带,没有一点用。 邵喻从浮板上下来,在水里走向她,张心昙等着他过来,然后小声对他说:“我今天可跟我爸打赌了,赌资巨大,如果今天不能让你把头扎水里,我就输了。你也不忍心我经济受损吧,能不能给老师我争口气。” 邵喻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损失多少,我补给你。” 张心昙的声量一下子大了起来:“你可真行,宁可这样也不愿争气一把。” 说着站了起来:“你等着,我去换衣服,今天我教不会你,我就再也不教人学游泳了。” 一会儿工夫,张心昙换好了泳衣,款式是那种最基础的黑色连身泳衣。 邵喻看她穿这身泳衣看了好几天了,但还是在她出来那一刻,把脸别开。 “扑咚”一声,张心昙跃入水中,她像鱼一样游到邵喻身前。 张心昙也没比邵喻好多少,看了好几天的好身材还是没有习惯,她也把眼睛转开了一下。 邵喻以为张心昙一入水就要像往常那样,开始劝导他试着先把脸浸到水中。不想她没有,她围着他游了一圈就上去了,然后披着浴巾坐在了池边。 她说:“你扒着浮板再游一圈,我看看,然后上来歇会儿。” 只要不是让他扎猛子,怎么都行。 邵喻听话照做,他上来时,张心昙也从池边站了起来。 她冲他招手:“你过来,我给你说下动作。” 邵喻刚一靠近她,张心昙伸出双手,快速道:“准备好,憋气。” 然后就把他推了下去,她爸是对的。 这种办法她曾看到她爸使用过不知多少次了,每一次都能成功。 因为凡是想要学会游泳并占胜恐惧的人,在水里是会拿出勇气理智地对待的,他们缺的就是那一下。 邵喻一入水,张心昙也跟着跳了下去,还是要以防万一,她已做好随时施救的准备。 邵喻一开始确实慌了,但当他看到张心昙朝他过来时,他平静了下来,那种恐惧又惊慌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他主动抓住张心昙的手,与她一起浮出水面。 这个刻度的水深,他只要站着,水就没不过他的口鼻。而水性好的张心昙,轻轻地垫着脚、踩着水,也算是站在了水中。 她问:“还害怕吗?” 邵喻摇头:“不怕了。我可以再试一回。” 然后他成功地演示了一次换气,张心昙不吝夸赞,都快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等到两人从游泳馆出来时,发现外面在下雪。 闫峥一落地童城,雪花就飘了下来。 这次戴助理是跟他一起来的,但他没让戴淳跟着,也没让司机跟着,而是自己开着来接他的这辆车,在导航里输入他两天前手机上接收的一个 地址。 导航上立马跳出来“旻旻游泳馆”的选项,闫峥选了这个。 他也是前两天刚知道她家是开游泳馆的,且她在那里早进晚出了好多天了。 闫峥此刻心里,什么都没想,他就是想去看看而已。 ----------------------- 作者有话说:本不想剧透的,但看评论区太多人提手串这一段了,这本是经过设计的一个情节,后面还要写到它。太具体的不透露了,只说两点,一是求手串的过程是从十八岁的真正恋爱脑的小表妹嘴里说出来的,二是,这文里如果有人能做到一步一叩去为心爱的人求平安手串的话,只有幡然醒悟的闫峥,以及此时此刻的邵喻这两个男的,毕竟就连说得好听的小表妹不也没做到吗。 第24章 开车去往目的地的路上,雪越下越大,但闫峥的车速全程都没有降过。 车子驶过的地方卷起地上的雪花,飘飘荡荡地它们又回到了半空。 “旻旻游泳馆”五个红色的大字,在雪幕下很醒目,闫峥在听到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时,就看到了。 他在马路对过把车停了下来,因为大雪,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好半天,整条街才过去一个骑自行车的。 闫峥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路况不好的情况下,开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 觉得自己做了无意义的事后,他重新打开导航,这次的目的地是酒店。 就在他刚把导航设置好,车子还没启动时,马路对面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哪怕对方穿着厚重的棉服,戴着帽子与口罩,闫峥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果然是天天都往这里报道。 张心昙一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色美呆了。从空中落下的雪花,大到一片一片的形状她都看得很清楚。 她快速地转身回头,看到晚她几步出来的邵喻,兴奋地对他道:“好大的雪啊!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没想到是跟你一起看的。” 很日常很普通的一句话,邵喻却在心里泛起了涟漪。是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看雪。 张心昙哪里知道邵喻的心思,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她蹲下,捧起好大的一捧雪,直到感到手里冰冰的,她才朝天空扬了出去。 这还不算完,张心昙开始踩雪玩,哪里厚,就踩哪,踩得乱七八糟的程度能气死强迫症。 说来也巧,北市已经连续两年一场像样的雪都没有下过了。所以,此刻的张心昙面对这难得一见的美景,难掩兴奋。 邵喻一直看着她,这才是他眼中的美景。 直到张心昙又开始用手捧雪,他走近她,一句话不说,直接拉过她的手,摘掉自己的手套给她戴上。 张心昙心里一动,为这个温暖的举动,邵老师可不是冰山呢。 但张心昙看到他这个严肃的脸,就总想逗他。她玩心忽起,一场雪仗不知怎么地就打了起来。 然后张心昙就发现了,太过认真的人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连打个雪仗,他也要做到极致。 张心昙的胜负欲被完全地勾了起来。她故做做作地摘下口罩,好像那是阻挡她发挥的封印,宣告道:“战争已然开始,放马过来吧,邵老师。” 于是,“战争”开始升级,本该只是一场小小的雪仗,被他俩打得全情投入,酣畅淋漓。 直到张心昙“哎哟”了一声,是邵喻的一个雪球正好扔到了她脖梗儿里,张心昙被冰的一激灵,叫出了声。 邵喻急忙扔掉手里的雪球,上前查看。身高的优势,让他一把就把张心昙抓住锢在了身前,非常方便的一低头就看到了她的脖子。 最先入目的不光是雪,还有她本就白晳的脖颈。 邵喻顿了一下,随后马上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不由分说地给张心昙擦掉了她脖子上的雪。 在张心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前,他已经把围巾给她围好了。现在,张心昙不仅手上戴着他的手套,脖子上还围着他的围巾。 不知是贪恋这份来自手套与围巾的温暖,还是贪恋被人在意的感觉,张心昙全都接受了,哪样都没有还给他。 她甚至连“谢谢”都没有说,她不管,她就是不想说。 张心昙的电话在这时响起,是她爸看天气不好,不放心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张心昙:“我正准备关门呢,马上就回去了。你别过来!路滑,我自己回去。” 邵喻在她挂断电话后,自然而然地道:“我送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车。” 当老师的就是不一样,张心昙如被命令的学生,点了下头,就老实地等在了原地。 闫峥从见到她的那一秒起,就一动不动地看到了现在。 他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离开,而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对方,直到那人走远,她才转头回来,欣赏着街道上的雪景。 有那么一瞬,闫峥以为她看到他了,他们在对视。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车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她戴着有耳朵的卡通帽子,穿着毫无特色的普通衣服,之前当艺人时的光鲜靓丽不见了,却呈现出另一番样子。 活泼开朗,古灵精怪,清澈得像个没被世俗沾染的学生。 他见过这样的张心昙,在她对他身份有误解时,在她认为他们是在谈恋爱时…… 邵喻的车就停在不远处马路边画的框里,可能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好,雨刷下面没压着交费收据。 张心昙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有辆车驶了过来。同时,她才注意到,马路对过还停着一辆车,她忽然不确定哪辆是邵喻的。 她瞪大眼睛,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从离她更近的这辆降下来的车窗里,看到了邵喻。 她笑着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安全带系好后,她开始暗暗观察着车内。 张心昙是狗鼻子,第一感受到的就是香气,很好闻的中性木质香。原来邵喻对香味不反感,只是不喷香水而已。 车里除了自带的原装,没有任何内饰,干净又简洁。 张心昙的注意力都在车里了,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看到的马路对过的那辆车,一直跟在身后。 邵喻把车开进张心昙住的小区,问都没问地直接开到了她家楼下,张心昙来了一句:“不愧是老师,脑子就是好,来一次就记住了。” 邵喻一楞,庆幸上次替了师父的班来给她修过水管。 “就停这吧,我看见我爸了。” 张心昙下车,迎上她爸:“不是不让你出来吗,我朋友送我回来的。” 她爸朝车里望去,邵喻下来:“张叔。” 张爸爸笑了,招呼道:“我当是谁呢,小邵啊。走,上楼吃饭去,你阿姨都摆好了,今天是我俩一起下的厨,庆祝一下初雪,做了好几道呢。” 张心昙也说:“去吧,肯定做了不少,你帮着吃点,省得我明天吃剩饭了。” “走。”张心昙他爸想去揽邵喻的肩,但对方太高了,头一下没揽到。 邵喻发现后,立时配合地低了身子,张爸爸满眼满意地打量了下邵喻的身高,然后改成去拽他胳膊。 张心昙跟在后面笑:“爸,你先让人家把车子停好。” “对对,先锁车。” 待邵喻锁好车后,张爸爸继续拉着他的胳膊。一边把人往家里领,一边问:“小邵,你今年多大来着?我听老张说,你主业是学校里的老师来着?” 闫峥听不到远处的三人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分明。 他看到那个上岁数的男人对那年轻男人的殷勤,看到张心昙全程都挂着笑,不是她工作时的职业假笑,是发自内心地笑。 闫峥也在笑,冷笑。 高高在上 第32节 待冷笑都没了后,他脸上只剩凶狠。 周龄接到闫峥电话时,她正带着孩子在商场里吃饭。闫峥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这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她让保姆看好孩子,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了起来:“闫总。” 她这边的声音可能还是有点乱,闫峥喂了一声后:“周龄,” 他的语气让被叫到名字的周龄心里一紧,专注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说:“你不是说,张心昙的事我没有提前通知你吗,现在通知你……” 周龄被闫峥挂了电话后,站在原地没动。不知想了什么想了多久,她忽然踢了一下剔脚板,发泄地自言自语:能不折腾吗,这两人能不折腾吗? 回去的路上,周龄想,她不管,这事她绝不管,这么不厚道的事,至少她不能亲自去做。 她一边走一边打给吴泓:“你去把张心昙的合同找出来,她合约到期了吗她就走,找她回来。” 吴泓被说懵了,但他跟周总有话可以直说:“张心昙不是被雪藏了吗?是闫总的意思,您知道的。” 周龄没好气地道:“谁告诉你,现在就不是他的意思了?” 都用上问句了,周总生气了。吴泓还听出来,让张心昙回来这事是闫总的意思。 他直觉不好,声音肃然地道:“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她的。” 他还是问了出来:“找她回来以后呢?” 周龄语气缓了缓:“你说呢?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只不过我是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这手段被那位拿去使。他不是谁都不在乎,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吗。” 到底周龄还是理智占胜了情绪,挂了电话才说给自己:呵,倒也有趣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大老板的笑话了。 张心昙的手机放在屋里充电没拿出来,此刻,她正跟着父母招待客人呢,只是如果她爸妈能少些热情就好了。 “小邵,你喝酒吗?”这已经是她妈第二次问人家了。 邵喻面对长辈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礼貌是周到的。 他这副不轻浮不嘴滑,稳稳重重,问什么就认真回答的样子,颇得她爸妈的认可,或者说只要是个长辈,都会喜欢这样的。 邵喻:“阿姨,我不喝酒,滴酒不沾。” “不喝酒好啊,你还开车,不喝最好。烟呢?抽吗?” 邵喻:“不抽。一直不会。” 张心昙看着她妈笑得灿烂:“那多吃菜,还合口吗?” 她爸关心的另有其事:“小邵,天明职专我有印象,布厂大街那个是吧,那学校在咱童市可有年头了,你说你教什么来着?” 她妈替邵喻说了:“不说了教维修技术这一块的吗,什么脑子。” 显然是忘了她问了两遍人家喝不喝酒的事了,她妈把话题扯回来:“小邵,你长得可真好,打小就有女孩子追你吧?” 一般人面对这种问题,回答个“没有”或是“还好”就可以了,但邵喻不是一般人。 他是实在人:“阿姨,我上小学时,被同桌追过,中学时,被同班不同班的追过,高中时老师管得严,倒没发现这种情况,大学时收到过几封情书,但我都还了回去。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桌上的其他三人都楞了,换个人这样说,张心昙会以为他是在炫耀,但邵喻不是,他就是事事都太认真了。 她听到她妈还不放过人家:“那现在呢,有女朋友了吗?” 她爸连筷子都不动了。 就听邵喻道:“没有。我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但阿姨,我取向正常,我只是没遇到自己喜欢的。” 全场似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了几秒,然后又像是被重新按了播放键一样,饭桌活了,充满了她爸她妈的欢声笑语:“小邵,吃啊吃啊,你看光拉着你说话了,这个好吃,你自己夹啊。” 张心昙倒是比之前的话少了,因为她发现,刚才那最后一个问题,她不光注意到她爸停了筷子,她更知道自己竖起了耳朵。 吃完饭,邵喻要走了。 张爸爸指挥张心昙:“你去送送去,我就不下去了。” 这时不是担心她下雪天一个人回家,跑楼下接她的时候了,倒也舍得让她下楼了。 邵喻在旁边也没客气一下,弄得张心昙有一种,既然邵老师都不反对,那这么做就是标准做法的感觉。 于是,她跟邵喻一块坐电梯下楼。 在电梯里,张心昙忽然想起来:“你的围巾和手套!忘还给你了。” 邵喻:“下次再拿吧。” 张心昙知道,如果她真对邵喻有那种意思,这种时候,她就会说:“干嘛,你还想来我家啊。” 但,张心昙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她也算是在娱乐圈混过的,长成这样的圈里真的没几个。多的是靠磨皮,修图,以及找好角度硬吹出来的神颜。 张心昙是知道自己有个颜控的毛病的。这毛病不好,她在闫峥身上狠狠地栽过跟头。 她当初最先看上的,就是闫峥的长相与身材了。实在是太喜欢了,全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所以,在那场让他们相遇的饭局结束后,闫峥找她要联系方式时,她立马就给了。 不仅给了,她还暗示了他,女人对男人的那种暗示。 她以为她做得很明显了,以为用不了两三天,最多一周闫峥就会打给她。 但他没有。 直到他们第二次巧遇。这次他给了她,他的电话。 如果是别人,这时就能看出来闫峥的高不可攀,他哪怕看上了你,也不会屈尊降贵地主动联系你,而是让你主动地靠过去。 张心昙没那么多心眼弯弯绕,她感觉不到这种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微秒之处。 哪怕她之前已经经历过三段感情了,她也弄不明白这些。 所以,她在拿到闫峥的电话,又等不来他的电话时,她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情。 她有多喜欢这个男人,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而不是谁主动被动了,谁站上风谁落下风了这些。 结果就是她迈出了第一步,闫峥稳坐钓鱼台,如愿以偿地看着鱼儿自己咬了钩。 当然这段经历也不全然是坏事,张心昙终于在这第四段感情中学到了教训。 所以现在,她让自己不要再看邵喻的脸了,她不能再犯光图脸好看的错误了,她得看看内涵。 说到内涵,似乎邵喻的内涵比他的脸还顶。 忽然就有了一点小烦恼,张心昙不自觉的用食指扣了扣自己的太阳穴。 忽听邵喻问她:“怎么了,头疼吗?是不是今天冻着了,你别送了,你赶紧上去吧。”说着他按了张心昙家的九楼。 就这样,明明该是她送他的,却反过来被邵喻送回到家门口。 “那,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喝点姜糖水,发发汗,可以减轻头痛的症状。” 张心昙没解释她头不疼,她问:“明天还学吗?” 邵喻:“不学,明天路上更不好走,周末我再过去。” “那我进去了。”张心昙开了门进屋,再把门关上,然后她扒在门上,从猫眼看邵喻进了电梯。 “看什么呢?”她爸问她。 “没看什么。”她想回自己房间,她爸拦着她问邵喻的家庭情况。 张心昙:“这我哪知道啊,我跟他才认识十几天。” 她妈:“十几天怎么了,我跟你爸也是自由恋爱,见的第二面就把各自的详细情况告诉对方了,第三面就牵手了。” 张心昙:“妈,我现在没想谈恋爱,再说这才哪到哪啊。” 她爸和她妈交换个眼神,自家闺女自家了解,这就是有戏的意思。 张爸爸说:“回头我问问老张,老张跟小邵熟。” 张心昙:“不是,你们要对这问题那么在乎,刚才怎么不问?” 她妈:“哪能一见面就做户口调查,先把他自己的情况摸清了,家庭情况那是第二步。” 张心昙:“我说我要跟他在一起了吗?” 可惜,她这话没人理,她爸和她妈商量着怎么去问被腰病缠身的老张去了。 “哦对了,你电话刚才响了。”她妈提醒她道。 张心昙在回屋前,把邵喻的围巾与手套从客厅拿到了自己房间。她叠好找了个袋子装了进去,想着哪天见面时带给他。 可放完,她又拿了出来,想着要不要洗一下?洗干净了再还? 猛地,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理由是,这样做也太刻意太在意了。 上段感情带给张心昙的伤痛基本消失殆尽了,但阴影还在,这让她在面对之后的感情问题时,变得谨慎了很多。 况且,她才刚从那场不堪中爬出来,不想这么快地进入新的感情漩涡中。 张心昙把围巾与手套重新放回袋子里,做这些的时候,她在心里下了决定,这一次她绝不再做主动的那个,要让一切发生的慢一点,更经得起多一点的时间考验。 她终于看到了手机,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两个未接语音,都来自同一个人。 看到吴泓的名字,张心昙心里坠了一下,不会是又有什么事吧? 但她又不能装看不见,毕竟她跟公司还存在着合约关系,原则上,吴泓还是她的经纪人。出于礼貌与职业道德,她都不能对他的来电视而不见。 她正要打回去,电话先响了,还是吴泓。 张心昙赶紧接了,没有任何铺垫,吴泓说:“你马上回来,给我个准信,今天还是明天?” 怎么就今天明天了?什么事这么赶? 张心昙问了,吴泓:“你跟公司是有合约的,现在还没到约满的时候,公司对你的任何调派与安排,你都要听从。你对此有异议吗?” 吴泓忽然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张心昙意识到,出的事是吴泓解决不了的。 她问:“就是说,如果我不回去,” 吴泓抢在她前面道:“那公司就会对你个人采取合法合规的任何手段,用以维护司方的利益。” 他好像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张心昙,想什么都是没有用的,赶紧回来吧,至少回来后你才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张心昙:“我知道了,我明天回去。” 高高在上 第33节 吴泓:“很好,我等你。” 张心昙不想拖,多拖一天心里多惦记一天,连饭都是要吃不下的。 所以,她选择早些回去面对,像吴泓所说,至少要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立时在网上订票,火车票,尤其是火车的商务座是别想了。最终,她订了机票。 还好,这场大雪并没有影响明天的飞行。 张心昙朝窗外看去,雪已经停了,厚厚的白雪照得夜晚明亮如昼,但她却无心欣赏。 父母对于她忽然又要回去的想法不理解,她找了个听上去很合理的解释把他们糊弄了过去。 爸妈虽抱怨了几句,但还是跟她一起弄好了行李。 至于,邵喻…… 张心昙在登机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有事要回北市一趟,归期不定。你的游泳课还有四次,我拜托了馆里的李教练接手,你可以跟他学。不好意思,没教完你,抱歉。 邵喻直到她下了飞机才回她消息,看了眼时间,他之前应该是在上课。 与她一样,他在v信上回的文字:不要紧,我等你回来再说,我会记得练习的。 张心昙看完,把手机放了起来,没有再回。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前方好像要有一场硬仗打,除此,别的所有,她暂时顾不上了。 闫峥是当天晚上就回去了北市,他连酒店都没去,直接开车到了机场。 因为大雪,航班都延误了,而童城没有他的私人航线,他最后是在机场等到了半夜才坐上的飞机。 第25章 闫峥坐在机场贵宾室,给戴淳发消息,说童城之行不顺利,项目的事让戴淳自己去看,他已回北市。 接到信息的戴淳在想,不顺利?不顺利的不可能是项目,因为他们还没去现场,连看都没看呢。 不顺的只能是张小姐那边。 戴淳回老板:“收到。有什么最新动态,我会随时向您汇报的。” 闫峥把手机摁灭。有服务人员过来,轻声询问他有什么需要的,他要了一杯咖啡。 他其实不困,巨浪滔天的愤怒,和说不上来的难受,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异常活跃。活跃到已经开始设想张心昙回来后的事情了。 但好像这些,都不能抚平他心中的愤懑。 这股愤懑让他把手腕上的珠串扯了下来,扔到了手边桌子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白色的干净的水晶质地的四四方方的烟灰缸里,忽然多了一条木石手串,有点突兀。 因为航班晚点,贵宾厅里的贵客比往常多了一些。 机场服务人员为了不让这些摸不着深浅的隐形大佬们挑出毛病来,服务做得比往常还要细致周到。 于是,就有人蹲下问闫峥:“您这个还要吗?如果不要了,我给您换一个新的。” 贵宾厅的这个区域,工作守则上特意标出了服务标准,其中一条就是,烟灰缸必需随时保持干净,不能有东西。 有点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那味了,但守则上就是这样写的。 闫峥觉得这是个机会,舍弃掉他投入心力的某物的一个机会。 他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工作人员立时把桌上的,其实还没有用过的烟灰缸拿在手上,准备拿走。 忽然,一直严肃得有点吓人的贵宾叫住了她。 他说:“放下吧。” “好的。您还有其它需要吗?” 闫峥:“没有,飞机起飞前,不要打扰我。” “好的,先生。” 待工作人员离开,闫峥把手串拿了回来,但他没有再戴上,而是放进了大衣口袋。 闫峥回到北市天都快要亮了,他奔波了一天,一宿没睡,甚至在机场贵宾厅以及飞机上都没有合过眼。 他回到市中心他最常住,住得最舒服的别墅里,依然没有睡意。 闫峥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与状态,除了家人,他几乎对任何事都不会上心。 他去了负一层的健身房,以及负二层的游泳池,在本该补觉的情况下,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有氧以及无氧运动。 然后他泡了一个澡,让自己尽可能地放松下来。 在泡澡时,他忽然想明白了,他根本没有必要让自己这么气,更没必要跟张心昙费这么多心力。 他完全有能力,不让他在童城看到的事情再次发生。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松地拿捏她,控制她。 他随手一画,她就只能在他规定的范围以及准则内活着。 想通这个后,闫峥的困意袭来。他在商场上做重大决策时,就会运用这套思维模式。这次,依然高效有用。 闫峥对自己状态的不满消失了,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后,神清气爽,再加上一想到,敢让他不舒服的祸首马上就会来投案自首了,闫峥一下子就下了床,去到书房。 他拿上一本最近还算感兴趣的书,打开专门安装在书房里的,适配满墙书柜环境的专业音响,然后调到适当音量,舒缓的音乐充斥在房间中。 就这样,闫峥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在家里轻松平静地度过了一天。 当然,这种平静并不真的太平,下面掩盖叫嚣着他准备的充足的反击。 张心昙下午到的北市,正是闫峥在家里看书听音乐的时候。 一下飞机,她就给吴泓打了电话,她北市的房子租出去回不了了。她想着先问问吴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当场就能解决,她马上就能回去了呢。 虽然她也知道这种概率很低,但怎么也得试试吧。 吴泓让她直接去公司,张心昙从机场直接打车过去。 吴泓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跟她谈,而是把她带到了周龄的办公室。 巨鱼最大的老板是闫峥,但具体管事的是周总,这是巨鱼上下都知道的。 在听到吴泓说要带她去见周总时,她看了他一眼,吴泓躲了,显然不想单独跟她谈。 张心昙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来了,坐。”周龄道。 张心昙道了声“周总”坐下了。 周龄一开始 不想插手进来的,但闫峥是越过吴泓直接把电话打给她的,她再不愿意,也得完成老板交待的工作。 巨鱼没有私事,什么是公事什么是私事全都是闫峥说了算。 虽然这只是他为了他弟弟随手开的公司,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权,他平常是不管事,但只要管了,就必须听他的。 公司的前途命运,甚至是她的前途命运,都是攥在闫峥手里的。 因此,周龄冷静下来后,觉得还是不能把这事全交给吴泓。所以,张心昙此时坐在了她面前。 “休息得好吗?可以回来开工了吗?”周龄在这位置上久了,并不会觉得这样说话虚伪。她早就养成不管心里怎么想,也不会耽误她说什么的习惯了。 张心昙:“开工?当然可以了,就是不知您要我开哪个工?” 嗯,刺都竖起来了,她在防御抵抗。 周龄:“具体的,你听吴泓的。还有,你看看这个。” 张心昙接过来一看,是她当年签的那个合约的复印件。 周龄对吴泓道:“你给她解释一下。” 吴泓这才说话:“我算过了,你的合约具体到精准的日期,还有一年零五个月,并没有两年了。” 这算是好消息吧,张心昙想。虽然她也知道并不是整两年,但还是没想到,竟然连一年半都没有了。 而且,吴泓说这话时,她能从他脸上与语气里品出安抚的意味。 张心昙不由得想,这一年五个月里,他们到底要她干什么?后一想,能怎么地,他们还能把她转卖了不成,法律也不允许啊。 周总紧跟着也道:“一年多很快的,希望你能正视现状,履行合同。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和平解约的时候。” 周龄说着伸出手来,张心昙握住:“一定会的。” 走出周龄办公室,张心昙走在吴泓前面,直到两个人站在电梯前,张心昙问:“现在去哪?” “我办公室吧。” 一进去,张心昙道:“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让我干什么?” 吴泓:“打杂。剧组打杂。反正就是公司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你就做什么工作。” “是他吧,公司哪有闲工夫管我啊。” 张心昙比吴泓想像得平静,她继续问:“工资呢,怎么算?” 总不能都进组做事了,还拿基本工资吧。 吴泓好像才是需要得到解释的那个,让张心昙给他解释一下,这样被针对,她不感到生气与难过的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照单全收了? 但她若不全收了,真闹起来,难做的还是他。 所以,吴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以咱们公司来说,进组打杂也能拿不少,再说最多一年半,你就当找个班上了,比啃老好听。” 接着保证道:“工资你放心,我会去给你争取到最高额度。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落差,” 张心昙无所谓道:“哦,你在担心我会抹不开面子,怕人家笑话我,以前多少算个艺人,怎么会沦落到打杂的地步?” 吴泓的沉默说明了他顾虑的就是这个。 “你放心,我不在乎这个,你的担心完全多余。”张心昙还是要与他谈薪酬的事,“最高额度是多少?我倒是听说过,有的跟组人员跟完一个组,相当于别人拿年薪的了,真的能有那么高吗?” 吴泓被她这样一搞,也没了刚才的凝重表情,轻松了不少:“真是掉钱眼里了,我答应给你去争取就一定会去争取,总之钱上不会让你吃亏。” 张心昙:“行,那我先走了,我还得找房子呢。” 高高在上 第34节 吴泓这次亲自起身送她到门口,张心昙忽然转身:“我还是想问一下,他,这次是因为什么,又把我想起来了?” 吴泓:“我也还是那句话,我真不知道,我可以对天发誓。张心昙,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的。” 张心昙逃似地离开了吴泓的办公室。她疯了,去问这个。 有些事还是稀里糊涂点儿好,真什么都摊开来说,她怕自己连转身离开的机会都没了。 不就是一年半吗,闫峥也就再耍她一年半,等合约一解,她绝不会再鸟这些人一眼。 吴泓把张心昙要进的组发给了她,是个古装剧组。 她被分到了服化组,张心昙不用管主演的服装,那些有专人来统筹看管,她需要管的是除去主角及重要角色以外,所有演员的戏服。 这个工作量看起来有些大,但也有好处,不用走脑子,不怕出错。 一般像这种小角色甚至是群演的服装都是随便弄的,只要把衣服提前分到对应的场次里就可以了。 张心昙本来就不挑,服化组就更不挑了。 一开始是有人认出她的,但大家也就背后议论议论,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比较意外的是,她在这里见到了小钟。以前给她当过助理,特别会见人下菜碟的那个小钟。 小钟现在不是谁的助理了,而是当演员了。在这个剧里饰演女主的丫鬟,戏份可不少,都能被署名了。 剧组里没有秘密,张心昙只呆了三五天,就听到了关于小钟的八卦。 说小钟跟了一个富商,那富商虽然没在这个剧里投钱,但投过这个导演的另一个剧,就这样熟悉了,所以才能给小钟在这个剧里安排个角色。 张心昙从来不知小钟还有演戏的梦想,但也知道她当了演员也没什么变化。 当她们碰到时,张心昙正常地跟小钟打招呼,对方像是没听到一样,扭头就走了。 从那以后张心昙就知道,以后可以彻底装看不见,不认识这个人了,倒也省心了。 后来碰到,张心昙确实是这么做的。都不用刻意,她是真的把这个人屏蔽掉了,就算与小钟碰到了,她也注意不到了。 新的一天工作开始了,今天的服装全都装在一辆小型厢货里,打开车门,里面是满满两排的古装。 车外是等待领衣服的群演,张心昙站在车上,拿着单子,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发到该穿这件的群演手里。 这个活儿还有个不好的地方,不太干净,衣服都是从来没洗过的,群演们还回来时,什么味道都有。 这对于张心昙这种嗅觉敏感的,确实是个挑战,好在现在是冬季,味道没有那么冲。 不过这个活儿她刚干了没多久,就被从服装大组调去小组了。 小组就得担责任了,因为主演与重要配角的服装与配饰都归小组管。 张心昙问吴泓,为什么给她转组,吴泓说可能是正常工作调度吧,毕竟她是个工作狂,干什么都像模像样,被看中去到更重要的岗位很正常。 他说得有道理,张心昙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当她去到小组开始工作后,她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张心昙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小钟,她一直有礼待她,不是助理该干的活儿,她从来不让小钟做。 难道就因为,她做过她的助理?她看到过小钟鞍前马后配合艺人工作的样子? 不管什么原因结下的孽缘,她再也不能无视小钟了,而小钟对她颇有些颐指气使。 如忍耐这一年半一样,张心昙不想与对方计较,只要她不过分。 但有些贱人,别人不发威,她当别人是病猫,蹬鼻子上脸。 在小钟眼里,张心昙不卑不亢的工作态度,以及对待她,没有对待其他演员的热络细致,都让她心里窝了把火。 终于,有一次她想要引导话题,想大家一起来唏嘘张心昙从高处跌入泥潭,可怜到要来剧组打杂的惨状时,没有引起共鸣不说,反而在场的人都说张心昙本人比镜头里还要好看,性格也好,拿得起放得下,要学习的地 方太多了,相信她以后抓住机会一定会起飞的。 这些话把小钟的心理防线冲破了,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她们这是话里有话点她呢,点她那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于是,她开始找张心昙的毛病,把穿错衣服怪到是张心昙的问题上。 张心昙对于无视她,阴阳她这些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无端指责她的工作态度,尤其是在她没问题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忍一点。 张心昙当着主演,导演,还有这个服装小组成员的面,跟小钟对峙。既然对方要发难,那她就一定要捋出个是非对错来。 不远处,一位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男士,对着一手拿剧本,一手拿笔的同龄女子问:“那是谁啊?看着眼熟,够厉害的,得理不饶人啊。” 女的说:“好像以前也是个演员,不知为什么退圈当场务了。” 女人叫吴笠,是这剧的编剧,最近被导演拉过来,随时现场改剧本。男的是她男朋友时典,过来接她的,一会儿他们约了老友吃饭。 时典说:“看这意思,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吴笠:“可能吧,后面那场不拍完,导演是不会放我走的。” 这一掰扯,他们约饭的时间快过了,对方打来电话,时典只得说:“还在等笠笠,不完事导演不放人啊。” 对方说了句让他等着,就挂了。 那边,张心昙有理有据地把小钟说得说不出话来,她相信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这是怎么回事了。 从他们不拦着,一直让她说,就可以看得出“民心所向”。 既然如此,张心昙也不想再耽误大家的时间,她正要偃旗息鼓,忽然有道冷音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张心昙当然不会那么快就忘了闫峥的声音,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闫峥正死死地盯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 没等到张心昙回答他,导演马上跑了过来,一同朝闫峥走过来的,还有吴笠时典以及张心昙也认识的戴方宜。 一番寒暄,导演弄清楚了,原来吴编剧是闫总朋友的女朋友。两位关系听着非同一般,是能私下带着各自的女朋友一起约吃饭的程度。 导演这边马上准备放人,于是今天的这场戏被推到了明天拍,大家都可以撤了。 但闫峥站在原地没动,他又问了张心昙一遍:“我问你的话,你听不见吗?为什么在这里?” 闫峥是质问的语气,很不客气。散开离开的这些人中,有人是听了点风声的。这么看来,传闻不假,这位被“贬”到剧组来打杂的,是真的得罪过闫总,都落到这种境地了,也不放过她。 看到张心昙吃瘪,小钟可得意了,若不是导演清场了,她真想把这出好戏看下去。 张心昙觉得闫峥这话问得可怪,她为什么在这里,他不是最清楚的吗。 但她说:“新接到的工作,跟剧组。” 人精时典与人精戴方宜,全都不说话,他俩都品出了点什么。 只有吴笠看不明白情况,还想着为张心昙解释一下,因为她对这姑娘印象挺好的。 时典还能不了解她,暗中拉住了她,示意她别出声。 接着吴笠就看到男朋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但男朋友还是靠谱的,毕竟这里属他年纪最大。 他一拍闫峥:“走了,约的时间快过了,这个饭店可不好约,我提前了一个月才约上。” 闫峥似要把张心昙盯出个洞来。他来之前并不知道张心昙在,他是听到导演不放人,特意过来给朋友的女朋友解围的。 他,时典,戴方宜,从小就认识,若说闫峥有把谁当成真朋友的,时典算一个。 他问张心昙的问题,不是在明知故问,他知道她已经老实地回来了,周龄告诉她了。 他本以为她不会接受公司让她去剧组打杂的决定的,她一定会抗拒,甚至会闹起来。 他以为,她会……要求见他。 但看她刚才那副与人争论的样子,她是真把这当成正经工作来做了。 闫峥的样子很不对劲,时典不能再看热闹了,他再次开口,要拉闫峥走。就连戴方宜也站了出来。 戴方宜虽然觉出了闫峥与张心昙之间有什么,但她对此并不在意,他们在正式交往前各玩各的是共识。 如今,他们对外还是宣称朋友的关系,两个人谁都没想现在就捅破窗户纸。 她要开口是因为,张心昙上次给她当衣服模特时,让她很满意。 被羞辱了也不哭哭啼啼,大吵大闹,自然地化解了尴尬,变劣势为优势。除了她的发色,真的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戴方宜的解围方式,也是叫闫峥走:“闫峥,时典叫你呢,我们该走了,要不该吃不上饭了。” 闫峥看都没看她,只冷冷地回她:“你饿了你先去吃。” 这话一出口,时典惊住了。 戴方宜也很意外,因为他们都知道,闫峥如果用这样的态度哪怕对她一次,他们之间就不会存在什么婚约了。 他们能因为家族利益走到一起,必须是在相敬如冰,不能让彼此感到一丝不舒服不自在的基础上。 这会儿,别管闫峥是因为什么冲她来了这么一句,都说明,闫峥已经不想要维护戴闫两家的联姻需求了。 戴方宜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已经接受并认可了闫峥作为她的未来老公了,但又总觉得还是下不定这个决心。 现在好了,闫峥替她做了决定,忽然一下子,戴方宜心里敞亮了。 她这一轻松,就光想着看戏了。 就见那漂亮丫头,嘴里跟说绕口令一样,连个停顿都没有:“您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我还得去还衣服先走了。” 说着拿了件戏服,就跑了。 再去看闫峥,从后背都能感觉到他的戾气。 快要被气疯了吧,戴方宜觉得她可以忽略掉张心昙的发色,一点都不讨厌她了。 难约的饭,还是去吃了。一路上闫峥都没说话。 刚到饭店坐下,闫峥就开始拿着手机忙,不时地在看消息,不时地在打字。 这时他看上去已经恢复过来,虽然兴致不高,却不会再那样跟戴方宜说话了,又如从前那样温和有礼了,在跟他不熟的吴笠眼里,他看着也不那么吓人了。 闫峥就这样一边吃一边忙,直到这顿饭吃完,他才把手机放下。 吃完饭,两位女士表示,不想跟他们去续下一场了,于是,只有时典与闫峥还没有走。 两位女士不在场,时典饶有兴味地看着闫峥,提议道:“去喝一杯?” 闫峥点头。两个人找了个常去的酒吧,要了个房间,酒还没上来,闫峥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对方说:“闫总,您找我直接打我电话就好,我才看到您发的信息。” 闫峥也不背着时典:“赵总,是这样,听说北棚四区在拍的剧是您投的?” 赵总:“那个古装剧吗,是啊,是我投的,闫总怎么说?” 高高在上 第35节 闫峥:“也没什么,就是您那剧里有个演员,叫钟诗钰的一个女演员,可不可以换掉。” 赵总答应得很痛快,他问都不问原因,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答应完他才说:“今天是怎么了,都来找我说这个演员,她是犯了众怒吗?” 闫峥抽出一根烟来:“还有谁找过您?” 赵总:“你们巨鱼的周总,跟我说这个演员以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后来跑去别的公司还当上了演员。周总的意思这都不算事,巨鱼的员工有来去的自由,只是她的人跟她告状了,说被这个演员欺负了,她听了也很生气,过来问问我。” 赵总哈哈一笑:“那周总还能只是问问,就是想我出手呗,我本来想好肯定是要卖周总这个面子的,就看到您的信息了。原来是一个事,那请两位放心,我这个剧,不,以后所有的剧都不会再用这个人了。” 闫峥把烟咬在嘴里:“那谢谢赵总了。” 赵总:“闫总还有别的事吗?” 闫峥把烟点上:“没了,赵总再见。” 告状?她跟周龄告了状,还说被人欺负了?他看那个姓钟的都快被她怼得哭了。 周龄还真给她解决了,好像他多此一举了,他是不是该夸夸她,好本事 啊。 闫峥狠狠地吸上一口,然后把手中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连时典都看出来,他情绪又不对了。 ----------------------- 作者有话说:手串真成老演员了,以后它还会出场的。 感谢大家的订阅,留言以及投喂,鞠躬。 第26章 时典与闫峥碰了下杯,喝了一口后问:“怎么了,什么事惹得你这样?” 闫峥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手里开始摆弄他的打火机,并不打算回答。 时典哪肯放过他,又问:“刚才片场那个美人,跟你有过节?” 闫峥看他一眼:“她?你太看得起她了。” “看不看得起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刚才在电话里是在帮她解围吧,为什么在现场不直接帮呢?非得活鱼摔死卖。” 时典拿起酒瓶给闫峥倒上:“哦对了,你不仅当时没帮,你还拿吓死人的态度,对着她咄咄逼人来着。” 闫峥这次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时典,时典投降:“不说就算了。不过兄弟,以你的智商与手腕,是不该出现玩不转人心的情况的吧。” 闫峥:“我想要什么,都会自己送上门来的,还不需要玩转人心。” “如果没自己送上门来呢?” 闫峥:“那就伸手去拿。” “拿不来呢?” 闫峥:“那就去抢。” “抢完以后呢?” 闫峥:“那还有什么以后,关起来锁起来藏起来,还不是我说了算。” “那就得不到对方的心了吧?” 闫峥:“心?我要来做什么。” 时典笑笑摇头,不问了。 他拿起自己的杯,然后又把闫峥的递到他手边:“行,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说能抢来就能抢来,能关得住就关得住。来,干一个,这瓶喝完我就回去了,笠笠晚上一个人在家睡不着,她胆小。” 闫峥问:“怎么认识的?进展还挺快。” 判断他们这些人对另一半是否当真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把对方带进他们这个圈子里给其他人认识。 闫峥今天能见到吴笠,就说明她至少是时典考虑结婚的人选。 一提这个,闫峥发现老友笑了,让他有种老友在触碰幸福的感觉。 时典说:“说来也怪,我这种对浪漫绝缘的人,与她是在国外自驾旅游时认识的。她的车坏了,在加油站可能看就我一个中国人,还恰巧也是北市的,就向我求助了。之后,” 他又笑了一下:“不知怎么回事,就在一起了。” 闫峥与他碰了下杯:“要结婚了?” 说到结婚,时典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跟方宜怎么回事?是不打算在一起了吗?” 闫峥把打火机收了起来,拿出另一个东西在手里把玩:“不想结婚,没意思。” 时典:“是不想跟她结婚,还是跟谁都不想结?我看你之前对她的态度,以及吃饭时她那意思,你们两家从多年前就开始打的联姻的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 闫峥虽然就此没说什么,但他无所谓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时典明白了,闫峥放弃了戴方宜这个选项,放弃了与戴家的深度绑定。那这个话题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他被闫峥手中的东西吸引,不解地问:“你什么时候把这么个不值钱的破东西当成宝了?” 闫峥只是在外做人低调,而且这种低调还是有限定场合,限定人群的。 同阶层里,他可是低调不了一点,只有面对有阶级差的群体,他才会谦逊又低调。 但就算如此,闫峥穿的戴的用的都要用最好的,最顶级的,最精致的,在这方面他绝不将就。 时典忽然见他爱不释手的,甚至之前还被他放在了胸口位置的内口袋里的东西,竟是个材质十分普通的手串,他当然会感到不解。 闫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串,说:“这不是价钱能衡量的。” 时典不以为然:“怎么,连钱都不用花,白来的?” 闫峥:“其实还挺贵的呢。我看网上有人出二手的,都炒到6万8了。” 六万八,对于闫峥来说跟贵不搭边,但一串破珠子能卖到这个价,那也是真贵了。 时典上手想拿过来看看,什么玩意六万八,但闫峥迅速地闪开了,他没拿着。 时典调侃道:“值了,能被你这么宝贝,绝对值六万八。” 时典忽然生出一个坏主意,他打算一会儿走之前再实施,现在说了,他怕他会经历他人生中第二次被闫峥打。 第一次是他们上学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虽然他高了闫峥两个年级,还是打输了,但他也收获了一个好朋友。 一瓶酒终于喝完,两个人离开酒廊。 二人的车一前一后地已经等在了外面,本来各自回各自车里就好了,但时典坚持要把闫峥先送回他的车上去。 闫峥刚坐进后座,时典敲敲他的玻璃,车窗降下,时典凑过去,小声对闫峥说:“那个六万八,是今天被你吓跑的小场务送的吧。” 说完,他也跑了,利落地开了车门坐进去,拍了拍前座,对他的司机急道:“小李,快开车!” 闫峥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来追他,他就是玩。车子启动,时典乐呵呵地自言自语:谁让你打过我呢。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闫峥的车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他拿出手机打给了吴笠。 吴笠:“完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时典:“为我兄弟高兴。他跟我一样碰到了真正喜欢的人。” 虽然时典看不见,但吴笠的嘴角翘了起来,说着:“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们一块的那个女生,好像也不喜欢他,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说的不是戴方宜,是刚才你们剧组里的那个女孩。” 吴笠:“怎么可能,说他讨厌那个女孩还有可能。” 时典笑她:“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这种傻白甜,是怎么编出那些故事、写出那些人性的?” “因为现实远远比剧本更离谱,更荒诞,更没有逻辑。所以,这样离谱荒诞没逻辑的事,我看不明白理解不了,不是正常的吗。” 吴笠给出了合理解释,时典无法反驳。 转天,吴笠在剧组看到张心昙时,多关注了两眼。 而张心昙的注意力都在没来的小钟身上。更晚一些,导演宣布,演女主丫鬟的那个演员不来了,要换人了。 张心昙有点惊讶,她只是跟周总报备了一下,不会是因为这个,小钟就被换了吧? 她找周总是因为她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她一个被公司找茬惩治的员工,与一个从助理升到签约艺人的小钟比,她当然会怕公司借题发挥,发难她,所以她才直接找上周总报备此事。 那时她还不知道小钟并没有签在巨鱼,小钟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与巨鱼没有关系了。 当时周总是怎么说的?好像也没说什么,只说她会处理,让她在这个剧组踏实呆着。 可以看出,周总也不是难为人的人,她只是在完成老板布置的工作罢了。 她能像个npc一样,老实地呆在她该呆的地方,平稳地度过这一年半,才是周总以及吴泓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吧。 所以, 如果小钟的事与周总有关,这就是周总出手的原因吧,一切都是为了她能“踏实呆着”。 小钟的事在剧组一发酵,有些人看张心昙的眼神就不对了。张心昙看见也当没看见,她依然在服化组,该干什么干什么。 只是风平浪静了没两天,她又上热搜了。 起因是她在剧组里打杂的图被人发到了网上。 动图里能看得很清楚,她带着工牌在给群演发衣服,不止,她还给主演们整理古装头饰上的穗坠儿,打杂无疑了。 等待张心昙多日,本就有些急了的粉丝,一下子炸锅了。 她们涌到公司账号下,去质问原因。也涌到了张心昙的个人账号下,但留言很温柔,只是告诉她,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别怕,她们永远在她身后支持她。 没有人给她们答案,连张心昙也被吴泓告之,一个字都不要说,她们闹一阵就会散了。 在这种得不到真相,一点内情都探不到的情况下,有人开始猜测,张心昙是不是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被封杀雪藏了?所以只能在剧组打杂,以维持生活。 又有人提出来,就算是被封杀了,就算张心昙不是很红,以她这几年能拿到的酬劳,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去剧组打工来维持生计的程度吧。 总之网上很是热闹,但除了粉丝以及看热闹的吃瓜人,别说司方回应了,就是狗仔队营销号也都静悄悄的。 这更增加了张心昙被雪藏的可能性了,粉丝们都到张心昙的账号底下去心疼她、安慰她。 张心昙本来没觉得自己有多惨,被她们这样一弄,她也落了几滴金豆子,白珍珠。 主要还是心疼粉丝,怎么就跟了她这么个不争气的。 高高在上 第36节 紧接着,她爸妈,小景,汪际……都打来了电话。 张心昙需要一个一个地去解释,她没有跟朋友们说实话,连小景和汪际都没说。她的朋友大多都是圈内的,都还要混在这里讨生活呢。 张心昙挂了这些电话后,心里开始挂念起,早于她爸妈,邵喻给她发的那条v信消息。 邵喻是第一个来询问她这个事的,她有些意外,他看着不像是会关注这种新闻的人。 就在张心昙应付完所有的问候,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出租屋后,她才准备给邵喻回个电话。 如果张心昙对待这个回电没有这么郑重,邵喻可能就会更早地从心魔的纠缠中被解救出来。 他被自己的梦境魇住了,惊恐地说着梦话:“别过来,不是我的错,不是我害的你。别找我别找我……” 一阵铃声把邵喻从熟悉的恶梦中拉了出来,他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然后顺着铃声去拿手机。 看到上面的名字时,他像是将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接通了电话。 “喂,”邵喻的脸上身上布满冷汗,声音听上去也不太平稳。 张心昙:“喂,是我。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邵喻抹了下额头,想要摆脱梦境对他的影响:“我没事。到是你,我看了热搜,你还好吧?” 张心昙:“没事挺好的,你别看那些,都不准的,都是瞎说的。还劳你挂念。” 邵喻:“不是挂念,是担心。你一直没回消息,我很担心,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这是直球吗?还是,这只是邵老师的性格使然,他不过是在有话直说? 张心昙赶紧道:“你没有打扰我,你没错,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给你回电话的,我白天还有工作要忙,所以才在下班后打给你。” 她后面说的什么,邵喻根本没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前两句上。 邵喻握紧手机:“你能再说一遍吗?我信号不好,没听清。” 张心昙:“现在听得到吗?” 邵喻:“嗯,听得到,你说。” “我说你没有打扰我,你没错,是我的错,我工作太忙……” 邵喻的手有点抖,张心昙的一句“你没错,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与十三年前的“小哥哥,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想怪就怪我吧,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重合在了一起。 刚才的恶梦对他再无影响,这时他才算完全地清醒了过来。 邵喻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不会发颤,听起来能正常一些,:“你工作要紧,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是说不回来了?” 张心昙:“短时期回不去了,大概一年半左右,这边的工作就能结束,一结束我就回去。” 邵喻:“之后也不留北市了吗?” “嗯,不留,我想回家。”张心昙肯定地道。 “好,我等你回来,你还欠我四次泳课呢。” 张心昙心里一动,她说:“邵老师记得可真清楚。行,那你可记得不要去找李教练划课,按说一年期过了,课时就作废了,但你有优待,你这四节课在这里终身有效,你等我回去的。” 邵喻自从手机响,在屏幕上看到是张心昙来电时,他的心跳就一直跳得很快,这会儿更是飙到了新高度。 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什么事都可以。” 张心昙:“我知道了,我先去吃饭了,邵老师再见。” 邵喻:“再见。” 邵喻没有告诉张心昙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挂断电话后,他开始收拾行李。 她说一年半,他等不了。 就算她真的在一年半后准时回来,站在他面前,他也等不了。 他要去北市,陪在她身边,一年半以后,他们要不一起留在北市,要不就一起回来。 邵喻都想好了,他得先去跟学校谈停薪留职的事,如果能谈下来最好,如果谈不下来,那他就离职。 反正当初他拒绝了大厂离开北市的事都干过,现在不过是从一个小城的职校离职,又算得了什么。 他有学历有技术,有证有工作经验,还愁在北市找不到一个只需过渡一年半的工作。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邵喻环视房间,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供奉灵牌的佛龛上,他走过去,站在佛龛的对面。因他个子高,他看灵牌是俯视的。 他一边上香一边道:“我要出趟远门,这是我出门前最后一次给你上香。我要去找她了,找到她后,我希望我不会再梦见你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事情进行得比邵喻想象得顺利,校长爱惜他的学历,他的技术,他在学生间的威信。再加上小伙长得又高又帅,有什么活动代表学校出去拿得出手,特别长脸,哪里舍得让他离职,很痛快地就同意了他提出留职的申请。 剩下的事就是,与预定的几单维修的人家重新商量时间,以及与长期合作的客户做好业务交割,最后还要请在这个过程中承接了他大部分遗留问题的师父吃个饭,告个别。 邵喻在心里告诉自己,很快了,很快他就可以见到张心昙了。无论她在北市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他都要做那个站在她身后的人。 张心昙这边,网上的热搜挂了整整两天,终于是没了。 而她依然不被允许说话,张心昙对此没有一点异议与反抗,因为如果她改变不了什么,就不如闭上嘴,不要再去扰动粉丝的情绪。 时间一长,她们会忘记她,会离她而去,去过她们自己的生活,这样的结果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张心昙虽遗憾,但也乐见于此。 热搜一下,吴泓的电话就来了,他告诉她,鉴于这次的事,鉴于剧组里人多嘴杂,不让她去剧组打工了,改让她给巨鱼的艺人做助理了。 张心昙脑筋转得快,她立马问吴泓:“做谁的助理都行吗?” 吴泓被她问得一楞:“应该,是的吧。” “我要去给景培芳当助理。 “景培芳就是她好朋友小景。 吴泓在脑子里搜了一下景培芳是谁,他倒是有点印象:“就是那个跟你一起进公司,现在还在演丫鬟的那个?” 张心昙:“演丫鬟怎么了,人小钟也演丫鬟,我可在剧组看见了,光助理她就带了俩。” “那能一样吗,人家那是抱上大腿了,第一个角色就是主角的丫鬟。主角啊,主角的。”吴泓强调到。 “吴哥,你说我现在这情况,有的事是不是不用那么较真,上面又没指定让我给谁当助理,那给谁当不是当。” 吴泓想了想:“话是这么说,但景培芳没到有助理的级别啊。” 张心昙:“那我不要那么高的薪资了总行了吧。我还会开车,小景有车,我还可以兼职她的司机。” 吴泓被她弄得烦了:“行行行,你先去,要是公司有新的指示我再找你,要是没有,你别像这次一样弄出事来,再上个热搜。” “我要是真给哪个流量去当了助理,那才真是分分钟冲热搜的程度。而我们小景就不会。” 她没有说小景糊的意思,张心昙在心里默默地对小景说了声对不起。 于是,张心昙开始做起了小景的助理。 小景高兴坏了,好姐妹不仅能在她上工时陪在身边,还能指导她演技。 而且最近她分手了,正好可以跟张心昙吐槽前男友。张心昙觉得如果未来一年多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那也挺不错的。 闫峥并不知道张心昙上热搜的事,那天与时典分开后,他就临时有事到国外出差了。 他一直都是个很忙的人,像上次在别墅里睡到自然醒,无所事事悠闲了一整天的日子,一年里也有不了几天。 让张心昙去给艺人当助理,是周龄想出来的,她事前给闫峥打了电话。 闫峥当时正在国外准备参加个重要的会议,只听了一耳朵,他就让周龄做主了。 闫峥这里,只要把张心昙弄回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远离那些汪际之流,他就暂时达到了他的目的。 电话挂断,闫峥看着眼前的会议室大门,没有马上进去。 这通电话多少搅动了他的心绪,让他又想起张心昙宁愿自降身价去剧组打杂,都不愿来求他的事实。 是啊,她多有本事啊,连在剧组与艺人产生的冲突,她能都找去周龄,自己给解决了。 他还不信了,她能做到永远不求他。 有人在叫闫峥,是一起参会的同僚,闫峥脖子上的青筋一松,换上从容温和的笑容,迈开步子与对方一起步入会场。 此时的闫峥还不知道,待他回了国,他会发现,他连暂时达成的那个目的都没保住。 那天,他在童城看到的那个年轻男人与汪际不同,他不仅已经闯进了张心昙的心里,还是个下定决心再也不逃避的张心昙的死忠追随者、爱慕者。 第27章 张心昙这个助理做得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她一直怕吴泓找上来,给她安排其他的艺人。 现在,她已经给小景做了一周的助理了,没发生变故,她才渐渐安心下来。 小景现在的新剧是个现代剧,根本不是吴泓说的什么丫鬟,她在里面演女主闺蜜的妹妹。 全剧二十八集,其中有九集有她的戏份。因是小配角,随时都有可能拍到她的部分,所以她一整个月都得在剧组待命。 这还算不错的了,至少对方肯把她的戏份集中在一个月内拍完。 作为景培芳的助理,她在哪里张心昙就在哪里。 这天的拍戏间隙,四下无人时,小景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昙昙,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那些也就蒙蒙你爸妈,连你粉丝及吃瓜群众都看出不对劲来了,我又怎么会信你说的那一套。” 小景是不一样的,她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小景是唯一一个与她微末时相识,却在她起来时,不眼红不忌妒真心为她高兴的。 此刻,小景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张心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把与闫峥的这场纠葛全都说给了小景。 沉默了一会儿后,小景对此只有一个评价:“操!” “也太不是东西了,他们这种人坏起来真是没边了。” 说着小景忽然直视张心昙的眼睛,“张心昙啊张心昙,都被逼成这样了,你天天怎么还乐得出来?你当这真是做游戏当npc呢,这是你的人生啊,你只有一次的人生啊。” 小景与她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学的同一个专业,虽然在学校里并不熟,但毕业出来跑剧组时,两个人机缘巧合下成了合租室友,成为朋友,成为闺蜜。 她是最了解张心昙对这份演艺事业是如何热爱、如何付出的。她不可能不遗憾不心痛,她只是没办法了,只能积极乐观地面对。 景培芳是真心疼了,张心昙还不能跟父母说,甚至能说的朋友可能也只有她了。 小景看着依然对着她笑盈盈的张心昙,她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然后又抱了抱她,想在她耳边说点什么,却都觉苍白,只能闭嘴,真是不知该如何心疼闺闺了。 “所以,一年半是你合约到期的时间。” “不到了,只有一年四个多月了。” 高高在上 第37节 小景拍了她一下:“你够了。” 张心昙也拍了小景一下:“好了好了,那边叫你了,该你上了。” 结束今天的工作,往家走的时候,张心昙手机响了。 是邵喻,他从来不给她打电话,有事都是v信留言,张心昙赶紧接了起来。 邵喻:“我来北市了,已经在酒店安顿下来,你在哪?” 张心昙:“你来北市了?你在哪?” 邵喻没有报酒店的名字,表示不想让她奔波,他来找她就好。 张心昙拗不过他,把自己现在租住的地址告诉了他。没一会儿,邵喻就到了,看到张心昙等在楼下,他朝她走过去。 她说:“先上楼吧。”她有很多话要问他,最想知道的当然是他为什么会忽然来北市。 上楼时,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张心昙住五楼,虽也是商品房,但那年间六层到顶的房子是没有电梯的。 邵喻进屋一看,是个规规矩矩的两室一厅。他问:“你跟人合租还是自己住?” 张心昙:“自己住。本来想租个一室的,但附近没有,你也知道,北市像这样地段的一室有多紧俏,能租到的一室都太远了。” 她让邵喻坐,然后问了出来:“来北市做什么?旅游吗?” 邵喻:“不是,是打算来北市生活了。” 张心昙递他水杯的动作一顿:“为什么?你童城的工作怎么办?不当老师了?” 邵喻主动伸出手去,把张心昙手里的杯子拿到了自己手里:“你还记得我只喝白水。” 他没有急着答她。 张心昙:“有没有可能,我这只有白水。” 邵喻一指她刚才倒水的操作台:“那不是又有咖啡,又有茶吗。” 张心昙跟邵喻不一样,她不爱喝白开水,只喝带点味道的水,所以家里这些东西都是常备的,放在各种显眼的位置,方便她拿取。 张心昙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这房子的暖气也就只能到不冷的程度,她拿水杯捂手。 邵喻喝了一口热水后:“我不是很喜欢当老师,尤其是教的学生,很多都是从我曾经就读的初中升上来的。” 张心昙没懂,这有什么关系吗?童城才有几个初中学校啊,碰上自己学生与他就读过同一所学校的概率当然不会低。 听他接着说:“我在北市想找坐办公室的工作,拿学历与之前在这里的一年工作经验就可以;想自由些,北市需要维修的地方更多,不用担心揽不到活儿。所以,我觉得北市更适合我未来的发展。” 不知是因为邵老师的人设在张心昙这里立得稳稳的,还是她作为好学生,尊师重道犹如思想钢印刻在了脑子里,无论邵喻说什么,她都觉得很有道理,很有说服力。 甚至可以让她忽略掉,听 到他来找她时心里泛起的涟漪,不敢往其它方面想,只当他是真的来北市谋发展的。 突然地,邵喻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是不喜欢与人合租,才没有把多余的一间租出去吗?” 张心昙:“也不是,在北市就一个好处,什么矫情的毛病都能给你治好了,合租算什么,我还住过类似于青年旅馆那样的群租房呢。只是这次我也就住一年多,加上合脾气的室友不好找,就先这样了。” 邵喻听后:“我不能一直住酒店,今天开始就要去找房子。我来之前就看了,跟你说的一样,好地段的一室根本抢不到,我甚至都找不到你这样条件的二室,但凡合适的都是三室以上的大户型了。” “你要是能接受合租,不讨厌我,我可不可以住进来,成为你的合租室友?” 果然是邵老师,有什么说什么,就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面对这种直球,别人如何她不知道,但张心昙知道,她自己是没有抵抗力的。 她曾经最喜欢,最想得到的一个角色,就是王文庚老师笔下的那个主角。拥有永远真诚,有话直说,从来不藏着掖着的,让张心昙欣赏的人格魅力。 喜欢一款人,一款性格几乎是固定的,很难改变的,更何况这个人的外在优点也很顶,拥有着一副好皮囊。 这就是张心昙允许邵喻闯入她生活的原因。 所以,感性大过了理智,张心昙脱口而出:“可以啊,我怎么会讨厌你,你住进来吧。不过,只能给你那个小房间了,大的我住了,你什么时候搬啊?” 邵喻暗藏的那份紧张渐渐松了,他说:“现在,我回去拿行李。” 在邵喻去拿行李的时候,张心昙在家一边给那间小屋做着打扫,一边觉得有哪里不对。 邵喻怎么就住进来了?她怎么就一下子答应了呢?明明几个小时前,别说住在一起了,他们连呆的城市都不一样,怎么就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张心昙忽然想起了什么,在手机查查找找,然后开始打字。 对方是她家游泳馆的常客,这孩子的游泳就是跟她爸学会的,当初她爸拿来跟她打赌谁学得快,张心昙就是看走眼了这孩子,输在了他身上。 对方现在应该上高中了,她记得他上的初中就是邵喻上的那所,她有个问题,正好可以问这孩子。 张心昙本没抱什么希望,她想着,一个高中生应该很忙,碰不到手机的,但对方很快就回了她。 这孩子好像比她还要兴奋,不仅给她做出了文字解释,还发了两个视频过来。 张心昙本就被文字信息吸引了,看到还有视频,立时停下手里的活儿,点开看了起来。 视频内容真是令人惊讶啊,这还是她认识的邵老师吗? 张心昙读书时,学校里有像邵喻这样的,一般长得帅的被叫古惑仔,长得普的就是小混混,丑的甚至连个“混混”的名号都混不上。 很显然,邵老师实至名归古惑仔。 她虽然通过邵喻的肌肉能够推断出,他该是有运动基础与习惯的,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身手。 她问对方:“还有吗?” 对方:“没了,就流传下来这两个,主要也是本来也没几个。就邵哥这身手,任谁看了也不会再去犯傻。谁敢挑衅他啊,纯粹找打,单方面暴击。” 张心昙深以为然:“今天麻烦你了,谢谢了。” “昙昙姐,你要谢我,能不能给我要个明星签名?” 这小子还追上星了,她问:“谁的?” “陈择加。” “名都打错了,还追星呢。” 高中生:“不是我,是我同学,不理解她们,怎么会喜欢这样的,都三十多了,好老啊。” 张心昙:“老什么,你没有三十的时候了。行,我想着这事,要到了给你寄游泳馆去,你去馆里拿。” 说来也巧,小景现在拍的现代剧,男主就是陈择嘉,要个签名照还是很容易的。 邵喻拿着行李回到张心昙这里时,发现她把房间打扫了出来。 她给他讲屋子里所有设施的使用,到卫生间的时候,他闻到了沐浴露的香味,还看到了她的毛巾,牙杯牙刷。 她指着一套漱口用品说:“这是你的,牙刷和杯子都是新的。” 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没拆封的毛巾:“这个给你。进屋换的拖鞋是有的,洗澡时穿的没有,你想着买一个。” 明明她说的话很正常,但洗澡两个字让邵喻的脸红了一下。 所有都介绍完,她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睡”这个字又让他的脸红了一下。 他真的什么邪的歪的都没想,但就是控制不住地脸红。 邵喻回到自己房间,把行李打开,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刚做完,他手机响了一声,是v信。 他打开看,是张心昙发给他的。她什么也没说,只发了一个视频过来。 邵喻不用打开就知道是什么,这个视频他从没收的学生手机里看到过好几回了。 过了几秒,她发来消息:今天太晚了,等有时间邵老师可不可以给我讲一讲你那传奇的学生时代?你是怎么从那样变成邵老师的? 邵喻回她:没什么新鲜的,就是遇到了一个改变我的人。 她不回话了,邵喻把手机放下,去卫生间洗漱。 这一天过得跟做梦一样,他从来不敢想,他会有一天能与张心昙住在同一屋檐下。 上次他这么激动,还是他第一次去她爸妈家修水管时。 那次他于她来说是陌生人,是过客,是修完水管就得离开的师傅。 而现在,他不用走,他可以在她住的地方留下来。她也不再对他感到陌生,而是对他的过去开始感兴趣,想要了解他了。 被热水冲刷着,邵喻的后背肌肉贲张,青筋必现。他任水流从头上、背上落下。 他闭着眼在想,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他内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愉悦与感恩。 第二天,张心昙想起来一件事,她需要把邵喻介绍给小景认识,因为小景前两天还说,要来她这里彻夜长谈住一晚的。 现在邵喻搬了进来,小景可能会在意屋里多个异性,她得提前告诉她一声。 而且以她与小景的关系,放一个男人进来合租,肯定是要跟老友报备的,要不然会被小景怪的。 于是,早上她出门前,跟邵喻说:“我有个朋友介绍你认识一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邵喻昨天刚开心于张心昙乐意了解他,现在她又要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认识,他怎么可能拒绝,他高兴地答应了。 张心昙:“今天正好她只有早戏,下午能早走会儿,咱们约着一起吃个饭吧。” 邵喻:“好啊。” 张心昙告诉小景后,小景今天的戏太集中,只是拿手指点了她一下,没有时间来详细审她。 邵喻按约好的时间来到约好的地点。他看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他本就是天生冰山脸,这样一崩,让人看了是会心里发怵的程度。 他看到张心昙从一辆房车下来,而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的穿着与长相一看就是个明星,个子也很高,气质儒雅。 他不仅把张心昙送出来,还跟她在原地说了会儿话。 他笑得很开心,看着张心昙的眼睛里,让邵喻见了,心里有了危机感。 他在想,她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成熟温柔,天生眼睛带笑的男人? 邵喻在张心昙面前从来不是勇敢的,之前他在北市上学,她在他们学校拍广告,有好几次他离她很近,但他都不敢靠近。 但此时不同了,他不再是个藏在暗处的关注者,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并取得了成果,他不能接受这成果有衰败的可能,他走了过去。 陈择嘉确实对张心昙有那个意思,但后来被闫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他的演艺事业差点就此停摆,他自然不敢再对张心昙有什么想法。 现在也没有,哪怕张心昙与闫峥已经分开,他也不敢,他只是之前的那点喜欢还在作祟。 她受人所托来找他要签名照,陈择嘉觉得这可 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所以他才与她多说了两句。 高高在上 第38节 说着说着,他看到从远处走过来一个让人忽视不了的年轻男人。 对方好像是朝着他来的,且脸色有点骇人。 张心昙见陈择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后,她一回头,就见邵喻走了过来。 她是见惯了邵喻的冰山脸,所以没觉出他与往常的不同,她冲他笑笑:“你来了,再等一会就可以走了。” 然后回身对陈择嘉说:“今天麻烦你了择嘉哥,那我先走了,再见。” 看出来她没有介绍的意思,陈择嘉:“再见。” 张心昙见邵喻没走,还在看着陈择嘉,她下意识地去拉邵喻的胳膊:“走啦,这边。” 屋里有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是陈择嘉的经纪人徐云治。 徐云治不喜欢张心昙,更不喜欢闫峥。 她是业内资深经纪人,进娱乐圈以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唯一栽过的跟头,让她出了大糗的,就是闫峥封杀陈择嘉那次。 她永远都忘不了,往常那些捧着她的,求着他们嘉嘉的广告商,剧方,是如何下她面子,落井下石的。 就算是她平常对接工作时严格严厉了些,他们也不用这样借机报复吧。 还有张心昙,她记得很清楚,她是如何在电话里半求半央,而对方只回了她一个“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这样一个并不明确的答复。 虽然后来嘉嘉的商务恢复了大半,但还是有所损失,最主要是面子上的损失。 内业凡是叫得上名的,都知道她及她的人曾被闫峥狠狠地修理过,说是奇耻大辱都不为过。 既然闫总那么看重张心昙与男人的社交距离,那刚才她拍的照片如果被他看到,他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嘉嘉一个大男人,有些东西看不出来,真以为张心昙与闫峥分开了,揭过去了吗?她可不这样认为。 小景见到邵喻时,结结实实地看了张心昙一眼。张心昙立时接收到了闺蜜之间的暗语,小景是在夸她。夸她有两把刷子,能勾来这么个极品大帅哥。 张心昙不好明说,她跟邵喻现在谈什么都尚早,他们还只是朋友。 小景要想拿酒品试一下邵喻的,但邵喻说他滴酒不沾。 小景见过不少装模作样的男的,她可不信他们嘴上说的。 她拿话局邵喻,非要他喝一口。邵喻这种板正的人,是不可能被她几句话就激得放弃不饮酒的原则的。 见此招行不通,小景说:“你要是不喝,我可不放心让我们昙昙跟你住同一套房子里。我得看看你说得是不是真话,会不会喝酒的人只要喝上一口,我就能看出来。” “咱也不玩虚的,我不会像有的闺蜜那样,让你在这瞎保证一堆,我就从事上、从我自己的经验来判断你。帅哥你理解一下,你得让我放心你这个昙昙的合租人。” 邵喻二话没说,端起酒杯就是一口,他问:“够不够?” 好大的一口呢,当然够了。 小景刚要表示满意,听帅哥道:“我不是因为你说的理由才喝的,是因为你刚才说的话。” 别说小景不明白了,张心昙也不明白,两个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邵喻:“我是个老师,虽然不教语文,但对文字表达很敏感。” “你说,我跟心昙是住在同一套房子里,没简单地说成住在一屋。你还说我是她的合租人,没说成同居者。你用词谨慎,可以反应出她在你心里的位置,你是一点儿可能会损害到她的事都不愿干,是真心地在维护她。” 小景:“那当然。我上学时语文从来都是六十多分,满分无论是多少,我都是雷打不动的六十分。你说的我虽然不懂,但你说对了,我们两个就是这么的好。” 小景非常遗憾邵喻不喝酒,要不然指定与他痛快地喝上一番。 他们这顿饭吃到了十一二点,张心昙可还记得自己小景经济人的身份。她滴酒未沾,先把小景送回了家,然后才跟邵喻回了他们的出租屋。 待张心昙睡下,都半夜一点了。 所以,她没有看到空降的热搜,是的,她又上热搜了,与邵喻一起。 闫峥此时正在回国的飞机上,他回国时,正赶上国外机场闹罢工,所以才选了这么个时间回国的航班。 虽然是头等舱,但他也睡得不好,半夜醒来从平板里看到了张心昙的新闻,以及那张照片。 被她拉着的男人,虽然没有正脸,但闫峥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童城的那个。 他把平板往旁边一扔,闭上了眼。只过了两秒钟,他又睁开了。 有些事是该解决一下了,正好他这次出差回来,会有几天相对清闲的时间,足够解决所有问题了。 张心昙是早上看到热搜的,她还没刷完,手机就响了,是吴泓。 吴泓披头盖脸地对着她就是一顿输出,主要意思就是,都什么时候了,这一年半还忍得过去吗。 最后他下了结论:“张心昙,你得明白,这事与我没关系,我是死不了的,而你,是在作死。” 这次热搜与上次的性质不同,涉及到了不该被牵扯进来的邵喻。 张心昙有点怕,问吴泓:“你听到什么了吗?这次的热搜会有什么结果?” 吴泓:“闫总后天给周总过生日,让员工都来,在公司办。你可真会挑日子,我就没听说闫总给周总办过生日会,周总她过生日吗?我一个嫡系都不知道她哪天生日。” “别的不多说了,这生日宴是冲谁来的,你明白的吧,反正你必须得来,这你总知道吧?” 张心昙明白、知道,闫峥是冲着她来的。她的躲避逃避已经没有效果了,她不主动去找他,他就给她一个不得不去见他的理由。 ----------------------- 作者有话说:明天男主男二修罗场。 感谢大家的订阅,投喂以及投雷,谢谢谢谢。 第28章 闫峥对于张心昙来说,是一个乌云罩顶般的存在。 她不是不知道闫峥那边没有翻篇,她只是一直在自我逃避。 她还抱着希望,总想着那样高位的人、日理万机的人,也许哪天就真的把她忘了,放下了。 而刚才吴泓的那通电话,让她不得不开始面对、开始思考。 闫峥对她这样追着打,只可能是两种原因。 一种是当初分手是她提的,可能之前都是他甩人,他没受过这个,所以气不过,所以才不肯放过她。 另一种是,他对她还有兴趣,身体上的精神上的都还有。她当然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闫峥喜欢她、舍不得她。 虽然说出来很羞耻,但事实就是他没玩够。 如果是这一种,就有些麻烦了。像闫峥那样的人,从小到大估计就没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他的人生里所有的需求与感受都是拉满的,他征服事业,征服女人,甚至如果给他机会,他还会去征服世界。 她越是不理他,不给他,反而会更大地激发了他的征服欲。 张心昙问自己,如果闫峥真的陷入了这种偏执中,她能不能咬牙忍下来,与他做戏周旋一段时间,在满足了他的需求后,从此得到自由与安宁? 答案是,她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 张心昙想着想着,情绪开始不稳定,她赶紧让自己停下来,也许没那么糟糕,不还是有第一种可能吗。 就算情况没这么乐观,也多半会是介于一二种可能之间的情况。她想起吴泓说的一句话,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最有效的办法。 这话是有道理的,张心昙决定不再逃避,当然闫峥也不再给她逃避的机会了,她是怎么都拖不过这一年半了,那就借着这次周总的生日宴来好好地面对吧。 张心昙刚才只刷了几眼热 搜,就被吴泓的电话打断了。此时,她重新打开手机,再次点进热搜。 她发现,有人开始对她近期没有作品,却频繁的上热搜很有意见。 说她没有戏拍,才想出这么一个黑红的路线。 还有人,开始扒邵喻的背影,好几个艺人都被提及了,共同特点就是发型相似,个子高。 这些被提及的明星的粉丝,当然不乐意了,把火气都发了她的身上,自然跟她的粉丝打了起来。 这些都是正常的舆论走向,并不出奇。张心昙关心的是邵喻,她怕真有人把他认出来,发在网上。 他一个素人,不该承受这些。 好在,目前她没看到有关邵喻的信息出现在网上。张心昙看了眼时间,她该出门去接小景了。 从房间里出来,她看到邵喻坐在餐桌前。 她一楞,问:“这么早?又不用上班,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们昨天可是一起回来的,他睡得不可能比她早。 走近,张心昙看到了桌上的早餐:“你做的?” 邵喻把筷子放到她那份的碗上:“趁热吃,吃完再走。” 炸的鸡蛋馒头片,还有火腿与粥。是张心昙小时候在家经常吃的一款早餐。 张心昙坐下,在动筷前,她把热搜的事与邵喻说了。本想把她的手机拿给他看的,但发现邵喻的手机上有她上热搜的这款app。 邵喻看了几眼,抬起头来问:“这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张心昙:“我都退圈了,能有什么影响。我就是怕你被人认出来,把你的信息放在网上。” 想起什么又嘱咐道:“你不用理,千万别留言,赞最好也别点。过不了一两天,这热搜就会下去,闹唤得厉害的,也会转移注意力去闹唤别的事去了。” 邵喻:“只要对你没有影响,我就什么事都不会有。认出来就认出来,我的信息又不是保密文件,没什么不能扒的。快吃吧,别担心了,我真的不在乎。” 张心昙吃了几口,抬起头来:“真好吃。” 邵喻:“真心话?” 邵老师的表情有点严肃,张心昙:“我跟邵老师做不出假客气的事,是真的好吃。” 邵喻的五官都柔和了:“明天想吃什么?我会做的有很多。” 张心昙没跟他客气,直接点了菜。 吃过早饭,张心昙开车到小景家楼下。小景已经在等了,拉了车门上车。 她跟邵喻不一样,对热搜的事反应挺大:“怎么回事,谁拍的?我看着像是剧组外的那片空地上。” 张心昙目视前方地开着车,嗯了一声:“是陈择嘉放房车那。” 小景把手机打开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是,是车里的角度。是陈老师吗?” 高高在上 第39节 张心昙摇头:“不是,那时他还没上车呢。是之前就在车里的人。可我只在门口要的签名照,没看到里面有人。” 她又说:“不用去管这个了,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以前陈择嘉受过我牵连,有人看我不顺眼也正常。” “对了,还有一个事你知道吗?周总要在公司办生日宴,让全体员工都参加。” 动作还真快,这才一晚上,连小景都通知到了。 张心昙:“我知道。不过不是周总要办生日宴,是周总被办生日宴了。” 小景:“什么意思?周龄被谁办了?” 接下来这一路上,张心昙把小景不知道的表相下的真相,全都说给了。 说完再加上两个人的讨论,差不多就到剧组了。 张心昙:“先拍戏吧,有什么事放工了再说。” 这天的戏份,小景一直拍到了晚上。经过了一整天,小景也冷静了下来。 她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张心昙不去。 小景感慨:“最近的糟心事真多,我发现了,远离男人就不会遇上这些烂事。我那个人渣前男友,他现在的女朋友找了上来,我们两个对完账后,也不知谁才是被小三的那个。” “生日宴是后天吧,真希望这两天,那些不是东西的玩意们出点什么事就好了。”小景决定不攒功德了,开始用心诅咒。 两个人都有糟心事,又赶上场务调度来说,明天没有小景的戏份拍,可以不来。二人决定去喝一杯。 小景问:“你不用告诉那大帅哥一声?” 本来张心昙想说不用的,但一想到早上还吃了人家的早餐,也不好撇得那么清楚。 于是她拿出手机,给邵喻发了消息:跟小景在一起,吃完饭回去。 到了两个人常去的一个名字就叫做小酒馆的饭店,张心昙才看到邵喻回过来的消息:知道了。 张心昙把手机收起来,与小景要了菜要了酒,还提前把代驾的电话找了出来,打算要痛快地喝上一场。 小景先醉的,张心昙虽答应了小景要喝痛快的,但她想着总不能两个人都喝高了,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到后来,张心昙几乎一滴都不再入口,她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有数。 对小景的酒量也有数,她看着小景,在差不多的时候叫了停,她没收了小景的酒瓶和酒杯,小景抗议也没用。 张心昙虽没喝多,但也喝了酒,代驾是一定要叫的。 她刚要打电话,邵喻的号码就顶了进来。 小景眼尖地看到,她一下把电话抢了过去,喝多的人劲是真大,有防备的张心昙都没抢过她。 小景大着舌头说:“帅哥,过来接人啰。” 邵喻二话不说:“在哪?” 小景报了饭馆的名字,以及大概的街道。 张心昙都没摸着电话,就被小景挂了。这下好了,代驾也不用叫了,等着就好。 等待的过程中,小景开始唱歌,她一喝好了就这样。好在她们提前要了个隔间的位置,不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邵喻进来时,看到张心昙把水递到景培芳的嘴边,追着喂她。 小景看到邵喻来了,猛地站起来,可能是起得太猛了,她有点想吐。顾不上邵喻,她朝卫生间跑去,张心昙立时起身跟了过去。 卫生间里,小景想着自己被渣男骗的经历,想着张心昙被闫峥拿捏磋磨,想到她现在这么难受,都是拜那些王八蛋所累。 她搭着张心昙的肩膀,开口大骂:“张心昙,我们以后就两个人过,不再找男人了,让他们去死。可不行啊,我可以洗把脸睡一觉,当自己瞎了眼就过去了,你怎么办啊?张心昙,你怎么办啊?那可是闫峥,只手遮天的闫峥啊。陨石快来吧,毁灭吧,这样后天你就不用去了……” 张心昙对付这样的小景很有经验,不急不躁:“好,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会毁灭的,后天之前就毁灭。来,漱漱口……” 门外,不放心跟来的邵喻,不仅听到了小景呕吐的声音,还把她说的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yanzheng是谁?后天张心昙要去做什么?最重要的,景培芳为什么那么绝望地问着,张心昙要怎么办。 她到底碰到了怎样的难事? 他之前就怀疑过,她退圈回家的原因并不简单。 有人想从他身边过去,去旁边的男卫生间,被邵喻扫过去的一眼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不满地嘟囔道:“干嘛啊,怪吓人的。” 邵喻没理,快步离开这里,回到刚才的隔间,叫了服务员来,先问是否结过账了。 知道已结过后,他把张心昙与小景的外套放好,避免收拾桌子的服务员不小心把它们弄脏。 他做完这些,脸上骇人的表情差不多恢复了正常,而 张心昙与小景也回来了。 邵喻拿着两位女士的包,还有打包的没喝完的酒,走在扶着小景的张心昙后面。 他忍不住又在想,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小景愁苦成这样,而张心昙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还跟昨天一样,咱们先把她送回去。”张心昙扶着小景的头,以免她磕到。 邵喻没说话,只一味照做。 送小景回去的路上,他与张心昙也没有交谈一句。直到车里只剩下他们俩时,邵喻问了一句:“你呢,喝多了吗?难受吗?” 张心昙:“我掐着量了,没喝多少。” 然后,他就又不说话了。 张心昙有心事,没太注意邵喻,只是跟他道了谢。 邵喻却一直在注意她,她那满腹心事的样子,根本藏不住。 到家,他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一说,张心昙想了起来:“明天不用准备早饭了,明天小景休息,我也能歇一天。” 邵喻:“好,我知道了。” 回到房间的邵喻,再不用管理表情,他脸色阴沉,乌云密布。 他几乎一宿没睡,等到上午九点多钟,他也没看到张心昙出来。 他还是做了早饭,按昨天她点的做的。他没给她发信息,怕吵到她,他留了字条在餐桌上,说他出去找工作了。 做好这些,邵喻去到了小景家。他在小景家楼下才打的电话,响了几声小景接了。 听声音,她虽然没太睡醒,但酒应该是醒了。 几句话过来,小景让他上楼说。 “所以,她不是自愿退圈,而是被逼迫的?”邵喻听完小景所说,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小景:“是,是这样。” 邵喻:“逼迫她的是你们的老板,这次也是那个闫峥把她叫回来的?” 小景:“你还是别问了,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告诉你了,昙昙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邵喻:“好,我不问了,我有件事求你。” 乍一听到邵喻的请求时,小景又摇脑袋又摆手的:“不行不行,那怎么行,你去干什么。” “你想帮她,又没有办法,那不如交给我试试。” “你又有什么办法?我问你,你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藏身份吗?” 邵喻坦然道:“没有,我自己一人,家庭普通。” 小景:“所以啊,你去了也没有意义。” 邵喻不同意,他严肃地看着小景,让小景有一种被教导主任盯上的感觉。 他说:“你感觉不到她在害怕吗,感觉不到她的压力有多大吗,这种时候,但凡多一个她认识的可以信赖的人在她身边,她都能多一份勇气去面对。” “至少我可以保证,明天那个生日宴上,只要她需要,我会去为她做任何事。” 小景不说话了,她觉得邵喻说得有道理,是对的。 她心一横:“好,我帮你。” 邵喻让小景帮他两个忙,一个是帮他挑衣服,因为他并不清楚明天那种场合,到底要穿到什么程度才能既不失礼又不过于隆重。 小景看眼时间:“那现在就出发吧,咱们只有一下午的时间了。” 小景在路上没问邵喻的预算,她想好了,他若买不起,她给他买,总不能明天丢了面子。 所以,车子直接开到了高档商场。 邵喻全程听小景的,小景带着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进的头一家店,就有合适他的衣服。小景暗自感慨,长得高长得帅是好,随便进一家店,随便拿一件一试,就觉得可以掏钱不用再逛了。 但小景还是让邵喻多试了几件,最后两个人看上了同一套,才决定买单。 进店前,小景跟邵喻说了,不让他看价格,有她了。 邵喻当时什么也没说,但到了付钱的时候,他直接打开了支付码。 小景看着他从容又自信地付钱过程,没拦着。 因为进店后,邵喻试衣前脱掉外面的衣服后,她发现,他穿的衬衫,虽然没看到是什么牌子,但质地极好,还有那副袖扣,也是会让她多看上两眼的程度。 再往下看,他扎的皮带,是真皮的,款式也好。而且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他新买的,是他一直穿着用着的。 这些小细节暴露出来的品味与审美,让小景看出来,大帅哥虽不是富豪,但也绝不缺钱。 而且他又抢在了买单第一线,那这样的话,就让他付好了。不是说为了昙昙能做任何事吗,置办上战场的行头应该也算在内吧。 要参加生日会的西装挑好了,之后他们又去了二楼,买了一件相配的大衣。 小景看着邵喻:“很完美,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头发也不用剪,当天稍微拿发油抓一下就好,这个你会吗?” 邵喻:“不会的话,当天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你可以帮我弄。” 是了,他找自己帮的第二个忙,就是把他作为她的男伴,带他进巨鱼参加生日会。 以前有一次,巨鱼在公司办年会,也是要求全体员工都参加,且从那时传下来的默认习惯,所有参会员工都可以带一位外人进来。 想来,这次的生日会也是这样的。小景已经问过同事们了,大家或带朋友或带家属,没有一个人是打算单独参加的。 反正巨鱼在三楼的宴会厅够大,每个员工把全家都带来也能装下。 从商场出来,邵喻与小景商量着明天的安排。 高高在上 第40节 小景说:“明天我也不用去剧组。不光我,所有巨鱼的艺人与员工,除非那些在外地拍戏走不开的主演,都要参加这个生日会。” 小景一边说一边想:“我明天先跟昙昙一起走,然后我再跟你汇合,把你带进去。你别让她看见你,否则她肯定不会让你进去,掺和这事的。” 邵喻认真听着,觉得小景安排得很好,他没有意见。 第二天很顺利的,小景到了巨鱼门口,把张心昙先哄了进去。 然后她给邵喻打电话,正响着时,她听见身后一道声音:“这里。” 小景回头,看见了帅得她一楞的邵喻。虽然昨天她已经见过他穿这身,但不知是发型变了,还是他右耳上的那一颗小耳钉,他好像更帅了。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向邵喻投去目光。 一开始都以为他是公司新签的艺人,后来才从小景那里知道,原来是她带来的男伴。 邵喻绅士地伸出胳膊,小景顺势地搭在了上面,两个人步入巨鱼的宴会厅。 小景想得很好,只要她带着邵喻进来了,就算张心昙看到也无所谓了,她再想赶人也来不及了。 可他们二人一进入三楼的宴会厅,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张心昙时,小景开始有些后悔,她不该让张心昙一个人进来的。 邵喻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说:“我们分头去找,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 小景点头同意,然后他们就在偌大的宴会厅里散开了。 张心昙是被戴淳戴助理叫走的。戴淳上次见这位张小姐,还是她去正闫集团时。 那次她穿得极为休闲简单,上身白色t恤,下身是牛仔裤,与现在身着礼服的她不太一样,各有各的美。 “您在这里等一下,闫总一会儿就到。” 戴淳任务完成离开,他带张心昙来的不是九楼,他们甚至都没离开三楼,这里是宴会大厅里的一间套房。 张心昙从来不知三楼还有这样的地方。她看着被戴助理带上的门,她走过去,把门重新打开。 闫峥不是从外面进来的,他是从更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的。 他一出来就见到张心昙站在门边,背对着他。 她今天穿的是件黑色的礼服,抹袖圆领,裙长没过膝盖一尺。她头上没有任何发饰,脖子上耳朵上空空的。 保守的颜色,保守的款式,保守的妆扮。 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禁欲味道,但有些东西怎么可能是想禁就禁得住的。 相反,压抑得越久,反而越汹涌激烈。 就像她现在脖子上虽然没有项链的装扮,但一白一黑的强对比,让闫峥感受到的视觉冲突更加强烈。 他顺着她的脖子看下去,她虽削薄却有着漂亮线条的后背,在黑色礼服下,那些骨肉线条若隐若现。 抹袖的礼服盖住她的肩膀,露出来的胳膊在闫峥的眼中一片瓷白。 闫峥的喉 结一滚一动后,才开口:“站在门口做什么。” 张心昙被身后忽然出现的动静吓一跳。她本来就白,这下脸色更白了。 她就这样脸色刷白地,脸上还挂着惊吓地看着闫峥。 闫峥见她如此,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过来坐,脚不累吗,我记得你穿不惯高跟鞋。” 严格来说,张心昙今天穿的不算高跟鞋,她脚下的鞋子,只有三四厘米的高度。 闫峥先行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脸一下子陷在了逆光中。饶是张心昙拥有一副好视力,此时,她也看不清闫峥的表情。 不管是闫峥开口让她过去,还是她想看清他的表情,张心昙一步步地朝闫峥走了过去。 忽然,她的胳膊被人在瞬间抓住,速度快到她整个身子闪了一下,而下一秒,那人妥帖地扶住了她。 张心昙看清来人,她惊讶的表情不比刚才见到闫峥的惊吓轻多少。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闫峥先是看到刚被他打量过的白暂滑腻的胳膊,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抓在了掌心里;而后又听到张心昙溢满而出的,对那男人的关切与心急。 闫峥没在逆光里,神色不明。 张心昙好像忘了闫峥还坐在不远处,她手指抓在邵喻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臂上,整个身子转过去,妄想能够挡住他。 她看着邵喻的眼睛,还没来及说第二句话,邵喻朝闫峥那边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语气沉稳:“我们走。” 话毕,拉着张心昙就往外走。 张心昙的力量不及他,被他拉着走了好几步。 闫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阴戾狠绝:“张心昙,我叫你过来。” 张心昙全身颤栗,头脑无比清醒。她狠狠地定住向后一位,邵喻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彼此,一刹那,都读懂了对方。 邵喻在张心昙的眼中看到了乞求,乞求他离开,乞求他相信她。 那种情况还是发生了,就是邵喻向小景所保证的“只要她需要,我会去为她做任何事”的那种情况。 此刻,张心昙需要他做的就是放开她,并离开。 而张心昙在邵喻的眼中,看到了他的了然,他的挣扎。直到最后,他做出了选择,屈从于她。 邵喻缓缓地放开了张心昙,他们没有说话,张心昙只是在他的手马上就要离开她身上时,她双手合十把他的手拢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他们还是没有说话,但彼此间有某些东西在心间传递着。 张心昙松开了手,邵喻看了她最后一眼,转头离去。 她紧闭呼吸,紧张地看着邵喻走出她的视线,这口气才敢慢慢地呼出。 她转身,正对着闫峥。她觉得她看不清闫峥的表情也好,省得她没有勇气走向他。 闫峥沉默着,之后忽然开口:“去把门关上。然后……过来。” 第29章 闫峥看着张心昙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敢离开这个房间,又看着她听话地去关了门,然后朝他走来。 他却没有一点儿赢了的感觉,甚至他比来时要愤怒,愤怒到毁掉了他刚才第一秒见到她时,涌起的那丝心软。 张心昙走到闫峥面前站定。 闫峥现在最想问的是,那男的是谁?但他开不了这个口,好像如果那样问了,他会输得更彻底。 闫峥没有再让她坐下,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张心昙终于能看清闫峥的脸了。 他面色凌厉,张心昙其实是怕他的。 以前在一起时,他虽然很少有生气的时候,但偶尔一两次让她记忆深刻。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所以总是她这个不爱计较的先求和。 他也很好哄,给个台阶就下了,马上就乌云转晴,且不会算后账。 此刻,闫峥不说话,嘴唇紧抿。张心昙先开场:“闫总,您找我?” 闫峥:“你要是这样,我跟你就谈不了了。” 不明白情况怎么就变成了,是她主动要来谈的。但纠结这个没用,她确实是那个更急的、那个更需要解决问题的。 她问:“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开始呢?” 闫峥:“就先从这个‘您’字开始。” 张心昙觉得跟这种大人物说话真累,心累脑子也累,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张心昙凭着本能,凭着疯狂转动的脑子说出:“您有没有想过,我是因为真的怕您,才下意识地用了‘您’。” 张心昙这样说的出发点是,她想示弱,想让闫峥觉得她只是个什么都算不上的小底层,跟她计较又没劲又没必要。 她这时还不知道,无论是基于本能,还是她自己动脑子想出来的这些,都偏离了正确答案。 闫峥与她在这里咬文嚼字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不喜欢她的这份疏离而已。 张心昙想偏了,自然说不到点上,闫峥也不可能满意。 “怕我?”闫峥说,“我可没看出来。上次还没问完你话,你就敢跑。” 他不是爱算后账的人,但现在也开始算了。 张心昙忽然觉得,她不能被闫峥带了节奏,有需求的不是她,使手段逼迫人的不是她,她说什么没有用,得让他多说。 “我说多错多,但我本意绝不是想要惹您生气。我只是不明白,封杀雪藏我还不够,还要被合约折腾。今天您就算不找我来,我也想要来问一问,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您到底想我怎样?” 哪里做错了?从她主动提分开那一刻开始,她就错了。 至于他想她做什么?他以前说过了,在那个广告拍摄现场的简易化妆间里。 他说以前的误会都算了,他可以给她她想要的一切,许了她梦寐以求的资源。他甚至打破原则,在她还没有提要求时,就把巨鱼明年最好的剧给了她。 可现在,她却问他,他想要她怎样。 同样的话,让他再说一遍是不可能的,同样的机会他不会给两次。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永远不会再给她机会,如他与好友时典所说,他想要的东西如果不能主动送上门,那他就自己去拿。 “他是谁?”闫峥忽然发问。 张心昙心里一紧:“是老家的朋友。” 说多错多是吗,怕到跟他在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你要不愿意说,我可以让人去查。”无所谓的语气里夹带着威胁。 张心昙说:“他叫邵喻,是我同乡,我家是开游泳馆的,他来学游泳,就认识了。他以前在北市上过学,这次过来是想要以后在这里发展。” 她不想把邵喻的工作情况、谋生手段告诉闫峥。 本来,闫峥的自尊心与优越感,不允许他对那男人多问一句,但他敢当着他的面把人拉走……敢碰她…… 闫峥压了压忽然涌起的火气:“你在游泳馆做什么?”他知道她回老家的那段时间,天天都往那里跑。 张心昙:“我帮自家看店,也做教学以及救生员的工作。” 这些具体的闫峥还真不知道,他没让人查这么细。 高高在上 第41节 听到“教学”,他又问:“他学的游泳是你教的?” 张心昙的生活经验,没有必要撒谎的地方绝不能撒谎,这有什么了,她直接道:“是,但没教完,我就被叫回了北市。” 闫峥是学过游泳的,也看过别人是怎么教游泳的。无一例外,教练是要下水纠正动作的。 所以,除非小朋友,成年人学游泳通常不会找异性教练来教。她与那男人年龄相当,就更不该如此。 闫峥:“你家的游泳馆是穷到,已经雇不起外面的教练了吗。” 她这会儿没惹他吧,怎么连她家的游泳馆都骂上了? 闫峥从张心昙错愕不解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有些想象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 在一起时他们去海岛游玩过,那几日,几乎每天都要去海边,不是游泳冲浪就是潜水观鱼。 那时的张心昙可不像眼前这样,穿得低调又保守。 她带了好几件泳衣,虽没有比基尼,但每一件穿在她身上与他游玩回来后,都能引起一场房间内的失控与疯狂。 都是男人,闫峥不信刚才那男的不是有预谋地找张心昙来教他游泳的。 手背上的青筋崩了起来:“我不管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不管他要在北市干什么,呆多久,以后不许你再见他,再与他有任何来往。” 原来,他不仅对她有征服欲,还有占有欲。 她想起来了,之前闫峥就有过把他不再用的东西销毁的情况,她问为什么,他说,他不喜欢他用过的东西被别人捡去。 她怎么才想起来。 张心昙倒是不想如此类比,但她有自知之明,她在闫峥这类人眼中就是个物件,否则她也不会被他呼来喝去,在他的大玩具巨鱼这个版图里随意摆放。 无论是出于保护自己还是保护邵喻的目的,张心昙都会答应闫峥的。 她说:“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您还有什么要求?” 闫峥:“有。” 张心昙点头,洗耳恭听。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去剧组,也不用去当别人的助理了,我身边正好缺个助理,具体的戴淳会告诉你。” 闫峥说着起身:“怎么?你有异议?” 张心昙试着说:“我的合约是跟巨鱼签的,不是和正闫集团。” 闫峥:“这跟是巨鱼还是正闫有关系吗,你的老板是我。” 张心昙:“这份工作我要做多久?” 闫峥:“到你与巨鱼的合约结束。” 他是巨鱼的老板,她是巨鱼的员工,他手里有合约,有安排她工作内容的权力,但她却没有辞职不干的权利。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闫峥一边朝她走来,一边问。 张心昙则是一边说着“没了”,一边后退,但她后退的步子赶不上他的大。 还好,在张心昙认为的安全距离间,闫峥停了下来。 她正在想他还有什么话要说时,他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正是刚才邵喻抓的地方。 他的手劲比邵喻地大,很快,张心昙手臂上被重复抓按的这个位置,红了。 像张心昙这样白晳的人,皮肤上只要施点外力,就特别容易泛红泛紫。 闫峥除了死死地盯着这个地方,抓按着这个地方,没再做别的。 张心昙对他这种行为的解读是,他的确对她还有兴趣,没打算不要的玩具不允许别人触碰。 她与邵喻被拍下来放到了热搜上,这对于本就对她先提出分手而耿耿于怀的闫峥来说,无异于又一次的挑衅。 所以,张心昙没有躲,她忍耐着在她看来闫峥的这种不算太正常的行为,只为了不再火上烧油。 终于,他放开了她,他看上去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跟我来,该去给你们周总道声生日快乐了。” 竟然还没完,他还要与她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 闫峥的手虚扶在张心昙腰间,是合乎对女伴的社交礼仪的,但张心昙感到紧张。 周龄看到闫总出现,立时迎了上去,对站在他身旁的是张心昙,一点都不意外,好像张心昙就该是他的女伴一样。 其他人也是,好像张心昙没有与闫峥闹掰,她没有被雪藏一样。 闫峥透过人群锁定了目标,高高的个子鹤立鸡群,想不注意到张心昙的那个同乡都难。他竟然还没走。 张心昙忽然觉得,闫峥虚扶的手在她腰上紧了一下。 这种紧张一直延续到闫峥对她说:“去找戴淳吧,他会安排好一切。还有,记住我说过的话,记住你答应过什么。” 张心昙被闫峥盯着,她“嗯”了一声。闫峥又看了她几秒,然后在她腰上轻轻地一推:“去吧。” 张心昙如获大赦,立时从闫峥的身边走开。 小景在张心昙出现后,一直关注着她,在看到她跟闫峥在一起时,她除了担心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心昙看到小景,她说:“邵喻是被你带进来的吧,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他人呢?” 她刚才在闫峥身边时,还看到他了,这会儿不见了。 小景:“我哪还顾得上注意他啊,光顾看你了。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张心昙道:“回去再说,我还有事,晚些联系。” 戴淳接到电话后,对张心昙说:“因为闫总的这位助理离职离得急,闫总身边又不能缺了人,所以张小姐能在今天跟我约个时间吗,我得对您进行一下工作培训。毕竟给闫总当助理,可跟给艺人做助理不一样,希望您能理解。” 张心昙也想尽快了解这份工作的内容,两人一拍即合。 张心昙没想到,她是在周总的办公室里见的戴淳。 戴淳在这间办公室里表现出的从容,以及他能安心享用周总的私人地方,让她意识到这位总裁总助至少与周总是平级的。 甚至应该是高于周总的,因为像他们这样的职场人,是不会犯等级不明这样的错误的。 戴淳引着张心昙来到这间办公室的会客区。 他二人坐在沙发上,戴淳拿出平板电脑,开始一条一条地说给张心昙。 “您是说,我还要给闫总置办服装?”张心昙听到第四条时,问了出来。 戴淳笑笑:“您不用这样客气,直接叫我的名字,或是戴助理就好。” 戴淳如果以前对张心昙还存着疑问,那现在什么疑问都没有了。 闫总是什么人,对待工作严肃认真,极为苛刻,凡是能近到他身边工作的,自身学历工作经验,外在气质内在涵养,以及老东家的评价缺一不可。 而张心昙以闫总对助理的招聘条件来看,除去外在气质这一条可以直接通过外,其它不是没有就是不详。 放在以前,她这样的简历是连第一轮都进不了的。因此,张心昙在戴淳心里的分量变重了,对于他重视的人他都会变得温和可亲。 这个比重不以人的阶级来划分,就像山湾府的家政阿姨邓姐,因其能与闫总说上话,所以他一直精心维护着二人之间的人际关系。 张心昙也道:“戴助理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戴淳依然笑得亲切:“好。你刚才问,购置衣服是吧?是的,这是离职那位助理工作范围内的事情。如果没有疑问,我就继续了。” 不知戴淳说到了第几条,张心昙打断他:“戴助理,不如你把这些直接发给我吧,太多太细了,我只听一遍记不住的。” 戴淳:“当然会发给你,只是我觉得有的地方需要展开讲一讲。” 张心昙听出来了,闫峥缺的这位助理,主要是负责他生活上的各项事宜。 如为他本人购置衣物,为他家人挑选礼物,在司机有事不在的情况下,充当他的司机…… 张心昙听了差不多有十条,全都是很细碎的工作内容。 张心昙想了想:“你发给我的,我全部都会看,不明白的地方我再请教。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闫总不需要我做这些的时候,我应该做些什么,需要时刻待命吗?” 戴淳:“当然,二十四小时待命,闫总所有的助理都是。” 张心昙:“二十四小时?请问,这份工作的月薪是多少?” “是以年薪来计算的。”戴淳接着报了个数。 张心昙惊讶之余:“那之前的助理为什么要离职啊?” 戴淳给的原因是:“因为人生走到了新的阶段,结婚去了。” 张心昙点头:“准备婚礼新娘子确实需要操心的事多一些。” “是新郎,闫总之前的这位助理是男的。” 张心昙想到其中的一项工作内容,赶紧问道:“那个陪 闫总应酬,是指要在饭局上喝酒吗?” 戴淳:“你多虑了,以公司的风气,以及闫总在外面谈生意的风格,是不会出现陪酒这样的事的。只是协助闫总做一些必要的礼仪上的应酬,以及保证闫总的饮食安全。” “饮食安全?怎么保证?”难不成还要识别是否有人给闫峥下毒? 戴淳:“闫总有很多东西不吃,如果去的餐厅不是他常去的,你要提醒并盯紧后厨。还有一些过敏的东西,更要特别注意。” 张心昙以前在山湾府给闫峥做过饭,知道他特别挑食,但没听说过他对什么东西过敏。 她道:“那这个,你更得发给我了,我得留个痕。”万一戴淳没说,她让闫峥吃了,就算死不了,她也承担不了后果。 戴淳笑了,笑出了声:“你不用这么紧张,就三样。桃子,夏威夷果,最重要的是**糖,这个一定要嘱咐厨房,因为放了也看不出来。” 张心昙问:“误食会怎么样?”她好像还真没给闫峥吃过这些。 戴淳:“会起红疹。不严重的话,吃抗敏药就会恢复。” “没了?只是起疹子?”她还当要送医院的程度呢。 戴淳严肃起来:“这对于闫总来说是不可以的,他随时可能有出差的任务,随时要见重要的人,处理重要的事,不能出现起红疹这样不规律的突发事件。” 张心昙:“我知道了。” 戴淳:“那先到这,我把资料发给你。” 张心昙出去后没看到小景,也没见到邵喻,她打车回家,刚到家门口,还没下车,闫峥的电话就来了。 “张心昙,过来接我,我把地址发给你。” 张心昙:“不是明天才报到吗?戴助理还没把工作内容发给我呢,我还要再了解一下。” 闫峥:“提前上岗。” 高高在上 第42节 ----------------------- 作者有话说:评论里有宝提到,文案里标的he,是不是和男二的he?不是的,是指男女主之间的he,标签破镜重圆指的也是男女主。另外感谢大家的订阅,真情实感地追文,以及营养液和地雷的投喂,祝看文愉快。 第30章 张心昙看着闫峥给她发过来的地址,不是去参加什么宴会,只是平常的商务饭局,这大冷天的,她可以换身职业装去。 决定后,张心昙下车上楼。 她站在门口,正拿着钥匙准备开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两张担心的脸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她说:“你们回来了。” 小景:“怎么样?没事吧。” 张心昙不想当着邵喻的面说这事,她只说:“能有什么事,你快回家吧,都歇了两天了,明天肯定得忙,一早就要开工的。” 张心昙想着,晚些时候再跟小景说她做不了她助理的事。 小景觉出来张心昙不想多说的意思:“行,我先回去。” 张心昙正好刚进门,就着还没换鞋,把小景送到了电梯门口。 邵喻只在屋里跟小景说了再见,没有跟出来。小景见四下无人,对张心昙说:“记得给我打电话。” 张心昙还是没说明天不能给小景做助理的事,也没说一会儿她还要出去一趟的事。 张心昙应对闫峥就已经快要耗尽她全部的心力了,再加上她不能再把别人牵扯到这事里来了,邵喻是,小景也是。 所以,她选择了晚些时候电话沟通的方式。 小景上了电梯,张心昙回到房间,她对邵喻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回来我们再谈。” 邵喻看着她,只问道:“需要我送你去吗?” 张心昙赶紧道:“不用。” 她想说,你早点休息吧,虽知道这是句废话,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想起闫峥的警告,为了邵喻好,她需要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让他感知到她的疏离与客气。 张心昙的目的达到了,邵喻听到后,敏锐地看了她一眼,他感觉到了。 张心昙回到自己房间,快速换上冬日里该穿的、适合陪老板去饭局的衣服。 换好出来,她去了卫生间,把脸上的妆洗了。虽然她本来化的就是日常妆,但还是全部洗了下去,她想尽可能地在饭桌上不被注意到。 之后,她还把盘着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梳了一个趴在后背上的低垂马尾辫,用黑色的皮圈绑好。 张心昙看着镜中苍白的脸与苍白的唇,对自己的这份寡淡还算满意。 邵喻看着张心昙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挣扎得很厉害。 他知道此刻作为朋友的他,没有立场不让她去,也没有资本让她可以不去。这种无力在他人生中经历过两次,一次记录着他的痛苦,一次记录着他的自卑。 而这第三次,记录着他作为普通人的无能。 在张心昙走到门口时,邵喻忽然拉住她:“他拿我威胁你了是吧,那我就说下我的情况,我独身一人,没有傲人的事业,没有非呆不可的单位,我有手艺技术,有好身体,我可以不看任何人的脸色养活自己。他总不能把全北市需要修理电器、通下水管道的家庭全都控制起来,独独不找我干活吧。” 张心昙听进去了,他又说:“我曾经烂命一条,现在也不过是人命一条,我没有输不起的东西。以前身无软肋,现在的软肋只有一个,就是你。” 不知是邵喻的哪句话触动了张心昙,让她本被乌云笼罩的心,见了点儿光。 是啊,邵喻与陈择嘉汪际不同,如他所说,他没有什么可输的,所以他不怕。 闫峥再有钱有势,也不能把天全遮了,他又不会真的去做伤害别人人身安全的犯法的事,他只会在别人在意的东西上使手段搞破坏。 邵老师有种能力,总是能让张心昙站在他这边的道理上,也真如他老师的身份那样,被他开导。 “现在你告诉我,你去的地方真的安全吗?” 这个张心昙还是有把握的:“真的安全,我可以保证。还是那句话,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谈。” 邵喻放手了,张心昙看了眼时间,下楼坐进刚才送她回来的那辆车。 她下车前跟司机说好了,她包车一小时。司机爽快地答应了,一直等在楼下。 按着地址,张心昙朝着那间餐厅奔去。 这家餐厅她有印象,之前她跟剧组去过,对那里的印象是,预约制,环境好,菜量小,没滋没味。 她在路上时,收到了闫峥的v信消息,只有两个字:一楼。 她知道他这是在催她了,老板已到助理未至,张心昙想想回了过去:在路上了,马上到。 闫峥回得很快:马上是多久? 这顿饭是没她就上不了菜了吗?这话只能心里想想,她老实地打字道:大约十分钟之内到。 最终,她用了十二分钟出现在了闫峥面前,比她预估的晚了两分钟。 被服务员领到包厢里,一进去,张心昙发现人比她想像得少,算上闫峥只坐了四五人。 这几个人都看向她,其中有一人张心昙认识,是圈里的知名导演兼知名制片人。 张心昙也只是与其见过一面,从别人口中听过,这位在他的两个身份中,更喜欢别人叫他康导演。 剩下的三人,张心昙都没见过,都不认识。看着,年纪最大的得有六七十岁了,就是康导演,最年轻那位也比闫峥大。 全场除了她没有一位女性,真是场让人还没坐下就开始怵头的饭局。 张心昙谢过带路的服务员,朝圆桌走去。到跟前,她先对着闫峥叫道:“闫总。” 然后冲着众人:“各位好。” 闫峥这才开口:“坐吧。” 闫峥坐在主位上,场上唯一一个空位在他左手边,张心昙走过去刚要把大衣脱掉,屋内一直站着的服务员立时过来帮她脱,然后把脱掉的大衣拿在手里,挂到隐形门后的衣柜里。 这种服 务在闫峥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对于张心昙来说就属于过度服务了。 但这是人家的工作,张心昙全程配合,最后再道声谢谢,这是最不给人家添麻烦的做法了。 从桌上的酒水及菜肴来看,这顿饭吃了会儿了。 闫峥告诉她坐下后,就不再理她,与旁边的人继续聊天。他没把这些人介绍给她,也没把她介绍给这些人。 很好,这就是张心昙想要的,她只是一个来接喝了酒的老板的助理。 张心昙听着闫峥他们说话,看着服务员把她的餐具一件件地摆上,说着今天说过了好几次的“谢谢”。 坐着不吃东西会尴尬,张心昙拿起筷子,打算夹个桌上唯一的甜品吃。 闫峥还说着话呢,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等会。” 张心昙筷子停在半路,缓缓地不理解地收了回来。是她这种饭局参加的太少了吗?还是说他的助理每次都只是坐在旁边,并不管饭的吗? 真应该再问问戴助理的,他说要展开讲,结果还是展得不够开。 这时,桌上除去闫峥看上去最年轻的那位,冲着服务员说:“去催催,刚才就要了,怎么还没上来?” 服务员马上去了,再进来时,手上捧着一道菜,是条鱼,糖醋口的,张心昙的最爱。 张心昙看着那条鱼被摆上,听到坐她对面,那位她唯一认识的康导对她说:“来,小朋友,吃啊。” 以这位的年岁,叫她一声小朋友不为过,他孙辈可能都要比她大。 张心昙看向闫峥,闫峥还在与旁边的人说话,一点儿都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那位大导演又说:“行,我先来。” 说着他把那碟鱼转到了自己面前,夹了一块鱼肉,然后又转了回去,冲着张心昙手心向上抬了抬。 张心昙:“我自己来,康导。” 康大恒听她这么说,问她:“我们见过吗?” 虽然他知道自己出名,但他有小十年不导戏,专心做投资人,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了。年轻一拨的孩子,听名字知道,站他面前还真不见得认得出来。 张心昙夹了鱼肉到吃碟里,放下筷子才说:“我之前跟剧组聚餐时,见过您一次。” 康大恒真心地夸了一句:“你这孩子家教好,行了,不聊了,赶紧吃吧,这糖醋的东西凉了就腻了。” 张心昙默默吃着鱼,这一吃还真觉出饿来。生日宴上她几乎没吃东西,心里又担心事,连水都没怎么喝。 她慢慢地,把注意力从听闫峥在说什么上,转移到了食物上。 正觉得吃饱了时,坐在康导旁边看上去五十多岁的那位开口道:“这孩子有点像我闺女,我可不是占小朋友的便宜,是真觉得像,吃饭时特别像。不紧不慢,吃得一点声响都没有,但就是让人看着特别有食欲。” 康导接过话来:“老金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从小就是出了名的神童,一路跳级,现在在国外排名第一的大学读博士,相当优秀。” 康导是想告诉她,这位老金说她像他女儿,并没有辱没她。 张心昙一边说着:“那真是很优秀了,我还差得远。”一边品出点其中味来。 她看得出来,这几位的座位不是按年龄排的,是按身份阶层排的。年岁最大的康导坐的是下位,最年轻的闫峥坐的是主位。 从她坐下后,除了坐在闫峥右手边,一直跟他聊天的那样,剩下三位都对她有所关照。 最先是朝服务员给她催菜,然后是康导关照她吃饭,再然后是那位“老金“对她展示出了长辈亲切的一面。 闫峥坐主位,捧着他是应该的,但她只是个助理,这些关照就有些不合时宜了。除非,他们是在按照闫峥的意思,替他在表达。 张心昙已经撂筷,开始喝茶。桌上没有饮料,只有茶和酒。 对面的康导又开始跟她说话了,指着自己的左右两边说:“这位是发行的金主任,这位是喵库影视的钟总,他二位你应该没见过吧。” 确实没见过,张心昙点头称是。 她想到了坐康导之上的这两位不简单,却没想到这么不简单。都是文娱圈里手握大权与资源,咳一声都会让圈里震一震的人物。 那,坐在闫峥旁边,一直在与他说话的那位,又会是谁呢? 张心昙想不出来,贫瘠的见识限制了她的想象。 张心昙与金主任还有钟总都打了招呼。 此时,闫峥那边终于聊完了,他回头对张心昙说:“这是陆叔叔,叫人。” 张心昙:“陆叔叔好。” 对方看着跟金主任差不多的年纪,他微微点了下头只“嗯”了一声,不像刚才与闫峥那么健谈,开始惜字如金。 高高在上 第43节 酒席散了,张心昙看着闫峥面前剩下的半杯酒,知道他喝酒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司机来接,只想着因为最近一直在接送小景,她到是一直带着驾照。 等到闫峥把他请的客人都送走后,张心昙发现,他不仅没有司机,连车都见不到。 没等她问,他反倒质问起她来:“你天天开着的那辆呢?” 张心昙:“那是小景的。” 闫峥:“你没有车?” 张心昙:“嗯,没买。” 闫峥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不买?” “那理由可太多了,要存钱买房,北市太堵,还有最根本的,摇不上号。” 闫峥楞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些困扰,他说:“回头找戴淳,他会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她买车吗?张心昙赶紧说:“我不要车,没有用。” 闫峥一句话把张心昙噎了回去:“公司配的,工作需要。” 憋了半天,她憋出一句:“那闫总,现在?” 闫峥掏出一把钥匙:“去取车,前台知道在哪。” 果然报完闫峥的名字,连车牌号都不用说,餐厅的前台经理就安排人带张心昙去取车了。 带她去的人话很多,到停车场的这一路都在说。终于到了,他指着放车的位置:“这两个,都是闫总的固定车位,以后来这里找就行。” 张心昙取趟车的工夫弄明白一件事,这间餐厅是闫峥的。 闫峥的产业里有餐饮业张心昙一点都不新鲜,她新鲜的是他是因为外面饭菜不合口味,从来不在外面吃,才自己开的餐厅。 见过挑食的,没见过这么挑食的,张心昙一边把车子往外开一边想,她当初可真自不量力,还没事给人家做饭呢,难怪他每次都吃不了几口。 张心昙把车子停好,闫峥坐在了后面,老板该坐的位置上。 她看着他扣好安全带,重新启动了车子,驶离餐厅门口。 在上马路前,闫峥说:“先送你回去,太晚了。” 张心昙:“可您喝酒了,不能开车。我打车很方便,还是先送您回去吧。您要去哪?” 闫峥:“司机会过去接我,我不开。” 行吧,自己送自己。 回家的话,要左转了。车子刚转好,张心昙听闫峥说:“你今天迟到了。” 张心昙:“您给我打电话时,我刚到家,换了身衣服就出来了。” 闫峥呵了一声:“还不如不换。” 怎么了,她这身有什么问题?黑色大衣配黑色的筒裤,上面是墨绿色的高领毛衣,鞋子没换,还是那个穿着舒适的小矮跟皮鞋。 闫峥说回来:“你告诉我还有十分钟到,最后超时了两分钟。” 闫峥说完看着她的后脑勺,也不知是怎么看出不服来的,他又说:“别小看这两分钟,如果是戴淳,还有你们周总,甚至是你刚才在前台看到的那个经理,他们碰到这种情况都会打出余量,会说在十五分钟内到。” 他缓缓道来:“这涉及到一个人能否掌控时间、事物的能力,以及是否能给别人诚信感的问题。” 张心昙崩紧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去,无论是谁,只要她觉得说得是对的,她都会听。 她说:“是闫总,我记住了。” 闫峥的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今天这些人,除了陆叔叔,其他的你把电话都记好了,微信加好了,对你没有坏处。” 张心昙想反驳的,想说,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平常想接触都接触不到的,但这些于她的人生来说是无用社交,是在浪费时间。 但无论是对着老板,还是对着让她有所忌惮的闫峥,她都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在向她展示他的实力,他的好心,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不是她所需要的。 她只“嗯”了一声,之后,闫峥也不出声了。 晚上的街道很好开,十几分钟就到了张心昙租住的小区。 她把车速刚降下来,闫峥在后面道:“开进去。” 张心昙不想,她说:“小区里有路灯,很安全,再说开进去,您的司机可能会找不到。” 闫峥坚持:“别操心你不该操心的,你那个五楼没人想爬上去。” 他既然都知道她住五楼了,那她还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了,况且他说了不会上去。 张心昙把车开进了小区,停在了老年人跳广场舞的一片空地上。 闫峥没下车,看着窗外的一幢楼,一幢只有五楼亮着灯的楼。 忽然,闫峥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到亮灯的那个窗户里有人影从里面走过。 她家里有人,是个男人。 “张心昙。”他道。 闫峥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叫得张心昙心里一颤。 她回头,他哪还有刚才饭桌上的随意,以及刚才这一路上的温和,他眼里弥漫着幽幽的狠光,问她:“你跟谁住在一起?” 张心昙紧张地向车外看去,她的动作让闫峥坐实了,那唯一亮着灯的窗户就是她家的事实。 “闫总。”闫峥的司机正好赶到,刚叫了声闫总,就见闫总猛地打开车门,快步走到前排,再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把里面开车的人拽了下来。 张心昙被闫峥拽得胳膊疼,但她顾不上呼痛,她被闫峥的样子以及爆发力吓到了。 他把她按进后座里,然后阴鸷地对司机说:“开车。” ----------------------- 作者有话说:是黄,,,,,冰糖。 第31章 车内,后座与前座之间的隔板升了起来,两个空间自欺欺人地隔离着。 张心昙是不信只一个破隔板,司机师傅就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是被闫峥押进后座的,本来就够丢人的,她不想更丢人,所以没有大吵大闹。 比起闫峥,她很克制。 但闫峥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实在淡定不了。 后座的空间毕竟有限,闫峥此时又是极不理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暴戾的。 他把张心昙整个人扔在了车后座上,她的一只鞋掉在了座位下。 他把她转了个方向,只挂着一只鞋的脚不再冲向他,而是去冲着她那一边的车门了。 闫峥的右手像束绳一样,把她的两个手腕牢牢钳住。 左手按着她的后颈,脸被压在他的腿上。 张心昙最近是见到过不少,她之前不了解的闫峥的另一面,但这样的闫峥还是超出了她的经验与认知。 他整个人像这个冬日一样,阴寒无比。 自从把她制在了车里,他表面看上去就平静了下来,但这种风平浪静让张心昙觉得之后会有更猛烈的狂风暴雨。 她抗议,尽量用冷静的语调说着:“你先放开我,有事说事。” 闫峥的目光从隔板上移到了张心昙身上,她现在是趴,。伏的跪姿。 他就这么看着,也不说话。 张心昙试着松松手腕,没有动换的余量,他劲可真大。 她只能试着再次沟通:“你先别急,我可以解释的。” 耳边除了车子行驶的声音,张心昙听不到任何一点儿别的动静,闫峥依然沉默着。 张心昙顾不上车上有司机,顾不得体面了,反正再不体面还能比她现在的样子更不体面吗。 她提高了音量:“闫峥,你放开我!” 在说这些话时,她看不到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手腕上越来越紧的钳制。 这是他的态度,他的回答。 闫峥在让司机开车后,说了一个住处。张心昙当时面对闫峥的突然发作,过于慌乱,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车子驶入闹市区,然后在一片被特意隔离出来的闹中取静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闫峥最常住的,被他当成家的一幢别墅。 张心昙感觉到车子停下的同时,她的脖子被放开了,但手没有。 闫峥空出来的手,给她穿上了掉落的那只鞋。 然后把他那一侧的车门打开,继续抓着张心昙的手腕,把她从车里拽了出来。 张心昙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这里像个库房,白帜灯照得整个空间特别的亮,墙上挂着各种工具,这样看着,又像是维修车间。 闫峥拽着她朝一道门走去,推开这道门,是装修得十分豪华的通道与楼梯。 他拽着她往下走。 巨大的玻璃门前,闫峥按了密码,门开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像是在过夏天。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标准的双道泳池,以及旁边还连着一大片水上休闲区。 张心昙还没有从惊讶中反应过来,闫峥问她:“手机呢?” 张心昙不语,闫峥自己去她口袋里找。 找到后,往边上的休闲躺椅上一丢,下一秒他把被他抓在手里的张心昙往前面一推一送,张心昙就这样被动地跌落到泳池里,溅起了水花。 刚入水的张心昙,手腕是麻的,加上衣服的负重,她使不上力。好在她水性好,只用双腿摆水也能把自己送上水面。 闫峥一边盯着水中的情况,一边把阻碍他下水的衣服脱了,跟穿着泳裤没什么区别的,慢悠悠地步入泳池。 张心昙露出水面后,手腕就差不多能动了。她试了试水深,有一米六。 高高在上 第44节 她把大衣脱下来扔到岸上,然后本能地靠向池边,想赶紧上岸,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泳池会让她觉得危险。 闫峥比她动作快,在水中抓住她与她面对面站着,这次困住她的不是车,换成泳池了。 张心昙头发脸上都湿了,睫毛上挂着水珠。 而闫峥不似她这般狼狈,头发丝都没乱。他分别抓住她的两个手腕,固定在池壁上。 他问,语气恶狠狠:“来,给我现场演示一下,你是怎么教他游泳的?” 张心昙这会儿不像刚才,手腕一直麻着不觉得疼,经历了短暂的解放,再被闫峥这样抓着手腕不放,痛感变得明显。 疼得她烦躁冒气,她手虽动不了,抬了腿去踢。 闫峥低头看了一眼,泳池的水质干净到一眼望到底。他意味不明地道:“你要是惹出祸来,你收拾得了吗?” 后半句他是发着狠压着声说出来的。 无论是语气语调,还是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得懂的,以前调,。情时使用过的暗语,都让张心昙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她上一秒还踢人的脚老实了。真惹祸假惹祸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给他借口耍狠犯混。 见她老实了,闫峥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教的,快点!教给我看!” 张心昙:“你别这样发疯了好不好,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刚来北市没找到地方落脚,我也有招合租的打算,就让他暂时住下了。” 闫峥:“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最恨人跟我诡辩,你看看你说的话,前后的逻辑通吗?” “作为你的老板,我再教你一件事,无论什么事,做了就做了,千万别怂。一旦你心 虚了,你就会语焉不详,前后矛盾。” “他来了不找落脚的地方直接投奔你,而你都有招室友的打算了,你们这不是一拍即合,双方得宜了吗,哪来的‘暂时’?!” 张心昙想大声地质问闫峥,就算如此他管得着吗。但她不能,他们之间越来越薄的那层窗户纸,决不能捅破。 无论他怎么逼她,她也不能。 这个能伤害她、伤害她朋友的“庞然大物”太强大了,她只能尽量地安抚他的情绪,拉回他的理智。 张心昙说:“我答应过你了,我不会再见他,我马上让他搬走。” “早上六点前,他若不走,我找人帮他搬,直接搬到南门岭去也不会有人知道的。”闫峥说着,松开了张心昙的手腕。 南门岭是北市最大的墓园的名字,在北市一提可以代指所有的死人安眠地。 张心昙去赴这个饭局前,还自信地认为闫峥是有底线的,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尤其是,她了解的闫峥一向言之有物,从不打妄语狂言,她不敢不当真。 张心昙这一怕,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双手已自由。她看着转身要走的闫峥,下意识地去拦。 闫峥的手臂一凉,是张心昙冰冷的手指。 他转头看她,她满眼乞求,为了别的男人在乞求:“你不要派人过去,六点前他肯定走,我保证。” 墙上很明显的位置上挂有钟表,一眼就能看到,现在刚刚一点钟,完全来得及。 闫峥看着她泛白的手指,不明白,这里这么暖和,她怎么还这么凉。 又想到,她肯凑上来,拉住他,是因为紧张别的男人…… 闫峥把张心昙的手拍开,转头上了岸。他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黑色的浴袍穿在身上。 张心昙这时也上了来,她把刚被她扔上来的大衣捡起,然后是躺椅里的手机,拿着这两样就要原路出去。 “站住!”闫峥叫住她,指着不远处的一道门:“弄干净再走。” 指挥完她,他按着墙上的呼叫铃:“麻烦拿身干净女装下来。” 张心昙看着被水全部浸湿的裤子和毛衣,滴着水的大衣,以及全身上下唯一干着的手机。 她确实需要去整理一下,换身衣服,否则这样的天气跑出去,还没打到车她就要冻僵了。 张心昙朝闫峥指的门走去,拉开门,里面是个巨大的卫浴区,卫区与浴区分工明确,都不怕浪费地方的置了双洗手台。 巨大的一副抽象画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浴缸,泡五六个人都没问题。 张心昙觉得这里很旷,旷得人心慌,尤其是那个巨副画作,看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配色压抑。 她移开视线,步入淋浴隔间,看到角落里的落地衣架上,挂着一个浴袍。她这才脱掉身上的湿衣服。 所有洗护用品都是全的,但张心昙哪个都没用,快速地用热水冲了一下,快速地擦干,一心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因为她心里担着事,又怕节外生枝闫峥再发疯发难。 张心昙刚裹上浴袍,外面有人敲门:“您好,先生让我给您送衣服来了。” 正好她不用穿着浴袍出去了。张心昙:“您进来吧。” 就见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士,穿着类似于酒店工作服一样的衣服,手里夸张地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套衣服,一双鞋子,衣服上面还违和地放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 对方把托盘放在张心昙面前:“这是新的,没人穿过。” 说完当着张心昙的面,拿那把张心昙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小剪刀,把每件衣服的标签都剪了,然后一件件地挂在了刚才挂浴袍的落地衣架上。 原来剪刀是用来干这个的。 张心昙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久她才想起来说“谢谢,麻烦您这么晚还要送过来。” 对主不以为然地笑笑:“不麻烦,今天这个时间是我当班,这是我该做的工作。” 闫峥这里竟然家政人员都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在岗的吗? 女人继续说着“您不用客气,您的湿衣服我帮你拿去洗。”说完没等张心昙拒绝,就利落地把衣服放在空出来的托盘里,拿走了。 算了,一身衣服而已,张心昙已做好拿不回来的打算。 她穿好衣服与鞋子,把浴袍放回原位,在镜子前把头发吹了个八分干就胡乱地一扎,等不急地拿上手机,推门出去。 闫峥还在外面,张心昙走过去,想要原路返回。 她去开门,发现打不开。来时他看到闫峥是输了密码才进来的,原来出去也要输的吗? 她又试着开了开,磨砂的玻璃门纹丝不动。 她回头看向闫峥,闫峥这才道:“那边出不去了,得走这边,你跟我来。” 这么一会儿,穿戴整齐的张心昙就出汗了,但手还是凉的,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想让血液循环地快一些。 这一揉才发现,两个手腕已经青了,到了让人看了会惊讶乱想的程度。 张心昙立时把衣服袖子往下拉了拉,不再揉那里。 她跟着闫峥如走迷宫,光是走到电梯跟前,她就有些迷糊了。而且电梯的这面墙的装修风格光亮得像镜子,这让张心昙的方向感更乱了。 进入电梯才知道,原来这个泳池是建在了地下三层。 按钮1的上面,还有三个钮,所以这幢房子是地上四层地下三层的构造。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闫峥先出去,张心昙跟在后面。 张心昙觉得小时候她想象中的富丽堂皇的城堡,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但她现在长大了,早就不喜欢不向往,这种悬浮的高高在上的东西了。 看了两眼她就专心于出去后,这里好不好打车的问题上了。 因为来时,她被一直压着,没有看到车外的情况,直接就到了这幢房子的停车房,根本不知道她现在身处在北市的哪个区域。 走在前面的闫峥忽然停下,张心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嵌在那两个罗马柱中间的,应该就是正门了。 她能从旁边的落地玻璃,看到外面在星星点点路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的雕塑、喷泉,还有花园。 张心昙只一个想法,看来这地方应该是不好叫车。 她冲闫峥点了下头,她甚至不敢跟他多说话,有了刚才“暂时”的经验,万一又有哪个字惹到了他呢。 就在张心昙推开半扇大门,正要走出去时,果然是坏事不经想,她又被闫峥拦了下来。 他“呯”地一下把张心昙刚拉开的门叩了回去,他说:“我改主意了。你既然已经答应了不再见他,就该从现在开始。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可以打电话通知他。” 张心昙想想:“好,我不见他,在他搬走之前我不回去,我可以路上给他打电话。” 闫峥不知碰了哪,张心昙清楚地听到身后的大门发出不大的响声,门被锁上了。 好像笃定了她出不去,闫峥放开她,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那个房子你也不能再住了,我会给你重新找地方,里面的东西也不用拿,都换新的。” 张心昙:“我那房子租得急,房租交了一年的,不住了浪费。” 闫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闫峥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彰示着他的不满与不耐。 他看了眼时间:“别忘了,是六点之前,你总要给别人点儿时间打包行李。” 好在这客厅够大,张心昙走向另一边、走到大窗户前。 外面的夜景很美,花圃修剪的可爱又艺术,其中错落摆放的雕像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有正中间的喷泉,被池底的光带打着,喷出来的水柱流光溢彩。 这些美丽又安宁的东西,一点都不符合张心昙的心境。 就在张心昙拨通邵喻电话的瞬间,她看到了电视塔,北市的地标建筑,胜利电视塔。 所以,这幢房子是在…… 那边秒接起,邵喻问:“你在哪?快回来了吗?” 张心昙收回视线与思绪:“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邵喻:“你说。” 张心昙:“从房子里搬出去,现在就搬,我会让小景去接你,送你去酒店。”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后,邵喻说:“你是怕我不搬,才叫小景过来的,不用大晚上麻烦她了,在你处理好你那边的事情之前,你都听你安排。” 他又说:“一个小时,一个小 时我就会收拾好离开,这样可以吗?” 张心昙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但却堵得难受,她说:“可以,就一个小时。”说完堵得更难受了。 “我最后问一下,你在哪?安全吗?” 在哪?张心昙也不知道,她怕这样说了,邵喻那边要报警。 她说:“当然安全。”接着又说,“搬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高高在上 第45节 他说:“好,我知道了。” 几秒的沉默后,邵喻说:“张心昙,记得我跟你说的,我孑然一身,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若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想去任何地方,我可以去找你吗?” 张心昙:“嗯。” 有动静从闫峥那边传出,张心昙扭头去看,看到闫峥正在拨电话,她心里一惊,知道她该挂电话了。 “记得搬完给我电话。”她最后说了一句,然后不敢再耽搁,挂断了电话。 她走过去,听到闫峥在电话里正报着她的住址,并跟对面说:“我的要求是,六点之后,那房子里不能再有人。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闫峥挂断电话,看向张心昙:“说完了?”他问。 张心昙:“说完了。” 闫峥:“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搬完,他会告诉我的。” 闫峥一笑:“那你慌什么?瞧你吓的,我说是六点,晚了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张心昙不相信闫峥的这抹笑是出自善意一样,她也不敢信,若邵喻真晚了,闫峥派去的人会对他做什么。 在看到饭桌上康大导,金主任、钟总在闫峥面前的样子,还有那位神秘的陆叔叔都要坐闫峥下位的情况,以及这幢建在胜利电视塔附近的房子…… 张心昙觉得,闫峥能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意外了,他可能,真的可以只手遮天。 他又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别怵着了,过来坐,我让他们拿点喝的。” 张心昙机械地坐下,看到闫峥按过铃后,有三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打头的人竟然穿着厨师服,端着东西跟在后面的两个,衣服样式与刚才给她送衣服的人是一样的。 领头的一开口,果然是闫峥家的厨师,他在介绍这两盅东西。 张心昙听不懂南方炖品其中的门道,她也没心情听。 终于介绍完,后面的两位把东西放在他二人面前,闫峥制止了对方盛汤的动作:“不用了,辛苦了。” 上汤品的人下去了,闫峥亲自拿起羹勺盛了起来,他一边盛一边说:“你怕什么呢?南门岭吗?” 张心昙抬眼,与闫峥的视线对个正着,他说:“哦,果然是怕这个。” 说着把手中的汤递给张心昙:“别怕,我说着玩的,哪有那么严重,想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很多,何必要闹出人命来。” 第32章 闫峥看着张心昙接过他手中的碗,说:“拿稳了,别抖,别搞砸了。” 闫峥硬是把张心昙从一个满是钝感力的人,逼迫到心思敏感,她总觉得他言外有意,话外有音。 而且她手抖,还真不全是被他吓的,是她冷,是她疼。 张心昙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理,明明手腕上的伤是闫峥弄出来的,但她接汤碗的时候,特意注意到不让那淤痕露出来被他看到。 如果此时她顾得上来想原因的话,她是能想明白的,是羞耻心,是觉得被压迫到如此地步,却无力反抗的羞耻感在驱动着她,把被欺后的惨状藏起来,她觉得丢人。 张心昙当然知道错的不是她,该羞耻的也不是她,但知道是知道,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心昙从小到大品学兼优,只是因为外形条件好,加上喜欢音乐,唱歌还有表演,所以才考了歌唱表演专业,否则就本科来说,她没有什么想读却考不上的专业。 就是这样地从小活到了大,张心昙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想要赢的从没输过。 她还是个努力派,也相信天赋的加持,但现在,她更信命。 她可能是把之前的好运都用完了,老天爷不再庇佑的后果,就是让她遇到了闫峥,之后她就再没体验过赢是什么滋味了。 被她认为的男朋友隐瞒身份,输了感情;被雪藏到退圈,输了事业;刚刚萌芽的想要再次感受美好爱情的想法,也被生生掐灭。 此时就算她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认下了,想要灰溜溜地逃走,躲起来去品尝无能为力的滋味,去疗愈失败,都做不到。 她无能到如此地步,在闫峥面前已然输得这样惨,就更不想把这种惨状的具象化展示给他看了。 虚荣心,自尊心,羞耻心,作为情感正常又丰富的张心昙来说,目前一个都丢不下。 这些有她做人的原则,也有她的包袱。 闫峥又开口了:“不烫了,喝喝看,很好喝的。” 张心昙听他的喝了口,别说好喝了,她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以她现在的处境与心境,她喝什么都好喝不了。 但在闫峥问她时,她说:“好喝。” 闫峥第三次笑了:“看你表情跟喝药一样,不好喝就说不好喝,不用这么讨好。” 张心昙已把自己放入尘埃中,闫峥还要拿话来刺她,不知是否这口热汤给了她勇气,她轻轻道:“真能什么都说吗,如实的,说吗?” 闫峥不笑了:“要说什么?你可以试试看。” 张心昙闭嘴了,继续往嘴里灌着汤,把自己的嘴堵上。 汤碗虽不大,但足够盖住她的小脸,汤水里的热气蒸到眼睛里,霎时起了雾,有什么东西滴到了碗里。 放下汤碗时,张心昙的眼睛是红的。 闫峥只看到汤碗见了底,他好像很满意,之后不再理她,专心于笔记本电脑与手机之间。 倒是让张心昙见识到了他的忙碌,凌晨时分,还配合国外的时差,组织分公司的人开了个会。 张心昙一直看着时间,在她打出那个电话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她的手机响了。 邵喻说:“我搬出来了,门碰上了没锁,钥匙我放屋里了。我走了,等你电话。” 张心昙看了眼闫峥,闫峥还在处理公事,头都没抬。 她说:“好,我知道了。我挂了。” 她什么都不能问,不能问邵喻是继续留在北市,还是回去老家。她甚至都不能告诉他,她可能没办法给他打电话了。 张心昙把手机放回,如果不是闫峥在忙正事,她觉得她现在就可以走了。而现在,她只能安静地等着,等闫峥的跨国会议开完。 又过了半小时,闫峥终于把会开完,合上笔记本。 他问:“搬完了?” “搬完了。” 闫峥朝她伸出手来:“钥匙给我。” 张心昙非常不喜欢陌生人进她房间,介意到,她会在租房合同里特意写上房东不能随意进出这一条。 所以,她把她的介意说了出来,为增加说服力,合同上特意向房东注明的事也说了。 闫峥听后,看了她一会儿,就在这期间,不知因为什么,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说:“钥匙。” 语气也不好了,张心昙当他这次变脸是因为她的忤逆,既然他连她正常的诉求都是这个态度,那她还说什么。 她没地方给他掏钥匙去,她出门时就没带,她报了密码,她那房子的门是密码与钥匙两用的。 闫峥在手机上利落地输着什么,输入的时间不像是只打了个密码。输完,他又利落地把手机扔回原处。 她说她不喜欢陌生人进她房间,却容忍了那个男人进出,还让那人与她做了室友。 他们岂止不是陌生人,她甚至让对方进入了她的私人空间。 闫峥听到张心昙说:“我可以走了吧?” 他没好气地:“你急什么,不是还没检查完吗?” 张心昙无话可说,又一段时间过去,闫峥的手机响了。 对方把他 发过去的所有指示,逐条地汇报给他听:“没有人,是空房;是个两居室,两间卧室都有住人的痕迹,但卫生间是共用的;屋里没留字条……” 在闫峥接电话时,张心昙还是紧张了。她一直观察着闫峥,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不说话只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终于,他挂了电话。张心昙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他按了呼叫铃,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只是按了铃。马上就有人过来,问他有什么需要。 闫峥:“带客人去客房。” 说完闫峥的目光射向她,张心昙知道这是不让她废话的意思。 闫峥起身离开,张心昙看着来人,是个生面孔,比给她送衣服的那位年龄大了一些。 “您请跟我来。” “麻烦您了。” “您不用客气。” 张心昙被带到另一部电梯前,她下意识地朝刚才闫峥带她坐的那部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身旁人马上道:“闫先生坐的那部是主人家才能乘坐的私人电梯,您坐的这部是客人乘的,最北边还有一部是工作人员坐的。” 张心昙惊讶于这位家政人员的敏锐多过惊讶,闫峥这里连电梯都要分个三六九等。 她不过只是朝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就精准地猜到,她在想什么、在疑惑什么。 这些人还给张心昙一个感觉,他们虽然都礼貌客气,甚至一举一动都有着五星级标准的规范性,却在骨子里都带着份说不出来的傲慢。 这傲慢只是会略略地让你感到有点不舒服,但又挑不出什么来。 张心昙暗想,也不知她现在是不是被闫峥连逼带教的,连这种细微的地方都能感觉出来了。 张心昙不知道,其实她还没有出师,只是这幢别墅里但凡跟了闫峥几年的工作人员,很难不眼睛长在头顶上,很难做到对普通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所以,才让她这种钝钝的都感觉到了。 电梯上到二楼,她们在一间房前停下,这就是她要住的房间了,这是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张心昙进去后锁了门。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三点了,她刚才在地下三层囫囵吞枣地冲了冲,这会儿决定重新洗一下。 洗完出来,她把自己扔在床上,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强撑着精神给小景发了消息,只说明天她请一天假,要好好地睡上一觉,让小景不要给她打电话。发完,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就闭到了转天的中午。张心昙醒来后,浑身都疼,就像昨天打了场架一样。 想想也差不多,她跟闫峥在车里在泳池里,都在进行着身体上的对抗。 高高在上 第46节 哪怕是后来坐在一起的那一个多小时,她无论精神还是身体也是紧崩的,没有一秒钟的松懈。 此刻,睡醒一觉起来,昨天的精神与身体是个什么状态,全都诚实地反应了出来。 最触目惊心的,是张心昙的手腕,比昨天看上去还要严重,但其实也只是看着严重,并不怎么疼了。 张心昙坐在床上,左右看了看她的两个手腕,暗自庆幸,得亏是冬天,可以拿衣服遮住。 以她以前磕碰的经验,五六天痕迹可以完全消下去。 她穿好衣服出去,迎头碰到穿制服的,微笑着对她说:“您的衣服已经洗好晾干,我给您拿过来放去屋里。” “那麻烦你现在就拿给我吧,我要走了。”张心昙已经暗中骂过自己了,什么地方什么情况,她竟然还能没心没肺地睡到十一点。 对方很快把衣服拿给了她,这回倒是没端着托盘,而是都放在了罩衣服的罩子里。 张心昙把自己的衣服换上,把换下来的叠好放平整,在这期间,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直接就走,还是跟闫峥打声招呼再走? 最后她抱着能逃避一次是一次的想法,直接去坐了昨天上来的那部电梯。 不是她没找着楼梯,也不是因为懒,而是她不想碰到更多的人。 她按了电梯按扭,看着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里面不是空的,里面有人,认识的人,是闫嵘。 闫嵘看到张心昙一楞,在梯门关上前,他快速地按住,他问:“你怎么在这?” 语气里带着明显地质问,好像她是私闯民宅的小偷。 张心昙先说道:“当然是你哥让我来的。”紧接着又问,“你下吗?” 闫嵘被她的理直气壮弄得又是一楞,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张心昙进入电梯。 很快一楼到,张心昙在闫嵘的盯视下走出电梯。她听到身后人说:“你别缠着我哥,你要点自尊心吧,我哥是有未婚妻的。” 张心昙回头,快速地看了下上下左右,她说:“那你应该去劝你哥,别有了未婚妻,还不要脸地去纠缠别人。” 她声音不大,只确保闫嵘能听到,但语速很快,说完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大门那奔去。 闫嵘本来想着在电梯关门前,让张心昙听到他说的话就行,没想到她会这样刁钻,敢这样说他哥。 他想去反驳去教训她,但电梯门已经关上。 闫峥在四楼看到闫嵘时,他一副气哄哄的样子。 闫峥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不像他们家族里,他的那些叔叔们,家里的外面的生的孩子加在一起,每家都有三个以上。 所以,他格外宠他这个弟弟,看他这样是必问、必关心的:“怎么了?” 闫嵘看着他哥不说话,他是在想要不要把张心昙的那些混话,原样地说给他哥听。 但闫峥误会了,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这样有口难言过,他上心了:“到底是什么事,还是什么人惹了你?说。” 闫嵘:“不是我,谁敢惹我啊,是有人说你。” 闫峥没了兴趣,连问都没再问。但闫嵘过不去这个劲,他说:“我刚才碰到张心昙了,她说你,说你不要脸,有未婚妻还缠着她。” 闫峥头都没抬,他能想象得到,一定是闫嵘先说了什么,才让张心昙伸出爪子挠了他。 “哥,我说的是她的原话,她知道你有未婚妻了还这么嚣张,到底是谁不要脸啊。” 闫峥这时抬起头来:“你跟她说我有未婚妻?” 闫嵘:“嗯,我说了。我让她别缠着你。” 闫峥:“所以,她是在听到你说我有未婚妻后,才反击你的?” 闫嵘:“什么反击,她那是攻击,而且她还特别没品,特别怂,说了就跑。”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闫嵘听出他哥话里的认真,如实道:“是,她听完我说你有未婚妻才那样说你的。” “原话?” 闫嵘把张心昙的原话又学了一遍,他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较起真来,也不明白问清楚这个有什么用? 闫峥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告诉闫嵘他很忙,没事让他自己玩去。 闫嵘就这样被闫峥支走了。人走后,闫峥拉开手边的抽屉,里面原装的盒子里放着原装的手串。 从刚才闫嵘的描述中,她听到他有未婚妻后就生气了,甚至气到用骂他的话来怼了闫嵘。 闫峥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他看着这串手串看了很久,他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重新戴在了手上。 另一边的张心昙,出了大门后,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虽然昨天晚上她借着昏黄的灯光已经见过了窗外的景致,但跟白天里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身临其境后,无论是雕塑还是绿植,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大,大到壮观的程度。 张心昙站在下面,感觉到渺小。她回头朝房子看去,更觉得渺小了。 这时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不是昨天的司机了,他说:“张小姐是吧,我是来接您出去的。” 张心昙没有拒绝,虽然胜利电视塔就在眼前,她知道自己在北市的什么地方,她就算是朝着塔走也不会迷路。 但,出了这个花园,外面会是什么,她想象不到,万 一只靠她自己出不去呢?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戒备森严? 果然,坐上车后,张心昙发现外面的绿植更高更密,她除了能看到电视塔外,什么都看不到。 沿着一条柏油马路,车子开了差不多四五分钟,张心昙终于回到了她的世界。 这里果然离胜利电视塔很近,她从来不知道,这一片闹市区里什么时候藏着这样的一片区域。 北市的豪宅数不胜数,张心昙又是混在娱乐圈的,总能听到哪些大明星与哪些大导演住在哪些小区,他们做邻居的概率非常高。 一是因为那些房子确实是能配得上他们身份的豪宅,二是这些豪宅的安保与隐私做得很好,不会让狗仔有机会进去偷拍。 所以,张心昙虽然个个买不起,但基本都知道。而闫峥住的地方,就像那片区域连个名字都没有一样,不被人所知。 出来后,司机根本没问张心昙要去哪,他就像是知道她要去哪一样,朝着一个方向开。 张心昙发现不对后,马上问司机师傅:“您这是去哪啊?我要去,” 司机赶忙解释:“是闫总让我送您过去的,戴助理在等您。” 张心昙想起来了,闫峥说过,要给她重新找房子,让她去找戴淳。 车子停在正闫集团楼下不远处的咖啡馆门口,戴淳正在里面等着她,他甚至为张心昙点好了三明治。 张心昙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饿得只说了句谢谢,就拿起来吃了。 戴淳:“你吃着,我说着。” 张心昙:“嗯嗯。” “这是你新家的钥匙,密码锁你自己设,还有门禁卡,具体楼层与房号在上面刻着呢。”张心昙看了一眼,不是山湾府。 戴淳一指对面:“就那里,过马路就上班了。” 张心昙:“我还需要坐班?” 戴淳:“其实是不需要的,但只要闫总找,就得及时出现。” 她昨天已经经历过了,明白戴淳的意思。 张心昙饿疯了,几下就吃完了,然后开始灌咖啡,听戴淳继续说:“这是你的工牌,今天就开始正式报到了,你想上楼回公司还是去对面新家看看都可以。保持电话畅通就好。” 张心昙没去公司,她去了对面。 对面这房子虽然是五十年的公寓,但因地理位置太过绝佳,无论是买还是租,在张心昙看来也算是天价了。 烫金的门禁卡上,刻印着a-1-1201,张心昙找到房间后,先拿钥匙开了门。 里面所有东西都是齐全的,她不知道闫峥是什么时候把这些准备好的,但果然如他所说,她所有需要的生活用品,这屋中都备下了。 最离谱的是,卧室的衣帽间里,所有柜子里都挂满了衣服、摆满了鞋子。 这还不算完,展示柜里有十几个包,都是大牌子,连盒子都在。 张心昙的心里开始不舒服,这不是给员工的住所,是用来养玩物的金丝笼。 张心昙看着这些衣服鞋子,她给小景打去了电话:“收工帮我个忙。你知道我家门锁的密码吧,帮我把我所有的衣服鞋子包包,全都收在旅行箱里,先拿回你家,我回头去你家里取。” “别问了,我去取时,再跟你详细说。” 挂了电话后,张心昙环视着比山湾府还要大的房子,只觉得心里空得慌。 这里的任何一方区域都让她呆不住,她最终坐在了落地窗前。 她看着对面正闫大厦进进出出的人,一直坐到了夕阳夕下。 北方冬日的夕阳,可以被叫做惨阳不是没有道理,本该红红火火的鸭蛋黄,怎么到了北市,让人看了心里升不起欢喜来,反而心情沉郁。 而电话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张心昙觉得她的手机铃声在这过大的房子里,听着跟以前都不一样了,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且不安。 闫峥对她说:“去公司二十二层帮我拿个文件,然后给我送到我发给你的地址。” 张心昙打起精神,还是穿的昨天那身,反正也是新洗过的,她甚至都能闻到很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 到了二十二层,戴淳早候着她了,都没让她坐一下,把一个文件袋直接递到了她手里:“就是这个。” 张心昙想问一问,送文件这样的工作也是她这个职位该做的吗,但问了也是白问,没意义。 如闫峥让邵喻搬出去,邵喻就得搬出去,如不让她回家,她就不能踏进去一步,如让她搬去哪住,她就只能去住一样,反驳反抗了也是没用,没有意义。 现在只是让她送个文件,她怎么敢不去呢。 张心昙按地址找来,门口写着俱乐部的英文单词,除此再无任何文字图像的说明。 北市太大了,这地方张心昙从来没来过,她觉得她若是从这里经过,都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更不会想着要进去。 她刚一进去,服务生就迎了上来:“您有预约吗?” 张心昙:“是闫总让我来的。” 服务生看了手上的皮质本子,问:“是张心昙张小姐吗?” 张心昙点头,对方马上道:“请您跟我来。” 服务生带她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门一开,里面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外面走廊有多安静,里面就有多嘈杂。屋里有人唱歌,有人打牌,一眼望过去,差不多得有十来个人。 与昨天饭局不一样,这些人的年龄都比较年轻,全场除她以外,她只看到一位女性。 高高在上 第47节 其他的都是男士,二三十岁的男士们。 有人在叫她:“张心昙,过来。” 是闫峥。 第33章 换以前,根本不用闫峥叫她,张心昙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但现在,这个技能好像消失了。 张心昙顺着声音走去闫峥那里,他身旁坐着一位男士,男士旁边的那位女士,就是在她来之前的唯一女性了。 这时张心昙才看清,这男的和女的她都见过。女的是小景现在剧组里的编剧,男的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张心昙还想起来,上次在剧组碰到闫峥时,他好像就是来接这两位的。他们是朋友。 “你好,我们见过,你有印象吧。”时典先开口跟张心昙打招呼。 张心昙:“你好,当然记得。”说着朝吴笠又道,“吴编剧。” 吴笠笑着招呼她:“过来坐。” 时典对女朋友没眼力的事早有预感,他一拦:“你这多挤啊,还是坐那边宽敞些。” 张心昙也没打算坐去吴编剧那里,她还有文件要交给闫峥呢。 “闫总,您要的东西。”本来张心昙以为闫峥只是找个借口折腾她,但没想到,他真的接过去打开来看。 也不知道是谁殷勤得十分到位,他们头顶上的灯被打开了,方便闫峥查看。 文件一共有四五页,闫峥都翻着看了。看完后他往旁边一递:“你要的都在这了,我看了,没什么问题。” 时典接过来,道了声谢,又朝张心昙说:“麻烦张小姐跑一趟。” 张心昙:“您客气了。” 闫峥扭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桌子上磕了磕,张心昙反应过来,这才发现闫峥的酒杯已空。 她给老板把酒倒上,这下是走不了了,他喝酒了是不是还得她把人送回去。 时典哭笑不得,让人家坐他旁边,难道就是为了给他倒酒的。 他上学时怎么没看出来,不,从闫峥上学期间从来没谈过恋爱这一点,他就早该看出来了,闫峥根本不会与异性相处。 这门在校园里没学会的人生课程,在闫峥步入社会后,又被与异性各取所需式的相处模式,拉得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远。 如今,他明显对这个张姓小明星上了心,但做出的举动让人轻易看不出来他 的这份心思。 就连时典也觉得,如果不是与闫峥认识得早,对他有些了解,加上他自己与异性相处的丰富经验,他也品不出来。 时典不打算提醒闫峥,一是因为感情这种事很多人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能过不了几个月,闫峥对这小明星自己就先淡了。 二是,闫峥与他不同,闫家这代掌家人铁定是闫峥了,他的婚姻很难自己做主。 时典当然不会以为闫峥会娶了张心昙,只是他未来的妻子,妻家,都不会允许他在外面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时典只是觉得,好友能在套上婚姻的枷锁前遇到喜欢的,能让他享受没有利益交换的单纯的情感,算得上是件好事。 这就是他不会告诉闫峥的最后一个原因,这个过程得闫峥自己去发现去领悟才有意思嘛。 他们这种人感知快乐的阈值已经很高了,他很羡慕好友还有体验这种纯粹快乐的机会。 张心昙发现,这场子里除了吴编剧和她男朋友,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在打量她。 她曾是艺人明星,对这种被打量的感觉很熟悉。 终于,有人可能是太好奇了,以敬酒的名义问闫峥:“峥哥,这位是?从来没见过啊。” 时典一看来人,这屋里的都是他们这个圈子的,要论谁最沉不住气,确实该是这位,戴方宜的弟弟,戴家的小少爷。 闫峥撩起眼皮看了看戴麟,漫不经心地道:“你这是喝了多少,去那边呆着去,熏着我了。” 在场的,甭管多会来事,也没有人敢去碰戴麟,还是时典起身把人拉走了。 连戴麟都问不出吃了憋,其他人更是歇了探究张心昙的心思。 闫峥拿出一根烟,先是问向吴笠:“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时典都抽好几根了,她当然点着头的表示他随意就好。 闫峥又问向张心昙,张心昙最是不能理解闫峥的这种虚伪的假客气,真的有必要吗? 她算是发现了,越是表面礼多儒雅的,骨子里越狠越凉薄。 她轻轻点了下头,同意的话都懒得说。 但闫峥不只是光问问她,他把打火机推到了她面前。 酒得有人倒,烟得有人点,这就是闫峥生活的常态,是她未来所处的生态。 张心昙拿起打火机,凑过去,给闫峥点上。 她没做过这种事,力度准头掌握得不好,有一抹带着火光的灰掉落下来,朝着闫峥的手臂上落去。 闫峥预判躲不开,他立时用另一只手盖在了手臂上,那抹灰最终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灰末只有一点点,烫是烫不坏的,但他用手背去接的举动很莫名其妙。 然后,张心昙就见闫峥抬起手腕,仔细地查看着什么。 好歹是她没点好火,她问:“烫着您了吗,闫总。” 闫峥看向她,答非所问:“你不记得这个东西了吗?” 张心昙一看,他指的是他手腕上的珠串,原来他在意的,护着的是这个手串。 这手串在张心昙看来平平无奇,但能被闫峥宝贝成这样,肯定很值钱。 张心昙确实不记得闫峥以前带过这个东西,闫峥见她只盯着看,一直不语,他道:“从山湾府找出来的,应该是去年我生日时,你送给我的,我记得的。” 好在张心昙一直低着头,否则她讶异的表情恐怕是藏不住的。 经闫峥这一提,张心昙快速地想起来了。这手串确实是她送的,在他生日的时候。 她说:“您喜欢就好。” 闫峥:“喜欢的不是它,是它背后的心意。我听人说了这手串的求取过程,你辛苦了。” 张心昙全想起来了,这手串名为“安然灵”,是佛台山上的寺庙不对外销售的平安串。 说是要先在庙里做满一个月的义工,然后还要一步一叩地叩到山顶,无比虔诚,不怕辛苦地才能得到。 张心昙那时自认正在与闫峥交往,又发现闫峥穿的用的都挺讲究的,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所以他的这个生日礼物颇费了她一番心思。 正好她从小景那里知道了这个手串,她看手串的样子虽然质朴,但挺适合男士戴的,加上它美好的寓意,保心爱之人平安的,所以她动心了。 但得到这手串的方法,哪一条张心昙都做不到。 她是艺人,拿不出一整个月去山上做义工。至于叩头上山,她小时候在家里的游泳馆见过不少运动员,他们都在告诉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膝盖,且要从小做起,所以这么伤害膝盖的事她肯定是做不来的。 所以,这条手串的真正来路,是她在网上买的。卖给她的人说,只要走一个仪式,就可保这手串谁拿在手里就保佑谁的效果。 张心昙信了,主要也是挑礼物挑得她实在是苦恼,能拿钱买掉这份苦恼,她觉得值。 怎么到了闫峥这里,他会认为这是她亲自去求的?他也不想想,就算她膝盖如铁,毅力惊人,她也没有时间啊。 闫峥又说:“就是因为求取的过程太过艰难,网上有人在高价转福。” 他这是真知道。张心昙当时那个卖家,就不说是转卖,说的是转福。 “就这么个小东西,已经卖到六万八了。” “多少?”听到六万八,张心昙没忍住,她是花九千八买的。 她刚还为这九千八心疼来着,更觉得当时的自我感动纯属有病,可闫峥的一句六万八,让她看向手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没听错,是六万八。”闫峥道。 张心昙有点想把东西要回来的冲动,但也只是冲动了一下。她有想过要不要跟闫峥解释,他这串也是她从网上买来的。 最终,她决定不说。并不是觉得能拿这个跟闫峥打感情牌,而是觉得她若是说了出来,她恐怕承受不了闫峥的恼羞成怒。 闫峥转移了话题:“你跟吴笠,之前在剧组相处得如何?” 这时候吴笠不在,去找时典了。 张心昙:“点头之交,并不熟。” 闫峥:“她是时典的未婚妻,能被带来这里,说明时典已经认准了她。” 张心昙这才知道,拿走她带来文件的那男人,叫时典。 一个刚刚知道名字的人,认准谁想娶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张心昙这耳朵进,那耳朵出。 闫峥没呆多久,果然张心昙又充当了他的司机。 车子启动前,闫峥闭着眼,揉着眉心说:“去你那里看看。” 张心昙挂档的手一滑:“正想跟您说这事呢,那房子好是好,就是太大了。” 闫峥闭着眼:“我住不惯小的。” 张心昙狠狠地一推档把,她没敢接话。 闫峥却在车子启动后说:“那房子我住过一年,还是有些感情的。我说去看看就只是看看,我对人对事不喜欢强求。” 快到地方的时候,闫峥睁开眼说:“你今天这车开得不稳。” 张心昙:“这车是第一次开,不习惯。” “多开开就习惯了,这是公司配给你的。” 这是辆七系宝马,张心昙没说话。 车子驶入地库,二人坐电梯上去。张心昙开了门后,闪到一边,让闫峥先进。 闫峥熟练地开启着全屋智能,对这里的摆设也了如指掌,看来他是真住过。 他把大衣脱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给我杯茶,今天的酒喝不惯。” 高高在上 第48节 张心昙去厨房,忙活了半天才倒来,她跟这房子还不熟。 闫峥拿起杯来又放下了:“换温的来。” 张心昙拿走照做。 闫峥喝了半杯后,他问道:“你今天白天见到闫嵘了?” 看来是告状了,闫嵘那人是真不行,她真是高看他了。一个比她都大的男的,还是个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长舌男。 闫峥:“我没有未婚妻,阿嵘对我的事也不是全都清楚的。” 闫峥说完,看着张心昙的反应,她又不说话了。 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他昨晚没睡好,他是真的有些乏累,他起身拿上大衣:“你休息吧,明天不用去公司,以后也不用去。这房子你照住,睡前去书房看一看,书桌里有给你的东西。” “看完之后去找吴泓。”闫峥说完转身就走,张心昙听到关门声后,第一件事就是过去把门从里面锁上,第二件事就是去书房。 她打开第一个抽屉,就看见了。是一个立项书,是她听闻过的,巨鱼明年唯一的大制作,六星+的一个本子。 打开第一页,就是签有闫峥名字的已经审批下来的班底说明,上面的女主演是她的名字。 张心昙没有翻下去,她把这个立项书合上,方方正正地摆在了桌子上。 这个与那些衣服鞋子包包,房子车子以及人脉一样,都是闫峥拿来与她进行交易的筹码。 而她需要交出去的,是她自己。 张心昙觉得,她不能再装糊涂了。闫峥先是扫清她身边的邵喻,然后以助理的名义把她困在他身边,让她见识到他的强大。 他可以轻松地从她这里收走任何东西,也能轻易地给予她任何东西。 张心昙想清楚后,一秒都没有耽搁,她把门钥匙和车钥匙放下,直接离开了这间1201。 她不会去找吴泓,但她会告诉闫峥她的选择。 张心昙先给小景打去电话,她要去拿行李。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在小景家见到了邵喻。 闫峥这一宿睡得还好,醒来后,忙了一整天的公事。他没有再找张心昙,他不需她做他的助理。 在他眼里,她做助理是不够格的,他怎么可能真为了她而公私不分。 这天晚些时候,戴淳过来说:“张小姐给我发消息,说把对面房子的钥匙门禁卡,还有员工工牌都放在屋里了。我问她什么意思,她一直没回。” 闫峥看眼手机,一直都没有吴泓的来电。他一挥手让戴淳出去,然后给吴泓打了过去。 吴泓在电话里表示,他等了张心昙一天,既没见到人也没接到电话。 闫峥从二十二层下去,到对面他昨晚去过的房子里。 屋里像是从来没住过人一样,最显眼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门钥匙,车钥匙,门禁卡,以及正闫的工牌。 闫峥快步去到书房,不用翻抽屉,书桌正中间,摆放着他送了好几次都没送出去的六星+。 他刚走出去摔上门,就接到张心昙的长消息。 他气得脑袋嗡嗡的,没有耐心看完,只记得她说了一堆没用的漂亮话,终极意思只有一个,她接不住六星+的剧本,更胜任不了此剧的主演。 她早已认清现实,她并不适合在娱乐圈发展,她以后也不会再做明星梦,她是真的想退圈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认清现实?她就从来没有认清过现实! 他真是高看她了,他以为,这两天对她使出的手腕,足以让她清醒,知道该怎么选择后路,原来都是对着傻子笨蛋使了。 闫峥自认对张心昙付出了很多,给了她很多次机会。 她把他的人脉介绍给她,告诉她他没有未婚妻,给她房子车子,他接受了她所送礼物的心意,他甚至……把她带去了他的圈子。 她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该开窍了吧。 闫峥怒火熊熊,这口气憋得他难受,他不想忍,他要马上抓到害他如此的罪魁祸首。 他拨打电话:“把人给我找出来,立刻!” 此时小景家里,张心昙把这两天与闫峥之间发生的事大概说了。 邵喻问:“那你来拿行李,是要回家吗?”他眼里冒着光。 张心昙:“我还不能回去,还要在北市再呆一段时间等等看,如果闫峥知道了我的意思后,一切还是风平浪静,我再回去。” 邵喻:“那我也先不回去。” 张心昙:“不行,你要回去,回去等我。” 邵喻本想坚持,但听到“回去等我”,他心里颤了颤。 邵喻是被小景叫来的,小景等不及张心昙过来拿行李再问她情况,她实在担心,就给邵喻打了电话。 知道邵喻已经搬出张心昙的房子后,小景让他先过来,然后再商量他是留在北市还是回去老家。 就这样,与来拿行李的张心昙碰到了一起。 最终,邵喻决定听张心昙的,他先回童城。 两个人拿着行李从小景家出来,一个要去坐火车,一个要去住酒店。 邵喻忽然站定,有些话他本想在张心昙回到童城再说的,但他不想等了,想现在就说。 “有些话我想跟你坦白,我在很多年前就认识你。” 张心昙楞住,她可以保证,她在这次回童城之前并不认识邵喻。 邵喻接着说:“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掉进过蛇坑里的事吗?” 张心昙怎么可能忘记,邵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发卡:“这是你的吧。” 张心昙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小哥哥?” 当年,张心昙的爷爷奶奶家住的还是平房,那片平房的后面是树林子,她总去林子里玩。 有一次,她听到有人喊救命,查看时不小心自己也掉了下去。 掉下去才发现,这是个蛇窝。 张心昙倒不怕蛇,就是太多了有点膈应。比起蛇来,她更怕老鼠,如果这坑里都是老鼠,那哭的就该是她了。 邵喻就是那个天生怕蛇的人,他还怕得要死。 张心昙想不能两个人都崩溃了,于是她充当了那个守护者。她把邵喻身边的蛇都丢开,让自己成为了他的保护圈。 张心昙敢抓蛇,主要是她看了,这里没有带毒的。她能知道这个,是因为她爷爷总抓蛇来泡酒,耳濡目染,她也学会辨认有毒没毒,学会了怎么抓蛇。 那半天一夜,张心昙除了饿以外没什么感觉,但对于邵喻来说,足够他刻骨铭心一辈子。 明明比他还小一岁的女孩,却像女神一样不知疲倦地保护着他。 后来大人们报了警,找到了他们。张心昙的发卡就是那时候掉的,而邵喻捡了起来放进了口袋,没有还给她。 因为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张心昙在夜晚中留给他的背影里,他看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亮晶晶的发卡。 此刻,邵喻看着手中的发卡说:“我欠你的不止一个感谢,你不止救了我一次。” 张心昙惊讶:“我之后还救过你?” 邵喻肯定地说:“是的。你十三岁那年。” 邵喻忽然说话变得艰难,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你那时的水性就很好,看到河里淹了人,想都没想地跳了下去。落水的,落水的,是个五岁的小男孩。” “他是我的,弟弟。”终于说了出来。 “我没想带他去河边,是他偷着跟我去的,他看到我乘上同学偷的家里的小木船,他也想去。后来有人说,他叫了我,但我没听见,他着急追上来,不小心滑到了河里。他不会游泳,越扑腾离岸越远。等我发现他时,已经看不到他头皮了。” “你就是在这时出现的,我看着你下水很多次,不放弃地找着他。而我只能无能地瘫在船上,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地僵在那里。” 后面的事张心昙知道,那小男孩还是被她找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那时才十三岁,当然没有考证,但她对自己的水性很自信,又看过考证的人是如何救援的,所以就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救人了。 这也太巧了吧,虽然第二次她救的是他的弟弟,但也算跟他有关。 张心昙对这两件事都有很深刻的印象,却对邵喻没有印象。如果不是邵喻说,她是不会把他们划上等号的。 “张心昙,你救了我两次。” 张心昙:“也不算,第二次我救的是你弟弟。” 邵喻深深地看着她,不,你不知道,你救的其实是我。 邵哨出事后,他的父母就开始埋怨他,他们埋怨他的方式不是用嘴说,而是冷暴力。 其实之前,邵喻就有所感觉,家里人偏心弟弟,这次只是证实了而已。 他那些年很想不通,一直在找他不是父母亲生的证据,但很遗憾,他就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只是不喜欢他,喜欢弟弟而已。 邵喻从初二开始就在大人眼里堕落了,他不学习,不尊重师长,不团结同学,他还打架斗殴。 他其实那段日子,希望的是有人能把他打倒,但他空空的眼神与暴戾的拳脚,没有人敢真跟他拼命。 张心昙揶揄他的那两段视频,就是那时候拍下的。 后来,他去邵哨的墓地看他,他想他了。爸妈虽然偏心,但他与弟弟的感情很好。 他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张心昙。她是去给她爷爷奶奶扫墓的。 他当时不争气的,在弟弟的墓前哭了,说了爸妈在他死后是如何对他的,不同于他在家里永远不会承认邵哨是被他害死的那样,在弟弟的墓前,他在忏悔,他在道歉,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而张心昙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十几岁的少女告诉他,这是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说:“小哥哥,如果你非要怪谁,那就怪我好了,是我没有及时赶到,没有及时把你弟弟拉上来。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 事故发生后,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们或沉默地叹气,或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快要被逼疯了。 他早已在张心昙跳下去救他弟弟时就认出了她,她是那个在蛇坑中护住他的神。 而现在,她又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现次救赎了他。 这些话,邵喻没有说给张心昙听。 他只说:“不说出来,总觉得对你不坦诚。现在好了,都倒出来了。” 要赶火车的他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往那边走。” 张心昙不知邵喻因为弟弟的死经历过什么,只是感觉他很悲哀,她一指另一边:“嗯,我去那边乘车。” 邵喻伸出双手,语气略带乞求:“可以抱你一下吗?” 像以前,带着跟人打架的满身的伤,在墓地里被你抱着,说错的不是我那样。 高高在上 第49节 张心昙看得出邵喻说起过往之事的悲伤,她迎上去,抱住了他。 闫峥怎么也想不到,见到张心昙后,他还能更生气。 他看到,她主动抱了那个男人,看到那男人把手中的发卡轻轻地戴在张心昙头上,然后他亲了那个发卡。 闫峥分不清他亲的是发卡还是头发,他也不需要分清,他心中积压了几个月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闫峥拉开车门,大步朝张心昙与邵喻走去,他一把拉开张心昙,一拳挥在了邵喻的脸上。 ----------------------- 作者有话说:每天固定更新时间是18点半之前,早写完就早更上来。 感谢大家的订阅,投雷及投喂,鞠躬。 第34章 闫峥得到张心昙的具体位置后,连司机都没带,是自己开车一路奔驰到这里的。 可以说,他活到现在,就没有这么愤怒过,愤怒中还夹杂着羞恼挫败,以及……恨。 他在来的路上怒火有增无减,他甚至拿到了景培芳具体的门牌号,他是一定会上去的,他必须马上见到张心昙,不做点什么,难解他心头的那点恨。 他在得知她与别的男人同住时,他跟她提到了南门岭,并不全然是吓唬她,至少在他看到她家窗户里有别的男人在走动时,他是真的想杀人。 但最后,当他看到张心昙全身湿透在泳池里打哆嗦时,他差点全失的理智被拉回了几分。 可此刻,当他到达目的地,停下车后所看到的一幕,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他只想弄死那个敢碰她的男人。 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与上次打雪仗时不一样。 那时他们没有身体接触,任谁看了都还可以说他们是朋友的关系。去上门吃饭也正常,明显张心昙家人与那男人是认识的。 打雪仗也好,去家里吃饭也好,只要他们没有超出朋友的范畴,闫峥都能接受。 而现在,他们抱在了一起,还是张心昙主动投入到对方怀抱的。那男人把头埋在她的头发上,紧紧地回抱着她,恨不得永远不撒手。 这一幕别说让他接受,他连看都看不了。他一贯的冷静稳重,聪慧理智,轰然倒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怎么走过去的,他眼里已没有其它,只有烧得通红的怒火。 闫峥只打过一次架,就是学生时代跟时典,之后就再也没有他亲自出手的必要与机会了。 他这个出身,小的时候,他与闫嵘身边都是有保镖的。大了之后,这些保护措施就撤掉了。 但闫峥对力量技巧这方面的东西很感兴趣,他曾跟着他的保镖队队长学过一阵。 学得不系统,也没有比过赛,只是在自保方面,一般两个普通成年人是打不过他的。 但邵喻不是普通人,他由于初中时代不要命的打架经历,了解到一些人体力量,格斗技巧方面的皮毛,他觉得不继续深入下去可惜了他那段时期受过的伤。 于是他系统地学起健身练起肌肉,一步一步进化到自由搏击。 他是因为全身心投入到与张心昙这个拥抱的悸动中,所以才没有挡下闫峥这突如其来的一拳。 对方一上手,邵喻就差不多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水平了。不是普通人,是有练过的,他不能轻敌。 眼前的是欺压张心昙的男人,新仇旧恨,他一定会好好回击的。 但邵喻的回击还没来及展开,一道身影疾速地蹿到他面前,死死地抱住了他。是张心昙。 张心昙是看过邵喻少年时代打架视频的,教他游泳时,也听他说过他曾学过格斗。这种情况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邵喻的拳头落在闫峥的身上。 光想想,她就要吓死了。 闫峥是谁,是北市闫家的闫峥,是正闫集团的闫峥,这还只是她知道的。这样的闫峥如果被人打了,甚至受了伤,她真怕邵喻一辈子就毁了。 所以,就算是自保,也要尽量控制在能躲避不让闫峥打到就好的程度。 邵喻与张心昙对视着,她满眼焦急与紧张,她抓着他手臂,摇头。邵喻明白她的意思,就算不为了自己,他都要走了,不能给她惹麻烦。 闫峥的新的攻击没能及时落下来,还是因为张心昙。 她挡在中间,他一方面怕误伤到她,一方面讶然于她不顾自身安全,拼尽全力在护着对方的行为。 她明明没有那男人高,那男人壮,却以环抱的姿态把对方护在了她身前正中间。 而他面对的张心昙的后背,对他充满了抵抗与对峙,甚至是做好了替那男人挡下一拳的准备。 闫峥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她不仅在护着那男人的身体,还保护着那男人的命运前途。 闫峥阴狠狠地道:“张心昙,让开。” 邵喻也说,但声音温柔:“去旁边吧,你放心,我都明白的,不会做傻事。” 张心昙小声地:“你真的明白?” 邵喻笑意晏晏地看着她,点头:“嗯。相信我。” 邵喻比起刚捱闫峥拳头时,心情不要好太多。他最不怕的就是打架时受伤,他初中时、后来学格斗时,受伤都是家常便饭,他怕的是输给闫峥。 当他此刻看着一心护着他,为他着想,为他真心着急的张心昙,他与闫峥的这场打斗,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赢了,赢得彻底。 张心昙的力量哪里能跟邵喻比,他反客为主,她的手臂轻松地被他抓住。邵喻把她往旁边一移,她不再挡在两个 男人中间。 他拍拍她:“相信我。” 张心昙刚离开攻击区,闫峥的第二拳就迫不及待地挥了出去。邵喻快速地一躲,闫峥没打到他。 张心昙紧紧地握住双拳,但她没有劝闫峥一句,因为她知道他想听的且能让他停下来的是什么,而她半个字都说不出。 邵喻像是一个陪练员,接受着闫峥的攻击,却不会让对方真的打到他。 闫峥忽然停了下来,呵笑了一声,原来底气在这呢,也是练过的。 “你不敢动手?” 邵喻承认:“嗯,我与你不是一个量级的,拳脚上是,社会关系上也是。” 拳脚上闫峥不是他的对手,社会关系上,他不是闫峥的对手。这就是一个死结,所以他不能还手。 “你想多了,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拳脚较量。”闫峥道。 还没等邵喻说什么,张心昙大叫一声:“邵喻!” 别听他的,这四个字她没有说出来,但邵喻与闫峥都听懂了。 闫峥的脸色阴寒无比,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他是最爱惜自己身体的,做任何事都是要计较成本得失的,但此刻,这些都离他远去,他只想要在极度恨憎之人的身上施加伤害。 为此,他可以不考虑自身,不计算成本得失,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邵喻的脸色忽然一变,下一秒他没能躲过去,肚子上捱了闫峥一拳。 张心昙再也冷静不了,此刻,她对闫峥不止是害怕,还生出了怨恨出来。 邵喻是无辜的,闫峥凭什么伤害她看重并珍惜的身边人。就只是因为他强大,他们弱小,他就恃强凌弱!他太过分了! 在张心昙眼里这就是打架,她不懂格斗,看不出谁强谁弱。她只看出来,邵喻刚才的从容应对不见了,闫峥发了狠,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张心昙从小就是热心热血的性格,她绝不能让邵喻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她冲了出去,她抓住闫峥的衣服,力气大到指甲都掀了。 闫峥在下车前就把大衣脱了,那声冷呵之后,又把外衣脱了,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张心昙抓在手里的就是它。 邵喻吓坏了,怕闫峥误伤到张心昙,他拿出了打比赛时的状态,再无顾忌地反击了。 所有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五秒都不到的时间里,闫峥被张心昙拉住,并挨了邵喻一拳,以及张心昙在闫峥被这一拳打得后退时,奔向了邵喻,再次把他挡在了身后。 “你这个疯子!离我们远点!”她这次虽然没有背对闫峥,但对峙的依然是他。 邵喻心口起伏,张心昙不仅救过小时少时的他,在他成年后的今天,依然还在被她保护着。 与他激荡感动的表情不一样,闫峥面色肃然冰冷,身上失去了所有力量。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他的衬衫被张心昙扯得皱了起来,上面还留有她手指甲床上的血。 他的脸颊挨了邵喻的拳头,一侧的嘴角破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直不起身的,是张心昙区别对待他与邵喻的态度。 在赤,。裸裸的比较之下,闫峥受到了伤害。 他的自尊被碾压得粉碎,心脏有了疮口,有风灌进来,他第一次品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张心昙说得对,他现在像个疯子,被气疯的,但他怎么能容许自己变成这样,就为了个女人?! 闫峥后退了两步,慢慢地挺直脊背,他用手抹掉嘴角的血渍,还真他妈的疼。 疼就对了,疼可以让他清醒过来。 他们是什么东西,值得他这样,他应该让他们从他眼前立时消失滚蛋。 他说了出来:“张心昙,带着他给我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张心昙只楞了一秒,然后拉着邵喻的手沉声道:“走。” 邵喻比她慢了半拍,但马上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两个在闫峥的眼皮子底下,差点把行李都忘了,颇有那么点儿逃命的味道。 这下张心昙也不用去找酒店了,她与邵喻一起来到火车站,买不到最近一列的车票,二人宁可买不直达需要倒车的车次,也要第一时间离开北市。 闫峥可以算是目送着张心昙与邵喻离开的,他就是要让自己这样看着,然后告诉自己,这一切该结束了,他服输。 他从来没输过,这是第一次,他就当是体验人生了。 他当年做学生,现在做生意,学到的最有用的经验就是,沉没成本,及时止损。现在又是用到这个经验铁律的时候了。 他只是在张主昙的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一时不察,陷在其中。 没关系的,以后不会了,她滚蛋了,料她听了他的警告,余生都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闫峥深呼吸了一口,这时已是深夜,周围看不到一个人。 闫峥走回车子,用左手拉开了车门,直接坐到了后座上去。之后他又用左手去拿手机,全程一只手按着屏幕键盘。 没一会儿,一前一后地来了两辆车。 从前面那辆车里下来一个人,他得有快两米的身高,强壮得像一堵墙。他径直地走向闫峥的车,在后座车窗前停下,低下身子等着车窗降下。 闫峥降下车窗:“不是只让你自己过来吗,让他们都走。” 高高在上 第50节 他语气有些烦躁,被他下着命令的黄子耀起身,朝远处一挥手,后面的那辆车立时驶离了这里。 黄子耀就是戴淳最关注最忌惮的,闫峥的那位不近情面的私人助理。 虽然都是私人助理,但与戴淳不同,黄子耀只处理闫峥的私事、暗事。 “去开车,去医院。” 黄子耀瞳孔一缩:“您怎么了?” 闫峥露出的这边侧脸,是没有被打的完好一面,所以黄子耀看不到闫峥受伤的地方。 但闫峥并不是因为嘴角破皮才要去医院的,他的右手手腕出问题了。他自己判断,轻则骨裂,重则粉碎。 闫峥只说:“去骨科医院。” 黄子耀心里一紧,不敢耽搁,马上上了车,朝着北市那家常年挂不上号的骨科医院驶去。 闫峥一下车,黄子耀微楞过后,把嘴闭了起来。 他老板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嘴角破了,一边的下颌轻微肿起。 闫峥全程等在一间装修风格与三甲医院格调完全不符的病房里。 他没让值班医生打电话:“太晚了,先别叫刘主任过来,照个片子看看情况再说。” 这家医院最权威的刘主任今天不在,这个点儿应该在家睡觉呢。 黄子耀去医院大厅轮椅,在这期间他面色冷肃地打出一个电话。 他进电梯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提醒你,事关重大,去把附近所有的监控都查了,仔细点。 闫峥从诊室出来,去旁边走不了几步的ct室照片子,看到黄子耀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理都没理他,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照手腕时,他的手串碍事了,医生建议剪断绳子,以减小对患处的二次伤害。 医生把散掉的珠子装进袋子里,欲还给闫峥。闫峥冷漠地道:“不用了,扔了吧。” 检查的结果还好,手背上都是淤伤,最严重的手腕只是骨裂,但值班医生还是给刘主任打了电话。 思来想去,他不敢不打这个电话。一是怕刘主任知道后埋怨他,二是怕刘主任多想,以为他想私下越过主任在闫峥这样的重要病患面前留个印象。 刘主任赶到时,闫峥的手背与手腕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刘主任重新查看片子,又问了问情况,跟闫峥说了很多后续恢复的注意事项。 闫峥谢过大夫们,带着黄子耀离开了 医院。 黄子耀把车开向别墅,到了地方他把车停好,拿着医生开的药跟在闫峥身后进了屋。 闫峥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允许他跟着了。 黄子耀把药交给这幢别墅的工作人员后,还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闫峥面前:“老板,您告诉我是谁伤的您,后面的事交给我去办,您放心。” 闫峥在一楼的厨房喝了杯水:“不用管。” 黄子耀:“这事不能不管,您受伤了。” 黄子耀这人较真执拗起来也是令人头疼,他这性格也是当初能被闫峥爷爷看上的重要原因。 闫峥听后,轻轻地皱了下眉:“那也不用管,还有,别告诉家里人。我这的人嘴严得很,如果他们知道了,就是你传出去的。” 黄子耀不说话,闫峥:“听明白了?说话。” 黄子耀:“明白。” 闫峥:“回去吧。” 黄子耀走后,闫峥给戴淳发了消息:从今天到下周三,我不去公司,我手受伤了休养几天,除非重要的事,否则不用汇报。” 戴淳好像不用睡觉一样,马上秒回:“收到。您保重身体,祝早日康复。” 闫峥这一宿睡得极其不好,他手疼脸疼,心脏还不好受。 他有点后悔没在医院查下心脏,这样没个定时定点,毫无规律地一抽一抽地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点不适完全可以忽略掉,但闫峥觉得这像是癞,。**糊脚面,不咬人却膈应人。 他想着,下次复诊的时候,要记得去查下心脏。 在闫峥这边完成就医,回到家的时候,张心昙与邵喻坐上了去往童城上一级城市的火车。 经过了倒车,他们终于在天亮时回到了家。 分别时,张心昙指了下邵喻的肚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不是说拳脚无眼,弄不好内脏会有事的。” 张心昙不知道闫峥还会打拳,与他在一起时,他从来没露过。在她看来闫峥的拳头是有可能把人打坏的,所以才担心地提醒邵喻。 邵喻摇头:“不用,我心里有数,最多皮外伤,回家抹点治跌打损伤的药就行了。” 他在张心昙的点头中又说:“回家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张心昙:“嗯,你也是,再联系。还有,我先不回家了,怕我爸妈多心,上次我突然回北市,他们就问个不停。这次,等再安稳些,我再回家。” 邵喻表示知道了,不会给她说漏嘴的。 于是,邵喻回家,张心昙去住了酒店。 在酒店房间里,张心昙才发现自己有个指甲掀了,还好酒店有消毒的东西以及创可贴,张心昙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她顾不上疼,她整个人是应激的,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次应该是没事了吧,闫峥把话说得那样的绝,足以证明他的决心。 再说,闫峥那样的人物,被她气到破防,换她,她也一辈子不想再见到让自己破防的人。 张心昙心里一松,她是真没想到,事情就这样一下子全解决了。张心昙决定,明天就去童城最有名的仙山洞拜一拜。 闫峥只睡了两个多小时,手腕上的护具他一时还不能完全适应。实在睡不着他就起来了,工作人员给他准备了早餐。 他伤的是右手,用左手吃饭也成了让人烦躁的一件事。像是在配合着他的烦躁,心脏在这时候又抽地疼了一下。 好像是有件关于左手吃饭的事,不经意地被他想起来了。 那是在山湾府,还与张心昙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他要去住山湾府?那个他都不太记得起来的房子。 哦,是因为那是配合张心昙演戏,最贴合他小老板身份的一套房子。 他记得山湾府的那套餐桌椅,与他在别墅里现在用的这一套是一个牌子,连样子都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大号一个小号。 左手吃饭的事好像就是发生在山湾府。是什么事来着? 想起来了,是张心昙有一次晚上没走,早上醒来给他做了早餐。但她不知道他对吃的很挑剔,并不喜欢她做的早餐。 她好像看出来了,一点被辜负了心意与辛苦的委屈都没有,而是认真地问他,他想吃什么,她重做。 他还真提了,是很麻烦地,要从擀面开始做起的一道传统早餐。 他以后她听过后,会嫌麻烦放弃的,但她反而很高兴地说:“太好了,这个虽然麻烦,但我会。” 她用了半个多小时做好了,然后心血来潮地要与他比赛,谁用左手吃饭更快。 本来他是不打算陪她玩这样无聊的游戏的,但看在她辛苦的份上,他同意了。 他记得,比到最后他上头了,有了想要赢的想法。结果,他赢了。 是啊,那次也是他赢了,他就说他在她那里就从来没有输过。哪怕是她与他闹得最厉害的,隐瞒身份一事,他也在理亏的情况下,倒打一耙地赢了她。 “先生,”这一声听到闫峥耳中,心脏又是一下抽疼。 他说:“下次小声些。” 来人心下纳闷,她声音并不大啊,再小声就该听不到了吧。 她当然不会与主家顶嘴,她说:“您昨天换下来的衬衫,上面有血渍,是扔掉还是洗干净留着?” 因为以前发生过衣服上有不好清洁的污渍的情况,闫峥有时会让留下来,有时就会让扔掉。所以这次她拿不准,才来问的。 闫峥眼前闪过张心昙抓着他衣服的手指,他不愿再想,他起身,饭都不吃了,道:“扔了。” ----------------------- 作者有话说:是的,这才是文案里昙宝回老家的那个回老家。 第35章 闫峥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黄子耀非得跟着。 闫峥出事受伤,他没在身边这件事,让他受到了刺激,他请示在闫峥全好了之前,他都要跟在他身边。 闫峥不想再刺激黄子耀,他虽然是对方的直接雇主,但他们的关系又不止是雇佣关系。 黄子耀是孤儿,是被他闫家从小资助到大,并得到他爷爷认可,被划入他家阵营的绝对忠心的自己人。 黄子耀的忠诚里加带着执拗,认准什么事轻易拉不回来,所以闫峥允了他。 复查的时候,是刘主任亲自给闫峥看的,复查的结果是没问题,继续按注意事项养着就好。 闫峥这时忽然提出:“最近我心脏不太舒服。” 刘主任恰当地殷勤加上恰当地紧张,问:“怎么个不舒服?” 闫峥:“偶尔会一抽一抽地疼。” 刘主任拿起听诊器给闫峥前后心都认真地听了听,然后说:“心率没听出什么问题,要不,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闫峥:“好。您安排吧。” 闫峥从房间出来,去做检查,等在外面的黄子耀起身。 之前闫峥没让他进屋,他以为完事了,没想到还要做检查,在知道是心脏检查后,黄子耀那副生人勿近的脸更冷了。 一通检查下来,没发现问题,闫峥这才离开医院。 黄子耀这些日子都充当他的司机,每天接送他。在闫峥要下车时,他终于没忍住:“要不,还是约个全身检查。” 闫峥打开车门的同时说道:“不用。” 黄子耀:“您这样,我怕我没法跟老爷子交待。您也知道,当初您从老爷子身边把我挑走时,老爷子是有叮嘱过我的。” 高高在上 第51节 闫峥手放在车门上没动:“好好做事就好,别让我把你退回去。”说完他下了车。 黄子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直到手机响,他的唇角才没有那么僵,他接起来:“不在北市去了哪?” 对方说了什么,他想了想道:“继续盯着。” 闫峥按他说的,歇到周三就来公司了,因为手腕的缘故,他把出差的任务能取消地取消,能后移地后移。 这把他手上的工作计划全部打乱了,左手签字这个事也让他烦躁。平常还好,一旦需要用到这只手,他就会重复地想起过去的某些片段。 这世界上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思想,控制着自己一定不要去想什么。 闫峥也不能例外。 但他对身体的强大控制力让他三周就摘了护具,可以使用右手了。 手 是好了,心脏的问题依然如旧,还是那样没有规律地时不时地会感到抽痛。 安全起见,他换了家拥有著名心脏专科的医院,重新检查了一遍。结果还是,心脏很健康没有问题。 查不出毛病,但症状依然在,这让身上所有伤患都好后的闫峥继续烦躁着。 最后,忍不下去的他去看了中医。 这是位几乎已经不出诊的八十岁老中医,闫峥能在老人家这里看上病,还是因为早年他妈妈结下的善缘。 不像人们想象中的神医那样,老人家望闻问切,细细地给闫峥足足诊断了有三十分钟,才开口道:“心脉受损。” 说完看着闫峥:“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让自己的心脉损伤了呢。” 闫峥直接问道:“有什么治疗的办法吗?” 老人家:“不好治,但好在你年轻。还是得修身养性,心主志,志在悲喜。精神意识、大悲大喜,都将影响你心脉的健康。” 闫峥拿了老专家亲自调配的药,临走时,又被老人家叮嘱了一番:“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可以尝试借助于信仰的力量,有些时候比吃药还管用。” 这是黄子耀被允许呆在闫峥身边的最后一天,他没有跟进去,在闫峥出来后,他也只是老实地开车,一句话都没提。 直到他送完他老板,掉头就回去了,他要去找老中医的徒弟打听情况。 直接问老人家,对方肯定不会告诉他,甚至理都不会理他。但徒弟们就圆滑世故多了,把闫峥看病的过程,以及自己师父说了什么,都告诉了黄子耀。 黄子耀当然不会去闫家老宅汇报此事,他虽滞,但不傻,否则也不可能被闫家看中。 但他总觉得这事没完,也不能就这么完了、算了。 黄子耀当年考上的是体育大学,以他的学识,“心脉受损”几个字很严重,听着像是一辈子的事。 他老板才多少岁,那么年轻怎么就心脏出了问题?他特意问了老中医的徒弟,被人用拳头攻击会不会导致这个问题? 这位徒弟看着也有四五十岁了,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也不是不可能,还有一拳打在心脏上,导致对方心跳暂停,要进icu抢救的事情呢。但,听我师父刚才那意思,闫总的情况应该还是情绪心志不畅所致。” 黄子耀冷着脸谢过对方,四五十岁的人了,一副送神的模样把他送上了车。 黄子耀坐在车里,平静了一会儿才拨打电话:“你的人还在吗?” 对方说:“在呢,没您的指示是不会撤的,这周的我正要给您发过去呢。” 黄子耀:“嗯,别光盯着,查一下详细的个人资料。” 电话挂断后没一会儿,对方就把要发给他的东西发了过来。 黄子耀一下子就坐直了,他本来就高,这样看上去他的头顶都快要顶到车顶上了。 能让他如此专注的,是他看到了与那个叫邵喻的,来往过密的女人,他竟然认识。 他之前看现场监控,由于图像并不清晰,他没认出那女的是老板让他查过的张心昙。 黄子耀与吴泓属于一挂的,一个过目不忘,一个过耳不忘。 黄子耀不可能认错张心昙,也不可能记错名字。 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很久,前因后果一联系,他有点理解他老板这个心脉受损是怎么来的了。 邵喻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学的是格斗,不是侦查。 他与张心昙都认为,困扰张心昙的北市的事与北市的人,结束了消失了。 最近这一个月,他过得很快乐。他能明显感觉出来,张心昙对待他比之前更亲近了。 有可能这份亲密是因为他们在童年与少年时期有过过往,但邵喻不管,就算如此,他们的关系也在向着他想要的方向前进着。 这一天,邵喻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他与张心昙约着去了仙山洞。 张心昙在酒店里住了两个星期才回去家里,不过她以后也不会在家里长住了,这两周里她在外面租了房子。 她这些年在外面野惯了,又不大不小地惹了个自己差点扛不住的祸,再加上家里只是个两居室,这房子她爸妈住习惯了,并没有换房的打算,说是房子大了不聚气,对身体不好。 因为这些原因,张心昙最后决定在外面租房子。如果日后确定下来就留在老家不走了,她再考虑买房。 爸妈知道后,说她浪费钱,但还是尊重她的决定。 忙完这些事情,她才腾出手来,去仙山洞进行玄学活动。谁让她在心里许愿了呢,现在整整一个月过去了,真的风平浪静了,她这一趟必须去。 邵喻是被她拉去的,因为张心昙说,他也得拜拜。 她还怕邵喻不信这个不愿意去,却不知邵喻非常愿意。 邵喻回到童城后,也给了自己一个月缓冲的时间,他下个月就要回学校复职了。所以两个暂时不用上班的人,找了个天气好的工作日,带着像是去效游一样的吃的喝的,结伴爬上了仙山洞。 特意选的温度回升的好天气,阳光充足且无风。 张心昙把垫子铺在地上,由邵喻把包里的好吃的拿出来,放在垫子的一侧,当甩手掌柜的她,在另一边躺了下来。 她最近过得很舒心,心里的大石头没了,闭上眼听着山林中的各种声音,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竟然睡了过去。 邵喻跟她说话无回应,才发现她睡着了。这可不行,再暖和也只是冬末初春。 他想要叫醒张心昙,叫了几声,她“嗯嗯”着小声地回应了两声,却没有睁开眼。 邵喻看着她脸上被阳光照射出的,平常一点都看不出来的小绒毛,配上她毛绒绒似的呢喃,心猿意马。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一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从脸上撩到一旁,完全没有碰到她。 他看着张心昙轻颤的睫毛,那种心脏失重的感觉又向他袭来。 她什么都没做,而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邵喻还是决定要叫她起来,一是怕她受凉,二是为了自己的心脏。 张心昙一睁眼,就看到一张不似真人,ai一样的帅脸出现在她眼前。她从来没在这个角度看过邵喻,一时楞是没反应过来这帅哥是谁。 哦,原来是小哥哥。 自从张心昙把邵喻与她记忆里的小哭包联系起来后,她就爱拿“小哥哥”揶揄他。 张心昙有时也觉得神奇,她怎么会想到,那个在蛇坑里只知道哭,在墓地里硬,。挺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却被泪水糊满脸的小哥哥,会长成现在这样的冰山脸。 她伸了个懒腰,发自内心地觉得,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闫峥倒是不冰山,展现给别人的大多都是温和儒雅的一面,实际呢,没人比他更凉薄冰冷。 她晃晃头,再也不要想起这个人了,这辈子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你吃了吗?”她问邵喻。 邵喻:“没吃,一起吃吧。” 吃完休息后,把垃圾收好,两个人终于跪在了仙山洞的神仙面前。 张心昙其实对佛学不懂,所以她挨个都拜了。她不知道,其中的一位仙人的神像前,邵喻刻意的与她并肩地跪了下来,比任何的一拜都要虔诚。 张心昙这个傻子,过后还小声地问他:“是保平安,保健康,还是保发财的?” 邵喻想想,十分肯定地道:“求爱情,保姻缘的。” 说完他就走,留张心昙在原地,终于琢磨点什么出来,没那么傻了。 暖昧,是盛装爱情开始的地方,是如果没有外力介入,张心昙早已与邵喻开始的阶段。 但是,要慢一点,她这次要慢一点。张心昙早就下过决心,以后在开始的时候,她不会再主动。而邵喻,他现在给的还不够。 但她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张心昙追上邵喻:“原来如此啊,那应该两个人一起拜,才更有效吧。” “扑通扑通”邵喻的心脏又沦陷了。他想要冲动一把,干脆拉住她,跟她在神明面前真诚的表白…… 不知哪里来的小孩跟父母追着玩,只顾跑不看路,一头扎在了邵喻的大长腿上。 他扶好孩子,把他交到他父母手里,刚才的那股冲动被这一撞,撞没了。 下山后,邵喻告诉张心昙,他明天就要回学校讲课去了, 跟她约了周末去看电影。 这是一部爆火影片的第二部,张心昙是一定要看的,她可能跟邵喻提过一嘴。 他说他都提前看好了,知道哪个影院哪个厅观影效果最好,到时买那里的票,张心昙答应了跟他一起去。 一周很快过去,可巧,与张心昙约好这天,邵喻自己家的空调坏了。 最近气温回升,暖气开始烧得不温不火,气候的忽然反复,用到空调的时候才发现它坏了。 张心昙提前出来去银行办了点事,没想到银行今天的效率这么高,一会儿就给她办好了。 她出来早了,就给邵喻打电话,说去他家迎他,反正要去的影院离他家特别近。 在电话里,张心昙听到邵喻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的,她问怎么了?邵喻告诉她在修空调。 他说完看眼时间,对她说:“要不你上来等吧。外面冷。我这再有二十分钟差不多就好了。” 张心昙见去了影院也是等着,就答应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邵喻家,他家住二楼,刚敲了一下门,门就开了。 她看到邵喻摊着一双手:“随便坐,自己倒水喝,我马上就好。” 张心昙点头关门,换了鞋。然后就跟第一次坐他车时一样,暗中观察着这幢屋子。 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与他的车一样,简洁干净。 她看到了厅里一角供奉的佛龛,慢慢走过去,她看到了灵牌。 她想起来了,邵喻的弟弟,那个她拼尽全力拉上来的孩子,确实是这个名字,邵哨。 很有特点,她听一遍就记住了。 高高在上 第52节 张心昙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切。她没有自责,因为知道自己已尽了全力,她只是第一次见到死亡,第一次品尝遗憾。 这对十三岁的她来说,印象太过深刻。她好像就是从那天起长大的,她开始害怕父母老去,害怕他们离她而去。 她开始频繁地去往爷爷奶奶的墓地,不求他们保佑自己,只是想跟他们说说话,想让他们如果能保佑一下他们的儿子儿媳就更好了。 大概就是在同一年,她有一次扫完墓离开,发现了强压着哭声,哽咽到让人看了可怜的邵喻。 更可怜的是他对着墓碑说的那些话,他在强烈地谴责着自己,在痛恨着自己,他给了张心昙一种要活不下去的感觉…… 张心昙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扫到墓碑上的名字,再结合出生年月,她一下子就知道这里埋的是谁了。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不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当时说了什么她忘了,但那个少年接受了她的安慰,在她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那时她并不知道,他就是几年前掉进蛇坑里的小男孩,更不可能知道,他与她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张心昙对着灵牌鞠了躬,然后走去屋中的其它地方。 邵喻的声音从他的卧室里传来:“北边的房间是书房,你可以找本书看。” 这点儿时间看什么书,不过张心昙对别人家的书房一向感兴趣,觉得那是读书人才该有的配置。 北屋门没关,她直接走进去。 真的是书房,一面墙都是书架,书架里有八成都被摆满了,旁边有书桌和人体工学椅。 张心昙翻了两三本,但她对读书兴趣不大,可能是上学时读伤了吧。她转头去看书架上的书,想了解一下邵喻买的都是什么类型的。 看着看着,她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怎么还有一本假的。 她知道有些人用假书壳充当真正的书摆在书架上,但邵喻这里只有这一本是假的,难道是买书架时送的? 张心昙把假书壳拿了下来,发现还挺有份量的,她打开来看,里面的东西满满当当,实物却让她呆楞在原地。 都是有关于她的周边,有她拍过的所有影视的宣传照,拍的广告的海报,有她的第一张且唯一的一张专辑…… 林林总总,是她做艺人时,一路走过来的全部历程。 张心昙忽然听到邵喻在那屋喊道:“我再调试最后一遍,马上就好。” 声音明明不大,但这动静却吓了张心昙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回到假书壳里,做贼一般地心虚着。 她把东西放回原位,从北屋走出来,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去到南边的卧房找邵喻,她选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 没一会儿,邵喻出来,进去卫生间:“我洗个手,洗完咱们就走。” 张心昙“嗯”了一声。 邵喻家距离影院步行也就一刻钟,两个人自然是选择走路去。 这一路上,张心昙明白一件事,邵喻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是他口中救了他两次的救命恩人。 他也一直在关注她,从他在北市上大学时就开始了,所以他才能丝滑地说出她在他学校拍广告的事。 她以为的他对她的那些心动瞬间,其实可能,一直就埋在他的心里。 一个优秀的,长得好看的,一直默默关注你甚至是暗恋你,却不打扰的异性,想不动心还挺难的。 这场电影张心昙看得有点心不在焉。 一桶爆米花放在两个人中间,她只是机械地去里面抓了吃。终于还是碰上了,她与邵喻的手。 他们之间,教游泳时身体有过接触;分别时的那个拥抱有过接触;上周爬山冲顶的时候,邵喻还拉过她的手。 但都不像爆米花桶里碰到的这一下来得火花四射,莫名心虚。 原来经典桥段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只有身临其境才能领悟。昏暗,看不清的对方,以及被屏幕上的巨大声音所掩盖的细小声音,都让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终于,电影播完了,出字幕还没有亮灯的时候,邵喻问张心昙:“要走吗?还是等等看有没有彩蛋?” 张心昙:“走吧。不等了。” 邵喻说了个“好”字后,拉着张心昙的手就往外走。 有那么一秒,张心昙好像听到了她的心跳声,而邵喻是真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已下定决心,就是今天,成功与否,他都要勇敢地迈出那一步。 他曾胆小地躲在她后背过,曾懦弱地在她怀里哭泣过,但这一次,他一定要做那个先开口的人,哪怕被她拒绝,他也要去做。 她至少不讨厌他,她任他一直拉着她的手,一路上邵喻都在给自己鼓劲。 他拉着她走出影院,虽然是朝着他家的方向在走,其实他心里是没有方向的。 终于,张心昙开口问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有过恋爱经历的人与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就是不一样,张心昙能脱离出那种氛围来提醒脑子已经懵掉的邵喻,他该做什么。 邵喻醒过味儿来,不再拉着张心昙乱走。他站定,面向着张心昙,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他说:“我喜欢你,从很早就喜欢了。” “我考去北市就是想离你近一些,看你在北市发展得越来越好,我真心为你高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你知道我在游泳馆见到你的那一刻,手中的维修箱都差点拿不稳……” 他说了好多好多,不止他的暗恋,还有如今对她的感情:“ 我还是非常非常地喜欢你,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接受我的示爱,做我的女朋友?” 张心昙笑着,如她的心情一般,爱情可真是个好东西,总是能让她感受到美好,这也是她在感情方面多次失败后仍然愿意相信,愿意尝试的原因。 她点头:“可以,当然,愿意。” 她忽然低头:“你别抖啊,这么激动的,” “吗”字还没说出口,她就被邵喻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说:“谢谢。谢谢你不讨厌我。” 张心昙给他纠正:“我可不跟不讨厌的人谈恋爱,我只跟喜欢的人谈。” 邵喻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下一秒,他就把她的嘴堵上了。 他完全没有经验,自然也不讲究章法,张心昙还是头一次做引导者。 她此时才算是知道,她之前有的男朋友说她是对方的初恋原来是骗人的。 真正的初吻原来是这样的啊。 邵喻不愧是老师,能教好学生的人,怎么可能学东西不快呢。 很快他就反客为主,游刃有余了。 于是张心昙就又领悟到一件事,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有占有欲以及侵略性的。 最后还是她这个老师先投降,拍了邵喻的后背两下,扯了他衣服两下,他才恢复理性。 张心昙的这场恋爱,比她早恋的那次被父母知道得还要早。 这主要赖,她与邵喻激稳的一幕,被熟人看到,告诉了她父母,这熟人不是别人,是老腰病刚好的老张。 张叔叔不仅认得邵喻,之前还被张心昙父母问过邵喻的家庭情况。 后来这事就没音儿,没想到让他直接看了个现场直播,他当然把这个好事马上就告诉了张心昙的父母。 转天张心昙就被叫回家吃饭,饭桌上他们就问了起来,张心昙承认了。 一下子说,要邵喻来家吃饭,一下子说,什么时候两家父母见见面。 张心昙:“这才哪到哪,你们是不是太急了些,我都没见过他爸妈,你们见什么啊。” 因为没有从老张那里问来邵喻的家庭情况,所以张心昙爸妈催她:“那你还是要见一见的,我们他都见过了,家也来过了,礼尚往来,你也得见见他父母。你们要是正经谈恋爱,他就应该提前让你了解他的家庭,结婚可是两个家庭的事。” 张心昙:“怎么就结婚了?” 她妈:“怎么,你不婚主义者?” 张心昙:“那倒不是。” 她爸:“那就没什么好拖的,如果他家庭不合适,有大雷,还是早点知道的好,不要耽误双方的时间与感情。” 对于邵喻的家庭,张心昙只知道他家曾经经历过祸事,他弟弟没了,其他的就不清楚了,他好像确实没提过他爸妈,一句都没有。 在张心昙爸妈开始讨论见家长的事情时,闫峥那边,过完年,母亲也把他叫回家吃饭了。 吃饭不是目的,他马上三十了,家里希望他能在三十岁时完成婚姻大事。 闫峥这次没有只听着,更没有附和,他直接说他今年不可能结婚。 闫峥母亲也感觉到戴家最近不如之前积极了,她倒也不是非戴家不可,她手里有好几个人选,闫峥选哪个都行。 她说:“你要是不提前相看着,明年你也结不了。” 闫峥毫无预兆地放下了筷子,皱起了眉,他妈马上问:“怎么了?” 还是他心脏的问题,但他只说:“没什么,今天白天吃得有点多了,这会儿没胃口。” 两个月前,闫峥去看了中医大师,得到心脉受损的诊断结果。他已经遵医嘱地吃了两个月的苦药汤,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还是会心脏抽疼。而且这种疼痛开始变得有规律了,就是每天都要疼一疼。 上周他被专家会诊,依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他倒是提了一嘴,中医大师所说的心脉受损,现场医生们表示,现代医学没有这个病症,很委婉地表达着不认同。 从医院回来,闫峥甚至想要听从老中医的建议,去翻一翻佛经或佛学方面的书。 就在刚才,他妈说起结婚的事,这让他想起他跟张心昙主动提起他没有未婚妻一事。 然后他的心脏就剧烈地疼了一下,疼痛过后,就开始难受。 加上他最近找到的疼痛规律不光是时间上的,还有特定的人与事,他再想逃避,也弄明白了,这原来是心病,而病因就在他不想记起不想提起的张心昙身上。 他恨她,意识到心脏的问题也是由她引起的,他就更恨了。 但他不想这样,他想放下。他翻遍那些教做人的道理,没有找到什么都不做就能放下仇恨的办法,但找到了怎么能放下爱的方法。 闫峥不认为他爱上了张心昙,他只是因为恨才做不到放下的。 都说恨比爱长,如果他能学会放下爱,是不是就离放下恨更近了一些? 他看到痛失所爱之人会经历五个阶段,否定,愤怒,讨价还价,痛苦抑郁,以及最后的接受。 他不认为他能达到痛苦抑郁的程度,他觉得他现在是到了愤怒的阶段,一个人如果一直保持着愤怒好几个月,那他心脏不出毛病才怪。 他只要再跳过一个阶段,他就能到接受了。这让闫峥看到了希望。 只是这个希望才过去一个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五月天里,闫峥发现,黄子耀一直在监视着邵喻。 “邵喻”两个字,出自张心昙之口。 那是她焦急且担心地呼喊与提醒,提醒那个叫邵喻的要小心他,不要相信他。她一心向着他,他们是一伙的。 高高在上 第53节 闫峥当然不想记住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还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 作者有话说:每天18点半之前更新。 感谢大家的订阅,投喂以及投雷,比心。 第36章 还在五月里,北市的人们就感到了初夏的威力,好像今年的春天,比起以往更短了些。 但对于闫峥来说不是的,他只觉得这个春天过于漫长了。 他一副副的药吃着,算着日子,困扰了他半个冬天以及整个春天的心脏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 他想时间过得快一些,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但它就是走得很慢,很慢。 慢到他开始正视一些被他刻意逃避忽略掉的东西。最开始,敲打到他的是,他办公室的秘书。 那是某天下班的时候,他的司机载着他,从正闫大厦的停车场里开出来。 他从半开的车窗看到,张秘书跑向一个拿着行李箱站在花池边等她的高个男人,她拉起对方的手,语气里是听得出来的快乐:“你怎么来了?冷不冷?跟我走。” 对方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吧,男人顺从地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被张秘书拉着,两个人朝着候车区走去。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闫峥的心脏猛地疼了一下。 也是这样的身高,这样拉着行李箱,这样被一个女人坚定地拉走…… 闫峥想起来的是他让张心昙滚后的情景。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那些苦汤药不必再喝,应该是不管用的了。 第二次是年后,他回他爸妈家吃饭时,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的是心病了。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尝试解决问题,他说服了自己,并给了自己一个希望。 但几个月过去,一向对自己决策十分自信不会更改的闫峥,对时间的力量开始不确信起来。 到了五月,有人错发了一个视频到闫峥的手机上。 平常闫峥很少有时间看手机,但这个视频发过来时,他正好拿着手机。 视频下面紧接着发过来的文字内容,让他停下了目光。 消息是:感情稳定中,双方都见家长了,还要再盯吗?如果要的话,我就把之前派过去的人从童城换回来,重新再派人过去。 错发视频的人是归黄子耀管的,是闫峥助理团中的一员,偶尔会有直接向他汇报事情的情况发生,但显然这个视频与这段文字,他应该是要发给黄子耀的。 闫峥的目光在“童城”两个字上,怎么都移不开。 他有预感,基于他那个五阶段理论,他不该点开这个视频,但,心底叫嚣着,这可能是治 他“病”的良药。 现在还有什么比他的病更重要,他坚定地按了播放键。 视频不过播了四五秒,闫峥就明白了那个“感情稳定中”指的是什么了。 好几个月没见的张心昙赫然地出现在了闫峥眼前,她剪了头发,虽然不是短发,但比起原来快要及腰的长度短了一些。 童城也热吧,她把头发梳了起来,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她窝在邵喻的怀里,两个人好像是在互相看手相。 一会儿她摸他的手,一会儿他摸她的手。 在和张心昙在一起前,闫峥在男女关系中,没有过这样黏黏糊糊的经历,但与张心昙在一起后,他被动地经历、体验了好多这样的时刻。 她不仅曾这样摸过他的手,她还摸过他的眼睛,他的睫毛,鼻子与嘴。 她好像特别喜欢这样地撩拨人,特别地招打,而他那时也的确总是被这样的张心昙,招惹得躁火,。焚身。 有几次他忍无可忍,把人拉过来剥个干净,打她辟股。 而她会廛上来,妖妖娆娆虚虚假假地说着错了,下次不会这样的话,但过后依然照旧。 闫峥在看视频的过程中,心脏没有感到疼痛,他非常平静,只是十指冰凉。 他是分两次把这个视频看完的。 这个视频经过了剪辑,里面被记录得更多的是邵喻。闫峥这时才知道,他是个老师。 视频的最后戛然而止在他们的又一次约会上,邵喻抚完张心昙的头发,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上去的前一秒。 闫峥的办公室里不仅有新风系统,还有静音系统。此刻,整间办公室安静极了。 过了不知多久,闫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盒子,里面是一部他现在用的同型号的全新手机。 他唤了张秘书进来,然后指着新手机说:“我要用这部,帮我把数据倒过去。” 张秘书:“好的闫总,我马上弄。” 张秘书拿着新旧两部手机走出闫峥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一边给新手机倒数据一边纳闷,旧的那个怎么裂成了这个样子。 而闫峥这边,他起身去到这间办公室配有的独立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洗着右手手掌。 经过他手掌的清水变成了红色,在水盆里打着转地流向了下水道。 闫峥还是面无表情,十分平静。他在看过视频后,他的心脏奇迹般地好了。没有任何征兆,但他知道他就是好了。 闫峥处理完手掌后,张秘书敲门,给他送手机来了。 闫峥:“谢谢。” 面对总裁的客气,张秘书习以为常:“您客气。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闫峥:“没有了。” 张秘书走出办公室后,闫峥把在他手中碎了屏的旧手机扔到垃圾桶里,用新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黄子耀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出现在了正闫集团的二十二层。 他进去办公室时,看到老板从窗前走回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 他差不多知道是什么事,他的下属发现了发错视频到老板手机上的失误,并且已经汇报给他了。 闫峥开门见山:“你盯了他多久?” 黄子耀:“从您受伤就医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闫峥:“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黄子耀盯梢的重点是邵喻个人,他的工作内容最重要的就是保证闫峥的安全。而邵喻按流程理所当然被设定成了危险人物,所以黄子耀才定下跟盯一年的任务。 闫峥如果问他盯了邵喻多久,他马上就能答出来,但眼下这个问题,他得想想:“大概,是三月初的时候。” 原来她滚了才一个多月,他们就交往上了。 闫峥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桌子:“还有什么你自己说吧。” 黄子耀查了那么多,盯了那么久,为的就是有一天老板会有所需要。 于是,他把邵喻详细的个人以及家庭情况一条一条地说给闫峥听。 听到对方是老师时,闫峥没什么反应,听到邵喻的副业时,他掀起眼皮看了黄子耀一眼。 黄子耀也觉得反差过大,这资料跟闹着玩似的:“他在学校教的就是这个,他还现场带学生,最主要的可能是这个还挺挣钱的,他在童城住的那套房子,光靠老师的工资是不可能这么年轻就买下来的。” 闫峥:“继续。” 黄子耀说着说着,闫峥不知听到了什么,忽然开口打断他:“她救过他?两次?” 黄子耀:“他们是这么说的,一次是掉进蛇坑,一次是,” 黄子耀顿了一下:“他应该指的不是他女朋友救他弟弟的事,应该是指他在被家人谴责时,只有他女朋友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的事。” 闫峥这回看了黄子耀两眼,都是在他说到“女朋友”这个称呼时。 黄子耀停下,等着看老板要说什么。 闫峥移开视线,她是有多爱救人?怎么这样的事总是让她碰到。 闫峥很少能被别人的光环魅力所触动吸引,但他见过张心昙救人,他得承认,那一刻的她让人移不开眼。 他有点明白邵喻为了她追来北市,又跟着她回去的无怨无悔。那男人对她从小折服到大,喜欢她很久了吧。 黄子耀见老板没什么要指示的,他继续:“有一点比较奇怪,他的父母明明生活在童城,他却谎称他父母在国外,因为小儿子的死,以后也不回来了。他还在正式拜见了女朋友的父母后,请了对假父母装做是在国外,与他女朋友进行了视频通话。” 闫峥眸光一闪,朝黄子耀伸出手去,黄子耀把证据交到了他手上。 闫峥看过后,冷笑起来。 张心昙啊张心昙,你不是最不喜欢别人骗你吗,怎么千挑万选,最后还是选了个骗子,呵! 闫峥把手机往前一送,还给了黄子耀。 一个月她就跟别的男人搞到了一起,她有什么资格跟她谈论真心,她的真心这么快就又付了出来,能值几个钱。 他从来没有对他的身份进行过隐瞒,是她不求甚解,一口认定是他骗了她,拿住这一点小题大做。 而那个邵喻,连请假父母来演戏的事都做了,也不知道她知道后,会不会反应也那么大。 闫峥发现,他的愤怒在这几个月间,有增无减。 他还发现,他越来越恨张心昙了,已经到了压制不住的程度。 他都开始幻想起,她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他要对她做些什么了。 闫峥脑中回想着刚才视频中,张心昙与邵喻处于热恋中的种种表现,他做不到让他们称心如愿,他们凭什么在惹到他,伤到他后可以快乐地过活。 其实,早在他在卫生间处理手掌上的伤口时,他就做了决定。也是从那一瞬间开始,他心脏上的毛病就好了。 他甚至只要一想到,张心昙将会重新落到他手上,他就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动得铿锵有力,是从来没有过的健康与鲜活。 爱一个人什么样,闫峥不知道,但绵绵不绝的恨意,没有人比此刻的他体会得更深。 “童城那边不用盯了,只需要把他父母找出来,查详细后,先放着。”闫峥给黄子耀下着命令。 “之后,你再帮我去做一件事。”黄子耀本就是做这些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暗事的,他一点都不惊讶他老板让他做什么,仔细地听着,生怕有遗漏。 两天后,景培芳的工作全部停滞。她只是个小演员,挣得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前两年,她帮她爸把投资失败欠下的钱,用自己的积蓄全部还清,手上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虽然不至于到手停口停的程度,但在北市生活,压力还是很大的。 因为张心昙之前被雪藏的经历,再加上她早就得知好友与邵喻在交往的事,所以景培芳怀疑到了闫峥。 高高在上 第54节 而且她的经济人等同于没有,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在公司却一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她不想让张心昙知道这事,她想先自己了解一下,看能不能解决。 小景最后找到了吴泓,毕竟中层及以上的领导,只有吴泓还算认识她,知道她是哪一号人。 没想到,吴泓面对她只有一句话:“这事你找我没用,你得找张心昙。” 说完就不再理她,开始轰人了。 小景在圈里的咖位,注定她没什么朋友,除了张心昙就只有一个通过张心昙结识的汪际。 她给汪际打去电话,对方在听完她的事后,沉默了稍许才说:“我跟你情况差不多,所有的商演都停了,作的新歌也被退了回来,他们宁可毁约赔钱,也不要我的。” 两个人感到绝望,沟通之后都觉得这事是冲着张心昙来的,他们属于被殃及的池鱼,以及开战之前被垫进去的小卒。 汪际说:“你还能坚持吗?” 小景听出他的意思,他也不想去找张心昙,不想接受这种胁迫。她说:“能,能坚持。” 虽然他们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但这是他们能为好友做的最后一点儿努力。 但闫峥等不及。 陈择嘉怒气冲冲地冲进他经济人徐云治的办公室:“他是疯了吗?这次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又把我的工作停了,是嫌我上次被人笑话得不够吗。” 气成这样,陈择嘉也没敢把嘴边上的“姓闫的”说出来,而是换成了“他”来代替。 徐云治不比他气得轻,但她比陈择嘉知道得更多:“我们有什么丢人的,他不丢人吗,为个女人,三番两次的折腾。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拉上你吗,因为张心昙的好朋友们个个硬气,都不去找张心昙哭诉,全都暗自忍了下来。这是等不及,让咱们去传话呢。” 还有一个原因,徐云治不打算告诉陈择嘉,那就是上次她偷拍张心昙与帅哥拉扯,并肩而走的照片发到网上引起热搜的事,被闫峥知道了。 他这是在敲打她,报复她呢。否则像闫峥那样的人,怎么会找不到更合适的逼迫手段。 陈择嘉:“那我们怎么办,再给张心昙打次电话?” 徐云治:“打呗,谁让大佬选中了咱们做传声筒呢。” 可惜,比起徐云治,黄子耀的动作更快。 景培芳的父亲忽然找上女儿,告诉了她一个噩耗,他又有借贷还不上了。 娱乐圈的事不归黄子耀管,那里闫峥只要交给周龄与吴泓去办就好。黄子耀只负责把老板交待下来的两个重点人物,景培芳与汪际做好背调,找出薄弱项就好。 汪际家庭简单,自己也简单,一时找不到漏洞下手;而景培芳,本人倒是没什么可抓的把柄,但她家里有个隐形炸,。弹。 她爸爸爱做创业发财梦,人还蠢,当年就在借贷一事上吃过亏。黄子耀的经验,这种人一定会在同一个坑里跌进去两次,只要轻轻地助下力就好。 远在童城的张心昙并不知道北市在发生着什么、她的朋友们在经历着什么,她只知道每天都很悠闲快乐。 她爸爸年岁大了,想跟她妈在还能玩得动的年纪,多出去走走。而泳池的元老张叔叔腰又不好,面临着退休,所以张心昙几乎等于是接管了自家游泳馆。 她一点都不勉强,她从小在馆里长大,她喜欢这里的环境与氛围,她也喜欢这项运动。 所以,她与邵喻两个,一个在学校里教书育人,还有手艺能挣快外,一个看管着家里稳定的熟悉的小买卖,银行里还有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很大的一笔存款,小情侣的日子过得单纯又快乐。 至于双方的父母,她能天天守在爸妈身边,虽然租了房子,但是想回父母家就回父母家,想什么时候吃家常菜就什么时候吃。 而邵喻的爸妈,如张心昙她妈所说:“挺好,不回国更好,远的香近的臭,省得你以后还得处理婆媳关系。我跟你爸也不用时不时想着要不要跟亲家联络联络感情。真挺好。” 张心昙不像她妈想那么多那么远,她就是心疼邵喻,弟弟没了,连剩下的最近的亲人也都不在身边。 闫峥好奇她,怎么救人的事都让她碰上了,那是因为张心昙骨子里存着英雄主义。 如果每个人的出生都是带着自身要完成的任务,那张心昙的任务就是救赎。 所以,让她心疼的邵喻会让她的感情陷得更快,可怜弱小,因怜生爱,就是张心昙一辈子都逃不脱的课题。 总之,现在的张心昙心情是愉快的,日子是舒心的。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在一通电话下,被打得粉碎。 来电话的是小景,她在电话里哭了,她有些语无伦次,但张心昙最后听明白了,她爸爸又惹祸了,虽然这事该怪的还是她爸,但也是有人蓄意谋算的结果。 张心昙还知道了小景最近过得很不好,她反应过来问了汪际的情况,得到了同样不好的答案。 小景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愧疚与心虚:“吴泓说,他说,他说让我找你。” 该愧疚的不是小景,明明是她连累了朋友们。 张心昙对闫峥的出尔反尔感到意外,他们明明已经决裂,他都把话说到那种地步了,而且她了解的闫峥还算是言而有信的。 她想,她是要求证一下的。 小景这边的电话刚挂,陈择嘉的电话就来了,这下张心昙没有理由不相信了,历史在重演,只不过上次是剧组导演与陈择嘉的经济人给她打的电话,这次是小景与陈择嘉本人。 张心昙也不管陈择嘉会怎么想,她直接问了出来:“以我们的交情来说,这次为什么会把您牵连进来?” 陈择嘉把徐云治告诉他的,告诉给了张心昙。 听后,张心昙暗想,那真是多余了,因为闫峥用力过猛,小景已经被逼得早于陈择嘉打给她了。 张心昙与陈择嘉通完话,她按下一个手机号,虽然她的手机里没有再存着闫峥的电话号码,可此时她才发现,她还记得。 闫峥是一直没存过张心昙的手机号,但他认得她的。 他听着手机铃声,看着张心昙的号码亮在屏幕上,只看了两眼,他就把手机丢去一旁,任它响着。 闫峥不接,张心昙打了好几个他都不接。她有点后悔,她不该把闫峥拉黑得那么早,以至于现在想发点什么跟他沟通一下都做不到。 她打开v信,重新申请加他。 闫峥这时才知道,张心昙之前已经把他拉黑了。他自然是不接受她的申请,不给她通过。 等张心昙再回过头来给闫峥打电话时,她发现,闫峥把她手机号拉黑了,她彻底打不通闫峥的电话了。 就在张心昙决定亲自去北市找闫峥的时候,她接到了汪际的电话。 她还想着,晚些时候找汪际问问情况的。汪际在电话里告诉她,他打算去哆音做自媒体,说不好能当个网红呢。 他告诉张心昙,如果只是因为他,她不用向任何人屈服。但他知道这事还牵扯着小景,未来不知还要牵扯到谁,所以,他只说自己的情况,只表明自己的态度。 张心昙悲愤交加,她咬着嘴唇订机票,因为坐飞机可以更快地到达北市。小景等不起,汪际也耽误不起。 票订好后,她没忍住,给戴淳打了电话。 戴淳的语气与以往无二,张心昙也控制着情绪,平常语调地对他说:“戴助理,闫总在吗,他电话打不通,可以把电话给他吗?” 戴淳正好在闫峥的办公室,屋里不止他在,很多部门的经理也在。 他们正打算向闫总汇报一个近期的项目,而戴淳刚进入办公室,张心昙的电话就来了,再晚点儿,汇报开始,他就不会接了。 戴淳看向闫峥,他说:“是张心昙的电话,她说有事找您,您电话打不通。” 戴淳听张秘书提过一句“闫总的电话坏了”他不知道具体情况,以为张心昙的电话打不进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闫峥看着戴淳的手机,并没有马上接过来。 就在戴淳意识到他这事办得不够谨慎时,闫峥朝他伸出手来。 他一拿到戴淳的手机,就起身往会客区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喂,” 张心昙握着电话的手一紧,声音也是紧的:“你出尔反尔。” 闫峥:“你拼了命地找我,就是要说这个?” 第37章 “景培芳的事是你干的?”张心昙问闫峥。 闫峥拉开门,站在二十二层的阳台上点了根烟咬在嘴上。 他咬合的力度之大,从他的面无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来,情绪听不上去也是淡淡的,漫不经心的:“景培芳是谁?不认识。” 闫峥确实不知道,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甚至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他交待给周龄与黄子耀的都只有一句话,找出张心昙真正的朋友…… 至于这些朋友都是谁,他不感兴趣,也不用知道。只有陈择嘉以及他的经济人,是闫峥迟迟等不来,那个该来求他的人,他才特意扩大了这些胁迫工具的范围。 但他知道张心昙说的是什么事:“是不是有个蠢货父亲,欠债不还的那个?对了,他找的借贷公司是我的。放心,是合规合法的正规企业。” 他真的是有些用力过猛了,这是张心昙的心里话。 “其实你根本不用做到这种地步,你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让我知道你将要做这些,你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闫峥:“我什么目的?” 张心昙:“让我求你,对着你承认错误,磋磨我的精神,碾压我的自尊,让我得到深刻的教训,直到你的不甘被解除,你的颜面被找回,彻底解了你心底的那口气。” 闫峥:“说轻了,是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原来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张心昙从生出分手的念头开始,就因忌惮闫峥的身份地位,而苦恼于与他分手的方式方法。 但现在看来,她做得很失败,她终于还是把闫峥彻底地得罪了,都到了让他记恨的程度。 张心昙还是有所保留,有些话她作为女孩子实在说不出口。 闫峥从她身上不仅想看到,她彻底臣服于他的样子,得到征服的满足感,他还想从她身上索取,他没有享受够的快乐。 看着一个他恨的人伏在脚下,并且可以对对方为所欲为,这种心里层次的快乐才是最顶级的快乐吧。 张心昙觉得冷,在初夏的季节里,她过得比冬天都冷。 她在去参加周龄生日宴的时候,有想过闫峥一直不放过她,到底是想让她做什么,他想得到什么。 她那时就差不多想到了,她也问过自己,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能不能抛弃自尊低下头来,顺从了闫峥的意思,但那时的她真的做不到。 可见,她的躲过去、妥过去的想法,全部都是在心存侥幸,终归还是得面对现实。 是啊,闫峥这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怎么可能成全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他不能受委屈,那这个委屈就得别人来受了。 张心昙:“我朋友的父亲这次欠了多少钱?” “你觉得我会清楚这点小事?”闫峥俯看着楼下,“你要帮她还吗?那你最好也能养她一辈子。” 他生气了,语气严厉起来。 张心昙当然知道闫峥不是要钱,她也没想着这事能用钱解决了。她只是想,先让闫峥的人停下来,别急着逼迫她的朋友,给她些时间而已。 高高在上 第55节 她好像又陷在那种,不知哪句话就会惹到他,让他更生气更不满的状态里。 见闫峥动了气,张心昙不自觉地语气软了下来:“我的意思是,你给我点儿时间。我刚北市童市来回折腾了一圈,不想让家里跟着担心,总要把家里的事都料理好了,才能飞过去。” 与闫峥通上话了,她就不急着明天飞去北市了。像她说的,她总要把她自己的事料理好了,才能心无旁骛地,鼓起勇气去迎接她生命中的这场劫难。 只是没想到,她刚说完,闫峥就把电话挂了,再打就关机了。 张心昙没有像之前那样连环call,明显闫峥是不想再跟她进行电话沟通了,他要见她。既然这一趟她非去不可,那也没必要拖了。 张心昙看着明天飞往北市的时间出神,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邵喻。 她要怎么跟邵喻说,说她要跟他分手,而理由是她要主动去北市,呆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归期不定。 她不想分手,但她不能无耻地请求邵喻等她,等她被闫峥放回来,再去找他。 所以,在张心昙不得不下定决心再入北市时,她就知道她与邵喻的这段恋情,结束了。 张心昙时间紧,她还要编故事骗她爸妈,她赶紧约了邵喻出门。 张心昙本来打算,一见到邵喻就说的,长痛不如短痛。 但当她看到邵喻的笑脸,以及向她走来的轻快步伐时,她犹豫了。 她想,这应该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约会了。 “想吃什么?”邵喻问她。 张心昙这才发现,现在正好是午饭的时间。还是先吃饭吧。 张心昙其实并没有什么心情吃饭,她说:“我吃什么都行,你呢,有什么想吃的,我跟着你吃就好。” 他们下车的这站,旁边就是个商场,邵喻说里面有一家菜馆他以前吃过,还不错。于是他们去了。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张心昙尽量表现得像以前一样,但终归是心事太重,还是被邵喻看了出来。 “不舒服吗?要不要回家?” 张心昙再掩饰不下去,她一脸认真地道:“我有事跟你说。” 邵喻的脸色微变,张心昙的样子让他紧张:“你说。” 张心昙:“这里不行,我们出去再说。” 二人出了商场,走到对面河边旁的公园椅前,张心昙坐下:“你也坐下。” 邵喻其实有点坐不住,但还是坐了下来。 张心昙直接开口道:“我得回去北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邵喻马上想到了什么:“是他威胁你了?” 张心昙摇头:“没那么简单,这次是我的朋友们。” 邵喻:“不去会怎么样?” 张心昙:“朋友们会过得困苦,不得安宁,甚至是你,” 张心昙只是想象了一下就不寒而栗,她相信如果她不去找闫峥,甚至去得太晚,闫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可能就是闫峥这次在她看来用力过猛的原因,他就是要让她知道,他等不及了,她若让他等得太久,他火力全开后,结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张心昙语速快了一些:“我们分手吧,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躲过,但躲不过去。” 邵喻抓着张心昙的手:“我们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过来几个男的,看上去全都二三十岁,不由分说地开始对着邵喻动手。 他们人多,且个个都练过,一个两个这样的邵喻还能应对,但被五六个有备而来的练家子群殴,他马上就落了下风,没有了还手之力。 他们嘴上还说着:“你个小偷,把我兄弟的手机还回来,年纪轻轻长得人模狗样的,干点什么不好,去当小偷。你有同伙吧,带我们去找,不把手机还回来,这事没完。” 张心昙在他们对邵喻动手的同时,就被控制住了。 她只能喊着“别打了”,喊着“救命”,她拼命地想解释给围观的人,邵喻不是小偷,他们在骗人,让他们报警,但都无济于事。 终于他们停手了,有个一直看着没凑前的人,这时朝张心昙走了过来。 张心昊双手被控制了,他拿出一张名片,小心地放在了张心昙的衣服口袋里,他语气温和,低声道:“张小姐以后有事不用打给戴助理,打给我就好,您的电话我都会接。” 他看 上去礼貌又周到,好像不是来打人的,而是来接待客人的。 “我叫黄子耀,您在童城的安全由我负责,以后如果有人像刚才那样骚扰您,我的人还会马上出现的。” 他口中的骚扰,指的是邵喻抓握了她的手。 来人正是黄子耀,他跟张心昙说完,朝邵喻那边看了一眼。虽然他的人已经住了手,但还会时不时地踢一下邵喻,在他看过来后,这些人都散了。 他又说:“您还是抓紧回去收拾吧,您的飞机是明天一早的。” 连她什么时候的飞机都知道。黄子耀说完,才让人松开了张心昙。 这么会儿工夫,张心昙冷静了下来,邵喻只是握了她的手,就马上有人冲出来打他,她如果现在过去查看邵喻的情况,只会给他带去更多的祸事。 张心昙面向黄子耀:“我现在就回去,我还要跟家人说一声。” 黄子耀:“我送您回去。明天一早我也会去接您,是去您租住的房子还是您父母家?” 何止是知道了她的航班,这是把她在童城的一切,都了解掌握得清清楚楚。 黄子耀不容质疑的语气,让张心昙意识到,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在坐上黄子耀的车前,看向艰难地想要爬起来,想要阻止她的邵喻。 黄子耀马上说:“我的人会送邵先生去医院的。您放心,他们都是专业的,手里有数,邵先生只是看着伤得厉害,其实都是皮外伤,很快就会没事的。” 他紧接着补上了一句:“不像我老板,手骨骨裂,光护具就戴了一个月,还有心脉受损,到今天还吃着药。” 张心昙这才认真打量起黄子耀来。他比邵喻都高,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白面冷脸,看着就不好惹。 不用问,他是闫峥的人。 如果说,闫峥之前雪藏她,之后对付小景与汪际,都让张心昙没有太多的实感,那此刻,光是这一个黄子耀,就让张心昙深刻地感觉到了闫峥真正意义上的出手有多恐怖。 张心昙被黄子耀送回她父母家,她其实是想先回自己住的地方的。但黄子耀根本没问她的意见,直接把车开到了她爸妈家楼下。 停车后他说:“我在这等您。” 还好,他没给她规定下来的时间。 张心昙一言不发地下车上楼。她跟爸妈,把她早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我还是觉得要发展事业,谈恋爱不适合我。我要回北市。” 她爸妈听她这样说,肯定是以为她跟邵喻闹别扭了,赶紧问他们俩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张心昙觉得让他们这样认为更好,反正她与邵喻要分手了。 “我们不合适,在一起时间一长,就没意思了。我刚说了,我还是更喜欢挣钱,我不着急成家。” 张心昙的父母一向尊重她的决定,这么多年了,都由着她野蛮生长,在她个人感情问题上更不会多嘴,他们只能由着闺女。 张心昙临走时,深深地看着她浑然未觉的双亲,她连跟他们拥抱都不敢,怕强忍的眼泪会掉下来,怕一张嘴软弱逃避的话会脱口而出。 她掐了自己一把,强打精神跟爸妈说了声再见,出了屋重重地关上门后,手扶在门上静顿了一会儿,她才下楼。 黄子耀的车还在原位,她拉开车门坐上去,对方:“张小姐,安全带。” 张心昙走神了,她回神来系好,车子启动。 还是沉默了一路,这次车子又精准地停在了她租住的房子的楼下。 黄子耀说:“明天早上我过来这里接您。明天见。” 回到家的晚上,张心昙的手机一直在响,是邵喻,但她不敢接。 她给他打了好长一段话,她说,她心意已决,无论他说什么,他们都分手了,他们不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她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她的父母,并让邵喻不要联系他们,不要见他们,她不希望她的父母被打扰。 她还说,她不会回来了,让他不要等她,也不要去北市,不要在她做正事时拖她的后腿。 张心昙打字打到这里,犹豫了很久,要不要问下他的伤情。但黄子耀无所不知的样子忽然出现,张心昙最终没敢问,只能自己劝自己,他还能打电话过来,说明伤得并不重吧。 发完这条消息,她就把邵喻所有的通讯方式都删除拉黑了。 她是真的怕了,怕闫峥,怕闫峥派过来的人。黄子耀跟闫嵘,吴泓还有戴淳是不一样的。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邵喻受伤害,再来一次的话,不用闫峥逼她,她就会主动地疯狂地去乞求他。 几乎是一夜没睡,张心昙拿着行李一下楼,就看到了黄子耀的车。 对方看着比她精神多了,比起昨天,语调都是上扬的。 甚至在车里,他都开始跟她说话了,他问:“您不好奇,我老板是怎么骨裂的吗?” 张心昙:“用不要命的打法,打人打的。” 黄子耀一楞,过后他说:“原来张小姐知道啊,知道那种情况下,我老板可能会受伤。那您知道,他心脉受损是怎么得的吗?” 张心昙:“这个真没有,他只是脸上挨了一拳,没有人碰他身上。那个路口有监控的吧,你可以去查。” 她一心为姓邵地撇清关系,却没把半点儿心思放在他老板身上,黄子耀脸色阴沉,阴得快要滴出水来。 之后,黄子耀一言不发,车子一路驶向机场。 张心昙发现,黄子耀跟她同一班飞机回北市,这是以后都要跟在她身边盯着她吗? 黄子耀没等她问,自己说道:“我只负责您在童城的安全,回到北市,不用回到北市,一下飞机我就不跟着您了。” 飞机上,他们的座位也是不在一起的,黄子耀买的是头等舱。失业很久只能给自家看店的张心昙可舍不得,她买的经济舱。 虽然她不认为还有人会认得她,但以防万一,她脸上头上还是蒙了全套,眼镜口罩和帽子。 果然如黄子耀所说,一下飞机,黄子耀就见不到了。 张心昙打了车,去往她在北市买的那套房子,正好那套房子的租客不租了,下一位房客还没找到张心昙就出了这事。 她立时给中介打电话说不租了,她要自己住了。 就算没赶上堵车,张心昙到家的时候,也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张心昙拿钥匙开了门,换了密码锁。 她进屋后,环视着这套房子,兜兜转转,她又回来了。 屋里很干净,看得出上一个租客住得很在意。张心昙把行李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后,给闫峥拨打了电话。 她不敢再晚,黄子耀应该已经告诉了他老板,她回来了。 高高在上 第56节 电话还是没人接,也正常,闫峥是个大忙人。过会儿再打,不是没人接了,是对方把电话摁掉,拒接了。 张心昙想,应该还是忙。反正有来电显,证明她打过电话了,那她就晚些再打吧。 这一晚就晚到了五个小时后,这次还是拒接。张心昙心里开始打鼓,闫峥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猜,她猜不透这人,她直接找出名片打给了黄子耀。 黄子耀倒是接得很快:“您好,张小姐。” 张心昙:“你老板不接我电话,我要怎么找他?” 黄子耀:“他在您上次去过的别墅,您现在赶过来,他还在。” 张心昙不敢耽搁,怕这次见不到闫峥,他会把火气撒在她身上,认为是她认错服软的态度有问题。 张心昙凭着记忆来到胜利电视塔附近,她找到了那片没有名头的区域。 但,虽然没有门庭与名称,却有把守的保安。 对方坚决不让她进,她提闫峥的名字,对方还是不让她进,客气倒是十分客气,但就是不让进。 张心昙也能理解,这样的地方看着就不像是能轻易进得去的。 她站在原地,又开始打电话,先给闫峥打,不接。给黄子耀打,他说,她来晚了,他老板走了。 张心昙问去哪了,黄子耀说:“去公司了吧。” 张心昙又赶往公司,路上她想,如果这样折腾她,能让闫峥消些气,那也行。 公司她也进不去,她把工牌还了。她打戴淳电话问闫峥在吗,戴淳说不在。 张心昙没招了,她站在正闫大厦的楼下,看着对面。原地站了片刻,她朝对面走去。 a-1-1201,张心昙还记得,这套房子的密码锁还是她重新设的。她虽然没有了门禁卡,但门卫认识她,让她进了。 她来到门前,按着之前的密码输了进去,门开了。 屋里没人,她走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连她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门禁卡与工牌都在。 张心昙找个地方坐下,拿出手机,她没有闫峥的v信,闫峥还没有把她加回去。于是,她给他发了,几乎除了接收通知,没有人会用的短信。 她说她找不到他,去了别墅,去了公司,还去了公司对面的房子,都见不到他,请求他回她个电话。 短信发出去没多久,闫峥的电话就来了。 张心昙手忙脚乱,赶紧接了起来。闫峥说:“你在十二层那个房子?” 张心昙:“对,我在。” 闫峥:“桌上,你上次留下的东西看到了吗?” 张心昙:“看到了。” “想想,还有什么该拿的,一样也没落下,然后开车到后山来,定位我发给你。” 后山是北市一座山的名字,不高不大,但植被丰富,里面有别墅群,全都是有钱人家为了那里的好空气买来度假用的,听说冬天还可以滑雪。 除了拿钥匙,张心昙把桌上的门禁卡与工牌都拿了。都走到门口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 想了想后,张心昙冲进书房,那个剧本还在书桌上,和她走时一样。 不容她多想,她赶紧拿了走人。 张心昙开着车来到后山,但被告知,只有业主可以开车上去。 张心昙没有给闫峥打电话,以闫峥的缜密,他会提前想到,她会被拦在这里,他不说,就是有让她爬上去的意思。 好在后山不高,柏油小路虽然不宽,但修得很好。全程爬坡半小时就能到闫峥给她发的定位地址了。 闫峥其实今天一天都在后山的这个度假别墅里,这个季节,第一茬的果子熟了,每年他都要拿这果子制酒。 他怕今天刚换来的工作人员不了解他的喜好,制作果酒的过程有差,所以他亲自过来监工。 他本来打算引导张心昙去十二层拿上,被她丢弃的东西,来这里找他的。 但黄子耀是个挑事的,他把张心昙听到他骨裂与心脏毛病后的反应,一字不差地说给了他听。 闫峥明明知道黄子耀是故意的,但他还是被气到,这才有了对张心昙的这番折腾。 张心昙向山上爬的时候,身旁驶过去一辆黑色轿车,隐私性极好的车子,让张心昙根本看不到里面。 她自然也就不知道,车里坐着的,正是她要去找的闫峥。 闫峥自然看到了张心昙,几个月不见,她如他在视频里见到的一样,似被她家乡的水土滋养得很好,整个人都透着蓬勃的朝气。 闫峥的车与张心昙擦身而过,待他的车开出后山,他才打去电话。 他说:“张心昙,我在巨鱼的顶楼等你。” 张心昙看着眼前的别墅,知道不用爬了,她转身说道:“好,我现在过去。” 下山很快,张心昙坐进车里,朝巨鱼开去。 果然像她想得那样,闫峥的缜密,让她根本不用问,就有人带她去坐了去往九楼的专用电梯。 电梯到了,张心昙走了出去。这还是她进巨鱼之后,第一次踏足这里。 这里与那边的二十二层完全不一样,这里就像是一个大型的玩具屋,属于闫峥一个人的玩具屋。 张心昙在这一层摸索着,终于看到了闫峥。 闫峥无声地看着她,看得张心昙紧张。 她怎么可能不紧张,她对他现在最多的感受就是,怕。 她走近他,却不说话,闫峥问:“不是要来给我认错道歉的吗,怎么不说话?” 张心昙开口:“我,我错了,你让我怎么道歉都行,能不能放过我朋友。” 闫峥不说话,她又说:“怎么认错道歉你才会满意,才能表达我的诚意,要我跪下吗?” 说着她就要屈膝,闫峥眼里翻滚着怒火,她可真会顺杆爬,他说她是来道歉的,她就真以为道个歉就有用了。 闫峥起身快步走向张心昙,一把把她拉了起来,没让她跪下去。 他咬着牙:“这么爱跪,我给你换个地儿,我比较喜欢,你跪在床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订阅,留评,投雷以及投喂,比心。 第38章 张心昙虽已经见识过,闫峥撕掉儒雅伪装的真面目,但此刻的男人,给她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他危险、冷静。张心昙不知道他是在吓唬她,还是说真的。 他拉着她往一个方向走去,他力气好大,她只能被动地跟着他。 “哗”地一下一扇磨砂的玻璃门被打开,张心昙只来得及看清这是间卧房,就被推倒,朝前扑去。 她落在一张柔软的床垫上,这是一张过于巨大的实木床。 趴在上面让张心昙很没有安全感,她立时反身想要坐起来。 但闫峥就守在床边,挤占着她双腿的空间。 他俯身下来,她只能后仰,双手撑着不让自己躺下去。 他钳住她的下颌,说:“让你来这里还真是来对了,瞧瞧,你跟这里多适配,玩具就该呆在她该呆的位置上。” 他恶意满满,这下张心昙是真的相信,闫峥恨毒了她。 闫峥此刻,内心的确充斥着一股恨意,他忽然甩手松开她,力道大到张心昙的脸撇向了一边。 但下一秒,他双手叉进她头发里,控制着她的脑袋正过来,面向他。 闫峥在二十二层的阳台上与张心昙通话时,他想狠狠咬的并不是嘴里的那棵烟。 而现在,他不需要再用香烟来代替了。 他那些疯狂的念头,那股蕴藏的狠劲,以及被那个所谓的心脉受损折磨的种种,终于可以精准地发谢在他真正目标的身上了。 吻下去的时候,闫峥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有一双手曾经也像他这样扣住张心昙的后脑,霸道的占有欲十足地吻了她。 这个画面从脑中划过后,闫峥有些失去理智,陷入癫狂。 张心昙呼吸不上来,她想推开闫峥,但她如果这样做了,她就会失去支撑仰躺下去。 他这个稳过于霸道,她还是推了,他们双双倒了下去。 闫峥扣着她后脑的一只手,向她后背滑去。 她快要被他,勒死在他怀里。 她不是真的玩具,她有呼吸心跳,她会死的。 情急之下,张心昙挥了一巴掌出去。她也不知道她挥的是哪,但闫峥的理智好像被她给挥回来了。 他停下来,重重地呼吸着。 待他抬起脸与她对视时,张心昙看到闫峥的下颌,靠近下颌线的地方被她的指甲划了一条道子。 很浅很淡的一条,但破了。 闫峥可能都没有发现,他咬了下牙,喉结滚了滚,然后直起身,并撤膝后退。 张心昙终于能自由呼吸了,双腿也终于有了活动空间。 她想坐起来,但她脱力严重,她只能让自己侧躺,然后保护性地把自己蜷了起来。 她的余光能感受到,闫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看不到的是,闫峥盯着她看的眸色中,冒着亮幽幽地光。 闫峥抹了下自己翘起的唇角,碰到了下颌处破皮的地方,这才感觉到疼,才想起来他被张心昙的爪子抓了一下。 他把皱了的领带一把扯下,嘴上说着:“应该把你的爪子绑起来。”话音落地,领带也被他扔到了地上。 他又说:“起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谈。我时间紧,给不了你太多时间。” 高高在上 第57节 说完,转身走出了这间卧房。 张心昙听到闫峥出去后,她闭了闭眼。闫峥刚才的行为,在普通人那里被叫作发疯,在他这里只是随心所欲地为所欲为罢了,他有这个资本、这个权力。 张心昙缓了稍许,走出去看到闫峥坐在远处的沙发上等着她。 她找了个相对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闫峥见了,眸中有冷光一闪而过。 他的领口,没有了领带的束缚,扯开了最上面的几颗扣子,他手中的玻璃杯里装的是冰水,有水珠从杯壁上滑下,落到他胸口上。 他很松驰,漫不经心地喝着杯里的水,撩起眼皮看着与 他此时状态截然不同的,拘谨的张心昙。 闫峥见过各式各样的人,除了那些聪明的,大部分都是呆的笨的,还有装傻的。 至于张心昙是哪一种,他没有那个耐心去猜,也没必要猜。 她如果是真傻,那他就给她讲明白了;是装的,他就让她再也装不下去。 他终于不再执着于等着她自己去领悟,主动来满足他的需求。闫峥想明白了,张心昙不是戴淳之流,她可能不愿意、也学不会揣摩上意,所以他决定开门见山。 “我不需要你的口头道歉,刚才你已经试过了,除了能挑起我更大的火气,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又不能打你一顿,”闫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盯着张心昙看,生怕她说出“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的话来。 好在她没说,否则他绝对会拉着她进屋“打”她一顿的。 她说的是:“要把我怎么样,你已经想好了吧,你说给我听吧。” 闫峥看着她的眼神渐暗:“两年,两年后你愿意去哪,愿意跟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你同意,你朋友们的生活马上就会恢复正常,童城那边,” 张心昙目光上抬几分,与闫峥的视线对上了,闫峥看到了她眼中一览无余地紧张。 他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他忍了忍,继续说下去:“童城那边,黄子耀的人都会撤回来。” 张心昙的紧张渐渐消退,她没有马上给出回答,闫峥也不催她。 直到她问出:“为什么是两年?” 闫峥:“非要有个理由的话,之前你跟我了两年,我本打算最多再有两年,就与你分开的。” 原来,她主动提分手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他要让一切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中。 两年,她当初忍那个合约都不需要两年,于张心昙来说,两年有些太长了,她的青春才有几个两年。 她说:“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闫峥:“张心昙,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不觉得你使这些手段很卑劣吗?” 闫峥发现她骂他,他倒是一点都不生气,他不在乎道:“管用就好。要怪就怪你太把朋友当回事,凭空给自己添加了软肋。” “不把他们当回事,你也会从我身上找其他的软肋。” 闫峥赞同她:“说得对,刨去那位邵老师,童城不是还有你的亲人在吗。” 张心昙瞪向闫峥,淡定不了一点儿,他只是提了下她的家人,她就受不了了,手都开始抖了。 张心昙的这个反应,闫峥也不生气,至少她的家人在她心里胜过了那个邵喻。 被闫峥提到了家人的张心昙,像是被人捏住了死穴,她不再心存幻想,讨价还价,她认了。 不就是两年吗,其实一眨眼也就过去了,闫峥如果刚才不说,她都没意识到,之前他们竟然交往了有两年之久。 如果不是谎言与假相被揭穿,她在交往两年的当头,还沉浸在热恋中,还想着用一半的积蓄给人家买车呢。 她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我与公司的合约还有一年,到期后我不想再续。所以,你放在公寓里的那个剧本,还是留给更合适的演员去演吧。” 她这是不想接他给的好处,承他的情。 闫峥不动声色,只说:“可以。我对你也有要求。” “你说。” 闫峥脸色忽然冷肃起来:“你跟他,处理干净了吗?” “我已经跟他提了分手,我跟他,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闫峥听到“分手”两个字,眉头一皱,这提醒着他,在过去的两三个月间,张心昙并不是单身,而是火速地投入到了下一段感情中。 这也是他最恨她的地方,她从与他的上一段感情中抽离得太快,放下得太快,这足以证明她对他的不重视。 闫峥带着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提醒着张心昙:“你该庆幸,我出手及时,你跟他没有走到那一步,否则,你做什么都挽回不了你犯下的错误,我会毁掉你身边的一切,让你一辈子都生活在悔恨中。” “记住了,张心昙,我对你就一个要求,从这一刻开始的两年里,你要绝对地忠诚于我。” 他不说,她也知道。她连邵喻被打后的情况,都不敢问,就是清楚地知道闫峥的红线是什么。 张心昙向闫峥做出了保证,然后她也想要个保证:“如果两年后,你再反悔怎么办?” 闫峥:“你只能选择相信,就算我现在给你手写份合同签字画押,它也不具备法律效力。”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可以告诉你,两年后我一定会结婚,到时无论是我家人还是对方家人,都容不得你。这样,对你来说会不会是个保证。” 在闫峥反悔她也没办法的前提下,这确实是个让人稍显安心的保证。 而且张心昙是不信闫峥对她的那点不甘、那点兴趣,会延续到两年之久。 爱恨与情,。欲都是荷尔蒙多巴胺在作祟,她与闫峥加上之前认识的时间,到两年后,都快要五个年头了。 那时,无论多么强烈的情感与玉望都会淡去,科学数据会证明,长期在一起不结婚的男女,最终的结果都是分道扬镳。 除非是事业与利益深度捆绑在一起,根本摘不开或摘开了损失太大的无法分开,否则,没有例外。 “可以了吗,你还有什么问题?” 张心昙见闫峥起身,开始整理领口,她赶忙道:“我一会儿会给我的朋友们打电话,我希望他们的问题能够马上解决掉。” 闫峥:“可以。你放心,我还会补偿他们受到的精神损失。” 张心昙:“那倒不用,你能把他们忘了才是最好。” 闫峥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说:“那辆车以后你开,山湾府和十二楼那个公寓,也都给你了,你住不住我不管,我给出去的东西,没人敢给我送回来。” 所以,那个剧本也一样。她不想承他的情,他就要让她承更大的情,她还不了的那种。 “过来。”穿戴好的闫峥对张心昙说道。 张心昙这才起身,朝他走过去。 闫峥一手抓她的发尾,一手揽住她的腰,他从她的嘴稳到她的颈。 最后,他的手揉着她的耳朵:“不用急着走,你可以参观一下这里,那边也有个游泳池,功能性更强,很适合裸泳。” 耳朵被这样柔搓,张心昙的感觉并不好。好在闫峥真的在赶时间,他放开了她,坐了电梯下去。 闫峥离开巨鱼,坐在车里去往正闫的路上,他拨了电话出去:“七月份动工的五星+,女主角的人选我发给你。” 张心昙没在九楼过多停留,那个游泳池她更不想去看,她现在对游泳池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她就呆在原地,等闫峥走得差不多了,她逃跑似地从顶楼坐了电梯下去。 张心昙开着来时的车,她没有拒绝这辆车,在这种小事上她没必要忤逆闫峥。 至于那两套房子,他也说了,她可以不去住,那就先放着,有什么事两年后再说。 张心昙开着车回到了她自己的房子,一到家,她就准备给小景和汪际打电话。 但小景的电话先到了,小景这次依然是急迫的语气:“张心昙,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那样的剧会找上我?” 张心昙一楞:“什么剧?你在说什么?” “就是,就是,” 小景有点懵,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资源,大到她都不敢接,她问过亲自找上她的吴泓,为什么选她做女主角,吴泓说,让她去感谢张心昙。 小景立时想到了什么,她先是给她爸打去了电话,求证到她爸欠下的那笔巨款,已经被清了。 不是延期还,不是只还本金,而是全部清了,清零了! 小景觉得这事太大了,她这才赶紧给张心昙打来了电话。 “吴泓说那部剧是巨鱼这两年里最大的ip,女主独立一番的大制作,他还说给我安排了新的经纪人,你知道是谁吗,是严永泰老师。” 张心昙听得心里发慌,小景还在说:“张心昙,你跟我说实话,你,你,” 小景刹了车,她在想,如果真要被她问出好友究竟答应了闫峥什么,会不会让张心昙更加难堪。 有的事情,好像不说不问,才是保留体面的正确方法。 小景对这次受到张心昙的牵连,从来没有埋怨过,她甚至在这一刻心生愧疚,虽然她知道她们俩个都没有错,但人总是会忍不住怪责无能的自己。 可,她们是朋友啊,是高于朋友的闺蜜,就像这个词不该被污名化一样,有些事别人可以不问,但她不行。 小景说:“你说实话,你答应了闫峥什么。我要知道,我要知道我家的祸事是怎样被解决的,从天下掉下来砸我脑袋上的馅饼,是怎么来的?” 张心昙是有羞耻心的,但面对小景,她可以说。 “用两年的被包养,”她想了想,不对,闫峥不是要包养她,他是在报复她。 他只是给出了羞辱玩弄她的期限,他觉得最多两年,足够他报复她的了。 但这个话,她心里明白就好,是不能说给小景听的,怕小景会崩溃。 张心昙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坚强的人,她从小到大没受到挫折,她可以算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娇娇女。 如果不是经此一劫,她都不知道她骨子里竟是如此的坚毅。 她只是忘了,她只记得住好事。她的成长并非一帆风顺,每次都能安然度过,得尝所愿,全仗着她不服输打不死的精神内核。 权衡一番,她对小景说:“他给了房和车,还给出两年的期限,他并没有把我怎么样,对我最大的伤害就是拆散了我与邵喻的恋情。” “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那个五星+的剧,并不是我找闫峥要来的。我怕两年后事情有变故,所以不打算跟巨鱼续约了,这两年里也不打算拍戏了,所以我把那个剧本拒了。” 于是,闫峥就把那个剧给了小景,这就是他所说的精神补偿? 张心昙觉得这对小景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小景也这样觉得。小景打算找吴泓去把剧推了,张心昙怕她得罪人,她说这事交给她来办。 张心昙拿出电话打给闫峥,他不接。 她想到什么,打给了黄子耀,黄子耀一点都不惊讶会接到她的电话,他好像就在等着她的来电一样:“您好,张小姐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张心昙要找闫峥,说小景接戏的事。 黄子耀:“抱歉,老板出差了,要两天后回来,到时他会找您的,您等他电话就好。” 高高在上 第58节 张心昙耐心地等了两天,这期间,她接到过一次邵喻的电话。 他求她别急着挂断,他不会纠缠她,也不会去北市找她,他就是想告诉她,就算她一辈子不回来了,他也会一直等着她。 邵喻说完,没有挂断电话,张心昙也没有,她只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时间在两个人的沉默中流淌,最后,还是张心昙轻轻地挂断了电话。 这是闫峥出差的第二天,但张心昙没有等到他的电话,她像黄子耀说得那样,耐心地等待。 直到第三天,闫峥才找她。他亲自给她打的电话,还是让她去巨鱼顶楼。 张心昙下了电梯一进去,闫峥就说:“上次忘了告诉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你只要等着我找你就好。” 张心昙对此说法不觉得被贬低了自尊,不让她找他更好,她真的无所谓:“嗯,我知道了,那要是有急事,” 闫峥抢在她前面说道:“打给黄子耀。” 说完,他向张心昙伸出手来:“把你手机给我。” 张心昙忽然心虚,她没有删掉昨天那通邵喻的来电。 第39章 就在张心昙觉得自己有点儿草木皆兵,正要把手机递过去时,闫峥收回了手。 他声音发冷:“我前几天刚问过你,是否跟他断干净了。七分钟,你们还挺多话聊。” 张心昙低头看着她的手机,还真是七分钟零几秒。再抬头看向闫峥,他太可怕了。 张心昙想解释,但她又觉得,她没有直接挂断邵喻的电话,在闫峥那里就是有罪的。 闫峥看着张心昙紧抿着嘴唇,一语不发的样子,心里就来气。可见这通电话的内容也许并不清白,她连解释都不敢。 他厉声道:“解释。” 张心昙这才道:“这只是一通告别电话。” “什么样的告别需要那么长的时间?”闫峥问。 张心昙不能说,他们并没有说几句,只是不舍得挂电话。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七分钟很长吗?我从进来到现在也差不多有了吧,我们有说很多话吗,不过也才几句。” 她昂着头,声音有意提高了一点,她在强词夺理,但此刻她鲜活的样子,让闫峥看到了一些以前他们在一起时的影子。 他料想张心昙就算是为了邵喻,也不敢跟他藕断丝连,他只是不喜欢他们再联系。哪怕他们不见面只是通个电话,他也不允许。 闫峥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他对张心昙再次伸出手:“过来。” 张心昙刚走到他够得着的范围,就被他一把拉过去抱住,抱在了他的腿上。 他手指绕着她的头发,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这触感与香气也让他感到熟悉。 他语气没那么冷了:“我说我要你绝对的忠诚,你懂绝对的意思吗?” 张心昙不想这两年都过得胆战心惊,她顺从地道:“以后不会了。要不,你给我换个手机号吧。” 闫峥不轻不重地掐了她一下,咬了她一口:“自己想辙,你若真想断了,你会有办法的。” 他换了话题:“找我什么事?” 张心昙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她马上问:“那个五星+的剧你给了小景?就是我朋友。” 闫峥:“有问题吗。” 张心昙斟词酌句:“小景她,她说她挑不起这样的大梁,你给她安排了严永泰老师做经纪人,这个补偿已经足够了,那个剧她想推了。” 闫峥听后,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只是他抱着张心昙的手越来越紧。 他只说:“这个事一会儿再说,我带你熟悉一下这里。” 闫峥所说的熟悉,并不是张心昙以为的那样。 他押着她先是熟悉了他的办公桌,然后是沙发,沙发下的地毯,最后是,前几天张心昙已去过的卧室。 等张心昙被闫峥从卧室里抱出来,放到按摩浴缸里时,外面的天才刚黑掉。 按摩浴缸不是单独的一个浴缸,它是一片区域,这里配套的还有酒柜,因为闫峥泡澡的时候,有时会喝上一杯。 闫峥只拿了一个杯子,他看张心昙的意思,应该也是没有力气能拿得住酒杯了。 但当闫峥把杯子递到她嘴边时,她还有余力来躲。 闫峥干脆一口一口地哺给她,这也是那两年里他最爱做的事。 看着她全身从白皙到泛红,很有趣、很好看。 闫峥知道他今天有些过头,这是他身体与情绪积压太久的结果。 算算快有一年了,从张心昙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开始,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她重温。 他本就有些收不住,又因存了 报复与发谢的念头,就更放任了一些。 如饥饿的野兽出笼,初时,所过之处大刀阔斧,后来才开始敲骨吸髓,细嚼慢品。 闫峥喂了张心昙差不多一整杯酒,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把张心昙面对面地揽在怀里,一边细细地品着杯里的酒。 张心昙醒过来时,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最后还是她最敏感的嗅觉,让她知道了她在哪里,处境如何,她闻到了闫峥身上常有的,于她来说味道有些霸道与攻击性的香氛。 刚才发生的一些片断也随之而来,她受到了来自闫峥语言与行动上的双重进攻。 他说她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回忆,他还质问她,与邵喻在一起时的细节。 她不想回答,不想要闫峥再把注意力放到邵喻的身上,但他一直逼问她。 她选择性地说了一些,他用实际行动让她明白,只要是她与邵喻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无论她怎样避重就轻地说出来,他都会很不满,很生气。 张心昙还记得,她还没出息地求饶过,但没用。闫峥雷霆手段心似铁,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了?”忽然一道暗哑的声音在张心昙的耳旁响起。 她心里一激灵,然后就听到闫峥起身的动静,之后屋里一片大亮,他把窗帘拉开了。 张心昙入眼之处看不到她的手机,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闫峥倒是说了出来:“我一早要去公司,你自己随意。” 说完他转身进了洗手间,张心昙趁这个工夫,忙去找她的衣服与手机。 一路找到了外面去,找到了闫峥的办公区。她要找的东西几乎都在这里。 张心昙穿戴好,看了眼手机,的确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她想起她昨天说的小景的事,闫峥还没给答复呢。 她等着闫峥,没一会儿,他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穿戴一新,意气风发。他看到坐在那里的张心昙:“这层楼有四个卫生间,你用哪个都可以。” 张心昙重新提了小景的事,闫峥戴着手表,头都不抬地说:“她的新经纪人严永泰,跟吴泓可不一样,你朋友若是敢让他吃到嘴里的肥肉跑了,她就算是彻底得罪了严永泰。那时,就什么剧都接不到了。” 严永泰,张心昙知道,著名经纪人,多少明星想让他带,他还要挑上一挑呢。 小景跟张心昙说她经纪人是严永泰时,她也是万万没想到。 跟着这样的经纪人,一飞冲天的机会是有,但他对手下艺人的管理也极为严厉,哪怕是一线艺人,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心昙:“可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做到我该做的,你不会再找我朋友的麻烦。” 闫峥戴好了表,抬眼看着她:“可你答应我的,你并没有做到,你没有做到我要求的绝对的忠诚。” 他还没有忘记她接了邵喻电话的事。 “再有,你把我给的补偿叫做找麻烦?那汪际呢,你有问过他,他想要不被找这样的麻烦,放弃梦寐以求被选中的机会吗?” 张心昙只知道汪际的工作全都恢复了,新作的曲子也顺利地卖了出去,闫峥说的又是什么? “他的新曲子被选中,做他最喜欢的国际导演的系列电影的配乐了,你忍心告诉他,这并不只是因为他的个人才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有你这个朋友,有我对他的补偿。” 张心昙不知道这事,但她知道这是汪际一直以来的梦想。 她了解汪际的才华,上一次他就差点成功了,只在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失之交臂。 她无法厘清,这次汪际的入选,到底有几成是他自己的本事,几成是闫峥的原因。 她确实不敢轻举妄动,不敢跟汪际说。还有小景,那个五星+的大制作,着实是个天大的好饼,小景是有可能借这个机会起飞的。 小景拒接只是怕她的好朋友要承更多闫峥的情,被闫峥进一步地拿捏;而她则是怕,如果有一天她又惹闫峥不高兴了,他会不会把他亲手捧起来的小景,从高处推下去,让她摔得更惨。 当然,如果闫峥真存了这个心,其实她们也是没有办法抵抗的。 放眼整个娱乐圈,有哪个明星的起飞不是伴有风险的,能承受多大的利益,就得承受与之匹配的风险。 再说,还有汪际…… 张心昙点头道:“我知道了,小景会进组的,汪际那边,我也希望他顺利。” 闫峥:“你想明白了就好。” 说完他朝电梯间走去。 张心昙还是决定收拾一下再走,但她不想用卧房里的那间卫生间。 她在找其它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了装在房子中间的按摩浴缸,它所在的房间,好像只是为它而存在而服务的。 闫峥有多会享受,张心昙曾在他闹市区的那套别墅里见识过了,但这间房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不愿意多看,一些被强迫喝酒,以及她与闫峥是如何呆在水下的画面,频频闪现。张心昙立时别开眼,去往了别处。 她终于找到了新的卫生间。在找到这个卫生间之前,她看到了闫峥说的游泳池。 它比别墅里的那个,装修风格更豪华更夸张。迷你的马赛克磁砖,一张张的拼贴起来,组成了水池内壁上的果体女神与奇异梦幻般的神兽。 张心昙学声乐与表演,是会接触些艺术学科的,在她看来,这里被装修得艺术性极强,有很高的审美。但想到闫峥说过的话,这里可以干什么时,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张心昙冲着淋浴,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乱的。 慢慢地,她从千丝万缕间,捋出了一条线。就是,哪怕她完全顺从了闫峥,让他如愿以偿了,他也不会轻易答应她任何事。 就像她之前意识到的,他们不是在利益交换,他只是单方面地从她这里索取。 索取到他哪天腻了,可能用不了两年就会放了她。 高高在上 第59节 闫峥坐在车里,表情是餍足的,轻松的。 在他下定决心把张心昙弄回来的那一刻起,心脏就再也不疼了。 当看得到她、抓得到她时,他长久以来心口上的憋闷,也一去不复返了。 他甚至会在工作中走神,一些隐秘的快乐被他回味着。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没有什么人与事能在他工作时打扰到他。哪怕是两年前,张心昙刚跟他在一起时都没有。 那时也是快乐的,甚至比现在还多了惊喜。因为她那时鲜活主动,总有些能挑逗到他的小花招。 现在,她不再主动,也不鲜活,也不再对着他使出那些小花招。 可闫峥还是被满足了,甚至张心昙的被动也让他感到新鲜,他以前可是从来没见过她羞耻柔弱的样子。 以前她也求饶,但他们俩人都知道,那是演的,是情,。趣。 而昨天,她被折腾得只能发出柔声细气,她眼睛里的水光被她强忍着,才没有流下来吧。 闫峥又去到了阳台,咬住了一颗烟。 他今天本没打算找张心昙的,但他现在有点改主意了。 一根烟燃尽,闫峥想通了,这不也是找她回来让自己痛快的方式之一吗,他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吃撑了腻歪了不是更好,他还可以早点放下,他可不想真跟张心昙再纠缠两年。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不值得花费他那么多的时间。 但闫峥今晚约了人,严格说起来不算朋友,算是狐朋狗友。 这种只能在一起吃喝玩乐的陪玩玩伴们,闫峥在生活中有时也会需要。他工作繁忙,需要消遣。 闫峥想到做到,他给黄子耀打去电话:“今晚圣淘金的局,你带张心昙过来。” 张心昙刚回到家,正在给身上擦治疗软组织挫伤的药膏,黄子耀的电话就追来了:“张小姐,今晚八点我去您楼下接您,送您去老板那里,请您准时。” 张心昙一肚子怨言,一肚子问题,但她知道跟黄子耀说是没用的。她只能把手里的药膏扔了,知道涂了也是白涂,还会有新印子出来。 晚上八点,张心昙衬衫牛仔裤,马尾辫一扎,素面朝天地准时出现在了楼下。 黄子耀比她早,已经等着她了。 张心昙沉默地上车,系安全带,面对黄子耀的打招呼一点反应都没有。 黄子耀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心昙素着的脸,配着肃着的表情,忽然就有点儿明星的那 种大牌范儿了。 开了二十分钟,车子在圣淘金门口停下。 黄子耀把车交给了迎上来的工作人员,张心昙看着跟在她身边的黄子耀说:“你告诉我房间号就好。” 黄子耀摇头,否决了张心昙的提议:“还是我亲自送您上去吧。” 圣淘金这个地方,里面来玩的人背景都有些复杂,黄子耀为保险起见,这才坚持要把一副学生妹打扮的张心昙亲自送上去。 张心昙跟着黄子耀,一路上的乌烟瘴气,让她庆幸身边跟着黄子耀。 这地方与闫峥的气质身份不搭,张心昙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黄子耀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到了。” 然后他开了门,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冲进张心昙的耳膜。 喷云吐雾的环境中,黄子耀看到了他的老板,他说:“人送到了。” 他闪到一边,他身后的张心昙露了出来。屋里立时有人怪叫道:“哟!这是谁送给峥哥的生日礼物?这学生妹不错。” 闫峥一顿,他生日?是了,后天就是他的生日,他差点忘了。 张心昙看到屋里的环境,听到屋里的混话,“啪”地一声,大力地把门拍上,转身就走。 闫峥在屋内低声地笑了,还是有脾气的,只是不敢跟他发了而已。 他可记得,他们在一起的那两年里,她也是有脾气的,还跟他发了不少,只不过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每次都是她先软下来哄着他。 被张心昙的操作惊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黄子耀接到了闫峥的电话,他拦住张心昙道:“老板让我带您去上面,他在这里的私人包房,那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您。” 张心昙平复了下情绪,跟着黄子耀去了。 闫峥上来的时候,看到张心昙的注意力全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完全没看到他进了屋来。 他走近扫了一眼,是购物页面。 他随口一问:“在看什么?” 张心昙也随口一回:“在挑礼物。” 刚才那屋里的人虽然话说得混蛋,但“生日”两个字提醒了她,下周就是小景的生日了。 张心昙在这方面总是做得很到位,家人以及朋友们的生日,她全记得。而且不用订闹钟提醒,一般提前一周甚至一个月她就会开始做准备了。 她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也乐于看到她在意、喜欢的人在属于他们的节日里快乐。 这次,因为她自己的糟心事,她差点把小景的生日忘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得赶紧选礼物,还得等快递的时间呢。 闫峥心里一动,他又问,这次有些刻意:“什么礼物?” 张心昙的心思全在给她属意的礼物挑个颜色上,又是随口地一答:“给小景的生日礼物。” 她没有抬头,所以没有看到,闫峥看着她的目光渐深发暗。 ----------------------- 作者有话说:还想要生日礼物,想屁吃! 下午有事,早更完早放上来了,正常更新时间还是18点左右。 第40章 闫峥语气如常:“你那个朋友?” 张心昙还是没抬头:“对。” “怎么,把你朋友的生日忘了?”闫峥看着张心昙专注紧急的样子,像是在补救。 张心昙摇头:“那倒没有,她下周生日。” 闫峥如闲聊一般:“那你着什么急?” 他好好说话,张心昙也好好说:“我往常都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要精心挑选礼物,还要给快递留出时间,以及跟对方商量她想去哪个餐厅,并准备生日宴上的装饰品,一个月我都嫌来不及。” 闫峥在这一刻记忆变得特别好,他清晰地记起来,他们还在一起时,只赶上了一次他的生日。 她送了那个诚心诚意祈来的手串。 临近第二次生日只差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让她知道了他的身份,然后她就不再联系他,销声匿迹了好多天,再出现就是提什么所谓的分手的时候。 如果按照她刚才所说她给别人过生日的准备周期,以及她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的准备周期,是不是意味着,她给他的第二份生日礼物早就准备下了,只是她再没有机会送出去? 闫峥感到好奇,在那个诚意满满的手串之后,她还会送他什么? 这时,张心昙终于肯把头从手机上抬起来,她说:“我要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闫峥点头后说:“我并没有限制你交友的自由,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对你只一个要求。” 张心昙不为所动,他说得好听,什么不限制她交友的自由,他要的那种“绝对的忠诚”,其实是连异性朋友也不行的。 张心昙起身向窗前走去,屋里很静,闫峥能继继续续地听到张心昙说什么“餐厅”、“喜欢”、“蛋糕”之类的话语。 再之后,她就压低了声音听不到了。 闫峥忽然发现,对于那份没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现在不止是好奇了,他太想知道是什么了。 张心昙那边,与她通话的小景,鉴于好友现在的情况,是不太想过这个生日的。 至少两年的都不过了,她要忍到、等到张心昙自由的那天,再痛痛快快地大肆庆祝。 但好友轻描淡写地:“两年而已,况且还极有可能两年都用不了,这么有盼头的日子怎么不能好好过呢。如果为了这个真的虚度了光阴,那才真的可惜了我的两年。” 小景想哭,但张心昙都没哭,这让她觉得自己的眼泪非常廉价。 她忍了回去,像往年那样开开心心地与好友定着餐厅,商量着细节,以及要请哪些人来。 闫峥在张心昙打这个电话期间,他看了眼时间,他想后天……再过一个多小时,他的生日就又近了一天,该算是明天了。 总之,他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刚才在楼下她会甩门离开,肯定是听到了带着他生日两个字的那句话了。 他又想,他倒不需要新的生日礼物,只要把之前的那份给他就好。 其实他什么都不缺,很难有东西能被他看上,有那个珠玉在前的手串,他不觉得还能有什么礼物能把它超越过去。 他就是被钓起了兴趣,好奇到必须要知道的程度。 那边张心昙挂了电话,走过来跟闫峥说:“下周五,我要给朋友过生日,你要找我的话把那天错开。” 闫峥则道:“那后天呢?” 张心昙不知道他意有所指,她还认真地想了想:“后天没事。” 后天?这是只给她明天休息一天的意思吗,以前在一起时,他们都没见这么勤,他不是很忙的吗。 闫峥看着张心昙,知道她没明白,张心昙被他这样看着,问出:“怎么了” 闫峥最终不指望她自己能悟出来了,他怎么就忘了,他不是早就放弃了猜测她是真傻还是装傻的想法了吗,他直接告诉她,对她提要求就好。 虽然这样让闫峥觉得不完美,不尽如人意,但能最快地达到目的就好。 理性让他知道该这样做,但感性那块,让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好:“这几天只有你朋友过生日吗?” 他终是没有直白到,把“后天是我的生日”说出来。 张心昙忽然反应过来,是了,她能想起小景的生日,就是刚才有人提到了闫峥的生日。 不过,她问:“你生日不是明天吗?”他为什么要 问她后天? 闫峥一楞,他怎么就忘了,他允许张心昙给他过生日的日子,比他真实的生日提前了一天。因为,正日子他要留给家人。 闫家也是个极其重视仪式感的家庭,生日虽然不会请外人,但自家人还是要聚在一起的。 尤其是闫峥这样的家族继承人,每年的生日都是全家人聚齐,一起给他过的。 高高在上 第60节 闫峥当然不能因为一个张心昙,就把家里的生日宴提前或错后,所以他告诉她的生日比实际日期早了一天。 张心昙问出来后,就差不多自己想明白了。他能够身份有假,那生日也是假的,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她想无外乎两个原因,要不,是闫峥有更想一起过生日的人选,要不就是他们这种人真实的生辰被保护得很好,涉及到八字不能外露之类的吧。 这里面有正确答案,但张心昙并不在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完全没有想知道的欲望。 她自己把话头儿拽了回来,甚至连台阶都给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怎么,你要办生日会吗?” 张心昙看不出来,闫峥的情绪有些复杂。 他不满张心昙显露出来的敷衍,不解于他竟然想在真正生日的那天与张心昙一起度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提前打听我的喜好,会精心准备生日礼物。你那时就像,就像刚才给你朋友准备过生日一样,整个人是积极的,主动的。” 张心昙无语了一阵,想说的太多了,最先冒出来的是:“你不是说,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吗,那现在算什么?新的要求吗?” 闫峥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是,我改主意了,我对你又有了新的要求。” 他凭什么不能要求她,她就是来给他治心疾的,给他带来快乐与享受的,他当然可以随时调,。教她,给她下命令提要求。 他寒声道:“以前你跟着我时,我对你是满意的,因为你每一方面做得都算得上是合格的。从今以后,至少要做到之前那样,如有出现不合格的地方,你就要改正。这就是新的要求。” 张心昙觉得这非常不合理:“不是这么对标的,之前我们是在谈恋爱,”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特意解释了一下:“我知道对你来说那不是谈恋爱,那是我高攀的妄想,我配不上当你的女朋友,我知道。我只是想要表达一个意思,就是当时在我看来,我们是在谈恋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觉得自己解释清楚了,又看闫峥没说话,她继续:“可是现在,无论从谁的角度看来,我们都不再是以前的关系了。你自己也说了,我只是你玩具屋里的一个玩具,你不能要求一个玩具去讨好主人,合格的玩具只需要呆在原地,等待就好。” 闫峥声音阴得没边了:“如果我非要呢?” 张心昙一时冲动,脱口而出:“那不可能。我那时是出于对你真心地喜欢才做到的那些,现在我做不到了,我不爱你了。” 此言一出,他们两个都楞住了。 在一阵沉默中闫峥发现,某种熟悉的心疾似有复发的迹象。 随之而来的,是他之前那段时间无力左右自己身体,对于失控的愤怒。 “那你现在,爱的是谁?”他问。 闫峥内里的情绪是爆发的喷涌的,语气却是低沉阴寒的。 张心昙不语,他阴恻恻道:“邵喻吗?” 张心昙无法说出不是,正常人也知道,才跟热恋中的男朋友分手几天,且分手原因还不是因为对方,她怎么可能立马就不爱了。 这个谎没必要撒,糊弄鬼呢,根本骗不到闫峥。 张心昙不知道,闫峥现在要的就是她的骗,她的糊弄。 于是她只能看着闫峥继续爆发着:“可你没想到吧,你新选的男朋友,一样还是把你骗了。” 张心昙起初没在意闫峥的话,只当他发疯。 “你带他正式拜访了你的父母,但他呢,有带你去见他的父母吗?” 张心昙虽然觉得没有必要说给闫峥听,但他一副不罢休的样子,她只得道:“他父母在国外,我们通过视频。” 闫峥呵笑出声:“你确定那是他父母?” 说着闫峥把手机打开,操作了几下后,扔到张心昙面前:“自己看。” 张心昙拿起来低头去看,她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他父母健在,就生活在童城,离你家不到五公里的地方,他却骗你说他们在国外,甚至还花了大价钱雇了别人来演他的父母,你说这里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对他根本就不了解,却可笑地自认为走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 张心昙是相信闫峥的调查能力的,而且关于邵喻父母出国的事,她一直觉得违和,如此就都说通了。 张心昙已经听不到闫峥在说什么了,她在想邵喻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想过他父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不想让她家人以为他是孤儿,克死了弟弟又克了爹妈。会是这个原因吗?但闫峥说他父母健在。 他父母有看中的女孩,不喜欢他自己找女朋友?这也不至于让他撒那么麻烦的谎。 终于,张心昙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她怎么就忘了,她在墓地里听到的那段痛苦的剖白,足以说明了邵喻与他父母的关系。 他们在怨他,怨他没有看好弟弟,这种怨甚至到了让他不想活下去的地步。 所以,他是跟父母断绝了关系,这在他心里是个过不去的坎,以至于他想藏起来,连她都不让知道。 张心昙能理解邵喻,但她不认同。 她不认同的不是他与那样的父母断了关系,而是他既然喜欢她,认定了她,就该把这些告诉她。 在张心昙的认知中,邵喻这样做,就证明他根本没有对她敞开心扉。在他们这段关系中,他把自己放在了下位。 而且,在她心里,邵喻一直是有话直说,直来直去的性子。 闫峥有一点说对了,她并不了解邵喻,她只是自认为了解他。 闫峥很会精准打击,她最在意的就是真诚,最怕的就是被人欺骗。但,就算如此,邵喻的欺骗与闫峥的欺骗是不同的。 张心昙:“是,我眼光有问题,不长教训,总是被人骗,但他有苦衷。再说,我跟他已经分开了,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闫峥忽然厉声:“他有苦衷?他都雇起假父母了,怎么就骗人有理了,我不过是没有及时纠正你对我身份的误会,就成了罪无可恕。” “张心昙,我觉得这可太有意义了,能让你正视你的双标。” 张心昙觉得好累,本来就是没有意义。她后悔了,她跟闫峥较什么真儿。 她就该在他提生日的时候,提新的要求的时候,立马顺从他答应他。而且,她怕再这样呛下去,倒霉的会是邵喻。 她马上说:“我没有双标,我现在知道他骗过我,以后也不会爱他了。” 张心昙这话听到闫峥耳朵里,似好话又不似好话,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又说:“那你是想,我明天给你过生日,还是后天?” 闫峥久久地看着张心昙不说话。 “后天。” 张心昙松了口气,这是翻篇了。原来可以这样简单的,她提醒自己,以后也要这样,不要讲原则,糊弄两年完事。 这天夜里,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但闫峥找不到昨天的感觉了。 心里不再感到快乐与满足,他的心脏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再现疼痛,但又开始了不舒服的感觉。 心脏好像是在向他抗议,自己为什么会有个坑,怎么都填不满。 张心昙醒来的时候,闫峥已经走了,她轻轻地舒了口气。 出了闫峥的包房后,她发现,白天的圣淘金十分静谧,与晚上截然不同。 在回家的路上,张心昙打开日历,原来闫峥的真实生日不是她一直以为的 12号,是13号。 她想,自己是当着闫峥的面给小景买的礼物,所以她也得给闫峥买。 这次她不用再像之前的两次,需要绞尽脑汁地去想该送什么生日礼物了,随便买点就好。 想到之前的两次,张心昙自然地想起了她没有给闫峥过成的第二次生日。那次她连生日礼物都准备好了,是她亲手织的围巾。 这个礼物她也纠结了好久,因为闫峥的生日是在初夏,围巾这样的东西不应景,暂时用不上。 她本来想送车给闫峥的,但那辆车巧合地被闫峥抢去送他弟弟了,她这才改送个手工制作的彰显诚意的东西。 最后下定决心选了围巾,与选第一份礼物的思路是一样的,闫峥什么也不缺,她只有在心意上多下工夫了。 那时,张心昙刚学会勾东西,在勾了很多个小件物品后,才买了心仪的毛线勾起来。 围巾差不多收尾的时候,闫峥掉码了,礼物不用送了。 张心昙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那围巾的最终去处,她送她爸了,老头高兴得给她转了一千块钱,说闺女辛苦了,下次不要弄了,太废眼了。 现在想想,亏得当初没有选什么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否则转送都送不出去。 出租车停在了她家楼下,张心昙拉回思绪,开始想到底要送个什么东西给闫峥。 转天,闫峥生日这天,他告诉家里他要出差。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家人撒谎,也是第一次没有跟家人在一起过生日。 闫嵘不死心地一直问他,可不可以把事情往后推推,过完生日再去。 闫峥给他买了他最近喜欢上的东西,算是对弟弟的一种安抚。 张心昙按约定时间来到巨鱼的顶楼,这是闫峥要求的,他说他不想吃外面的菜,说她给他煮过的菜里,只有两样他能入口,让她今天只煮这两道菜就好。 这要求比起让她找餐厅,再按着给小景过生日那样布置现场可简单多了。 张心昙知足地按闫峥说的,买好食材来到九楼,提前备了菜。 她上来这里两次了,都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厨房。闫峥跟她说了厨房的大致位置,张心昙找了找才找到。 真的是所有厨房用品俱全,中餐西餐甚至西点都可以在这里做。对于只做两道菜来说,这里真的是大材小用了。 闫峥是在张心昙做菜时到的,她没有发现他,他站在厨房外面看着她。 他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闻着若有若无飘过来的饭菜香味…… 填不满的心坑里,好像被丢进了一颗石子。 张心昙还是发现了闫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 他整个人是松驰的:“不着急,你慢慢弄。” 只有两道菜,确实一会儿就弄好了。 张心昙把盘子捧到餐桌上,拿了碗碟跟筷子,然后防患于未燃,她拿出了饮料,她可不想再跟闫峥一起喝酒了。 他坐下,她也坐下,她说:“生日快乐。” 闫峥不动筷,问她:“就这些?” 张心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你等等。”说完她起身去包里拿礼物了。 闫峥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期盼充斥全身。 张心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看上去跟装手串的那个盒子差不多大小。 她递过来,说了声:“生日礼物。” 闫峥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重复说道:“就这些?” 高高在上 第61节 张心昙不知道他还要什么,她说:“对,就这些。” 闫峥不是让她布置什么气球,立牌,他想要的是蛋糕,是过生日最有仪式感的一幕,一起许愿,一起吹蜡烛,一起分吃蛋糕。 他心说,算了,毕竟她准备了礼物。 闫峥把礼盒拿起来,一点一点地亲自拆了。是个打火机。 他看着这个烂俗大街的牌子,没有任何反应。 张心昙看得出来,闫峥对这个礼物不是很满意。他不是打火机用的最费吗,每次看到,他用的都是新的。 这个礼物又实用又不会出错,到底他在不满什么? 闫峥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说:“你知道这个东西我几乎是用一个扔一个的吧。” 张心昙点头。对啊,所以才送你这个的。 闫峥把东西放下,面容严肃地问道:“我的上一份生日礼物是什么?你没有机会送出的那个。” 张心昙不敢说没准备,再加上不擅长说谎,缺乏现场的应变能力,她下意识地说了实话:“一条围巾。” 闫峥的脸色缓和了些,他问:“什么围巾?” 张心昙:“我自己勾的。” 闫峥的眼睛亮了:“为什么不送那个?” 张心昙开始胡言乱语:“这个季节你用不上,再说我初学勾得不好,现在看,颜色也不适合你,” 闫峥打断她:“我要那个。” 她往哪弄给他,在她爸脖子上戴着呢。张心昙干脆道:“找不着了,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闫峥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他只觉得可惜,他也挺干脆:“再织一条,等你织完正好赶上冬天戴。” 张心昙不想,如她爸心疼她说的那样,太废眼太费手太费工夫了。 她沉默,闫峥紧逼:“我要那个围巾,你亲手织的。” 张心昙点了点头,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闫峥还是拿出了一瓶酒来,让张心昙陪着他喝了。 张心昙的酒量还好,跟着小景练出来了,但她确实喝酒上脸,不止上脸,全身皮肤都会有反应。 像是剥了红皮的鸡蛋,闫峥看着,低喃道:“玩具屋不是玩乐的意思,是我的私人领地,是我心中的一片净土。我给这里配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我看得上的,我最喜欢的……” 张心昙听了跟没听一样,别说没入心,就是耳朵也没怎么入。 从这天开始,闫峥允许她打他电话了。并且他重新加了她的微信,也允许她给他发消息了。 这对于张心昙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她发现,闫峥这么做的目的,是要让她像以前与他交往时那样,没事问询他,关心他,说一些只有情侣之间才会说的没营养的片汤话。 这是闫峥对她提出来的新要求,他对她的要求不再只有一个。他不是第一次出尔反尔了,张心昙只能让自己习惯。 为防止她忘了,张心昙在手机上定了闹钟,只要闫峥不找她,她就会隔个一两天或者两三天,给闫峥发v信消息。 看似时间不固定,是随意的,实则是有规律的,规律就是张心昙设在手机上的闹钟时间。 至于发送的内容,张心昙回忆起以前给闫峥发的那些,挑一些不暖昧的、不撩拨挑逗的,重复地给闫峥发了过去。 一个月过去了,她做得很好,闫峥也没有挑出毛病来。 但因为一场突发事件,把他们之间的平和与平衡打破了。 事情的起因是,闫峥乘坐私人飞机去国外出差。他去的国家在中东,本来目的地是安全的,但被周围局势所累,情况变得紧张起来。 而国内得到的消息是,本来出于安全考虑要返航的飞机,失联了。 闫嵘一开始没敢告诉家里,这事只有他与黄子耀知道,他们两个快要急疯了。 这事发生在六月二十日。不管是六月二十日之前,还是二十日之后,张心昙都有给闫峥发消息。 在从后台查看闫峥手机信号以及内容时,黄子耀看到了这些张心昙发的信息。 他找到她告诉她,闫峥所坐飞机失联的事。张心昙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 黄子耀要不是忙着找他老板,他是不会放过张心昙的冷漠的,但现在正事要紧,他挂了电话。 闫嵘正好进来,看到他气冲冲挂电话的样子,问:“怎么了?” 黄子耀:“没什么。” 闫嵘:“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黄子耀眸中露出狠意:“不会有不好的消息。” 张心昙在网 上什么信息都查不到,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她没有恶毒到盼着闫峥死,也没想着他平安归来。 她还是按着之前的频率与规律,给闫峥的手机号发着那些大差不差内容的消息。 她只是不再给他打电话,因为她从黄子耀口中得知,闫峥的电话早就已经打不通了。 第41章 所以,在闫峥失联期间,张心昙一个电话都没有给闫峥打。但消息她还是按着闫峥的要求,按时发送。 张心昙像是一个精准的机器一样,规律地机械地做着这件事。同时她在暗中等待着,等待命运的判决,看幸运之神到底会降落在闫峥身上还是她的身上。 小景比她还要着急,她虽然已经进了那个五星+的剧组,但每天的问询会准时地出现在张心昙的手机上。 张心昙点开v信上的那个红点,小景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有消息吗? 张心昙像之前一样回她:没有。 小景:要是一直没有消息,是不是回来的可能就很小了? 张心昙:是的。 小景:他要是真的回不来了,你是不是要提前做些准备? 张心昙:嗯,我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只需要一秒钟提起来就能走了。 小景:对对,应该这样的,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张心昙:…… 好在这些信息,黄子耀并没有看到,他现在哪里顾得上张心昙,他的精力全部都在找回闫峥上。 所以,有关闫峥手机的全部才是重点。 与前几天不一样,从昨天开始,闫峥的手机可以打通了,但就是没人接。 黄子耀在使用技术手段分析查询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到张心昙最近给闫峥发的片儿汤话。 他的火气蹭蹭地,太阳穴噔噔地。从他给张心昙打电话告诉她,老板出事了时,她的态度就已经惹毛了他。 作为一个人,一个但凡长了心的正常人,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大事面前,只轻飘飘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黄子耀甚至还等了等,没有马上就挂电话,但他什么都没有等来,对方之后长时间的沉默,让他如个炸,。药桶。 这会儿,看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早,我已经起了……”之类的废话,黄子耀的情绪剧烈地起伏着。 闫嵘正与他呆在一起,最近他神经敏感,看到黄子耀这样,他又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黄子耀一下没忍住,问闫嵘:“嵘少,你知道张心昙这个人吗?” 闫嵘眉心一皱:“知道,她怎么了?” 闫嵘最近对张心昙的恶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因为他发现上个月他哥生日当天,并没有出差,而是与张心昙在一起过的。 他哥,把家人永远放在第一位的他的亲大哥,竟然打破了他的原则与惯例,在生日当天抛下了他的家人,与那个女人在一起。 这件事在闫嵘心里是根刺,要知道他再宠沈小祁,他的生日也都是在家里过的。 他不觉得这样会委屈了女朋友,再过一年,他就可以把沈小祁带回家,那时他的生日,大家就可以在一起给他过了。在那之前,分开过就好了,不过也就两三年,这有什么的。 而他哥就算是想要张心昙给他过生日,错后或提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占用正日子? 闫嵘想不通,他就知道他讨厌极了张心昙。 现在听到黄子耀说了张心昙知道他哥失联后的反应后,闫嵘替他哥感到不值,他与黄子耀一样心中都是对张心昙的不满,甚至是愤怒。 最近因为闫峥失联一事,闫嵘与黄子耀本就又悲又痛又急,憋了一肚子的躁火,两个人一个牙疼,一个应激到天天低热。 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要受张心昙的刺激。 回过神来,还是要把注意力与精力放在找人上。黄子耀说:“今天再没有消失,该告诉家里了。” 闫嵘咬着牙,右边的牙齿疼得他恨不得抽自己。他狠狠一点头:“嗯。” 闫家,除了闫母刚得知坏消息时,滑落在地摔碎的花瓶,其它一切如常,没有乱。 闫家人分析完现状后,得出了与张心昙看则相同实则相反的结果,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如果闫峥坐的飞机出事了,那这么多天了,消息早该传过来了。 去往目的地的航线不经过海洋,到是有不少群山与荒漠,如果有飞机在那样的地方失事,不会无声无息,一定会有消息传回来的。 所以,几乎可以肯定,闫峥坐的飞机没有失事。那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人了。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后,只用了九天闫峥就回来了。没少胳膊少腿,人也没昏迷,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人直接走的特殊通道,送进了病房。 闫嵘看着他哥被推入病房,与要跟进去的他妈说:“我有事跟您说。” 唐仲美顿足,她知道,能让闫嵘在这时候拦住她也要讲的话,一定很重要。 闫嵘几句话过来,她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并且解了她与闫峥年初那场谈话的一些困惑。 她望着病房的大门,终是大意了,总以为大长子跟小儿子不一样,对闫峥还是太放心了。 唐仲美转头对小儿子道:“把黄子耀告诉你的,都去告诉给他。” 闫嵘惊讶:“那怎么行,我哥刚遭了那么大的罪,还伤着呢,我怎么能拿这破事刺激他,气他。” 唐仲美崩着脸,不为所动:“那点儿罪都遭不住,他凭什么做家族继承人。至于伤,擦破的那点儿皮,也叫受伤?” 高高在上 第62节 这时候她不再是那个慌乱到打碎花瓶的母亲,而是意识到有东西开始失控,继而生出挫败感的唐家大小姐。 她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去。” 吩咐完闫嵘,唐仲美改主意不进病房了,她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要处理。 从医院走到轿车的这段距离,唐仲美竟然开始纠结,要不要自己亲自出面。 亲自去办,她觉得对方不配,不亲自去会一会,她又有些不放心。 最后,心底的那点好奇替她做了最终决定,唐仲美想亲眼看一看,能让闫峥做到这份上的女孩子,到底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医院病房内,闫嵘拉着黄子耀走了进去。 闫峥除瘦了一些,精神看上去很好。确实如唐仲美所说,他强大如斯,遭的那些惊险对他的精神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甚至已经想好,后续怎么操作能把这次的商业损失补回来。 至于躺在这里,也不是因为他的那点儿皮外伤,而是他在扣压他的地方,感染了流感类的病毒。 虽然已经不烧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就当是休养了,也为了让家人放心,才住进来的。 闫峥看着走进来的闫嵘与黄子耀,他把口罩戴上后道:“出去。别传给你们。” 闫嵘:“医生都说没事了,哥,你已经好了。” 闫峥:“不知道快好的时候传染性更强吗。” 黄子耀不跟他老板争这个,他直接把闫峥手机的后台数据找了出来,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闫峥低头看了一眼,先是不明所以,而后越看越专注。 黄子耀给他看的,是张心昙在知道他出事后,给他发的全部的消息。 闫峥终于看完了,他抬头瞪着黄子耀道:“这个时候,你给我看这个,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正事?” 黄子耀嘴唇动了动,考虑到闫嵘也在,忍住没出声。 闫嵘这时说道:“是正事,好大的正事。哥,你是不是生日那天骗了我们,你没有出差,你是跟张心昙在一起的。” 闫峥毫无波动:“真好啊,我躺在病床上,就是为了让你质问我的。” 闫嵘一下子就泄气了,怂了,不说话了。 闫峥毫不客气地道:“出去!” 闫嵘垂着头往外走,他就说他不该在这时候跟他哥说这些的,可他妈非 得让他说。 闫嵘都走到门口了,见黄子耀还留在屋里,他想招呼对方一起走,但看到他哥没有撵黄子耀的意思,他闭上嘴自己走了出去。 闫嵘刚把门带上,闫峥低头又看起黄子耀给他的东西,一边看一边说:“说吧,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黄子耀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他说:“您是知道的,我看人很准。老爷子就说过,只要经我打眼一看,就知道对方是什么变的。您身边这位,心太狠,凉薄得让我这样的人都心寒。” 闫峥:“你也可能有看走眼的时候。” 黄子耀:“我在您失联的第二天就告诉她了,她就说了个知道了,然后再也没问过半个字。从通讯记录里可以看得很清楚,十八天里,她一个电话都没有给您打过。” 闫峥:“你都告诉她我的电话打不通了,她打什么。” 黄子耀不服:“我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连试都不愿试一下吗。别的不说,就说戴淳戴助理,还每天都给您打电话呢,尤其是在知道您电话能打通后,他一天要打好几次。” “我们都在为您担心,着急,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在关注关心着。” 想起来什么,黄子耀越说越激动:“她要真全程当个哑巴就算了,她不打电话,却发消息。您看见那些内容了吧,您不生气吗,我反正是一边找您,一边看着这些,快要气死了。” 正说着,闫峥完好无损正充着电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黄子耀看了眼电子手表上的时间,气笑了。他不信他老板看不出他特意总结出来的时间规律,这个时间节点,除了张心昙还会有谁,真不是定时发送的吗,一秒都不带差的。 闫峥拿起手机,看到了张心昙发来的v信消息。 他怎么会看不明白黄子耀特意总结出来的时间规律,他甚至在明白了这一点后,还清楚地知道了,张心昙这一个多月里给他发的消息,都是之前他们在一起时,她发过的。 所以,她不仅自设了规律定了时,还复制粘贴了内容。 黄子耀见他老板不说话了,他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他自作主张查的张心昙的手机后台记录。 上面有她与一个叫景培芳的人的通话通信记录。其中的语音与文字内容,就是黄子耀要给他老板看的。 张心昙这个人,对他老板不仅没有一丁点的担心,从她朋友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暗地里她甚至盼着他老板回不来,随时做好了转身离开的准备。 闫峥看得出景培芳是真的盼着他死,而张心昙,虽没有明说,但也是盼着的吧。 否则她怎么会提前打包好行李,就等着他死掉的消息一传出来,就跑掉。 她应该是忌惮黄子耀,才会想悄悄地在第一时间溜走。她怕什么呢?他又不可能让她陪葬。 真的不可能吗?闫峥想起那十八天里,他生命受到的最大的一次威胁,他真的以为自己可能要交待在那里,回不来了。 在那一刻他自认为的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到的只有张心昙,连家人在他的意识里都渐渐地后退而去。 他不想死的很大一部分原因,竟然是他想见张心昙。 他确实真的有想过,拉着她一起吧,无论是人间道还是黄泉路,都一起吧。那样他就无憾了。 黄子耀下面的话,正好刺到闫峥。 “她不是演戏的吗,演得这么拙劣敷衍,她怎么当的演员。您不知道她在我这里恶劣到了什么程度,我都有想过,如果您有事,我可能会忍不住,” “黄子耀!你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犯法的事,我会亲自把你送进去!” 黄子耀看出闫峥真的生气了:“我就是说说,我又不会真的去干。” 闫峥大力地扯掉口罩,命令的语气:“出去!” 又马上说道:“回来!” 黄子耀站定,他说:“先别告诉她,我回来的事。” 黄子耀不知道闫峥要做什么,只老实道:“知道了。” 与此同时,张心昙看着发送出去的消息,在想:今天是闫峥失联的第十九天了,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那他是飞机失事还是……死在了别人手上? 张心昙发现她不能再想下去,由这两种结果想象出来的画面,都让她感到极度的不舒服。 她甚至在想,她的两年时间与自由,是无法与一个人的生命相提并论的。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她面前有两个按钮,一个按了闫峥会死她马上得到自由,一个按了闫峥会平安归来,而她会失去两年的自由,她会怎么选? 张心昙发现,哪怕是假设的情景,她都按不下那个让闫峥去死的按钮。 电话铃声把她从这个选择中救了出来,张心昙清醒过来接听了电话。 对方的身份让张心昙感到惊讶,惊讶虽惊讶,但她答应了赴约。 约张心昙见面的正是闫峥的母亲唐仲美。这种豪门之家约见平民女孩的事情,虽然没有新意,虽然被她看的那些短剧拿来玩梗,但不可否认,是真管用啊。 她身边一些世家的朋友,还是在用这样的办法把儿子、女儿身边不合适的人拆散弄走的。 唐仲美最看重守时,她要求别人,她自己也都做到了。她早早就来到了与张心昙相约的地方。 她喝着茶,听着现场弹奏的音乐,不用看时间都知道,再有五分钟,那姑娘就要迟到了。 如果对方真的五分钟内没有出现,那她对这个孩子的好奇都不会再有,这么个不守时的人会被她抹掉,再无存在感。 她正这样想着,从门那边走过来一个年轻姑娘。 亭亭玉立,落落大方。这是唐仲美对张心昙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这孩子顶多一米六九,都到不了一米七,对于保证家族优良基因来说,矮了点。 这也是她看周围情况得来的经验。还是那些世家朋友们,就有儿子明明是个直逼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媳妇也不算矮,一米六五左右吧,生下的下一代孙辈,男孩就有不足一米八的情况了。 唐仲美发现,眼前的女孩能让她想到这些,可见她对这孩子的第一印象有多好了。 但这孩子内在不行,只看重他儿子的钱,不喜欢她儿子。 她傲慢地昂了昂头,什么人啊,还看不上她儿子,她的两个儿子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张心昙停下脚步:“唐阿姨?” 唐仲美点头:“坐吧,张小姐。” 张心昙坐下后,她又说:“喝点什么?这里的玫瑰茶最有名,与市面上的不太一样,你可以尝尝。” 张心昙:“谢谢,我喝什么都行。您找我有什么事,我一会儿与朋友还有个约会。” 张心昙不是来与闫峥他妈闲聊的,是给钱要她滚,还是直接要她滚,她想对方直入主题。 唐仲美跟人讲话,哪个不是恨不得她多说点,这孩子脾气有点硬,不软和。原来她儿子喜欢这样的? “多少钱,你能离开闫峥?” 张心昙的心落到了实处,这就对了,原来真是为了这个。 张心昙不想承认,她真怕从闫峥妈妈这里听到他的噩耗。虽然没有理由这样的消息会是他妈妈来告诉她,但,万一呢。 由此张心昙忽然想到,闫峥他妈现在不该是在操心闫峥能否平安回来的事吗,怎么会跑来跟她谈判。 难道家里人瞒着这位母亲,不敢告诉她,她的儿子正在遭受什么? 张心昙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语气也软了下来:“阿姨, 你可能没有了解清楚,我没有在跟您儿子交往,我们甚至不是包养的关系。您不用给我一分钱我也会走的,但现实情况是,闫峥不放我走。” 唐仲美像是在听外星语:“什么意思?” 张心昙摘了一些她与闫峥之间能说的事,尽量详细地、耐心地给她讲了。 唐仲美被深深地震惊到了。她的表情管理都差点崩了。 她花了些时间才消化掉她得知的一切,然后她发现,这问题变得比之前更糟了。 闫峥,这是陷得有多深?!执念已让他失去了理智。 唐仲美可不是张心昙,她这个岁数这个阅历,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儿子对这女孩是单方面的爱恋啊。 不行,绝不行。无论是从闫峥自身的发展来说,还是闫家的名誉来说,她都不能让事情再继续发展下去了。 唐仲美说:“钱你还是拿着吧,我送你出去,彻底地离开他,你会需要这些钱的。” 张心昙问:“您让我去哪?” 唐仲美:“出国,我帮你找个安全富足的国家,一个闫峥找不到你的地方,过几年他结了婚甚至有了孩子,他就会放下执念,我再把你接回来,或随便你去哪里。” 高高在上 第63节 张心昙摇头,坚定地道:“我哪也不去。” 唐仲美不解:“离开他,不被他控制,不是你盼望的事吗,为什么不去呢?钱的事,不,任何事,你都不用管,我都会安排好。” 张心昙:“我不敢。我不走的话,只要两年我就可以脱离他。我要是逃了,我可能得逃一辈子。”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您的儿子您不了解吗,他,他做事狠绝,为人霸道,我不想惹他,我只想这两年能平平和和地度过去。” 张心昙不习惯在一位妈妈面前说人家孩子的坏话,所以她有点不好意思。 “再有,您刚才也说了,未来他会结婚生子,可能根本用不了两年,一切就结束了。唐阿姨,谢谢您的好意。”张心昙真诚地道。 真是个傻孩子,我的儿子我当然了解,你真的以为两年后你能走得了吗。 这话在唐仲美心里过了好几遍,她换了个说法:“如果,两年后他不放你呢?” 张心昙冲她一笑:“那我再麻烦您。” 明媚阳光,干净清透,这个笑冲击着阅人无数的唐仲美,她终于有点明白,她儿子看上人家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姜还是老的辣,你个黄子耀会看个屁的人。 第42章 张心昙不愿意不配合,唐仲美也不可能强迫她,她的提议就这么算了。 眼见着张心昙想要走了,唐仲美忽然道:“你还没有去医院看过他吧。” 张心昙的表情告诉她,这姑娘甚至连闫峥平安回来的事都不知道。 张心昙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心里踏实了,命运给出了答案。 唐仲美又道:“你连问都不问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吗。你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两年,这样可不行。要不要试着哄着他点,骗着他点,也许你这样做了,他反而觉得没意思了,两年后能放了你。” 唐仲美在找张心昙之前,查了她的个人资料,知道她是个艺人,她说:“你不是演员吗,演戏你总会吧。” 张心昙:“可这不是演戏,是真实的生活,我真的做不到。” 唐仲美看着张心昙这张美到能让她这个重度颜控,都动容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你这样要吃亏的。” 从唐仲美那里出来后,张心昙去见了小景,她没有骗人,她真的约了小景。 小景现在时间宝贵,今天这场见面还是提前了好几天跟导演、跟经纪人请假得来的。 二人一见面,张心昙就说了闫峥平安回来的事。小景先是“啊”了一声,然后道:“其实,我也没那么想他死,他要是不死,但一直回不来是最好的。可惜,世上事大多不能如人所愿。” 之后,小景问:“他联系你了吗?你要不要主动联系他?” 张心昙其实,在刚知道闫峥已回在医院时,她也纠结过要不要慰问一下。 但,谁让她之前撇得太清了,几个小时前刚给对方发过“复制粘贴“,就算要慰问,也不能是现在。 而且她还有不联系的其它理由:“我还是等他主动找我吧,他现在应该是需要静养的,我连问都没问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是不想介入太多,能躲一点儿是一点儿。再说,我们现在这种关系,很多事我都不需要做的。” 至于去医院看望闫峥这事,张心昙一秒都没纠结过,想都没想过,除非闫峥要求,否则她是不可能主动过去的。 不用想都知道,闫峥所住的病房前,不得围满了亲属,朋友,医生…… 她一个什么人都算不上的,去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张心昙不想再说这个事,又想到闫峥回来后,她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与小景见面了,她说:“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在剧组怎么样,新剧怎么样。” 提起这个,小景的表情立时变得丰富起来,时而兴奋地眼睛冒光,时而又苦着脸。 “剧是好剧,角色是好角色,但我是第一次演主角,总感觉有点提不上去。再加上导演和严老师要求都极严极高,我压力大到快要顶不住了。” 张心昙:“用不用我帮你捋捋剧情,捋捋情绪?” “能这样就太好了,我确实有想不通的地方,导演说了后我还是不太明白。” 说着,小景就把她存在手机里的,她觉得特别难演,领悟不了导演意图的地方拿给张心昙看。 张心昙认真看了起来,期间小景不敢打扰她,只在张心昙喝光了咖啡后给她续上一杯。 张心昙把这杯也喝了后,她终于抬起头来:“小景,好好演,你要相信巨鱼的眼光与实力,这个剧真的够得上一个五星+” 之后,张心昙就小景想不通,找不准情绪与表达的地方,挨个讲了起来。 可能因为都是演员,张心昙又了解小景,她讲的小景都能听懂,领悟得也快。 茅塞顿开,进而学习得酣畅淋漓的小景,猛地一抬眼,看到张心昙认真分析剧本、分析人物的样子,她忽然替好友感到可惜。 她们都是演艺学校的学生,不喜欢的话谁会千军万马地去过这个独木桥。 可惜张心昙之前的考学全都白废了,她被迫地离开了这个行业,小景越想越心酸,她还不能在好友面前表现出来。 她只说:“昙昙,你以后真的都不再演戏了吗?” 张心昙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尤其是在闫峥提出两年期限后,可能是后续有了着落,有了看得到的希望,她那段时间对未来想得特别地多。 “有可能还会演,如果两年后有公司签我,我会再回来的。”想想又说,“其实上次汪际给了我启发,实在没有公司要我,我就去拍拍视频,如果有人看,有粉丝的话,去当网红、去演短剧也是条路,条条都通罗马的。” 说是汪际启发了她,其实是她启发了汪际,她在第一次回家时,就是这么跟汪际说的。 第二次回去,那才是真的落荒而逃,而且闫峥不许她再回北市,再出现在他视野内,她那时才真的熄灭了她的演艺梦,甘愿在家里守着游泳馆的。 如今,有了“两年”这个大饼挂在眼前,张心昙被迫熄灭的梦想自然又被点燃了。 她倒不是自恋,只是有自知之明,以她的长相以及演技,还有这些年结交的圈里人,只要要求不高,总是能找到东西拍的。 与好友说到这里,想到这里,张心昙忽然感觉前途一片光明,心情都更透亮了起来。 告别了小景,这天的晚天,张心昙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于是,她退出正在看的一档极限生存挑战的国外综艺,打开了v信。 张心昙这次在复制粘贴面前停住了手,她想起了闫峥他妈说的那些话,她说“你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两年,这样是不行的”。 最终,张心昙给闫峥打了几句话,大意是,恭喜他平安归来,并问候了他的身体。 删删改改,张心昙按了发送。 病房里的闫峥并不清闲,戴淳正在向他汇报公司近期的情况。 戴淳听到闫峥手机的提示音响了,他停了一下,见闫峥没理, 他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小时后,戴淳这边完事正要离开时,看到闫总的母亲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歇歇吧,都几点了,给你带了汤,戴助理要喝点吗?”唐仲美说道。 戴淳赶紧道:“不了,谢谢您,我这就走了。” 戴淳走后,唐仲美把还温着的汤,从保温桶里拿出来。她看到闫峥在看手机。 闫峥看的,正是张心昙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不知是谁告诉她的,她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他之所以不让黄子耀把他回来的事告诉张心昙,是因为他在生张心昙的气,或者更正确的说法是,他在单方面地与她赌气。 无论他如何喝斥闫嵘、反驳黄子耀,以及并不相信以张心昙的性格,会真的盼着他死。但,张心昙确实在他失联的十八天里,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打给黄子耀询问过他的情况。 她对他的失联全程漠不关心,一心只想着收拾好家当,方便她随时跑路。 这让闫峥感到极度的不舒服,以及隐隐地愤怒。 所以,他想看看,他回来的事如果不顶到她眼前,她会装傻到何时,何种程度。 现在,她既然知道了,他也没有什么好瞒的了。闫峥把医院病房的详细地址发给了张心昙。 做完这些,闫峥放下手机抬起头来,他从病房的沙发上站起来,从他妈的手里接过汤碗。 看着他喝完,唐仲美才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白天没过来?你不想知道我白天做什么去了吗?” 闫峥一楞,然后就想明白了。 闫嵘心里藏不住事,他已经知道了他生日没出差的事,那家里人迟早也会知道的。 他也明白了张心昙是从谁那里得知他回来一事的。 他求证道:“您去找她了?” 唐仲美:“嗯,见了一面。” 闫峥忽然有些期待,想知道张心昙在面对他的家人时,会有什么反应,会说什么、做什么。 闫峥毫无波动地问:“您给她钱了?” 唐仲美:“我也想给,人家不要。那小姑娘既没看上你的钱也没看上你的人,一心只想着逃离。” 闫峥看着他的母亲:“所以,您要帮她从我这里逃走?” 唐仲美遗憾地摇头:“这个她也没答应。” 闫峥有些意外,又有些暗喜,张心昙没有答应她妈,她并不想逃走。 唐仲美把保温桶收好,时间也不早了,她直接道:“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两年后要遵守承诺,放她走。” 闫峥:“没可能了。” 如果是之前,他出事之前,不用他妈说,他也认为可能都用不了两年,他就会放下对张心昙的执念,随她去了。 但他在经历了生死大事后,他弄明白了一件事,他虽不能准确地定位出,他对张心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情,但他知道张心昙于他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他要的,是她一直守在他身边,在他看得到摸得着的地方,这样的存在着。 还没被解救回来时,闫峥就知道,两年后他不可能再放张心昙走了。 唐仲美没想到闫峥这么的直白,她说:“你若做不到,到时我会帮你来做,那时她走投无路,只能听从我的安排了。” 闫峥看上去还是一丝波动都没有,他说:“您死心吧,您该知道的,您不会成功的。” 唐仲美看着她的大儿子,久久没有说话。最终,这场母子之间的暗中对峙,她败下阵来。 闫峥不是闫嵘,唐仲美有的是办法拿捏小儿子,却没有一种办法能治住闫峥。 就连闫峥作为哥哥宠弟弟,认可并支持了弟弟对于女朋友的选择,她作为母亲都退让了。 现在事情轮到他自己身上,唐仲美更不可能左右闫峥的想法与做法了。 但她也不能成全他,这里的原因很多很复杂,随便哪一条都不行。 高高在上 第64节 比如,闫峥终归与闫嵘不同,他是家族继承人,他的妻子人选就应当从门当户对的家族中挑选。 就算,他执意要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也不能是张心昙。因为张心昙根本不爱她儿子,也不爱他的钱,她哪怕爱一样,她都不会这么强烈地反对。 这种用爱用钱都没办法约束的婚姻,会成为闫峥自身以及他们家族的大雷。 所以,唐仲美退一步道:“我可以不管你和她的事,但我有条件。” 闫峥也不想跟家人对抗,而且,就算他有把握赢,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有不少损耗。 他也退了一步:“您说。” 唐仲美:“我先问你,你跟戴方宜是怎么回事?我是看好她的,她各方面,” 闫峥打断她:“我跟她不可能的,不只我不愿意,她也不愿意,戴家您不用考虑了。” “那好,我会给你重新安排相亲,相亲的人选会做些调整,是不会管到你外面的事与外面的人。” “你只需从这里面选好人,两年内完婚。你做到了,你外面的事外面的人,我也不会管,不止我,家里任何人都不会说什么。” 闫峥是知道的,他妈只要答应了,就一定能做到。 他也看出来了,他妈宁可他在外面养人,也不许他娶张心昙。为此,她可以降低选择亲家的标准,就为了选个不会对他外面的事指手画脚的人家。 这是目前能与家族利益、能与家人达成平衡的最优解。 闫峥答应了:“好。您安排吧。” 闫峥最终能答应下来,还有一个暗伏的原因,他心里赌着一口气。 张心昙不是有关他的一切都不在意,都不上心吗,他倒要看看,他去相亲,甚至去结婚,她也会不在乎吗? 唐仲美提着保温桶:“这里的饭菜如果吃不惯,还是让赵姐做了送过来吧。” 闫峥现在流感刚好,吃得清淡也不多,他道:“不用了,我想再呆两天就出院。” 唐仲美:“明天你爷爷他们过来,你知道吧。” 闫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唐仲美走后,闫峥拿起手机。他正想告诉张心昙,明天不要过来,就看到张心昙在他发的地址下回了个问号。 闫峥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甚至觉得刚好的嗓子又有点开始往外冒火。 闫峥暗暗咬牙,行,有你的。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张心昙就是在装傻,就算以前不是,这次也一定是了。 她从他妈口中得知了他在医院,他把病房的地址给她发了过去,就因为他没直说“过来”两个字,她就装作看不懂,气死人不偿命地发了个问号过来。 闫峥此刻,终于有点理解黄子耀与闫嵘了,张心昙是真可恨,真可气啊。 闫峥立时改变了他之后的计划,他大晚上的给自己安排了出院。并通知了家里人,明天不要让老人家往医院跑了,他会去老宅看望爷爷奶奶的。 闫峥把病号服换下来,穿着黄子耀送来的一身新衣服,自己开车回到了他住的那套别墅。 而黄子耀得到了新任务,他开车去往张心昙家。 大晚上的,张心昙听到门铃声,她没敢吱声,小心地从猫眼里往外看,她看到了黄子耀。 此刻对于张心昙来说,黄子耀不比陌生人好多少。 就在张心昙想着要不要出声,要不要开门时,黄子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张小姐,请开下门,我知道您在里面。是老板让我来接你的,他现在就要见你。” 张心昙换了衣服开了门,正要跟黄子耀说“走吧”时,黄子耀道:“把您那个一早收拾好的行李箱也拿上。” 他在张心昙一脸的震惊中,补充道:“这也是老板要求的。” 第43章 黄子耀见张心昙不动,他说:“要不要我进屋去,帮您提出来?” 张心昙:“不用。”说完转身去拿了。 黄子耀终于见到了张心昙与朋友在v信里提到的,提前准备好的跑路行李箱。 这个箱子的体积在他看来,于张心昙的体重来说可以算是大尺寸了。她这是把全部的家当全都放了进去,当真是再也不回来的架势。 张心昙没问黄子耀要带她去哪,直到车子驶进一片她眼熟的区域,是闫峥的那套闹中取静的别墅。 黄子耀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但把车停下后,还是不由分说地帮张心昙把行李箱提到了迎上来的别墅工作人员手里。 张心昙进入别墅,有人把她领到电梯前,让她上四楼。坐的当然还是客人用的那部电梯。 四楼到,梯门打开,长长的走廊上,张心昙没见到任何工作人员。 但这地方布局简单,被规整地分为了左右两边。张心昙选择了右手边,她想如果闫峥不在,她再去左边。 张心昙走着走着发现,这片区域应该有着书房兼办公的功能。 她随意的一选的结果是,闫峥就在这里。宿命地想,果真是孽缘。 闫峥坐在深蓝色的单人沙发上,扶手上摊着一本书,腿上放着平板,手里拿着手机。 他给张心昙的第一印象就是,瘦了。 这让他的侧脸看上去轮廓更加分明,下颌更尖削,整个人显得更加的刻薄与阴寒。 他说:“我要是不找你来,你是不是要一直装傻下去。” 张心昙沉默,闫峥不想再暗憋暗气,直接一顿输出:“我失联了十八天,你一个电话都没打过,还有那些v信消息,也全都是在敷衍。” 张心昙理所当然地道:“你要求的我都做到了,现在是怎样,又要加新的要求了吗?要不你打印一份,我上学时学习还可以,老师的要求只要落在纸上,我都能保证做到……” 闫峥所坐沙发扶手上的书落到了地上,“咚”地一声还挺响,打断了张心昙的喋喋不休。 闫峥冷冷地看着她,紧接着道:“你只要一心虚就话多,音调也会不由自主地拔高。” 来时的路上张心昙就在想,她提前打包行李的事,只在v信上跟小景说过,闫峥能知道,说明他看到了她与朋友的聊天记录。 可怕的是,她们还不止一次地聊到过闫峥的生死。 张心昙发现,她来时的心虚,在这一秒消失了。她与小景并没有诅咒闫峥,甚至都没有想要他死,而闫峥偷窥她的聊天记录、她的隐私,谁也别想在道德上审判谁。 也是从这一秒开始,张心昙开始彻底地沉默。 而闫峥发现,他全说出来后,心里憋气的感觉好了很多。最主要的是,他在看到张心昙出现在眼前时,那十八天里疯狂想见她的执念,瞬间得到了满足,好像其它任何事都不重要了。 闫峥觉得张心昙说得有道理,为防止再被她气到,他决定按她所说,把他对她的要求全部像写合约一样地写下来。 她不是说,只要落到纸上她都能做到吗,那就让她做。 “以后,你住这里。”闫峥忽然道。 张心昙:“这也是要求?” 闫峥:“对。” 张心昙:“哪里是我能呆的地方,哪里我不能去,你提前告诉我。” 闫峥发现他不爱听这话,但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毕竟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说:“没有限制。你就住这层。” 闫峥说完,忽然咳嗽了起来,咳得他脸都红了。他应该听医生的,在医院里再多呆两天的。 闫峥看到张心昙在他咳嗽期间就只知道看着,他边咳边说:“你,你就,不知道,把水递过来吗?” 张心昙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小桌上的托盘里,有盛了水的器皿以及杯子。 张心昙走过去,给闫峥倒了一杯,递到他手上。 闫峥接了,全都喝了。张心昙问他:“还要吗?” 闫峥这才过去心里的那个劲,还行,还知道问。他说:“倒上就行。” 于是,张心昙把他放下的杯子,又给倒满了。 之后,闫峥还是担心他的流感余波会传染,虽然很想把人拉到怀里,紧紧地箍住,但他还是让张心昙去收拾行李了。 张心昙来到她刚才没有选择的左手区域,看到了她的行李箱。这里才是这套房子的主卧区。 虽然这里有着豪华的装修,适配的家具,但张心昙觉得闫峥睡觉的地方还是太大了,大到人心里空得慌。 可能像闫峥这样从小到大住惯了大房子的,才不会这么觉得吧。 张心昙行李箱里的全部家当,在闫峥这里,好像是投入湖中的小石子。 她很快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出来,然后她就没有事情做了。虽然这层轻易没有工作人员上来,她在这边喊一声,闫峥那边都不见得听得到,但张心昙在这里没有一点安心的感觉,她非常不自在。 如果这是间小房间,她可以把门关上,自成一个封闭的空间。但这里没有界限分明的房门,她坐的沙发也好长好大。 向右看是床,是衣帽间,卫生间,向左看洗漱间,以及另一个衣帽间。 中间这片区域,除了一组大沙发外,还有壁炉,酒柜,可移动的电视。 张心昙坐在这里小小的一角上,格格不入,坐立难安。 三天后,闫峥所有的余症都消失后,他才回到主卧这边来。 他是在处理完公事,夜里十一点多回来的。他没有在卧房的床上看到张心昙,床铺上一点褶皱都没有,铺得十分平整。 闫峥拿起电话正要打给张心昙时,他看到她睡在了沙发上。 从她枕的那个枕头以及她身上盖的薄被来看,她并不是不小心地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而应该是这几天她都睡在了这里。 他这里空调开得充足,张心昙穿着长裤长袖的睡衣,但她的胳膊露在了外面。 袖子氽了上去,小臂搭在沙发边缘,白得让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聚焦到了那里。 闫峥走过去,单腿跪在沙发前,把她的袖子往下拽了拽。 可能是弄痒了她,张心昙缩回手臂,蜷起身子往被子里钻了钻,只露出脑袋瓜。 闫峥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看了她好久好久。 直到他觉得,他再不起来,半条腿都要麻掉了,他才上手轻轻地把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他把她放在床上,他并没有着急起身。他闻到了他用的沐浴露的独特香味。 这个牌子的沐浴露不是他的私人定制,但其价格确实贵到不是大众所能接受,用得起的。闫峥可以肯定,张心昙用的是他的沐浴露。 高高在上 第65节 他解开了衬衫的袖口、领口,直到整个拖掉。 他太想她了,在外的十八天,以及回来的这几天,他都在想。 想她的样子,味道,声音,还有现在这一刻。 张心昙是被折腾醒的,她条件反射地想要自保想要反击,闫峥敏锐地察觉到她醒了,以及她睡迷糊后的意图。 他挡下了她的攻击,在她耳边道明情况:“你睡迷了,是我。” 她耳边的小绒毛,拂过他的唇。痒得他想发狠儿。 将近三个星期的分别,对闫峥来说像是三年。 他体会到流感彻底好了后所恢复的体力,到底达到了何种程度,竟然比他生病之前还要强健。 又是三天过去了,闫峥就这样在家里足足厮混了三天。 他倒没丧心病狂到只呆在卧房,他带张心昙熟悉他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外面的花园。 这次是真的想让她对这个房子尽快地熟悉起来,闫峥不止介绍了房子花园, 还把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让她熟悉个遍。 做完这些,他对张心昙说:“别让我再看到你睡沙发。你要在这里住很长时间的,你要尽快适应这里。” 这个房子,地上四层,地下两层,张心昙最不愿意去的是最下面一层,地下二层的游泳池。 因为闫峥把他没在巨鱼顶楼实现的,在这里实现了。 游泳池外面是个空中花园,从落地的大玻璃能清楚地看到。张心昙躲在水里不敢上去时,闫峥就会告诉她,这玻璃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但她还是每次都会让闫峥先上去把浴袍扔给她,她在水里穿好后才能放心地上岸,否则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在闫峥别墅泳池里的经历,让张心昙意识到,她以后可能不会再喜欢游泳了。 闫峥终于恢复了他的作息,开始去公司上班。 张心昙基本就呆在四楼,她呆得最多的地方是这层的右边区域,那里有闫峥的书房,不止一个,张心昙一般只去那个下沉式的。 下沉的是一圈沙发,沙发外面围了一圈的书架,难得的是书架配合着沙发的角度,做成了弧形。 张心昙以前在国外游玩的时候,见过差不多样式的图书馆,当时她就惊叹于建筑的精美与巧思。 她没想到,闫峥把这种相同的理念搬到了家里来。 张心昙在这里有时一呆就是一天,除却早上她要陪着闫峥下去吃早餐,其它两顿饭,如果闫峥晚上不回来吃的话,别墅里的工作人员会把饭菜给她送上来。 因为闫峥与他们说过,张心昙不是客人,不要用招待客人的标准对待她,她在这个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以,在揣测到张心昙不想下楼吃饭时,她们把饭菜主动地送了上来。 张心昙在这里惯性地过着日子,直到接到了小景的电话。 小景最近得到了导演与经纪人的夸奖,由此她求来了下午连着晚上的不足一天的短时假期。 她当然想跟朋友在一起放松放松,另外她要感谢张心昙,没有好友的指导,她是不可能得到剧组上下的肯定的。 张心昙看了眼时间,与小景约好了地点。 闫峥说过她有交友的自由,他也没说过不许她出去。 张心昙换好衣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是涂了个口红,然后就出门了。 这次她自己一个人就顺利地出去了,门口的保卫说,他们已经接收并录入了她的信息,以后她可以自由进出这里。 经纪人说是给小景一个下午加晚上,但放她走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所以,她比张心昙晚到了好久。小景一见到张心昙,就不停地道歉。 这次吃饭的地方是小景订的,因为她现在拍的剧很受媒体的关注与报道,所以小景的曝光度比以前翻了不知多少倍,她现在出门也要捂得严严实实,吃饭的地方也不能是随便找的馆子了。 张心昙:“行了,快坐吧,我中午没怎么吃就出来了,饿死了,快点儿点菜吧。” 两个人吃吃说说的,小景提到了感谢的事,张心昙说跟她客气什么。 小景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要继续请教,你再帮我看看这个。” 说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她的问题与困惑,张心昙态度一下子认真起来,仔细地帮着好友分析了起来。 最后,还是一通电话打断了她们的现场教学。 小景的经纪人严永泰打来电话叫她回去,说是拍摄进度有变,今天晚上要补拍一场戏,否则会影响到明天更换场景的进度。 小景没办法,一直在惋惜没弄完的地方,张心昙提议她把资料留下,她回去帮她弄,然后电话或视频里再与她沟通。 小景觉得可行,照着做了,然后就着急忙慌地跟张心昙挥手再见,先走了。 包房里只剩张心昙一人,她并不着急回去。 之前,她与小景刚点完餐,她收到了闫峥的消息,他说:今天不回去吃,你自己吃晚饭。 张心昙并不关心闫峥回不回来,但她关心他回不回来吃饭,因为她盼望着他在外面解决。 那样她就可以不用下去,与他坐在同一餐桌上,陪着他一起吃饭了。 虽然张心昙很乐于看到闫峥不回来吃饭的消息,但还得回他,她就不太高兴了。 闫峥也不知怎么了,出了事平安归来后,他不再要求她给他发消息了,开始改成他给她发了,然后他的要求变成,她必须回他。 张心昙当时回了个“知道了”,就跟小景开开心心地聊天吃饭了。 此刻,张心昙慢慢悠悠地把最后一点果汁喝了,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出包房,路过一扇屏风,她听到闫峥的声音:“抱歉,我还有事,今天先到这里吧。” 张心昙沿着声音看过去,从屏风的缝隙中,看到好像是因为闫峥的忽然起身,端着盘子的服务员没来及躲避,把屏风扑倒了。 屏风在张心昙面前应声倒地,她下意识地后退,才没有被波及到。 造成的动静与骚乱,让很多就餐的客人,都朝这里望了过来。 没有了屏风的遮挡,张心昙与闫峥两两相望。而与闫峥一起吃饭的年轻女孩,立时站了起来,对着闫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闫峥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她,他看到张心昙朝着他的相亲对象瞅了一眼,没有好奇,没有任何情绪地转身走了。 闫峥定在原地,心里滋味复杂。 他原先跟张心昙赌气时,想过要让张心昙知道他在相亲,他要结婚的事,但冷静后,他就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尤其是这几天,他与张心昙相处得很和谐,她没再惹他不高兴,对于他提的要求也都做到了。他想一直这样下去,不想节外生枝。 可偏偏不想什么来什么,他第一次相亲,就这么戏剧性地被张心昙撞到,看到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订阅,投喂,投雷,鞠躬。 第44章 闫峥自觉一切都可以在他的掌控中,却对这种纯属巧合的命运安排无能为力,这让他心头燃起一股无名火。 他拍开想要给他擦干净被溅衣服的女人的手,冷言冷语道:“不用了。谢谢。” 对方被他的态度冷到,一时僵住,甚至她还在为闫峥找借口,他不是说了谢谢吗,可能只是自己多心吧。 但下一秒,她无法说服自己给他开脱了,闫峥把从她手上夺下来的餐巾扔到桌上,转身就走。 气氛尴尬到,旁边赶过来善后的服务员都不敢与她对视,或低头或转身地假装忙碌着。 能与闫峥来相亲的女孩子,虽然不会个个都拥有戴方宜那样的家世,但也是能进圈子不差的家庭出身。 被闫峥如此对待,怎么会不感到委屈,离开后马上就跟家里人说了。 但家里人的反应,她是万万想不到的,平常那么宠她的父母,没有关心她的委屈不说,最关心的问题竟然是,别管闫峥什么态度,他到底对她满不满意?有没有约了下次再见? 唐仲美这边,一直在等着与闫峥相亲那家的电话,但她最先等来的却是闫峥的来电。 闫峥:“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亲,以后您不用给我安排了。” 唐仲美:“什么意思?你答应过的。” “我两年内也不会结婚。” “你不用跟我说,你去跟你爷爷说,跟你爸说,哦对了,你还得跟你外公说,你很久没去南城看他了,看他时别忘了把你的决定告诉他,看他会不会气得再脑梗一次。” 闫峥:“我没说一辈子不结婚。” 唐仲美:“你想跟谁结,张心昙?你死了这条心,看她现在对你就有如此大的影响了,我提醒你闫峥,你如果一意孤行,没有人能容下她。” 闫峥:“我也没想娶她,要是有一天真想娶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 唐仲美气得挂了电话,这是闫峥长这么大,第二次把她气到失态。 第一次是在他六岁时,他喜欢的一个别人送的玩具,在她一个母亲看来,材质不安全。 她要他丢掉,闫峥不肯,于是她就自己拿去丢了。 然后一向成熟懂事的孩子,跟变了个人似的,先是跟她大闹,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冷战。如果不是那个玩具最后被找了回来,她相信这孩 子可以好几年不跟她说话。 那次她真的被气坏了,又不能真的跟才六岁的亲生儿子上纲上线,但她也发现了,闫峥比起一眼就能看透的闫嵘,可能日后会更让人操心。 那时她把这个观点说出来,还遭到闫峥他爸的反驳,说只是个玩具,只是个孩子,是她想多了。 此刻,唐仲美觉得她一点都没想多,她当年隐隐地预感快要兑现了。 闫峥被挂了电话,他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给他妈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对不起,让您生气了。您消消气,我下次回家给您赔罪。 唐仲美秒回:你赔罪的方法只有一个,履行你的承诺去相亲。 闫峥大概扫了一眼,一点没往心里去,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做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是在被张心昙看到前他就想好了的。 因为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在让他感到不快乐的事情上。 闫峥相亲时,看着对面乏味的人,吃着乏味的饭,他忽然就想通了,他就算不娶张心昙,他也不想娶别人。 如果有一天,他对张心昙到了非娶不可,要与家里抗衡的地步,也没什么。 他是个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人,之前答应联姻也好,相亲也好,是他自己愿意做的,并不勉强。但现在不行了,他不乐意做的事没有人能强迫他。 高高在上 第66节 车外繁忙的街景消失了,车子驶进别墅区,闫峥开始思考,回到家是否会看到情绪低落的张心昙?如果她对他相亲一事真的上了心,他要怎么跟她解释?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解释的,因为今天这种情况,以后不会再有。 他只要让她明白这一点就好,闫峥想。 闫峥进入别墅,上到四楼,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张心昙,他正要下去时,看到张心昙从另一侧的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手上的瓷碟里放着一块小蛋糕,原来是去厨房拿甜品去了。 但下一秒,闫峥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大步走过去,问她:“你怎么坐这个电梯?” 毕竟她去二层的西厨取甜点,出来离她最近的电梯该是主梯才对,怎么舍近求远去坐了客梯。 张心昙被闫峥问得一楞,她说:“有什么问题吗?” 闫峥:“这是客梯,我不是带你坐过这房子的电梯了吗,怎么还会坐错。” 张心昙心想,别说客梯了就是工作人员专门乘的那部,有几次她图省事、图近都做过的,倒是闫峥带她坐过的那部所谓的主人梯,她从来没自己单独坐过。 她在这幢别墅里,连客人都算不上,去乘什么主人梯啊。 张心昙不在意地道:“赶上哪个就坐哪个了。” 说完她看到闫峥的脸色不对,她今天心情不错,不想惹麻烦,就马上改口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坐对的。” 她看上去顺从又听话,但这话听着,闫峥还是觉得别扭。 他不再纠结这个,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会儿张心昙的心情不错,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低落难受。 由此闫峥想起来,刚才在餐厅她转身就走的样子,与上次碰到戴方宜时,涨红了脸的窘态并不一样。 她不像是羞耻后的落荒而逃,更像是给他腾地儿,生怕打扰到他的样子。 而现在,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好心情,是什么让她感到快乐且轻松的呢? 闫峥的感觉没错,张心昙现在的心情的确很轻松。她看到闫峥在相亲,知道他会像他妈说的那样,在两年左右成婚,张心昙由内而外地感到高兴。 尤其是想到,再加加速,说不定闫峥马上就找到了如意的另一半,她离开的时间就会提前,她一个没忍住,下楼去拿了个甜品吃,往常她是不会主动在这幢房子里找吃的的。 闫峥看着张心昙端着她的小蛋糕走到桌子前,坐下后,一勺一勺地吃着。 他看到她这个样子,把那些要解释说明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反正看起来她也不在意。 闫峥发现,他不能顺着这个方向多想,如果顺着想下去,那他就该知道,她连他的生死都不上心,又怎么会在意他相亲与否。 他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他决定不再去想。 闫峥注视着张心昙,发现她吃东西的样子也像他之前在山庄里驯养的那只猫,干干净净安安静静,让人看了还特别有食欲。 他凑过去,让张心昙喂了他一口。她虽然照做了,但嘟囔了一句:“自己去拿一块吃啊,干嘛要抢别人的。” 哈,护食的样子也像,闫峥心里暗笑。 这样凑近了,闫峥又发现,张心昙吃东西时看的平板上的内容,不是普通的下饭视频。 是全文字内容,上面密密麻麻被她做了标记。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你在做什么?” 张心昙标完最新的一个点儿后,回他:“小景的那个角色,她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我帮她看看。” 闫峥的眼神极好,他低头一看,就大概明白她在做什么了。 他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小景都能看出来的东西,闫峥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也被张心昙眼里认真与热情的光芒刺到了。 他记得,她特别喜欢一档快过时的老牌音综,她还特别喜欢王文庚的作品…… 他还看过她的试镜,她投入得像是变了个人,瞬间就把自己变成了角色人物…… 她的声音是他偏爱的,自然在他看来,她唱歌也很好听,他曾循环听过很多遍。他忽然记起来,她还会作曲,会弹奏…… 在闫峥沉默的时间里,他想起来好多好多,而她现在,只能躲在背后,帮别人来理解角色,指导演技。 “张心昙,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闫峥忽然问。 他问这话时,心里想的是,只要她说出来,他都会帮她实现。 张心昙听到后,心里最先想到的是“自由”。 但她知道,闫峥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有限制的。她若是敢说出让他放她走的要求,那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除了这个,她没有什么想要的,她如实道:“没有,我没有想要的。” 闫峥把张心昙拉到自己怀里,他现在多了个毛病,只要在家里看到她,总想着能更近距离地接触她,不能容忍他们之间有距离。 本来他想与她闲聊一会儿的,但聊没有两句,他就开始对她做别的了。 第二天,闫峥破天荒地起晚了,因为他一直在逼问张心昙一个问题,她回答得让他一直不满意,所以耽误了的时间。 他问了以前他想不到,也不会问的问题,就是张心昙之前交往过几个男朋友。 怎么开始的,怎么结束的,还具体到每一个都谈了多久,发展到什么程度。 闫峥当然知道张心昙跟他不是第一次,他以前不在乎这个,但现在忽然就在意了。 张心昙敷衍的态度,让闫峥意识到,她之前的恋爱史应该是挺丰富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闫峥就不想知道了,只是这样笼统地想一想,他心里就开始涩得慌。 所以实际上,折腾到那么晚,实则是他自己心里不平衡导致的。 闫峥快中午才到公司,一上到二十二层,张秘书就提醒他道:“闫总,今天是17号,您让我每年的这个时候提醒您,是否要替您买好礼物。” 闫峥忽然想起来,一周后的二十四号是张心昙的生日。他因为记不住,就让秘书提前一周提醒他。 但他与她分开后,他一直没有告诉张秘书,以后不用再提醒他这个了。 今年他依然没有记住张心昙的生日,但他知道只要张秘书提了,那往下倒一周的日子,就是张心昙的生日。 他说:“不用准备礼物了,谢谢。” 闫峥都走进办公室了,又退了出来,他问:“以前你买的是什么?” 张秘书不仅详细地告诉了闫峥,还被他要求,把那份生日礼物再购买一份给他。 闫峥虽然不知道自己上一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但记得张心昙好像很喜欢,还特意在v信里跟他说来着。 紧接着闫峥把下午的工作也差不多耽误了,他整个下午都在挑选礼物。 期间张秘书来回话,上次买的香水停产了,但她当时给自己也买了一份,问闫峥要不要,他说要。 不知道是什么礼物时,闫峥想知道是什么,知道了是什么后,他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张秘书抽屉里放的就是那瓶香水的分装,她立马拿给了闫峥。 闫峥闻过后发现,以前他在张心 昙的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但他已很久没再闻到了,显然她不再使用这瓶香水。 晚上,闫峥推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应酬,让戴淳替他去了。 他按时回到别墅,听到张心昙正在打视频电话。听了两耳朵,知道又是她那个朋友小景,说的内容就是昨天张心昙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的笔记。 闫峥忽然替张心昙不平起来,尤其是听到张心昙说得嗓子都有点哑时,这种不平衡达到了巅峰。 就算是朋友,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费尽心血弄出来的东西,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闫峥忽然就想到了,要送张心昙什么生日礼物了。他挑了一个下午,甚至还问了张秘书的意见,都没有令他满意的生日礼物。 而现在,他有想法了。 闫峥下了楼去,在三楼的一间书房里,打了几通电话出去。 做完,他重新回到四楼,倒了杯温水,走到张心昙面前,把水递过去,打断她的通话道:“喝水,嗓子都什么样了,听不出来吗。” 小景听到了闫峥的声音,且他的声音不小,说的什么小景也听得清清楚楚,她楞了一下后,马上对张心昙说:“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时间太长了,你先休息,下次我们再说。” 张心昙确实说得嗓子有点冒烟了,她道好,挂断了视频通话。 她一口气干了闫峥给她的水,闫峥又是不赞同的语气:“你慢点,不是喜欢唱歌吗,怎么这么不爱惜嗓子。” 张心昙随口说:“以后我又不用靠这个吃饭,业余爱好kk歌还是没问题的。 她说者无心,闫峥却在了意。 他把人拉去沙发那里,他坐在沙发上,让张心昙头枕在他的腿上,平躺下来。 这次真的只是聊天,他说:“下周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小景刚在视频通话里跟她提到了这事,要不是小景说,她都忘了。 她现在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上次小景的生日差点忘了,自己的生日也记不起来了。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她对生活充满了冲劲,每天都过得劲劲的,像节日生日这样的日子,都在她心里被标记成好日子,她是不会忘记的。 但现在,她连每天是星期几都要想半天,至于日子,那更是分不清上中下旬。 小景问她的时候,她就提不起精神来,现在闫峥问了,更是如此。 她语气平平:“不打算过,又老一岁有什么好过的。” 这是以前张心昙打死也说不出来的话。 闫峥坚持:“要过。你只管说想怎么过就好,你是寿星,说说看,想要什么?什么都行。” 张心昙心里忽然升出点希望来,她试着提了提:“那我想,那天跟朋友们一起过,晚上不会太晚,会在十二点之前回来,可以吗?” 闫峥低头看着张心昙,他说:“不可以。你可以提前或者错后跟朋友们出去,也不用卡十二点前回来,你尽情跟朋友们去玩,我会让人去接你回来的。” 果然,他的什么都行,是有条件限制的。 张心昙看出来闫峥坚决要给她过生日的态度,她除了点头还能怎么样。但张心昙是不打算跟朋友们去过生日了,想到在外面等她、去接她的一定会是黄子耀,张心昙就歇了这个心。 第二天上午,张心昙接到了吴泓的电话。 她有好久没与吴泓来往了,更想不到吴泓是来跟她谈工作的。 张心昙说:“我的合约满打满算还有一年,什么工作也开展不起来吧。” 吴泓:“开展得起来,是你之前发的那张专辑,被李老师听到了,他辗转找到了我这里,要听你的现场。” 歌坛圈里,提起李老师指代的只能是一个人,李大生。 张心昙听到“李老师”后背都挺得更直了:“李大生李老师?” 吴泓:“除了这位老师还能是谁。你也知道,现在很多歌手的声音都是录音棚里做出来的,所以李老师想听你的现场,能理解吧。” 高高在上 第67节 能理解太能理解了,但!张心昙忽然恢复了理智:“我现在的情况,要有差不多两年不能出去工作,就算我见了李老师又能如何,还是不要耽误老师的时间了。” 吴泓不爱翻白眼,但忍不住还是翻了,闫总找了周总,还特意没让周总传达,直接找上了他,亲口给了他指示。 他后来才知道,连李大生都是闫总亲自打电话去找的。 还有那个张心昙之前心心念念的音综。如果不是闫总在这个夕阳综艺里投了他想象不到的大价钱,李大生也不可能那么快就答应来见张心昙了。 显然,这些张心昙都不知道,而吴泓又不能把闫峥背后干的事情说出来。 他说:“这个机会难得,李大生是谁,是你想上的那个音综的固定裁判,有可能他听了你唱歌后,推荐你上节目呢。” 张心昙的瞳孔亮了,这是她少时的梦想。 她最羡慕沈小祁的一次,不是她接了王文庚老师的戏,而是被闫嵘硬塞在手里的这个音综。 而现在,她有机会凭着自己的本事上这个节目,张心昙的眼睛更亮了。 吴泓继续抛饵:“你先过来见见老师,老师打听了你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了我这里,你出于礼貌也该来见见吧。剩下的事,回头再说。” 张心昙这个遵师重道的毛病又犯了,她最终答应了吴泓,与他约了时间地点,准备去见自己的偶像。 她对这个事情很重视,所以提前跟闫峥说了,闫峥很痛快地道:“我说过,我这里只是住人的房子,不是监牢,你去哪里去干什么,在手机里跟我说一声就好。” 张心昙看着闫峥心情不错的样子,她又说:“如果见了李老师,他对我的声音满意的话,若是推荐我上一些工作呢?” 闫峥以为她还要见完人才会跟他说这事呢,他顺水推舟道:“那就去,你跟巨鱼还有合约在身,你赚钱就是巨鱼赚钱,巨鱼赚钱就是我赚钱,这是好事啊。” 张心昙没想到,闫峥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但这种态度、这种话,他这些日子一直是这么表达的。 总的来说,虽有意外,太不多。 于是,张心昙安心地去了。 见到李大生,她有些紧张,但没掉链子,开了嗓后,她完美地唱了下来。 李大生虽是看在能把十个综艺盘活的钱的份上,加上闫峥得罪不起上,才走这一趟的,但张心昙的天生嗓音与演唱方式还是打动了他。 是个路子货,但是有真材实学的路子货。 不就是想上个综艺吗,她这个水平去得了,李大生当时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张心昙觉得她像是在做梦,她第一次看这个音综是在十五岁,然后她就被迷住了。 后来听说李老师从飞行嘉宾到固定裁判,她对这个节目越发的喜爱,除非在拍戏或在飞行中,否则她每期都要在开播的第一时间准时追的。 而现在,不需要网传的五千万,她就可以去上节目了,还是被她的偶像推荐上去的,张心昙心花怒放,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快到她的生日了,果然好事就来了,这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张心昙没怀疑过闫峥是因为,她不认为闫峥会为了她做这种事,再有就是无论是吴泓还是李大生,都是这个圈里的人精,演起戏来比专业的演员还精湛,张心昙这个年纪与阅历,是看不透的。 她就好像被人针对性地,量身定做了一款独属于她的骗局,根本没有置身事外,参透此局的可能。 她唯有今日吃了这一堑,日后才能长出这一智。 闫峥确实在这个音综上投了不少钱,之前给闫嵘女朋友运作过一回,但他女朋友没去,这钱打了水漂,他并没有要回来。 这次他可不止投了一个五千万,但他觉得值,张心昙回来后,就一直在哼歌,都没停过。 闫峥让厨房近期备好润嗓的食材,提前准备起来,每天都要给张心昙炖了来吃。 从这天开始,一直到张心昙生日这天,闫峥虽然因为要顾忌张心昙睡好保养好的节奏,没有与她做亲密之事。 但他整个人都是快乐的,心底的那个时不时冒不出,叫嚣着埋不满的坑,好像都被埋上了大半,没有那么空了。 他发现,看到张心昙积极开心的样子,他哪怕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他也会跟着开心。 终于到了24号,张心昙生日这天,闫峥都想好了,他们不出去就在家里吃。家里请的厨师团队本身就是星级的,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张心昙的注意力都在今天的食材上,她现在不用闫峥提醒,就会特别注意入口的所有吃的与喝的。 闫峥让厨师介绍了每一道菜所用到的调料与香料,他听着没有问题。 有几样香料张心昙没听过更没见过,闫峥拉着她,指给她看,亲自给她科谱。 她听着新鲜,不住地提问,他耐心地答,他们之间的气氛在闫峥看来,比之前张心昙认为他们在谈恋爱时的氛围都要好。 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张心昙的手机。 张心昙看到是家里的电话,立时接了起来。 虽然昨天她爸妈已经祝过她生日快乐并转了钱的,但她想,这会儿打来应该还是为了她的生日。 可她听到电话那边,她妈的声音有些沉重:“闺女,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当初是因为什么跟邵喻分的手?” 张心昙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与闫峥的事被她妈知道了,但下一秒,她妈又说:“如果不是原则问题,如果邵喻没有过错,我跟你爸想去医院看看他去。你还不知道吧,邵喻出车祸了,人现在在医院,挺严重的,差点没抢救过来。” “你说,他爸妈也不在身边,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我跟你爸想去看看他。” 她妈后面说的这句,张心昙没听进去,她的脑子只停留在邵喻出了严重车祸,人差点没抢救过来上。 她问:“怎么回事?是他撞了人家还是人家撞了他?” “听说是为了躲避一辆车,弯打得太急了,车子直接翻了过去。你张叔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整个车子都瘪了,还是被消防员给撬出来的。” “好在那个被他避让的车主挺有钱的,人也没跑,责任该怎么担就怎么担,他现在的治疗费都是对方在出。不幸中的万幸,你说要是碰上个不认账的,可怎么弄。” 张心昙心脏狂跳,手指有些冰凉,她下意识地看向闫峥。 她不知道的是,她每次接家里的电话,都会下意只地把声音调大,生怕听不清她爸妈说什么。 所以,揽着她给她讲解香料的闫峥,把她妈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全听到了。 闫峥看着张心昙看向他的目光,那目光太直白,太外露,以及她肢体上对他的下意识疏远,闫峥主动放开了她,后退了一步。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他等着,等着看她会跟他说什么。 她挂断电话,她说:“我要回趟童城。” 第45章 闫峥又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却一直盯在张心昙身上。 他还是不说话,张心昙等不及又说了一遍:“我要回趟童城。” 闫峥:“不行。”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不严厉,淡淡道出的两个字,却让张心昙知道,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巧了,张心昙这里也没得商量,她说:“他伤得很重,刚刚抢救过来,还在重症病房,我一定要去。” 闫峥忽然戾声:“他就算是死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张心昙不能接受这种漠视人命的态度,她冷了眼昂起下巴:“是不是你干的?” 闫峥冷笑:“你终于问出来了,你觉得呢?” 张心昙:“我不知道,我在问你。” 闫峥不能接受张心昙现在对待他的态度,她不是不能这样跟他说话,他也能接受他们在生活上的争吵。 但,她不能因为邵喻的事跟他吵。 他更不能接受的是,经过了对比后的现实。 她为了那个男人,立马变了一个人,而这次她不是在演戏,反而衬得他们之前的和谐相处,像是一场戏。 没有参照物还好,人最怕的就是比较。此刻闫峥深切感受到了邵喻在张心昙心中被重视到何种程度。 她锋芒外露,她的刺为了别的男人全都竖了起来,上一秒他们之间的温馨与温情如空中楼阁手中细沙,一秒就幻灭了。 闫峥不屑于回答张心昙的那个问题,他说:“十八天,我差点死了四次。我经历过什么,你有问过吗,你有担心激动到这种地步吗。他不过一场车祸,你就坐不住了。” “我告诉你,如果这事是我做的,我不会选在今天。我决不会让他死在你生日当天,让你有机会像鬼一样地缠着你一辈子!” 说完,闫峥把手中刚才舀给张心昙看香料的勺子奋力地朝地上一扔,转身就走。木制的小勺断成了三截,散落各处。 张心昙发现这里只剩下她一人,主厨与帮厨们不知什么时候已悄声走开。 张心昙倚在导台上,双手捂了捂脸。然后她给家里打去电话,她告诉她妈,邵喻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他们分开的原因是因为性格以及对未来规划的不同造成的。 她妈说:“我们已经在医院了,他刚做完手术,转去了新的病房。邵喻他,昙昙,你要是有工夫能不能来看看他,他在昏迷中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张心昙忽然觉得心疼,明明邵喻的亲人就在童城,却没有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张心昙有自己的主意:“我,我过几天再去看他,他不是还在昏迷中吗,现在治疗对他更重要。” 她妈听到她要回来,忍不住问她具体日子,张心昙答不上来,只说:“回去前,我会提前打电话的。” 这天夜里,四楼的卧房只有张心昙一个人,那张本来就大得离谱的床只睡了她一个,显得更宽大了。 张心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又被人强制给叫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闫峥。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张心昙眨了眨眼,这才看清他拿的是生日蛋糕。 这蛋糕也是他这里的厨师做的,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浅粉色圆圆的一个,上面只写了个生日快乐。 闫峥冷着眼,一脸严肃地道:“起来。” 张心昙听他的坐了起来,看到闫峥蒯了一勺蛋糕,递到她嘴边:“十二点之前吃进去。” 看他表情听他语气,还以为他喂给她的是毒药呢。 张心昙看看眼前的蛋糕,看看闫峥,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把这勺蛋糕吃了。 生日当天必须吃生日蛋糕的吉祥的例儿,原来闫峥也知道。 他看着她吃完,用她咬过的勺子给自己舀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吃了。 然后一言不发,拿着蛋糕出去了。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张心昙经他这一叫醒,直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第二天,她下楼看到她的生日蛋糕一口都没剩,工作人员正要洗盛蛋糕的盘子。 对方看到她一直盯着蛋糕盘子看,就说:“早啊,张小姐。你的生日蛋糕,这里的每个人都吃了,今年你一定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这也是讨喜的例儿,生日蛋糕分吃的人越多,对寿星越好。 对方还在说:“先生特意叮嘱的,一口都不让剩呢。” 张心昙除了说句谢谢外,其它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高在上 第68节 随后她在四楼遛了一圈,没看到闫峥。 这天晚上她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但闫峥还是没有回卧房这边。 闫峥人也是在四楼的,只是没过去卧房那边,一直呆在书房里。 他让人彻查了邵喻,从邵喻出生时查起,不查不知道,还真让他查到了点儿东西,他打算明天就拿给张心昙看。 张心昙这边在睡前接到了她妈的电话。之后她妈在电话里除了告诉她,邵喻醒了外,还跟她说了个让她无比震惊的事情。 “您确定?”张心昙问。 “是警察说的,还说,他不是酒驾毒驾,以及看在他没造成重大损失上,暂时不追究他的责任。那个肇事的,不对不对,人家才是受害者。那个被牵扯进来的人,真的很好,只让邵喻赔偿他车的损失就好。” 原来,邵喻出事,不是因为躲避所谓的肇事车,而是他有自毁倾向。他虽然醒来后闭口不谈,但警察推断,他是想把车开下前面那个没有开通的断桥。 桥下是河,桥上不通车,他可能是想以车毁人亡的方式自我了断。但那个好心人的车无意中拦了他一下,这才让他提前翻了车,反倒可能是救了他一命。 而对方哪想得到,他真正要干的是什么,就以为自己也有责任。 加上邵喻当时躲避得太狠,半分都没顾忌过自己的性命安全,完全把对方的车辆保了下来,对方只车子受了点损伤,人是毫发无损的。 可能就因为身处事件中,看明白了邵喻的做法,对方才痛快地全额给他交了医药费,说会负责到底的。 现在事件出现了新的情况,这个好人也只是感慨一番,年纪轻轻的不至于的,最终表示不再追究邵喻的责任,只盼他经历了此事,能放下想开。 邵喻无论是一时冲动地自毁,还是深思熟虑后的自,。杀,张心昙都接受不了。 这次,她真的是一宿未眠。 她等着天亮,不管闫峥是否允许,她都要回去,她要见邵喻。 天刚亮,闫峥就来找她了。 他一进来,张心昙就起来了,她根本没睡。 闫峥走过来,把一沓文件扔给了张心昙。 虽然都是复印件,但上面全是落在实处的文字信息,不是那些能转来转去的电子文件。 上面都是有关邵喻的东西,最显眼的是邵喻上大学时的一段经历…… 原来,他那时候就有过自毁行为了。 经过了家里的那通电话,张心昙看到这些并没有昨晚受到的冲击大。 “我已经查过了,他那场车祸出的也稀奇。由此看来,他选在你生日当天做这种事,可见他心里已经阴暗病态到何种程度,这是想把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变成他的忌日,其心可诛。” 闫峥咬着牙,发着狠地道:“他,该,死!” 不,他也不想的,他只是病了。张心昙脱口而出:“他不是那样的人,” 闫峥厉声打断她:“不要自认为你很了解他,当初你也认为他真诚坦然,绝不会骗你,事实呢?他连他的父母都要找人来扮演。这次,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为他开脱。” “你个,不长记性的混账玩意儿。”闫峥气到忍不住低声地把她骂了。 他一指衣帽间:“去收拾,不是要回童城吗,我带你去。” 张心昙问:“你去干什么?” 闫峥:“去证明我没有做过的事。” 他们两个是坐飞机去的,两个多小时就到了童城。加上出机场的时间,路上的时间,没出三个小时,他们就到了医院。 闫峥没让张心昙下车:“别急,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黄子耀请了一个人上车,但对方似乎有顾虑,不知是被黄子耀,还是坐在车里的闫峥吓的,怎么说都不肯上车。 来人四十来岁,男性。张心昙不认识没见过。 闫峥难得就和别人,主动下了车,然后给张心昙介绍道:“这就是邵喻的救命恩人。” 张心昙这才认真打量起对方,只从面相上说,这位大哥确实面善,符合国人对有福之人的想象。 那人笑笑,对张心昙说:“我听说,您认为我跟这位先生认识,这次事故是他指使我干的,这可太冤枉了。” 他拿出身份证,毕业证,工作证,朝张心昙递过去:“我们不认识,以前从来没见过,我一直生活在童城,从来没去过北市,旅游都没有去过。您这合谋指使之类的话可不能乱说,我也是受害者,是无辜被牵连到这次事件中来的倒霉蛋。” 他见张心昙不接,又往前面递了递,一旁的闫峥拿了过去。 他又说:“也不能说倒霉吧,至少无意中救人一命,我就当是为自己跟家人积德了。您看,您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当面问我。” 闫峥看着这位递上来的各种证件,对张心昙说:“真不看?” 张心昙的脸很红,她摇头道:“不用看了。” 她已经从她妈妈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知道了这位好心人的存在。 这位好心的大哥从闫峥手里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收好,还不忘最后对张心昙说:“那您这是信了对吧,咱们有什么话还是今天一次性都说出来的好,我以后可没工夫再为这事跑了。” 张心昙:“谢谢您救了我朋友,以后不会打扰您了,祝您全家快乐平安。” 这位大哥转头对闫峥道:“这不是挺通情达理的吗,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吓得我请假过来的。行了,我走了。” 大哥走后,张心昙瞪了闫峥一眼,转身上了车。 闫峥看了黄子耀一眼,黄子耀明白他的意思,呆在原地没动,只有闫峥一人上了车。 他一上去,就听张心昙说:“对方一看就是老实人,一看就是被你逼着过来的。” 闫峥:“你怀疑我,还不许我澄清了。” 张心昙:“你连澄清都这样极端,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你无端怀疑我,有顾忌过我的感受吗?” “我不是无端怀疑,是因为这样的事你以前做过。” 闫峥问:“我做过什么?” 张心昙细数:“远的,你不让马导演拍完的剧播出;近的,你拿我朋友们的前途当儿戏,你了不起,开个破公司,诱人借贷,然后逼人还钱,这哪样不是你做的。” 闫峥不认同:“你是说马孟之?那我问你,马孟之的剧最后成功播出了吧。而你的朋友们,一个一飞冲天成了主角,成了严永泰的关门艺人。还有那个汪际,他不光是入选了,他的曲子最终被选上了,他们都得到了利益,有了更好的前途。” “至于我开的公司,都是合法合规的正经公司,没有诱人借贷,是你朋友的家人自愿签字画押借的。而且,他拿着我的钱去创所谓的事业,最后失败了,他是试了错过了瘾,损失的却是我的钱,我可一分没让他还。” 狡辩狡辩,全都是狡辩:“如果我不受你胁迫,不屈服于你,那他们的结果会是这样吗?” 闫峥大言不惭:“你怎么知道不是这样,也许我只是吓唬你,你什么都不做,他们最后的结果也会是这样。” 这就是闫峥的诡辩之处,时间无法倒转,且事关她的朋友,她不能不管,她也不敢赌。 而闫峥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能在这里理直气壮地反驳她。 “不止这些,你以前还有别的前科。”总有闫峥诡辩不过去的地方。 闫峥:“这又是什么意思?” 张心昙一指外面的黄子耀:“你让他打过邵喻。” 闫峥表情一变,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我没做过,你又在冤枉我。” 张心昙:“你指望我会相信,对你绝对忠诚的你的人,会不听你的指挥做出违背你意愿的事?” 闫峥严肃起来:“我只是让黄子耀去提醒你,你该定回北市的票了,以及让他亲眼看着你回来,除了这些我没让他做多余的事。” “当然,这不是说我不想打邵喻,但我若是动手,就会像上次那样,不用任何人帮忙与他一对一。打输打赢,我都认。” 闫峥越说越气:“你把他想得那么好,总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告诉你张心昙,那个姓邵的,你这辈子想都不要想,他不配。” “他比起你身边的任何一个异性都不如,你可以选陈择嘉、可以选汪际,选谁都行,就是这个邵喻不行。” 张心昙:“就因为你打不过他?” 闫峥更气了:“ 因为他心里有问题,心里不健康,他阴暗,他有病!他不过是经历了亲人的一场意外离世,在父母那里受了点埋怨,就怎么也迈不过去这个坎了。” “而这世上,别人的遭遇并不比他轻松。”说着闫峥忽然在车里脱起了上衣。 张心昙眼睛睁大,手都放到了车门上,就见闫峥转过头去,衬衫滑下来,露出了后背。 张心昙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失语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看到闫峥后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她知道他失联前不是这样的,那时他的后背上一条疤痕都没有。 第46章 如脱下时的迅速,闫峥很快地把衬衫穿了回去。 他转过身来,说:“我跟家里人说,我之前发烧是因为流感病毒,其实不止,还合并了细菌感染。跟我关押在一起的,不止有我飞机上的机组人员、与我同去的员工,还有他们从别的地方抓来的,一共34个人关在了一起。” “最后只有十一个人活了下来,这些伤是为了保住我的人的性命,我心甘情愿受的。我被放走的时候,淌过尸海血水不是种形容,是我的亲身经历。” “可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感觉,一点都不觉得恶心恐怖,因为天天睡在我身边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断气成为一具尸体。” “那地方很热,几个小时不处理,味道就会遍布整个房间。浸在皮肤里、头发里,鼻孔里,好像永远都散不掉。” “我让你看这些,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向你卖惨,虽然你是有,总是对伤病弱者抱有巨大的同情心,对他们特别容易心软的毛病,但我不是在向你讨可怜,我是想告诉你,人一辈子都有可能经历磨难,能闯过去的是大多数人,是正常人。” 张心昙在闫峥说完后,转头看向车窗外,沉默在车里蔓延。 她看着从小到大生病就要来的童城第一医院的大楼,副楼上“住院部”三个字熟悉又明显,她知道邵喻现在就躺在那里。 张心昙回过头来,看着闫峥说:“他可能不够坚强,但他不该拿来被你做比较。他是病了,你也不健康。” 闫峥说了这么多,把不愿意示外的伤疤都展示给了张心昙,可她没有一丝撼动,反而把他自诩的强项优势都给否定了。 闫峥怎么可能服气,他誓要争个高低。 “谁要跟他比,他凭什么跟我比。我不健康?我经历了那样的事,依然过了心理测评。” “你不是现在才不健康的,你是以前就不健康。我虽然不是医生,懂得也不多,但我知道心里疾病分很多种。” “你极端、偏执,情感缺失没有同理心,个性霸道且控制欲强。最可怕的是,这些特质全被你掩盖在温文尔雅,斯文和善的伪装下。” 你是胎里带,是本性难改。最后这句张心昙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了想。 她说出来的是:“你的遭遇需要去做心理测评的程度,那你的那些随行人员是不是也去做了?他们的结果呢,都通过了吗?” 张心昙从闫峥的沉默中找到了答案:“没有是吧。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只有你通过了?你才刚说,遭遇挫折后大部分正常人的反应是一样的,而你,与大部分正常人不一样。” 张心昙就差把“你就是有病”的结论刻在她脸上了。 高高在上 第69节 闫峥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起伏的胸口暴露着他真实的情绪。 只要一涉及到邵喻,她就不再是温温吞吞的样子,像是被点了命门,火力全开地无差别地攻击着她想维护的。 邵喻是那个被她维护的,而他是被她攻击的。 闫峥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他与张心昙的不同。对于弱者,尤其是把自身弱点毫无保留展现出来的弱者,他的态度一向是鄙视与不屑的,而张心昙,她的身上好似有一种远古气质的英雄主义,对这种人极具同情心与拯救情结。 “张心昙,现在不兴你这样了,现世不再推崇英雄主义,他们只会戏谑地叫你圣母。” 闫峥不是在嘲讽,他是认真地在提醒她。 张心昙理都没理,拉开车门:“你不要跟来,不要刺激病人,他只有意识是清醒的,他什么都做不了,你应该没什么不能放心的。” 车门开了又关,几秒后,黄子耀上了车,问:“需要跟上去吗?” 闫峥摇头,猛地想到了什么,他说:“我自己上去。” 报了名字,闫峥很快找到了邵喻所在的病房。 他跟过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制造车毁人亡极端死法的疯子与张心昙单独呆在一起,他不放心。再一个是,他知道张心昙的家人可能会在医院里照顾那个神经病,而他还没见过她的父母。 张心昙已经见过他的母亲,他如果不见一见她的,这不公平。 闫峥从护士告诉他的病房门前过,看到张心昙就在里面,她扶着病床的拦杆与病床上的男人说着什么。 屋里还有一对上了年纪的男女,应该就是张心昙的父母了。 闫峥步子不停,直接从门前走了过去,在走廊上选了个离病房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就见他认为是张心昙父母的两个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男的说要下趟楼,女的说她也跟着去吧。 闫峥眼神锋利地朝病房那里扫去一眼,虽然看不到里面,但可以想象屋里只有两个人的情景。 他起身大步走回病房前,倚在门外墙上,在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屋内情况的位置上站定。 童城的温度竟然比北市还要高,闫峥穿着黑色长裤,白色长袖衬衣。他把衬衣的袖子解开,慢条斯理地卷了上去。然后小臂交叉在胸前,保持着倚墙的姿势。 他的人,在里面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别的男人,闫峥的情绪并不好,他眉压着眼,眼睑微微下垂,侧脸隐在一片阴影下。 闫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病房内,并不知道他这个样子已在这层楼里引来了频频地注目。 无论是病人,家属,还是护士,凡路过他、看到他的都会对他傲人的身高身材,顶级的无可挑剔的颜值,以及他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氛围感,投以关注。 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拍他。以往常闫峥的敏锐度,他是能发现的。但他现在所有的关注点与心思都在屋内张心昙的身上,根本注意不到有人在偷拍他。 病房内,张心昙说:“我不会去通知你父母的,除非是你让我告诉他们。” “你别激动,我知道他们不在国外,他们就在童城,我什么都知道。没事的邵喻,没事的,我能理解,我不怪你。在我这里你还是那个你,你从来没变过。” “你好好养伤,别的什么都不要想,我会去帮你找医生,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就去系统地治疗,把一切交给时间、交给专业的医生,好不好?” 邵喻的眼角有泪流下来,许久他说了句:“对不起。” 张心昙拿着纸巾帮他擦掉眼泪:“没关系,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闫峥忽然好想咬根烟在嘴里,但这里是医院,他能咬的只有牙齿。 闫峥在张心昙出病房前,从门前走开。 他看着张心昙朝走廊的一侧走去,那是电梯的方向。路上她遇到了她的父母,他们停下来说话。 闫峥一边迈步,一边喊了声:“昙昙。” 那对上了岁数的男女一齐看向他,而背对着闫峥的张心昙,意识到是谁在喊她,且喊的是什么后,她脊背发凉,头皮发麻,后脑勺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闫峥不再是刚才冷峻的一张脸,他换上了得体的笑容。他在张心昙旁边站定。 那位女士问张心昙:“昙昙,这位是?” 张心昙身子有点僵,僵到她都没有向 闫峥那边看上一眼。她正不知要说什么时,闫峥开口道:“阿姨您好,我姓闫,闫峥。” 然后又转向那位男士:“叔叔您好,我是您女儿公司的领导。” 对方一脸茫然地看看闫峥,看看张心昙,最后目光落在张心昙妈妈的身上。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怎么了,都站在这儿干什么?” 张心昙妈妈:“没什么,是昙昙的领导认错人了,把钱师傅认成你了。那什么,闫先生,这位才是昙昙的父亲。” 闫峥猜对了一半,上了年纪的女士确实是张心昙的母亲,但那男的,是邵喻的护工。 闫峥是不太明白,现在的护工这么大岁数都可以干了吗,有力气搬动病人吗? 张心昙爸妈这个年纪,混社会的准则,是绝不能让领导处于尴尬的境地的。 他们马上转移话题,冲向张心昙:“你这孩子,领导送你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快,请你领导下楼,咱们出去说话。” 张心昙看着她父母殷勤地招呼着闫峥往医院外面走,她有原地跺脚的冲动。 可她妈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啊。” 然后她妈与她爸对视了一眼,也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沟通技巧,她爸就一副了然的样子。 虽然张爸爸不可能猜到老伴想说的是,你闺女领导叫你闺女昙昙的这层意思,但领会到了精髓,这又高又帅的年轻男人不只是领导那么简单。 张心昙在她妈的呼唤下,对护工钱师傅道:“邵喻就麻烦您了,有事您就打电话。” 钱师傅应下,然后朝走廊另一头的病房走去。 而张心昙这边,一行人下了楼来到医院外面。 张心昙他爸摸不准该不该对这位领导热情一些,倒是张心昙她妈,因为那一声温情的“昙昙”,一点顾虑都没有地道:“您以前来过童城吗?” 闫峥披上画皮,温和礼貌地撒着谎:“没有,我这是第一次来,没想到这里的天气比北市还要热一些。” “是啊是啊,今天热得有些出奇,您既然没来过,那我们得尽下地主之谊。” 闫峥:“阿姨,我是晚辈,你叫我名字闫峥就好,那我就麻烦您们了。” 张心昙只听着,看都不敢看闫峥一眼,她怕她忍不住,一下子做不好表情管理,再让她爸妈看出点儿什么来。 她听到她爸说:“您,啊,闫峥,你开车来的吗?” 闫峥:“没有,我们从机场打车过来的。” 张爸爸立时招呼道:“我的车在那边,坐我车走。” 车子前排坐着张心昙爸妈,后排坐着张心昙与闫峥。 张心昙在手机上快速地打着字:你想干什么?! 闫峥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他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拿出来,回道:见见你父母。 张心昙:为什么要见我父母? 闫峥找到了一种逗猫的乐趣:因为你见过我的了。 张心昙在心里骂了句扯淡,但现在的情况,她才是那个有顾虑的。 她怕刺激到闫峥,他会干出更出格的事情来,只打着: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停下来。你找个理由下车,我回头去找你。 闫峥:不好辜负了长辈的热情。 闫峥把手机放起来,然后对着前排道:“叔叔阿姨,不用麻烦去饭店了,我听昙昙常说,她最喜欢吃家里的饭菜了,不知我有没有口福也尝一尝。” 这是想去她家的意思,张心昙忍不住想要去抓闫峥的手,却听她妈道:“那怎么行,你是她的领导,家里怎么能招待客人呢。放心,我们这会儿要去的饭店做的都是我们当地的家乡菜,一样好吃的。” 闫峥向后倚去,脸色隐在阴影中,不辨喜怒。 他重新拿出手机,给张心昙发消息:我今天一定要去你家,你来想办法。 张心昙低头看完,抬头看向闫峥,闫峥回视着她。闫峥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被张心昙看在眼中,他犯病了。 她相信如果不如了闫峥的意,他不知当着她父母的面会做出什么来。 张心昙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然后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妈,我也想吃家里的饭菜了,你是不是心疼我爸,才想着去外面吃的。” 闫峥听到这话心道,他的谨慎果然没有错,他只提到了张心昙爱吃家里的饭菜,并没有说这饭是谁做的。原来她家竟然是她爸在做饭的吗。 张心昙都这么说了,她爸先于她妈答应了下来:“我也好久没好好做过饭了,平常就我跟你妈两个人,光就和了。行,那咱不去饭店了,去菜市场买了东西,回家吃。” 闫峥达到目的得了逞,脸上重现一派温和样子。 买了菜,回到张心昙家所在的小区,闫峥下车后,朝身后某个位置看了一眼。 那是他真正第一次来童城,看着张心昙她爸把邵喻请进家时,所在的位置。 闫峥收回视线,随张心昙一家进入楼道。他打量着这里,老旧狭窄。他知道每座城市里会有很多这样的地方,但他从小到大就没真正走进过这些地方。 就连张心昙在北市买的那个破房子,他一次都没有踏足过。他去过的最次的环境是他失联时被关的房间。 电梯更是窄小得不像话,不过,当他看到张心昙按了九楼的按钮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进入房间,闫峥心道,小房子原来是这样的布局。 他没有夸张,他的同学朋友,他能接触到且他愿意踏足的地方,真的没有张心昙这样的普通人家。 标准的两室一厅九十平米的房子,在闫峥眼里迷你又小巧。 在张心昙父母在厨方忙活儿的时候,闫峥拉住想要逃避他,借口去厨房帮忙的张心昙。 他说:“哪个是你的房间?” 张心昙警惕地问:“干嘛?” 闫峥:“邵喻有没有进过你房间?” 是进过的,两个人正式谈恋爱时,更是经常在她的房间里逗留。 张心昙没在第一时间否认,闫峥就知道了答案。 他拉起张心昙,朝着一个房间走去:“是这间吗?” 那是她父母的房间,张心昙只得道:“是那间。” 闫峥一边拉着张心昙,一边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一切都让闫峥感到新奇。 他家没有女孩子,他也从来没进来表姐妹的房间,但这间屋,一看就是小女孩住过的。 闫峥缓步走进去,看看这看看那,忽然就被他看到,一个还没有他高的小书架上,放着一个相册,里面的照片是张心昙与邵喻的合照。 是近期的,很亲密。这提醒了闫峥,照片上的两个人是有谈过一段时间恋爱的。 张心昙也发现了这个遗漏,当初她走得太急,跟父母解释完要去北市的理由后就下楼上了黄子耀的车,当时这个房间她连进都没进,早把这照片的事给忘了。 高高在上 第70节 张心昙急忙上前,想把相框收起来。闫峥比她动作快,抽出里面的照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顺势将身前的张心昙一揽一推。 张心昙被闫峥推到墙上,被他吻住。 只是大白天里的一个吻,却充满了攻击性。 张心昙挡了闫峥的左手,挡不了他的右手。 到最后哪只手她都拦不住,被他掐嬷个遍。 闫峥还在她耳边道:“真巧啊,这里也是九层。早晚在这间屋里赣了你。” ----------------------- 作者有话说:“我是您女儿的领导”啧啧,听听,啧啧。 感谢大家的订阅,投喂营养液,鞠躬。 第47章 闫峥能在她家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事,张心昙一点儿都不惊讶,因为她早就见识过这样的闫峥。 闫峥在这方面可以算得上是斯文败类,他张狂、肆意,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比这更难听的,让她羞耻到从头红到脚的,他都说过。 外面传来动静,闫峥显然一直在留意着,他比张心昙反应更快,立时放开了她,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张心昙听到外面她妈跟闫峥在说话,她捋了捋头发,抹了抹嘴唇,紧跟着闫峥出屋。 稍许,四个人围坐在圆桌上,闫峥想,当初邵喻应该就是坐在他现在的这个位置,享受着张心昙父母客气的招待的。 闫峥心里还有很多空间需要填满的坑洞,在吃完这顿饭后,他感觉那些坑里又被投进去了几个石子。 这顿饭比想象中吃得快,因为聊得少。 吃完,张心昙立时就道:“时间不早了,我送闫总下楼。” 闫峥也觉得没有再留的必要,今天他想达到的目的已经达成,他起身,礼貌地与张心昙的父母告辞。 送闫峥出去,看着他坐上电梯,两位老的回到屋里后,张心昙他爸问老伴:“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怎么也不问问,他跟咱昙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不能见他是领导,就连家庭以及他个人情况都不问了。” 张心昙她妈道:“我压根就没打算问,我巴不得他跟咱闺女没关系呢,他爱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又不想他做女婿,我不感兴趣。” 张爸爸:“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你刚在厨房,说的可是他亲昵地叫咱闺女的小名呢。” “那也顶多是暖昧期,或者是他一厢情愿,我看一厢情愿的面大,昙昙不大乐意理他,与上次带邵喻回来时不一样。” 想起了什么,她接着说:“就算是处在暖昧期,哪有人自我介绍,把自己说成是暖昧对象领导的,正常人不应该说是朋友的吗。” 张爸爸听完老伴的分析,直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看出来了,对比之前的小邵,昙昙确实不怎么理他。你说有没有可能,就只是领导来这里出差,跟咱闺女巧了顺路?” 然后他就被老伴翻了白眼:“跟你这大直男没什么好分析的。” 楼下,张心昙对闫峥说:“我今天住家里。” 闫峥应允后,忽然问道:“邵喻上你家吃饭时,坐的就是我刚才坐的位置吧。” 张心昙摇头:“那哪能,你是领导,是客人,你坐的是上位。” 闫峥平常坐惯了上位,所以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坐在张心昙的对面,能看到门的地方,而两侧坐的是她爸妈。 这么说,他确实坐了上位,而邵喻来张心昙家,应该是坐在了张心昙的旁边,张心昙父母中的一位坐在了上位。 张心昙的家人,把邵喻当成了女儿未来男朋友看待,而把他只是当成了她的领导,当成了上宾来招待。 意识到这一点后,闫峥又问:“邵喻第一次去你家时,你父母都说了什么?” 张心昙觉得,闫峥是被她父母出现在邵喻的病房,以及她屋里的那张照片刺激了,所以才抓住这点儿事不放。 她试图解释:“我爸妈会去看邵喻是因为,可怜他父母不在国内,出于为人父母的同理心,才去看望他的。我跟他早就分手了,我们算是朋友,我只是过来帮朋友料理一些事的。” 显然这么说了也没用,闫峥坚持要知道答案,张心昙想了想:“问他爱吃什么,让他多吃,问他工作的具体情况,副业的情况,就这些。” 至于最重要的,问邵喻有没有女朋友这点,张心昙没说。 但闫峥还是觉出了不同,张心昙的父母虽然在饭桌上也问了他饭菜是否可口,也对他进行了劝菜,但他们有关他个人情况的问题,一个都没问。 闫峥沉默了起来。 张心昙见他不再言语,她说:“那我上去了。” 远处一辆车开了过来,是黄子耀来接闫峥了。 闫峥对张心昙说:“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十点的飞机。” 张心昙立时道:“我明天走不了,我得去给邵喻找医生。” 闫峥表情一凛:“他人就在医院里,找什么医生。” 张心昙:“心理医生。” “我跟他说好了,等他能正常进食,能坐起来了,就让心理医生介入到他现在的治疗中。” 闫峥:“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给他看病。” 张心昙觉得跟闫峥说不清楚,她直接说结果:“我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他就出院了,我会回去北市。” 闫峥:“一个月?你综艺不上了?” 张心昙考虑过了:“上,但一周只需要录影一天,我那天飞回去,录完再飞回来。” 闫峥语气充满不满:“你想得倒周全。” 张心昙想到什么,她又说:“当然前提得是,你不会因为这事不高兴,而停掉我的综艺。” 张心昙能有这种担忧,是因为她并不知道,她能上这个音综是因为闫峥花了大价钱,这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我不明白,只是晚回去一周,只是照顾一个故人朋友,也不行吗?”张心昙十分珍惜新的工作机会,她忍不住问闫峥。 闫峥:“因为我不放心你跟那个疯子单独呆在一起,你还要等到他能吃能动,他若是心理阴暗到抱着你一起从病房跳下去,拉着你一起死呢。” “你给他找心理医生,你也知道他有病,心病。总之我还是那句话,什么故人朋友,你照顾谁都行,就他不行。” 张心昙:“恐怕不是他不行,而是你知道我真的爱过他。” 这话张心昙早就想说了,终于吐露了出来。 闫峥脸色一变,他阴恻恻地叫她的名字:“张心昙,你别刺激我,否则没得商量。” 张心昙听到这话,心头微动,原来这事是可以商量的吗? 她本就不是硬碰硬的性格,她只想解决问题,达到目的。 张心昙软和下来,摒弃掉负面情绪,真的跟闫峥商量了起来。 最终商量后的结果是,她明天还是要跟着闫峥回去,但闫峥会负责帮她找到最好的心理医生。 以及之后的一个月里,每周张心昙都可以来童城一天,来看邵喻治疗的进展。当然黄子耀必须跟随,当天去当天回。 这个结果已经是张心昙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她完全可以接受。 第二天,闫峥按时来接张心昙,一起回去了北市。 这一周的周四,张心昙去到电台大楼,去录第一期的音综。 第已经是这个综艺的第八季了,第一期的录制没有歌唱的环节,而是选手们与评委们互相认识与官宣的内容。 选手加上张心昙一共有十五人,被分为了五组,三个人一组。她这一组不知是巧合,还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都是女孩子。 其中一位她认识,是纯歌手范容容,另一位是新人,是这次海选出来的黑马,叫侯乙缨。 而她自己,则是演戏唱歌都沾边的两栖艺人,这么看来,这样分组倒有可能是节目组有意为之。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张心昙能感觉得到李老师私下对她的照顾,因为他的态度,连带着整个节目组对她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小艺人,殷勤周到了不少。 张心昙不知道,节目组对她的态度并不是因为李大生,他们皆是因为她背后的闫峥。 总之,第一次录音在愉快与顺利中结束了。 转天,是张心昙定的去童城的日子。她与黄子耀坐的同一班飞机,同样的头等舱。 闫峥看到黄子耀向他汇报的情况,他想到早上看张心昙出门时的感受,他心里不舒服,不舒服到差点就叫住了她。 现在想起来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减轻,于是闫峥略一沉思,打出去几个电话。 不过几个电话,他就给张心昙安排了一部电影,与一部质量极高,可以媲美她曾让出来的王文庚那个剧的电视剧。 这两部,都是巨鱼一直在看,却还没定下一定要投的项目。此刻闫峥全都投了下去,女主角定的都是张心昙。 当然,他还是不会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运作的结果。他知道张心昙是出于热爱干这行的,她应该不喜欢看到这些并不是她靠自己得来的结果。 吴泓接到周龄的指示后,他把疑问与不解道了出来:“张心昙忙得过来吗,她身上还有一个音综,这一季还是原创的主题,她要写歌的。一下子安排这么多的工作,闫总这可不像是在捧人。” 周龄:“谁知道啊,可能只是想把她时间占满吧。” 周龄无意中道破了闫峥的心思,他就是想用张心昙最喜欢的东西,把她的时间全占上,最好是她连一周一次的童城都去不了才好。 张心昙是在邵喻的病房里接到吴泓电话的。吴泓出手自然不会让张心昙起疑,张心昙只以为是音综带动了她的其它资源。 但,当她听到还有个电影时,张心昙还是产生了怀疑,这可是她头一次接触大银幕,她可不认为只凭自己能做到。 然后她就接到了周龄的电话,周总跟她说,这是之前雪藏她后,胁迫她回北市,压榨她当助理的个人补偿。 而且这部电影的导演是她的朋友,这次就是想要找个新面孔,她推荐了她,而对方看了她的资料后,最终选定了她。 都是谎言,这里唯一的一点儿真,就是导演确实是周龄的朋友。 张心昙信了,她哪里想得到,连周龄、李大生这样的都会配合闫峥来演戏。 张心昙相继挂断吴泓与周龄的电话,邵喻问她:“是好消息吧,看你表情就知道。” 张心昙把好事跟他说了,邵喻笑笑,扯得他骨头疼。 张心昙让他小心,并问起了他的心理医生。这医生是闫峥找的,比起她自己去找,她更相信闫峥手上的资源。 邵喻让她放心,虽然只治疗了一次,但能看出对方是很认真负责的专业医生,他表示,他会好好吃药,接受治疗的。 邵喻还是要少说话,多休息,所以他们说的不多,张心昙在这里的一天做得最多的是陪伴。 他们更不会提闫峥,虽然邵喻已经见到了在门外守着的黄子耀。 一般张心昙坐上午的飞机来,临近傍晚的飞机回,下了飞机回到北市正好吃晚饭。 到该离开的时候,邵喻叫住张心昙说:“一下子接了那么多新工作,一定很忙,我这里没事的,你不用每周都过来。” 高高在上 第71节 张心昙想了想,道:“我尽量安排好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了,三周后你就出院了,我那时就真的不再过来了。” 邵喻点头:“我明白。” 这也是他们提前说好的,以后的路,他们依然要各走各的,张心昙不过是把他从岔道上拉回,拉到大路上,再送他一程而已。 邵喻知道如今就算没有闫峥,她也只能做到这地步。以后,他们依然只能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人。 于是之后的三个星期,闫峥眼看着张心昙忙得跟个陀螺一样,但还是雷打不动地每周抽出一天飞往童城,然后把自己累得天天觉都不够睡。 飞机上,车上,片场休息时……只要能有五分钟的时间,都会被张心昙利用起来,拿来补觉。 闫峥看在只有一个月的份上,忍了。 终于,张心昙最后一次从童城飞回来,闫峥对她说:“以后,他就算是再出任何事,也只能算他无可救药,你不可以再管。” 累到恨不得倒头就睡的张心昙点头,连话都懒得说。她没有敷衍闫峥,她也是这么想的,她可以救助邵喻一次,不能次次都救,他的人生还得他自己负责。 闫峥看着疲惫的张心昙,他有些后悔,不该被情绪所左右,冲动之下给她安排那么多的工作。 现在一看,虽然都是绝好的资源,可也意味着,哪一个都是大部头,都需要她全力以赴。 张心昙是后知后觉,闫峥在她忙碌期间,意外地没有拖她的后腿。 让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是,闫峥出差,目的地是国外他从来没去过的一个城市,且那个城市有着不错的旅游资源。 这次出差,本质是去当地考察,开拓新市场的,所以行程还算轻松。 闫峥在得知张心昙也没去过这个地方后,他萌生了带她一起过去,两个人在那边玩几天的想法。 张心昙听他说完后,没有直接拒绝,但她表示她真的没有时间。 那部电影与电视剧还好,只是那个音综,到了关键的晋级节点,她对自己写出来的新歌不是很满意。 连她自己都只能打出个及格分,这样的作品如果拿出去,可能在评委与观众那里连个及格都得不到了。 尤其是她在听到了同组的侯乙缨的新曲时,张心昙删掉了她的曲子,打算重新来过。 闫峥就是在这时候提出要带她去玩的,张心昙本心不想去,又怕惹到他。 这几个月里,她在工作中体会到了久违的快乐,且与闫峥的相处也是和平的。眼见与闫峥两年的约定快要过去一半时间,张心昙不想打破现状。 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但也说了她的时间安排,她没想到,闫峥认真听后,说道:“确实是忙了一些,这样你就算去了也玩不好,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去。” 张心昙感到意外,有些呆楞,闫峥看着她的样子,揉揉她头顶:“去忙吧,我让厨房准备了炖品,别忙到忘了喝。” 从这一刻开始,张心昙才开始正视,自从她不再去童城,她与闫峥一次分歧都没有过,而且他一直在默默地支持着她的工作。 就连每次都颇费她体力的那事上,闫峥都有所收敛,不再拼命地折腾她。 张心昙算着日子,过不了多久就到一年了,这是不是说明,闫峥已经开始腻了,没有了以前那么深的执念了。 这可真是好兆头,这样下去,不仅她可以把更多时间放在工作上,还不用担心闫峥哪天会突然发疯。真的可能用不了两年,她就可以离开了。 这一年的最后,张心昙在音综里战胜黑马侯乙缨,得到了冠军。 虽然有很多人喜欢新人侯乙缨,说冠军不该是张心昙,但无论是现场评委还是场外观众,张心昙的票数还是险胜了侯乙缨。 让张心昙自己说,武无第二文无第一,创作这件事,就是不好界定。她只知道她尽了全力,她能拿出来的曲子,都是她最好的东西。 侯乙缨的作品也很好,有些她也很喜欢,但,她更喜欢她自己的。 张心昙有这个自信是因为她拿出来的作品,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怎样诞生的,她付出了全部的灵感与心血,孕育孩子一样地把它们孕育了出来。 她得第一,她问心无愧。所以她没有把那偶尔蹦出来的质疑当回事,根本没往有人主导了结果的方向想过。 转过年来,在她与闫峥约定的第二年里,她拍的电影也在国外得了奖,电影的 票房已经出乎她的意料,能送出去得奖,她更是想都想不到。 而她主演的那部电视剧,也在全平台播出,数据一直是第一名。 这一年多里,张心昙的事业可谓是繁花锦簇,烈火烹油。 当然,未来还会有一件更大的好事,她与闫峥的两年之约,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张心昙虽然没有等来这场合约提早地结束,但以最近半年闫峥与她相处的模式来看,她会顺利离开的。 只是她没想到,在期限到来之前,她听到了侯乙缨拿给她的录音。 ----------------------- 作者有话说:时间大法好,两年终于要过去了。 感谢大家的订阅,投雷以及投喂,比心心。 第48章 张心昙参加音综的时候,跟侯乙缨是竞争对手,她二人关系平平,没有深交。 节目结束都有一年了,期间她们也从来没有联系过。 倒是同组的范容容对张心昙十分热情,到现在有时还会在v信上与她说上两句,约个饭什么的。 虽然张心昙很忙,这一年里也只赴约过一次,但范容容热情不改,依然积极地约她。 一年多没联系过的人忽然找上门来,还要她听什么录音,说实话张心昙一开始是戒备的。 她问:“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听?” 侯乙缨:“之前上节目时,我一直在观察你。” 说到这里,她看到张心昙眼里加深的戒备,她赶紧补上一句:“我没有恶意。我是想说,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觉得这件事你是不知道的。” “听不听也随你。”说完侯乙缨往椅子后面倚去,右腿搭在左腿上,镶满铆钉的牛仔裤与她的一头红色长发,共同冲击着张心昙的视线。 她对这样的侯乙缨倒是熟悉,她的气质与穿衣风格一直如此,酷酷的,飒飒的,个性十足。但她的歌却不止这一种风格。 “初恋”那期主题时,她写的清新小情歌,就是张心昙最欣赏最喜欢的那首,甚至她现在的歌单里,这首歌的播放次数都能排进前三。 张心昙很忙,很难约,为配合她的时间,她们约在了晚上。 时间是张心昙定的,地点的选择就让给了侯乙缨。她选了一间音乐酒吧,这里人少隐密,大概率不会被偷拍。 现在是晚上九点,酒吧里还没上人,格子间里只有张心昙与侯乙缨两个。 张心昙倾身上前,把桌子上的设备拿到手中,带上耳机听了起来。 她先是听到嘈杂的背景音,但还是能听出来,说话的是范容容。 十几秒后,她好像是找到了安静说话的地方,杂乱的背景音没了。 范容容说:“你答应我的不会忘了吧。” 让张心昙感到意外的是,对方的声音竟然是李老师。 李大生说:“你就是心急,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这一季除了张心昙,以及那个大势黑马,剩下的位置肯定有你一席,你们这组会是大热。” 范容容得了承诺,语气一下子轻松了起来:“侯乙缨我知道,是因为节目组需要新面孔,她的个人风格又很容易产生话题。张心昙,是因为什么?” 李大生哼哼笑了两声,把范容容的兴趣彻底勾了起来:“说说嘛,这里又没有外人,我跟她一组呢,总得知道她的来头吧。” “她是闫少的人。” “哪个闫少?老大还是老二?” “闫峥。她能上这个节目就是闫少亲自找的我,投了这个数。” 张心昙看不到李大生伸出的手指,但她能听到范容容倒抽凉气的声音:“我天,有这钱都能把这八季全买下来了。那位想让谁上个节目不是一句话的事,有必要上这么大的手笔吗。” 李大生:“这算什么,她的那部电影和新剧,也都是那位投的,哪个抄起来都比投在综艺上的多几倍的钱。我听人说了,后面还会拿去国外参奖,这不知又要花多少。看出来有多宠了吧。” 范容容讥讽:“国外现在也是没钱了,奖项也开始注水,能拿钱砸了。” “你可千万别惹她,相处起来也别大意。能交好就交好,要我建议,那个层次的人,最好离得远些,别回头分寸没掌握好,让人讨厌了都不知道。” 范容容:“我什么样儿你还不知道,最擅长跟各类人打交道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认识了,怎么可能主动远离。” 录音到这里就没了,后面的应该是被剪辑掉了。 张心昙拿下耳机,侯乙缨说:“你听到的部分没有任何剪辑,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证。” 张心昙静顿了一会儿,然后才问:“你在她身上安了窃听装置?” 很显然这音源一直在跟着范容容。 侯乙缨:“李大生得罪了人,有人想弄他,他很谨慎,他们就从他身边的女人下手。但这个把柄,他们拿了也用不了。” 张心昙:“因为涉及到了闫峥。” 侯乙缨点头并说道:“你不用担心,这也意味着,这个录音不会传出去,你现在听到的就是孤品了。你拿走,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事。” “他们是?” “是我朋友,这你不用管,我朋友不想跟闫峥有任何交集,他们可惹不起你那位。你可以说是从我这里知道的,我要退圈了,我不怕的。” 张心昙:“你为什么退圈?” 侯乙缨笑,低语道:“你是真不看新闻啊。” 张心昙还在说:“你那么有才华,你的《怦然》写得那么好,退圈太可惜了。” 侯乙缨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你喜欢它。”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张心昙道:“为什么不出纯享版?我找遍了那些付费渠道,都是现场版。” 侯乙缨又笑:“你要吗?我给你单独出一版,你等我几天。” 张心昙诚恳地重重点头:“嗯,要。” 侯乙缨指着桌上的东西:“这个,还是我拿走销毁了吧,我怕你拿着再让你那位发现了,那我朋友会有大麻烦的。” 张心昙随她去,看着侯乙缨把东西收好,她说:“你不会以为,我听了录音就会觉得我的冠军当之有愧吧。” 侯乙缨反问:“你有吗?” “我没有任何愧疚,我只有遗憾。遗憾不能跟你公平的比一场。” 侯乙缨认真起来:“我也是。我从来不认为你的冠军有假,你是第八季当之无愧的冠军。当然,” 她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是我拿的冠军,也一样当之无愧。” 这也是张心昙在心里对她们两个人的定位,有生之年,棋逢对手,幸甚至哉。 高高在上 第72节 侯乙缨:“要喝一杯吗?” 张心昙之后没有工作,闫峥现在应该是因为对她没什么兴趣了,管得也松,她说出了想喝的酒名。 侯乙缨听见酒名后又笑,张心昙问她:“你笑什么,这酒怎么你了。” “没什么,很搭你。” 两个同样热爱音乐的人,又是相当的年纪,聊起来有很多话题。 张心昙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上节目两人在一组时,应该跟对方多些交往的。 她们从音乐聊到了私人话题,张心昙从来不染发,所以她对侯乙缨红得像火一样的头发很感兴趣。 “你为什么一直染这一个颜色?是喜欢红色吗?” 侯乙缨:“因为红色披着好看,可我并不喜欢长发,我只为遮我的锁骨。” 说着她凑近张心昙:“我撩给你看啊。” 借着酒吧里并不明亮的灯光,张心昙还是看清楚了,看着劲瘦有薄肌的侯乙缨,锁骨竟然如此明显,能在里面养鱼了。 张心昙真诚地道:“挺漂亮的,你应该露出来的。” 侯乙缨就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张心昙的眼睛,笑着挑起她的一缕头发:“你呢,为什么从来不染发?” 张心昙听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笑完后她说:“这是个秘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网上那些猜测没一个猜对的。我只是因为小时候唯一一次染发,被我妈用劣质染发膏烫得头皮疼,然后因为受不了这个疼,赶紧全洗了,以后再不起这个心。” “我也知道现在的染发剂很多都是不疼的,但有心理阴影了吧,就一直提不起这个兴趣。加上他们给了我这个不染发的人设,就,这样啰。” 侯乙缨把手里张心昙那一缕头发,慢慢地帮她捋到耳后:“你这样,就很漂亮。” 张心昙喝酒,每次都能喝到恰到好处,绝不会贪杯 让自己喝多。 所以她全程保持清醒,她记得她们后半夜,去前面蹦了迪,还记得结账的时候,酒吧的服务员说他们老板请了,而他们的老板就是侯乙缨。 她最后记得的是,她终于问了出来,她问侯乙缨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侯乙缨看着她说:“因为看到了你在国外拿奖的视频,你的发言那么赤诚,那样的真情流露,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判断没有错,你不是那样能容忍做假的人,你一定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原因,我不想你蒙在鼓里。除此还有,” 还有什么侯乙缨最终也没说出来。张心昙从酒吧走出来,没有叫代驾,而是直接上了辆出租车。 “喝酒了?”闫峥看着早上才迈进别墅的张心昙,问道。 张心昙没理他,直接去往了洗漱间。 这会儿,不再用酒精麻醉自己,不再有人陪着她疯狂胡闹,心底那些挫败、悲凉全都涌了上来,把她团团围住。 张心昙好伤心,眼泪与喷头里流下的水混在了一起。淋浴间里安装的音响,张心昙第一次用,正好掩盖了她低泣的哭声。 她引以为傲的奖项,原来都是买来的。她的努力被打了折扣,她的实力不再纯粹。什么是真什么为假,这道界线在张心昙的世界里开始模糊了起来。 作为音综比赛上的冠军,第一次上大银幕就得了奖项的艺人,张心昙手上的工作很多。 她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就得去拍之前答应的杂志照片了。明天她还有一个新剧要签,但现在她不想签了,好在她现在能自己说了算。 闫峥在她与巨鱼的合约满了后,依她要求没再与她续约。 张心昙一朝被蛇咬,不想签任何一家娱乐公司,她用挣到的钱自己注册了家公司,不再受制于人,闫峥也默许了。 张心昙只睡了一个小时就起来了,闫峥这时候已经去了公司。 她早起是因为她要去见一个人,否则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她给李大生打去了电话。 这个时间,两个人算是约了早茶。 李老师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又热情,但听完录音的张心昙已经分不清真假。 李大生,是张心昙从小到大的唯一偶像,她始终不能把这位老师,她的精神信仰与录音里的人重合在一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她没有怀疑侯乙缨给她听的录音,她就是一定要来见李大生一面。 她直言不讳,李大生面容严肃,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没有绝对的公平。恰恰,那些看似公平的背后,都是由一个个小小的不公平堆积起来的。” “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把闫峥对你的助力看成是一种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做艺人做明星,为什么都要好看的,因为美貌是稀缺资源,你站在这里,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何来的公平。” 张心昙知道李大生说得不对,但她不想反驳他,她只是拿到了答案。 这份答案,让她又成长了一次。与过去的自己的一场切割,在无声地进行着。 张心昙站起来:“打扰您了,李老师。” 李大生看着张心昙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唉,她以前都是叫他“老师”的。 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只叫老师时确实更加亲近与暖心,多了一个姓氏,多出了疏离与冷漠。 但下一秒,李大生就放下了,只余下一个念头,年轻人啊,不懂变通,人生哪有那么多的绝对,那么认真干什么,没必要。 第二天,张心昙没有签新剧。从这一刻开始,她后续要谈的工作,她告诉她公司里的员工,都暂停了下来。 之前接了的,她会尽快地履行合约。好在都是一些广告,以及单集的采访、综艺,没有长剧。至于专辑的进度是她自己说了算的,就算不做了也涉及不到违约。 还有二十二天,就是她与闫峥“解约“的日子。在这之前,她还有几件事要做。 她得过冠军的音综,第九季的夺冠之夜请她过去做特约嘉宾,流程的最后一步是,她要亲自把冠军的桂冠戴在新一任冠军的头上。 这个老牌音综,从第八季开始唤发了青春,重新火热了起来。 以前张心昙以为璀璨的明珠是掩不住的,早晚会光芒四射,现在她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闫峥的钞能力在发挥着作用。 无论因为什么,总之这个节目大火了,加上最关键的投票环节在上一期就已经尘埃落定。所以这没有悬念的最后一期联动了直播平台,这一场是面对观众的现场直播。 闫峥今天刚刚出差回来,在家休息了一天,但赶得不巧,张心昙有工作,还是不能改动的现场直播。 他打开平板,找到了张心昙参与的这场直播。 他看到了坐在张心昙身边的侯乙缨,他知道她私下找过张心昙。 他不关心是什么人想要搞李大生,他也没有追究这些人的想法,他对张心昙得知真相这件事,有纠结,有迟疑。 他一方面想她知道,毕竟任何事都不可能瞒一辈子,能早点曝出来也好;另一方面,他怕张心昙钻牛角尖,会一蹶不振。 但他看她,也就哭哭鼻子,然后就该干嘛干嘛了,没看出有什么影响。闫峥放下心来。 这会儿,他看到侯乙缨歪头与张心昙耳语,他介意的程度比她告密还要大。 现场的张心昙,刻意地与侯乙缨保持了一定的身体距离。因为她看到了新闻,知道侯乙缨退圈的原因,她喜欢同性的取向被曝了出来。 只是这样还没有什么,但她没有否认。 开播前,她告诉张心昙,这场直播是她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了。 张心昙理解尊重侯乙缨的个人取向,她注意着两个人相处的分寸,是因为不想被媒体借题发挥,炒作在粉丝看来现在非常时髦的女女cp。 再有就是,现在她回想起上次在酒吧,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侯乙缨一直在向她释放魅力。 那一夜的畅聊,让她觉得侯乙缨又酷又帅又美,好想跟对方做朋友,好想叫对方姐姐。两人差了一岁,也是侯乙缨告诉她的。 侯乙缨感觉到了张心昙的谨慎,她不再有意无意地凑近张心昙,只是有些欣赏藏也藏不住,有些吸引同样抵挡不了。 侯乙缨管得住身体管不住眼睛,她频频地看向张心昙。 只是做到这样,就被个别眼尖的观众看了出来,评论区里偶尔会冒出一句想磕她俩的评论。 这样的评论虽然不多,但有人点赞与附和。 闫峥眼尖,每看到一次,脸色就会阴一层。 整个直播一共两个小时,最后颁完奖后,张心昙没有下去,她说:“抱歉,我想占用大家一点儿时间。” 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职业微笑,她面色平静又认真。 她说:“有件事我想要告诉大家,我能得到机会上节目,最终得到第八季冠军的殊荣,不是因为我的个人实力,是因为花钱买了名额。” “虽然我最后用实力证明了,我没有辜负这个节目,但我还是做错了。今天过后,我会退圈,以正视弥补我的错误。谢谢大家。” 张心昙说得太快,一鼓作气,等到导播反映过来,她已经说完了,他们镜头切得太晚了,该播出去的都播出去了。 现场没有想象中乱,倒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侯乙缨是第一个鼓掌的人,也是台上唯一的一个。她才不管这时镜头切没切呢,她就是想鼓。 屏幕前,也有一个人想给张心昙鼓掌。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只要不真,她就彻底不要了。 闫峥摇头,张心昙这个性子啊,还是太过刚直了。不过没关系,他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有他在,她可以刚直一辈子。 而且,闫峥不得不承认,张心昙讲那些话的样子,他没看够。好在他有录屏,他可以反复看。 他还是很了解张心昙的,从她一脸认真地说,要占用大家点时间开始,他就按下了录屏键。 张心昙离开电台大楼时,接到了房屋中介的电话,对方是来提醒她,别忘了别天过户的事。 张心昙在决定退圈的那一刻,就把她在北市买的那套房子卖了。她开的价格合适,很快房子就卖了出去。 她还给她公司的副总留了一封邮件,待她与闫峥两清,离开北市时,对方就能看到了。 张心昙赶回别墅,直接来到四楼,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闫峥从书房那边走过来,问她:“在干什么?只是退圈,不用收拾行李吧。” 张心昙回头,起身对闫峥道:“昨天是你要求的两年期的最后一天,时间过了,我该搬出去了。” 第49章 闫峥心里正不痛快呢,在张心昙回来的这段时间,他看到网上蹿得最快的热搜,竟然是挂着张心昙与侯乙缨名字的那条。 点开最先跳出来的是现场观众发的,张心昙说完话后,在一片鸦雀无声中侯乙缨一人鼓掌的视频。 之后还有视频,内容是有人统计出了,在两个来小时的直播中,侯乙缨看向张心昙的次数,那眼神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单纯。 紧接着热搜一个一个地涌上来,新的词条是“头发”。 有人说她们两个非常般配,一个势不染发,一个永远以红发示人。甚至有人猜测,两个人的行为背后,是否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然后就真有人编起了故事,内容从她们小时候编起…… 闫峥看了不舒服,又忍不住点开了一个又一个,当然这些热搜呆不长,马上就会被降热度,然后消失掉。包括张心昙在直播说的那两句话。 此刻,张心昙收拾着行李,说着搬走的话,让闫峥本就不佳的脸色开始乌云密布。 高高在上 第73节 他声音泛冷:“你什么意思?” 张心昙心里沉了一下,她说:“你看看日历,昨天是你承诺的两年到期的日子。” 她着重了“承诺”二字。 闫峥死死地盯着张心昙看,目光好像要把她击穿。 他问:“我这两年对你不好吗,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我送你上你心心念念的综艺,送你上大银幕,给你塞好剧好奖,为尊重你的工作,把自己的需求一退再退,你却只记得一个日子?” 张心昙:“你对我的好只是你的自我感动,我不需要让人砸钱上什么综艺,更不需要你给我买奖,你让我的努力全都白废。你所谓的给予,恰恰毁掉了我的事业,逼我到退圈的地步。” 闫峥声音拔高了一度:“没人让你退圈,就算出现负面,。新闻,我也能处理掉,你可以一辈子安安心心地当你的大明星。” 张心昙声音也高了起来:“你也知道这叫负面,。新闻,你也知道早晚会被曝出来。你帮我处理?处理一辈子?我们马上就要没有关系了,我可指望不起闫总。” 张心昙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可以接受我不红了,过气了,像前辈那样从高处慢慢地滑下来。但我不能接受的是被人揭穿谎言后,被大众群嘲,被那些可能被我抢了机会的其他艺人粉丝的讨伐,然后从高处直直地摔下去。” 闫峥沉默地看着她,张心昙缓了缓,声音降了下来:“我不是要跟你争论对错,这也不是你对我好不好的问题,你对我再好,都不是我要的,现在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我最想要的是两年期限后的自由。” 闫峥:“自由?这两年,我这里,你想回就回,说走就走,我控制过你吗。我所有的生活都在给你的需求让路,你感觉不到吗?” 张心昙:“我的工作不该是你合伙别人骗我,施舍给我的东西。我本来也是有工作做的,是我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得来的。你忘了吗,是你亲手雪藏的我,是你亲手把它们毁掉了。” 闫峥不屑道:“脚踏实地?你真当你那些努力在这个圈里子能激起水花?靠你自己,你就算把命拼上,最多也只能是个混饭吃的三线艺人。” “你以为那些顶流,哪一个背后没有人,哪一个不是被人脉与金钱捧上去的。” “你刚一毕业就认识了我,就算我那时什么对没有为你做过,还是会有人上赶着往你手里递东西,更没有人敢挡你的路。你在这条路上走得太顺了,从来没吃过该吃的苦,没见识过这里自成一派的黑暗准则,所以才会不懂珍惜,不知感恩。” 张心昙是回来收拾行李离开的,不是来与闫峥争执的。她本来就没有说服他的意愿,只有顺利离开这里的强烈愿望。 张心昙低头缓了缓,再抬起头来时,她说:“客观来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因为你这条演艺路才走得很顺,但我现在退圈了,在直播中说的,有千万人做证,可以当作还清了吗。” 她说完,回身重新蹲下,继续整理行李。 其实她在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打算带走,只带那些两年前她带来的就好。只要给她十来分钟,她就能全部收拾完。 闫峥看她连与他争执的欲望都没有了,只顾收拾行李,他再也忍不下去,大步走过去把张心昙的箱子掀翻,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张心昙被吓一跳,随后看着一地的东西,她想算了,她不要了。 她转身朝外面走,闫峥在她上电梯前追上她,把张心昙的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厢门上。 闫峥预判了自己的力度,提前护住了张心昙的脑袋,但张心昙的肩膀还是感觉到了冲击。 可她顾不得这个,她承受着闫峥的愤怒与疯狂。 他逼视着她,咬牙切齿道:“你有没有心,有没有心?!” 张心昙似乎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闫峥,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 她更多的感受是,她对她与闫峥这一年相处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 原来,他对她的管控越来越少,给她越来越多的自由,收起那些偏执的样子,并不是他对她腻了的信号,而是他别有所图。 张心昙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你难道又要违背承诺,出尔反尔吗?” 闫峥挑着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霸道:“是又如何。” 张心昙的全部念想,全部希望都寄存在这熬过去的两年里,如果闫峥这次再反悔,她真的会受不了的。 她愤怒地对闫峥道:“你要的不是报复我的快感吗!不是要补上你没上够我的遗憾吗!你如果一开始就说清楚,想要的是我的心,那我根本就不会答应你,因为我给不了!你拿谁来威胁都没有用,我给不了。” 闫峥更用力地抓着张心昙,一副永远不打算放开的样子:“为什么给不了?你以前不是给过吗。” 张心昙:“你要我的心做什么?!你喜欢我吗?” 闫峥又不是傻子,两年了,他从来没有生出过一丝与张心昙分开的念头,他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应该不止是生理性,。的上瘾。 但他没有回答张心昙,而张心昙好像自己都不信,只是顺口问出。 激动过后,她语气近乎哀求:“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会放我走的,你说过你这次不会再出尔反尔。” 她反复地说着他当初给的承诺:“闫峥,你不能这 样,我把你给的都还了,我不欠你的,你放我走吧。” 从闫峥箍住她的力度,张心昙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了,她在绝望中听到闫峥说:“你还不清的,死心吧,你走不了的。” 他的话似最终判决,让张心昙两年以来企盼的希望随之破灭。 闫峥施在她身上的围箍,忽然泄劲了。 他不仅松开了她,还后退了几步。但他脸上的表情,坚决又笃定。 张心昙看着一切尽在掌握的闫峥,好像他刚才质问她有没有心时一闪而过的脆弱,只是她的错觉,从来没有出现过。 身体一朝得到自由,张心昙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电梯门在她身后打开,张心昙转身躲了进去,然后拼命地按关门键。 闫峥没有拦她,他淡漠地看着她。从他判了她的“死刑”开始,他就不再显露任何情绪,冷静得可怕。 张心昙看着指针从四楼到三楼,再到二楼,最后终于“1”亮了起来。 然后它灭了,同时灭掉的还有电梯里的照明,而门没有打开,一直没有打开。 张心昙意识到了什么,闫峥关停了电梯。难怪他放开了她,因为他按的电梯已升至四楼。 他像驱赶猎物一样,故意地把她赶进了电梯,然后把她困在其中。 张心昙在黑暗中拍打着电梯门,一开始她呼救,求有没有人能帮帮她,但满幢楼那么多的工作人员,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一样。 甚至,张心昙把耳朵贴在梯门上,都听不到外面一丁点儿的动静。 她折腾累了,坐在门边。这时眼睛能适应黑暗了,她能模糊地看到一点儿眼前事物的轮廓了。 张心昙对着之前印象里摄像头的位置道:“闫峥,你放我出去,我怕黑,我喘不上来气。” 话音刚落,厢梯内的照明恢复了,但电梯却还是停在一楼,不开门。 张心昙骗他的,她不怕黑,也没有幽闭恐惧症,她只是想他开门。 眼见闫峥没有开门的意思,张心昙反倒安静了下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的手机应该是在闫峥掀翻箱子的地方,她现在连个电话都打不了。 张心昙重新找个角落,缩着身子坐在那里,闫峥有本事饿死她,否则他早晚得放她出去。 这一刻到来的比她想得快,一个小时后,电梯发出声响,随即梯门正常地打开。 张心昙赶紧起身迅速地出了电梯,往常这个时间在忙的帮佣们,此时一个都见不到,好像全都被放了假一样。 张心昙想得没错,闫峥确实叫整幢楼的雇佣人员全部离开了。 她跑到大门处,却怎么都打不开。她输密码,用指纹锁,直接拉门,全都不管用,坚固且厚重的大门纹丝不动,只有一个ai语音在说:房间已开启全面安保,请您耐心等待。 原来这一个小时,闫峥拿来弄了这些。 张心昙不再做无用功,她把目光集中在落地玻璃上。 她跑去杂物间,拿上一把趁手的扳子,然后找了一副防磨加厚手套与护目镜,分别戴上后来到窗前。 张心昙找上一面玻璃,找准一个点,狠劲地砸了下去,但玻璃竟然和门一样,同样纹丝不动。 张心昙楞住,随即反应过来,这里既然有完善的安保措施,那这些玻璃肯定也不是一般的普通玻璃。 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又砸了几下,直到力竭,她也没有破坏掉半分。 张心昙一手攥着扳子,一手握着拳,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她喊累了,大口地喘着气,身后忽然传来闫峥的声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现在就能出去。” 张心昙不回头,不看他,听他继续说:“拿你手上的扳子打我,然后拿走我的手机,上面有启动紧急情况后,可以出去的密码。” 张心昙攥着扳子的手紧了紧,转头斜视着闫峥。 她眼神很冷,里面是不符合她性格的狠,闫峥看了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保证不会还手。” 许久之后,张心昙道:“你的保证一文不值。你更不值得我脏了手。”说着她手中的扳子应声落地。 她朝楼梯走去,她一直上到四楼。地上的箱子与她的手机都不见了,张心昙脚下步子不停,走去床边躺了上去。 她太累了。小时候为了爸爸的梦想,练游泳时没喊过累;高中三年没这么累过;没日没夜跟场拍夜戏时也没有现在累。 这种累不止是身体累,更多的是累在了心上,她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只想躺着。 张心昙没有绝食,她不会为了闫峥寻死觅活。但她很消极,吃喝的量,在闫峥看来只够她活着的。 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对什么都不关心。这天夜里,闫峥半跪在床前,捋着她的头发说:“就一定要有个目标,你才能恢复生活下去的动力吗?” “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也行,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张心昙拍开闫峥的手,闫峥不介意,耐心地对着她的头发再次地捋了起来。 “总要有个解决办法吧,以前你不是最擅长处理与我的问题吗,要不,这次再试试,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了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导:“如果我这次以我的性命与事业起誓,能再给我一段时间吗?” 就在他以为张心昙不会回答他时,他听到她说:“你的命不行,拿你家人的命来起誓。” 闫峥眼睛里有挣扎,他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张心昙讥讽着闭上了眼,但她不是单纯地闭眼,是不想自己思考的样子被闫峥看到。 就在刚刚那一刻,闫峥向她展示家人对他的重要性的那一刻,张心昙心里涌起了新的希望。 第二天,她主动接受了闫峥的提议,还煞有介事地对于闫峥起誓的内容逐个抠字眼,在新的时间期限上与他斤斤计较,讨价还价。 最终闫峥拿自己性命以及自己的事业起了毒誓,换来十个月张心昙继续留在他身边的期限。 但他不知道,张心昙根本不信他十个月后会放她走,她早就想好不会再陪着他把这种游戏玩下去了,她要换个玩法。 新的十月之期,张心昙甚至找来了纸笔,让闫峥写了下来,虽然屁用没有,但他认真地照做了,签字画押,仪式感十足。 之后,张心昙恢复了正常,她甚至更积极地投身到她已经签下的那些工作中。 她不关注网上有关她的消息,所以并不知道,她自曝的作弊行为,批评的声音并没有多少,大家反而是觉得这里有问题。 像当初她被无缘无故雪藏了一样,她是有苦衷的。 但就算是张心昙看到了这些评论,她退圈的决心也不会有所动摇,她依然不接新的工作。那些来谈工作的,好像不信她是真的退圈一样,还坚持找过来。 张心昙觉得也别浪费了,正好被她拿来推荐给她自己公司的艺人,毕竟以后她就不能再管他们了,但现在,她对之后的安排是保密的,连她给副总的那封邮件,她都还没有设定发送时间。 张心昙自然也拿回了她的手机,她与闫峥像之前那样生活相处,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在闫峥对她完全地放心下来时,她拨打了一个号码,电话被接通,张心昙说:“您好,我是张心昙。” 高高在上 第74节 对方:“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 张心昙:“如您所假设的情况出现了,您的儿子毁了与我的承诺,他不放我走。我需要您的帮助。” 唐仲美:“我说过,只要你需要,我当初开的条件不会改变,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全程听您的安排,只要您能保证他找不到我。” “放心吧,现实生活不是小说、不是影视剧,在全球范围内想要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他找不到你的,就算他不放弃,动用大量的人力财力,什么都不干地死盯着你不放,那也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你认为有这个时间,他还能记得你吗。” 张心昙对闫峥家人的能力是有信心的,否则她也不会主动找上门来求助。 防止闫峥发现她们在联系,唐仲美说:“一周后,你联系我。” 挂断电话,唐仲美眉头紧皱。这两年里,闫峥用他的态度向她表明,他不可能按照之前与家族的约定,去完成他的婚事了。 她已经在长辈面前快要替闫峥挡不住了,小儿子入 娱乐圈的事,她就让公公婆婆对她有了意见,如果闫峥的事再处理不好…… 唐仲美下定决心,拿出另一个手机,先后拨打出去好几个电话。 一周后,张心昙按时给唐仲美打去电话,对方言简意赅地把她离开的时间,地点,方式告诉了她。 唐仲美还说:“会有人接你,具体的,他会跟你说清楚的,你只要一步步跟着走就好。” 张心昙:“好,我知道了。” 第50章 唐仲美最后嘱咐道:“走了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从此往后我们再不要联系。” 张心昙:“希望与您再不会相见。” 这是她们两个人此时此刻的共同心愿。 张心昙全副武装地坐上飞机,比往常捂得更严实,坐在头等舱也不肯拿下来一点。 因为经过了一年,在歌唱与演艺方面的双栖发展,她已跻身到一线艺人的行列,怕人认出来,以及还怕被闫峥寻到蛛丝马迹,不得不更谨慎一些。 张心昙上了飞机后,才给副总把那封邮件发了出去,里面是对公司所有人的安排,她相信她亲自挑选的聪明能干的副手,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对于她这次离开,且极可能是三年以上的离开,她对父母给出的解释并不是真实的。 而是借助了她直播时说的那些话,引起的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讨论。就因为这些纷杂,当她告诉爸妈她要去留学,去沉淀人生时,这番故作高深的说辞竟然让二老信了。 父母认为她去国外,是因为她在工作中受了委屈,而且她绝口不提那位来家中吃过饭的上司,可能还有感情上的问题。 所以二老觉得,出国读个书,散个心也好,反正在他们看来,女儿已挣到他们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任何人生。 张心昙还给他们科普说,想在德国拿毕业证很难,平均都要读个六七年。 她表示会以学业为重,立志要按时拿下毕业证,所以她要断掉一切娱乐,可能不太会给他们打电话了,但会每个月都给他们写信。 这也是她跟唐仲美商量后的结果,闫峥最有可能找到她的方式,就是通过她的通讯设备。所以现有的要全部换掉,跟不得不联系的亲人,改为最原始的书信来往。 而德国根本就不是张心昙的目的地,从德国给她父母寄信的,是唐仲美在德国安排好的一个人。 像朋友小景他们,张心昙连一点儿口风都没有露,只在旧卡废除前,她给他们发了信息,表明她去了国外,要消失几年,不用担心她,也不要找她,更不要找去她父母那,让二老平添担心。 张心昙这次不怕闫峥再拿这些朋友来威胁她,是因为闫峥之前说过的话。 在邵喻受伤住院期间,他们的一场争执中,她控诉闫峥拿朋友来胁迫她,闫峥则说过,她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她就算不妥协,他其实并不会真的对她的朋友赶尽杀绝,最终会放过他们的一番言论。 那是张心昙头一次意识到,她也许真的不用怕闫峥的威胁的。 而这次,两年期限一到,他就算反悔了,把她关在开启了安保措施的房子里,也再没有拿她身边的任何一个来威胁她。 所以,张心昙这才打消了顾虑,迈出了出逃的这一步。 第一站,飞机在香城落地,张心昙找到了来接她的人。 第二段旅程还是飞机,但她的身份变了。她不知道唐仲美是怎么做到的,去哪里找的跟她长得五分像的人的身份信息,让她拿着一套新身份顺利地登上了飞机。 最不可思议地是,这样的身份唐仲美一搞还搞来了两套。 其中的另一套新身份,是唐仲美给张心昙上的第二层保险,万一她现在的第一重身份被闫峥查到了,她还可以再换一个。而第二套新身份为保险起见,只有她们两个知道。 整个行程中,所有帮助张心昙的人,无论唐仲美有多信任他们,她都不会让任何一个知道有这个第二重假身份的存在。 来接张心昙的人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有下面详细的流程,以及第三站她要找的人的信息。 飞机在一个张心昙没想到的国家落地。她一边感慨香城真是世界交通的枢纽,一边意外,唐仲美是怎么想到的这里。 这里与她要去的目的地相去甚远,可见唐仲美是做了周详的计划,为了不让闫峥找到她,特意绕了这么大一圈。 在这里,来接她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他说他叫阿式。 阿式说话有怪模怪样的口音,张心昙听不出他是哪里人。 他很费力地说,张心昙在费力地听,他说:“你要在这里住上一个多月再走,知不知道?” 张心昙不知道,上一站接他的人没有跟她说过这事,唐仲美也没有。 她问为什么?阿式说:“闫家,那个少爷,要找你的话,会筛查当天同一时段,与你国籍年龄性别有共通之处的所有人。你若现在动身去目的地,会被重点排查,到时假身份也救不了你。” 说得好像有道理,张心昙不懂这些追踪反追踪的事,她说过全权交给唐仲美,会按她说的一步步来,那现在就该相信她的安排。 张心昙安心地在这个叫做大淘宛的国家呆了下来,这个国家很小,当地华人很少,据说连一千都不到。 据说这里四季分明,但现在快到夏天的季节,却一点都不热,很舒服。中国人在当地多以开超市,从事餐饮行业的居多。 就算是气候与国内南城与闽城相差太多,但这里的华人大多还是来自那里。这两个地方的人说的家乡话,张心昙听不懂,不会说。 张心昙观察过,阿式的口音并不像是这两个城市的人。阿式一般不主动找她,但对她的生活非常关注。 她生活上遇到的任何问题,他都会第一时间帮她处理,非常细心与尽责。 如果说一开始,张心昙因为他没有马上送走她的行为,对他心存过疑虑,那现在,他在张心昙心目中,算是个可靠的人。 张心昙被安排在一家华人开的餐馆里,这幢楼是一家的,一楼二楼开饭店,三楼四楼住人。 张心昙被安排在三楼的一间房间,平常几乎没有人跟她交流。 而阿式,没事时从来不跟她说话。 这里人英语的普及率低,有当地自己的小众语言,而华人说的南语与闽语她也不会。 张心昙在这种环境中住了一个多月的时候,感觉自己憋得都快要自言自语了,终于,她认识了一位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姑娘。 姑娘是南城人,但从小没出过村,只会说一部分普通话,是刚从国内过来投奔开餐馆的远房亲戚的。 但只这点普通话的底子,张心昙就能与她聊起来。 两个人在不冷不热的一个午后吃着冰棍无所事事,忽然看到远处阿式走了过来。 姑娘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张心昙:“不是,算是朋友吧。” 姑娘又说:“他也是你们童城人吗?” 张心昙:“不是,听他说话口音就不是。” “不是吗?可我听我舅仔说,他是内陆来的,普通话很好的,跟你一样。” 张心昙感到奇怪,阿式那样的口音都能算普通话好的吗? 姑娘见阿式对张心昙招手,知道他们有话说,她转身回去餐馆,不再说起有关阿式的话题,加上张心昙被阿式叫走,她心里的怪异感一闪而过,被张心昙放了过去。 阿式说:“再有一周,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张心昙问:“坐船离开吗?” 大淘宛西临大海,海岸线有一百公里,海运是这里的常态,偷渡也无法全面杜绝。所以,张心昙才想到坐船离开的可能。 阿式看了眼别处:“坐飞机。” 张心昙也不意外,反正她现在拿着的证件都不是她本人的,乘坐什么样的交通工具倒也无所谓。 阿式:“你提前做好准备。” 张心昙没什么好准备的,她只带了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剩下的她打算到达目的地后,稳定下来再添置。 只是,晚些时候张心昙打开订票的软件,发现一周左右的那几天,并没有飞去她要去的目的地的航班。 这时,楼下餐厅那个女孩说的话,让张心昙在意了起来。 那姑娘从她小舅舅那里听来的,说阿式是内陆来的,还说他普通话很好,如果真是这样,那阿式为什 么跟她说话时,要特意改变他的口音? 张心昙一时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她现在人在国外,又身处在逃跑的过程中,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她从闫峥身边逃走,是为了过自由的生活,不是为了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的。 张心昙想了一晚上,决定第二天找个合理的理由去找阿式,她要不露痕迹地试探地问一问航班的事。 转天,张心昙来到阿式住的地方。她第一次来是阿式带她去的,他说有事可以来这里找他,让她认认门。第二次是张心昙刚来几天时,生活上遇到了点麻烦,她来找阿式帮忙解决。 这次是第三次,一楼有门卫,是个老头,当地人,张心昙上两次都没见过他。 老人家不会英语,说的是当地语言,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不明白,但老头好像烦了,把门给她打开了,放她进去了。 张心昙凭着前两次的记忆,上到二楼走廊最里面的房间,但她看到阿式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从他的房间快步走去对面的房间。 阿式没有看到她,张心昙还是本能地躲了一下,然后慢慢探出头去,向阿式的房间走去。 她记得很清楚,上次来时,阿式对门住的人与要走的她打了个照面。 那人也是东亚面孔,她当时就觉得奇怪,那人的样子好像是要来找阿式的,但看到她从阿式房间里出来,尤其是看到跟在她身后的阿式后,姿势别扭地拐到走廊,然后快步离开下了楼去,好像是在刻意地躲着她,不想让人知道他与阿式认识一样。 当时这一幕,张心昙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加上之前的,阿式整个人都透着古怪。 张心昙轻轻地靠近房间,发现,不仅阿式的房间没有关门,对面他刚走进去的那间也没有关。 他们好像在一边打电话一边商量着什么事,阿式说:“7号上午十点,机场南一特区,您放心,我会亲自把人送上去。” 阿式好像把电话给了别人:“老板问你,波迪岛那边准备好了吗?” 张心昙怕阿式走出来,她拐进这一侧的安全出口,从这里下到一楼,出了这幢大楼,她快速地离开。 张心昙的心脏怦怦狂跳,不知是她跑的,还是被自己的猜测吓的。 高高在上 第75节 不是她多疑,阿式一口标准的北市口音,加上与黄子耀如出一辙地那一声“老板”,熟悉感与即视感扑面而来,张心昙眼前浮现出闫峥的样子。 人一旦有所掩饰,那就是在撒谎,准备骗人了。唐仲美派来的人没有理由骗她,想从唐仲美的安排中骗走她的只能是闫峥的人。 张心昙是相信闫家人的能力的,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更相信闫峥的手段。 难怪她查不到航班,根本没有那架飞机,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来接她的会是阿式口中,停在南一特区的闫峥的私人飞机。 闫峥到时也会亲自过来,而她会在阿式的看管与带领下,走向她以为能带她成功逃离,实则是自投罗网的新牢笼。 那个什么岛,会不会是闫峥想要把她关起来的地方? 张心昙不仅心脏狂跳,身上还一阵阵地发冷。 张心昙回到她住的地方,直到她彻底缓过来,情绪慢慢平静了后,她拨通了阿式的电话,做最后的确认。 阿式曾说过,让她尽量不要打他的电话,减少她新启用的通讯手机的使用频次。 张心昙记得这也是唐仲美嘱咐过她的注意事项,说就算她已启用新的身份与号码,也还是不要在近期频繁使用的好。张心昙虽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她不敢不听,严格执行着。 而现在,这一切变得没有了意义,她不能保证在面对阿式时,会不会露馅,但电话里,她只要保证声音语气不变,就会好隐藏很多。 张心昙对阿式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具体离开的日子,我还有些东西要买。” 阿式那边顿了一下,但还是给她报了日子:“七号上午,我过去接你。” 果然是七号。 张心昙:“那还有几天准备的时间,好,我知道了,七号见。” 确定电话已被挂断,张心昙才敢松出一口气。今天是二号,留给她做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张心昙晚上来到楼下餐厅吃饭,看到了与她聊天女孩的小舅舅。 这位小舅舅是当地混血,在当地土生土长,但他除却精通当地宛语,还会国内的南语以及英语。 他因与那姑娘母家连枝,被叫了声舅仔。这些都是张心昙与女孩聊天时知道的。 舅仔不仅排行小,长得也很年轻,让人一眼看不出岁数。她之前看到过当地人与他做交易,他收钱帮助那些逃犯模样的人乘船偷渡。 张心昙吃完饭,找个了机会,与女孩舅舅聊了起来,她用的是英语。 张心昙当初为把英语学到能听会说的水平,下过不少苦工夫,那时她也不知道这样学了有什么用。 但现实生活中,她因此受了两回益。一次让她能与代言品牌的创始人有效沟通,避免了被闫峥的未婚妻骗去染发,一次是这次,可以让她上到她想上的船。 两个人用英语,可以毫无障碍地交流,对方如张心昙判断的那样,只认钱。 而张心昙在逃跑路上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们谈好价格,定下六号上船,张心昙问他有没有更快离开的。 对方说:“赶不及了,再说,就算赶得上,你愿意与你见到的那位同乘一条船吗?” 他口中的那位,指的就是张心昙看到给他钱的那个跑路的罪犯,那她确实是有所顾忌。于是张心昙与对方一边交钱,一边定下具体时间。 都是空口一说,并没有什么保障,并且对方不接受只交一部分定金的形式,至于其它,她爱信不信。 张心昙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是可以拿着第一套假身份,随便找最近的一班飞机飞走,然后再用第二套身份,飞去任何地方。 但阿式之前的话提醒了她,只要她拿现在的身份坐飞机,之后,这个地方飞出去的所有航班,与她同国籍差不多年龄的女性都会被列为排查对象。 让这些人,让闫峥认为她去了某了地方然后消失了,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张心昙照例把行李收拾了出来,但六号走的那天,她不会带这个,她真正带走的只有一个小背包。 六号深夜,女孩舅舅按时出现,亲自开车送她到了码头。 船很大,比张心昙想象得大。张心昙有赌的成分,但她一想到走上飞机看到胜券在握的闫峥,以及可能被关到某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岛上时,张心昙知道,这一把她必须赌。 张心昙上船前,女孩舅舅说:“你命好,这艘船没什么问题,航线还短,五天后就可以上岸了。放心,我挣钱还是讲些良心的,不会把你这种女孩往虎口里送的。” 他不说还好,说了张心昙更不放心了。对方看着她的表情,哈哈大 笑起来,好像逗她是很有意思的事。 张心昙最终踏上了这条船,她并不担心这几天会发生什么事,因为她根本不可能乘坐五天的船,别说五天了,五个小时都不会。 只要这不是条黑船,不在上船初期就出事,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轮船离开海港,张心昙来到甲板,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猫着。 她看着港口的灯火以及灯塔,直到它们越变越小,但还能看到的时候,她起身来到船身拦杆处。 张心昙先把带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套假身份扔进海里,把小包背好,然后看着港口的方向,纵身一跃。 张心昙超绝的泳技,让她可以安全地游回去。 但她也费了不少体力,在岸边躺了足有三分钟,才起身找地方换了衣服。 然后她看了看包里已做好防水处理的,只有她与唐仲美知道的,她的第二套新身份。 这个当初留下的后手,没想到这么早就被她用上了。 张心昙直接奔向她要去的地方,夜间还在营业的二手车交易场。 她能知道这个地方,也多亏了那位姑娘,姑娘来了后被安排去学车,跟她提起过这个地方。 张心昙与卖车的人语言不通,连说带比划地拿下了一辆,价钱自然是谈不下来的,但她不在乎。 张心昙拿了车,把背包放在副驾上,好在大淘宛与国内一样也是靠右行驶,张心昙很顺利地,于夜色中把车子开出了交易场。 她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与大淘宛接壤的国家,坡红国。 张心昙迎着地平线上伸起的第一缕阳光,拿着她最新的身份顺利过境。 与此同时,阿式来到餐厅门口接她。 他等了一会儿,在约定的时间不见张心昙出来,反倒见到了不是每次都能碰到的格安纳斯。 格安纳斯看着阿式,虽然不知道他与自己帮助逃走的那个姑娘之间的纠葛,但他知道有热闹看了。 阿式见格安纳斯主动与他打招呼,他一边给张心昙打电话,一边敷衍地回应对方。 电话没人接,阿式一下子变得警觉起来,他朝楼上跑去。 他敲门没人开,里面传来电话铃声。阿式把电话挂掉,里面的声音也停了。他一脚把门踹开,屋内没有张心昙,桌子上放着她的电话。 他下楼,问格安纳斯:“三楼那个姑娘呢?” 这房子不隔音,格安纳斯听到了阿式踹门的动静,他说:“你把门赔了我就告诉你。” 阿式一把拎起对方的衣领,格安纳斯也不弱,挣脱开道:“门你不用赔了,人去哪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阿式冷笑道:“你会说的,会求着让我知道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而格安纳斯发现,他的店被忽然出现的五六个人挡住了门口。 阿式一边暗暗咒骂,一边往机场赶。在南一特区,他见到了闫峥的私人飞机。 阿式走了上去,闫峥早在飞机上就看到他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并没有他想见的人。 闫峥冷着脸,声音是爆发前的沉静,他问:“人呢?” ----------------------- 作者有话说:文中出现的地名国名均为虚构。 第51章 闫峥早在他妈动了弄走张心昙的念头时,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 闫家用到的人有多少,都是谁,他在两年前其实就知道了大半,这两年里更是细致深入地去查、去了解,直至全部掌握。 像阿式这样投到未来继承人身边的,还有很多。 当唐仲美选中阿式的那一刻,闫峥就知道了她们计划的全部。他看着张心昙在他面前演戏,终于也体会了一把被人骗的滋味。 上一刻他刚知道了她与他妈的计划,后一秒,她就无事人一样地与他像往常那样相处。 闫峥一边恨得牙痒,一边配合着张心昙。他甚至比张心昙更早得到了她新身份的全部信息。 看来他妈也是早有准备,这两年里虽并没有怎么催他逼他相亲结婚,但从此处可以看出,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张心昙主动找了过去,可以说正合了他母亲的心意。 这也是闫峥最恨,心里最过不去的一点儿,是张心昙主动要求离开的,没有人勉强她。 她还不如两年前答应了呢,至少那次他可以算她是被他家人逼迫的。而这次,这个理由不存在了,他想这样骗自己都不行。 闫峥让阿式按照之前他母亲的计划行事,没有过早地把张心昙带走,因为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个月里他也处理了很多的事情,比如对公司股权的收集,一些重要部门人员裁换的最后收网…… 做这些,都是为了他可以完全不受家族的挟制,成为正闫集团唯一的掌权者。 他其实并不想跟家人分得这样清,他可以让渡利益,却不可以让权,因为这关乎到他以后能否自由掌控他感情生活的关键。 除了这些他必须做的,他还要处理张心昙留给他的“烂摊子”。 她那个公司的副总找了上来,话里话外要巨鱼接手她们公司的艺人。 这个副总是张心昙自己聘的,闫峥之前见过一次,算是个聪明能干的。 闫峥只听了一点,就知道这里有事,这事儿关系到张心昙,他自然来了兴趣,非常有耐心地跟对方周旋。 再聪明能干的副总在见多识广的闫峥面前,最终还是让人把实话都掏走了。 闫峥知道了张心昙临走前,给这位副总定时发了封邮件。副总领会了她的核心精神,就一个,出了事找巨鱼。 闫峥一点都没生气,反而这段时日被张心昙气到的坏心情还好上了一两分。 她也没有那么怕他,避他如蛇蝎吧,否则怎么会给她的人找他做兜底呢。 闫峥给了对方一张名片,让她有事打上面的电话,就张心昙那个小公司的那点破事,哪用得着他亲自过问。那张名片上的人就足以处理这位副总能遇到的任何事情了。 这些事都办好后,最后,闫峥让人把他以前租的一个租期为二十年的小岛收拾了出来,尤其是跑道。 他想着抓住张心昙以后,带她去那里度个假再回来。他记得,让他萌生租岛的意愿,是因为那个岛上的海水与风景太漂亮了,唯一的一幢房子,更是个艺术品。 他甚至想到了,当他把张心昙带到岛上后,她会吓坏的,以为要永远回不去了吧。 她活该,就该这样吓吓她,就当是她这次逃走的惩罚了,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萌生离开他的念头。 可现在,在他满心憧憬时,他看到只身前来,从表情上就能看出受到了挫败的阿式。 高高在上 第76节 他上了飞机来,一副无法交差的怂样子,更是令闫峥心头起火。 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只要一想到张心昙可能已经脱离了他的视线与掌控,闫峥就有一种心脏下沉,发慌的感觉。 阿式如实禀告:“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但这人在当地有些实力,靠我自己问不出来。” 闫峥:“是谁?” 阿式报上格安纳斯的名字,闫峥起身下了飞机,黄子耀走在闫峥身后,并对阿式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黑色轿车早已等在下面,闫峥坐在后排,黄子耀驾车,阿式坐上副驾。 在车中,闫峥打了电话。阿式听后,挫败低落的情绪好了一些,他就知道坏他事的格安纳斯,会主动说出被他放走的人的下落的。 车子一直开到张心昙之前住的地方,这里已经停着两辆出现在这里显得突兀的豪车。 闫峥刚一下去,就有人从餐厅里迎了上来。 来者是两个人,一位老年人与一位中年人,都是华人。他们与闫峥热情地打着招呼,拥着闫峥走进了餐厅。 被人看住坐在椅子上的格安纳斯,见人进来想要站起来,但被看着他的两个人按着肩 膀给按了下去。 中年人瞪了他一眼,用当地语言道:“还不老实点,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大吗。” 格安纳斯同样用当地话说:“我哪知道会这样,早知道,” 中年人又斥了他一句:“闭嘴吧。” 说完他似才意识到闫峥会听不懂,赶紧换成了国语道:“一会儿闫先生的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许隐瞒。” 格安纳斯没有了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晃了晃脑袋:“知道了。” 闫峥没用别人,他亲自来问:“你把人弄哪去了?” 格安纳斯:“送她上船了。” 闫峥心里先是一轻,再是一沉。轻的是他知道了张心昙的去处,沉的是他担心她的安危。 能被眼前这人送上去的船,能在半夜接人的船,就算是正规船只,行的也是不规矩的事。 他赶紧问:“哪艘船?” 格安纳斯报了船的名字,以及进港出港的港口号。 闫峥迅速地向后看了一眼,黄子耀立时接收到了,开始查起这艘船的全部信息,那位老者也让他的人从旁协助黄子耀。 闫峥继续问格安纳斯:“把你帮她的过程,详细地说给我听。” 格安纳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张心昙找上他开始说起。闫峥一下子就明白了,阿式暴露了。 面对张心昙能在那么快的时间,那么短的日子里想出对策,并成功逃脱的事实,闫峥又开始恨得牙痒痒。 阿式听后,虽然闫峥没有说他什么,但他心里极度懊恼,目光不善地看着坏了他事的格安内斯。 如果没有这个人裹乱,就算他的意图被察觉了,对方想跑掉也没那么容易。 闫峥起身,轻描淡写:“带上他。” 老者站出来道:“闫先生,人,我们会看管起来,您随时可以再审再问,就不用带走了吧。” 闫峥笑笑:“您不用担心,人怎么带走的,还会怎么带回来。只是怕他还有什么没说尽的,而我急着找人时间有限,有些话只能路上说了。” 这就是人必须要带走的意思了。华团的人只能看着格安内斯被闫峥的人拉起来带了出去。 阿式把格安内斯带出餐厅后说:“我早说过你会说的,会求着说出来的。” 格安内斯一撇嘴角,但对主来头太大,连老爷子与关哥都出动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忍了。 格安内斯认的那位关哥追了出来,对闫峥客气地道:“如果没找到人,您还可以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尽全力协助您。” 闫峥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怕他万一找不到人,会找格安内斯的麻烦。看来这个人对华团很重要,他们在尽力地保下他。 闫峥不置可否。他现在对找到张心昙有着很大的把握,他知道张心昙所坐的是哪艘船,知道她现在新的身份,她跑不掉的。 闫峥问完了他想问的全部,没有坐在这里等消息,而是起身出发去了港口。 阿式在当地华团的帮助下,很快就查到了张心昙上船的视频以及船只的动向。 他跟闫峥禀报的时候,闫峥看着湛蓝浩瀚的海水,那种失去掌控感的心慌意乱又一次掠过心头。 一行人急速出发去往了船只的下一个停靠点。空中交通比海上的要快,闫峥到达码头时,那只船还未到港。 他把等待的时间正好用来找人协通,以保证船只刚靠岸,他的人就能第一时间上去布控抓人。 黄子耀与阿式都有搜索找人的经验,整条船都处在可控的范围内。 闫峥站在岸边,面容冷峻眸色黯深。 “没有。”阿式与黄子耀碰头后,摇头道。 两个人意识到情况不妙,立时下船。 闫峥又一次看到阿式孤身走过来,没有带来他想见的人。 黄子耀说:“都找了,没有。” 闫峥一言不发,亲自走上船去。这次格安纳斯也上了船,他们把每一个角落又找了一遍,确实是没有。 格安纳斯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她上了船的,你们不是也查了监控,她的确上了船的对吧。” 阿式有些急了,一开始格安纳斯就不配合,他充分怀疑这小子是在遛他们。他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打算逼出些实话来。 “阿式。”闫峥淡淡开口,阿式不甘心地松了手。 闫峥相信格安纳斯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子。好在还有一个监控没查,就是船上的。 这时数据已调好,全部调了出来,闫峥众人全都不眨眼地查看着。 闫峥很紧张,这一刻他宁愿张心昙只是耍了他们,也不愿她是因为在途中出了事才不在船上的。 那种不好的情况他想都不敢多想,眼睛瞪着屏幕,甚至感觉到了酸涩。 终于让他看到了张心昙身处在这艘船上的影像,以及能确定船开之前她都没有离开。 闫峥握着拳,心里发紧,那人呢?到底去了哪里?! 中途下船是不可能的,他们追来的码头,是这船离开大淘宛后的第一次靠岸停泊。 那么张心昙不在船上,就意味着…… 闫峥看向海面,一时目眩到想吐。不,不可能! 此时格安纳斯找到了船上他的关系人,对方表示绝对没有人在船上做坏事,但他让帮着偷运出去的人,上船后去了哪里,他并不清楚。 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的,只管人上船,并不管人在船上的行踪,这样日后万一被追究,他们可以以此装傻,逃脱责任。 这时,黄子耀在监控中发现了新情况。 他是在看到了他老板虽然还在盯着录影看,但精神已经无法集中的情况下,一心要找出破绽来的。 还真让他找到了,他一边倒着视频进度,一边说:“看这里,张小姐应该是躲在了这里,再看这里,虽然监控在这里有盲区,但你们看这片水花,是不是不太对劲?” 格安纳斯把经验丰富的船员拽了过来,对方看后说:“是有东西落水了。” 黄子耀赶紧问:“有没有可能是人?” 对方点头:“东西或是人都有可能。” 这个时间段,船才刚离开大淘宛的码头不久,而张心昙水性好闫峥是知道的。 闫峥不再感到眩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果然是被她耍了,万幸只是被她耍了。 他们重新回到大淘宛,开始拿张心昙的真身份以及那个假身份,分别查找着她的踪迹。这一查就查了一个多月,但皆是石沉大海。 闫峥在这个过程中很沉默,在一切线索都走进死路后,他决定把格安纳斯放回去。 他看到来接格安纳斯的人是一个小姑娘,对方先是关心了格安纳斯的个人情况,然后提到了张心昙的名字。 闫峥对这三个字很敏感,他的视线追了过去,在看到那姑娘坐上车子驾驶位,不太娴熟地把车子开走后,他忽然道:“去查车场,租的卖的都查。” 阿式最先查的就是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车辆交易市场,很幸运,他们很快就查到了。 闫峥看到视频里,张心昙跳上一辆越野,迅速地开出了车场。 黄子耀与阿式不用吩咐,立时就调取了这辆车的定位,车场里卖出去的车,都会保留一段时间的定位监控。 就算没有这个监控,闫峥也能调取到张心昙这一路上的摄像,只是要费更多的财力心力。 定位显示,这辆车曾到达过大淘宛的国境边缘,而对面就是坡红国。 闫峥查了当日过境的个人信息,发现了张心昙的另一重假身份。 阿式很惊讶:“我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个。” 闫峥冷哼,这一看就是他母亲的手笔,他也是大意了。 好在,他已经知道她去了哪里。而这时距离张心昙到达坡红国,已经过去了四十九天。 张心昙为了安全起见,把带她过境的车子弃掉了,卖都没敢卖。 她找了住所,这一整幢楼住的大部分是国人。 大家都很友好,她还结识了一家,在国内与此地一直从事志愿者工作的善良的一家人。 夫妻俩有两个小孩,他们经常邀请张心昙去家里吃饭。 张心昙有想过拿着新身份回国,这一段时日的风平浪静,让她相信她的第二个身份没有被闫峥查到。 但她最终还是不敢,一动不如一静,她好不容易成功地摆脱了闫峥布下的周密大网,不能功亏一篑。 就在张心昙打算在坡红国安心再呆一段时日时,它旁边的斯罗我,一个国土面积比坡红大五十多倍的国家,与另一个国家开战了。 两个打仗的国家都是坡红国的邻居,一时住在楼里的人开始担心起来。 那对夫妻劝慰大家,打仗的并不是坡红国,且斯罗我跟坡红还差着一块飞地呢,怎么也不会打到这里来的。 但,导弹也有不长眼晴的时候,打急了,就是会出现失误的。 坡红国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而张心昙所住的大楼更是被掉落池中的石子砸中的小鱼。 张心昙只记得先是巨大的一声,然后她就耳鸣了,接着她看到了烟,看到了火光。 就算是她听不清了,也还是能听到各种呼喊声。 高高在上 第77节 求生的本能,让张心昙打起精神往楼下跑。但她听到了小孩子的求救声,那是邻居夫妻女儿的声音,这个时间他们应该不在家,但显然孩子是在家的。 张心昙赶过去,废了些力气才把门弄开,看到身为姐姐的小女孩,搂着弟弟,在角落里喊着救命。 张心昙赶忙过去,把小男孩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拉着小女孩往外跑。 她们刚跑到楼下,身后又响起了爆炸声,只差一点,她们三个都要死在里面了。 过后的事情像是做梦一样,志愿者夫妻组织身边亲近的人回国,张心昙想到自己的证件落在了楼里,且她不能用真实身份入境,那样一定会被闫峥查到的。 那对夫妻看出她有难言之隐,又看在她救了他们一双儿女的份上,跟她说:“先跟我们回去,一切等回国后再说。” 他们走了国家救助通道,被国家紧急从危险之地撤离回国内。 而这时,闫峥刚找来坡红国。 他马上要抓到人的自信、他等着抓到以后要如何跟张心昙算账的那些想法,都在一颗炮弹的面前,灰飞烟灭。 他捧着废墟里,烧得只剩下半页的张心昙的第二个新身份,双手抖得根本拿不住这轻如鸿毛的半页纸。 他双腿是软的,脊背是弯的,他再也站不住,跪倒下去。 ----------------------- 作者有话说:早写完早放上来了,固定更新时间还是18点左右。 文中出现的时间线,国名、地名皆为虚构。 感谢大家的订阅,投雷以及投喂,比心鞠躬。 第52章 闫峥身形一晃,右手本能地撑在了身旁的桌子上,但这张经历了炮弹与大火洗礼的小桌,只是还保存了个形状,根本支撑不住闫峥。 桌腿脆响一声,眼见着要散架,闫峥身后的黄子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才没让闫峥真的跪下去。 闫峥拂开黄子耀,手里死死地攥着半张纸,心脏开始难受,越来越难受。 他太难受了,无法形容的感觉,闫峥最终还是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他无法进行理智思考,但黄子耀可以。他伏下身对闫峥说的话有劝慰的意思:“您知道的,没见到尸体前,还不能下定论。” 闫峥只听到了“尸体”两个字,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不够,他周围的空气好似急速地稀薄了下去,闫峥感觉要憋死在这里。 但他不能死,黄子耀的话提醒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张心昙只是伤了,在异国他乡,她需要他。 想到此,闫峥慢慢地缓了过来,心脏依然难受得要死,但他必须撑下去,他还不能倒下。 凭借着这口气,闫峥站了起来。他把手中的半页纸递给黄子耀,一开口嗓子哑得像是生了重病的人:“去查。” 黄子耀不放心他,没在第一时间有所行动,闫峥声音严厉起来:“去查!” 黄子耀去了,闫峥环视这间屋,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当初他一把掀翻张心昙的行李箱,里面滚出来的就有这个背包。牛仔制地的背包。 而现在,它破破烂烂,但闫峥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他想把它拾起来,但他又看到了更熟悉的东西。 张心昙的睡衣,闫峥以前每天晚上都看得到的东西。因为住的房子大,他时常会有抬眼去寻张心昙身影的情况发生。 而这件浅蓝色的格子睡衣,就是他的锚点,只要入眼,他就知道她在。 它现在也是破破烂烂的,连它原本的颜色都快要看不出来了。 闫峥发现,这间已被毁得称不上屋子只能算是区域的地方,遍布了张心昙生活的痕迹。 他一个又一个地看过去,忍着心脏上的巨痛,小心地拾着收着。 他走得范围越来越大,直到他看到了应该是这样的废墟该有东西,一断残肢,闫峥先是闭了闭眼,然后一步步地后退。 他并不怕这个,早在他被绑走的那十八天里,他时常与尸体为伍,见过比眼前景象还要惨烈,更加恶心的画面。 但此时,他明明知道那是个男人的断臂,他还是撑不下去,离开了这幢残亘断壁。 张心昙不知道她来不及拿的证件,衣物,此时都落到了闫峥手里。 她正行在回国的路上,她在为之后的事情纠结,筹谋。 她绝不能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回去,那等于是把自己送回到闫峥的手中,白走了这一遭。 可她不擅长骗人,她也不想对帮助她的人说谎。她的心事落在那对夫妻眼中,他们还是安慰她:“先回去,先保证了人身安全再说别的。” 最终,张心昙决定,向对方大致报出自己的情况,如果实在不行,她只有找机会跑掉了。 到了该分别的那天,张心昙对帮她回国的夫妻俩道:“李哥,刘姐,你们信我吗,我不是逃犯,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在躲避一个人,想要获得人身自由而已。” 夫妻俩信她,虽然眼前这姑娘没有明说她是因为什么才要隐藏身份的,但这种事他们作为常年帮助别人的志愿工作者,是听说过见过的。 多是被家人催婚逼婚到单位,闹到最后连工作都不保的,还有被前夫或前男友追着不放,扬言威胁的…… 所以,他们理解张心昙,也愿意睁一眼闭一眼,放这个善良勇敢的救命恩人一马。 张心昙最后还拜托了他们一件事。夫妻俩一开始听到张心昙所求时,并不理解,但他们还是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一到地方,张心昙悄悄地离开了。她走在熟悉的环境里,溶入在大街小巷中。 闫峥离开那幢楼后,把张心昙的背包与睡衣妥贴地放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打电话,找关系,恨不得把整幢楼里所有居住之人的信息全都掌握在手。 但他发现,这件事不可能十全十美地做到,因为这楼里住的人很杂,甚至容纳了一部分身份不明的人。 就在闫峥还没捋清时,黄子耀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在医院里找到了一位从楼里抬出去的,与张心昙国籍年龄身高特征很像的年轻女孩。 闫峥飞速赶了过去,女孩人正在手术室抢救,据医生说,她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烧伤,声带被烟气损伤严重,送医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闫峥再一次捂住了心脏,他想了很多,她生得那么美,她也爱美,要她如何面对容貌尽毁的样子。 还有,她的声音,那么好听,且她还是一个歌者,再也不能唱歌的这个事实,连闫峥都觉得残忍,更何况她呢。 但这些,在张心昙能否活下来的当下,统统不重要。闫峥只要张 心昙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在之后的事闫峥都想好了,她想治就治,他有得是钱,可以找最好的整形以及声带专家。她如果不想治,那就不治,只要她平安健康地呆在他身边就好。 闫峥被这一遭吓坏了,余生只有这一个祈盼。 他在告诉医生花多少钱都要把人救过来后,僵坐在手术室外,等手术的过程中,他想到了这些。 他不敢想手术失败的事,他只能用想象中的未来撑着自己,让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与医生交流,以及安静地等在这里。 手术整整进行了九个小时,闫峥先是看到手术室门外的灯灭了,随后他听到手术室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他一向内心强大到能抗过所有的困境与坎坷,但这一瞬间,他竟然逃了,自欺欺人地闭目塞听。 闫峥听到医生用当地话说了什么,他赶紧睁开了眼,朝阿式看去。 阿式在欧东这块地方呆了好几年,对这附近的几个国家的语言都有涉猎,这也是唐仲美会派阿式过来的主要原因。 在闫峥紧张地盯视下,阿式朝闫峥点了点头,闫峥重重地呵出一口气,整个人活了过来。 医生走过来,又用英语与闫峥交涉起来。 大意是说,病人暂时稳定,但这么严重地烧伤,后期的恢复才是最重要的。像张心昙这样大面积的伤口,后期存活率并不高。 一点点地感染,不强大的免疫系统,都可能半途而废。 医生直言不讳地说,之后的每一天,对于病人以及家属来说,都像是在闯关。 闫峥谢过医生,他已做好准备,用最好的医疗手段与设备,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张心昙从鬼门关抢回来。 黄子耀与阿式商量后,还是决定要提醒一下闫峥,目前的证据不足以百分百证明此人就是张心昙。 还是他亲自看了,或是做个能确认身份的检查才好。 但闫峥听后不语,只看了医院提供的血型,就笃定道:“不用做别的检查了,她现在经不起折腾,血型是对的,是她。” 黄子耀等人是亲眼看到过,闫峥只看了一眼浑身缠满绷带的张心昙后,就痛苦到跑出病房,连防护服都来不及脱掉,就径直地去了楼道间,呆了很长时间才出来的。 且出来时他眼睛红得吓人,嘴唇白得像纸。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至少他们老板现在为着病房里那位的治疗,已经打起了精神,不再像前几日找不到人时,那副异样,到了让他们心慌的程度。 于是,闫峥给病人做了最好的治疗。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病人从icu转到了加护病房,又从加护病房转到了闫峥要求的私人单间。 没有转院是因为病人这种情况不适合移动,有加大不必要感染机率的现实问题。 这整个过程,闫峥都在,哪怕是前期,他根本进不去病房,他也会在外面守着,从来没有一天缺席。 他母亲给他打过电话,一个字不提张心昙,但却告诉他,她已帮他遮掩不住。 随着这个电话的到来,家里的其他长辈也都陆续地来了电话,闫峥早在出来找张心昙之前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所以他们提到的那些挟制对于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家族的继承人依然是他,在话事人这个位置上,他坐得很稳。 病人移到加护病房时,按理闫峥就可以进去探视了,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怕张心昙看到他后,会情绪激动,影响康复。 他只是默默地执拗地守在外面,任谁都劝不动他。 直到医生说,病人可以出加护病房,移往普通病房时,闫峥才敢在张心昙清醒时迈进去。 他看她畏缩了一下,他赶紧说:“别怕,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治好。” 他见张心昙没有过激的反应,他指指脸又指指嗓子,说:“你别担心这些,如果想治,我会带你去找最好的医生,相信我,有办法的。” 张心昙的脸上还是戴有绷带,整张脸看上去,除了眼睛已经没有好地方了。 闫峥一点都没有被张心昙的样子吓到,他只有心疼,声音都温柔了好多,他轻声问道:“喝水吗?” 对方摇了摇头。他知道之前护士喂她水的时候,她不仅喝了,还会用手指表示感谢。 闫峥也不勉强,往后他跟她的时间还有很多,他可以慢慢来。 这场张心昙恢复后的第一次会面,闫峥见好就收,呆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之后,他欣喜地发现,张心昙对他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这也有医生护士的功劳。 他们告诉她,每天都来看她的男人,之前就守在外面,还为她的治疗尽心尽力,从不在意钱。可以说她能被救回来,闯过一关又一关,都亏了那男人。 “张心昙”现在不仅会喝闫峥递过来的水,也会用眼神回应他说的话。 但每每这时候,她发现,对方都会停止讲话,甚至不再看她。 她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默默地垂下眼睛。 高高在上 第78节 第二天,他就拿出手机,给她看以前的照片,他说她的名字张心昙,给她讲他们以前的事,问她还记得吗。 她当然不记得,虽然她也姓张,但她叫张文。她是被人骗到欧东,卖到这边来的,后来她逃了出来,才隐姓瞒名,藏身在坡红国。 她租的被炸毁的那幢楼,价格虽然并不算最便宜的,但胜在管得不严,不用查验身份。 这些天里,足够张文想明白了,眼前这个又温柔又有钱的男人是把她当成了别人。她并没想要一直占着这个身份,但她后续的治疗确实需要大量的金钱,她需要这个男人。 她现在手不能动,口不能言,也不能算是骗人吧,张文一直在这样安慰着自己。 张文认真听着男人说的话,记下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进来一个人。来人是闫嵘。 闫嵘看到自己哥哥形如槁木,就连他被劫走的那十八天,他都不曾这样瘦过,闫嵘既心疼又气愤。 再看那病床上的人,除了身形以外,他可是一点都看不出这会是张心昙。 闫嵘虽然讨厌张心昙,但也得承认,对方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可眼前这个丑八怪是谁?闫嵘甚至产生一种张心昙还不如死了的想法,现实真的太残忍了。 但这是她命不好,不是他哥的错,闫嵘先是叫了一声哥,然后冲着“张心昙”大声道:“你现在倒霉了,知道缠着我哥了,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自私冷血,” 闫峥哪容他在这里胡说,尤其是看到“张心昙”似被吓到,很紧张地缩着身子,他立时过去阻止闫嵘。 他厉声叫闫嵘的名字,闫嵘情绪上头,根本不管用。闫峥推他出去,一直把人推到病房外。 而闫嵘一点都不收敛,还冲着“张心昙”恶言恶语,甚至连诅咒的话都说出了口。 这触碰了闫峥的逆鳞,他忍无可忍,扇了闫嵘一个耳光。 轻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走廊,闫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哥,他从小到大从没挨过他哥的打,不仅没有,每次他爸打他时,都是哥哥在拦着。 闫嵘眼睛立时红了,比起脸上的痛,他心里更痛。 闫峥看不得闫嵘这个委屈的样子,他一招手:“带他走,送他回国。” 立时有人上来把闫嵘拉走了。 闫嵘被带走后,闫峥回到病房,他赶紧替闫嵘道歉,并安慰起“张心昙”。 “张心昙”的眼神表达着没关系的意思,闫峥看后,不再说话。 从病房走出来,闫峥的面色并不好看,黄子耀以为是闫嵘的缘故,他上前汇报,人已经看着送上飞机了。 闫峥面容严肃又冷峻,过了很久,他忽然问:“那幢楼里的人,除了送到医院的,剩下的都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他该是知道的,黄子耀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忽然又问起了这个。 他说:“剩下的死在那里了,尸骨都找不见了。还有一部分跟着那对中国夫妻回国了。” 这些闫峥都是知道的,但他说:“再去查一查那些回国的,这次不要光看名单,你亲自回去一趟,去查那对夫妻。” 闫峥吩咐完黄子耀,闭目捋了下眉心,然后睁开眼,起身重新步入病房。 他还是那样的温柔,按时喂药给“张心昙”,以及给她看照片,讲往事。 黄子耀的本事,去查一对普通的夫妻非常地简单,但他也没查到什么有价值的,或是异常的情况。 这对夫妻回国后,没有再离开,而是 在国内继续着他们的慈善事业,做着志愿者的工作。 他们的孩子,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一个在上小学,一个还在幼儿园,也没有什么异常。 就在黄子耀不打算再跟时,小女孩学校举行的绘画展,在校外摆起了长龙。 黄子耀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名字,然后就被她画上的题目吸引了。 画作的题目是《我的恩人》。她在上面画了一个年轻女孩,看得出来,她想把对方画得很漂亮。 但低年级小学生的画技能好到哪里去,从她画的这个人物上,黄子耀不可能看出什么来,但画上之人背的书包,黄子耀是认识的。 因为他老板不仅把这个包捡了回来,还找人修复了。所以,黄子耀对这个包的印象很深。 如果只是一个包像,那只是巧合,但画这个包的孩子与张心昙有着关联,以及这幅画的背景是一幢楼。 这楼与被炸的那幢并没有很像,但那种形似的感觉,让黄子耀不得不多想。 我的恩人吗?黄子耀加大了对这对夫妻的调查力度,一天时间就让他查出了问题。 黄子耀亲自去求证,此时,他来到市郊的一个公墓,走到一个无名墓碑前,碑上只刻了从出生到死亡的年月日。 黄子耀录了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给闫峥,他还需要更确切地确认。 黄子耀找到机会,与那个画画的小女孩搭上了话,他说起他看过《我的恩人》这副画,然后顺理成章地问起小女孩,她恩人的情况。 小女孩嘴一瘪,就哭了,哭着说她很喜欢这个姐姐,但姐姐不在了,爸爸妈妈说,姐姐永远不会回来了。 黄子耀以为他得到了确切地认证,却不知小孩的世界与大人的不一样,小孩的意思并不是指恩人姐姐死了,在她看来,永远也见不到喜欢的恩人姐姐,是值得哭一顿的。 黄子耀听后,心里沉甸甸地,他宁可现在病房里的那个就是张心昙,那样至少这事算是落幕了。 可他明白,老板之所以让他来查,就是因为对病床上的那位产生了疑问。 黄子耀到此时才把他录的墓碑发过去,并说明了他查到的情况。 身在坡红国的闫峥,看着黄子耀发来的视频,墓碑上的出生年月日正是张心昙的生日,而死亡日期,也与大楼被炸的日子相同。 闫峥一动不动地看着,不知看了多少遍。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的阳光落下,天色渐渐地暗了。 黄子耀一直在等,一会看一眼手机。最后,他等了很久,才等来他老板的指示。 闫峥说:“她没死,明明活得好好的,不需要立碑,砸了它。” 黄子耀眉头紧锁,他意识到,闫峥病了。 第53章 黄子耀这是唯一一次没有听闫峥的,他没有去砸那个墓碑,因为他怕闫峥会后悔。 坡红国的医院里,张文这几天有些心情忐忑。那个叫闫峥的男人,有几天没来了。 这很反常,从她转到单人病房以来,男人每天都会过来。而且她从医护口中早就听说了,她之前两次换病房期间,他虽然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但也会每天都来,守在病房外面。 变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是从那个喊他哥哥的人来过之后,她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开始的。 一天都未缺席过的人,现在却连续五天都没有出现过了。张文只能猜测,是不是对方发现了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很快,她又推翻了这个可能,她可是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烫伤,她除了眼睛与头皮,剩下的完好部位几乎没有什么了。 她又不能说话,不能下地走路,她的头发也全都剃掉了,他除非进行了dna比对,否则他很难从她的外貌上进行判断。 是了,她的病情恢复到现在这样,他是不是觉得可以进行基因比对了。所以,他知道了吗?所以,他才不来的吗? 张文很焦虑,唯一让她感到心慰的是,她的治疗还在进行,他没有停掉她的治疗费。 黄子耀回到坡红,他提前准备好的砸毁墓碑的假视频,没有派上用场,闫峥没找他要过。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老板不再往医院跑,他一头扎进那幢大楼的重建工作中。 是的,他老板在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对一幢没有任何商业价值,几乎被炸成与废墟没什么区别的旧楼,投入了巨大了金钱与心力。 张心昙所住的那间房的原房主也被他找了过来,他让对方把屋里的结构与摆设都说了,让专业的人画了,一件件地去提前找出来,买下来,准备着大楼建成后,把它们摆进去。 阿式十分不能理解,要他看,张心昙不过在这里才住了几十天,这里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吗? 他跟黄子耀探讨,黄子耀只说道:“可能是因为,只有这个地方,没有两个人相处的回忆吧。” 阿式:“啊?” 他还是不明白。 阿式现在有了一个新工作。因为他精通当地语言,所以医院的事都交到了他手里。 病房里那位的实时情况,后续治疗方案,以及与医生的沟通交流等,都由闫峥的亲历亲为变成了他一人在负责。 这是阿式更不明白的地方,他摸不准闫峥对病房里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说是彻底撒手了吧,他每天还要过问对方的情况,一副很关心的样子。但若从细处瞧,这种关心浮于表面,并不走心,他甚至在大楼重建的整个过程中,一次医院都没有再去过。 历时四个月,旧址上拔地而起了一座新楼。但外墙与样式,都与它被炸毁前一模一样,泛着古朴的年代感。 这也是闫峥要求的,要尽量恢复它之前的样子。 他把提前备下的那些装饰与家具,全都搬进了张心昙之前租住的房间里。闫峥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还是每天都会过问“张心昙”的情况,几个月过去,张文已经出院。 阿式来问他,下一部整形还要进行吗,这也是张文问他的问题。张文还是不能说话,她与阿式的交流全靠手写。 闫峥专注地看着手机,头都没抬地道:“她想做就去做,我答应她的。” 他放下手机,低落地喃喃自语:“我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做到过,这次不能再失信了。” 闫峥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他做手势让阿式安静。然后再次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手机屏幕上,上面出现了来自张心昙的问候短信。 闫峥把张心昙发给他的全部消息,全部存储了起来,然后定时地发给自己。 以前,他当这些是她敷衍他的不堪回首,现在,他当这些是宝贝。 闫峥脸上,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他认真地回了起来。 他这个样子,阿式他们已经见怪不怪,好在他除了这个时候,平常看上去是正常的,还能远程处理公司的业务。 最重要的一点,闫峥吃喝正常,比起前一阵子的过度消瘦,他体重升回来了一些。 只有一点他很坚持,就是他的家人要求见他,而他决绝地全部拒绝了,连闫嵘都不见。 闫峥回完消息后,他换了副面孔,对阿式道:“你告诉她,我会送她去整形业最好的国家,治疗过程不用发进度过来,只要让你知道她在哪里生活着就好。” 阿式暗暗摇头,还是看不明白啊。他说:“知道了,我马上去办。” 闫峥建这幢楼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又在里面住了几个月,时间来到大楼被炸毁的那一天,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闫峥在这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谁都不见。 他看着手机上,被他定时发来的来自张心昙的消息。每一条他都背下来,甚至在手机响起时,他就知道他打开后看到的会是哪一条。 而今天,这些统统不管用了。 它们再也激不起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被他强抑下去的心底的崩塌毁坏。 高高在上 第79节 楼下,已经有人点起了蜡炬,献上了鲜花。这些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敲打着闫峥,今天是死在那场灾难中,遇难者的死忌。 而他,整个人是混沌的,他不知他该做些什么。 让他感到最痛苦的一点是,他不知该不该祭奠张心昙。 他怕她孤苦伶仃,以为再没有人惦记她,没有人超度烧纸给她,她会不会在那边被欺负,过得很惨…… 可她没死啊,他怎么能用祭奠死人的方式来咒她。 她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她还在积极地进行着整形治疗,他一直知道她的行踪,他想见她的话,只要飞过去就可以…… 两种想法来回跳跃,闫峥被折磨着,混乱着,痛苦着。 这一年对于闫峥来说过得很慢,对于处于慢生活中的张心昙来说,反倒觉得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张心昙从来没有在南方生活过这么长的时间,足足有一整年。 她以为她会不适应,因为在网上看到过那些大到匪夷所思的老鼠与虫子,最可怕的是,虫子还会飞。 张心昙不怕蛇,但怕虫子耗子。 可她过来生活后,她发现她什么都不怕了。她甚至在亲眼见到,这两种体积与北方截然不同的生物后,完全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并与之和平相处。 没有什么比失去自由更可怕的,如今自由自在的生活,让张心昙充满了自信与勇气,小小鼠虫不在话下,直接拿捏。 这是个南方小镇,张心昙拿出了当初学习英语的劲头,一年时间,她已经能与当地人用当地话自由交谈了。连一些从来没有出过小镇的老人家说的土语,她也都能听懂。 她很受老人家的喜欢,她现在做的工作也与老人有关。 她在一家棋牌室工作,工作轻松,每天就是开卡计时,以及给这些老人家上茶上点心。 因为太闲了,以及工作需要,她还学习了茶艺。 不学不知道,南方的吃茶与北方的豪饮是不一样的。对原材料,茶具,冲泡方式,甚至倒茶敬茶接茶都有讲究。 呆在这里,过这样的日子,让张心昙觉得很轻松,自然时间过得就快了。 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唯一的遗憾是,她不能与家人联系,但她相信,唐仲美会按照之前的约定,无论她是否成功地跑掉,都会让德国那边按时给她家里寄信的。 张心昙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无情的流水,过个几年,一切都会淡下来,闫峥终会放下对她的执念,那时她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可以回家了吗?”黄子耀的人问他道。 黄子耀也很高兴,他虽然是个孤儿,国内并没有亲人在等着他,但欧东这地方的饭菜他实在是吃腻了。 他那张冷脸难得有了一丝笑纹:“下周就回。你那什么表情,阿式到现在还在外边飘着呢,别不知足。” 说起阿式,这人又问:“式哥是不是得等到那位完全恢复,不需要再做手术了,才能结束工作啊?” 黄子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谁知道呢。” 到现在,他们也都猜不透,闫峥对待那个假货的态度,最后会把人置于何地。 但情况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吧,闫峥在爆炸一周年忌过后,他突然决定回国。 除却一年忌当天,他这些日子看着没有任何异常,平静地做着决定,平静地通知了他们。 飞机在国内降落的那一刻,黄子耀才有了真实感,他们真的回来了。 闫峥坐上来接他的车,黄子耀坐在司机的旁边,车子刚启动,他听到闫峥问:“那对给她立碑的夫妇,还在雅市生活吗?” 黄子耀微楞后,马上道:“还在,他们这一年很稳定。” 这是与砸墓碑一起下的指示,闫峥一直没有放掉那对夫妻。 黄子耀以为他问了后,会有新的指示落下,但没有,闫峥听后什么都没说。也依然没有向他要砸墓碑的视频。 车子一路驶回别墅,闫峥下车后,站在门外看了许久。 他就算一年不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会如他在时一样,按时的修剪打扫维护。 明明什么都没变,与他走时一模一样,但他就是觉得陌生。他好像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如果这是真的就太好了,他就可以去寻找回到以前时空的办法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绝望又无助。 闫峥进入别墅,没有像往常那样,每次远归回来,会温和礼貌地回应着工作人员的问候,而是像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一样,冷漠地上了楼。 闫峥步入衣帽间换衣服,他看到了张心昙走时压根没想带走的行李箱,那个被他掀翻在地的行李箱。 闫峥痛苦地闭了闭眼,无力换下衣服。 他坐在换鞋的长条凳上,瘦得脊柱清晰可见。他的眉眼,乃至于他整个人都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起身,穿着身上这身,走到床边,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张心昙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他永远也见不到她了,他永远地,失去了她。 闫峥就这样躺了四十多个小时,直到打扫的发现不对劲,唤了这房子的总管来叫人。 闫峥被送往了医院,在医院里,他见到了家人。 他父亲还是没忍住表达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闫峥冷静地告诉他,正闫集团他会交到闫嵘的手中,他会亲自教导闫嵘。 闫父一下子楞住,闫嵘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正闫交到闫嵘手中怎么可以。 于是,他语气缓了下来,但架不住闫峥心意已决。 唐仲美比起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她更心疼儿子。 她说张心昙的事她知道了,她也觉得很可惜,如果他要怪要恨,就恨她吧,如果不是当初她的这个提议,张心昙可能也不会死。 闫峥毫无反应,他只让闫嵘进来见他。 闫嵘哪见过他哥这样,他吓坏了,眼圈红着对他哥说:“都怪我,哥,你打我吧,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喜欢谁、想要谁,咱都能有办法,但让死人复生真的做不到啊,只能靠哥你自己走出来,你一向强大,这次也一定行的,你试试啊哥,试一试啊。” 闫峥只道:“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玩了,收收心,跟着我学,我只给你半年时间。” 闫嵘被这个半年又吓了一跳:“半年?什么意思,半年后你要干什么去?” 闫峥不回答他,倒是很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吃药,他这个年纪与身体底子,恢复起来很快,三天就出了院。 一出院他就抓着闫嵘开始带他、教他。闫嵘倒不是不能吃苦,只是他哥这个架势让他感到恐慌。 虽然他觉得不可能,但他还是怕他哥做傻事,他不太聪明的脑袋瓜难得灵机一动,对他哥道:“哥,那个,我听咱家总请的那人大师说过,像张心,像那种灰飞烟灭的死法,得做法事的,要超度亡灵的。否则她去了那边会很惨的,生生世世受折磨,不得转世。” 闫峥的表情变了,变得让闫嵘感到害怕。 就在他后悔说这些时,他听他哥问:“真的吗?” 闫嵘看他哥不像是在生他的气,他道:“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是真的听大师的徒弟们,在一场法事上说过这话的。 但他准备添些油加些醋:“而且一做就得连着做三年,每年的死忌日都要做一遍才灵。” 闫嵘想着,就算是至亲去世,三年也够走出来的了,更何况只是个没结婚的女朋友。 闫峥从此,虽然还是会教闫嵘东西,但不像之前那么迫切了。 闫峥拿了张心昙的衣服,在北市最贵的公墓给她做了个衣冠冢。 然后,请了圈里有名的大师给张心昙做起了超度仪 式。 远在南方小镇的张心昙,明明外面一整天都是艳阳高照,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冷,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去调空调的时候,看到了老板桌上的平板里正播着营销号在聊八卦,入耳的内容,让她浑身一激灵。 直播的人说,内部我们都知道,正咸的那位大佬,小鱼也是他的,听说他好像紧急送医了,具体的不知道,但好像又说已经出院了。 底下好多人问,“正咸”是什么意思?“小鱼”又代指什么? 主播说:“这里不能说,知道的也不要打出来,都进我群,群里会给你发,进群方式看这里……” 正咸就是正闫集团,小鱼指代的是巨鱼娱乐,那大佬就是指闫峥了。 张心昙倒是都能猜到,但她感到纳闷,一般闫峥的消息,哪怕是无关痛痒的一丁点儿都是不可能泄露出来的。 如今能被这帮主播这么八卦,可见他对这方面的管控松劲了。难道他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没有精力再管这些了? 张心昙的疑问一闪而过,她被阿妈叫走了,婆婆们指定她过去换牌。 而北市这边,法事还在进行着,闫峥很重视,所以仪式繁琐,时间很长。 待一切结束时,闫峥与大师约好了明年第二场的事宜。 与大师道别后,闫峥站在他给张心昙立的墓碑前,问黄子耀:“雅市的那个,你真的砸了吗?” 黄子耀如实道:“没有。我碰都没碰一下。” 显然,他做对了,闫峥是满意的。他蹲下,亲手擦着张心昙的墓碑,然后道:“去看看。” 闫峥来到雅市,第一时间并没有去墓地看碑,而是打算先去叨扰一下那对夫妻。 他们受了张心昙的恩惠,并没有忘记她,还记得给她立个碑,虽然从反馈来看,他们立过之后再没去过,但也算他们有心了。 闫峥就是想亲耳听一听张心昙是怎么救人的,以及还想看一看被她救下的孩子。 好像看着她救下的人能好好地生活,听着他们对她的感激之情,他心里还能好受一点点。 李家夫妇没想到张心昙的事还没结束,竟然还真有人,为了她而找上门来。 不是他们之前猜测的逼婚父母,而是看上去就很不一般的有钱人。 他问他们有关张心昙救人的事,他们没有实话实说,而是按照之前与张心昙约定的那样,就当她死在了那场灾祸中。 对方的样子既骄傲又悲伤,夫妻俩互相看看,觉得他不像是坏人。 闫峥一边听着一边想到,张心昙从小就救人,最后还是死在这上面。为什么好人不长命,而他这样的祸害却还活着。 他一直都知道,害死张心昙的罪魁祸首,从来不是帮她离开的他母亲,也不是向往自由的她自己,甚至不是那颗炮弹。 明明坡红与那幢楼离她很远,她的逃跑路线里本没有那个地方的,是他,把她赶到了那里去,最后把命丧在了那里。 明明该得报应的是他,他也确实得到了,但老天对她太不公平,她做了那么多的好事,救了那么多的人,却落得灰飞烟灭的结果。 闫峥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他坚持不到三年法事期满的时候,他就要撑不下去,崩溃了。 闫峥起身准备离开,他告诉夫妻俩,他会给他们的慈善事业捐助一笔钱,让他们去传播更多的爱心与善意。 夫妻两个感忙谢过他,并且要他的身份与名姓,这是他们对待捐助者的流程。 闫峥摆手表示不用,然后向院子里走去。 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从外面蹦蹦跳跳进了来,吸引住了闫峥的目光。刚才夫妻俩说孩子们上学去了,不在家,看来这是放学回来了。 那位父亲急急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还没到放学时间呢,谁送你回来的吗?” 高高在上 第80节 小女孩说:“今天学校取消了班会,我就知道你们忘了,在学校门口等了你们一会儿,我就自己回来了,我认识路的,不用人送。” 闫峥蹲下身来,招呼小女孩过来。 小孩对长得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她对闫峥十分好奇,问他:“你是谁啊?” 闫峥看着长得很好,活泼开朗的孩子,为张心昙感到心慰,他说:“我是你恩人姐姐的朋友。” 小孩脱口而出:“恩人姐姐也来了吗,在哪里?屋里吗?” 闫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立时回头朝那对夫妻看去,目光如鹰、如隼。 第54章 不光是闫峥,黄子耀的心脏也在怦怦狂跳。 他想起来了,之前虽然这小女孩哭了,说她再也见不到恩人姐姐了,但那并不代表张心昙死了。 一时,黄子耀心里升起了希望,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张心昙活着。 这些日子,闫峥吓到的何止是闫嵘,还有他。 他从闫家老爷子那里出来后,就一直跟着闫峥做事。他以为闫峥会是他一辈子的老板,可回国后,他认定的老板却跟他说,等他把他该办的事都办完,他就不用再跟他了,让他去跟着闫嵘。 黄子耀当时心就慌了,冷了,但他什么都不能问,他只表示不管闫峥之后要去哪,去干什么,他还是要跟着他。 闫峥当时摇摇头,不置可否。 此刻,造成所有问题的症结好像要不存在了,一切都要回到正轨,恢复正常了吗?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 黄子耀看着闫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那个霸道的,掌控全局的老板回来了。 闫峥的眼神,吓到了夫妻俩,他们把孩子叫了过去。女孩感知到了父母强硬的态度,她虽不情愿,但还是从闫峥面前去到了父母身边。 孩子父亲看了孩子母亲一眼,妻子带着孩子进了屋,关了门。 闫峥起身,看似随意地掸了掸蹲下时衣摆上沾的土,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是抖的。 他说:“李先生,我们可能得谈谈了。” 对方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们走去院子更外边,以保证说的话不会让屋里人听见。 李彦这才道:“孩子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恩人已不在人世,死别对于她这个年岁来说太残忍,我们商量后告诉她,恩人姐姐虽然跟着我们一起回国了,但她不会跟我们住在一起,她有自己的家,她父母也会想她,所以她回家了。” 闫峥身体一僵,刹那间失去了语言功能与行动力。 还是黄子耀提醒了他:“我们要跟孩子谈一谈。” 李彦:“不可以,我们护着这个秘密,就是想要保护她幼小的心灵。她还不明白死亡的含义,不该过早地接触这些,以后等她长大了,我们会告诉她的。” 闫峥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不会让她知道的,我只需要一分钟。” 李彦在闫峥那又狠又锐的一眼下,看穿了这个男人的本质,他才不像他之前表现出的那么温和有礼,他是个危险人物。 他终于理解了张心昙为什么要自毁身份地逃亡。 所以,他与妻子默契地对视后,就定下了要继续骗下去的决定。 可这会儿,如果不给这男人一分钟,他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在说谎。 李彦决定冒一次险:“只有一分钟。” 闫峥:“我保证。” 闫峥重新进到屋里,李彦在妻子询问的目光下,叫着闺女的小名:“宝宝,来,跟叔叔再见。” 闫峥重新蹲下来,他对孩子说:“你的恩人姐姐这次没跟我来,” 小女孩抢先道:“我知道,爸爸妈妈跟我说过了,姐姐回家找她的爸爸妈妈去了。” 闻言,黄子耀一把搀住了闫峥,才没让他瘫在地上。李彦借乱把闺女往旁边一带,嘴上叫着:“哎呀呀,没事吧,要不要上床躺一躺。” 说着又转头 对妻子道:“快去,弄碗糖水来,这是低血糖了吧。” 对方忙把孩子带去了卧室,然后去弄了一碗她来例假时才会喝的红糖水。 闫峥一言不发,弓着背的被黄子耀扶了出去。看着他们出了院子,屋里夫妇两个长舒了一口气。 比绝望更恐怖的是,给了希望然后收走。地狱不可怕,可怕的是从天堂来到地狱。 闫峥不知道,他其实离天堂只差一步,他要是把那一分钟全部用上,多问上两句,他就能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雅市,闫峥的私人飞机没有航线飞不过来。但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坐不了公共的交通工具。 最后,他是全程躺在房车里,由两名司机倒班,一路不停地开回了北市。 他又住进了医院。这次他住的时间长,不止三天。 支撑着闫峥还能出院的,是闫嵘之前的那下“灵机一动”。 闫峥想到,他与大师约好了之后要给张心昙走全的仪式,大师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闫嵘说的是对的。 闫峥永远也忘不了,大师在知道死者死亡的细节时,深深叹着气道:“灰飞烟灭啊,这么年轻,怎么会这样。阿弥陀佛。” 闫峥就是在想到这个场景时吐的血。当时护工在,黄子耀在,闫嵘也在,他们都吓坏了。 只有护工去按了床头呼叫铃,剩下的两人都是直接跑出去,大呼小叫地喊着“大夫”。 主任给他做了紧急处理与治疗后,还叮嘱了注意事项。 闫峥顺从地答应着,在医生不太相信的目光中,他说:“我保证能做到,我还有事没完成,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转天,闫峥的奶奶出现在他病床前,老人家心疼孙子,溺爱小辈,可能是听到了点儿什么,她流着泪对闫峥道:“你想要谁你说,想娶谁都行,他们不同意他们的,奶奶同意,奶奶帮你。” 闫峥没有好受一点儿,他到哪里去娶她,他都见不到她。去那边也许可以…… 闫峥眼里闪过一丝光,他也许可以去问问大师,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结为夫妻。 闫峥就是靠着没做完的事,以及新起的这一点念想撑着,活着。 他一天天地好了起来,得以在一周后被允许出院。 闫峥还是回到了别墅居住,他怕在有张心昙生活痕迹的地方居住,又怕居住环境中没有张心昙的痕迹。 好像这种拉扯的局面在闫峥意识到张心昙死后,就一直反复地出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每次这个时候,他就会告诉自己,这是你该得的报应,你就受着吧。 日子在煎熬中度过,又是一年闫峥生日时。 家里人想按着之前的样子,让他回家,给他过生日。但他拒绝了,生日有什么好过的。 他现在的情况,没有人敢强迫他,自然随了他去。 闫峥在这一天里,一直在盯着一个方向。 他盯了一天,终于在这一天快要过去时,他走过去,拉开了那个抽屉。 这层抽屉里放着冬日才会用到的帽子围巾与手套。 闫峥拿出其中一条手钩的白色围巾,那是在他的要求下,张心昙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亲手织的。 闫峥捧着,轻轻地触碰着,生怕把它弄脏弄坏了。 心脏上开始涌上酸意,慢慢上移,移到了眼睛里。闫峥始料不及,被他珍视的围巾上落了泪痕。他赶紧擦掉,却有更多的眼泪滴在了上面。 他一手朝眼睛抹去,一手擦着围巾,顾了上顾不了下,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最后,他把围巾放回到抽屉里。下面有垫的,上面有盖的,小心至极。 在他生日快要过去时,他手机响了起来,是闫嵘。闫峥没理,任它响着。 闫嵘终于死心,手机响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过后,闫峥看到闫嵘给他发了东西,他现在还在为闫嵘接班做着准备,在亲自教他,他点开查看对方发的内容。 是一段视频,闫嵘自己录的。闫嵘面前放着一个蛋糕,上面点着蜡烛,他唱了生日歌,说他替他哥吹了蜡烛,吃了蛋糕,还说过生日必须有这些步骤才吉利。 闫峥在想,没用的,都是骗人的。 当初他也是因为这些老例儿,让张心昙在生日当天走完整个流程的,他甚至让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分吃了她的蛋糕。但现实呢,她再也没机会过生日,吃蛋糕了。 闫峥正要关掉视频,听闫嵘那边房门响了,他对着那个方向惊喜地道:“宝宝,你怎么回来了?” 他可能是太过惊喜,忘记关掉正在进行的录影。 没有意外的,闫峥听到了沈小祁的声音。之后他们在说沈小祁得奖的事,闫峥听到了王文庚的名字。 原来,几年前,他帮闫峥从张心昙手里抢来的那个剧,在今年得了终身艺术成就奖。而沈小祁因为主演了这部作品,摘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桂冠。 她这是从沪市拿了奖后刚刚赶回来,想要给闫嵘一个惊喜。 闫嵘这时飞快地对着屏幕最后说了一句:“哥,生日快乐,平安健康。”然后就关闭了录影。 闫嵘发过来的这段视频,哪里是在给他庆生,是来要他命的。 闫峥先是看到了真正情侣相处的模式,原来这么甜蜜的吗,原来是可以这样毫无保留的把爱意表达出来的吗。 之后又因沈小祁得奖的事想到,如果不是他用强硬且卑鄙的手段,把本来属于张心昙的东西硬抢过来,那现在不用暗箱操作就能风光站在台上领奖的就会是他的宝宝。 闫峥手里所有的公司,他只留下一个巨鱼。他重用了张心昙留下的那个副总,让巨鱼成为张心昙那个小公司里所有艺人的后盾,但他们的关系还是算在张心昙创立的那个公司里。 这是她的心血,她存在过的痕迹,闫峥会永远地替她保留下去。 除此,他留下巨鱼还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理由,就是他觉得,如果万一哪天她回来了,他可以用巨鱼正当的、光明正大地把她推向演艺事业的顶峰。 虽然这一切在现实面前,都是痴人说梦,空中楼阁,但闫峥愿意做这个梦,不愿意醒来。 闫峥这次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他蜷缩着身子,紧闭着眼睛,悔恨与痛苦同时袭来,把他击打得连床那边都没有力气走过去了。 第二天,闫峥想到了什么,他去往医院。不是他这两次住院的那家,而是他当年骨裂去的那家骨科医院。 他来到当时换药的诊室,找到当年给他换药的大夫,向对方询问,他扔在这里不要的那个手串,还在不在。 闫峥本不抱什么希望,但他没想到,因为他的身份,那个手串被捡了回来,一直有被好好保管着。 过去几年了,连当事医生都快要把这事忘了,忽然被闫峥问起,往事才浮了上来。 “哦,哦,有的有的,当时我们就收了起来,我想想放哪了。” 闫峥眼睛亮了,在看到手串后,他激动到双手颤抖,千恩万谢了医生。 高高在上 第81节 闫峥郑重地把手串戴在了手腕上,他还想着去把手串进行加固,以后除了洗澡他都不会再摘下来了。 闫峥走出诊室,看到了两个老人,应该是一对夫妻。男的坐在轮椅上,腿跟脚的部位都打着夹板,身后那位老人推着他。 但眼前这个坡度,对老人的力气来说,不能一次就推上去,闫峥正好路过,帮了一把。 两个老人,一起对他表达了感谢。 闫峥看着他们,想到了张心昙的父母。他们知道自己女儿不在了的事吗?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失独的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闫峥放不下这些问题,他找来黄子耀,让他亲自去童城一趟,去看看张心昙的父母是否需要帮助。 黄子耀汇报说,张心昙的父母并不知道她去世的事,他们每个月都能收到 张心昙的书信。 闫峥眼神变了,他紧张地问:“从哪里寄来的?” 黄子耀怕他再经历一次从有到无,希望灭绝的情境,他在说地方前,先说道:“她应该不在那里,应该是之前您母亲做的安排,是个障眼法。” 但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希望,闫峥也要飞扑过去。 闫峥以最快的安排着去德国的一切准备。 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他先是查了寄信的地址,发现那里别说张心昙了,甚至那个地方都没有人住。 寄信的地址是假的,这让闫峥微小的希望又添加了一点点。 但,查到最后,果然张心昙不在这里,给她父母写信寄信的,是他母亲安排的人。 这次闫峥受到的打击没有上次大,他心里明白,张心昙在这里的希望是渺茫的。 阿式来见他,闫峥看着人有些恍惚。 “你怎么在这?”他问。 阿式道:“跟着张小姐过来的。” 闫峥还是不在状况:“哪个张小姐?” 阿式不忍说是那个假货,他只道:“张小姐情况恢复得很好,脸上的整形手术已经告一段落,现在要开始进行,” 闫峥反应了过来,立时打断了他:“不用再跟我说这些,你也不用在这里呆着了。你投奔我之后,回不去闫家了,我会给你找个妥贴的去处。你回国吧,去童城。” 闫峥把看顾张心昙父母的工作交给了阿式负责。他要求,不能让二老察觉,只在他们有需要的时候,暗中把事情帮他们解决掉,直到他们寿终正寝,阿式才能结束工作,离开童城。 当然,闫峥给阿式的报酬,可以让他一生都不用为金钱再操心奔波。 能回国,不用在异土一直飘着,且工作内容单一又简单,以及得到的好处远远大于他的付出,比在这里跟在一个假货身边强不知多少。阿式欣然地接受了新工作。 至于张文那边,闫峥给足了她后期整形吃药所需要的钱。随着阿式的撤离,闫峥留在她身边的所有人也都离开了。 闫峥在德国有业务,他这次住的酒店,是他每次来都住的这家。但距上次来,也过去了好多年了。 他之前就不止一次地见识过德国人的仔细与严谨,这次又让他经历了一次。 他一住进他每次都会住的那间套房,经理就亲自过来,拿出一个印有他们酒店标志的盒子对他说:“这是您朋友上次落在这里的东西,我们曾试着联系过她,但她没有回消息,我们一直替她保管着。” 闫峥一楞,他的朋友?他不记得他邀请过什么朋友住过这里。 突然,闫峥太阳穴猛地一跳,他想起来了,那还是张心昙不知道他身份时的事了。 他曾在张心昙拍戏时,瞒着她让导演放了她几天假,就因为他想她了,让她过来找他。 但,他当时工作有变,在张心昙到来前赶往了下一个城市,而他把叫她来的事给忘了,直到她给他打去电话。 那个电话就应该是在这个房间打的吧,她放下工作舟车劳顿地赶过来,却发现他不在房间。 给他打去电话,他却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地告诉她,他已经不在柏林,让她别白跑一趟,自己在这边玩几天再回去。 他可真是个混蛋啊。而她那时,对他太宽容了。 ----------------------- 作者有话说:看了评论,不可能有替身的情节出现。我写的这款男主,可以渣可以恶可以坏,但必须唯爱女主,非女主不可,这是我的xp,至少目前不会变,宝子们不要担心啊。最后感谢大家的订阅,评论,投喂营养液,鞠躬比心。 第55章 酒店给这条遗失的手链配了盒子,闫峥打开来看,是一条珍珠手链。 记忆深处,有什么破土而出,扶摇直上。闫峥发现,他竟然记得这条手链。 第一次见到张心昙的那场饭局,一开始他是不打算去的。 恰在那时,为了闫嵘而创立的巨鱼娱乐,雇佣了圈里比较专业的周龄来处理具体业务,她要求自家总裁有些时候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文娱人嘛,好些虚面子,让闫峥适量地给一给。周龄的原话:“我求求您了,您就当下凡来布施了,好吗?” 不提他之前与周龄有点交情,就看在周龄是他亲自请来的份上,他多少也得给她些面子。 所以那天,他去了那场他本不会出席的饭局。 一下子,全都记起来了,那是个三月天。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在进饭店前就看到,刚从车上下来的年轻女孩,被路边一株桃树落下的桃花掉了满身。 女孩穿的很乖,白色的齐膝连衣裙。她本人白得发亮,她又配上了珍珠项链与耳环,当真是一白到底,站在那里很乍眼,与落在她身上的桃花相映,让人不由想到唇红齿白这个词。 她被落下的花瓣吸引,伸手去接。接住了,就扯起嘴角,眯了眼睛,明显小女孩的行为。 有人出来迎闫峥,他收回视线,越过来人理都没理,径直步入饭店大楼。 闫峥早跟周龄说好了,他人可以来,但他是来给周龄撑场子的,今天的主场应是巨鱼周副总的。 至于他的身份,在场知道的没几人,没想到,就这三四个人里,还是有人自做聪明,搞出迎来送往的架势。 对主吃了瘪,自然明白了闫家这位少爷的意思,再不敢主动跟闫峥有所交流。 闫峥进入一间大包房,里面摆了两张十人桌,中间被屏风虚虚地隔着。屏风宽大的缝隙,两边都能看到彼此,说话声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闫峥自认是周龄请来的客,他坐去客人一桌。好在周龄明白他的意思,已经把这桌的主位给占了。 闫峥顺势坐在了离门最近,周龄对面的座位上,算是这张桌子的最下座。 他这样一搞,弄得周龄差点站起来,但她看明白闫峥的意思后,像对待这桌上其他客人那样,与他寻常地打了个招呼。 闫峥回得也客气:“周总客气了。” 闫峥坐下没一会儿,就被屏风另一侧的一抹白夺去了一秒的注意力。他知道那是什么,是那个白得发光的女孩。 下一秒,他听旁边有人小声地说她:“怎么来这么晚,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吗,你比周总来得都晚,像话吗。” 闫峥坐的位置,以及屏风摆放的角度,他只要微微侧目,就正好可以看到她。 她歉意地笑笑,声音更小,小到闫峥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让人觉得她脾气好,性格有点软。 席间,闫峥好几次都被那抹白夺去了注意力。一秒一秒地虽然不长,但也算是把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看进了眼里。 她留了一朵花瓣,这会儿放在手心里欣赏把玩。 白皙的手指,趁得桃花更粉,手背上的细骨与血管,清晰可见。 以及,她不光戴了项链耳环,她还戴了珍珠手链。也不知,她是因为知道自己白,想要扩大自己的优点,还是单纯地喜欢珍珠。 这一次,闫峥的侧目不再只有一秒,直到花朵掉到了地上,他才猛地撩起眼皮,惊觉自己刚才走神了。 之后,闫峥再也没有往那边看去,直到宴席快要结束时,闫峥敏感地觉察到,有一道视线看向了他。 他去寻,与屏风那一端的她,四目相对。 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她歪了歪头,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忽然亮起来的眼睛。亮晶晶里染上了明显的笑意,她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个笑容。 她在勾引他。 闫峥压着嘴角,转回头去。 他喜欢,他想要,给不出具体原因,非要说的话,就是哪哪都熨帖到了他的心里。 闫峥只用了一分钟就做了决定,之后,酒变好喝了,这场饭局也没那么枯燥无聊 了。 他在手机上发了指示出去,快要散席的时候,屏风的界限等同于无,有人对着她所在的这一桌介绍着他:“这位是闫峥闫先生,是飞翔科技的老板。” 周围人开始客气道:“年轻有为啊。” 这是张心昙第一次见到闫峥时的场景,在她看来这位帅得很极致的男人,何止是年轻有为。 这样条件的异性,是她从学生时代到步入社会,难得碰到的极品。 令人振奋地是,他主动找她要了电话号码。 她矜持了一下,没有再进一步,主动要求加v信号。 闫峥不知道那时的张心昙在想什么,他只想着撒网出去,等待猎物自己进来。 他成功了,他晾了她几天,她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他自以为是的,对她的主动给予了肯定与奖励,终于肯主动地朝她迈了一步,然后,她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人。 现在回头看,他可笑至极。 看不到自己对她的一见钟情,没有珍惜一开始的两情相悦。把她在感情中的大方勇敢,当成他习惯的上位者行事的垫脚石。 闫峥知道他现在拿在手里的珍珠手链,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在屏风一侧窥到的那一条。 珍珠虽质地温润,但长时间躺在盒子里,此时拿在手里凉凉的,再没有她的余温。 闫峥所手链收好。她留给他一行李箱的东西,但不够,远远不够安抚他空成无底洞的心。 闫峥躺在酒店的床上,他上次在这里,是因为欲念,把她招了过来。 在第一次初见时,他也以为,他对她的是欲望。 现在,在他无时无刻想着她的每一秒里,他只是幻想着能看到她,都是最极致的幸福了。 她活着离开的那些日子,闫峥也会想她。每每这时,他都是一边想着她的样子,一边自己疏,。解。 但在她死后,他丧失掉了这种需求。 他失掉的何止这一种欲望。他以前那么爱享乐的人,现在活得如行尸走肉;他对吃食那么讲究,现在为了活着,只是随意地往嘴里填东西进去而已。 闫峥在德国,加上之前调查的时间,一共呆了六天。 这期间,他把给张心昙父母写信的活儿揽了过来。这个阿式做不来,而他母亲委托的那个人,不可能比他做得好。 高高在上 第82节 在阿式快要离开时,张文找上了他,她已知道闫峥早就知道她是假冒的事了,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给她大笔的,足够她后半辈子治疗维护的钱,她想来表达一下感谢。 闫峥依然是没让阿式说下去,阿式就明白了,这是不见的意思。 阿式把话带回给张文,张文说她会一辈子记得这份恩情,给恩人立长生牌位。 阿式没有把这话说给闫峥听,因为哪怕迟钝如他,也知道,对于现在的闫峥来说,长生是种诅咒。 闫峥回国后没多久,就到了张心昙的生忌日。 虽与之前做的盛大的法事不同,但这一天闫峥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一早就去往了墓地。张心昙的这个衣冠冢,是整个墓园里最贵风水最好的地方。 墓室与墓碑被一大片的绿植鲜花草坪包围着,庄严又温馨。 有专人按时按点地打扫,但闫峥还是要亲力亲为。他慢慢地仔细地清理着,连边上一株绿植的叶子,都要擦干净。 他并没有怪打扫的人没有做到他这样的极致,他很乐意还有这些遗漏让他来做。 只有这时候,他全身的烧灼感,才能有片刻的平静。但这平静,在看到旁边墓室安葬亲人的场景时,瞬间就被打破了。 闫峥的眼睛直直地落在,那家人捧在手里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上。 闫峥的五脏六腑一下子全都烧了起来,他空洞的心上呼呼冒出的风,助长了“火势”,烧得他双眼赤红,灵魂灼痛。 他连这个都没有。灰飞烟灭如此清晰地在他面前具象化了。她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闫峥僵硬地转回头来,看着张心昙的墓室,闫峥知道这里面只有张心昙的一身衣服,以及一根头发。 并不是他只找到了一根,而是其它的他不舍得。他把能在别墅里找到的张心昙的头发全都收了起来,小心地保管着。 没有被染过的天然棕,很特别,很好认。闫峥每找到一根都如获至宝,他怎么舍得把她的头发放进墓室,放进阴暗潮湿的地下。 如果不是大师说,衣冠冢里有指甲头发对亡者好,他连这一根都不会放进去。 不止,闫峥心里明镜一样,如果他有张心昙的骨灰,他一定不会给她设这个墓地,他会自己保存,日日看着,守着、抱着。 他知道有人把逝去亲人的骨灰做成了项链、戒指,闫峥每次看到这样的新闻,都会快速逃开,避免自己难受到再去住院的情况发生。 但现在,他避无可避,旁边那家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人如果真有三魂七魄,那闫峥的,快要烧尽了。 挽救他的是,他想到如果张心昙有知,她一定不愿意她的骨灰落到他的手里。 这个念头一起,烧着他的这把火慢慢地熄了下去。 终于,旁边的仪式结束了,死者的亲人一个又一个地全都离开了。周围安静了起来。 闫峥是不可能走的,他要在这里呆到他想走的时候。 他不是只有纪念日才来,他隔三差五地就会过来。上次去德国,他有整整一周的时间都没有来,那是最长的间隔记录。 闫峥拿出一个小蛋糕,上面依然只写着生日快乐。他切好一块,放到墓碑前,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块。 味同嚼蜡,他根本就吃不出味道,但他还是都吃了。 闫峥呆到很晚,已经有巡逻的工作人员委婉地提醒他,该离开了。 闫峥收拾好一切,从地上站起来,最后望向张心昙的墓碑。 这上面自然也刻有她详细的生卒,闫峥看着张心昙的出生年月日,他想起,远在雅市,有人也给她立了碑。 没有名字,只有生卒的无名碑。 闫峥忽然身形一顿,像是遭了雷劈一样,一阵耳鸣过后,他下意识地去找黄子耀,但想起来,他来这里从来不许任何人跟着,他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闫峥激动地掏出手机,因为激动过了头,手机掉在了地上。他赶紧俯身去捡,还好只是裂了个角,没有摔坏。 他打给黄子耀,他说:“把雅市那个墓碑的视频发过来。” 他没有留着那个视频,虽然上面没有张心昙的名字,但他当时看不得这个。 黄子耀很快就发来了视频,人也往墓园这边赶来。 闫峥瞪大眼睛看着视频,他暂停放大,手机屏幕定格在墓碑上的出生年月日那一列。 他放下手机,然后拿起来再看,再放下,再拿起来……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 闫峥呼吸开始急促,他太激动太兴奋了,他的异样被巡逻的工作人员看到,对方想去扶住他,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好在有这些巡逻人员,闫峥意识到,他现在的确需要冷静下来,他可不想再被送进医院,那会耽误他后面要做的事的。 闫峥用了强大的意志力,慢慢地,他可以好好呼吸了,也可以说话了。 他谢过墓园的工作人员,然后最后看了一眼张心昙的墓碑,转身大步地离去。 他真的太傻了,太傻了,那对夫妻骗了他! 几十天的相处,他们明明连张心昙的名字都不知道,是怎么知道她如此详细的生辰的? 还有,闫峥记得很清楚,张心昙在坡红国用的是她的第二重假身份,那残留的半页纸上,有着她那时使用的名字,谢湘。 可雅市那男人,张口就是“张小姐”,不应该是“谢小姐”吗? “谢湘”的出生年月日没有一样与张心昙重合,而夫妻俩给她立的碑,出生年月日却都是张心昙的。 退一万步说,他们知道了她姓张,关系好到甚至知道了她的真实名姓,那不该在给她立碑时刻上她的名字吗? 闫峥越往外走,思路越清晰。 重新把他与小女孩的对话,以及那天他差点瘫倒后,那男人一反常态的夸张举动联系起来,闫峥脚下的步子越来越轻快,越来越坚定。 这次闫峥带了很多人来雅市,他需要全方面地盯紧那对夫妇。 张心昙是有可能生活在雅市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与那 对夫妻一定会有联系。 闫峥一下飞机,就直奔无名墓碑。 可能是老天都不佑他吧,每一次他都与这个墓碑擦肩而过,说不定他早来看了,早就发现了真相。 刚回国时他就应该来的,但他当时只是问了问,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在阻碍他。 后来,他人都到了雅市,却因为身体上的突发原因,差点连北市都回不去,更不可能有余力来看这个碑了。 此刻,闫峥终于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墓碑前。 他蹲下,手指在年月日那里轻轻抚过。 他说:“他们告诉我,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却知道你具体的生日,知道你姓什么。我真的好傻,这次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闫峥说了很多,说让张心昙放心,他已经问过大师,那个衣冠冢要怎么处理,才不会对她不利。他也求得了破咒符,只盼着能早点交给她,把煞化了,从此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闫峥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眼神痴迷。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无比,曾经灼烧着他身体与灵魂的火焰,烧进了他的眼睛里。 闫峥的双眼迸出炽烈到能灼伤人的光芒,他抚着无名碑,低声道:“你可藏好了,千万别被我找到。” 闫峥起身,一挥手:“砸了。” 随着锤子的落下,无名墓碑被毁得彻底,连个底座都没有剩。闫峥已经买过单了,也问过大师了,像这样刻有生辰与死卒,却没有大名的墓碑早毁早了。 接下来的两周,盯着李彦夫妻的所有人没有任何发现与进展。 闫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张心昙不在雅市。 这天,李彦与刘慈曦带着刚从幼儿园接回的小儿子,来学校接女儿。 刘慈曦眼里只看得见女儿,她向跑过来的女儿招手,忽然就见一个高大男人快了她一步,拉起了她女儿的手。 李彦先于妻子看到了闫峥,但他也晚了一步。 夫妻俩紧张地看着闫峥拉着他们女儿的手,一脸温和无害地,微笑着朝他们走来。 第56章 身为母亲的刘慈曦,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赶忙上前把女儿拉了过来。 闫峥立时就松了手,他收起笑容:“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两位。” 李彦不敢有一丝松懈,他暗藏小心地问道:“闫先生是吧,上次说好的,您不会再来打扰孩子。” 闫峥:“那是建立在双方诚信的基础上。” 他紧接着提出要求:“上次的时间没用完,我想再问孩子一个问题,就一个。” 李彦马上道:“不行。” 闫峥:“为什么?” 李彦:“理由上次就跟您说过了,我们是孩子的父母,有责任保护她免受一切烦扰。” 闫峥笑了笑:“你明明知道我会问什么,会怎样问,根本不会出现伤害孩子心灵的事情,不知你们在担心什么。李先生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已经说明了问题,如果你没撒谎,何必心虚成这样。” 刘慈曦紧紧地拉着女儿,李彦依然挡在前面,闫峥后退一步:“二位的态度我明白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闫峥转身离开,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有人给他打开车门,随即他上了车。 李彦夫妇没有松口气的感觉,总觉得这事不算完。他们的感觉是对的,转天,闫峥又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他这次自报身份,还拿出了证件:“上次我捐助的时候,你们要我的详细信息,这次我都给了你们,以证明我不是坏人,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这个“再”字,怎么可能让夫妻俩放心。他们依然拒绝了闫峥。 闫峥同样没纠缠,像昨天一样地离开。 刘慈曦不明白,明明闫峥已早在他们之前就接到了宝宝,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他们的同意? 李彦同妻子一样的心事重重,他也不明白,摇了摇头。 回家后两个人商量,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要不要教女儿怎么应对闫峥的询问。但他们只是想想,并不会真的去做,教小孩子撒谎这样的事,在夫妻俩这里是红线。 第三天,他们明明比往常早到了,但还是看到了已经等在学校门口的闫峥。 他在孩子没有出来前,说道:“我以为她死了,这一年多以来,我快要疯了。万念俱灰下,我已做好打算,把集团交出去安排好一切后,任自己慢慢崩坏。疯掉或死掉,就是我的结局。” 他停了下来,朝远处挥了挥手,是小女孩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正排队准备出校门。 他一边挥着手一边继续道:“我这样半疯半死的人,除非是把失去的最重要的东西找回来,否则我好不了,身边的人也好不了。” 高高在上 第83节 闫峥也不想说这样的话,虽然他并不会真的做什么。 这次出手,他十分克制,完全不符他往常做事的风格。这都是因为,那孩子是张心昙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护住的。他得珍惜她的成果,她的功德。 他们不懂,他比他们这做父母的,还要在乎小女孩身体与心灵上的健康。 但人海茫茫,在全国范围内想要找到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谈何容易,甚至比之前找去国外还要难。 闫峥不怕花时间,花精力花钱,他只是等不及。他太想张心昙了,太想见到她了。 所以,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孩子,而是这对夫妇,孩子不过是他们防线的一道缺口。 可他又不能真的对他们做什么,甚至连吓唬都吓得如此委婉。 但夫妻俩还是被吓到了,李彦妥协地点了下头。 女儿已经对闫峥每天都来接她,却什么都不说的情况感到了困惑,李彦也想快点结束这些。他赌赢过一次,也许还能再赢一次呢。 闫峥换了一副面孔,温柔地问着小女孩:“还记得叔叔吗?” 女孩:“记得。你是恩人姐姐的朋友。” 闫峥:“对,我是她的朋友。叔叔想问问你,回国后,姐姐跟你告别时,有没有送你什么礼物?” 小女孩先是一副疑惑的样子,然后摇着头,不过几秒,闫峥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消失,他紧张到心脏都要停跳了。 万幸,女孩说:“姐姐没送我东西啊,但我送了姐姐,我把我最喜欢的玩偶给了她。” 闫峥瞬间活了过来,推理与猜测就算再合理,都不如亲耳从孩子的嘴里听到真实的答案更可靠。 她还活着,张心昙还活着。 她活着回到了国内,活着跟她救下的小女孩告别,接受了对方的礼物。 闫峥之所以不敢直接问夫妻俩,是因为他怕。他怕这对夫妻抵死不承认,已站在曙光里的闫峥,连这一点点的破折都无法承受。 所以,他必须从孩子嘴里得到切实的答案。他得到了,他看向夫妇俩,问道:“她在哪?” 李彦如释重负,这个结果其实在闫峥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天就已注定,他们的坚持不过是徒劳。 他说:“我们不知道,一回国,在登记之前她就离开了。她只拜托了我们一件事,给她立一个墓碑。” 刘慈曦在一旁补充道:“他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这期间她也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们。” 闫峥知道缺口一旦打开,他们就不会再有隐瞒,只是好可惜,他们并不知道。 闫峥忽然问了个,在夫妻俩看来莫名其妙的问题:“她要求的不刻名字吗?” 李彦:“不是,是我们觉得不妥,人还活着,多少有点不吉利,就只把生卒刻在了上面。” 李彦惊觉:“就因为这个,你才知道的?” 闫峥没有回答他,只是道:“对张心昙,你们不用感觉到愧疚,我说过,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对孩子,也不用自责,你们是很好的父母,没有教她怎么撒谎骗人。” 闫峥说完转头就 走。 坐在车里,闫峥觉得天旋地转,与此同时,心里绽放着烟花。 这烟花放完,闫峥把脸埋在手掌中,无声地任泪水从掌心流过。这就是喜极而泣吧。 狂喜过后,爱与恨全都蔓延了上来。 他傻的何止是,漏洞都摆在面前他却一丝未觉。 更傻的是,他在彻底失去张心昙后,才明白自己有多爱她。他对她的那些浓烈情感,那些执念从来不是因为欲,他只是钟情于她。 在认为她被烧毁容,被毁了他最爱的嗓音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感恩她还活着。 他对她只有心疼,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会变成面部烧伤的怪人样子。甚至在看到她换药时,都没有一丝惊慌与嫌恶,有的依然是心疼。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这世上就没有爱这个东西了。可惜,他清醒得太晚,明白得太晚,差一点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回想这两年多的煎熬,痛苦与折磨,在得知她还活着时,就已离他远去。 但一想到,是张心昙托付那对夫妻立的墓碑,可见她是预见到了她的“死亡”,并且从那时她就打定主意在他面前瞒天过海了。 她真可恨啊,一时闫峥心里爱恨裹挟,至极至浓。 他真想立时把人抓回来,打一顿屁股。 然后紧紧抱住,她不是把自己整成个死人了吗,那正好可以关起来,一辈子锁在他身边,再不许她离开半步…… 闫峥想了很多,甚至他都开始打起他那个小岛的主意,拿来关人正好合适…… 但他只是想想,是一种对过往痛苦的宣泄,对求证过程中后怕的释放。 车上,黄子耀信心十足跃跃欲试,就等着闫峥下找人的指令了。 但黄子耀一直没有等来,闫峥只说:“先回北市。” 闫峥回来后,先去找了大师,亲自去起了张心昙的衣冠冢。自然又是一套繁琐的仪式。 大师虽然不是出家人,但看得很透,他按着闫峥的要求做完了一切后,他提示点拨了闫峥一句:“放下执念,才是最好的风水与福气。” 闫峥谈不上听没听进去,这与他无益也无关。因为他知道,这辈子只要他活着,他就不可能放下对张心昙的执念。 他已经验证过了,在他这里,无论她是毁容了,还是死了,他都放不下。 黄子耀全程看着张心昙的“身后事”终于全都弄好后,他还是没看到闫峥有要去找人的意思。 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闫峥缓缓道:“怎么找?你有头绪?” 黄子耀被问得一楞,他一般都是老板指哪他打哪,很少有自己思考的时候。能想到那个无名墓碑不能砸,都算他超常发挥了。 黄子耀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点:“从张小姐父母那里入手,盯紧二老,她总不能一辈子不联系家人吧。” 闫峥点头:“嗯,是个办法,但,” 时间太长了,他不知要等多久,谁知道她要几年才肯联系家人。 “不用找,她会自己回来。你只要管住嘴,她活着的事不能让任何闫家人知道就好。” 要达成张心昙自己回来的目标,闫峥得再去一趟德国。 张心昙在这个南方小镇上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来棋牌馆的住在附近的老人她基本都认得了。 她的工作实在太闲,利用闲暇时光,她不仅学会了当地方言,还学会了各种牌的玩法,以及能达到茶艺师水平的茶艺技能。 只是她没有身份,不能去考证。 张心昙想着,等她真正能在太阳底下生活时,她一定会去把证考了。技多不压身,谁知道离开这里,她以后会去干什么。 张心昙就这样盼着算着日子过,她以为还得等个三两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距上次她看到闫峥住院的新闻,已经过去了好久,这次,她依然是在牌馆老板公放的平板里,听到了有关闫峥的最新消息。 他要订婚了。 张心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凑过去看。 新闻上说,闫峥的未婚妻长年在国外生活,具体是何家千金,亦或是个普通人尚不清楚。 只知道他未婚妻是个病怏子,一直在国外治病,现在病好了,要跟闫峥一起回国了。 还有狗仔探查到,闫峥之前一直在国外,二人可能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看完这个新闻,张心昙最初是兴奋的,但她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她最强烈的感觉跟上次听到他的新闻时一样,怎么现在闫峥的消息都可以随便报了吗? 要知道以前,哪怕不是他本人的,只要与他沾上一丁点儿边,报道者都得惦量惦量能不能往外报。 张心昙抑制着回家的冲动,决定再观望观望。 她不再关注这条新闻,继续去忙手里的活儿。她转身离开前,屏幕里闪现出闫峥那位神秘未婚妻的样子。 张文戴着口罩与帽子,在配合闫峥外出时,她也是这副打扮。 幸好她的头皮没有被烧到,新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过耳齐肩了。 她万没想到,她还有和恩人再见的一天,毕竟上次,闫峥拒绝与她见面拒绝得很坚决。 她的脸经过了六次整形,但以现在的技术还是没办法整到她以前的样子。 脸上还是留了疤,但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至少不会有小孩见了她,吓得一边叫着怪物,一边跑开的程度。 就现在这样张文已经很感激了,这六次手术的钱,如果没有闫峥,她一次都付不起。还不要说,她还想进行的四肢修复。 张文现在只期待,随着科技的发展,以后她可以找回自己的脸。她年轻,她等得起。 张文就这样过着平静又充满期待的日子,直到闫峥找上门来。 她的恩人求她帮个忙,扮演他的未婚妻。 作为报酬,他会帮她把害她逃亡的那些麻烦都解决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想去哪里去哪里。 并且,他还说,她不需要尽任何未婚妻的义务,在公开场合也不需要与他有任何亲密举止。她只要站在他身旁就可以了。 只是充当一阵时间的背景板,她就能摆脱那些她惹不起,一直在躲的人,张文怎么可能不答应。 但她也有顾虑,她告诉闫峥:“他们势力庞大,心狠手辣,我不仅是跑出来那么简单,我还伤了他们的人。” 她是怕恩人的能力不足以解决那些人,解决她惹出的祸事。 闫峥轻描淡写地问:“死人了?” 张文:“没,没死吧,我就拿碎了的盘子扎了他一下。” 闫峥:“死了也不要紧。他们比你还不敢走在阳光下。放心,我会解决的。” 恩人言出必行,没过几天,她就在新闻上看到,骗她卖她逼迫她的那些人被抓了起来。 张文当时就哭了,她这算是否极泰来了吧,从鬼门关闯过来后,一切都顺了起来。 当然,这都离不开恩人的相助,只是让她扮演一段时间的未婚妻,与她欠下的恩情相比,杯水车薪。这份恩情想来她是永远也报不了了。 张文从扮演的第一天开始,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不能给恩人演砸了。 此刻,闪光灯亮过后,身旁男人转头对拿着捧花,正在同他拍摄假订婚照的张文,冷漠地说道:“辛苦了,今天可以回去了。” 张文对他不可能有一丝一毫地忤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立马拿了包朝外走去。 收工的摄影师没见过这样拍照片的,男女朋友之间全无互动,且每张照片摆出的姿势都是各拍各的,最亲近的,也只是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 但客户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那自然是客户说怎么拍就怎么拍了。他们俩就算一个站在窗前一个站在门边,之间隔着一间屋,他也能照拍不误。 高高在上 第84节 黄子耀接上闫峥回酒店,车上,闫峥问:“都安排好了吗?” 闫峥指的是,童城张家二老所有的书信与通信全都在监控之中, 除此还有张心昙认识的所有人,无论是不是她的朋友,只要与她相识,一样会被这样监控着。 最后,他连自家人也不放过,尤其是他母亲的行踪与通信,更是重中之重。 说不清原因,闫峥就是觉得,能在假身份毁在被炸房间后,迅速推演出可以死遁,把他都骗了的张心昙,不会轻易咬饵的。 果然,消息放出去后,她没有任何行动,依然沉寂着。 闫峥现在可以看张心昙的照片以及以前拍的那些影像了,之前他一眼都看不了,心脏会痛到麻痹的程度。 他看着她在屏幕上扮演的各种角色,或笑或悲,或喜或怒,怎样都是美的,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闫峥对着屏幕里的张心昙喃喃道:“你到底藏去了哪里?极北?极南?还是西部东部?还是一直在老家附近不想离父母太远?亦或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直呆在北市?” “我把你老家周围城镇翻了个遍,连小村子都没放过。还有北市,我也地毯式的搜查过了,都没有你的踪迹。原来全是我一个人在瞎想,你并没有这样做。” “你很谨慎,你藏到了我靠猜是猜不到的地方去了。是不是?” 闫峥决定继续加饵,他带着张文回国了。 看到过抛下家族与集团,要死要活的闫峥,闫家人拿出十足的诚意欢迎着张文。 闫峥给了张文一个新身份,不怕闫家人去查。她只是普通人家送出国去留学的普通女孩子,但闫峥说他看上了这姑娘,想跟她组成一个家庭,生两个孩子。 他对未来的畅想如此地具体,打消了闫家人的顾虑。就连闫嵘也觉得,时间果然是良药,他哥终于想通了。 这里最难对付的是他的母亲,唐仲美女士。只有他母亲知道,他与张心昙那些过往的细节。 闫峥与母亲长谈了一次,他从小长在唐仲美身边,他太了解她了。这次长谈,他让唐仲美相信了他。 相信他抛掉了过去,振作起来,重新出发了。 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傲慢与慈悲,不管孩子长到几岁,父母永远以为他们足够了解自己的孩子,并且他们相信每个走在迷途上的孩子,终会醒悟回到正轨。 唐仲美就这样被闫峥骗了过去。 关于闫家长子的未婚妻得到了闫家人认可的新闻,铺天盖地的被报道了出去。 张心昙看到了,她心脏狂跳不止,手心都出汗了。有闫家人参与进来,这事的可靠度很高了。 当然,她还需要验证一下。 张心昙走出棋牌室,坐了公交车,围着小镇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北市,黄子耀快步走来,对闫峥道:“电话!有电话打进来了。” 第57章 唐仲美接到了,本该死掉的人打来的电话。 她听得出张心昙的声音,再说,没有人会同她开这种玩笑。 唐仲美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惊讶:“你没死?” 张心昙:“没有,只是您给我的那个作为保险来用的假身份,我没来及拿……” 张心昙简单地与唐仲美说了一下,她是怎么回到国内,并且为什么没有她回国信息的。 唐仲美经历了最先的惊诧后,听着张心昙的述说,脑子越来越清楚。 在张心昙说完的同时,她意识到,她被她的好大儿给骗了。 什么他相中的未婚妻,什么放下了,向前看了,都是假的! 他对这个张心昙的执念从来没有放下过,哪怕他以为她死了,他都没有放弃过。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唐仲美暗中叹了一口气。 她不会告诉张心昙,这一切都是她儿子为把她找出来所编的滔天巨网。 她只会说:“你的假死,差点害死闫峥。” 这是唐仲美的真心话,这两年多,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真的以为闫峥会挺不过去。 张心昙没有过问唐仲美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只问最关心的:“我看新闻上说,他要结婚了,如果是真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不用再东躲西藏,我可以回家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张心昙哪里知道,闫峥在她“死”后,好好的继承人不当了,要死要活的进出医院,把他家人吓坏了。 在这种情况下,比起她的死,唐仲美更需要她活着。 唐仲美已经全方面地见识到了,闫峥为了张心昙可以折腾到何种程度。别说她婆婆都吐口,闫峥想娶谁就娶谁了,就算别人不同意,她也是第一个同意的。 因为是亲儿子,也因为闫嵘是真不行。她终是不忍心看着闫峥痛苦到身体崩坏,也不能接受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落到别人头上。 所以,这么重的私心,唐仲美怎么可能告诉张心昙实话。 她说:“他确实要订婚了,你自由了,他放下了。” 唐仲美甚至听到了电话那边如释重负的呼吸声。张心昙说:“我知道了。” 电话刚一挂断,唐仲美就给闫峥发去了v信消息:你如愿了。 发完还是气不过,又追加了一条:拿亲妈做局,不孝子。 闫峥还是像以前那样,给她妈回道:您别生气了,等我忙完,回家给您赔罪。谢谢您。 闫峥并不担心唐仲美女士早晚会反应过来,他骗了她,也不担心她会把事实真相告诉张心昙,这是属于家人之间的默契。 唐仲美看着这熟悉的文字,感受着熟悉的感觉,她眼圈红了,她的儿子回来了。 闫峥安抚完他妈,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问黄子耀:“需要多长时间?” 黄子耀信心满满地道:“从区号马上就能查到具体城市,精确位置最多需要六个小时,但这是个公共电话,离真正找到人可能还需要再花些时间。” 闫峥克制着想要站起来踱步的冲动,他想要自己看上去更冷静一些。 他不敢兴奋,不敢激动,他怕张心昙过于谨慎,打电话的地方并不是她现在的藏身之地。 当然,这种概率很小,因为她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的身份。 但万一呢,万一她新认识的朋友,开车顺路带她去了别的城市呢;万一她租车的地方查验不严,她用别人的身份信息就把车租到了呢? 在等待的几个小时里,闫峥就这样多思多虑地设想了好几种情况。 像黄子耀承诺的那样,不到六个小时,他就向闫峥汇报了:“公共电话是从孟远市山冈县格岭街打过来的。” 原来是到了极南,闫峥暗想,已经具体到街道的名称了,应该离找到人只差一步了。 闫峥终于起身:“去孟远。” 张心昙确实在孟远市的山冈县。她打电话的地方离棋牌馆有五站地,这已经是当地最远的站头了。 山冈县很小,这五站也就是大城市一两站的样子。挂断电话的张心昙,因为心情太好,平常的街道都变得好看起来,再加上,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她一路走了回去。 真好,空气好,街景好,一切都好。最好的是时间,它是治愈、解决一切问题的良药。 闫峥终于放下了,他有了新的人。 就像她逃走之前想的那样,他终会放下执 念,去结婚成立家庭,然后还会有他自己的孩子。 没有人比张心昙更希望闫峥的生活步入正轨,只有这样,她的生活才能正常。 万幸,她终于盼来了这一天。 张心昙感觉到自己像是要长出翅膀,身子轻到快要飞起来。她人虽然还没有回到家中,心已经飞扬了起来。 她忍住没有给爸妈打电话,因为刚才她已得到证实,唐仲美并没有联系德国那边给她父母写信的人,信件一直在寄着。 如果爸妈忽然收到国内号码打来的电话,她不知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回国了却不回家。 这都不重要,反正她马上就要回去了。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真正的自由。 张心昙回到棋牌馆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跟老板说离开的事,因为月底是进货的日子。 牌馆老板一家对她很好,且一家人祖孙三代都是女性。上到六十多的刘阿婆,下到六岁的小姑娘,中间是作为女儿与妈妈的牌馆老板。 所有店里的事老板都要亲历亲为,一开始除了张心昙还是一位大叔在帮忙,后来大叔不干了,就只剩下张心昙这一个帮工的了。 所以,每到月底的时候,都需要她与老板两个人搬货。 也没有几天了,张心昙想好了,等接完这批货,她再跟老板说离开的事。 这一天夜里,张心昙兴奋到睡不着,第二天起晚了。 沈珠珠作为老板可以说很随和了,一点都没有老板的架子,别说张心昙很能干了,就算不能干,偶尔起晚了她也不会说什么。 她对着走出来的张心昙说:“早点在那里,热了吃,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张心昙点着头,坐下吃着这顿早午饭。 吃完饭她去厨房洗碗,老板的母亲刘阿婆进来说:“给我吧,外面三缺一,让你去凑手。” 馆里客人偶有凑不上手瘾又大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会叫张心昙去凑个桌。 以前这活儿都是刘阿婆来干,但她岁数大了坐不住了,张心昙学会了后,就都是她顶上。 “不用,我马上就洗好了。”张心昙说着加快着手上的动作。 弄好后,她问阿婆:“哪屋啊?” 阿婆道:“五号屋。点的茶叶热水,还有点心我都上完了,你直接去就好。” 张心昙“哦“了一声,走到棋馆最后一间,五号屋的位置,她推门进去。 她刚进屋,常来的倪婆婆就冲她神神秘秘地招手:“阿昙快来,坐这里。” 倪婆婆对面坐着的是钱婆婆,都是老熟人,只知道她叫阿昙。 张心昙坐在背对门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问:“人还没来齐吗?你们到底差了几个人啊?” 正说着,隔间的帘子被拉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照进来的阳光。 张心昙抬眼一看,闫峥托着托盘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张心昙,他把托盘里他刚沏的茶,还有点心放在麻将桌旁的小推车上。 然后他倒了四杯茶,分别拿给了两位阿婆,他笑着说:“婆婆,喝茶。” 高高在上 第85节 张心昙呆若木鸡,她好像还没睡醒,在做梦。 直到闫峥拿起第三杯,朝她递过来,这才结结实实地看了她一眼:“阿昙是吧,喝茶。” 张心昙没有接,她猛地站了起来,闫峥的视线再没从她脸上离开,他说:“今天是倪婆婆做东,还是她的生日,要麻烦你来凑个桌。” 张心昙看向倪阿婆,倪婆婆笑着说:“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回不来,我不用他们,我自己出来找乐子。” “桑森发落。”闫峥转头对倪婆婆道。 倪婆婆惊讶道:“后生仔,看你高高大大我还以为你是北方人呢,南语很标准啊。” 闫峥手里还拿着那杯茶,他又往张心昙那边递了递,张心昙已经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她知道既然已被闫峥找到,跑是没有用的。 她接了茶,坐了下来。 闫峥这才也坐了下来,他说:“婆婆猜得没错,我是北方人,但我公公是南城人。我母亲小时候也在南城生活过,后来出去上了高中,嫁去了北方。” 闫峥这话一开始是冲着倪婆婆说的,说着说着,就看向了张心昙。 张心昙垂着眼,没有看他,自动麻将桌已经开始洗牌,她好像没见过似的,专注地盯着看,不知在想什么。 整个打牌的过程中,都是闫峥在照顾全局,茶点是他上的,每个人的杯也都是他满上的。 在他去里间续水时,倪婆婆冲着张心昙又是刚才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好靓仔,是不是?” 张心昙轻轻地点了点头,闫峥的外形无可挑剔是事实。 他很快拿着茶壶出来,把本该张心昙做的工作全都做了。 打了四圈下来,张心昙输得一塌糊涂。 倪婆婆与钱婆婆打趣她:“今天这是怎么了,运气也太不好了吧。” 转头对着闫峥道:“你是不知道,这口靓妹,一向不让着我们的,叫她来凑手,十次有八次都是她赢。” 张心昙自上牌桌后,第一次主动说话:“是啊,运气不好,好衰。” 闫峥忽然开口道:“别这样咒自己,只是阿婆今天生辰,合该她大势。” 茶喝净了,点心吃光了,阿婆的生日牌也打尽兴了。 倪婆婆出去跟老板结账,钱婆婆要抢着买单,说就当是给对方庆生了。 张心昙刚要站起来,闫峥对她说:“听说你在这里泡得一手的好茶,给我也泡一壶吧。”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张心昙报了她们这里最贵的价:“一万二千八一壶,可以吗?” 不要小看这小镇子上的棋牌馆,十八块一壶的茶有,正当季的第一茬也有,不仅明码标价,过年过节时,还真能卖出去。 张心昙知道一万来块在闫峥眼里跟十八块没区别,但她就当是给老板创收了。 之前,闫峥但凡目光落在张心昙脸上时,都专注到严肃的程度,此时,他露出见到她后,对着她的第一抹笑:“好啊。” 张心昙起身去拿茶,老板听说是要“初山”,眼睛眯成了笑眼:“谁啊,这不年不节的,这么大方。” 张心昙沉默地拿了茶,提了热水壶,重新进入五号屋。 他们确实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张心昙之所以一直输牌,是因为前两圈她人是懵的,后两圈她在想事情。 她知道是因为她打给唐仲美的那个电话把自己给暴露了。但她尚不确定,闫峥要订婚的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说,只是他设的一场局。 其实,从闫峥找来的速度,张心昙心里差不多就有了答案,但人都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泡茶的手很稳,以闫峥见多识广的阅历来看,她这是系统地学习过了。 张心昙把茶倒好放在茶垫上,不与他有肌肤相触的机会。 闫峥觉得这样更好,天知道,一开始他递给她的那杯茶,他得用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碰到她。 他其实昨天就到了,看到了她里里外外忙着,收店关门的样子。 为了不让她察觉,他坐的是黄子耀特意找来的,当地出租车模样的车子。 闫峥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她。 她没有变化,还是他刻在心上的样子。非要找出不同来,就是她的头发比原来的长了。 虽然她高高地梳了起来,但闫峥可以肯定,就是长了。 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有好几次,闫峥差点忍不住冲下车去,把人抱住扛起,扛到车里,带回家去。 但他知道,他与张心昙之间,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他在她那里信用全无,之前的情意也差不多消失殆尽。他若想达成这一生唯一所愿,与她长长久久,他第一个要学的就是克制。 闫峥拿起茶杯,喝下后道:“好茶。” 张心昙嘴角露出一抹饥笑,闫峥这种身处云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别说一万二了,一百二十万的也不见得能得他一个“好茶”的评价。 闫峥死死地盯着她,把张心昙所有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 他动作变得很慢,语速也变得很慢,就是想跟她多呆一会儿。 他说:“抱歉,我又骗了你,没有什么未婚妻,没有订婚宴,这确实是针对你的一场局。” ----------------------- 作者有话说:抱歉,上午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今天晚了点。 第58章 心底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幻灭了。 张心昙观察着公道杯里的汤色,不似里面越来越浓的颜色,她的脸色反而越来越白。 死盯着她,眼睛没有离开过她的闫峥看了出来,他心疼了。 他正要说什么,张心昙抢在前面道:“你监听了你母亲的电话,连你的家人都骗了进去,骗我又算得了什么。” 她对闫峥是如何找来的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她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从闫峥母亲的反应来看,他们都以为她死了,她的预设与未雨绸缪是对的,她只是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漏了马脚。 闫峥喝下的茶是热的,从心脏输送到全身的血液则热到发烫,这种与张心昙面对面坐着,听她说话的场面,在这两年里,他连这种梦都不曾做过。 他那时并不敢奢望她入梦而来,他只是想问问她,做的那些法事有用吗,他还需要为她做什么。但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过他。 截至到今天,两年七个月零四天,她一次都没有入过他的梦。 闫峥的声音与他喝下的茶汤一样地清亮柔和:“你让李彦立的那个碑,他没有全听你的,怕咒到你,只刻了……日期。” 生卒的“卒”字,闫峥说不出口,是要避讳的。 本来那个衣冠冢,还有之前拿着她的生辰八字超度的那些法事,在闫峥心里就是根刺。只要沾上张心昙,事无大小,他都会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变得非常的唯心。 闫峥看着张心昙空空的手腕,他的手掌下意识地捂向了大衣口袋,里面是他想要亲手给她戴到手腕上的东西,但现在不是时候。 张心昙听到李哥的名字,手上一个不稳,茶水波动到她的手指上。 “你别急,他没事。他一家子都没事,我还给他们那个慈善机构捐了钱,我连重话都没说。”他说着让她不要急,但他语气比她急多了。 闫峥把手帕递了过去,张心昙没接,她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手。 闫峥把手帕顺势放在了桌上,没有一点被慢待的不适。 他说:“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身边的任何人,对你好的,我都会千百倍地还给他们。” 张心昙抬眼看他,他接着说:“你也不用再跑,我不是来带你回去的,你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会限制你的自由。” 就算闫峥不这样说,张心昙也早想好了,她不会再逃,她以前是低估了闫峥的执着,现在是败给了他的执着,再跑没有任何意义。 再说,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不见爸妈。 一轮茶吃完,闫峥想把假未婚妻的事,尤其是张文的个人情况,以及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全都细细地解释给张心昙听。但明显,张心昙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他可以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她在忍耐。 忍耐着在她看来,他满嘴的废话。 闫峥适时打住,并拿出强大的意志力,主动道:“茶喝完了,事也说完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走了。” 说着他起身,最后问道:“你有回家的打算吗?还是要在这里再呆段时间?别误会,我就是问问,我两个小时后的飞机回北市。” 闫峥的表现出乎张心昙意料,眼前的局面比她想象的被他找到后的情形好太多了,她不想打破这份平和。 她说:“要回去的,过两天走,把这边的工作结清了就走。” 闫峥正要提醒她还是早点回去的好,以及告诉她让她早回的原因,但张心昙紧接着说道:“正好,童城那边下了大雪,现在飞过去也可能降落不了。” 听到童城的天气于飞行有安全隐患,闫峥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张心昙一眼,告诉自己不能走老路,要忍,要克制。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时,他竟然觉得她正常的人体体温,给了他灼烧感。 她身上的味道,他记忆里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地想去抱她,差一点就前功尽弃了。 这一切张心昙都不知道,她听着闫峥走出去的动静,然后回头去看,他真的走了。 张心昙收拾了茶具与桌子,来到柜台与沈珠珠说:“沈姐,我有件事跟您说。” 沈珠珠正在追剧,她头都不抬地道:“你说。” 张心昙:“这个月底进完货,我要辞职离开这里了。” 沈珠珠这才抬起头来:“孟远也不待了吗?” 张心昙:“嗯,打算回家了。” 沈珠珠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拿出一个本子,压低声音对张心昙说:“走之前,能给我签个名吗?” 张心昙一楞,然后了然。是啊,她真是糊涂了,这里不认识明星的阿公阿婆给了她一种错觉,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 可她老板,这么爱看娱乐圈八卦的吃瓜人,就算她这两年来一直都是以素颜示人,又怎么会认不出她来呢。 但沈珠珠跟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温柔的人,她没有说破,更没有拿着她的消息去网上炫耀显摆,她什么都没问地,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 张心昙发现,做好事真的会有好报,她不止一次地救人,她所遇到的人也都是好人。 李哥刘姐是,沈珠珠也是。 张心昙一边签名,一边说:“我已经不是明星了,这签名有什么用。” 高高在上 第86节 沈珠珠:“你别管,签了就是。” 张心昙想到沈珠珠前几日天天看闫峥的新闻,她试探性地问:“刚才离开的客人,” 沈珠珠:“客人怎么了,我没注意。” 张心昙:“没什么,就是问你那壶茶钱收到了吗。” 沈珠珠:“你那边让他扫码交钱了,我这就没问题。” 张心昙闲下来时,又查看了一遍童城的天气,这是她这两年来的习惯,比起她所在的孟远,她更关心童城的天气情况。 她最后把机票定在了大后天,等后天一忙完,之后,她一天都等不及要飞回家去了。到那时,童城该是晴空万里,公共交通也应该都恢复了。 张心昙订票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去往北市的航班情况,果然如闫峥所说,两个小时后有一班飞走的飞机。 可事实是,闫峥根本没坐飞机回北市。张心昙不离开这里,他怎么可能离开。 他现在不坐在出租车里了,他把棋牌馆对面的二层小楼买了下来,手续还在走,但房子已经是他的了。 闫峥从这里的任何一扇窗户,都可以看到牌馆的情况。此时,他看到张心昙走出了牌馆。 闫峥向身后的黄子耀使了个眼色,黄子耀出去让人跟了上去。 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怎么可能让张心昙再次离开他的视线。 他说的不会伤害她身边人是真的,说不带她回去也是真的,承诺她可以去任何地方更是真的,但这些都是有条件的,就是他不能失去她的行踪。 她去哪里他必须知道,她做什么,他得掌握。闫峥决不会让她失联的情况再次出现,他会疯的。 他不想发疯吓到张心昙,所以只能这样全方位地知晓着她的一切。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继续装得像个正 常人,继续着他的克制,不会让他在她面前失了态。 闫峥见张心昙走远,他走出房子,来到对面的棋牌馆。 “欢迎光临。”沈珠珠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说道。 看到来人后,她楞住了。她这个位于十八线小镇的小破店这是怎么了,一个明星还不行,这又来了一个重量级。 沈珠珠感慨,真人果然比镜头里看上去更帅、更挺拔高大,更……霸道总裁。 闫峥的气场迫得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闫峥说:“沈老板好,我是闫峥,是阿昙的朋友。我与阿昙昨天已经见过了,今天过来是特意来感谢您的。” 沈珠珠:“感谢什么?” 闫峥:“感谢你这两年多对她的照顾,给了她一个安全的住处。所有帮助过她的人我都会给予报答,沈老板有什么想要的吗?” 沈珠珠今年三十六了,如今独自抚养女儿,在感情里受过伤。她不再是单纯的小姑娘,她打眼一看就知道,闫峥并不是他所说的朋友那么简单。 她问:“你喜欢她?” 闫峥直接承认了:“是的,我爱她。” 沈珠珠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有些话不吐不快。在说出来之前,她给自己打着气,总裁又怎么了,她又没吃他家大米。 她在平板上按了几下,转后把屏幕转到闫峥面前:“先别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您都有未婚妻马上要订婚了,还找过来干什么?这不合适吧。” 这老板在认出他是谁后,还这样维护张心昙,替她抱打不平,闫峥的面色又柔和了几分。 闫峥见她转过来的屏幕,是哆音上的直播,主播正说着他的八卦。 他没有回应沈珠珠的质问,而是反问道:“要不要自己起了个号?我可以给你娱乐圈所有的一手资料。” 沈珠珠眼睛亮了一下,起号就算了,但她是真爱吃瓜,可爱听娱乐圈里的那些爱恨情仇了。 但,正事在前,她马上收敛回来。又听到闫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个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爆炸新闻。我马上要解除婚约了,这个婚订不成了。” 闫峥走的时候,郑重地把一个珠串交给了沈珠珠。珠串上面刻着箴言,一看就是开光加持过的。 沈珠珠听了闫峥所说,她恨不得洗了手再接过来。 闫峥走后,她想了想,然后在直播间里留下评论:大家不用在这里真情实感了,大总裁的这个婚绝对结不了。 有人看到她这个留言,一副好像很了解豪门的样子笃定道:不可能,这种大家族,这时候取消婚约哪丢得起这个脸。肯定是各方面都考虑好了,才出新闻让大众知晓的。 还有人问她:你为什么这样说,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沈珠珠看着这些或质疑或套她话的各式留言,她一个都没回,她就嘎嘎笑着看着,等着这些人来挖坟,叫她预言帝。 看够了笑够了,她捧起那个装了珠串的盒子,去到后面她们住的地方。她把东西交给了她妈妈,并嘱咐了一通。 张心昙本来今天不用出门的,她是特意揽了老板的活儿,出的这趟门。她有事情想要验证一下。 张心昙看着眼前的三节台阶,以及周围清静的环境,决定就选在这里了。 刹那间,她假装没迈好,摔在了楼梯上,并且一副很疼,摔到起不来的样子。 黄子耀派出去四个人跟着张心昙,这些未来会一直监视着张心昙的人,受到的培训中最重要的一条是,无论什么情况下,张小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此时,张心昙摔了,周围连个提供帮助的路人都没有,四个人顾不得其它只得现身。 张心昙看着忽然出现的四个年轻男人,紧张地询问着她的情况:“您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要不要去医院?” 甚至有一位好像颇为精通跌打骨科,要亲自上手查看她的情况。 张心昙一一拒绝了。这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要的答案摆在了眼前。 闫峥依然在说假话,依然在骗她,他的话根本不可信。 他昨天一副一切都过去了,只是来看看她的云淡风轻全都是装的,是假的。 张心昙忽然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她对着四位说:“我没事。” 这些人只是在完成他们的工作,张心昙自然不会跟他们说什么。她转个方向,准备回去了。 四个人知道被诈了,给黄子耀打去电话汇报情况。黄子耀是领教过张心昙的狡猾的,他并没有对下属进行责怪。 这时闫峥从棋牌馆正好回来,黄子耀把事情与他说了。 闫峥眉心一紧:“真没事吗,真没摔坏吗?” 黄子耀保证道:“只是试探。” 闫峥不满:“我知道是试探,我是问她有没有真摔到。” 黄子耀现在已经习惯了,他老板只要一遇上张心昙的事,就会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表现得过于紧张。 他只得说:“绝对的假摔。” 闫峥的脸色变得不好,不是因为张心昙识破了他的面目,而是为她之前的咒自己,以及现在不顾危险地去摔什么楼梯而担心。 那个珠串还是早点戴上去的好,他暗暗想着。 直到闫峥从窗户看到张心昙回到棋牌馆,亲眼确认了她没事后,他才安心。 转天,张心昙与她老板一起到外面接货搬货,闫峥看到后,他想,反正她也知道了,干脆就让昨天的那四个过去帮忙了。 张心昙没有拒绝,本来需要两个小时的活儿,这次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张心昙拿了水给他们喝,递毛巾给他们,对他们笑着说“谢谢”。 闫峥在对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确定,她的手有没有碰到他们。就算没有碰到,他也嫉妒,疯狂地嫉妒。 她不拿他递过去的手帕,她也不递他茶杯。 他们唯一的一次接触,是她接了他的茶,但她谨慎的样子,让他也变得小心起来,生怕碰触到她的手,惹她不高兴。 并且,她全程都没怎么看他,对他投去的目光能避则避,只有在听到李彦的名字时,她才主动地看了他一眼。 他想与她多说一些,但她只对他是如何得知她还活着这件事感兴趣,其它时候都惜字如金。 闫峥有些后悔,他不该假手于人,他应该亲自下去帮忙。 但那样,她会不会又要对他露出讥讽的样子,讥讽他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坐着两个小时以后的飞机飞去北市。 闫峥发现,他以为她死了时,想着只要她活着就好;知道她还活着,想着只要找到她就行;找到了,想着能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就可以了…… 这些都实现后,他却欲壑难填。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 张心昙不知道闫峥的那些阴暗心思,不知道闫峥一直在对面盯着她。她一味地收拾着行李,明天的飞机,她要回家了。 晚上,老板做着一桌子的菜,说要给她践行。 沈珠珠一家三口加上张心昙,四个人围坐一桌,吃着丰盛的饭菜。 这两年张心昙被这里的美食养刁了胃口,她感叹,回去以后吃不到了可怎么办。 沈珠珠说,随时欢迎她来玩。 第二天,六岁的囡仔上学前班去了,只有沈珠珠与刘阿婆送她。 道别的话,昨晚已经说了很多,刘阿婆一边说着一路顺风,一边掏出一个珠串,亲手给张心昙戴在了手腕上。 老人家说:“保平安的,是好东西,一定要戴着。就算不能一直戴,也要戴足四十九天,答应我啊,你乖乖哋得唔得啊。” 张心昙这两年被当地浓重的民俗风气所感染,很听话地接受了老人家的好意:“我听的,我会的。” 刘阿婆拍拍她手背:“乖女。” 张心 昙离开棋牌馆的同时,闫峥也离开了对面的二层小楼。 他们走后,沈珠珠收到了对面楼面写着她名字的房契。闫峥把棋牌馆对面整排的二层楼全都送给了沈珠珠,这才是他所说的报答。 闫峥与张心昙先后出现在孟远机场,一个去往北市,一个飞往童城。 黄子耀没有跟在闫峥身边,他提前一天飞去了童城。所以,他可以在张心昙下了飞机出机场时迎了上去。 张心昙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行李箱。她用力太猛,以致双手失血到泛白。 第59章 黄子耀在张心昙的面前站定,他说:“我是来接您去医院的,您父亲病了。” 一个月前,闫峥刚从德国回来,就接到了来自童城的汇报,张心昙的父亲因心梗被阿式紧急送到了医院。 高高在上 第87节 他倒在了清晨六点晨练的小公园里,这个时间对于冬日的童城来说,天还是黑的。 别说周围没有人,就算有人也很难发现倒在河边草丛中的张父。好在有闫峥留在这里的人盯着,第一时间施了急救,叫了救护车。 这些留在张家二老身边的人,与闫峥留在张心昙身边的人,用人的逻辑是一样的,都要有一定的急救医疗知识。 真要追溯起来,这也不算是闫峥自己的主意,这是闫家用人的一向准则。 他们这样的人家,什么都有了,人生没有任何遗憾,唯一怕的就是人人都将面临的公平的死亡。 所以,多活长寿,尽力享受富足的人上人的生活,是他们的唯一追求。 高大威猛有技能有经验的保镖好找,但还要兼顾懂得急救知识,会使用急救工具的,就只有闫家这样的人家才能找到,才能雇得起。 这么多年以来,这种水平的保镖其实也没找来多少,但闫峥把他身边这样的全都放在了张心昙以及她父母身边。 因为闫峥心里明白,如果张父张母在张心昙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出了任何事,他与张心昙都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最终,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张父的岁数也不小了,加上童城的冬天不利于心脑血管的保养,以及并不健康的晨练时间,种种加在一起导致了这场险情。 好在,送医及时。闫峥回国一落地,就急忙调动资源,赶往童城。 他带去了最好的专家团队,安排了童城人都不知道的,隐藏在第一医院里的病房。 中间,他没有露面,只在后方坐镇。待张父病情稳定后,他才离开回去北市。 也就是在这时,他加快了寻找张心昙的脚步,高调地推进着“订婚”一事。在他不断地放饵以及加码下,张心昙终于打来了电话。 她咬了钩,进了网,他找到了她。 闫峥千叮咛万嘱咐了黄子耀,接上张心昙后,说她父亲的病时一定要缓着说,别吓到她。他还要求黄子耀,把话一次性说利索了,别说一半留一半让她着急。 黄子耀觉得他老板多余了,张小姐在看到他时,就已经被吓到了。 他已经尽量地缓声了,但张心昙在他刚说到她父亲病了时,脸色就变了。 他只能尽量解释道:“您别着急,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人现在没事,已经稳定了。” 听到“上个月”张心昙怎么可能不着急,不仅着急,还有深深地愧疚与懊悔。 早知她还是会被闫峥找到,她为什么要躲,两年多与父母不见面,不通讯,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张心昙拉着的行李哗啦啦地响,一味地朝前走着。黄子耀空叹一口气,皱着眉头跟了上去。 对方不淡定,他更得稳住了。 他说:“我的车就在外面,上了车就能走,去医院的路我熟,况且我知道您父亲住在医院的哪里。” 张心昙停下,转头看向黄子耀:“麻烦你带路。” 张心昙刚坐进车里,就准备拨打她父亲的电话,但一想到可能会打扰病人休息,她打给了母亲。 “妈,”张心昙刚一张嘴就哽咽了,她听到她妈不可置信地道,“昙昙?” 张心昙:“是我,我回来了。我爸,” 她妈打断她:“回哪了?国内还是童城?” “童城,我在童城。” 电话那边有两秒的卡顿,然后就是她妈的大嗓门:“你还知道回来!你爸在医院了,你快过来。” 张心昙在电话里更详细地了解了一下她爸的病情,好在早就稳定了下来,现在已经能下床,每天走上几步了。 挂断电话,张心昙那颗急躁又高悬的心,渐渐地稳了下来。 她想到母亲说的,多亏了有人发现,及时救助帮打电话,才让她父亲捡回一条命的那些话…… 她合理怀疑发现以及救助的人,是闫峥安排在她父母身边的。 她抬眼朝前座看去,视线与黄子耀在后视镜里碰上。张心昙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避。反倒是黄子耀先躲开了,他告诉自己他得开车,不能一直盯着后视镜瞧。 张心昙再次拿出手机,打了闫峥的电话。可气可悲的是,她通讯录里就算早就没有了闫峥的号码,她依然记得。她熟练地按着键盘快速地拨了出去。 对方几乎是秒接,声音颤动:“喂,” 张心昙:“你早知道我爸爸住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闫峥张了张嘴,把解释咽了回去:“对不起。” 这个“对不起”一出口,闫峥好像打开了一扇门,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错了。” 明显这一遍他带了情绪。 张心昙:“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只需要你不再跟着他们,还我们清净的生活。” 她不欲与闫峥再说,挂断了电话。 张心昙看着熟悉的街道,这才有了回来的真实感。 突然,黄子耀开口道:“老板去孟远见您时,就想告诉您的。只是,他听您说童城的飞行条件不好,他怕您那时飞回去会有危险,所以才没说。他最在乎的就是您的安全。” 张心昙看向黄子耀,他又说:“再者,您父亲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如果不是老板过于谨慎,其实现在都可以出院了。” 张心昙幽幽道:“你老板从来不管别人需不需要,愿不愿意,只按他自己的意愿行事,我只看到了他的霸道。” 黄子耀还在试图说服她:“如果不是他派人盯着,您父亲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得到救助,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这些总是事实吧。” 张心昙不为所动:“如果不是他,我也不用离开父母,也不会让我爸忧思到生病,更用不到你们来发现。” 黄子耀还想再争,但他不敢,他真给后面那位气到,他老板能撕了他。 车子驶入童城第一医院,但黄子耀没有在大楼前停下,而是一直朝北边开去。 张心昙开始没在意,但随着车子越开越远,她坐在车里,身子挺得越来越直。 她从来没来过这里,她都不知道童城一院还有这样的地方。 轿车在一幢四层楼下停了下来。张心昙下车,黄子耀在前面带路。 坐电梯上去三楼,这里的电梯过于宽敞开阔,不止可以放下病床,甚至可以放下大型的医疗器械。 出了电梯就是走廊,不同于医院的走廊,这里更像是酒店。 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空气里带着好 闻的淡淡香气,就连迎上来的护士,脚下迈的步子都没有声音。 自然说话也是轻柔的,她笑着对张心昙道:“您是张叔叔的家属?现在可以探望的,我带您过去。” 黄子耀转向张心昙:“我不打扰您了,我下周一回去,有事您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张心昙顾不上他,跟着护士走了。 她被带到一间房间,护士说:“就是这间了。” 张心昙谢过后,推开了房门。 里面是个套房,母亲听到动静,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看到张心昙先是一楞,然后冲了过来,照着女儿的后背拍了两下。 看着声势很大,实则雷声大雨点小,一点都不疼。 归旻打不下去了,她一把抱住张心昙,哭着道:“你去哪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那么早去外面吗,他是睡不着,天天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你个死丫头,死丫头……” “啊,呸呸呸!”归旻骂完死丫头后,赶紧忌讳的连呸三声。 张心昙接连说着“对不起”,跟她妈互相抹着泪,透过满眼的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她爸爸站在门框的身影。 张心昙一下止住了声音,眼晴里又蓄满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妈妈松开她,她一下朝她爸爸那里跑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下一秒,她又赶紧离开,生怕爸爸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影响病情。 张明斋道:“我没事,别哭了,别哭了啊。” 张心昙哭到抽泣,她说:“我都听说了,光抢救就抢救了几个小时,怎么会没事。” 张明斋:“真的,我觉得我都可以出院了,但医生们硬是不让我走。对了,回头你可得替我好好谢谢医生们,他们对我可真是太好了。” 归旻上前:“出什么院,你听大夫的。赶紧上去躺着去。” 张明斋重新回到床上,张心昙这才注意到,单看这房间的摆设,如果不是床头的那一排设备与呼叫铃,她真以为这里是宾馆了。 软件无可挑剔,硬件方面不仅有暖气还有中央空调,以及新风系统。 张心昙一家稳了稳情绪后,说着家常话,直到她父亲睡了过去。她被母亲拉到了外间沙发上。 归旻一脸严肃,这表情张心昙熟悉,一般她真犯了错,她妈才会这样。 归旻问:“你爸现在这情况,有很多事我不能跟他说。我一个人带着这些疑问与压力忍到了现在,现在你回来了,你跟我说清楚,这两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什么样的苦张心昙都能一个人咽下去,她不能让她妈妈担心、心疼她。 她说:“真的是在德国,真的是在上学。就是没学下来,高估了自己,所以我就回来了。” 归旻:“上什么学连电话都不能打?” 张心昙:“没脸打啊,考试不过,学得一塌糊涂,又怕你们知道了催我回来。就不死心,一直考一直不过,时间就这么滑了过去。” 归旻看张心昙的状态挺好的,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就把这个事先放下了。 她又说:“那,这病房,还有那些医生,你是没见到,一个个被人叫着主任,还有一个是副院长,都围在你爸的病床前,一起给他会诊的架势,好像他是什么大人物一样。” “我可没傻到以为这是正常的,我问你,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张心昙在路上已经想好的说辞:“你还记得以前去过咱家的我的那位领导?” 归旻:“记得。怎么,跟他有关?” 张心昙点头:“嗯,他知道我出了国,对你们多加了些照顾。” 归旻赶紧问:“你们什么关系?” 张心昙:“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是我前领导,以前我们交往过,他是看在以前的情份上才这样做的。他不缺钱不缺人,这些于他来说是举手之劳,简单得很。” “再简单也不行啊,这是欠了人家人情了。” “您不用管,我跟他的事,我心里有数。” 张心昙不用亲眼看到闫峥弄来的那个医疗团队,只看这病房就知道,她不编点瞎话,她妈这里是混不过去的。 归旻大部分的疑虑都被张心昙打消了,她问道:“这次回来,还走吗?” 看着母亲小心翼翼紧张的样子,张心昙忍着心酸道:“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归旻松下一口气,又道:“别把话说这么绝,咱们这地儿界没什么发展,你要还想去外面闯就去,但以后不许再这样一头闷下去,见不到人。” 高高在上 第88节 张心昙圈着妈妈的手臂,撒娇道:“知道了,以后我去哪里都带上你们。” 经过这事后,归旻也有点怕了,再不敢把张心昙一个人撒出去,也觉得不管以后女儿去往何处,他们两个老的也要跟去,不就是租套房子的事吗。 “等你爸醒了,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你不知道,他心重,那些担心与脆弱,他的大男子主义让他不愿在我面前展现出来,全都闷进了心里,不好说他这次生病,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归旻说着捋着张心昙的头发:“你回来就好了,也让他宽宽心。” 晚上,她与父亲母亲一起吃了饭,这里竟然管饭,都是护士送进来的。四菜一汤,很丰盛。 再晚些,张心昙与她母亲住在了另一间屋里,这里的布局是两室一厅两卫。 病人与家属的两张床都很大,卫生间也是分别使用的,空间也大。 其它,储物功能齐全,张心昙母亲的换洗衣服可以全部放进去,现在放了张心昙的也还有富余,比家里还讲究。 母女两个说了很多的话,好像要把这两年给补回来。 一家三口在这里过了三天这样的日子,第四天张心昙见到了阿式。 她妈拉着人家对张心昙说:“真是巧了,我去主楼碰到了这位恩人,昙昙快谢谢人家。” 张心昙与阿式装做不认识,寒暄感谢过后,张心昙借着送恩人下楼的借口,有了单独与阿式相处的机会。 她问:“你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也是周一离开吗?” 阿式:“我没得到离开这里的指示。” 张心昙:“我会告诉你老板,让你们都撤走。” 阿式问:“你不想知道你父亲得救的全过程吗?” “我听我母亲说了。” “那就太片面了,一个月前,叔叔被送到医院后,我立马给老板打去了电话,他第一时间赶过来,带了北市最好的医疗团队,如果不是他一系列的安排,叔叔这一关恐怕闯不过来了。” 这些天,张心昙已看明白,闫峥在她父亲救治这件事上,是尽了全力的。 她承认,单指这件事,如果没有闫峥的安排,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父亲了。 她还要谢谢阿式,这次是真的:“谢谢你的急救。” 她知道,像她父亲这么危险的心梗发作,急救如果不规范,很可能适得其反。所以,她的感谢是真诚的。 但,如她母亲所说,她如果没让父亲担心,积忧成病,这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 闫峥既是救助者也是加害者,这一点张心昙分得很清楚。 阿式离开小楼,跟闫峥按例汇报情况:“下周就能出院了,我还需要再跟吗?” 闫峥言简意赅:“跟。你上点心,别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闫峥放了人在张心昙身边不算,连她父母身边的阿式都没有撤掉,因为他也被张心昙吓怕了。 好像不用那些透明的网线把她团团包围,他连觉都睡不好。 自从知道她还活着后,他做的梦都是有人跑来告诉他,他只是空欢喜,她又不见了,或者是她又出事了。 每次闫峥都会被吓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这次见过她后,回到北市,他又开始做这样的恶梦了。但他必须回来一趟,他有事情需要处理干净。 闫峥先是告诉张文,她可以离开了,想去哪里去哪里,以及后续的治疗他会一直给予金钱上的资助。 张文冲着闫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久违的自由。 闫峥看着张文奔向自由的样子,他知道张心昙想要的不过如此。 可他与张心昙对自由的理解不一样,她想要,他与她一刀两断,断得干净,从此路归路桥归桥的那种干净。 怎么可能呢,他根本做不到。 闫峥请了三家最大的媒体,向他们宣布了婚约解除的决定。 三家媒体同时发出新闻,一时各大媒体可是热闹了一阵。 闫嵘知道这个消息还是沈小祁告诉他的。闫嵘一开始不信:“怎么可能,肯定是瞎说乱报道,让我看看 是哪家媒体?” 沈小祁干脆递给他看,屏幕上他哥对着镜头亲自证实了他认为的胡说八道。闫嵘给他哥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闫嵘立时坐不住了,他起身赶回家中,看到他妈在悠然地插着花。 他走过去问:“我哥呢?您最近有给他打过电话吗?” 唐仲美看着小儿子的样子,就知道他鬼鬼祟祟地要干什么。她说:“你哥,不是刚从孟远回来吗。” 闫嵘:“他去孟远干什么?去看外公?” 唐仲美:“去见证死人复生。” 闫嵘一脸困惑:“您这话什么意思?” 唐仲美知道闫嵘这孩子不直接点透,是不会自己想明白的:“张心昙没死,人在孟远活得好好的,你哥过去找人去了。” 闫嵘震惊到卡顿了好久。缓过神来他说:“所以,我哥是因为她,才取消的婚约?” “不然呢?”唐仲美反问。 闫嵘不解道:“您为什么这么淡定,您不反对,不阻止他吗?” 唐仲美:“我为什么要反对,还看不出来吗,那姑娘是你哥的药引子,离了就要死要活的。生了个没出息的恋爱脑,我有什么办法。” 唐仲美说着瞥了闫嵘一眼:“我要是反对你哥,是不是连你的那位也要一起反对,她又能比张心昙好到哪里去?同样普通的出身,长得还不如张心昙,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在我老家,这就是没褔相。” 闫嵘见火烧到了自己头上,赶紧给沈小祁找补:“小祁家庭虽然普通,但她是名牌大学毕业。” 唐仲美:“真当我对张心昙没做过调查,她可是一路的高材生,市里的前三名,如果不是非去考什么艺考,清院北校说不定都让她读了。” 闫嵘还真不知道,他以为张心昙是因为学习不好,凭着张脸考上的北市艺校。 闫嵘还在挣扎:“小祁可是拿过奖的。” 唐仲美白了闫嵘一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奖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你哥疼你,让给你们的。” “闫嵘,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哥对被你当成宝的人是什么样,你心里有数。现在他也有了十分在意,非她不可的人,你要好好想想,你以后该拿什么态度对待他的人。” “起开,别挡着光,平常不见回来,告状你到是积极。” 闫嵘被他妈说得哑口无言,耷拉个脑袋往外走,正好碰到闫峥。 闫峥问他:“要走了?” 闫嵘看着他哥的精神面貌,确实跟前一阵不一样了。他问:“那个,张心昙,” 他刚说完名字,闫峥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打断闫嵘:“我不爱听人议论她,谁都不行。” “路上小心。”闫峥越过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径直进了屋。 一进去,闫峥就看到了唐仲美,他就是来找他母亲的。 他说:“我要离开北市一段时间,去童城,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公司的事,工作上的事,我都会处理好。” 唐仲美:“你别跟我说啊,跟你爸说去,我又做不了公司的主。” 闫峥:“可您做得了我爸的主。” 从唐仲美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她在自己娘家是何等的地位。她能在宗族观念十分浓重的南城,被父亲排进了族谱,就可见一斑。 现在年代不同了,女孩上族谱不再是什么光荣的事,甚至会收获不屑地嘲讽。 但在唐仲美那个年代,哥哥是伯字辈,本该排在仲字的弟弟排了叔字辈,这真是可以骄傲的,因为她足够优秀,优秀到她父亲可以排除万难,与族里长老的不同意见,把她的名字放进了祠堂。 所以,连闫嵘都知道,过问他哥哥取消婚约的事得找他妈妈,而不是去找他爸爸。 自然,闫峥也知道他的事应该说给谁听。 闫家,他爷爷老了,奶奶不管儿媳妇的事。他爸受了南城唐家的好,与他妈妈又是自由恋爱,听老婆的话完全正常。 只不过,唐仲美女士惯会装弱,天天把怎么跟公公与老公交待挂嘴边,实则她根本不在乎。 整个家族里,只要她还能看得过眼,她从来不会说什么,不会做出头的那个。 这些,闫嵘说不清楚,但他浅意识里明白,而闫峥在十几岁时就看得分明。 闫峥从家里出来,直接赶往了童城。 他打算先以张心昙朋友的位置去介入她的生活,他知道她不会愿意的,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买了花去看病人,她总不会把他轰出去。 闫峥带着花去往医院,刚要下车,看到同样捧着花,被张心昙接进楼里的邵喻。 ----------------------- 作者有话说:柴火已经堆到屋顶了,明天,火葬场准备,烧起来。 感谢大家的订阅,评论,投雷以及投喂营养液,鞠躬。 第60章 电梯里,邵喻对张心昙说:“我刚得知叔叔病了,我应该早点来的。” 张心昙转头打量着邵喻:“不用特意跑一趟,已经没事了,马上就要出院了。你最近怎么样?” 邵喻笑笑:“挺好的。你呢?听游泳馆的李叔说,你去德国留学了。” 张心昙:“嗯,没念下来。你还在教书吗?” 邵喻:“我离开学校了,现在接些零活,你知道的,我的手艺饿不死的。” 张心昙:“时间自由灵活,挺好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心理治疗的事。张心昙不提是因为她已说过,她不会再介入邵喻的生活,而邵喻不提,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好。 心理上的疾病,怎么可能彻底治愈,自然是时好时坏,一辈子都要与之抗争。 邵喻过得很辛苦,但他不会向张心昙求助,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 上次,他也没想到自己没死成。他哪怕做完那个可怕的决定,也没有一丝去联络张心昙的想法。他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只希望她好,永远不知道他死的事才好。 电梯门开,邵喻这才反应过来,第一医院何时有了这样的地方。待他进入病房后,眸色中的疑惑更深。 他想到了闫峥,但,除非张心昙主动说,否则他已没有立场过问她的私事。 高高在上 第89节 楼下黑色轿车里,闫峥全程看着,张心昙接过邵喻手中的花,把他迎了进去。这幢楼有低调又严密的安保系统,张心昙如果不出来接,邵喻是进不去的。 “子耀,”闫峥忽然开口。 黄子耀见他老板,在叫了他的名字后却什么都没说,他主动道:“您说,要我做什么,我马上去办。” 闫峥:“我以为她只要活着,我什么都能容下、放下。但我高估了自己,我连他们站在一起都见不得。” 黄子耀:“我让安保的人上去,” 闫峥决断道:“不用。” 他顿了顿,又道:“开车。” 黄子耀可是亲眼看着闫峥是如何精心挑选的花束,多么期待与张心昙的见面。他没有马上启动,他问:“花也不送上去了?” 闫峥:“不送,我们走。” 闫峥是在看到张心昙面对邵喻时的表情后,做下的决定。 他原来如此地了解她,她的表情告诉他,邵喻的到来给了她不小的负担。 闫峥甚至可以肯定,从这一刻开始,邵喻会被张心昙更加疏离客气地对待,他们之间无形的距离会越来越大。邵喻前男友的这个标签,终将暗淡。 这是闫峥忍住没有上前的根本原因,并不是他一直告诫自己的克制与忍耐。 邵喻的出现像是一面镜子,这镜子提醒了闫峥,他不能这样出现在张心昙面前。他的主动只会让她,对他竖起更多的心房。 他不能犯邵喻犯过的错,不能重蹈覆辙。 黄子耀把车开去童城的老城区,张心昙的家在这里,她家的游泳馆也在这片区域。 轿车驶入小区,车子停在连个门卫都没有的老式楼房下。在这里车子可以随便停,没有费用,谁停了算谁的。 这小区只有一个好处,对面就是“旻旻游泳馆”。闫峥不敢住去张心昙父母那个小区,怕张心昙认为他离她这样近,是在逼迫她。 但他还是想离她近一些,所以才让这个居住环境十分糟糕的小区成为了他在童城的落脚点。 当然,张心昙现在不可能来游泳馆这边,闫峥正好趁这个工夫,装作普通顾客去光顾了她家的游泳馆。 一切都是陌生且新奇的。这里有着张心昙曾经的生活,承载着她童年少年无忧无虑的时光。 虽然闫峥现在还不能出现在张心昙面前,不能去见她,但这种参与进她人生的感觉,可以短暂地起到望梅止渴的作用。 终于,张父终于在医疗团队的又一次会诊后,得到了可以出院的许可。 张心昙这时才见识到由闫峥带来的医疗团队。带头的是北市三甲医院副院长级别,专攻心脑血管疾病的教授,剩下几人,分别来自不同医院的心血管内科的主任。 张心昙如她爸说的那样,对医生们表达了感谢,并记下了回家后需要的注意事项。 她送医生出去时,见他们都被黄子耀接走了。一行人去了四楼,张心昙想了想,跟了上去。 她在这里看到了闫峥。闫峥跟几位医生笑着寒暄:“辛苦各位了,稍后会送各位去机场。” 打头那位副院长满面笑容的道:“不用客气,救人是我们的天职。闫老近来身体可好?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了,你得提醒老人家,检查还是要做的。” 闫峥:“老人家现在主意正,今年过年,您过来就能见到他了,您得亲自告诉他,他最信您。” 他们终于说完,黄子耀带人去做飞回北市的准备了。 张心昙在他们走后,朝闫峥走了过去。 闫峥看到了张心昙,尤其是看到她朝自己走过来时,他的心脏有种失重地痛痒感。 他朝她的手腕看去,他交给棋牌馆老板的那个珠串,她有好好地带着,闫峥感到安心与踏实。 这个手串主要是用来解除衣冠冢与那些法事副作用的,闫峥一直忌讳着,总觉得不吉利。师父说了,戴足四十九天,所有咒与煞都能解除。事主从此百无禁忌,岁岁平安。 张心昙在闫峥面前站定,先开口道:“你的人什么时候撤走?” 闫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周围没有人看顾着,我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张心昙:“我呆在自己家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就算我真出了什么事,与你何干。” 闫峥的声音里有难得一见的怯意:“别这样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会健康平安,一辈子顺顺利利。” 张心昙耐心有限,闫峥看出来了,他说:“我总在想,当初不该逼得你东躲西藏,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去到坡红,住进那幢楼。” “虽然有惊无险,但我真的被吓到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我还做不到撤手,你再给我点儿时间,可以吗?” 张心昙下意识道:“时间?又是时间,这次你打算要多少?” 闫峥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再失信于你,所以,我给不出来。” 不管张心昙相信与否,她都要不来闫峥的准话,她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正要走,闫峥又道:“我最近要在童城呆一段时间,我与当地政府有合作,要对这里进行一些投资。” 张心昙转身就走,闫峥在她身后道:“是真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做不到的事不会轻易承诺了,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 张心昙走到楼梯间,她停下:“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没说你投资是假。” 她只是不信他是单纯来投资的。 说完张心昙下了楼去,闫峥没有再追。 张心昙这些天,知道了许多闫峥在背后做的事。他在她死后,也没有放弃找她,知道她还活着,用尽手段把她找了出来。 虽然谁也不想在监控下生活,但他派来的人确实照顾了她的父母。除了生病住院这样的大事,生活上的小事,阿式他们也没少做。 她主动给李哥刘姐打去电话,怕闫峥为难了他们,但他们说没有,还说闫峥每个月都会默默地捐钱给慈善机构。不止捐钱,他还会帮忙解决他们机构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说是又出钱又出力。 张心昙还接到了沈珠珠的电话,对方说,闫峥送了她一幢楼,作为收留、善待她两年的报答。 闫峥做这些是因为什么,张心昙心里隐隐知道,他应该是喜欢她。 以前她不信,因为闫峥从来没有表现出喜欢她的样子来,她那时认为,他对她只是不甘与欲望。 但这些东西,都会随着人死而消亡。哪怕是喜欢与爱,也会消散在时间里。 在张心昙的认知里,几乎没有人可以像闫峥这样,时间不仅没有磨平冲淡他的执念,反而让他越来越执着。 这样的喜欢与爱是不健康的,是会令人心生惧意的。 张心昙觉得,现在的闫峥,比起之前跟她订时间签协议的闫峥还要棘手。 只希望,真能像他说的那样,给他些时间,他可以自己走出来。张心昙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在忧愁中安慰着自己。 出院后的一家人,把家里好好的打扫了一番,马上就要过年了。 张明斋死里逃生,他打算做东,赶在过年的时候,请亲戚朋友们来聚一聚,当是给自己庆祝了,也为感谢大家在他生病期间的看望与安慰。 归旻立时就同意了,她要去去晦气,这个年一定要好好的大过特过。 一转眼,转天就是除夕了,张家把请客的日子定在了除夕的前一天。 订的饭店是童城家喻户晓的家常菜馆,好朋阁。好朋阁不仅价格实惠,三层店面看着挺有牌面,是当地人请客吃饭的首选。 这家菜馆张心昙从小吃到大,她甚至记得它开业时的情形。 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除了重新装修过一回,什么都没有变。 张心昙作为小辈,自然担负起了站在门口迎客的责任。她家亲戚多,但她都能认清,剩下他爸的朋友,全都来自游泳馆,她也认得。 张心昙在饭店门口忙活时,闫峥也没闲着,他也朝着饭店赶来。 他是来请客的,请的是这次合作的一些领导。之前就请过好几次了,但对方以纪律为由全都拒绝了。 这次是因为,项目终于谈妥了,又时值年关,闫峥以个人名义自掏钱包,又请在了大众菜馆,最大程度地避免了铺张浪费,对方才同意前来的。 至于,与张家选在了同一家饭店,同一时间,当然是他有意为之。 闫峥守在游泳馆,也不能见到张心昙,她这次回家跟以前不一样,好像不来这里了。 她甚至连家门都不怎么出,一心陪伴双亲。闫峥思念成灾,知道她家要请客,立时就安排了这场宴请。 但在饭店门口看到了邵喻送张心昙新年礼物,这可不是闫峥安排的。 要不说是仇人呢,当真冤家路窄,只要邵喻与张心昙在一起,总能让他碰到。 张心昙不仅接了邵喻的新年礼物,还对着他笑得灿烂。 闫峥心里难受,像他与黄子耀剖析的那样,邵喻永远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他下车,大步朝张心昙与邵喻走去。邵 喻先发现的闫峥,张心昙顺着他变了的脸色,也看到闫峥。 她看闫峥大步流星的架势,感到了十足的压迫感,她一下子紧张起来,本能地想要上前拦住他。 闫峥停在二人面前,把张心昙的紧张与防备尽收眼底,她永远不信他。不过事关邵喻,她不信就对了,他是真在意,希望这个人能永远消失。 闫峥摆出一副温和友善的样子,对邵喻主动伸出手来:“你好,好久不见。” 邵喻没理,闫峥不在乎地把手收了回来,继续道:“难得今天碰到了,我要向你说声对不起。以前种种都是我不对,还望你原谅。” 张心昙万万没想到,闫峥那样性格的人,会有给邵喻道歉的一天。 邵喻很冷漠:“以后看住你的狗,不要放出来乱咬人。” “狗”正站在车门处,冷冷地看着他们这边,黄子耀没有跟过来,闫峥不让。 可能只有张心昙松了一口气。闫峥看向她道:“我在这里有个饭局,到时间了,我先进去了。” 张心昙微一点头,闫峥越过她,步入饭店。 邵喻问:“他怎么在这?” 张心昙不愿多说,只道:“好像是来出差的。” 她又说:“你进去吧,在二楼,报我爸的名字就有服务员带你过去了,我还要等我姨姥,他们一家还得等会儿才到。” 邵喻心知他不该过问,但张心昙是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光亮,他关心她,希望她好。他忍不住问道:“他又开始缠着你了吗?” 张心昙摇头:“没有。”但她眉间的忧色,邵喻看得分明。 张心昙终于接到了全部亲戚,重新回到饭店上去二楼。 她看见了闫峥那一屋,他也在二楼,不过是包房。不知是不是领导避嫌,特意没有关门。 张心昙路过时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闫峥,他目光追随着她,但她很快走了过去。 酒席过半,闫峥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不知听到了什么,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他对着客人说:“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闫峥走到这一层的卫生间,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等。 高高在上 第90节 张心昙走出来时,看到了他,她顿足。他说:“有个事想跟你解释一下。” “我之所以把客请在了这里,是因为领导们得遵守纪律,像圣皇那样的地方,他们不能去。我并没有特意选在这里选在今天,只是凑巧。你身边的人除了保护你,并不会把这么细节的事情汇报给我。” 圣皇是童城高档的吃饭场所,在张心昙看来,的确,整个童城也只有圣皇能配得上他的身份。他也是越来越了解童城了,连圣皇都知道。 自从她爸出院后,张心昙特意注意了下周围环境,没有发现有人在监视着她家的房子。出门时,也没有被人跟着的感觉。 她甚至怀疑,闫峥是不是已经把人撤走了。但现在听他这样说,她终于确定下来,原来还没有。 张心昙本着大过年的,要顺顺利利开开心心的原则,她没有呛他,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闫峥看着张心昙的背影,他说:“新年快乐。” 张心昙侧了下头,回他:“新年快乐。” 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四个字,闫峥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他是真的快乐了,很快乐。她祝福了他。 直到张心昙消失在视线里,闫峥也没有离开,他依然站在原地。 他看了眼这里可以吸烟的标识,点上了一根烟,看向男卫生间的眼,眯了眯。眼里刚才的笑意全部消失,变得锐厉无比。 之前的电话是黄子耀打给他的,他让对方在张心昙落单时告诉他一声,他要找机会对她说刚才的那番话。 他还是骗了她,有关她的一切,事无巨细都会有人汇报给他。毋庸置疑,他就是特意选的今天,选的这里。 但他的谎言是善意的,他冲向邵喻的样子让她紧张了,他不想她继续紧张下去,甚至胡思乱想,猜想他的行为动机。所以,才有了那一番解释。 黄子耀还告诉他,在张心昙离席后,邵喻跟了出去。 闫峥知道,邵喻还在里面,而且他一定听到了他与张心昙的对话。 闫峥猜得没错,邵喻看到张心昙离席,因为闫峥也在,他实在不放心,这才跟了出来。 他一边洗着手一边听着闫峥与张心昙的对话,他果然还在纠缠她,甚至还派人监视她。 邵喻看着水流流过他手腕上一道道自残的痕迹,它们有深有浅,有新有旧,记录着他的精神状态。 治疗一停止,没过多久他就复发了。吃药也没用,他已经懒得去换药来吃了。厉害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划上一刀,在他看来,比吃药管用。 他面前的镜子,映照出他阴郁狠绝的眉眼。 他洗好后,抽了纸巾擦了手,走了出去。他看到了倚在柱子上,咬着烟的闫峥。 闫峥看到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抬了抬下巴。 挑衅又蔑视,这才是真正的他。 第61章 邵喻站定,说道:“你离她远点。” 闫峥把烟搌灭,冷下脸来:“她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 邵喻:“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吗。真喜欢她,就该尊重她的任何决定,不违背她的意愿,只希望她幸福,哪看只是默默地看着。” 闫峥赞同邵喻说的第一句话,他确实害过张心昙,除了这一点以外,其它的,他完全不能苟同。 喜欢怎么可能只是默默地看着给出祝福,如果真能做到,那就是不够喜欢。 爱本来就是自私的,情到浓时,恨不得把对方揉碎了,吞掉独占。 闫峥从不觉得他的嫉妒心比别的男人强,他看不得张心昙与任何男人,甚至女人有过密的接触,是因为他太爱了。 爱到对她充满了占用欲,张心昙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都想要独占了去。 闫峥什么都有了,什么都经历过了,他现在可以放下任何财富与名利,只想要张心昙能够接受他的爱,能够让他呆在她的身边,他甚至连她的回应都不敢奢望。 当然,前车之鉴,等到他真的得到允许可以呆在她的身边时,他一定会不满足的,他绝对还会去求、去谋她的爱。 哪怕终其一生,他也不会放弃。 闫峥唯一能理解邵喻的这番尊重与祝福的言论,就是邵喻对张心昙的爱远远不及他。 否则他对邵喻只有唾弃,连自己深爱的人都只能做到放手,说到底就是个无胆的懦夫罢了。 闫峥眼中对邵喻的蔑视不减,他才不会去点醒这个蠢货,他说:“我跟她的事,你又知道多少,不用在这里教我做事。” 邵喻:“你也不用这么狂傲,谁还没有些独家记忆,你也不见得了解我与她的过往。” 闫峥眼尾挑起:“哦?独家记忆吗,那可不见得。” 闫峥一脸笃定,十分有把握地道:“你跟她在小时候就认识了,她救过你,也救过你家人。但跟你一直把她记在心里,还考去她所在的城市,偷偷地关注她不同,她根本就不认得你。” “这么看来,原来从那时候,你就在默默地看着不敢上前了,还给自己冠了个尊重不打扰的名头。” 闫峥看着邵喻越来越阴寒的脸,他继续道:“我还知道你怕水,是跟她学会的游泳。还有,因为我的疏忽,让你把她从我这里偷走了三个月。以及,你心里有病,病到想一头从桥上冲下去,是她给你请的心理医生,督促你看病。” “细节上可能有些不准确,严格来说,那个心理医生是我给你找的,我帮她给你找的。她很关心你的,她要最好的医生,那只能我来了。” 闫峥嘴角微挑:“所以,你们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与她之间哪来的什么独家记忆。” “至于我跟她经历过什么,如何爱恨纠缠,如何周旋在欧东的几个国家,这两年我跟她是怎么走过来的,每一样都是你无法想象的。” 闫峥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但他的意思邵喻全听明白了。 闫峥是在说,他作为闫峥的敌人,根本不够个,完全不够看,他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跟闫峥比。 闫峥的这番话,确实带给邵喻很大的冲击,也让他意识到,闫峥对张心昙的执念有多深,把控得有多牢。 闫峥这样的人很恐怖,于张心昙来说,他是危险的。这是邵喻通过这场谈话,得出来的结论。 邵喻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再与闫峥逞口舌之争,转身离去。 闫峥看着对方的背影,不屑地轻声评价道:“懦夫。” 然后,他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饭局结束后,闫峥给黄子耀打去电话:“去查下邵喻,看他的病好了没。” 与邵喻担心闫峥会做出伤害张心昙的事一样,闫峥也怕邵喻。 精神不稳定,心灵不健康有多可怕,闫峥在张心昙“死去”的那两年里有着深刻地体会。 但他太爱张心昙了,在意识到这份偏执的,不可动摇的爱后,他再也不可能做出伤害张心昙的事情来。但邵喻,他并不能信任。 显然,张心昙要在童城久呆,闫峥要替她防着曾经有过过激行为的疯子。 闫峥这边一桌,比张家的十二桌结束得要快。他没有亲自下楼送客,让下属们去了。 他坐在包厢内,透过敞开的房门,看着张心昙在她家一众亲戚面前乖巧的样子。 在待客的过程中,她一直观察着她爸爸的情况,好像生怕对方累着一样。 服务员进入包房,问闫峥需不需要收拾桌子。闫峥让他们收了,并重新要了壶茶。 他从小跟着他妈吃南茶,但在北市长大,北方豪迈的喝法他也喝得。 这会,他悠然地倒着茶,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眼睛追随着张心昙,怎么都看不腻。 终于,张心昙的父亲发现了他。他问归旻:“你看,那是不是昙昙的那个领导?” 归旻戴上花镜一看,可不就是。这会儿闫峥也看出张心昙的父母认出了他。他坐不下去了,起身走出包房。 张心昙一回头,看到闫峥与她爸妈寒暄了起来。她赶紧过去。 她听到她爸说:“那还真是巧,滨湖的那个项目我听说过,我们童城人都盼着呢,真要建成了,那可太好了。” 与张明斋不同,归旻是知道闫峥在她老伴治病一事上是出了大力,帮了大忙的。 她招呼闫峥道:“要不要凑个热闹,今天我家请客。” 张明斋也道:“对,领导再吃点喝点,” 闫峥马上道:“叔叔,我和昙昙是朋友,我也不再是她的上司了。” 张心昙走过来适时道:“爸妈,闫先生很忙的,我们不要耽误他的时间。” 闫峥顺坡道:“不耽误,但我刚吃完,叔叔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心昙说:“我送你。” 她借机把闫峥送去了电梯那里,等电梯的时候,闫峥伸手整了整脖子上的围巾,露出的手腕上带着珠串。 这围巾与珠串都是张心昙送的,但张心昙显然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她说:“你说过不在我家人面前出现的。” 闫峥:“抱歉,叔叔跟阿姨先看到的我,不跟长辈打声招呼,太不礼貌了。下次不会了。” 电梯门开,张心昙闪到一边,闫峥按着她的心意走进去,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电梯门重新关上。 张心昙刚松一口气,邵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先走了,跟叔叔阿姨已经打过招呼了。” 张心昙转身:“好,你慢走。” 在等电梯的过程中,邵喻问张心昙:“这个新年你过得快乐吗?” 张心昙:“还可以,挺开心的。” 邵喻:“希望你以后每一年都快乐、幸福。” 张心昙转头看他,总觉得邵喻的脸上布满了悲伤,但他又是笑着的,他的眼神里似乎有着一丝决绝,这一切让他看上去复杂又矛盾。 但张心昙还是谢了他:“谢谢,也祝你开心。” 邵喻并没有回家,他往城外开去。 开到一片荒地,他停了下来。这里跟他小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政府与商家合作,要对这里进行开发。 所以,这片区域被围了起来,但邵喻对这里很熟悉,他小时候住得离这里不远,这里一直是周围小朋友们的“秘密基地”。 邵喻走进空厂房,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看到这里堆弃着杂物,窗户上很难找到一块完整的玻璃,地上倒是有不少。 终于,邵喻找到了他要找的地方,一个陷下去的坑。他跳进去,这里的铁掀也还在。 邵喻拿起来惦了惦,不太好用了,都锈了。 他把铁掀立在了一旁,然后助跑了两步,利用惯性蹿了上去。这样的高度,一般人是上不去的,好在他有基础。 邵喻环视一圈后才离开,重新坐回车里,看了眼里程表,启动了车子。 闫峥在童城的确很忙,他在当地涉及的项目是个大工程,又是与当地政府合作的,事情多而杂。手续与一般做生意时的又不太一样,正规又繁琐,且需要时间。 所以,闫峥也不是总能呆在游泳馆对面的房子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忙着。 高高在上 第91节 但阿式给他发来的有关张心昙的一切,他每天都要查看。 自从那天让黄子耀去调查邵喻后,邵喻很安静,没有再去找张心昙。 闫峥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只是黄子耀拿回来的邵喻的病情不是很乐观。 他上次去看医生,已经是一年前。医生对他病情的评价并不好,做出的建议是换药,以及按时复查。但邵喻没听,他再没去过,也没有换药。 黄子耀当时脱口而出:“这也活不长吧,我听说自杀过一次的,还会有两次三次,直至成功。” 闫峥算不上好人,更没有什么善心,邵喻是死是活他不在乎,如果从他本心来说,他恨不得这个人永远消失。 但若真能无声无息地消失还好,要是如上次一样,死得那么高调,闫峥能预想到,以张心昙的性格,为人的底色,她就算再明白道理,也依然会自责,从此不说年年都要去祭扫,邵喻这个人算是刻在她心上了。 邵喻活着比死了对他更有利,这就是闫峥面对的现实。 所以,他对黄子耀说:“你让人看着他点儿,别让他做傻事。” 黄子耀不理解,但他照做了。 然后他的人来跟他反应,发现了邵喻的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思来想去,还是要跟他汇报一下的。 黄子耀听后,吩咐了对方一通,对方面露惊讶,马上去办了。没过几天,黄子耀带着切实的证据,来找闫峥了。 闫峥了解后,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蠢。” 黄子耀可比他紧张多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报警还是咱们自己解决。” 黄子耀不知道,闫峥在看到邵喻要做的事后,内心隐隐地激动着。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成形,经过一遍遍的推演,越发的成熟可行。 他吩咐了下去,要黄子耀按他说的去准备。 黄子耀虽然不懂张心昙的心理,但他一听就知道闫峥要做什么,他反对:“不行,太危险了。我的职责是保证您的安全,不是让您去冒险。” 但闫峥说:“你不做我就找别人来做,你能放心?” 黄子耀习惯了听闫峥的话,他做不了他老板的主,他只能亲自看着,全程参与,确保能把危险降到最低。 闫峥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着看,邵喻要如何行事。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邵喻的电话,对方约他,要与他公平地再比试一次,谁输了就永远从张心昙的生活中离开。 邵喻说,他输了的话,他会离开童城,一辈子不与张心昙联系,不出现在她面前。 如果不是知道这都是邵喻的借口,这个条件还挺诱人的。 自从上次输给了邵喻后,闫峥回去请了私教,专业的有名的拳击教练来教他,他进行了系统的训练,非常刻苦认真,他现在的水平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他倒是很想跟邵喻再来一场公平的较量。 可惜,这不在他的计划中。 闫峥自然在电话里答应了下来,与邵喻约好了时间地点。 邵喻不知道的是,就连他踩点的地方,黄子耀都已亲自探查过了。邵喻以为的天罗地网,根本不存在。反倒是闫峥借着他的手布了一场针对张心昙的天罗地网。 邵喻的具体计划,闫峥这一方并不能完全知悉,但大致方向基本已经掌握。 邵喻应该是不想活了,自我感动地想在死前帮张心昙做件事,把闫峥一起带走。 黄子耀的人先是发现他买了工具,这些人作为职业保镖是有一定经验的。邵喻一件件集齐的那些东西,很像是要用来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 黄子耀加强了对邵喻的监控与调查,发现他还选了地点儿。黄子耀只去了一次就发现了新鲜的脚印,那个坑里,最突兀的就是那把崭新的铁掀。 黄子耀当时就冷了脸,恨不得当场就把铁掀撅了,然后找上门去,把邵喻狠狠地揍一顿,最好揍到再也爬不起来,让 他那恶念再无实施的可能。 但自家老板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跃跃欲试。 闫峥说给黄子耀的计划是,空厂房那里提前布上他们的人,然后在邵喻动手时,让黄子耀带人把邵喻拿下,再去通知张心昙,让她来说要不要报警。 但闫峥的真正计划并不是这个,他说的这个计划只是用来迷惑不会让他只身犯险的黄子耀的。 闫峥在接到邵喻的电话后,主动给邵喻打了回去,他让邵喻换个地方,他告诉邵喻他暴露了。 闫峥还说,他知道邵喻打的什么主意,他愿意赴约,愿意与他来一场公平的较量,如果真死在对方手里,是他技不如人。 邵喻并不信闫峥所说,但闫峥那边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空厂房已不能成为击杀闫峥的场地了。 于是,他与闫峥重新约定了时间与地点。 当天,黄子耀去接闫峥,发现他老板不见了,黄子耀立时慌了。而监视着邵喻的人来报,他们把人跟丢了。 ----------------------- 作者有话说:昨天有宝猜剧情,猜对了一半,不剧透,大家可以随便猜。感谢大家的订阅留评、互动投喂。比心。 第62章 就在黄子耀心脏突突,冷汗直下到,在冬日里浸湿衣物的程度时,他看到远处开过来一辆车。 车子是冲他们这边来的,是辆很普通的白色轿车。黄子耀认识,这是张家的车,张心昙父亲出院那天,他见张心昙开的就是这辆。 黄子耀向前迎了几步,车子在他面前停下,距离近到他可以看见,闫峥好好地坐在副驾上。 黄子耀想上前,但被闫峥的眼神制止了。 张心昙看看窗外,她问:“你住这里?” 闫峥睁眼说瞎话:“我第一次来童城,来的就是这里,对这里熟,所以住了过来。” 张心昙道:“你不用如此,游泳馆我们不打算做了。我父亲病了这一场,人生的重心已经改变。” 说完她又道:“停在这里可以吗?”这是催闫峥下车的意思。 闫峥看着张心昙的疲态,知道她忙了一天也累了,他虽舍不得与她相处的时光,但还是马上开了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 张心昙是不信闫峥没车没司机的,只是他找的理由她无法反驳,且看黄子耀的样子,他好像真的如闫峥所说,被蒙在了鼓里。 闫峥下车,张心昙掉头离开。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钟,闫峥一开始与邵喻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在空厂房见面。这也是黄子耀以为的出发时间。 但实则,闫峥之后与邵喻约定的时间改在了这一天的早上十点。 一早闫峥就提前支走了黄子耀,他在去见邵喻之前,先联系了张心昙。 闫峥并没有把握张心昙会不会接他的电话,好在,她接了。 他告诉张心昙:“邵喻要做傻事,我觉得只有你能阻止他、救他了。” 这个决定并不是闫峥一开始做下的。他在得知邵喻可能想要与他同归于尽时,他打的的确是苦肉计的主意。 他那个瞬间成形,反复推敲演习到成熟的方案是,骗过黄子耀,单独去赴邵喻的死亡之约。 他要让邵喻得逞,最好被对方伤得重一些,重到可以让张心昙忽略掉他算计的成分。 但在实施这个计划的前一天夜里,闫峥失眠了。他犹豫了,他心底隐隐地知道,如果他真这样做了,张心昙收获的只有痛苦与忧愁。 这与邵喻死掉没有什么区别,她依然会陷入自责,会觉得这都是她的错。 哪怕他可以保证不追究邵喻,不会送他去坐牢,但他想用此来交换什么,张心昙又怎会不知道。 他嘴上说着不再伤害她,对曾经给她造成的伤害充满了愧疚,可他做的事情及然自私,充满胁迫。他还是在逼她。 闫峥想到此,对于邵喻亲手把机会送到他手上的兴奋,一下子消退殆尽。剩下的只有对张心昙的心疼,和对自己的自责。 面对诱惑,他险些犯下大错,他的克制与忍耐差点白费,差一点就要重蹈覆辙。 天还未亮时,闫峥就把他之前的计划全盘否定了,所以一早,他给张心昙打去了那通电话。 这个电话打得让他心里别扭,他本想把黄子耀的发现讲给张心昙听,但她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听到邵喻要做傻事,她连细节都不问,只问他道:“他在哪?你在哪?” 连问个“在哪”,他都排在了邵喻的后面,闫峥忍不住连这个都要计较。 他咽下这份不舒服,说:“我正要去见他,防止我的人会忍不住把事情扩大化,我打算一个人过去。你来接我吗?” 张心昙:“去哪里接你?” 闫峥报了张心昙家游泳馆的名字,张心昙那边静了两秒后道:“正门见,我马上就到。” 就这样,张心昙亲自开了车,在“旻旻游泳馆“前接上了闫峥,一同去往与邵喻约定的新地点。 一路上,张心昙才开始了解内情。闫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心昙的样子,他知道他做对了。 邵喻还没成功,他的算计也没有实施,张心昙的忧色,甚至是痛苦就已显现无疑。 闫峥在这一刻,对邵喻的恨意与敌意达到了顶峰。接着他开始恨自己,恨自己差点成为邵喻的同谋,差点对善良如张心昙这样的好人进行了一场围杀。 还好,悬崖勒马。 到地儿后车子停下,闫峥道:“就是这里,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只会刺激到他。” 闫峥之所以敢放张心昙一个人过去,是因为保护着张心昙的阿式那批人,早就在这里埋伏着了。 他决不会给邵喻在张心昙面前发疯的机会,他能带张心昙过来,就做好了保她万无一失地准备。 阿式不似黄子耀,只对他一个人的安全负责。阿式对于他的指示从来不问缘由,只按令照做。像现在这种情况,他比黄子耀听话好用。 闫峥等了四十分钟,张心昙才带着邵喻走出来。显然,邵喻已知道了原委,也知道了他就在外面。 邵喻的眼睛一看就是哭过了,还好张心昙没有。闫峥又在心里暗骂他为懦夫,白瞎了他的身高与他那张生人勿进的脸。 闫峥甚至想到,那些与张心昙在他看来交情过深的人里,哪一个都比邵喻强。 汪际在酒店大堂第一次见他,就能抵住他的气场,落落大方;陈择嘉圆滑世故,打死也做不出极端之事;还有那个因性向而退圈的侯乙缨,直率洒脱,拿得起放得下。 只有眼前这个邵喻,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就因为原生家庭的那点破事,因为失去了一个亲人,因为跟张心昙分了手,就自暴自弃要死要活的。 他也自暴自弃过,但那是他以为张心昙死了才要死要活的,他觉得与邵喻没有可比性。 如果张心昙知道闫峥是这样想的,会觉得他毫无自知之明。 张心昙要送邵喻去医院,她看着车里的闫峥不说话,闫峥只与她对视了几秒,就乖乖地下了车。 他们俩全程没有交流,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这份了解与无需言语的默契,而这一 幕被一旁的邵喻看得分明。 对比张心昙对闫峥的“不客气”,她对自己的小心翼翼是那么的明显。邵喻震惊于自己竟然会有嫉妒闫峥的时刻。 闫峥下车,邵喻坐上去,车子刚开走,就有车子从岔路跟了上去,那是阿式的人。 闫峥很快得知张心昙带人去了哪里,他跟了过去。 高高在上 第92节 他一直等在医院外面,听说这里有童城最好的心理专科。闫峥记不清他等了多久,直到他看到张心昙走出来,他下车让阿式把车开走。 他迎上去,对张心昙道:“完事了?可以回去了吗?” 张心昙看了眼时间:“你等到现在?” 闫峥:“嗯。能不能送我回去?” 张心昙今天跟邵喻谈了很多,连邵喻都没想到,闫峥会把张心昙找来,协助拯救他。 以张心昙对闫峥的了解,他不借着这个机会算计点什么,图谋点什么,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进去见邵喻的时候,她还满心警惕着闫峥会有什么后招,但什么都没有。他说的与邵喻说的全对上了,他这次没有使诈设局,没有骗她。 张心昙道:“车在那边。” 这就是同意了,闫峥跟在张心昙身后,低头咧开了嘴。 张心昙的一个“新年快乐”让他快乐了好几天,今天肯载他回去,他不知又要偷乐多久。 就在张心昙对闫峥在邵喻一事上卸下心防后,闫峥开始了他真正的图谋。 他先是以轻松的口气,问起张心昙,邵喻的计划是什么? 张心昙快速看了他一眼,闫峥道:“我要想对付他,早就出手了,不用这么防着我,我就是好奇问问。” 从闫峥放弃利用邵喻的心理疾病来看,他确实不会对邵喻再做什么。 张心昙道:“他带了刀,挖了坑。” 闫峥听后笑了起来,笑够后他说:“以他对我的恨意,不会是想活埋了我吧。” 张心昙不想任何人死,她道:“别胡说八道了。” 闫峥立时闭嘴,继续他的图谋:“童城的医疗条件还是差了点儿,你父亲之前的那场病,如果不是北市来的那些专家,恐怕恢复不到现在这种程度。” “我看邵喻的情况不太乐观,这里恐怕治不好他。” 张心昙其实也有这种担心,送邵喻住院后,他就不再理人了,好像失去了生活的动力,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张心昙的担心挂在脸上,闫峥看到后,更加下定了决心。 他接着说:“你还记得上次我找来的那个王医生吗,她现在移民了,在澳洲最著名的心理康复中心工作。如果邵喻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他过去。毕竟王医生了解他的病情,也是他曾信任的医生。” 闫峥见张心昙不说话,他说:“钱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主要得看他的意思。” 闫峥:“他现在的情况你是清楚的,已经到了强制住院治疗的程度。他很危险,对别人对他自己都是。你不该在这时候去谈什么尊重个人意志的事。他现在只听你的,你的心软可能会害了他。” 张心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会跟他谈的。” 闫峥点到为止,没再多言。之后他开始观察起张心昙来。 她嘴唇有点干,想来今天为了说服安抚邵喻说了不少话。她头发梳了起来,车外的阳光照进来,让她的发色看上去更浅了。 顺着看下来,她的睫毛,她的耳朵,她脖颈上清晰可见的细细血管,她的手…… 哪一样都是他熟悉且着迷的,他喜欢她所有的样子,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丝头发,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她说话的声音…… 他对张心昙有着强烈的生理性喜欢,这还不算完,他还喜欢她的性格。张心昙的那些内在品质,让他欣赏,让他仰望,像喜欢她的外在一样,深深地为她着迷。 生理喜欢与心理喜欢的双重叠加下,让闫峥全面沦陷,他爱惨了张心昙。 只是这样看着她,闫峥就满心欢喜,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夜未眠的闫峥,慢慢地睡了过去,睡梦里那种淡淡的香气一直萦绕着他,令他满足又安心。 张心昙一边朝着接闫峥的地方开去,一边提前叫醒了他:“送你去哪?” 闫峥没想到自己会睡着,他报上自己在童城的住址。张心昙对游泳馆周围很熟,一听就知道是哪里。 她在闫峥的指挥下,拐进了小区,然后就看到了黄子耀一行人。 这就是闫峥瞒着黄子耀一天的所做所为。 闫峥看着白色轿车消失在视线里,他对黄子耀说:“不用查看,我没事。还有,这里不用再住了,去酒店吧。” 张心昙家的游泳馆不打算干了,闫峥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等着了。 他想了想,又吩咐道:“你去盯着点儿,如果游泳馆转手的不顺利,让咱们的人买下来。” 之后阿式来报,张心昙每天都会去看邵喻,而邵喻的病情每况愈下。 闫峥知道后,花人情与重金,把已经移民的王医生再次请了过来。 王医生看过邵喻的情况,也是建议转院。张心昙之前在邵喻清醒的时候与他提过,要不要去国外王医生那里治疗的事,邵喻没同意也没反驳。 王医生对张心昙说:“病人有什么亲人在吗?他现在的情况很严重,需要介入强制治疗,这里的医疗水平并不支持这种时间长度的治疗。我本人与闫总的意见一样,最好是转去我那里,做封闭的长期的系统治疗。” 张心昙思考后,找到闫峥,问他要邵喻父母的住址。 闫峥还真知道,他给了张心昙,但他提了一个条件:“我也要去。” 张心昙知道扭不过他,干脆让闫峥送她过去。 上门拜访的过程很不顺利,门开了,在听到张心昙提到邵喻的名字后,她与闫峥并没有被放进去。 隔着门,邵喻的父亲表示,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另一个早就不认他们了,他们也没必要认邵喻。 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女人,她大声道:“跟他们废什么话,关门关门。” 男的又说:“以后不要再找来了,他的事与我们无关。” 女的挤过来,用力地去关门。闫峥眼疾手快,及时把张心昙拉开,护到了怀里。 房门“怦”的一声巨响,震得屋外人的发丝都颤动着。 闫峥问张心昙:“没事吧?” 张心昙摇头,她终于理解了邵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所有父母都是正常人。就算他们失去过一个幼子,但那不是他们把痛苦转嫁到邵喻身上的理由。 闫峥看出张心昙对邵喻的心疼,他心里的火气,加上刚才邵喻父母惹出来的,一下子更盛了。 他道:“你想怎么样你说,我去办。” 张心昙还是摇头,但她已做了决定,替邵喻办好出国的手续,让他跟着王医生去治病。 闫峥虽然没有明着出手,但暗中加快了这个事的进程。当他听到黄子耀回来报,邵喻已登上飞机离开了后,他问:“你安排的人可靠吗?” 黄子耀:“没问题的。” 闫峥并不是想要害邵喻,他只是想把邵喻远远地弄去国外,在他的监控之下,给对方提供好吃好喝以及好的治疗。 之后,邵喻最好治一辈子的病,一辈子都不要回国。 闫峥没办法彻底消灭邵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但可以暂时拔除。 一想到,张心昙的老家童城这个地方,再也没有邵喻这个人,闫峥的心情都松快了很多。 闫峥不再过问邵喻的事,他忙着明天要回北市一趟。 第二天,飞机一落地,闫峥坐上车直奔饭店,他是去堵人的。 请客的是位制片人,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闫峥,更没想到闫峥会主动上前打招呼。 他平常与闫少没什么交情,自知身份还不配攀上这位大少爷,眼下对于闫峥的热情,他很是受宠若惊。 同桌的王文庚却与他截然相反,面对着过来寒暄的闫峥,他连身儿都懒得起。 当年闫峥拿他的顶头上司,著作联合社的黄社长来压他,害他不得不在最得意的作品选角上退而求其次。虽然那部作品最后得了终身艺术奖,角色的扮演者也得了奖,但于在艺术上有追求的王文庚来说,终归是遗憾的。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与闫峥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当然他得罪不起闫峥,但谁也不能强制他给闫峥好脸色。 恰巧,闫峥此行的目的就是他。 闫峥主动凑上来,自然地入了席。席上,他对王文庚很是看重 礼待,多过了请客的主人。 王文庚感到奇怪,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闫峥下不来台,他只能带着疑惑应酬着。 饭局结束后,闫峥找到王文庚,他先是给对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真诚地道歉:“以前是我做错了,插手了您的作品,对不起。” 没说开时,这个事在王文庚这里算是个事,但闫峥来了这么一手后,王文庚心里憋的那口气消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过去了。” 闫峥笑着道:“道歉不能光用说的,我想请您喝个茶,有关您手里的那个项目也想跟您谈一谈,不知您有没有空。” 王文庚确实是在拉投资,最近的大环境不好,很多投资人都有缩紧资金的势头,哪怕他得过奖,但那并不能变现。 刚才那场制牌人攒的饭局,王文庚来参加,本意是来探路的,但被闫峥的忽然出现给搅和了,所以人都围着闫峥,他根本没机会提他的项目。 这会儿听闫峥的意思,他想要用投资作为道歉的方式吗?王文庚眼睛亮了亮,他爽快地道:“有空有空,我知道一家茶室不错,要不闫总跟我去尝尝?不远,就在前面。” 闫峥保持微笑:“好啊。您带路。” 这场谈话一谈就谈了三个多小时,闫峥从来没与人谈过这么长时间的买卖,不过是一部投资不超3亿的电影,比起闫峥那些动辄十几亿、几十亿的投资根本不算什么,可花去的时间与精力却更多。 王文庚这人有个毛病,一沾上他的作品,话头就有些搂不住。闫峥只能捧场地听着,时不时地还要附和上一两句。 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心肝宝贝,他才不会给王文庚这个面子。 没办法,因为之前他的种种行为,张心昙肯定不会再相信周龄与吴泓了。至于她信任崇拜的李老师李大生,也早在张心昙心目中幻灭了。 思来想去,眼下他只有王文庚这个人能用。 第63章 王文庚的话匣子一打开,再加上被闫峥谦逊的样子迷惑,让他忘了对方的身份,拉着闫峥一直聊到了凌晨两点。 王文庚聊尽兴了后,闫峥才告诉对方,他很看好这个项目,会马上让人准备合同。并保证拍摄过程中,他全程不参与意见,王文庚作为编剧与导演,拥有绝对的自主权。 不过,闫峥保证完后又说:“女主角的选角上,您有什么想法吗?” 王文庚在这个圈里浸染多年,怎么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权衡利弊后,暗下决心,只要闫峥提的人不离谱,他可以让对方塞人进来。 “我还没有什么想法,剧本才刚定下初稿。您要是有什么意见,我倒是想听听。” 闫峥:“我只管投钱,哪懂这个,就是觉得,王导要是以前有什么遗憾,可以在这部剧里弥补上。” 高高在上 第93节 说着闫峥神色严肃起来:“我欠了您的,也欠了她的,我想补救。” 王文庚理解的这个“她”是指张心昙。他记这个人以及这个名字记得很清楚。 他也欠着张心昙,当初给了对方希望,又不得不自打脸地收回。王文庚试探地道:“我的遗憾是没能与张心昙合作一次,不知闫总想要补救的是?” 闫峥马上接话:“一样的,我的遗憾与您是一样的。” 王文庚彻底放下心来,张心昙的形象与演技他心里是有数的。当初那部的女主角与她外形气质并不太合,她靠妆造与演技都能征服他,眼下这个剧本就不一样了,很贴合她,说是给她量身定制的都不为过。 两人一拍即合,尽欢而散。 临走时,闫峥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要告诉她我来找过您,我当初给她运作了些奖项,惹得她很不高兴,她若知道这里面有我的参与,怕她会多心。” 这话说得有些暖昧了,王文庚忽然想起来,张心昙退圈前后,是有些关于这两人的风声传到了他耳边里,但他压根没信。 现在看来,无风不起浪。这个圈子,辟谣的不见得是真的,在传的也不一定是假的。 闫峥难得回北市一趟,他特意回了趟父母家。 唐仲美睡醒起来后,下楼去吃早饭,看到饭桌上的父子俩。闫峥回来了。 二人的谈话中止,闫峥叫了声“妈”。唐仲美:“回来了,呆几天?” 闫峥:“最多两天,一会儿去公司,事情处理完就回。” 唐仲美点点头,就去跟刘姐确定今天熬的是什么粥了。她看后让刘姐给她盛了一碗,听到身后她老公说:“童城的那个项目又不挣钱,光得个名声,没什么意义,早点完结吧。” 唐仲美撇撇嘴,这人怎么就活不明白呢,他们现在早就到了做不了儿女主的时候了。况且集团已完全被闫峥把持在手中,谁也别想来教他做事。 她听到闫峥说:“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闫父吃完回了书房,闫峥也准备去公司,唐仲美叫住了他。 “您有事?”闫峥显然在赶时间,他没坐下先问道。 “有事。”唐仲美轻叩了下桌子,让他坐下来,意思也很显然,这是要长谈。 闫峥坐了回来,唐仲美道:“这都好几个月了吧,你跟她到底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你爸说得有道理,你总不能一直呆在童城吧。” 闫峥:“这不是短时期的事,我不着急。” 唐仲美才不信呢:“真不着急?那你走吧,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闫峥没走,他道:“您说,我好好听着呢。” 唐仲美舀了一汤匙粥吹了吹:“你的心意,她知道后怎么说?” 闫峥摇头,唐仲美手里的汤匙一下子放回碗中,她惊讶道:“你不会,从来没有跟她表白过吧?” 闫峥:“确实没有。” 闫峥在找到张心昙以后,所走的每一步都不是盲目的,他早有计划。 他如果现在去跟张心昙表白,她反倒会被吓跑。他得先把人引到北市,然后慢慢渗透到她生活当中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对他脱敏,至少不再提防着他,他才能再走下一步。 但这些,他没必要说给他母亲听。 唐仲美:“感情里的事不是在比输赢,更说不清强弱。有可能你越强,反而输得越快越惨。” 唐仲美也算是苦口婆心:“你那些以为她死了后做的事情,还有几次住院又吐血的事,你做都做了还怕说出来吗。再说,说给她一个人听不丢人,你不是说她心善心软吗,她就算听后当时没有反应,过后也一定会有所触动的。” 示弱卖惨他会的,但还是那句话,不是时候。 至于他住院的那些事,闫峥是不会告诉张心昙的,与面子无关,他当年为了张心昙要死要活的样子,家人以及身边下属都见过了,没什么丢人的。 他只是不想让张心昙有心理负担,一个生病的邵喻就够她受的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成为第二个。 唐仲美见他没有反应,又说:“至少,你得先从道歉开始吧。” 这句话说完,闫峥明显一僵,刚才的胸有成竹不见了。 唐仲美见闫峥一副被敲打到的样子,她不再多说,大儿子不似小儿子,不用点得太透,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闫峥见母亲 冲自己挥手,让他去忙,他起身道:“您注意身体,我走了。” 在去往集团大楼的路上,闫峥陷入沉思。 他确实从来没有告诉过张心昙,他有多喜欢她,多爱她。他的那些情根深种,目前只是他一个人的内心独白。 但,只要他对张心昙有所求,想要从她那里得到回应,他就不可能把这场独角戏一直演下去,他早晚会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爱意的。 只不过这是一场比耐心的持久战,他没有速成的可能,他必须步步为营,像对待一场艰难的战争一样,把它啃下来。 刚才与母亲的那场谈话,最击中他的是,他从来没有跟张心昙正式地道歉忏悔过。 他满心的愧疚与懊悔,从来没有说给她听,没有让她知晓。这是不应该的。 闫峥想到此,心脏又酸又疼,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把他的歉意说给她听。 闫峥忍不住去想,她多年来受到的伤害与委屈,会被怎样地释放出来?是打他骂他,让他下跪,还是会发泄地大哭一场? 哪一种都不能让闫峥好受一些,从这种角度来说,他不如瞒着张心昙让邵喻捅上一刀,活埋一次。 当然,他不会让自己死掉,他舍不得张心昙,舍不得与她生活的同一片天空,同一个世界。 闫峥一到公司就加速了工作进度,比起原定时间更早地约见了,张心昙像是托孤一样,留给他的那个副总。 闫峥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对方的名字:“怎么称呼?” 对方道:“闫总,我叫杨小方。” “杨小姐,这些年辛苦你为巨鱼做的工作,以后你的关系还是回到原公司,你以前的老板要回来了……” 这场谈话进行了一个小时,虽然比起与王文庚的三个小时少了不少,但闫峥一直主导着谈话内容,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 随着这场谈话的深入,杨小方心底的讶异越来越深。 之前,她老板忽然不告而别,唯一留下的邮件里,把她与公司艺人打包去了行业巨头巨鱼娱乐那里。 她当时可是挣扎纠结了好一阵,才鼓起勇气找上门去的。 她们公司在巨鱼面前就是个小鼻嘎,杨小方不知道是谁给她老板的勇气,就有一种,硬凑纯蹭的感觉。 但,巨鱼不仅接收了她们,总裁还亲自见了她。这些年,之前的公司一直存在着,她一直在为前老板打理着业务。 背靠巨鱼这棵大树,公司经营良好。她手下这些对巨鱼来说属于外挂人员的艺人们,一个个的也都越来越好,有所发展。甚至还有两位挤进了一线艺人的行列。 杨小方从来没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她心底一直忐忑着,这份好处拿得并不踏实。 听说闫总要见她,她甚至有一种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如释重负感。 此刻,她预想的事儿一件也没有发生,倒得知了她老板要回来,她们公司可以离开巨鱼,重新自立门户的消息。 不止如此,闫总可真是又亲民又厚道,一条一条地亲自跟她对账,把好处都让了出来。 他中间还一直问她,这样你觉得公平吗?可以吗?能接受吗? 杨小方当然能接受了,她想,巨鱼就算是对待子公司,可能都不会像对她们公司这么好。 时间飞速而过,等一切都谈好后,闫总告诉她:“等着你老板主动跟你联系,不要去找她,不要让这个公司成为她的负担。” 闫总说这话的语气与刚才的温和不同,透着威势,她哪敢不听:“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照做的。” “好,辛苦了,杨小姐可以回去了。” 杨小方感觉到闫总身上的威压瞬间就没了,他又变成刚才那副温和地平易近人的样子。 闫峥还是坐了红眼航班当夜回去了,虽在北市只住了一宿,却干了很多事情。 他到达童城时,童城正在下着冰渣雨,飞机在上空盘旋了半个多小时才降落。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闫峥直接开车去往张心昙的住处。 她在她父亲出院后,就一直住在父母家,大约一周前,阿式来报,说张心昙在外面租了房子,已经搬了过去。 闫峥刚得知这件事时,他亲自来过一趟,没有在张心昙面前露面,他只是来查看一下她租住小区的环境是否适合女生一个人住。 此刻,闫峥是第二次来这里。他把车子停好,从天色未明等到了太阳升起,这场三月初的冰雨一直未停,一直下到了此时。 闫峥给张心昙打去电话,她接了,他说:“我在你家楼下,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我能上去吗?” 张心昙问:“什么话?电话里可以说的。” 闫峥:“很重要的话,电话里说不清楚,用不了很长时间,好不好?” 他话音里乞求的意味很明显,再加上他说,他已经在楼下了,张心昙:“那我下去,你等一下。” 她还在防着他,连屋都不敢让他进。 张心昙夜里每次醒来,都能听到外面的雨声,她看了眼窗外,竟然还在下,她穿好衣服穿好鞋,从门口的柜门里拿了伞。 她一出楼门,就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应该是闫峥的,他的车除了颜色就没有低调的地方,停在这种普通小区很显眼。 闫峥降下车窗,对她说:“上车吧。” 张心昙不想上去,不想与他单独呆在任何的密闭空间。她说:“我们去那边小亭子里说。” 张心昙说的小亭子,坐落在小区的角落里,周围除了一幢废弃的最早用来当做售楼处的房子,什么都没有。 张心昙在前面带路,闫峥下了车来,跟着她。 闫峥没有伞,张心昙走到半路时就发现了,但她没有邀请他到伞下的打算。 雨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待走到亭子里,闫峥的头发湿了,他往后捋了一把,小冰渣在他手掌里化成了雨水。 张心昙收了伞,她道:“什么事,你说。” 自从邵喻的事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闫峥,他销声匿迹到让她有种生活回归了正轨的错觉。 但听到闫峥说在她楼下时,她就知道他的人还在盯着她,连她搬来了这里都被他们掌握了。 闫峥道:“张心昙,对不起。” “我一开始对你就不真诚,还认为你是故意装做不知道我的身份,其实自大愚蠢的是我。” “后来,我终于明白你是真的误解了我的身份,我依然觉得这不是事,认为自己没有错,在你面前狡辩,妄图把误解的责任推到你身上。现在想想,真是面目可憎。” “再后来,”一说起这个,闫峥就心疼到不行,他停顿了下,道:“我为了闫嵘的女朋友抢去了本该属于你的机会,阻了你的梦想,却轻慢地以为只要给了补偿就行,傲慢至极。” “错的最厉害的,是拿你的朋友你在乎的人来威胁你,逼迫你回来呆在我身边,定下了那个荒唐的两年之约。我,我,” 闫峥只是细数到这里,就已经说不下去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直面过他对张心昙做过的事,此时,一件一件讲出来,过往浮现在眼前,闫峥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觉得张心昙认识他真是她的不幸。 高高在上 第94节 “所以,你要怎样?”张心昙忽然开口,“你已经意识到了过去的错误,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你的人撤掉?可以不再来打扰我?” 不,他不能。 他可以改,他可以为她去死,但想要他放弃她,绝无可能,除非他死。 他说:“你不肯原谅我,是吗?” 张心昙:“我可以原谅你,只要你放过我。” 闫峥:“怎样算放过,我把你身边还有你父母身边的人都撤掉,我把童城的项目交给别人来管,我离开这里,算吗?” 张心昙:“算。你做到了我就可以原谅你。” 闫峥暗自摇头,张心昙真是没有一点儿谈判技巧与经验。她心太软,天生不是狠人,不会把事做绝,不会把话说绝,她给了他很多空子与漏洞。 “原谅”两个字,对闫峥的吸引力太大了。而且他在飞机上,在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他不能被他母样的那番话影响,他只是来道歉的,他不能急于求成,他得一步步来。 母亲还说感情的事不能讲究输赢,但他要重新站到张心昙身边,让她放下心防与心结,最终让他成功地把人追回,他必须倾尽全力,使上所有的阳谋与阴谋,赌上输赢。 眼下,他能得她一个原谅,就是他拿下的第一场胜利。 “好,我会把我的人全部从童城撤出去,我自己也会离开,我绝不会主动来打扰你。”闫峥保证道。 他心里想的则是,他 们还会见面的,在北市。 第64章 张心昙其实没想到,闫峥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恨一个很累,她本又是一个钝感力十足,没有太多爱恨的人。她对闫峥最上头的时候,也只是喜欢,比她之前交往的男朋友都要喜欢,可以算是特别喜欢的程度。 可若说深刻的爱,那是没有的。对后来的邵喻也没有。 如果一个对她来说无足轻重的原谅,能换得闫峥和他的人不再盯梢她,还是值得的。 闫峥如他所说,撤掉了张心昙身边的人,带着黄子耀与阿式回去了北市。 他们走的那天,闫峥给张心昙发去了一行人登上飞机,以及在北市下飞机的视频。 张心昙大概看了一下,毕竟闫峥有前科,他若反悔她拿他也没办法。 闫峥这次没骗她,因为不敢。 他本想留下一两个人的,但他不能保证对方不出错,不露马脚。闫峥深知,如果这次他再失信于她,他就赢不了这场持久战了。 天知道,闫峥是怎么克服心里的不安与慌乱的。他需要不停地用科学的概率来告诉自己,张心昙在她父母身边,她很安全,她不会有事,才能让他忍住再往张心昙身边派人的冲动。 对于张心昙来说,日子在平静中过去了三个月,来到了六月初夏。说是初夏,但童城的天气已经很热了。 三个月里,闫峥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期间,她父亲去医院复查,没有了阿式的暗中安排,他们去到了以前熟悉的医院大楼,做着常规的检查,平静的生活好像真的回来了。 只是有一点儿不好,父亲现在身体已经没事了,游泳馆也转了出去,张心昙忽然觉得人生没有了目标,变得重复无聊起来。 她在棋牌馆的时候,期盼的天天能守在父母身边,吃着家里菜,不事生产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美好。 人啊,嘴里喊着要财富自由要提前退休,但真得到了,尤其是在张心昙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实现了后,她开始感到空虚。 在童城她没有朋友,唯一玩得好的两三个老同学,也都考了出去并散落在全国各地工作,不在童城生活了。 而关系最好,志同道合的小景与汪际,他们都在北市,不说工作很忙,光是知名度也比以前提高了不少,是不可能跑来童城找她玩的。 张心昙从小到大都是个积极生活的人,但现在不是了。她这个样子被她父母看在眼里,也开始劝她多出去走走,别活得像个老太太一样。 她妈妈甚至提出,要去北市看看她那套房子。女儿在北市买了房子这么大的好事,他们还从来没有去看过呢。 张心昙虽然觉得那个房子没什么可看的,但她确实该带着父母去看一眼的,至少该认认门。 悲观地想,若她有一天出了事,她父母得能知道去哪里收房子。 她说:“天气太热,等凉快的吧。北市的好多公园的秋景很漂亮,到时咱们一家三口去玩一趟。” 也许旅游是个赶走空虚与无聊的好主意,张心昙想,她还可以重回孟远,重新去到那个小镇子,去吃让她念念不忘的美食,去看看沈姐一家。 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到秋天,六月也还没过去,张心昙接到了王文庚的电话。 “还记得我吗?”他说。 张心昙:“王老师好,怎么会不记得。” 王文庚直接道:“你现在在北市吗?” 张心昙:“不在,在老家呢。” “如果有时间,来趟北市吧,我手里有个电影项目,过来看看吧。” “您知道,我退圈了。” 王文庚不在意道:“那算什么退圈,谁又会当真。” 张心昙:“我当真啊。我是在直播过程中宣布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从李大生不再是她的偶像开始,张心昙发现,她一直追求的梦想与她想像中的不一样了。她知道她可能有些理想化,但她不想就和大环境去改变自己,她终归还是对这个圈子失望了。 所以,她未来可能会去跟着李哥刘姐做慈善,也可能学沈珠珠去开间棋牌馆,但决不会再去演戏,她的人生已经够戏剧性的了。 前些日子想好要带父母去北市认门加上玩一圈时,张心昙倒是想了下,可以跟汪际一起玩音乐,就像他以前不露面那样地做幕后。 总之在母亲的提醒下,张心昙重新燃起了积极面对生活的欲望。但对于李文庚所说的项目,大银幕什么的,她不再感兴趣。 李文庚最后劝道:“你是不是在退圈后,就不再关注网络上自己的消息了。还是去看看吧,看看你的粉丝怎么说,看看路人怎么说,看完再做决定好吗?” 张心昙谢过李文庚的看重,两个人结束了通话。 李文庚说对了,自从她宣布退圈,除了给粉丝写了一封长信以外,她再也没上过她的账号。 这些年,她与娱乐圈唯一的交集就是,跟着她老板沈姐偶尔看到的那几眼,听到的那几耳八卦而且。 挂断王文庚电话时是上午,一直到这一天的晚上,该上床睡觉的时候,张心昙才鼓起勇气登上小号,搜索自己,查看超话。 她竟然还有粉丝,超话也还在,依然有人天天打卡。 带着她名字的内容,没有人骂她,甚至夸她赞她的占了绝大多数。 这些并不是她粉丝的路人,夸她演技好,说以前不识金香玉,看了现在一些明星的演技,觉得没有珍惜她在的时候。 还有夸她唱功的,说刷到她演唱的现场,每一场的音都唱对了。还科谱说,不走调绝对不是要求低,能每次唱现场都把音儿唱对了,那是很不容易的,是专业歌手高素养的表现。 总之,事实并不是她想的那样,还有很多粉丝没有放弃她,她的路人缘也是超前地好。 张心昙越看内容越多,然后她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是以前她公司艺人的名字。 对方显然已经红了,不可同日而语。张心昙被勾起了好奇心与责任感,她把她之前签的其他艺人都搜了一遍。发现大部分都还活跃着,且发展得还算不错。 跳出来跃龙门有两位,一个女孩一个男孩,都很年轻,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挤身一线了,很是难得。要知道像巨鱼这样的公司,一线艺人也才不过六七个。 张心昙这下彻底睡不着了,她甚至直接坐了起来。 她开始在网上搜索“向阳”两个字,这是她创办的那家公司的名字。 她逃走前,把它托付给了她亲自挑选的,可以信任的杨副总。她差点就把它给忘了。 逃跑时想不起来,躲在孟远时顾不上,尚能理解,但她都回来了半年多了,在家闲了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想起它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张心昙只能把一切都归到闫峥身上,是他的存在让她失去了做正常人的机会。他追来童城盯着她不放,她心里存了事,哪还 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的。 以张心昙在网上查到的信息,“向阳”依然存在,被经营得好好的。杨小方也依然担任着职务,公司运转正常。 张心昙看了眼时间,有点晚了,她没有打给杨小方。她连夜收拾了行李,去北市的时间要提前了。 第二天一早,张心昙跟父母提了回北市的事:“等我把事情安排好了,天气再凉爽些时,我接你们过去。” 张明斋与归旻相互看了一眼,立时就下了决定:“说好的,以后你到哪里去,我们就跟去哪里。” 闫峥说,她把他吓坏了,她现在能理解一点了,她的父母也被吓坏了。她这次搬出去住,都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他们的。 她道:“好,那就一起去。” 等飞机的时候,张心昙给杨小方打去了电话。 杨小方并没有感到意外,但她内心还是激动的:“张总,您可算是联系我了。” 两个人约了见面详谈。 一到北市,张心昙就带父母去了她家。打开房门,过往浮现在眼前。 那时,她同现在一样,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而门外是把她堵在这里的黄子耀。 “就是这里吗?”父母问道。 张心昙回神:“是,进来吧,小心脚下。” 拉开窗帘,屋里的积土还挺明显。好在,电卡与水卡里面多存进去的钱,不至于让屋子停了水电。 小两室的房子,被张父张母赞不绝口,他们夸地段夸房型,更多地是夸女儿能干。 张心昙与家人一齐动手把房子打扫干净后,她就去见了杨小方。 杨小方不知道闫峥以前对张心昙做过什么,她见到的都是闫总对向阳的好,对向阳艺人的特殊照顾。所以,她遵守着与闫峥的约定,没有告诉她老板,之前与闫峥会面的事。 杨小方也不问张心昙这些年都去干了什么,她知道张总退圈了,想来她这几年的沉寂与此有关。 而张心昙这边,她惊讶地发现,闫峥保留了她的公司,原封未动。 她的这份惊讶令杨小方非常不解,杨小方问:“如果您不信任巨鱼,不信任闫总的话,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投靠巨鱼,您怎么能肯定向阳会得到闫总的善待?” 张心昙面色一滞,杨小方的话提醒了她,原来那时,她就隐隐有些明白,闫峥是喜欢她的,他对她的偏执并不完全是因为不甘与报复。 那天在凉亭里,闫峥跟她道歉,她及时终止谈话,拿原谅与他谈条件,其中的另一个原因是,她怕再说下去会越说越深,闫峥会忍不住告诉她,他喜欢她。 虽然她不会给他回应,但留着这层窗户纸,能让她更有安全感。 他喜欢她,闫峥竟然喜欢她,而那么早,她其实就已经知道了。 她真心待他,想与他长长久久地走下去时,他看不起她,慢待她。等到她清醒过来,全然放下后,他却喜欢上了她。 时间与心境错位的缘份,与孽缘无异。张心昙只感到唏嘘。 “您不回公司看看吗?”杨小方忽然问道。 高高在上 第95节 张心昙被拉回现实:“要看的。现在过去吧。” 虽然她的梦想破灭了,但她愿意做,刚出校门志气满满的新人们的护航者。 让有真材实学的逐梦者少受不公,像保护她曾经的梦想一样地保护他们,是张心昙找到的新目标。 这不仅是个生活上的新目标,还是个很挣钱的行当。 巨鱼拿走它该分得的利润后,并没有压榨她的这家小公司。闫峥很公平,他只拿了他该拿的,那些暗地里的不平等的行规,他一样都没有用到向阳身上,还算厚道。 除却这部分的利润,公司这几年挣到的钱,让张心昙忽然觉得,家里的小两室有点小了,爸爸的那辆车也早该换了。 张心昙好像回到了几年前,一心拼事业,挣大钱的时候。 她变得好忙,她把换车换房的事交给了父母,她则忙着会朋友,并从朋友这里了解行业现状。 她每天的饭局都约得满满的,有跟公司里艺人的,有跟制片人、导演的。 以前这些事大部分都是杨小方在做,她做得更多的是艺人的工作,现在她从艺人跳到了商人,开始跟着杨小方学做生意。 今天的这场饭局,十人桌都坐满了,张心昙做东,为给她新签的艺人拉资源。 向阳娱乐前后一共签有十来个艺人,这几年,有几位合同到期解约了,还有几位改行了,旧的去新的来,只要符合张心昙挑人的标准,并愿意留下来的,她都会尽力地给他们创造机会。 酒席过半,一瓶酒就喝完了。这种饭局就这样不好,无论男女都得喝。 张心昙与杨小方都有酒量,但新签的几个孩子不行,大部分的酒力都被她二人分摊了。 在座的几位资方,只有一位姓康的没有劝酒,此时他走出去打了个电话。 张心昙不记得康大恒了,但康大恒记得她。那还是张心昙给闫峥当助理时的事了。 闫峥曾组过一个饭局,把康大恒,金主任,钟总,还有闫峥的一位世叔都叫了去,开始康大恒以为只是吃顿饭,后来发现是闫峥要给他女人介绍他们这些人脉。 他加过对方的v信后,对方也没来找过他。谁知几年后的今天,在这里见到了。 他不是张心昙请来的,是张心昙请的一位客人带过来的。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几年过去,她一点儿都没变,而他却发福胖了二十多斤。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张心昙没有认出他来。她现在好像不做艺人了,改做娱乐公司了。 康大恒看着张心昙为了公司的艺人,一杯杯地喝着,他忽然起了个念头,他出去给闫峥打了电话。 他没想到,闫峥立时就问了地址,还很是感谢了他一番。并且没一会儿,他人就到了。 康大恒立时起身去迎:“今儿也是巧了,闫总正好也在。” 一桌人,除了三个新人,哪能不知道闫峥,全都站了起来。三个小的见他们张总与杨总也都站了起来,自然也跟着起了身。 闫峥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他最后对着张心昙道:“我还没吃饭呢,能也请我吗?” 此话一出,四周出奇地安静。 虽然闫峥与大家都打了招呼,但他与张心昙说话的态度是不同的。闫总的声音怎么听上去有着位卑者的讨好,是他们听错了吗? 一个人听错了还有可能,但忽然安静的气氛,说明大家达成了同一种默契。 杨小方立时把座位让了出来:“闫总,您坐这。” 张心昙这才说:“欢迎。” 于是闫峥坐在了张心昙的旁边。没毛病,他到哪里都是坐主位的。 但整场酒席下来,闫峥没有喧宾夺主,他甚至一句场面话都没有说,好像就是来专门吃饭的。 他吃得很少,做得最多的是布菜,给张心昙布菜。 他布得很讲究,张心昙说话时,他不会有多余的动作,他只安静地听着。张心昙说完他才会拿起公筷,给她夹菜。 闫峥在这场饭局上唯一的一次高调,是想让服务员把酒全都换成茶。张心昙禁止了服务员,她说:“我们还没喝完,等一会儿再上茶。” 包房是张心昙定的,服务员当然是听她的。 张心昙说完看了闫峥一眼,闫峥大气没敢出。但之后,张心昙的酒杯只要一满,他就会帮她喝掉。 这次张心昙怎么看他都不管用了,她保持着东道主的涵养,把这场酒席撑了下来。 张心昙出去送客,闫峥坐在位子上没动。 等她回来时,闫峥还坐在原位,低着个头,她过去 问他:“闫总,您还不走吗?” 闫峥不动不语,张心昙碰了碰他,他一下子就倒在了桌子上。 这时,只有杨小方走了进来,张心昙一边扶起闫峥,看到他的脸红得可怕。她回头问杨小方:“那个把他叫来的人呢?让他把人送回去。” 杨小方道:“康大恒吗?他已经走了。” 张心昙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她的手臂被闫峥抓在了手里,她顾不得这个,低头问闫峥:“你司机呢?黄子耀呢?我让他来接你。” 闫峥话里带着醉意:“他不在北市。” 张心昙不听他的,直接给黄子耀拨去了电话,一直没人接。 张心昙这边打完电话,再一回头,发现杨小方也不见了。她看着闫峥,低喃道:“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闫峥的醉话张口就来:“我只想要你的心。” 张心昙怀疑他是在装醉,她从不以脸红的程度来判断是否醉酒,因为她就喝酒上脸,但她天生好酒量。 就像现在,她红得不比闫峥少,但她很清醒,一点醉意都没有。就算闫峥刚才没替她喝,她也不会醉。 她回忆起过去点滴,然后发现,闫峥真的很少喝酒,他是会喝,但喝的多是低度酒,还真没见过他喝白酒。 张心昙想过把他扔在这,但她做不出来这种事。她只得对闫峥道:“能起来吗?送你回去。” 闫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确实不能喝,刚才抢杯喝得又急。今天这一出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康大恒这个电话打得可真好。 他醉得也恰到好处,在张心昙去送客时,他还能给黄子耀打去电话,说之后的这一晚,不让黄子耀接任何人的电话,谁给他打都不许接,包括闫峥自己。 果然,张心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打给黄子耀,自然是没人接了。 她真好,心真软,她说要送他回家,闫峥迷迷糊糊地想。 张心昙也喝了酒,但她提前找了代驾,她把闫峥弄到车里,问闫峥:“去哪里?” 闫峥脑子里第一个想到所竟然是山湾府。那里,是他与张心昙度过的最快乐的两年的地方。 她会在那里等着他,会叫他宝宝,会给他做饭,他不爱吃,她还会牵就他,揣摩着他的口味重新做。 她给他求的生日礼物,那个手串,也是在那里找到的。 回想起来,那时的张心昙可真宠他。闫峥好想回去,回到那时候去。 所以他说:“去山湾府。” 张心昙没想到他会去那里,还以为他要回别墅呢。 到地儿,闫峥下了车后,把头抵在张心昙的肩膀上,双手抓着她的手臂。 在张心昙想说,让他自己上去时,他忽然跪在草丛前,干呕起来。 张心昙脑中冒出一个新闻,送喝醉的朋友回家,没送上楼去,对方在楼道里睡了一宿,发生了呛溺,死了,然后送人的要负法律责任。 张心昙抽出纸来递给闫峥:“等你能起来了,我送你上去。” 闫峥难受是真的,这高度白酒的后劲真大,他此时才对张心昙的酒量有所了解。 听康大恒说,他来之前她就喝了不少,看她脸色也像是喝了不少的。但她一直思维清醒,谈吐清晰,完全没事人一样。 闫峥其实没吃什么东西,这饭店的饭菜不合他口味,所以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双手撑地,试着慢慢站起来。 张心昙帮着他,终于把他扶进了电梯。 梯门打开,一梯一户的房型,只有闫峥一家。闫峥头抵着大门,张心昙心里想着,就差临门一脚了,等把他送进去,她就可以走了。 张心昙一边扶着闫峥,一边心急地输着密码,没有注意到闫峥眼中的温柔以及嘴角的笑意,她都记得,她一直记得这里的密码。 张心昙只顾着心急,门都开了,她也没意识到这个细节。 一进屋,闫峥就借着虚弱的劲,把张心昙困在了门内,他在她耳边喃喃道:“张心昙,你心那么软,救过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救救我?” 第65章 张心昙:“你醉了,别说疯话了。” 闫峥:“你都知道的是不是,知道我爱你爱到发疯发狂。” 张心昙无法分辨闫峥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借醉有意说给她听的。 闫峥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他说:“我没有算计这场饭局,康大恒你不记得了吗,他认出了你,主动给我打的电话,说有人灌你酒我才过去的。至于黄子耀,他没在外地,是我不让他接电话的,我想你送我回来,想跟你多呆一会儿。我不是成心骗你的,你信我好吗?” 张心昙不关心这个,她只想把闫峥安置好,然后离开。 她语气带哄,但难免敷衍:“我信你,你先进屋好吗。” 闫峥以前被张心昙这样哄过,所以他听得出真心还是敷衍,他说:“不好,我一放开你就会跑掉,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张心昙应付过最多次数的醉鬼是小景,只要有她在,景培芳就会敞开了喝,因为张心昙会给她善后。 所以,张心昙在这方面经验还算丰富。 她继续哄着:“好,你说,进去坐下再说。” 闫峥的双手终于离开了门板,但下一秒他改去拉张心昙的手腕。 张心昙被他拉着进到了屋内,屋里的智能灯感应到来人,逐一点亮。 张心昙试着叫:“阿姨,你在吗?邓阿姨?” 闫峥依然抓着她的手腕,嘴上说道:“她不在,这里不住人后,她一周只来两天。” 张心昙去掰他的手,闫峥立马道:“我难受,我从来没有喝过那种酒,” 张心昙能感觉到闫峥手心的火热,确实与正常人不一样。她妥协道:“我不是要走,你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闫峥立时就松了手,她跟他不一样,她说话算数,从来不骗人。 这一松,闫峥重心有些不稳,他倒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别管是因为什么吧,他总算是坐下了,张心昙转身去了厨台。 高高在上 第96节 本想只倒杯水的,等热水的时候,张心昙看到闫峥一会仰头一会低头的,看得出来他是真喝多了,是真的难受。 她叹口气,打开冰箱门,拿出她能找到并能用到的东西。苹果汁,蜂蜜,还有醋。 她把苹果切块,倒进些许白醋,最后再舀上一匙蜂蜜在上面,搅匀后兑上一点刚做的热水,然后拿给闫峥。 小景每次喝完与这个配方差不多的解酒汤就不吐了,应该是管用的。 “把它喝了。”她说。 闫峥一点犹豫都没有地伸出手去,但他没接到,他闭了闭眼,重影消失。 但他没有再接,只是用渴望的目光看着张心昙。张心昙坚持了三秒,最终还是暗叹口气,朝他走近两步,喂了他喝下。 她把这归究为,照顾酒醉小景的步骤太熟了,她把闫峥代入后,就硬不下心肠来了。 闫峥喝完,看着她道:“能不能,一直对我这样心软下去,能不能允许我出现在你面前,呆在你的身边。” 张心昙也在看着他:“这是两件事。除了我家,你当然可以出现在我面前,我只是买了套房子,没有买下整个北市。呆在我身边就不必了,我只是原谅了你之前的所做所为,除此,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说的这些,闫峥明天会不会记得,但她该说还是得说,怕他得寸进尺。 闫峥:“为什么他就可以,我就不行?” 张心昙知道他说的是邵喻,她道:“他有病,病得很重,” “我也病得很重,我也差点死了。如果不是我发现了端倪,知道你还活着,现在,今天,此时,你能看到的只有我与你衣冠冢的合葬墓。” “万念俱灰,生不如死,就是我那时全部且唯一的感受。痛苦与悔恨压垮了我,我每天能撑着爬起来,是因为我还有身后事要处理。” “我把公司交给了闫嵘,我把我的人和一些钱留给了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公司的人,我都有安排,巨鱼会是他们永远的后盾,会永远帮扶他们。” “我吐血的时候,心里是暗喜的,至少我不用再去想,如果这些事都安排完我还没死,要用什么方式自我了结才能找到你、见到你。” “我与他一样,一样地寻过死,一样地没死成,他得到了你的怜悯,可以成为你的朋友。而我,” 张心昙:“你得到了我的原谅。闫峥,你太贪心了。” 闫峥:“别自欺欺人了,这叫什么原谅?!你若真原谅了我,你会给我机会去靠近你,去考验我,看着我如何赎罪。可你都没有,你只想躲着我,只会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这会儿,闫峥连眼睛都开始红了,他想抓住眼前人,但他做不到。他这才知道他是真的醉了,他也不是万能的,也会喝多,会有无法掌控局面的时候。 他伸出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心昙倒退,他只能用他自认为的大声,说着:“求你,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要一次机会,求你……” 实际上,他声音并不大,带着哽咽,说得断断续续。 但张心昙都听到了,她看着闫峥赤红含雾的双眼,她说:“你真的想要我原谅你吗?全部放下,彻底地原谅你?” 闫峥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人攥在了手里,他眼睛瞪大,有什么从他醉懵的大脑里一闪而过,但他抓不住。 他眼睛里有泪滑了下来,他看见张心昙不再看着他,她转身走了。 闫峥使尽全力,从沙发上扑了下来,但他站不起来,他昏过去前,想着一定要把张心昙最后说的话刻在脑子里。 他告诉自己,这很重要。 张心昙没有回头,她脚下步子越走越快,一气呵成地开门出去,回身关门。然后她停了下来。 闫峥说得对,她并没有原谅他。他又说得不对,她若真的原谅了他,那才真的是不会再给他机会来靠近她,更不可能去考验他。 真正的放下,是不会在乎他会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什么时候出现,以何种形式出现的,她甚至会跟他做朋友,让他们的所有过往随风而逝。 她救人,她把生命看得很重,但她并不是真的圣母啊。她也会有不平,不甘,也会忍不住去比较,会心生怨恨。 是的,她根本没有原谅闫峥,她没放下。 他骗她感情,毁她梦想,阻她事业,害她差点死在异乡,与父母离别,她为什么要原谅他。 她只是害怕,她从来没有过这么浓重的爱恨,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澎湃的情感。 她在情爱中一向洒脱,与闫峥,她也做到了拿得起放得下。但,终归还是不一样。 她从不让自己去面对这份不一样,却偶尔也有藏不住的时候。 她把她的公司与她的人交给闫峥时是;相信他不会伤害邵喻,放心让他去安排国外的治疗时是;知道她当着那么多人面在饭桌上驳了他上茶的提议,他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时是;她想都不用想,熟练拨出闫峥手机号时是。 是的,闫峥已爱她爱到发疯发狂,她知道的。 那她呢?有没有可能,当年初见的见色起意,那种控制不住地生理性喜欢,其实是一见钟情? 有没有可能,那份区别于以往的特别的喜欢,是爱呢? 所以,她拼尽全力地逃离闫峥,只是她的理性在保护着她。 他若不爱她,她要逃,因为她不会允许自己陷入可悲的单恋中。他若爱她,她也要逃,她不能与一个偏执的,自私的,不会爱的危险人物纠缠下去。 张心昙从小到大目标明确,她清楚要怎么取得好成绩,要怎么去到理想院校,她不允许自己陷入“清醒沉沦”的境地,不想因为一段感情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她做得很好,直到现在。闫峥变了,他开始学习如何去爱,开始放下私心与偏执,变得让她觉得他不再危险的样子。 这让张心昙心生慌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有了一丝动摇。很轻很小,连她自己都摸不到抓不着,但它还是发生了。 张心昙的手离开了门把手,她掏出了手机,她给黄子耀发去消息:你老板给你的命令取消,他喝多了,速来这里。 下面发了山湾府的定位。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子后排的张心昙,吹了一路的夜风。刚把心里的杂乱压下去,她手机响了。 是黄子耀来问她山湾府的密码,张心昙告诉了他。 挂断电话,张心昙手指揉上眉心,她不仅记得闫峥的手机号,还记得山湾府的密码锁。而她的那些前男友们,以及邵喻的手机号,她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闫峥醒来时,思维一点都没有断片。他知道他在山湾府,知道昨天发生的一切。 但忽然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黄子耀,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闫峥想到了什么,他十分在意地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黄子耀如实说:“是张小姐给我发了消息,密码也是她告诉我的。” 闫峥肉眼可见的紧张不见了,他整个人放松了起来,他朝黄子耀伸出手来:“手机给我。” 他要亲眼看一看张心昙发的什么。不过才十几个字,闫峥看了好久。 闫峥还了手机,说他没事,让黄子耀回去了。其实头还是有些疼的,他看着喝过的醒酒汤,一点点地捋着昨天发生的全部。 他不仅表白了,还把之前,没有她他就活不下去的事说了,他还求了她。 他记得,好像有个重要的事,他在昏过去前,想要拼命地记下来。但现在,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闫峥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昨天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有没有把他与张心昙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丁点儿信任给打破了。 他一会拿起电话,一起又放下,最终也没敢打过去。 昨天的醉酒不在他意料之中,很多话都不是他现在该说的,他怕把人从北市再给吓跑了。 她说他贪心,闫峥决定安生几天。 这期间,闫峥接到了王文庚的电话,他说张心昙最终还是拒绝了他的电影,怕闫峥撤资,赶紧又道:“不过,心昙推了她公司的艺人过来试戏,我看有两个孩子不错,挑走了给了角色,现在已经开始封闭训练了。” 王文庚又说:“她这次应该是退到幕后,专心做公司了。她还找我打听买房子的事,她把爸妈接了过来,以前的房子不够住了吧。还让我给她推荐车呢,说我跟他爸爸眼光差不多,我喜欢的,他爸一定也喜欢。” 闫峥并不知道张心昙要买房买车的事,他现在不敢在她身边放人,也不敢多打听她的事,怕惹她生气、惹她反感。 所以,这样的消息,他竟然是从王文庚这里得知的。 闫峥默默记下,对王文庚道:“无论她演不演,我都不会撤资的,王导只管放心。再说,她公司的人能进组,也算是她参与了。” 王文庚放下心来,并领会了闫峥的意思,谁让张心昙获利,他就会给谁好处。 张心昙正在公司开会,看到手机一直在响,是她妈。 她怕有什么事,出去接了。原来找她这样急,只是让她去看房子。 张心昙:“你吓死我了,夺命连环call,我还以出了什么事。我在开会,房子你们先去看,你们看好后我再去,不着急。” 归旻不让她挂:“你不知道,这房子只剩这一套了,说是以前给国外的一个买主留的,是整个小区最好的一套。现在对方不回来不要了,正好售楼处要出,被我跟你爸看到了。我们看了,特别满意,跟之前看的都不一样。” 张明斋抢过电话:“昙昙,你要是忙也可以不过来,我们把合同签了就行。” 买房子又不是买白菜,看一次就要定下来,什么天仙房子,怎么就冲动成了这样。 张心昙怕她爸妈受骗,她问了地址,赶了过去。 这个楼盘,张心昙知道,是正经项目,大开发商。她心放下一半,看完房子后,她也觉得捡了漏。 房子是一楼,虽然他们看的楼盘都有电梯,但父母年事已高,电梯万一出了问题,还是会不方便。 这房子楼间距大,正南正北,一楼的采光也很好。还带个小花园,可以满足她妈妈种花的需求。 一百六十平米的三室三卫,正适合他们家。意外的惊喜是,这特意留下来的内部房,装修用的材料与同 楼盘的别家不同,可以看出都是好材料。 售楼员怕她不放心,还把所用材料的单子都拿了出来,里面清楚地标记着厂牌以及环保级别。 本来就是三年前交的房子,味道散得也差不多了,再加上顶级的环保级别,屋里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以张心昙北市漂泊租房,以及后来买房的经验,这房子装修装饰所用的材料一看就是好东西,货真价实。 她这会儿不吐槽她爸了,一家人当场决定,签合同交定金。 一家人非常满意,能买到梦中情房,兴奋地要去吃饭庆祝。 张心昙不仅房子买得顺利,送给爸爸的新车也有了着落,王文庚给她打电话,说他订的那辆车他不要了,他老婆找人算了,说这车的车标与颜色不合他,让他退了去。 这车是他订了半年才订到的,他觉得退了可惜,所以他才想着问问张心昙要不要。 张心昙当然要了,她也订了这车,销售给出的交车时间也是半年。 她谢过王文庚,与对方约好时间,去车行办了手续。 一下子,张心昙的父母不用再跑了,房子和车都解决了。 张心昙与王文庚再次道谢,并且与对方约好了下次一起吃饭。 两人分开后,王文庚给闫峥发去消息:车的手续已经办完,都完事了,您放心吧。 闫峥回:谢谢,辛苦您了。 车子是闫峥要来的,以王文庚的名义转给张心昙的。那房子也是,那是开发商特意留给闫峥的。 整个楼盘最好的一套带院子的一楼,前面没遮挡,又不是马路,阳光充足不吵不闹。最重要的是,装修的时候,用的材料都是顶级的。 张心昙虽然看得出材料好,但她不知道,这屋子的装修费用与房子本身一个价。里面用到的很多石材,都是用飞机从国外运过来的,就为了讨好闫峥。 谁能想到,这开发商歪打正着,虽然房子闫峥没要,没住上,但他们真的讨好到了他。 高高在上 第97节 能为张心昙办好这两年事,闫峥心情很好。 他一点都不想她知道,他怕她不要了。他做这些的时候,想到她满意开心的样子,就心情愉悦,特别快乐。 张心昙觉得她最近的日子过得出奇地顺,新签的几个小孩都推了出去,当然,她知道这里有闫峥上次忽然出现在饭局上的功劳。 但不止这一件顺利,她家那位刚刚挤进新一线的当家花旦谈到了一个大资源。 虽然有很多人争抢,但张心昙与她的艺人都很有信心能拿下来。 因为对这个项目过于重视,张心昙是亲自带着艺人过去试镜的。 她习惯这样做了,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老板,她能做的她都会亲历亲为。 张心昙没想到,她在现场碰到了闫嵘与沈小祁,沈小祁也在争取这个角色。 闫嵘则把脸一昂,张心昙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只与沈小祁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沈小祁听说了张心昙现在是向阳娱乐的老板,她说:“好久不见,现在应该叫你张老板了吧。” 闫嵘把脸一转,发出不明声音。沈小祁拿胳膊肘怼他,张心昙觉得无聊与幼稚,她说:“先走一步。” 然后就带着她的艺人去登记了。 第66章 娱乐影视这个行业,典型的金字塔结构。真正的艺人是很少的一部分,围绕于他们的工作人员才是塔基。 所有艺人中,能挤进一线的就那些,而好的资源就更少了,大部分时候都是需要又争又抢的。 所以,沈小祁作为绝对的一线出现在这里,张心昙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按说以沈小祁的咖位,已经不用来亲自试戏才对。 回头看到在给沈小祁递水的闫嵘,张心昙瞬间想明白了。 沈小祁之所以还在坚持着试戏,是怕她得到的机会里有闫嵘的助力吧,她好像很在意这个。 可,闫嵘站在那里就是招牌,她怎么可能分辨得清楚,哪些是她自己的本事,哪些是闫嵘的功劳呢。 不过,以张心昙对沈小祁的了解,沈小祁是真的单纯,比刚入行时的她还要单纯,沈小祁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张心昙收回心思,嘱咐了自家艺人几句。潘灿虽然今年才二十三岁,但能做到与一线争高低的程度就证明了她除了自身条件好以外,还是个高情商的聪明人。 她在向阳一向听杨小方的话,现在张总回来了,她也听张心昙的。她认真听取,不停地点头。 但潘灿也看得出来,在场的只有沈小祁是真正的对手。 谁会不认识这位呢,自带资本,密而不宣的男朋友,就是她身后最大的靠山。 潘灿有点儿担心,但她忍住没有在自家老板面前问出来。 张心昙看出她的顾虑,说道:“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其它的我会盯着的。” 如果是公平竞争,输给沈小祁也没什么,但,如果这次闫嵘要暗中动手脚,她不会放任不管。 另一边,闫嵘也看得出来,张心昙带来的人是沈小祁最强劲的竟争对手。 小祁说了,让他再给她一年时间,明年她就会把重心从工作上转移到个人生活上来。 闫嵘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连求婚戒指都准备好了,只等着明年高调官宣后,来一场盛大的求婚。 所以,今天试的这个剧,将会是沈小祁圆满收官的最后一作。闫嵘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她拿下来。 所以,他今天才软磨硬泡地跟了过来,他要全程跟进,直到沈小祁签下合同才算完。 他没想到的是,他跟张心昙又碰上了。 闫嵘早就从圈子里知道张心昙回到北市,经营娱乐公司的事了。但此时,这还是在知道她还活着后的第一次见面。 闫嵘直到此时才对张心昙活着的事实有了真实感,她甚至跟他印象中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化。 试戏过后,闫嵘送沈小祁回去后,立时就请了这个剧立项方的各位。 他的目的很明显,要替沈小祁拿下这个合同。但,过程并不顺利。 导演与投资人全都顾左右而言它,闫嵘看了出来。他少爷性子犯了,非要对方给个准话。 对方被他逼得没法儿,只能点到而止:“这样嵘少,要是闫总愿意出面的话,我们这边自然照办。” 自打闫峥空降到张心昙的饭局上,自降身份当起了她一个人的小跟班后,谁还能看不明白这点儿事。 那两位 都折腾多少年了,闫总不仅没放手,还越来越把自己放在低位上,放出来的信号也让这个圈子里的人看到“张心昙”与“向阳”后,都得凝目,惦量一番。 闫嵘能在他们面前叫嚣,都是托的他哥,也只有他自己惦不清。 闫嵘没像往常那样,立时就把电话打去给他哥。因为这次涉及到了张心昙。 但他想,又不是张心昙要演,不过是她手下的一个艺人。一个外人总不能跟他家小祁比吧,明年小祁就会嫁进闫家,算是他闫家人了。 他哥总不能放着弟媳妇不帮,去帮个刚蹿出头的小明星。 闫峥想好后,依然没有打电话,他亲自上门去找了他哥。这次他没能直接进去他哥办公室,他被戴助理拦了下来。 戴淳说:“不好意思二少,闫总说让您在外面等。” 闫嵘一脸惊讶:“我?让我等?你确定?” 戴淳非常肯定地道:“是的,我确定,是闫总之前亲自交待的。他说,从今往后,他的办公室谁来了都得通报。” 戴淳没说出口的还有半句,闫峥尤其点出了闫嵘的名字。 如果是以前,闫嵘肯定不会听,还会向他哥告状,但现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没有了这份肆无忌惮的勇气。 闫峥终于腾出时间,戴淳这才放闫嵘进去。 闫峥看了他一眼,问:“什么事?” 闫嵘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但看到他哥后,他重新斟酌了一番道:“小祁明年打算半退圈了,到时我会跟她求婚,最晚后年完婚。家里我已经打了招呼,他们都同意了。” 闫峥:“我知道这事,听爸妈说了。到时你想怎么办都随你,你名下的房子如果不满意,我那十几套,除了山湾府,剩下的你随便挑。” 闫嵘:“不是这事,是今年算是小祁收官的一年,眼下有个剧她想要,我想给她。” 这情形似曾相识,触及到了闫峥的痛点,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闫峥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幕,他过得最痛苦的一个生日,闫嵘送来的生日祝福的视频里,沈小祁拿了本该张心昙得到的奖项,神采奕奕地与闫嵘庆祝的画面。 闫峥不能再想,忽然涌上来的心疼,让他心脏难受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闫峥盯着闫嵘,他这个弟弟能亲自过来求他,说明凭他自己的人脉拿不下来这个角色。 上次这么不给他面子的,是对自己处女作追求精益求精的王文庚,那是纯属意外的小概率事件,在这个圈子不会再有第二人。 所以不用想闫峥都知道,闫嵘为什么会拿不下来那些人,肯定是涉及到了张心昙。 闫峥声音冷了下来,警告的意味溢了出来:“所以呢?” 闫嵘不是没有感知,但他来都来了,他决定说下去:“我想让哥帮忙,” “闫嵘。”闫峥严肃地打断了他,“不管这部戏,张心昙是否参与其中,我都不会帮你。有本事你们就去公平竞争,竞争上了,我不会说什么。竞争不上,你就得认。” 闫嵘根本就听不懂,闫峥所说的“竞争上了我不会说什么”的真实含义。 闫峥想过出手,不是替闫嵘出手,而是替张心昙。但他忍住了,把这想法压了下去,他知道她一定不愿意他这样做。 闫峥这样的人,没有什么人情世故是他不知道的,他如果有心,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到。他以前只是不原意站在张心昙的角度思考问题,觉得她不值而已。 如今,不说他心里排在第一位最重要的就是张心昙了,哪怕那些曾经的亏欠与愧疚,就足够令他事事以她为先的了。 任何涉及到张心昙的事,无论大小,他都会思前想后,考虑到十分周到的程度,还怕会有错漏。 所以,这件事也是,闫峥周全的思考后,才做出不出手,尊重张心昙公平竞争的决定。 他警告闫嵘道:“如果这次你再使手段影响结果,我不会再认你。闫嵘,我是认真的,我没开玩笑。你听得明白吗?” 闫嵘一脸不可置信:“哥,你要跟我断绝关系?不是,你不至于吧,为这点儿破事?!” 闫峥肃着一张脸:“你能不能听清人话,是如果,如果你动了手脚,我才会,” 闫嵘确实听不进去,他激动了:“我是犯了什么天条吗,就因为抢她,还不是她,是她手下艺人的一个破剧,你就对着自己的亲弟弟说出这种绝话?!” 闫峥厉声道:“你跟谁嚷呢,我就问你,听明白了吗?” 闫嵘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听,明,白,了。” 闫峥:“那就出去。” 闫嵘张嘴又闭上,最后只剩下愤懑地,一下下地,点着头:“好,我走。” 办公室的门被闫嵘关得发出很大的响声,闫峥皱着眉低声道:“混账东西。” 闫嵘愤怒,伤心,不服集于一身,他不知他哥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就算他喜欢张心昙,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闫嵘代入自己,他那么爱沈小祁,为了她收心,一心只想把她娶回家,做他未来孩子们的娘,但若是沈小祁与他家人放在天秤的两边,他还是会选择血脉相连的家人。 所以,他不能理解他哥,完全不能理解。他只觉得很受伤,以及他最爱的家人要被外人抢走的恐慌。 闫嵘不似闫峥,唐仲美对第一个儿子十分重视,算是她亲手带大的。到了老二这里,她再没有这个精力,而闫峥已经初露合格继承人的端倪,让她对小儿子就更不上心了。 闫嵘不是不知道爸妈,以及爷爷奶奶的偏心,但他不生气,谁让他晚来了一步呢。 他更不会生亲哥的气,他小时候是早熟的哥哥带着他的。 他记得很多事情,甚至连三岁时拉裤子,都是哥哥给他换的。哥哥从来不嫌弃他,对他极有耐心,教给他很多的东西。 就连哥哥准备放弃集团总裁位子时,都在力排众议,立下誓言,一定会把他教会,托举他上去。 可这样如父如母的哥哥,却因为一个外姓人,有一天会威胁他,对他说出断绝关系的狠话。 闫嵘心理的落差太大了,他完全不能接受,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他倒要看看,他若真做了,他哥会不会真的不认他这个弟弟。 没有闫峥的运作,沈小祁没有得到角色,她有些意外,这还是她踏入娱乐圈以来,第一次滑铁卢。 她还不能把失落表现出来,她安慰比她还沮丧的闫嵘:“没什么,我都没事,你干嘛呀,来,笑一个,一会去吃饭,我都饿了。” 沈小祁想到了什么,自己先笑了起来:“说实话,我偶尔也会怀疑,我星途这么顺,是不是你瞒着我做了什么,现在看来,是冤枉你了。挺好的,这也是老天给我的启示,我是该开启人生下一个阶段了。” “这个剧泡汤了,我可能从今年就可以减少工作量了。你不开心吗,你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吗。” 闫嵘抱了抱沈小祁:“不开心,你希望你在这一年里,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沈小祁把头放在闫嵘的肩膀上,笑容更真诚了些:“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就是今天退了,我也没什么遗憾。” 高高在上 第98节 不,他不会放弃的,合同还没有签,一切皆有可能,闫嵘暗自道。 向阳娱乐的公关部忽然忙了起来,连夜加班,连张心昙都赶来了公司。 一走进办公室,她看到抹泪的潘灿。她走进去坐下:“从头说给我听。” 原来,潘灿还是在校的素人时,谈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但对方是个渣男,不仅拍了她的照片,还内涵她私生活混乱。 潘灿的竞争对手不少,他们可能会因为闫峥的关系不会主动对向阳的艺人出手,但落井下石的机会是一定不会放掉的。 所以各路节奏带得飞起,甚至连潘灿曾经为了那个男人纹的纹身都被爆了出来,还有人通过这个纹身的位置,进行了过度解读,说她是契约,。兽。 “什么东西?”张心昙问。 杨小方就这三个字进行了解释,潘灿急急地道:“我不是,我没有,他们在造谣。张总杨总,我可以以任何东西起誓,我只交过两任男朋友,一个是高中时的初恋,一个就是这个人渣。” “我不乱,那个纹身是我傻,。b恋爱脑,为了他纹的。后来认清他的面目后,一分手我就去洗了。”越说越激动的潘灿把衣领一拉,露出洗过纹身的痕迹。 杨小方冷静地道:“就算现在把你这个拍下来发出去,也会有人质疑你是刚洗的,为了掩盖契约,。兽的事实。” “我没有,我没有,我真没有。”潘灿又哭了起来。 张心昙把纸巾递过去,然后道:“擦擦眼泪别哭了,哭没有用,还会让你大脑缺氧,失去判断力。” 潘灿信服张心昙,又向来听话,她把眼泪擦了,尽力止住了抽噎。 张心昙这才说道:“潘灿,网上说的那些,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一条一条说出来,不要漏下任何细节。但我只要实话。” “你不要怕,就算那些都是真的,也没到不能挽回的境地,我可以跟你保证,虽然你现在的资源会丢,但最多沉寂一年,我还能把你捧 起来。可如果你骗了在座的大家,我会放弃你,永不录用。” 潘灿一脸坚决:“张总,我说的都是真的,除了我与这个人渣谈过恋爱、被他拍了照片以外,其它的都是造谣,都是假的。” 说着她环视一圈会议桌:“我不会骗大家,坑自己人的。” 张心昙:“好,我信你。” 说完她转头对杨小方道:“你刚才说得也不对,刚洗的纹身不可能恢复这么快吧。” 公关部的一位同事道:“您说得对,我朋友是开纹身店的,我见过。刚洗掉的会红肿,会结痂,不可能这么平滑。” 张心昙点点头,杨小方道:“赶紧给她照下来。光照下来不行,是不是还要安排场直播?她那个纹身的位置虽不好在镜头前显露,但露出图案的上半部分还是可以的。” 紧急预案做好后,张心昙开始追究网上营销号的言论。怎么也得告几个,才能平息这场吃人血馒头的围剿。 在这个过程中,公关部有了新的发现,他们把情况报给了张心昙。 大部分营销号以及起哄的个人都不敢再说,但有一些,天不怕地不怕,势要把谣言造到底。 公关部的员工也都是有经验的,这样的情况很少见,碰到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幕后有人要彻底搞掉潘灿。 张心昙一听,心里立时就有了人选,潘灿被踩下去,最得利的就是沈小祁了。 但沈小祁不会,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做这种事,那就只有闫嵘了。这事做得也很符合他一惯的易怒无礼,自私到不顾他人死活的狂傲之徒的风格。 张心昙思考后,道:“他能找人,能花钱,咱们也能。” 于是,向阳死抓住一个猛告,拿到个人信息后,她们找了过去。 对方只是拿钱办事,眼下面对,对方找上门来,答应给他更多的钱,以及他可能面临的法律责任,他怂了。 他把找他的人的证据主动拿了出来,顺藤摸瓜,查到了闫嵘那里。 张心昙拿着结果想,果然,傲慢又没脑子,但凡他做得隐蔽一些,她想找出幕后黑手也没这么容易。 张心昙一点儿没客气,把闫嵘干的事放到了网上。 闫嵘的粉丝先炸了,她们不信他们的王子会干出这种造女明星黄谣的事。 她们去找各种蛛丝马迹,想要证明潘灿这边是诬陷,但张心昙也不是第一天混娱乐圈了,她早有准备。 粉丝找到一个,她就跟着爆一个,那脸打得一个接一个,啪啪地响。 在充足的证据面前,很多闫嵘的粉丝开始痛苦地醒悟过来,发声明或不发声明的脱粉了。 当然还有一些,完美诠释了什么是脑残粉,她们依然不信,依然为哥哥呐喊,解释。 但紧接着,另一个重磅消息空降热搜,闫嵘与沈小祁的名字被放在了一起。 点开一看,里面有人爆料说,闫嵘之所以这样对付潘灿,是为了给沈小祁争新饼的角色。 至于为什么这么帮沈小祁,是因为二人是情侣,已经谈了好几年的地下情了。 爆料人为了证实他的说法,把闫嵘与沈小祁的各种视频、动图,以及照片弄得全网满天飞。 这位爆料的还说,闫嵘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利用自己顶流的影响力,以及他在自家经纪公司的股份,他早就不只是明星这么简单,他自己就是资本,所以他能暗箱操作,从不少与沈小祁有竟争关系的艺人手中夺走机会。 这位爆料的最后总结道:“这可是毁人事业,损人钱财,与杀人父母有什么不同,这对情侣可真是缺了大德了。” 杨小方问张心昙:“这也是您查出来的?” 张心昙摇头:“不是,我就算知道他跟沈小祁的事,我也不会说的。圈里偷着谈恋爱的多了,曝这个出来不厚道。” 网上,张心昙的名字开始出现在热搜上,点开内容,是大家都在猜测,沈小祁参演的王文庚那部得奖作品,原先是张心昙的,是被闫嵘这个资本夺走的。 还有人提起张心昙现在是向阳娱乐的老总,是潘灿的老板,闫嵘这是逮到一个人玩命害啊。 张心昙没理,想着只要不理,有关她的热搜慢慢地也就下去了。 但闫嵘找了上来,他冲进张心昙的公司,嚷着要见她。张心昙让他冷静,谈是可以谈的,但他若是现在这个态度,她会报警。 闫嵘闭了闭眼,他质问张心昙:“你何苦把事做得这样绝,小祁她都知道了,她在跟我闹分手。” 张心昙:“你造我公司艺人谣言的事,是我曝的,但你跟沈小祁的事不是我做的。” 闫嵘:“你敢做不敢认吗,不是你做的还能有谁?” “那可多着了,你但凡不这么没头没脑地冲过来,冷静地去想一想去查一查,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了。” 说着张心昙当着闫嵘的面打出去一个电话,她对着话筒道:“你弟弟在我这,你是不是该跟他说清楚。” 闫嵘是被沈小祁打来的分手电话,激得一时失控跑来的。忽然听到张心昙打出去的电话,他僵在原地。 紧接着他手机响了,是他哥打来的,他接起听到他哥说:“别去打扰她,是我做的,给我滚回来。” 闫嵘赶到闫峥处,他疯了一样地质问他哥:“为什么?” 闫峥道:“我跟你说过,如果你暗中动了手脚,找她的麻烦,我会不认你这个弟弟。” 闫嵘:“所以,你不认我的方式就是毁了我的事业与爱情?” “毁了你事业的是你自己,干了坏事,还蠢到擦不干净屁股。至于你的爱情,你不尊敬我爱的人,我为什么要保护你的爱情。我都要不认你这个弟弟了,那我出手必定是要一针见血,直接结束这场网络纷争的。” 闫嵘愤怒伤心恐惧到,根本听不懂他哥在说什么,他跟他哥闹,像小时候得不到满足时那样地跟他哥闹。 他的爸爸妈妈从来不怕他闹,只有他哥疼他宠他,怕他哭坏嗓子,怕他哭到体温升高,所以,他想要什么,只要跟哥哥说,他哥都会满足他。 但此刻,这个从小到大百试百灵的法子失效了。哥哥变成了严厉的,缺少温情的爸爸妈妈,甚至他现在的痛苦就是哥哥一手造成的。 闫嵘再也压制不住他的情绪,他开始发大疯。 他不能骂爸妈从小到大对他的忽略,他们的偏心;不忍骂沈小祁的绝情;更不能骂他哥,他根本想都不敢那样想。 他所有的疯狂都朝向了张心昙,他咒骂张心昙,用尽恶毒之词。 闫峥让他住嘴,他怎么可能住嘴,直到闫峥打了他一拳。闫嵘暂时地住了口,但他把嘴角的血一擦,又开始了。 闫峥再次挥拳,打到闫嵘的骂声越来越小。然后他说:“滚出去,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闫嵘发泄了一通,被打了一通,他累了他平静了下来,他朝外面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被他弄丢了,他不能再丢了沈小祁。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哥说:“闫嵘,我对你很失望,我真是白疼你了。” 闫嵘的心脏“咚”的一声往下沉,一直沉一直沉,沉不 到底。 闫嵘回到家中,栽到床上,醒来后,他连时辰都不知道。 他起来后,得知沈小祁在网上发了一篇道歉信,她承认了与闫嵘的地下情,承认了她抢了别人机会,她对此真诚道歉,并声明从即日起,她会退出娱乐圈,永远不回归。 这个傻瓜,把不是她的错都揽上了身。闫嵘疯狂地拨打沈小祁的电话,她一直不接。 在他去找沈小祁的路上,沈小祁给他发来了信息。 她让他不要去找她,她已不在国内。说跟他分手是真的,她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因为他毁掉了她最在意的东西,事业与名誉。 沈小祁最后写道:你知道吗闫嵘,那个被我妥善保管视为珍宝的奖项,如今像是一面照妖镜,让我只要看到它,想到它,就会感到无穷无尽的羞耻,与它有关的一切,那场颁奖礼,那些我被祝贺的片断,还有你与我一起庆祝的画面,都变了味,变得臭不可闻。到此为止吧,我们永远不要见面了。 闫嵘查到了沈小祁的航班,她飞去了悉尼。闫嵘买了最早的机票,跟了过去。 到了悉尼,他查了两天才查到沈小祁的行踪,她在度假,现在已经不在悉尼了,她去了珀斯的一个岛屿。 闫嵘马上赶过去,他才刚到,就见有人在海岸线上狂奔,然后他听到了枪声…… 闫峥自从那日赶走了闫嵘后,他就出差了。本来他不想去的,但童城的项目落成了,当地政府特意请他过去。闫峥妥不过,亲自走了这一趟。 他站在台上剪彩,看到黄子耀匆匆忙忙地赶来。他从来没见黄子耀这样过,他手中的剪子停了下来。 黄子耀附在他耳中说:“闫嵘出事了,在岛上遇到了枪杀事件,他中枪了。” 闫峥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黄子耀,他轻声问道:“受伤了吗?伤哪了?” 黄子耀脸色一变,没言语。闫峥声音拔高:“说话!” 黄子耀:“那边传来的消息,人没抢救过来,通知家属去,” 闫峥手中的剪子掉到了地上,人朝台前倒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唉,闫嵘就是个哥宝男,在爸爸妈妈身上得不来的,在哥哥这里得到了,而且这个哥哥连爸妈都要看其脸色,却只对他最好,换谁都得是哥宝男。 终于写到这里,写到了闫嵘的结局,总能看到你们骂他,我忍着不剧透忍得好辛苦。这回闫嵘真的死了,哼哼,我看谁说我太绝情。 第67章 闫峥的前面是讲台,黄子耀虽然扶住了他,但他的头还是磕到了。 他人没磕晕,但有个口子,流血了。 黄子耀想送他去医院,闫峥不去,任那血流下来,淌到脖子上。他拿手帕随手一擦,捂在伤口上说:“走。” 高高在上 第99节 可是去哪呢?他抓着黄子耀问:“他在哪?你刚说他在哪?” 黄子耀:“在珀斯的一个岛上。” 闫峥走下台去,周围因为这一突发状况而产生的嘈杂声,全都消失了,此刻,他耳朵里只有耳鸣。 闫峥上车,赶去坐飞机。车子开出去好久,他才想起来问:“他去珀斯干什么?” 黄子耀看着闫峥没有擦净的血,他还是提议道:“飞机还有一会儿才能起飞,您先去医院吧。” 闫峥厉声,重复着问题:“他去珀斯干什么?” 黄子耀:“沈小祁在那里,他是去找她的。” 闫峥闭了闭眼,他告诉自己,没有亲眼见到闫嵘,一切都不能作准,他不能先倒下去。 他说:“去医院。” 到了医院很快止了血,医生为保险起见,让闫峥去做个检查,怕他脑震荡。闫峥拒绝了,一行人离开医院再次出发去往机场。 闫峥尽量不去多想,不去想闫嵘,尤其是不去想他与闫嵘最后相处时的样子。 不能想,只要一想,他就感觉他撑不到飞去珀斯了。 童城近期没有飞往悉尼的航班,闫峥先回到了北市,然后才定了最近一班去往悉尼的航班,到达当地再去珀斯。 闫峥的私人航班申请下来的时间,跟这个行程比起来还要漫长,所以他选择了公共交通。 他没让父亲与母亲跟去,他们也没坚持。闫峥忽然有点心酸,替闫嵘。什么时候,他成了闫嵘的第一责任人?是从他小时候就开始的。 从他第一次抱他,第一次带他出去玩,第一次给他处理屎尿开始的。 这么多年,他好像习惯了,闫嵘也习惯了。只要一有事,闫嵘就会来找他,而他觉得都不是什么大事,基本都会满足他。 是对闫嵘不上心的父母,还是太上心的他,把闫嵘害了的?亦或是他们合谋害死了他? 海岛的惨剧发生的第四天,闫峥终于日赶夜赶地来到了当地。 位属于珀斯的这个岛屿,当地人口虽然只有十二万人口,但却是个有名的度假圣地,旅游业十分发达。 沈小祁把逃离的第一站定在了澳大利亚,是因为她以前来过悉尼,对这个国家很喜欢。 但这次到了地方后,她发现人的心境不一样,看到和感受到的风景也不一样。 沈小祁走得太急,她告诉自己是来散心的,实则她是逃跑。狼狈地逃出娱乐圈,逃离欺骗她的闫嵘,以及她不敢面对的局面。 她之所以认下网上所有对她的指控是因为,她就算说她不知情,也不会有人相信。 与其被大家笃定地嘲讽,不如她都认下来,主动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就当这是她对那些被她抢走机会的艺人的歉意了。 因为心境的不同,沈小祁这次只在悉尼停留了两天,然后就去了一直心心念念的珀斯。她想会不会换个没去过的地方,心境会不一样呢。 虽然她并不抱什么希望,但她还是去了,并登上了小岛。 她不知道,她刚离岛,闫嵘后脚就到了。而她在小岛上时,闫嵘查到了她的行踪追了过来。这一次他又差了一步,在他登岛之前的七个小时,沈小祁离开了这座岛屿。 闫嵘甚至来不及到岸上当地的民宿去找沈小祁,就被枪声留下了脚步。 可能是在国内没见过这种事,所以闫嵘哪怕听到了枪声,看到了奔跑的人群,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些。 当他听到更大的枪声时,是他中枪的时候,他只中了一枪就倒下了。 杀人的是个满脸糊子邋里邋遢的老头,他从闫嵘身边走了过去,没有补枪,可能是还要留着子弹去打更多的人。 但他枪法很准,闫嵘正中心脏。 倒下后,闫嵘的眼睛里只能看到蓝蓝的天空,明明今天的天气很好,明明上岸时脚下的沙子是热的,但此刻他却只感觉到了冷。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脑海中快速地过着与沈小祁的过往,大部分都是些快乐的时光。 但好景不长,他嘴里开始漾血,真正的弥留之际到来,沈小祁消失了。闫嵘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想到的是他哥。 他迷迷糊糊地想,死了也好,他哥一定会伤心的吧。一定会后悔最后一次见面打了他,还说了那么诛心的话。 蓝天消失了,阳光也消失了,闫嵘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躲在柜子里玩捉迷藏,但不小心把自己锁在了里面,最终是他哥找了过来,打开了柜门,光亮照了进来,他哥伸出手,他的小手紧紧地拉住了哥哥的。 他被带出柜子,跟着他哥走了,外面的光明让他感到安心,阳光让他感到温暖。 他想回到那个时候去,他想他哥了,他喊出了哥哥,但其实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漫无边际地黑暗忽然扑面而来,哥哥松开了他的手,哥哥说对他很失望,哥哥不要他了。 闫嵘最后看到的世界里没有哥哥,没有沈小祁,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明媚阳光照耀下的金色沙滩上,满身是血躺在上边的闫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沈小祁是在第二天看到新闻才知道,她刚离开,岛上就出事了。 新闻上说,死者有国外来度假的游客,沈小祁正听着,被她的包车司机按着喇叭催促了。 她按灭手机,跑过去上了车,去开启旅途的下一站。 闫峥上了岛,被带到了岛上唯一的一家医院。医院很小,存放遗体的地方也少。像闫嵘这样的异国人,只能暂时被安置在这里。 闫峥站在冰棺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紧张地看着一个外国人推着一个铺了白布的车子走了出来。对方在跟他说话,说的是英语,他听懂了,但他没有动。 一旁的黄子耀想要替他上前,闫峥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他脚下终于动了,缓缓地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他动作有点慢,那个外国人没有催他。 他终于走到他该走到的位置上,却迟迟不上手。 对方很人性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闫峥谢绝了。 他伸出手去,不知是不是灯光照射的原因,他五指惨白。但很稳,闫峥稳稳地掀开了那层白布。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明明是闫嵘,但他脸上的伤,让他看上去又有点陌生。 一连串的英文蹿进了闫峥耳中,他又全都听懂了,对方用了一个词“死者”,说死者脸上的伤尚不能确定是不是凶手造成的…… 闫峥的手终于颤抖起来,他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是他打的。 冰凉的心脏、麻木的大脑一一苏醒,最后与闫嵘相处的一幕全都涌了上来。 闫峥的眼泪滚滚落下,他摸着闫嵘的脸,掌心感触到的不是人类该有的正常体温。 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在,闫嵘就特别娇气,他从小就怕冷,带他出去玩,作为哥哥,他总要替他想着戴好帽子与手套,穿暖了。 可他现在连这个都不能给闫嵘做到,他捂不热他,他用双手都捂不热他。 黄子耀站在后面,能看到闫峥颤抖的背影。黄子耀虽然也伤心,但他更在意的是闫峥的情况。 从黄子耀的角度与经验来看,闫峥这次不同于张心昙那次,他应该能够挺过来。 知道张心昙的死讯时,他是不接受,自欺欺人了很长时间。而且黄子耀没见他哭过,只见他吐过血。 现在,面对闫嵘的死亡,他能哭出来也是好的吧,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全都憋在了心里,生了死志。 下一秒,黄子耀就被闫峥点名了,闫峥回头对他说:“子耀,我怎么都弄不暖他,弄不暖,你帮帮我,帮帮我。” 黄子耀眼圈红了,他不再叫老板,他说:“峥哥,节哀啊。” 闫峥安静下来,稍许他说:“我们带他回家。”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闫嵘的脸上:“阿嵘,我们回家,哥哥带你回家。” 闫峥最后带回来的,只有闫嵘的骨灰。 并不是他不能带着遗体回来,而是他不想折腾闫嵘,由他亲自看着在当地火化,是保存死者最大体面的方式。 回国的飞机上,闫峥全程抱着那个盒子,闭着目。 他这种完美骨相的人,稍微一瘦,下颌骨的线条就会更加清晰明显,让他看上去凌冽寒凉,不近人情。 黄子耀上次见他这种面相,还是张心昙假死那次。 黄子耀觉得,再康健的身体,这样折腾下去也会撑不住,要生病的。 一个念头在黄子耀脑中闪过,他冲动地按进与张心昙的对话框,上次的信息还停留在,她提醒他去照顾醉酒的闫峥那里。 但最终,黄子耀什么都没做,他的自知之明,让他退了出来。他不似他老板,考虑事情周全,他怕他的自作主张会适得其反。 闫峥刚一回国,还没来及安置闫嵘,就得到消息,他爷爷被紧急送到了医院,还是心脏的老毛病。 但这次老人家没有那么幸运,没有闯过八十四这个坎,闫家一下子要办两场丧事。 两场丧事办得静悄悄的。 过后,闫峥与父亲在书房里进行着一场重要谈话。 书房里没有外人,闫父直言:“还好你爷爷是现在去的,若早半年,你二叔那边就不会顺利了。现在这样,一切都赶得刚刚好。” 闫峥睫毛颤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他父亲一眼。闫父问他:“怎么了?闫嵘后续的事办得顺利吗?” 闫峥顿了几秒,最终只说道:“顺利。” 闫父又说:“你当初投钱到演艺圈,算是有先见之明,现在控制起舆论来倒是方便。不过,如果闫嵘没去当什么明星,根本也不用压消息。” 该说的说完,闫峥出去前,闫父才问了一句:“你怎么样?看着瘦了。” 闫峥扯起一侧嘴角,颇有些嘲讽的意味:“我没事。” 闫峥去卧室见了他母亲,唐仲美倚在沙发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佛经。 他母亲虽然每年都要往寺庙送不少的钱,手机里有各路大师的联络方式,但她从来不看佛经。 唐仲美在家也是要化妆的,不到睡觉时是不会洗掉的,但此时她素面朝天,疲态尽显。 他们谁也没提闫嵘的名字,却怎么也不能把家常唠下去,因为说着说着,都会涉及到闫嵘。 然后,母子俩就会戛然而止,沉默起来。 闫峥起身要离开,唐仲美问出了与闫父一样的问题:“你怎么样?” 这个问题,闫峥答烦了,在爷爷的葬礼上,所有家族成员,都会就闫嵘的离世来对他问上一句“你怎么样”。 他没说话,唐仲美道:“人只要活着,日子就得照过,向前看吧。” 闫峥还是没说话,他直接开了门走了出去。 闫峥路过闫嵘的房间,他停了下来。平平常常的一道门,他竟然不敢走过去。 他眼眶发酸,心里发酸,他的弟弟好像因为他的存在,在这个家里没有得到过小儿子该有的宠爱。 这个家,整个家族,只看重整体利益,只看重强者。 高高在上 第100节 你强大,你有本事,还能得他们一句问候,如果没有这些特质,你就是透明的。 但他也没有脸说这些,闫嵘的结果,是父母的不重视,与他一味的溺爱造成的。 闫峥的自责一层叠着一层,想到最后与闫嵘相处时,他打了他,他就睡不着。 他不是今天才睡不着的,从知道闫嵘出事以来,他就没怎么睡过。 闫峥把所有闫嵘的消息都封锁了,没有人知道塌房的大明星李恕死在了异国的一场意外中。闫峥绝不允许网上的人骂他弟弟活该,死得好。 他还处理了当天在童城剪彩,他失态的视频。这些都做好后,闫峥依然睁眼到天明。 从出事以来,他睡着的时长加在一起,恐怕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闫峥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失眠,他病了。 可他天天照常工作,吃饭,除了睡不着与暴瘦,看着跟自常人一样。 但黄子耀是知道实情的,他焦虑得要命,这样下去闫峥早晚会撑不下去的。 黄子耀下定决心立马就去行动了,他直接来到向阳娱乐的楼下。 前台问他有预约吗。黄子耀:“没有,麻烦你跟你们张总说,我叫黄子耀,有救命的事找她,求她见我一面。” 前台脸色一变,黄子耀就知道他办不了这种事,应该让戴淳来。他赶紧找补:“我不会硬闯的,你只要把我的话跟你们老板说就好。” 前台的脸色并没有变好,好像更忌讳他了。但小姑娘还是尽力地保持微笑 道:“我打个电话。” 黄子耀被放了进去,有人把他引到了张心昙的办公室。 黄子耀面对着张心昙审视的目光,他直接了当:“闫嵘死了……” 闫峥接到黄子耀的电话,黄子耀说:“我去找了张心昙,把闫嵘的事告诉她了,我自作主张,您罚我吧。” “张心昙”三个字如点燃死灰的引信,闫峥想起他母亲说的“活人总要生活下去”,当时他想,可以是可以,如果行尸走肉也算活着的话。 但此刻,只是听到张心昙的名字,闫峥就觉得,他的病有药了。 张心昙在黄子耀走后,默默地坐了很久。 闫嵘的死讯显然被刻意压了,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黄子耀说闫峥病得很重,要她救人。 她拒绝了,她让黄子耀去找大夫,让闫峥该吃药吃药该住院住院。 黄子耀没有对她进行道德绑架,他只是一直在求她,甚至说给她跪下都行。 张心昙真想问问,闫峥到底给黄子耀开多少钱的工资,亦或是闫峥救过他的命? 她不用问,黄子耀真情实感地自己说了,说他是孤儿,是被闫家资助上的学,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闫家给他的。 提到闫峥,黄子耀说:“峥哥是我崇拜敬重的人,是我见过的最有人格魅力的人。我不敢拿他当哥哥看,但我心里一直当他是。” 人格魅力吗?张心昙难得与黄子耀共了一秒的情,因为她想起,她以为闫峥只是个百手起家的青年创业者时,也曾被这种魅力迷得要死要活。 他工作时的样子,他指导她接人待物上的疑惑……很多很多的片断,她都能感受到闫峥成熟强大的男性魅力。 谁知道,在那样完美的人格下,掩埋的是霸道与偏执,是不同于常人的极强占有欲。 所以,她被吓到了,她逃了。 那时的阴影,让现在的她都心有余悸,有关闫峥的一切,她不敢迈出半步。 所以,她拒绝了黄子耀。但她这一天频频地走神。 她还去刷了新闻,网上没有闫家的任何消息,也没有闫峥近期的影像。甚至连沈小祁的消息都少了不少,当然,还是有人在坚持不懈地骂她。 而她没有关闭评论区,任大家骂。除了最开始,她在几条点赞最高的评论下说了对不起以外,之后她没再回应过。 沈小祁这样沉寂,如果不是黄子耀告诉她沈小祁没事,她会以为沈小祁与闫嵘一起遭遇了祸事。 这样在网上查了一通,等张心昙回过神来,发现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 张心昙告诉自己专注手上的工作,不能再想。但她离开公司回到家中,吃着父母做的饭时,她妈妈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是工作遇到不顺心的事了吗?” 张心昙看到父亲母亲全都盯着她看,她马上道:“没有,就是想了下明天要做的事,一时走神了。” 到了晚上,一向好眠的她,翻来覆去折腾到一点还没睡着。 她忍不住总在想,闫峥对她说过的话,他说他也病得很重,他也差点死掉…… 张心昙在棋牌馆被闫峥找到时,在震惊与惊吓过后,她确实看得出来,闫峥身上多出来的悲凉与哀色。 张心昙又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两点了,她告诉自己不能再瞎想了。 之后她没有再看时间,早上打着哈欠睁不开眼醒来时,她想,她应该是两点多睡着的吧。 那也就意味着,她才睡了五个来小时。对于她这种爱睡觉的来说,根本不够。 好在这一天的工作不忙,这就导致了她有很多的时间来走神。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张心昙终于没有工夫瞎想了,她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官方活动。 另一边,闫峥站在穿衣镜前,系着衬衣的扣子。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穿着有点大了。 镜子里的闫峥,整个人看上去瘦瘦的一条,显得他更高了。最后一步,他戴上手表,穿戴整齐地出发了。 他坐上车,由司机送往活动现场,他已经很长时间不出席任何活动了。 现场媒体看到他来,先是一楞,然后纷纷拿起相机狂拍了起来。大少爷既然来了,肯露脸,那就是可以随便拍了。 闫峥现在的状态,线下来看有些过瘦了,但镜头里却正正好好。 他在所有的镜头里与照片上,全都气质清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在乎的睥睨感与厌世感,在他身上达成了统一。 这样的闫峥让人望而却步,不敢轻易靠近。 网上同步的视频与照片一出,评论全都在刷:这是谁?a爆了! 有人知道,回答道:“是正闫集团的总裁。” “哇哦,这是让我刷到真·霸道总裁了。” 有关闫峥的话题越说越热,讨论的人越来越多,主要就一个主题,帅。能把一众男明星比下去的帅。 同样来参加活动的张心昙,也拥有着不小的热度。 这场活动是国内大平台办的,请的有商界,明星界,体育界的各方名人。张心昙是以向阳娱乐老板的身份来参加的。 红毯上,她没有穿礼服裙,而是穿了一身干练的西服裤装。头发盘起,没带任何头饰。 评论里,那些一直不离不弃的粉丝说,她状态越来越好了,路人表示赞同。 走完红毯,入到内场,照片就不能随便拍了。 这里才是真正的签到处,主办方有准备了专业的签到台。签完字就可以进去找位置坐了。 张心昙刚签完,她就看到闫峥走了过来。 她楞住了,距离上次见也没过去多久,他怎么瘦成了这样。 闫峥越走越近,张心昙没从他身上觉出让人望而却步的感觉,她只是又一次在闫峥身上清楚地看到了浓重的悲色。 闫峥冲她笑笑:“你也来了。” 张心昙错开眼,不愿意看到他这样笑,那笑容让人看着心里苦。 她说:“闫总,我先进去了。” 闫峥拿起笔,躬背,签着字的同时,说:“嗯,一会儿见。” 他看上去正常又不正常,给张心昙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进入会场时想,黄子耀没有带他去看医生吗?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过去。旁边几位都认识,有巨鱼的周龄,丰熙娱乐的老总,还有几位制片人。 张心昙觉得她被安排坐在这里,有一种小虾米被大鱼包围的感觉。 活动总时长一个多小时,最后压轴的,娱界代表是今年大热的影帝,体育圈的是亚洲赛的冠军,最后的商界,自然是闫峥。 他起身走上台去,张心昙跟着大家机械地鼓着掌。 闫峥没有拿手稿,他是空手上去的,他把话筒往上抬了抬,讲了一些场面话。就在收尾该下去时,他忽然停了下来,下一秒他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了下去。 场下的安保人员,工作人员全都往台上跑,本来可以圆满结束的活动,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草草结束。 张 心昙听到身旁周龄的声音:“应该会被送去大仁医院吧,前几次闫总住院去的都是那里。” 张心昙转头俯视着周龄,她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闫峥听得到周围的惊呼声,他全程闭着眼,配合着被送往了医院。 他刚才在台上晕了一下,没到昏过去的程度,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张心昙,心里的渴望让他顾不上手段是否漂亮体面,他只要管用。 但他在医院里等了三天,张心昙别说来了,连个电话甚至是v信都没有。 闫峥情绪极度低落,本来只需要住两天就可以出院的,但他精神上的消极,让他多住了几日。 出院后,闫峥依然去了山湾府,他最近一直住在那里。 他嫌黄子耀烦,把黄子耀支去童城去做收尾的工作了。 闫峥在网上看到了有关他这次昏倒的评论,最过分的一条是:这总裁霸道是霸道了,但看着身体不行啊。 底下还有调侃的:大黄丫头,只知道盯着这个,油盐不进是吧。 还有:我不嫌,看在脸和钱的份上,我愿意过清心寡欲的日子。 闫峥正要把手机扔开,看到了“李恕”的名字,这是闫嵘的艺名。依然有人在骂他。甚至有人在咒他死,她们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闫峥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任手机掉在地毯上。 他忽然觉得这屋里的智能灯非常不好用,他想让它们全都关掉。但感应到屋里有人,总会留下一盏亮着。 只一盏,闫峥都觉得刺眼。他想去关掉,但他起不来,他没劲儿。 闫峥的心早就埋在了黑暗中,如今连眼睛都不想看到光亮了。他知道只有一道光可以救他,但他求不来,她早就不要他了。 闫峥跪到地毯上,拿起手机,凭着最后一点儿自救意识,他打出电话:“张心昙,我难受,我病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张心昙问他:“你在哪?” 闫峥:“山湾府。” 张心昙给黄子耀打去电话,黄子耀说他不在北市,他怕张心昙不信,他发起了视频通话,让她看童城的街景。 张心昙认了出来,黄子耀的确在童城,她没再犹豫,开车去了山湾府。 高高在上 第101节 一进屋,就见闫峥蜷着身子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她急步过去,查看他的情况:“你哪难受,要不要去医院?” 闫峥就势抓住她的胳膊,张心昙被他拉得,差点趴到他身上。 她另一只手撑在地毯上,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闫峥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张心昙“嗯”了一声。 “张心昙,”闫峥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叫了一声不够,他又叫,“张心昙,张心昙……” 张心昙没应他也没说话。 闫峥:“你在片场,手擒毒蛇,我当时紧张坏了,直到你把蛇关起来,那口气我才敢吐出去。我那时不明白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抓毒蛇。后来知道,是你九岁那年,为了救邵喻,跟他掉落在同一个蛇坑里,当时的处境让你自学了识蛇驯蛇。” “你之所以去考了救生员的职业证书,是因为你曾没能成功救起一个孩子。” “我不止一次看到过你救人,你脱掉衣服饰品还有鞋子,去救一个私自闯进来偷拍的溺水者,你不知道,我当时心脏跳得有多快,我不是在担心你,我知道你不会有事,我只是在疯狂地心动。” “甚至在你帮救邵喻时,我一边疯狂地嫉妒,一边疯狂地为你沦陷。” “我爱你,不止你的容貌。你强大的精神内核,你骨子里的英雄主义,救世主人格,都令我疯狂地着迷。你不能在我深馅其中无法自拔时丢下我。” “我不敢乞求你的爱,永远不会再爱上我也没关系,你只当是同情我、可怜我。” “我的乞求只有一个,请你拯救我。就把我当成路边的野狗野猫,众生平等,我也想要一个心软的神。” 闫峥撑着起来,抱住张心昙,他哭了:“我错了,我曾经看不起邵喻,说他只是失去了弟弟就走不出来了,是个十足的懦夫。如今报应落在自己身上,我才知道这种对亲人的愧疚,对亲人逝去的无能为力,是何种滋味。” “张心昙,邵喻没有了弟弟,你就要一辈子对他抱以怜悯,那我呢,你也可怜可怜我吧。” 张心昙全程不发一言,但她并不是无动于衷,有什么从她心里流淌开来。 闫峥死死地抱着张心昙,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绝不会放手。 他那些因为闫嵘的伤心是真的,被那些没有教育好闫嵘,还在最后打了他的愧疚折磨,也是真的。 但他不是邵喻。他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哪怕是毫无道德地冷血无情地利用了家人的亡故,他也在所不惜。 他这辈子,就是要狠狠地抓住张心昙,死死地缠着她,至死都不能休。 以他阅人的能力,他早就看得分明,张心昙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难得一见的,身上有神性的人。 她救人时的果敢与坚定,她退圈时的干净利落,她逃走时的破釜沉舟,与他这种附在家族上的底气不同,她才是真正内心强大的人。 想要抓住这种人,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比她更强大没有用,只能比她更执着更坚定,中间不能有一丝动摇才可以。 万幸,闫峥觉得他对张心昙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偏执坚定,永不放弃,绝不松手。 这就是他与邵喻的不同,那个懦夫,陷在困境中上不来,而他,只要上面站着张心昙,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出来。 无论张心昙过去与未来,身边会站着怎样的人,他都有把握,最后胜利的一定会是他。 因为,她是他的命,他想要活下去,他的人生中就必须有她。 闫峥感觉到,张心昙抚了下他的后背,他瞳孔猛缩,一下子止了哭,忽然想起一件被他忘记的很重要的事。 就是在这里,就是在沙发这里,他喝多了快要晕睡过去时,她站在眼前,严肃认真地问他:“你真的想要我原谅你吗?全部放下,彻底地原谅你?” 闫峥狠狠地闭了闭眼,这么重要的话他怎么能忘。 不原谅是因为尚有纠缠,真的都放下了,他与她才是再无可能。 闫峥松了手,从张心昙怀里退了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漂亮的充满悲悯的眼睛,她就是他的神,救赎之神。 他说:“可以答应我吗?收留我,拯救我。” 张心昙点了下头,很轻,但很认真,没有敷衍。 闫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情绪太过激动,好久他才缓过来,才能出声说话。 “谢谢你,谢谢你,张心昙。”闫峥说着,小心翼翼地、虔诚地吻了张心昙的眼睛。 只轻轻的一下,她没有躲开,没有斥责他,闫峥已很满足,不敢再有别的举动。 下一秒,张心昙把他推倒了。 她照着闫峥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 直到她尝到了血腥味才撒嘴,闫峥眼角有泪滑下,但他笑得胸腔起伏。 他没有反客为主,他仰望着她,眼神里有对信仰的一丝怯意,和对挚爱之人的浓重爱意。 山湾府的地毯上,闫峥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到过窗外的月亮。 原来,她以前的那些不专心,是因为这轮月色。但他不是她,他只会被她迷惑,他的视线只会追随她。 窗外的明月独自照着,窗内的客厅里,男人对女人呢喃着,表达着他的爱意,好像永远也说不够一样。 ************************** 请大家看下这章的作者有话说。 ----------------------- 作者有话说:后面的内容会从明天开始,以番外的形式更上来。除了番一,其它的会设为不订阅不影响全订率的设置。后面会写两人在一起后,以及婚后的日常,大家也可以留言,说说想看什么内容。关于错别字,上完完结榜我会统一改,感谢捉虫的宝子。最后,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到这里,明天18点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