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但家族老祖宗》 第1章 《真少爷,但家族老祖宗》作者:七月游云【完结+番外】 文案: 沈以清要死了。 临死前,他将自己峥嵘的一生回忆了一遍。 他出生于民国时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靠小本生意起家,从海市一个破落当铺的次子,逐渐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商业巨擎。 他这一生,完全可以用传奇二字来书写。 就连他的感情经历,也可以称得上传奇。 不是因为他有多专一,也不是因为他有多滥情。 而是他是一个同性恋。 在思想那么落后的年代,他非常小概率地获得了相当超前的版本。 因此他始终没有办法给那个人一个该有的名分。 带着这份唯一的遗憾闭眼后,再次睁开时,他穿越到了五十年后的海市。 他还是姓沈,只不过变成了沈家被抱错的真少爷。 糊涂父母处处偏爱养了十八年的假少爷。 大哥是个恋爱脑晚期,虽然身居沈氏的总裁职位,却一天到晚只知道对着白月光玩红眼掐腰文学。 二哥是个染彩虹色鸡冠头的非主流精神小伙,刚见面就对他竖着中指唱了首diss。 三哥是个忧郁缺爱boy,一天天地发着我不要很多很多钱只想要很多很多爱的短视频。 双胞胎四哥是个病娇白切黑重男,简直就是一部行走的刑法,分分钟就可以至他们沈家于死地的那种。 而小白花假少爷更是步步为营想要踹掉他稳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甚至不惜与商业对家勾结。 沈以清算了下时间后,发现沈家如今掌权的人,就是当初被他抱养在身边一手调教长大的便宜儿子。 所以眼前这些拼命在他面前蹦跶的蠢货,都是属他的孝孙贤曾孙。 沈以清:感觉他沈家是要亡的节奏。 沈家老爷子七十岁大寿的宴会上,在假少爷各种谣言的助推下,整个海市的豪门,都在等着看这个闯入上流社会的小麻雀的笑话。 叱咤风云了一生的沈老爷子,在看到沈家真少爷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后,居然脚下趔趄,那硬朗的身体差点没有站稳。 然后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句——干爹。 全场人脸色勃然大变。 七十大寿之后,海市的豪门都在流传看似精神的沈老爷子怕不是得了老年痴呆,身子骨大不如前。 却只有少数人注意到,那原本处于边缘位置的沈家真少爷,早已经被奉为座上宾。 重活一世,安定在太平盛世的沈以清原本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但奈何后代子孙实在是不争气。 他只能重操旧业,执掌大权开始整顿沈家。 让沈家这群纯粹是日子过太好吃饱了撑着的孝孙贤曾孙,感受一下什么是人心险恶。 雷厉风行地整顿沈家之时,沈以清却在无意之中发现,在新学校里一直躲着他的储家小鬼,原来是同他一样从数十年前穿越过来,那个因他而死,他一生之中弥留至今的遗憾。 两人终于得以坦诚相待。 沈以清笑着挑起储云琅的下巴:“不吭声瞒了这么久,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的小童养夫?” 素来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却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睛。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现代架空 校园 主角:沈以清 储云琅 一句话简介:辈份瞬间拔高了 立意:要懂得珍惜已有的东西 第1章 他成了真少爷 沈以清要死了。 他即将死在他47岁的这一年。 虽然说这个时代的人平均寿命都不高,但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似乎不该死得这么早。 他只能将这归功于早年过于操劳而累积起来的亏损。 身边跪满了低声哭嚎的一众沈家子弟。 沈以清倒不怀疑他们此刻的恐慌是假的。 因为他就是沈家的天。 原本只不过是如同浮萍一般寥寥几口姓沈的人,全是靠他才有了如今兴旺的沈家。 他抬起手,微微招了下。 跪在最前面的少年探过了身。 沈以清望着那尤带着几分稚嫩的清俊脸庞,把手掌放在对方的脑袋上。 “我走以后,沈家就交给你了。” 少年红了眼眶,竟连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以清自知是个有些封建的人,整个沈家的风气都被他带得有点偏,此刻才会出现孝子贤孙跪了一地这种大清没亡时才会出现的景象,而他身上的劣根性,面前的少年是最大受害者。 不过在他死前能作这幅情态,就算是演的,也是值得了。 沈以清眼前已经开始恍惚了,团团扭曲的雾气中,他居然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沉默而阴郁地站在那,穿着不符合那身气质、在当时相当时兴的西装三件套,他记得那还是他亲自去铺子里挑的衣服。 “云琅……” 少年侧过耳朵,在捕捉到那声低低的呢喃后愣住了。 那个名字属于一个早已经死去的人。 弥留之际的人开始呼喊死人的名字,这意味着什么。 “等我死后,你要继续帮衬储家的人,我沈储两家,虽然没有联姻之名,但却是有过实实在在的情分。”沈以清突然有了说不出的力气,他抓着少年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少年连连称是,沈以清身上的力气一下就被抽空了,周围的声音渐渐地被隔绝开来,与此同时,那位故人的身影越来越鲜明,他看着对方走过来坐在他的床边,却依旧不说话。 “这么多年了,也就你有胆子敢这么做。”沈以清低笑了声,伸手握住对方,兀然问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怨我吗?” 虚无的身影无法给予他回答。 “算了,不管怨不怨,我马上就要去见你了,你跑不了的。” “……但如果有来生,你还愿意再一次和我见面吗?” 躺在床上的人看着气息更微弱了,嘴里低声呢喃着些什么胡话,又伸了下手,没多久后,就彻底没了生气。 伏在地上的哭声变得更加凄厉,逐渐传出那一片片青砖白瓦,传到风雨飘零的沈家大院中。 这位出生于民国中期,历经战火之乱,却依然成就了传奇之路的商业巨擎,沈家家主沈以清,闭上了他的眼睛。 然后没过多少时间,他的眼睛再次睁开了。 沈以清惊讶地发现自己又活回来了。 他现在正站在一个通透明亮的房间里面,入眼是相当西式的装饰,站在他面前的一双中年男女,穿着以他的眼光来看都相当新潮的服装。 ……应该说有些潮过分了。 沈以清匪夷所思地想道,没想到他居然也有落伍的那一天。 “苏以清,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中年男人皱着眉,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苏以清?这是叫错人了?他明明姓沈。 “健柏,以清他才第一天回来,你别吓着他了。”中年女人搭上男人的手臂,温声说道,“还有,我们得早日把他改回沈姓才行。” 改回沈姓?这女人在说什么,他本来就…… 沈以清终于回味过来了不对劲。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终于在那份过于前卫的西式装潢之下,瞧出了点违和的端倪。 明显超过了他认识范围中的巨大贴墙彩电正在播放无比清晰的外语剧集,而挂在墙壁上的日历,年份显示在了2025年。 最开始睁开眼睛时那种浑身轻飘飘的感觉终于有了落地的实感。 他好像来到了距离他死后五十年的世界。 但他分明是已经死了。 “以清,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啊,是不是还在怪爸爸妈妈?”保养得体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脖子和手腕上戴着全套的帝王绿,以沈以清相当挑剔的眼神来看都能给出一句水头不错的评价。 沈以清微微皱了下眉,他刚要说话,突然间海量的记忆进入了他的脑中。 他确实是来到了五十年后的世界。 他所附身的这具身体名叫苏以清,父亲在被公司辞退后尝试了两次创业均告以失败,不仅花完了家里的积蓄,还负债了几十万,全靠母亲打零工维持家里的基本开销。 几次失败的经历让父亲彻底走向极端,赌博酗酒家暴,母亲也对他冷淡,经常把他推出去承受来自父亲的暴力。 在这种情况下长大的苏以清养成了瑟缩沉默的性格,成为了学校里某些群体的欺凌对象,各方面的因素也直接导致了他成绩并不理想。 苏以清原本以为他一辈子就要陷在这摊烂泥里面,然而就在他十八岁那年,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人找上了他,告诉他他其实并不是苏家的孩子,而是海市豪门沈家的孩子。 被这个消息骤然砸昏了头脑,震惊过后他不可自控地感到惊喜,但没想到向来冷淡不愿意理他的母亲却出乎意料地对他进行了挽留,问他可不可以留下来。 第2章 他自然是不肯的,两个人留在泥潭里面和一个人留在泥潭里面有什么区别,而且如果他在沈家站稳了脚跟,还可以帮持母亲远离苦海。 但就在他转身要离去走向在外面车中等待的男人时,他突然感觉后脑勺被什么击中,痛得一个踉跄,接着又被一把按进了蓄着水的盆子里。 耳边隔着水膜一直有人在说对不起,但因为声音变形,他到死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害他。 或许说是并不愿意承认,朝夕相处的女人居然会歹毒至此。 真是一个小可怜。 沈以清揉了下因为读取记忆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看起来就是因为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死了,所以他的灵魂才会附上来,在融合进去的过程中,顺应着原本的执念浑浑噩噩地来到了沈家。 他撩了把还在滴着水的头发,从玄关的装饰性镜面中瞥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还真是巧了……怎么会这么像呢。 他原本就还没活够,如今拥有了一具如此年轻的身体,自然是喜不自胜。 既然占据了别人的身体,那他自然就有义务替对方过出想要的人生。 他弯了下嘴唇,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散漫的狡黠。 海市沈家,这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看来他走后,文彬那孩子也确实没辜负他的期望,撑住了沈家,还将这份荣耀延续了下去。 五十年的话,文彬说不定还活着。 jianbai……估摸着就是健康那个健,他曾经和文彬说过,以后生了孩子就从健字辈,这也是当时已经感觉身体力不从心的他对于未来孙辈的一点祝福。 “改什么姓!他眼里就没我这个当父亲的!进门了这么久,他有喊过我一声爸吗?”沈健柏瞪着眼睛说道,一副相当不满的样子,于他而言,面前这个沉默着不接话茬的人,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威严。 “以清,你听到了没有,快点喊声爸呀,这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女人急声说道。 爸? 沈以清有些古怪地笑了一声。 这还真是……倒反天罡了。 面前的这个人,应该就是文彬的孩子,他既然过继了文彬到自己的名下,那对方的孩子也能算是他的孙子。 沈以清失笑着摇摇头,心平气和说道:“论道理你应该喊我一声爷爷才是。” 他现在心情还算不错,所以脾气也好,不然换做以前,他不得抄着家伙,把这便宜孙子抽得跪在地上求他才是。 虽然他现在暂时也办不到。 噗—— 楼上传下来一声非常明显的喷水声,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呛咳声。 储英原本躲在二楼,悠哉悠哉地品茶看楼下的好戏,突然见听到楼下传来这么石破天惊的话语,含在嘴里的一口水根本憋不住,全部喷在了对面人的脸上。 “抱歉。”储英抽了张纸擦了下嘴角的水渍,风度翩翩地笑着道歉。 被他泼了水的少年空等了几秒,只能自己抽纸去擦脸上的水,他露出了体贴的笑容:“没关系的,英哥,这还不是因为……” 说着,他用有些尴尬的神色往楼下示意,笑容中也带上了几分羞赧,配上那张清秀的脸,别有一番小白花的风味:“真是让你见笑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的、这么的……” 似乎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形容,少年又用很为难的表情说道:“英哥,今天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往外传呀。” 放心吧,他包传的,因为他就是个藏不住事情的大嘴巴子。 储英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这不就是沈宣今天把他叫过来的目的嘛。 但他此刻却对楼下只闻其声的那个新少爷起了兴趣,忍不住悄悄探身往下看。 但这一眼就让他的目光粘住了。 站在客厅边上的少年应该就是传言中沈家突然接回来的新少爷了。 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校服,这样的装扮却依然难掩颀长的身姿,以及藏在那下面落拓而疏朗的风情。 那双稍长的狐狸眼似有所感地往上一睨,给予了他似笑非笑的一瞥。 那一眼,似乎就把他的灵魂钉住了。 “你、你你、这个……”沈健柏终于从刚刚不可置信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骇得全身都在发抖,他平生从未忍受过这种屈辱,气急之下甚至于在怀疑这是不是有人教唆专门针对他的一场阴谋。 指着沈以清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给我滚出去……” 但沈以清并没有理会他,他信步走到沙发的主位上,端起放在上面待客用的茶随意地品了一口,在心里暗暗摇头。 茶叶是好茶叶,但这泡茶的手法太过于粗糙,完全是糟蹋了这茶叶。 再扫一眼气急败坏的沈健柏,他在心里把头摇出了拨浪鼓。 这修养品性,连他当年调教出来的狗都不如,他沈家的底蕴怎么还能越活越回去了呢。 他不再多话,只是言简意赅地问道。 “沈文彬现在还活着吗?” 此话一出,原本就气氛诡异的房间内,更加是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 原因无他,这个初来沈家的少年,居然敢直呼沈家当代家主的名字。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疯言疯语,那么现在,面前这人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疯子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了,求收藏~ 第2章 上手就是一巴掌 沈文彬是谁? 那可是以20岁的年龄接过沈家这艘商业巨轮,在群狼环饲的飘摇风雨中牢牢守住了沈家,并且进一步发展至今天这个庞然大物的人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善与之辈。 时至今日,已经七十岁的沈文彬仍然掌控着沈家名下的主要产业,因此海市之内,没有一个人会主动去触及此人的霉头,即使是势力相近的几家,如果辈份小过对方,也会客客气气地叫一句沈叔。 而眼前的这个少年,不仅直呼沈文彬的名字,居然还问出对方死没死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开什么玩笑?沈老爷子平日里素来珍惜自己的身体,并且最忌讳人家说他老,这个人居然还敢谈到死? 这简直、这简直…… 沈健柏这下不仅仅是气了,他现在很害怕。 他最懂自己的亲爹是什么样的人,即使现在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他的儿子,还是一个根本没被他养过的便宜儿子,最后这笔帐也依旧会被算在自己头上。 那些年被老头子拿着戒尺和棍棒压在地上打的恐怖回忆又涌上了心头,他下意识就抓住了身边妻子的手。 沈夫人也被吓得才反应过来,她哪见过这种场面,此刻只会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根本不敢想象,这是当时第一眼看到时,还被自己暗道唯唯诺诺的那个孩子,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道:“以清……你怎么、你怎么能直呼你爷爷的名字?他知道了会生气的。” 爷爷? 沈以清乐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真叫了这声爷爷,文彬那小子如今的身子骨还能不能受得起这种惊吓。 不过得知对方还活在这世上的消息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有个知根知底的人,要为这具身体做点什么事情也会方便容易些。 “哦,爷爷,好吧。”他含笑着点点头,主打的就是一个审时夺度,“那我这个刚认回来的好孙儿,想要见一面亲爱的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排一下呢?” 你是个什么东西?说想见他就见他?我都没这么容易见! 沈健柏气得半死,但这话又说不出口,他和老头子的实际上并不亲厚,老头子年轻时就是个狠戾的脾气,对他也多是斯巴达教育,在这样的高压下,他并没有如老头子所期望的那样成为沈家栋梁,而是干脆就彻底摆烂一蹶不起了。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淡了,老头子甚至培养他的儿子进入家族企业都没有再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过,他就这么成了沈家的透明人。 面前的少年还在等待他的回话,带着笑音从喉腔里上扬着嗯了一句。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姿态休闲舒展,神色似笑非笑,悠然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气势,居然有几分…… 他居然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和老头子相似的神情。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真儿子可能可以入老头子的眼。 但一想到对方刚刚的举动,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怎么可能把这么一个疯子带到沈家的祖宅,带到他爸面前去呢? “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看起来那个苏家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教会你,你这样的人进入沈家,只会辱没了我们的门楣。” 沈健柏淡淡说道,他刻意停顿了下,想要从沈以清身上看到点慌乱的神色,但对方并没有,所以他更恼怒了,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我看也没必要把你认回来了!” 第3章 “健柏!”沈夫人拧起了秀眉,用不悦的语气呵斥道,“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拉着沈健柏的手腕,又低声埋怨:“小孩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你在这里置气给谁看?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 “但你也不听听这逆子刚刚说什么?这是该对他爸说的话?老头子是他能直呼其名的吗?” “你也不看看苏家是什么光景?当爹的是个没工作的赌鬼,当娘的连初中都没读完,你指望这样的家能交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儿子?所以我们才没把小宣给送回去啊,你舍不得养了十八年的假儿子,就舍得把你的亲儿子送回去吗?” 沈健柏沉默了下来不说话,但明显又心软了下来。 果然没办法像他想要的那样简单。 沈宣冷眼看着,然后放下茶杯走了下来。 “你就是以清哥哥吗?”他用柔和的语气小心翼翼说道,“我一直想要见你一面,现在终于见到了。” “小宣,你怎么下来了。”沈健柏脸色有些微妙。 见沈健柏脸上的余怒还没有消下来,沈宣贴心地走上前去帮对方顺背:“爸,我知道你不让我和以清哥哥见面,是在体贴我。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却占了这个位置这么久,让以清哥哥替我受了这么多苦。” “但这是我必须面对的,如果我连这都要躲在你们的背后,那我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你们对我的教导。” “傻孩子,你以清哥哥能受什么苦。”刚刚才被沈以清气得肝疼的沈健柏因为这番话妥帖地不得了,忍不住就宽慰,“现在都是一家人,不要说那么生分的话。” “不,既然以清哥哥回来了,那我也该回到属于我的那个家了。”沈宣缓缓地松开了对方的手臂,“我不能让你们为了我为难。”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回到哪里去!”沈健柏中气十足地说道,他幻视了圈周围,这话明显就是说给底下那些佣人听的,“你就是我沈健柏的儿子!” “对啊小宣。”沈夫人也赶紧说道,“你如果想看亲生父母,可以偶尔回去看看,但你不许再说这种话了,这不是在伤我们的心吗?” 他们生怕沈宣想不开,接连说着好话哄他。 沈以清看着这一幕,他的心脏抽搐着在疼,他明白这是属于原身的情绪还在不甘。 但他也是在心里暗叹沈健柏糊涂,自古兄弟阋墙是家族不和最大的契机,更何况还是鸠占鹊巢的假兄弟。 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居然连这点家里的事情都处理不好,真是个废物啊。 “我的房间在哪里?”沈以清打断这几人煽情的戏码,他初来到五十年后的世界,还有很多信息需要更新一下。 夫妻俩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忽略了自己的亲儿子,皆是有点尴尬,沈健柏都没再好意思梗着脸,他干咳了几声:“以后,你和小宣就是两兄弟了,你们要好好相处,你的学籍我已经给你转过来了,过两天你就可以去新学校读书,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小宣。” “放心吧爸爸,我会照顾好以清哥哥的。”沈宣善解人意地说道。 “知道了。”沈以清随口敷衍了一句,他不太想继续和这群人掰扯,感觉智商会被拉低。 “以清哥哥,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对我还有偏见,我会努力让你对我改观的。”沈宣说着,就想伸手去抓对方的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沈以清下意识去挡。 却听见砰的一声,沈宣直接栽倒在地上。 沈以清不解地挑了下眉,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唱哪出,跳出来的沈健柏替他解了惑。 “你这个不孝子,怎么能推你弟弟!” 沈夫人连忙去扶沈宣,沈宣苍白着张脸,楚楚可怜地说道:“爸,你别这么说以清哥哥,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这是在……栽赃他? 沈以清琢磨了过来,不是他太迟钝,而是… 这也太蠢了吧? 沈以清平稳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太可怕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 而这样的蠢人,居然还有足足三个。 这三个蠢人,还都是他的后辈。 眼见着沈以清还在懵逼,沈宣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小门小户出来的土包子,还想跟他斗。 知不知道这豪门的水有多深! 他今天就要让这个土包子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他沈宣,被沈家培养了十八年的底蕴和城府,可不是一个苏以清能来碰瓷的。 他心里还在得意,面上却继续卖着茶艺,倚在沈夫人的怀里宣誓着主权。 但下一秒,他就被沈以清揪着耳朵直接从地上拖拽了起来。 “虽然你不是从我沈家肚子里出来的,但好歹也是实打实养了十八年,居然就养出了这么个浅薄愚蠢的玩意,就你这幅做派,这些年在外面没少丢我沈家的脸吧。” 被跟个小孩一样提着耳朵,沈宣惊怒交加,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也没什么怒意,但就是让他从灵魂里生出一种想要服从的恐惧。 “以清,你疯了吗?还不赶紧放开你弟弟——”沈健柏大声呵斥道,见沈以清还不松手,他急得一个巴掌就抬了起来。 但急厉的风声比他的巴掌更快落下,他被抽得往后踉跄了好几下,稳住身形后才发现,动手抽他的人居然是沈以清。 第3章 还真是人才辈出 沈以清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手掌,他很少动手揍人,但也并不是没有,他们那个年代还是流行一句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说法,因此十几岁的沈文彬如果犯了大错,少不了被他一顿揍。 后来年事上去了后,他也有反省自己的教育手段是否过于传统,但当时他已经预见了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只能进一步加紧了对于沈文彬的鞭策,让对方能够成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此刻他扇的这一巴掌,纯粹是想要解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人?这种人居然还是沈文彬的亲儿子! 难不成沈文彬当时也是抱错孩子了? 明明就是自己的孩子,但就在这一刻,沈健柏彻底产生了种无力控制的感觉。 他捂着自己的脸,满脑子都是反了天了,当儿子的居然打起爹来了。 沈以清平静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沈健柏嗫嚅了一下。 “最直接的原因是你太蠢了,蠢到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都看不清。”沈以清平静地指着沈宣,“他刻意接近过来,就是想要拿我做筏子,一来可以抹黑我在你们心里的形象,二来可以让自己获得你们更多的怜惜,打算不错,但手法实在是太粗糙了。” 心里的小九九被揭露出来,沈宣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他没想到这个土包子居然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并且一针见血地点出这一切。 乡下养出的土包子,居然也有如此心计? 沈健柏捂着脸不悦地反驳:“你怎么能用这么肮脏的心思去想小宣?” 沈以清有些头疼,怎么感觉睁开眼一看,不仅时间后退五十年,这群人的智商也退化了五十倍。 “其次的原因是,没脑子就算了,居然还是个拎不清的,这是你的亲儿子。”沈以清点了下自己的心口,“十八年前你抱错了孩子,扰乱了他本该衣食富足的生活,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是最大的受害者。” “而那个所谓的假少爷,鸠占鹊巢地替他享受了这份生活,如果两家财富相当倒也算了,但那苏家是什么人家?连个破落户都不会把日子过成那副德性,做爹的酗酒赌博家暴样样都沾。” 他撩起了自己的胳膊,给这对糊涂夫妻去看上面一道道的陈年伤疤,这都是宋父亲手打出来的,看到这些伤疤,沈家夫妇脸色都变了,他们只知道姓宋的是个没工作的赌鬼,却不知道这畜生居然还打人。 “这样的对比下,真儿子怎么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你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先把假儿子安顿出去住,不要让这两个人过多接触,而不是从一开始就要求他们把彼此当成亲兄弟去处。” “你们对假儿子的爱,最开始的时候难道不是建立在以为他是亲儿子的基础上吗?现在倒好,做亲生父母的不心疼心疼自己从魔窟里爬出来的真儿子,倒心疼起锦衣玉食养了十八年的假儿子。” 沈以清耐着性子跟他们分析,这要不是他沈家的儿孙,他连说上这几句话都嫌费口水。 沈健柏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自己这便宜儿子居然讲话这么有条理,这些话他都想不到,心里也闪过疑惑,为什么这个孩子,说话的语气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不相干人士,连第一人称的带入都不肯。 难不成是在怨他们吗? 第4章 沈健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再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道道伤疤,心里更是不舒服。 苏家就是这么替他养儿子的? 看看面色苍白体型瘦削,穿着件皱巴巴校服的沈以清,再看看一身细皮嫩肉的沈宣,一股强烈的被占了便宜的不公平感油然而生。 沈以清也没指望这玩意能开窍,估计着假少爷蹦跶几下脑疾又该发作了,他淡淡地问着站在旁边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佣人:“带我去我的房间。” 佣人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沈以清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沈健柏:“不会是还没准备好吧。” 沈夫人赶紧说道:“早就准备好了,你的房间里所有的布置,都是我亲手挑的。” “那好,还不带我上去。”他的声音没有加重,还是那副巍然不动的平静,佣人不敢反抗了,低头带着沈以清上楼。 只留下在场各怀心事的几人。 左脸还火辣辣肿着的沈健柏,伴随着沈以清的离开终于缓缓回过神来了一点。 他就这么让自己的亲儿子抽了一巴掌,又说教了几句,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二楼的木桌边上坐着一个少年,长相标致俊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对谁都含着莫名的情愫,他似乎就是在等沈以清,见到对方后就笑着开了口:“你就是沈家新接回来的五少爷?” 五少爷?他在这家中排行第五?那就是前面还有四个孩子,而且还是亲生的。 沈以清那传统的观念里信奉的就是多子多福,闻言还有点欣慰,他这便宜孙子,虽然人傻了点,但在开枝散叶兴旺家族这一方面做的倒是不错。 见沈以清不吱声,少年理着头发用轻浮的语气说道:“你应该还不认识我吧,我叫储英,那个云瑞科技就是我们家开的。” 他见沈以清还不吱声,心里想着这土货估计是不知道什么是云瑞科技,还想着再说点什么,却听见对方冷不丁问道:“储云琅是你什么人?” 储云琅是谁…… 储英神色一变:“你怎么会认识他?” 见他这幅神色,看起来认识是认识,但只怕是恶缘,沈以清兀自摇了摇头,说了声算了。 “等等你别走,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知道储……”储英拦住他,沈以清抬着那双清明的眼睛望向他,那里面是经岁月沉淀而出的从容和平静,储英突然就哽住说不出话来了。 “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和你认识一下。”储英结巴着硬生生转了话题,刚刚那点憋屈的心情一扫而空,“加个v信呗,有空了我带你出去玩,熟悉熟悉其他人。” 哦,原来是想泡他。 沈以清心里和明镜似的,他虽然不是什么情场浪子,但也是没少见过世面的。 虽然面前这小年轻一副花花公子做派,但沈以清倒也生不出讨厌的心思,一半是因为对方确实生了张好皮囊,一半是因为爱屋及乌。 但是……v信是什么? 他笑着把问题抛回给了对方:“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当、当然是拿手机啊。”储英看着他,面前的少年手肘靠在扶栏上,姿态松闲地半倚着,那身足以令明珠都蒙灰的破旧校服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的气度风华,明明他才是地位更高的那个,这人对待他的态度却带着点信手拈来的逗弄。 手机? 沈以清摸了下自己兜里的那个薄方砖,然后随手扔了过去。 储英双手并用接住,看着手里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手机以及屏幕上蛛网状的裂痕陷入了沉默。 储大少爷锦衣玉食的人生中搜罗不出可以形容这幅画面的词汇,只能在心里默默憋出了一句好穷。 他扫了沈以清的v信,给对方加好申请,然后自己这边又点了同意,然后把手机递了回去。 “你赶紧去买个新手机吧。”他忍不住多嘴了句,“到时候别人看到你拿着这种手机,肯定会笑话你的。” 他有心把沈以清拉入自己的社交圈子,虽然那几个狐朋狗友平时也不会关注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但沈以清不一样,他是沈家默不作声接回来、连个名份都没有的野种,身上本来就承受着超乎常人的关注,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收到审判。 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笑话。 他原本也是其中一员,抱着看戏的心情来看这位沈家少爷的真面目。 一个普通人乱入豪门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惊喜、忐忑还是慌乱? 但今天惊鸿一瞥,先乱的却是他的心。 沈以清扯着唇笑了下:“知道了,多谢你的关心。” 他摆摆手后继续往楼上走,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适应一下骤然间进步了五十年的世界,免得连什么是v信都不知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好糊弄。 徒留储英一人在身后。 “你刚刚和他说话了。”脸上尤带着哭容的沈宣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 他在楼下哭得厉害,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最厉害的武器。 他没想到这个苏以清居然手段这么厉害,几句话说得沈健柏看他的眼神都没了往日的温度,他只能又是哭,又是以退为进说些马上就会离开的话,才惹得沈家夫妇重新怜爱起他来。 但也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在他们心里留下疙瘩。 “你们说了什么?” 储英挑眉:“我难道要事事和你汇报吗?” “阿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沈宣低声说道,样子看起来非常可怜,“我只是不想要离开你们,离开爸妈和哥哥们。” 你是舍不得这份荣华富贵吧。 储英在心里想道,他是看不上这作态,原本因为两家的关系还能惺惺作态几分,但他现在心里偏向了沈以清,自然也不没了作戏的意思。 “阿英,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沈宣睁大了眼睛,露出无比受伤的表情,然后哭着转头跑走了。 他刚刚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吗? 他还真是个大嘴巴子,储英看着作苦情戏跑走的沈宣,默默说道。 他所在的世界或许是一本巨大的狗血小说。 沈以清的目光从电脑上挪开,揉了下有些发胀的眼睛。 他虽然见多识广,但倒也是第一次碰见真假少爷会被抱错这种事情。 他原本有些奇怪,按理以他沈家的经济实力,怎么可能和苏家出现在同一个产房。 所以他在网上查了下沈氏这些年的资产,但却发现整体的发展势头非常好,没有丝毫要破产的意思。 那可就奇了怪了。 搜着搜着,网页下的相关搜索为他推荐了真假少爷有关小说词条,他翻看着点了进去,跳出来一个和前面相比排版极其质朴的绿色小网站。 他在里面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每一本真假少爷小说的套路,都跟他现在的处境极为相似。 十几年前抱错的孩子,穷困潦倒的假少爷原生家庭,异常显赫的真少爷原生家庭,以及真少爷那是非不分的糊涂父母和兄弟姐妹。 其中关于真假少爷抱错的原因,小说里面也有相关记载。 90%以上都是假少爷那当护工或者保姆的妈因为眼红真少爷的家境,所以才进行了调换。 虽然这个理由依然很扯,沈以清也没想通他沈家能住进去的医院,安保措施怎么能漏得和筛子一样。 种种困扰在他心中埋下疑问,他决定接受这幅身体重获一世,自然得为这可怜人做点什么。 糊涂父母和假少爷都已经见过了,按储家小子前头的话,他前面还有四个兄弟,在真假少爷的小说里面的套路来看,这些兄弟基本上都会站在假少爷那边磨刀霍霍向真兄弟。 沈以清眉头一挑,心里莫名涌上不太好的预感。 他正这样想着,关紧的门被一脚打开。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吉他声,一个染着七八种颜色,顶着个鸡冠头的精神小伙抱着吉他走了进来,然后狠狠地竖起中指,用带着弹舌爆破音的沙哑烟嗓低吼道:“就是你这个杂种,把小宣弄哭了吗?” 被沈以清抱在手里的电脑啪嗒一声,重重掉到了地上。 第4章 家门不幸 沈以清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的人。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力绝对是以往任何危机下都无法与之比较的。 他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下,才勉强看出了那头怒发冲冠的大扫帚头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立起来。 少年的耳朵和脸上挂着好几个银色的金属,鼻子正中央同样挂着一个存在感不小的银环,让沈以清忧心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扮演黄牛的爱好。 但他到底见过大风大浪,短暂愣了几秒后就冷静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嘿,bro,这里是沈明拙。 yo yo—— 打破平静的是份dna报告, 血统证书像张入场券多可笑, 第5章 你提着破行李像走错片场的劫匪, 而他的眼泪却在唰唰地往下落, 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该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are you know?” 扫帚头少年手里比着手势,用奇怪的说话方式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沈以清听不懂他在唱什么,只听到了对方叫沈明拙。 他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四个字。 家门不幸。 沈明拙的脸都快怼到了沈以清脸前,他像只张牙舞爪的大公鸡拼命地想要喔喔啼,看着面前的人被他恐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心里暗暗爽着,觉得自己的diss可太有水平了。 “沈明拙,后面两个字怎么写。”沈以清后倾了点避开这脏东西,然后拿出纸笔。 “come on,man,像个男人一点好吗?不要转移话题,赶紧拎着你的行李箱离开这里,我们沈家不欢迎你,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哭着回去找妈妈!”沈明拙歪斜地扯着嘴角,并且不停地比着手势。 “我问你的名字后面两个字怎么写。” 沈以清斜眼扫了过去,沈明拙一下被这个眼神被唬住了,他莫名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释放天性穿着他的战服回到祖宅,结果差点被他爷爷打个半死的事情。 “听好了bro,我就说这么一遍,明明白白的明,勤能补拙的拙。” 写下名字后,沈以清在心里暗暗点了头。 是挺拙的,看来名字有时候确实是一种谶言。 “你在家里排第几?” “老子排第二,小宣才是我的五弟,听懂了吗bro,这里已经没你的位置……嗷!” 沈明拙痛得惨叫了一声,沈以清一笔直接打在他的手关节上:“以后不许自称什么老子,跟个流氓一样,好的不学学坏的。” “你敢打——” “还有你那头扫帚头,给我弄下去,头发颜色也染回来,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你他妈的!” 沈以清脸色骤然间冷了下去,他站了起来,沈明拙瞬间向后弹射,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感受到这新认的便宜弟弟现在很危险。 沈以清看了眼四周,抄起根原本插在花瓶里的杨柳枝,放在手里压折了几下,然后走向步步后退的沈明拙。 “你刚刚说了句他妈的是吧。”沈以清淡淡说道,沈明拙双腿莫名发软,但嘴上还是犟:“跟你有寄吧的关系——” 啪的一下,沈以清抽下了手里的柳枝,隔着衣服抽在沈明拙身上。 沈明拙痛得惊叫一声,他眼露凶光想要反抗,但沈以清单手就制住了他,跟拎只小鸡一样锁住他的双手,然后更用力地往下抽他屁股。 “以后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脏话,听到一次我就抽你十下,听懂了没?现在自己数。” 沈明拙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前几下已经被打蒙了,又是惨叫又是咒骂,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那句一次脏话抽十下的威胁,非常审时多度地过滤成了文明版本,只是呜呜地骂着你算什么东西? 骂不了脏话,他翻来覆去只有这么几句好讲的,只能换了个话题:“我靠还有几下啊!” 沈以清并不知道我靠是我草的变体,不然以他的性格会再加十下进去:“不是说了让你自己数,既然没有数,那现在还是第一下。” 说着他又抽了下去。 沈明拙在心里骂娘骂爹,但嘴上终于老实了,抽着气颤颤巍巍地数够了二十下以后,沈以清终于住了手。 他把柳条扔到一边,然后坐回方才的位置。 他出力出的有点热,随手拉下了校服的拉链,里面是一件洗得快要发白的t恤,瘦得销立的锁骨很明显地突着,拢住了脖子一路往下的柔和线条。 沈明拙屁股痛得厉害,被松开后整个人瘫软地跪坐在地上。现在倒是没人拦着他跑了,但他现在就想要沈以清给他个说法。 他凭什么打自己! “连我爷爷都还没打过我!”沈明拙用悲愤的语气吼道,“你算哪根吊……葱!” 那还真是不巧,你爷爷我也是打过的。 沈以清蜷着指关节倚住脑袋,上上下下扫视着沈明拙,越看越不满意,越看越呛心。 “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沈家亏待你了?连身完整的料子都不给你扯?” “你在说什么?”沈明拙匪夷所思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然后往前一扯,“bro这叫艺术好吗,没见过艺术总见过破洞裤吧,哪里来的土货?” “那你在身上开的那些洞也是艺术?” “这是为了带耳钉唇钉啊,我的天,你是从哪个村疙瘩里搬过来的啊。” “哦?看起来你很喜欢洞啊。”沈以清的语调没有变化,沈明拙却跟被隔空抽了一下般抖了抖,但他还是要坚决护卫自己的打洞自由和穿衣自由,“我爸和我爷都默许了,轮得到你管?” “哈。”沈以清突然笑出了声,沈明拙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那笑声让人很害怕,但笑完以后,他倒是放过了这一茬,“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既然他们不介意,你就算顶着这个鼻环去犁地,我也不会干涉你。” 什么什么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 这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该挂在嘴边的话吗? “小小年纪,怎么一股爹味……” “你说什么?” “没什么!”打了这么一顿后,沈明拙面相看着倒是清澈了不少,也没再把什么博若挂在嘴边当逗号。他问起了正事:“和我讲讲家里剩下的几个人吧。” 沈明拙服气肯定是不服气的,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家里不就我们七个人吗?” 他有心挤兑一句沈明拙,但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能悻悻地继续往下说:“我上面就一个我大哥,沈明辰,现在已经在接管家里面的一些企业了。 “我下面的三弟,沈明华,大学快毕业了,爷爷好像在考虑让他进企业从基层开始锻炼。” “四弟沈明扬,现在还在读高三。”沈明拙顿了下,不甘不愿承认,“他是你的双胞胎哥哥。” 随即他又幸灾乐祸道:“但你也别想着他会站在你这边,他对小宣可好了,你一个刚来的就别觉得能够挤进去。” “那你也对沈宣好?” “那当然,我们全家都很宠小宣的。”沈明拙挑衅地看着他,“你别以为你来了就能代替他。” “是他叫你来我这找场子的?” “是你把小宣欺负地哭着跑出来,我看到气不过,所以才过来的。”沈明拙不善地瞪着他。 沈以清嗤笑了声,用手指戳了下对方脑袋:“蠢货。” 被人当成出头的筏子,还挺骄傲。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沈健柏就是个糊涂人,才教出这么糊涂的儿子。 但沈健柏的上梁是沈文彬,他亲手挑选教导出来的,这也没道理歪成这德性啊。 他不认为是自己眼光不行,只觉得是沈文彬老糊涂了。 “你平时见沈文彬的次数多吗?” 沈明拙反应了一会才意识过来对方口里的沈文彬就是他的爷爷,差点跳了起来:“你怎么能直呼他的名字?” 他心里想着刚刚怎么就没录音呢,不然就可以借刀杀人把这个讨厌鬼除去了。 “但就你这德性,估计刚进去就得被轰出来吧。” 沈以清掀起眼皮打量沈明拙,沈明拙被他看得心里膈应,梗着脖子嘴硬:“进的去啊,怎么进不去,你以为都是你啊,我告你我爷爷可疼我了。” “马上就是我爷爷的七十大寿了,我是他的孙子,肯定得过去的。” 他把头昂得和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沈以清拿过日历:“11月30号?” “你怎么知道?”沈明拙再次惊道,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少年城府之深可能远超他的想象,居然刚进沈家的门,就把消息打听到了这个地步。 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想要直接跳过爸妈和他们,得到爷爷的宠爱,来提升自己的家庭地位? 他越想越有道理,内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会有这么有心机的人! 而且到时候大爹见小爹,爷爷可能还真会喜欢这个便宜弟弟! 那到时候小宣该怎么办? “还有十一天啊。”沈以清圈起了那个数字,他的嘴角噙起了一丝笑意,“那我再等等好了。” 等待的时间里,正好熟悉熟悉现在的世界。 “我现在可以走了吧!”沈明拙急着问,“他得赶紧去和小宣商量对策才行。 “嗯,去吧,我也没有让人跪着伺候的习惯。”沈以清摆摆手,示意沈明拙可以跪安了。 “你他……”沈明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以一个跪坐的姿态聊完了全程,他羞得面红耳涨,刚要骂脏话,但在屁股的抽痛中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愤怒地站起来就要夺门而出。 “对了。”沈以清头也不回地开口,沈明拙脚被钉在原地。 第6章 “头发,别忘了,以后再让我见到你这扫帚头,我抽死你。” “……” 这哪里是来了个弟弟,分明是来了个爹啊! 沈明拙悲愤地摔上了门。 第5章 又来一个糊涂蛋 “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明拙再次悲愤地强调。 坐在他对面的沈宣心里都要烦死了,但也只能好言安慰:“二哥,屁股还疼吗?” 一说到屁股,沈明拙更伤心了:“他居然打我,连爸都没打过我。” 沈宣借势红了眼睛:“我当时也只是想要去握住以清哥哥的手,但他却一下子把我甩开了,我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地上。二哥,你说以清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啊。” “靠!”沈明拙怒了,“他算什么东西,还轮得上他来不喜欢。” “我倒是没什么,摔一下也不痛,但他怎么能这么对二哥你,居然拿柳条抽你屁股,你还是他的哥哥啊,连爸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对啊我靠!他把自己当什么了,他以为他是我爸还是我爷爷?”沈明拙越想越气,“这笔帐我一定要找他算!” 沈宣给他提建议:“二哥,我看你要不去和爸妈说下这件事情,让他们来给你主持公道。” 就算爸妈对苏以清再愧疚,同样是亲儿子还养在身边的沈明拙被打了,他就不信那两人会一点疙瘩都没有。 “不行。”沈明拙脱口而出。 这让他怎么说啊? 说自己被那便宜弟弟打了? 到时候爸妈问打在哪里啊? 打屁股上了。 那你脱下来看看? 在脑内模拟了一番对话后,沈明拙坚决得摇摇头,他又不是三岁娃娃,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爷儿要脸啊。 他愈发觉得这便宜弟弟心思深沉,故意打在这种让他难以启齿的地方,让他连告状都没法告。 “不告诉爸妈?那你总不能白受这委屈吧?” “那当然也不行!” 沈宣柔声引导着:“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明拙一拍大腿:“我找人干他!” 沈宣拧起了眉,他觉得这个办法不好。 就算找帮小混混过来把苏以清打一顿又能怎么样呢?到时候被爸妈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顿心疼。 他要的是沈家夫妇彻底对苏以清失望,然后把这个人送的有多远走多远去才好。 不要再来破坏他的生活了。 但该怎么做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你刚刚是不是说,以清哥哥特地问了爷爷的大寿是在几号?” “对啊,而且他居然已经打听到了,这个苏以清的心思实在是太他……太重了。” 明明是沈以清不在场的时候,但沈明拙就是跟被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一样,硬生生把那句脏话给憋回去了。 沈宣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还在沉思。 他爷爷的性格他清楚,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如果苏以清为了讨好对方,弄巧成拙搞出了些什么事情,最好是影响到了沈氏的利益…… “小宣,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沈宣回过神来,“我只是难过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只能心疼二哥而已。” 沈明拙顿时变得非常感动,这才是一个弟弟该有的样子! 从小到大,周围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傻子。 只有小宣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会用很温柔的声音叫着他二哥,永远都是这么real。 “你只要有这个心思,对我来说就胜过任何东西了,我们兄弟之间,根本不用整那些虚的东西。” 沈宣笑容一僵,他又想起了他十七岁的生日宴上,沈明拙叫了一帮兄弟,带着据说苦写了一个月的rap来给他热场子的事情。 那就是对方精细准备的生日礼物,早在一个月前就神神秘秘地对他进行宣告,弄得他还以为是什么非常贵重的礼物,不断地拉高心里期待。 沈明拙就是个傻叉。 但这么一个傻叉却实实在在拥有着沈家的血脉,就算集团日后由大哥来继承,沈明拙也实实在在能够得到分红和股份,甚至可能会在董事会拥有一个席位。 而他呢? 爷爷本来就不喜欢他,甚至不愿意让他从明字辈,现在他还被发现根本就不是沈家人。 这件事情爷爷肯定已经知道了,但到现在为止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随着七十大寿的不断接近,他已经开始慌张起来了。 到时候肯定要见面的,如果遇上爷爷,他该怎么办?他该说些什么? 一想到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苍老脸庞,他心里颤抖了起来。 沈宣垂下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戾色。 在那天到来之前,沈以清必须犯下足以影响到沈家的错误,而他,则要成为拯救这个错误的人。 “我和你爸爸为你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接风宴,邀请了和我们关系走得近的几家人,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你愿意参加吗?”沈夫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这个新接回来的孩子。 “什么时候?” “就在今晚。” 沈以清终于转过了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沈夫人的神色。 要不是对方确实面露恳切,还是这具身体的亲妈,他还以为对方在憋什么坏水。 他故意找茬都想不到这种冲霉气的方式。 也不怕他根本无法适应,到时候闹了大笑话,反而适得其反。 “我知道了。” 见小儿子没有想象中那样抗拒,沈夫人也松了口气,她也是被四儿子给撺掇的,虽然后面也想过会不会不太合适,但答应都答应下来了,也就不太好变卦。 “就是在我们家里办的,你也不需要穿得太正式,但也别穿校服了,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是配好的。” 沈以清点头,这些都是小问题,但他看沈夫人似乎还有话想说。 “以清。”沈夫人深吸了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次宴会,如果有人问你的身份,你能不能不要提什么亲子鉴定的事情。” 沈以清眉头一挑,他似乎猜到对方想说什么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宣他从小身体就不好,受不了情绪太大的波折,所以我们怕他因为这次刺激想不开,又得住院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所以说……”沈夫人的话语中带上了恳求的意味,“你能不要告诉其他人,小宣不是我们的孩子吗?” 沉默了几秒,沈以清开口:“如果他不是假的,那我算什么?” “你、你当然也是我们的孩子。”沈夫人赶紧说道,“只是以前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才一直养在乡下而已。” “夫人。”沈以清失笑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傻子。” 沈夫人呐呐沉默了下来。 “沈家不声不响地接回了一个孩子,你觉得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怎么想的。”沈以清说道,“他们倒不会认为这孩子不是沈家的血脉,但这么多年没有动静,这凭空冒出来的孩子,又是哪里来的呢?” “他们只会猜测,这孩子是不是沈家的私生子,这些年一直养在外面,养到成年了,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还是得接回来,到时候好分一杯羹。” 就算再怎么糊涂,难道在人情冷暖中浸淫了那么多年的沈家夫妇,连这点道理也想不到吗? 不是想不到,只是不在乎。 私生子在豪门之中并不少见,这点无关紧要的绯闻,她担得起,沈健柏也担得起。 但是苏以清呢? 被剥夺了十八年幸福人生的苏以清,凭什么回到了自己家里,还要当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沈以清摇摇头:“夫人,我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 沈夫人说不出话了,她是过来当说客的,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她只是问了根本不想干的话:“你为什么不叫我妈妈?” 沈以清叹了口气,沈夫人以为他肯定是要说些赌气戳心的话,但他却说:“夫人,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告诉你吧。” 有机会? 沈夫人想不通,愣愣地站在那里,见沈以清不再理会他,只能离开了这里。 身后的门被关上,沈以清又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走进相连的衣帽间,他挑了件衬衫,又在外面披了件黑白的针织衫。 换完衣服后,镜面中映出了他年轻到有些过分的身形。 沈以清将手指按在上面,恍惚间仿佛在与年轻的自己遥遥相望。 怎么会像到这个地步。 他取向特殊,所以一生没有娶妻,沈文彬并非是他的儿子,连直系都不是,而是从旁系中过继了一个抱养在膝下。 但这个少年,不是他妄自菲薄,让他亲自来生都生不出这么像的。 沈以清实在想不通,但再世为人已经是无法用常理来思考的事情,他索性就不想了。 第7章 他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下去,直到外面有人敲响了门。 他打开门去看,来叫他的人是个不认识的青年。 瘦削而高挑的身形,稍长的头发落在肩头,看起来颇有一种艺术家的忧郁气质。 “你是……” “沈明华,爸妈叫你下去。”对方抛下这句话后就转头离开了,态度看起来要多不热情有多不热情。 沈以清寻思着自己应该也没有哪里得罪过他,估摸着又是一个沈宣派。 沈宣派。他被自己临时想出来的形容逗得笑了下,仿佛是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酒会一样,这甚至让他起了点玩心。 “你笑什么?”沈明华停住了脚步,不悦问道,“是我哪里让你看起来觉得很可笑吗?” 沈以清没想到沈明华会突然对他发难,但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依然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方,他生得俏,一双狐狸眼仿佛要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沈明华心下警惕起来,以为对方要给自己放糖衣炮弹:“收起你那套。” 他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愿意来沈家不就是为了钱吗?” 他说得太直白,沈以清笑得更厉害:“何以见得呢?”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是这样,冷心冷肺,眼里全都是利益,真是令人恶心。”沈明华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之情,“只有小宣不一样,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只有他能让我感受到温暖。” “……”沈以清礼貌问道,“冒昧问一下,他是怎么让你感受到家庭的温暖的?” 沈明华冷哼一声,不屑地昂起了头颅:“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我初三那年,发高烧发得厉害,感染了半个肺,被关在病房里隔离治疗,家里人都不敢来见我,只有小宣,亲手做了一碗粥给我喝。” 这听起来似乎确实有些感人,但沈以清是什么人:“他亲自送到你病房来的?” “是不是亲自送的又怎么样!”沈明华和被踩住了痛脚一样怒道,“那碗粥是他亲自做的!” “像你这样拜金的人怎么可能会懂,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家庭中,感受到来自家庭的温暖。” “……” 得,又来了一个糊涂蛋。 第6章 挑衅 事实证明,沈夫人并不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那句只叫了几个人,并非真是叫了几个人,客厅内交错的人影互相谈笑着,一派相当热闹的景象。 就连沈老爷子身边的秘书都来了。 虽然按道理,以沈夫人的身份,似乎也并不需要对一个没什么特殊职位的年轻秘书多么加以颜色。 但她依然表现得很热情。 屈秘书虽然年纪轻,但却是大学毕业起就跟在沈老爷子身边做事,他的父亲在沈家最危难的时候一直陪在沈老爷子身边,这一待就是几十年,那段时间的情份绝不是旁人可以揣度的。 从某种程度上,屈秘书甚至比她丈夫还要受沈老爷子待见点。 但对于她的示好,屈秘书只是微微颔首以示拒绝,既不肯落坐下来,也不肯透露这次过来的来意。 沈宣也和几个年龄相仿的朋友待在一起。 “你们家那个呢,怎么没看到?”闻子杉挤着眼睛问道。 沈宣喝了口茶,不太自在地笑了下:“应该还在楼上吧。” “躲楼上干什么,不会是不敢下来吧?”闻子杉笑得促狭,“我们又不会吃了他,你快给他打个电话,把他叫下来呗。” 他的语气很轻慢,就像是叫条狗一样。 “别了吧。”沈宣勉强保持着微笑,“我那哥哥胆子小,就让他再做做心里准备吧。” 那一头,原本还在社交的沈夫人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叫了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沈明华,让他上去把弟弟带下来。 “你妈脾气还真好。”周昕轻笑了声,不咸不淡地说道。 “可不是吗?居然还帮着张罗。要换成是我家那位,早就撕得家里见血了为止。”闻子杉舔了下唇,带笑的眼睛中飞快闪过戾气,“你也是个没用的,连哥哥都叫上了,真想让那私生子改姓沈吗?” “一个沈姓,改了也就改了。”周昕慢条斯理地说道,“就怕改了姓,心也跟着大了,到时候不仅要些蝇头小利,还想要在沈氏站稳脚跟。” “你听说了李崇他们家的事没有。”闻子杉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他妈不是才没了吗?他爸就带了个小的进门,那小的肚子里刚有,他爸就把这小杂种给加进遗嘱里了,给的还是实打实的股份,真有本事啊。” 他话语里那股尖酸的恶意异常明显,沈宣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最恨私生子,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对还未见面的苏以清产生什么好感。 但前提是苏以清能够闭上他那张嘴。 沈宣没有像之前那样暗里拱火,他现在心里非常忐忑。 爸妈答应过他,暂时会把他不是亲生的这件事情压下来,他原本听说那苏以清是个窝囊废,肯定不会违抗沈家夫妇的意思,但一想到对方今天惊人的表现,又顿时说不准了。 “那个人和你爸长得像吗?” 沈宣摇摇头:“不像。” 闻子杉拖长了声音:“哦,长得像还在外面的那个啊,那就得看你爸是不是爱屋及乌了。” 沈宣这倒是没说假话,但沈以清不仅不像沈健柏,也不像沈夫人,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要不是那张亲子鉴定,谁能看出来他是沈家夫妇的孩子。 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沈夫人那边的方向,对方还在笑意盈盈地聊着什么,沈健柏从茶室走了出来,沈夫人遂起身和他走到一旁。 “你给他做好了思想工作没有?” 他说的就是他们当时已经敲定的不揭露沈宣不是他们亲生儿子这件事,小宣从小身体不好,有时候又爱多想,他们怕这件事会过多刺激到对方,所以打算先按下来。 沈夫人想到沈以清回绝他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只是缓缓摇摇头。 “那逆子不答应?”沈健柏瞬间急了,“那还办什么迎接会?到时候要是他乱说,把小宣的事情说出来怎么办?” “不行,现在不能让他下来了,你看能不能说他生病了需要静养,这次就先别露相了。” 沈夫人张了张口,好一会才说道:“瞒不住的。” 沈健柏下意识就想说怎么会瞒不住,但想到苏以清今天的表现,闭上了嘴。 那孩子主意太大了。 他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憋屈的烦闷感,下意识就想来回踱步,沈夫人拉住了他:“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到时候别犯浑。” “到时候好好安抚小宣就行了……终究是我们欠他的。” 她没提他是谁,但他们都知道,被亏欠的人只有苏以清。 “你爸妈关系真好。”闻子衫笑嘻嘻说道,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埋汰,“今天找我们过来,到底是来看那个,还是看你爸妈的恩爱秀啊。” 如果三哥在这里,估计就得冷笑着说可真是会装,沈宣默默想道。 他下意识抬起头往楼梯上看,却正好看到了下来的人。 原本将手虚搭在扶梯上的少年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那张俊美秀逸的面容噙着些许微末的笑意,与这红木画栋的建筑相得益彰地映在了一块。 这个孩子身上有股煞气。 并不十分明显,完全可以说是藏得很好,藏在了那张笑脸里面。 屈秘书站在角落一侧,就这么斜眼看过去时,心里下意识这么想道。 这种煞气并不是说他性子极端,而是见识过雷霆风雨后淬炼出来的狠劲。 “以清,快到这里来。” 沈夫人亲热地伸手去招呼,把人拉了过来。 那张原本侧对着他的脸陡然之间偏正了回来,连同着那句以清,在他心里轰然炸裂开来。 沈宣身边几人也陡然愣住。 “这就是你们家接回来的那个?”闻子衫的脸色微微怔住,“这可真是……” 他突然就失去了形容词。 “败絮藏金玉。”周昕淡淡地接道,他脸上的表情倒没有任何的变化。 沈以清安然地接受着明明暗暗落在他身上的审视,就像是不可能被雨打折的竹子那样,他这一生阅人无数,在场的人虽然都是穿得光鲜亮丽,却少了点能够让他驻足的香味。 沈夫人拉着沈以清作介绍,她表现出一种毫无芥蒂的亲昵,倒弄得周围的人不知道她是真傻白甜,还是城府太厉害,但想着女主人都不介意,他们也只是笑着点头示意。 沈宣一直在关注那边的动静,整个人都显得魂不守舍的。 “这个野少爷还真是吓人一大跳啊。”闻子杉忍不住向后仰倒了身子,整个人躺在了沙发上,他发现沈宣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他们这边,用脚尖踢了下周昕,然后给对方看自己手机里打的话。 第8章 「你看到沈宣那脸色没有?他心里肯定酸死了。」 周昕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些不分场合的话。 不知道看了第几眼后,他的余光看到有个人站在门口,看仔细了后发现是沈明拙,他起身走了过去。 沈明拙站在那里,一副要进去又不敢进的样子。 “我身体不太舒服。”沈宣皱着眉,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沈明拙心里想着事情,听到对方这么说,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憋出一句:“那……去医院看看?” 他去医院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就是苏以清还在这里啊! “对,去医院!我陪你去医院吧!”沈明拙后知后觉激动说道,他本来就是想躲着沈以清,他可没忘记对方说下次再看到他这发型就抽死他的警告。 他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这么做,但又不知道这个下次是怎么个算法,是一个星期之后,还是回过头又看到了就算下次,站那里快纠结疯了。 “走吧,你身体一直不好,这可耽搁不得,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沈宣厌蠢症都要犯了,他勉强忍住想把人甩开的冲动:“我就是胃不舒服,你吃的头孢还有剩的吗,给我一片。” “哦哦。”沈明拙遗憾地从口袋里掏出他用剩下的药递给他,他还在伤心现成的借口没了,丝毫没想到为什么胃痛要吃头孢。 沈宣拿到药后悄悄藏好,他刚刚看到沈以清在喝酒,就打算把这个掺进食物里给沈以清吃下去,把对方弄进医院里。 身后爆发出几声大笑,沈宣下意识转过头,却一下子愣住了。 沈以清被簇拥着,手里举着酒杯,也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惹得一众人都在笑。 但这显然不是嘲笑,那些人看向沈以清的目光中不再有轻视,至少在现在的场景里,他甚至成为了中心人物。 沈宣咬着下唇,双眼发红,心里还有点委屈,他都从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苏以清凭什么,一个在苏家那种鬼地方里养大的穷东西,凭什么一过来,就能夺走属于他的关注。 “还真是长袖善舞。”周昕评价道。 “说不定人家妈妈就是干这个的,交际花嘛。”闻子杉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 周围几个少年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 “喂,那个谁!”闻子杉大声地招呼,见包括沈以清在内的好几个人都回过了头,他盯着沈以清,“对,喊的就是你,过来过来。” 沈以清一脸无奈地看向周围,聚在他身边的大多都是三十岁往上的人,但在这样的年龄差下,他却依然显得如鱼得水。 “那个小朋友是谁?”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士问道。 “闻家的。”另外一人笑着说道,“就是闻楚何的儿子啊。” 女士淡淡地噢了下:“看着没什么礼貌。” “闻董生意忙啊,没空教育小孩子咯。” “你说你会看手相?”女士继续了刚刚的话题,“可你看着挺年轻的,我当年上学的时候,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光顾着惹是生非去了,怎么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 沈以清眨了下眼,对着她笑:“那不妨我来给应女士看看,我说的准不准?” 应女士有些好奇地笑了下,她刚要说话,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过来啊,愣在那里干什么?”见自己没被理会,闻子杉提高了音量,不满地说道。 这股不依不饶的劲显然让在场的对话没有办法继续下去,沈以清做了个歉意的笑,然后起身走过去,看看究竟是哪个没礼貌的小孩在那里瞎嚷嚷。 “叫我什么事情呢?”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茶几上,用一种不为所动的平和语气问道 “哟,款还真是大。”闻子杉自觉被落了面子,有些尖刻地说道,“在那里聊什么呢?” 没等沈以清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哦,不会是在钓凯子吧。” “就像你那个给人当外室的妈一样。” 沈以清原本还含着几分笑意的脸瞬间淡漠了下来了。 第7章 杂种 在沈以清的印象中,他的母亲是一个坚韧而聪慧的女人。 他父亲经营当铺不顺,原本还算富足的家庭一点点亏空下来,父亲心灰意冷,想要将这家祖上传下来的当铺卖了换钱,是他的母亲坚决不允许,站出来支撑着当铺和他们的家。 因此他一直敬重母亲多于父亲。 这个小鬼也真是皮痒了。 他不笑的时候,那股含在骨子里的煞气就被带了出来,周昕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却没有阻止。 “你、你干什么!”闻子杉也被吓得后退,但还是色厉内荏地瞪着他,“我有说错吗?不然你沈家五少爷的身份是哪里来的?你别以为你挤上来,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沈以清并没有理会他,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哈?”闻子杉脑子没转过来,“你管我叫什么名字,和你有屁的关系……” “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沈以清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这张桌子,嘚嘚的声音无形之中传递着压力。 闻子杉本来就有点怂了,被他这么强调似的问了两遍后,他头皮有些隐隐发麻,就像是在学校被教导主任抓到后问他是哪个班级的学生时一样。 “我叫闻子杉,门耳闻,怎么,是想和我套近乎吗?”闻子杉硬着头皮冷笑一声。 “闻子杉?”沈以清继续问道,“闻荣升是你什么人?” 他在心里算了下辈分后,不等对方作答就继续说道:“你是他的孙子?” 闻子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算哪根葱,敢直呼我爷爷的名字?” 看起来闻荣升也还活着,沈以清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活到了这个岁数,都要变成老怪物了吧。 他有心同故人会面,但此时的闻荣升都已经有75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他这么一吓。 “闻子杉。”沈以清念了下他的名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不要议论别人的父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闻子杉出门在外向来是横惯了,也懒得管别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翻了个白眼表达不服。 “你个臭小鬼!还不把嘴巴放干净点!”沈以清剩下的话没说完,后面先有人先吼了起来,“信不信我告诉你爸去!” 沈以清和闻子杉都转头看过去。 沈健柏气得脖子都红了,他怒气冲冲地看着闻子杉,像是良民版本的沈明拙。 但闻子杉内心毫无波动,这对于他的威慑力甚至不如刚刚简单几句话的沈以清。 闻家和沈家实力相当,他爸和沈健柏身份辈分也相当,但他爸却是实打实继承了闻家名下所有的产业,和只吃干饭的沈健柏不可相提并论。 但毕竟也是长辈。 “沈叔叔还真是怜香惜玉。”他也想借坡下,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着呛了一句,“就是不知道惜的是哪块玉了。” “如果不想让别人听到,你现在就可以闭上你的嘴,但如果想让别人听到,那不妨说得再大声一点。”沈以清淡淡说道,“你这幅做派,就太上不得台面了。” 周围传来几声赞同的笑,闻子杉脸一下子爆红了起来,他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心里已经完全记恨上沈以清了。 “哦?那不知道我现在这个音量?够不够让所有人都听到?”一道嘹亮的声音从大门传来,穿着黑色风衣的冷酷男人迈着长腿大步走进来。 他站定顿住,上下扫了眼沈以清后,那张邪魅狂狷的脸上溢出一丝冷笑:“你就是沈家新接回来的那个杂种?” 杂种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惊愕,就连原本还在暗恨的闻子杉,也不由下意识看了眼站在后面的屈秘书。 这是真来砸场子的了。 但看到来者是谁时,他们就了然了。 这可是厉霆啊。 整个海市都出了名的狠角色,老厉董早早就放权给了自己儿子,因此年轻一辈的人物中就数厉霆气焰最盛。 并且,厉大少可是对沈家原本的五少爷沈宣…… 闻子杉幸灾乐祸地看起了热闹,期待着厉霆让对方好好吃点苦头。 “这位先生。”面对着沉沉压迫而下的厉霆,沈以清脸上一派风轻云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今天的宴会,说白了就是沈家做东招待大家,虽然来者即是客,但向你这样开口就是挑衅,似乎有点不太尊重我沈家了。” “挑衅?”厉霆扬声大笑,“这还真是有意思了,整个海市之内,根本就没有我厉霆需要挑衅的人。在我眼里只有两种人,能够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生意的,以及还不够格同我讲话的。说这句话之前,也不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 “我说你是个杂种,难道还说错了不成?你一来就抢走了小宣五少爷的身份,小宣忍得了你,我可不会让你在这里蹬鼻子上脸!” 第9章 说着他一把将沈宣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众人都没想到居然还能现场吃到原五少爷和现五少爷当场对峙的大瓜。 “或许你嘴里一口一个的杂种,指的就是你面前的这个人呢?”沈以清也没有任何铺垫地扔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什么叫……他身边的那个才是? 厉霆阴沉沉拧起了眉,锋利的下颌线闪着寒光,映着沈宣惨白的脸。 “想不想听我讲个故事?”沈以清嘴角一挑,“一个阴差阳错的故事。” “什么故事?”后面有人忍不住问道。 “这个故事的起因是,有两个男孩,几乎同时在一个医院出生了。” “但非常不巧地,他们两个身上的标签被不小心调换,抱过婴儿的人都知道,那么点皱巴巴大的小东西,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所以两方的父母并没有发觉,将对方的孩子抱了回去。” 观众之中有人发出了很轻的嘶声,显然是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那两户人家里,一户家里富裕,一户家里贫穷,原本该是富少爷的孩子天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还得时不时挨打,差点连高中都读不成,本来该是穷小子的孩子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终于有一天,抱错孩子的事情被发现了,富裕的人家接回了自己的亲孩子,但也舍不得养了十八年的孩子落到那样的人家,索性就一并养在了身边。” 话到这里,有些事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见他们沉默着不说话,沈以清也没再说什么,他不需要拿出什么证据,因为沈夫人在中途就匆匆离场,沈健柏沉默不语就是最好的证词。 闻子杉听得大为震撼,他没想到这么狗血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了他的身边,他赶紧用手肘推了推周昕。 “靠,沈宣根本没提过这茬啊。”闻子杉凑近用气音吐槽,“这不是显得我刚刚很呆?” 周昕眉头一皱,示意他先别说话。 厉霆的表情变幻莫测,目光落在了沈宣脸上。 “厉哥……”沈宣惨白着脸欲言又止,“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嚯,居然本人也是知道这件事情。 也就是说沈家并没有瞒着沈宣抱错了这件事,他没选择回到原来的家庭,想要荣华富贵无可厚非,但默认让真少爷来替自己承受风波,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点吧。 不少人在心里嘀咕,原本沈宣有心经营的绝世小白花形象摇摇欲坠。 但如果没有沈家夫妇的默许,也不会惹出这样的风言风语,这沈家两口子也真是有意思,好不容易接回来的亲儿子不疼着,反而看起来更加偏疼养在身边的假儿子。 虽然是亲儿子,但沈家根本不缺儿子,在家业方面也基本定了长子来继承,剩下的想要分羹,也凭的就是家里长辈宠爱高低的问题。 这沈五少爷,怕还是难在沈家立足啊。 厉霆也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面对沈以清的表情又变得咄咄逼人了回来:“沈五少爷,你一知道自己是沈家的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认祖归宗了?一点都不想念养了你十八年的苏家?还真是有够狼心狗肺的。” 这句沈五少爷可谓是阴阳怪气。 “哦?难道你不该先问问这位苏家的小朋友,为什么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不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中,反而不惜隐瞒也想要留在我沈家?” 在这种场合下,提起苏家虐待原身没有多少意义,对峙过程中一旦开始自证,就落入了对方的节奏,只能一味招架后面接连的质问。 沈以清微微眯了下眼睛;“还是说你觉得,生恩居然没有养恩重要?或者隔了一层血缘,养子也能和亲子相提并论?” 打蛇打七寸,厉霆的表情突然就变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老厉董身边还有个养子,同样是在厉氏集团旗下工作,虽然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不合的消息,但毕竟是利益相关,想来独断如厉霆,必然是不会有多待见这个养子的。 这新少爷倒是好手段,刚刚聊天套话的功夫,就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内情。 “我厉家内部的事情,也是你能议论指点的!”厉霆脸色十分难看,都顾不得沈以清刚刚并没有点名道姓,直接自己踩了进去,“你信不信,过了今晚,我能让你在海市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你不能这么做!”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这场对峙中率先沉不住气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居然是沈老爷子身边的屈秘书。 第8章 你究竟是谁 屈秘书将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现在场上所有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厉霆沉沉的目光一并而来。 他说话,还轮不到一个小秘书来插嘴。 他不是不知道屈秘书是沈老爷子身边的亲信,但仅凭着这层关系,还不足以让自己礼遇对方。 “厉总。”屈秘书敛起心中波动,垂着眼睛说道,“这是沈家的家宴,还劳烦您卖个面子。” 厉霆毫不客气:“你有什么面子?” “自然不是我,而是沈董的面子。”屈秘书面色自如地答道,“沈董非常看重新接回来的五孙子,厉氏和沈氏接下来还有合作,您这样闹了,到时候惹得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沈文彬非常看重这个孙子? 这句话让在场不少人心里的风向有了变化。 沈家如今的家主还是沈文彬,他的看重自然比沈健柏这个吃干饭的有用得多,这样一来,沈家新少爷的份量,估计还能再往上抬一抬。 但如果真的看重,为什么今天这场接风宴不来?可如果不看重,一个秘书难道还有胆子传假话? 厉霆审视着屈秘书,这时,他的衣角被轻轻拉了下,低下头发现沈宣正含着眼泪对他摇头,那眼眶红彤彤的,像是兔子一样,厉霆瞬间心就软了下来。 “厉哥,你不要为了我再和以清哥哥吵架了。我一个外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傻小宣!”他心疼地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你就是太好了,只知道在乎别人,都不想想你自己。” “没关系的,只要大家能好,就算我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沈宣嘤嘤嘤地摇摇头,那惹人怜爱的样子看得厉霆小腹一热,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小妖精给办了。 厉霆热情如火地暗捏了一把沈宣,后者慌乱地看着他,在看到对方眼中的欲色后心里一惊。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厉霆对他的心思,过去都只是若即若离地吊着,厉霆也尊重他一直没有更近一步,但没想到现在的处境下,对方居然想要趁机过线。 沈以清上上下下看着他们,他的表情从探究到领悟再到震惊。 天啊,他死后这社会发展得还真不是一般快啊。 现在同性恋都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他又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有吃瓜看戏的,有鄙夷不屑的,但没有一个人露出他这样震惊的表情,倒显得他像个老古董。 “既然是沈董的意思,那我就给他这个面子。”厉霆淡淡说道,他反手扣住沈宣的手,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一步,不奉陪了。” 在厉霆急匆匆拉着沈宣走后,闻子杉幽幽地吐出一句话:“你猜他们去干什么?” 周围几人发出心照不宣的□□,沈以清侧目而视,差点就把有伤风化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沈以清匪夷所思地看向站在原地,跟个外国人一样呆看着的沈健柏,“还不把你那好儿子给追回来。” “啊?”沈健柏如梦初醒。 沈以清一脚踹在对方屁股上:“傻愣在这里干什么,去追啊!再晚点你就守在宾馆门口给他们当门房吧。” 沈健柏被踹得踉跄了几下,捂着屁股才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都顾不得训斥沈以清,赶忙撒腿跑出去了。 废物啊! 他沈以清也算是英明一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废物孙子。 都说儿孙债是最难解的债,他一生无子,没想到也要造这种孽。 沈宣这个鱼目混珠的,他日后是一定要收拾,但他也没想过要他沈家丢这么大的脸! 沈以清面色冷肃,一时间周围揶揄的声音居然被震得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沈健柏居然被他才认回来的小儿子踹得话都不敢说,还得照着办事。 还真是废物到没边了。 但可见这沈以清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再加上屈秘书所说沈老爷子的看重,就有人想着过来先压压宝。 “五少爷。”屈秘书先一步走到沈以清面前,低声说道,“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沈以清看了对方一眼,他刚刚就觉得这人落在他身上的眼光十分耐人寻味,也有心同对方谈谈,闻言点点头想要转移地方。 第10章 “沈少爷。”沉静的女声从后面响起来,“你刚刚为我看了手相,但还没有告诉我结果。” “差点忘记了,这倒是我的不是。”沈以清转头,微微一笑,“应女士的手相非常好,是一生安乐富贵的命。” 听到这样的套话,不少人哂笑。 “只是情路上稍微有点曲折,如果没能熬过,可能不仅伤己,还会牵连到身边的人,但好在你有贵人相助,已经跨过了那一劫难,往后的日子里,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应女士闻言,表情有些怔然。 和她关系好的那人连忙撇清关系:“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和这位沈少爷也只是第一次见,你也是因为合约对象突发情况,才推迟了回江城的行程陪我过来。” “我知道,只是……”应女士摇摇头,抬头对着沈以清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算得确实准。” 那些哂笑停息了下来。 沈以清含笑对她点点头,然后随着屈秘书示意的动作走过去。 一扇门隔断了外面的目光。 “没想到五少爷居然还懂这些东西。”屈秘书说道。 “活得久了,总会想要找些事情做。” 他确实挺喜欢这些,常去的庙里香火钱从来没断过,和一些老师父们都保持着不错的交情,平时闲下来了也会自己捡点书来看看,虽然称不得大师,但也算有点自己的见解。 屈秘书表情微妙,看着还是一脸青葱模样的沈以清,欲言又止。 “初次见面,我是沈董身边的秘书,敝姓屈。”屈秘书将一张名片递给沈以清,沈以清扫了眼上面。 沈以清笑意盈盈地说道:“说起来,我还没和屈秘书说声谢谢,要不是你刚刚为我解围,恐怕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屈秘书在心里道了声未必,他看得很清楚,这个五少爷也不是个愿意屈于人下的,真要争起来,最后总有一方要流血,厉霆有整个厉家做后盾,可五少爷呢?沈家愿意这样支持他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时,他的心里莫名跳了下。 “你这张名片,电话上面的字迹糊了。” 屈秘书道了声歉,他拿出一个皮夹,从里面取了崭新的名片出来。 皮夹左上方,有些褪色的黑白照片滑出一角,屈秘书看着那张照片,眼角抽搐了下,用指腹把照片抵出来,抬起头又细细地看了一眼。 这个皮夹是他爸爸的遗物,工作之后,他就一直放在身边留作纪念,皮夹里面放的唯一一张照片,不是他妈妈或者他,而是属于一个男人。 父亲不止一次拿着这张照片说,上面的那位先生是他们家的恩人,可以说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位先生一手促成的。 就是那位先生,一手把名不见经传的沈家扶持成一方富豪,奠定了如今商业帝国的基础。 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也掩盖不了那股凌厉而俊美的骨相,缓缓和面前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简直就是见鬼了。 “你的名字叫沈…yiqing,怎么写?” 书房里正好有墨笔,沈以清提笔沾墨,在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金戈铁笔,其字如铸。 屈秘书又是一阵沉默:“苏家……不像是有闲钱能够送你学习书法的,你到底……” 他私底下查过苏家的底细,而且比沈家夫妇查得更细,递交给沈老爷子看后,对方只说了句这孩子怕是被养废了。 他也赞同这句话,但现在看来,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面前的少年身上似乎藏着万千谜团,但那些围绕期间的袅袅烟雾,随着对方往上挑起的嘴唇,在他心里瞬间散开了。 但这个猜测简直让他感到荒谬。 可不是这样的话,这一切的违和又该如何解释呢?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屈秘书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是谁?是苏以清,还是沈以清?” “屈秘书这话说的,我既然被认回来了,那自然是姓沈。”沈以清随手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着书页时,夹在中间的书签映着杏叶的形状,他有些怀念地感叹道:“也不知道今年的杏子酒,酿好了没有?” 但这也只是一句感叹,时过境迁,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教他酿这酒的母亲已经离世,而能陪他酿酒的那个人,也早就不在了。 屈秘书记得,他父亲曾经就说过,那位先生还在的时候,会酿杏子酒给他们喝,年年都是如此。 名字是巧合,长相是巧合,但难道连这都是巧合吗? 屈秘书试探道:“或许我不该叫你五少爷,而是该称呼你沈先生。” “随你的喜好来就行。”沈以清似笑非笑地说道,并不接茬。 屈秘书垂下眼睛,内心冷静了下来。 他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沈董是怎么想的,他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等沈董七十大寿那天,一切都会有分晓的。 虽然他这样的想法,或许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什么。 但他却忍不住多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事态将会怎么演变? 到时候该由谁来接管沈家,是沈老爷子,还是那位先生? 屈秘书想到刚刚那句「养子也能和亲子相提并论」,心下微微一跳。 但以他的身份,想得再多都是杞人忧天,屈秘书敛着神色说道:“我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只是希望十一天后沈董的七十大寿,沈先生一定要来。” “我自然该去捧场。”沈以清笑着说道,“我们也该出去了,这可是我的接风宴,主人关起门来,把客人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屈秘书点头。 但没想到他们才想出去,外面却传来骚动的声音。 厉霆,沈宣,沈明拙三个人一起进了派出所。 因为互殴。 第9章 我要他们所有人陪葬! 拘留所内,三个面色阴沉的男性呈现出三足鼎立的姿态。 厉霆那张邪魅狂狷的脸上被砸紫了一个眼圈,他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沈明拙。 沈明拙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他被扇肿了半张脸,一头鸡冠毛也被扯得乱糟糟的,他盯着盯着,竖起了自己的中指,铁质的金属上刻着fuck you的字样,无言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厉霆脸色大变,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作势就要握起拳头。 “里面那个!干嘛呢?老实点!”外面传来值班人员的呵斥声,见厉霆看过来,他眼睛一瞪,“说的就是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厉霆冷酷说道,“你什么身份,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管你是谁!这里是派出所,不是给你闹事的!” 厉霆嗤笑一声:“真是个土包子,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发一句话,海市的股市都要颤抖!” 值班人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抖就抖呗,我又不炒股。” “诶小刘。”他转头说道,“给里面那个测下酒精,我记得他开车来的。” 真那么牛逼,怎么可能在街头和一个非主流扯头花,还是为了个男的,这神智看着不太清醒啊。 他又补充了一句:“再弄个尿检。” 厉霆的脸色难看得仿佛要掀起万丈雷霆。 尿检?让他去尿检? 放肆! 这要是传出去了,他厉霆的脸面往那里搁? “真有趣,整个海市,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人。”厉霆面色冷酷如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值班人员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怎么自说自话开始演起了霸总语录? “厉哥,你不要为难外面的人了,他也只是秉公办事而已。”沈宣一把抱住了厉霆,避免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小宣,你离他远点!”沈明拙一拍桌子吼道,“这个男人根本就没安好心!要不是我跟上去了,他就要带你去开房了!” “沈明拙,你不要以为我对你客气点,就蹬鼻子上脸了,我告诉你,要不是你是小宣哥哥,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入得了我的眼?整个海市想要和我说话的人有多少?你排得上号吗?” “就你?别开玩笑好了吗bro!你就是个软脚虾!摆好姿势还以为在拍偶像剧啊,巴掌比棉花糖还软,脚步像在跳恰恰,给你机会你都握不住,菜得像个吉祥物!” 离开了沈以清,沈明拙一腔rap魂又油然而生起来,他一脚踩在椅子上,挑衅的手都快抵到厉霆眼跟前。 旁边的椅子上还躺着个醉酒闹事被扔进来的醉汉,原本还半死不活地躺在椅子上,听到这熟悉的律动,还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ktv,踉跄着爬起来还想要继续嗨:“嘿bro,继续嗨起来啊!今晚消费,本公子买……yue——” 他胃里一下子翻江倒海起来,扶着最近的把手,把胃里的残渣连同着酸水全部哗啦哗啦吐了出来。 第11章 厉霆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人逮着自己就是一顿吐,他脑子一片空白,连反应都做不出。 但下一秒,他在一声凄厉的尖叫中被推得滑了过去,在他逐渐变得扭曲但又无能为力的脸色中,他哐当一下,把那个吐了他一身的醉汉,壁咚在了地上。 推开厉霆后,沈宣紧张地检查起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这可是香家的外套,他刚刚就看到那醉汉吐得汁水四溅,不会吐到他的身上了吧? 醉汉还迷迷瞪瞪的,胡乱地摸着身下的人,吐了这么一回后感觉好了不少,作势就想要亲上去,厉霆再也忍无可忍,一脚把人给踹飞了。 他脸色森寒地看着自己身上需要打马赛克的衣服,沈宣这才反应过来,忍着不适想要去安慰厉霆,但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手在半空中要落不落。 厉霆也感受到了沈宣的犹豫,他愤怒地看着对方:“小宣,你就这样嫌弃我?” 沈宣连忙说道:“不是的,厉哥,我只是吓了一跳……” “好,那你现在就抱我一下!”厉霆展开双臂,双眼赤红,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不然的话,我只当你并没有那么爱我?” 沈宣脸色惨白,他用颤抖的手指脱下身上的香家外套,然后心一横,闭眼就要抱上去。 “小宣!”沈明拙杀猪般的嚎叫响起,他抄起凳子就要砸向厉霆,在一旁已经看呆的值班人员终于如梦初醒,他一巴掌糊起在那里拿着手机和朋友实时转播的后背,绝望地冲了进去。 “……”屈秘书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转头看向一起前来的沈以清,“沈先生,你要不要先出去等一下。” 沈以清面不改色,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甚至想要鼓掌给他们加油。 混乱的场面中,沈宣无意中抬起头,看到了施施然站在外面的沈以清。 他眼睛瞬间红了。 现在这幅狼狈的样子,他唯独不想让沈以清看到。 “该出去的不只是我,屈秘书,你也别留在这里了。”沈以清莞尔一笑,“不然我怕你被他们给记恨上了。” 屈秘书倒不在意这些,但心里也觉得这场面有点辣眼睛,就跟着一起先出去了。 派出所的门敞开着,外面的冷风不断地往里面刮进来,进进出出的人声有些喧闹,沈以清的表情有些出神,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半明半暗的环境之下,他优越的骨相被愈发明显得映衬了出来,配着俊美而清晰的眉眼,像是一本能够品味很久的书。 沈以清突然出了声:“屈秘书。” “是。” “现在同性恋已经合法了吗?” 屈秘书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迷茫,随即才如梦初醒地说道:“前不久是通过了可以合法结婚的法案。” “哦,您说的是沈宣少爷和厉总吗?”屈秘书反应过来,“厉总同沈氏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所以他们两个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关系一直非常好,像亲兄弟一样,但像今晚这样的,也还是第一次,想来就连沈夫人他们,都没发现。” “两个男人待在一起,只要不做得太出格,旁人又怎么可能想那么多。”沈以清莫名笑了下,倒也没再嫌弃沈健柏他们糊涂,“你说沈文彬能同意他们俩在一起吗?别这把年纪了,还得受这种刺激。” 他用唠家常的语气问道,屈秘书不敢胡乱评价,但面色却闪过一丝怪异:“想来沈董,应该不会觉得太刺激。” 沈以清有些疑惑地看向屈秘书,因为这不符合他对与沈文彬的了解,他刚要说什么,屈秘书的目光突然看向了某处,然后颔首喊了声:“大少爷。” 沈以清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一身低调的银灰色西装,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的修饰,但周身那股令人炫目的风度翩翩的气质,却让他一下子鹤立鸡群了起来。 这就是沈明辰,目前沈家子孙中唯一一个在集团中握有实权的角色,沈文彬应该也是把他作为继承人来培养的。 他毫不掩饰自己审视打量的目光,沈明辰不仅不恼,反而对他温和地笑了下:“你就是我的五弟吧?” “实在是抱歉,手头上有个很重要的项目,临到签约了,对面却突然又反悔了,害得我被多拖了好几天,没能赶得上你回来的时间。” “五少爷,我们沈总还是很牵挂你的,提前就空好了时间,要不是要收购的那家公司突然反悔,也不至于多耽搁这么久。这不,那边刚签完,无缝就飞了回来。”沈明辰身边的助理也是笑着解释道。 “这些话何必掰开来解释呢。”沈明辰笑着说道,“我和五弟本来就是亲兄弟、一家人,解释太多反而显得生分,我提前订好了明天吃饭的餐厅,到时候我们家里人再聚一次就好,也当是我赔不是了。” 好正常。 沈以清略显惊异地想道,沈家居然有这么正常的人,还真是不可思议。 今天一天下来被这么多奇葩贴脸后,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简直是越看越顺眼,七分好都被衬托出了十分,满意得不得了。 “你有公务在身,不管怎么样肯定是以集团的事情为重,你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在意那么多。” “五弟能够体谅就好。”沈明辰也对对方的态度十分满意,他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这个新来的弟弟懂事,自然是最好的。 “何警官?” 原本在拘留所内的值班人员满脸麻木地走出来,沈明辰用他问好,何警官见了,也摆出笑容客套:“沈总又来了啊。” “过来接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沈明辰笑着说道,并没有因为对方职务过低而有所轻视,“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才是他沈家子孙该有的样子。 沈以清在心里暗暗点头,虽然不知道沈明辰和这位何警官关系熟稔的原因,但对于初见面的印象,他还是感觉很不错的。 刚刚才收拾完里面惨不忍睹的场景,深觉自己命苦的何警官赶紧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他们正说着,另一个值班人员走过来:“小何,行不又有新的警情,御景西苑那里有人自杀,邻居报了警,我们已经派人出警了,人被救护车拉医院去了,你等下去写个材料。” 听到御景西苑这四个字,沈明辰原本如沐春风的脸色陡然之间阴沉了下来,翻脸速度之快仿佛被厉霆鬼上身,质问道:“御景西苑几号?” 值班人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了句不方便透露后就走了。 何警官苦笑一声:“沈总,御景西苑那里,不会又是您家里那位……” 什么情况? 沈以清看看何警官,又看看沈明辰,敏锐地嗅到了不对的气息,他试探问道:“你朋友出事了吗?” 谁料沈明辰根本不理他,只是脸色阴沉地一个接一个打着电话,但电话那头始终没有接通。 “沈总,我联系了负责监视的人,白先生他几分钟前被送到了医院,现在还在抢救。”助理低声说道,“就在市医那边。” 沈明辰的眼中顿时划过一道冷冽而深沉的痛色,他再次拿起手机拨打出电话,这次电话接通了:“喂,是我,沈明辰。” “你给我转告他们,要是治不好白惋,我要他们所有人陪葬!” 第10章 两个男人怎么能谈恋爱呢? 急救室的灯还在亮着,沈明辰冷酷地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沈以清站在他的对面,抱着双臂再次审视起了这个和他差了三辈,一个小时前还令他十分满意的沈明辰。 “沈先生,其实您可以不用过来的。”屈秘书说道,“您这一天也劳累了,应该早点休息。” “无妨。”沈以清笑了下,“我只是对这位白……先生有些好奇而已。” “医生,还没有抢救回来吗!”沈明辰冷冷说道,“一个两个都是干什么吃的!” “祖宗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赶紧扑了过来,恨不得跪在地上求沈明辰闭嘴,“这里是医院,你安静点好不好。” 周围急匆匆的医生护士侧目而视,但好在他们早就见惯了奇葩,所以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忙去了。 “到底能不能治!”沈明辰生气地站了起来,“我说过了,要是救不回他,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 他的嘴被年轻男人一把捂住。 方游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孽了,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朋友。 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npc,因为他有个霸总朋友,所以他在高考完填报志愿的时候脑子一抽,选了个临床医学,成为了霸道总裁身边标配的医生朋友。 沈明辰不懂什么规培生住院医的:“你去问问你们主任,就给我一句准话,到底能不能治!不能治我去找能治的人。” 方游欲哭无泪:“沈明辰你别为难我了,我只是个规培生牛马啊,我连住院医都不是,谁听我说话啊,而且里面的又不是我们组的主任,他都不认识我是谁!” 第12章 天知道他当时不小心按了扬声器,那句要是治不好白惋,我要他们所有人陪葬清清楚楚地在整个科室里回放着,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头发花白的主任扶着眼镜颤颤巍巍地看向他:“……是谁要医闹?!” “刘主任是海市这方面最好的医生,大少爷,你稍安勿躁,白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屈秘书出言安抚沈明辰。 沈明辰烦躁地看了眼对方,但也只是忍着气没说话,总算没有继续闹腾了,方游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继续去忙他的活了。 又过了一会,急救室的灯灭了,沈明辰赶紧冲上去,双目赤红地看着走出来的医生,发狠问道:“他怎么样了?!” 医生面露警惕地后退两步:“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受太大刺激。” 护士推着病床往外走,沈明辰看了,顾不上继续发狠,赶紧亦步亦趋地跟随过去直到病房为止。 沈以清招呼着屈秘书过去看看。 半掩半开的病房之内,躺在床上的少年看起来惨白而虚弱,眼中透着沉沉的死气。 他看着站在一旁不语的沈明辰,自嘲般地笑了下:“沈总,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几天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就知道你又要作妖,你倒好!居然直接吞老鼠药!” 沈明辰面无表情,却是字字泣血。 “白惋!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家里欠了一千万的债,是我变卖了名下的房产替你还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沈明辰,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替我还债,这一切都只是你自作主张而已。” “如果不是我替你还的债,你被卖到东南亚的哪个国家去了,而不是坐在这里和我叫板!” 白惋偏过了头,沉默地抗拒着对方的话。 “你看着我!”沈明辰欺身而上,用手指狠狠拧住对方的下颌逼他看向自己,“白惋,我要你看着我,你现在身上所有的一切,你穿的衣服,你躺的这张床,甚至是你自己,都是属于我沈明辰的,你有什么资格无视我?” 见对方还是一副倔强不依的样子,沈明辰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白惋,你也不想你的妹妹,临近高考了却因为学费问题,没有办法继续读书吧。” “我记得她的成绩好像非常好,她在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前程,你想当一个自私的哥哥吗?” “沈明辰!你还是个人吗!”这句话里透着明晃晃的威胁,白惋终于有了反应,他屈辱又愤怒地看着面前将他禁锢住的男人,却是无能为力。 “我说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如果我不满意了,就随时可以收回来。”沈明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这几天你一直不回我的消息,我的心情都被你弄差了,你现在不妨想一想,现在该如何讨好我才是?” “沈明辰,你真是个混蛋……” 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地传了出来。 房间外,沈以清面色严肃地看完全程:“这样的症状,维持多少时间了?” 屈秘书无奈摇头:“已经有三年了。” “……” “这个白惋是什么来头?” “他的父亲是个赌棍,欠了很多钱,其中一部分是高利贷,因为还不上来,催债的人几次堵到了门口,是大少爷替他还的债。” 沈以清不咸不淡:“一千万?” 屈秘书点头:“一千万。” “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我这大哥还真是财大气粗。”沈以清微笑起来,“不过怎么弄到了要变卖房产的地步?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家出了什么大事。” “三年前大少爷还没有进入集团,手头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所以拍卖了自己名下的一套平层,当时有不少人来打听,最后把事情捅到了沈董那里。” “沈董很生气,但大少爷也是个犟种,加上当时其他几位少爷也闹出了更大的篓子,大少爷反而成为了最稳重的那个,沈董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只当对方在外面养了个人。” 沈以清一点都不想知道其他几个到底闹出了什么更大的篓子,他现在有点头疼。 沈文彬已经七十岁了,就算身子骨再怎么硬朗,再干个十年也顶天了。 往下的沈健柏就是个糊涂鬼,娶的妻子也糊涂,双倍的基因加持之下,迄今为止他看到的那几个没一个脑子正常的。 老大沈明辰,老二沈明拙,老三沈明华…… 就剩下最后一个老四了。 他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说是这具身体的双胞胎哥哥,但他也不抱什么指望。 他现在更想见一见沈文彬,都等不及七十大寿,他只想杀过去提着对方的耳朵好好问问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教导后辈的。 面对他的要求,屈秘书摇头:“沈董现在不在国内,他在印度尼西亚那边商谈合作项目。” 沈以清嗤笑了下:“一把年纪了亲自还要跑国外,子孙债还真是愁人啊。” “您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打个视频电话。” 沈以清摆摆手,他的情况有些复杂,不是一通电话可以解决的。 他有些无奈。 再世为人,他本想着能够卸下担子,但就沈家目前这情况来看,他还真没法放心,毕竟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心血。 “等等,沈明辰谈的那个项目是怎么回事?” 他突然反应过来,他不能指望一个随时随地会突发恶疾的人能够有一个多么清醒的脑子。 “大少爷想要收购一家公司,这个提案之前就商定过了,董事会那边也没什么意见。”屈秘书观察着沈以清的脸色,“相关的会议记录已经发送到我的邮箱里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发您一份。” 沈以清点头。 原本压抑的哭泣声突然猛得急促了起来,紧接着是悉悉簌簌的摩擦声,以及愈发沉重的喘息,屈秘书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沈明辰居然这么没有分寸,这里可是医院。 他下意识看向沈以清,在他心里,他已经几乎认定了对方的身份, 沈以清挑唇笑了下,揶揄道:“看来里面还在办事呢,我们站在这里好像有点多余了。” 屈秘书略带惊讶地看向他。 “怎么了?” “我还以为您对这种事情……会非常反对。” 屈秘书淡声说道,如果按照他的猜测,按照沈以清那个年代的观念来看,沈明辰和白惋之间的感情应该是惊世骇俗的。 两个男人怎么能谈恋爱?这不是有病吗? 沈以清失笑,他明白了屈秘书言下之意,看着面前分外正经的男人,他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一下拉近了距离,笑得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和他们是同类人呢?” 第11章 好好玩一场吧 空气沉默下来,屈秘书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沈以清乐得笑了出来,那股压在心里二十几年的郁气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他在青春萌动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喜欢女人,反而对容颜端正的男性更加感兴趣,但当时的风气之下,他的取向是不容世俗的惊雷,如果落地,势必要将好不容易有所起色的沈家炸得片甲不留。 屈秘书听着他的笑声,缓缓回过神来:“所以您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真的。”沈以清摇摇头,他上辈子已经撒够了谎,如今重活一世,他决定不再做违背本心的事情。 这还得多谢前两对奇葩情侣为他开了眼界。 屈秘书恍然说道:“难怪、难怪您这一生未曾娶妻生子,反而是收养沈董作为继承人。” “我收养沈董作继承人?”沈以清讶异地看着他,“这不是倒反天罡吗?他可是我的亲爷爷。” 见对方不摊牌,屈秘书一阵沉默:“……是我在胡说。” 沈以清又乐了一下,他们边说边走,转眼间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我刚刚就想问,您的手机一直在响,不看一下消息吗?” 沈以清摸出兜里那个轻薄的方块,解锁后看到了一串的绿色标的消息,备注是爸爸,还有妈妈。 屈秘书显然也看到了对方那碎得不能再碎的屏幕,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以清划着消息看,猜出了这是养大原身的那个苏家夫妇。 苏父问他要钱,苏母则是关心他在新家怎么样,和弟弟相处的好不好。 乍看之下苏母似乎更有人情味,但沈以清却看出了猫腻。 在原身的记忆中,苏母对他无比冷淡,冷淡到有些无情的地步,怎么一看到他回沈家,态度就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呢? 苏父苏母的信息还在轮番轰炸,一个责怪他无情无义,有了新家就忘了旧家,一个骂他翅膀硬了,居然敢不回老子的信息,还真是夫妻默契。 “是苏家的人找你?需要我帮忙处理吗?”屈秘书没有窥屏,但猜也能猜出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来找沈以清的会是什么人。 第13章 “不用,我要亲自会会他们。”沈以清笑了下,他的笑容有些冷,但很快转移了话题,“屈秘书,说起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屈秘书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二少爷他们还在拘留所。” 他无奈说道:“沈先生,你既然记得,怎么不提醒我。” 当时沈明辰和失心疯发作了一样,他深怕对方在路上出了事,所以顾不得其他,赶紧跟了上去:“以您的阅历,何必和一群晚辈计较呢。” “当然要计较,为什么不计较呢?”沈以清笑着说道,“我既然入了这个局,那就扮演好角色好好玩一场吧。” “一个沈宣,还有一个厉霆。” 他这名点的平淡,但屈秘书却从中嗅到了点风雨欲来的味道,而比起沈宣,沈以清似乎对于厉霆的恶感更深。 这是为什么,喜欢挑硬柿子捏? “厉家,是在海市扎根很深的豪门。”屈秘书说道,“就算是沈董,也不愿意和他们站在对立面上,况且商场之上只看利益,无谓情绪。” “是啊,厉家。”沈以清用手倚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看着车窗外移动的风景,“居然真的让他活下来了,还真是有够命大的。” “您和厉家有什么渊源吗?”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身后的声音平静说道,在深沉的黑暗中透出一股冷漠的色彩。 屈秘书心中一凛,似乎终于得以窥见了身后少年的底色。 他不再说话,只是先把沈以清送回了沈家,然后再去接沈宣几个人。 门被打开时,几个人哗啦啦围了上来,但在看到来的人是沈以清时,他们原本亮着的脸色一空。 “怎么是你?小宣他们呢?”沈明华皱着眉头,语气很冲地说道。 他穿着围裙,手上戴着隔热手套,被端在手里的砂锅还冒着热气,里面赫然盛着一锅朴实无华的……白粥。 “投桃报李呢,有心了。”沈以清随口夸了句,但沈明华莫名其妙地更生气了。 “你懂什么呢!小宣才从那么冰冷的地方出来,我当然要让他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温暖!你这种势力的人怎么会懂?” “你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沈以清没理他,又看向站在一边的沈健柏,“我不是让你去追你的好儿子了吗?你追哪里去了?” 沈健柏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他当时被踹了这么一脚后,确实下意识就想要出去追,但人才刚出去,吹了点冷空气后就清醒了不少。 和活了这么大还没有什么作为的他不同,厉霆可是厉氏集团实打实的总裁了,到时候他真追上去对峙,厉霆不给他面子可怎么办? 活这么大被一个晚辈下面子,这得多尴尬。 这、这年轻人自由恋爱嘛,他本来也不好多干预,他又不是什么封建老古董…… 这样说服自己后,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不动了。 沈以清冷眼看着他那副窝囊样,恨不得再扇一个巴掌上去,但又嫌白费力气。 他今天真的快被气死了。 “以清,你今天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要先坐下吃点什么吧。”沈夫人温声说道,打量着周围看看该弄点什么。 沈明华顿时警惕地挪开了手里的粥:“这是我给小宣准备的,没你的份,你不要瞎想了。” 沈以清懒得理他,手机里又进了消息提醒,他拿出来看,摆弄的姿势也娴熟了很多。 沈夫人看到他那个破破烂烂的旧手机,心里一酸,忍不住又要想这孩子在外面到底受了多少苦:“以清,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都加了你的v信号,你好像还没有同意,你看要不现在通过一下?” 沈以清偏了下头,还有些疑惑,但这份沉默被沈夫人理解成了还有怨气,她走到对方身边:“你通过了申请,我也好给你转点钱。” 她试探着伸出手,见对方没有反应,就帮忙到好友申请的列表里点了通过,沈以清默默记下操作。 沈明华冷笑一声:“弄得好像我求他加我好友一样。” “明华,你少说几句。”沈夫人责备道,然后马上给沈以清转了十万块,“以清,你先拿着,以后我每个月都会给你钱,如果不够了就问我要,或者问你大哥也行。” 沈以清戳了下屏幕,弹出来收款到账的提醒,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沈健柏,对方立刻跳脚了起来:“干什么!我们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谁来管钱还不是一样的!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沈以清笑了下,对着沈夫人说了句谢谢。 目前来看,沈夫人还是比沈健柏要清头一点点,也没出现什么他看的那些真假少爷小说里连生活费都不给的窘迫场景出现。 “你们和明辰不同,都是还在上学,爸说了不能给你们太多的钱,所以大家都是统一这么多。”沈夫人怕沈以清有误会,解释道。 “和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哪里穷乡僻壤冒出来的,没见过这么多钱吧。”沈明华阴阳怪气地说道,“还真是让你投奔对地方了。” “明华,这是你亲弟弟。”沈夫人语气加重了些,“什么投不投奔的,这里就是他的家。” 沈明华又是一声冷哼:“我再去把粥热一遍,真是浪费我的感情,某些人不要以为自己来了这个家,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诶,明华,你这孩子。”沈夫人叫不住人,只能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以清。 沈以清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明华的背影。 “我也先上楼休息了。”沈以清对着沈夫人笑笑,然后转身离去。 沈夫人神色有些黯然,她还是没听到对方叫她一声妈妈。 十月怀胎的痛苦,只有身为人母才能真正体会到,她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亲生孩子。 但小宣也是她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小宣身体不好,她花在这个孩子身上的心思比其他几个加起来都多,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是说放手就放手的。 为什么以清不肯体谅她,不肯叫她一声妈妈呢? 她哀愁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丈夫:“刚刚明华说那样气人的话,你也不拦着点。” 沈健柏一梗脖子:“这劣子,扇了我一巴掌,还踹了我一屁股,这件事我和他没完!还想我帮他?没门!” 沈夫人气得两眼一黑,连话都说不出来。 上了房间以后,沈以清关上房门。 他死后还魂,骤然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再加上这一天确实奔波,眼下独处放松后,他有点累了。 沈以清脱掉外套,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走进浴室,打算洗个澡以后歇下。 但看着和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浴室设备,他手里的动作一顿。 还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他按照常理去琢磨,下一秒头上的花洒啪一下喷了出来,把他淋成了个落汤鸡。 沈以清:“……” 他无语地抖了下头发,干脆脱完湿掉的衣服,顺便把头也给洗了一遍。 一通折腾摸索完后,他终于得以干净地躺在床上。 都不知道有多久没享受过这么安宁的时光了。 沈以清继续捣鼓着手机,他现在对于这个小小的屏幕非常有兴趣。 刚刚沈夫人给他通过了好友申请,现在聊天界面里多了好几个头像。 沈夫人还把他拉进了一个名叫全家福的群聊里,并且带头鼓掌欢迎。 但群里没有人回应她。 原本沈明辰应该也会捧个场,但他现在正忙着虐恋情深。 那个假少爷应该也会捧场,但现在他还待在拘留所里。 然而没几秒后,一道消息弹了出来。 【欢迎弟弟回家~】 发这条信息的人是沈明扬,也就是他这具身体的双胞胎哥哥。 还真是意外,他本来以为这个家里能做个表面功夫的人就只有沈明辰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沈明扬是什么样的性格,但对方既然面上表达了善意,把他还是需要好好回应一下的。 沈以清原本想打字,但他发现v信里可以点出一排各种各样的小黄脸,看着都挺可爱的。 他划动着,最终选择了最上方的那个微笑表情,简单意会,又不会过分热情。 他戳了下这个微笑小黄脸,把它发了出去。 另一处会所的包厢里。 一个和沈以清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少年倚靠在沙发,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新弹出来的消息中,冷漠微笑的小黄脸与他对视。 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诡谲病态的笑容。 “这算是……挑衅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 “什么类型都爱看”,灌溉营养液+1~ “puredream”,灌溉营养液 +1~ “西瓜”,灌溉营养液+1 “竹九和她的路辰子”,灌溉营养液+10~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灌溉营养液+25~ 第14章 第12章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沈家的人 沈以清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到灵魂都似乎陷入了安眠之中。 在这片安详的梦境中,他所见到那些新奇的事物,都在柔和的光晕中不断地褪色。 时间退回到了那个令人怀念的夏天。 悬在天上的圆日将海水打出璀璨的金辉,挟着湿气的海风不断往岸上涌来。 跌在地上的伙计捂着头上青紫的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指着太阳誓忠心了。 他靠在美人塌上,手里托着烟枪,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一袭传统青衫,却根本遮不住那股风流姿态。 乍看之下,就像是个不经世事的纨绔子弟,也难怪面前这雇用过来的伙计,暗里生了偷梁换柱的心,想要以次充好来赚取差价。 “当家的,是我有眼无珠,我是真不知道那王二居然敢拿这么差的货来敷衍我,我绝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啊——” 他不理会,只是继续抽着烟,微微眯起的狐狸眼隐匿在烟雾之中。 一旁的玻璃烟灰缸已经砸碎了一地,沾着些许微末的血。 “发生了什么事,闹得这么大动静?”从屋外走进来的青年穿着当下时兴的西装,面容素白而沉静。 “你让他和你说。”他拿烟枪一指地上的人,语调漫不经心的。 那伙计又是痛哭流泪地一顿颠倒黑白,就差把自己说成一心为主却被误解的的窦娥冤了。 “你先下去。”青年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挥手把人赶出去,“我和当家的有话要说。” 伙计以为自己混过去了,如同一只油光水滑的黄鼠狼那样扭着屁股就要溜走,再也不回来。 “我记得你的家住在西街。”青年的声音难辨喜怒,“你的父母在那里做小本生意,买一些零碎玩意,对吗?” 青天白日的,伙计却感觉到一股寒意直往上窜。 他笑着接道:“他还有个妻子呢,都快临盆了,到时候我们可要备份礼感谢感谢才是。” 伙计脸色惨白,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查了个底朝天,也才知道面前这两人绝非什么善与之辈。 他腿一软,终于把自己吃回扣的事情和盘托出,避免殃及家人。 “恶仆欺主。”待人走后,他将烟枪往外一抬,淡淡评价道。 青年走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烟枪,压灭后放到了一旁:“反正发现的及时,没造成损失,你也不怕把人打出什么事情来。” 他拿起苕帚仔细扫掉了地上的玻璃碎渣。 “这种下九流混迹出来的最皮实了,我有分寸,让他吃个教训而已。” 窗外的太阳落进房间里,被错落的枝叶分散成细碎的浮光,随着风的吹动不断摇曳着。 青年将泡好的茶端到他的面前。 “从前只看到那些富商人前的风光,但真干起这一行,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一个个最会看人下菜碟。”当下没有外人,他就懒着声音抱怨,“都拿我当冤大头呢,恨不得在我身上连吃带拿肯下一块大肉。” “追逐利益是所有人的天性,没办法的事。” “……是啊,这样的事情以后只多不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撑下去,前路漫漫啊。” 青年犹豫了下,最后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连同着那盏茶,一起交到了他的手上。 “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沈以清从梦中清醒过来,还有些恍惚,半撑起身体,等着意识回笼。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揉了下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然后爬了起来。 外面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个不停,他走过去打开门,站在外面的佣人满脸冷漠,还带着些许趾高气扬:“五少爷,您该下去吃饭了。” 硬邦邦地抛下这句话后,他转身就要离开,但马上又转回头:“五少爷,不要怪我多嘴,我们沈家家风很严,您之前可能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大户人家,以后事事都得注意,就像今天这样,还需要我们来叫你吃饭,未免太懒散了点。” 恶仆欺主。 沈以清下意识又想到了这句话。 他笑了下:“你叫什么名字?” 佣人愣了下,没想到会被问起名字,面上闪过一丝局促,但马上又硬挺起胸膛:“我叫作刘俊,已经在这里工作七年了。” 他重重地把音节放在七年两字上,强调自己的资历,试图让沈以清这个刚进沈家的人感受到压力。 “哦,原来你不姓沈啊。”沈以清微微拉长语调,他笑了下,“见谅,你刚刚说了我们沈家,我还以为,你是沈家的哪个远房亲戚。” 刘俊脸一红,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对方这是在嘲讽他,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不过也不能怪我误会,毕竟你这一身行头,看起也不便宜啊。” 原本还在气愤的刘俊脸色顿时变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五少爷怎么还在这里呢?”一个高昂的女声响了起来,“小刘,叫你请五少爷吃饭,你又在那里混!我烧的饭都要冷了,有你这么怠慢人的吗?” 面容和气的中年女人对着沈以清笑开了花:“五少爷,我可算把你盼来了,好几天前我就听夫人他们说过你的事情,诶呦,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从小在外面受尽了苦,吃不好穿不暖的,真造孽啊。” 她嘴里说着话,眼睛也适时地红了起来,显得无比情真意切:“连看我们这些下人穿的衣服都觉得好,那苏家真不是个东西,好在您终于被接回来了,也算是苦尽甘来,以后啊,就都是享福的日子了。” 沈以清眯了下眼,瞅见了中年女人待在腕上,水头不错的翡翠镯子。 这个家,居然能比他想的还要不省心。 楼下,沈父沈母已经落座吃饭。 他们一左一右地坐在沈宣旁边,左一个虾饺,右一碗甜羹,像哄宝宝那样哄着沈宣。 “我们小宣真是受苦了,折腾了一晚上才回来。” “这厉霆真是太不像话了!都不知道厉家是怎么教的孩子!”沈健柏摆出副说教的态度,“还有你,一天到晚惹事生非,怎么还弄到派出所去了!” 坐在对面的沈明拙切了一声:“轮得到你来评判我?也不知道是谁当时连追上去都不敢?” “你说什么?”沈健柏语气一下子拔高了,沈宣赶紧拉住他:“二哥也都是为了我,一时着急才……爸爸你别语气他了。” 沈健柏借坡下驴,他这二儿子脾气倔还能呛,真闹起来,最后没脸的还是他,而且他也怕自己被这蠢儿子写进rap里面diss,到时候万一流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既然小宣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 “以清,你下来了?”沈夫人柔声说道,沈以清点点头,拉了张椅子坐下。 刚刚还坐得四平八稳的沈明拙,突然跟屁股底下被烫了两泡似的,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就赶紧跑了。 “以清哥哥。”沈宣柔柔弱弱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和厉霆私奔回来了?”沈以清接过佣人盛的豆浆,又拿了一叠扁食。 沈宣如遭雷击,眼睛瞬间红了,昨晚那些屈辱酸臭又恶心的回忆又开始攻击起了他,让他看着面前的甜羹都有些恶心。 这苏以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以清,你提这个干什么?”沈夫人赶紧打眼色,“吃早饭呢。” “以清哥哥,昨晚的事情,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沈宣委屈地说道,“所以你昨晚明明都来了派出所,却直接拉着屈秘书走了。我不会怪你的,但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什么?”沈健柏怒道,“你这劣子!我说为什么小宣会在外面待这么久,原来都是你在从中作梗!你好歹毒的心肠,是不是就不想着小宣回来?” 你说呢大哥?但凡站在原身的立场上换位思考一下呢? 沈以清不太想在大早上吃饭的时候发脾气,怕消化不良,但耐不住这沈健柏真是个神人,干啥啥不行拱火第一名。 他放下手里的碗,目光在看到沈健柏嘴里还含着东西时,变得更加冷漠。 “食不言寝不语,你以后再在嘴里含着东西的时候说一句话,信不信我抽烂你的嘴。” 沈健柏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看着沈以清,刚想破口大骂,但在对上对方的目光后,硬生生咽下了嘴里那口饭,这一下干咽差点没呛死他,他拼命地咳,沈宣赶紧给他梳气,含怒说道。 “以清哥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这可是你的爸爸啊!你连最基本的对父亲的尊重都没有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说你,所以皮开始秧了呢?”沈以清弯了下唇,看着沈宣下意识抖了一下,“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还没等沈宣松口气,沈以清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沈家的人,我又何必白费口舌管教一个外人呢?” 第15章 “你说对吗?苏宣。” 第13章 这个儿子和他的父亲,实在太像了 刚开始落座的时候,沈健柏夫妻两人为了照顾沈宣的情绪,特地坐在他的两边,以至于最上头的主位空了出来。 沈以清下来后,也非常自然地坐了上去。 一副好像在沈家当家作主的样子。 沈宣心里恨得要命,但面上更加委屈,颤抖得像是在风中飘零的小白花:“对不起,以清哥哥,是我不该打扰你们,我这就离开,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他站起来作势就要离开,沈夫人赶紧抓住了他:“小宣,你这是干什么?” “妈,你放开我的手吧,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得回我自己的家里去,我不能让你们难做——” “你要去哪里?!这里就是你的家啊,你不要你的爸爸妈妈了吗?”沈夫人急得大喊。 沈健柏也沉着脸发话:“不许走,我看这个家里有谁敢让你走!” 他这话就是故意说给沈以清听的,他要让这劣子知道,这个家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 沈宣一副拼命地想要挣脱开沈夫人的样子,但却根本没有挣脱开来,他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脸色也越来越煞白,沈夫人面色大变:“陈姨,快去把小宣的哮喘药拿过来。” 但下一秒,沈宣直接身子一软,栽倒在了沈夫人怀里。 “小宣!”夫妻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这劣子!是想要逼死你弟弟吗?”沈健柏指着沈以清的鼻子大吼道。 沈以清安然不动地说道:“你有时间在这里吼,还不赶紧把人送医院去。” 沈健柏气急,没想到对方还敢顶嘴,他扬起巴掌就想扇上去。 面前的少年只是抬起头拿眼神看他,那双清淡的眼睛里蕴含着寒光剑影,肢体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绷紧,似乎是在笃定他不敢下手。 他的巴掌在那股气势下,硬生生顿在了半空中。 有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自己才认回来的儿子,而是他的父亲,沈家现在的家主沈文彬。 每一次都是这样,不管他怎么闹,用钱,用股份,甚至用他这条命去闹,那个男人也是用几乎如出一辙的神情看着他,他所有的举动都是蜉蝣撼树,再多的愤怒都是在无能狂怒。 太像了,就连择筷的手法,说话的方式都那么像,像到他都要怀疑,这个儿子不在的十八年,是被他的父亲手把手带在身边调教出来的。 “你怎么敢拿这种眼神看我!我是你爸!”沈健柏用沙哑的语气说道,“你身上穿的衣服,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我挣的,就连你这个人,也是我生出来的,你怎么敢……” “嗯?”沈以清上下扫了他一圈,最终落到那微微发福的啤酒肚上,“现在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连男人都能生孩子了?” 沈健柏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过去,他脚下一晃,差点没能站稳。 家庭医生已经赶了过来,沈夫人拉着丈夫的手示意他先别撒泼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餐桌上只剩下了沈以清一个人。 冷冷清清的,就好像他是被孤立了一样。 躲在一旁的沈明拙在心里暗暗想道,他鼓起勇气双手插在兜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去:“哟,这下可好了,没人理你了呢?” 沈以清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大早上的原因,对方并没有吹起那个令人不忍看第二眼的鸡冠头,一头彩发服帖地顺着,看着稍微顺眼了点。 “你不是吃饱了吗?” “饱了就不能再过来吃几口吗?”沈明拙冷哼一声,试探性地坐在了离沈以清一个位置之隔的地方,并且确定了对方在看到他的头发后也没什么反应。 他在心里暗喜,果然是难受了。 他就知道嘛,不管是什么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他这突然空降的弟弟也不例外,平时脾气再横又能怎么样,让他撞上了这脆弱期,随便哄上两句,不就得依赖他了吗?到时候还不得他让怎样就怎样,那天打屁股的仇也能好好报了。 一想到沈以清这强硬的性子对着他服软,沈明拙心里不禁一阵暗爽。 沈以清吃完了饭,见沈明拙不知道在想什么乐得开心,就招呼佣人过来收拾东西。 “不去看看你的好弟弟?” 沈以清侧目看了他一眼,沈明拙暗暗调侃这酸味都要溢出来了,还表现得那么强硬,心里肯定也是期待着他们的认同。 “没事,小宣这是老毛病了,情绪一激动就这样,所以我们从小就让着他,爸妈这次这么紧张,也是你话确实说得太过分了。他们现在顾不上,但心里肯定要埋怨你。” “我知道你以前日子过得不好,所以性格才那么要强,但以后你不用要强了。”沈明拙越说越得寸进尺,他挪着屁股往沈以清边上靠,“这样吧,我好歹是你二哥,肯定也是向着你的,上次你抽我屁股那件事,你给我好好道个歉,我就原谅你,帮你和爸妈说说好话,怎么样?” 沈以清看着沈明拙揽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和颜悦色地问道:“二哥真仗义,需不需要我让你抽我一顿?好好解解气再说呢?” 他笑得和善,但沈明拙却打了个寒颤,尤其是那句二哥,叫得他骨头都寒了。 这小子,好强的灵压,简直恐怖如斯! “我们两兄弟的,有什么解不解气的……”他哈哈一笑,气势顿时就弱了下来,刚想把手抽回来,沈以清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诶,干嘛呢。”沈明拙硬抽了几下发现抽不动,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干笑一声,“我就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吧。” “哎,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就在沈明拙害怕自己不会又要挨一顿抽了都时候,沈以清开了口:“怎么急干什么,又不会吃了你,问你几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家里请的那些佣人,他们一个月工资大概多少?”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沈明拙不解,“你想多打一份工挣钱?” 他看到沈以清眼中流露出关爱傻子的神色,有些尴尬:“我也不清楚,可能十几万二十几万吧,又不是我发钱。” “你觉得这个钱多吗?” “没多少吧,不就我们一个月零花钱吗。”他还好意安慰了下沈以清,“你放心吧,我们家可有钱了,和你之前待过的地方不一样。” “那你知道那个刘俊身上衣服要多少钱吗?” “小刘啊?我哪关注这么多。”沈以清又一个眼神扫了过来,他立马恢复了大记忆术,“我想起来了,他有个很喜欢穿的潮牌,我之前还代言过,均价七八千左右吧,我看他经常换着穿。” 沈以清又问:“你觉得他的工资,足够支撑得起这样的消费吗?” 沈明拙眨了下眼睛,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犹豫说道:“……也还好吧,不是很贵啊。” 沈以清和这个傻子讲不通,松开了手,摆摆手让他滚一边去。 沈明拙忙不迭地溜走了。 “五少爷,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呢?”陈姨过来擦桌子,拿余光瞅着沈以清,“我刚刚看你和二少爷聊得很开心,都聊些什么呢?” 沈以清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她,她心里一惊,赶紧绕开了这个话题:“害,我就是随口问问,看五少爷能适应这里,我也就放心了。” “五少爷可能不知道,我老早就在沈家工作了,二少爷他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是把他们当成自己儿子一样在疼,当然,我对五少爷也是这样!” “是吗?陈姨有心了。”沈以清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就起身离开这里。 陈姨握住了手里的抹布,用惊疑不定地神色看着那个往上走的背影,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沈宣躺在床上,放空眼神看着天花板,但指尖却剜进了手心。 他好恨。 恨为什么他不是沈家的亲生儿子,更恨为什么苏以清还活着。 那个女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件事情交给她就好了,他只需要放心地继续当他的沈家少爷,不会有任何人能阻碍到他。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在看清上面的名字后,他眉头皱了下,犹豫了下后接了起来。 “小宣。”电话那头是个声音沙哑的女人。 “我现在还在家里,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我、我只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女人结巴了下,“他有没有为难你……” “有啊,怎么没有啊!”沈宣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但在家里他得维持人设,无处发泄,“你养的好儿子,处处针对我,欺负我,我都被他折腾得进了一次派出所,还发作了哮喘,差点命都要没了。” 说到这里,他真情实感地委屈了下,吸了吸鼻子,语气里都带上了哭腔。 那头的呼吸急促了下,咬牙切齿说道:“这个小杂种,真是白把他养这么大了……” 第16章 随即她又慌忙哄道:“小宣,你不要着急,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用?”沈宣冷笑一声,“你之前还和我保证,不会让苏以清出现在我的面前碍我的眼呢!” “我确实做了的!我怎么知道这小杂种命这么硬,我在他头上砸了那么重的一下,他居然还能爬起来。”女人心有余悸地说道。 沈宣根本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他不耐烦说道:“你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我就挂了。” “小宣,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再见一面,我真的好想你——” “你能不能看看现在的情况?我妈要是知道我们私底下见过面,她会怎么想?你还想我在沈家的处境更加艰难吗?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那边的声音沉默了几秒,幽幽说道:“可是,我才是你的妈妈啊……” 沈宣心头一跳,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还没理好神色,外面的门被人推了进来。 是陈姨。 沈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会不会被听到。 陈姨面目和善地对着他一笑,端着熬好的中药放在他床头:“宣少爷,趁热喝了吧。” 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沈宣以为自己神经太敏感,端起药要喝,却听到对方陡然说道。 “刚刚宣少爷,是在和你的亲妈妈说话吗?” 沈宣差点没被呛死,药也撒在了床上。 陈姨见这反应,顿时胸有成竹地说道:“宣少爷,我知道,自从五少爷回来后,你在家里的地位就变得尴尬了起来。在这个家里,有五少爷就没有你,有你就没有五少爷。” 她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宣少爷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宣诧异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个家中老人为什么要站队淌这趟浑水。 但马上,他就摆出了一副可怜样:“陈姨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但现在我确实有件事情需要陈姨你来帮我做。”他眼中的算计一闪而过,“我大哥的房间里有几份公司的文件,我希望你能把它拿出来。” “我有大用。” 【作者有话说】 可以求一求各位宝子们的营养液灌溉吗?正在努力长成参天巨树[星星眼] 第14章 沈家的股份自然是不给他的。 林立的高楼大厦,站在顶端可以窥见地下车水马龙的景象和这个城市繁华的一角。 沈明辰站在落地窗边,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看向什么。 金助理推门进来,和他汇报日常工作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今晚七点的那个会,推掉吧。”沈明辰淡淡说道。 金助理犹豫了下:“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一个快要破产的小公司而已,用得着我亲自去吗?”沈明辰一锤定音,然后接着说道,“你去买两束花,给白惋送过去。” 金助理点头应下:“上面要写纸条吗?” “就写……”沈明辰思忖了下,嘴角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昨晚辛苦了。” 金助理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行程。 他一点都不想秒懂,但奈何在这二人关系中当了太多次的套。 “还有,今晚帮我去竹宴订餐送到白惋那,两人份,我陪他一起吃。” “可是沈总,您今晚不是让我订了金门的包厢,要给五少爷接风,您昨天还说过的。” 沈明辰一顿,才想起来是有这件事情。 “五弟他回来第一天,我这做大哥的就没在身边,也不好放第二次鸽子,传出去了别人也要议论。”沈明辰说道,“你去学校把四弟也接过来,今晚我们家里聚一下。” “那宣少爷呢?”金助理试探问道。 “小宣早上哮喘又发作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况且他在,五弟心里肯定也不自在。” “好的。” 金助理应了下来,但心里还是嘀咕了一句。 这沈总平时看着也是个正常人,为什么一遇到白惋,就失心疯了起来呢?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沈家其他人,他怀疑这就是个遗传性的事情,只是有的显性有的隐形而已。 但一想到还得和那位四少爷打交道,他心里就发虚。 “以清,今晚你大哥要请我们吃饭,他已经订好了包厢,你应该没什么事吧。” 沈夫人走到沈以清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以清点点头,这事昨天沈明辰和他说过,所以他当时还觉得对方出乎意料地正常的。 “那就好,今晚就是我们自己家里人吃个饭,你大哥也是有心了。”沈夫人高兴说道,“小宣哮喘犯了,你大哥也说让他在家里休息。” 她观察着沈以清的神色:“以清,你真的很讨厌小宣吗?” “我不是要责怪你。”她赶紧继续说道,握住了沈以清的手,“苏家对你不好,我都知道了,但小宣他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没做错,你都亲身体会苏家父母的不好,难道小宣就该受那样的苦吗?” “他是既得利益者。”沈以清摇头,抽回了自己的手,“所以他绝对不是无辜的。” 能够亲自评判这件事的人已经死去,他这个不相干的人又该去原谅谁? 沈宣的亲生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甚至不惜杀了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孩子,那个时候怎么没有人来可怜一下无辜的原身? 沈夫人看不懂沈以清眼中的淡漠,但心里却莫名一揪:“可小宣也是我一手养大的,我真的不忍心这么对他,以我们沈家的条件,也不缺多养他一个,你为什么就不能和他好好相处呢?” “股份呢?” “……什么?” “沈家的股份也给他吗?” 沈夫人愣了下,没想到沈以清居然问这种事情,下意识说道:“股份,自然是不给他的……” 这事她做不了主,能做主的人是沈文彬,她丈夫现在也只是拿着分红过日子,董事会那边一点话语权都没有。这点她也是支持的,毕竟她丈夫时常蠢得让她心生畏惧。 但她知道,沈文彬绝不会把股份给一个和沈家不相干的外人。 “你一个小孩子,问这种事情干什么?”她埋怨道,“这话私底下和我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要当着你爷爷的面说,他最忌讳自己儿孙太计较这些东西,你以后的一切都是你爷爷给你的,你要记住这一点……” 但没想到沈以清没有回她话,而是朝着她身后微微一笑:“听到了吗?” 沈夫人一下转过了头,看到穿着睡衣满脸惨白的沈宣,心里一咯噔。 不知道为什么,小宣在她心里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形象,根本不会考虑这些太过于实际的东西,不愿意离开沈家,也只是舍不得他们而已。 但她现在却莫名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可能极大伤害了对方的心。 沈宣后退一步,勉强笑道:“你们还在聊天啊,那我先不打扰了。” 说完以后就他就转身匆匆离开,沈夫人赶紧追了过去。 沈以清笑了下,继续看着电脑里的资料。 他在看屈秘书给他发的会议记录。 相隔五十年,很多事情或许都有改变,但商场上某些道理却是相通的。 这份会议记录看得他暗皱眉头。 沈明辰想要收购一家传媒公司,这家公司涉及到他被聘任为执行总裁后制定的战略部署,沈以清不了解现在的投资风向,对此不做评价。 但问题在于这家公司老总临时变卦想要抬高收购的价格,并在被拒绝后直接离开了谈判桌。 这种坐地起价的态度让沈以清非常不满。 但他更不满的是沈明辰的应对。 面对这临时提价的行为,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局面控制住,甚至在对方离开谈判桌后追了上去示意挽回。 或许当时的场景没到需要用挽回这么低姿态的词语,但沈明辰跟着对方一起下谈判桌的行为,在无形之中已经矮了人一头。 他揉了下太阳穴,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沈家气的,他的头老是在隐隐作痛。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身后传来质问声,沈明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沈以清笑了下,但没回答对方问题:“随便看看。” 沈明辰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毕竟沈以清只接触过屈秘书。 他没法拿屈秘书怎么样,只是上去按下了电脑,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你看这个干什么?你看得懂吗?” 沈以清没阻拦他,只是似笑非笑问道:“你不想我看下去?” 沈明辰动作一顿,谈判桌上的失利对于他顺风顺水的人生而言是一桩糗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沈以清翻阅记录的神情,让他莫名涌起之前待在爷爷身边学习时同等的压力。 “你现在应该也在读高三吧,有时间就多看点学校的书,就算对公司的事感兴趣,也得到高考完再说。”沈明辰拿出了长兄的姿态说道。 第17章 “好,不看了。我就再关心一句,这次谈判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了?” 沈明辰皱了下眉,淡淡说道:“对于这次收购我势在必得,我把价格提到了5.2亿,最后买下了天荣公司。” 他刻意强调5.2亿这个数字,又用了买字,希望能够震慑到自己这个才回来的五弟,但对方显然并没有露出他想要的表情。 “全是现金交易?” 沈明辰没想到对方居然懂这个:“……还有股份和董事会的位置。” “这些都是收购公司的正常手段。你别看了点电视剧就自己脑补。”沈明辰岔开了话题,“上楼换件衣服,我们可以出发了。” 沈以清深深看了眼沈明辰,合同都签了下来,他再多说也无益,但想来沈文彬也不可能做个甩手掌柜,一切应该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沈明辰转口问起了他有没有什么忌口,话题渐渐偏移了。 另一边,沈夫人想着去哄哄沈宣,但后者却是一副无知无觉的乖巧样子,问起刚刚的异样,也只是胸口太闷喘不上气来而已。 她心里的异样消了下去,但也更加心疼,一想到待会他们一大家子要一起出去吃饭,只留下小宣孤零零待在家里,一时间愧疚地不行,在屋子里待了好久才走。 等沈夫人一走,沈宣原本温顺的表情瞬间撤了下去,他一想到刚刚沈夫人明明白白地说,以后公司的股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心里就恨得难受。 还说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真是虚伪,让他恶心! 他们一家子出去了正好,还方便了他做事。 他红着眼睛赤脚走了出去,地上冰冷的砖刺进他的脚心,让他自虐般的感受到了被全世界抛弃的酸意。 他和原本还在假装干活的陈姨对上视线,对方瞬间心领神会。 沈明辰带头举起酒杯扬声说道。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刚刚接回来的五弟,庆祝错误修正,家人终于得以团聚。” 沈明华和沈明拙两兄弟还算配合地举起酒杯,沈健柏还昂着头犟在那里不给面子,沈夫人一脚踩了上去,踩得对方脸都青了,被迫举起酒杯。 沈以清回敬了他们。 包厢里的气氛还算和谐,沈夫人一个劲地给他夹着菜,问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沈健柏不理会他,事业心大发地和沈明辰讨论起了公司最近的情况,早知道对方刚上任就新收购了一家公司后满意得不得了,连说了好几声好,还说沈明辰不愧是他最出色的儿子,比某些人强多了。 他本意想阴阳沈以清,但扫射范围略广,原本埋头吃饭的沈明拙和沈明华齐齐翻了个白眼。 沈夫人听得心累,又踩了一脚她的蠢丈夫。 最怕人蠢还话多。 沈以清眼下倒是心平气和了起来,他已经接受了他的子孙愚蠢的事实,眼下能活着凑在一起不闹事,都算是给他尽孝了。 除了他名义上的那个四哥并没有来以外。 “明扬这孩子真是的,电话也打不通,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等他回来了,我非说他几句不可。”沈夫人抱怨了一句,然后又给沈以清夹菜,“以清,今晚你是主角,你多吃点,菜不够了再加,你看你瘦的,可得好好补补。” 菜还没上几道,沈以清看着自己被叠成小山高的菜,无奈笑了下。 但他更感兴趣的是刚刚端上来的杏子酒,装在温润的白瓷盏里,他伸手去取,给自己倒了一杯。 浓郁的果香牵带出酒精发酵的味道,想来酿造的人有着非常成熟精湛的手艺。 但沈以清心里却有些遗憾。 和他记忆里的味道差太远了。 他反而更加怀念那个朴素的、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味道,来将他送回到那段褪色模糊、物是人非的回忆之中。 沈夫人看他倒酒,原本想要劝阻,但想着果酒度数不高,也就不说扫兴的话来。 原本紧闭的门被推开,外面有人端着酒杯进来,一派喜气洋洋:“健柏兄,我听说你们在这里,特地过来敬个酒啊。” “闻章兄,你也在这呢。”沈健柏也举起酒杯站了起来,“一家子一起来吃饭啊?” “这是储家人,昨天你也见过的,还有印象吗?”沈夫人小声和他说道。 沈以清自然还记得,站在后面的储英瞧见来他,仿佛被烫到般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在那里寒暄几句,当着外人的面,沈健柏倒是和他表现得非常亲热。 他随口应付了几句,就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离开了这里。 储英跟了上来。 沈以清本来也不是真要去洗手间,他倚着墙不再走,歪头看着跟在他后面的储英。 “你喝酒了?” 沈以清用手背抵了下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他没醉,只是喝酒上脸,没想到这具身体也是这样。 他漫不经心笑了下:“一点点。” 那张俊秀的脸上沾了点薄红,即使没什么站相地倚靠着,也不会让人觉得姿态不雅,反而有种浪荡的风情。 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含着脉脉温情,但却给他一种在透过他,看向不知道什么人的错觉。 “你——” “我说了我要去洗手间,别跟过来了。”沈以清挥挥手示意他回去,“再继续看着你的话,我可能就……” 他话未说完,因此留下了点令人遐想翩翩的解读环节,储英心跳快了几拍,在原地琢磨起了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 沈以清心里想着事,走过转角的时候,他一时不察,撞到了人。 “抱歉。”沈以清下意识说了句,但在抬起头时,他看到了一张令他身形僵住的脸。 他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上涌,头脑一直连绵不断的疼痛让他眼前一暗,往前栽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15章 他把我们都打趴了 沈以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扶着脑袋坐起来,回忆了下前因后果。 “你醒了?”身边传来带着鼻音的问候,沈以清发现床沿边上还趴着个人。 储英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待得都睡了过去:“原本沈夫人要陪你,但毕竟是我们家历任惹的事,所以我我自告奋勇揽下了。” “说起来你没事吧?好端端的突然晕过去了,医生做了ct,说你脑子里有个血肿,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沈以清想了想,估计就是原身死前被敲出来的,他当时没想太多,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 “你别紧张,这血肿不是什么大毛病,医生说应该是搁哪里撞的,过几天就自己消了,但这几天情绪最好不要太激动。”储英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在多想,“那个人……当时说了什么刺激你的话?” 沈以清想到他昏迷前见到的那张脸:“你认识他?” 储英脸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也是,你才回来,应该还不知道那么多。” “刚刚那个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说到这个,储英脸上的神色都淡了,“他这个人性格很独,又不爱说话,也是不长眼睛,这么冲撞你,我回去一定说他。” “他……叫什么名字。” “储云琅。” 沈以清有片刻的失神。 “你怎么了,又不舒服吗?我帮你叫医生?” “没事。”沈以清按住了他的手让他坐回来,冰冷的触感冻得他心里一颤。 “你说他是你弟弟,你们差几岁?” “我也不知道差几岁。”储英嗤笑一声,“我爸说那是他出差时捡来的孩子,你信吗?” 沈以清看着他,嘴里说了句委屈你了。 这句话简直打开了储英的话匣子,他本来就是个憋不住事情的,加上沈以清有心套话,没多久就把底查了个干干净净。 他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还知道对方现在在上高中,就是在他即将转入的学校里。 “那个人没有对我怎么样,我就是自己头晕,他还接了我一把,不然我肯定摔得很惨,你就别说他了。” 听完了自己想听的,沈以清止住了对方的话头,并且装出一副还需要休息的样子,见状,储英也不好继续打扰。 等人走后,沈以清陷入了沉思。 他心中闪过微末的可能性,但又不忍过早给自己这样的希望,只能强迫自己停止想下去。 在把原身认回来后,沈家父母就为他转了学校,原本想着让他适应几天再入学,但这件事被沈以清直接提上了日程。 沈夫人说道:“也没那么急吧,你昨天才刚昏迷进医院,还是等血肿消了再说?” 沈以清自如回答:“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况且我都高三了,学业还是得抓紧点。” 沈夫人又问道:“那你去了学校读书,也还是回来住家里的吧。” 第18章 沈以清点头。 这是自然,学校那边的宿舍是两人寝,他还是不太习惯和别人共享空间。 听到他这样的保证,沈夫人也安下了心。 学校。 这个词语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在那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他幸运地上了几年学堂,完成了最基本的启蒙。 后来局势平稳下来后,他也一直有在自学,但像这种正式的学校,他确实没有读过。 沈以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整体是偏西式的风格,绿化做得很好。 “沈同学之前是在十六中读的书吧,我看了下,你之前的成绩还可以,相信在新的环境里也能好好适应的,” 中年女老师边走边说,她余光看了眼身后的少年,一副松弛自如的样子,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提醒:“你刚刚转过来,和大家都不熟,班里的同学其实都挺好的,但也总处不来的也正常,大家和和气气的就行,如果遇到了什么问题,一定要和老师说。” 看起来他要去的那个班里,刺头不少啊。 沈以清笑着点点头。 “但好在你哥哥也在十一班,所以我也不是很担心。”包老师说道,打开了教室的门,“我先领你做个自我介绍。” 原本嬉闹的班级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在暗暗审视着走进来的少年。 沈以清坦然接受着他们目光的洗礼,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算是做了自我介绍。 底下的人依然沉默着,直到有个人带头鼓起了掌,才牵带出稀稀拉拉的捧场。 包老师指着其中一处空位:“以清,你就坐到……” “包老师,他坐这里。”刚刚带头鼓掌的少年举起了手,沈以清看向他。 那是一张和他有着七分像的脸,但线条却更加柔和,让整体的气势显得温和而乖顺。 “弟弟过来,坐我旁边来。”那少年笑着说道,拍了下身旁的桌子。 包老师明显地愣了下,然后扭头去询问沈以清的想法。 底下一片哗然,他看到了好几张熟人脸,都是那天在宴会上见过的。 闻子杉用手肘戳了下周昕:“真是见鬼了,沈明扬怎么愿意和别人做一桌了。” 周昕淡淡说道:“可能他看这个弟弟很顺眼吧,他们两个长得还挺像。” “是挺像,比沈宣像多了,我以前还以为他们是异卵,搞半天居然是抱错了。沈宣那小子今天没来上课,是我赌赢了,下课请我吃饭。” “……知道了。” 沈以清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后,心里失笑。 还真是小孩子,一点事情都能闹腾起来。 他并没有拂沈明扬的意,顺势就坐了过去,刚好他也想观察下这个至今才见面的四曾孙。 沈明扬趴在桌子上,也不说话,只是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沈以清便低头收拾着自己的座位,理完之后前桌转过来和他搭话,他笑意盈盈地回应,就这么聊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理我。”沈明扬终于开了口,前面那人瞬间就闭上了嘴,讪讪地转了回去。 沈以清知道他肯定按耐不住,含笑瞥了他一眼:“我该怎么理你呢?” “我是你哥哥啊,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那你第一次见到我这个弟弟,就没什么要说的了吗?你刚刚一直看我,难道不是在想着该说些什么吗?” 沈明扬张了下嘴,脸上闪过异样之色,但最终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弯的,看起来柔和又清纯:“好吧,我说不过你。” “你知道我刚刚在看什么吗?”沈明扬整个人贴在桌子上,脑袋枕在手臂上,侧头安静地看着他,“你和我长得真的很像。” “都说双胞胎会长得很像,但我一直觉得小宣和我不一样,所以我总是对他亲近不起来。” “我现在知道原因了,原来你才是那个和我一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弟弟。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抛下你的。” 沈以清看着面前的少年居然做出这种承诺,不禁莞尔:“你知道你刚刚说得话有多重吗?”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你的话让你看起来像一个好人。”沈以清促狭地看着他,“我怎么能确定这不是糖衣炮弹呢,沈家其他人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沈明扬反驳道,“……算了,以后我慢慢会证明这一点的。” 他不再说话,沈以清也没有理会他,讲台上的老师开始讲课。 沈明扬不看黑板,而是时不时地就看他,又凑近和他咬耳朵:“你跟得上吗?” 沈以清分了个眼神给他。 “你之前是在乡下的学校读书吧,我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但毕竟教育资源不一样,如果你跟不上,可以和我说。” 沈以清学着他的样子低下头:“你是想说你的成绩很好吗?” “还可以吧。” “那就认真听课。”沈以清拿着黑笔敲了下他的脑袋,“不要骄傲,继续保持。” 沈明扬摸了下自己被敲打的额头,像是老虎捋着自己的胡须,他眼中划过异样的神色,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打。 还真是见了鬼了。 他淡淡想道。 一天课后,临近放学时沈以清被老师叫出去补一些资料。 等人走后,闻子杉马上凑了过来:“你这个弟弟还真来转过来了,他来干什么的啊?也不和别人说话,就坐在位置上。” 沈明扬面无表情说道:“考清北来的。” “啊?”闻子杉没听懂,但他还是啧道,“以后就抬头不见低头见了,真烦。” “你和我弟弟有什么纠葛?” “这就叫上弟弟了?”闻子杉惊讶看他,“你怎么突然转性了,沈宣当了你那么多年弟弟,也没见你有多亲热。” “假的到底还是假的。” “你不会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了吧?” “怎么会。”沈明扬低头按住了自己的心脏,“只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罢了。” “净扯这些玄的,你也别那么快投诚,我看你那弟弟可厉害着呢。”闻子杉想到那天被下了面子,语气尖酸,“你可小心别被反咬一口。”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明扬对于沈以清的事情非常感兴趣,“说给我听听。” “你这么有兴趣,前天怎么不回家。我真奇了怪了,你为什么要放着家里不住,在学校附近买房子,你到底是怎么跟家里人处那么僵的。” 闻子杉说话不过脑子,周昕用手肘了下他他才发现沈明扬正直直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我不说总行了吧。”闻子杉举手投降,但嘴里还是嘀咕了句,“真是个怪胎。”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闻子杉阴阳地问道:“不等你的好弟弟了?” 沈明扬浅笑:“不了,他还有其他的事情。” 闻子杉总觉得他这话说得似有深意,但也弄不明白,只能也假装高深地点点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闻家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沈明扬买的公寓离学校很近,所以他一直都是走路回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闻子杉却注意到对方走向了反方向的路。 闻子杉冲周昕挤挤眼睛,示意跟上去看看情况,但他们跟进小巷后就跟丢了。 下一秒,沈明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后面:“找我什么事?” 闻子杉卧槽了一声:“你是鬼吗?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他还要说话,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他震惊地看向周昕,却发现不是对方发出来的。 “那里有人在打架?”他好奇地想要走过去看看情况,沈明扬按住了他。 “沈明拙找的人。”沈明扬怕他搅局,终于透了点口风,“来对付我弟弟,他们之前发生了点矛盾。” “直接堵巷子里啊。”闻子杉震惊,“这也没必要吧,你就看着不管?这不是你的好弟弟。” 沈明扬眸光闪了闪:“先不急。”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雪中送炭更显人心。” 另一边,沈明拙正焦灼地看着手机等待情况,他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始终没人接,就在他耐心告罄时,最后一个电话终于拨通了。 “喂?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不是说了保持联系吗?” 诡异地沉默之后,对面说道:“结束了。” “结束了?你们把他打了几分残?我说过不要下手太重的昂,这好歹是我弟弟。” “……我们所有兄弟都被打趴了,现在头正在给那位敬烟。” “啊?”沈明拙傻了眼,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对面无比熟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 “把电话给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19章 第16章 我是你太爷爷 斜阳之下,穿着藏青色针织衫和灰色衬衫的少年斜倚在墙上,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松气,又把袖口往上翻,然后淡淡地欣赏起了面前被他揍得歪七倒八的精神小伙。 带头的是个染着黄毛的鸡冠头,刚刚他嘴里骂得最脏,所以也被他打得最狠,此刻鼻青脸肿的,搓手舔着张讪笑的脸凑过来,还递上了一根烟。 沈以清扫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被揍傻了,怎么还给高中生递烟。 但他现在确实心烦,伸手接过了那根烟含在嘴里,黄毛混混非常之狗腿地用打火机给他点燃了烟头。 “大哥真厉害啊,这身手简直没谁了。”黄毛竖起大拇指,“小弟甘拜下风。” 沈以清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怎么,把你揍爽了?” 黄毛全身一抖,笑得更加谄媚:“何止是爽,简直被揍得五体伏地,脱胎换骨啊!” 看他这副怂样,沈以清心想你要是知道我曾经拿枪亲手毙掉过想要杀人越货的山贼,还不吓得尿裤子了。 “不知大哥有没有兴趣收小弟为徒,教我个一招两式的,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出门在外的,还是得有所精进啊。”黄毛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看得沈以清忍不住侧目,都想揪着他的耳朵问一句你这算哪门子生意。 “你说你这是生意,那买家是谁?”沈以清还没好脾气到被人阴了这么一下后还能轻轻揭过。 黄毛眼神飘忽,但在沈以清的注视下,只能假装尴尬地用眼神示意向一个地方,那里正有人鬼鬼祟祟地打着电话。 他摆了下手,黄毛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把人拉扯过来,沈以清一下听清了对话那头破锣盖一样的声音:“把电话给我。” 原本还在吵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沈以清开了口:“现在在哪里?” “关、关你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里是不管我事。”沈以清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我回家以后要看到你的人,不然你就做好接下来一个月没法下床的准备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把手机抛了回去:“他是想让你们把我办到什么程度?” “就、就……”鸡冠头尴尬笑了两下,从身后拿出一根竹条,“让我们把你按住抽二十下,给他拍个视频。” “哟,还真是很有底线啊。”沈以清差点没被气乐,他到底在指望什么。 “害,大哥,你这下也知道了,我们也只是受雇于人而已,而且也没打成,你刚刚打了我一顿,就当我们扯平了呗,不如一笑泯恩仇,大家日后见面还能当个朋友啊。” “我不和鸡冠头当朋友。”沈以清意兴阑珊地说道,“看起来像个不三不四的二流子。” 黄毛脸一囧,下意识挠了下自己的发型,这可是他喷了两斤发蜡才弄出来的头发,几条街的小弟看了都说潮。 沈以清没再理他,只是深深吸了口烟,辛辣的烟味从肺部撩了上来,化开了那股结在心头的郁气。 他也只抽了这么一口,手指夹着烟自然垂落下去,缭缭烟雾萦绕在他的周围。 他上辈子到了最后,肺也不太好,时不时就要咳嗽,他怀疑就是抽烟抽的。 只是原本可以劝阻他的人早已经不在身侧,他也就这么自暴自弃地放任下去了。 沈明扬站在一旁不禁看出了神,连整颗心都颤抖了起来。 他实在是太满意了。 巷口的角落原本堆叠着废弃的木板,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碰了下,动静很大地滑落砸在地上。 沈以清瞅见了道黑影,下意识喊了句站住,那道影子居然真的僵在原地。 内心莫名的悸动让他大步走了过去。 那个黑影显了形。 沈以清看着他。 那是个分外英俊的少年,整张面部上的脂肪含量很少,皮贴着肉,加上嘴唇也薄,以至于呈现出一种薄情的阴郁。 原本夹在指缝间的烟又被他含回了嘴里,他咬着烟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真是见鬼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那一晚他喝多了。 沉默的氛围在他们之间展开,终于对面的少年先开了口:“能把烟掐一下吗?我对烟味过敏。” 他说着别过头呛咳了两下,以示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 沈以清灭掉了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那少年犹豫了下后,又说了句:“抽烟对身体不好,特别是肺,你以后最好别抽。” 沈以清抬起头看他,目光微妙,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半晌后,他缓缓说道:“你是认识我吗?不然的话,怎么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种话。”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昨天才见过的,当时你直接晕倒了,出于对你的健康考虑,我才想着关心你一下。” “这样。”沈以清摸了下下巴,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呼吸一顿:“……我姓储。” “我知道,我问你名字。” “储、云琅。”他无奈说道,“你和储英走得近,他没和你说过我吗?我身份尴尬,你不该和我有交情。” “既然遇见了就是缘分,先加个v信吧。”沈以清没理会他的话,而是拿出那个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破烂手机,研究了这么多天,他已经将功能掌握差不多了。 但他刚要点进绿色软件的界面,却戳了好几下都没能戳进去,他招招手:“云琅,你过来,帮我看看怎么点不进去了。” “……”储云琅沉默,但只能走过去帮他看。 “你手机卡死了,换个新的吧,这都是什么时候的型号了。” 他看沈以清还一副状态外的样子试图通过拍打修复手机,只能说道:“旁边就有手机店,我带你去看看吧。” 他们去了手机店,储云琅给他挑好后,又帮他付了钱,然后把数据和手机卡移过去。 等待的功夫,沈以清百无聊赖,便杵着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人。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你是储家的人,那你父亲是谁?” “储兴华。”储云琅说道,“但我是他的私生子,和储英不是同一个母亲。” 储兴华。 沈以清理了下辈份,这应该是和沈健柏是同一辈的:“可是我听储英说,储兴华对外对内的说辞都是,你是他从外面抱回来的。” “但外面的人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们都说我是储兴华的私生子,储英他们也这么认为,我当时还在襁褓之中,也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话,真相到底是什么还重要吗?” 他这话听起来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沈以清细细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但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别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关键是你自己怎么觉得。”沈以清满脸关心地看着他,“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查一下,你能把当时的细节和我讲讲吗?” 储云琅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 沈以清还想说点什么,储云琅已经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们还没加v信呢。”沈以清提醒他,“还有这个手机的钱也是你垫付的。” “不用了,反正也没几块钱。”丢下这句话后,他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沈以清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像到这个程度,真的只是巧合吗? 但是这个陌生人般的态度…… 虽然心里想着事情,但回到家里时,沈以清还是没有忘记今天的主题。 门一开,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沈明拙弹跳了起来。 沈以清看到了他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的,也没有再捯饬出那头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鸡冠头。 沈明拙梗着脖子,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坐立难安。 “终于舍得换个发型了?” 沈明拙现在能说什么,他能说自己紧急去染头发就是为了滑跪,让沈以清看他看得顺眼点,打他的时候起码轻点打吗? “你回来……有点晚啊。”沈明拙没话找话硬聊,他目光乱窜,眼尖地发现沈以清换了个手机,“你去买手机了?终于舍得把你那个破烂机给换了?” 他心里冒着黑咕噜泡,他刚刚在家里心惊胆战的,生怕对方这么久还不回来,是在外面挑选合适的竹条来揍他,结果居然去买手机了,还真是好心情啊。 沈以清走过去坐到沙发上,吓得沈明拙一下子窜得老远,沈以清偏过头,似笑非笑地问道:“就这么怕我?” 沈明拙也有些尴尬,假装无事地坐了回去。 “找人来堵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呢?” 沈以清终于提起了这件事,沈明拙心里那股滚刀子钝肉的忐忑反而消解掉了。 沈明拙试图用不卑不亢的语气交涉:“我也没想把你怎么样,就想着给你一个教训。” 第20章 “是啊,你找了七个人过来,这团队都够完成套杀人分尸的流程了,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沈以清把那竹条扔到茶几上,沈明拙心凉了半截,他已经看到了自己这次挨打的工具。 “我找你麻烦,还不是因为你先打的我!”沈明拙气得厉害,“你凭什么打我,从辈份上来说我还是你哥呢!” “和我比辈份呢?”沈以清笑着说道,“那我还是你太爷爷。” “你是我太爷爷,那我还是你祖宗呢!” 沈明拙小学生斗嘴,沈以清懒得再搭理他,拍拍自己的膝盖:“过来。” “……干、干什么?” “当然是再补个二十下啊。” “我靠你有病吧!”沈明拙破口大骂,“我爸都没这么打过我,我跟你说士可杀不可辱!” 沈以清略带讶异地看着他,惊讶程度不亚于看到猴子口吐人言。 居然还知道士可杀不可辱,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时代文化普及的程度的确是很高了。 沈明拙看着沈以清难以捉摸的脸色,心里更害怕了,这家里也没个能给他主持公道的人,他悲凉地想道,他只能自救了。 “你真的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吗?知不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你和我关系打好了,说不定会对你有大用!我可是掌握着很多你不知道的情报?” 沈以清看着他那德行:“你能有什么情报?” “你先把竹条收回去。”沈明拙壮着胆子过去把沈以清那竹条按下去,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近,说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我注意到了,小宣最近好像有要对付你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17章 我沈家真的要后继无人了吗 沈明拙最后还是没能逃得了那顿打。 他哀声怨载地痛斥沈以清是暴君。 这句话让沈以清觉得分外耳熟,他细一回想,回忆起沈文彬也这么怨过他。 但这两人的资质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见沈以清还笑,沈明拙满脸惊恐:“你真是太可怕了。我看到时候小宣要对付你,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沈以清的关注点却偏了,奇道:“你居然能看出来苏宣不怀好意。” 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眼看着沈以清落在他身上那仿佛看到猿猴开智般的表情,沈明拙气得屁股更痛了:“我好心提醒你,你简直不识好歹。” 小宣并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善良温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这点他也是知道的,但小宣对他的好,他也是实实在在记在心里的。 他刚开始接触rap,学地下的兄弟们做造型打耳钉,不知道为什么被爷爷知道了,拎过来就是一顿训,训完了还让他妈给他停卡,直到他浪子回头,当时他囊中羞涩,全靠小宣接济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小宣还鼓励他勇敢追梦。 所以他早就决定了,小宣就是他最好的兄弟,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对方受了委屈,他就会帮对方出头! 沈明拙脸上满是清澈的倔强,沈以清听了他的剖白,似笑非笑:“关系这么好,怎么不帮他继续打掩护了?” “我、我这不是……”沈明拙要说出口的话打了结,经过今天一事,他算是知道了沈以清真不是好惹的,就算小宣上去了也只是送,还不如提前让沈以清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也不至于太生气,能对小宣下手轻点。 反正他现在已经认命了,大不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可能取代小宣在我心里的位置,就算你才是我的亲弟弟也一样。”他昂起头,“今天你打了我,以后我们就算是恩怨两断,我也不会再报复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么大度?” “那当然,我可是还有一堆通告要赶,我可不是什么闲人。”沈明拙高贵冷艳地拿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我晚上就还有个节目要录制。” 他又得顶着这么个肿屁股上节目了,上次他那帮嘴上没个把门的损友们□□着问他是不是被哪个好兄弟给肛了,雷得他一口水喷对方脸上。 虽然他的上梁沈明辰下梁沈宣都弯了,但他本人是个铁直男,还是有梦中女神的那种。 “录制节目,你还是个明星了?”沈以清的眼神惊奇地重新打量他,毕竟沈明拙这德行和他印象中唱歌演戏的明星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然,我v博上还有一百多万粉丝呢。” 虽然百分之九十都是他自己买的,但沈明拙还是点开自己的v博给对方看。 沈以清目光更加惊奇。 一百多万粉丝,这放古代都能打下一个国家称王称帝了。 难道他的二曾孙,居然有帝王之相? 他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遍沈明拙,但横竖只看到了傻一个字,于是默默地收回了他刚刚的想的话,喝了口茶镇定一下。 现在人的审美,他真是看不懂了。 眼看着沈以清久久捧着自己的手机,看看屏幕又看看他,沈明拙被看得有点发毛。 “你不会……是羡慕我吧?”沈明拙突然间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 见沈以清的目光变得诡异起来,沈明拙嘿嘿笑了两声,又忘了疼的凑过来:“想不想出道,想不想和哥一样,变成被万人崇拜的大明星?” “我可说好了,虽然我说过我们恩怨两清,但这可不是什么好办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我这样优秀的资质,随便走走就能被经纪人一眼相中,你长得虽然没有我这么帅气,但如果你求求我,我说不定愿意给你引荐一下。” 那一瞬间,沈以清想把沈明拙塞回去回炉重造的心都有了,他往对方头上爆了个板栗。 沈明拙嗷得一声捂头后退。 沈以清从书桌上抽出张纸:“随便走走,在自己家的娱乐大楼里随便走走吗?” 纸上是他总结的沈家这些年发展的产业。 沈家现在的产业主要分为三部分,一是商场部,延续了他曾经创建的利华百货的基础,陆陆续续收购了影院以及一系列品牌店铺,打造成为遍布全国的综合性商业广场。 二就是影视制作公司,在业界也是颇具权威的龙头,现在是沈明辰在管。沈以清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沈明拙到底是怎么出道的。 沈明拙瞠目结舌,没想到对方才来几天,居然把他们的家底都调查干净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家具体有几家公司! “你不会……”沈明拙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想要争继承权吧。” 沈以清挑眉看他。 见他这副表情,沈明拙愈发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没想到这个刚接回来的五弟,居然胃口这么大,刚回来就想着和沈明辰争继承权。 “我可先给你打好预防针,沈明辰可是爷爷嘱意的继承人,早早就把他安排进了公司,现在还让他当了总裁,我大哥可是商业奇才,又有爷爷的重视,你拿什么和他争,到时候把关系弄太尴尬了,以后要点钱都不好意思。” “你爷爷指定的继承人?商业奇才?”沈以清脸上含了层笑意。 “是啊,他还刚上了财经杂志的封面呢。而且我告诉你,爷爷最讨厌的就是我们争权,之前小宣表露过这个意思,就被爷爷拎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当时还不知道他是被抱错的呢。”沈明拙说着,把那本财经杂志拍在了桌子上。 那是争权的问题吗? 沈以清默默想道,看起来沈文彬还没老糊涂。 “你怎么这么好心劝我,按你说的那样,那我这不是自讨苦吃,你反正看戏就好了?” 沈明拙愣了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露出后知后觉的醒悟,然后是懊悔。 我靠,好有道理啊! 没救了。 他们沈家的未来,黑暗得让他睁不开眼睛。 他和杂志封面上穿着灰色西装,微微带笑的沈明辰对上了视线。 沈明辰又站在他顶层的办公室,俯瞰着底下的风景。 这是他当上总裁后每天必备的行程。 原本总裁办公室不在这里,而在中间的楼层,说是最初找风水大师算过,顶楼的风水不好,容易给公司招灾。 但他一向不信这种封建糟粕,他只信事在人为,所以他大手一挥,直接把办公室搬到了顶楼,站在这里,才能让他有种将一切都掌握在手的感觉。 这是他现在所拥有的江山,并且一定会在他的带领下走向更加更加辉煌的明天! 什么风水之说,简直是可笑。 金助理敲门急匆匆走了进来。 沈明辰回过头去看向他,露出刀锋般优越的下颌线。 金助理知道老板又在装逼了,但他习以为常,开门见山说道:“沈总,白先生又出事了!” 沈明辰原本松弛的脸色一沉:“怎么了?” 第21章 “白先生的父亲在外面赌钱,又欠了笔债,债主追上门来,对白先生起了色心,说、说要让他用身体还债。” 沈明辰砰的一下,拳头砸在玻璃窗上,脸上怒气冲冲:“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点备车带我过去。” “沈总,我话还没说完呢,白先生他没事,有事的是那个债主,他被白先生一啤酒瓶砸进了医院里。” 沈明辰松了口气。 “沈总!”金助理见对方明显还没有get到重点,“那债主已经醒了,大吵着说一定要让白先生付出代价,要让他在海市再也混不下去。” “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沈明辰冷笑一声,“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说这种话。” “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金助理有点麻了,恋爱脑实在太可怕,“那个债主叫厉河,是厉霆的堂哥。” 沈明辰皱了下眉,这事居然还牵扯到了厉家,但他随即说道:“厉家又怎么样,就算是厉霆砸的,我也会保下白惋。” 得,他就知道会这样。 “白惋现在在哪?” “白先生被拖去了医院,那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厉河的母亲在那里大闹,让保镖逼着白先生下跪!” “什么!你现在赶紧备车,我们去医院,我倒要看看,这个厉河究竟是什么货色,敢对我的人下手。” 金助理刚要应下,这时外面突然推门而进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看到这个人后,沈明辰的态度郑重了几分,叫了声杨叔。 金助理也认识那个人,公司董事兼首席运营官,在沈总继任后带领他熟悉公司事务,用宫斗剧里面的台词形容那就是太子太师。 “明辰,不好了,公司出大事了!” “我们旗下突然有好几个艺人被爆出了大丑闻,那些董事知道了消息,说要开紧急会议。” 杨叔一向儒雅斯文的脸色流露出焦急。 “丑闻?”沈明辰拧紧了眉头,他现在正是心烦意乱,“那去找公关处理不就好了,找我干什么?” “不是一般的丑闻,是……”杨叔见对方还没有领悟到,挤挤眼睛,“我上次和你给你拷的那个文件。” 沈明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色瞬间黑下来:“这个怎么会泄露出去,谁泄露的?” “不知道啊,知道这件事的人总共就我们几个人,谁泄露出去的暂且别管,现在你得先露面把那些董事给稳住再说。” 沈明辰脸色变幻:“杨叔,我现在还有事情,董事会能不能等我回来再开。” “你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现在的还要重要?!这个会必须得开!那些丑闻越拖只会越发酵!” 沈明辰不好说白惋的事,只能咬牙:“杨叔!我有急事。” “!” 现在的时代,信息总是流传得特别快。 沈家祖宅里。 坐在扶手上满脸皱纹的老人闭目聆听着屈秘书的报告。 即使听到名下娱乐公司陷入危机之中,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听到沈明辰不仅没有出席紧急董事会,反而为了某人前往医院时,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无比清明,完全没有这个年纪所有的暮气沉沉。 但他没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不中用啊。” “我早知道明辰不是个能堪大任的人,但实在是没有能选择的空间啊。”老人的语气中充斥着隐隐的懊悔,“难道我沈家,真的要后继无人了吗?” 站在他身后的屈秘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站在后面。 第18章 那张字帖是谁写的? 医院里,一男一女两人的指责和怒骂轮番交替着冲向被保镖被迫压跪在地上的男生,躺在病床上的青年正施施然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形瘦削,脸上呈现出一种纵欲过度的苍白,头上被纱布包着,此时正用带着恶意的得意眼神盯着地上的人。 女人说道:“总之这事我们厉家和你没完!” 男人说道:“你哪个学校的,小小年纪这么恶毒,你不肯叫你父母,那我就和你学校老师好好商量一下!” 白惋脸色惨白,被强硬压在地上的耻辱混合着面前夫妇没有任何停歇的辱骂让他几乎要支撑不住,冷汗从脸上流下,太阳穴涨痛地跳着。 在听到男人说要去他的学校理论时,他瞬间恐慌起来,这是他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学,他的人生怎么能够折在这里? 就在他绝望之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沈明辰一脚踹开保镖将衣服披在他身上,又把人扶起来,然后冷冷地看向厉河一家。 “沈明辰?你怎么在这里?”厉河愣了下,看着沈明辰护白惋的样子恍然大悟说道,“我说他怎么一副贞洁烈样,原来是早就给自己找好了金主啊。” 这番恶臭言论让沈明辰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不过沈总怎么有空来我这小破庙的?你们公司……不是出了点事情吗?”厉河扬扬手机,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公司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沈明辰冷淡说道,“你不妨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我听说你投资的项目又亏钱了,连最喜欢的游艇都卖掉了,看起来损失不小啊。” 丢下脸色狰狞的厉河后,他拉着白惋走了出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后,好不容易回神的白惋猛得甩开了沈明辰的手。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沈明辰沉下脸看他:“你以为你自己有多能耐?还不是被人按在地上道歉,要不是我赶来了,你觉得你是什么下场?” 白惋怔怔地看着他,倒没有像之前那样倔强地说你只不过是比我有钱点,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都说过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为了你,抛下公司的烂摊子来到这里,你就和我说这个?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那句公司的烂摊子一出,白惋心里一颤。 这也是他现在不想面对沈明辰的原因,因为这个烂摊子,不出意外就是他捅出来的。 天文娱乐的公司大楼里,各部门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对外形象为清纯腼腆大男孩的男星a被爆出了对鸡自拍照,照片里的男人油腻地对镜咬唇,需要被马赛克的部位无比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据说是这是该男星试图聊骚某网红发出来的邀约照,添乱的网友注意到马赛克部位的背景发生了扭曲,试图还原p前景象后发现该男星尺寸仅有口红小样大小。 刚刚获得影后奖杯的女星b被爆出来取向为女,并且早已经和圈外女友领证结婚,社交媒体上挖出有多处秀恩爱细节。 当红小生男星c被爆出早年曾在外网发大尺度写真福利照片,尺度擦边到发出来是分分钟要被和谐的程度,还与不少榜上大哥保持过亲密联系。 营造过爱妻人设的中年男星d被爆出来这几年约炮无数,圈内诨名人型泰迪,而且出手特别扣,甚至要求和约炮的另一方aa宾馆费用。 “这都是什么东西……” 沈以清头疼地看完了这叠报告,他好几次读着读着都因为没有看懂而停下来,旁边的屈秘书面无表情地替他解释某些超纲词汇。 “这些料都是从哪里来的?保真吗?” “都是真的,因为这是公司紧急公关后从媒体那边拦下的黑料,后面在内部保存了一份证据,当作是用来制衡艺人的把柄。” “那就是从内部漏出去的。”沈以清皱了下眉,“这些东西都在谁手里?” “公关部总监时候有一份,还有几个高管,除此之外就是沈总手里也有一份。” 沈以清匪夷所思地抬起头:“他一个行政总裁,拿着那东西干什么?” “沈总说……有点好奇,就要了份去看看。” 沈以清眼睛一闭,他已经知道了这资料是从谁手里泄露出去的了。 “屈秘书,你联系上明辰了吗?”杨叔从外面走进来,语气相当发愁。 “沈总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抱歉,没有帮上忙。” “说什么抱歉,这也不是你的问题。”杨叔心累地摆摆手,那些董事闹得厉害,要开紧急会议,但最该在这里的沈明辰却不在,他现在头都快要炸了。 他余光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沈以清,询问道:“这位是……” 沈以清放下手中报告,对他微笑示意。 杨叔下意识跟对方点了下头,然后才回过神来,刚刚自己那举动,仿佛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样。 他还在想自己真是忙晕了,拉着屈秘书大吐苦,就盼着对方能不能把沈文彬这尊大救星给拉过来镇镇场子。 “待会的紧急会议在哪里开?”旁边的少年插嘴问道,作势就要起身。 杨叔被打断,皱眉:“你到底是……” 屈秘书介绍道:“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是沈健柏沈先生的五公子。” 第22章 沈健柏的五儿子? 他倒是知道沈健柏是谁,这可是他的上一任祖宗,在公司实习期间没少给他惹事情,最后总算放弃了继承家产梦,老老实实当起了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走吧,带我去董事会。” “你?”杨叔收回思绪,他打量着沈以清。对方身上甚至还穿着校服,即使看着比同龄人稳重很多,但杨叔也不可能会放心,“胡闹什么呢?” 他知道背后总有人开玩笑说他是两朝太子太师,但他可没真把沈文彬当皇帝,底下随便来一个皇子皇孙就能靠血统镇住局面,就算沈氏是家族产业又怎么样?那帮董事可不是谁的账都买。 他想要借着长辈的身份训斥一句对方,但在对上那双眼睛后,突然间就语塞了。 他居然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和沈文彬如出一辙的神色。 真是太像了。 恍惚间他犹豫了一下,沈以清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看似是在为他服务,但却完全是不容质噱的姿态。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抱着把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迈开了脚步。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吵闹着在争执着些什么,听到开门的声音,倒是齐刷刷止住话头看了过去。 那一瞬间焦灼的压迫感是很大的,但沈以清倒是面色坦然,对着那些看向他的目光含笑示意,然后径直走向会议桌上方的主位坐了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原本看到个生面孔,还以为是来记录会议的新员工。 “你是什么人,知道那里是什么位置吗?” “我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坐在这里的。”沈以清嘴角挑起了个弧度,“沈明辰不在了,所以这里缺了个能主持大局的人。” 他话说的慢条斯理的,那双微微上挑的眼一寸寸扫过在场的一众人。 那些董事们不认识沈以清这张脸,但却认得站在他身后的屈秘书,那可是老沈董身边的人。 他们也猜到面前的少年是沈家的人,所以也总算压下气,想先听听这小鬼到底要说什么。 “天文拥有国内顶尖的公关,顶尖的法务,从舆论发酵的那一刻,这些部门就已经开始运转起来了,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人去处理,相信在这一点上,我们都是有共识的,所以这并非是我们现在聚在这里的原因。” 沈以清端过放在手边的茶杯,里面的茶叶倒是好成色,但是冲泡的手法过于惨不忍睹。 他也不习惯喝别人用过的杯子,所以只是有些遗憾地盖上了杯盖。 “我知道你们只是想在我身上求个安心而已,所以我也只有一句话,天文的利益,与我沈家密切相关,我又怎么会弃手头这么大一块的蛋糕于不顾呢?” 他的话带着似乎令人心安的魔力,原本烦躁的股东在他的安抚之下,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红木基底的会议室内,无主灯见光不见灯的照射方式透着柔和的光线,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正停留在默认页面。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但唯一不变的,也是最重要的仍然是人。 “明日股市开市之后,这些丑闻可能会让天文的股价有短暂的波动,这也是你们会感到不安的原因。” “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目前出事的明星里面,只有崔丽雯一个人参与了我们公司即将推出的影视项目,而她唯一的争议就是取向问题,这甚至算不上黑料的,如果操作得当,还可以利用这次风波进行零成本预热,相信这个影视项目只要抬上来,天文的股价就会回弹。” 后面这些话是公关部那边紧急出来的思路稿,沈以清进来前大概看了下,也算是给董事们吃个定心丸。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这次紧急会议的目的并不是想要向他索取一个马上就能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是需要一个能够站出来稳定人心的人。 在场的董事总算不再用试图把他盯出一个洞洞灼灼眼神看他,而是低头微微沉思了起来。 只是还有道视线依然如火如荼地盯着他,沈以清看向那个盯着他的年轻董事,看着十分面生,他虽然不解,但面上也只是微微一笑。 对方也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痞气的笑容。 “我还有件事想要问问沈小先生。” 沈以清品着这个称呼,觉得挺有意思:“请说。” “这次的事件,不出意外是内部信息泄露,到时候肯定需要溯源,不知道如果抓到了罪魁祸首,公司会如何处置?” 他的话问出了不少董事心中的想法。 “因为个人疏忽给公司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自然是严惩不贷。” “不管是谁?” 沈以清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是谁。” 屈秘书深深看了眼沈以清。 并不是因为对方说错了那句话,恰恰相反,对方今天的表现简直太优越了。 优秀的并非话术,刚刚沈以清那番话,换成他或者杨董事来说也都能讲出来,但同样的话在不同人嘴里说出来,却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沈以清身上有股很深的人格魅力,既是天生,也是在商场上浸淫已久,两者矛盾地糅合在了一具十八岁的年轻身体上,令人移不开眼睛。 怀中的电话响动,他走出去接,传进来的声音属于沈文彬。 他有些意外,还以为是这里有对方的眼线,才会打这通电话过来问他。 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是急切而仓促:“你压在砚台下的那张字帖,上面的两个字究竟是谁写的。” 屈秘书神色一顿。 那天和沈以清初见,对方在书房提笔写下以清两字,他看着那份墨笔,神使鬼差间,卷了放进怀里带回沈家祖宅内。 没想到居然被沈董看到了。 第19章 白眼狼儿子抛父弃母 沉默太久,那边沈文彬的语气加重了些。 “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你这幅字帖是哪里来的?” 屈秘书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快要跃出来的心跳声:“沈董,这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写的,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上门来拜访您。” “你认识的人?”沈文彬原本紧绷的声音突然就松了下来,那语气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样啊,那看起来还是个小年轻,书法练得不错啊。” “……但他为什么要写的以清这两个字呢?” “只是交谈时随手写下的而已。” “是吗?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觉得……他是一个沈董会感兴趣的人。” “哦?” 电话那头的沈文彬似乎笑了下,喃喃说了句什么,屈秘书没听清,“沈董?” 但沈文彬已经转移了这个话题:“天文的事情怎么样了?” “大少爷一直没有接通电话,您让我不要干涉静观其变,刚好五少爷找到了我。” “是健柏新接回来的那个孩子?” “是的,大少爷不在,天文群龙无首,五少爷魄力很强,直接将局面稳定了下来。”屈秘书如实汇报着当时情况,又问道,“沈董,你要见一面他吗?” 沈文彬沉默了会,淡淡说道:“健柏生的孩子,别把我气死,都是我这个老头子有造化。” “……反正我寿宴上,他们一家都会来,等到时候再过过眼,也不迟。” “……是。” 没有了别的要交代的,屈秘书便挂断了电话,他望着手机,面色有些出神。 并不是他有意隐瞒。 子不语怪力乱神。 沈家祖宅中种着一棵杏树,在一众珍贵的植株间并不显眼,他记得是十岁那年,他曾将手按在那片的树皮上,却听到了呜呜的回音,恍惚间面前闪过了一个影子。 他伸出手指说道,那里好像来了个人。 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有时候能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他的父亲惊得打掉了他的手让他别胡说,转头请示沈董要不要找个僧人来去去邪。 但沈董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那双宽大的手落在他的头上,笑意平淡。 他记得当时说的那几句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很显然,沈董并不信这种神鬼之谈。 他转身看向了透明玻璃后的会议室内。 沈以清正在言笑晏晏地和几个董事讲着话,他看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但本来就是没有交情的人,左右不过些萍水逢源的客套话,但吸引他注意的是沈以清如鱼得水的态度,那完全是长久浸淫在名利场中养出来的。 站在那里的,怎么可能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灵魂。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长久的注视,沈以清抬起头,遥遥对着他微笑了下。 屈秘书缓过了神。 真相究竟如何,等七十大寿那日自然就能见分晓了,他一个局外人,想得再多又能如何? 况且他没忘记沈董吩咐给他的另一件事。 第23章 隔天,御景西苑。 白惋透过猫眼,看清了前来拜访的人,犹豫了下后将门打开。 “是我不请自来了,白先生请见谅。” 穿着商务西装的男人一副精英模样,冷情的脸上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 “我在沈明辰的大楼里见过你。”白惋盯着他,忐忑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你有什么事吗?” 屈秘书保持着微笑,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后轻轻推了过去:“谈不上有什么事情,只是想来给白先生送一份礼物。” “这张支票有五百万,希望白先生能收下它,并且给我一个承诺,那就是离开沈先生。” 白惋呼吸一滞,他原本以为是自己泄露沈家公司机密的事情被发现,对方上门来找他算帐,但结果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紧绷的神经骤然间松下来后,他反弹出了加倍的怒气:“你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的吗?” “羞辱?”屈秘书笑道,“白先生这话倒是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你明明就知道我的处境。是,我爸是欠了别人不少钱,沈明辰替我付了那些钱,他现在成了我的债主,所以我也只能任由他肆意凌辱我,但这并不代表我是个没有尊严的人!” 屈秘书不太想听这两人具体的细节:“我只是个带话的人,而在沈家有谁有资格让我带这样一句话,白先生不妨想想。” 白惋反应过来:“你是沈明辰爷爷派来的?” 他心下大动,但面上却沉默了下来。 屈秘书见状也不继续相逼,只是又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知道这个选择对于你来说并不好受,我会再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如果你想通了,就打上面的电话。” “我会替你准备好所有的手续,到那时你就可以带着你上学的妹妹,生病的母亲离开你赌博的父亲,用这笔钱开启新的生活。” 屈秘书走后,白惋看着桌上的名片和支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他已经决定要和沈明辰坦白一切的时候给他这种机会。 他知道这只不过是有钱人侮辱他的手段,但他却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白惋拨打了一个号码,在接通后他近乎急切地开了口:“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出沈宣的声音:“……什么事?” “你还有脸问什么事?”白惋咬牙说道,“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居然还想着沈家好歹养你十八年,你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沈宣沉默几秒,才继续说道:“所以呢?你现在打给我这通电话,是想表达什么吗?” “沈明辰对你那么好,就算是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只要听到你出了事,也是马上跑过去看你,到头来你就这么被刺他?他才当上了天文的总裁,你这下让他如何自处?” “所以你打电话来,就是想要抢先站在道德高地上训斥我?”沈宣缓缓说道,“可是你又是什么身份,在这里用一副长嫂的语气来呵斥我不懂感恩?” “你不是最讨厌我大哥了吗?讨厌他不顾你的意愿强占了你,所以我给了你个饵,你就愿者上钩了,这又能怪得了谁呢?”沈宣恶毒地笑了下,“白惋,你不能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难道你又要我大哥的钱,又想要他尊重你爱你不得,还想要在身份上压我一头吗?” “压你一头?”白惋也被怼出了火气,“我要真要当长嫂,那我该管的也是沈明辰亲弟弟,又有你什么事?” 这话让沈宣呼吸都重了,他只觉得胸口都闷得厉害:“白惋!” “不管怎么样,反正你已经上了我这艘贼船,你以后也就只能绑定在我身上了,我可告诉你,那天你告诉我密钥时说的话,我可全都录下来了!你最好自己掂量掂量!” 电话啪的一下被挂断,白惋惨白着张脸,最终只能无力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和谁聊天呢这么激动?” 身后幽幽传来的声音让沈宣吓得手机差点掉在了地上。 闻子杉站在门口,环抱着胳膊。 “你怎么进来的?”沈宣心有余悸,他记得自己明明锁了门。 “这门锁早坏了,锁了也能推开,你不知道吗?”闻子杉嗤笑一声,“你刚刚到底在和谁说话?” “管你什么事?” “你确定要和我用这种语气说话?”闻子杉用相当欠揍的语气说道,“你要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沈宣被他气得胸口更疼了,但现在的他确实没底气得罪闻子杉。 “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在想该怎么对付新接回来的沈五?”闻子杉嬉笑着凑进来说道,他绕着沈宣打量了圈,“啧啧啧,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啊,沈宣。” “以前随便哭一哭装装白莲花就能让别人把东西让给你的日子没得过了,不好受吧。” 沈宣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别揭穿自己之前的小九九,红着眼睛冲了出去。 “你惹他干什么?”看着沈宣落荒而逃的背影,周昕从后面走了出来淡淡说道。 “不干什么,出口气而已。”闻子杉志得意满地说道,“你忘了,他以前就仗着自己有哮喘,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在那里演戏哭闹,家里大人让我们让让他,从小到大没少受他的气。现在他栽了,我当然要踩一脚。” “虽然那个沈以清我也不喜欢,但还是沈宣更恶心点。”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沈宣现在就是只困兽,你惹了他,万一被他临死前攀咬一口怎么办?” 闻子杉哼笑一声:“我还怕了他不成?我以后可是要继承闻家的,一只小蚂蚁也有本事踩死我?” 周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本想说一句是吗,但最后还是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说起来外面到底在吵什么?弄得和菜市场一样,有人裸奔了?”闻子杉吐槽了句外面的动静,他从窗户边上探出头去看,却愣住了,然后挥手招呼周昕过来看。 学校的门口,一个酒气冲天、衣衫邋遢的男人瘫坐在地上,手里拉着横幅,上面写着: 白眼狼儿子抛父弃母,为入豪门罔顾十八年养育恩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20章 我回来了 “白眼狼儿子抛父弃母,为入豪门罔顾十八年养育恩情。” 闻子杉念着横幅上面的文字,咧了下嘴,似乎是觉得非常有趣。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学生都拿出手机拍照,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男人非但不感到羞愧,反而更加大声地骂了起来。 “个赔钱货!老子养了你十八年,好吃好喝供着你大,还送你去上大学,认回了自己有钱的亲爹,就不要我这个爹了是吧!” “出来啊!躲里面尿裤子了吗?老子今天不打得你叫爸,老子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闻子杉听到吃瓜群众在那里讨论这人是谁,突然就提高了声:“哟,这不是高三11班沈宣同学的亲爹吗?怎么跑这来了,来找你儿子?” 他话讲得特别大声,又是指名道姓,这下周围的人全听清了。 “高三11班的沈宣?谁啊?” “是不是开利华的那个沈家来着?” “啊?那他爹为什么是这幅德行?什么情况?” “好像说是那沈宣生下来的时候被抱错了,其实并不是沈家孩子,最近才刚刚认回去。” “哦哦,那个真假少爷啊,我听过。” “所以这大叔真是那个沈宣的亲爹?” “噫,有这爹还不如当孤儿呢。” “但这大叔的意思不是来找他原来养的那个吗,那不就是要找真的那个?” “真的那个叫什么?” “不知道诶。” 偌大一个学校,也不是所有人都清楚沈家到底有几口人,再加上沈以清才回来,也没有在正式场合露过脸,所以现在被疯狂讨论的,只有闻子杉刚刚划重点强调的沈宣。 原本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沈宣脸都白了,他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特地在苏母面前提了他现在所在学校的位置,知道好赌的苏父为了钱,一定会闹上门来,到时候对方看到自己以前养过的儿子现在过得那么好,肯定要忍不住当场发作。 他光是想想苏父扯着沈以清撒泼的场面都忍不住想笑,到时候看那个人还有什么脸在他面前摆架子。 但为什么现在被所有人讨论的反而是他? 沈宣根本没有料到,在沈家待了十八年的他,脸熟程度自然远超刚刚回家的沈以清,不少人都往他那个方向看过去。 “你认识我儿子?”苏父粗声粗气地看向说话的闻子杉。 闻子杉没想到自己多嘴一句,这人居然直接问上了他,他下意识往后退,不太想和这种一看就情绪不稳定的人扯上关系。 沈宣怕祸水引到身上,早就已经悄悄躲了起来,他丢脸丢了个大的,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他有个上不得台面的亲爹,他心里更恨,只能在心里骂沈以清怎么还不出来。 第24章 但他并没有等到沈以清,而是等到了警察。 警察把坐在地上嘴里还在骂着脏话的苏父给带走了。 沈宣面上空白一片。 怎么会这样,居然是警察? 在沈以清回来之前,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警察的概念。 他大哥沈明辰,天天和白惋玩霸总娇妻强制爱,他二哥沈明拙,天天像个二流子一样跟着他的二流子朋友到处惹是生非,还有他那四哥…… 自从沈以清回来以后,他就进了一次派出所,为了报复设下的局也被对方一通电话解决。 沈以清要是知道了他的心理活动,估计只会嗤之以鼻地骂一句法盲。 在学校这种公共场合大吵大闹,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的罪名。 还问他为什么不出来。 他为什么要出来?为什么要和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去讲道理? 他有一万种方法收拾一个赌博赌到人性都没有了的赌棍, 他就这么坐在监控室内,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发生的动静。 在一众看热闹的学生里,有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储云琅去了保安室,看起来是想要让保安出面把人拖走。 沈以清摸了下下巴,脸上露出个微妙的笑容。 这储家的小后辈,还真是个热心人啊。 居然愿意帮助他这么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 “这样就解决了?”坐在他身后的沈明扬反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椅背上望着他,“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报警。” 对方的语气惊讶地仿佛是第一天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警察这东西,沈以清都要以为自己刚刚是不是进行了什么很高端的操作。 “不然我该怎么办?” “走过去和那个男人当面对峙,他会先控诉你不知感恩狼心狗肺,并且试图上手打你,这时候你一脚把他踹飞,然后诉说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虐待你的,让观众的天平偏到你的身上。” “然后你再把沈宣扯出来,告诉他你的亲儿子就在这里,把试图浑水摸鱼的沈宣拉下水,最后坐观狗咬狗。” 沈以清被他逗笑了:“你以后想当导演吗?” “我没有在和你说笑,我本来想看场戏,但这场戏让我看得好无聊。” “你喜欢看武打片?” “……” 那天他被小混混围殴,他知道沈明扬就在旁边作壁上观,他倒也不恼,只当对方冷漠,还喜欢口蜜腹剑地说些屁话。 但这几天下来,他的底线已经下降了很多。 比起坏人,他更害怕蠢人。 沈以清想起电话里的嘱托:“今晚沈文彬寿宴,夫人叫我带一句话,务必要回去参加。”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不亲自说,加上明明离家不远沈明扬却一直没有回去过,说完后就暗暗审视起了对方的表情。 沈明扬看着他,目光专注地仿佛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叫爷爷沈文彬,叫妈妈夫人。”他顿了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在笑了,“你也不喜欢他们吗?” 也? 沈以清心念一闪,他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进来个声音:“你们两哪个班的,怎么进来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明扬已经站了起来拉着他往外跑去。一路跑下楼去,确认后面没人追上来后,沈明扬才松了手,嘴里说了句好险。 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能体验一把偷鸡摸狗感觉的沈以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不是合法进来的吗?” “想什么呢?”沈明扬看他,“监控室怎么会让学生进来,我用铁丝撬的锁。” 沈以清:“……”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这孩子胆小吧,还敢撬锁进监控室,说这孩子胆大吧,有老师来了拉着他就跑。 “到时候被抓到了还得找家长,我不想闹到那个地步。”沈明扬淡淡说道。 沈以清继续了刚刚的话题:“你是不喜欢沈家,还是不喜欢沈家的某个人?” 沈明扬说道:“你不觉得他们都很蠢吗?” 这句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在沈家这一堆废物中,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 难道他们沈家居然还有可用的人才? 沈以清很高兴这个家里居然和他意见一致的人,看向沈明扬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柔和的认可。 沈明扬也感受到了来自沈以清情绪上的变化,他在心里想道。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以清哥哥。” 幽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宣咬着唇质问道:“刚刚那个警,是你报的吗?” 他的话让原本待在一起的两个少年齐齐抬起了头,那两张脸相似又不相似,但却完全能够感受到来自血缘上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种发现让他感到头晕目眩,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他养了你十八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连面都不愿意见,还报警把他给抓走,你这样做,爸爸妈妈他们知道了不会寒心吗?” 沈以清还没说话,沈明扬先开了口:“小宣,那你为什么不去帮帮他呢?那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警察拖走吗?” 他语调柔和,话却十分诛心:“你当时如果站了出来,说他是来看望你的,那个大叔不就不会被抓走了吗?” “那是你亲爹啊,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你这样做,我都要寒心了,对亲爹都能这样,爸爸妈妈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怎么知道你在关键时候会不会为了自己,把爸妈一脚踹开。” “四哥,我!”沈宣脸白了下来,“我平时对爸妈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就算不是亲生的,他们也养了我十八年!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猛然住口,从他的角度,沈明扬正直直地盯着他,虽然脸上在笑,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光顾着想对付沈以清,却差点忘了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不愿意回想起的恐惧在这一刻弥漫上心头,他后退两步,转头就跑走了。 沈以清冷眼旁观这一幕:“他好像很怕你。” “小时候全家人都宠他,但我不愿意事事迁就他,他非要惹我,我就教训了他几次。” 沈明扬解释完后又说道:“走吧,我们回家吧。” “你愿意回去?听你刚刚的话,你不是不喜欢沈家吗?” “妈妈不是让你给我带话吗?”沈明扬冲着他笑,“我被你劝回去,这样她也会觉得你对她说的话很上心。” 沈以清笑了下:“你还挺贴心的。” “你是我弟弟,我当然对你好。” 沈以清觉得这种感觉还怪微妙的。 他没有亲生兄弟,所以体会不到这种血脉相连的滋味。换了个身体再活一世,一下子拥有了一堆便宜兄弟,但从辈份上来说,他们都算自己的曾孙。 被自己的曾孙子这样甜蜜对待,他也没有办法给什么回应,只能囫囵应了一声。 停在门口来接他们的司机居然是沈明辰。 “妈派你过来押我回家?”沈明扬调侃般地说了一句,“她就这么怕爷爷不高兴?” 沈明辰无奈看他:“你都多少天没回家了,又不是上大学,爸妈想你了不行吗?” 沈明扬没接这一句话,他和沈以清落座在后排,倒显得沈明辰真像个司机一样。 但沈明辰心眼也没这么小,平稳地驾驶起了车。 “我听公司的人说,你那天参加了董事的紧急会议?”沈明辰用闲聊的语气问道,看了眼后视镜,“他们还说你那天表现得很好。” 沈以清还没提,沈明辰倒是自己撞枪口上了:“那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股东们心里不安定,想找人要个说法,公司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你这个总裁是怎么当的?” 听到这话,沈明辰狠狠皱了下眉。 他本意是想要以兄长的身份告诫对方怎么能这么胡闹行事,一个才被接回来的人,在苏家那种地方长大,能有多少的眼界? 但沈以清反而训斥起他来了? 用的还是几乎和他爷爷如出一辙的语气。 害得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又透过后视镜仔细确认了一下后面的人确实是他的五弟,而不是爷爷突然鬼上身了。 沈明辰生气地说道:“我有些必须要解决的私事,公司的事情自然有专人处理,不存在少了我没法继续运行的道理,你不懂这些,就不该贸然插手。” “私事?能有多私?去找你外面那个小相好了?” 这语气让沈明辰背后都刺出了冷汗。 他都要怀疑沈以清是不是被他爷爷给顶号了,为什么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能这么像? 这是为了他回去面对爷爷问责时安排的提前演练吗? “这不是回家的路,你开哪里去了?”沈明扬幽幽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第25章 “老厉董前几天不是病情恶化了进icu了吗?他现在神智清醒了点,今晚是爷爷的寿宴,他来不了,我们该去看望他。” “老厉董?厉铭?” 沈明辰心里还有疙瘩,僵硬问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上去一趟,你们不想上去的话就在车里等我好了。” 沈明扬一向对这种事没兴趣,但沈以清却下来了,沈明扬也就一起跟了出来。 沈明辰暗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了句:“待会跟在我后面,别乱说话。” 厉铭所在的病房是个套间,客厅处坐着厉霆,还有个中年女人正在削苹果。 看到沈明辰还有他身后的沈以清,厉霆当场就挂了脸,但顾及着病房里的人,他只是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倒是那女人站起来笑脸相映,带他们进去。 病房里有股很浓重的药味。 躺在床上的老人看着精神并不是很好,手上挂着吊瓶,身上插了引流管,好几台精密的仪器正在运转着。 这老东西居然活到了90岁还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 厉铭看到了有人进来,还是沈家的人后,他强撑起了几分精神。 但在看清其中一张脸后,他却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那张早该死在五十年前的脸,现在却以更加年轻的面貌呈现在他的面前。 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那个少年似笑非笑地弯起了唇,眸光却冷得像是淬血的刀。 厉铭看他嘴唇动了下,用唇语说道。 「我回来了。」 精密监测着厉铭各项指标的仪器发出了红色的警报声,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红润的脸呈现出可怕的青白。 厉霆脸色大变,喊道:“快叫医生过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要到寿宴了[星星眼] 感谢: 第21章 寿宴前 沈文彬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带他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梦里的他还只是个十岁的稚童,他父母早亡,幸好生在了身为一方富豪的沈家,所以从小也是吃穿不愁。 有一天族中时常照顾帮扶他的姑母和他说,眼下有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他换了套崭新的衣服,然后被姑母牵着手带进了一个房间里。 软塌上靠着个男人,手里拿了卷书,一副漫不经心又百无聊赖的样子,见有人进来,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就他吧。」 这句话让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从沈家边缘的一个小透明,变成了家主沈以清的养子。 他到后来才知道,各家送到沈以清面前让他挑选的小孩足足有几十个。 所以他一直很想问那人一个问题。 你从那么多人里挑中我的原因是什么? 但他一直没敢开口。 因为沈以清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那个人鲜少给予过他任何作为亲人的温情,更多时候只是近乎苛刻的望子成龙。 只要一听到那个名字,就忍不住心生颤栗。 他们之间的相处,比起父子,更像是培养者和被培养者。 但他也忘不了,那双宽大的手握拢住他,提住他手中毛笔,在宣纸上挥毫写下以清两字,他在笔锋的偏转间感受到了难以掩饰的锐意。 「以后就是我们两搭伙过日子了,这是我的名字,记住了吗?」 沈以清。 以清。 沈文彬从梦中惊醒过来,脸上带着疲惫的惺忪,似乎是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嘴里一会喊着以清,一会喊着眉青,一会喊着书诚。 屈秘书听到动静,从外面推门进来,他走过去扶起沈文彬顺气,又给他倒了杯水。 “那张字帖,那张字帖究竟是谁写的?”沈文彬握着他的手问道。 屈秘书有些错愕,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董。 他才发现他带回来的那张字帖,居然被沈文彬放进了自己的卧室。 偌大的卧室里冷冷清清的,墙壁上挂着一副颇有年代感的结婚照,当时尚还年轻的沈文彬搂着妻子,笑容意气风发。 外头的人只看到沈董雷厉风行的样子,但关上门后,在这里的却只是一个子孙皆不成气候,身边亲近者早已走光的普通老人。 看到这猛虎衰渐的场景,一向冷心冷肺的屈秘书居然有些心酸:“沈董……” 但沈文彬已经自己揭过了这一茬:“我又在说胡话了。” 他拍了拍屈秘书的手:“好孩子,你去把我的放在最左边柜子里的相册拿过来。” 屈秘书点头照办,找到了那本已经磨得不成样子的皮质相册。 “你看,都是很久以前的老照片了,最开始的时候还是黑白的。” 沈文彬戴上了老花镜,指着给屈秘书看。 这本相册上记录了很多的时刻,有沈董和爱人,有他父亲,有小时候的沈健柏…… 屈秘书眉眼一跳,他看到了沈以清的脸。 照片上含着笑意的人不管是从穿着还是背景都透着年代的印记,就在不久前却还站在他的身侧。 沈文彬也在看同一张照片,他有些出神,似乎陷入了悠久的回忆中。 “沈董。”屈秘书喃喃说道,“我爸走后,我一直很想他,但如果某一天,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您觉得那时候,我该怎么办才好。” 沈文彬缓缓抬起头看他:“可就算再怀念,他也终究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折磨自己呢?” “如果他是呢?”屈秘书望着他的眼睛,“明明常理不可能,对方也从来没有承认,但你的直觉就是在拼命告诉你,是他,就是他。” 沈文彬愣了下:“你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有。”屈秘书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他取下眼镜,揉了下山根,“可能是有点累了。” 沈文彬关切地看着他:“那不如我给你放几天假吧,等你休息好了,随时回来就行。” “没事,不打紧。” “明颐,其实我曾经嘱意过让你来接替我成为总公司的ceo。” 屈秘书动作一顿,抬眼诧异地看着沈文彬。 “可是您这样至大少爷于何地?” “你爸和你说了一样的话。”沈文彬说道,他脸上露出点落寞的神色,“但我家里那几个孙子你也看到了,没一个能成气候的。” “我本来以为明辰稳重点,才让他去天文历练看看,但他的表现却让我大失所望,我本来就反对他和一个男的搞在一起,现在居然还这么拎不清情况。” 沈文彬数落自己孙子,屈秘书没法接话。 “最近几年,我的身体真是越来越不行了,人不能不服老啊,有些事情也该早做打算了。”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明颐,我希望你能……” 外面传来茶杯翻倒的声音,屈秘书皱眉走出去看,是原本送药过来的佣人。 他看起来很慌张,赤手去捡地上的碎片,屈秘书阻止了他,拿了抹布回来仔细地包掉所有的碎渣。 见佣人还怔怔地站在原地,屈秘书以为他吓懵了,挥手让对方下去。 刚刚的话题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屈秘书扶着沈文彬起身,然后把熨烫好的西服递给他。 “厉铭今晚是不是来不了了?” “老厉董病得厉害,虽然这几天好转了点,但还是起不来身。” 他观察着沈文彬的神色,又说道:“大少爷真体贴您,知道您和老厉董交情不深,所以主动提出代您去看看。” 沈文彬喃喃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沈家和厉家在商业上一直有合作,但我和厉铭却几乎没什么私交吗?” 屈秘书心里一直有这个疑惑,此时不由也有些好奇。 沈文彬本想继续说,但临到头了,突然又卸下了那口气:“…罢了罢了,都是陈年旧事了。” 他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频频回忆起那么早远之前的事情。 -刚刚还有生气躺在病床上的人转眼之间又被抬进了icu。 厉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他的视角里,就是沈家人一来,他爷爷就倒了。 真是太晦气了。 “恕我无法继续招待,你们先回去吧。” 厉霆勉强还和沈明辰保持着面上的和气,但要不是他妈在旁边按着,他估计早就翻脸了。 沈明辰见这情况,也确实不方便继续待下去,便先带着两个弟弟走了。 回家之后,看着许久没见的四儿子,沈夫人表现得还是非常开心的,沈明扬面上应付得也很好,但落在沈以清眼里,他却看到这对母子生疏得紧。 再三答应沈夫人一定会去寿宴后,沈明扬终于得以脱身,他跟在沈以清上了楼,一起走进了卧室。 “你住进来之后,这间房子有人气多了。”沈明扬扫了圈周围的布置,发现意外地很简单,和最初布置好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第26章 沈以清并没有给自己添什么东西,只有摆在桌上和金融商场之类有关的书。 沈明扬问道:“你想要沈家的继承权吗?” 沈以清随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书上,失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随便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沈明扬听着他的解释,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反正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决定。”他笑了下,“既然妈妈想要当面和我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那我先回去了。” “这就要走了?宴会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你要去哪里?” “我突然想起来给爷爷的礼物还扔在我那房间里,我得回去拿一趟,你们不必等我,我到时候自己去。” 沈以清知道那只是托词,但没想到对方和沈家的关系比他想的还要疏远些,也不好说挽留的话。 他和沈明扬之间相处的时间还不多,只知道对方喜欢说些让人发麻的甜蜜炮弹,但真实的性子是什么样的,他还需要再考察一下。 毕竟货不对板的,已经有沈明辰一个了。 被他评价货不对板的沈明辰正坐在客厅里陪沈家夫妇说话。 “老厉董不是好了吗?怎么又不行了?” 沈夫人有些惊讶,沈健柏不以为然:“都九十岁的人了,这不是正常的吗?” 沈宣眼色闪烁了下:“大哥,你们刚到病房,厉老爷子就不好了吗?”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宣似乎有话要说,但犹豫地咬起了唇。 沈夫人赶紧说道:“小宣,你有话就说吧,反正在家里又没事。” 沈宣这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以清哥哥不是也跟着去了吗?” “之前的也是,我们给以清哥哥办接风宴的那天,我,二哥,还有厉哥都进了派出所。还有大哥的公司突然间就闹出了这么大丑闻,市值都下跌了一点,加上今天的事情,我突然有点怀疑……” 沈健柏非常上道,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劣子,不会是克我们家来的吧?” 沈宣怯生生说道:“爸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啊,这一切都可能只是巧合而已,以清哥哥他也不是故意要害我们的啊……” “怎么就不是故意的了!”沈健柏气愤地拍桌子,“自从他来了这个家,就没一件好事发生,我沈家真是倒大霉了,遇到这么个丧门星!” 沈夫人拉着她丈夫的袖子使眼色,但对方却浑然不觉,还一个劲地在那里骂:“早知道,就不该把他接回沈家!” “说够了没?”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已经换好了西装的沈以清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要到文案场景了,预计下下章入v,在努力囤大肥章[星星眼] 第22章 干爹? 沈健柏的话戛然而止,他跟喉咙里被塞了两鸡蛋似的,哽着脖子话都说不出来。 “来,没说完的话就继续说,有什么想说的,当着我的面全部说出来。” 沈夫人赶紧打圆场:“以清,你爸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你千万别往心上去。” “确实没过脑子。”沈以清欣然赞同,“我看根本就是没长脑子。”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有几分尴尬的沈健柏顿时瞪起了眼睛:“你就是这么跟你爸说话的?” “我问你,首先第一件事,沈明拙厉霆和苏宣三个人进了派出所,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是……”沈健柏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是沈明拙打了厉霆,厉霆又打回去,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然后是第二件,天文娱乐机密文件被曝光给了媒体引起轰动,这又是什么原因?”沈以清继续说道,“算了,你活这么大了也没上过班,让你自己想也不明白。” “有人泄露了机密文件,也就是出了内鬼,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沈以清用柔和到仿佛在关怀傻子的语气和他解释,沈健柏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羞辱:“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能想不明白吗?” “你能想明白,那你是怎么从前面得出厉铭是被我克得病回去了这件事情?”沈以清原本和颜悦色的脸一变,骂道,“说你没长脑子还真是没长脑子,活了那么那么大岁数,吃的饭喝的水全填脑子里了是吧?” “还好你现在就是在家里说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句话传到外面去,别人会怎么想?厉铭的病真变成我们克出来的了?这话还是沈家人自己说的?你倒还挺大方,主动给别人递话头。” 沈健柏讪讪说道:“什么我们,也不是我克的啊。” 沈以清被他蠢得有些无语,整个人气压都低下来了点,沈健柏看着莫名有点咻,也后知后觉自己说话太草率,但被自己儿子怎么教训,他恼羞成怒了起来。 “以清哥哥,你别生气,爸爸他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弄得好像有多心虚一样……”沈宣的话还没说完,沈以清冰冷如刀的眼神已经落到了他身上,吓得他噤了声。 “我没点到你身上,就皮痒坐不住了?” “这么喜欢卖弄小聪明嚼舌根,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沈以清缓缓说道,“说话说一半,做些半遮半掩的小表情,引导别人继续问下去,你真该庆幸这个家里没一个长了脑子的,能让你用这套把戏耍这么久。” 沈宣顿时红了眼眶:“以清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沈健柏顾不上细想,看到宝贝儿子这样,心疼说道:“怎么和你弟弟说话的?我不是说了吗?要你把他当亲弟弟对待。” 真是没救了,沈以清终于不再想在给他面子,讲出一句他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这个家里就是因为有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的糊涂爹,才会教出这么多蠢儿子!” 沈健柏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还得被自己儿子指着鼻子骂糊涂。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刚刚接回来的儿子,难道不该战战兢兢地讨好他们来让自己被这个家接纳吗? 这个活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沈明拙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沈以清一直有点嫌弃他,但没想到对方直接当着爸妈的面说他是蠢儿子。 沈明辰也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叫这么多个?他难道也要算在里面吗? 客厅陷入了诡异的气氛,沈夫人只能再次出来打圆场:“你们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闹得这么僵干什么?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是时候该出发了。” 沈以清淡淡说道:“我们确实该走了,但苏宣就不用去了。” 沈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这句话声音没夹住,有些低沉,屋内几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沈宣赶紧咳了几声恢复了夹子音:“以清哥哥!” 沈夫人也急:“以清,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说这些气话。” “是啊,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要上车了,不然自家人迟到了,不还得惹别人笑。” 他头一次表现出这么强势的样子,在场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以清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今天是爷爷的寿宴,你怎么能拦着我呢?” 沈宣心里急得要命,今晚这么大的场合,沈以清去了他没去,落在别人的眼里,他岂不是成了彻底失势的。 “我哪里有拦着你?”沈以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只是发表了我的意见而已。” “你今晚神智都有点不清了,居然还要把厉铭病重这件事情算到我的头上来,万一去了寿宴上,和其他人聊天又说了差不多的话,传到爷爷耳朵里,你说他会不会嫌晦气。” 听到他这话,沈健柏眸光闪了闪,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知道小宣刚刚的话有问题,但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指责这个最给他面子的小儿子。 但万一惹了他爸不高兴,那他们全家都没好日子过了。 沈夫人也不出声了。 沈以清嗤笑了下:“你看,他们都是这么觉得的,小宣那么懂事,一定不希望爸爸妈妈为难吧。” 沈夫人见沈健柏不出声,只能开口:“是啊小宣,你身体也才刚好,待在人多的地方不太好,要不今晚你就休息吧,你的心意我会给爷爷带到的。” 沈宣惨白着张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既然妈妈这么说,那我就不去了。” 他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 再让这个贱人蹦跶蹦跶,等今晚寿宴结束,他一定要让对方彻底滚出沈家! 他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看得沈家夫妇很心疼,在心里也对沈以清有些埋怨。 但沈以清并不在乎这些。 他从来都不会在意无关紧要的人。 宴会厅中,四处都是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景象。 第27章 作为东道主的沈家自然是全场的一大焦点。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陌生的面孔上。 一身黑色西装裁剪适当,勾勒出他款款的风流身姿,那些落在他身上似是而非的目光充斥着属于名利场的喧闹错杂,沈以清只觉得恍如隔世的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身处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是什么时候了? “厉总。”沈明辰看到厉霆,朝着他伸手,厉霆脸色不太好,只是拿目光往后瞅,“小宣在哪里?” 沈明辰神色如常地收回了手:“他今晚上身体不舒服,我们让他在家里休息。” 倒是沈健柏一下子变了脸色,还故意拿不满的表情去看沈以清。 沈以清面无表情在心里暗骂了句,他终于知道苏宣那副上不得台面的做派是跟谁学的了。 厉霆瞬间皱起了眉,他原本还在为爷爷的事情烦忧,这寿宴他也没兴趣,但也只能安慰自己可以见到心上人。 但没想到沈以清居然从中作梗。 一想到小宣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家里,还有可能因为难过而掉小珍珠,又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他就心痛无比。 他红着眼睛看向沈以清,沈以清见他这熟悉的症状,就知道是又发病了。 实在是太不让人安生了。 他想越过厉霆直接去找沈文彬,快刀斩乱麻,但厉霆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五少爷,我看你现在还是不要去见沈董比较好吧,你下午一来,就把我爷爷克得又进了icu,这是沈董大好的日子,为了他的身体找想,你还是先回去吧。” 他说得大声,引不少人看了过来。 厉霆就是故意的,沈以清敢让沈宣来不了寿宴,他也要让沈以清没法参加,还要用最毒辣的方法。 沈健柏嘴唇动了动,还好沈以清下午提前骂过他,他现在倒也和鹌鹑一样没吱声。 沈以清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厉霆身上,嘴里只说了句松手。 但厉霆非但不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逼近。 周围几个沈家都站在原地,虽然表情不好,但也没有人出来阻止。 他们对于沈以清今天独断专行不让沈宣来寿宴的行为,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意见都不小,看厉霆出手,他们想着让沈以清吃个教训也好。 小小年纪就这么独断专行,再下去还得了。 沈以清浅皱了下眉。 厉霆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席卷了他,让他从心底里产生了抗拒的意味。 他取向和常人不同,因此对于同性的肢体动作也更加介怀。 厉霆却是面色一顿,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十成十的愤怒突然就松动了,变成了带着些许恶意的玩味,他凑近到沈以清耳边:“沈五少爷,你该不会也是……” 他嘴唇翕动上下,在听到后面几个字后,沈以清眉头皱得更深,就在厉霆以为自己捏到了对方死穴想要更进一步时,沈以清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作为寿星的沈文彬举着酒杯,接受着络绎不绝的祝贺和应酬,屈秘书待在他的身边。 在又寒暄走了一个熟人以后,沈文彬有些嘀咕地凑近屈秘书身边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晚一整晚,我的心跳都很快。” “是喝了酒的原因吗?”屈秘书心瞬间提了起来,“我给您换成果汁吧。” 沈文彬由着屈秘书去给他换,但心里还在嘀咕着。 这好像跟喝没喝酒关系不大。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即将发生什么大事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甚至连骨头都在微微作疼。 宴会厅的另一角爆发出了争执声。 “怎么回事?”沈文彬眉头一皱,他对自己的寿宴并不看重,但也不代表他能忍受有人闹事。 屈秘书本来就在找沈以清一行人在哪:“我去看一看。” “等等。”沈文彬心里突然一跳,“我跟你一起去。” 满地狼藉的景象。 一向将自己打扮得体衣度翩翩的厉家大少爷,整个人砸在了长桌上,下意识拉扯桌布的过程中原本盛放在上面的酒水全部撒了下来,有不少倒在他的身上,看着好不狼狈。 沈文彬顿时睁大了眼睛,但并不是因为厉霆。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对峙的另外一个人。 那一刻仿佛是穿越了翩然的岁月,将他拉回到了从前时光。 藏在肌肉里的记忆差点让他条件反射性地想要跪下来,还好手里的拐杖支撑住了他。 他震惊地脱口而出:“干爹?”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啦,明晚更新推迟一小时,晚12点更新,掉落大肥章~ 感谢大家支持,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星星眼] 感谢: 第23章 全部肃清一遍 倒在地上的厉霆狼狈地爬起来, 那身西装上面沾满了酒水汤汁,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 他用看一个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沈以清。 在场不少人都在心里想道,这沈家新接回来的少爷, 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沈以清微微活动了下手腕,腹诽了一句自从重来一趟后,为什么他身边尽是些讲道理讲不通的人, 弄得他只好动手。 “干爹?!” 那声苍老带着颤音的干爹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沈明拙还在状况外, 呆呆说道:“啊?爷爷刚刚那声在叫谁?” 沈健柏知道自己爹是抱养过来的, 但同样也很懵逼:“我爸他干爹不是早没了吗?” 沈以清亦是回过了头。 他对上一双苍老而浑浊的眼睛,昔日才半大的少年还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定格在记忆中的照片被无限加速,最终落到了面前这个白发霭霭的老人身上。 那种物是人非的冲击, 让他都不禁怔神。 “……文彬?” 他甚至忘了身后的厉霆, 血红着眼睛抄起一瓶红酒就要往他头上砸。 沈文彬脸色大变,他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 拄着拐杖就冲了上去,眼见着来不及,直接把那根拐杖掷了出去。 沉重的木质拐杖砸在厉霆身上, 他吃痛地落下手里的酒瓶。 原本反应过来想上去拦的沈明扬和储英面色诡异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身手, 居然还没有一个七十岁老人矫健。 一群人赶紧上前把两人隔开。 厉霆一甩手, 脸色阴沉地像是要杀人:“你放开我!” “哥哥哥。”厉河胆战心惊地拦着他,“这是寿宴啊,不能见血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虽然混账, 但也分得清大小王。 沈家少爷那脚还是小打小闹的范畴, 但要是厉霆刚刚真的砸了下去, 把人砸出了什么好歹, 他们厉家和沈家就没法体面收场了。 沈明辰黑着脸说道:“五弟,你在干什么?还不给厉总道歉。” 沈健柏早就看呆了,这才反应过来:“你这劣子,是要造反吗?!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还不赶紧给我道歉?” 厉河也没想到沈家居然没人计较刚刚他堂哥差点一酒瓶把人脑袋开瓢这件事情,也赶紧浑水摸鱼喊道:“就是啊,你这小鬼怎么回事?今天晚上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还在这里生事,还不快点过来和我堂哥道歉。” 沈以清看着这几个刚刚一个响屁都放不出来的孝孙贤重孙现在都站了出来,糟心得不行。 他没理这帮人,而是淡淡地看向沈文彬。 就是这个眼神。 沈文彬在心里想道。 每次他犯了愚蠢的错误,那个人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要不是有拐杖杵着,他可能腿都忍不住要抖起来了。 从身体传来刻骨铭心的熟悉感告诉他。 眼前这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沈以清。 是上一代沈家家主,也是把他抱养在膝下,将他栽培到现在这个地位的他的养父。 沈文彬条件反射性地转换成了被考察模式。 他扫了圈周围,脑子里瞬间有了事情的脉络过程。 他点名道姓地问道,语气不辨喜怒,但却充满了问责的味道:“厉霆,我好好的一个寿宴,你是来给我砸场子的吗?” 其实就算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沈以清,只要是他沈家的人,他都得讨回公道。 厉霆理智总算回笼了点,沈家主心骨来了,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 他看向沈文彬,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来:“沈董这话说得太重,我可承担不起。”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毕竟我整整齐齐地到这里来,也只是真想给您送个祝福而已,但结果却被弄成了这幅模样,沈家难道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 这话听起来似乎问题全都在沈以清身上,但沈文彬怎么可能会信。 他想点个人出来问,一扫沈家那帮儿孙,糟心得不得了,赶紧移开了目光:“闻家小子,你来说说看,从头开始说。” 第28章 闻子杉猝不及防地被点到了名字,他茫然地啊了一声,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刚刚那句干爹是怎么回事,沈文彬问他他也就如实答了:“沈以清是把厉霆踹桌子上了,但刚开始是厉霆抓着沈以清不放,他还说……” 周昕扯了他一下,示意对方不要继续往下讲了。 沈文彬淡淡问道:“他还说什么?” “我说他晦气,克得我们家老爷子病又重了。”厉霆冷笑着说道,他本来看着对方和他爷爷一个辈分才想着尊重下老人,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不依不饶了起来。 论起来沈家和厉家家世相当,他现在已经是厉家实际上的掌舵人,和沈文彬也可以算得上平起平坐,又何必一定要给对方面子。 “沈董,我刚刚也完全是为了你着想,担心你这孙子万一命格里真的沾了点什么不好的东西,我爷爷已经被他冲撞了,万一你再被克倒,沈家也没个能干的继承人,那岂不是很不好。” 沈明辰面色黑了下来,这厉霆怎么好意思说他不能干。 沈明拙直接骂了出来:“你咒谁呢?我爷爷好着呢。” 他不知道自己家里有几间公司,但还是知道这个家里真正管饭的人是谁。 “你说谁克我呢?”沈文彬下意识说道,脸上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愤怒。 要是没有他干爹,他现在指不定还是哪个水沟里混,又怎么可能成为海市的一方人物? 沈以清就是他生命中的贵人,这个毛头小子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沈文彬沉下脸时,气场看着格外具有压迫感,透着股从商场上厮杀练就的肃杀之气,厉霆面上不显,但心里却露了怯。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沈文彬。 “你说他命格有问题冲撞了你爷爷,但我怎么觉得,我这好、好孙子反而还旺我呢?”沈文彬淡淡说道,“我本来还身体还有些不舒服,现在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了。” 可不是嘛,刚刚那拿拐杖投掷的样子,健康得都能去参加铁人三项了。 沈明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厉霆脸色不渝,他知道沈文彬肯定会护着自家孙子:“那我身上这一身的汤水怎么办?这可是我新订做的西装,沈董不会想要就这么揭过去吧。” “那咋办?你这多少钱啊,我们原价赔你一身呗。”一旁沈明拙插嘴说道,厉霆脸上的表情顿时黑得跟抹了锅灰一样。 这个蠢货能不能闭嘴,这是钱的问题吗? “沈明拙,这里没你的事!” 屈秘书也非常配合地走上前去,掏出别在胸口的圆珠笔说道:“厉总,麻烦您留一个卡号给我,到时候邮箱发我一份账单,我把钱给您汇过去。” 周围传来好几声偷笑,事情演变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闹剧。 厉霆气得一甩手,那根圆珠笔被打飞了出去。 他明明是来问责的,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好像他就是为了件西装钱闹着索要赔偿一样? 他缺这点钱吗? 这地方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厉霆黑着脸离开了这里,沈文彬对着围过来的人含笑表达歉意,那些人本来就是冲着沈文彬来的,自然很给面子地捧场。 风浪熄下后,沈健柏唯唯诺诺地站出来提意见:“爸,这厉霆可是厉氏集团的接班人,我们就这样让他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沈文彬拿眼睛瞪他:“像你刚刚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儿子推出去道歉就是了?你能不能有点沈家人的风范?” 沈健柏下意识后缩脖子:“那劣子确实也不该踢厉……” “你叫他什么?”沈文彬语气瞬间提高了。 “劣子……”沈健柏在那冷漠的眼神下硬生生改了口,讪笑,“好儿子,这是我的好儿子!” 但文彬的目光反而更加不善:“这是你儿子吗就叫!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沈健柏满脸尴尬,叫劣子也不是叫好儿子也不是,还得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被骂蠢货。 而且爸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不是他儿子还能是谁儿子?难不成爸并不愿意认下这个孙子? 但他还没想通,沈文彬已经摆摆手:“站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我也有些累了,我要去休息室坐会……” 他佯装不经意地扫了圈身边,然后刚要说话,沈以清已经微笑着走上前来扶住了他:“爷爷,我扶你过去。” 那声爷爷叫得沈文彬差点摔了一个踉跄,但这里人实在太多,他只能面色诡异地被沈以清搀扶着往外走。 沈健柏还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这儿子什么时候就入了他爸的眼。 “你这个弟弟还真是不简单啊。”闻子杉啧了声,对一旁的沈明扬说道,“这就搭上你爷爷了,他以后在沈家的地位也得水涨船高了吧。” 周昕沉思道:“我比较好奇那句干爹是怎么回事。” 沈明扬不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明显也在思考刚刚的事情。 闻子杉也反应了过来:“对啊,沈董的干爹是谁?” 储英走过来插嘴:“你们不知道吗?沈董当年是被抱养过来的,收养他的就是沈家上任家主。” 沈明扬缓缓问道:“沈家上任家主……叫什么名字?” 储英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啊?这你都不知道吗?” 沈明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储家的身份,其实根本不够格和他们一起玩。 但奈何沈文彬格外帮衬着储家。 储英摊开手,耸了下肩:“也叫沈以清。” 沈明扬缓缓说道:“……也叫沈以清?” 闻子杉震惊于这个巧合:“我去,后面两个字写起来都一样吗?” “是啊,所以我刚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但我看沈家也没人提这件事,所以我也就没说。” 聊起沈以清的事情他瞬间就不困了,话匣子也打开了:“这事情说起来还挺巧的,如果沈以清他本来就在沈家出生,那肯定要避一下长辈的名字,但他却被换错到了苏家,苏家哪里知道那么多,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换回到沈家以后改了姓,刚好合上了名字……” 沈明扬心中闪过异样的心悸,他转过头想要去找沈以清的背影,但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了。 掩上门后,沈以清转头看向默然不语直直盯着他的沈文彬,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刚刚那阵直冲天灵盖的酥麻感过后,沈文彬稍稍冷却下来了一点。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 他看着面前比他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倍,和他孙子一个辈分的年轻人,居然还有点背后发凉。 他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沈以清看着对方看他跟看鬼一样的眼神,有点好笑地敲了下对方脑袋:“子不语怪力乱神。” 沈文彬迟缓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眼中浮现出错愕的恍然。 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年家中有个族公去世,他们小辈在灵堂拜完出来后,有人作势讲起了鬼故事,他听了进去,只觉得浑身发冷,到了晚上心里还在怕,欲哭无泪地开着灯不敢睡觉。 过来检查他功课的沈以清问他怎么回事,是要熬夜苦读考状元吗,他只能结结巴巴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当时沈以清曲指敲了下他的脑袋:“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头上吃痛,但还是害怕得很,神使鬼差间拉住了对方的衣袖,问能不能陪我一晚。 另一个胆子比他还小的,当场吓哭了扑进自家母亲的怀抱里,他看着温言细语哄着孩子的女人,心里十分羡慕,以至于下意识说错了话。 他头皮发麻,想着不会大晚上还得挨顿骂,但沈以清却沉默了好几秒,淡淡地说了声矫情,然后坐在他的床边,解开了衣衫,就真的这么陪他休息下了。 见沈文彬还愣在那,沈以清挑了下眉:“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次办砸了事情,怕被我揍,就一直待在外面,也不干什么,就是干转着圈,弄得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蒙走了。” 陈年糗事被猝不及防地提起来,沈文彬面上一囧:“……这么久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那就是确有其事了。屈秘书战略性咳了一声:“我去外面帮你们把手着,你们慢慢聊。” 门再次合上后,沈文彬长舒了一口气:“居然真的是你……” 沈以清笑了下:“如果不是我的话,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谁会荒谬到,要去假扮一个已经死了那么久的人呢?” 但沈文彬心里却还有很多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现在的身份又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里只剩下了宽慰。 太好了,他并没有认错。 他在漫长的岁月里行走着,与他共享过人生回忆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人到暮年时的那种心酸和孤独他已经体验了太多。 第29章 然而就在这时,承载着他无数回忆的故人却回来了。 他的眼角都有些微微泛红,看得沈以清心生诧异。 沈文彬对他的情分,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从前待沈文彬如何,他自己心里有数。 他知道自己于沈文彬而言,顶多算一个严师,而不是慈父。 他没有办法生育子嗣,沈家的家业又必须有人继承,所以他才抱养了一个孩子过来。 他想的是他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培养成足以从他手中接过家业的龙凤,至于其他的感情,当时的他实在已经无从顾及。 时过境迁,现在手握大权的人是沈文彬,他不是没有想过,万一他那养子翻脸不认人了,那到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真的要走到夺权那一步吗? 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原本安定的沈家搅成浑水,平心而论他是不愿意的。 没想到,沈文彬对他的感情居然这么深。 ……还真是灯下黑。 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在犯这种糊涂。 他看着面前已经满脸皱纹,露出老态的沈文彬,心中五味杂陈,万般叹息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句:“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沈以清死后,沈家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家内原本沈以清活着时默默伏着的人生出了想要夺权的异心,家外也有不少人想要趁着沈家的乱想要分羹。 但既然已经熬了过来,有些往事不提也罢。 但他们还没有温存几分钟,沈以清已经转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脸:“你倒是辛苦,留着你的儿孙好好享福,还真是个好父亲。” 沈文彬表情不太自在,既然沈以清成了他的五孙子,那对方这些天下来肯定把他的儿孙都接触了个遍。 自己养了个什么样的孩子,他自己最清楚。 还有自己儿子儿媳养的那群孙子…… “我来到现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天,就是我这句身体以被抱错的真少爷身份被接回沈家的那一天,你猜你的好儿子和好儿媳怎么样。”沈以清找了个地方落座,开始好好和沈文彬算算这些天下来的总账。 “他们心疼那个养在身边的假儿子更甚于心疼受了十八年苦的真儿子,所以希望我能懂事点,对外宣称我只是沈家收回来的养子。” 沈文彬顿时皱起了眉。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糊涂,但不知道居然糊涂到这个程度,简直就是是非不分! 知子莫若父。他都能想到自己那个蠢儿子究竟当时究竟是怎样一副上蹿下跳的样子。 真是丢他的脸啊。 他讪讪解释道:“当年眉青生下健柏后,我决心就只要这一个孩子,免得她再受生育之苦,所以从小对他的期望很高,希望他能成才,没想到他反而因为压力太大自暴自弃了,我和他一度关系很僵,后来眉青走了,就没有人能够再劝得动他。” 江眉青啊。 沈以清恍了下神,他同那个女人说话的回忆反复还停留在几日之前,但现实中对方却已经故去,只留下生者的一句话。 “这些年下来,你同她生活得幸福吗?”沈以清难得用不是在阴阳人的和颜悦色神情问道。 “自然是幸福的。”沈文彬提起自己的妻子时,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我当时答应过她,等她老了,我来给她推轮椅,陪她去任何一个她想要去的地方,我最后也做到了。她最后闭眼的时候,我也一直握着他的手。” 沈以清说道:“那就好。” 也不枉他当时力排众议地支持他们两个。 但他下一秒就话锋一转,劈头盖脸说:“你和江眉青是怎么生出那么个傻子的?不会又在哪个医院里抱错了吧?” 沈文彬干笑了两声。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沈健柏和江眉青长得真的很像,是那种根本无需质疑的像法。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沈以清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个儿子是彻底没救了,当然你那几个孙子也没什么救。” 他这话就说到了沈文彬这些年的痛处上,沈文彬沉思,但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放光的眼神落到了沈以清身上。 “别想。”沈以清养了对方那么多年,属于是对方撅个屁股都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的程度,“我上辈子做牛做马拉扯着沈家,重活以后你那些子孙不让我安生也就算了,你还想让我继续操劳一世?” 沈文彬放光的眼神瞬间灭了下去,只能对着他的几个孙子点起了卯。 “您看明辰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居然还去外面找他的相好厮混?” “明拙……哎算了,您觉得明华怎么样?” 沈明华? 沈以清想了下,他对这个三曾孙没什么特别大的印象,只记得对方经常摆出愤世嫉俗的样子,还时不时用很鄙夷的目光看他,再不就是时不时在家里做点饭让沈宣感受下家庭的温暖。 色香味没有一个能夸奖的,沈宣每次还都用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去吃,他之前还无意中看到对方在吃完之后服用止泻药,但依然待在厕所中久久不能出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倒也挺佩服的。 “这个也算了。”沈以清说道。他看着陷入沉默的沈文彬,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沈明扬?” “明扬他、”沈文彬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他还在上高中呢,不急不急。” “我就不用上高中了是吧。”沈以清一巴掌呼沈文彬头上,他看出来对方对于沈明扬的态度似乎有什么问题,所以更加糟心。 儿子废了不知道好好抓孙子吗?早干嘛去了,要不是他活了过来,这烂局面是想怎么收场呢? 沈文彬又捂住了头:“干爹,你轻点打啊,我都一把年纪了,老骨头受不住了。” 真是没一个能用的兵。 “那您觉得……明颐怎么样?” 明颐又是谁? 沈文彬问的突然,沈以清反应了下才想起来,屈秘书的全名叫屈明颐。 “什么叫我觉得他怎么样?” “就是……明颐其实是书诚的儿子。”沈文彬观察着沈以清的脸色解释道,“这孩子心也是实诚,怕我伤感,所以改了他妈妈那边的姓。” 怪不得。 沈以清恍然,他第一次看到屈秘书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眼熟,原来是随了江书诚的长相,因为姓氏的关系,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 “书诚他也不在了吗?” “是啊,一场车祸,眉青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了,听到这个噩耗之后没过多久就走了。”沈文彬的语气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叹息,“当时明颐刚刚毕业,我就一直把他待在身边培养,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把他视若己出。他能力也强的比我那几个不孝孙子好多了。” 沈以清对于屈秘书的印象确实不错,但他张了口,最终只是说道:“……再看看吧。” 翻来翻去,最后能用的居然只有一个沈明辰。 沈以清前两天还在嫌弃,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得捏着鼻子将就:“只是以后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这么胡来了。” 沈文彬对于沈明辰这次的做法让他非常不满意,他吹胡子瞪眼地说道:“我早就骂过他好几次,不要在外面玩男人,早点把心收了回归到正途上。” 沈以清看了他一眼:“不是玩不玩男人的问题,何必拿他的取向说事,你当初谈了个忘年恋,我有说你一句话吗?那些老顽固讲你,我还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文彬瞬间语塞,他思想观念传统,对于同性恋这种事情接受度不高。但沈以清的话却让他猛然醒悟过来,沈明辰和当年的他并没有区别。 “问题不在性别上,而在人身上。”沈以清摸了下下巴,“那个白惋,我得再观察观察。” 沈文彬在心中一番风暴后,也是扶着拐杖站了起来,沈以清去搀扶他。 “真是见笑了,现在反而还是您扶我。”沈文彬感慨着说道,“小时候有一次我走路太心急,撞到了尖石子上,膝盖鲜血淋漓的,当时是你背着我去看医生。” “当时我就在想,以后等你老了,我也会这么报答你。”沈文彬惆怅地说道,“但我却没有等到你老的那天。” 沈以清自己都不记得了:“我还做过这种事吗?” “您就是这样,嘴硬心软。”沈文彬无奈一笑。 “是吗?那我不光嘴硬,拳头也挺硬的。”沈以清淡声说道,“在同你相认之前,我也想过你会不会恨我当时的做法。” 恨吗? 对于一心想要从他人身上得到关注的沈文彬来说,沈以清全心全意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可谓是天降甘露,所以他接受了沈以清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不恨。”多年以后,沈文彬可以很坦然地和任何一个人这么说,包括现在在沈以清的面前,但难得地卖了个贫,“只是你的教育方法,我确实无法苟同。” 第30章 “沈健柏就是你用我的方法教出来的成果?” “那是我拔苗助长了。”沈文彬苦笑,“所以在他忍无可忍爆发出来在地上边滚边冲我大哭后,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牵连着他后面生下的孩子,我也不好再干涉了,这才酿成了今天的结果。” 沈以清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分外辣眼睛。 但他也承认自己手段过于严厉,他不太正确的教育方法虽然让沈文彬成才,但却影响了对方的教育理念,以至于在后代上产生了恶果:“这个后果,我会和你一起弥补的。” “您是想……” “我不想接你的班,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可以在明面上做个戏。”沈以清笑了起来,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睫毛的弧度仿佛自带了眼线,他神色奕奕地看着沈文彬。 沈文彬头次看到如此神色的沈以清,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养父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确实。”他一下子就理解了对方言下之意,被感染得也年轻了几分,“我们也该给明辰上点压力了,不然他总觉得自己是唯一的继承人,行事太飘了。” 他们相视一笑。 “干爹。”在即将走出去时,沈文彬低声地开了口。 沈以清扭头:“什么事?” 沈文彬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当初那么多人想做你的养子,但为什么你最后选择了我呢?” “这个啊。”沈以清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可能是因为眼缘吧。” “做父子的,有时候不就讲就一个缘分吗?” 这个困扰了沈文彬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门被缓缓打开。 沈家一众人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 沈健柏欲言又止,那副窝囊又没出息的样子,看得沈文彬恨不得拿拐杖戳上去。 他勉强按耐住了自己的暴躁脾气,转而把眼睛看向沈明辰。 在一众矮苗中,也就这个大孙子稍微能看得过去一些了。 “明辰。”他平淡的语气不辨喜怒,“你接手了天文这些天,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的,公司业务我基本上已经熟悉,有杨叔的帮忙,我目前还没遇到什么问题。” “前几天公司泄了那么大的秘,这都还不算问题?” 沈明辰心里一紧,他知道爷爷早晚会提起这件事情,但没有想到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面上有些尴尬,但也只能咬牙说道:“这是我御下不严,出事之后,我也让各部门着手准备,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沈文彬轻哼了一声。 沈明辰有些奇怪,爷爷不可能不知道他那天股东大会缺席的事情,按照对方的性子的居然没有再和他掰扯白惋的事情。 他心里还没来得及送一口气,沈文彬已经牵起了沈以清的手:“你在天文能够适应,我也就不担心了,我决定让以清开始着手接管利华的事务,你们兄弟两个人也好互相有个依靠,你觉得怎么样?” 沈明辰脸色大变,他三年前进入天文,从最底层的职员开始做起,努力了整整三年才让爷爷看到了他的诚意,把他任命为ceo。 他这个刚回来的五弟,凭什么一上来就能成为公司高层,还能直接进入利华?这可是是沈家的核心产业! 沈明辰惊疑不定地看着沈以清,后者的手还搭在爷爷手上,看向他,弯着唇对他一笑。 那笑容洋洋得意的,似是在挑衅。 沈明辰顿时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了上来。 “爸,你糊涂啊!”沈健柏先发了声,“你怎么能让这劣、我儿、呃……以清来接管利华?” 他连着改了好几个称呼,整句话都断断续续的,沈文彬懒得听,直接让他闭嘴。 “我心意已决。”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以后对你这个儿子放尊重点,说话要过过脑子!” 要他对自己儿子说话尊重?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我还要怎么尊重?” “你要把他当你祖宗一样对待!”沈文彬下意识厉喝道,沈以清握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别说那么露骨,那句干爹已经露了馅,让有心之人听到了联想太多也不好。 况且他也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人。 比起沈健柏,他更加在意沈明辰现在的状态,但对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起来打击很大啊。 他们本想再观察几日,不管是沈明辰还是白惋。 但没想到寿宴一结束,就有人闹上了门。 来的人是苏强,也就是原身的养父,他在沈家祖宅外待了很久,门卫没有办法,将电话打给了沈文彬。 回到家中后,沈文彬坐在了客厅的首位的沙发上,沈以清自然地在他身侧落座,看得沈健柏眼睛都瞪出来了:“你这逆子,往哪里坐呢?还不给我滚下来。” 没想到沈文彬直接一拍桌案:“你吼他干什么?!” 沈健柏委屈又震惊地缩了回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便宜儿子究竟是给他爸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才在休息室里待了这么点时间,就变成现在这幅局面。 原先在家里的时候,这逆子都敢给他找不痛快,现在岂不是要骑到他的脸上去了? 他还在琢磨着,沈以清已经吩咐门卫把苏强带了上来,除了苏强以外,还有待在沈健柏家中当保姆的那个陈妈。 消瘦的只剩下把骨头的男人拿着双贼眉鼠眼的眼睛往上看,在看到穿着讲究,一身矜贵气质的沈以清后,他根本掩饰不了自己的恨意和嫉妒:“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自己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居然还把你老子关监狱里去了。” 沈文彬吩咐了佣人去沏茶,他知道沈以清爱喝,看着亲手把茶捧到沈以清面前的沈文彬,下面几个人都露出了见鬼般的神色。 沈以清心安理得地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他也不理苏强的话,想看看没人理的情况下,对方能怎么自由发挥。 见他不搭话,苏强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也只能自顾自继续往下说:“你就说,你是不是想要私吞那笔钱?” 沈明辰皱着眉头问道:“什么钱?” “你也是沈家人,你不知道了吧,这个白眼狼,偷了你们家公司的什么机密资料去卖,怕查到自己身上,就让我帮他去卖,说好了会分我一笔钱,但现在又变卦,我去他学校找他,他一定是做贼心虚,居然报警把我抓走了!” 苏强指着沈以清大吼着说道。 沈明辰震惊地看向沈以清:“五弟,公司的资料原来是你泄露的?!” 沈健柏也随即怒吼出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 一时间安静的宅子热闹地跟菜市场一样。 沈以清没理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这份沉默被解读成了心虚。 陈妈也在这时候开了口:“五少爷,我本来不想站出来的,但沈家对我有恩,养了我那么久,我真的不忍心他们被瞒在鼓里。” “这位苏先生本来先来了健柏先生家,我听到了他说的话后,想起来您那天曾经匆匆忙忙进入过大少爷房间里,好一会才出来,还锁了房门不让别人进来,我现在想想,可能就是那个时候……” 沈健柏本来就对沈以清不满极了,借着这个机会,他质问道:“连陈妈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沈明辰非常痛心:“五弟,我们把你接回来后,并没有少你吃的少你喝的,就连零花钱,妈妈也是对你们一视同仁,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要是没有公司那份机密没有暴露,他根本就不会因为这个失误被爷爷问责,爷爷也不会因为失望而想着再扶一个人上位。 难不成……五弟就是抱着夺权的目的,所以才给他添了这么大一个乱子? 沈明辰越想越细思极恐,看向沈以清的目光中带上了深深的心寒。 沈以清没有读心术,但他也知道沈明辰的脑回路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他终于开了口:“你说我拿了机密文件,但我记得那份文件里还有密钥才能打开,我就算有机会接触,但密钥又是从哪里拿的?” 苏强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临危不乱,和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根本不一样,定了定神后说道:“你威胁了沈大少爷身边的白先生,那个人知道,你逼他将密钥给了你。” 沈明辰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和白惋有关系了他回想到这些天下来对方非常不自然的表现,心中有了答案。 “哦?看起来你的心上人好像也有参与的份呢?你打算怎么办?”沈以清淡淡问道,他开口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白惋,整件事情的经过和他想的差不多,他也猜到了设局的人是苏宣。 还真是时不时就能跳出来恶心人。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全部肃清一遍。 第31章 【作者有话说】 入v啦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 感谢: 感谢: 花心楸投了一个地雷~ 第24章 你可以全职去追求你的真爱了 沈明辰动了动嘴:“不可能, 他乱讲。” “可是他为什么要乱讲呢?”沈以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如果你认为他说机密是我泄露的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他也没有必要在白惋的事情上撒谎, 如果你认为他在白惋的事情上撒了谎,那他说我偷了机密文件,这件事难道就一定是真的了吗?” 沈明辰内心无比迷茫, 他神色无比复杂地看着沈以清:“可是陈姨也看到你进了我房间……” “我确实会把办公的电脑带回家里, 那是因为我信任我的家人们, 但是你居然为了一己私欲,让公司蒙受那么大的损失……” 沈以清也不反驳, 而是问道:“也就是说,你在心里也认可密钥是白惋说出来的了?” 沈明辰神色一僵。 他办公的时候也不会避着白惋, 对方有心的话确实可以记下他输过的密钥。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但他心里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 沈明辰现在只觉得无比痛苦。 他给白惋偿还债务,承担对方的母亲的医疗费, 供对方妹妹上学。他包容白惋所有任性的脾气,对方一旦有什么事情,他就能抛下所有的会议, 从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飞回去。 到头来却换来这么一个背刺…… 沈文彬刚想要开口, 沈以清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让对方把这件事全权交给自己处理。 沈健柏又开了口:“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承认公司机密是你泄露的了?” 沈以清反问道:“如果我承认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处置白惋?”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就这么承认了?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沈文彬身上, 但对方居然只是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不管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居然还敢问怎么处置别人?我先打死你这个劣子!”见他爸不看, 他的胆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抄起放在茶几下的鸡毛掸子就要冲上去,想要出一出这些时间下来的恶气。 沈以清面色发寒,冷冷地看着他:“你最好给我坐回去,不然看看到底是谁打死谁。” 沈健柏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因为他在他爸身上看到过同样的神色。 一老一少并排坐着,明明看起来没有任何关联,举手投足之间却肖似无比,就好像其中一方被另外一方浸淫了很久很久。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沈夫人作势把他扯了回去。 沈以清没再看他,而是平静地又问了沈明辰一遍:“如果我承认了,你打算怎么处理白惋?” 沈明辰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只是咬牙说道:“这件事他并不是罪魁祸首,他只是被人蒙蔽了。” “被人蒙蔽了?”沈以清笑了下,“你是指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了,被人蒙蔽着记下了你输入文件时的密钥,然后再被人蒙蔽着告诉了别人,他并不知道那是你的办公电脑,也不知道能用上密钥的文件有多重要?” “从他留心记住你的密钥时,他的动机早就不纯了,利用这一点的人能够看出来,偏偏你看不出来,还在这里玩霸道总裁的戏码,承认他并不喜欢你,从头到位都是你一个人一厢情愿这点有这么难吗?”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些?”沈明辰被沈以清的话说破防了,他连教养都顾不上,指着对方的鼻子颤抖着说道,“要不是你搞事情,白惋怎么会需要面临这种决定!都是你逼的他!” “就是啊,都是你这个白眼狼的错!”苏强刚刚还被沈以清过于干脆的承认弄懵了,现在反应过来赶紧乘胜追击,念出背了好久的台词,“我看你们沈家也没有必要养着这种白眼狼了,指不定哪天又要被他坑一把,落得我这样的下场!” 沈明辰这幅冥顽不灵的样子看得沈以清有些头疼,他给了对方最后一次机会:“那你就是坚决要保白惋了?” “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 “就算白惋早就藏了心思窥探你的隐私,睡在你枕边的这个人已经捅了你一次。以后还有可能要捅你第二次,你也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 沈以清每一句的质问都在诛沈明辰的心,他的脸色苍白了起来,但最终还是说道:“你不懂,我们这是真爱。” “…………” 有这样的好孙子,真是他的福气。 沈明辰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急着回去质问白惋,想着赶紧结束这场闹剧:“以清,你年纪小不懂事,你认个错,我们都会原谅你的。” “你觉得我和他关系怎么样?”沈以清点了下苏强,沈明辰一愣,下意识说了句不好。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倒卖公司文件会拉上这玩意一起,我是嫌这事太好办了是吧?” 沈明辰一皱眉,终于反应了过来。 沈健柏不甘心地插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如果是清白的,那他为什么要指认你?” “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啊。”沈以清哂笑一声,“一个动不动就欠债的赌鬼,给他一点钱,让他给你卖命都可以。” 苏强背后起了汗,但仍然瞪着双眼睛。 沈以清看着他:“最近又在哪里赌博呢?看起来运气不太好啊,钱都丢赌场里面去了?” 苏强恼羞成怒:“你这个白眼狼,自己发达了就忘记爹了,记不记得是谁把你养这么大?” “看起来是输了不少钱。”沈以清倚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就你刚刚那些话,我可以用泄露公司机密的名义来告你,天文这次损失不小,你猜你得赔多少钱?” 苏强瞬间傻住了,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被怂恿闹一通就给他钱拿,他最近输了不少,还有好几个债要还,再加上闹的人是苏以清这个抛下他自己去享福的白眼狼,所以他就直接过来了。 他色厉内荏地说道:“你要告我?我可是你老子!” “我是沈家人,又不姓苏,你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之前怎么对我的,你自己应该也清楚。” “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再多背上一笔债务吧。”沈以清淡淡地看着他,“当然,如果你把幕后主使供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听到还有回转余地,苏强眼珠子一转,搓了搓手指:“告诉你也可以,但你是不是该意思一下,毕竟另外一边可是实打实的给了钱。” “你是要我现在传法务过来吗?但我想以你的处境,应该也不希望上法院才对吧。” 站在身后的屈秘书说道:“苏先生,你刚刚说的所有话,我都已经录下来了,足以作为证据去控告你,希望你斟酌清楚。” 他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苏强脸上出了冷汗,也彻底老实了:“……是沈宣!那小子拿了钱,让我帮他搞你。” 沈家一众人都露出了无比震惊,意料之外的表情。 沈以清真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 “你骗人!”沈健柏拍案而起,“你凭什么这么污蔑小宣,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时候倒是知道质疑了。 沈以清都没法想象,如果在这里的人是原主,他该是多么的心寒。 “真是他啊,那小子找上了我的门,给了我一袋现金后,让我背下这些词,说事成之后还会给我钱!只要苏以清被逐出了苏家,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沈家少爷,以后有用不完的钱,也可以拿来孝顺我!” 他这话让沈健柏和沈夫人脸上一僵,那句拿沈家的钱去孝顺苏家,更是让他们心里膈应得不行。 “听清楚了吗?你们偏心了那么多年的小儿子,就是这样来报答你们。” 沈以清的表情中没有任何波动,他并不在乎这些沈家人心里怎么想。 但这是他想为原身做的。 “不可能,小宣才不是那样的人!”沈明华愤怒地看着他,“一定是你做局,你想污蔑他,取代他在我们心中的地位,我告诉你,你做梦!” 沈以清慢悠悠地说道:“苏强,他们似乎不相信你。” “我、我这里也有录音的。”苏强赶紧说道,“他两次给我打电话,我都录下来了,还有通话记录!” 货真价实的证据让沈明华涨红了脸,顿时说不出辩驳的话,只能僵硬地坐过去,嘴里翻来覆去地嘀咕小宣才不是这样的人。 “没想到居然是小宣……”沈明辰喃喃地说道,这么多年的相处之下,他早就把小宣看作了自己的亲兄弟,即使知道了抱错的事情,他也愿意养对方一辈子,但没想到对方为了留在沈家,居然用这么歹毒的方法想要赶走沈以清,甚至不惜伤害公司的利益。 甚至不惜把白惋扯进来! 第32章 一想到白惋,他心里就无比地悲伤。 但他还是替心爱的人开脱:“既然是小宣的问题,那就不能怪白惋了吧。” 沈以清接连反问:“白惋是没参与吗?他是没记下你的密码吗?是没把你的文件泄露吗?” “你一定要这样逼他吗?”沈明辰冷冷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他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他那个爱赌博的爹差点就毁了他的人生,要不是遇到了我,他早就不知道被哪个混账玷污了!” 沈以清笑容浅淡:“是啊,有一个爱赌博的爹,究竟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看起来你并不是不知道。” 沈明辰一怔,他才反应过来,他的五弟曾经度过了一个和白惋无比相似的人生。 他看着体型单薄的沈以清,心里闪过怜惜,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居然是白惋。 门卫流着冷汗说道:“沈先生,实在对不住,我没拦住他。” 沈以清也不知道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小伙子,到底是怎么做到拦不住白惋把人放进来的。 太诡异了,他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惋。 沈明辰也惊讶了:“你怎么过来了?” 白惋早已经泪流满面。 刚刚沈明辰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他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天龙人,却如此能够真情实感地心疼他的处境和不易。 “沈先生,你不必替我辩驳了。”白惋凄凄惨惨地笑道,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不要为了我让你为难。” “白惋!”看着白惋的眼泪,沈明辰所有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他现在只觉得全世界都站在他们的对面,而他将要对抗全世界,他勇敢地握住了心爱之人的手,看向沈以清他们,“从小到大,我为了公司,一直在不断地约束自己,哪怕再痛苦,我都会告诉自己,我是沈家的继承人小我没有任性的权利。” “但这一次,你们就不能让我任性一回吗?白惋是有错,但他是我的人,我绝对不允许自己把他推出去挡罪,但我自己却什么也不做!” “沈先生!”白惋睁着泪眼动情地喊了一句。 真的是太诡异了。 沈以清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可这下该怎么办呢,那天董事会上,我可是答应了所有人,如果抓到了罪魁祸首,一定会严惩不贷,既然你决心要包庇白惋,那这个锅就只能你来背了。” 沈明辰被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弄懵了,他皱起了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既然这么痛苦的话,从现在开始,你就不再是天文娱乐的ceo,也不再是沈家的继承人,你可以全职去追求你的真爱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 以后营养液更新,我大概会隔几天总发一次,谢谢大家支持~ 第25章 这种人他见多了 沈明辰反应了好几秒, 才不可置信地开口说道:“你要罢免我?” 他似乎是觉得太荒唐,在这样的场景下居然还笑出了声:“你要怎么罢免我。” “屈秘书。”闭着眼睛的沈文彬缓缓说道。 屈秘书心领神会,他走上前来说道:“大少爷, 解聘信我稍后会发到您的邮箱里,从您收到的那一刻起即可生效,您就不再是天文的执行总裁。” 沈明辰睁大了眼睛, 他看看屈秘书, 又看看沈文彬:“你、你们……”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他气得人都在发抖,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在沈以清说完这么离谱的话后,这两个人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跟团了。 “你到底给爷爷吃了这么迷魂药, 居然让他不惜把我薅下去也要扶你上位?” “迷魂药?”沈以清转过头对着沈文彬笑了下,“可能是我天生比较招人喜欢吧。” 沈文彬被他笑得心脏都颤了下, 一把老骨头差点要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好、好、好!”沈明辰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 他痛心地看着沈文彬,“爷爷, 你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推上去,现在找到中意的继承人了,就要把我舍弃掉了吗?” 他一副飞鸟尽, 良弓藏, 狡兔死, 走狗烹的模样,看得沈以清有些惊奇,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裁掉了在集团辛辛苦苦工作了几十年的中流砥柱。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那么这天文我不呆也罢, 我一定会证明, 不是我需要天文, 而是天文需要我?” 沈以清有些好奇:“你想怎么证明?” 沈明辰怒视着他, 掷地有声:“我会创办属于我自己的公司。” 完犊子了。 沈以清只想扶额。 自古最怕富二代创业,这个道理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适用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没用,像沈明拙那样,沈以清也不介意纯当养个废物养着,毕竟生都生下来了总得负责到底。 但沈明辰居然还想创业? 创得明白吗他? “好好好。”现在轮到沈以清来说好了,“你想要创业,我也不拦着你,我当年白、当年沈家的创始者白手起家,又经历了你爷爷的辛勤操劳,才有了沈家如今的昌盛,你既然想要证明自己,总不能靠的还是前人恩惠吧。”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明辰被他一激,顿时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动用家里任何的东西,我说过了,我要自力更生。”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沈以清很满意,“屈秘书,你去财务拨个人过来,和明辰这边对接一下他名下的那些资产,该冻结的冻结,该划回来的划回来。” 在沈明辰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他嘴角噙上些许鼓励的笑意:“我大哥,他要自力更生。” “放心,我不吞你东西,划过来的资产暂时给你的母亲保管,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沈明辰没想到沈以清居然做到了这个地步他憋了半天,总算放出一句狠话:“随便你!” 白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景象,下意识喊了句沈明辰。 沈明辰扭头看他,对抗全世界的豪情壮志转化为了一腔蜜意:“有我在,一切放心。” 白惋放心不了,他现在心里空落落的,他无法细想造成这原因的究竟是什么。 “以清,你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呢?”沈夫人着急地说道,她最不忍心看到的就是她的孩子们离心的场景。 “夫人你别急,我还没做完。”沈以清继续说道,“我没猜错的话,沈宣的户口本应该还在沈家这里吧?” 沈夫人脸色一变,只觉得大事不妙。 “明天去把手续办一下,把沈宣的户口本迁回苏家,让他把名字也给我改回去,我沈家没有这么晦气的玩意。” 屈秘书说道:“好的,沈先生。” 刚刚已经沉默到诡异的气氛,瞬间又被激了起来,沈健柏怒骂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没安好心的,你连你弟弟都容不下!我们还能指望你什么?” “你脑子里面装的全都是屎吗?”沈以清不可思议地问道,“刚刚苏宣干了什么事情,你是转头就忘啊。” 沈健柏语塞,他也不是真忘了,就是下意识地想要骂沈以清。 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闭嘴:“那明辰呢?这可是你的亲大哥!你居然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你有什么资格?”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这件事情,我坚决站明辰这边,我要和他共进退!” 他这句话不是讲给沈以清听的,而是讲给他爹沈文彬听的! 他要他爹赶紧睁开眼睛看一看! 到底是要这个半路接回来的孙子,还是要他这个儿子! “差点把你给忘了。”沈以清终于拿正眼看了沈健柏,“我们公司里,有没有什么对智商要求不高,只要是个人都能干的工作?” “有的沈先生。”屈秘书说道,“人事那边刚好在招几个仓库线的搬运工,主要是机械操作,对体力的要求不是很大,我认为很适合健柏先生,我明天就和人事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开个后门,把健柏先生录进去。” 沈以清沉吟:“这个工作工资多少?” “月薪五千,食堂提供三餐。” “还行,能活下去了。”沈以清说道,“那以后生活费也不用给他了,我大哥他爹,也要自力更生了。” “你让我去干什么?”沈健柏震惊,“什么搬运工?” 屈秘书赶紧解释道:“健柏少爷,搬运工只是这个岗位的名字,实际上仓库里面基本上是靠机械臂去操作,不需要您亲自办,您放心。” “我放心个头!”沈健柏指着他怒骂,“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给我安排起来了?” “爹,你说句话啊爹!你睁开眼睛说句话啊——”沈健柏悲愤地说道,他现在也觉得荒谬无比,真是反了天了,当儿子的居然给老子安排起来了,还要断他生活费?! 第33章 沈文彬依然闭着眼睛, 从沈以清的角度可以看到对方松弛苍老的眼皮正在颤抖着。 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 沈文彬当年和江眉青感情有多好,他是看在眼里的,也就是因为心软,所以才酿成了这么大的错误。 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他来做。 沈以清微微一笑:“你不用再问他,因为从今天开始,这个家里就是由我来做主了。” “你做主,凭什么你做主?你又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你妈去做了亲子报告,你还待在苏家凉快着呢!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倔!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你!” “沈健柏!”沈文彬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他用含着怒意的眼神看着沈健柏,那眼神让沈健柏都吓得后退了几步,他从来没有被他爹这么看过。 凭什么?就为了他的儿子,他爹居然这么凶他? 沈健柏颤着声说道:“爸……” “从今天以后,不准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什么你拿着自己当爹的身份拿乔的话,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沈健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那里捶足顿胸:“我刚刚被我这个劣子气成这样子了,你不帮我!你还帮那个劣子说话?我有说错吗?我不是他爸吗?你不是我爸吗?我哪里敢这么对你说话啊!” “你再说一句这种话!我就不认你这儿子。” “好!你不认我这儿子!”沈健柏愤怒地把胯一扭,就要往外走,“这个家我还不稀罕待了!” 他一步步往外走,但身后却始终没有传来沈文彬挽留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这样的招数他之前用过一次,当时他实在忍受不了来自他爹的强压力,在不知道第几次被他爹责骂时,他看周围没有人,干脆直接躺在了地上打滚撒泼,说不要再待在沈家,他要离家出走,找条没人的河跳了,他要去找他的妈妈去! 他爹最后和他妥协了。 但这一次为什么不行? 他心里开始打起鼓来,但屋里这么多人,他又没脸再撒一次泼,只能一步步往外走去。 “健柏!”身后传来沈夫人的声音。 他心里一喜,果然还是老婆好,就算不是他爹给的台阶,他老婆一定要拉着他,那他也不是不能回去坐着。 回过头,沈夫人手里拿了件外套,讪讪说道:“外面凉,你穿件衣服再出去吧,别冻着。” 对上沈健柏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心虚错开了视线。 她不是不能求情,但这求情的机会,她还得先留着给她的儿子用,以清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谁来了都得踹上一脚。 万一她现在给沈健柏求情了,后面效果岂不是不好了。 沈健柏脸上的震惊最终转化为愤怒,他一把夺过衣服然后往外跑去,边跑边说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好了,来谈下一件事情吧。”沈以清揉了揉太阳穴,他都已经累了,但这事还没完。 沈夫人惊讶:“还有吗?” 她忧愁地看着余下来的沈明拙和沈明华。 那两人也如临大敌了起来。 “以清,明拙和明华如果之前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我可以说他们的,再让他们和你道个歉,你这再敢……”她声音很小地说道,“家里都要没人了。” “不是他们,是陈姨。”沈以清看向早已经面色不太好的中年女人。 “陈姨?”沈夫人睁大了眼睛,“陈姨怎么了吗?” 天啊,果然怪不得能生下四个傻的,感情就没一点聪明基因啊。 “五少爷,我当时是看错了,我把宣少爷、呸,我把那个苏宣看成了你,他当时穿了和你一样的衣服,我叫你名字,他居然也应了,实在是心思太恶毒了,还好你慧眼识珠,果然五少爷就是聪明,还得是沈家自己的血脉啊!” 陈姨长得就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邻家妇女形象,又是这么一顿有理有据的输出,沈夫人也信了,她很受伤:“小宣这么会变成这样……” “好吧,就当是你看错了,毕竟陈姨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也正常。”沈以清轻笑了下,“但你这眼睛说不好吧,又知道哪里有赚钱的机会。” “这些年你在沈家待着,应该贪了不少钱吧。” 这句话让陈姨的脸色瞬间煞白了下来。 “沈健柏家里基本上所有的事务,都是你在统管负责,所以你在采购各种用品的时候,经常会夸大数目,这个家里应该没有人问你要过发票吧?所以你的心被养得太大了,把账目越做越大。” 沈以清看过那个采买的清单,那个账目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也就沈健柏这群冤大头问都没有问过一嘴。 “按你这种做账的频率,这几年下来,应该已经昧了上百万了吧。但你却还嫌不够,你又把你的丈夫弄进来当司机,把你的儿子弄进来当佣人,你丈夫只要有空就拿着接送的那辆车去接专车的拉单,你儿子小偷小摸,看到机会就顺走家里贵重的东西。” “我靠?!”沈明拙震惊说道,“怪不得我好几件衣服还有手表戒指这些都找不到了,小刘还说是我丢三落四!感情是他拿走了?” 沈夫人又看向沈明华,沈明华不以为意淡淡说道:“我从来不把那些能用钱买到的身外之物看在眼里。” 他还鄙夷地看了一惊一乍的沈明拙一眼。 这还真是杀猪盘遇到了最适合他的甲方们。 这不坑你们坑谁啊? 苏强在一旁看着,心里都有点懊悔。 早知道有钱人都这么蠢,他为什么要出这个头?慢慢刮钱不好吗? “五少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你千万不要听那些小人在那里搬弄是非啊!”陈姨痛心疾首地说道,“我能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沈以清笑得十分无情:“你这誓留着法庭上和青天大老爷发去吧。” “五少爷,你难道……” “我已经准备要告你了,这些年你在沈家吃进去多少,我都会让你吐出来,沈家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的佣人,我之前说的那些,也都是其他人告诉我的,你只手遮天,自己拿最多的钱,有时候还扣下夫人本来要给他们的奖金,所以这些年下来走了不少人。” “相信只要我联系他们,他们都会愿意站出来作证,手里也会有不少证据吧。” 这句话如同最无情的判词,陈姨意识到在沈以清那里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她转过头,一把扑向沈夫人。 “夫人,你替我说说话啊!我在沈家待了那么多年!你生了小少爷们以后坐月子,都是我一直在身边照顾你,你怎么能任由你的儿子来欺负你呢?夫人,五少爷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说得无比凄厉,听得沈夫人心都颤了起来,她无措地看向沈以清。 沈以清坚定地对她摇摇头。 “陈姨,以清说的都是真的吗?” 女人动作一僵,但哭嚎得更厉害:“夫人,连你都不信我了,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省得活了那么多年,还得上法庭那地方去,我不得被人戳死脊梁骨啊,以后老家都没脸回去了!” 她作势就要撞墙,沈夫人赶紧要拉。 “不许拉!”沈以清厉声喝道,“让她去撞!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敢不敢真让我这里见血!” 他那声音又急又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居然真的让沈夫人的手僵在了原地。 陈姨没人拉,只能气愤地站在原地:“你真要逼死我吗?你以为我不敢撞!” “你当然敢撞,但我告诉你,你今天真撞死在这里,到时候我照样告你儿子,告你老公,你在我这里撞墙撞坏的所有东西,我也要你们原价赔钱!你看看你赔不赔得起!” 沈以清白手起家做生意,见的最多的就是这种泼皮无赖。 这种人是没有脸皮的,你越是讲道理,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反而蹬鼻子上脸地要从你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对付这种人,就得表现得比他们还狠,从最开始就把他们所有的路都给堵死。 陈姨被他那气势吓得震慑在原地,一向活络的脑子也转不动了。 她见过的有钱人,都是像沈家人这种的,修养好,面上又好说话,出手大方,不斤斤计较。 这个五少爷怎么这么……连原价赔偿这种计较的话都说得出口…… 屈秘书上前一步说道:“陈女士,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有专门的律师和你接触,你现在就先请回去吧,不然的话,我们只能以私闯民宅的理由来报警了,相信你也不想又去法庭又去派出所吧。” 陈姨彻底没了刚刚的气势,她呐呐地被门卫往外带了出去,只是时不时拿心酸的眼神去看沈夫人。 沈夫人看得很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 “苏先生,你也请出去吧。”屈秘书对着留到最后的苏强说道。 第34章 苏强愣愣地看完了这场戏,他看着面前的沈以清,根本看不出是自己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假儿子。 他试探着问道:“你……要把我的亲儿子还给我?” 沈以清似笑非笑:“我既然回到了沈家,那苏宣应该也要回到苏家,你们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怎么能把他夺过来呢?” 苏强眼里滴溜溜地转:“话是这么说,但你们沈家之前说过要一起养,现在突然送回来,我们没做好准备啊,现在养孩子也不容易……”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要再刮点好处,沈以清也没斥他贪得无厌,而是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苏宣在沈家这些年,每个月都能领到十万的零花钱,就算一直有在用,但应该也积攒了不少下来。” 苏强听到那十万块钱,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就像是看到肥嫩公鸡的黄鼠狼,伺机而动地想要咬断鸡脖子大快朵颐。 沈以清微微一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告诉一个赌博赌到没有人性的赌鬼,自己儿子手里有那么大一笔的钱,那个赌鬼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到时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会一步步让苏宣知道,原身曾经生活在一个怎么样的地狱。 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阴私。 但那又怎么样呢? 原身被抱错这件事本来就还存在着很多疑点,他现在接管了沈家的权力,就能好好调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到时候牵扯到其中的,一个都别想逃。 这也是他能为死者做的最后一件事。 把主要的事情都清理了一遍后,沈以清后知后觉有些乏了,脸上带着恹恹的神色。 沈文彬见了,心里也是愧疚不已,他都一把年纪了,还酿下这么多不省心的事情,反而让沈以清来替他操刀。 “您、你早点休息,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房间的今天就现在这里休息下吧。”沈文彬说着就要去扶沈以清。 这次爷孙慈爱的画面真的落到沈明拙眼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爷爷可没这么对过他。 唯一一次主动把他叫到祖宅这里,还是因为他开始玩rap,把他叫过去痛骂了一顿。 自己的孩子和爷爷关系好,这本身是沈夫人喜闻乐见的,但她现在确实神情郁郁,沈以清看在眼里,他没有上楼休息,而是先把沈夫人带到了他以前会客的小房间里。 沈以清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还在想陈姨的事情吗?还是沈健柏?还是沈明辰或者苏宣?” 沈夫人犹豫了下,最终叹着气说道:“是陈姨。” 果然。 她继续说道:“以清,你不知道,我是当年怀明拙的时候请的陈姨,她照顾我照顾得很细心,简直就是把我当女儿一样照顾着,我去月子中心的时候,她也不放心,当时都让她去休息了,她还一定要跟过来陪着。” 说到这里时我她眼睛都红了:“你也知道你爸那个性子,有他没他都一样,我都是多亏了有陈姨,才恢复得那么好,所以后来我就一直留着她了。” “以清,我不是想要站她不站你,我只是、我只是……” 沈以清伸出手,盖在了沈夫人的手上:“这都是人之常情。” 陈姨在沈夫人最脆弱的时候来一直照顾着她,所以能够收获沈夫人无条件的信任,但她并没有对得起这份信任,反而借此机会大肆敛财。 到底是相处着相处着,在泼天财富面前心变了,还是本来就是为了利益接近,沈以清自己都说不准。 “你说我们到时候,还能把陈姨雇回来吗?” 沈以清一哽,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沈夫人的眼里还带着几分泡在象牙塔里养出来的天真。 他摇摇头:“如果你决定和她清算了,那你就不能继续雇她,如果你还想雇她,那你就不能清算她,这种在身边的人,想要动点什么坏心思实在是太容易了。” 沈夫人默然不语,沈以清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又挣扎了下:“那能不能不和陈姨计较啊,其实也没多少钱,她说不得只是家里有什么困难,本来她直接和我说,我会给她钱的。” 沈以清失笑:“夫人,一百万可不是没多少钱。” 他当年赚下第一个一百万,其中的艰辛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沈夫人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叫我夫人呢?这叫法也太奇怪了。” 沈以清思忖了下,问道:“你的全名是什么?” “我姓白,名字是兰蕙,蕙质兰心的兰蕙。” 沈以清点点头:“那好,我以后就叫你兰蕙吧。” “见谅,我毕竟刚回沈家。一时之间还难适应,你看,我叫沈健柏还是直呼他的全名。” 白兰蕙久久地看着他,那表情中带着难言的哀伤。 沈以清站了起来:“陈姨的事情,屈秘书会全权负责,你不需要太介怀,放心,她曾经对你好,我也不会把她逼到绝路上,只是人做错了事总得付出代价。” 白兰蕙的眼神看得他也有些不好受,会让他想起他早已经过世的母亲。 但这终究不是他的母亲,他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你……其实不是我的孩子吧。” 白兰蕙颤抖的话让沈以清回过了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白兰蕙眼神更加悲伤,“但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 “你明明就站在那里,你是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却一点想要亲近的意思都没有……” “当年小宣也是,我好不容易生下了你们,身体还很虚弱,但健柏把你们两个抱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却只能对明扬产生感情。” 小宣的哭声让她空虚无比,她看着这个活生生存在的生命,但心里却没有任何的波动。 这份认知让她无比惊恐。 但当她问沈健柏,那个傻子却完全没有任何不对的感觉。 后来不管怎么样,她都无法对小宣产生任何母子之间的亲近,她自责于这样的自己,所以反而加倍得对小宣好。 直到她知道了小宣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终于得以解释这些年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为什么,她的亲生孩子站在面前时,她依然产生不了任何波动呢? 她悲伤问道:“我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呢?” 沈以清垂下眼帘,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母亲解释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实际上,从我怀上那一胎开始,我就有这样的感觉。”白兰蕙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医生告诉我这一胎是双胞胎,但我却冥冥之中却一直觉得,我的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 “难道你和我之前注定母子缘分太薄了吗?” 说者只是无心,但沈以清听到这话以后,心里却产生了一丝违和感。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后天上夹,明晚我先不更,周六二合一一起更新,谢谢大家支持,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星星眼] 第26章 有人想要约你 回到房间的时候, 沈以清还在想刚刚白兰蕙说的话。 等将神思抽回来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沈文彬给他安排的房间, 就是他以前住过的地方。 重回故处,即使沈以清不是爱感伤春秋的人,他的脸上也流露出追忆的神色。 这里是主室, 朝南, 采光又好,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一览花园的景象,只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以前闲来无事了,就喜欢站在那里看着沈家小辈在下面打闹的景象。 这间屋子平日里肯定也进行了悉心的养护, 绝对不是临时可以收拾出来的。 没想到在他死后, 沈文彬还给他保留着曾经的痕迹,他心里自然也是感动。 在看到放在桌上的相框后, 沈以清神色一顿,走过去把相框翻了过来 那是一张颜色有些暗淡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他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 笑意盈盈的,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比他稍微高上一些, 神色顿郁。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看起来只像寻常友人。 身后传来敲门声,沈以清回过神来,他扣下了照片, 说了句进来。 进来找他的人是屈秘书。 “沈先生, 关于您刚刚说的那些事宜, 我做好了大概的方案, 请您过目一下。” 沈以清接过平板,大致地扫了下,关于刚刚他对沈明辰沈健柏沈宣还有陈姨的处理,屈秘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订好了全部的方案,逻辑清晰,条理清楚。 沈以清看得十分满意,但他没有压榨员工的爱好:“其实也不急,大晚上的,你放着明天弄也行,下次不用这样。” 屈秘书面色不变地说道:“这些事一直是沈董心里的沉疴,您今晚雷厉风行地出手,我自然是要跟上您的脚步。” 第35章 沈以清抬头打量着他,看着那张总是荣辱不惊的脸,他饶有兴致地指着旁边的沙发:“坐。” 屈秘书顺着他的方向坐下去,沈以清也不说话,他知道对方肯定有想要问他的事情。 “沈先生。”屈秘书无奈地开口先问,“我现在能够确定了,您真的是那位沈先生。” 沈以清笑着看他:“为什么?” “既然沈董认定了您,那肯定不会错的,他和我说,以后您说的任何事情,照做去就行。” “未必啊,他也有可能是老糊涂了,我只是了解了一些事情,过来做局仙人跳的。”沈以清故意说道,看着屈秘书无奈的脸色,他有些莞尔,才切入了正题,“沈明辰走了以后,你有想过天文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ceo的职位需要有人接上,我这里有一个备选名单人选,沈先生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从外面的公司挖人。” 沈以清想到了沈文彬之前说过的话,他试探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来当这个ceo?” 屈秘书抬头看他。 “不是要你直接空降,虽然你之前一直是文彬的秘书,但这样还是难以服众,我的想法是先担任天文的高管历练两三年,再把你拔上来。” “……是沈董和您说的吗?” “是,他很属意你。” “那沈先生您的看法呢?”屈秘书问道,“我还以为……” 他斟酌着用语:“沈氏毕竟是家族企业,比起外人,我还以为您会更加偏向家里人。” 但凡家里有个能用的人,他也不至于都重活一世了还要在这里折腾。 “我不希望德不配位的人上来,把我同文彬经营了那么久的心血给毁掉。”沈以清说道,“况且你也不算是外人。” 屈秘书沉默了下,才缓缓说道:“是因为…我奶奶的缘故吗?” 见对方主动提了这件事,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沈以清也做好了长聊的准备,他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上一辈的事情,你大概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我爸是我奶奶江眉青和前夫生的孩子,当时她再嫁,带着我爸一起进了沈家。” “还有就是……”屈秘书顿了下,“沈董和我奶奶,岁数上面差得有点大。” 沈以清点点头,神色有些感慨,当时的事情似乎都还历历在目。 “沈先生,您能和我讲讲当年的事情吗?”屈秘书问道,目光沉静看着面前的男人,“或许只有清楚来龙去脉,我才能知道我该怎么做。” “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沈以清思绪飘散,“我记得是某一天,有人在我面前说了些风言风语,说文彬一直频繁地出入个寡妇家里。” “我把他叫到我面前来问话,他当时就一股脑都说了,说他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娶她。” “我有些惊讶,因为文彬一直是一个很冷静的孩子,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他。我当时也没答应下来,让他回去以后,就暗里去打听了下那个女人的底细。” “我打听到那个女人,她家境不错,留洋回来,在当时算是稀缺的知识分子,本来可以有一番作为,只可惜嫁的男人有问题,沾了赌博,在外面欠下一屁股债,后来上吊死了,那些债务就转移到了她身上,她在一所大学里教书,薪水不高,没有办法偿还这些债务。” “我还打听到她身边带了一个孩子,那些又已经是陈年旧事,所以更加深入地探了下后,我才发现她居然比文彬大了二十一岁,而文彬根本就没和我提过这件事情。” 屈秘书的表情错愕。 他知道沈董和发妻年纪之间有差距,所以江眉青才先一步离开了人世,但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年龄居然差这么多。 即使放在现在,都很容易被人说闲话,何况是在当时那个年代。 “那当时他们两个要在一起,难道不会被反对吗?” “反对啊,一群人反对。”沈以清眯了下眼睛,“反对的人太多了,还有一堆人吵到了我面前来,家里那些老辈分的人平时没个影,这时候到我面前来要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也不看看自己给沈家做了什么贡献,分不清王五王六的,我把他们削了一顿,耳根子总算清净了点。” 屈秘书怔了下:“那您……是同意了吗?” 沈以清轻描淡写地说道:“嗯,我同意了。” “我没有其他想法,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您会同意这件事情。”屈秘书微妙说道,“沈董是您选中的继承人,我还以为您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能够看出来,沈以清其实上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就像今晚的事情,很明显对方并没有和沈董通气,和这样的人相处,另一方势必只能让步。 而且他也没看出来,沈以清是个那么开明的人。 “不然我该怎么办?给眉青五百万,让她离开我儿子吗?”沈以清开了个玩笑,然后正色说道,“我了解清楚以后,又把文彬叫了过来,我问他是否认定了一定是江眉青。” “一旦走上了这条路,他就绝对不能后悔,因为他们这段恋情势必不会被当时的眼光所容,文彬倒没什么,只是一段风流情史而已。但眉青才是那个会被议论最多,指责最多的人,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件事完全会害了她。” “他说他已经和眉青通了心意,他一定会让她幸福,所以我又去找了江眉青,想看看她的意思,眉青有点犹豫,但她的犹豫来自于她的孩子,我就向她保证了,沈家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孩子,不会让任何人说闲话。” “而对于文彬,她也确实和他心意相通。” “既然互相之间都有意,我就给他们操办了婚礼,这栋房子本来还住了沈家其他几户人,成婚之后,我给他们安排在了另外的房子里,让他们好好过二人生活,文彬也没有辜负他的承诺,不仅对眉青很好,同时也对书诚很好,他们两个只差了十岁,关系亲近地如同兄弟。” 屈秘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可这样算起来,奶奶是不是只比你小了六岁。” 沈以清点点头。 “那您当时应该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自己的儿媳妇从年龄上和自己相当,那些闲言碎语也会落到沈以清的身上,“我还是没有不理解,您看着不像那么开明的人。” 当时刚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反应,沈以清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但他还记得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悲悯,他轻声说道。 “我不忍心他们因为世俗的偏见,而没有办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屈秘书就坐在那里,缓缓地听着沈以清讲着当年的事情,在沈以清说出这句话时,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寂寥。 屈秘书久久地沉默着。 当年的事情,家里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起过,可能是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到了今日,也不愿意多加提起。 他从高中起就去往国外留学,即将毕业时却突然听闻他父亲车祸去世的噩耗,还没等他赶回家,一直身体不好的奶奶也撒手人寰。 那些往事就彻底尘封了。 沈董对他很好,甚至亲近他甚于自己的亲孙子,但他早早就出去了读书,再加上本身也是个冷淡性子,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算特别亲近。他只知道父亲是并不是沈董的儿子,也不知道两人表现出来的亲近到底是不是作秀。 所以当沈董说想要把集团交给他来打理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无所适从。 他不了解上一辈的爱恨情仇。 现在知道了以后,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得再整理一下思绪。 屈秘书站了起来,道谢后便打算离开。 他余光瞥见有移动痕迹的相框,就轻声说道:“沈先生,沈董在平海路那里建了一个集团发展历程的纪念馆,您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沈以清应了下,屈秘书就出去了。 他重新翻过了相框。 这应该是他和储云琅唯一的一张合照。 或许是冥冥之中命运总有预兆,他并不是一个爱拍照的人,但当时路过那家照相馆的时候,他神使鬼差地抓住了身边之人的手。 他们一起留下了这张照片。 几天之后,当时他正要前往一个非常重要的商业谈判,但突然有个陌生电话打给了他,说储云琅出事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储云琅已经脸色惨白,嘴里不断地吐着鲜血。 ……服毒自尽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再重蹈一遍他的悲剧。 沈宣没等到苏强的喜讯,反而等到了自己户口被迁出去的通知。 他现在应该要叫苏宣了。 被屈秘书用电话通知后,苏宣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第36章 “不可能。”苏宣无措地说道,“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爸爸妈妈不可能让我离开的!他们答应过我的!” 还没等屈秘书进一步解释,苏宣已经挂掉了电话。他先拨给了沈健柏。 接通了电话的沈健柏那头只能听到呼啸的寒风,还没等苏宣开口,沈健柏先喊了他句小宣。 “爸爸,怎么回事啊!”苏宣急切说道,“屈秘书要赶我走,是爷爷的意思吗?” 他怕的就是苏强搞砸了一切,秘密泄露,爷爷厌弃了他,那一切都完了。 “不……”沈健柏诡异地停顿了下,“是那个劣子。” 沈以清? 苏宣愣了下,沈以清赶他走,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那爷爷是怎么说的?” “小宣,你别说了。”沈健柏淡淡说道,“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也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说着他就挂断了电话。 对着江边的水思考人生。 说心里一点埋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要不是苏宣搞事情,他替对方说话,他怎么可能被牵连到赶出家门的程度? 但他还是不忍心对苏宣发脾气。 他明明就是沈家唯一的孩子,但却没有享受到任何尊贵的待遇,就连他的孩子,也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个父亲有多尊重。 只有沈宣把他当回事! 但为什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沈健柏缓缓地蹲在了地上,对着从江边吹过来的寒风茫然地瑟瑟发抖。 被挂掉电话,苏宣更加心急,他又打给白兰蕙,但这次就连电话都打不通。 苏宣在家里抓心挠肺,他现在需要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又给沈明拙打电话,对方接起电话后用一种躲鬼般畏畏缩缩的语气问他什么事。 苏宣心下烦躁,刚刚要说话,沈明拙自顾自打断了他:“我不能和你说了,如果被那谁发现了,肯定要把我也给发卖了!” 电话又被挂断,苏宣顿时更烦躁了。 什么发不发卖的?古装剧看多了? “苏先生,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开始收拾东西吧。”为首的人客气地打断了他。 苏宣毕竟在沈家住了十八年,要收拾的东西肯定很多,屈秘书贴心地给他叫了个货拉拉。 苏宣冷冷地看着他们,他想要装哮喘晕过去,但又怕自己不在,到时候随他们乱收拾,反而带不走值钱的东西,只能忍着气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衣服,饰品,各种值钱的东西,都被他精心收了起来,期间没有任何人阻止他,他有些意外,忍不住出言讽刺:“我还以为你们要把我净身出户呢。” 搬运工人不出声,只是一味干活。 苏宣讨了个没趣,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走,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身后住了十八年的沈家。 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沈以清,你给我等着! 这一路上的东西都被搬到了苏家。 苏宣嫌弃地看了眼这破旧的地方,连物业都没有的开发式小区让他难以接受,他不想住在这里,打算等东西收拾好了,再出去住宾馆。 他原本还以为这一栋楼都是他的家,但随着往上走以后,他发现不对劲。 直到开门进去之后,苏宣才意识到,每层楼居然只有二分之一的面积是属于他们的。 屋内黑漆漆的,有股闷久了的味道。 他回来的突然,苏母并不在,灯一下子打开了,苏宣才发现那里站着苏强。 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直直站在那里。 苏宣被他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来,他心里一下子怨恨起来。 他好好的计划,却害他落到了这种田地。 肯定是苏强的问题! “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按照我给你的安排来推进吗?你是不是擅作主张了?”苏宣质问道,但苏强却不回他的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后。 苏宣皱眉,想要让他回话,但苏强已经直直地略过他走向那一袋袋行李。 “乖乖。这些衣服应该都不便宜吧,大牌啊。”苏强不认识衣服的牌子,但光看手感,就知道和便宜货不一样,他眼里放光,又去打开另外一袋行李。 “你别乱动我东西!”苏强又不是沈健柏,没有被他讨好的价值,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冲过去就把对方手给拍来,“以后在家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随便碰我东西——” “你知不知道这些有多贵,你手里的这件羊毛大衣,花了我两万多,你买得起吗?” 苏强一下子抬起了头,他眼睛里什么神色都没有,但就莫名看得苏宣心里发寒:“你干什么?说话啊!今晚到底发生了什……” 话音未落,他被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世界里只剩下了耳膜的嗡鸣声。 苏宣被打傻在了原地。 “一件衣服就要好几万,吗的你们有钱人真是会享受。”苏强兴奋地喃喃自语,“这些东西肯定有人收,折一半我也赚了。” “我说了这是我的东西。”苏宣的语气没有了刚刚的冲头,但还是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 “啊?你说什么?”苏强又给了他一个巴掌,“老子没听清啊!” 他这下被直接扇得倒在了地上,苏强又拿脚踹了他一下:“吗的老子这些年省吃节用的,你在沈家日子过得这么好!现在回来了,还敢嫌弃老子!东西都不让我碰是吧!你这个人都是老子生的,还敢在这里和我叫板?” 苏宣被那一下踢的整个人弓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现在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我听那个沈什么的说,你每个月零花钱挺多的啊。”苏强舔了下嘴唇,急切地说,“赶紧把你的卡给我!” 苏宣现在痛得已经无法思考,但还是下意识地摇头,苏强又一脚接一脚地踹了上来:“有钱不给我?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把你生下来,还陪你去演戏!你就这么报答你老子的!” 苏宣痛得感觉肋骨都断了,他大声惨叫,想要呼救,终于有点庆幸起来这里住着这么多户人,只要有人听到报警了,他就得救了! 但救兵一直没有出现。 因为这样的惨叫声对于周围的住户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基本上隔几天就能够听到。 这就是曾经的沈以清所经历过的一切。 直到第二天早上,在祖宅休息了一晚的沈以清收拾完以后打算去学校。 虽然昨晚发生了很多兵荒马乱的事情,但这些都扰乱不到沈以清的节奏。他一项都不是会被外物所影响的人。 屈秘书送他去上学。 教室内,昨天发生在寿宴上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在同学之间传了个遍。 一见他进来,不少人停住了聊天,重新开始审视他。 在他们的眼里,沈以清是在昨晚的寿宴上得到了老沈董的青睐,地位可以说是水涨船高。 沈以清无意理会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只是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沈明扬今天没有来。 昨天的事情过后,暂时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奇葩事情的沈明扬没有得到他多少关注,后面应该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闻子杉时不时就拿眼睛瞟沈以清。 昨晚之后,他父母让他去接近沈以清打探打探对方底细,但他曾经被沈以清落过面子,所以并不愿意接近,只是推搡着周昕让他去。 周昕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但没有办法,刚要站起来时,突然用难得震惊的声音说道:“子杉,你看谁来了?” 闻子杉看过去,眼睛顿时睁大了。 苏宣的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眼睛上肿起了可怕的黑紫色肿块,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 储英心直口快:“这是有人天降正义,终于舍得把沈宣打一顿了?” 这句话清晰地在教室里回荡着,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储英自己不尴尬,其他人就去看苏宣反应。 苏宣恍若未闻地往前走,直到走到沈以清面前:“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一扇教室的门隔绝了无数好奇的眼光。 沈以清半托着下颌,用表演性极强的兴致目光欣赏着苏宣脸上的伤。 “是不是你做的!”苏宣果然被激怒了,原本的夹子音已经荡然无存,他现在像只力竭的野兽一样低嚎,“是你把我赶出沈家!从你回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容不下我!” “什么叫我容不下你?什么又叫把你赶出沈家?”沈以清笑了下,“我们现在只是各就各位而已。” “不是的。”苏宣神经质地摇头,“我才是沈家人,我才是爸爸妈妈最喜欢的儿子,我和他们生活了十八年,要不是你的出现,这一切都不会改变,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沈以清惊叹于他的厚脸皮,心想这个世界上可真是无奇不有。 “是你太贪婪,明明都要走了,还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沈以清摊开手,“苏强是不是很喜欢你的见面礼?” 第37章 苏强这两个字都让苏宣心里一抖,他反弹般地说道:“是你!是你故意让我把东西都带回去!你还告诉苏强我身上有钱!沈以清你太恶毒了!你就是想让他打死我!” “我怎么舍得让他打死你呢。”沈以清微笑着说道,“这样太便宜你了,我有时候也会喜欢细水长流来日方长。” 苏宣恐惧地后退了几步:“你是什么意思?” 沈以清看着他,也不挑明了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慢慢就知道了。” 说完以后,他就离开了这里。 只是在进教室之前,他感受到了一段目光,但回头看去时,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他顿了几秒,但最终只是推门而入。 而原本笑脸迎他的储英似乎是看清了什么,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下课后,他起身走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的办教室,站在门口笑闹的男生看到了他,殷切问道:储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给我把他叫出来。” 他没有指明道姓,但那男生一下子就懂了,他想要进去叫人,却发现人不在里面。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了,男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面色沉郁的少年站在那里,存在感稀薄地像是鬼魂。 储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刚是不是来我们教室了。” 储云琅不说话,也没看他。 “你别否认,我都看到你了。”储英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一点,“你过来我这里干什么?” 他低头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看出一点端倪:“……是不是为了沈以清?” 储云琅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你想多了?” “上次那个苏什么的来我们这里闹事,我去保安室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在那里。”储英冷冷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不是我想要的东西,你都要抢走?” 储云琅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无奈,似乎是完全没想到储英会这么想:“你想太多了。” “最好是我想多了,认清你的身份,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在放完这顿狠话后,储英转头冷酷地离开了这里。 储云琅没有继续多看那个背影,他转头走进了教室里。 苏宣最后也没有进教室里,他来这里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找沈以清。 但除此之外,他肯定也是希望自己的惨样能够通过别人的嘴流传出去。 教室里的同学们议论纷纷,沈以清对于这些小心思并不在意。 屈秘书做事效率很快,他已经办理好了苏宣的户口,又把沈明辰的解聘书发给了公司的每一个人悉知,还安排好了沈健柏的到岗问题。 并且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充当了一回司机,为他送上了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 “沈先生,有人想要约你。”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这是说好的两更[星星眼],后面会努力多多更新,也欢迎大家帮忙捉虫[撒花] 第27章 什么?还有个孩子?! 沈以清捧着那束花, 花束上面有一封手写的卡片。 略显潦草而不羁的字体,沈以清不清楚对方书写的习惯,有几个字认都认不清, 只能大概解读出对方想要邀请他吃一顿饭。 “要去吗?沈先生。”屈秘书问道。 “这花你是在哪里拿到的?” “我早上去了趟天文,结果在大少爷办公室门口放了一束这样的花。” 他这么说,沈以清又看了眼卡片, 上面的称呼是沈小先生, 他心里有了个答案。 “那就去吧。”沈以清笑了下,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束玫瑰。 “好的,沈先生。”屈秘书从手边拿了一份文件夹往后递, “您有需要的话,可以看看。” 沈以清打开文件夹, 看清里面的资料后, 看向屈秘书的目光顿时更加满意。 约的地方是在一家西餐厅。 餐桌的另一头已经坐了个人,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西装, 头发剪得很利落,但那眼神却带着野性和痞气。 看着不像什么商业人士,反而更像个打手。 “嚯, 你居然真的来了?”男人看到他, 有些惊讶地笑了下, “我还以为我约的这么唐突,你不会理会我。” “你好,我是叶饴。”他笑容可鞠地站了起来,伸出手和沈以清握了个手, “请坐吧,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就还没有点。” 沈以清从他手里接过菜单, 扫了眼上面的菜品,发现居然都是法文。 他在心里吐槽了句,但面上也没有说什么,问了对方的胃口后,随便点了几个菜。 叶饴笑着说道:“沈小先生,你居然能看懂啊?” 沈以清之前做过法国人的生意,虽然都有翻译在场,但他还是稍微学过几句。 他倒是觉得叶饴挺有意思,没觉得他能看得懂,却挑了这么一家餐厅,还让他来点餐。 “我就什么都不会,这张菜单上面写了什么我看都看不看来,我连正餐和甜品都分不出来,来了之后就只能干坐在这里。” 旁边就站着服务员,叶饴的语气大大咧咧的,似乎浑然不在意。 “那你为什么还选这家店?” “我之前不止一次看到前沈总带着他的小男友过来吃,就一直想试试看。” 沈以清端起水喝:“是吗?那还真是巧。” “不巧,是我在主动跟踪他。” 沈以清差点被呛到,抬眼看向面前的叶饴。 叶饴笑容不改:“前沈总天之骄子,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年纪轻轻就在天文这样的大公司担任总裁,我真的很羡慕他,也很好奇他平时都在干什么。” “……多久的时间了?” “可能两个星期吧。”叶饴掰着指头去盘点,“这两个星期,有十一天前沈总都在和他的小男友带在一起,七次载小男友上学,五次陪小男友逛街买东西,三次送小男友去医院洗胃,哇,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沈以清其实想问的是他这窥探别人生活的癖好持续多少时间了,但听叶饴这段话,他只想扶额。 他的好大曾孙是真的一点都不管公司的事情啊。 沈以清心里在吐槽,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没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你跟踪他干什么?” 叶饴耸了下肩膀:“我只是好奇前沈总这样的天之骄子,日常都在干些什么而已。” 前菜端了上来,叶饴适时终止了刚刚的话题, “那你今天约我过来,是想要干什么?” “我想追你。”叶饴对他一笑,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手表,“不知道你愿意接受吗?” 沈以清沉默地看着对方的动作。 他现在真的越来越搞不清这些小年轻究竟在想什么了。 见他久久沉默,叶饴面色如常:“你不喜欢吗?我还以为这是你们有钱人的爱好。” “你对沈明辰意见很大?”沈以清终于开了口,点出了对方真实的心意,“你们并入天文应该还没有多少时间吧,摩擦这么大?” 叶饴有些惊讶:“看来沈小先生已经把我调查过一遍了?还真是有备而来。” 屈秘书给他的那个文件夹里装了叶饴之前的各项资料,他坐在车上的时候看了一遍。 “当时明辰和你谈判,你人不在海市,他特地飞过去找你,诚意应该也算给足了,你后来临时加价,他也没有当场翻脸走人。”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加价?”叶饴笑着说道,“说实话有好几家公司都想要收购我们,但我确实是觉得天文诚意最足,但我们当时还在谈判,前沈总接了电话,然后脸色一变,说着什么你们要是治不好他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陪葬这些话冲出去了。” 沈以清:“……” 好熟悉的台词。 “如果不是身在沈家,他什么都不是。”叶饴翘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说道,“如果我有这种下属,我早就把他开了,我本来都不想和他谈了,但后来他给的价太高,有钱不挣是傻子。” “上次的紧急会议也是,我就知道他肯定又不来,结果果然和我想的那样,我还在猜测那份机密文件是不是从他手中泄露出去的,但转念一想,就算真是又能怎么样,听说沈家其他儿孙更加不成气候,也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了。” “但那天你却来了。”叶饴直勾勾看他,“我当时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草包。你口口声声答应一定会处理罪魁祸首,现在沈明辰真的离职了。” “我真的对你挺感兴趣的,听说你是才回沈家不久,却能做到这个地步。”叶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眼中侵略性太强,看得沈以清暗皱起了眉。他是喜欢同性,但同样也会本能排斥同性侵入自己的私人领域。 第38章 这无关取向,完全是性格原因。 他原本平静的气场因为抵触而发生了改变,叶饴心里一跳,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缩,但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对方压了一头。 他面上没有反应,但心里却无比诧异。 面前的少年看起来才堪堪成年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富贵少爷,身上带着股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煞气。 “看起来这顿饭的目的,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单纯一点,至于你的礼物,也收回去吧,毕竟无功不受禄。”沈以清淡淡说道,叶饴听从他的话下意识将东西收了回去,接下来的时间里,这顿饭的节奏直接被沈以清握入了手中。 叶饴最开始干的替人收租的活,后来攒了点本金后自己开了家ktv,靠着各种熟客人脉一步步做大,顺势进足了娱乐行业。 单纯从这方面来说,沈以清对叶饴还是有好感的,他最清楚白手起家的难度,特别是背后如果没有托举,一个跟头就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叶饴的公司就是因为一个项目投资不利导致资金运转困难,最后只能接受并购来解决危机。 叶饴虽然长相看着有些难以接近,但谈吐却是圆滑风趣,还带着点底层爬上来特有的察言观色,接下来的时间,抛去心中所想真实意图,他们聊得倒是其乐融融的。 “沈小先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前沈总离开天文后,打算另立灶头这件事情。” 沈以清当然知道,沈明辰当时可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沈以清不知道对方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情的意义,也只是不做声等待着下文。 “我猜想,沈家应该也不愿意前沈总在外面创业,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帮忙盯着,或者说,也可以从中帮忙制造点小麻烦。” 居然想说的是这件事。 沈以清已经没收了对方绝大部分的财产,也不可能造成多大损失,而且公司的骨干员工对方也一个都没带走,做领导做失败成这个样子,沈以清根本不觉得对方能有成功的可能性。 如果从中做梗,被沈明辰发现了,对方可能还会把失败的原因都归结于他们,而不是自己身上。虽然就算他们不做,沈明辰自己能力不够碰了壁的估计也得怀疑到他们身上来。 “他喜欢创业,就让他创,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 嗯,精神上的,物质上一分钱也别想。 在这件事上被拒绝,叶饴又继续说道:“那么前沈总身边的那个小男友,你有没有兴趣想要了解更多?” “前沈总对他有多上心,我相信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叶饴脸上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这可是我的老本行,我可以替你监视着他所有的一举一动。” 沈以清有些揶揄地问道:“你怎么还上赶着来给我打下手呢?” 叶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可能是因为我太想进步了。” “……” 叶饴这个提议,倒是让他有点心动。 他并不介意让沈明辰感受一下什么是人间险恶,但白惋这个不定数他也要牢牢掌握在手中才行,他接受不了任何他想要掌控的东西没有被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感受到沈以清的意动,叶饴让侍者开了桌架上的一瓶香槟,他阻止了侍者的动作,亲自走过去给沈以清倒上,两人轻轻碰杯。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沈明辰解下领带,平生头一次觉得西装会这么让人感到束缚。 他已经从天文离职,并且打算兑现当时的誓言自己成立公司。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沈明辰,绝对不是靠着家里才有成就的二世祖。 但成立公司需要启动资金,他低下身段,拿着自己制作的方案想要拉到投资人的注资却屡屡碰壁,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沈家故意和业内打了招呼,企图给他使绊子。 倒是有不少他的朋友听到了他要创业的消息,打着电话来说想要入股,但他不屑于用这种方式。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就郁结于心。 真是狠心啊,有用的时候就捧着他,没用了就要把他踹到一边,还得要把他踩死了为止。 三弟说得对,最是薄情豪门家! 但他沈明辰,会是被这么一点困难就打倒的人吗? 沈明辰走到书桌前,沾起墨水挥毫写下一行大字。 莫欺少年穷! 他心里的郁气随着这行字缓缓消退。 “沈明辰。”站在房门口的白惋看着沈明辰,咬着嘴唇说道,“你回来了啊。” 他们现在也算是同居了,因为沈明辰名下的房产都被收了回去,只留下了沈明辰送给他的这么一套房子。 他习惯了一个人住,突然间多了一个沈明辰,他觉得分外不自在。 但他也不好意思把人赶走。 感动于白惋对他的关心,沈明辰面色柔和了点:“嗯,我回来了,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家,有一个知冷知热的,愿意关心你的人。 那个冰冷的家,不要也罢! “沈明辰,你要不还是和家里道个歉吧。”白惋绞着手指,还是忍不住说道,“何必弄成这样呢?” “小惋,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没事的,我心意已决。”沈明辰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有你陪在我身边,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惋想要抽出对方的手,但奈何被握得紧紧的,他心里厌恶着沈明辰,也厌恶着对沈明辰虚与委蛇的自己。 但能救他的人又只有沈明辰。 为什么生在沈家的人不是他呢? 他时常想道,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让他生在这样一滩烂泥里面? 但沈明辰明明拥有一切,却丝毫不知道珍惜,说要松手就要松手。 反正横竖都是姓沈,就算再怎么作,沈家也不可能真的不要这个孩子。 所以他才讨厌有钱人,讨厌他们这种傲慢又任性的样子。 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色,映出了白惋愤愤的脸色。 等沈以清回到家里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少了好几口人,原本闹腾的房间瞬间变得安静了不少。 真好,再也没有傻叉一个接一个地跳到他面前把脸凑过来让他扇巴掌。 就算再年轻,他的手也是会疼的。 客厅里,沈明华正摆着poss单腿垂落单腿支在窗台边上,头上戴着耳机,手里拿着本书,只将一张忧郁的侧脸对着外面。 “如果忧郁是种天赋。”飘过的沈明拙雅兴突起,“那我愿当色盲,在黑白里安全地麻木。” 压上了韵脚,他很高兴地嘿嘿傻乐了两下,赶紧掏出手机记录他伟大的灵感,但沈以清薄凉的目光让他如鲠在喉如芒刺背:“你、你要干什么……” 经过了那晚的事情以后,他也算是知道沈以清才是现在这个家里的老大,他如果还想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不能得罪面前这位一向就看他不顺眼的小祖宗。 沈以清不太懂沈明拙天天挂在嘴边的艺术,但和家里其他几个比起来,沈明拙虽蠢但无害,也就随他去了。 或许是夜太深了,加上白日里见了叶饴这样靠自己起家的优秀年轻人,他心里不禁感慨。 说实话,那个叶饴挺合他的胃口,处事作风也有几分让他惺惺相惜。 其实论起来,面前这些人再不成器。也都是他的孙辈曾孙辈。 如果他当年没有那么早就走了,他还能等到文彬生孩子,他能抱起这个小小的婴儿,感受一把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虽然那个婴儿是沈健柏这点,稍微有点破坏兴致。 活得再长久一点,他甚至还能抱到自己的曾孙子。 虽然他的曾孙是沈明辰沈明拙这些人。 但如果他还活着,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长成今天这样呢?在他的教导下,是不是就可以及时掰正原先已经长偏的地方? 他看着沈明拙的目光难得也多了些温情。 沈明拙反而更害怕了,以为自己触犯了什么天条,他嘴唇颤抖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 只是有点想抱孙子了。 沈以清和颜悦色地问道:“对象找了没?” 他这话题换得太猝不及防,沈明拙差点没喷出来,他瞬间警惕起来,怕是沈以清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没、没有啊!我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不要随便污蔑我。” 沈以清看起来有些无奈,但并不怀疑:“也是,就你之前那样子,有哪个眼睛正常的姑娘家会看上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男性魅力受到了挑衅,换做是在以前,他这暴脾气早就冲上去把人一阵diss了,现在他只能憋着气:“你怎么知道没有?” 沈以清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就是有了?” “是什么样的人?” 沈明拙脸红成了一个大番茄,但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道:“诶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第39章 也不是他太八卦,鉴于沈明辰的前车之鉴,既然沈明拙这幅作态,他就有必要了解清楚对方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两人共用着一副dna,恋爱脑这种东西,说不定真的和基因有点关系。 沈明拙的话太好套,沈以清还没聊几句,对方已经透了好几条信息出来,他暗暗记下,打算日后核定一下究竟是谁,再好好调查一番。 他们在这里说着,那头的沈明华仿佛隔绝于世般什么也不听,只是自顾自地听着音乐看看书,依然一副忧忧郁郁的模样笑 但在心里,他却在暗骂沈以清装什么兄弟相亲,明明大哥和小宣都是被这个人赶出去的,还有陈妈,还有司机,还有好几个佣人。 沈以清驱逐父亲和兄弟的行为,在他眼里就是为了日后抢夺继承权扫清障碍,排除异己。 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心寒! 也就沈明拙这个蠢货,还一个劲地搭理,哪天吃到教训就老实了。 他生性淡泊,不睦名利,所以已经决定好和沈以清井水不犯河水,反正只要自己什么都不做,他倒要看看,沈以清有什么理由发落他! 突然,佣人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五少爷,外面有个年轻的女人,说是要找三少爷有事情。” 沈明拙正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赶紧问道:“找三弟什么事?” 佣人吞吞吐吐的:“好、好像是感情上的事情。” 暗暗听着他们说话的沈明华脸色顿时一变。 沈以清眼睛一眯:“感情上的事情?” 他的气场顿时凌厉起来,佣人更紧张了,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五少爷,你看要不要让人先进来,这天气这么冷,万、万一把孩子给冻感冒了……” 什么?还有个孩子?! 第28章 我不想要很多很多钱 看着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站在客厅里, 她长着一张倔强又清秀的脸,打扮朴素,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沈以清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瞅了一眼那个孩子,眼睛很大,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懵懂。 没法从肉眼上看出来联系。 但沈以清总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假的。 “这位小姐, 你抱着的这个孩子……”沈以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他还想组织一下措辞, 女人突然间激动了起来,她指着想要偷偷离开的沈明华:“沈明华!你有种不要跑!” “我跑什么?”沈明华顿住脚步, 扭过头面红耳赤地说道,“我只是没工夫在这里和你拉拉扯扯而已, 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还往别人家里找上来了!” “我不要脸?到底是谁不要脸?”女人彻底火了,她直接放开了骂, “你当时坐在路边买醉,嘴里嘟囔说家里没有一个人关心你,我好心过来陪你说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 去酒店开了房, 我本来想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也会对我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当露水姻缘算了!” “但你偏偏还要撩拨我!跟我说些不清不楚的话,还给我煮白粥, 让我以为你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试试看!” “你还说我是贪图你的钱才和你在一起的, 我呸!你当时和我吐苦水, 把自己说成没人管的小可怜, 我还以为你家里四面都漏风了!谁能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富哥?” “你每天伸伸手就问家里要钱花,老娘晚上加班加到十点,回来还得哄你这个矫情巨婴,这我都认了,结果你居然把别的女人带回家,被我发现了你不仅不解释,还反问我为什么大下午的不上班?后来吵不过我你居然直接跑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种的男人?” 她怀里的孩子因为母亲激动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原本已经在房间里休息下了的白兰蕙听到楼下的动静,惊得急忙走了下来。 她傻傻地看着不认识的陌生女人,还有脸红红得跟煮熟螃蟹一样的她的三儿子。 “这是……” 沈明拙下意识回道:“你的三儿媳和你的大孙子。” 结果那女人又一个眼神飞刀了过来:“我说过我要当他老婆吗?你在这里乱说什么?不懂就别乱说话,把嘴巴闭上不行吗?还有我生的是女儿!你眼瞎了吗?!” 沈明拙被怼得人都懵了,只能呐呐地闭上了嘴。 场面太乱了,白兰蕙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试探着从女人手里接过了还在哇哇哭的孩子。 年轻女人对于当母亲这件事情并没好经验,抱孩子的肢体都是僵硬的,被白兰蕙接过孩子以后,她也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也是心疼不已。 宝宝你等着,看我给你挣一个好前程! 她转过头,杀气腾腾的目光仿佛要在沈明华身上剜下一层肉来。 沈明华被她看得心里一抖,但还是挺直腰板,用清高又不屑的目光回视过去。 白兰蕙轻轻晃着手中的孩子,低声哄着她,感受到温暖怀抱的小孩渐渐止住了哭声。 “哇,好乖。”那边得罪不起,沈明拙溜到这边来,“难道这就是奶奶和孙女之间的联系?” “来,小侄女,给你二叔叔笑一个~” “沈明拙,你能不能闭嘴!”沈明华不耐烦地说道,“是你侄女吗就叫上了?” 女人怒视着他:“沈明华!你还敢不认?这不是你的孩子还能是谁的?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管不住下半身?我当时显怀了以后,你还在那里摸我肚子,现在就不承认了吗?” 沈明华恼羞成怒地说道:“潘雪书!我不屑于和你吵架,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能蹬鼻子上脸了!你不要觉得我不会打女人!” “哟,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绅士特别有修养,还在这里不打女人,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我告诉你别在这里拐话题,这孩子你认不认回去?” “你,你你你!” 眼看着两人都快要打起来了,沈以清终于开了口:“都先安静下来。” 潘雪书回过头看向沈以清,眼睛里还带着点怒气:“你又是什么人。” “是能做主的人。”沈以清对她笑了下,“潘小姐,关于这个孩子,我们还需要先做一份亲子鉴定,你能接受吗?” 潘雪书狐疑地看着他,显然是对他看起来过于年轻的外表产生了疑惑:“你能做主?” 她又看向白兰蕙,不懂为什么不是沈明华的他妈做主。 “沈以清,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插一脚。”沈明华怒视他,“把小宣,大哥还有爸他赶出家门还不够吗?从你进家以后,我好像也从来没有为难过你,你现在一定要逼我吗?” 沈以清轻描淡写地说道:“够了够了,所以才想着给家里再添点人啊。” “你!” 潘雪书无意中听到了豪门密辛,惊讶地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霸道? 那看来是真能管这件事情了。 沈明华急道:“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来要钱的,你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潘雪书冷冷地看着他。 “你接近我,难道不就是为了钱吗?”沈明华鄙夷地看她,“我就知道你当初没安好心,接近我肯定也是故意的。” 潘雪书被他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当时一个人在那里灌酒,谁能想得到你是干什么的?我但凡知道你就是无病呻吟的有钱人,我当时吃饱了撑着要去理你!” “我当时手上带了五百万的手表,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我又不认识手表的牌子!这也是我的错了吗?” “沈明华,你给我闭嘴!”大晚上的,沈以清被他们吵得头有点痛,“都不许说了,你们全都和我去医院,验完了再说。” “你凭什么……” 沈以清一个眼刀扫过去:“怎么?你那天晚上,难道和这位小姐开房间,就是裹了棉被躺在床上聊人生,什么都没做吗?” 沈明华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又臊又气,哽在原地说不出话:“行,验就验,反正是你给我做的局,都到我家里来逼宫了,我还能不验吗?” 潘雪书冷笑了一声。 白兰蕙抱着娃和他们一起上了车,车上气氛沉默又诡异,新来的司机开得战战兢兢,直到了目的地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屈秘书推荐的,并提前给他们约好了医生。 潘雪书和沈明华站位隔得很远,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他们也熄火了吵不起来。 沈以清进了医生办公室去,谈了好一会以后才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递给沈明华:“签吧。” 沈明华怒视着他,沈以清神色冷漠:“能不能有点男人样?□□不带套,裤子一提就想走人?” 沈明华自知理亏,只能憋屈地拿过那叠文件,嘴里还在嘀咕:“哪来这么多?” 沈以清平淡地说道:“需不需要检查一下,免得我给你下绊子。” 沈明华听到这话,瞬间冷笑:“你自己心思狭窄,就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 第40章 他刷刷签下了字,看都没多看一眼。 “很好。”沈以清满意地接过来,“那就去验吧。” 白兰蕙抱着孩子,和沈明华在护士的指引下去验。 结果显示两人确实是父子关系。 沈明华脸色铁青,潘雪书冷笑了一声:“我还能抱个别人的孩子来骗你不成?” “你就是故意的!”被要求躺回手术台上的沈明华瞪她,“你故意骗我生下这个孩子,就是想要分我的财产!你太势利了!” 潘雪书听得更气了,她刚要说话,沈以清开了口:“潘小姐,这份鉴定结果足以说明一切,我想先询问一下,你希望怎么处理,毕竟你才是孩子的母亲。” “我什么都不要,你们既然承认这个孩子,那就把她带回沈家吧。”潘雪书红着眼说道,“我也不是贪图你们的钱,我也没想要傍大款,我当时真以为沈明华这个混蛋靠谱,我当时都怀孕六个月了,他居然还让我不想怀就把胎打掉。” “反正我就是个普通人,在公司给别人打工,不认识什么名牌的手表,这孩子跟了我也过不了什么好生活。” 沈以清点头:“好,这孩子我们会带回沈家好好养着。” “我以后不见这个孩子也行,但你要和我保证,一定要好好对她。” “嗯,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们会好好对她,并且从今以后,他就是沈明华唯一的孩子。” 沈明华震惊地看着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出这种决定?” 沈以清翻过那张亲子鉴定的同意书,下面还有一张个人绝育的同意书:“因为我知道,过了今晚之后,你想生也没这个能力了。” 沈明华骇然地看着那张纸,上面白纸黑字,每一个字他似乎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后他就看不懂是什么了。 什么……什么绝育? 给谁绝育? 绝育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人还躺在手术台上,因为刚刚说有东西还要检查,但看着这份明晃晃的绝育同意书,他的心突然彻底凉了下来。 “沈……沈以清……”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那张总是非常清高的脸上头一次笑得这么谄媚,“你在和三哥开玩笑吧。” 沈以清亦对他露出了个笑容:“怎么会呢?我一向言出必行。” 沈明华声线颤抖地说道:“……我这么信任你,你就这样背刺我?”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下次不管是谁让你签文件,务必、务必要仔细去看,最好请一个律师,字是不能随便乱签的。” 麻醉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出来,沈明华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只能朦朦胧胧地听到句话:“你从小到大我也没教过你什么,这一次,你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吧。” “还有要记得,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妈、妈妈……”沈明华没了办法,只能胡言乱语地喊着白兰蕙,白兰蕙犹豫,但刚刚沈以清已经给她分析了利弊。 乱搞伤身体,就沈明华这种随便就能和人发生一夜情的性子,指不定到时候搞出多少,反正儿子还在,孙女也有了,能不能生的,也无所谓了。 而且绝育了,人还长寿点。 她抱紧了手中的孙女,把头别过去。 潘雪书满脸震惊地看着沈以清:“沈先生,你是来真的吗?” “潘小姐心疼的话,现在还可以停止。” “怎么会,不心疼不心疼。”潘雪书赶紧说。她心里还有点隐秘的高兴,就沈明华这性格,以后指不定搞出多少孩子来,现在能直接从源头上掐灭这件事情,她女儿的地位就能稳固了。 “这个孩子的名字叫什么?”沈以清逗弄了下白兰蕙怀里的孩子,“真可爱。” 身上还有一种没有被沈家这个大染缸熏陶过的清澈气息。 潘雪书抿嘴说道:“我现在就叫她乐乐,我就希望她以后能快乐就好。” “好,那就按你说的,叫她沈乐好了。” “你是孩子的妈妈,如果你愿意,以后就多来看看她吧,沈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潘雪书倔强说道:“我说过了,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你是孩子的妈妈,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如果沈明华再来烦你,我会把他赶出去的。”沈以清说道,“还有你的抚养费,我也每个月让人打到你的账户上去。” “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当初怀这个孩子的时候真的不知道沈明华是谁,我要是知道的话……” 潘雪书的表情都迷茫了一下,她也是才从大学毕业步入社会,还只是个没有经历过多少事情的半大孩子,看到天降美男主动投怀送抱,还以为遇到了真爱,稀里糊涂地就生下了孩子,站在刚刚开始的人生路口,她不知道该怎么走才好。 “你还很年轻,这些都只是你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沈以清看着她,眼里是历经岁月的平和,“你不需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情内耗,更不需要在意他的想法。” “你只需要抓住每一个机会,让自己过得更好就行了。” 眼看潘雪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沈以清转过头从白兰蕙手里抱过了沈乐,白兰蕙本来还怕他没有经验弄伤孩子,但沈以清抱孩子的手法却非常熟练,眉眼也难得浸上了温柔。 他很喜欢小孩子,族里有了新出生的孩子,他都会接过来抱抱。 呱呱坠地的孩子意味着新生和生命的延续,意味着家族昌盛的不断绵延。 白兰蕙怔神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那种无比陌生的感觉再次席卷上来,让她感觉两人之间遥遥地隔着银河。 自从那次流泪倾诉之后,她事后回想起来只觉得尴尬无比,她怎么能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 后面的见面中,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个话题,但他们的距离也再也没办法拉进了。 里面的绝育手术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沈明拙无比紧张地吞咽口水,看向沈以清的目光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暴君,深怕对方哪里一个不顺眼,就把他也拉进去噶蛋了。 那他还怎么给女神幸福啊! “沈明拙。” 沈以清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沈明拙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下,笑出了沈明华同款谄媚,“有什么吩咐吗?” “你回家去,给沈明华拿点洗漱用品,他估计还得在医院里住上两天。”沈以清见他闲,就给他派活,“对了,你再给他煮碗白粥补补身子吧。” 沈明拙赶紧应下,忙不迭地捂着自己的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回到家,叫人给沈明华房间里收拾出换洗衣服,又让新来的阿姨煮碗白粥。 阿姨是个实心眼,一听到沈明华住院了,嘀咕一句白粥怎么补身体,小年轻的就是不知道照顾人,转头烧起了砂锅。 用虾头炒出虾油后下水,去掉虾头下米煮粥,放入改好花刀的鲜虾仁,又在里面卧了蛋花,即将出锅时闷了点切碎的圆生菜进去,最后加了勺花生酱和香油提味。 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砂锅粥做好了,阿姨满意地欣赏完自己的作品,连着砂锅打包好让沈明拙带去。 沈明拙风风火火地直冲回医院,生怕一秒的耽搁让沈以清哪里不高兴了。 绝育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手术,等沈明拙到了的时候,沈明华已经是可以探望的状态了。 沈明拙暗自里观察着沈明华,试图从那张灰败的脸上瞧出点什么。 就这么看着……好像也没啥区别。 “三弟,二哥来看你了。”沈明拙把粥端到了他的面前,虽然沈明华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但毕竟对方经历了这种事情,沈明拙作为男人,还是有点同情的,他试探着问道,“先喝点?” 那锅虾仁粥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沈明华,他突然暴起,一把掀翻了锅。 虾仁! 沈明拙目眦欲裂地看着撒出来的虾仁,他最好这一口,看着心爱的食物被浪费,他只觉得心痛无比。 他都想揪着沈明华的衣领质问他:你不吃给我啊! 但沈明华只是冷笑着说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家里的饭菜永远都是让佣人来烧的,我在他们的饭菜里,只看到了费劲浑身解术的讨好,根本就没有一丝真诚可言。” 啊?这不好吗? 沈明拙没get到他不高兴点在哪里:“我觉得挺好吃的啊,摆得也好看。” “哪里好了?家才不是这样的!”沈明华低声嘶吼着,“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通过金钱交易换来的冷冰冰的东西,直到我那次发烧,才那么点大的小宣手里捧着粥来找我,我当时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家庭的温暖。” “我本来以为那个女人不一样,她会给我烧饭做菜,会在上班回来后体贴我的情绪。” “那是继小宣之后,再一次有人愿意这么真诚地对我。但到头来她却翻脸了,果然这个女人也是一样是,都只是为了钱而已。” 第41章 沈明拙傻眼:“不是你先带其他女人回来的吗?哥们你这种行为算是出轨了吧。” “你不懂!”沈明华捂着自己的心脏,“我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潘雪书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而已,结果她转头就走,果然,她的爱还是太廉价了,她这样无聊的考验都无法坚持住,她对我的爱又能有多少?” “这个世界上的俗人还是太多了,一天到晚只知道钱钱钱的,但我真的不需要很多很多钱,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沈明拙听得大为震撼,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震撼。 他以前也没觉得沈明华思想这么抽象过,就算平时喜欢下厨做些黑暗料理,偶尔炸一炸厨房,但反正都是小宣在吃,小宣在拉,也没碍着他什么。 但这是人话吗? 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沈以清半倚着,上上下下看了看沈明华:“看起来你的状态还算不错,这样我也放心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这可是噶蛋之仇! 沈明华红了眼睛,他还没开口赶沈以清走,对方继续说道:“看你这样子,应该过几天就能完全出院了。” “正好,我给你在我们集团里找了个拧螺丝的工作,从今以后,你的生活费我就给潘小姐了,你也去自力更生吧。” “反正你不需要很多很多钱,只需要很多很多爱,好好去感受一下厂里的温暖大家庭吧。” 第29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沈明华呆呆地看着他, 那张总是充满郁气和高傲的脸上彻底崩溃了。 “沈以清,你还是人吗?!” 他拼命地把桌头所有的东西都往外砸,但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沈以清往后一躲, 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不是喜欢喝白粥吗?那就去喝好了,厂里食堂随便你喝。” “那些做饭的厨师也不会费劲心思地讨好你,他们会平等地烧大锅菜对待每一个人,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等你没钱了, 也不会有人因为钱接近你了, 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是真的为了你这个人,你不高兴吗?” 沈明华原本正在丢东西的手一顿, 他黑着脸看向沈以清:“你就是故意的!” “你从一进这个家开始就不怀好意,苏家那样的地方能养出什么人来?你就是看到我们家里有钱, 所以想要都占为己有, 你也不看看把我们都赶走了,这些东西你还守得住吗?果然是穷人家里出来的, 目光就是短浅!” 沈以清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沈明华崩溃地说道:“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真的对钱一点都没有兴趣,一天到晚强调自己不需要钱, 讨厌这个冰冷的家, 但看起来你还挺清楚的, 你知道苏家很穷,觉得穷人都很贪婪,所以你在潘小姐找上来的时候下意识觉得她想要讹你钱。” 沈以清摇摇头:“你明明都知道,却还要无病呻吟, 你是希望谁能来哄你吗?还是希望全世界都围绕着你转。” “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优越什么?你所倚持的东西都不过只是父辈积累下来的, 除去这些以外你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被戳中心里的事以后, 沈明华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说出一句:“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有本事别用沈家的钱。” 沈以清又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这么说你的人。” 沈明华听不懂,他也不想听懂,他现在什么都没了。 沈以清不仅要剥夺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还要剥夺他作为人的尊严。 看着外面凄凉的夜色,他突然就有了流泪的冲动。 他扭过头,只给外面留下半张忧郁的侧脸。 沈以清见他这样,也难得体贴了一把,用眼神示意沈明拙出来,让沈明华一个人静静。 合上门后,短暂进入了两人空间,沈明拙看着不语的沈以清,颤颤巍巍地叫了声哥。 沈以清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哟,这是吹得什么风?你不是我二哥吗?我可担不起你这么叫。” “担得起啊,怎么担不起。”沈明拙欲哭无泪,他就差凑上去给沈以清端茶倒水了,“哥,以后我认你当哥好不好,我一定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的,不烫头也不抽烟了,求放过——” 他扭捏了一下,本来还想说一句刀下留蛋,但这话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满脸讨好又屈辱地看着面前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少年。 沈以清看他那副蠢样,连再过去踢一脚的力气都不想用了,他拍了两下沈明拙的狗头:“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你们兄弟两个感情倒是挺好的。”身后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厉霆冷冷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演给谁看的。” “沈以清是我亲兄弟,我不和他关系好,难不成和你关系好!”沈明拙非常上道地怒视过去,坚决和沈以清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你是忘记了被赶出家门的小宣了吗?”厉霆冷笑一声,眼里闪过怒气,“你在这里过着好日子,小宣都被他爸打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和别人兄友弟恭?” 沈明拙一愣:“小宣怎么了?” “你自己去问他吧,小宣在沈家待了十八年,十八年啊,就算是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吧。”厉霆满脸的讥讽,他看向沈以清,“沈五少爷倒是好手段,一回到沈家,就什么都握在手里了。” 沈以清轻笑了声:“前提是那条狗不要反咬主人,你说对吗?” 厉霆见他阴阳小宣是狗,一时间更加生气,但他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憋着气说:“我太爷爷想见你,不知道沈五少爷肯不肯赏脸?” 厉铭想见他,这是又好得差不多了? 沈以清没有拒绝过,跟着厉霆来到厉铭所在的病房,厉霆附下身,对着昏昏欲睡的厉铭轻声说道:“太爷爷,我把人带回来了。” 他在外面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对着自己的太爷爷倒还挺耐心的。 厉铭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沈以清,那道无比年轻的身影在昏暗的视线中和记忆重叠在一起,令他心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生出一股力气,扶着床头起来了点:“你先下去,我有话和他说。” 沈以清自顾自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厉霆刚想训斥他怎么这么不尊长辈,但厉铭只是重复了一句:“出去……” 厉霆没有办法,只能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原本躲在角落里的苏宣走了出来,他额头上缠着一圈绷带,眼睛上也贴着纱布,神色中的憔悴根本无法掩饰,看起来非常可怜。 “厉哥。”苏宣沙哑着声音说道,“你说你太爷爷为什么突然要见以清哥哥?” “我也不知道。”厉霆拧了下眉,“太爷爷这些年病一直断断续续,前两天好了又恶化,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医生都让他好好休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见八杆子打不着的沈以清。” “可能是那天见面的时候,你爷爷很喜欢以清哥哥吧。”苏宣故作坚强地说道,“以清哥哥果然和我不一样,所以大家才都喜欢他……” “沈以清怎么能和你比?”厉霆心疼地握住了他的肩膀,“小宣,你别胡思乱想,我不让你见他,是因为我太爷爷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 “是啊,之前你大哥和那个姓白的搞在一起,我太爷爷听了以后反应特别激动,还特地把我们厉家所有的小辈都叫到面前来,让我们绝对不能和男的搞在一起,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激动,但说来也是,太爷爷他都是老一辈的人了,性格很保守。” 苏宣心里恨得牙痒痒,别以为就厉霆他爷爷看不上这种关系,他自己心里也膈应得很,之前他还是沈家少爷的时候,还可以欲拒还迎,但现在,他已经没法这么做了。 说到这,厉霆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古怪:“小宣,你知道沈以清他其实也是吗?” “也是什么……”苏宣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说以清哥哥他也?” 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他低垂的眼睛中闪过惊人的厌恶。 以清哥哥,沈以清…… 他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厉霆。他知道以对方的德性,和他讲出这句话,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虽然现在社会风气不再排斥,但这种事情到底还是不是正道,你说如果沈以清被拍了视频,还是在下面的那个,你们他还有脸继续在海市混下去吗?” 苏宣握紧了手,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心里的厌恶慢慢变成了扭曲的兴奋,但他嘴上还是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厉霆微微一笑:“小宣,我也只是心疼你而已,他最近气焰也太嚣张了,这不光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你的大哥和爸爸。稍微给他一个教训,又不是要了他的命。” 第42章 病房之内,沈以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老人。 厉铭惊疑不定地反复打量着,但他还是不确定,所以只能缓缓开了口:“……是你吗?” “你指的是什么?” “你有必要瞒我吗?”厉铭握住床边扶手的手颤抖个不停,“你是沈以清,你就是那个沈以清!你真的回来了。” “不要激动嘛,厉铭。”沈以清也丝毫没有要否认的意图,他只是悠悠地扫视着这件病房里的各样设备,“一激动,你又该昏倒过去了,那我们还怎么叙旧?” “真的是你?”厉铭面露骇然,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具过于年轻的皮囊,“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是了,你以前就喜欢佛学,这些歪门邪道,你比谁都爱钻研这些……” “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打发一下时间而已,但我从来不相信神鬼之说,我只相信事在人为,厉铭,你当年不也只是码头上的一个搬运工,难道你今天的成就,是靠求神拜佛得来的?” “你和那群僧人关系很好,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厉铭还在喃喃自语,他突然惊醒过来,“你回来是要干什么?” “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仪器滴滴响起了红色的警戒音,医生护士和站在外面的厉霆都想要进来,被厉铭喝住:“我没事!都不许进来!”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一下又一下闪烁的红光映着沈以清的脸,让他微微含笑的俊美脸庞显出几分煞气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厉铭,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沈以清走到了他的面前,“不然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就像见到了鬼一样。” “不,我没有。”厉铭流下了冷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是说有人在你面前嚼过什么舌根?有些人就是想要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以清,你最知道人心的恶……” “是啊,我最知道。”沈以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不然云琅也不会死了。” 他这句话让厉铭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沈以清不知道能从这幅苍老的面容中解读出什么,但这句话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厉铭原本想要有所掩饰的脸色敛了起来,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全都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出现在我的面前?”厉铭看着他,浑浊的眼神藏住了他眼中的算计,“你是想要报复我吗?” “可是以清,你知道吗?我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别以为我比你活得久了那么多,就是多享了多少福,实际上我这些年过得不好啊,你死后没几年,我也就生病了,慢性病,没法根治,我只能每天忍受着疼痛,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到了现在。” “我的儿子和孙子也死了,只留下一个不成器的曾孙,你说是不是有时候人就不能干坏事呢?不然都是要遭报应的,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了吧。” “厉铭,你人老了,连骨头都软了?”沈以清没有理会他大篇幅的诉苦,他笑了下,“看来你是觉得,你的曾孙一定斗不过我,所以现在就先来和我服服软了?” 被戳中心思,厉铭面色不变:“以清,我们的恩怨,又何必扯到后辈身上呢?” “你当时和我说,同性恋就是遭天谴的事情,所以储云琅死了,这就是我的天谴。”沈以清眼中盈着冰冷的神情,“你是不是没有想过后面有一天,你的曾孙居然也是个同性恋,还和我们沈家抱错的那个假少爷搞在了一起,你说,现在是不是轮到他来遭天谴了?” 厉铭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再也无法维护住平静的神色,他口里翻来覆去地念着逆子、逆子,居然就这么睁着眼睛,直直梗着脖子往旁边栽倒过去。 警铃大作,医护赶紧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地进行紧急抢救。 怎么能气成这个样子呢? 沈以清冷眼旁观着,多大点的事情呢。 真是少见多怪。 厉霆看向沈以清的目光中都快要掩饰不住腾腾杀意:“你刚刚到底和我太爷爷说了什么话?” “什么话?”沈以清看着他,看着这个给自己太爷爷埋下大雷的孝顺曾孙,突然想到了果然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由轻飘飘笑了出来,“刚好聊到了你这个好曾孙的事情。” 还不等厉霆反应过来,他已经往外走了出去。 时间已晚,漆黑夜色下的灯红酒绿反而会让孤独的人更加孤独,至少沈以清不太喜欢这种劲舞蹦迪的场面,他对那些嗨得有些癫狂的男男女女敬谢不敏,也不知道沈明拙平时是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突然间,他在舞池中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在那道快要把人视线闪瞎的灯光中,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但等对方把头正过来以后,他顿时就清醒了回来。 第30章 聊聊你们家那个储云琅吧 储英惊喜地看着他:“以清, 你怎么也在这里?” 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冲到他的面前,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正好,你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呗。” 沈以清眼中还带着几分恍然, 被他拉扯着穿过了舞池。 红男绿女的景象里,他的记忆似乎也要被穿梭着带回了过去。 储云琅站在他的面前,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先生和女士们跳着交谊舞。 他想要朝前伸出手, 但储云琅却克制又坚决地对他摇头。 周围人影幢幢, 他们明明就站立在最中心的位置, 却依然无法被这个世界所容纳。 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了种不管不顾, 想要硬拉起对面的手,将这一切宣之于众的冲动。 见他落单身边没有伴侣, 一个长相娇美的女人被几个朋友打趣着往前推, 然后微红着脸抬头看他。 沈以清下意识带上了风度翩翩的笑容,他同女人说着话, 在对方大方询问他是否可以邀自己一舞的时候,他的神色一顿。 但回眸时只看到储云琅已经离开了舞池。 朝他愈行愈远。 沈以清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又回到了这片嘈杂的舞厅。 几个倚靠在长沙发上的人都在看他。 “英哥?这是谁啊?” “这位是沈家五少爷, 沈以清。” 沈家的名头在座所有人, 他们看向沈以清的目光顿时多了点热切, 赶紧招呼着他一起玩。 沈以清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也没兴趣和一群小孩混在一起,他和储英笑笑:“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就不留在这了, 你们慢慢玩。” “刚来这里就要走, 沈少爷真的是有什么事吗?不会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吧?”沙发上传来一个尖锐的男声。 储英皱了下眉, 刚要说话, 沈以清轻轻按住对方。 “你误会了,我的确是有事,只是路上刚好看到储英,过来打个招呼而已。”沈以清对他一笑,“是我没解释清楚,才扫了你们的兴,你们是储英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如这样,今晚消费由我买单,就当是赔礼了,可以吗?” 原本因为男生的话心里也有些微妙的几人,在听到他这么说以后,心里也妥帖了不少,其中一人赶紧说道:“沈哥你别这样说,弄得这么见外,郑明他就是心情不好,在这里脸臭了一个晚上,你别理他。” “这就舔上了?”郑明冷笑,并不买账,“你说你有事,那不妨和我们说说是什么事呗?这么急着走,总不能是什么国家机密吧?” 沈以清原本礼节性的笑淡了下来。 他一向不喜欢拎不清的人。 周围人也尴尬起来,心里想着你谁啊,别人干什么去还得和你讲。 “讲不上来了?”郑明得意洋洋地和周围人笑,“看吧,我就说他是故意的,沈家大少爷看不上我们呢。” 储英厌恶地皱了下眉,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郑明是一个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害得他在沈以清面前丢了脸:“你是什么国家总统吗?别人有事还得向你报备?” 被他这么一刺,郑明觉得被驳了面子:“沈家的人来了,你尾巴摇的比谁都响,外面谁不认为你们储家就是沈家养的一条狗,你们不就是靠捡着沈家的残羹剩饭吃才有今天吗?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呢?” 储英讥笑地看着他:“郑明,你不就是因为家里生意出了问题,来找我帮忙我没帮你,所以心里不满吗?但我凭什么帮你呢?你又有什么价值?” 郑明气愤说道:“我姑姑嫁给你堂叔,算起来还是一家人,你好意思和我说这话?你们不也天天接受沈家的恩惠?你们又有什么价值!” “这种事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们郑家自己屁股擦不干净,用着不符合标准的生产车间弄得一堆工人得了白血病,都闹上热搜了,还好意思拖着我们下水?你借钱就算了,居然还想让我们的检测公司做伪证证明你们的安全标准没问题?” 第43章 郑明没想到储英这个大嘴巴居然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都往外倒,他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 “哦?原来是身上还有一堆人命官司累着啊。”沈以清很小心眼地打着配合,“怪不得心情这么不好,那我也不能怪你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花天酒地,看起来也不像是逼上绝路了,也确实没有帮忙的必要。” “就是不知道万一被哪个好事者拍到了传到网上,会不会进一步影响到你们现在的舆论。” 沈以清这话直接踩到了郑明的七寸,他爸放了狠话命令他这些日子不许出去瞎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就完蛋了。 “对了,你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储英替他回答:“嘉丰家具。” 郑明咽了口口水:“……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以清对他一笑:“没什么。” 只是想要天降一把正义,比如帮受害者一方请一个好点的律师之类的。 出了这么一回事,储英也没心情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本来就是想和沈以清在一起,借势当场散掉,看着郑明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储英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我本来只是想介绍你和我的朋友们认识一下。” “这又不是你的错,说起来也是我先打扰到了你们。”沈以清冲他笑了下,储英被他那笑容晃了神,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你接下来不是还有事情吗?需要我的司机送你去吗?” “不了。”沈以清说道,他跟储英眨眼,“那确实只是我的借口,我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所以我才主动和你们赔不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和你的朋友不愉快。” 储英突然就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变近了,他试探地问道:“你刚刚说我们是朋友。” “嗯。” 他们站在江岸边,沈以清倚靠着栏杆,夜风吹着他的头发,大衣的下摆晃动着,垂荡出散漫又静默的弧度,他随意地应了声。 “可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储英差点想要咬舌自尽。 他有时候都想打死自己这张嘴,真的是什么都包不住。 但话讲都讲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直直看着面前的人。 “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沈以清转过头,对着他笑。 他们的年龄明明差不多,但沈以清身上总有种远超这幅皮囊的沉稳,悠久岁月的沉淀在他的骨子里留下了摄人心魄的气质。 储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他心动得不行,郑重说道:“我知道。” 少年人的一腔热枕实在是太难得了,饶是沈以清阅人无数,此刻也慢慢收起了散漫的神色。 他想问一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违背世俗的情感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吗?你知道走上一条注定不被承认的道路会得到什么样的代价吗? 沈以清的心都被一腔戾气淹没,反应过来才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下。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还和一个小孩置气,还是一个喜欢他的小孩。 现在这个时代的观念越来越开放,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当然对于他来说也或许是。 他注视储英,非常清晰且干脆地说道:“谢谢,但我拒绝你。” 储英一呆,瞬间丧气:“你就这么拒绝了?” “不然呢?你希望我吊着你吗?” “不是啊。”储英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词穷地重复了一遍,“你这反应不对啊。” 突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小声问道:“……是因为我家世的原因吗?”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都这么现实了? 他逗对方:“你什么家世?” “就、就我们储家,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储家就是靠扒着沈家活的,不然海市的豪门圈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沈家对我们家这么好,好像就连沈叔叔、就是你爸,也因为这件事情闹过。” 储英低声说道:“所以我才在想,你是不是也在不满……” 沈以清平静地看着他:“你这个问题,有问过其他人吗?” “其实上我还问过老沈董。”储英说道,小时候他在沈家祖宅玩,刚好偷听到了沈健柏质问老沈董为什么要把那么多项目的第三方都交给储家,问储家是不是有对方的私生子,在地上撒泼着打闹要一个说法。 他那时候正好是最憋不住话的年纪,在沈健柏走后偷摸进去问了沈董同样的话。 沈董给他看了一本相册,指着一张照片告诉他,他太爷爷的哥哥是被他们家抚养长大的,因此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 当时沈家家主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善待储家。 同样的故事,储英回家后也求证了一遍,他们家里也有那张照片,压在很早之前的相框里,被放进了储藏室里。 照片上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他早已经不记得,但他当时知道不是什么狗血的豪门恩怨后,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但随着长大后,他的心思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简单,对于沈家的后代,心里也重新无法理解起来。 就算有当时两人是兄弟,但说到底,是储家家穷养不起孩子的所以才抱了长子送给比他们宽裕一点的沈家。 那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能有这么好吗? 好到即使都不在了,也能够传承给下一代? 也难怪当时沈健柏会产生那样的怀疑。 “刚好,我也听说过这个故事。” 沈以清轻声说道。 储英精神一振,赶紧支起耳朵去听。 沈以清静默地回忆着。 他记得当时是有天母亲突然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男孩,那男孩比他小两岁,母亲就说以后这就是他的弟弟了。 新来的弟弟是隔壁邻居储家的孩子,他早慧,知道储家孩子多,家里又穷,人家想讨口饭吃,给自己孩子一条活路,他也没什么意见。 他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对方说自己叫储大。他被逗笑了,说这是什么鬼名字,你的弟弟妹妹不会叫储二三四五吧,结果对方真的点点头。 他就说你的名字不好听,我要给你换一个。 他翻着书,重新给对方挑了一个名字。 叫云琅。 从头到位,男孩都没有任何的反驳,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着。 储大变成了储云琅,沈家多了一副碗筷,他沈以清的身后多了一个小跟班。 储云琅不爱说话,又特别会察言观色,穿着短了一节打着补丁的衣服,小小的一个孩子,就显得格外可怜。 看着这样的储云琅,他心里陡然生起一股英雄情节,饭桌上给人夹菜,把自己几年前的旧衣拿出来给人穿,拉着人走街串巷的玩。 那个年代有童养媳这种现象的存在,就有二流子开玩笑,问为什么他母亲不从储家给他抱个女娃娃过来当童养媳。 他低着头不理大人这些诨话,低头拉着储云琅往外走,但在没有人的地方,他出于不知道什么样的心理,对着储云琅叫了一声:童养夫。 储云琅没反应过来,沉默地看着他。 我说你是我的童养夫。 他又重复了一遍,耐心说道,我以后这样叫你,你要答应我。 他从小性格就说一不二,储云琅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只会下意识地服从。 之后好几年,他在私底下都这么叫储云琅,而储云琅会很听话地答应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做法带给他一种无法形容的异样满足感。 因为他有主见,讲话又头头是道,附近一条巷子里的孩子都听他的,就连大了好几岁的都喜欢跟在他身边玩,还会献宝似的给他看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春宫图。 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孩们看得热血沸腾,嘿嘿直笑,但他却兴致缺缺,那些人揶揄说他还是太小不懂这些东西的妙处。 那本画册里掉出来薄薄的小本,几个男孩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东西,打开一看连忙丢开,怪嚎一声说要回去洗眼睛。 他走过去捡起来,发现里面画的居然是两个男人赤条条缠在一起的景象。 画册啪嗒一声掉回地上。 那些男生都开始怪叫,仿佛一群猴子降世了一样,你推我我推你地查究竟是谁夹进去的。 在那个年代,同性恋还是极其少见,只存在于传闻中如同妖怪一样的东西。 周围猴声鼎沸,沈以清却愣愣的,那幅画却仿佛是钥匙,悄然打开了他心中禁闭的大门。 回到家里以后,他依然魂不守舍,母亲把他抱在怀里问他怎么了他,他摇摇头,说不出话。 晚上,他去床上睡觉。 储云琅怕鬼,那些调皮点的孩子就会故意很大声地绕着他讲鬼故事,让他晚上不敢睁眼睡。 他发现这件事情以后,用救世主般的态度大手一挥,允许储云琅在害怕的时候到他的床来。 第44章 今晚也是一样。 储云琅躺在他的床上,和他共用一个枕头。 灯已经灭了下来,沈以清心里却清明如雪。 他终于剖析清楚了自己。 是他将自己懵懂的对于男性的欲望,全部投射在了待在他身边时间最多的储云琅身上。 你也已经十三岁了,一直怕鬼也不像话,以后就回你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吧。 他淡淡说道,然后闭上了眼睛,把面翻到了另外一边。 那晚后,他对储云琅的态度照常,只是不再叫对方童养夫。 又过了几天,储家来了人,说要把储云琅接走,他们做了点小本生意,家里富裕了些,就不再好意思继续让家里孩子打扰。 父亲母亲都不在,他觉得正好,便直接做主答应了下来,让储家去后院接人。 但没想到的是,听到这件事的储云琅没有反抗也没有答应,而是拿起剪子直接刺向了自己。 那一下没有留任何余地,当场就见了很多血,储家夫妇几乎要昏厥过去,请了医生来,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危险。 他气得不行,当时坐在床头放狠话。 行,既然你不愿意走,反正你也吃了我沈家那么多年的饭,那你以后就生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鬼,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他当时说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后来这句话居然一语成谶。 只是听到他这么说,储云琅居然很高兴,好难得地笑了出来。 他觉得真有病。 但最后储云琅确实也没再被送走,就这么一直待在沈家,成为了世人眼中他的手足,他们也就这么名正言顺地待在一起。 回过神来时,储英还在好奇地看他。 他确实想讲讲储云琅的故事,但时至今日,他已经连个像样点的听客都找不出来了。 于是他对储英一笑:“以后有机会再对你说吧。” 储英相当遗憾,他能够看得出来,刚刚沈以清的状态和以往都不一样,他还想接着这个机会和对方聊下去,说不定可以撬开对方地心扉。 他只能死皮赖脸地说道:“现在不行吗?反正晚上时间还那么多,聊什么都行。” “是吗?”沈以清有些玩味地看着他,“聊什么都行吗?” “真的!” “那好。”沈以清笑了下,“那不如你来和我聊聊,你们家的那个储云琅吧。” 第31章 以清哥哥,你想不想和我试试看? 原本眼睛还亮晶晶的储英一下子拉下了脸, 很不高兴地说道:“聊他干什么?” 沈以清有点好笑地反问:“你很不喜欢他?” “难道我应该喜欢他吗?”储英顿时如临大敌,“你也是婚生子,你不该明白我的感受吗?我还得被这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分家业。” “他并不是私生子吧, 而是你父亲从外面捡来的孩子。” “这种话说出来谁信啊,我爸为什么要从外面随便捡孩子?而且我们两个人还有点像。”储英觉得不对,“等等, 这个是谁告诉你的?储云琅?你和他私底下聊过了?”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隐隐受伤, 自己喜欢的人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接触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这件事情让他根本没法接受。 “你和储云琅是什么关系?你进沈家的第一天就问我知不知道他?可是你之前不是一直待在苏家吗?你怎么会认识储云琅?你在苏家就和他见过面?他是帮过你还是什么?” 接连的问题从储英嘴里说出来,他嘴皮子掀得飞快, 沈以清连个缝都插不进去,只能等对方把话说完。 “你爸有没有和你们解释过当时具体的情景, 他是从哪里捡来的人?” “你居然相信他的鬼话?”储英一惊, 表情更受伤了,“你相信他也不相信我?你是想要说服我接受这么荒唐的理由, 然后对他好一点吗?” 他后退几步,已经在沈以清短短几句话中替他脑补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话题,今晚就先这样吧,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 先走了。” 说完他转头就跑。 沈以清:“……” 他摇摇头, 也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厉铭终于被抢救了回来,但医生告诉厉霆,患者半边身子的瘫痪已经无法挽回。 厉霆面上非常遗憾,同时真挚地感谢了医护的努力。 “太爷爷, 医生都嘱咐过让您好好休息的, 你为什么非要去见那个沈以清, 是不是他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你。” 厉铭嘴巴都抽到了一边, 看起来非常痛苦,但他极力地示意厉霆凑近,厉霆俯身凑近,听到老人颤抖地对他说了一句话:“逆子……” 厉霆脸色一惊,不知道太爷爷何出此言。 他面上功夫做得毫无瑕疵,完全可以说得上尽心尽力。 “你和…沈家的那个、抱错的…是不是搞在一起了。”厉铭死死地盯着他。 厉霆脸色一黑,意识到是沈以清告的密,心里厌恶地不行,低声解释:“太爷爷,小宣他和外面那些男的不一样,他是个很好的男孩……” 厉铭盯着他的眼睛里带上了血丝,看起来还有点吓人:“你不能和他在一起…我说过多少次、不能和男的搞在一起……” “太爷爷。”厉霆开始失去耐心了,他大权在握,厉氏几乎成为了他的掌中之物,这让他感觉轻飘飘的,连曾经畏惧无比的太爷爷也不放在了眼里,“这些小事您就不用管了,您还是安心养身体吧。” 厉铭突然激动起来,头都往上仰了下:“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这句话简直就和诅咒一样,厉霆已经转过了身,但心里还是莫名跳了下。 他嫌有点晦气,大步走出了病房。 苏宣在外面等着他:“太爷爷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厉霆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这副隐忍又懂事的样子,心里妥帖地不行,“真是辛苦你陪我到现在,我说过了你可以回去休息的。” “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呢?” “小宣。”厉霆感动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份的。” “可是太爷爷他……” “太爷爷他已经老了。”佳人在侧,厉霆突然之间涌起了一股豪情壮志,他揽过苏宣“有些事情,是他管的太多了,从今以后就是我的时代了,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对我们说三道四。” “本来应该也是你大哥的时代。”厉霆有些惋惜地说道,他和沈明辰年岁相当家世相当,他一直将对方当作实力相当的对手来看待,再加上小宣的原因,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可以。 作为海市的豪门,沈厉两家之间的合作却并不算多,他本来还在想着,他们两个或许能以小宣作为友好的桥梁,进一步加强商业合作。 可惜了,沈文彬英明了一世,却糊涂一时,居然把什么都不懂的沈以清推上了这个位置。 “我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厉霆微微一笑,“沈家之中,我唯一认可的人只有你哥哥,他是才华不逊色于我的商业奇才。” “沈以清,呵呵,我说句难听的话,在公司随便找一个人上去,估计也都是一样的效果,你爷爷怎么就让他上去了呢?” 苏宣苦涩摇摇头:“爷爷也只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既然不是你哥哥,那么我就有信心狠狠地让沈氏出点血,小宣,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我怎么会怪你。”苏宣连忙说道,他难过垂头,“况且,我和沈氏已经没有关系了。” “小宣,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沈以清。”厉霆心疼地揽住他,“你放心,等我在沈氏身上敲上一笔,你爷爷也就会意识到,没有了沈明辰的沈氏,就像鱼失去了水一样。” “到时候他们肯定得把沈明辰请回来,再加上我们给沈以清下套让他名声狼藉,我看沈以清还有什么资格在沈家待下去!” “到时候,我要让他们风风光光地迎接你回去!” 厉霆一番话为苏宣描绘了无比美好的未来,让他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不少。 第二天,他还是被厉霆亲自开车送去学校。 厉大少爷的车牌号,海市那块圈子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原本还在观望的同学,见苏宣虽然被沈家赶了出来,但又傍上了厉家,虽然心里有点鄙夷,但面子上却重新笑脸相迎了起来。 苏宣只觉得从前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一些,但等他走到十一班的教室,那股飘飘然的感觉顿时原形毕露。 这个班里聚着整个学校里家世最显赫的人,从前因为自己沈家五少爷的身份,他们还愿意给自己几分面子,现在恐怕没人会买他的帐了。 沈以清坐在位置上,对于他的到来连眼睛都不太一下,他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习题集,遇到不会的问题,戳了下前排去询问,面上非常认真。 第45章 装什么。 苏宣咬了下嘴唇。 “诶呀,这是谁呀。”闻子杉抬头看他,起哄地说道,“原来是厉霆的小娇妻来了。” 苏宣脸上闪过屈辱的神色。 闻子杉的嘴真的太贱了。 故意嘲讽他不择手段,周围好几个人也哄笑出声来。 苏宣被钉在原地,沈以清依然没抬头看他,仿佛他们已经是云泥之别。 但他一想到沈以清居然也喜欢男人,他心里又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又和我有什么两样。 他不说话,只是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红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但闻子杉从小就见惯了这嘴脸,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结束,他刚好就坐在苏宣前排,嬉笑着转过身问道:“苏同学,听说你刚刚是从厉霆车上下来的,那你昨晚……是在他那里睡的觉吗?” 这个问题让苏宣几乎无法回答,他确实不堪苏强的暴力,连自己的身家都不顾了跑去接受厉霆的庇护,但他却难以启齿。 他从小就在沈家生活,是沈家金尊玉贵的五少爷,心气自然高,怎么可能会承认这种事情? 他一副哮喘要发作的样子,胡乱地去书包里翻他的药,周昕见了暗里拉拉闻子杉的衣服,让他别把事情闹大了。 “切,又来这一套。”闻子杉没趣地啧了一下转回去。 这件事算是被糊弄了过去。 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说有个中年女人来找他,还没等她说完 一个形容憔悴,打扮朴素的女人直接冲了进来。 看到沈以清,她僵硬地笑了下:“以清,你还记得妈妈吗?” 沈以清认出了这是原身在苏家时候名义上的母亲,柳梅。 “你要找儿子的话,是不是找错人了?”沈以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找的就是你啊!以清。”柳梅看着他,目光无比恳切,“自从你去了沈家以后,我一直很想你,我给你又发消息又打电话,但你从来都不回我,我才只能跑到你的学校里来找你。” “是,我知道沈家富贵,你在那里肯定能过上好日子,但穷也不是错啊。你怎么能有了新家就忘了旧家呢?我们养了你十八年啊。” 柳梅看着他,语调哀婉,却藏着软刀子,想要把他打成一个忘恩负义嫌贫爱富的人。 班里好几个同学看向沈以清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沈以清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着远超这个年龄的憔悴和风霜,比她生养了更多孩子年龄更大的白兰蕙似乎还比她看起来年轻点,生活的奔波让她充满了苦相。 这是一张一看就会让人心生同情的脸,比苏强的闹事倒是更讨巧一点。 虽然只要他撩起袖子露出身上的伤就能够证明他在苏家过得不好,但他并不没有在别人面前示弱的习惯。 “你的亲儿子昨晚夜不归宿,你不先问问他去了哪里吗?”沈以清平静地问道。 柳梅一愣,没想到自己劈头盖脸说了这么一顿,沈以清反而转向了不相关的话题:“小、小宣他和我说过了,有什么好问的。” “是吗?那你说说他去哪里了?” 柳梅哪知道,昨晚苏强回来,她疲于应付,只是庆幸苏宣不在不用受这个罪,她嘴唇动了下,想着小孩不在家还能什么原因:“他去朋友那去住了一晚呗。” 底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柳梅心慌,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 闻子杉故意大声说道:“阿姨,苏宣他去的可不是朋友家啊,他和你说谎了!你快点好好问问他!” 苏宣低下了头,指甲剜进肉里。 柳梅脸上无措,此起彼伏的笑声让她倍感不安,她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偏了,只能硬拉回来:“以清,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柳女士,虽然我被你养了十八年,但苏宣他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好歹也关心关心他吧,总不能因为现在有钱的是我,你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管了吧。” 沈以清笑了下,把刚刚那段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柳梅话被堵死,眼神都飘忽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看这表现,就知道苏家人心里肯定有鬼,也没了同情的心思,全都看起了热闹来。 “以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之前明明和我关系很好的,我一到冬天手上就起冻疮,每次都是你给我涂药膏,把水烧热了让我用。” “还有你小时候为了给我买新衣服,又要打工赚钱,又要上课,还把早饭钱都省下来,结果低血糖晕倒过去,老师通知我来接你。” “这些事你都忘记了吗?” 她试图用这些事情来唤醒沈以清的感情,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翻来覆去能说的,全都是孩子对于自己的付出。 沈以清有些心疼,心疼原身的努力,却是企图去填满一座根本不会回应他的空山。 “以清!”柳梅太急了,以至于提高了声音,“你不要妈妈了吗?你以前明明答应过我,要和我相依为命的。” “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沈以清平静地责问道,“你又对当初那个为你付出的孩子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柳梅语塞,搜肠刮肚也讲不出一句来。 她有什么能做的?就连这条命,都不是她给的。 “看吧,你连这个回答不出来。”沈以清看她,“我非常好奇,你究竟是天生冷漠没有母爱,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并不是你的孩子?” “我去。”闻子杉惊呆地睁大了眼睛。 他仿佛吃到了一个惊天巨瓜。 就连原本一直坐在座位上因为昨天的事情佯装冷漠的储英,也震惊地抬起了头,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 “以清,你在说什么……”柳梅后退一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来看,你怎么能够这种想法?” 当亲儿子来看。 柳梅经不住这样的诈法,果然开口就露了端倪,沈以清料想到当年的事情果然有诈。 但都十八年前的事了,他有心想查,但那个时候的档案都是纸质记录,残缺了很多,医院的护士也换了一批,都不知道具体是谁参与了进来,查起来无从头绪。 他往前走了一步,给柳梅下了最后一剂狠药,他低下头,凑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你最好不要让我查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一定会好好地报复回来,连着你那天砸在我头上的那一份一起。” 柳梅躯体一颤,见鬼似的看向沈以清。 知道真假少爷的事情败露,她又无法让沈以清留下来,鬼迷心窍之下,她直接抄起身边的烟灰缸砸在了对方背过去的后脑勺上。 等到那声沉重的落地声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她普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抖地拿手伸在对方鼻下,却感受不到呼吸。 她怔了怔,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落下两行清泪,她抹掉眼泪,想到还身在沈家的她的亲生孩子,她又涌起无限的勇气,冲进洗手间,拼命想要洗干净那个烟灰缸上的水。 但等再次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过了好几个小时,她打探到了对方已经回到沈家的消息。 她呆呆地看着完好无损的烟灰缸,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她在梦里最终下了狠手,但是现实之中,她还是没能忍心,将屠刀对向这个对她好了十八年的孩子。 但沈以清的话终于戳破了她的自我欺骗。 原来她还是做了。 她一步步地后退,突然就无颜站在这里,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面前的人,只能扭头跑掉了。 沈以清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撒下了这把饵,他料定柳梅一定会咬上来,她会重新清理一遍当年的痕迹,等到了那时候,他就可以顺藤摸瓜,把所有有关的人全部清理掉。 这也算是他唯一能给原身做的事情了。 柳梅走了,这场戏也落幕了,但这个瓜还是太有含金量了,他们还是忍不住低声想要八卦,又顾及着沈以清的脸色。 但沈以清也随着他们去了,如果真有闲的发慌的人愿意帮他查查当年的事情,就当多个人手多条路了,反正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但苏宣受不了了。 他本来才因为厉霆的事情被嘲笑了一波,现在柳梅过来闹事,讨论的风向再次指向了他。 居然还猜测是不是他怂恿人过来的? 开什么玩笑,这件事情都是柳梅自作主张,但最后却怪到了他的头上。 他心里忍不住产生了一股怨恨。 只能煎熬地等待着上课铃响,老师进来上课,讨论的声音才终于停止了。 但他心里的怨恨并没有停止。 下课之后,沈以清拿着保温杯走出去灌水。 第46章 热水机的地方在角落,没什么人。 苏宣绕了另外一边的路,跟着沈以清过来了,他默默站在沈以清身后。 沈以清也不看他,只是低头接水:“你还有什么事情?” 苏宣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以清哥哥,不管你相不相信,刚刚妈妈过来闹的事情,我真不知道,不是我叫她来的。” 沈以清不知道苏宣和他讲这个干什么,但他知道对方只要撅起屁股就一定没放什么好屁。 “以清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呢?” 苏宣一步步走上来,然后,他从背后环抱住了沈以清的腰,将脸贴了上来。 沈以清动作顿住,他的脸上浮现出地铁老人看手机时懵逼的表情。 这是在……? 苏宣柔声说道:“以清哥哥,你可能不知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我从小喜欢的就是男人,所以我能够在你身上感受到同类的气息。” “你想不想和我试试看?” 沈以清不说话。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就在他刚想一手肘把后面的人肘开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出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沈明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角落里,并且目睹完了全程。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写到六千,营养液加更我争取休息日完成,上班族落泪[求求你了] 第32章 你猜他选了哪个? 沈以清头有点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宣吓了一大跳,手跟被铁烫了一样直窜着往后跳出去:“四哥……你怎么在这里?” 沈明扬重复一遍:“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的人是沈以清,沈以清难得无言以对, 因为他也不懂苏宣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说着说着就抱上来了? 沈明扬幽幽问道:“弟弟,你说话啊。” 他该说什么?说你不要误会,我和他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听起来更奇怪了, 而且他本来也没好有和沈明扬解释的义务。 他拍了拍被压出褶皱的衣服, 见他不说话, 沈明扬又看向苏宣。 苏宣脸都白了,他看沈明扬的目光里是说不出的惊恐。 “四哥, 你误会了,我和他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都说了这句话听起来更奇怪啊。 沈以清神色微妙。 “以清哥哥, 你快帮我解释一下啊。” 神人, 居然还让他帮忙解释。 沈以清似笑非笑:“苏同学,要不你先和我解释解释, 你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苏宣语塞。 他能怎么解释? 他刚刚也是神使鬼差之下做的,现在清醒过来以后也羞恼不已。 沈明扬也问:“你喜欢我弟弟?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苏宣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以清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以清看不懂了。 他感觉沈家那块地真的有点什么说法。 不然怎么会孕育出这么多的奇葩来。 沈以清看向他的目光里面没有一丝动容, 看得苏宣面上委屈不已:“如果你不相信的话,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抛下这句话后, 他仓皇逃离了这里。 “神经病。” 沈明扬吐出这三个字后,转头看向沈以清。 还不等他开口,沈以清率先反问:“你这两天怎么没来学校?” “你好像还没和老师请假吧,高三时间紧压力重, 你得好好学习, 真有什么事情, 起码也得请一下假, 不要旷课。” 这语重心长的语气让沈明扬一呆,仿佛面前站的是老师。 沈健柏都不会这么和他说话。 他幽幽问道:“那谈恋爱就可以吗?” 沈以清弹了下他的脑门:“少调侃我,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回事。” 沈明扬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他强调般地说道:“我才是你哥哥,你能不能有点大小观念。” “那还真是抱歉了,我这人就是这么霸道,反正更大的也都管过了。”沈以清哼笑了声,待着自己的保温杯往外面走出去。 沈明扬慢慢摸上自己的额头,久久地看着沈以清的背影。 “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沈以清回过头看他,“还不跟上来?课又不上了?” 沈明扬暗沉沉的眼睛突然就动了一下,他小跑着跟了上去。 “弟弟,你喜欢苏宣吗?” “……用你的膝盖好好想想。” “那就是不喜欢对吧,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以清斜眼过去:“怎么?你思春了?” 被他这么一怼,沈明扬反而笑了出来:“那就是没有对吧?” “弟弟,你不要学他们那样谈恋爱,会变得很蠢的,你看沈明辰就知道了。” 沈明辰的蠢怎么可能是因为谈恋爱造成的?那就是养孩子没养好! 但介于沈明扬是目前沈家除沈文彬外唯一一个能和他达成共识的人,其余人在他薅下沈明辰时都是一副天啊你对我们沈家的希望干了什么的震惊表情,沈以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回到教室里,看着成对进来的双生子兄弟,闻子杉都忍不住感叹道:“这才像是一家人啊。” “苏宣怎么没回来?是被气跑了?”他直觉刚刚苏宣跑出去找了沈以清,好奇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连沈明扬这个难搞的都回来了,他只能悻悻地待在座位上。 接下来的上课时间,沈明扬都非常认真,沈以清拿自己不懂的问题去问他,发现对方成绩确实还可以,解题思路非常清晰,不禁更加满意了一点。 只要头脑好使,不要随便发癫,那其他性格上的小瑕疵都还能够接受。 苏宣跑离那个令他尴尬的地方之后,也没有回去上课的打算,他现在心情非常忧伤,干脆就踱步走出了学校。 刚刚试探沈以清,是他突发奇想的想法,但很显然,沈以清并不吃他这一套。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小到大他都因为自己的外貌收到过不少优待,就连骄傲如厉霆,都被他俘获了芳心,所以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 他只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他不应该那么早对沈以清下手的,匆匆忙忙的,反而让他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他从最开始就应该坚定地站在沈以清那边,在所有人都为自己打抱不平忽视沈以清的时候,他却主动提供温暖,说不定这样沈以清就能够感激他,并且爱上他。 那时候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幻想到这个场景,他心里就止不住懊悔。 但现在懊悔也没用了,沈以清已经和他水火两立。 再说了,让他费尽心思讨好沈以清,他本来也做不到。 他怎么可能甘心去讨好一个夺走了他一切的人呢? 更何况,他如果选择了沈以清,就没办法选择厉霆,已经手握大权并且对他情深义重的厉霆才是他最需要的。 苏宣用带着几分怨恨的语气说道:“沈以清……你给我等着。” 突然,他被一圈砸在小腹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后领被人重重往后一贯,完全没有防备地后仰摔倒了过去。 紧接着,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上,阴冷的声音从他头顶上响起:“你就是用这只手抱的他?” 苏宣头被砸得嗡嗡响,腹部也因为那一拳还在痛着,止不住冒着酸水,他弓得和虾背一样,抬头看到了一张淡漠的脸。 “你是……储云琅?” 他有些犹豫地叫出这个名字,沈家和储家私交不错,他和储英倒是时不时见,但这个储云琅就是个透明人,听说是身份不太光彩,所以需要露面的场合从来不带上他。 他脑子没反应过来,呆呆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储云琅加重了几分力道去踩他。 苏宣痛得叫了出来,但这里是一条很偏的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路过,他刚刚在想事情,所以才走了进来。 “你这种人怎么有资格碰他?”储云琅半蹲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眼睛不断地接近,像看一个死物一样看着苏宣,“谁允许你去碰他的?” 电光火石之间,苏宣想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你是说沈以清?” 他面色扭曲:“我碰沈以清,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和你有什么关系,让储云琅眼角抽搐了下,脚下的力道加重,他踩得正正好是苏宣被苏强打骨折好不容易接回去的地方。 苏宣头皮发麻,忙不迭地说道:“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碰他了,我和你发誓!” 这句话出来,储云琅的动作停下,他淡淡说道:“你用什么发誓?” “我、我用我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和你发誓,不然我就一辈子烂死行了吧?!” 储云琅终于移开了脚,还没等苏宣松口气,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被直直插在了他的两指之间,他的表情和心跳一起凝固住了。 第47章 “你应该庆幸,现在是和平年代。”储云琅说道,“不然我非把你这只手给剁了不成。” 他说得很平淡,一点也不像要威胁的样子,苏宣反而毛骨悚然,因为他能够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真的会下得去手。 “这把刀送给你,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储云琅转头离去,苏宣在后面叫道:“你和沈以清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储云琅转过头,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誓言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乱发的,你发了,就要做好违背后应验的准备。” 说什么鬼话。 在对方走了以后,苏宣面色扭曲地拔出了地上那把刀,储云琅在他身上造成的伤还在剧烈地痛着,这份痛苦让他神色都焦躁了起来,再加上他刚刚丢盔弃甲的样子,他心里恨上了储云琅。 这储云琅又是什么时候和沈以清勾搭上的?平时闷声不响的,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一个私生子而已,到底有什么资本在他面前横的? 苏宣在心里记下了这份屈辱,他一定要报复回来! 他捂着自己肚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他觉得原来被苏强打完以后恢复了点的伤口又裂了开看,他去最近的诊所重新包扎了下才出去。 但出来的时候,他却刚好撞见了沈明扬,他脸上赶紧挤出了笑容:“好巧啊,四哥。” “不巧,是我特地在这里等你的。”沈明扬看着他,“有人说看到你在这附近的诊所,你这是怎么了?又弄得这么狼狈。” 他语气还不错,苏宣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只能小心翼翼地卖着可怜:“我、我被人打了。” 沈明扬噢了声,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是储云琅打的我。” 这句话让沈明扬抬起了头。 见他对这话题感兴趣,苏宣更加笃定:“储云琅他是想为了沈以清出头,他一定是喜欢沈以清!” 这句话让沈明扬的脸色彻底沉默了下去。 苏宣咽了下口水,之前在沈家的时候,他心里最畏惧的就是这样的沈明扬。 他从小体弱多病,家里人都宠着他,白兰蕙更是对他格外溺爱。 基本上他想要的东西,大家也都会让给他。 他记得有一次全家人出去露营,白兰蕙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部对讲机来玩,他出发的时候忘记带了,等到了才发现。 他和沈明扬的行李装在一个袋子里,他就干脆耍赖说沈明扬那个是他的,忘记带对讲机的人是他。 沈明扬翻出贴在上面的贴纸戳破了他的谎言,他羞愧地不行,大哭大闹了起来,白兰蕙很为难,沈健柏不耐烦地让沈明扬别那么小气,让着点弟弟,出来玩弄得这么不开心干什么,沈明辰也过来劝,沈明扬没说什么,把东西给他了。 他当时很高兴,抱着沈明扬撒娇,原本紧张的气氛终于得以消散。 他们露营的地方是一片环湖的森林,吃完饭后他兴奋地拿着对讲机去探险。 沈明扬跟在他的身后,在远离所有人的视线后,突然就抓住了他的头发。 然后扯着他来到湖边,把他的脑袋按进水里不给他呼吸。 用柔和的声调问他,抢别人的东西好玩吗? 那声音简直就跟魔鬼一样。 他被一下又一下地浸到水里,差点都自己要死了,拼命地拿起对讲机想要求救,但沈明扬直接把那个对讲机扔进了湖里。 他还记得对方当时说的话。 他的东西,就算是毁掉了,也绝对不会给别人。 他已经忘记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哭着求沈明扬放过他,过度刺激和惊恐之下,他的哮喘真发作了,沈明扬把他踢到了水里,然后大声喊人来救他,说他落水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招惹沈明扬。 这个人和沈家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喜欢沈以清,你就不喜欢沈以清吗?” 沈明扬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苏宣心里一惊,他慌忙想要解释,但在沈明扬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教训,但储云琅这么贴心,他都已经打过了,我再打一次,会不会显得我太残忍?” 教训这两个字从沈明扬嘴里说出来。让苏宣止不住地发抖,他眼里已经带上了祈求:“四哥……” “我不是你四哥。”沈明扬说道,“你以后别这么叫我,我这次过来就是要警告你,不许再打我弟弟的主意。” “不叫了,不叫了。”苏宣背后已经被汗浸湿了。 “你从小就很贪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想要,最让人恶心的是,你从来不说你想要,你只会用一副全天下你最委屈的样子逼别人按你想要的去做。” “苏宣,我一直有句话没有和你说。”沈明扬脸上扬起一个恶意的笑,“其实根本就不是你讨人喜欢,而是你太会道德绑架别人了。只是从前你是沈家的人,所以很多人忍着不说,你看你现在失势了,多少人等着踩你。” “并且我能断定,你和厉霆好不了多久的。” 这句话让苏宣顿时破防了,但他又不敢和沈明扬正面杠上。 见他这样,沈明扬有些无聊地低下了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苏宣红着眼睛,憋着满肚子的委屈打电话给厉霆,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对他都是秒接的厉霆,这次却是久久没有回应。 苏宣心里慌了,沈明扬刚刚的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荡着。 他无法忍受,冲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厉霆的住址后赶紧过去。 厉霆早就已经一个人搬出来住,住的是管家式公寓,就在昨天,厉霆已经把他的身份信息录入了进去,他本该畅通无阻,但在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这不是沈宣吗?你就是老爷子说的厉霆那个姘头啊?”一道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苏宣脸色一变,他看过去,果然是厉河,厉霆的堂兄。 他很不喜欢这个动不动精虫上脑的败类,这人仗着自己家世为所欲为,丝毫不给他们沈家面子,前几天还对白惋动手动脚。 “厉河,你怎么在这里?厉霆呢?” 厉河戏谑地看着他:“你被沈家赶出去混不下去了,就来给厉霆卖屁股啊?” 这话实在是太糙,苏宣脸色勃然大变。 “可惜,你的指望是没了。”他如同一个志得意满的大内总管宣读着皇帝的旨意,“我奉老爷子的命令来的。” “他看不惯你和厉霆搞在一起,所以下了死命令,要不就改过自新回到正轨,要不就和沈家大少爷一样带着他的真爱滚蛋。” “你猜猜他选了哪个?” 第33章 他可能真的有点太激娃了 听到他这句话, 苏宣脸色顿时煞白了。 “厉霆现在在哪里?” “啊?你没有他的电话吗?还是说打不通?” 厉河的语调贱贱的,颇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他之前撩拨过苏宣, 但当时对方还是沈家少爷,身份尊贵,如果只是没搭理他也就算了, 但对方故意恶心人, 在人特别多的场合问他为什么要发这种信息, 表现得慌乱又无辜。 结果就是他成为了笑柄,还被老爷子狠狠地骂了一顿。 苏宣没有功夫理他, 他现在特别慌乱,握着手机不死心地再打了一个电话。 但依然没有接通。 难道厉霆真的放弃他了? 明明一天之前他们还表现得无比甜蜜, 但他和自己的前途之间, 厉霆会选哪个,他甚至连些许期望都抱不起来。 见他这样, 厉河笑得更加高兴,他还故意走上前来:“这下可怎么办?沈家不要你,厉霆也不要你了, 你还能去哪里呢?” “要不这样, 你试试讨好讨好我, 说不定……我还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把你给收回来。”他一副高高在上,猫戏老鼠的模样。 看着他这副油腻的样子,苏宣心里就直犯恶心, 他不想和厉河纠缠, 转身匆匆离开了这里。 但出去以后, 他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才好。 被赶出沈家后, 他落脚的地方就变成了苏家,但有苏强那个疯子,只要一回去,对方就会用无比贪婪的眼神,试图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好不容易等受伤的时候被厉霆知道接过去住,还没喘上几口气,厉霆那里又出了问题。 自从沈以清回来以后,他就没有过上过一天安生的日子! 这个丧门星! 他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 电话上面显示的是一串未知号码,他不认识,但ip显示在海市。 他连接都不敢接,深怕是苏强借了谁的电话又来问他要钱了。 他原本从沈家带过来的那些东西全都被苏强占据,现在手上唯一有的只有之前攒下来的一点零花钱而已,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的收入来源。 他想过要去住宾馆,但住一天就要好几千,这样消耗也不是办法。 第48章 等这个电话自动断了以后,他打电话拨给了沈明辰求助。 “大哥。”电话接通,苏宣吸了吸鼻子,表现得非常可怜,“你现在在家里吗?我被赶了出来。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沈明辰沉默了几秒后,用疲惫的声音让他过来。 他顾不得深想,赶紧拦了辆出租车过去。 给他开门的人是白惋,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显然还在计较着当时的事情。 苏宣也不理他,这个家里能当家作主的人是沈明辰,一个被包养的小男友,怎么好意思和他摆脸色的? “大哥……”苏宣还没来得及冲过去和沈明辰诉苦,却被对方过于憔悴和疲惫的脸色吓了一条,“发生什么事了?” “生意上遇到了点问题。”沈明辰揉揉太阳穴,强打起精神说道。 他有心自己办公司,但资金实在是不够,只能弯下清高的头颅问朋友借了笔钱合资开办。 虽然过程曲折,但他想着也算是拨云见月,正想要大展施手,他的几笔订单却屡遭人截断。 每次他去招标,到最后一轮的时候,他都会落选与项目失之交臂。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背后有人指示。 他能想到唯一的人选就是沈以清。 一定是对方想要乘胜追击,害怕他凭借自己的才华把公司做大做强吸引爷爷的注意,害怕爷爷后悔把自己赶出来,所以才想要把他按倒在地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听到沈明辰抱怨这件事情,苏宣也暗暗吃惊,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沈明辰的商业才华,也认为对方丝毫不逊色于厉霆,所以当初沈明辰被选为接班人,他也是十分服气的。 但没想到沈以清居然不惜做到这个程度也要让沈明辰无法翻身。 他心里已经凉了一截,指望着靠沈明辰把自己带回沈家的算盘是没有办法实现了。 他情绪价值拉满地和沈明辰吐槽,沈明辰这些天的郁气,终于有了可以倾泻的对象,他脸上疲惫的神色都缓解了几分。 白惋不吱声,默默低着头听沈明辰抒发自己的不得志。 他觉得就是沈明辰得了被害妄想症。 哪来那么多被打压,他也是学商科的,在他眼里,沈明辰就是走正常的招标流程,因为竞争力不够而被淘汰。 他试图让沈明辰明白这个事实,让对方明白他离开了沈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但沈明辰却很生气,和他大吵了一架以后冷脸去睡沙发,第二天早上送他去上学的时候也是冷着一张脸。 创业就是各方面都需要钱,钱和流水一样花了出去他心里十分肉疼。 沈明辰这样花钱,他也不想想,他的资产基本上都被冻结完了,把这笔最后的流动资金用完以后,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那他妈妈的医药费和他妹妹的学费该怎么办?还有那个时不时就到他学校来要钱的爸爸… 他心里有点崩溃,真希望沈明辰能别作了,赶紧认清事实回去当他的大少爷不行吗? “小宣,你这些天既然没地方去,那就在我这里休息吧,反正还有多余的房间?” 白惋一下子抬起了头,看着沈明辰无比亲昵地和苏宣这样说,他抗拒地脱口而出:“你忘记了是谁害你到这个境地的吗?” “沈明辰,你脑子进水了吗?要不是你这个好弟弟想要害沈以清,你也不会被牵连着赶出沈家!” 沈明辰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白先生,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苏宣可怜地说道,“而且当时最主要的不是你输入了密钥破解了文件才导致信息外漏的吗?不然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啊。” 白惋没想到居然有人的脸皮能够厚到这个地步,他气得不行,刚要说话,苏宣又说道:“当时的事情,我们也都不要提了吧,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出现,而让你们的关系闹僵,白先生,我大哥都没和你计较,你也不用纠结过去了。” 他一副为白惋着想的体贴模样,看得白惋心里发堵,偏偏沈明辰还觉得苏宣体贴,看着两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碰的一下摔门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 随后的几天里,苏宣基本上就扒在了沈明辰身边,穿穿他的用用他的,白惋气得不行,几次大吵大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变得愈发僵硬。 这件事情被叶饴拿来当笑话讲给沈以清听。 “沈小先生,还真像你说的那样,沈明辰把自己所有的碰壁,全部都推到了你的身上。”叶饴笑着说道,用餐刀点了下盘子,“他逢人就这么说,但偏偏自己实在不争气,所以显得像是在挽尊,大家都在看他笑话。” 沈以清淡笑着喝饮料,他还以为叶饴找他有什么事情,结果就是纯唠嗑,事无巨细地把沈明辰所有的事情全部讲给了他听,其中有些细节的隐私程度,他都要怀疑对方是沈明辰和白惋房间的那个床头灯。 “你又去跟踪他们了?” “哦,说到这个。”叶饴和他讲的时候都没忍住笑,“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双人约会了,那个苏宣也是个神人,每次都要横插进去,就连双人的烛光晚餐,就是那种大长桌,他都要让服务员再添一个凳子坐边上。” “这都变成三人约会了吧?我看那苏宣和白惋还是一个类型的长相,也不知道沈明辰是不是就是喜欢这一款。” 他说话的语气有种夸张的幽默感,配上肢体动作,简单的话都能让人觉得有趣,沈以清听他埋汰自己曾孙,居然也不会生出反感的心思来。 他低头笑了下,对于沈明辰的个人爱好不予置评。 “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他们接下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叶饴揶揄地说道,“毕竟三个人的世界还是太拥挤了一些。” “贫贱夫夫百事哀。”沈以清淡淡说道,“你等着看好了,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外力,他们自己就能从内部崩溃掉。” “沈小先生,我真的对你越来越好奇了。”叶饴似乎被他说的哪句话触动到了,直勾勾地看着他,“你真的太能沉住气了。” 沈以清漫不经心地敷衍了句:“可能是因为我以前生活在苏家这种地方吧。” 叶饴笑着摇摇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外面跟别人打架呢。” “当时我妈最担心的就是我还能不能考上大学,我们高中校长觉得我喜欢惹事,好几次都想把我退学,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我当时还可得意了,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厉害,就连校长都不能把我怎么样,还拿着这件事情和社会上的兄弟吹嘘。” “直到有一天,我又犯了事,那天看到我妈在校长办公室里跪下,苦苦求对方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才明白了一切。” 说到这里的时候,叶饴显得很激动:“她这辈子天天给人弯腰,做服务员的时候被客人刁难,泼水,也忍气吞声了下去,就是为了给我赚钱让我上学。” “从前都是我太混帐了,从那天以后我就发誓了,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要赚很多很多钱,让我妈住上大房子,让她以后都能挺直了背生活!” 沈以清问道:“现在呢?” “我当然做到了,虽然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没法比,但我也买了别墅,我还请了好几个佣人,让她不用再自己做家务,她现在过得很好,脸色都比以前好多了。” 沈以清脸上动容:“好孩子。” 他当时从商赚钱,也是为了自己这个家,为了让他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只可惜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看向叶饴的目光像是在看别人家的小孩。 原本还慷慨激昂的叶饴被他看得头皮有点发麻。 他刚刚喝了点酒,情绪上头了,忍不住就想要和人倾诉,这个故事他翻来覆去讲了很多遍,聆听者不是有求于他拼命吹捧,就是像沈明辰之流,夸赞间掩盖不了那股生来就得到了一切,高坐着看别人往上爬的优越感。 他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个圈层,虽然实现了最大的心愿,但在潜意识之中,也拼命希望能够得到来自旁人的认可,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认可究竟是怎么样的。 直到沈以清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一直蠢蠢欲动的心突然颤抖了起来。 那份带着嘉许和欣赏,仿佛长者一般的目光,奇异地填满了他的心。 “你……”叶饴连说了好几个你,他有些无措地揉搓了几把自己的脸蛋,因为酒精而酡红的皮肤更加明显,“我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喝多了就喝多了,反正今晚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商业会谈,在这里的只有我们两个而已。” 沈以清微微一笑,那份被年岁浸泡出来的从容不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翩翩的风度魅力。 叶饴突然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在他的成长之中,父亲的角色一直缺席着,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潜藏着这份遗憾。 第49章 他一直渴望着一个能够填补这个位置的角色,对他一路以来的颠沛历程作出肯定。 但沈以清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他都觉得自己荒唐,怎么能够产生这样的错觉。 他只能认为,是自己心动了。 这还真是跌了一个大跟头啊。 原本只是游戏着想要试探,没想到先当真的反而是他自己。 沈以清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有可能是不胜酒力醉倒了,他伸手叫来了服务员买单。 他问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叶饴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你让我自己再待一会吧。” 听他这么说,沈以清也就起了身打算往外走去,临走之前,他对叶饴说道:“我很喜欢你刚刚和我说的这个故事,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见面。” 出去之后,冷风吹散了原本在室内有几分微醺的暖意。 叶饴的话让他回忆起了自己的父母。 来到这里这些天,他做了太多的事情,都无暇去想自己身前的事情。 他招来一辆出租车,按着记忆中的位置给司机指路。 那是一片私人的墓园。 沈以清将父母的骨灰埋在了这里,立了墓碑,他生前每年都会过来扫墓祭拜,即使是病入膏肓的那几年也不例外。 这里是他的根,不管他流浪到何处,不管他的身份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他就不会像浮萍一样漂走。 大晚上的,这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干脆就盘腿坐下,对着墓碑唠嗑了起来。 他死而复生,借了自己曾孙子的尸体还魂,这件事真的已经够离谱了,但他这么多天下来也一直没找到个能吐槽的人,和沈文彬在一起的时候光顾着算一笔笔儿孙债去了。 现在他仗着没有人,自顾自地吐了个干净。 发泄完以后,他摸摸那两块石碑:“不过也是苍天有眼,要不是我死而复生,也不知道文彬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这是天不绝我们沈家啊。” 他重新起了一个话头:“我再和你们讲讲你们的几个玄孙吧……” 这时候,他身后的位置突然幽幽传来一声叹息,像是鬼都嫌他话太多,但那声叹息刚冒了个头就硬生生截断了。 大晚上的,又是在墓园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换个胆子小点的人,可能都要跑了。 但沈以清却是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朝着刚刚捕捉到的位置大步走去。 另一处墓碑的后面,储云琅正躲在那里,因为沈以清的靠近被迫抬起头。 他身形颀长,为了藏匿自己。只能用一种很别扭难受的姿势把自己蜷缩起来。 两个人幽幽地对视着。 沈以清挑了下眉,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储云琅无话可说,他暗暗看向周围那些墓碑,想要看看这里还有哪个是他认识的。 沈以清又问道:“这里是沈家私人的陵园,你想说你来祭拜谁的?” 储云琅哑然。 “既然来了,就过来陪我上柱香吧。”没想到沈以清却没有继续问下去,也没问他怎么进来的,而是转身回到了刚刚的地方。 储云琅一怔,起身缓缓跟了上去。 墓前放了软垫,沈以清跪了上去,将香点燃,然后熄掉了火,只剩下袅袅升起来的烟。 储云琅跪到了他的身边,同样点了三根香。 拜过后,两个人将香插到灰炉里。 “父亲,母亲。”沈以清轻声说道,“这些年没法过来祭拜,今天就当一起补上了,以后每一年,以清会再来的。” 储云琅沉默着。 “走吧。”沈以清站了起来。 储云琅跟着他起身,却听到对方幽幽问了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叫他们父亲母亲吗?” “……”储云琅沉默而茫然地看着他。 “算了。” 沈以清淡淡地说道,他往外走,突然看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那上面的墓碑写着沈以清之墓。 不像他的父母那样并排立着,而是孤零零的,只是放在上面丰盛的贡品冲淡了这份孤独。 沈以清失神,随即自嘲想道。 能活着看到自己的墓,这种人生体验他也算是独一份了。 等他百年以后,到时候再造一个墓立在自己旁边,也能算做个伴了。 这么看开以后,沈以清的心情拨云见月了起来,他认定上天让他重生,就是觉得他们沈家命不该绝,回到家中以后,他刚好遇到也正回来的沈明拙。 “今天回来的挺早啊。”沈以清难得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爱的笑容,沈明拙快吓哭了。 他自认这些天都在夹着尾巴做人,但还是不知道在哪里招惹了沈以清。 沈以清继续问道:“你对于自己以后的规划有什么打算吗?” 什、什么打算? 沈明拙试探地问道:“问鼎rap届……拿下格x美?” 沈以清原本含笑的目光瞬间变得冷漠无比。 他绕过心碎成渣渣的沈明拙往前走,客厅里白兰蕙和潘雪书正在其乐融融地逗着娃。 他走上去,把坐在宝宝车上的沈乐抱了起来,冲着对方一笑。 沈乐也对他笑,非常具有存在感的大眼睛弯了弯。 “五少爷。”潘雪书笑着叫了下。 自从沈明华被赶出沈家后,她最后的排斥也没有了,她本来就想和自己的女儿待在一起,白兰蕙性格温和,他们这几天相处的也不错。 沈以清看着手里的娃,琢磨着从几岁可以开始教育,抓孩子要从小抓起。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美好的童年即将破灭,沈乐突然哇的一下哭了起来,沈以清怎么哄都哄不好,只能让潘雪书把孩子接了回去。 被这么一打岔,沈以清也回过神来,对自己的想法有点无奈。 他可能真的有点太激娃了。 沈明拙浑水摸鱼地凑过来,各种扮鬼脸想要哄小侄女开心,沈乐的哭声渐渐止住了,重新展开笑颜,沈明拙带着邀功性质地看向沈以清。 沈以清拍拍他的脑袋以示宽慰。 自从把脏东西收拾完了以后,他感觉家里磁场都干净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深夜还在加班加点的屈秘书说道:“沈先生,之前你让我查的苏家那个柳梅的事情,现在有着落了。” 第34章 白惋约见 沈以清很认真地问道:“屈秘书,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 屈秘书那边还依稀可以听到键盘在敲击的声音:“天文那边有几份文件还得处理,我看的时候刚好得到了消息, 就赶紧和沈先生说一声。” 他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顺便给沈以清发了几份资料。 看完以后,沈以清心里也有了数, 他道了声谢, 顺便让屈秘书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后, 他怔神了片刻。 当年真假少爷的闹剧,果然不是单纯的抱错那么简单。 白兰蕙当时在街上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提前生产,被紧急送到最近的公立医院。 当时同时段出生的孩子, 除了沈家的双胞胎, 还有另外一个病房的柳梅。 柳梅生产的时候身边孤零零的没有人陪着,无意中看到了前拥后簇的白兰蕙心生妒忌, 就托了认识的护士,帮忙将她的孩子和沈家双生子中的另一个孩子相互调换。 当年的那个护士早就辞职,不知道踪迹, 但十八年后柳梅自己心虚联系上对方给了她一大笔封口费, 希望对方不管谁来问, 都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沈以清之前就拜托了屈秘书帮他盯紧柳梅的行踪,这样一来,对方反而暴露了自己。 但真知道了这件事情又能怎么样。 他也只能去报复报复鬼迷心窍的柳梅, 死去的原身再也没有办法回来, 享受不到亲情也就算了, 关键是享受不到他和沈文彬兢兢业业多年为子孙后代打造的荫泽。 沈以清摇摇头。 都是偿还不清的债啊。 但话虽如此, 该做的事情,他也绝对不会姑息。 是时候正式对付苏家人了。 他这边还在盘算着,第二天却得到了一个消息。 厉河正式控告了白惋,为他上一次用酒瓶给自己开瓢的事情。 这件事本来和沈以清没什么关系,但令他有些惊讶的是,白惋居然主动找上了他。 对方约他的地方是在白惋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咖啡店。 他到的时候,白惋已经到了,放在桌面上的两杯咖啡早就冷却掉了,连上面的拉花都融了不少。 这么心急呢。 沈以清在他的对面坐下。 他没有喝面前的咖啡,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含笑地看着面前的白惋。 白惋果然先沉不住气了。 “沈先生,今天冒昧约您出来,我准备地有些不周到,希望您不要见怪。” 第50章 沈以清还是不说话,白惋内心煎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沈先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只点了咖啡,这家店其他的甜甜品也很不错,要不要尝尝看?” 他手机扫码进入菜单界面想要递给沈以清。 沈以清注意到了他的手机,他接过来,并没好看菜单,而是拍照识图查了下款式。 是某水果机最新款的pro max。 沈以清并不是很懂现在手机的潮流,但他也至少能明白,以对方一滩烂泥的家境完全不应该负担的起。 再看看白惋身上的衣服穿得也不是很便宜的样子,整个人的气色看着也不错。 白惋和原身在苏家的遭遇可以说是大相近似,都有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赌鬼父亲,但很显然,比起惶惶不可终日的原身和白惋看上去日子过得还不错,甚至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贵少爷一样。 沈明辰倒是把他养得挺好。 他本来还以为两人人之间真的是霸道总裁强制爱的故事,没想到这么看起来,好像另外一方也乐在其中的。 这分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白惋将对方的动作看在眼里,他脸色顿时屈辱地涨红了:“沈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有必要这样羞辱我吗?” “是,这个手机确实是沈明辰给我买的,当时我不想理他,一直没有接他电话,他回来以后和我大吵了一架,直接把我的手机给摔了,事后他给我买了这个新手机,我不想要,他就逼我说如果我不用这个手机,以后我如果要打他电话,他就不会再接了。” 他一副异常悲愤的样子,仿佛是被沈明辰逼迫到了极点。 沈以清笑了下:“他不会再接,你岂不是正好和他一刀两断?反正听起来也是你一直被他强迫,现在他给了主动放手的机会,你不愿意?” 白惋一下子语塞了,他目光闪烁着,支支吾吾地说道:“他是我的债主,我还得还他的债,怎么可能和他一刀两断,我才不是这种欠钱不还的人。” “这还真是稀奇,这天下还没听说过债主急着断掉,欠债的反而追在屁股后面拼命想要还的道理,我很佩服白先生。” “沈先生。”白惋脸都快烧起来了,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伎俩,仿佛都无所遁形,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实不相瞒,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想要请你帮忙。”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出了夹在里面的支票,放到桌子上推过去。 沈以清看清了上面转账方的名字,眉头一挑。 “这是沈家一位姓屈的秘书给我的。他当时说这五百万给我,让我离开沈明辰身边。” 这个情节……好熟悉。 沈以清前两天刷小说时看过类似的桥段。 难道沈文彬也是同道中人? “你接受这张支票了?” 白惋窘迫地咬了下嘴唇:“屈秘书说给我一天的时间去思考,但当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去了沈家的祖宅,沈明辰被赶出了沈家,我心里乱得很,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但我想要去银行兑换的时候,却发现支票失效了,怎么都兑换不出来。”白惋低头,“所以我才想问问沈先生,我看这张支票上也没有写兑换日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还能是什么原因。 肯定是屈秘书见一天之后对方没有回复,就去办理手续作废了发票,而且依照对方那个一板一眼的性格,估计就是掐着24小时的那个点做的。 沈以清含笑地看着他:“交易就是交易,你没在规定的时间里做下决定,自然就是取消了。” “怎么这样啊……”白惋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懊悔,他抬起头“那沈先生,我还可以再做一次交易吗?” “我愿意离开沈明辰,作为交换,之前说的医药费和支票,可以再给我一张吗?” “为什么?因为沈明辰没钱了吗?” 这句话仿佛是戳到了白惋的痛处,他震惊地看着沈以清:“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也是,在你们这些有钱人的眼里,像我们这样的穷人,就是喜欢攀龙附凤,一点尊严都没有,是吗?” “但我又有什么错,我摊上这么一个爸,还没有毕业就欠下了一大笔钱!难道我就活该一直背负债务吗?那群追债的人想要让我卖身来抵债,难道我就该这么自甘堕落吗?!” “你们有钱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家里大人赚的钱吗?没有了他们,你们什么都不是,又和我有什么两样?” 沈以清随口,对方直接破防了,仿佛是什么苦情剧里在风中被摧残的小白花,正倔强又挑衅地看着他。 针对他的前一句话,沈以清只想说这么不正规的催债方式,他真的建议去找警察,至于后一句话,沈以清非常赞同,但不好意思,他就是那个赚钱的人,所以他问道:“那你问我要支票,又是什么原因呢?” 白惋的气瞬间泄了,理智回归后,他拼命告诫自己,能够帮他的只有面前的这个人了,他的指甲盖剜进了手心的肉里,不甘地对着面前的人低下了自己的头。 “我……我现在急需要这笔钱。” “我妈妈的病情又严重了,需要更多的钱治疗,还有我爸爸那边,他又欠下了一笔钱,那些追债的人找不到他,就又到我的学校来,因为这件事,辅导员已经找过我好几次了……”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了,我怎么至于……” 沈以清打断了他的话:“沈明辰一共给了你多少钱?” 白惋又语塞了。 “我来给你算一算这笔帐吧。”沈以清好心算给他听,“你们第一次见面,沈明辰拍掉了自己名下的一套房产,为你偿还了一千万的债,当时因为急着出手,那套房子的价格原本应该在一千两百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但被压到了一千万,这笔帐我就给你算一千万好了。” 白惋有些狼狈地说道:“你别说了……” “我不说?”沈以清欣然说道,“那好,你来替我说吧。你也说过,你一直记着这笔钱想要还钱,那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些,来算给我听吧。” 白惋声音都在颤抖:“沈先生,你何必这么羞辱我……” “我只是让你算一下账而已,我不明白这怎么就算是羞辱了,如果你觉得给钱也算是羞辱的话,那么当时你就不应该接受沈明辰的钱,好吧,那我们换一个问题。” 沈以清问出那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就算沈明辰成为了你的债主,你只是换了个还债对象而已,你们怎么就发展成了这种关系?这种才是你屈辱的源头吧。” “他、他说可以肉偿……”白惋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现在的小孩子……真会玩。 沈以清无语至极:“□□犯法啊。” 白惋没想到对方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久久错愕着,仿佛世界观都受到了震撼。 “这么看起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用正经的方法去还债,自从你决定走这一步开始,你就为了钱抛弃了你的尊严,而现在,你只是为了钱,再次抛弃沈明辰而已。” 沈以清不咸不淡地笑了下:“所以你又何必呢,你看不起有钱人,但偏偏却是你认定的有钱人沈明辰救你于水火,你说他的钱全是家里给的,但不管这笔钱来自于什么地方,它确实实实在在帮到了你。” “你可以选择慢慢打工赚钱来还,但沈明辰说出肉偿的时候,你也接受了这种方法,你用上了沈明辰给你买的手机,穿上了他给你买的衣服,住上他花钱买的房子,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又何必看不起他?” “这样做并不会让你更有尊严,反而显得你很矛盾,你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感谢他,正常地展开一段恋爱关系,本来也只是拿自己的钱帮助男朋友脱困的事情而已。何必发展到这么不健康的关系呢?” 他一句接一句的话让白惋彻底懵了,呆呆地愣在原地。 “但我是真的需要这笔钱。”他哪里受到过这种打击,整个人的魂都要没了,但还是喃喃说道,“我需要这笔钱,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沈以清玩味地说道:“真的干什么都行?” 白惋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点头。 “就算是我让你再一次背刺沈明辰也可以?” 眼看着骤然沉默下去,但并没有拒绝的白惋,沈以清脸上露出了个神秘莫测的笑。 白惋上次泄露他家公司机密的事情,他可完全没有忘记,但当时只顾着收拾沈家人,没能管得上这个白惋。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正好了。 他有些好奇,上一次沈明辰对于天文的消息泄露还能够做到宽容大度,但如果这次是自己亲手花费心血建立起来的公司,好不容易柳暗花明要出成效了,这个时候遭人毁坏。 第51章 他的好大曾孙还能够再原谅一次吗? 第35章 这一刻他才对沈以清的年龄有了实感 沈以清也没说答应, 也没说不答应,只说了句回去以后等消息就行。 白惋的脸色青青白白,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沈以清已经起身离开了。 “沈先生。”白惋不甘地叫住了他,“我点的咖啡,你为什么一口都没有喝?是嫌太廉价了吗?” “我不喜欢喝咖啡, 味道太苦, 和中药一样, 味道越正宗我越不喜欢,比起咖啡我还是更喜欢茶。”沈以清对着他笑下, “这种事如果你有心的话,总能了解到的。” “要求人办事, 最先做到的得是投其所好吧, 你这见面的地方,居然还得是我将就你, 你觉得我坐了十公里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白惋尴尬不已:“是因为你心里还惦记着沈明辰吗?他是你的大哥,你们终究是亲人, 你怎么也不会不管他的, 如果他真穷到要流落街头, 你难道会不管吗?” 他这话有试探的意味,如果沈明辰迟早要回去的话,那他的立场又得稍微转变一下了。 那也得分情况。 沈以清默默想道。 如果只是按照沈明辰目前的捅娄子程度,还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毕竟当时对于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弟弟, 沈明辰做得也还是可以的, 只是接回去养着倒也没什么。 但如果再闹出什么更加荒唐的事情, 沈以清自认也不是那么善良的人。 这都隔了好几倍的孙子,如果沈文彬下不了手,那就让他来下手。 沈以清并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却让白惋看得胆战心惊的,他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他已经大四了,现在基本上都在外面的公司实习,他的带教老师对他非常满意,私下透露过到时候转正的名单里会有他,但如果厉河要告他,那一切就要打水漂了。 沈明辰之前和他说让他毕业以后来沈氏的公司上班,他要证明就算没有沈明辰,他一样能过得很好,他好不容易要做到了! 他这次回学校来办点事情,但却等到了厉河威胁的短信,无奈之下他只能把沈以清约出来,想要得到一条生路。 但沈以清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没想到过了两天后,沈明辰突然一反常态,扫清了之前的疲态,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白惋!我们公司投标进了最终局。”沈明辰用异常兴奋的语气说道,往日里他对这些东西可是向来不屑一顾只要结果,“负责的老总私下给我透露过了,他非常属意我,只要我们最终竞标的时候好好做,这个项目就会给我!万事开头难,我们用这个项目打开了口碑,后续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白惋给他抱得晕头转向,沈明辰甚至还想亲上来,被他直接推搡开。 沈以清那句卖.淫犯法啊仿佛还在他的耳边回荡着。他本来都要适应了和沈明辰的接触,但现在突然又和触电了一样弹开。 沈明辰被他这么一推,原本狂热的态度冷静下来几分,他愣了下,但在卧室里的苏宣已经听到了消息,冲出来提供情绪价值,沈明辰就抛下他和苏宣腻歪到一起去了。 白惋冷眼旁观着这对假兄弟,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这些天苏宣一直死皮赖脸地赖在他们家里,私人领地的入侵让他倍感不舒服,但苏宣看着居然有久住下去的趋势,这让他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了。 但沈明辰突然时来运转,那是不是代表着他没有必要和沈以清投诚了? 白惋心里还在琢磨着,突然有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发信息,约他见面。 “沈先生,您交代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妥了。” 沈家的会客室里,屈秘书和沈以清汇报着近期的一些事宜。 沈以清坐在他的对面,一身丝质的宽松家居服,面前摆放着一套茶具。 热水烫杯,器暖茶香,润茶洗净,注水出汤,然后将茶汤分到在品茗杯中推了过去。 屈秘书停下了口头上的话,用双手拿起茶杯去品味。 他不太懂茶,但也能够察觉到,这杯茶比起他平时随便冲泡的,茶香要更加绵长细腻。 “没想到沈先生还会泡茶。” “活得久了,就什么都想试试看。”沈以清捧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他穿着一身黑色,那副过分年轻的皮囊被压得过分沉静。 屈秘书浅浅笑下:“沈先生真是好雅兴。” “好雅兴?”沈以清无奈地摇摇头,“我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喜怒都表现在脸上,一有不顺心的地方就要当场发泄出来,手底下的人偷偷扣我的货拿出去倒卖,我直接抄起烟灰缸就往他的头上砸,我身边的人经常说我性子太急。” 屈秘书第一次听对方谈起往事来:“做生意的性子不厉害点,太容易吃亏,特别是在那个年代。” “但更讲究的是虚与委蛇,吃了几次亏后,我总算学会了不把脾气摆在台面上,现在的这一套,也都是跟着慢慢学出来的。” 沈以清对着屈秘书笑,他生了一双狐狸眼,看人总是带着三分狡黠的算计,屈秘书想象不出来,他以前的暴脾气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但我当时只是脸上忍着没发作,气都憋到了肚子里,后来身体不好了,医生给我看过,有一条就是说我长期情绪郁结于心,这样不好,让我保持情绪平静。” “所以你才钻研佛道和茶艺来修生养息吗?” “不是。”沈以清狡黠地对他笑笑,“这些都是打发时间玩玩的,我后来只是恢复了把气直接撒出来的作风而已。” 屈秘书沉默。 他觉得再问下去,可能就会对远在祖宅的老沈董不太礼貌。 毕竟他依稀记得,以前老沈董和他抱怨过,小的时候因为贪玩忘记背书,被自己的养父狠狠抽了一顿这件事情。 “我说这件事也是想要提醒你。”沈以清掀起杯盖点点他,“年纪轻轻的,不要一心扑在工作上,也不要老是板着个脸,人生又不是只有工作这一条,多花些心思在你自己身上。” 屈秘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以清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对方没往心里去:“你知道该干什么了吗?” 屈秘书其实不知道,只能巧妙反问道:“希望沈先生指点一下。” 沈以清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然后和蔼可亲地问道:“你对象找了没?” 屈秘书:“……”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对沈以清的年龄有了实感。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少,争取明天多点[星星眼]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感谢大家支持~ 第36章 他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屈屈秘书面不改色地说道:“谢谢关心, 暂时还没有遇到合适的,这种事情看缘分吧。” 沈以清思忖:“你今年几岁了来着。” “……32。” “32了婚都没结?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沈以清面露古怪,他打量着屈秘书,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刚要恍然大悟,屈秘书脸色一黑。 “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以清无辜看他:“我想的什么?” 屈秘书哽住, 沈以清见他那副憋屈样子, 被逗得一乐:“我连玄孙女都抱上了, 你怎么还在打光棍,现在不找, 再拖几年年纪拖大了,到时候没人要了怎么办?” “诶, 我记得闻容升他外孙女是不是年纪和你差不多来着, 上次听到谁说过的,也没有对象, 要不给你们两介绍一下。” 眼看着沈以清越说越没边了,屈秘书赶紧打断了他:“沈先生,那您呢?” “我怎么了?” 屈秘书坦然说道:“您之前一生没有娶妻生子, 说实话我最开始以为是您那方面有问题。” 他话没说完, 被错愕的沈以清打断:“等等, 那方面……” 他反应过来,觉得荒谬地笑了出来:“你脑洞还挺大的。” “但现在社会上对于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不一样了,如果您愿意的话,其实可以试试看。” 沈以清一怔, 随即摇了摇头:“算了吧。” “为什么?”屈秘书问道, “您看到大少爷的样子就应该知道, 这件事情已经不会受到谴责了。” 何止, 那对癫公已经沉浸到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他都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时代太过于开放了。 “还是说,您心里已经有了忘不了的人吗?” 沈以清又摇摇头,时过境迁,过去的事情他已经不愿意再提,不管是和任何人。 屈秘书见他这样子,冷不丁试探问道:“……储家?” 这下轮到沈以清脸色变了,他略带惊讶地看向屈秘书:“你居然知道?” 见他不否认,屈秘书继续追问道:“……那个人是叫储云琅吗?” 那瞬间沈以清朝他投来的眼神有点冷,宛若被窥探侵犯了领地的猛兽一样。 第52章 屈秘书身体一僵,但沈以清已经恢复了自若的神色,就仿佛刚刚的冷意只是个错觉。 “不对啊,我连沈文彬都没告诉过,我甚至没怎么和他说过我以前的事。”他狐疑地看着屈秘书,“你从哪里听到的?” 屈秘书赶紧说道:“沈董之前在平海路那里建了一个集团发展历程的纪念馆,这件事当时是我负责的,我问沈董要了一些老照片。”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纪念馆这个东西,原本没放在心上,但现在却有了想要去看一眼的念头。 “那里晚上九点就闭馆了,现在都已经十点了。”屈秘书提醒他,但又说道,“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打个电话给负责的人员。” 沈以清不想这么兴师动众折腾人,随口说了句算了,就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把这群好孙子好曾孙都发卖了出去以后,沈以清觉得家里非常空旷干净,再加上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接班人屈秘书,他现在暂时没有了需要担忧的问题,每天就是学校家里两条路线奔波,在旁人的眼里,倒像是个非常热爱学习的好学生。 屈秘书看在眼里,隔了好几天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沈先生,你后续真的没什么其他的打算了吗?” 沈以清欣然回答道:“有啊,好好学习,好好高考,考个好点的的大学。” 屈秘书:“……” 他真的不懂沈先生对于成绩的执着是否是刻在dna里的,都是一把老骨头出坟了的人,居然还愿意为了高考拼一把老命。 “我指的是……健柏少爷他们。”屈秘书只能明视,眼看着沈健柏他们都被发卖不知道多少天了,但沈以清还是一副什么表示都没有的样子,“他们已经在外面一个月了,您真的不想听听和他们有关的消息吗?” 其他都还好,主要是明华少爷,毕竟身上少了个器官呢…… “噢。”沈以清应了一声,他低头像是在沉思,屈秘书就没有打扰他,等对方做决定。 但沈以清并不是在沉思,而是有点心虚。 要不是屈秘书提醒,他是真的忘记了。 没办法,他眼睛一睁一闭就过了五十年,突然多了一堆孙子曾孙子还没有什么实感,只看到了群妄图败坏他家业的奇葩,第一个反应就是踹人,结果踹完以后就默认解决了这件事情,给抛到脑后了。 但他面上还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嗯,他们知错了吗?” “健柏少爷他刚开始骂骂咧咧的,耍脾气不肯干活,食堂的饭也嫌难吃,按照您的吩咐,不去的话就扣工资,白夫人她也没有私底下给钱,到了月底捉襟见肘,健柏少爷又好面子,不愿意低头和朋友借钱,这样一来二去,现在倒是好了一点。” 准确地来说是老实多了。 为了五斗米折腰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沈健柏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 “沈明华呢?” “三少爷他……”屈秘书神色有点微妙,“沈先生,我觉得您可以亲自去看看。” 他的话让沈以清有些好奇,听起来不像是犯了什么错,但却让他自己去看。 他当时随口把沈明华发卖到了沈家的厂子里,他说的是拧螺丝,屈秘书真的给沈明华找了个拧螺丝的活。 沈以清有点好笑。 但亲眼看到沈明华时,他差点没有认出来对方,原本都要继续往前走了,屈秘书把他拉了回来。 沈明华原本是个留着长发气质忧郁的男子,但进了螺丝厂以后,居然把一头长发剪短,连带着身上的气质都利落了不少。 他看上去也完全没有消极怠工的样子,反而埋头工作,周围的同事和他搭话,他也会回上两句,和以前那副自命清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倒是大相径庭。 到了中午饭点以后,工人陆陆续续地去吃饭,工厂的饭是大锅饭,菜的种类不多,卖相也一般,但沈明华打完饭以后居然埋头去吃,也没有抱怨的神色,期间几个同事坐到他旁边来,他居然还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清澈。 沈以清摸着下巴沉思不语。 屈秘书问道:“怎么了沈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螺丝厂。”沈以清喃喃说道,“这简直就是灵魂洗涤厂,你说我要不要让沈明拙也过来干几天。” “……我想二少爷应该不太愿意。” 他们正在这边说闹着,突然有个二十几岁左右,模样还有几分俏丽的女员工走到了吃完饭即将离开的沈明华身边:“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沈以清的目光骤然间微妙了起来。 他当时一脚把沈明华踹出门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对方在男女关系问题的作风上让他非常不满意。 他朝着屈秘书悄悄挥手,猫着腰蹲下来,借着柜子的掩体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屈秘书默默叹气,只能一起跟过去。 “沈哥,你还记得我吗?”女员工有点不自在地撩了下头发。 沈明华轻声说道:“记得,我们一起搭过好几次班。” 听他这么说,女员工脸上流露出喜色:“那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听到她潜意识的表白,沈明华不仅没有任何的高兴,反而脸色一下子煞白了下来,嘴里说了句有事情就忙不迭走了。 女员工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咬了下出唇,她的朋友从后面走出来。 “看起来那个传闻是真的。”朋友说道,“我本来也觉得有点神奇,怎么会有人想不开给自己做绝育手术的,还直接把蛋噶了,这么一看的话,应该是真的了。” 她看女员工还在那里失魂落魄,忍不住推搡了一下对方:“看开点吧。” 女员工的表情还有点不甘:“可是,这还是我生活中第一次看到那么好看的男人。” 朋友一把拉过她的手,严肃说道:“那个沈明华,已经不算是个男人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沈以清在后面默默看着这一切,然后招着手,又和屈秘书离开了这里。 “看起来沈明华这里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沈以清揉了揉刚刚蹲久了的腰,“对了,沈明辰那边怎么样了。” “我已经打过招呼,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 “好。”沈以清非常满意。 这几天下来,沈明辰一直在加班加点地忙碌着,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这么强烈的工作热情,这跟在天文时候根本无法比较,他正在建造属于他的公司,他的帝国、他的商业传奇都将从这一步开始! 他那种状态是白惋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瞬间他甚至产生了犹豫。 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和天文那次不同,他总有种预感,如果他真的做出这种事情的话,沈明辰永远都会无法原谅他的。 他迟迟没有办法动手,一方面是因为内心的犹豫,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沈明辰就算是回来加班,也几乎是片刻不离地守着电脑。 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眼看着发布会的期限一天天地接近了,白惋只能在心里干着急,嘴皮上都起泡了。 “你这几天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苏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语气幽幽。 白惋被他吓了一跳,原本在洗杯子,啪哒一下杯子碎了。 苏宣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鄙夷,不知道沈明辰究竟看上这个人什么了。 “你看起来有不需要我大哥在的时候,需要我帮你争取一下时间吗?” 白惋一下子抬起了头,那副惊恐的神色就差把心里的盘算写在脸上了。 苏宣差点没翻个白眼给他,但面上还是副笑盈盈的表情,他握过对方的手亲昵地说道:“你有需要的地方,和我说一声不就行了,这么生疏干什么,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 白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可没忘记就是面前这个人找上他,怂恿他去泄露沈明辰的机密文件,现怎么还好意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搬过来,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宣笑了下:“你只要告诉我,你需不需要我来帮忙就行了。” 他为什么要帮白惋? 真好笑,沈明辰在这里创业真创上瘾了! 这么多天下来,他总算是看明白了。 沈明辰根本就不是什么商业奇才!是他以前错把鱼目当成珍珠了,沈家失去了沈明辰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 就算这一次得到了机会又怎么样?说不定就是谁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施舍的,与其让沈明辰在这里沉浸于过家家的商业游戏,还不如把这个梦彻底打碎,让对方把精力好好花在怎么回到沈家这个问题上。 沈明辰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坐在下面几个甲方公司的高管,想着自己可能是太激动了。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努力,他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自己。 第53章 他让人进行制作的ppt已经拷到桌面上了,他点开文件,对着下面的几人微微一笑。 这种大场面他没少见过,因此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他甚至不需要低头看电脑,就能纯熟地将一切娓娓道来。 最终竞选的三家公司里,他是最后上台的。前面的方案他都看过,因此对于自己的金额公司,他更有信心了。 他们的规模虽然小,但正因为如此,能够拿出来的诚意反而是最大的。 他已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开好胜利的香槟。 “沈先生。”下面有一人用冷漠的话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一个疑问,你可以替我们解答一下吗?” 发言被打断,沈明辰保持着微笑:“请说。” “你上面的ppt,为什么把我们公司的名字写错了。” 这句话让沈明辰原本游刃有余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赶紧低下头去看,才看到这一页的ppt,居然真的把甲方的公司名字写错了。 而且写的甚至是对方竞品公司的名字! 完蛋了。 他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沈明辰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起来,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演讲用的ppt他和他的员工明明精修校验过了无数遍。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但却正好对上了站在后方,根本连看他都不敢的白惋。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加更放在元旦三天哦,感谢大家支持[星星眼] 第37章 从屋里传来的急声让沈以清脸色一变。 那一瞬间沈明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事情,跌跌撞撞地从台上冲了下来。 他径直走向白惋,赤红着眼睛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是你?!” 白惋哑口无言地看着他, 他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沈明辰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就好像一块铁烙在他身上。 “沈明辰, 你放开我!” “白惋!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居然要这么背刺我?”沈明辰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不、你不知道!白惋!你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几个高管看得面面相觑, 他们很想插嘴问一句还讲吗,但沈明辰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自顾自演起来了虐恋情深。 写错公司名字这种错误虽然确实太不应该了,但他们本来还想着看在沈氏的面子上再给对方一个机会, 但沈明辰居然直接不讲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眼, 在心里直摇头,别说是这次合作, 他们以后都得把沈明辰拉近黑名单了。 等沈明辰从悲痛中缓过来以后,他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他愣愣地松开白惋的手,但身体却差点没有站稳, 白惋见状下意识想要去扶他, 但苏宣已经先一步扶住了沈明辰。 “大哥, 你没事吧。”苏宣关切地说道,“只是这次机会没有了而已,但你的公司还在啊,你还可以继续的, 不要这么伤心嘛。” “继续?”沈明辰喃喃, “我还拿什么继续?” 付诸了那么多天的心血被用这种方式毁掉, 他一下子心灰意冷了起来。 “沈明辰……”白惋下意识想要伸出手, 但被沈明辰一巴掌直接打掉了。 “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沈明辰怒吼道,白惋看着自己被打红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沈明辰从来没有这么对过他。 “沈明辰!” 沈明辰看着白惋,如果是平时他早就心疼了起来,这时候却突然想起了沈以清说过的话。 「就算白惋早就藏了心思窥探你的隐私,睡在你枕边的这人已经捅了你一次,以后还有可能要捅你第二次,你也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 他心里突然就蔓延上来了无尽的悔意,他为了白惋不惜和家里决裂净身出户,但白惋是怎么回报他的? 居然真的像沈以清说的那样,又捅了他第二次。 沈明辰嘴里喃喃说道:“原来他说的都是对的……” 突然,他的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从浑浑噩噩的神色中挣脱出来。 苏宣刚刚用指甲剜他,见沈明辰总算回过了神来,他赶紧问道:“大哥,如果不继续自己的公司,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开什么玩笑,沈明辰总不能想要认可沈以清吧。 “我……” 苏宣犹犹豫豫地说道:“大哥,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沈明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吧。”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吗? “那好吧。”苏宣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大哥你和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看着两人要离去,白惋还站在原地,苏宣转过头来,对着他挑了下眉,似乎是在问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投标现场混乱的场面都被高管全盘转述给了屈秘书,末了对方很无奈地表示不是不愿意给沈氏这个面子,但这单生意真的没法做。 屈秘书自然是不在意,客套了几句后挂掉了电话。 他只是以沈氏的名义打了个招呼,希望对方公司能够给沈明辰一个机会。 只是沈明辰并没有抓住那个机会而已。 他暗自摇摇头。 还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没见过饭送到眼前了还能全部吐出来的。 他将这件事告知了沈以清。 听完他的转述,沈以清笑了下:“你说这孩子真的是沈文彬和江眉青的后代吗?” 屈秘书不发表任何看法。 “没事,那先这样吧。”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点嘈杂,屈秘书问道,“您在外面吗?” “是啊。” 沈以清声音里含上了点笑意。 他去了屈秘书和他说的那个纪念馆。 虽然名义上是纪念馆,但里面按照时间顺序入驻了利华旗下收购的四十余家品牌,看起来和商场也没什么区别,据说还是当地旅游的一个网红景点,所以人流量还挺大的。 沈以清对于那些热闹兴致不高,他来到了最顶层的那一楼,那里有个利华集团的发展历程展览馆。 到了这里以后,人明显少了很多,沈以清也乐得清净。 展览馆的墙壁上用图文展示了利华从创立之初到现在的发展历程,玻璃展柜里也放着不少东西。这种展览馆的性质和博物馆自然没法比,但沈以清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自己的创业历程,这种话感觉还是挺新奇的。 展览馆里人流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两个女生对着上面的照片拍照,沈以清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到她们小声说了句。 “我去,利华以前那个老总好帅啊。” 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以后,沈以清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下。 “那个也好帅,那是谁啊?”其中一个女生说道,她的同伴看了连忙走过去,又是咔咔拍照。 沈以清顺着她们的路线看了过去,原本含笑的脸顿时怔住。 那是印的是他和储云琅的那张合照。 下面配的文字是沈以清(左)和友人储云琅(右)合影。 在书写了他一生的画墙上,这是他和储云琅唯一的交集。 两个女生在那里拍照,有个人说了句:“感觉他们还挺配的,嘿嘿嘿。” 沈以清心跳都快了一拍,他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敏锐的人,凭着一张照片都能猜到。 她的朋友忍着笑拍了下对方,两个人低头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沈以清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她们看起来挺开心的。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他还是想凑近去听,但那两个女生说完以后,就开开心心地走了。 他落了个空,心情有些郁闷。 但在失去遮挡后,他看到了原本站在女生身后,带着口罩的储云琅。 储云琅抬头看着那副画,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就是一直看着。 沈以清眉头跳了下,他想要走上去,但最终转头离开了这里。 储云琅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他看到沈以清离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是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对方离去。 沈以清没有去沈家,他回了沈家祖宅,好久没有看到沈文彬,他接管了沈家的事务以后,这小子倒是乐得清闲,天天躲在家里养老了。 才七十岁而已,正是要奋斗的年纪才是。 沈以清轻笑了下,从车上走下来。 走进客厅的时候,他没有看到沈文彬的身影,就问了佣人,佣人说刚刚大少爷来访,两个人现在在会客室。 沈明辰来这里干什么? 沈以清想了想,里面门都已经关掉了,这时候也不好再进去,再说了沈文彬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什么事都需要他在旁边管着。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等待。 会客室里,沈文彬看着许久不见的大孙子,面色有些复杂。 第54章 凭心而论,他对这个孙子还是有点感情的。 毕竟这已经是他最优秀的孙子,他曾经在对方身上寄予厚望,也亲自在身边带了一段时间。 但对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令他感到失望。 “明辰,坐下吧。”他淡淡说道,“听说你最近办了个公司,自己创业的感觉怎么样?” 他本来是想顺着这个话题和对方聊聊自己当年的心路历程,交心地谈一谈。 但沈明辰看向他的目光却带着惊人的冰冷。 “屈明颐是怎么回事?”沈明辰一点弯弯绕绕都不带,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文彬,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沈明辰反问了一句,他似乎是觉得太荒谬了,直接笑出了声,“你都给他取明字辈的名字了。” “是啊,我早就该想到的。”沈明辰一步步逼近沈文彬,“你给他取了明字辈,你这样做,是从一开始,就属意他来做你的继承人吗?” “一个名字而已,明辰,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了?明明就是你想的多,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小宣,都不愿意抱抱他,所以他的名字里没有加明这个字,这件事情让小宣痛苦到了现在,你能说你一点都不在乎名字吗?” 沈明辰从来没有这么对他爷爷说过话,在他的印象里,爷爷是沈家的掌权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他十分尊敬,但尊敬之中又带着畏惧。 但现在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苏宣带他见了一个人,这个人曾经在沈家祖宅做过帮佣,无意之中听到了屈秘书和沈文彬的聊天。 他的爷爷,居然属意屈秘书这个外人来接管集团? 就算是沈以清他都能忍,那毕竟是沈家人,而且还是刚刚接回来,爷爷看到更喜欢的就改变了心思就算了。 但屈秘书算什么? 出生的时候就被沈文彬抱着,还为他取了带明的名字,难道是当时就有了这种想法? 那为什么还要让他接管天文? 他辛辛苦苦那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他人做嫁衣吗? “为什么啊爷爷?屈秘书他就是个外人,你难道放心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集团给他吗?” 来自沈明辰的质问让沈文彬冷下了脸,他不喜欢被质问这种问题:“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但沈明辰还在继续:“还是说,你一直在介意江叔叔不是你的孩子,所以才想要这么欺骗自己吗?” “你、”沈文彬顿时气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无法面对当年的那场车祸。 沈明辰又说了句什么,在听清那句话后,沈文彬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久久没有说话。 沈明辰还没有意识到,但他抬眼看的时候,却发现沈文彬的状态不太对劲。 对方的眼睛直直地,然后控制不住地往前载了下去。 “爷爷——” 从屋里传来的急声让沈以清脸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星星眼]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 第38章 试图夺权 “文彬?文彬?” 沈以清口里唤着沈文彬的名字, 但对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五少爷?这是怎么了!”进来的佣人脸色一变。 “叫救护车。”沈以清说道,见人还愣在原地, 催促道,“快啊!” 佣人才反应过来打电话。 沈以清把人平放在地上,解开他领口和袖口的扣子, 做了最简单的急救措施后等来救护车。 原本还呆愣的沈明辰终于回过神来:“五弟, 爷爷他……” 他话还没说完, 给一个巴掌抽得脸都偏了过去,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燎了起来。 沈以清看着他:“你们刚刚在里面说什么?” 沈明辰抹了下嘴角, 沈以清下手太重,他血都被扇出来了。 他本来就六神无主, 这一下直接把他人都给打傻了, 默了好几秒后才说道:“也没说什么,我就是问了他点家里的事情。” “你把今天和沈文彬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我、我就想问问爷爷屈明颐的事情,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把家业给一个外人,我没法接受。” 居然是因为这件事。 沈以清闭上了眼睛, 当时听到屈明颐的名字, 他就想到了沈文彬是真把江书诚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孙子来看待。 沈明辰真因为这件事情心里产生疙瘩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沈文彬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就倒下:“除了这个,你还和他说了什么?” 沈明辰面色一变:“我只和爷爷说了这个。” 沈以清深深看了他一眼:“你选择自己说,还是我自己查出来。” “我真只说了这个。”沈明辰咬牙说道,“我还在和爷爷说话, 他脸色突然就不好了, 爷爷这么大岁数, 身上有点什么毛病不是很正常吗?” 沈以清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情,确定要让我自己去查吗?” “我和你无话可讲了。”沈明辰穿上了外套,“爷爷现在怎么样了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为难我,难道爷爷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我要去医院看爷爷,让开,难不成你还想拦着我吗?” 沈明辰从大门走了出去,沈以清并没有阻拦,脸色沉冷无比,仿佛有风雨将至。 因为就医及时,沈文彬并没有生命危险,但具体什么时候能醒来,医生也说不准。 沈文彬出事的消息,沈以清让屈秘书通知给了每一个沈家人。 一堆人挤在病房门口。 “爸!爸啊!”沈健柏一副肝肠寸断的样子,他这些天下来过得太苦了,现在满腔的委屈都是不作假的,“这才几岁啊,怎么就进医院了。” 白兰蕙忧心问道:“这医生到底行不行啊,爸到现在还没有醒来,也没有个准确的时间。” “对,肯定是医生不行。”沈健柏又接话说道,“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我这就给爸请过来,让他好好治疗。” 说着他打电话,但连打了几个都没人接,他感觉没面子,语气都粗起来了:“这徐医生怎么回事,电话都不接,你们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他老婆的电话,我再打打开。” 白兰蕙尴尬地拉拉他:“你消停点吧。” “爸,妈。”苏宣打断了沈健柏歪到不知道哪里去的话题。 “小宣。”白兰蕙才发现苏宣居然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我已经不是沈家的人。但毕竟沈家养过我那么长时间,我不能没有良心啊。”苏宣苦涩地说道,“你们放心,我没有其他的意图,我只是来看看爷爷而已。” 沈健柏感动道:“好孩子,你有心了。” “爸妈,先不说这个了。”眼看着沈以清不在这里,苏宣赶紧说道,“医疗方面的事情用不着我们操心,那不妨来聊一下我们能够操心的事情吧。” 沈健柏和白兰蕙面面相觑:“什么事?” 苏宣轻声问道:“爷爷现在倒下了,集团群龙无首,现在该怎么办?” 他这句话一出,沈明辰一下子抬完头来。 他的心脏突然跳快了起来,意识到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附和着喃喃说道:“对啊,利华是上市集团,现在爷爷进了icu,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所以我们得在明天开盘前做出决定,把股价稳定住。” “没错!”沈健柏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 老头子倒下了,那集团的第一继承人岂不是就是他? 这简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但还没激动多久,他也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块料。 他把目光转向他的大儿子。 沈明辰从几年前就开始进入集团工作,他们都默认以后沈家是要沈明辰来继承的,但没想到半路接回来的沈以清不知道什么原因非常受沈文彬重视,反而是沈明辰被踢出了集团。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让沈以清一个还在读高中的人接管集团,这样做反而会导致股民人心惶惶。 他倒要看看,没有他爸撑腰,这个劣子还有什么底气在他面前横。 但一想到沈以清没见到沈文彬之前也是那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沈健柏就又蔫了下去。 但他还是坚决支持大儿子掌权。 这在外面几千块钱一个月的穷酸生活他真的过厌了! 苏宣趁热打铁:“爷爷没出事前,他属意的对象很显然是以清哥哥,但大哥这些年的努力和才华我们都看在眼里,不是吗?” “如果要从两个人之间选一个人作为继承人,我会选择大哥,你们说呢?” 沈健柏顿时上蹿下跳地支持沈明辰,但白兰蕙手心手背都是肉,支支吾吾地给不出个答案。 沈明辰看着沈明华,他认为对方应该会支持自己,沈以清做的事情太过分,可以说完全把沈明华推到了对立面。 第55章 沈明华没想到沈明辰居然要他表态,他皱了下眉。 对于沈以清,他自然是恨的,这个人利用他的信任,欺骗着他夺走他身为男性的尊严,还直接把他踢到工厂去打工。 但真的进了工厂以后,流水线机械的生活反而洗涤了他的心灵,工厂间和谐的氛围让他空虚的心得到了填充,哪天食堂烧得不好吃了,他们还会借食堂的小厨房自己动手炒两个菜,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喝酒。 这是他在沈家从来感受不到的氛围。 远离沈家后,沈以清在他心里占据的阴影反而模糊了起来。 见沈明华居然没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沈明辰心里暗骂了句没出息,又去看沈明拙。 沈明拙被他这么一看,赶紧移开了眼睛。 虽然沈以清不在,但对方带给他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根本不敢反抗。 相反之下沈明辰还挺好说话的,就算他不讲义气,对方也不至于对他干什么。 沈明辰心里烦躁,他用最后的希望看向沈明扬。 沈明扬给出了全场最明确的答案:“我支持弟弟,他支持谁,我就支持谁。” 沈明辰脸直接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家里都得不到明确的支持。 算了,反正这些人的意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董事会。 他就不信董事会的人会推举上沈以清。 沈明辰看向苏宣,苏宣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这让沈明辰更加有信心。 暗中听完全程后,屈秘书走了出来,他冷眼打量着着面前的一众人,脸上还挂着客套的笑。 见到是屈秘书,沈明辰顿时冷下了脸。 他可没忘记自己刚刚是因为什么和爷爷吵了起来,才导致了现在的场面。 在他的眼里,屈秘书更是一个头号劲敌。 但屈秘书过来,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做手势请他们随自己来。 沈明辰淡淡说道:“现在爷爷情况还不好,我们想在这里多陪陪爷爷,屈秘书,你一个外人,就没必要管那么多了吧。” “几位应该需要一个专门来讨论这些事情的地方,而不是站在病房门口,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被听到了什么也不好。”屈秘书浅笑着在前面带路。 沈明辰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专门讨论这种事情,什么意思?” “我们和医院的院长协商过,他给你们提供了一个房间。”屈秘书停下来,打开了其中一扇门。 房间里是会议室的布置形式,里面站着好几个人,沈明辰眼熟都是利华的高管,还有专门的仪器连通了另外几处的声音在讨论各项事宜。 他们看起来严正以待,似乎就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 “沈董为了防止自己出意外,已经建立了这份应急计划,用于维持场面和进行过渡。”屈秘书好心和他们解释道。 沈明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里羞恼不已,他还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接管权力,但没想到沈文彬早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而在会议桌的正中间,沈以清巍然不动地坐在那里聆听着他们说话。 所有人的重心都落在了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一天都在外面,来晚了不好意思[爆哭] 第39章 你有想过要吞下整个沈家吗? “五弟,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明辰的表情有点不太自在,“我还在想爷爷都进病房了,你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沈以清没有抬头看他, 旁边的高管拿着平板,指着上面的东西在说什么,沈以清摇摇头, 高管就走到一边去做修改。 没有一个理他。 沈明辰勉强笑了下, 企图保持从容:“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其中一个人看了下沈以清的眼神示意, 得到默认后开口解释道:“沈董现在昏迷不醒,我们按照他之前的吩咐, 把执行总裁和董事长的角色分开,现在正在决定临时执行总裁的人选。” 沈明辰一口牙都要咬碎了:“那你们做好决定了吗?” 那人沉默了下去, 又下意识看向沈以清。 “我今天早上去见爷爷的时候, 就发现他的状态有点不对,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其他的事情, 所以没能及时注意到。” 沈明辰怕他不在的时候沈以清和这些人抹黑他败坏印象,所以急忙出声解释道:“爷爷病倒了,我也很难过, 但正因为如此,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要稳定爷爷留下来的公司, 这件事情我作为爷爷的长孙责无旁贷。” 几个高管听到他这番话,面色有些微妙,又转过头想要看沈以清。 沈明辰内心烦躁起来,他也不懂这群人为什么讲话都得先示意沈以清, 才刚刚从外面接回来而已, 他们很熟吗? “这里没你的事情, 既然知道了就出去吧。” 沈以清本来就烦, 挥挥手全部人都出去,他让沈明辰看清楚就是想防止对方闹幺蛾子。 沈明辰站在原地不走。 苏宣皱眉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把水搅浑,就有机会让沈明辰回沈家,也不知道沈明辰怎么搞的,居然把沈文彬直接气得住了医院,直接拉满了他的预期效果。 沈以清不就仗着沈文彬的宠爱才把沈明辰赶出了沈家吗?这下沈文彬倒下,那么自然是该沈明辰上位了。 但为什么沈以清还能牢牢掌控着局面?他能看出来在场的这些人肯定都是沈文彬心腹,但他们却对沈以清心悦诚服。 沈明辰还僵在原地不动,屈秘书只能客气地把人往外请,刚刚还上窜下跳的沈健柏一句话都憋不出来,他心里有自知之明,在场的每一个高管在他爷爷心里的分量都比他重,他之前去公司闹过几次,但一次趣都没讨成功。 但沈明辰不服气,他还要说话,屈秘书轻声说道:“沈董之前改过一次遗嘱,如果他遭遇不测,他名下所有的股份都将交给沈以清先生。” 这句话让沈明辰如遭雷击,屈秘书就等于在告知让他别争了,反正再怎么争都没用的,沈家以后只是沈以清的。 他抬起头,和屈秘书正对上,看着那双冷淡的眼睛,心里顿时涌上来无比的仇恨。 他一把把屈秘书推开,自己往外冲了出去。 屈秘书踉跄着站稳身形,对着沈明辰的背影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将沈家其他的人请了出去。 忙完了集团的事情,沈以清反手开始查起沈明辰到底和沈文彬说了什么的事情。 他把祖宅的佣人一个个叫过来问,结果还真查到了点眉目。 其中一个佣人本来想要端中药给沈文彬,但发现有人,想着在门口先等候一下,没想到刚好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你说大少爷质问沈董,自己是不是他的亲孙子,说他去做了dna检测,发现自己和沈健柏并没有血缘关系?” 屈秘书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他很少这么失态:“这怎么可能?沈明辰就是夫人生下来的,这么可能不是——” 他骤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想到刚刚沈明辰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错愕地喃喃自语:“他和我是同年同月生的……” 沈以清偏过头看向屈秘书,他的脸色喜怒难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先生,有件事情我没有和您提过。”屈秘书勉强保持着脸上的镇定,“我小的时候,曾经听到过下人嚼舌根,说大少爷出生的时候被大师算过命格不好,在太富贵的家庭里养着容易长偏,因为我和大少爷同年同月生,所以想着把我们两个换着养大。” 沈以清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文彬不是迷信的人。” “我小时候因为这件事情质问过我父亲,他当时也说了和您一样的话。”屈秘书直视着他的目光,“所以我也没有再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大少爷却突然这么说,他也验了dna,所以我才在想……” “好,既然你有怀疑,那我们现在就当场验。”沈以清淡淡说道。 屈秘书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是没想到沈以清居然会这么果决。 “沈先生,现在沈董还在昏迷,当务之急是稳住公司,这件事情,我认为并不着急……” “拔一根头发的事情,验吧。”沈以清站了起来,“你去把司机叫过来,我们现在再去一趟医院。” 屈秘书站在原地不动,沈以清回过头:“这件事关系你的身世,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叫司机。”屈秘书闭了闭眼,“我也……确实想要知道。” 他们一路上无言,屈秘书难得沉默,连不断响起的手机都没有接听。 取了双方的头发进行验证后,显示双方并没有亲缘关系。 屈秘书拿着那张报告单:“看起来是我想多了,沈先生,抱歉浪费了你的时间。” “既然不是我猜测的那样,那么我想大少爷的那张报告单应该是有问题的,苏宣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大少爷身边,有可能是他做了手脚,想要从中牟利。” 第56章 他的思路恢复了清晰,脸色也重新变得平静起来:“需要我派人盯着他们吗?” “不需要,我已经安排合适的人选了。” 屈秘书低头笑了下:“不愧是大少爷,果然是未雨绸缪,那之前苏宣他们的举动,应该都没能逃过您的眼睛。” “没错,我是知道沈明辰去做了一次dna鉴定,我当时猜到他想要做点什么,原本还想着再看看,但没想到最后文彬居然进了医院。” 沈以清平淡地说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等他们说完话,当时就该直接推门进去的,如果文彬这次没能醒过来,这将会是我这辈子犯下的第二件我不能宽恕自己的事情。” “第二件?”屈秘书怔住,下意识问道,“第一件是什么?” 沈以清原本坐在长椅上,他站了起来:“先出去吧,我想要透一口气。” “那我去叫司机开过来。” “别叫司机。”沈以清阻止了他,“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屈秘书听到这句话后,他放下了手机,跟在沈以清身边往外走去。 他们所在的这座私立医院位于市中心的地方,走出去就是主街道,非常热闹繁华。 沈以清一路走得默不作声,重新睁开眼睛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逛街。 他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了熟悉的景色,也没有了熟悉的人。 屈秘书一直悄然观察他的神色,问道:“沈先生是在伤感吗?” 沈以清反问他:“伤感什么?”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听到他这句话,沈以清摇着头,哂笑了下。 谈不上什么伤感不伤感的,毕竟他建立的商业帝国以更加强盛的姿态到了现在。 他唯一无法释怀的是,即使重活一世,他的身边依然没法站立着他想要的那个人。 走到一家咖啡店前的时候,沈以清顿下了脚步。 屈秘书问道:“沈先生,您想喝咖啡吗?” 但他明明记得对方不喜欢咖啡,但他马上发现沈以清并不是在看咖啡店,而是在看里面的那条巷子路。 沈以清喃喃:“这里现在都这么繁华了。” “以前很破旧吗?” 沈以清偏过头看他,脸上露出一点微妙的笑容:“也是,你这个年纪应该也不知道,以前这里有个别称,叫兔儿巷。” “兔儿巷是什么?”屈秘书还真不知道,“卖兔子的地方?” “以前的人会把同性恋叫成兔子。”沈以清漫不经心地说道,“当时这些人可是人人喊打的,没地方去的,就在这里面里面住着。” 屈秘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先生,你连这些也知道啊。” “自然知道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酒桌上有些人喝嗨了,就口无遮拦起来,什么话都往外面讲,我刚好听到了。” 沈以清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远远地看过里面的景象,当时我心里就在想,我一定得把这个秘密守好,绝不能变成他的那个样子。” “沈先生,这不是您的问题,当时那个时代,你也没办法。”屈秘书宽慰他。 “但还是有人发现了,有一次吃完饭,我往外走,被当时酒席上的一个人拦住了,他凑在我的身边,说和我是一样的人,问我想不想试试看,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gay达响了吧。” “您当时……是怎么做的?” 沈以清低头笑了下。 他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拦住他和他搭讪的那个人,长得高大俊俏,面上又白净,看着还挺招人喜欢的。 那青年拦住了他,手里夹着根烟,想要借他的火。 他本来就对看人有自己的一套心得,又早就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内心一动,只是推说自己把打火机忘在了房间里。 对方马上就说愿意和他回去一趟。 房间里停了电,只能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充作火光,一关上房门后,那个青年的神色突然就变了。 变得非常有侵略性,又带着说不出话的暧昧,他自顾自坐到了榻上,一句话也没说,但心里跳得厉害。 青年走过来,借着桌上被点起来的烛台点燃了烟,然后调情般地凑到他的耳边,说自己也是同道中人,问他要不要试试看。 他当时确实犹豫了。 他的取向注定了他一辈子都没办法见光,但他又不是太监,怎么可能真的禁欲一辈子呢? 他依然不作声,但有时候不回答就是一种默许。在昏暗的烛光下,青年色胆熏心,一条腿半抵在塌缘上,低下头就想要亲上来。 袅袅的烟雾氤氲了两人的脸,让气氛变得灼人起来。 但在这时,外面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储云琅从外面走进来,阴晴不定地看着房内两人。 沈以清倚坐在塌上,神色平淡地望着上面即将向他压上来的青年,但看到有人进来,那青年却根被火烫了一样迅速蹿开,看看他再看看储云琅,居然就这么落荒而逃了。 储云琅反手关上门,那张阴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分给青年一个多余的眼神,从头到尾注视着他。 这下真的搞砸了。 他在心里淡淡地想道。 他一直将这件事瞒着储云琅,就是不希望他们两个人之间会因此产生隔阂,他不想去赌储云琅是一个多开明的人。 但看都被看到了,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总不能说是那个人摔倒了,不小心滑到他身上了吧? 这种蠢得跟猪一样的理由他真说不口。 他只说了声出去。 但储云琅没有出去,而是一步步接近着他。 出现在那张阴郁的脸上的表情,比刚刚青年带着□□的侵略性还要强,强到沈以清都不太自在了起来,但他还没训斥对方,储云琅已经把手撑在了塌的两侧,开口问道。 「我不行吗?」 那句话直接崩断了他心里的弦,他脸上难得出现怔愣的表情,储云琅缓缓地低下头,似乎想要延续上刚刚那个被自己打断的吻。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张朝看暮看的脸缓缓地接近他。 储云琅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要随时给他一个反悔推开的间隙。 但他最终没有那么做,他只是任由对方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个吻仿佛是某个开关,按下后之后的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两股顺理成章的情流涌到了一起,他任由自己的感官支配着自己的一切,不管是抗拒还是迎合,疼痛还是欢愉。 那一刻不再有任何挡在面前的阻碍,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晃动的烛火在墙上映出两人的背影,透过窗户只能窥见不停摇动的合在一起的晦暗。 直到惶惶的烛火再也无法承受地熄灭后,屋内只剩下一片不详的寂静。 “明颐。” 屈秘书还在想着沈以清刚刚和他说的话,但却听到对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他心跳都快了一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对方。 沈以清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和平时那种强势不容置疑的样子不同,此刻他脸上却带着稍显悒郁的神色,这也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柔和了一些,此刻说话的神色就好像只是一个心平气和的长辈。 “我从刚开始的时候就在想,这次的整件事情里面,是否有你的一点手笔。” “你有想过要吞下整个沈家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怜],晚上还有一更 第40章 歪心思 屈秘书愣在原地好久好久, 才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来:“沈先生,你在说什么?” 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时思绪敏捷的特点,沈以清看着他, 心里已经有了数。 “刚刚在家里问那些佣人话的时侯,我就发现不对了。”沈以清平静地说道,“那个目击的佣人把每一句话都说得这么肯定, 说明她确实是在门后听到了话, 但我当时冲进屋的时候, 却并没有在门口看到有任何人的踪影。” “按理来说,都听到dna检测的部分了, 那马上就是文彬要倒下去了,为什么她反而走了呢?这个佣人一定有问题, 我想她也许不希望沈文彬能够马上得到救治, 所以想要尽可能拖延时间,才悄悄离开了。” “而你当时的话也不对劲, 听着有点像在配合这个佣人。”沈以清继续说道,“发现孩子的dna和父亲对不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怀疑母亲一方出轨吗!为什么你的思维直接跳跃到了换孩子身上?” 屈秘书不说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沈以清。 “当然了, 这些话都只是我的猜想。”沈以清一转话头, “文彬突然倒下了,我心绪不宁,想得就多,也有可能只是我多心了, 我向你道个歉。” 屈秘书语调艰涩:“您没有想错。” 说出这句话后, 他暗叹了口气, 干脆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出去。 第57章 “刚刚和你交代的那个佣人叫高宁, 她资历很深,在沈家待了三十几年,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屈秘书说着,“当年大师算命的事情,我的父母和沈董江夫人几个人知道,他们私下商量过后觉得不能听信,因为一个和尚的话把自己的亲生孩子换着养也太荒谬了。” “当时高宁应该是躲在门外偷偷听到了,她后面悄悄和我说了这件事情,还说如果真换成功了,我就才是那个能够继承沈家的人。我当时还小,真信过这些话,长大了才知道有多可笑。” 屈秘书摇摇头:“她这个人很不老实,明明是帮佣,心思不在自己的工作上,整天偷听雇主说话,工作后我成了沈董的秘书,为了方便经常留宿在沈家,她就又暗戳戳撺到我面前。” “见以前的话没有办法骗到我,她就又改了一套说辞,她说没有沈家血脉就成不了继承人,那如果有呢?” “我没想到她不仅敢说,居然还敢做,当时沈董说属意我来成为集团继承人的话被她录了下来,交给沈明辰,她应该还说了什么,有可能串通了苏宣,两个人里应外合让沈明辰出局。” “她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我,说现在的关头都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只要我胆子大一点和她配合,在亲子鉴定书上面动一点手段,刚好就可以验证沈明辰的话,顺理成章地换过身份,接管沈家。” 屈秘书冷嘲着笑了下:“说实话,她当时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心动了。” 沈以清问:“既然心动了,为什么不做呢?” “我没觉得我能够在您的面前,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屈秘书看向他,刚刚说话时撩动的欲望已经化为了一滩死水,整个人又变得波澜不惊,“她做好了局送到我的面前,我不做不是我良心未泯,如果当时站在那里主持大局的人是健柏少爷,我或许真的就做了。” “但站在我前面的人是您,我看不到任何赢的希望。” 沈以清又说道:“文彬非常器重你,你也知道在见到我以前,他就想过让你来继承集团,这件事他也和我说过。” “你们属意我来继承集团,只是因为自己的子孙实在是不争气,说好听点是继承,但也只不过是一个高级点的打工人而已,替你们那些不争气的子孙管理产业,但股份又落不到我的头上来。”屈秘书平静地说道,“我真的不甘心。” 他说不甘心的时候,看起来的确很不甘心,这幅样子和他平日里冷心冷肺的样子不一样。 “沈明辰自大,沈明拙愚蠢,沈明华清高,沈明扬心根本不在沈家,要我心甘情愿为这群人打工,我真的做不到。我兢兢业业,从小到大都力争上游,图的不是这个。” 沈以清到现在才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人,屈秘书从前给他的印象只是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因为太公事公办,少了很多人情味,所以下意识会忽略掉对方真实的底色。 但现在听到对方口口声声说不甘心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有了实感。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就这样和我全盘交代吗?这样你以后该如何自处?” “我相信只要您想,早晚都会查到的,与其等被您查到,还不如现在说清楚了,还能稍微体面点。”屈秘书垂下眼睛,“我没有想过要如何自处的问题,沈董待我不薄,但我确实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我回去以后会写辞呈离开集团。” “没有什么是不该起的心思。”沈以清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顺从自己的想法讲下去,“比起我那些不孝的孙子重孙,你对于沈氏做的贡献显然要更大,你也比他们更有资格想要得到这一切。” “您并不会看不起我的心思,但您同样也不会把沈氏的一切交给我对吗?”屈秘书一针见血地指出,“当然,您也不会给沈明辰他们。” “您的控制欲实在是太强,就连您选定的继承人沈董,也是您从小时候就抱养在自己身边,完全根据自己的喜好培养出来,他的一举一动都沾染着您的作风,所以您选定的下一个继承人,也只会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 “没错,我没办法做到把沈家股份给你。” 沈以清的坦然让屈秘书猝不及防。 “你们现在的人,可能对家族这个词语都没什么概念了。”沈以清说道,他拨了下绿化带上的花,“但我当时,家里还有祠堂这种东西,就连家里小孩要考试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会回来拜一拜。” “我记得当时我们家里的当铺周转不当,我的母亲把自己的嫁妆拿去变卖填补亏空,是几个族嫂默默拿钱赎回了那些东西,所以我发迹以后也投桃报李,希望沈氏都能够兴旺起来。” “我希望利华能够一直是家族企业,就算我的儿孙不争气,我也可以从旁支里找合适的人来继承。”沈以清有些遗憾地说道,“屈秘书,你非常优秀,但这是我自身的局限性,这个想法已经牢牢扎根在我心里,我没法扭转,因为这是我一手打下的江山。” “不,沈先生,是我……”屈秘书闭了下眼睛,“是我太过于贪心了,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您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并且没有丝毫谴责我的意思,真的非常感谢您。”屈秘书对他颔首致意,然后转身想要离开。 沈以清出声问道:“我能再问问,为什么那个高宁愿意怎么帮你吗?” “她就是一个疯女人,她以前喜欢过我父亲,但没有产生什么结果,自从我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以后,她就开始觉得自己是我的母亲,我开始的时候和沈董说过这件事情,但沈董心软,就没有把她赶走,不过如果是您的话,我应该不用担心后续。” 沈以清微微皱了下眉,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我还是希望你留在沈氏,只要你回来,沈氏永远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屈秘书停住了脚步:“按照您的性子,眼睛里面根本容不得沙子,您应该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我不想一直消耗故去的人的情份。” 看着逐渐远去的人,沈以清暗暗摇摇头。 算起来他和江眉青都没正经相处过几天,彼此之间能够什么情分?他只是因为对方的工作能力够强,这些年又一直在为沈氏工作。 人非圣贤,动过歪心并不要紧,但屈明颐明显是自我约束感非常强的类型,他并没有踏错一步,但仍然因为结果而感到自责。 相比之下,沈明辰到现在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错误,在沈文彬倒下后还想着争权夺利,简直就是既蠢又坏。 沈明辰茫然地走在大街上,冰冷的风刮得他打了一个大喷嚏,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 回家吗?但一想到白惋有可能还在家里,他心里就如同刀绞一样在痛,那张原本令他无比心动的脸也变得无比面目可憎了起来。 但真正令他心灰意冷的并不是被白惋背叛的事情。 他不是沈家的孩子。 他居然不是沈家的孩子。 沈明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滑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佣人把录音放给他听,爷爷用无比和蔼的语气说想要让屈明颐来继承家业的,那个佣人还说了当年和尚算命的事情,原来就为了那个什么命格,爷爷居然忍心把他们两个换过来。 表面上让他沈明辰来继承家业,背地里暗暗培养着自己真正的孙子。 沈明辰心寒无比。 他呆呆坐在那里,争权失败以后,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才好。 “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苏宣焦急地跑了过来,他找大半天总算找到了沈明辰,他恨不得把对方原地给拔起来:“集团的事情,难道你真的就打算这么放弃了吗?” “你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这么多年,难道你真的甘心吗?” 沈明辰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许久才说道:“可是我并不是沈家的血脉,事到如今,我还拿什么争?” “这件事你只和爷爷说过,反正他还没有醒过来。”苏宣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他低下头轻声说道,“为什么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沈明辰惊骇地抬起头,仿佛是第一天看清苏宣这个人:“你在说什么?” “大哥!我也是为了你好啊。”苏宣委屈地说道,“难道要等爷爷醒了,到时候他肯定会对付你的,你真的甘心坐以待毙吗?” “我又能怎么样?”沈明辰绝望地反问,“屈明颐说爷爷已经留下遗嘱,会把所有的股份都转给沈以清,我就算真的动手,不也是在给他人做嫁衣吗?” 这下轮到苏宣愣住了,这事他还是刚刚知道:“……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他喃喃重复着,然后抬起头:“不然就连着沈以清一起……” 沈明辰看他的表情和看一个疯子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你们在说什么连不连的呢?” 第58章 沈明扬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幽幽地传出来。 苏宣吓了一个机灵:“四…明扬哥,你怎么在这里?” 沈明扬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只留着一双眼睛盯着苏宣,盯得苏宣寒毛都要竖了起来。 “小宣,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沈明扬对着他招招手。 第41章 对峙 沈以清直接赶回了祖宅, 打算先把高宁这个定时炸弹给解决掉。 但没想到高宁不在,他问了其他的佣人,说是出去有一会了。 “五少爷。”其中一个阿姨见他的脸色, 猜想发生了什么事情,干脆就大着胆子告状,“不是我说这个姓高的啊, 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几件, 天天躲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着就很有问题。” 沈以清偏过头去:“她躲在屋子里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这门一关上谁也看不到, 但我有时候能够听到她在那里面碎碎念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应该是在和谁说话。” 那阿姨打开了话匣子:“但我也奇了怪了, 这姓高的父母早就没了,又没有结婚, 没有老公孩子的,她能给谁打电话?也不可能是朋友啊,不是一趟两趟哦, 是每天都在讲话。” “我也听到过!”另一个佣人也插嘴, “我和你说, 不可能在是打电话!之前有一次我在楼上捡到了她的电话想要拿下楼给她,我当时也听到她在里面说话,呜呜呜的,好像还在哭!我敲她的门, 她出来的时候一直拢着门, 那样子就好像里面藏了什么人一样。” “那姓高的还把外人给带进来了?这不是违反了合同吗?就算沈董厚道也不能这样做吧。” “还不止这个!我就住在她隔壁的房间!时不时还能闻到一股腥味, 我以为是她把吃的东西放房间捂坏了, 提醒过好几次,但她根本就不听,我想着大家都是同事,也不好发生太大的冲突,到时候闹到沈董那里去不好看。” “我也闻到过腥味,我当时还以为是下水管道出了什么问题,但想着这里应该不至于啊,原来是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的……” 沈以清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他微微眯了下眼睛:“高宁房间在哪里,带我去。” 几个好奇心早已经爆棚的阿姨闻言,纷纷扔下手里的活,带着沈以清走向佣人的房间。 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后,沈以清环顾了圈四周,并不算大的房间收拾得倒是井井有条的。 “还挺干净的啊。”有个阿姨嘀咕了句,“还以为是个邋遢的,那是哪里来的味道。” 沈以清大致看了下几个收纳箱,又把衣柜一个个抽开。 最下面的柜子里放着女性的贴身的内衣内裤,就这么赤条条地外翻着摊在最上面。 欲盖弥彰。 沈以清下意识回避眼神,他抬起头看向那群佣人:“你们谁过来翻一下。” 几个阿姨面面相觑,笑得都很尴尬,你推我我推你,其中一个勉勉强强走上来。 她虽然都一把年纪了,也不至于不好意思,但毕竟是私密的东西,她也不太想拿手去翻。 但没翻几下,她面色一变,从厚厚的衣服堆里翻出来一个被纸包起来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她嘴里一边嘀咕一遍去拆,纸里面包着的是一个泥瓷做的小人,那小人的瞳孔是全黑的,看起来格外瘆人。 “啊,这是什么?”另一个阿姨指着被拆开的那团纸,上面写满了暗红色的文字。 沈以清脸色一变。 实在是太荒唐了,这个高宁居然在养小鬼。 他以前见过这种东西,有些迷信的生意人会从东南亚那边的寺庙里请高僧做这种东西,然后迎回家里。 也说不清是什么原理,最开始的几天确实能够迎来财运,但那些人最后的下场却都不太好,他对此嗤之以鼻。 他刚要问阿姨拿过来仔细看,外面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高瘦的女人冲了进来,伸手就想要去夺阿姨手上的东西,阿姨下意识把东西往身后藏。 “喂,姓高的!我这可就要说说你了,你这藏的都是什么东西啊!看着就不吉利!”阿姨平日里就已经积攒了很多怨气,这时候统统爆发出来了,“你自己不嫌晦气也就算了,这里是沈董的家!你就不怕冲撞到他吗?” “就是啊,说不定沈董这次进医院,就是她弄的。” 高宁平时总是独来独往,性格神经质又古怪,在佣人里面的人缘非常一般。 沈以清叫了声高宁的名字,想要让她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但高宁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她死死盯着那个阿姨,难以想象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身体居然能够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 啪嗒一声,阿姨没能拿稳,泥瓷摔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高宁用发直的眼睛看着地上的碎片。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自语,她神经质地揉上了自己的脸,“全部要回来了……” “什么要回来了。”沈以清试探着问她。 高宁转过头看向他,那张脸上似哭似笑,简直和女鬼一样:“我造下的那些孽啊。” 沈以清神色一动,他一把握过高宁的手,把她的衣服往下撩,看到了腕上深深浅浅的旧伤。 “你用血在来养它?你疯了吗?” 高宁不说话,她又看向地上的碎片,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以清勉强耐着性子说道:“我有些话要问你,我们出去说吧。” “不,我不能留在这里!”高宁好像突然醒了过来,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在捕捉着什么一样往四周看,“我没保护好它,它要来向我索命了。”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那些阿姨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纷纷想要后退离远点。 高宁没有任何预兆地往外跑走了。 沈以清本来想追,但这精神状态说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他都信,就算追到了又能怎样,对方不愿意留下来,他难不成还能非法监禁不成? “你们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吧。”他轻声吩咐了一句,“如果她回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五少爷。”刚刚负责翻衣柜的阿姨声音颤抖地说道,“我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就是刚刚那个啊。它是从我手里摔碎的,这太邪门了,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要缠上我!” 她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沈以清顿了下,他刚刚脑子里在想事情,就没能顾及这么多:“你们先放着吧,我来收拾就行。” 阿姨脸色还是非常慌乱,沈以清只能哄她:“没事的,我收拾完以后不丢掉,回头找个寺庙处理一下,那些脏东西就没有了。” “可是……” “这些碎片放在我这里,真有什么东西要缠上来,也该缠到我身上来。” 沈以清语气平淡,但却有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姨的慌乱退却,只剩下羞愧的安心。 “你不用再想这件事情了,原本起因就在我,我会处理好的。” 在得到这样的安慰后,阿姨连说了好几声好,才低着头走了出去。 沈以清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布把地上的碎片包了起来。 说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以前还被人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恐吓过。 对方不知道那里来的手段,将一个刻着他生辰八字的小人寄到了他家门口。 心脏口的位置被钉了一个钉子,钉子沾着不知道什么暗沉沉的红色。 他记得当时是寒冬腊月,他正在屋里用煤炭烤火。在看到那东西后只是嗤笑一声,随手扔到了炭盆里。 木刻的小人身上立刻燃起了火,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烧到最后只剩下火红的钉子。 他没有太在意这件事,转头就被公务缠身忘了个干净,但从小厮嘴里听到这件事的储云琅却心神不宁了好几天,还把他后面雪天路滑不小心摔了个骨折这件事归结于此,念叨了他将近一个月。 他把这些东西包起来放进房间时,手机传来消息提醒,他翻开去看,发现是屈秘书传来的辞职信。 他心里很遗憾,打着字想要回点什么,最终只是敲下一段话,把今天高宁发生的事情转述给了对方,并嘱托务必小心。 没过多久,对面再次传来消息。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关注的。」 屈秘书离职后,他的空缺就需要有人去填补上,沈以清和相关人员提了以后,让他们整理了一份名单给他,加上管理层人员的变动,等他忙完以后,天色都有些黑了。 他还惦记着沈文彬那边的情况,虽然安排了佣人照顾,但他还是不放心。 过去的时候,他刚好遇到了前来探望的储家人。 储兴华客气地和他寒暄,虽然顶着个储姓,但沈以清对面前平庸的男人并不感什么兴趣,也只是礼节性地微笑客套,站在旁边的储英满脸不自在,他还记着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的场景,本来还想闹段时间别扭,但没想到沈以清家里居然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第59章 沈以清现在肯定很惶恐很无助。 他暗自扭捏了好一会,才决定主动摒弃前嫌,沈以清现在肯定需要能够关心他的人。 储夫人扯了他一下,低声说道:“我和你说了多少遍,在外面的时候机灵点,脸上多笑笑,你这样拉着脸干什么。” 储英赶紧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着完全不让人省心的儿子,储夫人低低叹了口气:“还好那一个还不如你,不然我头发都该愁白了……” 她口中的那一个是谁不言而喻,储英皱下眉,不知道他们来看望个人而已,为什么那个谁也一定要过来,平时也没见他这么不安分。 除了沈以清,他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沈以清和储兴华谈了几句,脸上显露出疲惫的神色,储兴华见状识趣地不再继续。 沈以清终于得空地溜进了沈文彬的病房。 他看着床上昏迷的无知无觉,白发苍苍的老人,心里叹了口气想道,你倒是睡得安心。 他伸出手握住对方有些松垮的手,打算说说话。 “屈秘书辞职了。”沈以清自顾自说道,“我和他交情不深,比不上你们相处这么多年,这件事我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你如果有良心的话就赶紧把眼睛给我睁开。” “你活了这么多年,儿子儿子管不好,孙子孙子管不好也就算了,怎么连底下的佣人都这么神?你周围埋雷埋成这个样子,也亏你能够坚持到我重新回来。” 他不知道他这样的举动是否有意义,治疗方面有专业的医护团队,他能做的只是每天过来说说话,试图提供一点精神力量。 说着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一直站在外面干什么?有什么话就进来说。” 储云琅从外面走了进来,也不知道是在门口站了多久,他开口说道:“沈董的事情,我们都感到非常遗憾,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沈以清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些话储先生已经和我说过一遍了,你是复读机吗?站在外面大半天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他现在确实有点累了:“没什么就出去吧。” 储云琅张了下嘴,最终还是说道:“听说你在家里发现了养小鬼用的泥偶。” 沈以清握住沈文彬的手下意识用上了点力。 “你最好找个寺庙去去邪,别不当一回事。” 沈以清嗤笑一声:“能有什么邪?” “……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什么,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出去吧。” “沈以清!”储云琅的神色变得焦急了起来。 沈以清挑了下眉,平静地看着对方。 他的气势太甚,显得任何妖鬼神魔的说法都太过于苍白。 但就像储云琅说的那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更何况他曾经还亲眼见过。 “这位储同学,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你突然这么关心我,我真的有点受用不起,而且你也太迷信了吧,居然相信这种东西。”沈以清懒洋洋地说道,“除非你真的见到过类似的事情,如果你能够说得出来的话,我还能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第42章 失踪的苏宣 见储云琅沉默下来不说话, 沈以清也不理他了。 “沈董病重,我知道你心情肯定不好。”储云琅走过来,单膝在他面前跪下, 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但你也应该珍重自己的身体,再倒下一个, 沈家就真该乱了。” 沈以清冷着脸把头转向另外一侧, 储云琅移过来继续看他。 “你是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的?” 储云琅又陷入沉默, 好一会才说道:“储家和沈家关系一向亲近,我当然不希望你出事。” 沈以清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储云琅,深吸了口气才平静下来。 沈文彬能一眼认出来他, 就连厉铭都能,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储云琅? 他知道储云琅也一定能认出来他。 但对方却并没有要和他相认的意思。 当年惨烈的场景犹映在眼前,成了他心里挥散不去的梦魇, 更是横隔在两人之间,成了一道跨越生死的天堑。 他也想过可能是储云琅不愿回望,所以他也说服自己放下, 但为什么对方还要来招惹他? “沈以清, 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就好。”储云琅在他身后说道, “你能不能答应我的这次请求,以后我不会在出现在你的面前。” 沈以清缓缓吐出郁在心里的那股气,回头时脸上一片冷淡:“你说的。” 他先回家里拿了那包碎片,储云琅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的对话。 他们去了慈恩寺, 这座寺庙在民国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历经战乱几经修缮, 直到现在依然香火不断。 储云琅似乎认识那个住持,气势淡泊的僧人双手合十,他们两个也以同样的姿态回应。 说明来意之后,住持从他手里接过碎片,对着他宽和地笑了笑:“请随我过来,不用担心。” 寺庙内是源源不断的香客,虔诚的信教者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遇到人生节点大事想要来临时抱佛脚的,或者是旅游过来打卡这里知名景点的。 这个民族比起相信神明,更加相信自己的勤劳和勇敢,相信人定胜天,沈以清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施主,怎么了吗?”看着驻足失神的沈以清,住持笑意浅淡地问道。 沈以清默然地仰头,望着被露天供奉的释迦摩尼佛像,这尊佛像巨大到需要仰头才能观望,顶上的太阳似乎在为它施加着光晕。 它伫立在两面山之间,双手合十,祝福着身在其中的所有人。 就算要拜,多数也都是实用主义者,为了特定的目的,他曾经也有过一次。 “没什么,没什么。”沈以清念了两遍,才缓缓平复心神。 住持领着他去了一处偏室,用黄色的纸把那些碎片包起来,然后低声念着什么,末了拿来瓷瓶,用杨柳枝往他头上撒水,沈以清从头到尾都默默接受着,直到对方完成了这一套流程。 “师父和陪我一起来的那个人认识?” “说起来确实有过段缘。”住持笑了下,“十八年寺庙门口被丢置了一个弃婴,幸好有缘人路过,自愿收养了那个孩子,虽然只是和露水一样微薄的缘分,但那个孩子长大以后,时不时也会来到这里,捐一份香火钱。” “他是在你们寺庙里被捡到的?”沈以清微微皱了下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你们捡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被布包裹着,幸好当时天气不冷。” “今天的事,多谢师父的帮助。”虽然对方没有说要收钱,但他也不是这么不识趣的人。 见旁边有捐赠箱,他下意识想要掏口袋捐点,但因为电子支付实在是太过于便捷,他根本没有带一分钱的现金。 就在这时,住持随手从旁边翻出一个二维码亮在他的面前。 住持脸上依然挂着淡泊的微笑,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与时俱进。” 沈以清沉默着扫码,输了数字以后还备注了一个香火钱。 “施主日后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再过来找我看,我随时都在。” 这种还包售后的服务态度堪称良好,要不是拉他过来的人是储云琅,沈以清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做局坑了。 刚刚在看到佛像时陡然伸起的那份情绪被冲淡了不少。 出去的时候储云琅还站在外面,他点燃了三根香,朝着佛像拜了拜,然后将香插在炉里。 “结束了吗?” “结束了。” 储云琅脸上露出安心些许的表情,沈以清以前也没觉得对方这么迷信。 “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沈以清淡淡说道,他走的时候,身后的储云琅并没有说任何的话,沈以清心里糟心,加快了步伐往下走。 他不想把心力都放在这件事上面,干脆就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起公司的事情。 纸终究包不住火,但沈文彬被送到医院没几个小时之后,这则消息就传了出来,他们应对得及时,虽然第二天开盘后股市有所下跌,但几天之后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但还是有一堆事情得处理。 他注意到沈家名下一家公司的股份陆陆续续被高价收购。 他让人去查了,发现背后主导的人是厉霆。 这家公司对于沈家主要的商业版图无足轻重,但沈以清却将其看成了一个信号。 沈文彬刚刚倒下,就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对沈家动手了。 他想了下,拨了个电话给叶饴。 “沈小先生,我刚想要打电话给你。” 距离上次会面后,叶饴沉寂了好一段时间,沈以清还以为是他的新鲜劲过了,毕竟跟踪这种事情确实不太光彩。 “我和你讲,我不久前刚好看到沈明辰,他应该是已经和白惋闹掰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人换成了那个苏宣。我离得远,没听到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但过了一会,你们家的四少爷来了,他把苏宣带走以后,我后面就再也没在沈明辰身边见过他了。” 第60章 沈以清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对我们家的人员构成倒是挺熟悉的。” 叶饴作谦虚状:“只是有一点了解而已。” “既然你这么闲,那我刚好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胜任。” “你何必和我用这种激将法呢,我又不是你那几个蠢哥哥。”叶饴微微一笑,语气相当随意,“说吧。” 沈以清见他这么说,刚好也想看看叶饴的能力,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了他。 挂断电话以后,他陷入了沉思。 一味防守并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厉家已经动手了,他正好顺势去做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只是这条线铺起来还需要点时间,但说回来,沈明扬找苏宣干什么? 他对于苏宣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点,根本就没想到这个人能居然能够挑事到这个地步,但这几天苏宣确实一直没来上学,他派人出去找也什么都没找到。 他又打了个电话给沈明扬,问对方在哪。 “当然在我自己的公寓里呀。” “你之前见过苏宣?” “你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我本来还很高兴,但你怎么一张嘴就问的是别人的事情呢?” “我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沈以清缓了下语气,“抱歉,等我忙完以后,我们再聚聚吧,但我现在确实想要知道苏宣的下落,有人说前几天看到你和他待在一起,但从那后他就不见了。” “我之前就说过,有空的时候我想邀请你来我公寓里玩,既然要聚,不如就现在吧。” 他明明说了过了他现在忙,沈明扬却直接忽略了他前面的话,沈以清皱了下眉,并不打算理会对方的无理取闹。 “弟弟,你就过来吧,我给你精心准备了份礼物。”沈明扬柔声说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以清眉头皱得更深,他总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你发个地址给我。”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那我准备准备。” 沈以清拿到地址后,没有片刻犹豫地直接杀了过去。 他刚要摁门铃,沈明扬直接就给他打开了,站在玄关口的少年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来的好快啊。” “进来吧,家里有点乱,我不太喜欢被别人入侵私人领域,所以没叫保洁,都是我自己在收拾,平时上课又忙,东西就都摊着。” “当然啦,你不属于别人。”沈明扬给他拿拖鞋,又招呼他往里面来,沈以清从始至终都板着张脸。 他的眼睛仿佛是x射线,试图把这件房子里面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但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直接问道:“你和我说的惊喜在哪?” 沈明扬原本都已经进了厨房,他想要给沈以清切个果盘,听到这句话后提着刀出来走了出来,嘴角微微往上翘起来:“你第一次来我这里都不坐一下,也太心急了吧。” 他手里削着苹果,手法非常漂亮,削到底了苹果皮也没有断掉。 他一块块地把苹果切好放进果盘里,然后用叉子递给沈以清。 沈以清拿了过来,勉强坐下吃完以后,把盘子放到了桌上,然后看向沈明扬:“来吧,给我看看你准备好的惊喜。” 沈明扬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牵着沈以清的手起来,然后带他往楼下走。 感应灯接连响起,他们一步步走下楼梯,来到了车库。 车库里面放着一辆车,沈以清看着那积灰的样子,并不觉得这就是所谓的惊喜。 然后沈明扬掀开了一块地板,沈以清才发现这下面居然还有个地下室。 他面无表情地跟着往下走。 原本安静的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嘶哑的喊叫声,沈以清眉头一跳,按着沈明扬的肩膀,把面前不紧不慢的人往下推搡下去。 他终于看清了地下室的全貌。 最中间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浑身乱糟糟的,被铁链禁锢着,感受到有人下来时猛得抬起了头。 居然就是失踪了好几天的苏宣。 第43章 法外狂徒 沈以清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 苏宣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有些吓人, 浑身脏兮兮的,被铁链靠住的地方已经发炎发红了。 “沈以清?” 苏宣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嘶哑地和破锣盖一样,带着令人心惊的仇恨, 他毫无预兆地往上扑,但在离沈以清还有一米不到的位置就停下了下没法再上前半步。 沈以清皱了下眉,他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还有股酸臭的味道, 很显然沈明扬并没有做任何的清理工作。 他注意到对方的动作有点不对劲:“他的腿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只是想要把他关在这里的, 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想逃。”沈明扬说道, “所以我就把他的腿给打折了,这样他就跑不掉了。” 沈以清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已经看到了苏宣那条被打折的腿上也有发炎的痕迹。 再这样下去,命再大的也得折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沈明扬愤愤说道:“要不是他在那里上窜下跳, 爷爷怎么可能进医院呢?一想到爷爷现在还生死未卜, 我心里就气不过!” “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沈家,你把他弄到这里来到底要干什么?” “弟弟, 我就知道你最了解我了。”沈明扬脸上的表情像面具一样被摘了下来,他露出一个亲呢的笑,“我当然是为了给你出气啊, 我知道你在意沈家, 也在意沈文彬。” 他一步步走上前去, 原本还情绪激动的苏宣突然就跟见了鬼一样拼命想要往后缩,但沈明扬已经一脚踩在了他断掉的骨头上,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着。 沈以清从进来以后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他一把把人扯开, 免得对方继续折腾下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法外狂徒。 沈以清深吸口气, 勉强和缓语气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犯法了?” 沈明扬眨了下眼睛, 明显丝毫没有这个意识。 沈以清头都大了。 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居然一个省心的儿孙都没有。 甚至前面几个糟心的和这个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沈明辰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沈明扬略一出手,就是要把他沈家整个击垮的节奏。 “你赶紧把苏宣给放了。”沈以清说完这句话后又赶紧改口,“你先找个医生过来给他看看。” 也不对。 真要找正经医生过来,是个正常人看到这种场景都会选择报警的。 简直就是一根筋两头堵。 “算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沈以清挥挥手示意对方赶紧滚蛋,但没想到沈明扬反而蹬鼻子上脸了:“你不高兴吗?” 沈以清又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血压都要升上来了:“我应该高兴什么?我还得给你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沈明扬终于恍然:“你怕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对吗?” “没事的,你不说我不说,这件事就永远是一个秘密。”沈明扬温柔地看着他,“我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干净。” 他人都摸过来了,到底哪里干净了? 沈明扬的语气带着孩子般的炫耀:“我本来不希望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让苏宣默默消失就行,但你却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实在没忍住。” “弟弟,我和你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只要是为了你,不管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沈明扬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摸他的脸,沈以清一巴掌拍开了他的爪子。 躺在地上的苏宣目眦欲裂。 那他算什么?这两人兄弟情play的一环吗? 有没有人来管管他的死活! 他挣扎着往前,一把扯住沈以清的裤腿,用哀求的语气凄厉地说道:“以清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让明扬放我走吧!” “再在这里待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从这个视角,他看到的是沈以清居高临下的面孔,他都不愿意去想象自己现在究竟是一副怎样狼狈屈辱的姿态。 但他真的害怕了,连恨意都生不上来,沈明扬就是个疯子! 怎么会有人在青天白日的就把他弄晕过去,然后搬到自己的车库里来? 最开始他的双腿双手都被绑住,只能在地上匍匐,沈明扬让他好好待在这里,但他怎么肯? 他磨得手上都出血了才磨破手上的绳子,试图偷跑出去,但在撬门时门却自己往外开了。 沈明扬就站在外面,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想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制服沈明扬,但两天没有正常吃饭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他被沈明扬拖着头发往回扯,扔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看着沈明扬四处张望着,然后走上去拿了一根铁棍下来压在他的腿上,告诉他把嘴巴闭好了。 第61章 然后就这么硬生生折断了他的腿。 他喊得撕心裂肺,即使在苏强那里,他也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绝望。 但就算他喊破了喉咙,似乎也没有办法把他的声音传递到外界。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沈明扬精心打造的笼子。 但很显然,这并不是为他专门打造的。 沈明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打造的。 他要离开这里! 他必须要离开这里! 再在这里待下去,沈明扬这个疯子真的会杀死他的—— “以清哥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见沈以清沉默着没有反应,苏宣急切地说道,“明扬可能对我有点误会,但你真要相信我没有任何的坏心思的!” 沈以清倒是没想到,苏宣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能如此厚颜无耻,他抽回自己的脚,看着裤腿上的脏污,皱起了眉。 他作势要走,身后的声音更加凄厉:“不!都是我的错!从头到位都是我自作孽不可活行了吧!我和你保证,我再也不会觊觎沈家的任何东西,以清哥哥!你救救我啊!你是要看我死在这里吗?” “只要我们把他放在这里不管,再过几天他也活不下去了。”见沈以清往上走,沈明扬在他身后跟着,还以为对方总算认可他的做法,“只是尸体处理起来会有点麻……” 沈以清回过头,一个爆栗扣在他的头上,沈明扬息了话头,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沈以清冷冷地警告他,“不许再插手这件事情,过会我会找个信得过的人来给他处理好伤口,让苏强把人给带走。”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沈以清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上手揪住了沈明扬的耳朵往上提,“我让你问为什么,让你在大街上就把人截过来搞囚禁,你回去给我把刑法好好看一篇,看看有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沈明扬耳朵被揪,痛得厉害,但他却一点反抗都没有,只是任由沈以清这么对他。 沈以清对逆来顺受的人也只能作罢,他松开后摆摆手让沈明扬离开,但沈明扬不走,一直黏在他的身边。 “弟弟,你饿不饿,要不要先跟我上去吃点东西?” “弟弟,你喜不喜欢我这辆车,好像还是什么限量款的,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弟弟,你看天上的星星,好多好亮啊。” “弟……” “别叫我弟弟了。”沈以清听得头疼,他本来就没有亲兄弟,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才十八岁的少年,他听得非常别扭。 沈明扬看起来似乎有点受伤,但他非常懂事地说道:“那好吧,我叫你以清总可以吧。” 沈以清略点了下头,他现在忙着处理沈明扬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 等他找来的人给苏宣处理好伤口以后,他打电话给苏强让对方过来接人。 苏宣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外面裹着件宽大的衣服遮掩住了身上一切的伤痕。 沈明扬有些遗憾,他没能留下苏宣,想要和沈以清拥有一个不能见天的共同秘密这件事情算是泡汤了。 但他现在倒没有忘记正事,警告苏宣:“等一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知道的吧。” 苏宣忙不迭地点头,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沈以清什么也没有说。 他料定苏强并不会发现什么,对方一心想的只是怎么把苏宣敲骨吸髓,好不容易重新把人捏回手中了,自然要赶紧带回去。 苏强来得很快,和他想得一样急不可耐了,隔了好几米的位置,对方身上的那股烟味和酒味就已经扑面而来,沈以清轻轻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一把把苏宣往自己身后扯:“不省心的东西,害得老子大晚上饭吃一半还得过来接你。” 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苏宣脚上的一样。骂了这一句后又笑容可鞠地对沈以清问候,脸上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那样子完全看不出来背后是个多么暴虐的人。 “我找这小子找了很多天了,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还是以清你贴心,帮我找到了人。”苏强对他挤了下眼睛,“果然我们做过父子的,就算你不承认,也还是有点情谊在身上的。” 沈明扬原本飘忽的眼睛直直锁在了苏强身上,他似乎还在消化着刚刚听到的话,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融在了夜色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以清下意识摸了下衣服下的皮肤。 他在洗澡的时候无数次看到那些伤痕,而施虐者居然能够这么厚颜无耻地说出这些话来。 这份厚脸皮还真是一脉相传,果然是什么样的爹,就会生出什么样的儿子来。 “看你的样子,最近又在哪里输钱了?” 苏强脸色一变,但随即嘿嘿笑了两下:“什么输不输,这种都是进进出出的,今天我赢点明天你赢点。” 他瞅着沈以清的脸色,也不知道对方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试探性地开口说道:“但说起来,最近我的手头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紧啊……” 真是苍天没眼,以前在他面前畏畏缩缩的那个小屁孩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沈家少爷,他反而一点好处都捞不着,还得要低三下四起来,他心里憋着股气,打算回去以后拿苏宣好好发泄发泄。 “是吗?那我这里刚好有一桩能够来钱的生意,你要不要听听看?” 一听到他这么说,苏强心里顿时就火热了起来,他心里有点怀疑,但想着沈以清都混到了这个地位,似乎也没有必要算计他,于是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第44章 设局 “以清, 你刚刚和他说了什么?” 在苏强他们走后,沈明扬凑到沈以清身边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说了点事情而已。” 这句话简直就是废话, 沈明扬也并没有被敷衍到,他满脸无辜地看着沈以清:“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就因为我把苏宣关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替他打抱不平呢,我是在替你解决烦恼啊。” “把他关起来?替我解决烦恼?怎么不把你能死呢?”沈以清匪夷所思地看着沈明扬, 不知道对方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要不是你是我亲曾、亲哥, 我都要以为你是对家公司派过来的间谍了。” “搞了半天,你原来是在担心这件事情会影响到公司啊。”沈明扬幽幽地说道, “你就真的这么在意沈家吗?” “但你明明才回来没几天,你究竟是为了沈家, 还是为了沈家的钱?” 沈以清眯起了眼睛, 他身上的气势突然就变得凌厉了起来,看得沈明扬更加无辜:“你不要生气, 我只是有点没法理解而已。” “你应该也知道的吧,不管怎么样,我们以后都能拿到集团的分红, 你相信我, 这笔钱已经足够我们花了, 谁来管理集团都一样,实在不行找职业经理人来管理,何必这么累着自己呢。” 沈以清和他说不通,他挥挥手示意对方赶紧滚上楼去。 没想到沈明扬直接在草坪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一副要和他促膝长谈的样子:“以清, 你知道吗, 我从小在沈家就过得一点也不开心。” 沈以清侧目而视, 这已经是第二个和他说在沈家感觉不开心的人了,上一个已经被他噶蛋送去工厂重新做人了。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能感觉到这个家很不对劲。” 沈明扬继续说道:“明明爸爸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我不能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一旦拒绝了,他就会立马变脸。” “妈妈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好,但只要苏宣出了任何事,她就会放下手头的一切赶过去。” “我可以提出我的要求,但如果我的要求和苏宣冲突了,一切都得以苏宣为主,只要苏宣一开口,所有人都会和失智了一样顺着他。” “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沈以清:“……” 这听起来确实像个恐怖故事。 “沈家夫妇拎不清,比起你们几个,苏宣又很擅长甜言蜜语,长久下来他们的心都不知道偏哪里去了,别说你,就算是原本要成为继承人的沈明辰,在他们眼里都不一定有苏宣重要。” 他看着沈明扬,语气软了几分:“你这些年肯定受了很多委屈,以前的事情我也没法改变,但以后我不会再让这种不公平的事情发生,我接管沈氏,也是希望你们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点,对我而言,家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沈明扬抬头问道:“真的吗?” “当然。” 他伸手摸摸沈明扬的脑袋,似乎是在宽慰,但语气却是丝毫不留情:“但你今晚回去,该抄的东西给我抄好,一个字也不许少!” 给他把刑法吸烟刻肺,别动不动就干一些游走在法律之外的事情! 原本只是看一遍的惩罚不知道为什么就加码成了手抄,但沈明扬没有任何的异议。 第62章 “今晚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上去休息,我也该回去了。” 沈明扬挽留他:“你要不就在我这里睡一晚吧,我的床还挺大的。” 沈以清摇摇头拒绝了。 他今天在外面奔走了一天,人都快别别死了,不想和一条黑心小棉袄同床共枕,到时候睡觉还得睁只眼镜放哨。 沈明扬遗憾地看着沈以清离去的背影,在对方走得很远了以后,他喃喃说道:“沈家夫妇拎不清,那沈文彬呢?他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了,但他说出口也不是为了得到答案。他摸上自己的头发,仿佛在隔着时差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 苏宣一路踉踉跄跄地被苏强拖拽着往前走,他腿伤本来就严重需要静养,但苏强显然并不在意他的死活,眼看着快要到家了,他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差点把苏强也给摔着了。 苏强正憋着满肚子气,直接一脚踢去:“你这赔钱货,天天不回家,死哪里去野了,啊?” 苏宣拿手去挡,苏强见他还敢反抗,顿时更加恼火了,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踹。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而视,苏强丝毫不尴尬,反而是瞪了回去:“干什么?老子教训自己儿子,有你们什么事情?” 见他一副二流子的蛮横样子,不愿意惹事的路人选择低头离开。 苏强如同打了一场胜仗一样,扭头看回苏宣,狞笑着说道:“你不要以为谁会帮你,我以前教训苏以清那个小混蛋的时候,他也不还是一点声都不敢出,深怕惹了我。” “这才没几天,就翻身当地主了,啊?”苏强恨恨地说道,“还仗着有点钱,想要对我呼来唤去的人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 “对啊,如果沈以清没有回到沈家就好了。” 苏宣眼角抽搐了一下。 周身彻骨的疼痛终于让他慢慢回味起了对于沈以清的仇恨。 “就是啊,那个小畜生凭什么享这么多福,他享得明白吗?”苏强下意识跟着附和了句,但回味过来后又开始揍起苏宣,“你在这里讲个屁,噢,他不回去,让你留在苏家享清福?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别打了!”尖锐的女声响起,柳梅冲过来护在了苏宣前面,“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是想打死他吗?” 柳梅心疼地看着苏宣,看着对方憔悴的容颜和明显瘦削的脸,脸上的心疼根本藏也藏不住。 “小宣,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你受苦了。” 苏宣强忍着痛,脸上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盯着面前的女人,审视着对方蜡黄的脸色,粗糙的头发,和无比老旧的衣服,心里只有排除。 他苏宣的妈妈才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应该是美丽,优雅,气质高贵,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白兰蕙才是他的妈妈,沈家才是他的家。 他不该烂在这种鬼地方。 苏宣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推开了柳梅,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要去找厉霆! 他不信厉霆就这么绝情,他把自己都给了对方,厉霆怎么能练他的面都不见一次就抛弃他! 苏强拦在了他的面前:“老子没让你走,你想去哪里?!” “让开,我要去找人!你凭什么不让我走,还有没有天理了?”苏宣怒视着他,他扬起手机威胁道,“你信不信我报警了?” 苏强理直气壮地回瞪着他:“警察管不了这件事!我教训我的儿子天经地义!” 但见苏宣真要打电话,他还是慌了,伸手就要夺过对方的手机,苏宣挣扎得厉害,他又要一巴掌扇过去,企图用物理镇压。 另一头,厉氏集团的大厦中,厉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工作。 自从被迫和苏宣分开以后,厉霆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麻木地处理公司的文件,参加各项会议,一切都仿佛没有变化,只是他再也不会笑了。 他也没有想到,失去了苏宣对于他而言居然是如此痛彻的体验。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心脏又开始痛了。 就好像有什么对他来说重要的东西正在遭受着破坏。 这时候前台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有一个年轻的男生想要见他,前台犹豫了下,又补充说道这个男生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身上都是伤口,还一瘸一拐的。 厉霆听了,顿时什么也管不上顾不上,飞奔着往楼下走去。 站在那里等他的人果然是苏宣。 好久没见的少年回过了头,红着眼睛看他。 厉霆也看着他,嘴里和前台吩咐:“今天地事情,你不准说出去,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在海市混不下去。” 前台听到这句恐吓,面色一白,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一劫,他下意识求助地看向那个应该和老板关系不错的男生,自己刚刚可是释放了足够的善意,本来没有预约就想要见厉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没有一个人管他的死活。 苏宣和厉霆太久没见,两个人情意绵绵地诉说着衷肠。 厉霆又惊又怒地看着满脸惨状的苏宣:“小宣,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到之前苏宣也是这副模样:“那个苏强又虐待你了?走,我带你去验伤,这次我一定要把他送进监狱!” “不是他!”苏宣急切地说道,他虽然也恨苏强,这个老畜生下手又黑又重,刚刚还耍泼不放他走,最终在他这里敲走了他一半积蓄,才终于肯罢休了。 但事情有轻重缓急,他现在最恨的还是沈以清。 要不是沈以清回来,他怎么可能会落到这个田地? “这都是是……沈明扬做的。” “沈明扬?”厉霆一皱眉,比起幺蛾子频出的其他几个沈家子孙,排行老四的沈明扬反而最低调没有存在感,所以他非常惊讶,“沈明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苏宣下意识打了个机灵,“都是因为沈以清!” 他抓住了厉霆的手:“你上次和我说过,你说沈以清是个同性恋,你要做局让他身败名裂的,你现在一声不响地就不要我了,那你这句话还做不做数?!” “我哪里又不要你?”厉霆连忙说道,“我都是有苦衷的,要不是太爷爷发话,说让我和你撇清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做到这个地步,这一切也都要怪沈以清,你放心,我对他的仇恨并不比你少,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第45章 约会 沈明辰一动不动地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手里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那天苏宣对他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着。 只要沈以清没了,继承人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 只要爷爷没了,那不就没人知道他不是沈家孩子的这件事情了吗? 但是…… 他心里又不由地退缩了起来。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那可是……杀人啊。 沈明辰心里的良知又开始拉扯起了他。 他一下站了起来, 一下又坐了回去。 他已经把自己困在家里好几天了,公司的事情也没有再管过,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一团什么样的景象, 之前满心想要自己创业的豪情壮志被彻底粉碎。 沈明辰再一次想要打电话给苏宣, 他现在几乎把苏宣当成了他的主心骨, 但不知道为什么,电话依然没有接通。 他心里涌上一股无能为力的恼火感。 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门铃声,透过手机连接的app, 他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白惋。 沈明辰脸色顿时寒了下来。 他不明白对方到底哪里来的脸, 居然还好意思在他的面前出现。 以前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 白惋难道不知道这个公司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甚至在注册的时候把公司的名字取成白辰, 就是想要纪念他们之间的爱情。 他一直都知道,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和白惋之间的感情,所有人都在反对他, 沈以清更是借此把他挤了下去。但他就是想要证明, 即使没有沈家。他也一样可以成功, 他要脱离家族带给他的桎梏,要让白惋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 但白惋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门铃还在响个不停,沈明辰不胜其扰,走去开门, 他看着门外的男生, 神情冷若冰霜:“事到如今,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白惋神色惶惶:“沈明辰,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打了这么多个,你应该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沈明辰嗤笑一声:“什么重要的事情?托你的福,我现在一无所有了,身上可没有什么能够再次被你打算盘的价值。” “沈明辰,你非得这么和我说话吗?”这样陌生的语气让白惋心里一酸,他才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世界已经被沈明辰深深地影响到了。 第63章 沈明辰冷嘲地看着他那副贱样。自己以前放下身段对他好的时候他给自己摆脸色,怎么现在自己稍微冷了一点,这人反而急了起来呢。 白惋见他那副样子,知道对方怒气未消,眼睛一下子红了:“沈明辰,我知道你再也没有办法原谅我了,但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帮我最后一次?” 沈明辰不想再听他的废话,作势就要把门给关上去,白惋一个闪身堵住了门:“如果连你都不帮我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白惋,你究竟有什么脸,站在这里求我帮你?”沈明辰怒极反笑,“从我们见面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帮你,我给你解决了一千万的债务,把你母亲转到了最好的医院去治疗,给你妹妹交学费和夏令营的费用,我帮你帮得还不够吗?” “沈明辰,我真的很感谢你以前对我的帮助,但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钱能够解决的事情了,厉河他……” “什么叫做不是钱能够解决的事情?”沈明辰心里更加怨恨,“你以前就一直对我摆脸色,口口声声说看不起像我这样的靠着家里关系的有钱人,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沈以清,我也早就想要出来创业了,就是为了想要向你证明我自己。” “但你呢?你又为我做了什么?你毁了我一手建立的公司,让我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从头到位,你连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做不到,你凭什么在那里大义凛然地指责我?给我滚!” 沈明辰啪得一下就想要强行关上门,但白惋居然根本不退开,硬生生被门夹了这么一下,脸色痛得扭曲起来。 沈明辰见他的样子,下意识想要心疼,但想到自己的公司,又冷起了脸来继续推门。 白惋还死死扒门框上,声线无比凄厉:“沈明辰,不是我要害你,是沈以清要害你,都是他威胁我的!你以为没有我捣乱就能成功吗?痴心妄想!就连那个项目都是沈以清故意给你的,他就是想要摧毁你全部的希望!” 他这句话让沈明辰彻底愣住了,他的脑子都宕机了,呆呆地消化着这句话带来的信息量,一时之间都忘记关门,白惋已经冲了进来,握住他的手求救道。 “沈明辰你帮帮我!我、不小心杀了厉河!” 沈明辰原先已经停机的脸色变得更加空白。 学校的走廊上,储英正在和闻子杉周昕两人讲话,他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突然就拉了下来,闻子杉赶紧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哟,这不是你们家那个谁吗?”闻子杉瞬间一副看好戏的吃瓜脸。 虽然储家明面上没有这个人,但他见过几次储云琅,私底下还嘲笑过储家弯弯绕绕的关系。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储云琅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们,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储英见对方居然还敢无视他,一时之间更气了:“储云琅!” 储云琅停下来,转过头看过来:“什么事?” 他的语气平平的,不管是在私下还是当着外人的面,鲜少显露过什么情绪,再加上总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阴郁样,储英看着他就来气。 这个问题在储英心里憋了好久:“上次去医院看沈家老爷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去见沈以清了?” 储云琅摇摇头:“你看错了。” 见他说得笃定,储英一时之间有些狐疑,难道是他猜错了? 当时他才一会没注意,储云琅突然就不见了,他反身杀会病房,发现沈以清居然也不见了,当时心里就难受得很。 但储云琅都这么说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储云琅抬腿就想走,这时周昕叫住他:“慢着。” 周昕若有所思地看着:“你们什么时候去的医院?是不是上周日。” 见储英点头,他继续说道:“我当时在慈恩寺上香的时候看到了他们两个人,当时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储云琅暗叹一口气,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 “哇哦。”闻子杉顿时来劲了,他笑嘻嘻地看向储英,“他不仅见了沈以清,还一起去逛了慈恩寺,却骗你说没见过,有点不老实哦。” 储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储云琅!”储英几乎是咬着牙齿念出这几个字来的,“你居然还敢骗我?” “我并没有骗你。” “你还狡辩?”储英指着他,“你这不是偷偷和沈以清见过面了吗?” 储云琅面色不改:“我们只是上香的时候刚好碰到了。” 储英不会再信他的鬼话:“我明明警告过,不许你和沈以清有来往的,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最好小心点。”闻子杉还在一边煽风点火,“今天能因为这种事情骗你,以后还不知道会长出什么心思来呢。” 他这股风刚好就扇在储英心尖的火上:“储云琅!我劝你最好熄了这个心思!” “储家的一切,我是不会让给你的!”储英冷冷地看着储云琅,“还有沈以清,他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允许你喜欢他!” 闻子杉前一秒还在煽风点火,后一秒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个储英刚刚在说什么? 他喜欢谁?沈以清? 他本来还以为储英只是单纯想要给私生子找找麻烦,没想到一下子吃了口大瓜。 周昕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什么?储云琅也喜欢沈以清?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听起来可真是复杂。 “我容忍你在这个家里,还容忍你顶着储家的名头出去招摇,可不是让你得寸进尺的。”储云琅脸上露出狠意,“你要是对沈以清出手,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那副样子在储云琅眼里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威胁力,但他还是说道:“你放心吧,我没有这个意思,也不会再做任何事情。” “至于储家,我也没有想要和你争的打算。” 说完这些话以后,他就大步离开了这里。 “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一副好像是要让给我不屑和我争的样子?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储英作势就要追上去掰扯个明白,闻子杉拉住了他:“还在学校呢,你冷静点,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 储英余怒未消,但闻子杉已经开始八卦了起来:“原来你喜欢沈以清啊。难怪之前我堂妹和你表白你都没答应,你怎么会喜欢上他啊。” 听到他这句话,储英顿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喜……” 话还没有说完,他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都已经把话漏光了。 “你怎么会喜欢上沈以清那种人啊?”说到这里,闻子杉又想起自己和沈以清那点龃龉,“那种人哪里好了,看着脾气就很硬,嘴上不饶人,手腕也狠戾,你没看到他怎么对自己家几个兄弟的吗?” “关你什么事啊。”听到闻子杉这么说沈以清,他顿时不高兴了,“他哪有你说的那样,沈明华那几个不都是他们自找苦吃吗?你们之前关系也没多好啊,怎么人走了在这里哭起丧来了,而且苏宣没有办法在你面前招摇,我看你也挺开心的啊。” 这句话闻子杉倒是没有办法反驳:“可是你们家里能同意吗?” “你不知道吗?苏宣之前不是和厉霆在一起了吗?后来厉家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情非常生气。好像病情都严重了不少,还要求厉霆分手,不然他就要剥夺厉霆的继承权扶其他人上位。” 储英当然听说了这件事情:“厉家老爷子还真是个老古板,都什么年代了,恋爱自由啊,连这种事情都要管,但我是没厉霆居然也真的妥协把苏宣赶走了,厉霆不是挺能的吗?连沈老爷子都不放在眼里。” 闻子杉笑了下:“厉家现在掌权的还是厉老爷子啊,他不听话,不就变成下一个沈明辰了吗?苏宣这个身份放在哪里都尴尬,更何况他还是个男的。” “还不如沈明辰呢,起码还有骨气一点。”储英嗤笑了下。 “哟,照你的意思,如果你爸反对,你也要为爱净身出户吗?你妈妈能同意吗?别到时候都便宜了你家里那个。” 说到这里,储英一下子蔫了,他根本就没到可以考虑这一步的程度,因为沈以清直接把他拒绝了。 “诶,但我看你这周的生日会,没有邀请沈以清一起啊。”闻子杉揶揄地看着他,“你这是在避嫌吗?” 储英没想到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尴尬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了。 “不会吧不会吧,你到现在和他关系居然连邀请对方参加生日都不行吗?” 闻子杉满脸惊讶,对于吃瓜的压倒了他对于沈以清的不喜,他走到教室窗边,对着里面正在埋头看书的沈以清说道:“沈同学,这周五储英的生日宴,你能不能赏脸过来呢?” 储英都想要冲上去把闻子杉的嘴给捂住,但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他只能忐忑又期待地看向沈以清。 沈以清抬起头,居然欣然说道:“可以啊。” 第64章 可以…… 储英一下子从走廊冲了进来,他来到沈以清身边确认般地问道:“你刚刚说可以?” 见沈以清点头,他又问道:“可是你不是都把我给拒绝了吗?为什么现在又愿意来我的生日宴?” 他这句话也没刻意压着嗓门,又被外面的闻子杉给听到了。 “这是两码事。”沈以清看着他,“我拒绝你,是因为我无意和你发展出那种关系,这并不是你的问题,当然也不是我的问题,我有我的原因,但如果只是平常的交流,自然是可以。” 储英似懂非懂地听着他那些话,原本表白被拒和之后吵架的尴尬顿时烟消云散,只要还能交往下去,他相信日久见人心,自己一定能够打动沈以清。 “我邀请你来我的生日会,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储英直直看着他,“那天我才是寿星,你能不能不要和储云琅说话。” 他这句话表现得和小学生一样,沈以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差点失笑。 他那副表情让储英有点暗恼:“你笑什么啊,你之前是不是和储云琅一起约了去慈恩寺,你别说没有,周昕都看到了。” “碰巧看到了,看到就打了个招呼。” 他也说是碰巧,说辞都和储云琅一模一样,储英原本不信的心有点动摇了,总不能这两人未卜先知,提前通过气吧。 难道真是碰巧? “好了,我答应你,谁让那天你是寿星你最大了。”沈以清对他一笑,储英顿时顾不上想其他的了,他心里有点高兴,想着储云琅在对方那里的分量也没有他想的那么高嘛。 储英乘胜追击:“你今晚有没有什么事情,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的饭馆,就开在这附近。”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约好了人。” 这语气不像很多人聚在一起,反而像是两人聚会,储英顿时警惕:“什么人?” “一个刚刚认识的朋友。”沈以清把对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也就顺着这个意思暧昧地笑了下,“也算是在约会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凑够二合一发的,但有点感冒了一天都昏昏的,晚上得早点休息了[求你了] 第46章 车祸 约会……约会?!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储英脸上写满了震惊, 沈以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上课铃声响起来,他就出言提醒:“你该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储英跟整个人的魂都被抽走了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沈以清看着他那样子,无奈地低头翻开书本。 沈明扬今天没有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悄悄给他整什么幺蛾子,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以后, 只要沈明扬没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就心里突突。 但他也不可能去哪里就都把人给栓着, 狗都不是这么个栓法。 下课以后,沈以清走出校门时, 已经有一辆车停在了门口等他,车窗摇了下来,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一个长相俊秀, 打扮时髦的青年。 青年对着他笑了下,叫了声以清。 沈以清也对他笑, 笑容中是说不出的亲昵,他来到副驾的位置坐下,青年一踩油门, 两人扬长而去。 只留下后面面色铁青的储英, 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闻子杉周昕二人。 闻子杉好奇问道:“那又是谁啊?” 他在海市没见过这口人啊。 “那是沈以清的约会对象。”储英喃喃说道。 “什么?!”闻子杉仿佛吃到了惊天大瓜, 他只恨自己没能仔细看看刚刚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降伏沈以清这号人。 但问题不大,因为后面连续好几天,这个所谓的约会对象都准时准点地开车过来接他, 再加上储英这张漏风的嘴, 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沈以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学校的休息室里, 他走进去时, 正好看着面前低眉顺目的青年,眼神中含着玩味的笑意。 但在对方抬起眼睛时,那份笑意瞬间变得真诚了些许:“喜欢我送给你的那辆车吗?” “喜欢,我还从来没有开过这么好的车。”青年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小梨涡,看起来真挚又清纯,“但这车实在是太贵了,我只有在接你过来的时候才会开,平时我都不敢开。” “有什么不敢的,车不就是用来开的吗?”沈以清表现得相当豪气,“我说过,这辆车我已经送给你了,你拥有对它全部的支配权。” 青年眼底闪过喜色:“以清,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这是我来海市之后,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你不知道,我之前差点都……” 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说话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沈以清看着他:“话说一半算什么意思?” 青年脸上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但还是勉强保持微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像你这样的人,怎么有时间听我抱怨一些鸡皮蒜毛的事情呢?” “不说就算了。”沈以清笑了下,“这次不说的话,以后也别再拿这件事情来闹我了。” 青年脸色一僵,他刚要说话,原本紧闭的门被打开。 储英怒气冲冲地跑了进来,在看清里面的青年后,他冷笑连连:“还真在这里啊。” “这就是你说的约会对象?”储英上上下下打量着,眼中的轻蔑根本藏不住,“看起来你眼光还挺差的。” 沈以清没有理他,而是对身边的青年说道:“你继续说吧。” 青年下意识看了眼储英,然后说道:“就是之前有部剧的男二,当时公司明明说好了要给我的,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消息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没有参加投资方的酒局吗,但我真的不喜欢那种场合,一堆人劝着我喝酒……” 他说着,眼睛瞬间就红了,一副不愿意踏足名利淤泥场的清高模样。 “你能不能要点脸啊。”储英满脸鄙夷和不可置信,“你以为你在这里颠倒黑白就可以掩盖事实吗?我已经把你的底细都查过了!” “那就是个普通酒局,导演和资方把演员全部拉过来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但结果你居然晚了一个小时还没到,那个导演最讨厌不守时的人,所以就把你给踢了。” “而且我看你在圈内的口碑也不太好啊,好几次被爆出耍大牌的料,和你合作过的人对你都很有意见,说你经常迟到,乱发脾气,喝矿泉水都只喝一个牌子,有次在山上拍戏,场务没给你准备你要的牌子,你就逼人家去山下买。” 青年脸色顿时变了,他不认识面前的人到底和他什么仇什么孽,居然扒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忐忑地看向沈以清。 没想到沈以清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一个小时而已,路上堵车的话难免会迟到,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吧。这样,我到时候会找人和那个剧组说一声,这个角色还是你的。” 青年喜出望外,储英不可置信。 “你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就这么一个货色,你到底看上他哪里了?”储英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连他都看得上,为什么对我……” 青年顿时明白了,原来是情敌啊。 他赶紧一副亲呢的姿态和沈以清道谢,沈以清居然作势在他下巴上勾了一下。 储英石化在了原地。 “你是真饿了,什么都吃得下。”他一步步往后退,“算我多管闲事!” 说完以后他就离开了这里。 青年转头看向沈以清:“刚刚那个是你的朋友吗?我是不是惹得他不高兴了?我要不过去和他道个歉吧,我不希望你为难。。” “没关系,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沈以清对他笑得情意绵绵,俨然一副非常上头的样子。 见他这样,青年原本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了下去,他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任谁看了都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刚刚躲在门外暗暗在后面目睹了一切的储云琅低下头,他并没有像储英那样子勃然大怒,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屋内,沈以清站了起来,去洗手台旁边洗了下自己刚刚摸过青年的手指。 关上水龙头后,他有些莫名地笑了下,然后才接了叶饴打过来的电话。 “你家大哥又和白惋搞在一起了。” 又? 沈以清挑了下眉,沈明辰是这么大度的人吗?他敏锐地嗅出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他们在一起干什么?” “说起来有点奇怪,倒是不像之前那样腻在一起吃饭,但他们一起去逛了趟街,买了个很大的行李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去旅游,这沈大少爷爷真的是落魄了,往日这种事情不都是生活助理干的吗?怎么这下还得自己来了?” 行李箱? 沈明辰买行李箱干什么? 沈以清皱了下眉,他也并不觉得对方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去度蜜月,但他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头绪,只说了句知道了,又问了下之前交给对方那家公司被厉霆恶意并购的后续。 第65章 叶饴做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他也算对这个人放下了心。 屈明颐坐在街边的一家咖啡馆里。 这里靠近cbd,陆陆续续有很多打工人来这里买咖啡提神,他们口中聊着工作有关的事情,他一时间有些听入神了。 他从毕业后就进入沈氏集团工作,沈文彬给他开价颇丰,远超行业内同等职位的平均水平,还私底下给他送房送车,他无以回报,只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希望能够配得上这份心血。 但他却动了不该有的歪念头。 虽然他并非主要诱因,从结果倒推的话,是沈明辰跑去找沈文彬理论,导致原本就有高血压的沈文彬中风晕倒,再往前推,是苏宣勾结上高宁煽动沈文彬。 但他明知道高宁有鬼,这些年却从来没有和沈董提起过这件事,他明明知道以沈董对他的信任,即使高宁表面上没有什么问题,沈董也会听他的话把人送走。 但是他却没有。 高宁就是他心中的阴暗面,在他耳边不断劝说着他去争去抢。 他的父亲是沈文彬发妻江眉青的孩子,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算得上沈文彬的半个儿子。 就是因为这层关系,他才动了那样的念头,最终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因此即使沈以清挽留,他也无颜留下来。 他物欲很低,这些年累计下来的存款足够他躺平,但一旦闲下来,他就会开始迷茫。 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该干什么。 他现在只能主动问沈以清揽过寻找高宁的任务,他必须要让这件事情有个了结。 但天大地大,要找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屈明颐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但这些天下来还是屡屡碰壁。 “你有没有看到,就刚刚那个拐口的地方有个疯女人。” “我看到了啊,吓我一大跳,身上一股味道,都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嘴里也不知道在念什么,看着跟神经病一样……” 屈明颐一下子抬起了头,他顾不得失不失礼,走上去急切地问道:“你们刚刚说的疯女人在哪里?” 两人被他吓到,但看他穿得也像个体面人,就定下心来给他指了个路。 屈明颐赶紧跑了出去。 他这些天下来都有点杯弓蛇影了,听到点什么线索就要过去查看,但他实在是心里煎熬。 等跑到那个路口的时候,屈明颐看到了路人口中的疯女人。 那个疯女人也刚好抬起头来,看到了他。 就是失踪了好几天的高宁。 高宁看到他,转身拔腿就跑。 “高宁——” 他大喊一声,拼命地追上去。 这里是闹市,他在追逐的过程中撞到了好几个人,他连句抱歉都来不及说,只是拼命往前走。 前面路口的人行道转为了红灯,车流开始涌动,但高宁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还在继续往前。 屈明颐闪过不详的预感:“高宁,你停下,是红灯——”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高宁被一辆来不及刹住的车给撞飞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了宝宝们,下午头晕,昏昏沉沉地一直在睡,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 第47章 你说那具尸体会被发现吗? “高宁, 出车祸了?”沈以清还在消化着这个信息,显然还有些错愕。 “虽然送医院及时,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现在还没有意识,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醒过来。” 这岂不是变成了和沈文彬一样的情况。 “你现在还在医院吗?” “对,现在情况还有点乱, 她在海市也没有什么亲戚好友, 我打算再待一会看看。” “辛苦你了, 情况有变化的话,你记得及时告诉我。”沈以清补充道, “如果需要什么帮助,也务必告诉我,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我知道了, 沈先生。” 挂断电话后,沈以清长舒了一口气。 高宁出了车祸? 好端端的,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他突然想起高宁那天在泥像被打碎后说的那句话。 「我没保护好它,它要来向我索命了。」 沈以清皱了下眉,心想着可能是自己太多心了, 这存粹只是一个巧合。 但他还是去医院看了下情况, 屈明颐站在病房外, 神色淡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以清怕屈明颐亲眼目睹了现场压力太大,原本想要劝解,但屈明颐看起来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您是为了这个特地跑出来一趟吗?”屈明颐失笑, 但死水般的内心却泛起涟漪, “没想到您居然还愿意为我操心。” 沈以清也笑了下, 他学着屈明颐的样子倚靠在窗户边上:“才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我这不是怕你钻牛角尖吗。” “我也有过这样的人生节点,当时总以为已经走到了尽头,但等真的踏过去以后,回过头望过去才意识到并不是什么天堑,即使现在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过去的。” 才被高宁这茬事刺激到,屈明颐现在面对沈以清反倒没有那么不自在了,心平气和地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人生节点啊,对于我来说确实算是吧,就算是没有高宁,我也只不过是会推迟而已,我离那个位置太近了,不管是从亲缘还是职位,如果没有沈先生您,在沈董之后,我应该真的会窃取整个集团吧。” 他说得过于坦诚,沈以清看向他,面色淡然:“但一切没有如果,我就是回来了,只要我在,我就不会让沈氏落寞下去,我还年轻,沈氏这艘船,我起码还能掌舵五十年。” “是了,所以我才会选择离开。是人都会有私心,我想在一切闹得太难看以前及时收手,但一切似乎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您说沈董会醒过来吗?” 屈明颐难得用疑问的语气,他此刻的心里应该也是茫然的,面对着这个看他长大,对他悉心栽培的老人,他的心里只有牵挂。 沈以清只能说道:“我希望他能够醒过来。” “我在沈董出事的那天,跑到寺庙去了。”屈明颐说道,“当时得知沈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以后,我真的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我不是医生,没有办法为他诊断病情,我只能徒劳地在外面等待着。” “我浑浑噩噩地在街上走着,走着走着走进了一座寺庙,我看着那些佛像,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以前是不信这种的,但当时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懂你。”沈以清轻轻说道。 这句完全不是宽慰的场面话,屈明颐看着沈以清的,对方脸上的表情带着淡淡的哀伤,仿佛确实是切身处地能够体验他们的处境。 就好像曾经和他走过一样的路。 “沈先生。”他出声想要把面前的人从某种他并不知道的愁思中拉扯出来,沈以清确实回过了神:“今天时间不早了,我找了护工,你早点回去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屈明颐沉默地点点头,和沈以清告别后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警车急促的轰鸣不断从耳边略过,也不知道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前面的路口堵了起来,是交警设了路障在一一排查,等到了他们以后,摇下车窗时,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不是何警官吗?” 沈以清笑了下,面前的警官就是他上次跟着屈明颐去派出所捞人时负责的那个警官。 “你是……哦哦,你是不是沈总的弟弟啊。” 何警官记性还不错,认出了仅仅打过一个照面的沈以清。 对方显然对于金融方面的事情不太关心,不知道天文集团的总裁已经换人,但沈以清也不打算在这里解释那么多,只是含笑点了下头:“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何警官干笑一声:“没有没有,我们例行检查一下。” 这态度明显就是有什么事情,但警察内部办案,本来也不可能和他一个无关人士透露。 他配合检查,何警官也顺便又和他聊了一句:“最近一段时间我忙得厉害,现在想想也是有段时间没见到沈总了,还有点想念哈哈。” 在众多琐碎繁杂的警情之中,沈总和小白花的虐恋情深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他工作中的一点调味品,一时间没了,他还有点索然无味。 沈以清也不会对他说沈明辰在失去了经济基础的支撑后,已经没法显得蛋疼天天表演那出真爱情深。 后备箱打开后,后面还放着一个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我们得打开检查一下哈。” 何警官和他说了声,沈以清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莞尔:“一个行李箱里面能有什么东西,难不成我还能携带枪支吗?” “保险起见嘛。”何警官又干笑两声,“主要这么大个行李箱,能装得东西太多了,藏个尸体都绰绰有余了,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第66章 他外勤出得太久,好不容易遇到个认识的人就想着扯扯白搭,但却发现沈以清的脸色瞬间不对了,他赶紧闭上嘴,想着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话太没分寸了。 但沈以清这时想到的却是叶饴当时和他说的沈明辰白惋买了一个大号行李箱的事情。 他心里骤然闪过非常不妙的预感,赶紧拿出电话就要拨打出去。 “白惋,你能不能把电话设成静音。” 在不知道多少个消息提醒后,沈明辰已经面临崩溃的神经终于崩断了:“吵死了知不知道?” 白惋颤抖了下,默默关掉了手机消息提示。 他沉默了好久,才缓缓靠近沈明辰。 “明辰,你说那具尸体,会被发现吗?” 见沈明辰没有丝毫的表示,白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握住了对方的手。 这是他们认识这么多时间以来,对方头一次主动对他示好。 但沈明辰心里冰冷一片。 他已经开始后悔上了这艘贼船。 而面对外面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就连白惋那句话,他都有点无法承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短短tat 第48章 供出 沈明辰这边还在心神不宁, 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接过来,冰冷的声音例行公事地通知他沈文彬的病情有了变化。 没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本来就在牵挂着这件事情的沈明辰顿时坐立难安。 他必须要去亲眼看看。 见他站起来, 白惋有点神经质地跟着站了起来,用质问的语气说道:“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沈明辰烦躁无比地说道,对白惋最后一丝的留恋随着对方想要把他拖下水那一刻起已经荡然无存。 他现在还无比懊恼。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地陪着白惋一起疯? 白惋拉住他的手:“明辰, 你和我保证, 你不会告诉别人我做了什么的, 对吧?” “放心,我不说, 我没事给自己找这个麻烦干什么?”沈明辰讥笑着甩开了他的手,“你也别想着自己能够逃过一劫,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与其这样提心掉胆地过完后半辈子,不如早点被抓住还轻松一点, 你说呢?” “沈明辰,你怎么能和我说这种风凉话?”白惋红着眼睛看他,“我都和你说过了, 是厉河想要趁人之危, 强迫我和他做那种事情, 我不愿意,才会变成现在的场面,我是因为爱你才……” 沈明辰已经穿上了外套,在听到这句话时, 他微微顿了下:“这句话, 你以前对我说还有点用。” 抛下这句话后, 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医院的病房格外平静, 完全看不出来沈文彬的病情有什么变化。 只有沈以清坐在套间的客厅等他。 “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文彬一切都好。” “那为什么电话里说……”沈明辰反应过来,“你故意框我,想把我叫到这里来。” 看起来恋爱脑下头以后智商确实回来了点,沈以清直接开门见山:“白惋杀人了?” 沈明辰脸色勃然大变,他后退一步:“你怎么会知道?” 看着反应,那就是确实有这回事了。 沈以清糟心地闭了下眼睛。 法治社会,他本来都不愿意相信,只觉得是自己太多心,随便这么一试探,没想到居然给他试出来真的了。 “他怎么敢的?” 沈明辰下意识地解释道:“是厉河强迫的他,白惋想要防卫,没想到……” 很好,连受害者也知道了。 怎么还偏偏是厉家。 沈以清抬眼看他:“他敢杀人,但不敢面对后果,所以找你来帮忙处理尸体?” 沈明辰沉默下来,也没有否认。 沈以清叹了口气,当着沈明辰的面敲出了110,手指悬在播出键上空。 “沈以清!”沈明辰脸色都白了,“你不能这么做!” “我现在这里有两种说法,第一,我和警察举报白惋杀人,第二,我和警察举报你和白惋一起杀人,你喜欢哪一种?” 沈明辰嘴唇哆嗦:“我没有杀人……” “藏匿尸体是协从罪!”沈以清无法置信地看着沈明辰。 他们家哪来那么多法盲呢? 他才回来几天,都知道抽空翻一翻刑法,看看现代社会有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 “我、你凭什么说我是协从啊!”沈明辰还在极力辩解,“我有承认过吗?” “需要你承认吗?”沈以清都无语了,“你如果真的帮忙藏了尸体,现场就会留下你的指纹,有的是证据替你承认。” 沈明辰现在的脑子转得飞快,可以说他从生下来到现在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但我只是看着啊!” “那天白惋六神无主地跑过来找我,我心软了陪他去看,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知道了情况,白惋问我怎么办,我就提建议让他转移尸体清理现场,我陪他去买了行李箱,但我从头到位都没有碰过,他把尸体装进行李箱里面投海,我也没有开车送他,他是自己打车去的。” “我真的只是说说,从头到位我什么都没干啊!” 沈以清看他那副样子就来气,一脚踹他身上把他踹得往后退了好几部,然后把电话朝他怀里扔:“要不要打出这个电话,你自己做决定。” “看你是想要自己的前途,还是想要和一个杀人犯继续甜蜜下去。” 沈明辰和接到烫手山芋一样差点连电话都没接稳,他现在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播出键,电话被拨通,那边传来警察例行公事的询问。 沈明辰的内心顿时和被油锅煎了一样无比煎熬,他心里甚至开始责怪起了沈以清和 警察还以为是恶作剧电话,再又询问了好几声以后,刚好挂断电话,那头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我要举报,我发现了一起杀人藏尸案。” 完蛋了。 在被警察上门调查的那一瞬间,白惋绝望地想道。 没过几天,厉河的尸体又在河里被打捞出来,根据验尸报告和层层证据的锁定,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脱罪的希望了。 他已经猜到是沈明辰出卖了他。 怨恨之余,他还有些茫然,他习惯了事事有沈明辰托底,在失去这个保护伞后,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慌乱之下,他又找上了沈以清。 还是同一个咖啡馆,沈以清做在他的对面一只是这一次招待的人似乎连给他点背咖啡的心情都没有。 “沈先生,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你说只要我愿意出卖沈明辰,你就会给我钱。”白惋急切地看着对方,“但为什么这段时间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 “我有答应过这件事情吗?”沈以清作迷茫状,“况且我为什么要接你电话,我们之间很熟吗?” 见对方居然当场毁约,白惋满脸不敢置信。 沈以清都快被对方的天真给逗笑了,他也不懂为什么面前的人要抛弃自己最大的底牌,但过来和他这个没见过几面不知道底细的人做交易。 “我们之间的交易又没有法律效益,你也没有能够强制我执行承诺的资本,你了解我的为人吗?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是个守信的人?”沈以清淡淡地看着他,“你泄露了我集团内的机密文件,害得我们蒙受损失,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胆子跑过来找我求助。” “你怎么能……”白惋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连句逻辑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他这幅模样,沈以清也没有再进一步,白惋如今走到这个地步,锒铛入狱已经是避免不了的结局,厉家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不管是在监狱里还是出狱后。 但他当初为了逼沈明辰到极限确实和白惋做了交易,他并不是一个不信守承诺的人。 即使沈明辰给他的回应是加速烂下去。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这个句式他在前不久刚刚对沈明辰说过,“第一,我动用我的资源为你找一个好的律师团队,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你的确是个受害者,一个好的律师或许可以让你少做几年牢。” 白惋愣愣地看着他:“第二呢?” “第二,我会供你的妹妹上学,直到她读完大学位置,还有你母亲治疗的医药费,我不会让你们的事牵连到无辜的人,我会保下她们,相对的,厉家的怒火,需要你自己去承担。” 白惋沉默了许久,最终说道:“……那我选第二个吧。” 沈以清对他这个选择意外又不意外。 没想到对方居然做出了一个这么拟人的决定,但保护家人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沈以清。”白惋离开前对他苦涩说道,“没想到最后拉我一把的人居然是你。” 第67章 “沈明辰嘴上说着爱我,但实际上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还是他自己,为了保全自己,他不惜把我给供了出来。” 白惋洒脱地笑了下:“或许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真爱这种东西吧,沈先生,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傻。” 在说完这段槽多无口的话以后,白惋离开了这里,徒留沉默的沈以清。 沈以清满脸黑线。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第49章 我在里面加了药 也不知道是储英已经消了气, 还是单纯是早就布置好了,沈以清还是收到了对方生日宴的邀请贴。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请帖上并没有限制人数, 齐庭央求着想要跟去看看市面,他也就欣然地答应了下来。 齐庭就是那个对他投怀送抱,深受他的青睐, 为博佳人欢心他甚至颠倒是非黑白, 和储英不欢而散。 齐庭笑得很满足很开心, 就好像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要求被答应。 见面前的青年笑了,沈以清也跟着笑, 一副宠溺有佳的样子。 看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齐庭小心翼翼试探着说道:“以清, 你那天说的会帮我和导演讲一声让我回到剧组, 但我好像还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沈以清带着笑意看他:“你心急了?” “哪有。”齐庭连忙说道,拉过他的手, “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以清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么功利的人, 和你在一起, 也只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 “嗯, 我知道。”沈以清点点头,把他的手翻开,在手背上拍了两下,然后自然地伸了回去。 齐庭看着他, 眼神中情意绵绵的, 暗示之意几乎要宣泄而出:“以清, 现在时间还很早, 你想不想……” 但沈以清仿佛没有收到他的暗示一般,背过身去接了个电话,聊了好一会后才重新看向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齐庭尴尬不已,只能呐呐说道:“没什么事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他起身匆匆就要离去,但沈以清却叫住他。 “那天生日宴,你记得打扮地好看一点。”沈以清意味深长地说道,“千万不要丢了我的脸。” 齐庭心里一颤,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的面前,他只有一种一切都无所遁形的慌乱感。 这份忐忑的心情,在他收到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时达到了巅峰。 转眼到了生日宴那天,穿着一身考究西装的齐庭再一次自愿充当起了沈以清的司机。 沈以清坐在后座,齐庭的目光时不时飘向从后视镜,看着那张沉静的脸,胸膛和敲鼓一样不断地响着。 直到那双原本一直看着窗外的眼睛,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仿佛是一道明镜映出了他的内心。 所有人都真的认为他攀上了沈家的门庭,觉得他这下真的要发达了,连经纪人都开始做梦,梦天文能不能把他们这个小公司给合并了,带领他们一飞冲天。 沈以清确实对他很好,不仅送了他一辆车,甚至不顾储家少爷的面子不惜真相地维护他。 但他心里总有种很不踏实的感觉。 储英的宴会是放在自家别墅门口的院子上办的,在他们到达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不少落到沈以清身上的表情都有些惊讶,这些天早就听说了他身边多了一个男的,没想到在这种正式场合居然也把人带来了,看起来确实是很喜欢啊。 原本还满脸笑意和人聊天的储英顿时拉下了脸来。 “哟,这不是沈以清看上的那个小明星吗?怎么还往你生日上带上来了,就这么喜欢?” 闻子杉笑嘻嘻地起哄,储英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都不想过去招呼人,还是储夫人见状不对,走过来暗暗拧了他一把,储英才勉勉强强地走过去,臭着脸说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可不会忘记。”沈以清仿佛忘记了当时两人不欢而散的场景,笑得从容,显得在闹变扭的人只有储英一个人。 储英更加不舒服了,他瞥了眼齐庭,后者下意识也对他挤出一个微笑。 哼,一副谄媚样。 他看沈以清是真饿了,什么都吃得下去! 储英顿时冷下脸来,一声不吭地转头离开了这里,把沈以清抛在原地,储夫人面色一变,赶紧走上来,态度热情地和沈以清问好。 沈以清表现得风度翩翩,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事情生气,这让储夫人暗暗松下一口气来。 宴会没什么波折地继续下去,即使没有储英,沈以清的身边也依然围满了人,沈以清和他们聊着,顺便还把身边的齐庭介绍给他们,惹得齐庭受宠若惊。 沈以清那副言笑晏晏的样子看得储英心塞不已,原本正在和他礼节性问候的厉霆也有些心不在焉的,余光一直看向和储英同样的地方。 干聊了几句以后,厉霆就走到一边去了。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储英而来的,储家这个层次他还看不上,历年储家做东的宴席他也从来没有赏脸过。 “厉哥,我不该和你来这种地方的,我已经不属于这里了。”苏宣黯然神伤地说道。 他那副样子看得厉霆有些心疼,霸道又强硬地说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有我在,海市就永远都有你的一席之地,区区一个储家,他敢说什么吗?” “厉哥,你对我真好。”苏宣红着眼睛说道,“也只有你愿意对我这么好了,所以当时知道你不愿意见我的时候,我真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我甚至想过,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厉霆赶紧说道,“那时候我没有能力,集团都攥在太爷爷的手里,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小宣,我不会再抛弃你了!” “厉哥!”苏宣动容地喊了一声,“我知道你不想要过来的,却为了我愿意出席,明明厉河出了那样的事情,厉家现在也乱成一团了。” 说到厉河,厉霆微微眯了下眼睛,喜怒不形于色。 厉河的死实在是太让他感到意外了,前几天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大活人,突然之间就没了,这简直、这简直就是…… 老天在助他啊。 提起继承权,厉家血脉最近的,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他父亲的亲弟弟,也就是他小叔的儿子厉河。 在他和苏宣的事情被捅到他太爷爷那里去时,厉河一度得到重用,那股气焰都快蹬到他鼻子上去了,但好在厉河已经死了,他也就不用再害怕那个老头子一是想不开给厉河好脸色看。 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继承呢? 这也是他今天敢光明正大把苏宣带过来的原因。 苏宣喃喃说道:“没想到白惋具体是这种人。” 厉霆微微一笑:“小宣,我知道他以前跟过你大哥一段时间,但这件事可不许你替他们求情,厉河可是我小叔他们的独子,更是我的好兄弟,我一定要让杀人凶手得到报应。” 苏宣体贴地说道:“我不会替他求情的,不然怎么对得起你。” 大庭广众之下,厉霆亲昵地搂过苏宣的腰:“我的小宣果然这么懂事,这次的宴会,我还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他的眼睛被沈以清全部占据,苏宣心里一动:“什么礼物?” 厉霆从容地笑了一下:“你马上就知道了。” 齐庭待在沈以清的身边,非常乖顺又自觉地为他挡酒,没一会儿,脸上就起了红晕。 “以清,我头有点晕了,可以麻烦你带我去休息室吗?” 沈以清稳稳地扶住他,心疼地责备:“都让你别逞能了,明天早上心来该头疼了。” 齐庭故作坚强地抿嘴:“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公司里经常会有这种场合。” “……以后不会有了。”沈以清轻声说道,“只要有我在。” 他的语气平静,但却让齐庭心里颤得更加厉害。他沉默着,一路被扶到了休息室。 这边刚刚坐下,沈以清给他拿来了一扇热毛巾敷在他的脸上,蒸腾的热气让齐庭晃了下神,几乎要忘记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直到沈以清推搡了他一下,他拿开毛巾见面前俊秀的少年用温和的神色和他说:“我去给你拿碗醒酒汤,你在这里等我。” 齐庭怔怔地看着他。 沈以清说完以后就出去了,和小厨房打了声招呼,做了格外醒酒汤,他就站在那里等候做完,然后自己端了回来。 打开休息室的大门时,齐庭还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心神不定,手里颤巍巍地拎着水壶,在给他冲泡茶叶,还带着热气的水泼撒到了外面一些。 沈以清恍若未觉,把醒酒汤放在桌上:“喝了吧,这样你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舒服点。” 齐庭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反而有些僵硬地说道:“以清,你刚刚说了这么多话,应该也渴了吧,我给你泡了茶,你先润润嗓子。” 第68章 把还带着热气的茶被怼到了沈以清面前,但齐庭目光却有些躲闪。 沈以清面不改色地接了过来,他摇晃了下茶盏,看着里面沉沉浮浮的茶叶梗,眼睛望着齐庭,做了个要喝进去的姿势。 但下一秒齐庭拦住了他的手。 沈以清一副不解的样子。 “以清,你别喝了。”齐庭咬牙说道,“这里面被我放了春.药。” 第50章 公开播放 在和齐庭接触之后, 他就意识到了这个人的不对劲。 齐庭对于他的喜好过分了解,做出的姿态举动都恰当好处地符合他的心思,遇到这样d, 人,他自然得怀疑是不是蓄意为之。 如果只是小明星想要攀附得到资源,那有这样的情报搜集能力, 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何必在他身上走歪路。 但如果是背后有人支招, 那就说得过去了,那一定有所图谋。 沈以清很好奇对方在图谋什么。 所以他用一方温柔乡拢住了齐庭, 试图顺藤摸瓜,看看对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但没想到, 齐庭自己居然真的栽了进去。 他一看对方表情就知道这水有问题, 只是想给对方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既然齐庭还有点良心, 他也不打算追究对方了。 “是方赫科技的厉总,他拿我的黑料威胁我,要我接近你赢得你的信任。”在沈以清的注视下, 齐庭低着头, 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拍下你的一些视频……” 没想到沈以清没有第一时间指责他,而是问道:“他拿了你的什么黑料?” 齐庭咬着牙说道:“就是我之前为了资源,被一些人潜规则,有男的也有女的……” 沈以清看着他, 又问道:“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都、都有……” 人才, 又是一个人才。 “怪不得你三番五次想要约我出去开房, 我还以为你是色欲熏心了。”沈以清调侃道, “那今晚你不是快要成功了吗?为什么终于反悔了?” 齐庭低下头,有点说不出口。 他本来就在摇摆不定,不断地脑补自己失败后的后果,他有种预感,沈以清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拿下的人,自己似乎也从未进入到对方的心里过。 他是演员,最懂这些逢场作戏。 齐庭看向那碗醒酒汤。 但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这碗端到他面前的醒酒汤的的确确触痛了他。 他背井离乡来到大城市打拼,势单力薄的,最开始只能在酒局上拼命地灌酒博关注,回去以后一个人扶着墙吐个昏天暗地,醒来以后面对的是没有丝毫人气的冰冷公寓。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他。 如果真的能够攀上这个人就好了。 齐庭用余光暗暗打量沈以清。 走过捷径以后他尝到了甜头,他可以轻轻松松得到别人挤破了头都拿不到的资源,有了可以藐视别人的资本,和一些没什么名气的投资人尚且如此,他都不敢想象他攀上沈氏会得到什么样的荣华富贵。 但他的那些把柄已经落在了厉霆身上, 而他现在神使鬼差地倒向了沈以清。 他怀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以清,我真的是被逼无奈,如果不是厉总手里有哪些照片,我真的不想害你啊,你可不可以和他交涉,把那些照片给拿回来……” “你觉得就厉霆那股想要让我身败名裂的恨意,他会让我如愿吗?”沈以清也懒得给齐庭画大饼,他现在在思考,厉霆给他送了一份这样的礼物,那他该怎么回礼才好呢? 听他这么说,齐庭瞬间心凉了一节,瘫倒在了沙发上。 “不过我现在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沈以清看着他,“虽然我没有办法远程控制厉霆不发那些照片,但事后我也可以给你一条退路,就看你能不能配合我了。”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齐庭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表示愿意。 “但这件事情操作起来还有点难度,时间太仓促了……” 沈以清思忖着想道,这里毕竟是储家的场合,他要动点什么手脚非常麻烦。 这时外面的门被打开,储云琅缓缓走了进来一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外面的,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可以配合你。” 齐庭被这突然闯入的人吓了一跳,他还以为事情彻底败露了,面色惨白地看向沈以清。 沈以清倒是面不改色,淡淡问道:“你要配合我什么。” “你需要的条件,我可以帮你准备好。” 储云琅仿佛和他有心灵感应一样,“但还需要的另一个人,你打算找谁?” 他往齐庭身上扫了一眼,这一眼把齐庭看得毛骨悚然。 “不要他。”沈以清摆摆手,他现在干正事要紧,和储云琅的对话中就不带什么情绪,“我已经有了人选,你先去做吧。” 觥筹交错的晚宴愈来愈热闹,厉霆找了个清净的角落,但也没有拒绝来自各路宾客的寒暄,当然他这主要是为了苏宣。 又应付完一个人后,他看了眼手机,这齐庭办事也太墨迹了,怎么还没给他发消息。 这样一来万一赶不上怎么办? 他心里有些不悦,但在苏宣面前,还是保持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苏宣也对着他笑了下,两人一副甜蜜合拍的样子。 这时,一个侍者找到他这里:“请问您就是苏先生吗?” 苏宣表现得非常客气:“是我,怎么了?” “外面有一位自称是您父亲的人想要找你,说是有很急的事情,但他没有邀请函,我们不能把他放进来,您看要不您出去看看?” 苏宣脸色一变。 苏强? 这个人渣怎么会在这里? 他表情都变得苍白起来,厉霆赶紧握住了他的手稳定住他,然后对着侍者说道:“我们不认识外面那个人,你把他赶走就行了。” 侍者瞧着不太对劲,但他拿钱办事,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就打算出去。 但原本有序的门口突然爆发出争吵声,一个衣衫邋遢,男子硬闯了进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人:“苏宣那个小崽子呢?让他进来见老子!” “这位先生,请您赶紧离开!”保安强硬地想要把人带走,但没想到苏强居然直接撒泼地倒在了地上,“你凭什么赶我走?没有请帖又怎么样?你知道我儿婿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我儿婿是方赫科技的总裁!你一个小小的保安还敢拦我!信不信我让你在海市混不下去?” 格格不入的噪音引得其他宾客都看了过去,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窃窃私语地低声讨论着这位不速之客。 苏宣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尴尬,他赶紧走过去想要把苏强带出去,但苏强还赖在这里不走了:“急什么急,你老子一天都没吃饭了,你还在这里逍遥!” 他说着随手拿过旁边的小食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下去之后,又无赖地把手上的油抹在苏宣的衣服上。 储英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皱着眉头就要过去处理,厉霆拦住了他:“储先生,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保证会妥善处理,就当卖我一个人情怎么样?” 储英冷笑了一声:“厉总还真是托大,我的生日宴上出了这种事情,你一个人情就想要糊弄过去,还真……” 因为沈以清的关系,他本来就看苏宣和厉霆加倍不爽,就想着借题发作,但这时储夫人大步走了过来,笑脸相迎:“厉总都这么说了,我们当然得给你这个面子啊,相信你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的。” 储英很不爽,但储夫人在后面拧了他一把,这明显是发了狠的力道,储英只能闭上嘴巴。 避免了储家强行拖人让苏强大喊大叫把场面弄得更难看的可能性后,厉霆又赶紧走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苏宣,把人护在了身后,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强,森冷说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哟,这不是我的儿婿吗果然长得一表人才。”见他来了,苏强也不闹了,展现出惊人的脸皮夸奖厉霆。 厉霆怎么可能会受用苏强那一套,一想到对方对苏宣做了什么,他就恨不得把苏强就地给办了! “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今天的晚宴和你无关,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没有和你算账的准备,大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儿婿这话说的。”苏强嘿嘿直笑,“我们难得见一面,刚好叙叙旧,互相了解了解,不说别的,我把我的宝贝儿子交给你,我总得把把关吧,不然让我怎么放心啊?” 就算是厉霆这样的人物,都不棉被他的无耻给震惊了,他眼角的青筋不断跳动着,暴虐的情绪几乎就要占据有他的思维,控制他抄起旁边的酒瓶砸上去。 还好苏宣死死地按住了他:“厉哥,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这里这么多人呢,万一真动起手来,到时候闹大了多难看,” 第69章 “儿婿,你怎么能对我动手呢?”苏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还等着住你家的豪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总得提携提携我这个老丈人吧。” 苏强舔着脸说道,这些完全都是他内心的想法,连带着对于苏宣这个便宜儿子,他也看顺眼了不少,决定和他修不修补关系,凑上来就是一顿嘘寒问暖。 苏宣恶心地都快吐了,偏偏这里人多眼杂,不少人还在暗暗看热闹,他又不能发作,只好虚与委蛇地勉强应付几句。 “先生,需要来一杯热牛奶吗?” 旁边的侍者也是读不懂空气,都这种情况了还凑过来,苏宣赶紧要了一杯递给厉霆,希望对方能够冷静一点。 厉霆接过来以后看都没看,一口饮尽。 然后啪得一下把杯子放了回去。 他都有点后悔粘上这块牛皮糖了,早知道还不如让储英把人拖走算了,但现在他被架了起来,走到哪苏强就跟到哪,厉霆心里慢慢涌上来一股邪火,气得连身体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齐庭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厉总,我这里都已经准备好了,人我也带到房间来了。” 这总算来了一个好消息,厉霆看了眼苏宣,不希望让他知道这件事,捂着手机背过身去。 但没想到齐庭的语气无比慌乱:“厉总,但我真的不敢,要不还是算了?” 厉霆深深皱起了眉:“都到这个地步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别忘记我手里有你的把柄!” “但是我真的不敢,沈以清就在我旁边,摄像头都布置好了,但我就是下不了手,那些照片我不管了,你别逼我,我干脆退圈算了!我走了——” 厉霆一听就差临门一脚,对方居然要走,急得赶紧问道:“你现在在哪个房间?” 对面不回答,只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齐庭,你不要做傻事,你还年轻,资质又好,在娱乐圈还能走很长的路,何必自暴自弃。” 厉霆没有办法,只能拼命稳住对方,他想到沈以清那张脸,突然觉得也不算委屈:“这样,你不想来,我来就行,你在那里等我,你现在到底在哪个房间?” 听他这么说,齐庭犹豫了下去。 厉霆又赶紧许诺了一堆大饼,齐庭这才报了他的位置,厉霆赶紧就想赶过去,但又不放心苏宣在这里。 感觉到他的犹豫,苏宣说道:“厉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去吧不用管我,这大庭广众的,他没有办法拿我怎么样。” 厉霆挣扎了下,但事情实在是紧,他来不及多说什么,握了下苏宣的手就匆匆离去。 厉霆不在身边,苏宣心里其实是很没底的,但没想到苏强嘟囔着酒喝多了,居然自己去找洗手间,不再纠缠他。 他暗暗松了口气。 走去休息室途中,厉霆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热,他几乎要看不清面前的路,思绪都融化成了液体,只能勉勉强强地扶墙走到刚刚说的地方。 但推门进去事,里面却空无一人。 齐庭不在,沈以清更不在。 他皱着眉,但连思考都迟钝无比,只能本能地拿出手机想要播号,但手机脱落在了地上。 这时又是一阵推门声,他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人影。 那张面容和苏宣有几分相似,他下意识扑了过去,再也无法克制焚烧的□□。 宴会厅中,苏宣一个人待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心神不宁的预感,就好像即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但这场生日宴已经进行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所有人都在鼓掌,庆祝着今天的寿星。 全场的灯缓缓暗了下来,大厅正中央的屏幕亮了起来。 所有人的焦点都放在了上面,那是储英精心准备的庆祝视频。 但在视频开始播放的时候,下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石化了起来。 上面展示的并不是什么温馨画面,而是一段需要打码的直播视频。 第51章 捅破那层纱 看着上面过于赤裸辣眼睛的画面, 沈以清呛咳了一声,差点没能维持住表情。 居然是现场直播。 他是真没想到,厉霆一个正经家族出生的, 居然下手这么黑。 他让齐庭负责继续厉霆交代的摄影时,以为只是录像。 看着已经灵魂出窍一动不动石化在那里的储英,沈以清难得觉得愧疚。 把人家孩子好好的生日宴弄成了这样,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 他也只能先记下过后再弥补。 “这……这上面的人是厉霆吗?”闻子杉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下面那个老头怎么好像有点眼熟来着?” “这不是刚刚闹进来的苏宣爸爸吗?” 周昕眯了下眼睛,他的声音是压低的, 但闻子杉听到以后,声音陡然提高:“苏宣, 你爸怎么和厉霆搞在一起了啊?” 这句话一响, 原本注意力还在大屏幕上的所有人,都如同大梦初醒, 不认识的在问苏宣是谁,认识的直接看了过去,还有不嫌事大的已经录起了视频。 “我靠, 厉霆口味这么重的吗?搞了苏宣还要搞他爸, 这是父子双飞吗?苏宣,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啊?”闻子杉还在继续贴脸,但苏宣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看着上面还在演播的画面,再强大的内心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刺激,他脸上露出了无比崩溃的神色。 为什么苏强会、会和厉霆搞在一起,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地涌入他的耳朵, 他像是溺了水一样, 那些声音隔了层膜, 无比模糊。 他哽了好久,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厉霆现在在哪里……” 他的腿本来就还伤着,差点没有站稳,抓住身边的人后继续诘问道:“厉霆现在在哪里?” 被他抓住的人好像被苍蝇缠了身一样,赶紧把他甩开,苏宣扶着墙勉强站住。 他的脑子现在还是无法思考。 挥之不去的就是刚刚看到的画面,他看到厉霆还有苏强在…… yue—— 苏宣觉得好恶心,胃绞得厉害,干呕想要吐出来,但他的自尊心又不允许他做出这么狼狈的举动。 储夫人终于如梦初醒:“还不快点把电源给掐了!” 丢人的是厉家少爷,但他们储家是这场宴会的东道主啊! 到底是谁在造孽? 电源被掐断,视频终于关上了。 但到了这个地步,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反正该看的也都看了,该录的也都录了。 储夫人继续吩咐她还没回神来的儿子。“阿英,你快去休息室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储英表情还有点不在状况内,但在储夫人严厉的注视下,他才反应过来利弊,“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他大步走过去,有好事的想要跟过去看,闻子杉就在其中,但被储夫人换上一脸盈盈的笑意拦下,她打着圆场,不动声色地控制着气氛,将在场的话题硬生生转移走。 但在苏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时,她犹豫了下,她也知道这是厉霆的小男友,还是视频中另一个主角的儿子,最后也没有阻拦,而是放行。 储英走得很急,他对这里的一切太熟悉,所以只是看到个背景都知道是哪间休息室,但在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一切还在发生着,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僵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反而是后来一步的苏宣提着桶水走了进来,直接泼了上去。 他在水里加了很多冰块,骤然下降的温度让厉霆勉强拉回了一点理智。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恍惚了一下,又看向身下的人。 那张邪魅俊秀的脸上表情一点点发生改变,从迷茫,到懵逼,再到愕然,再到惊恐。 苏宣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把地上那些衣服扔到他们身上:“穿件衣服吧!” “小宣,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厉霆踉跄着穿了裤子就要追出去,但又很狼狈地被自己绊了个原地摔,“都是沈以清,我们两个被人算计了!” 苏宣根本懒得听,他只知道自己彻底成了海市豪门之间的笑话,他一瘸一拐但又无比飞快地往外走,这次不是逢场作戏,他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但听到沈以清的名字,储英倒明显愣住了。 虽然他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但那个讨论的氛围令沈以清触景生情,沈以清拐到后院透气。 储云琅也没有待在那里,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待在宴会场,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在外面徘徊,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然跟了过来。 见他走出来,储云琅下意识想要离开。 “那边乱得好厉害。”沈以清随口感叹了句。 储云琅停下脚步:“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厉霆自己心思不正,自食恶果。” 第70章 沈以清嗤笑了下。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是什么热心菩萨吗?这种事情都敢插一脚,也不怕被厉霆秋后算账,或者储家发现了什么端倪。” “我找的那个人,我信得过,我相信他不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储云琅正色说道,“你不要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沈以清嘲讽地笑了下,“这件事之后,厉霆将在海市再无立身之地,他不会放过苏强,我之前在苏家的时候收到的伤害,他将用余生去偿还。但你呢?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帮我,你有什么好处?” “我只希望你能如愿。” 沈以清冷漠地说道:“这才刚刚开始,厉霆一倒,厉家直系就没了人,集团内部必定会乱,我要厉铭看着他的家业落入他人手中。” 储云琅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见他这样,沈以清也不再说话,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景象,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储家做客。 他注意到储家的后院种了几棵杏树。 天气寒冷,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一片,但沈以清还是想到了很久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那几棵种在家门口的杏树,在杏子成熟的季节,她会带着他们一起打杏子,把吃不完的杏子晒成果脯,或者酿成杏子酒。 他有些惆怅:“可惜已经掉完了……” “但我在之前就已经摘了一些浸在酒里。”储云琅下意识去接沈以清的话,接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沈以清有些微妙地看着他:“你是要请我喝吗?” 话架到了这个程度,储云琅也只能低声应了下,他带着沈以清从后门走上去,来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虽然在储家一直不受待见,几乎是透明人的程度,但在生活起居上,他也从来没有被克扣过,房间是非常宽敞的套房。 储云琅拿出封好的酒,又去外面拿了小盏,然后倒出来递给沈以清。 沈以清垂眸,看着面前的酒盏,端过来缓缓饮尽。 是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并没有学过怎么去酿杏子酒,但因为他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储云琅跟着母亲学了。 储云琅很认真地和他承诺,说以后只要他在,他就一定会在杏子成熟的季节采下来酿好酒和等着他去喝。 直到这一刻,他原本雾蒙蒙的内心突然被拨云见日,只剩下澄镜似的清明。 原来面前的这个人也和他一样,一直没能释怀。 他抬起眼看向储云琅,储云琅垂下眼睛,似乎是不愿意和他对视。 他们现在的气氛十分微妙,微妙到只隔着一层纱。 就看两人之中,是否有一个人愿意捅破这层纱。 第52章 我的小童养夫 沈以清还无比清晰地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 他即将奔赴一场之前约好的商业会谈, 与他竞争的另一方是厉家,听说因为运营不周面临着破产的威胁,把这个项目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他对那个项目势在必得。 至于厉家的死活, 这并不在应该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每年因为运营不周而倒闭的企业有多少,他难道还要一个个去救回来吗? 他又不是菩萨。 但他当时却完全没有想到, 走投无路就意味着不择手段。 会谈进行得非常顺利, 和他预料得没有多少出入, 他几乎已经将这个项目视为了囊中物,只是该走的场面还得走,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甲方打着机锋,心里却已经神游开来, 在猜着晚上储云琅会给他做什么吃的。 自从之前捅破了那层纱后, 他和储云琅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部做了,可以说除了那张领不到的证外, 他们和做了夫妻差不多。 只是这个夫妻也只能是地下夫妻。 他们之间的关系注定没有办法见光,他的顾虑太多,要在乎的不仅仅是他自己, 还有整个沈家。 但是他要站在明面上, 储云琅就只能默默隐藏在暗中, 尽可能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让旁人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关系身上。 储云琅辞掉了在集团中的职务,自愿成为了他背后的人默默支持着他。 他心里觉得亏欠,但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日子也就这么过了下去。 会谈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 侍者给他们上了新的茶点, 他捏了块桃酥起来吃, 却发现下面居然压了张纸条。 上面用红色的笔迹写着储云琅危,速回沈家。 沈以清心里咯噔了一下。 实际上他从家中出来时就隐隐有股非常烦躁的感觉,他和储云琅倾诉,对方平静地看了眼阴沉的天空,说可能是因为快下雷雨了,天气很闷。 他很不满意这个解释,但储云琅已经在催他赶紧出去了,他只能赶紧上车。 但都坐进去了,他突然折返出来,然后用力地抱住储云琅。 储云琅身体僵硬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别被人看到了。 但他没管,他发现这么抱着以后他心里的烦躁感减轻了不少。 储云琅垂下的双臂抬起来,也将他拢住,回应了这个拥抱。 沈以清看着这张纸条,把它揉成了一团,下意识就想要站起身。 甲方老总有点惊讶地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想要去趟洗手间。 他重新坐了下来,浅笑着用一个玩笑岔开了话题。 那个纸团还握在他的手里,他探究的目光看向坐在他右边的厉铭,对方脸色平静,也不知道是因为心如死灰,还是蛰伏着打算伺机而动。 如果这时候他离开了会谈桌,那这个原本势在必得的项目必将打水漂。 这究竟是阴谋,还是诈骗? 但那句红色的字体印在了他的脑中,不看也挥之不去,他心里那股违和的感觉越来越重,他站了起来,在四面八方惊异的询问声中推门离开了这间会谈室。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司机专心地在前方开着车,沈以清催促着司机开快点,再快点。 离得越近,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就越强烈,但雨天实在路滑,司机不敢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又不知道沈以清催促的原因是什么,一直不敢提高速度。 终于回了家,司机都还没来得及撑伞到后面去开门,沈以清已经自己打开门,淋着雨冲了进去。 客厅和厨房找不到人,储云琅的门紧锁着,他大声拍打着喊开门,没有回应后,他心直接沉了下去,后退两步,冲上去直接撞开了门。 储云琅就躺在病床上,面容惨白中透着灰败,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他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就要去抱住储云琅的身体,却发现对方的体温冷得吓人。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以清,我们的事被发现了。” “这包药是什么?储云琅你疯了,这是能吃的吗?你不要命了?” “我不知道是谁的信,上面的字迹看着很陌生,但写信的那个人一定是怀着恶意,他想要你的命……” “我带你去医院,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你少说两句省省力气行不行?就当我求你了。” “以清。”储云琅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死死地握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在听他说话的沈以清,“这是我自己选的——” 沈以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储云琅,如果面前有面镜子,他想他的表情未必不会比储云琅更苍白。 “信我已经烧了,只要我死了……” 旁边的炭盆里,还有不少纸片烧完后残留的灰烬,沈以清眼睛已经红了:“我先带你去医院,这些事回头再说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 储云琅还要说话,但他突然浑身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哇得吐出一大口血来,满目的鲜红让沈以清脑子轰然一下子炸开,仿佛灵魂从脑中炸出窍来,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他的理智却在残忍地告诉他,就算现在送到医院,也已经没救了。 吐出这口血后,储云琅的脸色突然之间回了点血色,说话也没有刚刚那么虚弱了,他继续刚刚到话。 “只要我死了,这一切都将死无对证。”储云琅抬起手指着地上的炭盆,“我们之间的信件,还有互相送过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我烧了,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带进坟墓里,到时候就算有人问起,只要你不承认就行了,没有人能够拿你怎么样。” 沈以清怔怔地看着那个炭盆。 ……全部都烧了? 他脑子迟钝地反应了好几秒后,才站起来走向那个炭盆,想要去扒扒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咚得一声砸在地上的声音,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裤脚,把他拼命往后面扯,声音嘶哑又绝望:“你不要手了吗——” 他回过头看,看到摔倒在地上的储云琅,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这一下似乎用尽了储云琅所有的力气,刚刚回光返照续上来的那点力气已经泄完,变得气若游丝起来。 第71章 他的眼睛终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中的世界清晰了回来。 真的都烧光了。 储云琅满脸错愕地看着他,然后吃力地抬起手,用拇指拭过他的脸颊:“不要哭。” 沈以清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能胡乱地点头。 他就这么抱着储云琅,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贴在对方的脸上,在肌肤的接触中,他感受到了一片冰凉的液体。 储云琅哭了吗?是因为舍不得吗?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这是……我欠你的……” 储云琅说是亏欠,但没有说是爱。 是他自私的欲望把两个人拖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事已至此,他不能再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沈家,他当年或许早就饿死,如果不是沈以清,他根本无颜在沈家立足。 他无以回报,唯一有的只是这条微不足道的命,他并不会舍不得。 他相信沈以清没了他以后也能活得很好,或许还会比现在更好。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往事似乎都在眼前历历回闪而过,像是胶卷一样。 沈以清把陌生男人带回家的那一天,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是在警惕对方的动机不纯?还是担忧沈以清收到伤害? 不仅仅是那样。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妒火,随着被扭上的锁舌,无法自控地被点燃了起来,压倒了其他一切的情绪。 所以他踹开了门,如同护卫领地般把陌生男人给赶走。 但做到这个程度他依然无法满足,那团火还在不断地焚烧着,他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里只有沈以清一个人。 他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他只想要沈以清,即使理智告诉他这是不行的,但他的理智被火焰吞噬着,最终还是越过了那条线。 所以这样的结局是他罪有应得。 他不知道是谁看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份匿名的信上的文字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的威胁,但却让他如坠寒窖。 他不知道这份信是指寄给了他,还是寄给了沈家在商业上的其他对敌,更不知道这个炸弹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所以他在将沈以清送出门后,就清理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最后服毒自尽。 只是闭上眼睛之后,再次睁开时,他看到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场景,他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孩,周围是燃起的檀香和诵经的低吟,他被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抱回了家。 这个家也是储家,只不过是五十年后的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见他英年早亡,居然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但对于他来说,没有沈以清的世界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生活着,直到长大到可以自由活动以后,他开始在网上查看沈以清的事情,却看到对方走的时候年仅47岁。 他心如刀绞,但时过境迁,他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钻着空子,偶尔去墓园祭奠一下。 收养他的人叫储兴华,是储家的当家人,从血缘上来说是他弟弟的孙子,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层缘分,还是因为住持说他这个婴儿能够旺家族的事业运,反正他就这么以储家养子的身份住了下来。 只是储夫人明显不待见他,不管储兴华怎么解释,都无法接受他的存在,所以两个人没少因为这件事吵架,他们的孩子储英也因此无比仇视他。 前世他已经自杀过一次,这一世没有道理再放弃一次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决定等这具身体年满十八岁以后便离开储家。 至于到时候该干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也没想过,他居然还能遇到沈以清。 在见到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皮囊,而是因为灵魂。 那一瞬间,他浑浑噩噩了十八年的灵魂,也重新颤栗了起来。 再次重逢,他下意识就想要冲上去抱住沈以清,但理智遏制住了他。 现在时代的风气与当时早就不同了,沈以清的性向不再是不容于世的存在,他还年轻,可以遇到很多人,选一个最适合自己的生活在一起。 而不是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在和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 况且自那以后。沈以清也未必能够原谅他。 他低下头准备离开,但面前的少年已经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然后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待在原地。 沈以清走到他的面前挑起他的下巴,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吭声瞒了这么久,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的小童养夫?” 【作者有话说】 实在是抱歉qaq,来晚了,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 第53章 事已至此 听到这句话后, 储云琅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他就这么将沈以清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脑袋枕进颈窝, 贪恋又小心翼翼地轻嗅了一下。 还是无比熟悉的味道,熟悉到他几乎想要落泪。 他全部的思念和爱,在这个令他格格不入的时代中, 终于重新找到了锚点。 “我让你说话, 又没让你抱我。”沈以清作势推了一下储云琅, 但力道并不大,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储云琅低头埋在沈以清身上,把怀里的人搂得很紧很紧, 连手都不愿意松开, 仿佛松开了他就再也抓不住了:“是我错了,我没有勇气和你相认。” “我也没有勇气……”沈以清喃喃说道, “我以为你不愿意认我,是在介怀当年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周, 害你搭上了一条命。” “我从来没有介怀, 这条命本来就该是给你的, 是我主动越线,和你发展出了不容于世的感情,差点就害死了你,我没有脸面再在你的面前出现, 所以我才想要远离你, 现在时代不同, 我以为你可以找到最适合你的人。” 储云琅的话让沈以清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他没想到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个人还是这么自以为是,自顾自就做完了所有决定,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一把把人推开,储云琅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了个踉跄,沈以清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好整以暇地说道:“感谢你的提醒,我突然想起来,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已经有两个人向我表白了,我确实有必要慎重考虑,好好做出选择。” 最后一句好好做出选择,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在心里暗想道,如果储云琅这都没意见,他保证扭头就走。 储云琅看向他,在听到沈以清说的那些话后,他的心里再次感受到了当年的妒火。 他的内心仿佛分裂成了两份,质问着自己真的能够接受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被别人拥抱吗? 这是他的家人,爱人,也是世界的全部。 储云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看向沈以清的目光不再动摇,他试探着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捧住沈以清的脸,小心翼翼地贴上对方的嘴唇,落下无比珍重的一吻。 沈以清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脸上的冷硬一点点融化。 这是无比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却又虚幻到让他仿佛觉得像是一场梦。 他们都喝了点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在酒劲的催发下,缠绵的情意一点点升腾起来。 沈以清微微喘息了下,他的脸庞染上绯红的颜色,用手背抵了下发烫的嘴唇:“下面已经乱套了,我们在这里倒自在。” “后续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干,你放心的话,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储云琅摩挲着沈以清的耳垂,这是两人相处时他下意识的动作。 “我连你都不放心的话,这世界上也没有能放心的人了。”沈以清笑了下,“今晚的那个视频……” “我已经拷贝了下来。”储云琅接着他的话答道,“或许厉铭会想要看得清楚一点。” “真贴心。”沈以清又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储云琅握住他的手,想要续上刚刚的事情。 他们不需要多余的话,早就已经在朝夕的相处中摸透了对方的心思。 沈以清懒洋洋地眯了下眼睛,算是首肯。 储云琅再次亲了上来,这时外面的门猝不及防地被打开。 他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沈以清半躺在沙发上,储云琅压在他的身上,两人是什么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你们……”储英愕然地睁大眼睛,“你们两个……” “你来我的房间干什么?”储云琅的表情骤然间变得冷漠。 “我凭什么不能进来?”储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我的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外面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储夫人没看到储云琅,保险起见让他去找人,别牵扯进不该牵扯的事情里。 他一直找不到人,又发现连沈以清也不见了,一个不妙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闪现,他赶紧反身回到住宅区,走到储云琅的卧室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直接推门而入。 第72章 眼前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形成久久回荡的轰鸣。 “储云琅!我明明说过,让你和离沈以清远点,他是我喜欢的人,你难道是聋了吗?”储英死死盯着储云琅,“为什么你什么都要和我抢,你难道不懂你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吗?” “出去。”沈以清不悦地皱了下眉头。 储英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以清,在确认了那句话真是对方说出来的以后,一下子哑了火。 “你赶我出去,你为了他赶我出去?”他还有些不相信,沈以清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他有些受伤地后退,再也无法忍受地打算离开这里。 在他走后,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储英对我一直有敌意,他坚信我是储兴华的私生子,怎么解释都没用。” 沈以清听到这里,笑了下:“倒反天罡。” 储云琅低着头,又恢复了那副沉郁,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的表情。 沈以清点破了他:“你觉得自己愧对储英?” 储云琅点了下头。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储家,储英没有这个资格来指摘你,你在他面前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干嘛一直躲着他,真像个私生子一样了。” “你真该学学我,我接管沈家的时候,可半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储家……不是我的归宿。”储云琅摇摇头,他从小被送到沈家混口饭吃,后来储家条件好了点想接回他,他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方法,用剪子刺伤自己来表达抗拒,他的亲生父母心灰意冷,干脆就把他彻底迁到了沈家。 “我的归宿是你。”储云琅认真地看向沈以清,沈以清怔了下,随即立刻被逗笑了:“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是储云琅的心里话,大起大落以后,他似乎也变得坦然了一些,把脑袋凑过来又想继续刚刚的事情, 沈以清伸脚踢了他一下,示意对方先去把门关好。 第二天,海市彻底炸了。 厉霆和苏强的视频,以根本无法抑制的速度传播开来。 其实说起来都只是床上的一点事而已,本来也不应该到这个地步,但问题就在于,实在是太猎奇了。 其中一方居然还是个脏兮兮身材走形顶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让所有看到的人第一反应就是眉头皱起。 紧接着就是在想,这厉霆……口味还真是独特啊。 还有知情人士透露,视频中的中年男人,就是厉霆养在身边的小男友的父亲。 父子共侍一夫,带你走近豪门不可告人的秘辛。 厉霆啪的一下把平板砸在地上,犹嫌不解气地狠狠踩了两脚。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拦下来的第几个消息了。 他不惜成本地在公关方面方面砸钱想要平息事态,但信息时代能够传播的途径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人都是有吃瓜的本能,他怎么能用双手去堵住水流? “废物!一群废物!我花了这么多钱养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在那里大骂,下属战战兢兢地听着,但心里早就对骂了起来。 自己不检点连累他们天天加班,还好意思在这里怪他们? 厉霆也知道事已至此,再怎么骂也没有用,他烦躁地挥挥手让人退下,但心里的迷茫根本无处宣泄。 就在这时,秘书走进来说道:“厉总,外面有人找您。” 第54章 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厉霆原本烦躁的神情一扫而空, 迫不及待地就冲过去看,他原本以为是苏宣过来找他,但在看到来拜访的人是他的叔叔和叔嫂时, 脸色一下子拉了回去。 他这副表情被叔叔看在眼里,但还是保持着笑容,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只能勉强挤出笑容:“霆儿, 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 但打你电话一直接不通,所以也只好过来这么一趟了。” 但他这样放低姿态的举动也无法让厉霆的表情好看哪怕一丝, 对方只是硬邦邦地抛下一句话:“什么事?我现在还忙着。” “当然是小河的事情啊!”叔嫂没忍住插了话,她脸上露出怨毒的表情, “我的儿子被那个贱人都害死了, 这件事我和他没完!早就和他说过。不要和外面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他就是不听, 被人蒙蔽落到了这个下场,呜呜呜害的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叔嫂哭了起来,厉霆沉沉地看着她的样子, 心里很刻薄地想在这里装个屁呢, 真当自己儿子是什么纯情处男了? 厉河这么多年下来, 光是感情问题就在外面造下了不知道多少孽,顾及着厉家的颜面,他没少帮对方擦屁股,他有时候都恨不得把这货给阉掉一了百。 知道厉河死了以后, 他乐得直接开了瓶香槟庆祝, 但没想到才过几天, 他自己反而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 想到这里, 他根本没有心情再敷衍这两个长辈:“放心吧叔叔叔嫂,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一定会让白惋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的。” 他特地用了小贱人这个词,表示自己和两位长辈是一边的,反正他和白惋不熟,拿来做个面子工程不要太顺手。 “不光是他,还有他的那些家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叔嫂尖声说道,“但那个贱人的家里人,除了他那个爹以外,全都被护住了!我们查过了,是沈家的人!” 厉霆眉头一皱。 他第一反应想到了沈明辰。 但现在的沈明辰哪有这个实力。 “沈家居然为了这个小贱人和我们厉家做对。简直不识好歹。”叔叔脸色难看,“厉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你得去和他们交涉,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你堂弟,也是为了我厉家的尊严!” 厉霆现在本来就快烦死了,他收购沈家旗下公司的计划并没有奏效,原本只是想在沈文彬倒下后进行小小的试探,但没想到反过来被咬了一口。 “我知道了,我到时候会去看看的。”厉霆敷衍地说道,“您两位就先回去了,堂弟突然之间没了,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厉家叔嫂两人被强硬地送了出去,他们都非常气愤。 “这厉霆简直就是没大没小,当叔叔的在说话,他这个侄子居然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他也是厉氏集团的董事,当年厉霆刚刚上位时他没少帮衬,但在逐渐掌握集团后,厉霆就渐渐不把他放在眼里,而在他的儿子死后,这份有恃无恐的无视更加达到了巅峰。 做人不能这样的! 叔嫂怨恨地说道:“还不都怪你没用,一心给别人铺路,怎么没见你给小河这么做打算?” 叔叔语塞,他当时知道自己这儿子不是什么成器的,就想着在厉霆那里积攒人情,终归是一家人,以后兄弟还可以帮衬着点。 “我苦命的儿子,英年早逝了不说,现在我们做父母的还没法给他主持公道,到现在你还要帮着你的好侄子吗?” “……那你说要怎么办?” 叔嫂把牙一咬,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脸在我们面前横的?” 沈以清收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信息,知道厉家那边果然有人对白惋的家人动手,他既然答应过了会庇护对方家人,就自然不会食言。 当然这个家人中并不包括白惋的父亲。 他很讨厌赌鬼。 教室里面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根本压都压不住,很显然昨天储英生日宴会上的那个视频已经传疯了。 那个高高在上一派精英作风的厉霆,居然把一个糟老头子压在身下酱酱酿酿的,这场面用猎奇都不足以形容。 “真看不出来啊,厉霆人模狗样的,私底下口味居然这么重。” 闻子杉时刻走在吃瓜第一线,昨天他惊讶,都没怎么仔细看,现在有了完整版的视频,他看得不断暂停,又继续点开,表情变幻莫测,非常想要和人分享,但周昕连眼神都不愿意给一个。 周昕只觉得多看一眼这玩意,眼睛都不能要了。 而平时经常和他一起蛐蛐别人的他的吃瓜搭子储英,现在已经蔫得不成器候,闻子杉本来很想拉着储英和他一起点评,但对方似乎因为这件事发生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不太好。 闻子杉有些怜悯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拍拍储英的肩膀:“哥们我懂的,自己生日上发生这种事情确实让人很难接受,要不你什么时候重新办一个,到时候我们肯定去捧场?” 储英并不领情,而是面沉如水地冷着脸。 昨天才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今天就回来上课了,并不是因为他喜欢上课,而是他想要出现在沈以清面前。 他就是想要看看沈以清会不会主动搭理他,会不会给他一个关于昨天晚上的解释! 但沈以清却并没有,从头到尾低着个头写他那个破卷子! 第73章 他就不信了,沈以清来这里是真想读书,只觉得对方在刻意忽略自己。 下课铃响后,沈以清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课桌上挪开,他站起来往外走去。 储英原本以为他要来找自己,但沈以清径直略了过去,往教室外走去。 沈以清要去干什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储英咬牙,想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但最终还是站了跟上去。 他看着沈以清走向储云琅的教室,看着对方把人叫出来,远远的两个人在说着什么话,他听不清楚,但看到两个人都在笑。 他看得心如刀绞,觉得自己像小丑一样。 等沈以清和储云琅说完话后回来,他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把人拉了过来。 沈以清被猝不及防地拉了个踉跄,他差点没站稳,反手握住拉他的人就要把人别到地上,还好他看到了一张生气又委屈的脸。 “……哦,是你啊。”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沈以清看着他:“你是说什么?” “那天为什么你和储云琅待在一起?”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你们两个都缠在一起了,是个人都能够看明白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还要在我面前掩饰吗?” “那好吧,我们两个就是你想的那个关系。” 沈以清本来不想张扬,但储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没打算否认,而是反问道:“知道了这个,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储英一愣:“什么叫有什么意义……” “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的表白,也并没有吊着你,所以之后我不管选择了谁,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沈以清把话挑得很明白,企图让储英明白这一点。 储英的脸色一下子惨白下来,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和我没关系了,那你就能随意利用我的生日宴来做这种事情吗?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一点。” 这件事情确实是他的不对,沈以清无法否认,他的声音缓和了下去:“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当时有人要设计我,那个直播视频本来是为我准备的,要不是我偷梁换柱,身败名裂的人就是我了。” 储英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这层经过,他下意识问道:“是谁要设计你。” 沈以清摇摇头,不愿意把储英继续扯进来。 “但那是我的生日宴,你都不知道,这件事给我惹了多大点风波……”储云琅不甘地说道。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沈以清再次向他道歉,“你可以说出你想要的条件,只要是我能给的,我就会给你。” 储英沉默许久,才幽幽说道:“那如果我想要的是你呢?” 沈以清皱了下眉,没想到对方还在和他缠这个,简直就像是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当然不肯能,我说的是我能给你的。” “那我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了。”说完这句话以后,储英扭头就走了。 沈以清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储云琅从他身后默默出现:“到时候我来和他谈谈吧。” “别管他了,根本绕不清,你现在的身份更不该掺合进来。” “但我得和他谈谈。”储云琅摇摇头,“这是储家养我十八年后,我必须做出的决断。” “从此以后,我就不会和储家有什么瓜葛了。” 医院,厉铭的私人病房里。 叔叔和叔嫂站在他的面前,有些忐忑地吞咽着口水,但两人的双眼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观看着平板上视频的老爷子。 第55章 起死回生的方法 厉铭还清清楚楚记得那天谈判桌上的情景。 他看着沈家家主与合作方相谈甚欢, 而明明作为另一方竞争者的他却逐渐沦为了配角。 而他在这个项目上倾注了一切,把这次的机会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这次失败了,厉家就彻底完蛋了, 而他也将宣告破产,再不复往日的风光。 但彼时彼刻,他的身体却无比平静, 他的灵魂被抽出来, 用一种仿佛看客般的心态旁观着沈以清。 他就用带着几分稀罕和古怪的目光, 一寸寸地试图解剖面前的人。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少时间,面前原本言笑晏晏的青年看到了什么东西, 兀得收敛了神色,没过多久, 对方站了起来, 谢罪般得饮尽手中的酒,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就离开了这里。 合作方的老总明显不太高兴,气氛眼看着要冷下来,他恰时地凑上去, 填补沈以清的位置。 情况转变, 这个项目到了他的手里。 只是他在心里咂舌。 可能因为他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他还是没能分辨出来,沈以清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但就看对方那副紧张样,估计也八九不离十吧。 他并非是通过堂堂正正的手段得到项目,但他的内心没有任何的羞愧。 商场嘛, 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甚至有些遗憾。 早知道这把柄这么真的话, 他应该再细细筹谋, 说不定还能把沈以清这个麻烦彻底啃下来。 可惜没有那么多应该了…… 他的燃眉之急也等不了啊。 储云琅死了。 厉铭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拿了点纸钱烧到下面去。 他以前还是个小乞丐的时候,有年大雪,他冻得差点死在了街上。 有一对路过的少年看到了他。 走在前面的那个解下了沉甸甸的大衣扔在他的身上,稍微后面点的那个跟着放了个馒头在他的面前。 还残留着体温的衣服让他麻木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知觉,食物的芳香透过冰冷的雪气钻进他的鼻孔,他再次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狼吞虎咽地吞完了那个馒头。 意识回笼以后,他吃力地扬起头望过去,脱下衣服的那个少年里面穿得并不厚,在寒风中打了个颤,但脸上却依然神采奕奕的,寒风硕雪都无法压灭那股旺盛的生命力。 放面包的少年脱下自己的大衣笼过去,脸上满是责备,他离得远,听得不太真切,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句话。 “这是我们事业开始的第一天,你就当是积善了……” 没有那件衣服、那块面包,他或许早就冻死在了那个冬天,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哪里来今天的厉铭。 纸钱在炭盆里慢慢地燃尽,厉铭在心里默念道。 储云琅,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世道。 这颗炸弹,即使今天不是由我点燃,以后也早晚会被别人点燃。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非要走这么一条离经叛道的路吧。 这次只死了你一个人,让沈以清安然清白地活下来,你说不定还得感谢我。 所以九泉之下,你就安息吧。 不要变成厉鬼来向我报仇了。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揭了过去。 自从那件事后,沈以清似乎受到了很大打击,不再活跃于幕前,慢慢地淡了下去,抱了个养子为自己培养继承人。 他也借着当初的那个项目打了场成功的翻身仗,厉家逐渐恢复了元气,他正值壮年,一心打拼事业,逐渐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也是,他怎么能这么迷信呢?这个世界上哪来的什么厉鬼索命。 但在他的事业已经达到巅峰,他决定退下来靠着子孙享享福时,他的身体却出了问题。 他得了一种怪病,皮肤下隆起了很多疙瘩,只要触碰到就会奇痛无比,那些疙瘩还会增生,让他逐渐连见人都没有办法。 他空拥着常人无法想象到财富,却也要饱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在看遍这个领域的名医依然找不到方法后,他开始求神拜佛。 但不管用多贵的药,捐多少香火钱,他的病一直都没有好的迹象,反而演变得愈来愈恶化,到最后,他只能瘫在病床上,被各种基础病所折磨着,活一天算一天。 这或许就是他的报应。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有了厉霆这个还算出息的接班人后,他也能勉强放下执念。 但突然有一天,沈以清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实在是太惊悚了。 他拖着一副病躯,爬也要爬过去看着沈以清尸体的火化仪式。 他亲眼看着沈文彬捧出了骨灰盒,那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个和他当年还是乞丐时,宛如天神一样降临的那少年一模一样的人,究竟是谁? 厉铭想不明白,他也不敢想明白。 他只知道,沈以清要来报复他了。 那双枯槁灰败的眼睛终于从原始赤裸的视频上缓缓移开,他盯向他的二儿子和二儿媳妇,那两人正紧张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全然不顾他的死活。 他眼睛一歪,监护仪器顿时爆发出惊人的警报声。 那两个蠢货终于大惊失色地扑了过来。 第74章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厉铭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但这次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气数将尽。 余下的时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把谁叫过来,他最引以为傲的曾孙,不仅是再次和男人搞在了一起,还和那个男人的父亲也搞在了一起,被人拍了视频传得满天飞。 负责处理他遗产的律师已经站在他的身边等候,厉铭用尽最后的力气口述,把厉霆从继承人的名单上划掉。 但划掉以后,该把谁添上去他也不知道。 他发直的眼睛久久地看着前方,心里有了几个人员的备选,但却不是他厉家的人,他不愿自己拼搏一生的成就落入别人的手里。 这时外面有访客来到。 厉铭似有所感,他振奋起精神,把人都赶了出去,不愿意让来的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沈以清观察着面前的老人,对方比上次他看过的状态还要差,已经是一副将行就木的模样。 “事已至此,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就是因为都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我才要来送你最后一程。”厉铭不招呼他,他就自己拉了椅子坐下,“就像你当初送我时那样。” “霆儿的事情,是你算计的他?”厉铭知道沈以清肯定恨他,所以才要用这种手段报复他。 “你把我想得太狠心。”沈以清摇摇头,“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怨,我一般不屑于牵扯到下一辈。” 厉铭点点头:“那就是霆儿想要算计你,但是技不如人。” 沈以清只是随口给自己解释,他没想到厉铭真的信他:“看起来你是真的老糊涂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神经搭错了才会你说什么就信什么。”厉铭吃力地笑了下,“沈以清,或许我们之间没什么交情,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当初要不是你扔给我的那件衣服,还有储云琅的那个馒头,我可能早就横死街头了。” 沈以清沉默了好几秒后,才缓缓说道:“原来那乞丐是你啊。” “……我真该让你冻死在那里。” 厉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害死了储云琅,害你们阴阳相隔,你不甘心,追到这里来也要报复我,毁掉了我最得意的继承人。” 沈以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人。 看起来有子孙债的人不止他一个,厉霆这么个顶多和沈明辰五五开的货色,居然是厉铭的掌中宝。 “报复到这个程度,你满意了吗?我当年一封信,让储云琅服毒自尽,这么多年后,你也要让我的曾孙毁在男人身上,这笔债算平了吗?” 厉铭死死地盯着沈以清的脸,试图在他脸上看到大仇得报,怨气消散的神色。 但沈以清却始终非常平静。 “你当年为了保全自己的产业,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另一人的声音从沈以清后面传来,厉铭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才意识到一个骇人的真相。 储云琅居然也回来了。 “但这些年下来,你重病缠身,即使拥有了那么多财富,但在你的心里,说不定会更加羡慕一个健康的普通人,也挺可怜的。”储云琅平淡地看着他,“要说怨气,我对你还真没有多少,所以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并不仅仅是因为私人恩怨。” “你说没了你的庇护,厉家还有可用的人吗?”沈以清脸上露出一个冷漠的微笑,“说实话,我更希望你能一直活着,直到看着我一口口吞下厉家的那一天。” 厉铭张了下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有话要说,沈以清很有耐心地俯耳去听。 “你们到底用的什么方法?”厉铭原本已经黯淡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贪婪又执着的光芒,“你们到底用什么方法起死回生?还得到了这么年轻的躯体!告诉我!” 沈以清和储云琅对视一眼。 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情况,虽然调查了一些,却还没有什么具体的眉目。 但这并不妨碍他气一下厉铭。 “是啊,我们早就已经找到死而复生的方法了。”沈以清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深意的笑,“厉铭,我们都有过年轻的时候,但过了这么多年,你恐怕早就忘记那种感觉了吧。” “紧致的皮肤,有力的心跳,在地上摔了一跤也能够随时爬起来,不用担心随时可能爆发的基础病。” 厉铭听得眼睛都睁大了,这对于旁人来说无比平常的东西,却成了他的可望不可及。他的心头似乎有无数只蚂蚁爬过,让他瘙痒难耐。 “可惜了,这个秘密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沈以清贴心地替他捱了下刚刚因为挣扎掉下去的被子,“你就继续在这里苟且偷生好了。” 第56章 孝子贤孙 沈以清闭目坐在车上, 一句话都没有说。 储云琅知道他现在心情不佳,只是沉默地伸过手按在他的手背上。 沈以清反手把对方的手握住,然后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都已经过去了。”储云琅看着他, “那些往事,就让它烟消云散好了,我们只管往前看。”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 储云琅太了解他, 知道和厉铭的谈话在他心里依然留着散不去的郁气。 “命运还真是会开玩笑。” “伯母不是教导过我们, 在帮助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本性是什么样的, 难道就要因噎废食吗?”储云琅轻声说道,“你一直都将她的教导履行得很好, 你在商场上顺手帮扶过的人, 偶尔也会转过来帮助你,你捐钱供那些读不起书的人继续学习,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也都有所学成。” “我只是……在作秀而已。”沈以清有些疲惫地说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你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我们之前一直过得如履薄冰, 至少现在, 我们再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里了。” “是啊, 我们再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沈以清喃喃说道,他将头倚靠在储云琅身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前排的司机目不斜视,只是专心地开着自己的车。 在沈家这种地方当司机, 他早就学会了把自己当成一个哑巴聋子, 不去过问任何的事情。 汽车扬过的尘土让沈明辰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但他也看清了车牌照。 是他在沈家时经常坐的那辆车。 即使以及离开了这么久, 但他现在心里还是止不住泛酸了一下。 沈明辰现在的状态实在算不了太好。 他为了保全自己举报了白惋,又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跑去找对方,想要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白惋提供最后的帮助。 但白惋却拒绝了他的见面。 明明都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但白惋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来求助他。 他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那里,但他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整天浑浑噩噩的,直到发现这个月待缴的医药费单子没有发到手机上时,他又想到去找白惋的母亲和妹妹,却发现那两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沈明辰呆呆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光论精神面貌,他和街边的流浪汉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就算回了那个冰冷的家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他以前总觉得沈明华为了一碗白粥发癫的样子很可笑,但真的轮到他的时候,他却觉得,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能够亲自为他煮上一碗粥,让这个家里重新温暖起来,他也许也会动容吧。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旁边传来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你到底要在这坐到什么时候为止?” 他抬头,和一身休闲装的屈明颐四目相对。 沈明辰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 屈明颐淡淡地看着他。 他其实并不想管沈明辰,奈何对方坐的地方在他公寓走出去没多久的主路上,而最近一个星期,他基本上每天都会看到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沈明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住的公寓是沈文彬赠予他的,本身就离沈明辰住宅所在的小区不远。 “这不是屈秘书吗?”沈明辰颇有几分尖酸刻薄地说道,“这个点不去工作,难道要让沈家白养你吗?这几百万的酬劳开得也太不值了吧。” “你居然不知道?我已经从沈氏辞职了。”屈明颐没想到沈明辰居然浑浑噩噩到了这个地步,连沈氏的人员变动都不关注一下。 沈明辰满脸惊愕,他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辞职?” 随即他又一副似乎是悟透了的表情:“沈以清连你也不放过,你果然就是爷爷的……” “沈明辰。”屈秘书打断了沈明辰的话,堵住后面即将脱口出来的愚蠢之词。 屈明颐是沈文彬的秘书,见到他总是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大少爷,非常配合他的工作,所以以前他也一向给对方面子,二人相处十分和谐。 突然间被指名道姓,他只觉得反了天了。 第75章 “沈家的长孙就是你,这么多天了,你连这都想不明白。” 沈明辰皱起眉,明明不愿意承认,但也只能咬牙说道:“不可能,我私底下做过检测,明明白白地看到了结果。” 屈明颐深吸一口气,他真不太想管沈明辰了,但又惦记着沈文彬,只能耐着性子把沈明辰带去了医院,当着他的面在沈文彬身上拔下一根头发,和沈明辰的一起送去鉴定,然后把那份结果甩在沈明辰脸上。 看着那份完全不一样的检测报告,沈明辰脸色变幻莫测,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起头:“这怎么可能,明明就是……” “当时的检测报告,到底是谁给你的?” “是小宣……”沈明辰突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他才意识到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 原来一直都是苏宣在背后搞鬼。 苏宣自己被逐出沈家,所以也见不得他好,想要让他也以为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言尽于此,屈明颐不想再多说什么。 沈明辰还在抱着自己的头喃喃念着,他终于把一切都想通了:“那个佣人也是苏宣买通的,故意编造了那些话,说爷爷想把公司给你!我一时鬼迷心窍才——” 屈明颐皱眉:“那个佣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啊,就是一个中年女人,很瘦,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爷爷那里肯定有这个人,我之前见过,所以才相信的。” 这个描述就是高宁。 屈明颐在心里默默想道,但事已至此,他并不打算和沈明辰讲。 “屈秘书,你相信我,我只是受人蒙蔽。” 沈明辰急切地说道:“你帮我讲一下,都是苏宣的问题,我并没有想要害爷爷的意思!” “我都说了,我已经不是屈秘书了。”屈明颐说道,但沈明辰拉着不让他走,他默默盯着自居被攥住的那只手,终于开了口。“大少爷,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沈明辰带着希冀看着他。 “你真的不适合管理公司,之前辅助你的那段时间,我真的给你擦了好多次屁股,就算是我也是会累的。” 这句话摧毁了沈明辰最后的信念,屈明颐离开了这里,身后的沈明辰追悔莫及。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上,沈文彬的病房外有专门的安保守着,沈明辰没有进去的权限,他就在外面哭喊,不断地喊着爷爷,好好当了一把孝子贤孙。 第57章 被刺 高宁的病房就在沈文彬的楼下, 但屈明颐直到离开医院,也没有走进去看过一眼。 医生说高宁的体征非常稳定,但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对于高宁, 屈明颐的感官十分复杂。 听说高宁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在沈家老宅干活了。 年轻人很少会选择干这一行,但高宁读完高中就辍学, 学历跟不上去, 很难找到一个好工作, 还是有熟人介绍,才有了这个相对来说事少钱多的工作。 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是沈文彬和江眉青, 他们的孩子沈健柏以及江书诚,但江眉青去世, 沈健柏自立门户, 这个家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需要干活的人手也少了。 但老沈董人好, 不愿意原本的佣人失去工作,也就这么养了下去。 高宁进来的时候,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沈文彬一个人, 江书诚也成家立业, 时不时就会回来看看。 孽缘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结下的。 他初中就出国读书, 家里人忙于工作,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就让高宁陪读,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在异国他乡, 身边有个认识的人也是一种安慰, 他自然而然会对高宁多了几分亲近。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高宁对他很好, 好到无微不至, 完全超过了一个被雇佣者该有的界限。 就似乎是在……试图以他的母亲自居。 高宁给他做饭,替他洗衣服,还时不时拨打视频电话给江书诚,拉他过来聊天。 这种诡异的不适感,在他意识到高宁每天晚上都透过墙壁的缝隙,目不转睛地站在另一个房间一直视奸他时,彻底达到了巅峰。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要求高宁立刻回去,不许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面容沧桑的女人有些神经质地看着他,拼命恳求他不要打电话回去乱说什么,她没有办法接受失去这份工作的后果。 他看着女人苍白崩溃的面容,犹豫之下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一直都知道高宁这个人很有问题。 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对他表现出了格外的温柔和宠爱,这是在沈明辰他们身上从来没有展现出来过的。 也许是因为江书诚会记得每一张佣人的脸并寒暄问候,而沈健柏永远拿着鼻孔看人。 高宁总是把他拉到墙角,偷偷和他说一些自己在沈家听到的私密话。 就例如他原本被沈文彬他们讨论过是否要和沈明辰互换过来养,如果真的换过来了,从身份上来说,他就变成了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高宁总是在和他强调这一点,在他身上投射极其自私又排他的爱。 他对这个人观感太过于复杂,但随着沈文彬被气进医院,那曾经最后的一丝温情也彻底消散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调查高宁。 高宁文化程度不高,又迷信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她供的那个小鬼似乎是在东南亚那边请来的。 通俗说法里,供奉小鬼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实现心愿,但这种不正的途径很容易受到反噬。 「我没保护好它,它要来向我索命了。」 屈明颐又想到了那句话,按照这么看起来,高宁似乎是在自食恶果。 这种神鬼之说似乎有点太过于荒谬,但就连沈以清和储云琅这种早就不在的人都能够重新活回来,屈明颐就觉得自己好像也不能够接受这种说法。 但高宁拜小鬼,她求的是什么? 求财?高宁并不是一个物欲重的人,她吃住都在沈家,存的钱几乎很少动用。 爱情?高宁根本不注重捯饬自己的外貌,她又怎么会有这方面的需求…… 屈明颐的动作突然僵住,随后他疯狂地跑起来,一路跑回了沈家祖宅。 沈文彬不在以后,但沈以清还住着,祖宅里的佣人也不敢懒闲,但现在没人的时候,他们百无聊赖地在那里聊天,偶尔拿着抹布擦拭一下柜子,见到许久不见的屈明颐,他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来查岗的,但屈明颐目不斜视地一路走到高宁的房间。 他用急切地动作翻找起来,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终于在需要用椅子垫上去的最上面的柜子里发现了被压在棉被下的铁盒。 他从椅子上下来,打开铁盒后里面压满了纸条。 纸条上面用暗红的字迹写着江书诚和徐慧利的名字。 分别是他的父母。 ……以及不断重复的去死。 他的回忆突然闪到了他接到消息的那一天。 他在大洋彼岸等待着次日的毕业典礼,却被一通电话告知他的父母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因车祸去世。 那本该是无比光明灿烂的时刻,却成为了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 屈明颐将他查到的东西,以及有关高宁的一切都发给了沈以清。 沈以清皱眉。 他和江书诚交集不深,但对于对方英年早逝这件事情也感到无比遗憾。 他后续了解过江书诚和徐慧利的死因,车祸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事实上是当天夫妇俩为了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决定自己开车去机场,但因为刹车失灵,慌乱之下不小心和别的车发生撞击,最终导致意外发生。 至于失灵的刹车,被认定为年久失修导致。 但比起意外,听起来更像是人为。 沈以清觉得屈明颐应该也重新怀疑起了当年的事件。 但这件事实在是隔得太久了,可能是当事人的高宁又昏迷不醒,他也只能顺着当时就有待在沈家的那些佣人摸摸看线索。 之后几天的日子里,沈以清倒是意外过得很平静。 他每天到学校里看看书,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厉家现在乱得厉害,厉霆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谁还能答应他来上位,厉铭的身体在经历这几番打击后已经成了风中残烛。 厉铭二儿子和厉家一堆旁系开始了兵荒马乱的争权和毫无下限的商战,今天你爆我一个黑料,明天我送你上一个头条,层出不穷的笑话让厉家股市都跌了不少。 沈以清乐得坐山观虎斗,他借着这股火势一点点蚕食厉家,抱有这种想法的自然不止他一家,沈以清也不介意这块蛋糕被很多人啃,他胃口没那么大,吃不下这么多独食。 反正他只想毁掉厉铭的心血而已。 另一方面,他怕储云琅回储家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干脆就和储家那边说了一声,又让人收拾了下沈家老宅里原本储云琅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两个人基本上每天都同出同进的。 第76章 屈明颐还跟他说了自己给沈明辰重新做了次dna检测的事情,沈以清原本都已经放弃了沈明辰,但屈明颐好心来管一下,他也没什么意见。 叶饴还在时不时观察一下沈明辰,对方有这个力气,沈以清就继续着这份委托,另一头的苏宣似乎被这样巨大的冲击击垮得彻底站不起来了,一直闭门不出,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以清也派人去盯了下苏宣。 但比起他已经不想多给眼神的苏宣,一直没来上课的沈明扬反而更让他感到头疼。 孩子静悄悄的,很有可能是在作妖。 他打了个电话,问候沈明扬近况。 被他打电话的沈明扬表现得乖,问就是说自己这几天感冒了,一直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沈以清看着他每天几千步的v信步数,呵呵一笑,也不戳破,只让沈明扬赶紧滚过来上学。 沈明扬应下,张口又问道:“以清,你最近是不是……” 他话说得欲言又止,沈以清示意他有屁就放。 “没什么,我想到了以后再问你。” “以清。”储云琅在他的身后叫了声他的名字,才注意到他在打电话,顿时息了声。 沈以清指着电话说了句等我一下,但声音里面透着的笑意却很明显地表现出他的心情很好。 他还要说话,但沈明扬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现在的小孩还真难搞。 沈以清想道,但他也没在意太多,反正沈明扬答应了马上就来学校。 柳梅凄惨的哭声终于让苏宣从呆滞之中清醒过来了一点。 他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消化掉对方在他这里说了什么。 柳梅这些年在一些人家里做帮佣,因为苏强强迫问她要钱,没少手脚不干净地从雇主家顺走一些东西,但她做得谨慎,之前都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爆了出来。 她面临着巨额的赔款,和根本无法避免的牢狱之灾。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去求助她的孩子。 “你自己闯下的祸,我又能怎么办?”苏宣不想和他掰扯,皱眉想要走进自己的房间躲清净。 “一定是苏以清那个小贱人!”柳梅怨毒地说道,“小宣,他这么做,肯定是在报复我,你就怎么甘心被他踩在头上吗?” 苏宣现在根本不想听到这个名字:“既然如此,你去找他不就行了?你不是还和他当了这么多年母子吗?我现在又不是沈家少爷了,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她这些年是怎么对待这个假儿子,柳梅都不敢说,她目光闪烁了下,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你虽然不在沈家了,但你和那个厉总不是……诶,妈也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当时也没有反对过你们的关系,你能不能求求他帮帮……” “你闭嘴!”苏宣神色再次崩溃,他语调尖锐地大吼道,然后开始疯狂砸起家里的东西,“不许再提起那个名字!” 柳梅被他吓到,她对这种砸东西的场景有阴影,现在看苏宣的眼神反复在看另一个苏强。 把家里东西砸到砸无可砸之后,苏宣心里的戾气不减反增。 为什么。 为什么他都已经委屈求全到这个程度,还是没有人愿意放过他。 厉霆? 他难道还要讨好厉霆?! 碗筷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厉霆又对他干了什么? 那个人居然和苏强…… 苏宣又想吐,但他现在更多的还是怨恨,从最开始得知自己是私生子之后一直累积到现在的负面情绪终于全部爆发出来。 他再也不想对厉霆委曲求全了。 再把家里可以砸烂的一切都砸烂以后,他的目光有些迷茫,最终落到储云琅给他的那把刀上。 他盯着这把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拿起来,然后开门往外走去。 他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就这么走向学校,但在到那里之前,他遇到了沈明扬。 沈明扬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刀上,问他要干什么? 他要去杀了沈以清,杀了这个让他落到这个地步的根源。 苏宣在心里想着,但沈明扬脸上流露出的表情,让他意识到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原本想要继续往前走,但沈明扬已经反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然后毫无预兆地把那把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来得晚了点,抱歉[爆哭] 第58章 你到底是谁 说是马上过来, 但直到放学,沈以清连沈明扬的人影都没看到。 他看着旁边那个空空的座位,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总有种揪着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风暴即将来临。 基于沈明扬的德性,保险起见, 他打算等一下顺路上门去看一看。 他先去了储云琅的教室, 却没有看到人, 问那些同学也不知道,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起了电话。 “该回家了, 你人去哪里了?” 储云琅沉默,但后面却响起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把免提开起来。” 储云琅并没有照办, 似乎是还在思忖, 但沈以清语气平静地开口:“把免提打开。” 储云琅照办了。 那道模糊的声音瞬间清晰了很多:“以清,你现在在哪?” 沈明扬? 沈以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方为什么会和储云琅待在一起:“你们这是在唱哪一出?” 沈明扬问他:“以清,你和这个人在谈吗?” 沈以清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你们现在在哪?” “……负一楼的杂货间,你要过来吗?” 沈以清在听到回答后就赶紧跑过去了, 因为那股心里揪着的感觉愈发强烈, 等到了杂货间, 他推门进去,发现储云琅正在被沈明扬拿刀架在脖子上。 沈以清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沈明扬,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分三十二秒。”沈明扬看着杂货铺上的时钟,“你来得好快啊, 就这么担心他吗?” 沈以清看清了沈明扬手里的那把刀, 他和储云琅对上眼神, 再一次问道:“沈明扬,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过来的路上,遇到了苏宣。”沈明扬自顾自地说道,“当时他手里拿着这把刀,我问他要去干什么,他说他要去杀了你。” “……”沈以清眼皮一跳,他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所以你从他手里拿过了这把刀是吗?我知道你想要保护,谢谢你。” 他这两辈子加起来,就连在储云琅面前,都没有用这么腻歪的语气说过话。 沈明扬那张脸上非常突兀地露出了笑:“是的,我想要保护你,所以我杀了他。” 沈以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的语气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是吗?那尸体在哪里?” “我丢在那里了,就是之前沈明拙找人堵你的那个巷口,那里没什么人,但如果走出去就是主路,处理尸体的话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沈以清的语气愈发平静:“是吗,那被人发现岂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是啊,我的时间不多了。”沈明扬架在储云琅脖子上的刀收拢了一点,“所以我才过来,把该解决的事情先解决了。” 原本沉默的储云琅开了口:“你为什么要杀苏宣?” “他想要杀以清,我难道不应该先下手为强吗?他还什么都没做,报警有用吗?我怎么能够忍受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危害以清的安全。” 沈明扬的目光缓缓落到储云琅身上:“不会吧,难道如果在那里的人是你的话,你会选择不对苏宣动手吗?” 以前或许会。 他会为了沈以清除掉任何可能的危害,不管是要牺牲他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他都能够不去在乎。 但在和沈以清说开以后,他也终于意识到他独断的选择只能带给沈以清痛苦,得以正视自己的位置,不再一意孤行地把自己推远:“我不会动手,我会和以清一起面对。” 沈明扬眼角抽搐了一下,原本温和的语气有了波动:“你还真把自己当个菜了?” “你还这么小,有没有想过你杀了苏宣,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你的一辈子都要毁了,你有想过吗?” “你少对我说教,刑法我都抄了那么多遍了,我能不比你懂?”在面对储云琅时,沈明扬的语气差得非常明显,“但我还是做了,因为以清对我来说真的太重要太重要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重量能够压倒他,所以我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情,因为他是我的同胞弟弟。” 储云琅冷淡又嫌弃地说道:“要不是你是以清的家人,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 他看这些年沈文彬把集团发展得都挺好的啊,怎么生出来的孙子会是这个德行。 沈明扬被他呛了一下,示威般得将手上的刀架得更深:“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反正苏宣我已经杀了,肯定要坐牢,我也不差多你一个。” 第77章 他这话说得和桃宝顺手买一件似的,沈以清都不懂他们沈家究竟是怎么变异出这么一个神人开的。 他语气沉了下去,发出最后通牒:“沈明扬,把你手里的刀放下去。” 沈明扬抬起头,再次把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如果我说不呢?” “以清,你回答我,如果今天要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呢?” 这是什么爸爸妈妈掉水里了以后要选谁的问题变体,沈以清真没空陪沈明扬闹了:“你把刀放下来,今天的事我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苏宣的事情,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好吗?” “你选了他。”沈明扬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显得无比偏执:“你选了他不选我?” “为什么?你和他认识了多少时间,你对他的感情就那么深,比我这个同胞哥哥还要深?” 他情绪一下子失控,刀锋刺入了储云琅的脖子,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沈以清瞳孔骤缩,失重感瞬间涌了上来,让他后背起了冷汗。 但沈明扬只是刺破了皮肤,并没有进一步深入,他慢慢冷静下来,理智一点点回笼:“为什么要针对储云琅,是因为我和他谈恋爱吗?” 沈明扬看着他,有些难过地点头。 “明扬,可是我早晚都会组建家庭,就像沈健柏和白兰蕙那样,你也会组建属于你的家庭,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吗?” “是啊,接受不了。”沈明扬说道,“因为他们太蠢了。” 这的确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沈以清又在心里埋汰了顿沈健柏,真是一无是处到连拿他举个例子都举不出来。 “那沈文彬和江眉青呢?”沈以清又道,“你肯定见过他们的相处模式。” 沈明扬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就在这时,储云琅动作很快地按在他持刀的手上,沈明扬一惊,下意识就要拿刀捅进去,但刀片却直接脱落砸在了地上,他手上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储云琅瞬间反制住了他,把他的手背过去压在地上。 沈明扬拼命挣扎起来,他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沈以清一步步走过来,他伸手抹上储云琅的脖子,沈明扬下手太黑,皮肤上被划开很长一道口子。 “没事,没有伤到里面。” “这把刀你是从哪里找回来的?”沈以清在心里叹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下来。 这把刀是他以前赶集的时候随手买的,刀不是什么好刀,但上面的装饰宝石是个按扣,用力按下去就能导致刀身和刀柄分开,他买着玩玩,后来看储云琅喜欢,就直接送了。 “那么之前的东西,怎么可能还找得到。”储云琅摇摇头,“我也是刚好看到一样的款式,觉得很巧就买下来了,当时是想做个念想,但既然你回来了,那也就没有必要了。” 不然他也不会给苏宣留着,因为这刀的确不太好用。 “什么以前不以前的,说得好像你们认识多久了。”沈明扬死死地盯着沈以清,“你们一开始就串通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在使什么眼色呢。” 沈以清蹲下来平视着他:“我们只是在试图把事态控制住而已,再往下发展下去,事情只会演变成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虽然死了一个苏宣已经够乱了。 他并不在意苏宣的死活,但奈何杀了苏宣的人居然是他的四曾孙。 在沈明扬上次直接把苏宣绑起来囚禁以后,他就已经看到了对方过于激进的手段和法盲一般的知识储备,他试图唤起对方的法律意识,但还没等他缓过来,沈明扬已经给他憋了这么一个大的。 “你和这个男的认识了很久,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不是才来沈家没多久吗?你不是来了沈家以后才和储家搭上线的吗?”沈明扬根本不想和他深谈,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 “我和储云琅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他是我选择的伴侣,我们以后会一起度过一生,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我需要你接受这个事实。” 沈以清耐心地包容他,沈明扬整个沈家唯一从最开始就一直站在他这边的人,虽然没派上什么大用,但他依然非常珍惜。 即使对方杀了苏宣,但苏宣本来也和他没什么关系,甚至是和原身有很大的仇,再加上他本来就有点帮亲不帮理,沈明扬还是他的四曾孙,之所以杀死苏宣,也是因为苏宣想要杀他。 他会帮沈明扬找个好律师争取减轻刑期,等对方出来以后,也一定会好好养着对方。 沈明扬幽幽地看着他,在今天以后,他心中那个一直不愿意接受的猜测,也无法避免地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话题转化得太突然,沈以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问的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弟弟吗?”沈明扬看着他,“还是说,里面住着另外一个灵魂?”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个月上班一直很忙,偶尔还得加班,加更的事情一直提不上来,实在是非常抱歉[爆哭],想着暂停营养液加更的活动,到现在为止还有三更努力补上,如果到完结时都还实在没补上的话,到时候会以点梗番外的形式来弥补[可怜] 第59章 这一次,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下去的。 从沈明扬开始记事以来, 他就意识到自己和身边的人有一个非常不同的地方。 他是作为双胞胎的其中之一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他还有一个和他一同到来的弟弟。 从小到大,周围的所有人都在无形之中强调着这一点。 提到他的时候一定会提到他的弟弟, 提到弟弟的时候也一定会提到他。 连他的父母也是这样,只要看到他们两个待在一起,脸上总是会露出笑容, 打趣双胞胎就是不一样, 比其他兄弟要更亲一点。 他们仿佛是被捆绑在一起的一体两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所得到的爱却不一样。沈健柏偏爱沈宣,白兰蕙偏爱沈宣, 他的几个哥哥也偏爱沈宣。 他感到很不舒服,甚至是作呕。 并不是因为他得到的爱少于沈宣,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不舒服的原因就是沈宣本身。 他无法将对方视做自己的另外一半来看待。 不管是沈宣的微笑, 还是关心或者其他什么的,他都觉得无比虚假。 沈健柏他们就这么被这些虚假的感情骗得团团转, 他觉得很可笑。 但笑过之后,他再次陷入了无人能够理解的孤独之中。 这个家里的人都蠢得令人生厌,他无法找到能够让自己停留的位置, 可他又无法离开。 他只能勉强自己去迎合。 不在沉默中爆发, 就只能在沉默中变态。 等上了初中以后, 周围的同学稍微开智了点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方式已经和他们都格格不入了。 他有些茫然,短暂地停留以后,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 把他领回正确的道路上, 他也只能自己继续往前走。 他曾经听到白兰蕙偷偷和沈健柏讲悄悄话, 觉得他和自己之间总是隔了点什么, 难以亲近。 沈健柏赞同,并且还补充道:「还好我们还有小宣,小宣懂事啊。」 「是啊,还好小宣懂事。」 上了高中以后,沈宣和沈家人更是腻歪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他以学业为借口自己搬出去住,只有白兰蕙稍微阻拦了他一下。 在他收拾完东西走出去的时候,沈宣站在门口看着他。 自从他把沈宣收拾了一顿以后,对方就就没有再来讨好过他,也很少会主动接近他。 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管怎么样面子上两个人还是过得去。 他平静地问对方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不愿意亲近我?」沈宣这么问他,不再是平常那种公式化的笑脸。 这个问题太无聊,他不想回答,只是笑笑就继续往前走。 「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沈宣非但没有放他走,反而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酥麻的感觉顺着被接触的地方传过来,带给他一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天把沈宣按在水里的场景,沈宣在他手下拼命地挣扎着,无数次试图哭喊求救,但因为呛水,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 慌乱?愤怒?心痛? 都不是。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描述的兴奋,隐藏在兴奋之下的情绪波动是由于暴力得到满足。 沈宣对他的挑衅只是一个导火索,让他有了把想法付诸于行动的借口。 就像现在一样。 他只想要把沈宣握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拿开,然后一根根把对方的手指掰断。 那次偷听以后,沈健柏还当着他的面说过,说他没良心,以后肯定是个狼心狗肺的。 第78章 沈宣下意识松开了手,也许是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摆出惯用的楚楚可怜的表情。 「哥哥,我们明明是双胞胎兄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啊,如果是小时候那件事情,那我向你道歉不就好了?谁都有不懂事的时候,而且当时你还把我的头往水里按,我都没和爸爸妈妈说,这些年我也一直对你很好,难道你一点心都没有吗?」 他沉默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面前的沈宣。 他不是没见过别人家兄弟相处的模样。 起码不是这么假意惺惺,要像演员念台本一样表演着亲情。 偏偏家里所有人都看不破这一套,甚至还反过来指责他没有心。 这一度让他感到崩溃,他本来就已经够不正常了,所以他很难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其他人正不正常。 是否异类只有怎么都融不进这个相亲相爱大家庭的他。 但他曾经看到过不知道多少个温馨的家庭,看到正常有爱的兄弟关系,他终于能够坚定不正常的只有他而已。 他本来也应该拥有那样的人生,做一个很好的哥哥,只是沈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已。 十八岁生日的一个星期后,他得知了一个重磅消息。 他现在的弟弟并不是他的亲弟弟,他的弟弟在十八年前出生那年,被抱错去了另一个家庭。 那个和他一起降临到这个世上,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和他密不可分的弟弟,原来并不是沈宣。 而是叫作沈以清。 他原本已经封闭到如同死水一般的心重新颤动起来。 但能够生出沈宣这种基因的家庭,又能养出什么样的小孩来呢。 他不想去期待,期待太多太容易失望。 沈以清被拉入家庭群聊时,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被沈宣下了降头,没有一个人欢迎,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发了个欢迎的话。 只是那个素未磨面的弟弟,却给他发了一个宛如挑衅般的冷漠微笑。 在见惯了沈宣的虚与委蛇后,他意外觉得好特别,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留心了下沈家的消息。 自从接回来了那个新少爷后,沈家就乱成了一锅粥,时不时就会闹出点幺蛾子来。 他听得津津有味,开始有所期待起来。 在教室里见到沈以清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战栗起来。 那是一张和他有着五分像的面容,光是站在那里,他就能够感受到一股从血脉连接而来的牵绊。 有人说双胞胎是人类亲密关系所能达到的极限,是无可替代,永不分离。 从前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因为和沈宣站在一起,他们永远无法看向同一个地方,心灵永远无法相通。 他像是一只无家的海鸥,只能徒劳地在海面上不断飞向前飞,累了就在漂浮的树枝上站立一会,然后继续向前。 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他的归宿。 他要对沈以清好,他要证明他有心,有能够爱人的能力。 他支持沈以清,在所有沈家人都站在对立面的时候,他也坚决地站在沈以清这一边。 苏宣几次碍事,他就干脆把人给绑在地下室,打折了对方的一条腿,让苏宣没有办法出去祸害任何人。 苏宣要杀沈以清,那他就先把苏宣给杀了! 但为什么他做到这种话程度还是不行? “你到底是谁?”没能占据主动权,反而被储云琅这个他讨厌的人反制住,沈明扬有些崩溃地说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弟弟吗?” 如果是的话,怎么能够这么铁石心肠,对于他的示好没有半分动容? 他不是说沈以清完全无动于衷,但对方只是友好地回应他,并且一点点地建立连接。 他调查过的,对方明明从苏家那样的泥潭里面出来,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从来没有被人爱过。 既然如此,怎么会对于他绝对的偏爱如此冷静? 他把沈以清放在他心头最重要的位置,但沈以清为什么做不到同等的对待他? 这个储云琅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沈以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是啊,我不是你弟弟,我是你太爷爷。” 沈明扬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凝固地看着他。 沈以清干脆在他的面前盘腿坐下:“怎么表情呆呆的,我刚刚说的是,我是你的太爷爷,也就是说,沈文彬是我的养子,这个关系你能理顺吗?” 沈明扬终于缓缓地点了下头,只是表情依然变幻莫测。 “我本来都已经死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重新在这具身体上复活,但在这之前,原本的苏以清已经死了,是被苏宣的母亲柳梅用烟灰缸砸死的,我也算是借尸还魂了吧。” 沈以清干脆就坦白开了一切和面前的少年说,他能够感受到沈明扬对于他的执着,大部分来自于两人双胞胎的身份关系。 他感受到了沈明扬对于他的执着,但非常遗憾,这具身体现在的灵魂并不属于那个阴差阳错被抱错,一直渴望着真正亲情的沈以清。 在沈明扬还没有出生的年代,他已经历经无数风雨,也有了能够执手相伴的人,他注定无法为沈明扬一个人停留,也无法满足对方的期待。 也不知道沈明扬能不能相信他这番这么离谱的话。 “所以那天宴会上,沈文彬才叫了你一声干爹?”沈明扬终于如梦初醒般说道,“所以他才会没有任何预兆地把沈家所有的家业都交到你的身上,任由你把沈明辰甚至沈健柏都赶出家门去,甚至在自己昏迷后,都早就为你做好了打算。” “你想明白了啊。”沈以清有些感叹,没想到对方居然反应地这么快,光论资质,沈明扬应该是这些子孙里最好的,只可惜彻底被养歪了。 他内心充满了遗憾,这份遗憾显露出来,落到沈明扬身上的目光变成了怜惜的温和。 但这反而刺痛了沈明扬。 “对啊,我能想明白,我从那场宴会就感受到了不对劲,但我就这么自己骗自己。”沈明扬喃喃说道,脸上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沈以清还想说点什么,沈明扬突然挣扎着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储云琅想要把他褪出来的那只手抓住,但沈以清暗暗摇了下头,也没有躲开,而是任由沈明扬的手碰上他的脸。 沈明扬就这么看着他,好一会才愣愣地说道:“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当我弟弟。” “你现在就在这具身体里,这具身体不是原来的你,我查过,当年的那个你死在了47岁,诊断的病因是郁气结心,说明你当时过得一定很不开心,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为什么不能抛弃前尘重新来过。” 他眉眼间全是执着的茫然,似乎真的只是感到不解而已。 “你可以不管沈明辰他们,不管沈健柏和白兰蕙,不管沈家的任何人,但你不可以不管我。”沈明扬的声音已经有些神经质了,他听到了外间警笛的声音,那急促的声音传递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看起来警察的效率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储云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地上的刀片踢到了角落去,然后才说道:“放心,刚刚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苏宣的事,我们也会尽我们所能去帮你。” 沈明扬缓缓扭过头,看向储云琅的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阴沉。 他讨厌储云琅。 只要储云琅站在沈以清的身边,他们两个就会有种并肩而立,谁也插不进去的气场。 就像现在,明明应该是受害者的储云琅,却站在沈以清的角度来宽恕他,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交流,但却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不知道储云琅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曾经发生过什么,他只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的憎恨。 “嗯,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沈以清也说了同样的话,他甚至没有和储云琅说一句客套话,这让沈明扬更加心痛。 他双目赤红地看着沈以清,就好像是要用钩子剜进对方的肉里,确保不会分开。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这个他没名没姓的,但沈以清知道对方指的是储云琅,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是啊,很喜欢。” “我们上一世有缘无份,他先我一步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才会郁郁而终。”沈以清无比耐心和沈明扬解释道,“重活一世,能够有机会能够重续前缘,我真的很感恩。” “我是借这幅身体才能够重活,他虽然已经死了,但我继承了他的仇恨,所以我替他清算苏家,还有所有有关的一切。”沈以清将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我知道他和你是双胞胎兄弟,如果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家人这么爱自己,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啊,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想。”沈明扬看着他,“当时我还不知道苏宣不是我的亲弟弟,但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即使沈健柏他们都因为这件事指责我,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直到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第79章 沈以清哑然。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原本的沈以清,他估计会感到非常感动。 那个沈以清从小在苏家那样的家庭中长大,苏强打他,柳梅拿他当挡箭牌,回到沈家以后,还得忍受苏宣持续不停的蹦跶和沈家其他人失智一样的帮腔。 如果有沈明扬这种全然袒护的偏爱,他一定会很高兴,会投桃报李地将对方视为自己的一切。 但沈以清没法这么做,他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世界。 他只是沉默而安静地看着沈明扬,摸了下对方的脑袋,然后叹了声气,沈明扬也垂下了头,就这么让他摸。 顺着踪迹过来的警察在热情同学的带领下找到了这边的杂物室,他们要将沈明扬带回警局去审问。 沈明扬被他们架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头看向沈以清,不甘心地问道:“你会等我出来吗?” “当然。”沈以清看着他,“不管是以前的身份,还是现在的身份,我都没道理抛下你。” 沈明扬呼吸都急促了一下,他闭了下眼睛:“我不要你抛下我,一个人得到幸福。”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被带了出去。 储云琅的目光还停留在门口,沈以清回过神来,手指抚上对方脖子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储云琅看得出沈以清现在心烦意乱,就想着简单处理处理就行,好早点休息,于是说道:“没事,我回去自己包扎一下就行。” 但沈以清觉得不妥,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储云琅还想说话,沈以清已经抱住了他。 “刚刚那一下,我真的快被吓死了……我还以为又要……” “不会的。”储云琅赶紧说道,他又重复了一遍,拼命把沈以清搂在自己怀里“不会的。” “这一次,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下去的。” 第60章 这一晚,噩梦不再袭来。 从学校出来以后, 沈以清就带着储云琅去了医院。 沈明辰还坐在沈文彬的病房外面,明明进不去,但依然没有离开过。 神色憔悴, 衣衫凌乱,完全看不出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沈总。 就算是仇人看到现在的沈明辰,也该释怀了吧。 至少叶饴此刻内心平静, 原本那份不甘的执念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本来就是看不惯沈明辰天赋平庸, 却因为出生, 不需要任何的努力就能够坐在那样瞩目的位置上。不管做了多荒唐的事情,底蕴深厚的沈氏都能够为他托底。 而他拼尽所有得来的一切, 只是因为一个失误就要不复存在,没有人能够扶他一把。 但现在这些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将花交给守在沈文彬门前的保安, 正要打算离开时, 却看到沈以清的背影。 对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他不认识那个男人, 但却看得出来,沈以清和对方的关系非常亲密。 亲昵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地步。 他记忆中的沈以清,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虽然对谁都是笑意盈盈, 但他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 对方的心是紧闭的,他无法将其敲开。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沈以清却完全不一样。 对方的眼中流露出的亲昵和信任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能够深切地感受到,那副身姿更是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放松。 他原本想要走过去打个招呼,但此刻却只是驻足了好几分钟之后, 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对沈以清有欣赏, 也有心动, 但既然这朵花已经有了主人, 他又何必去做不解风情的事,不如彼此之间留点余地。 “刚刚好像有个人想要找你说话,但他又走了,是你认识的人吗?”储云琅余光已经看到了叶饴,他作了提醒。 但沈以清连头都没有转过去,只是浅笑了一下:“既然没有过来,那就说明他现在并不希望和我对上,随他去吧。” 储云琅的脖子已经包扎好,保险起见,沈以清还给对方做了个全身的体检,储云琅虽然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听话照做。 直到检查出来没有任何问题后,沈以清的心才算是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开始翻起刚刚的旧账:“你刚刚最开始就应该把沈明扬给制住的,你还任由他胡来,还听他的话给我打电话。” “我感觉他还挺想见你的。”储云琅无奈说道,“我和他实在沟通不了,他一心只想找你,我就满足他的愿望算了,他是你的曾孙子,我知道你最在意这些,我不想替你做决定。” 沈以清不赞同地皱起了眉:“但我最在意的是你。” 他表达自己的感情一向直接,当初储云琅主动吻他,他便干脆利落地撕掉了这层纸,重开一世后储云琅态度不明,他就主动捅破,他的作风向来是想要的便去得到,从来不含糊。 储云琅心里一颤,他握紧了沈以清的手。 “如果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危,那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谈。”沈以清继续说道,“我们说好的,你不要再留我一个人。” 储云琅郑重地点头。 沈以清又摸摸对方包扎好的绷带,忍不住黑着脸骂了一句:“那个小兔崽子。” 储云琅也摇了摇头:“下手还真是黑心,都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 “等沈文彬醒了以后,我得好好找他算算这笔账,他教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沈以清口中的狗屁之一沈明拙正好出现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家里几个兄弟眼下没一个顶用的,反而是原先看起来最不像话的沈明拙撑了起来,还算有点孝心地时不时还会过来看沈文彬一眼。 他看到沈以清和储家那个“私生子”站在一起,不禁感到非常错愕,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他和储云琅不熟,只是知道对方尴尬的身份,相比较起来还是和储英更熟一点。 他想得太过于专注,站在门口都不动了,频频转过头来看,似乎想要吃个明白瓜。 但沈以清一个眼神扫过来时,他便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了病房,不敢再好奇。 “他怎么这么怕你?”储云琅有些好奇,他印象中的沈二去哪里都是横着走的。 沈以清似笑非笑地看他:“自然是因为我把他抽了一顿,你是不知道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他一副怎样的二流子样,现在倒是顺眼多了。” 储云琅都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他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些。 做完检查以后,他们就回到了沈家的祖宅,他们本来就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很久很久,现在就好像是再续前缘,将原本断掉的时光接了回来。 沈明扬的事情,后续还有很多需要做公关的地方,沈以清又开始忙了起来,储云琅非常顺手地揽过了一些活,把他从那种分身乏力的状态中解放了出来。 入夜,他们各自回房休息。 今天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沈以清闭上眼睛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片景象。 那片让人无数次痛到无法清醒的景象。 他的手里抱着尸体,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有人进了房间,问他索要尸体,他就松开了手,他们询问该埋在哪里,他就站了起来给他们带路。 墓园在沈家的祖地,他解释原因,说因为储云琅是他们家养大的孩子,自然应该埋在这里。 储云琅入了坟。新土盖着旧土,上面插着墓碑,写了储云琅之墓。 他摸了下,说少了字。 有人问他少了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天色渐暗,没多久下了雨,有人给他打伞,说该离开了,他站起来往外走。 那把伞一直在头上,他嫌碍事,把伞推了开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雨都停了,他闻到了带着湿气的檀香。 “施主,你来求什么?”耳边传来询问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过去。 被露天供奉的释迦摩尼佛像屹立在他的眼前,巨大到需要仰头才能瞻望,雨后的虹光为它镀着金身。 它伫立在两面山中,那两面巨大的断崖仿佛要在天地之间合十,为每个身在其中的人祈福。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踉跄着跪倒在地上,膝盖传来麻木的痛。 他从来没有信过这类东西,他相信的永远都是自己。 但真的到了如此痛苦无缘,阴阳两隔的程度,除了求神拜佛,好像就也再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跪了多久,有人扶他起来,请他离开这里。 他膝盖麻木,一步步往外走,在迈台阶的时候,他终于支撑不住,沉重地摔了下去。 倒在地上时,他看到两边的杏花已经落下。 又到了收杏子,泡杏酒的时候了。 沈以清紧紧皱着眉,那双手试图去抓住什么,而这次,他的身边终于有了人,储云琅握住沈以清的手,却发现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第80章 沈以清居然发烧了。 在储云琅的记忆中,沈以清从小身体就好,这样的事情次数很少,他赶忙起身,打算烧点热水给沈以清擦身体降温,但沈以清的手却死死地钳住他,让他不敢挣脱离开。 他只能把额头贴在沈以清的脸上,一遍遍重复着我就在这里。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身上,沈以清睁开了眼睛,幽幽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搂过对方的脖子,额头贴着额头,发出了一声喟叹。 “原来不是梦啊。” “不是梦。”储云琅喃喃说道,“在看到你的那一眼,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晕倒了过来,整个人栽在我的身上,我就这么抱着你,就像我以前无数次抱你时那样。” “当时我就在想,这怎么可能是梦啊。第二天醒过来以后,我看不到你,仅仅是看不到你我就觉得好痛苦,但我又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我用那样的方式离开,我不想再次毁掉你,所以我一直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你,看着你,我当时觉得,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就足够了。” 沈以清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下:“看把你出息的。” 要不是他主动了一次,就两边这样的误会,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说清楚。 “好痛。” 沈以清那一下掐得实打实的,储云琅都被他给掐青了,但他看着还有点开心:“你刚刚做了什么梦?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又梦到了你的尸体,实在是太晦气,每个星期都能梦到,谁叫你死了还要往我面前晃,想忘掉都难。” 沈以清没好气地说道:“去给我烧盆水来。” 储云琅站了起来,去给他烧水,擦了遍身体后又给他吃药。 然后躺在沈以清身边。 在药效的加成下,沈以清本来就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更加故障,他干脆躺进了储云琅的怀里,储云琅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贴着他 这一晚,噩梦不再袭来。 第61章 沈文彬苏醒 在沈文彬的视角里, 是沈以清无比强势地插入他的生活,给他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位原本和他八杆子打不着的沈家家主,拥有一段非常传奇的人生, 小本生意起航,一步步累计了巨额的财富,建立了如今的沈家。 像他这样边缘的透明人物, 在此之前是从来没有见过沈以清的。 沈家上上下下都很爱戴这位家主, 把人越传越神, 他就在心里默默脑补着对方的形象,就算不是有三头六臂, 也一定是非常魁梧巍峨,就像是山一样庇佑着沈家。 但真的见到的那一刻, 他才发现那位传闻中的家主, 比他想象的要瘦弱单薄很多。 倚在美人榻上的青年,眉目俊美, 神色懒散,整个人似乎都提不起什么劲,和他人口中雷厉风行的样子有很大的出入。 青年抬起头, 与他一直注视的目光对视上, 然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莫名打了个冷颤。 外面传闻纷纷, 有人说沈家家主得了重病,不久于世,所以才渐渐不再活跃,甚至连娶妻生子都做不到, 还需要领养旁支的孩子。 沈家上下也并非都团结一心, 有人在这样的消息下, 悄悄起了异心, 妄图取而代之。 那人公开跳了出来试图夺权,想要把沈家所有的家业收入麾下,还公开进行叫板,逼其他人站队,平静的沈家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但没过几天,那个人就息了声。一场车祸夺去了对方的双腿,这辈子都只能靠着轮椅过活。 谁知道呢,最近社会也不太太平,有时候做人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才行,太冒尖了的话,哪天被折了都不知道。 在他闲聊中提前这件事情时,沈以清折着窗外的枝叶,浅笑着说道。 那并不是病猫,只是一只收了爪牙的老虎。 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沈以清的腿脚不太好,到不了需要驻拐杖的地步,但走起路来还是会有些异样,他有次因为公司的问题冒冒失失地闯入,无意中看到了对方膝盖上可怖的伤疤,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不耐烦地轰了出去。 训斥和责打会带给他刻入灵魂的恐惧,他连直视对方的脸都会心颤,但是在这恐惧之上还参杂着其他感情。 父母的失位让他比一般人更加渴望能够替偿的情感,他试图向沈以清索要父爱,但却没能如愿以偿。 他和沈以清只有被教导和教导之间的关系,除此之外,沈以清不愿意对他分摊伤疤与痛苦,他就没有办法更近一步地去接近沈以清。 那扇心门紧紧地锁着,任他采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敲开。 所以在遇到比他年长了二十一岁,温柔又富有阅历的江眉青时,他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 这段感情在当时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但他冷静了那么多年的心却无法自控地被点燃。 他替江眉青偿还前夫欠下的债务,和她的孩子江书诚取得良好的关系,以不会让对方反感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倾尽一切来证明他是认真的,这份真心最终打动了江眉青。 世俗的非议无法让他止步,而最后一道试炼就是沈以清。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比平时还要严厉百倍的家法来伺候,就他这么出格又先斩后奏的手段,按照沈以清的脾气,把他骨头打断了都不为过。 坐在榻上的人只是把眼睛瞟了过来,他全身的骨头就开始条件反射地痛了起来。 可一想到江眉青,他就还是硬刚上去了。 「我真的很爱很爱她,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想在乎,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那是我确定能和我共守一生的人,难道因为世俗的偏见,我就要放弃她吗?」 但设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沈以清看着他,似乎是在发呆,就保持这个表情愣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问他真想好了吗?真的不会后悔吗? 在他用无比确定的语气说想好了,不会后悔以后,沈以清又沉默了下去,许久之后才说道。 他会支持自己的。 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不真切的狂喜时候,原本模糊的世界终于归了位,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已经年过四十的男人神色淡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却也雕琢出更加迷人的光辉。 虽然时不时就有人介绍,但这些年沈以清一直没有娶妻。 外面流言纷纷,沈以清有意给他放权,让他培养属于自己的班底,身边的人不断劝他早做准备,如果沈以清真的娶妻并且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把他这个养子的位置该有多么尴尬。 他很不爱听这样的话题。 跟在沈以清身边那么多年,他似乎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他的人。 之前提到沈以清身患重病的流言被本人击破,但对方的身体确实一年比一年衰弱,他问过医生,医生说是心病。 究竟什么样的心病可以让拥有这般财富地位的人都无法疏解? 沈文彬捉摸不透,思来想去,最后的猜测只能落到沈以清那个死去的义弟身上,然后在心中轻轻感叹一句兄弟情深。 和沈以清私交很好的中医又过来把脉了,医生满脸的严肃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这具皮囊外表光鲜亮丽,但内里已经完全破败,药石无医。 他把闻医生往外送,通常都要拉住他嘱咐几句的医生这次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低头离开了这里。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苍凉。 沈家几个老一辈的东西,又来因为江眉青的事情阴阳。 沈文彬不堪其扰,有几个瞬间都想抄起袖子把这几个老东西揍一顿,让他们躺床上多休息几天少出来闹心。 他们拿这件事情和沈以清抗议过,他也不知道沈以清说了什么,这几个老东西离开得时候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得比谁都快,似乎生怕晚一秒就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向沈以清指教,沈以清看书,表情漫不经心地,只说了句等你到我这个位置就知道了。 那群人不敢去扰沈以清,碍着沈以清的威势不敢明着找他麻烦,但时不时就要给他话头上添几句堵。 他脸色不好看,再怎么勉强平静也逃不过沈以清的眼睛。 沈以清说道:「你不是问我,是怎么压服那几个老东西的?」 「很简单的事情,因为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想收回去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我让他们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 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心里,因为他做不到,所以没有把它当成答案。 但沈以清却又说道。 「从今往后,我就把这个权力交到你的手上,这样一来,你就能放心迎江眉青进门了。」 他愕然抬起头,看到沈以清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呈现出一片灰败之色。 那俨然是一幅将死之人的模样。 第81章 他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其他任何心情,只想要找遍天下名医为沈以清治疗。 但沈以清不想折腾,估计是担心自己死后会出什么幺蛾子,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反而开始为他张罗起了婚事。 从外面掀起的议论声和唾沫星子几乎可以把一个人给淹死,那段时间海市所有的报纸都和他有关,走在路上总能捕捉到几乎和他以及江眉青有关的闲言碎语,舆论掀起的巨浪之下,他不可抑制地心生颤抖。 他拼命把江眉青护在身后,但闲言碎语又这么是能够挡得掉的,但那个坚韧又温柔的女子,在做出了选择之后就不再犹豫,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与他一起面对。 沈以清的表情却有种难言的平静,他拖着已经到达极限的病躯,用那时的他都没有办法想象的能量,为他压下了一切。 张灯结彩的庭院里,前来捧场的宾客都是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不知道沈以清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方就是用这样雷霆般的手段,为他们压平了一切风雨。 这场婚礼过去之后一周的时间,沈以清的生命终于迎来了结束。 周围一众人哭得昏天黑地,但当事者本人却是非常平静,甚至有种即将解脱的安宁。 那只温热而宽大的手覆盖在他的脑袋上,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情。 他痛得无法呼吸,这个改变了他一生,影响了他一生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背负着沈以清的遗志,与江眉青携手共同走过风风雨雨,将沈家进一步发展,只为了无愧于沈以清的嘱托。 但却没想到,也许是他老眼昏花了,时隔五十年,他居然再次见到了这个男人。 他虽然事业有成,但家庭上却是一团乱麻,江眉青和他又生下了一个孩子,他初为人父,江眉青老来得子,两人都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而但结果却事与愿违。 后来江眉青不可避免地先一步离开了他,江书诚夫妇也意外离世,他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上,直到沈以清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人朝他伸出手,他原本想要握住,但对方直接给了他脑袋上一个暴栗,他吃痛之下,混沌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一些。 有人在喊他过来。 他的眼皮子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手指,身体的知觉一点点地复苏起来。 沈文彬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病床旁边,沈以清正低头翻着书,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见他醒来,床边的少年掀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一觉睡舒服了?终于舍得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星星眼] 碎碎念:昨晚一直在看书,看了一堆今天都没考到,早知道还不如不看了[彩虹屁] 第62章 收尾 沈文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这把身子骨真的不行了, 身体没运动太久,就连起身这个动作,都需要人去搀扶。 沈以清把他的床摇起来, 又扶着他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按铃叫了医生。 经过全套的检查之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医生离去后, 他看向沈以清。 “是我太不争气, 就这么倒下了。”沈文彬苦笑一声,“都活到一把年纪了, 还得干爹你来给我托底。” “沈明辰要出国,你怎么想的?”沈以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和他矫情。 一想到这个大孙子, 沈文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人老了心就是会软下来,他的子孙没有一个争气的, 看下来也就是沈明辰稍微成点气候,所以刚开始他知道对方在外面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无法接受。 但后面沈明辰为了那个男的做出来了很多惹人发笑的事情后, 他底线一降再降, 对于大孙子喜欢男人这件事情, 他都已经能够接受,只希望对方能找个安分点的。 但就是这么可怜的要求都实现不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再降低底线, 最终居然把沈明辰养成了这幅德行。 他忘不掉那天沈明辰是用一副怎样让他心寒的表情咄咄逼人, 气得他直接昏倒了过去。 沈以清还贴心地把他晕倒这段时间沈明辰所有的所作所为列了个表格给他看。 他闭上眼睛, 有些沧桑地摇摇头:“算了, 就随他去吧。” 这句话象征着沈明辰彻底的出局,沈以清点点头,他和沈明辰本来也就没太多感情,所以他希望这件事由沈文彬自己做出决定。 “苏宣死了。”沈以清继续说第二件事情,他观察着沈文彬的脸色,确定对方目前的状态还能接受,他不希望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件事情刺激沈文彬,干脆早点摊牌,将一切放到可控的区域。 沈文彬皱了下眉头,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变得糟糕起来。 对于这个曾今在名义上当了他十八年孙子的人,他并没有多少感情。 当时这对双胞胎生下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其中一个孩子就有种本能的不喜。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取名字的时候,那个让他不喜欢的孩子,就被他去掉了明字的辈份,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兰蕙和健柏都试图以加倍的溺爱去补偿,他看在眼里,没法阻止,只能目睹这个孩子长得越来越糟糕。 那点拙劣的演技,骗过了他愚蠢的儿子儿媳,但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他有心把苏宣叫过来点了几次,但对方却只和他装傻,满脸无辜的样子,他看得心累,后来就干脆眼不见为净了。 但沈文彬却非常不解:“他是怎么死的?” “沈明扬杀的。”沈以清继续观察着沈文彬的脸色,“他现在已经被抓了,舆论上我已经控制住了,你不必担心。” 沈文彬沉默很久,最终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们,健柏是他们的父亲,但我没有教育好健柏,连带着他们也一起遭殃,才会落得这样的局面。” “这件事情上我也有点问题,如果我当初能够多关注一下他,说不定结局会不一样。”见沈文彬那个样子,沈以清到底还是揽过一部分责任去安慰,“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明扬他……”沈文彬摇摇头,“他一直是这几个孙子里面最不让人操心的,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分寸,但我能够看出来他心里藏着东西,我想过找他聊聊,但他不愿意和我交心,我也做不到用长辈的姿态去教育他。” 沈以清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沈文彬脸上闪过尴尬:“他和你长得实在是有点像了……” 他这一辈子都不敢直视沈以清深邃的眼神,以至于就连面对沈明扬,他都没法做到摆出长辈说教的姿态。 沈以清的脸色微妙起来,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当年对于沈文彬的教育也存在失误,一味地想要扶对方成材,却完全没有注重对方心里的想法,没有做好一个引领者的工作。 他自己都没能让沈文彬体验过家庭的感觉,又怎么能够苛求对方不够尽善尽美。 是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累计在一起,才造成了如今无法避免的爆发。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尽量去弥补了。”沈以清温和地说道,“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干爹……”没有听到预设中的责备,沈文彬相当意外又动容,重活一世的沈以清和过去确实不太一样了,不再那么独断,也多了点人情味,“你真的变了很多。” “只是心境不一样了。”沈以清无奈地笑了下,喃喃说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失去的东西都回来了……” “什么?” “没什么,过两天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能在这种情况下被沈以清提及。肯定不是什么不重要的小角色,沈文彬非常好奇,但沈以清已经揭过了这个话题,“都说了过几天。” 他觉得沈文彬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了,怕再把储云琅带过来,沈文彬承受不了。 他又和沈文彬说了会话后,起身离开。 外面,屈明颐已经在等候,见他出来,对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他:“我听说沈董醒了?” “嗯他现在精神还不错,你去看看他吧。” “沈先生,你……” 屈明颐欲言又止,但沈以清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言:“我什么都没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被提起,什么时候提起,我认为都该取决于你。” 屈明颐脸上的表情松了下,也不知道是迷茫还是庆幸:“……谢谢你,沈先生。” “进去吧。” 沈以清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沈先生,高宁死了。” 在进去之前,屈明颐轻声和他说道。 沈以清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知道了。 他相信屈明颐有分寸,所以也没有再多叮嘱什么,只是离开了这里。 他本来想直接回家,不料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他意料不到的人。 第82章 柳梅也不知道在寒风中等了多久,看到他后,和见了兔子的鹰一样直窜过来。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沈以清垂眸看着这个瘦小又沧桑的女人,然后径直想要离开。 “慢着,你别想躲着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柳梅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也不知道是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沈以清露出了个公式化的笑:“柳女士,有什么事情,我建议你去和我的律师谈,我的时间宝贵,没空陪你胡闹。” “你怎么能把我的电话给拉黑,我养了你十八年啊,你怎么能进了沈家就不认我?” “我不和你说这些,那小宣呢?小宣做错了什么?年纪轻轻的就没了,那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啊!你们沈家就是这么对他的吗?” 柳梅声音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哭嚎。 沈以清看着她,说道:“节哀。” “是不是你挑唆的?你让他把小宣杀了!”柳梅死死盯着沈以清,“我知道你容不下小宣,觉得他占了你的富贵窝,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小宣什么都不知道啊!你怎么能够迁怒他啊!” “冤有头债有主,你想要对付我,让我以前那些主家告我我都认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小宣。” “他可一点都不无辜。”牵扯到原身的事情,沈以清终于舍得去多费点口舌,“他是最大受害者,所以他再无辜也不无辜。” “更何况自从我回到沈家以后,他就三番五次想要陷害我,我也只是以牙还牙而已。” “那、那你把他赶出沈家还不够吗?他都知错了,小宣回来以后时不时就在哭,你都已经回到沈家了,为什么不能各自安好……” “柳女士,你似乎是弄错了一件事。”沈以清笑了一下,“他认不认错都无所谓。应该说,还好他是个坏的。” 他看着柳梅茫然的眼神:“他如果真是朵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小白花,那我才要苦恼了。” 坐享一切利益,任由他人为自己冲锋陷阵,到头来却是个不谙世事的无辜少年,把他就失去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付对方的资格。 他并没有和柳梅说苏宣直到最后都想要他性命这件事情,他该解释和拿出证据的对象应该是法院,而不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十八年的母子情谊,但在面前的少年眼中却是连爱也没有恨也没有。 柳梅心里骤然爆发出一股酸涩的情感,张了半天的嘴才说道:“你还我儿子……” 沈以清反问:“你的儿子?你的哪个儿子?” 柳梅僵在原地,看着眼前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大的少年,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曾几何时,原本还是小小一团的孩子,被苏强打得鼻青脸肿了,还装作一点都不疼地站在她的面前,夸口承诺等以后长大了,长得比苏强还高的时候,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当时夸下的承诺已然达成,但面前的少年已经转头离去,再也不分给她一个眼神。 柳梅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现在,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事情的起因,是苏宣提着刀过来见他,沿路上的监控经过翻找以后能够证实,也有路人目击到苏宣拿刀和沈明扬对话,在收集了这些证据以后,他们这边的律师就以沈明扬是防卫过当为主要思路争取减轻后果。 中途苏强那边居然还找上门来,说只要他们愿意给钱,他这边就能做主私了,就当是苏宣出门后不小心摔倒,手里的刀不小心滑过去插在了胸口上。 当时他说话的时候律师也在场,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个法盲,下意识问了一句要多少钱。 苏强报出来的数字让律师更加震撼。 沈以清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观察着苏强。 他原本连见对方的必要都没有,但又确实有点好奇,想看一眼对方的近况如何。 “当初是你让我来那个聚会的!”苏强见敲诈无门,顿时变脸指着沈以清的鼻子大骂,“是你这个小瘪三算计我!你骗我按你说得去做一直跟着那个姓厉的就能有钱拿,我怎么知道姓厉的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居然……” 想到那天的事情,苏强这个顺直老男人满脸惊恐,害怕得不得了。 “一定是你做的局!是不是你嫉妒我儿子找了个好男人,所以才要搞姓厉的!我告诉你,你要不给我钱,信不信我把这件事捅出去?” 沈以清失笑着摇了下头,对这份威胁不以为意,反而问道:“被男人上的感觉怎么样?” 苏强脸色僵住,不愿意回忆的那些画面和呕吐物一样再次涌了上来。 “你这个——”他嘴里骂了一句很脏很脏的话,握起拳头就想要冲上来,但早有准备的保安把人拦下来,然后无比强硬地把人带出去。 苏强还一直在破口大骂,沈以清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非常别扭,看来那天厉霆确实完全没有怜惜这朵老娇花。 厉霆已经成不了气候,经历了这件事情以后,海市的圈子里将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地,他现在帮着厉铭那不争气的二儿子,也就是厉河的父亲争夺公司继承权。 越没有的人坐上去,他才能越好地再厉家身上挖下更多的肉。 身边的律师眼观鼻鼻观心,非常自觉得没有把刚刚的话听进,而是继续自己专业上的话题。 这边忙好了以后,律师起身离去后,储云琅进来,见他有些疲惫地眯着眼睛,就走过来给他揉太阳穴。 储云琅太了解他身体上下的每一处,沈以清原本胀痛的太阳穴被揉压以后,顿时好受很多。 “你没有必要把自己安排得那么紧。”储云琅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反正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是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以清因为他的话微微愣了下,随后才释然地笑了下:“你说得对,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自从重生以后,他虽然心里想着要放松下来享受人生,但实际行动上总是在逼迫自己去做更多的事情,他的精神几乎没有一刻是松弛的。 沈家一堆不省事的子孙,厉家的事情,都让他感到分身无力。 “还有你。”沈以清扬起头看储云琅,“你也不让我省心,但凡当时我们见面的时候,你直接和我摊牌了,我至于折腾那么久吗?还能多一个人帮我干活。” 储云琅有点心虚:“什么干活不干活的,这些都是你的孙辈,有些事我也不好插手……” “怎么不好插手,这也是你的孙辈啊。”沈以清说道,“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当然也是沈家的人。” 他边说边站起来,改为膝盖跪靠在椅子上正面看着储云琅:“过两天,等文彬身体养好一点了,我把我们的事情和他说。” 储云琅愣了下,下意识说道:“其实不说也可以,我没关系的……” 沈以清平静地看向他:“难道还要瞒着吗?” “我们已经藏了一辈子,难道到了现在还要瞒着吗?” “我以前并不相信怪力乱神那些东西。”沈以清说道,“但事实就是,我们确实重新得到一次机会,我很喜欢现在的时代,大家更加包容,即使像我们这样的人也也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障碍能够阻止我们。” 储云琅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沈以清愿意回应他的感情已经让他无比庆幸,他不希望对方为难,不希望沈文彬产生什么偏见,所以即使再当一世地下恋人,他也心甘情愿。 但沈以清的话却让他原本已经满足的心变得更加贪婪起来。 他直直地看着沈以清:“那到时候,你想要办一个婚礼吗?” 沈以清表情有点惊讶,但他马上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你这个步子跨得也太大一点了吧。” “国内前不久已经通过了同性恋结婚的法案,想要结婚的话也不需要再去国外,在国内就能够办了。”储云琅原本说话还有点缓慢,但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流利,“我记得你说过,你更喜欢中式的婚礼,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到时候可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以清,沈以清在这样浓郁的目光,原本玩笑的心思突然之间就没了。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真好。 真的太好了,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他们可以尽情地谈论往后的人生,不必再担心什么时候审判之剑就会悄然从头顶上落下。 “好啊,等到时候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以后,我们就去结婚吧,可以中式的办一场,西式的也办一场,不用邀请太多人来,就找些亲朋好友就行。”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下。 储云琅目光完全地落在他身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好像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了。” 跨越了那么大的时空,还能够认识他们的人所剩寥寥。 第83章 “没事,我有你就够了。”储云琅说道,他是很正经的性格,正经到有点无趣,和浪漫完全搭不上边,但他所说的话,于沈以清而言却胜过他所知道的一切情话。 他心情太好,居然还认真开始考虑起了应该是很久之后的安排:“如果文彬接受良好的话,到时候就让他来当我们的证人,沈明拙傻了点,但姑且也可以算上,白兰蕙也是,其他人就再说吧,你那边的话……” “储家对我来说也算有养育之恩,虽然我的身份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是不愿意提起来的禁忌,储夫人对我有所防备也是正常的,但这些年她虽然冷漠,吃穿上从来没有苛待过我,她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 “之前储兴华不说,我也从来没有拿出证据去解释,造成了那么多年的嫌隙,我看似是不在意,说到底只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储云琅说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好。”沈以清说道,他对储云琅的能力自然是不怀疑,当下便翻过了这个话题。 他顺势讲身体倚在储云琅身上,手机响了下,他下意识就又要去处理信息,储云琅盖住他的眼睛:“不是说了吗?你真的要好好休息了。” 上一辈子沈以清的死因是郁气结心加上劳损过度,储云琅自然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没办法,可能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事情总得有人去干。” “那就让文彬去干吧。” 沈以清乐得笑出了声:“这会不会太为难一个七十岁的小老头了。” 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听话得放下手机,整个人躺在储云琅的膝盖上,轻轻说道。 “那就听你的,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也确实有点累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早来啦,还有两次加更,我争取赶紧安排上[星星眼] 第63章 正文完结 储家。 储夫人看着许久不见的储云琅, 神色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斟酌许久,开口第一句话却是:“你还知道回来?” “十天了,你离开储家住到沈家去那么多天, 和那个沈以清同进同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苛待你,让你都不愿意回家。” “我知道你待我一直很好, 在我的身份上, 你无法避免地有所误解, 但我在储家这十八年,你从来没有苛待过我。” 储夫人冷脸看着他:“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说话的, 怎么今天有心情说这么多话,是因为觉得傍上了沈家, 底气更加充足了?” 储云琅并不说话, 只是将一纸文件推到储夫人面前。 储夫人看了眼上面的字,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瞬间有了变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户口落在储家, 但我现在已经十八岁了,我希望你能帮忙,将我的户口迁出去。”储云琅说道, “我不图储家的任何东西, 但口说无凭, 我只是想要拿出我的诚意。” 储夫人脸色变幻莫测,她仿佛头一次认识面前的人,反反复复地用目光打量着对方,企图看出一点端倪。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对于现在的储家来说, 我的出现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意外, 或许事实上也确实这样, 以前我一直浑浑噩噩, 得过且过,不知道自己存在于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现在我找到答案了。” 储云琅无比郑重地看着储夫人:“储英是储兴华唯一的孩子,他是储家的继承人,我一直认同这一点。” “你……”储夫人语塞。 面前这个孩子的存在,确实是她多年以来的心病。 她和储兴华是政治联姻,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在这个家里她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生下来的这个孩子。她要储英继承储家的一切,只有这样她的坚持才不算白费。 但储兴华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能踩到这条底线。 自从储云琅被抱回来,她才如梦初醒,明白了自己的天真有多可笑,所以她动了点手脚,废掉了储兴华的命根子,但对方无法再生育。 但稚子无辜,她还没有狠心到可以对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下手的地步。 这些年她只能给储英灌输危机观念,让他不与储云琅亲近,并且事事压在对方前头。 但这样做还是不够。 随着储云琅一天天长大成人,她心中的忧虑越来越深。 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这么识相。 储夫人思忖着,缓缓试探道:“你要知道,继承权不是改变户口就能放弃的东西。” 储云琅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放进准备好的塑料袋里递给储夫人:“你认定我是储兴华的私生子,这件事情无可厚非,换做是任何人在你这个位置上,都会产生同样的想法。” “但你不妨去测测看,或许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 储夫人接过塑料袋,储云琅的行为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储云琅的身份,她非常笃定,但对方居然敢让她验证dna,难道事实并非她想的那样? “我并不是储兴华的私生子,我是被遗弃在寺庙前面的弃婴,储兴华去拜佛时看到我,当时的住持说我可以让储家兴旺,他就把我带回了家,那个寺庙叫慈恩寺,你也可以去查验。” 储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储兴华没有和我说过这么具体的事情。” 但凡当时储兴华讲了,她去求证,就算不会完全相信,她也起码不会盖棺定论,而是找机会检测一下dna。 “或许他就是故意模糊,想要试探你的底线。”储云琅面不改色地说道,“所以你让他无法继续生育后代,我也并不觉得偏激。” 储夫人神色勃然大变:“你在说什么?” “当时事发突然,储兴华用药过度,反而让自己不能人道,甚至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他当时正值壮年,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我就稍微留心了一下,你做事很干净,但还是留下了痕迹,但你放心,我已经给你善后了,储兴华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当时才六岁,你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会懂这些?”储夫人看着储云琅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 “所以我才说,我的存在的确是一个意外,我之前不知道这个意外为什么要发生,所以即使目睹了这一切,我也不愿意去做些什么,但现在我已经明白我存在的意义了。”说到这里时,储云琅甚至还对储夫人笑了一下。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任谁家里有个十八年终日沉默阴郁的透明人,突然有天对你长篇大论,还点出了你很早之前埋藏的秘密,甚至对你微笑起来,都会觉得很惊悚的。 至少储夫人现在就是。 储云琅笑起来的时候气质仍然阴郁,但谁都能看出来他此刻表情还挺幸福的。 储夫人默默收下了头发,顺便把那张文件拿过来:“我会调查清楚的。” “嗯。”储云琅点了下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笑以后,储夫人心里没那么惊悚了,面前的孩子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除了无法分享的继承权以外,她其实并没有其它什么想法。 眼下储云琅主动放弃,她甚至还产生了几分怜惜。 出生怎么样,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离开储家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跟着那个沈以清吗?”储夫人难得以长辈的姿态和储云琅说话,“你是因为觉得沈以清可以给你托底,才会下定决心要离开储家吗?但你怎么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才认识多久?” 她一方面对于储云琅的主动退却满意,另一方面又矛盾地开始关心起来。 储云琅听到沈以清的名字,脸上又露出了点笑意:“他是我此生的归宿。” 年纪轻轻的就谈什么归不归宿的,储夫人越发觉得这件事诡异。 “你不用再说了。”储云琅站了起来,打算终止这个话题,“这一辈子的我,就是为了和他续缘而存在的。” 储夫人看着储云琅离去的背影,震撼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她才出声说道:“你进来吧,还要待在门口站多久。” 储英走了进来,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您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我还不知道你吗?每次家里来了什么客人,如果没让你在场,你也要偷偷在后面听。” “妈,储云琅他……” 储夫人看着他:“你不都听到了吗?” 储英说不出话来了,他沉默下去。 储夫人看着面前低头不说话的儿子,叹了口气:“因为他的存在,我从小就要你争气,还让你远离他,不让你们两个关系太近,我知道一时之间你可能还接受不了。” “但既然他识相,我们也就不能一点良心都不长,他在储家生活了十八年,就算养条狗都要养出感情来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看他也是个好孩子,你以后好好对他,他现在和沈家关系紧密,说不定哪天还能看在这份情分上帮帮你。” 第84章 “和沈家关系紧密?是和沈以清关系紧密吧。”储英心有不甘,抬起头说道,“您知道他和沈以清是什么关系吗?他们两个是在一起了。” 储夫人内心错愕,但马上就用很严厉的语气说道:“他们怎么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从小我就教你说话之前要多想想,你总是管不住你的嘴,这早晚有一天会酿成大错。”储夫人教导他,“我原本只以为他们是普通朋友,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好了,你听好,你以后要和储云琅……” 和储英那双不甘的眼睛对视上以后,储夫人内心一动。 知子莫若母,她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猜想:“你对那个沈以清……” 储英并没有反驳,储夫人便明白了。 “你、你……”她难得气结,连话都说不出来,对于别人的性取向,她并没有议论的意思,毕竟和她无关,但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她就没法那么坦然接受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问出了很关键的问题:“你是喜欢男的,还是就喜欢那沈以清?” 她这话让储英都迷茫了,他心中给不出答案,也只能沉默地摇摇头。 “那你就回去把这个问题给想清楚了。”储夫人也累了,她握着手里的塑料袋,最终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我和那个沈以清见过几面,他不是你能驾驭的住的。” “而且既然云琅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储夫人有点感叹地说道,“你小的时候我就教过你,储家是你的东西,你不能让别人抢走。” “现在的情况不也是一样吗?我不允许你的东西被他抢走,难道就要纵容你去抢他的东西吗?阿英,做人不能这样的。” 这句话让储英原本不甘而郁结的心颤抖起来,他仿佛才从梦中清醒过来。 生活照样日复一日地进行下去。 只是储家已经没有了储云琅。 平时最碍眼的人不在了,储英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和沈以清同班,时不时就能够碰上面,那天撞破尴尬以后,沈以清对待他的态度仍然没有任何变化,遇到他的时候会打招呼,看到他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时。也会抬起头对他笑一下。 他顿时跟触电了一样缩回去,别扭又冷漠地低下头。 但在沈以清不再看他时,他又忍不住抬起头来。 沈以清和储云琅之间的交往愈来愈不避着人,光明正大的,以至于所以人都注意到了这件事情。 “那姓储的是傍上沈家了?”作为塑料朋友,闻子杉自然是要看好戏,他推推储英,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储英能说什么。 他原本话最多了,但现在脑子都空了,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管别人的闲事管这么多干什么?” 闻子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知道储英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沈文彬康复以后,沈以清自然迫不及待地把公司的事情全部推了回去,自己落了个清净。 他现在的日常就是和储云琅待在一起……学习,备战高考。 没错,他一直都记得自己是个高三生这件事情,并且在鸡飞狗跳的狗血生活中依然有在好好学习。 毕好好读书,竟考个好学校,一直以来都是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至于为什么他又要收拾内部又要管理公司又要和各路傻叉斗智斗勇还能有时间去学习,问就是时间管理方面做得比较好。 关于他和储云琅的关系,他找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把人聚在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公布了这件事情。 沈文彬表情有些凌乱,但有沈明辰和苏宣明珠在前,他在性向这个问题上倒是没有过多纠结,反而是在看到储云琅的脸时,他脸上的诧异之色更浓。 他自然是认识这张脸的,在那本被他翻过无数次的老旧相册里,有一张被定格住的合照。 没想到能够回来的人不止沈以清一个人。 以前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也突然之间明晰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连一句询问的话都没有,只是站起来,以一个晚辈的姿态和对方敬了一杯酒。 储云琅喝下这杯酒,两人在不言而喻中认可了对方的身份。 沈明拙目瞪口呆,看看沈以清又看看储云琅,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就是太腻歪了点,反正他和他的兄弟不会这样。 但确实是因为家里已经有了沈明辰这个先例在,所以他纠结得也不是性向这个问题。 没什么人搭理他,他看似双眼发直满脸清澈,但在心里已经非常放肆地纠结起了究竟是谁上谁下的问题。 他女神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他为了能够有点共同话题,毅然决然地扎进了这篇腐海里。 所以他现在想的东西非常深,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深。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沈明拙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 经过他博览群书的比对,他最终得出来了一个让他有点惊悚的结论。 他那个脾气格外不好,下手也没轻没重的弟弟,貌似是下面那个。 这个结论让他有点宕机,他心里脑补的画面实在是太美。让他都不敢继续往下想下去。 他甚至都掏出手机。打算在网上发帖求助一下。 “明拙。”他的名字被熟悉的嗓音唤起,害得他浑身都颤抖了一下,手机都差点砸了出去,沈以清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遵命!”沈明拙赶紧立正做好,他现在丝毫都不敢忤逆沈以清,上一个违抗的沈明华就坐在他的旁边。 沈明华已经剪了短发,气质看起来利落了不少,也少了以前那种愤世嫉俗的孤高样子,整个人的气质舒朗了不少呢眼下可能是饿的,正在埋头干饭,也没有在嘟囔什么花钱买来的饭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看看这都给调成什么样子了。 沈明拙没眼看,只能默默继续当起了小透明。 白兰蕙仍然在失神,以至于连怀中沈乐扭来扭去都没有注意到。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只有这个小侄女能够带给沈明拙安慰了。他赶紧谄媚地把人抱过来放在怀里哄哄。 他知道的,如果这小侄女以后没长残的话,估计就是要她来继承沈家了。 这可是他未来的又一个大腿,这不得提前讨好……呸,搞好一下关系。 “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潘雪书有些担忧地问道,她的话将白兰蕙的思绪拉了回来。 白兰蕙若无其事地笑了下:“没怎么,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潘雪书将对方的异样看在眼里,但也只能默默把话咽到肚子里。 沈家五少爷宣布这件事的时机实在是太过突兀,以至于所有人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身为五少爷的母亲,白夫人现在一定还在消化这件事。 再加上最近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 白兰蕙看着储云琅,几次话到嘴边,但最后又咽了回去,直到餐宴结束,她始终沉默着一言未发。 在储云琅出去打算使用洗手间时,她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沈以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并没有说什么。 储云琅原本一直往前走,突然之间停了下来,他开口说道:“夫人,女洗手间不在这边,你走错了。” “我就是来找你的。”白兰蕙说道。 储云琅转过头去,脸色不见惊讶。 “我之前见过你,但当时场合都不对,所以我也没有和你说过话,我叫你云琅可以吧。” “当然没问题。” “我之前之所以不和你说话,是因为你的身份实在是尴尬,我和储夫人关系不错,所以不希望做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白兰蕙用这个作为切入点说道:“你的身份让很多人不敢结交,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动了以清,我和我这个儿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他的爷爷也很看重他,以后说不定还会让他来继承家业,你们这样的身份差距,我不知道能不能你们能不能走到最后。” 她这些话说得很诚恳,而且明明看着就不是擅长和别人打机锋的人,这几句台词也不知道私底下准备了多久的一股脑地背了出来,但在储云琅眼里,反而显得更加真诚。 “我知道的,有关以清的一切我都知道,他也知道和我有关的一切。”储云琅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和我之间没有什么接触,你不相信我也正常,但你应该知道以清的性子,你觉得他会看错人吗?” 想到自己那个孩子杀伐果断的模样,白兰蕙迟疑地摇摇头。 “那不就好了,请你相信他,也相信我,我们会用时间来证明这一切的。” 第85章 白兰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最终只能点了下头,然后往回走。 她并没有去另外一侧的洗手间,她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个出来的。 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沈以清还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 见她出来,沈以清弯着嘴唇,对她笑了下。 “以清。”白兰蕙叫了声沈以清的名字,但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呐呐了下,“我们一家确实也好久没有这么聚过一次了,今天晚上的家宴,可惜明辰和明扬没有过来。” 明辰出了国,她也不算担心,剩下牵挂的就只有明扬。 在刚刚知道那个噩耗时,她几乎天天以泪洗面,无法相信自己的孩子居然走到这个地步,杀的居然还是小宣。 她想要去探望,但沈明扬却不肯见她。 她一边心急如焚,生怕明扬在里面受了委屈,而自己又没有办法得知对方的境况,一边心如刀绞,自己的孩子居然是她冷漠到这个地步。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没有人能够倾听她的话,反而是才认识没多久的潘雪书来安慰她。 她就拉着对方聊了很多。 潘雪书问她这些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在听完她的倾诉以后,潘雪书叹气着说道,也许那个孩子是因为心寒才有了隔阂。 当局者清旁观者迷,在潘雪书的分析下,她才终于得以明白,自己这些年光是花在苏宣身上时间,却没有能够注意到其他孩子。 是她和沈健柏的不作为,才导致了这幅局面的发生。 但一切已经晚了。 “没有什么晚不晚的。”沈以清温和地看着她,“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来得及。” 他这句话中似乎包含着万般情绪,白兰蕙看着他,发现这个影响中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孩子,似乎变得柔软了些许。 这是云琅带来的改变吗? 她说不上来,但脸上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是啊,一切都还来得及。” “以清,等哪天一切都过去了,你愿意大家再聚在一起吃个饭吗?还有明辰和明扬。” 沈以清说道:“如果一切真的都过去了的话,只要文彬没意见,我也就可以。” 听到他这么说,白兰蕙暗暗松下一口气。 她早就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和这个分开十八年的孩子建立多么亲密的感情,或许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她没能坚定地现在对方那一边吧。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要能够维持住这样的关系,似乎也足够了。 他们这里分别开,沈以清他们回到祖宅去。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场家宴似乎还少了一个人。 在远方机械厂的员工宿舍里,沈健柏坐在自己的床位上,麻木地吃着已经冷掉的盒饭。 吃着吃着,他脸上又落下两行清泪。 身边的同事早已经习惯他这副时不时发癫的样子了,对于他们来说,早点吃完饭早点休息,管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关于未来想要就读的专业,沈以清在津津有味地翻阅了现代那么多五花八门的专业后,选择了最对他胃口的历史学。 他没有经济上的压力,所以在选择专业时不需要考虑就业的问题。 他一直对于历史这门学问非常有兴趣,但过去的时间里他一直没有时间去钻研这些东西,现在既然有摆在他眼前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在问储云琅的时候,对方想要选择的专业居然是临床医学。 沈以清有些惊讶,但在想明白以后,他无声地笑了下。 “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的。”沈以清无奈地说道,“现代医学已经这么发达了,就算有个什么小毛病,去看医生也非常方便,况且这一次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好不容易拥有了第二次人生,为什么不做些你自己喜欢的事呢?”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情。”储云琅说道,“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很久,当时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还没想过你能够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 既然储云琅已经这么说了,沈以清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们高考发挥得都还算不错,按照自己的决定报考了专业。 刚好还都是同一所大学。 两张录取通知书摆在他们面前,沈以清心情颇好,他都已经计划了申请走读,在外面买个房子,这样他们两个就能继续现在的同居生活。 储云琅自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沈以清的行动力非常之快,拍板下来之后就开始挑选房子。 进入线下看房阶段后,过来带他们的人居然是屈明颐。 他们在江城上大学,从沈氏辞职以后,屈明颐蛰伏了一段时间。 沈以清不知道那天对方和沈文彬究竟说了些什么,他也不想刨根问底。 他只知道,屈明颐终于重新振作了起来。 只是对方离开海市,打算在江城自立门户。 用对方的话来说,他曾经在海市沈家的集团里工作了那么多年,他担心有些人不看佛面还要看僧面,他不希望自己又是因为沈家受到不该有的照拂,让沈家白白欠了人情。 “何必如此较真呢,能够积累和带走的人脉都是你的本事。”提到当年的事情,沈以清懒洋洋地说道。 这句话他当时就和屈明颐说道,但对方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很倔强,让他也有些无可奈何。 “你现在公司正在上升期,这种事你找个助理来不就行了,没必要自己过来。”他们就读的学校就在江城,这些年沈以清和屈明颐一直有在联系,所以干脆就让对方推个人过来帮忙看看,但没想到屈明颐居然自己来了。 “如果没有沈先生的投资和拉来的人脉,我在江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可能这么快获得成就。”屈明颐浅笑了下,“况且今天还好,并不算忙,如果真有什么重要的会议,我肯定不会拎不清的。” 沈以清勾了下嘴角,不置与否:“我也只是想要投资一个潜力股而已,事实证明我确实没看错人,不是吗?” 屈明颐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点。 确定好房源后,沈以清签好合同付了款,当天晚上屈明颐请他们两个吃饭。 鉴于未来几年他们要经常待在江城,所以临走前也没说太多什么客套的话,沈以清也只说了句来日方长。 在回海市的路上,他们两人坐在汽车的后座上,司机沉默地开着车。 外面点点的灯光不断地划过,照得车内氛围时暗时亮。 沈以清看着外面的景象,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往上翘起。 “你在想什么呢?”储云琅握住他的手。 沈以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你猜猜?” “你猜你在想我们的时间还很多很多,足够来日方长,是吗?” “是啊,来日方长。” 沈以清又笑了下,他们两个的目光对视上,就如同吸铁石那样。 两个人心照不明地互相亲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感谢陪伴接下来会陆续更几个小番外[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64章 怕鬼 距离沈以清和储云琅入读大学后, 已经过去了两年的时间。 这两年的时光过得平淡而宁静,沈文彬老当益壮,还能够继续扛起沈家大业。 公司的事情不用他们操心, 每个月也有固定的分红打进账户上,大学校园的生活简直如同乌托邦一样,平时打交道最多的都是没什么坏心眼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下课后就回到离学校门口没有多少路的新买的家里, 和储云琅没羞没躁地腻歪在一起。 沈以清对于这样的生活非常满意, 满意到有点乐不思蜀的地步了。 大概是一年前左右,厉铭终于病逝了。 沈以清都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能熬人,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熬个什么。 最应以为傲的厉霆已经身败名裂,被迫逃到国外去躲避这场风暴, 厉家分崩离析, 被各方势力蚕食瓦解。 沈以清有时候都不理解厉铭,与其这么痛苦地活着, 为什么不早点闭上眼睛图个清净呢? 但厉铭只是用那种贪婪的眼神盯着他,企图在他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他总算知道对方到底在盼什么。 在盼一个和他一样的奇迹。 对于这个认知,他只是轻笑一下不以为意。 他并不觉得厉铭可以有这样的机会, 对方的人生中只有算计, 提到遗憾就也只是没能算计如愿以偿的遗憾而已。 在对方死后, 因为厉家式微,前去祭奠的人并不多,沈以清和储云琅倒是去了一次,算是为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恩怨划下一个句号。 除此之外, 他现在时不时就打个电话回去, 敦促沈文彬保养好自己的身体, 争取再奋战二十年, 等沈乐长大成人以后,就可以结过这个交接棒,这样他就不需要再操心操力,他们本来就不是权力欲望多强的人,对于现在的生活现况就已经足够了。 第86章 鉴于之前不知道多少个教育失败的案例,现在家中唯一的独苗苗沈乐同学,自然是全部人的焦点和重心,就连沈明拙那混不吝的都不例外。 不管是沈文彬还是白兰蕙,都有从过去的失败中吸取经验,再加上潘雪书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清醒的人,在这一方面沈以清倒不是很担心。 他前不久回家的时候,小女孩已经会抱着他叫小叔叔了。 虽然按照他的辈份来说,沈乐应该叫他老太爷了,但他这学上得心态越来越年轻,所以反而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他和储云琅同居的消息以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并没有特地瞒着,但也没有主动宣扬,相处久一点的同学老师也大概有所了解,但大学的确是个很包容万象的地方,大家也都在专注着自己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惹出什么风波来。 只是储云琅自身专业的问题,所以对方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沈以清早就下课了,储云琅还久久没有回来,直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够做完实验脱身。 他有时候看到对方回来时脸上略显疲惫的神色,心里都有些无奈,只能默默叹一口气。 但这已经是他生活中最大的烦恼,足以见得他目前的日子到底有多平静。 在这样的宁静乡里过久了,他有时候都会觉得前尘往事,那些痛苦的血泪都仿佛只是一个梦而已。 只是偶尔还是会突然梦到,然后惊醒过来。 他买下的小公寓面积不大,是三室一厅,他们平时虽然腻歪,但也还是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所以就各自一个房间,剩下的留作客房。 前不久系里几个熟识的同学,约他去玩剧本杀。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和年轻人混在一起,他觉得他的心态都被感染得更加具有活力,他也对现在层不出穷的新鲜娱乐非常感兴趣。 只是临到头了,突然有个同学有事不能来,缺了一个人拼不齐车。 “以清,你男朋友有空吗?要不叫他来一起玩?”在场其中一个人看到过来给沈以清送衣服的储云琅,就开口提议道。 储云琅刚好没什么事情,想着救急便答应了下来。 他们玩的是一个中式民宿的恐怖本。 沈以清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形式的娱乐,一群人坐在一个房间里演绎手上的剧本,最终根据线索推理出真凶,他觉得还蛮好玩的。 特别是推理到中间的时候,他们桌底下居然还有设置暗门,一个妆容非常逼真的红衣女鬼从下面爬了出来,惹得四周惊叫一片,看得沈以清也乐了一下。 真的还挺有趣的。 一片鬼哭狼嚎之间,储云琅暗暗将身体往他这边靠了下。 回去的路上,他的几个同学没有了最开始的惊恐,反而还挺开心的,叽里呱啦地复盘着刚刚的剧本,还很高兴地约沈以清下次继续。 还有储云琅。 他们虽然都是第一次玩,但在各方面都还挺给力的。 储云琅沉默两秒,然后点点头。 回去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洗漱完后说了会话,就回到各自房间里。 但才关灯没几分钟,他的门被轻轻敲起。 储云琅抱着一卷被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今天好几次在心里暗暗的偷笑,到现在终于演变为毫不掩饰的大笑。 他连被窝都还没钻进去,就坐在床上等着,俨然一副已经看透的样子。 但沈以清嘴上还是故作不解:“怎么现在这个点进来?” 储云琅将被子放在他的床上,然后把他往里面赶了赶,紧接着钻了进来。 “你的手好冷。”沈以清低声抱怨了句,储云琅就把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 “害怕得睡不着了?”沈以清用脸去蹭储云琅的脸颊,“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 “没有害怕。”储云琅淡淡地说道,“只是想要来找你睡觉了,这也不需要理由吧。” “哦,这样。”沈以清似笑非笑地说道,突然间他提高了点嗓门,“红衣女鬼!” 储云琅不出他所料地浑身僵硬,沈以清乐得不行,笑得非常开心,比当时在房间里看着一群人鬼哭狼嚎时还要开心多了。 “你又耍我……”储云琅幽怨地看着他,“你以前就喜欢这样,当时我们给沈家一个叔公守灵,半夜你陪我去上厕所,一路上你就用这种手段吓了我好几次。” 沈以清笑意盈盈:“有这回事吗?” 储云琅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我都记着呢。” 沈以清听着储云琅跳动的心脏,那鲜活的生命力让他感到心安,他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忍不住又弯了下嘴角。 “你拉我去补车,但可没说还有真人演绎的桥段。” 沈以清面不改色气不喘:“忘记了。” 储云琅目光更加幽怨,但沈以清现在毫无挣扎地被他抱在怀里,他又无法控制地甜蜜起来。 “既然来都来了,那要不要做点什么事情?” 沈以清被他抱得很紧,下巴靠着对方肩膀,顺势就在对方耳朵上咬了一口。 储云琅呼吸急促了一下:“可我明天还有早八……” 这真是一个极具有性缩力的词汇,沈以清顿时有点清心寡欲了起来,都要开始牵谴责究竟是谁发明的早八这个词语。 “那算了,我们睡觉吧。” 他刚闭上眼睛,就被储云琅从被窝里翻了出来,储云琅双手支撑在他的肩两侧,沉重的阴影压在他的身上。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窗帘后面隐隐的月光,照得两人的面容都有些晦暗不清。 储云琅低头亲了上来。 不管是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储云琅永远都是一副虔诚而郑重的样子,从额头到脖子在一路往下,仿佛一步步走着属于自己的朝圣路。 沈以清原本玩笑的心态悄然发生了改变,他呼吸急促了一些,被勾得有点情动,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在开玩笑:“你这是铁了心想要留下来,就这么怕鬼吗?人家npc又不会追到这里来,你……” 他那一下没能接上气,因为储云琅已经逐渐深入。 他看着储云琅,一时之间也没有了其它的心思,而是一把揽过对方的脖子热切回应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场外刺激的原因,那天晚上他们行事略显疯狂第二天早上沈以清本来就没有课,他一觉睡到晌午,醒来的时候腰有点酸,但精神上非常神清气爽。 储云琅早早地就爬了起来,怕吵醒他,轻手轻脚地出去换衣服洗漱。 他中间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动静,伸手扯了一下对待,储云琅轻声说了句还早,继续睡吧,他就一头栽倒了回去。 他去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下,打着哈欠,穿着睡衣直接走到客厅。 昨天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都已经□□干净净地收拾起来,地板也有明显托过的痕迹,煮好的粥放在保温杯里,下面还压了纸条。 储云琅让他醒来之后先喝点粥垫一下,虽然也不知道他醒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要中午了。 这是多早起得床啊。 储云琅从以前开始就觉少,睡得晚起得早,起来了就开始干活,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捡了一个田螺小子回来。 也许是每天早上一个人醒来时,望着空空荡荡的灶台实在是太过于难过。 在储云琅死后,他就再也没有规律地吃过早饭,后来还拉下胃痛的病根。 沈以清笑了下,坐在桌上喝完了这碗粥,然后收拾课本去赶下午的课。 晚上不出意外,又是储云琅回来的比他晚。 他早早洗完躺在床上,一时半会等不到人。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差点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又传来轻轻的推门声,储云琅再次抱着被子过来了。 他昏昏沉沉的脑子反应了好几秒,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般来说储云琅虽然怕鬼,但基本上怕一天也就好了。 “你今天又是吹得哪门子风?”沈以清问道,第一时间撇清了责任,“我可什么都没做。” 储云琅神色有点僵硬,稍显局促地说道:“你看一眼手机……” 沈以清打开手机,因为睡眼朦胧,解锁了好几次以后只能手动输入密码。 他这下彻底清醒地差不多了,才看到短信那里居然多了几条未知号码。 这年头很少有人会用短信进行交流,他点进去看,才发现是几张光线非常阴间的女鬼自拍图,下面还配了一条信息。 「我来找你了。」 他好像记得,这个剧本杀确实是有售后的来找…… 他抬起头来时,储云琅已经再次走到他的床前,打算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又来了,surprise[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