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复刻日》 第1章 《游戏复刻日》作者：寒星迎【cp完结】 简介： 老公从坟里爬回来了。 栗梓死去的男友突然变成纸片人，同一个软件一起出现在手机里，要求他氪金并天天上线。 栗梓怀疑有人整蛊他，来骗他钱，可他太想念封寻烨了，那纸片人性格又很像他，他只能麻痹自己，天天上线对着“封寻烨”说想你。 直到某天，他再次表达爱意，手机里的封寻烨兴奋地说：“老婆，我可以来找你了。” 封寻烨（攻）x栗梓（受） 受想攻想得已经有点阴湿了，老公回来后就是天天都想黏着，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能看见人。 攻也爱老婆爱得疯魔转不了世，所以爬回来了。 总之还是小情侣甜甜蜜蜜，控党勿入。 tag列表：微酸、甜宠、纸片人、真男鬼1、he 第1章 纸片人 昏暗的灯光下，栗梓又一次看见男友的脸庞，熟悉到无比令人怀念的轮廓，在模糊的背景下越来越近，直到脸上的痣渐渐浮现，定格在那里。 他的脸犹如大屏效果一般，凑到自己面前，像无形的屏障压下来，拥抱着，轻声地说着什么，栗梓仔细去听，听见两个字。 “老婆。” 他清楚地知晓这是梦，但情感早已溃堤，他无可救药地需要这份爱，并想回应出去。他像男友抱住他那样，伸手去搂紧人，带着决然的意味。 梦里的拥抱没有任何温度，栗梓却很贪恋，直至耳边传来他曾听过无数次的话：“栗子，栗子老婆，我爱你——” 栗梓想回答他，男友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犹如泡沫般慢慢消散，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变得透明，影子也缓缓不见踪迹，逼得栗梓从睡梦里惊醒。 凌晨两点过，他弯曲的身体在梦境的摧残下微微颤抖着，正大口地喘气，被子从身上滑落到腰际，带着一丝凉意，他抚了抚额头，重新盖回来。 又梦见了死去的男友，一年多了，他还是会出现在梦里，面容并没有被遗忘，反倒是越来越清晰，仿佛映射着栗梓的不甘。 栗梓打开了床头灯，身体还残留着梦里那股委屈的余韵，轻轻地发抖，他伸出手去摸到手机，点开了“爱你老婆”。 这款软件一个月前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手机里，怎么删都删不掉，连带着一起出现在游戏里的，是他死去的男友。 封寻烨以动漫形象住在这款游戏里，他一点进来就叫着“老婆老婆”，一个纸片人，语气却堪称兴奋至极。 他当时就愣住了，声音好像，转换成的动漫人物形象也好像，就像是真的封寻烨，以另外的方式走到他面前来了。 他理智上怀疑着这是网骗的新型手段，是不是有人窃取了他手机里的数据，造了这个虚拟幽灵来蛊惑他、骗他？可对男友的思念让他无暇顾及旁的，他顺着这场“骗局”留下来了。 将其变为了平时的情感寄托。 一进来，游戏页面就是昏暗的古典式宫殿，有几盏蜡烛在墙上亮着，照着那些诡谲的图纹忽明忽暗，整个背景都阴森而恐怖，但栗梓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些上面。 封寻烨不在画面里，他去哪里了？ 栗梓花钻石开通了紧急呼叫模式，自己都不知道点了多少遍，才看见侧面慢吞吞冒出一个脑袋，就像扒着手机边缘一样。 他的红瞳闪烁在屏幕里，又不露全身，仿佛只是望着屏幕外面的栗梓，瓮声瓮气，湿漉漉地道：“老婆，我在洗澡，你等一下好吗？” 栗梓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声音都是微哑的：“不可以，你裹着浴巾出来，我现在想看见你。” 封寻烨那双眼睛转了转，就像站在屏幕后方思考了一下，随后，他半个脑袋彻底不见，十几秒后才重新出现，裸着上半身立在那里。 栗梓看着他，目不转睛。这一个月来，他就没见过封寻烨半裸，“爱你老婆”这款游戏很逼真，钻石的用处包含各方面，其中就有解锁衣服，各种衣服。 他可以给封寻烨换装，换发型，甚至让他不穿都可以，但栗梓并没有隔着屏幕看男友裸体的习惯，所以近期都只给他换过各种衣服，还没看过这种模样的封寻烨。 连身材都这般相像，栗梓仔细盯着，突然瞳孔一颤，浑身冰凉，封寻烨肩头的咬痕居然都有。 那分明是他留下的痕迹，是他们有次做的太激烈了，他实在受不住，差点将封寻烨的肩头咬破，那次床上不止透明的液体，更有血迹斑斑的、属于他们俩的血液。 他身上也有个封寻烨留下的痕迹，是后来留在腰上的，他们做的一向刺激而凶猛，这就是两人故意留给对方的标记。 虚拟形象怎么会拥有这个？数据窃取能达到这种程度吗？这样私密的印记都能被复刻？ 在看见这个痕迹的时候，栗梓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封寻烨去世的这个事实。 可他接受不了，甚至有些崩溃：“你肩头上为什么会有这个咬痕？”他的声音都是发抖的，“从哪里来的？谁允许你复制的？你又不是他！” “老婆？”屏幕里的纸片人歪了歪头，像是不解，“栗子老婆……老婆。” 不知为何，封寻烨今天没有触发主动语聊，不像平常那般分享很多事情，只一个劲儿地叫他“老婆”，栗梓听习惯了都快沉溺于其中，只是此刻落在耳朵里，会让他更为深刻地认识到，封寻烨不在了。 纸片人还在重复着“老婆”两个字，一遍遍的呼唤像是刀子，在割栗梓身上的肉，他深呼吸一口气，猛地将手机反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都剧烈起伏。 双方身上的标记是在极致快感中留下的，封寻烨甚至曾经在他耳边说过一句话：“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带着彼此了。” 栗梓很厌烦他刚刚看到的一切。 封寻烨去世后，别人和他说放不下就去找个替身，他都会恶心，经由朋友的手看到相似的脸庞，更是会恶心吐了。 他完全无法接受把对封寻烨的感情投射在一个所谓的替身上面，这款软件能留住他的原因，只因为它是虚拟的，让他可以迷惑自己——封寻烨换了种方式陪他。 但他不能接受，这种真人之间的私密性标记都会存在，那明明是独属于他和封寻烨的秘密，一个纸片人为什么要偷？ 背后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运作？这个软件又为什么删不掉？ 栗梓再次思考起这个问题，发现手机突然在震动，他身躯僵硬地挪动，将手机转动回来，画面中的纸片人居然在轻轻敲击屏幕，他眼里满是偏执的情绪，像是不知道栗梓已经看过来，还在那般敲打着。 很重，他的手机都要碎掉一般，栗梓叹了口气，封寻烨想要获得他注意力时，就会这样做出小动作，以前他们谈恋爱时也是如此。 这游戏吸引他的致命点就在于此，纸片人的性格和封寻烨简直相差无几，有时闲着没事，上来观察纸片人，他都能瞧见某些小习惯是一模一样的。 真的像复制了封寻烨的记忆数据库。 “老婆，你生气了吗？”他还在沉思，封寻烨不知道为什么说话了，没有再那样重复着两个字，“你不要生气，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和我说话，和我说话。” 栗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已然穿上了衣物，盖住了他和封寻烨专属的印记。 而栗梓闭了闭眼，又一次体会到这款游戏的智能。居然连这种对话模式都有。 他这个月玩游戏就发现了，“爱你老婆”的自由度很高，随着角色的“亲密值”越高，纸片人能说的话就越多。 最开始，他进来的时候，封寻烨就是一直叫着老婆，其他任何话都没有，是他留下来并氪金了，他们才逐渐能够交流下去。 栗梓看着右上角的“亲密值”，已经80%了，他目光移下，看见那里的“好感度”。 是的，页面上也是有好感度的，可一款看着像攻略游戏的游戏，主打的数值却不是好感度。 那里从他进来起，就是满的，数值也不是100，而是max，这也是戳中他的地方。 栗梓真的对这个纸片人又爱又恨，爱他几乎就是封寻烨本人，也恨他几乎就是封寻烨本人。 纸片人还在看着屏幕外面的自己，仿若在和他对视一般，栗梓并未说话，在深夜的房间里，他甚至想放弃再次上线。 ……可他真的快撑不住了，在封寻烨离世的第二天，他就想殉情，是他的家人突然发消息，说封寻烨有遗言给他。 四个字：好好活着。 所以他不能死，他知道这是封寻烨的期望，那他遵守，可内心的空洞根本无法填补，回忆和现实的落差更是让他痛苦。 他在想，他能不能再撑一年，就去找封寻烨，这样就算人会生气，他也能编一个理由，他是活了两年意外死的。 栗梓心情沉重地望着手机里的纸片人，封寻烨似乎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凑近到镜头前方，左右观望。 第2章 竟像在透过屏幕窥视。 栗梓伸手抚了下他的脸，封寻烨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惊喜地眨了眨眼。 “老婆，”他又想说什么，但系统似乎出现bug，连带着画面也连续频闪了几下，“老婆……我不是……复制品。” -------------------- 老婆含量好高……家1你在干嘛…… 烨：我叫我老婆关你什么事？ 梓：老公，你看我好不好？ 我：…………哈哈 第2章 允许 栗梓震惊了一下。 看看，背后之人简直手段了得，连他的不忿都能得到妥善的安抚，利用他对封寻烨的感情，诱导他继续氪金。 偏偏栗梓拒绝不了，本质上就是他需要封寻烨的爱，是他离不开，割舍不下。 但栗梓并未回应纸片人封寻烨的这句话，他转而去做日常任务了。 和大部分常规攻略游戏差不多，“爱你老婆”的玩法还是多种多样的，每天都有获取免费金币和钻石的渠道。 金币也可以买些日常用品之类的，装饰封寻烨的家。 页面跳转到任务页，把封寻烨整个都隔绝开来，栗梓目前在进行的任务是收集钻石碎片，一款可以玩耍的小游戏。 栗梓还挺喜欢玩的，应该说在这款酷似养成的游戏中，他最爱玩的就是这个。 玩法并不复杂，就是不同类型的碎片从上面落下来，他需要移动瓶子接住而已，速度都是中等的，一点都不让人急眼，很适合栗梓这种打发时间的人。 成功玩了几次，得到应该收获的金币和少量钻石，栗梓转而想去玩别的日常任务，可不知怎的，在他即将点进下一个任务时，游戏页面竟卡住了。 栗梓晃了晃手机，疯狂点击屏幕试图让它恢复正常，但无论如何都点不动，连退出都不行。 玩这游戏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栗梓有些不耐烦，想直接关机，结束此刻的心烦意乱。 可下一秒，手机屏幕从定格变成黑屏，没了动静，不出三秒，画面又重新回归，跳到了主界面，封寻烨所在的空间。 封寻烨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头，猩红的眼睛犹如黑暗中发光的宝石。 “老婆，我不是复制品。”他执拗地再次复述了一遍这句话。 栗梓听见电流杂音般的低语从听筒里传出，封寻烨这次说话没有断断续续了，而是有种非人感，突如其来的，很是惊悚。 栗梓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游戏的“弊端”也在于此，纸片人性格太真，且能和他语音沟通，就导致封寻烨有时没听见回复，就会一直询问。 可能是亲密值较高，需要表现得更逼真，现在居然都能强行终止他做任务，让他必须来体验这种真实感。 “知道了。”栗梓随口敷衍了句，看着里面那与封寻烨相差无几的动漫形象，又砸了几百块钱修缮小屋，虽然他也并没去瞧过房屋全貌是什么样。 消费后，亲密值又上升了，栗梓眼瞧着右上角的蓝条数值变化，缓步朝前移，稳定在85%。 他还是高兴了一下，仿佛真的一手承办了封寻烨的所有，这个崽崽真的是他看着养成的，反正是虚拟人物，当做是封寻烨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又给自己哄好了。 “叮。” 直到一条新通知突兀地弹出来，覆盖整个游戏页面：【系统提示，亲密值已高达85%，突破临界点，是否同意他访问你的手机、查看定位和实时观察？】 下面只有两个选项。 【允许】【迫不及待允许】 越发像恐怖游戏的设定了，栗梓手指尖都在颤抖，从内心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是的，他并不感到害怕，如果这是封寻烨，他真的会高兴。老公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会让他除了在床上也有种被填满的感觉。 缓了口气，栗梓冷静下来。想来不过是游戏的套路罢了，就是为了留住玩家，让他们意识到这个游戏的过人之处。 倒真是把他骗住了。 栗梓点击【允许】，没有再在意这种细节，只是游戏设定而已，兴许是用来调情的手段，毕竟以他和封寻烨对彼此的占有欲，有这样的对话并不奇怪。 真的太像了，一次又一次地困住他，让他麻痹自己，坦诚内心的欲望。 “……老公，我好想你。” 他终究没忍住，在凌晨，这个被噩梦吓到的时间点，向纸片人表达他对封寻烨的思念。 栗梓拉起被子的一角，掩住下半张脸，抱着膝盖去看屏幕，属于封寻烨的虚拟形象像能听懂他的话似的，在听见他说话后，绽开一抹笑。 “老婆，我也好想你，”他很温柔地回应栗梓，脸上是熟悉的宠溺，“我爱你。” 栗梓眼眶瞬间湿润，咬住下唇强行将眼泪逼回去，他没有再回复封寻烨，只是望着里面的人一言不发，持续而长久地盯着。 不知什么时候再睡着的，栗梓醒来时，天已经亮透了，他头很沉，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太阳穴突突地跳。 估计是熬夜的祸，他侧过身，去摸昨晚滑落的手机，“爱你老婆”尚未退出，挂了一夜，他的手机屏幕都在发烫。 拔除充电线，栗梓扫了眼游戏页面，封寻烨不见了，宫殿一片死寂，连烛火都熄灭了。 他刚想退出，视线触及到什么，恍然顿住了。 左上角多出一个图标，之前都没有的，看着像是相册，标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1”，专门提示他有新消息要看一样。 这是什么？ 栗梓疑惑地点进去，发现还真是相册，不过他望着那新添的视频封面，有些沉默。 最新的这个视频，封面很清晰，能看出是躺在床上的一个身影的轮廓，只是……它赫然就是栗梓的卧室。 下方显示，录制时间是五点三十七分，应当是他不知不觉陷入沉睡之时。 拍的居然是他吗？ 呼吸都屏住了，栗梓有股毛骨悚然感，被什么东西缠住似的凉意。 他点开了视频，画面起初很暗，勉强勾勒出一点卧室家具模糊的影子，镜头似乎定格在某个略高于床铺的位置，根本不像是用他手机拍摄的。 画面里的自己沉睡着，掩盖在被子下面的身子蜷缩起来，半边脸陷在枕头里。 一种被偷窥的不适感强烈袭来，又被某种病态的期待压下去，他死死盯住屏幕，等待着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一分多钟的视频播放完，全是他睡觉的画面，没有其他。 栗梓失望了一下，他还以为真的是灵异事件上线，说不定还能是封寻烨变成鬼找来了，结果只是拍了他睡觉的画面吗？ 只是游戏设定吗？ “老婆，中午好，”他在走神，封寻烨倒是无声无息从旁边钻了出来，声音带着刚醒一般的喑哑，“你睡得好吗？” 栗梓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瞳，张了张嘴，发觉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他很想问，里面拍摄的视频到底有什么作用？他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明明都有了这种异常的设定，为何还要这般正常？ 栗梓有一瞬间的恨，恨这些异常不是封寻烨来找他的证据，恨这种清醒的怀疑，更恨——自己居然在内心渴望虚拟小人能够告诉他：是我，我真的回来了。 太可笑了。封寻烨的笑容依旧温暖，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屏幕，仿佛能够穿透这小小的障碍，直击栗梓的灵魂。 好讨厌的真实感，令每一次对视都像是凌迟，将“他已死去”反复刻进骨髓，又敷上一层有明显效果的麻醉药。 “……嗯。”最终，他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了封寻烨。 其他的，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看了眼游戏页面的右上角，那里的亲密值，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跳到了90%。 栗梓皱了皱眉，不解地点进回溯页，看见昨晚的选项此刻已经变成灰色，但是在它们上方有一行新的、血红色的小字重新浮现： 【访问权限已获取，正在同步实时视角……】 -------------------- 家1就这样天天偷窥家0，怕家0知道自己是鬼一直在打预防针，实际上家0早已迫不及待 第3章 98% 实时视角？又是游戏设定的真实体验吗？ 栗梓瞧着这段提示，它昨晚就已经出现了，就在自己点击【允许】之后，明目张胆地挂着。 栗梓嗤笑一声，根本不是真的，搞得却像真的。 对于那个视频的出现，他都不想深究它为什么会是那种角度了，可现在又闹哪样？ 所有的异常栗梓都记得，删不掉的游戏是开始，可无一处朝着他希冀的那样发展，他便不想再去思考了，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去找封寻烨了。 是啊，他去找封寻烨也是可以的。 栗梓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双让他沉沦的红眸，他手指滑动屏幕，退出了游戏。主界面恢复平静，那种真实感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悬停不止。 第3章 下午，栗梓试图用忙碌驱散这根刺，他收拾房间，线上处理邮件，甚至久违地在这个星期日出了门，去逛商场。 阳光正好，街道熙攘，一切看起来都很令人安心，可身旁消失的人，偶尔会像幻觉一样出现，他在挑衣服时，都仿若能够看见封寻烨的身影。 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这样的错觉已经持续一年多了，封寻烨走了多久，错觉就存在多久，久而久之，可能会让他神经错乱，栗梓明白，但他甘之如饴。 最终什么都没带回去，栗梓回到家，自然而然又点进游戏，确认了，在自己出门的时候，那些异常再也没有发生。 视频没有新拍的，任何不对劲都不存在。 栗梓瘫在沙发上，目光放空，亲密值都高达90%了，虚拟小人却半点都没表示，不管是身上专属于对方的标记，还是那些看着恐怖的灵异向设定，都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真是他有病吗？把带着病毒的攻略游戏当做他幻想的可能性了？ 这不过只是一个骗钱的游戏？ 栗梓看不清楚状况，又点击相册，翻到了唯一的视频，反复进行观看。可他想不通，视频拍摄的这种角度是如何做到的？ 从天花板上拍他，静置的手机根本不可能办到。 栗梓盯着视频，每一次都看得很仔细，不放过哪怕一帧画面，黑暗、呼吸声、自己沉睡的侧颜，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等等。 他心脏猛地一缩，将进度条拉到第47秒的画面，放大，再放大一点。 这一幕，是他不小心把手露出来了，手背贴着床单，无意识地微动了一下，但47秒之后的床单是不是褶皱不太对？ 等他想凑近屏幕观察时，系统突然跳出一行提示：【视频保存期已到，现在进行删除】 他想制止系统的行为，可下面的进度条自顾自地走着，到后面视频就消失不见。 栗梓有些恐慌，他都没来得及看清，那里是否真有很重的凹陷，不同于他重量的。 如果是……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将理智缠住，栗梓颤抖着手，重新回到游戏初始页面，封寻烨正坐在宫殿的窗边，望着外面那永恒的天色。 “老婆，”他仿佛有所感应般回头，载入到站立的姿势，“你又来看我了？” 没得到栗梓的回复，他神色忧郁地垂下：“是有心事吗？怎么不高兴了？” 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关切，和生前哄他时一样，栗梓看着他，这张复刻了挚爱的虚拟容颜，突然令他胃里一顿翻滚。 像是甜蜜的毒药，裹着糖衣的炮弹。 “你昨晚……”他努力维持着平静，让自己不要变成凌晨那样，渴求的答案也无法被忽视，令他问出口，“封寻烨，你到底是什么？你是假的还是鬼？你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行吗？你昨晚有来过吗？”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封寻烨，瞧见虚拟人物似乎在听他说话，中途，他面容似有变化，最终脸上却露出一丝困惑，和恰到好处的担忧：“老婆，我做错什么了吗？我一直在这里。” “别怕，老婆，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无懈可击的反应，如同程序设定好的那般，安抚玩家的情绪。 栗梓失去了所有力气，心沉下去，沉进失望里。他不再追问，只是又沉默地看着封寻烨，试图再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他不信，不信这些异常都是游戏设定，可若不是游戏设定，封寻烨怎么忍心答非所问？ 都是假的吗？ 栗梓脑海里有一种强烈的撕裂感，他感觉自己被扯成了两半，真正的左右脑在互搏。 他将手机一扔，扔到沙发的另一端，仿佛那是一个烫手山芋。可没过几分钟，手指又不听使唤地，自己摸了回来。 封寻烨还站在原地，竟无端透出一股落寞感。栗梓便觉得他太较真了，是啊，和一个纸片人较真什么？它只是一串代码。 栗梓点开商城，机械地去浏览那些华丽的家具，直到目光停留在一套浅蓝色的星空主题卧室套装上。 他最喜欢的元素和颜色，不过之前有这套主题吗？价格不菲，需要充值一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栗梓支付钻石买下，并直接装扮好了。 没成想画面也跟着跳转，自动定位到了卧室场景，此刻的卧室焕然一新，整一个星空和海洋的结合体。 封寻烨的身影也出现在床边，他用手抚着床单上面的鲸鱼图案，又抬头打量这个蓝色的空间，随即，望着屏幕外的栗梓道：“你喜欢吗？老婆？你最爱的颜色。” 栗梓喉头一哽。他知道，一定是巧合，是游戏监测他手机触发的反馈，可如何能让他不多想？ “给你买的，你喜欢吗？”栗梓不想回答，干脆将问题甩回去，让封寻烨说。 “喜欢啊，老婆喜欢的我都喜欢，”他走近屏幕，面容几乎要贴上镜头，语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我会每天都在这里睡觉，有机会带你来看。” 亲密值跳到了91%。 接下来的几天，栗梓照旧会每天上线，游戏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新的、看着就很甜蜜的“双向任务”，要栗梓在现实中配合。 比如【为他读一首诗】，封寻烨是诗歌爱好者，生平最爱听栗梓给他朗读，任务描述甚至都是：“他怀念你读书的声音，想在无尽的深夜回味你，请当面完成一首诗的录制，让他留下一份欢欣吧。” 栗梓选了封寻烨最爱的一首，对着麦克风娓娓道来，读完后，任务显示完成，封寻烨还闭着眼，似乎在聆听。 良久，他才睁开眼，轻声说道：“真的好像你在哄睡我，老婆，我喜欢你的声音。” 亲密值又涨了1%。 又比如【上传你的生活照】，相册出现以后，栗梓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任务，他倒是没什么暴露隐私的不悦，反倒是照做，拍了张自己回复邮件的工作照。 然后，封寻烨就会在看见以后，在底下备注：【老婆辛苦了，记得泡点茉莉花茶，你好像很久都没喝了^^】 居然还知道他的口味，栗梓查阅之后就没管了，看见亲密值爬到了94%。 到100%会怎么样？ 他抱着这样的疑问，沉溺在游戏新出的互动任务中，也期待任务的发布。 直到新任务【交换信物】出现。 任务描述很简单：“思念需要依托，请选择一件夹带你个人强烈气息的私人物品，放置于手机附近，他将感应到。” 栗梓在看见这个任务时，视线已然不自觉落到自己无名指上。那里空空如也，但能看出曾经有什么东西在——是他们的情侣戒指。 在封寻烨火化那天，那小小的爱意就被他取下来，锁进了抽屉深处，再没敢打开。 他最终选的，是一件穿了几年的睡衣，才洗过，但应该有他的气息。夜里，他将衣服叠好，按照任务要求，放在枕边，手机就放在上面。 睡前他又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魔怔了？这种无厘头的任务都执行？ 可他还是在这样的安稳之下睡着了，也不知道，屏幕里的封寻烨一整晚都没睡。 他站在大厅里，脸上洋溢着病态的笑，能够透过屏幕听见栗梓的呼吸声、摸到他留下的睡衣一般，贴在镜头前左右感受。 他的手指动了动，栗梓的睡衣都好像被戳出纹路。今夜，亲密值也连跳了好几格，走到98%。 而封寻烨趁他安睡，喃喃低语：“还差一点……就能碰到你了，老婆。” -------------------- 家1就这样被迫遵守app规则出不去，家0就那样在人间边痛苦边舍不得。 烨：阎王爷！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找老婆！ 梓：好想你好想见你 阎王：（无情的语气）赎金不够 第4章 100% 早上，发现亲密值已经到达98%时，栗梓也不惊讶了，他将睡衣收起来，还挺想马上到100%，看看后面会是什么走向的。 可它好像到达一个冷却点，后来接连好几天停在98%没有动弹，不管栗梓是和封寻烨互动还是氪金，都没有丝毫变化。 该不会永远到不了100%，就一直吊着玩家胃口，好骗他继续充钱吧？ 栗梓都有点被气笑了，干脆也不上线，打算退游几天，等心情好点再上来。 本想数着日子过，结果第一天晚上睡觉之前，他就考虑着，明天可以上线了，他着实忍不了看不见封寻烨的生活。 现在没法玩，困意来袭得很快，他强撑不下去，在不知名的香甜气息中陷入梦境。 他又做梦了，不过这次的梦境很奇怪，他梦到了游戏空间，封寻烨站在大厅一角，似乎专程等着他，在看见他时，阴冷的面容顿时转晴：“老婆，你真的进来了。” 什么进来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终于连做梦都开始这般发疯了吗？ 看着宫殿这处宽敞的会客厅，栗梓到处打量，发现此次的梦境居然十分清晰。 第4章 这座古典式建筑物和app里一样，辉煌而庞大，哪怕只是假的，封寻烨能住在这里也很不错了。 栗梓这样想着，眼睛却紧盯着对面的封寻烨看，不知是不是因为梦境不同，封寻烨现在很立体，比他做的每一个梦都清楚。 他的容貌如记忆里一般，脸庞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帅气，眉骨高，眉峰如刃，压着底下那双奇异的红瞳。嘴唇不薄不厚，此刻扬起温柔的笑，冲淡了冷峻的气质。 栗梓不动声色地观察，他除了眼睛颜色从黑色变成了红色，其他都是相同的。 身材也是那般精悍，肌肉线条都很流畅，栗梓好像能透过衣物，回忆起抱住他身躯的触感。 封寻烨朝他走过来了。深知是梦，栗梓不敢动，他怕回应之后就会像以前一样，看着封寻烨消失在自己面前。 可他内心的渴望犹如汹涌的海，填满整个心脏，几乎把他贯穿。 封寻烨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他们对视着，仿佛穿透对方的眼睛在亲吻，栗梓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栗。 “老婆，”封寻烨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以往的每个梦境都真实，“我真的看到你了，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你。” 栗梓像被棉花堵住声音，发不出任何言语，他感觉这一次“相逢”不太对，封寻烨怎么会有这么多反应？ 明明，明明他在梦里都是很僵硬的。 “还差最后一点了，老婆，就差最后一点了，”封寻烨继续说，红瞳里燃烧着某种栗梓熟悉的灼热，“你和我结契好吗？” “什么？”栗梓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但他很不解，封寻烨说的是什么意思，结契是什么？是他的不甘映射到梦里了吗？智能到哪一个地步了？ 他稀里糊涂地想去思考，但好像被限制了一样，一旦他开始想这件事情，此刻的记忆就在抽离，令他只能专注封寻烨的话。 梦越来越奇葩，栗梓听见了属于“爱你老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居然有个智能ai在说话：“即将进行最终的亲密值获取途径：结契，若玩家同意，请亲口说出‘我愿意’，他会和你缔结契约打开通道。” 封寻烨着急地说：“老婆，你快说你愿意……” “警告！请宿主不要干涉玩家的意愿！否则将进行遣返处理。” 他们在说什么？栗梓思绪混杂，此时此刻根本分不清在哪里。 他好像被控制了，现在满脑子都充斥着，快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可是要愿意什么？ 栗梓站在那里，被下咒般，眼前一切都很茫然，他感觉身处于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中，封寻烨的身影就悬浮在这片虚空里，催促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老婆，快说你愿意，你愿意的对吧？” 反复地询问，反复地确认，栗梓直觉哪里不对劲，可封寻烨的嗓音让他无法进行更深层次的抵抗，他想念封寻烨。 栗梓的呼吸都完全放轻了，全部心神落在封寻烨的刻意引导下，他有一瞬间的清醒，认为这不是封寻烨。 可那些异常又跳出来，混着封寻烨迫切的恳求，所有的疑窦，在此刻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是他吗？如果是他，哪怕会付出代价，他也要见封寻烨一面，他想顺利地拥抱他，和他说很久的话，就算只能一次。求求了。 栗梓嘴唇蠕动，顺从道：“我愿意。” 听见他开口的瞬间，封寻烨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就知道管用，栗梓亲口道出的“我愿意”，会让亲密值满格。 很快了。可惜封寻烨现在无法触碰他，门还没打开。 陷入另一个领域的栗梓意识回归，恍然若失，他刚刚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东西？ 虽然记不得来龙去脉，但他记得那句“我愿意”，也记得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是否可以拥抱一下封寻烨，抱得久一些，梦境不要在他准备说话时即刻就消散。 栗梓带着所有的期盼往前跨了一步，想去抓住封寻烨。 没成想，他踏出去的脚步竟生出一朵莲，炫白的莲花荡开来，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萦绕在他周身，栗梓被包裹其中，好像进行着一种莫名的洗礼。 可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想抓住封寻烨。 封寻烨的面容开始模糊不清，令他已然快看不清他的轮廓，人在缓缓地变成雾气，栗梓着急地朝他跑过去，可他被浑身的光晕制住，跑得踉踉跄跄。 “栗梓……”听见封寻烨叫他的名字时，那些漂浮的光影串成细密丝线，一圈圈绕上来，最后，穿透栗梓胸前。 心脏的钝痛感袭来，被神奇地锁住似的，栗梓都感觉上面刻有烙印了。 很难受，但痛过之后就是虚弱感，他撑不住地跪坐在地上，捂着心口缓解不适，余光瞄见那快消散的黑影突然变成封寻烨，往他这边动了下。 栗梓想站起来去找他，梦境却像往日那般，要将他送出去了。在回到现实之前，他偶然瞥见封寻烨恼怒的表情，随即身影越来越靠近。 栗梓想伸出手去，但这次，是他先消失了。 天是漆黑的，尚不见一丝光亮。卧室的窗帘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雨，却压不住那些噼里啪啦的雨声。 床铺之上，栗梓刚从梦里清醒，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心脏被那道东西穿刺的余感还残留着，他失神地抓住胸前的睡衣，无知无觉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盯了多久，他突然抬起手，委屈地捂住眼睛。窗外的雨声越发大了起来，似乎在进行着另一种喧嚣。 栗梓再次登录游戏是下午，纵然他怀疑过、猜测过那种十分幻想的可能性，也不屈服于现实。 可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就是无法触碰封寻烨。 无论这个app为何出现，它都不会让栗梓实现愿望。 不然为什么那样真实的梦都不可以、不可以让他们长久地交谈一下，交谈都不行。 栗梓只能在“爱你老婆”里寻找慰藉，经过几次的希望和落空，他的精神世界已将近荒漠、废墟，急需得到安抚。 封寻烨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站在画面中间，静静地看着他。 栗梓顿时就感到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鼻头，积累了好久好久的思念和爱意，在封寻烨的注视下决堤。 他用带着浓重鼻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气声，哽咽着道出那句刻在本能里的话。 “封寻烨，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老公……我好爱你。” 话音落下，屏幕里的封寻烨就像卡住了，只余下一阵震动音，良久，这bug才被修复好，突破什么隔膜，封寻烨动了。 然后，他说：“……我知道，我也好想你老婆，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 “所以老婆……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你等我。”他的声音里浸满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即将失而复得的兴奋。 栗梓发红的眼眶都流露出疑惑，来找他？他来不及思考更多，眼睁睁看着亲密值那一栏放大，停滞不前的98%，跳成了最终的数值：100%。 紧接着，整个游戏界面，连同着封寻烨本人，全部都变成了一片黑。 栗梓错愕地想点击，想制止，想让它恢复正常，黑掉的屏幕却重新亮起，自动弹回到了手机的主页面。 “爱你老婆”app不见了。 -------------------- 烨：总算总算总算可以去找老婆了 我：请问家1，你结契咋搞得像求婚一样 梓：我愿意 烨：不许在中间分开我们 我：……那特么是采访框！ 第5章 罚 当亲密值到达100%，封寻烨就被强力拽回了地府，被虚拟空间“吐”回了自己的大殿。 被迫回来，他眼里带着震怒，周身的鬼气浓得能掀翻阎王殿了。 他都还没和他老婆说清楚！数值明明够了，多说几句话又能怎样？万一栗梓那边出了什么差错，地府拿什么还？！ 他怒气冲冲地化为一道黑影，直抵阎王殿，想指着阎王鼻子骂一通，结果进去，大殿之上空无一“人”。 倒是判官拿着一摞发光的书卷，笑眯眯地立在大殿中央，似是专程等他。 封寻烨无视他，烦躁地绕着大殿，抑制不住怒火，嚷嚷道：“阎王呢？他去哪里了？让他给我滚出来！” “阎君有要务，暂行离开，”判官不受他骇人的鬼气影响，“他离开前吩咐，你的赎金已然筹够，通道马上可以打开。” 封寻烨倏地飘到他面前停住：“我可以去人间了？” “现在不可。” 封寻烨鬼气猛地一滞，有种被戏耍的不悦，他咬牙，一字一顿：“你、说、清、楚，不能是什么意思？还需要我做什么？” 判官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视线：“你欲以鬼身重返阳世，与生者长久相伴，还需承受十道‘罚’。” “‘罚’之痛楚，旨在削你鬼界权能，烙下规则印记。受‘罚’之后，你在人间不可动用丝毫鬼术，且唯有你的爱人方能见你真容，此乃平衡。阎君对你的考验，则需待你爱人寿命告终，魂魄归入地府之时，方才开始。” 第5章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封寻烨，重返人世期间，若有差池，你可能连自身存在都无法维系。你，真的想好了？” 封寻烨没有任何迟疑，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什么时候降‘罚’？” 他心中早有盘算，他与栗梓已成结契，那是比任何冥婚契约都更深的羁绊。只要栗梓在人间安然终老，便是他在地府迎娶之时。有他的“契”在，栗梓的离世将不再有痛苦，而他亦会陪他走完此生。 “明日正午，阳光普照之际。” 又要等一天，封寻烨耐心都快没了：“承受‘罚’之后我可以立刻离开吧？” 判官睃他一眼：“若你执意，也无不可。” “那就行。”封寻烨归心似箭，尚且不知天高地厚。 只要能走，他片刻都不想多留，他想见栗梓，想到灵魂都在灼痛。 若非这该死的的地府铁律，他在咽气后的第二天，就该冲破一切阻碍回到栗梓身边。为了绕过规则，他耗费整整一年时间凝练鬼气，才构建了那个能联通两界的app，将它植入栗梓的手机。 封寻烨光是想想这些事，周身的鬼气都不安分地翻涌着，像要找人打架。 过去一个多月，隔着屏幕看着栗梓因思念而憔悴，因噩梦而惊惶，他却只能以虚拟形象，用被限制的言语笨拙安慰，那种憋闷和心疼，几乎要将他的鬼体都撕裂。 好在，一切即将结束。 只是……想到自己将最终获取“亲密值”的关键，偷换成了“结契”，甚至在“交换信物”任务里短暂窃取了更多控制权，封寻烨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 阎王会不会因此迁怒栗梓？ 半晌，封寻烨冷笑一声，忽又松弛下来，他要真这样小气，他就真把阎王殿掀了。 在手机里“偷窥”的日日夜夜，他看得分明，栗梓根本没有从他的死亡中走出来。 那个曾经爱笑、会窝在他怀里撒娇的人，变得沉默、易惊，眼底总是蒙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可他不敢透露太多，怕吓到栗梓，也怕被app自身的规则反制，那规则阴险得很，连他想多说几句关键，都需要用特定的“密语”触发。 他设定的密语就是“老婆”，所以在前期亲密值不够用的时候，他叫老婆叫得最多，他知道栗梓喜欢听，而他也喜欢这样喊。 后期亲密值涨到足够高，他也打了那么多预防针，栗梓……应该不会太害怕他是鬼吧？ 封寻烨将所有细节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确认无误。明日，只待明日！ 降“罚”本就是为了惩戒地府众鬼犯错的手段，封寻烨这种开先河，要爬回人间找老婆的行为，更是触犯大忌。 所以别的鬼一般都是小惩大诫，就一道，他这就翻了十倍。 地府的降罚台有特制阳光，到惩罚的时刻，封寻烨二话不说就跳了上去，对着判官道：“直接开始。” 他想去见栗梓了。 “请——降‘罚’。”随着判官一声口令，森然的鬼气骤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黑色锁链，哗啦啦缠绕而上，将封寻烨双臂高高吊起。 封寻烨临危不惧地站在上面，看着面前蓄势待发的白色光球。 第一道“罚”毫无征兆地落下，锁链哗然作响。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炸开，如同有亿万根钢针穿刺灵魂。 仅仅十秒，封寻烨喉头一甜，一口泛着黑气的魂血便喷了出来。 随后就是第二道、第三道……每承受一道，封寻烨的鬼体塑型就要扭曲一分，到第八道时，他瞳孔都快涣散，禁锢住他的无形锁链，一时之间居然成了托举之物，保证他能够站立。 钻心的痛，比他出意外死亡还要剧烈百倍，一个念头也冒出来：这副样子……他好像确实需要养一养再去人间，不然被栗梓看见，又得心疼了。 第九道“罚”落下来，蚀骨的痛觉传达，封寻烨还有心思想，他灵魂都被烧焦了吧，本来就是鬼，现在更没气了。 “栗梓……老婆。” 后面每降一道，休息时间都会拉长，这最后一道，给他休整的时间更长，于是封寻烨将对栗梓的思念喊出了口，仿佛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回血丹。 最后一道“罚”在头顶凝聚，封寻烨的鬼体都被劈得伤痕累累，黑血也在嘴边留下了痕迹，映着他的苦难。 他疲惫地抬眼望去，视线却被一道悄然闯入的、不该存在于地府的身影攫住。 他是不是……痛出幻觉了？居然在这里看见了老婆的身影。 下一秒，他的眼瞳瞬间挣大，意识到不对劲了，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熟悉的容貌深刻地滑进他眼睛里。 栗梓就站在不远处，外貌和他记忆里的美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美并不锐利，而是浸润着一种江南烟水气，冷白皮，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眉眼也生得极为好看，与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同勾勒出无辜而温柔的弧度。 栗梓也彻底看清了高台上的情形，封寻烨鬼体残破，黑血蜿蜒。巨大的惊骇之后，滔天的愤怒和心疼瞬间席卷了他。 他嘴唇翕动，貌似想喊什么。 直到第十道“罚”势如破竹般袭来。 栗梓抬头，看见了这道即将攻击封寻烨的光，他惊愕地出声：“封寻烨！！！” 丝毫没有停顿地朝人跑去，速度竟比“罚”都还快。在它落下之前，栗梓已经扑到封寻烨身前，悍然地张开双臂，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他竟想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妄图挡住这恐怖的一击。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能落到身上。 他喘着粗气睁眼，看见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封寻烨，突然拥有爆发力，将那制住他的黑气打散了，正眼神冰冷、面色难看地盯着他身后。 栗梓随着那些飘散的雾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封寻烨身上的黑气像盾牌一样抵挡住了离他不到三厘米的“罚”。 随后他右手一掀，操控着黑气，把“罚”扔到后面的山上，另一只手则伸出去，轻柔地将栗梓拖进怀里，紧紧地揽着栗梓的腰。 这是第一次，拥抱封寻烨，他没有消失，什么都没有影响他们，栗梓贪恋地环着他的脊背，不愿意放开一分一毫。 逞完能，封寻烨强撑的气势瞬间萎靡，所有力量都被抽空。但他仍然固执地、不甘心地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栗梓的唇。 他想加深这个吻，想将他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其中，然而唇瓣刚要厮磨，眩晕便彻底吞噬了他。 他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了栗梓单薄的肩头，陷入一片黑暗中。 栗梓被他带得一个趔趄，慌忙紧紧抱住他下滑的身体。 这昏迷不醒的状况又让他心慌意乱，栗梓环顾完全陌生的四周，强自镇定，试图将封寻烨挪到更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远处飘然而至。 飘来的？栗梓警惕地盯着对方看，眼睛里没有惧怕，反而带着好奇，抱着封寻烨的手也越来越紧，生怕他再受到伤害。 等判官轻盈地落至降罚台，想查看封寻烨的情况时，看见的就是相拥的一人一鬼。 而等闻见栗梓身上的生魂味，他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脸都抽搐了：“……” 生魂入鬼界，真是天大的篓子。封寻烨究竟是干了什么？ -------------------- 好爽好爽，写的我爽死了，你俩真几把好嗑啊，如此浓烈的爱意。 99999999999999999999……（此处省略一万个 烨：不够，我要无穷尽个 梓：嗯，我给你 第6章 轮回契 封寻烨捅的篓子惊动了阎王，在他昏迷期间，栗梓就正式以生魂状态见了阎王。 阎王坐在高台之上，本体的压迫感是很强的，态度却还算和蔼，和他闲聊了许多，栗梓从他口中亲自知晓了封寻烨留在地府的原因，是他执念过深，入不了转世。 栗梓便明白了，封寻烨的执念是他。他放不下栗梓，如同栗梓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仍旧是爱意渐深。 阎王的话不疾不徐地转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上：“自他来我地府，已有四百多个日夜，力量日趋强大，执念也一天比一天深，在我鬼界，想要重回人间的鬼必须要付出代价，这初始代价你也看见了。” 栗梓看不清阎王的真容，只觉得他话里的“初始”俩字颇有深意。 果然，他继续道：“代价不止这些，作为鬼魂，他若执意闯入人间，即便去的通道打开了，他也要承受万般痛苦才能留在你身边，你……” 栗梓打断他，非常肯定地问道：“我可以代他承受吗？” 本想问他是何感想，借机让他劝封寻烨不要再逆天而行，放弃去人间的阎王：“……” 难怪这俩能是伴侣，真是一样的疯子。 他只能实话实话：“我会给他开特权，让他不受此限。” “哦。”栗梓反应平平地回应，似乎并不好奇他这样做的原因。 第6章 “你不问为什么？” “你打算让封寻烨当下一任阎王，”栗梓抬头，对于除封寻烨本身以外的事都无甚耐心，“来的路上，我问过判官了。” 阎王：“……” 试探不成，还被人反将了一军，阎王话锋一转：“如今通道已开，按理来说，封寻烨可以以鬼魂形式去到人间找你，可你突然以生魂状态来到我鬼界，我需要探查一下具体原因。” 话落，他也不等栗梓同意，一道搜魂术法丢了过去，探进栗梓额头。 片刻后，阎王有些意外地收回手：“居然是‘轮回契’。你们可知它的含义？就这样草率地结下？” 栗梓还未完全回神，但听清了话中关键，知道此事绝不简单，于是真诚发问：“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阎王真有点头疼：“‘轮回契’，乃我鬼界契约最高术法，意指不离不弃，永世纠缠。结契者，无论身在何处，都能通过契约感应对方存在，意愿强烈时，就会像你们这样，一方突然出现在另一方身边。而且，你死后也无法进行转世，封寻烨不走，你便走不了。你们存在于世多久，就会绑定多久。此契，无法可解。”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轮回契’契成之时极为痛苦，你们竟能承受？稍有不慎，魂飞魄散也不无可能。” 栗梓怔忡地走神，很痛吗？可他记得那时他只是心脏抽痛，过后就是虚弱…… 是封寻烨将两份痛苦一起承受了吗？那时他看见的即将消散的虚影，是封寻烨正在替他痛？ 光是从阎王平铺直述的解释里，栗梓就能听出这个契约背后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老公一定是特意选择它，想要绑住他。 可为什么要将他的那份痛一起扛下？明明他们是一起的，栗梓有些后怕，想马上就见到封寻烨。 “我原以为封寻烨是用了别的办法召唤你魂魄离体的，没想到他竟然学会了轮回契。” 阎王满是欣赏的语气，至于封寻烨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举动”，他根本无需过问就能知晓，由他鬼界联通人间的app，怎么可能会有事瞒得过他？ 他也不过是想知道，俩人结的契是什么而已，毕竟结契时，他无法得知过程。 如今看来，不必等封寻烨爱人离世，再进行培养计划，索性放开权限，让他两界来回折腾。 这样，他也好早些退位。 阎王已经考虑到未来的任务了，栗梓却无法呼吸，得到想听的答案就不想在这里逗留了，告辞道：“那便不打扰您了，我想先去看看封寻烨。” “下午六点之前必须离开。”许是知道他着急，阎王也不再多说，提醒一句后，施了个法便消散在殿中。 由鬼差引路，栗梓来到封寻烨的住处。地府景象近乎人间翻版，只是建筑风格迥异。封寻烨的居所，就坐落于他们在人间住的地方。 栗梓进到卧室，才发现这里似乎就是“爱你老婆”app的背景画面，赫然是那套星空主题的装修，原来封寻烨是把他在地府的家当做游戏背景了。 栗梓随意扫了几眼，无心细看，只脚步加快地走到床边，目光锁住昏睡中的封寻烨。 一年多来的空洞，在瞧见封寻烨时，就被无声填满，即便他是鬼魂之体，栗梓也不在乎，想到封寻烨刚刚还受了伤，心疼就化不开地漫上眼底。 封寻烨身上的脏污已被清理干净，不见外伤，可栗梓知道，他此刻必定虚弱至极。 “……你疼吗？”哪怕封寻烨不会给他回应，他也不由自主地问出声，还想问他结契时痛不痛。 若是能留下来照顾老公就好了。栗梓看着人，这个想法浓得让他想卡bug钻空子，阎王的话却流淌在耳边，令他不敢妄动。 尤其是阎王承诺的特权，和让封寻烨继任的计划，绝不能因为他的一时贪心被毁掉。 他还希望封寻烨能回到人间，他们一起过一段从前那般快乐的生活。 他们分开那么久了，也该回到彼此身边了吧？ 栗梓的眼睛停驻在封寻烨的脸上，他细细描摹着人的眉眼，似乎是在确认这次是真的了，不是他做梦。 看着看着，他硬是控制不住地上手，用食指戳了戳封寻烨酒窝的位置。他闭着眼睛，唇角拉平，酒窝半点都不显现，可栗梓还记得它具体在哪里。 能够碰到，但是冰凉的，栗梓改为用掌心抚摸封寻烨的脸颊，终于发现自己的手也很冷，因为他现在处于灵魂状态。 没办法把封寻烨的脸捂热了。 栗梓遗憾地摸着他的脸，根本舍不得放开，内心的激荡很剧烈，处处彰显着包裹不住的爱，他索性凑近，将自己的脸贴着封寻烨的侧脸，轻轻地去感受他的存在。 连贴贴的触感都不同了，很陌生，栗梓就像要重新记住封寻烨的气息一样，一直贴着他。 贴了很久，久到判官都闪现出来，告诉他时间快到了，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开，替封寻烨理了理额发，又握了握他的手，仿佛想带走一点什么念想。 “栗先生，还有三分钟到六点，”判官再次从旁提醒，“不遵守地府的规则，即便你是生魂也依旧会被处罚的……或者，封寻烨会代替你受罚。” 不能再待了，栗梓俯身，低头迷恋地抱了封寻烨一下。最后一分钟时，他颤着睫毛，强压下满心不舍，在封寻烨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贴着那微凉的唇角，低声说： “老公，我会乖乖等着你来找我。” -------------------- 请你们给我纠缠……缠到对方身上`(*n_n*)′ 第7章 爬回来了 灵魂回到身体，栗梓就在判官的刻意为之下，陷入了深层次的睡眠状态，直到第二天早上，饿得前胸贴后背才缓缓清醒。 这一觉他睡得非常满足，没有做梦，醒来也没有难受，只有一种即将见到封寻烨的期待。 他吃了早饭，开始回忆起玩“爱你老婆”时的各种细节，从中获得封寻烨以纸片人存在期间，对他展示出的浓郁想念。 过后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封寻烨目前的情况，他三天能养好身体来找自己吗……应该不行，伤得那般重，一个周、甚至半个月才恢复也有可能。 地府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吗？栗梓又有些担忧，鬼界不能普及联系方式吗？好歹让他有办法知晓封寻烨这些天的情况如何。 想到这里，栗梓内心涌起焦灼，想见封寻烨的心达到巅峰，片刻，他忆起阎王的话，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以免把封寻烨传唤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阎王在探查他去地府缘由的时候，给他灌输了“轮回契”的知识，他现在也了解到这个契约更偏执的用法。 尤其是这个召唤功能，是你在心底默念对方名字，达到一定的思念阈值就能让对方瞬移到你面前的地步。 对于别人来说，它可能太过于霸道，但对他和封寻烨而言，“轮回契”的各种含义好得不能再好，他们都很喜欢。 今天星期一，栗梓去到公司就投入到工作当中，不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封寻烨那里。下班时，他还难得走进茶坊，点了杯自己爱喝的茉莉花茶，细细品味着。 其实他已经一年多没喝过这道茶了，他的口味是没变，只是身边人不在，他根本没心思去品茗，即便这只是道简单的茶。 继而又想到在游戏中，封寻烨还给他备注过这点，说他很久没喝了，难不成，他其实真的能看见自己？ 也不是没有可能，栗梓猜测，某些异常都是封寻烨在提醒自己，他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回来，他要做好准备。 栗梓准备得不能再准备了。 晚上入睡之前，栗梓还条件反射地看了眼手机，想起app已经不在，只能放下，安慰自己再熬一段时间。 他翻来覆去，许久才入睡，这一夜就不那么安稳了，浅眠之中都洋溢着不安。 但难得没做梦，自从封寻烨走以后，栗梓的睡眠状态就很奇怪，他知道他在睡觉、在做梦，意识都非常清醒，可往往总会困于其中，直到天亮或者惊醒。 今夜也是如此，没做梦他也知道自己在睡觉，而且后面还能感受到，床垫轻微地往下陷了一点。 不像是实体的重量，更像是某种有质感的东西，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压下来，却不是纯粹的冰冷，反倒灼烧心脏。 栗梓都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凉意却如影随形，缓慢地贴近，从他侧睡的背上笼罩过来，随后，有一只手抚上了腰侧，落在他咬痕的位置上。 栗梓身体开始不安地挣动，不是他熟悉的感觉，令他适应不了。睡意的屏障被陌生的触感撕开，栗梓猛然惊醒了。 他背后贴着东西，冰冷、坚硬，却又有人形的轮廓，栗梓视线下移，看见一只手臂横亘在他腰上，将他圈入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里。 意识到什么，栗梓心跳都像打雷了，一句很久没被对方听见的话蔓延上喉咙。 第7章 “老婆……”哪想身后的人先开口，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是熟悉的嗓音。 封寻烨的体温不是他熟悉的那样，可在浓稠的黑暗中，他拥抱他的姿势都不曾改变。 栗梓喉头在发痒、发痛，良久，他翻身缩进了封寻烨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老公，我好想你。”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他们重逢了。 栗梓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知道这次不是梦，不是游戏，也不是他精神错乱产生的幻觉。 是真的。 封寻烨真的在这里，在他床上，将他拥在怀里。 “嗯，老婆别怕，”封寻烨的声音压得更低，蹭了蹭他的鬓角，依旧没有活人的热气，只有冰凉的触感，“我在，我回来了。” 睡意彻底消散，理智回笼。栗梓立刻想起关键，封寻烨不是应该在地府养伤吗？ 他抬手摸上封寻烨冰凉的脸颊，担忧地问：“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你不是还没好吗？封寻烨，你是不是根本没把自己的身……鬼体健康当回事？” 他真怕封寻烨强行提前出来，要付出什么难以承受的额外代价。 “老婆，真的没事，”封寻烨把脸往他掌心贴了贴，“就是会虚弱一阵子，抱着也是冷的……你等我恢复恢复，我还能把温度也调回热的了。”他故意用了个轻松的说法，想把话题带过去。 见栗梓还是眉头紧锁，封寻烨又凑过去用脸颊贴他的脸，语气软下来：“我真的等不了了，我想见你，想抱你。老婆，你难道不想吗？” “我想。”栗梓立刻回答，手臂收紧，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冰冷的怀抱里，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思念。 封寻烨显然被取悦了，低低笑出声。可看到栗梓眉间仍未散去的忧虑，他眼珠一转，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逗他：“知道你想我，所以你老公我从坟里爬回来了。” 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让栗梓笑笑。 谁知栗梓听了，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然后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诚恳地指出：“不对，老公。你是火化的，没有坟。” 封寻烨：“……” 他垂眸，对上栗梓那双写满认真、甚至因为“纠正”了他而流露出一丝懊恼的眼眸，愣了两秒，随即闷闷地笑开了。 他老婆这是在后悔……当初没把他埋了，而是烧成灰了吗？ 怎么这么可爱。 “行，是我用词不当。”封寻烨从善如流地改口，用手点了点栗梓的鼻尖，“那说‘从骨灰盒里飘出来’总行了吧？” 栗梓被他逗得终于弯了弯嘴角，但笑意很快又被担忧取代：“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没温度，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会不会……突然消失？”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不会消失，”封寻烨保证道，尽管无法传递温暖，还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就是有点……嗯，虚弱，没力气，别的真的没有了。至于温度……”他眨眨眼，忽然把手伸进栗梓的睡衣下摆，摸到他留下的“标记”。 “嘶！”栗梓被凉得一激灵，却没躲，反而更紧地贴向他。 “看，这样就暖和点了，”封寻烨一本正经道，“老婆牌恒温暖炉，独家供应。” “你才是暖炉。”栗梓小声嘀咕，却彻底放松了，就是这般紧密的接触，才能让他有“封寻烨真的回来了”的实感。 腰上的冰凉并不会让他觉得难受，封寻烨的手渐渐被自己体温浸润，他内心的惶然才会沉淀下去。 封寻烨知道，却故意用那般轻巧的话讲出来，想着逗他。所以即便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栗梓也很安心。 他把脸靠回封寻烨肩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他的气息，竟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 栗梓安静地闻了会儿，突然叫他：“封寻烨。” “嗯？” 栗梓却没有再说话了，封寻烨沉默了下，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也不再言语，只是轻吻栗梓的额头，让人紧紧依偎着他。 少顷，他低喃道：“我不会走，老婆，我是鬼，能无时无刻都跟着你，而在这个世界里，也只有你一人可以看见我。” “……老公。”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黎明尚远，屋内相拥的一人一鬼，却仿佛已经拥有了全部的光亮，他们感知对方的温度，在这静谧的深夜，勾勒出失而复得的完美轮廓。 至于明天，明天的明天……天亮之后，都会一一到来。 -------------------- 你俩中间的对话真有种诡异的萌，萌萌的……哎呀我也没救了，真给我嗑昏头了 第8章 名字 封寻烨恢复以后，原以为可以一直在人间陪着栗梓，栗梓到哪，他就到哪，结果阎王真想一出是一出，开始让他在两界来回跑，提前接触阎王要处理的一众事宜。 最初，他们相伴时间几乎是时时刻刻，用不着分离，后来，封寻烨偶尔会离开几个小时，在栗梓睡熟之时。 但栗梓觉浅，他一走就能感知到，索性让人白天离开，和他说一声再走。 封寻烨知道他不安，他自己也很烦躁，便说：“那你想我了，就使用结契，在心底默念我名字，我会马上出现在你面前。” 至于他，阎王修订了bug，生魂再也无法以任何形式进入地府，他就是心底的想念烧穿整个奈何桥，也召唤不了人。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如果生魂频繁进入地府，对栗梓来说也不是好事。 于是，栗梓只能不舍地看着他消失，想着不给他添麻烦，必须杜绝使用结契。 可只有前三天才尚且克制，后面每每工作之时，他都难以抵抗自己对封寻烨的思念，不知不觉就会在心底默念其名字。 “封寻烨，想见你，想见你……” 第一次成功就是在他的办公室，栗梓对着电脑处理文件，疲惫感悄然袭来，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戒指已经戴回来，被封寻烨亲自戴上的，封寻烨那个也在他手上，又是一对完整的了。 于是他心念微动，强烈的“想见你”念头涌起，唤了封寻烨的名字。 几乎只是几秒的恍惚，身后就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被搅动的凉意。栗梓这才发觉自己刚想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封寻烨的鬼体没有虚影了，像实体似的站在那里，脸上倒是没有意外的神色，而是扬着雀跃的笑容，像是小狗摇尾巴，凑到栗梓身前：“老婆，你想我了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特别高兴，听得栗梓耳根微热，但很快又兴奋起来，真的可以！他伸出手去索要抱抱，得到封寻烨的拉扯后感知到他温热的体温。 力量恢复，他就真的把体温调到正常了，抱起来很舒服。 栗梓蹭了蹭他的脸，贪恋地越抱越紧，道：“想你了，好想好想。” “我也好想你。”封寻烨回抱住他。 两个人你侬我侬，像是分别了好久，实际上，距离他们分开不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前，栗梓就是在办公室里，甚至位置都没挪过，亲自听见了封寻烨和他说“要回地府一趟”。 两人倒是不觉得时间短，只想抱着对方享受此刻的相聚，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栗梓办公室有人敲门，他们才分开。 是手底下的人来汇报工作，栗梓让人进来，面上已经回到以往的严肃，只是，仅他可见的封寻烨存在感十足。 而且他很不老实，总是来骚扰栗梓，包括但不限于用手指戳栗梓的脸、摸他的头，搞得栗梓定力都不好了。 下属都能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以为是自己汇报的东西有问题，他惴惴不安地看向栗梓：“经理，是哪里有问题吗？” “你把策划案放这里出去吧，等我细看一下，待会儿叫你。”栗梓绷着脸说完，目送人离开后，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见此，封寻烨颇为深邃地望了眼他，瞧他朝自己走近，在人仅剩一步之时，就迫不及待地拥抱住人。 栗梓紧贴着他，感受到封寻烨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的拂动，可他目光此时带着实体般的重量，沉沉地落在自己唇上。 没有询问，也没有预告，栗梓先动了。他睫毛颤了颤，像是鼓足勇气，又像是被本能驱使，微微踮起脚尖，仰头凑近，动作很轻，带着试探似的印上那片柔软的唇。 这居然是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次正式接吻，两人从前不管是做什么都很激烈，现在倒是纯情多了，比刚恋爱那会儿还纯。 确实，从生离死别的边缘回到爱人的怀抱里，他们用了很久很久，久到双方精神都出现反常，反而越发珍视彼此。 可唇瓣相触之后，那种身体的契合度和熟悉感就来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封寻烨的回应来得迅猛。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将栗梓更紧地箍向自己温暖的胸膛。 第8章 这个吻起初带着一种凶狠，像是要确认、要掠夺，要把分离的那些日夜全部讨回来。 栗梓被他吻得微微后仰，手指都无意识地攥紧了封寻烨肩头的衣物。 但很快这力道就变了，封寻烨动作骤然轻柔下来，变得辗转、吮吸，充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怜惜。他舌尖是冰凉的，描摹着栗梓的唇形，然后温柔地抵开牙关，探入那片温热湿润的领地。 冷与热交织着，栗梓浑身都像过电似的轻轻战栗，却又忍不住迎上去。许久没接过吻，他都生涩了，但喜欢得紧。 吻逐渐变得绵长而深入，栗梓闭上眼睛，感官里全是他们唇舌的交融，不管是声音，还是奔着亲麻去的纠缠，他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封寻烨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肺部的氧气都要告急，栗梓的呼吸开始急促，封寻烨又重重吻了几下，这才缓缓退开，牵出一点银丝。 栗梓满足地去挨他的脸颊，封寻烨依旧揽着他，被他这般没有改变的习惯触动，也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栗梓的鼻尖，安抚道：“栗梓，老婆。” 栗梓软软地“嗯”了声，手指抓住了他，去与他十指紧扣。 后来，栗梓的召唤越来越频繁，且理由越发“微不足道”，可能就是封寻烨刚好不在，而他纠结想穿哪件衣服，就会呼唤人帮自己选一件。 也可能是看见一朵奇特的云想指给他看，那就召唤。 还可能是睡得迷糊时，潜意识里特别想人，念了人的名字，就把人传送回来了。 他真的是几乎十几分钟就要见一次人，偶尔几分钟就受不了，也要见人。封寻烨每次都笑嘻嘻的，显然是高兴死了。 久而久之，是阎王先妥协了。某次，他带着封寻烨去封印那些失散幽魂，结果这人才回来半小时，期间就莫名消失五次！ 阎王忍无可忍，教都没教完，直接把他送出地府，让他爱人死之前，先别回来了。 封寻烨求之不得，兴冲冲地叫着老婆就去找栗梓了。 -------------------- 这是真的阴湿受，男鬼攻，谁也离不开谁 第9章 完 得知他不用两边跑以后，栗梓显然也很愉悦，完全没有因为自己叫得太多次而自责、反思，他想的只有“老公总算能够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了”。 相互陪伴的时间失去了刻度，他们的爱意也变得具体而黏腻。 在人间，封寻烨是无法进食的，栗梓吃的他都吃不了，也闻不见味道，却每次都会坐在旁边，静静看着栗梓咀嚼，偶尔在他吞咽时，还要擦过他滚动的喉结，仿佛要和他同步。 洗澡时更是神出鬼没，明明和栗梓一起进来的，中途就不见影子了，等栗梓打好泡沫，抹完全身，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都不预告一下就动手，突然开餐了。 透过蒸腾的热气，镜子上面都是栗梓湿漉漉的手掌印，有时旁边还会多一个比他大的，过一会儿又覆盖在他手背上。 夜晚也是纠缠至深的温床，封寻烨会整夜都缠绕着栗梓，他也不用睡觉，有时栗梓在半梦半醒间，会感觉到一连串的吻落在自己耳后、颈侧。 一睁眼转头，就看见他那双幽灵般的红瞳，一动不动地、贪婪地盯着自己。 “看什么？”栗梓曾好奇地问过。 “看你还在。”封寻烨这时候就会流露出那种失而复得的珍惜，病态又固执。 栗梓便不再问，只是转过身，更紧地拥抱住他的鬼体。 他们也很少谈及未来，无论是栗梓终将到来的死亡，还是死亡后的归宿，爱意似乎成了两人唯一的养料。 他们像两株共生的植物，互相汲取着对方的“生命力”，在彼此的骨血里扎根。 直到有天工作时，栗梓突然发现自己的手透明了一霎，导致笔都落在桌上，来回滚动，他新奇地望着，似乎在想什么，手有些发抖。 封寻烨当然也看见了，很紧张地握住他：“这什么情况？”他突然担心栗梓会消失。 “没事的老公，没有感觉。”栗梓倒是突然不紧张了，醒悟过来。 他刚才也慌，害怕和封寻烨又分开，但蓦然想起，他们有结契在，轮回契不会让他们再分离。 封寻烨却担心结契出问题：“不行，我去问问阎王，他肯定知道。老婆，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去烦着阎王这老头，让他探查得到的结论是：“你爱人正在趋近于你，轮回契本身就没有一人一鬼这样结过，你们之间爱得太满，他愿意被你同化了。” “也是好事，他以后就不用等待死亡了，等彻底被人间法则消除，你们就能一起回地府了。” 话是这样说，封寻烨却不见得有多高兴，他是想陪着栗梓过完这一生的，想看栗梓能够寿终正寝，幸福美满。 当然，除了去找别人。 把阎王的原话复述给栗梓后，他都有些郁闷，可是栗梓很开心，他根本不觉得这是坏事，在看不见封寻烨的那些日子，他就想过自杀，现在算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他告诉封寻烨：“老公，我很喜欢这样的结果，我可不想之后越来越老，你还是这副模样，我还是爱美的好不好？” “而且，你不想和我结婚吗？”栗梓也有很深的执念，“我想和你结婚，在很多人……现在应该说，在很多鬼的见证下结婚。” 封寻烨便顾不上旁的想法了，主动凑近，吻住他那片温热的唇。 气息交汇间，分不清谁在索取，谁在给予，仿佛两个残缺的半圆，终于严丝合缝地嵌成一个完整的、密不透风的闭环。 他们的吻带着阴湿的、深入骨髓的缠绵。 像象征着甜蜜的心跳。 像共生体赖以生存的营养互换。 也像一座无声的墓碑，铭刻着以爱为名的永恒碑文。 他们终于，找到彼此，回到了彼此身边，将爱延伸到永垂不朽的生命里。 -------------------- 【完结】 你们的时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停止了，但爱意只会越发浓郁…… 烨：（打断我）当然！我和老婆永远都分不开 梓：是的，永远。 哎呀行行行，叶子99，赶紧去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