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鱼》 第1章 [gl百合] 《小木鱼gl》作者:阻妮妮【完结】 文案 八万字小短篇 百合 * 叮—— 备忘录响了三声才把她吵醒。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手机。 备忘录显示,距离姜榆心的生日还有三个月。 唐娉觉得头疼,给她准备礼物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情。 愣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清醒。 我不需要为她准备礼物了。 烦。 都没心情继续奖励自己了。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成长 校园 日常 白月光 主角:唐娉,姜榆心 一句话简介:给你比友谊更完整的心 立意:做更好的人,嗯! 第1章 1 备忘录叮了一声。 提醒事项播放了三遍。 又到了一年一度唐娉最伤脑筋的时刻。 还有三个月就到姜榆心的生日了。 姜榆心每年对唐娉的生日非常重视,送的礼物都是一看花了非常多心思的,但是她同时也把价格把握到差不多没压力的程度,有时候是需要试错很多次的饼干,有时候自己手打的围巾,或者是去烤一个漂亮的餐盘,从礼物到包装都非常讲究,最后再配上一个小小的蛋糕,对唐娉说生日快乐。 这个仪式感从她们的三年级开始,从最初次的一个笔记本开始,年年如此,以至于姜榆心的生日还没到,唐娉已经开始愁得抓脑袋。 如果直接买一只很大的娃娃能解决问题,唐娉愿意少吃几顿饭省下来生活费,或者直接发个红包能让她高兴的话当然多一点唐娉也愿意,但问题是,姜榆心要的是「心意」。 这也实在太为难人。 过了一瞬,唐娉又清醒了。 她不需要为姜榆心准备礼物了。 到这里,唐娉松了一口气。 也是好事,因为本来唐娉跟姜榆心是世界上最不适合做朋友的。 到现在为止,唐娉都不知道跟姜榆心吵了多少次了,吵架、和好、吵架、绝交、和好、断联,就这样的流程,在她们之间重复上演。 其实最开始吵的时候还只是一些很小的事情,到后来上升到人生、决策,呼啸的人生开始往不通的方向飞奔,认识一个人,认清一个人,居然也要十多年的时间。 哪怕这些时间里占比三分之二都没有情谊可言。 唐娉的第一件文胸就是姜榆心送的,第一次来月经也是姜榆心买的卫生巾,甚至第一次有男生给唐娉写情书,拒绝的回信都是姜榆心写的。 唐娉家里乱糟糟的,什么父亲在外出轨,母亲通宵打麻将,家里重男轻女,大雪天也没打算送她来学校,公交车次停了她也不知道,补课费经常都不给她之类的事情也会重复表演,每次到这个时候,唐娉感觉又要下课被叫走问情况,姜榆心就会从自己粉色的小钱包里拿钱塞给唐娉,经过半个教室。 她们俩的遇见有点扯淡,完全不符合少女漫。 当时的小学门口每天早上都是熙熙攘攘的早餐摊,城市快讯上报道了他们学校脏、乱、差。 学校为此周一早上开大会,学校其实也不是没劝阻这些小摊贩,但是每次都要起冲突,于是要求同学们不能在学校门口购买早餐,要吃就去更远的有店家的早餐店去吃,从源头阻绝。 早上上班父母都很急,给孩子一点钱买点儿吃都是习惯,但是学校提出的也不无道理,每天早上学校门口送学都挤得水泄不通,也回家告诉孩子不要再在摊贩上买早餐。 学校甚至派了登记的同学,站在门口,拿着鸡毛当令箭,站在门口记录还有哪些不听话的同学依然在摊贩购买。 唐娉一天又没零花钱,早餐都是在姑姑的摊位上拿饭团,不吃她就没得吃。 她也不是没回家传达过,她爸说:“狗屁学校管得真宽。” 唐娉说她会没饭吃,她爸说:“谁不给你吃饭你找谁去。” 唐娉被抓买摊贩早餐的那一天,就是姜榆心来登记。 姜榆心手臂上别着三道杠,扎着两只马尾辫,校服上都是浅浅的茉莉香,她抱着蓝色的登记册,穿着白色的绣花的小皮鞋,站在唐娉的旁边。 唐娉的头发像被狗咬的,捋了几下:“我没给钱,不是买,是拿。这是我姑姑。” 姜榆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有点不知道要不要登记了。 摊贩们烦死这些脑子有病的小孩,买个早饭追着小买主登记,一早上都没卖出去几样,于是开始骂道:“老师给你吃屎你都香,老师放个屁给你吃你都抢,”姑姑一边手上不停炸香肠,一边骂姜榆心:“垃圾老师教出来能有什么好小孩,还说知识分子要站在劳动人民身边....” 显然小小的姜榆心没有被人这样攻击过,她只是在做老师交给她的任务,没忍住,脸跟眼睛都红了,登记上唐娉的班级跟学号,跑掉了。 下课的时候,唐娉被叫到了教室。 老师尚且不能分辨唐娉说的是真是假,如果这么说可以的话,所有的小孩儿都说是亲戚了,于是一刀切:“哪怕是亲戚,你也可以去她家吃,而不是在学校门口的摊贩上买。” 甚至还动员唐娉,回去跟姑姑说,不要再来学校门口摆摊。 唐娉虽然没开智,但是也大约知道要是真这么干简直在讨骂。 唐娉也在这个时候看见了老师正在安慰姜榆心。 唐娉觉得姑姑这样说是不对的,但是她也不好意思直接找姜榆心说,想了一节课,给姜榆心写了一封信,代替姑姑给她道歉。 但是姜榆心似乎没接受,因为她们课间做操的时候姜榆心也没给她任何信件或者纸条。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依然能看见过姜榆心早上在学校门口登记。 但是带来的后果就是唐娉没早饭吃,她也没钱找别的同学带,只能吃一些奶奶给她的老式饼干。 学校后门有可以呼叫小摊,要钱,唐娉去看了好几次都有被老师吓到而不要的,藏在草堆里,这也不算偷外卖吧? 就是他们偶尔也会下节课再去看的,这个时候唐娉会非常害怕被人知道。 大约三天后,唐娉的抽屉里出现甜牛奶、三明治跟帕尼尼。 唐娉不知道是谁给她的,直到一天起了大早,看见姜榆心往她的抽屉里放。 其实生命的走向发生弯折的时候,当下处在中心的人并不知晓,只是这个感触,要十年之后才能想起来。 唐娉又给姜榆心写信,说谢谢她给自己带早餐,但是这些洋鬼子偶尔吃一次还行,她想更吃糯米饭、大饼、肉包子。 姜榆心不善言辞,也没朋友,其实也不怪大家不想跟她做朋友,因为当时就只是她的笔少了几支,就惊动了班主任,说她的笔昂贵,她的母亲眼高于顶,来学校的时候像是领导视察民工。 但是这些跟唐娉也没关系,反正早饭也吃上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比如阶梯教室上课,老师念同学们的优秀作文,姜榆心被叫起来念完之后,教室里非常安静,唐娉觉得这样不对,于是带头鼓掌,这是她白吃人家早餐该帮忙。 比如说姜榆心检查卫生,这又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总有些同学对这个很不满意,唐娉看见她眼睛红了就会上去踢掉垃圾桶,留下一句那你去跟老师说吧,这样的话姜榆心又会给她带泡芙、巧克力。 姜榆心的话非常少,少到让人觉得她是个哑巴,但是还好唐娉话多,从各位老师的八卦到同学们的八卦,谁喜欢谁,谁给谁传纸条之类的事情,都讲给姜榆心听。 直到六年级暑假。 如果说之前的那一年半一直都是只有学校的交集,这一年的暑假,姜榆心开始入侵唐娉的生活。 暑假的唐娉比上学的时候更惨,上学的时候妈偶尔麻将赢钱或者看她一直站在旁边也会面子下不来给一些十块二十块的,她爸那边也是在另一个麻将馆,在那站着半小时也会被不耐烦的给出一些钱来打发,到暑假了就基本没了,毕竟也不用上学了吗,还会说她在家不烧开水不洗衣服不蒸米饭。 暑假再见姜榆心是唐娉在外婆的小卖部门口帮忙做手工活儿,就是把蝴蝶结黏在丝带上,几分钱一个她早就忘了,做完就可以去图书馆看书。 她不知道姜榆心是怎么找到她的,姜榆心会在公园等她,让她把蝴蝶结都拿出来,沉默地陪着唐娉都黏完,送回去之后一起去图书馆。 其实唐娉来图书馆也是为了蹭空调跟看小说,毕竟也不要钱。 也就是那时候小孩儿都要说星座,说生日,平平无奇的一天,姜榆心给唐娉送了一个小兔子的书包挂件,以及一个价值十五块的小蛋糕。 出了学校的友谊升温得特别快,姜榆心家里父母时常不在家,她也带过唐娉回家,她的房间跟唐娉的完全不一样,淡粉色的房间,踩上去软和的地毯,白色的衣柜,公主床,淡淡的香味,书桌上有一些洋娃娃。 第2章 唐娉来的时候换了鞋,袜子还破了一个洞,走一脚都会有起球掉下来,她窘迫地缩起来脚趾,只能拘谨地坐在地上,姜榆心叫她一起上床看漫画,看小说,她还有粉色手机壳的手机,还有自己的平板电脑。 唐娉当时家里的电脑都经常欠网费,没网了连电视都看不了,她来了三次之后就熟悉了,只是经常都需要躲着她家里人。 毕竟她妈妈不喜欢唐娉这样的人,有一次拎了菜回来也没有叫唐娉吃,还问她家里爸妈不做饭吗,唐娉虽然没开智,也知道她妈妈是在下逐客令。 但是她妈妈的工作在北京,不常回来,于是那个暑假唐娉玩她的平板,玩很多游戏,姜榆心会在旁边做作业,也用手机拍下他俩的自拍,那时候的自拍都带着emoji表情。 外面烈日炎炎,房间里清凉无比,有时候来一趟身上就出很多汗,她们也在一起洗澡,那时候的她俩都还没发育,姜榆心比她白很多,唐娉自己的头发经常是短短的,一洗就能干了,而姜榆心的头发又软、又长。 二人一起泡在浴缸里,姜榆心的头发散在水里,唐娉摸着她的头发用护发素揉,洗得仔细,低头闻了一下,好香。 “你为什么不用我的洗发露?” 唐娉低着头,想着上次跟奶奶说了朋友经常给她带吃的,奶奶不高兴,说不可以再占别人便宜,容易叫人看不起。 “我....”唐娉只能说:“我洗过了。” “你为什么要骗人,”姜榆心说:“你头发上上次做蝴蝶结的时候沾了一点胶水还在。” 唐娉没办法,只能说了:“我奶奶说我老用你东西你会看不起我的。” 姜榆心把洗发露拢在手心里,抹在唐娉头发上,“春天吃了你摘的桑葚,夏天吃了你摘的莲蓬,你也会看不起我的吗。” “怎么会!”唐娉急急说:“我高兴都来不及。” “那我也一样。” 第2章 2 到了初中,说巧的话,她们还是在同一层,说不巧的话,姜榆心在一般,唐娉在二班,但是每节课的下课,两人都会站在一起,一般都是唐娉叽叽喳喳在讲,但是有时候也是姜榆心给唐娉笔记本,上面都是一些考试题。 一般都是一班先考,唐娉拿到题目之后就跟班级里的哥们一起分享,那时候的唐娉还是跟男孩儿混在一起,称兄道弟的,像个假小子。 姜榆心有点闷闷地说:“唐娉,你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朋友。” 唐娉刚要说话,后脑勺被飞奔而过的好兄弟打了一下,跟她说:“等会儿啊,我先去复仇。” 于是唐娉飞快跑过去手刀兄弟,再跑回来的时候姜榆心已经不见了。 中午的时候姜榆心没等她一起吃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想想可能她家里给她打电话了,之前也会有这样的情况,于是自己去了食堂。 到了食堂刚打完饭就有人招呼唐娉吃饭,她也过去坐下吃完了。 要往教室走的时候又想到了姜榆心,她也没多少钱,感觉零食她也不爱吃,毕竟她家里的零食都是唐娉消灭的,其他的烤肠之类的她似乎也不喜欢,奶茶饮料什么大部分时候都只喝一点点,剩下的都是唐娉喝的,所以最后只买了一根棒棒糖。 重新去教室的时候往一班走,在窗口的时候交给好哥们,“帮我给姜榆心。” 但是接下来课间,姜榆心还是没出来,在桌子上睡觉。 她们的初中不能串班,要被记名字,唐娉看了两次,都觉得自己错了,她话还没说完,自己怎么可以跟人追着跑了。 唐娉想着要给她道歉,但是就写一封信会不会有些分量太轻? 于是在放学的时候唐娉飞快地跑了,她要去饰品店给姜榆心买礼物,她钱不多,看了一下什么水晶球什么笔记本的洋娃娃都得好几十,她看中了一条手链,可是手链更贵。 于是唐娉决定回家要钱。 还是跟从前一样的流程,站在她妈妈的麻将旁边,人最多的时候对着她妈喊:“妈,学校要交钱。”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唐娉脸皮薄,她是张不开嘴的,但是她发现她不张嘴她爸妈就觉得她的钱花不完一样。 但是他妈今天风头不好,输了不少,唐娉喊完之后给了她一脚:“滚!格老子的!” 唐娉也不是第一次被骂,扭个头就上奶奶那了,跟奶奶说:“我学校里交课本费啊奶奶,他们不给我钱。” 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已经没有牙凹进去的唇像蜗牛一样的抿,慢慢地把自己的红色塑料袋掏出来,又打开里面的报纸,又是一层已经褪色的蓝色布包,从里面抿出来一张二十的。 唐娉觉得她不应该拿奶奶的钱,想了想姜榆心,又想了想手链,说:“多了,五块够了。” 唐娉最终也没买下那条手链,那条手链上坠着爱心跟星星,小鱼骨头跟糖果挂件。 最后唐娉只给她买了两根带着糖果的头绳。 然后夹在信里,跟她道歉。 道歉写什么呢,唐娉想了半天,还询问了她的好兄弟,拒绝了各路中二发言后,苦思冥想憋出来了一段: 【姜榆心,我还是想跟你做世界第一好的朋友。】 唐娉的语文一直不怎么样,但是觉得自己写的很好,欣赏了一会儿,用手指弹了一下。 信送出去第二节课下课,姜榆心又出来了,两根头绳在她的手腕上,她有点别扭地说:“喏,给你。” 唐娉收到了一支漂亮的保温杯,那时候大家都带水上学了,只有唐娉一直都是原来那只已经掉漆了超市送的小杯子,早就不保温了。 唐娉不懂什么叫瑕瑜互见,可能早有契机,反正她们人生第一次冷战到这里为止,唐娉也刻意跟别人保持距离,几乎只跟姜榆心玩。 每天中午一顿饭是一起吃的,放学的时候需要绕一点路,先让姜榆心回家再去坐公交车回,几乎经常都是最后一班。 初二会再分一次班,根据成绩来,姜榆心说:“你考好一点,来我们班。” 在小学的时候唐娉的成绩尚还可以,但是初中要进一班的话起码得再进步到全年级的二十多名。 唐娉其实也认真上课了,甚至回家也一直都在做作业,但是有些理解不了的知识还是那样,一到考试就得靠蒙。 所以在初二的分班考的时候,还是差了一点,不能到一班去。 唐娉很怕姜榆心要生气,看着她都有点害怕。 姜榆心说:“没事,我知道你努力过了,结果就不重要了。” 姜榆心能这么想,唐娉自然感觉肩膀上压力都卸了一半。 但很快她俩的第二次争吵也来了,其实跟上一次也差不多,这次是唐娉收费帮忙写情书。 初中的时候有些男孩开始追求女生,他们开始写情书,开始发朋友圈,反正最后唐娉混在她的后排兄弟里,开始展示她稍微比他们强一点的作文水平,她多年博览群书的实力在写情书这个赛道上开始厚积薄发。 唐娉不太懂为何姜榆心要生气,更不懂她已经每节课下课,中午午饭都在一起吃,像之前的普通的每一天一样先送她到家楼下再回家,她也依然生气了。 她说:“唐娉,你很会写情书吗。” 唐娉说:“当然了,我写的贼牛逼,他们请我喝水了,还有一个送我扣扣音乐会员。” 姜榆心说:“哦,那你慢慢写。” 唐娉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当局者迷,别人都说唐娉是她的丫鬟,她总是要在学校里也扮演千金小姐,不会做人也不把别人当回事。 但是唐娉晚上睡不着,心里总还是放心不下,跟姜榆心冷战的时候就像牵挂着事情,连小说也看不下去了。 但是没多久,学校就放假了,初二这年的寒假,唐娉记得姜榆心之前说了,这里太冷,她们全家都要去三亚过年。 唐娉不知道她哪一天走,想来想去,就给姜榆心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接,她就用妈妈的手机给她发短信。 【你什么时候去三亚过年?那里是不是太阳可大了,我哥带我逛街的时候我给你买了一个墨镜,你方便的时候来我奶奶的小卖部。 这是我奶奶手机,你别回了。】 唐娉在第二天等到了姜榆心。 适合她们这个年纪的墨镜不多,十多块钱。 姜榆心过来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唐娉,说:“我跟我妈说我手机丢了,她会再给我拿一个,这个借给你用。” 虽然是借,但是手机对她们来说还是太贵重了。 是对唐娉来说。 “你快弄微信吧,加我好友。” 见唐娉不肯收,她又说:“快点,我妈在买东西,我说出来上厕所的。” 他们的第二次冷战好像也同时被处理掉了,因为这一年寒假,唐娉几乎都在偷偷玩手机。 一千公里外的姜榆心会给她发照片,她带着花编草帽,穿着浅色裙子,在无边湛蓝大海,也戴着格格不入的豹纹墨镜。 第3章 新年的十二点,唐娉卡着点的给她发新年快乐,同一秒也收到了姜榆心的祝福短信。 奶奶这里的乡下十二点的烟花又吵又漂亮,唐娉给她发了好多个视频。 初一的时候,姜榆心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真正的天涯海角。 姜榆心说:“唐,下次希望可以跟你来这里。” 唐娉情书写多了,非常非主流地回复道:“那我希望能跟你去比天之涯海之角更远的地方。” 姜榆心听起来非常高兴,她发了很多的椰子树,书局,还有捡起来的小贝壳,带着唐娉云旅游。 她问唐娉想要什么礼物,唐娉想了想,“你刚刚捡到的贝壳就可以。” 有了这样的消遣时间的手机,时间就变得很快,初五的时候的下了一场大雪,唐娉在家门口院子上用树枝划出来一个唐跟一个姜,旁边划了一个糖果跟小鱼骨头。 拍了好几张照片都不满意,最后还划了一些花边跟简笔画,堆了一个小雪人,等太阳出来雪都要化了的时候才发过去。 姜榆心看见之后也一样在沙滩上画了,但是她画得小小的,只有一个糖果。 她在这个时候也不忘记催唐娉要寒假作业。 后来初八,姜榆心回来了,带了不少东西,椰子糖,几本书,小贝壳,还有手机链,以及一个帆布包。 唐娉非常惊喜她回来了,上去就给了一个熊抱:“啊!姜榆心!我超级想你的!” 唐娉拉着她去新开的书店,“这里有时间书局,老板说在这里写的明信片,十年后再寄给我们,我请你。” 但是这里光是保管费都三十块,姜榆心说:“写一张吧,剩下的你请我喝奶茶。” “好吧,”唐娉也觉得奶茶也是一样的吗,“我先写吗。” 唐娉想写一些看起来非常浪漫的话,但是她的文学功底实在不强。 想了半天说,擦擦写写,也留不下字,“你写吧。” 姜榆心说:“你转过去,我自己写。” “小气,还有我不能看的秘密了。”但是唐娉也出去买奶茶了,“你到时候地址写我家,我家不可能换,反正奶奶村里房子,你家可能要换新房子,知道了没。” 姜榆心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带着白色的线帽,她摘下粉色的手套,在窗口不知道写了什么。 等回来的时候已经被投进了信箱,唐娉没来得及再写点什么。 初二那一年,学校里又开始改制,火箭班或者尖子生这些不能单独出来,于是一班同学开始散落其他各班。 姜榆心告诉班主任她想去二班,毕竟二班之前跟一班都是一样的任课老师。 姜榆心在读书这方面不太需要老师操心,顺势也就来了二班。 排座位的时候,姜榆心这样的重点好学生自然是在第一排。 唐娉那时候个子更高,话又比较多,一直都在倒数几行徘徊。 但是总归是在一个班了,班级做操,上体育课,或者其他的所有不用在座位上的时间,唐娉几乎都跟姜榆心组成小组。 也是在这一年,唐娉家里拆迁了。 这对唐娉这样的家庭来说无异于发财了。 她的父母非常快地切割离婚了,父亲带着小三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去给唐娉生弟弟,她母亲倒是比父亲多一点责任心,买了一个小房子之后直接住在了麻将馆。 这有一个好处,就是唐娉不需要像从前那样坐公交车上学了,不用大雪台风的时候顶着恶劣天气回不去家。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位置,但是唐娉可以比以前起来得更晚一些,当然,母亲有钱了之后家里散乱的零钱也变多了,有时候帮她妈洗衣服,纸钞也会好几张掉出来。 唐娉大约也能知道这叫偷,她鸡贼把钱放在阳台的花盆下,万一她妈发现骂她,她就说放这里就去上学了,万一她妈没想起来,三五天之后就归她了。 大额的一般她如实放她妈床头柜上,只有小于五十以下的她才敢这么操作。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唐娉请了姜榆心吃她人生里最贵的一顿饭。 超贵,两个人得花三百多,唐娉攒了很久的。 但是唐娉非常开心,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一直叫姜榆心多吃一点。 吃完带姜榆心回家玩,她从来都没带过姜榆心回家,因为之前的家很乱,很脏,地砖都只贴了楼下,楼梯都是水泥,卫生间不管怎么打扫都是一股味道,她虽然缺心眼,也知道这有些没面子,更怕弄脏了姜榆心的鞋。 “我终于可以邀请你来家里玩了,虽然这个家也不怎么样,但是我第一次邀请朋友来家里玩,你知道吗,我好多东西都是你送的,都是很贵的,但是我也没什么钱,等我以后挣钱了,我也给你送很贵的东西,姜榆心,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吧,我一辈子给你洗头发。” 晚上,唐娉在试卷里发现了姜榆心留给她的钱。 五百块。 第3章 3 等初三这一年,唐娉染上了游戏。 这就有点完蛋了,说来也是姜榆心给她的手机造成的。 王者荣耀太好玩了,搞得唐娉上课都要睡觉。 姜榆心跟唐娉的第三次吵架也在这个时候爆发。 姜榆心大约跟唐娉说了两次晚上十一点之后不能再玩游戏,但是唐娉哪里忍得住队友发来的穿云箭,换个号继续玩,同班的坏处暴露出来了,就是她的哥们会在下课大唠特唠昨晚上唐神的操作太秀了。 姜榆心第一次说:“唐娉,我希望你少玩游戏,你上课都在睡觉。” 唐娉像被抓被家长抓包了的小孩儿,把头支在姜榆心肩膀上,“好嘛好嘛,我知道了。” 第二次她说:“唐娉,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少玩游戏,上课你都在睡觉。” 唐娉说:“可恶,他们总是叫我玩,我自己本来都睡了。” 姜榆心敲了敲唐娉同桌已经联排的男同学的桌子说:“下次不要再叫她玩游戏。” 时机不好,方式也不对,男生在睡觉,被吵醒,脾气很大:“你是她妈啊,还管她玩不玩游戏?” 唐娉赶紧说:“还是我自制力太差了,我的我的,下次别叫我了啊。” 但是唐娉又忍不住,自己单开输了好胜心让她必须再赢一把,一玩又是十二点。 姜榆心直接在换位置的时候说:“老师,我觉得唐娉这这段时间注意力不集中,而且自习课也比较吵。” 老师把唐娉的座位换到了讲台旁边,也就是姜榆心的前面,别人都说低头不见抬头见,她们这就变成了低头也能见的位置。 传说中的左右护法位,这个位置基本属于班级里最调皮的学生。 右护法非常高兴,对着姜榆心贼兮兮地笑:“谢谢你嗷学委,真是人民的好学委。” 但是坐到了这个位置唐娉第一次对姜榆心生出了不满。 她嗙一下把书包砸在课桌上,“你要干嘛啊?” 姜榆心说:“你不是说玩到十点就会睡觉吗。” “不是,我睡不睡觉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的啊姜榆心,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姜榆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整个教室的人都看她们。 其实唐娉在学校里更像个胆大包天的,而且也没人能管的了她。 姜榆心看起来更是又乖又安静,基本除了唐娉边上,她都在写作业。 姜榆心低下头,没有回答唐娉。 为了跟她赌气,唐娉直接旷了三节课,出去打cf去了。 反正就算打电话去她家,也不会有人管。 唐娉一想到她整个初中都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烦恼得不行,如果是老师非要把她调过去她尚没什么办法,但是姜榆心直接打报告把她弄过去这件事让她犯恶心。 但是第二天还是要来上课,她故意转过去不看姜榆心,姜榆心也没有跟她多说一句话。 体育课,唐娉也找了别的小组一起打羽毛球,没有找姜榆心。 姜榆心没人组队,一个人站在主席台下遮阳。 后来有个落单的男生找她组队,她也挥了几拍子。 学校里开始流行编手链,好闺蜜小情侣会把头发编在一起,本来唐娉还想给她编的,现在就赶紧算了吧! 唐娉觉得,要是跟要跟姜榆心绝交,得先把她送的东西都还给她才行。 但是还给她自己已经用的很旧了的东西也不行,于是给她写纸条。 【你算算你送我的东西多少钱,我存一下还给你。】 她们现在传纸条都不需要从前那样过很多人的手,只需要手肘稍微抻一下就容易打到她的书。 姜榆心看完纸条之后开始写字。 唐娉打开一看,她写:【不用,请你不要打扰我上课。】 嚯。 唐娉翻了个白眼,气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谁打扰你上课了,我现在都被你搞到这种位置来了,我都没跟你说你打扰我生活了你还说我打扰你上课了?于是唐娉更生气了。 第4章 【笑了,你以为我很想给你写纸条吗,想跟你把账算清楚而已。】 姜榆心没有把唐娉的纸条打开,一直都在试卷上放着。 等一节课快要结束,老师也讲完讲义了,她打开看完,回复: 【你到现在也没觉得你错了吗?】 唐娉知道自己不对,那她就没错了吗? 自己打游戏确实不对,答应了没做到也不对,那她就可以直接检举揭发,把我弄到这里来坐? 唐娉懒得回复她的纸条,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甚至还问她的兄弟们都三块五块的借,凑了三百多,那给他了。 保温杯也不想用了,塞在抽屉里,手机也不想玩了,在没还清楚之前,唐娉什么都不想用她的。 自然第一次游戏网瘾也因为这件事被戒掉了,因为老师动不动就会盯着她的作业看,要是她听得不对劲,就会被指名道姓:有些同学都坐在讲台旁边了,还是不认真听讲。 被迫的,唐娉必须每节课都跟上。 但是她跟姜榆心的关系却没有一点缓和,收作业是最尴尬的时候,她不想跟姜榆心说话,但是偶尔不得不说。 在唐娉的印象里,她们第三次吵架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其实每次她们冷战或者吵架,一直都是唐娉跟她低头,跟她道歉,跟她认错,然后和好。 这次唐娉没有,姜榆心更是不会。 所以在初三到中考的那段时间,她们连个微信都没有发过了,就保持这种让人尴尬的关系。 其实唐娉因为被老师时常抓起来上去写做题或者默写,成绩上还是提升了不少的,她们这里的中考分流比较严苛,如果成绩一般再加上考试失常,很容易就去往中专。 中考那时候,整个二班连不爱上学的都得稍微做几道大题,像姜榆心这种成绩的一般可以去一中或者二中这些。 唐娉自己也是没脑子的,都快要进考场了,发现自己的准考证没带,老师指挥着大家再检查准考证的时候才发现。 网上的人都说了,其实中考淘汰的就是这种人。 唐娉一下子慌了,正想求助老师,但是老师一般也就是给家长打电话,唐娉家长能不能接到电话还是两说。 老师正在低头给唐娉的家长打电话,姜榆心拉着唐娉就跑。 边跑边跟学校门口的保安说:“警车带我们去拿准考证。” 这是唐娉第一次坐上警车,不用顾忌红绿灯,速度非常快,平常要二十多分钟路程的只花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警车上的警察也怕压力到孩子,看着一脸愧疚的也没多说,唐娉极快的速度跑上楼,下楼的时候姜榆心正在问警察的警号,问他们是哪一个派出所,谢谢叔叔帮忙。 唐娉下楼的时候警车已经掉头了,载着她俩又往学校冲。 反正当唐娉都拿着准考证排队要开始进入考场的时候都还没缓过神来,就好像刚刚是一场匆匆的梦。 但是姜榆心看起来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唐娉在这一刻忽然发现她自己好不成熟,姜榆心不就是想让她好好上课吗,而且那事儿本来就是自己说话不算,就算她的处理行为有点偏激不尊重人,也是自己先屡教不改。 前面姜榆心都要进去了,唐娉抓住了她的手,轻轻说:“姜榆心,我不想跟你吵架了,我们和好吧。” 姜榆心对这个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唐娉觉得她小时候情绪更多一些,就明明在她眼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榆心都已经开始成熟了。 她只是垂眸看着被拉住的自己的手腕,“好好考试。” 第一门语文考完之后,唐娉来到姜榆心的考场门口,还想等一等她,哪怕她们其实就约等于同桌,想对答案什么时候都能对。 但是姜榆心似乎也没打算原谅唐娉,站在门口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回去准备数学吧。” 唐娉考数学的时候一脑子都是姜榆心,他们已经一个学期都没有好好说话了,平常碰撞掉了一支笔唐娉都会啧一声这样。 唐娉考完试之后检查一遍后,在数学草稿纸上就开始写: 【姜榆心,之前是我不对,但是你直接举报我也是不对的。 你应该先通知我,如果我再做不到的话你就会这样做,你也不能直接就枪毙我啊。 我如果要做什么决定的话,我也会先跟你商量的,也不会直接为你做决定啊。 但是我这次数学考试很多题目都会,我觉得跟这一年坐在前面关系也很大。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也原谅你。 我们要高中了,不知道能不能跟你去一所高中,如果能去一所高中的话,我...】 还没写完,就要收试卷了。 唐娉匆匆把草稿纸揣在兜里,排着队往外走。 中考第一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唐娉忽然有了一种真的要结束了的实感,从这个学校出去,告别熟悉的老师同学,大家都走向高中,明天考试结束,大家真的要把自己所有的书本试卷都挪走。 她要给姜榆心的钱又攒了五百,她这几个月其实也想姜榆心了,她的电子表,她的手机链,她从前送的早餐跟互相写的信,她送的文胸,她送的卫生巾,她送的书。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是面子还是自尊,反正唐娉不肯低头。 唐娉看见姜榆心站在学校门口,打着一把白色的伞。 校服穿在她纤瘦的身体上,也不知道她在等谁。 唐娉跑了过去,到她的伞下,抱着姜榆心的腰,把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又闻到熟悉的淡淡茉莉味,唐娉说:“我错了。” “姜榆心,你快点跟我和好。” “姜榆心,你听见没有。” 姜榆心被晃着手,她长长的头发搔过唐娉的眼角,嗅闻到着夏日的闷热的土地味道,抬头的时候听见姜榆心说:“听见了。” 她的声音好近,唐娉很久没听到了。 唐娉闻着姜榆心头发上的味道,委屈地说:“我也想给你编手链的。” 第4章 4 学校大字报上姜榆心的名字被挂在最前面,展示了一个暑假。 唐娉也是狗屎运不错,擦着录取线的分勉勉强强地进了二中。 只是唐娉刚跟姜榆心和好,姜榆心就被她父母带走的去北京补课了。 -姜榆心,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攒了钱想跟你逛街呢。 -姜榆心,你这次选最贵的甜品店,我已经选好了吃什么。 -姜榆心,我现在正在看动漫,非人哉,还有罗小黑。 唐娉没事儿就给她发消息,但是姜榆心回复的经常都是很多拍过来的试卷。 -唐,你做一遍发给我。 唐娉觉得头疼,但是她在这个时候也开始开智了,知道能有人带着她卷学习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于是经常都是姜榆心发一套试卷过来,然后唐娉就跟着做,错了的姜榆心说回来讲给她听。 唐娉在这时候还是非常喜欢看小说,从之前言情看到了双男主,耽美开始绕着大陆发展,唐娉自从知道两个男人可以谈恋爱之后就感觉有点毁掉了。 但是唐娉觉得姜榆心接受不了两个男人谈恋爱这种事,说真的她俩玩了这么多年,也没真的讨论过关于爱情这种东西,其实也有,但是一般都是唐娉在说谁跟谁在一起了之类,过不了三天就分手了这些。 但是两个男人谈恋爱实在是太好看了,唐娉还是忍不住跟她分享。 -姜榆心,你知道耽美吗。 -那是什么。 -就是两个男人谈恋爱,我好喜欢看。 -哦,那也要适度,试卷写完看。 -两个男人居然也可以谈恋爱! -嗯。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磕cp。 -今天的试卷还没发给我。 -我看完马上写。 -晚上八点之前。 -好嘛,但是cp真的好好磕。 -嗯。 姜榆心在八月都过了一半的时候才回来。 回来还是照例没有跟唐娉说。 等她来敲门的时候,唐娉已经好几天都没洗头了,见到她的时候都感觉自己臭了。 唐娉啊的叫了一声,又开始说:“你回来了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下吗,我都没洗澡,我也没收拾房间,我还....” 唐娉边穿上衬衫外套,边开始收拾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姜榆心把头发扎起来,脱了自己的粉色的防晒服,打开冰箱看见只有面条。 她把礼物放在唐娉桌子上,出来看见唐娉头上顶着泡沫正跳着脚要去拿手机给姜榆心点东西吃。 洗发水的泡沫流到唐娉眼睛里,她眯着一只眼睛,还在埋怨:“你说你来我早点开空调啊,你还要这么热。” 姜榆心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就是安静在站在旁边看唐娉洗头发。 小时候的唐娉都是短发,到爱漂亮的年纪后也留长了一些,现在也到了锁骨,但是她头发又多,打薄了一点,电风扇吹一会儿就干了。 第5章 姜榆心开始检查唐娉的预习进度跟试卷,她的手腕太细了,手指永远白皙,她信手翻过书页,放下课本之后又说:“走吧,出去陪你配眼镜。” “我为什么要眼镜啊,”唐娉说:“我感觉我视力还好。” “你上学期一直在眯眼睛。”姜榆心说:“我妈在眼镜店充值了,叫我去配,我的换个眼镜架就行了,她看不出来。” 唐娉觉得不需要眼镜,但是还想跟姜榆心逛街。 “姜榆心,我要买谷子。”唐娉说:“盲盒也想买一个。” “你的钱够吗。” “够,我考得还行,我大伯家那个哥哥给了我五百,我能请你吃好吃的。” “哦。”姜榆心说:“我妈这次也给了一些,你要选买什么谷子。” “先去看吧。”唐娉说:“我给你送个裙子吧,jk裙,我觉得你穿那个肯定好看。” “又要吃饭,又要买裙子,还要买谷子,唐娉,你的钱真的够吗?” “那就先给你买裙子,再请你吃饭,谷子以后买也可以。” 听到这话姜榆心愣了一下,眨了几下眼睛,“哦。” 那天反正唐娉的钱是花得差不多了,连带着之前攒起来一起还给她的钱也被花了。 这是她第一次为姜榆心花钱,像个大款。 “姜榆心,我暑假都没出去,游戏我都没买皮肤,我就等着你回来跟你逛街呢。” “诶!这个手链!现在都在打折区了,我之前的品味好差,我居然觉得这个手链很漂亮,想送你来着,还好没买。” “姜榆心,你帮我抽一发这个,九块九,你好好抽。” “姜榆心,我们高中是不是就没法在一个班了,但是你放心好了,我下课肯定来找你的。” “高中我要住校了,住校要买什么东西吗。” “算了,再说吧,反正我怎么都能活。” “我觉得浅蓝色适合你诶姜榆心。” “我们是不是太久没一起洗澡了姜榆心,你的腿怎么更白了。” “啊姜榆心你的这个饭比我更好吃,我有点生气了。” “姜榆心你这次去北京怎么没去环球啊,就真去的第一天就补习,最后一天也在补习。” “我们高中还能在一起,又可以一起过三年。” 姜榆心的话太少了,少得好像一个漂亮的哑巴。 唐娉有时候见到帅哥也要肘击她,还看了一会儿有什么电影可以一起看。 暑假结束的前一天。 唐娉邀请姜榆心来给她搓背。 “我买了一块超级好用的搓澡巾,”唐娉把裤腿撩起来,“看,我搓得白不白。” “一会儿你帮我的背好好搓一搓,用最大的力气,我居然不知道搓澡巾这种好东西。”唐娉边说边脱衣服,“快呀,我们一起洗,我也帮你搓背,虽然估计你身上也搓不下来什么东西,你好像都用浴盐。” 浴室里的雾气渐起,唐娉看着姜榆心的头发遮盖在胸前,撩了一下说:“我帮你洗头发吧。” 姜榆心坐在塑料凳子上,唐娉用花洒将她的头发打湿,打上洗发水,轻轻揉搓着她的头发,冲干净之后又抹了一遍护发素,“我想知道我长头发什么样子。” “姜榆心你过来,把头发挂在我肩膀上我看看我长头发的样子。” “怎...怎么挂?” “就这样,”唐娉拉着姜榆心的手把她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身后,她软软的身体贴着唐娉的身体,把她的头发披在自己的肩膀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转过来问,“你觉得我长长发好看吗?” 实在太近了,护发素也太滑了,唐娉低头的时候看见姜榆心的脸有点红,“是太闷了吗。太闷了的话我给你擦一下你快出去吧。” “你不是要...搓背吗。” “我差点忘了。”唐娉把搓澡巾给她,“那你快帮我搓。” 但是也没个支撑点,搓了两下差点滑倒,于是唐娉抓着洗手池,“这样呢。” “搓不下来什么。” “是吗我这么干净。”唐娉说:“那行吧,我们出去吧。” “姜榆心,你的胸部发育比我的好看呢,我觉得我这个尖尖的,怎么回事。” “而且你的屁股也是白白的,你一天坐着补课这么长时间,你怎么都没黑屁股印。” “姜榆心你....” “好了!”姜榆心的脸更红了,抿了一会儿嘴唇说:“你住校了不要跟别人一起洗澡。” “为什么啊,”唐娉说:“一起洗澡还能聊天呢。” “反正不行。” 唐娉想了一会儿理解了,姜榆心这个人就是很小气的,肯定是又要吃交朋友的醋。 于是唐娉说:“我就算有别的朋友,你也是最好的朋友啊。” 两个人穿着吊带睡裙躺在唐娉的床上。 唐娉转过来说:“你想什么呢。” “想你什么时候发现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唐娉坐起来,毛茸茸的头发翘起来,“可是你在北京的时候不是给我送了你做的羊毛毡了吗,你看,我挂在这里了。” “再找找。” 唐娉找了一圈,在试卷下面找到了她之前磕的cp的作者亲签。 “北京有签售。” “还是to签,我的妈呀,”唐娉拿着小说一下子蹦到床上,没忍住抱住了姜榆心,“我能不能亲你一口啊姜榆心!” 但是这话刚说完她又去欣赏自己的to签了。 “我的妈呀姜榆心,我死了。”唐娉躺在的床上,把书盖在脸上,“我真的爱死你了。” 姜榆心还在批改唐娉的试卷,反应都没有一点。 唐娉边说边拍照,“等一下,我发微博的。” “你有微博?” “对啊,不过我也没发什么东西。”唐娉说:“我名字都是乱码,朋友圈里亲戚太多了,不能看耽美。” “我看一下。” 唐娉说:“什么都没有,我先改个名字。” 唐娉想了一圈,起了个名:塘主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鱼,我是唐,加起来不就是鱼塘吗,那我就是塘主了。” 姜榆心皱眉听完这个解释,问:“那我叫什么?” 唐娉又想了一圈,拿过手机给她注册:木鱼 姜榆心看着她的名字,“为什么叫木鱼,我看起来很呆吗。” 唐娉好奇地看着她,“这个外号不是你小学四年级大家都开始叫了吗,你不知道?” “给别人起外号是不礼貌的,少叫别人的外号,”姜榆心说:“谁给我起的?” “我啊!”唐娉兴冲冲地说:“当时你名字中间那个字我不会念,就起了这个。” “哦,”姜榆心关闭了手机:“那就叫这个吧。” 第5章 5 高中生活就这么开启了,以姜榆心的颜值跟成绩,她一进来就好多人讨论她,哪怕是在学习氛围浓郁二中,也不乏有人来看看传闻中美貌、优秀又富庶的姜榆心长什么样。 唐娉的画风又不太一样,名气也跟姜榆心不相上下。 没别的,打了一架。 唐娉在七班,有了新同桌,她们住校生要上晚自习。 这次住校了,好多东西需要买,唐娉一直都是很将就随便对付的人,她洗发露沐浴露都是奶奶那或者家里拿的,纸是拼多多一分钱薅的,拖鞋茶杯之类的东西反正也有,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 但是下晚自习的时候姜榆心来宿舍看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等第二天姜榆心的书包里都是一些生活用品,感觉是不是把她的东西都搬来了,洗脸巾到洗面奶,从指甲刀到电动牙刷,还有些士力架跟小糖果什么的,反正小东西弄了一大堆。 姜榆心让唐娉拿帆布包来装,唐娉推脱了几句,最后也拿袋子来装了。 晚自习的时候身后不太熟悉的男生拍唐娉肩膀:“嘿,晚自习找你那女的,你微信给我一个。” 唐娉有点敌意,上下扫他,“你有事吗。” “没啊,追一下,感觉长得还行。” “滚蛋,骚扰别人去。” 唐娉就转过去了。 身后那个男生觉得面子下不来,跟隔壁的男生讨论,“那女的肯定不是处,处走路不是那样的。” 唐娉火气噌一下子起来了转过去问:“你说谁呢?” “说了怎么着啊。” 唐娉拿着书就往他头上砸,几下都被挡开了,唐娉反手拿起椅子又开始砸,等老师过来的时候,唐娉的头发被扯了,眼角跟手臂都被笔戳了,男生头上也出了血,这场闹剧最后终止于找家长。 唐娉也没家长给她找,打电话都没人接,毕竟号码都是唐娉乱填的。 男生那边眼见唐娉根本选不中,要求老师开除这种精神病同学。 但是还好班里纪律委员跟班长在后面出板报,重复了整件事,最后也就赔了一个拍片的钱跟破伤风。 第6章 但是为此唐娉需要写检讨书,姜榆心是在早上第二节课才听说这件事,跑了过来,又是看唐娉的眼睛,又是眼眶红红的,“钱你不要管,我赔,你也得去看医生,跟我去请假。” 唐娉觉得这又没啥,因为也是她动手打人,但是姜榆心已经把她拽到得了办公室。 “老师好,”姜榆心深深一鞠躬,又把背挺直了说:“为什么那个男生需要去医院,她不需要去。” “看着也...没什么事嘛。” “如果她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我请问谁来负责。”姜榆心的手拽着唐娉的手腕,“老师,你来负责吗?” 老师被怼了一勺子,有点不满。 “所以请您开假条,我需要陪她去医院。” “不用...”唐娉小声说:“没事儿....” 但是最后老师还是开了假条。 唐娉说:“哎呀怎么还耽误你上课了,你成绩下降了可怎么办啊。” “我本来就一事无成的,可别耽误你啦。”唐娉的眼睛在太阳光下还是有点忍不住要出眼泪,不太舒服,“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回去上课吧。” 姜榆心说:“谁说你会一事无成。” “这又不是重点,”唐娉说:“我自己去开个眼药水就行。” “你钱包里有多少钱我还是知道的。”姜榆心说:“你少一点废话我还能早点回来上课。” 说实话连老师的话唐娉都没这么乖乖听的。 姜榆心在医院跑前跑后,唐娉只需要坐着等,还好是工作日,人也不多。 二人还去吃了一碗粉。 “好吃,学校里的东西难吃死了。”唐娉说:“我以后考大学,我肯定得找食堂好吃的。” “你想好去哪里上大学了吗?”姜榆心问。 “不知道,反正上那种学费便宜的,师范吧。”唐娉说完又笑起来,“但是想想我这种人要是教书育人也是怪吓人的。” “挺好的。”姜榆心抬头说:“唐娉,好好上课,有什么不懂的题目问我,我下课了过来。” “唉,多亏你,不然我可能初中就乱读了,”唐娉呲溜了一大口粉丝:“就是你不能管我一辈子啊,想到这里我都不知道以后要干嘛,我都没方向。” 姜榆心把碗里牛肉夹给唐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其实到这里,在唐娉印象里她们似乎都开始十六岁那年走向成熟,但是很快,她们的第四次冷战光临了。 这次是因为有一个男生给唐娉写情书。 唐娉也是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情书,这分量可太重了,于是去找姜榆心分享。 “姜榆心,高二的给我写的,”唐娉把情书给她看,抓着栏杆摇来摇去,“我还不知道是哪个男生,但是我们班有个女的认识他。” “他叫我放学在教室等他一下,”唐娉的脸有点红了,“要不然你跟我一起等吧,我怎么觉得我有点害怕呢。” 唐娉说到这里更害羞了,拿信捂着嘴,“我们班有两个女同学有男朋友。” 姜榆心看完了情书,“上面的错别字这么多,而且他的名字我没在全年级排名前面见过。” 姜榆心又说:“你不是说要好好读书吗,考师范。” “哎呀都不知道是哪个呢,”唐娉说:“大家不都谈呢吗,嘿嘿调剂一下生活吗。” “哦。” 姜榆心走了,也不知道她放学来不来。 过了一节课,姜榆心发消息来: 【唐,我问过了,成绩倒数,经常给女生写信,我已经帮你拒绝掉了。】 唐娉看着她的微信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还没见呢,我都不知道是哪个,就已经帮我拒绝掉了? 不是,你好歹让我看看是谁啊,而且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事情都要商量着来,怎么就直接通知我? 唐娉觉得很生气,她为什么从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自作主张,不是说我要答应那个男生,哪怕他就是如她所言不是真心或者不是好人,但是前提不应该先知会我跟我商量吗,什么叫她帮我拒绝掉了? 唐娉觉得自己一直都在改,有些坏习惯,有些拖延症,口嗨但不动的情况一直都在改善,但是姜榆心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每件事只要是她不舒服,她就能轻易为自己做决定,甚至最后的唐娉被通知。 【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有点,所以我想跟你道个歉。】 【你知道你不对还是要做吗?】 【是的,因为根据你的性格大概会拖泥带水。】 唐娉真的要气笑了,【那我还要感谢你是吗,我想请问我是个什么?我没有处置我自己事情的权利吗?】 【放学等我。】 自然唐娉没有等她。 唐娉上完体育课最后一节自习课都没上直接回宿舍了。 唐娉的父母很少在意她想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交了什么朋友,破罐子破摔还有个词儿叫自由生长。 少女的十六岁自尊在飞速的扩张,唐娉都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想来想去,是因为姜榆心为她拒绝的不只是一个男生,是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考虑她的感受,而且她分明在一年前她们这个问题上已经冷战过一次。 唐娉觉得她不会改的。 她好像任何时候都在做唐娉的主人。 唐娉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攒钱计划,但是首先是她目前送的东西都还给她。 每次她们的绝交都带着影视剧里的分手色彩,清算旧账,以及做好准备老死不相往来。 其实现在跟她结束友谊比初中的时候更容易了。 因为她们不在一层教学楼,吃饭也经常要排队分时间,老师催赶的时间进度又很急,高一已经开始上压力。 而且姜榆心不住学校,她的父母对她的学习更重视,晚自习都来接送她。 她们没有课程再有交汇,偶尔会见面,唐娉当没看见她。 高中的时候,家里也继续有新鲜事,就是母亲带了一个男人回家,让唐娉叫他爸爸。 唐娉又不是小孩了,叫爸爸也叫不出来,只能呵呵地乐。 于是回家也越来越少,毕竟那个男人经常光膀子走来走去,还会带人回家喝酒,周末唐娉都不想回家。 唐娉开始上网。 去那种让未成年人上网的网吧,网络游戏想要荼毒青少年实在太容易了,唐娉打游戏又有些天赋,一晚上就能上手,三角洲让唐娉觉得上学哪有上网有意思。 实在玩到没钱了就去奶奶那住,只是奶奶的老人味也重,不管唐娉去晒几次太阳,被子总是有一股味。 唐娉偶尔会觉得无家可归,也觉得孤独感现在膨胀得人像巨人观,又觉得跟姜榆心的这么多年她都没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觉得可悲的时候又想起来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朋友本就是阶段性的,朋友是流动的,只是唐娉周围很久很久都没有流动过了。 唐娉甚至不知道姜榆心是否会因此伤心,想了想也是不会的,因为从四年级到高一,她们认识的第七年,占走唐娉生命一半的姜榆心,从未为她们的友谊低过头。 第6章 6 时间急急往前走,寒假的时候她俩也没有任何往来,甚至连互相祝福新年都没有。 唐娉拍了几个新年礼花,想来想去发在微博里了。 她刷新了几次,也没看到什么消息遂作罢。 时间继续往前,到高二之前暑假,又是唐娉的生日。 高中的生日都流行大家一起去唱歌,那唐娉也不例外,大部分都是大家一起a一下,然后寿星带上蛋糕,班级里有个男生有ktv的会员卡,可以打折,一般都是他来组织动员收款,他也是个麦霸。 唐娉也提前定好了蛋糕,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姜榆心,想了一下又算了,叫她好像显得又贱兮兮的往上贴。 上次发微博的时候都已经暗示过她了,除了她又没人知道自己的微博,她也没顺坡下驴啊,干嘛又去自作多情。 唐娉在ktv正在激情献唱,门被推开了。 “生日快乐啊的唐唐!” 是同桌来了。 唐娉继续唱,门又被推开了。 “哟已经唱上了啊!” 是班里的男生来了。 唐娉每次看见门被推开的时候都有点希望是姜榆心来。 但是又不想跟她和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高中生出来玩,也点了一点点酒。 好几个男生开始玩骰子,大家都得喝一点。 三瓶酒下肚,唐娉开始跟她的同桌说心事。 “我跟姜榆心认识七年了,”唐娉张着五根手指,“七年了,她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其实我们没事的事情也是很好的,”唐娉红着脸:“但是只要有什么不顺她心的,她就会这个样子。” “每次都是我跟她道歉,我跟她和好,不然她就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唐娉说:“好像友谊里面,我们从来都不平等。” 第7章 “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不尊重她的事情,哪怕有,我的情商就是不上不下的,在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不对,马上滑跪道歉,但是她呢,知道自己是不对的还是要去做的那种人,她一辈子都是这种人。” 唐娉说完了,有一点累了,靠在沙发上睡觉。 晚一点她还要去上网,打三角洲,满脑子都是猛攻。 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几个女生要回家,可能是包间的空调有点凉,唐娉吸了吸鼻子,感觉得回去睡一觉,不然明天要感冒了。 唐娉半夜回家的时候那个叔叔又带了朋友回家。 今天妈妈也在,看见唐娉回来了,没好气地来了一句:“死哪里去了。” “出去玩。”唐娉穿过人,往自己房间走。 “你叔叔的外甥过来了,来玩两天在你房间住,”妈妈碰着牌,“你上你奶那住去。” 唐娉推门回去一看,一个黑胖子正睡在自己的床上,床头柜上的烟灰缸跟没扔掉的果皮纸屑。 瞬间唐娉感觉自己的胃翻江倒海,胖子的脚趾露在外面,指甲上黑漆漆的,脚底也是黑的,姜榆心送给她的拖鞋也被踩了好几脚,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弹鼻屎。 唐娉拧着鼻子,火气与委屈同时涌了上来,跑到外面对着她妈喊:“他那么恶心躺在我的床上!我的被子!我房间!” 啪一巴掌。 脑子嗡嗡的。 后面的人在说什么唐娉没听见,甚至家里也没人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唐娉的脸上全是泪痕,冲下楼就开始跑,她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反正就是想离这里远一点。 唐娉跑出去的时候冲撞倒了人,撞到了她手上的东西,“对不起...对不起...我赔给你....” 带着后鼻音道歉,唐娉开始掏口袋,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 是姜榆心的声音,她又紧抓了一下。 “呜........”唐娉一下子抱住了姜榆心,“我的床.....弄脏了.....我的拖鞋都脏了...” 姜榆心拢了一下唐娉的后脑勺,“好好读书,出去上大学,就不回来了。” “以后,你自己挣钱了,家是你的,就谁也不能进来弄脏了。” 姜榆心这个人从来就是这么冷酷加冷淡,她没有安慰唐娉,也不会一起讲坏话,她只是会说这种要很多很多年后才能实现的事情。 唐娉把眼泪都擦在她的头发上,哭唧唧地说:“我这学期期末考倒退了一百五十多名....我不敢跟你说话了。” “你知道错了就可以了,还来得及。” 那天晚上,唐娉吃了一个被自己撞坏的蛋糕,都不知道这个蛋糕长什么样子。 “哪里买的,”唐娉边吃边哭边说:“呜呜....好难吃,下次别买他家了。” “我做的。” 唐娉的眼泪瞬间顿住,又说:“哦,可能是我嘴巴有点苦,不是蛋糕的问题。” 姜榆心低头看表,看着唐娉,看了整整一分钟,她说:“生日快乐。” 她们第四次冷战在这天宣告结束。 其实说来真的很奇怪,唐娉跟姜榆心的友谊没有任何缓冲地带,要么就是跟之前一样形影不离,要么就是不相往来。 但是唐娉还是清醒的。 “姜榆心,虽然我们和好了,但是我要警告你,你这样擅自为我做决定是不对的,如果你改不了这个毛病,我们哪怕是身体在一起,心也是不在一起的。” “我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有。” 姜榆心沉思了几秒,“那我希望你一直做正确的决定,如果不正确,我还是会一样。” 这让唐娉不知道怎么反驳,但是她还是找到了一个切入口。 “那你可以告诉我正确决定,但不是直接帮我做决定。” 姜榆心说:“效率很低,而且唐娉,我不是每个人的闲事都是要管的。” “你什么意思啊,”唐娉说:“那我还要谢谢你管我的闲事吗?” “你的缺点就是自制力很低,从过去到现在都是这样。” “你这么大老远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为了来指责我吗?” “唐娉你听人说话可以找到重点吗?” “我真好奇啊姜榆心,我们这么多年到底是在玩什么啊?虽然说,虽然你好像从来都没有任何需要我的时候,我知道没有我你也一样活的很好但是,我自以为,我自以为跟你做朋友的那几年,我也一直都在改一些,但是我性格就是这样,你既然忍受不了,你干嘛还来呢?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你冷静一点再跟我说话。” “你最冷静行了吧。” 其实唐娉都不知道她们的争吵有什么意义,朋友不就是大家能玩到一起去就在一块儿玩,玩不到一起就赶紧散了。 但是这法则不适合放在她跟姜榆心的身上。 姜榆心边说话,边在下面拿着蛋糕盖子玩,唐娉都已经要烦死了她还在这样。 “能不能把你这个破盖子拿走,”唐娉说:“我们在吵架,你玩什么!” “有蚊子,你短裤。” 唐娉忽然又想哭了。 “那....”唐娉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你就,你就假装跟我道歉一下,我改你也改不行吗。” 姜榆心手里的蛋糕盖顿了一下,又仰头叹了口气,“你想怎么道歉。” 那道歉不就是说,我错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但是她都已经说了下次还会这样。 那道歉不就得服软吗,说我觉得相比对错还是你比较重要。 但是显然姜榆心也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唐娉吃着蛋糕,她也不知道。 姜榆心在这个时候勾了一下唐娉腿上的手指,“你说你会好好学习。” 唐娉不知道怎么又扯上学习了。 “我就跟你道歉。” 唐娉还真想知道的姜榆心道歉是什么样子的,于是说:“我会好好学习?” “嗯。”姜榆心没有一点感情地说:“我错了。” 浑然没走心,但是唐娉也傲娇地说:“那我就原谅你吧。” 唐娉看着时间也晚,“家里有人吗,你快回去吧。” “没有,你跟我回家住。” 唐娉问:“那你这段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嗯。” “你都干嘛了。” “补习,做题,预习。” 唐娉说:“那你多无聊。” “还好。” 唐娉拎着稀稀拉拉半截蛋糕,踩着姜榆心的影子跟她回去。 路上的时候,姜榆心拿着一个小盒子,“挡烂桃花。” 唐娉打开一看,一根项链,坠着一个看起来奇形怪状类似啤酒瓶盖子大的吊坠。 姜榆心的品味是不是变差了,但唐娉很高兴,戴在脖子上,“谢谢!” 到家的时候看见她家的厨房好像被她炸了,全是烤焦蛋糕胚,地上还都是面粉。 唐娉戴上围裙跟手套,“你看题吧,我收拾就行了。” 姜榆心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把试卷拿到客厅来做。 暖灯一盏,空调很凉,穿着睡衣的唐娉正在给姜榆心吹头发。 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唐娉开始给她讲现在的班级,现在的同桌。 讲班里的笑话,又打听姜榆心班里的同学。 但是她好像跟她班里的人不熟一样,问她谁跟谁她都不是很搞得清楚。 浑浑噩噩高一在此时正式宣告结束,唐娉最严厉的「母亲」又开始接管她的学习。 因为上课瞎玩加下课不用功,唐娉学习差了一大截。 这就会使得学着学着就不想学了。 但是没办法,姜榆心把脸一板再配上叹一口气,唐娉就有点没招了。 “你重新把高一的卷子做一下,做完了我看一下底子。” “唐娉,我都想建议你重读高一了。” “你现在这个基础去高二很快又要更跟不上,离开学还有半个月,把知识点重点全部抓一下。” 唐娉看着姜榆心不断说话的嘴巴,盯着看,盯了好一会儿,她说:“姜榆心,你的嘴巴好漂亮,有唇珠,”唐娉的指尖轻轻地戳了一下姜榆心的嘴巴,凑近了看,“看起来好好亲。” 第7章 7 这半个月,三角洲也没攻,原神也没启动,唐娉在央求之下,只保留了晋江小说。 “姜榆心,要是你再把我的基佬小说戒掉了,我的命也要被你戒掉了。” 姜榆心最后还是保留了唐娉在睡前看基佬小说的爱好,但是要把试卷跟错题集做完。 为了那些基佬,唐娉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说我没有什么自制力,那是你还没有爱好,真有了,你未必会有我有自制。” “我有。” 唐娉咬着笔头,“你有爱好?我怎么不知道?什么爱好,做题啊?你在做题上面也不怎么克制啊。” 第8章 姜榆心放下笔。 看着唐娉,看了几秒,又拿起笔。 唐娉把她的笔抢过来放旁边,凳子往她身边挪,“你什么爱好说不出口?” 唐娉左看右看,小声地问:“难道是.....那方面,你也会吗?” 姜榆心的脸看起来有点红,又去摸笔。 唐娉又把椅子挪过来了一点,撞了一下她的肩膀,“那些男的我们班的都会的,他们还会聊呢。” 姜榆心有点没明白,看着唐娉。 “所以我们女孩子,就是,”唐娉说:“紫薇一下也很正常啊,我们不能有性羞耻啊,小红书上都说女生就是要取悦自己的,不要过度就好了。” 姜榆心的脸从红变青,又到红,抿紧了嘴巴不说话。 唐娉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我就是看那些小说看的,就是描写得很仔细,然后就是感觉肚子酸酸的,我就摸了一下,你呢,你怎么发现的?” 姜榆心说:“我...我去给你拿杯水。” “啊?我这不是还有呢。”唐娉说:“哦,可能是你不好意思跟我聊这种少女心事。” 唐娉觉得姜榆心有可能是没开窍,因为她是个木头吗,木头就是这样的。 唐娉又开始操心起姜榆心来,“你是没开窍还是不好意思跟我说啊,”唐娉的手肘支在椅背上,撑着脸,“姜榆心,你可别是性冷淡啊,实在不行我把我的宝藏小说分享给你,里面写得可仔细了,要一个人偷偷看啊。” “你试卷写完了没有。” “我这不是刚开始写,”唐娉说:“不过我好像从没听你说过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孩子,不过我感觉了一下,你应该是会举手说,人最性感的是大脑这种话的人,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找个博士才能谈恋爱,学识特别渊博那种。” “不是。” “这么快就反驳我了?”唐娉很惊喜地说:“诶姜榆心,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我靠,你快跟我说说,谁呀?” “还不能告诉你。” “连我都不能告诉?”唐娉追着她后面,啪的一声拍在她后背,差点把人拍倒,“快点!别卖关子了。” 姜榆心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唐娉一眼:“做试卷吧。” “我还做毛试卷啊,我都怕我的试卷还没做完你就通知我你有男朋友了,我必须要第一时间知道你的动向的。”唐娉说:“快,点,说!” 姜榆心的手撑在桌面上,喝了一口水,“我不喜欢男孩。” “哦,那你生女孩儿呗,”唐娉说:“去香港查一下,女孩再生呗。” 姜榆心又跟看傻子一样看了唐娉一眼,转过去了。 “我靠,你怀孕了?” 姜榆心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姜榆心第三次看傻子一样看唐娉,唐娉才说:“我也不信,我就那么一问。” 唐娉对姜榆心不跟她聊紫薇这件事有点介意,觉得她有点太装了。 但是她还没深入地聊这个问题,姜榆心已经开始来稽查她的试卷了。 临时抱佛脚还是有用的,因为高二开学摸底考的时候,唐娉还是比之前期末考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痛苦的高二也要开始了。 但是其实在长大了一些之后,唐娉觉得她现在跟姜榆心的距离刚刚好了。 小学的时候总想没完没了的跟姜榆心腻在一起,所以总想要一个班。 初中的时候一个班,什么都在姜榆心的眼皮底下,唐娉有一种不老实的老公在外非常心虚但是有点硬装的感觉,连跟兄弟们吹牛都得额外注意。 现在不在一个班了,而且唐娉也不希望跟她在一个班了,所以相处起来会好很多,摩擦也少了很多。 唐娉在高二那年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夫妻店的两口子总是吵架,开始理解为什么会有距离产生美这种词。 其实冷战也很消耗情绪,这也让唐娉经常会出现两种情绪,第一种是累了,不想处了,另一种是,她其实也很在乎我吧。 但是更多的还是:她会去交新的朋友吗? 似乎没有人会在原点等我吧。 唐娉开始想,究竟是我更需要她,还是她更需要我。 但是这种时候量杯无效,天平失灵,没有任何的工具跟公式可以测算出来。 高二的时候姜榆心选了理科,她也戴上了眼镜,唐娉经过她们班的时候会给她一个wink,故意帮班里的值日生去倒垃圾,绕着姜榆心班级走,偶尔会让窗户口的同学递给她一个棒棒糖。 姜榆心的皮肤很白,体育课基本不参加,她开始参加各种竞赛,这样她们就会有专门的阶梯教室供给她们自习学习,唐娉是没有这个天赋的,但是姜榆心也会把她叫过去检查她的地理作业。 唐娉有点害怕自己太笨,笨得让姜榆心也忍不住闭着眼睛缓解好一会儿才继续给她讲题。 那一年的寒假,姜榆心似乎去了大溪地度假,依然带着唐娉云旅游,每年都是这样,唐娉给她发百年不变的农村烟花,姜榆心的世界地图变得更大。 也在这个时候,各人的审美品味开始显现,唐娉经过大量网络审美熏陶之后,选到了她最喜欢的,可以叫中性风吧,姜榆心其实从没有对唐娉打扮发表过任何评价,但是这次有了。 唐娉在冬天穿了一个体育生的黑羽绒服,仔裤跟自己染的太阳下有点棕黄的头发的时候,姜榆心破天荒地多看了好几次。 “帅不?”唐娉转了一圈,“这是我在拼多多精心挑选的。” 姜榆心的眼睛定格在唐娉的脸上,“好看。” 于是唐娉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总说时间太长的朋友会变成性格里、生命里的配方,对唐娉而言大概就是这样。 她们已经很久没吵架了,唐娉觉得可能大约还有一年半,或者再多一点点的时间,她跟姜榆心就会走向两个方向,姜榆心有美好的前程,按照她的家庭条件跟父母计划,也许出国上学、生活,留在那里也是好未来。 但是唐娉自己,说实话她也有点迷茫。 太发达的网络信息里会过于早熟,早早的明白关系、托举、阶级或者原生家庭。 但是唐娉不属于努力又有天赋能自己翻身的小镇做题家,于是跟万万千普通的女生能被预见的一生开始显形。 将就着读个差不多的大学,接着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在火锅店相亲一个差不多的男生,或者他在第一次会装得绅士又礼貌,婆婆笑眯眯地说会把你当女儿疼。 从第一次砸在地上的不锈钢锅盖砰的一声,鸡开始飞狗开始跳,月子之仇开始让宝妈走向微商跟烘焙,最后说一句:从今以后只爱自己。 发完朋友圈又开始戴上塑胶手套去洗碗。 当然这些东西唐娉觉得跟姜榆心无关。 就她那个强势的性格哪怕有了老公也能干死老公,毕竟她都那么在乎我了,我都没办法磨平她一点点。 学校里的同学大约都觉得姜榆心是温柔谦逊的窈窕淑女,但是唐娉知道,她就是装的,她才不是这样的。 高三之前的暑假,唐娉又被抓来写作业。 写了三套地理试卷之后,唐娉趴在桌子上问:“姜榆心,我们是不是还有一年就要结束了。” 姜榆心手上的笔没停:“高中会,我们不会。” 唐娉戳着姜榆心吊带裙上的花边,“怎么感觉想结束高中又不想结束的呢,可能是因为大学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你考这个学校。”姜榆心从前面的抽屉里抽出一张:“我会考距离你一个公交站的学校。” “啥?”唐娉拿过宣传资料,“我能考上吗。” “可以,”姜榆心说:“都是一些从业技能比较强专科学校,你应该会比较感兴趣。” “或者这个学校也可以,也是一个站,这个师范比较好就业方向是特殊儿童,这个专业现在没那么饱和,”姜榆心说:“这个可以考编制,比较稳定。” “你哪儿找的这么多材料,”唐娉拿过厚厚的一摞,“我以后干什么都可以从这里面选吗?” “嗯。” “姜榆心,如果我什么都不会,赖在你身上呢。”唐娉挨着她的肩膀,“死皮赖脸地那种。” 姜榆心说:“你要独立。” 唐娉又一下子坐正了,阴阳怪气地说:“呵呵是,我不独立了,对不起哦姜老师。”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唐娉当然知道,姜榆心这么多年在她们俩的友谊里一直都是花钱更多的那一方,毕竟唐娉自己也没多少钱,她也并不觉得姜榆心花了更多的钱就对她高高在上或颐指气使,若唐娉真正有什么困难,她觉得姜榆心都比家里人靠谱。 “我们俩看书就永远看不到一起去,我就喜欢看小说,你看的这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文学著作?” “《卡罗尔》。” “写的什么呀。”唐娉拿过书翻了几页就开始头疼,“售货员?” 第9章 “讲的两个女人相爱。” “懂,”唐娉说:“那叫百合,但是我看得少,我看俩男的谈恋爱的多,你确实应该看这些让人快乐的东西调剂一下,不能总看满分作文大全。” “我看看我的书单有没有好看的百合小说能推荐给你的,”唐娉说:“我得找一下文笔好一点的,对你写作文也有帮助。” “唐娉。” 唐娉缓缓从手机里抬头,见姜榆心将小说反扣在桌面上,她微微皱眉。 “怎么了。” 姜榆心的手指遮住了小说封面,问:“你觉得她们有问题吗。” 相比于耽美文里面受抹布攻出轨攻的,百合文实在是太美好了,但是她也没看过这本啊,也不知道有啥雷点。 看姜榆心表情凝重,是不是因为自己老是看基佬什么的容易让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好?磕cp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分不清现实跟小说? 于是唐娉非常清醒地说:“这就小说,看看就得了,对吧?” “知道了。” 第8章 8 高三了,学习的节奏更紧绷起来,连班级里好几对谈了蛮长时间的情侣似乎都开始上进学习起来,最后几排的男孩儿太吵的都被学校劝退,以提高学校的本科率。 唐娉觉得高三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要长,也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要快。 高三上的寒假有写不完的寒假试卷,这一年寒假姜榆心短短时间得继续补好几个老师的课,但是她依然抽出时间来管一管唐娉的地理。 那年的生日礼物是一个摸起来凹凸不平的地球仪。 就这个地球仪都不便宜,上面的盆地、山川、河流都具体得像是复刻的,书上摸起来平平的字开始有形状。 姜榆心在过年的时候问唐娉,高三结束了想做什么。 那肯定打工啊,她能做什么。 姜榆心问能不能一起出去旅游。 唐娉没什么钱,想着还是算了吧,等过几年可以挣钱的时候再一起去。 姜榆心张了张嘴,好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但是唐娉既然这么说,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一年的寒假没出元宵整个高三就集合了,每天的最后的一节自习课都让同学们自己选择座位问题学习,也可以选择补课之类。 每天的这一节课,姜榆心都会在阶梯教室等着唐娉,她在高二那一年频频拿奖,国旗下讲话与学习方法分享几乎都是她。 唐娉都觉得自己在浪费姜榆心的时间,但是姜榆心做事情从来不容置喙,唐娉也就没办法多说了。 这一年姜榆心也感受到了家里的不对劲,他的父母每次都是错开时间回来看她,每个人都尽量在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这是唐娉第一次觉得姜榆心需要她。 高考的那一年,谁都没有考生重要,哪怕姜榆心都已经感觉到她的父母要离婚了,他们也依然在撒谎,在装作很恩爱。 “我觉得如果他们的选择能让他们过得更好,我觉得分开也不是错。” 这是唐娉说出来为数不多的带哲学意义的话了。 “姜榆心,我可以抱一抱你吗,但是我已经两天没洗头了,有关系吗。” 姜榆心也没有让唐娉抱她,只说:“知道,没关系。” 唐娉昨晚上试卷做得实在太晚,听着听着就去捏姜榆心的手,又轻又低地说:“我睡五分钟行吗,就五分钟,我....嗯....” 阶梯教室里的人坐得散乱,唐娉跟姜榆心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姜榆心把校服盖在唐娉身上,“就五分钟。” “嗯,五分钟....”唐娉盖着她的校服,还想着她家里的事情,“没事的,我...我以后不跟你冷战了,我跟你是葫芦娃,连在一根藤上。” 姜榆心回答了什么唐娉已经记不清楚了。 那年的大事记还有一次,就是姜榆心的叛逆期终于来临,平静如她也会跟家里大吵一架。 她跟她妈妈为什么吵架唐娉已经记不清楚,也可能是她没有告诉唐娉。 其实在这段时间唐娉一直都在担心姜榆心的成绩,很多次都拒绝了她帮自己看试卷的邀请,哪怕是这样小心地维护,也依然在临近高考的时候爆发了第五次冷战。 这次冷战的原因更奇怪,甚至唐娉都觉得姜榆心是不是学习跟家庭的双重压力把她给变得畸形了。 事情的起因是唐娉有一个错集本,上面基本都是唐娉摘抄的错题,然后姜榆心在旁边写上正确的思路跟解法,有时候也有些她写的话。 写的都是一些很正常的东西,都是从题目或者当日聊天内容的一些衍生,真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的错题集被同桌写了字。 写的:这题再错没收送给你的谷子。 唐娉写了:宝宝我错了555555555 但是姜榆心看完之后心情非常不好,啪一声把本子盖上,质问唐娉:“为什么别人可以在这个本子上写字?” “这有什么不能写的,”唐娉翻着本子说:“她想写就写一下啊。” “这是我送你的本子。” “送我的不就是我的了吗。” “你....”姜榆心的脸色很难看,“算了。” 唐娉真的很不懂,为什么别人写了一句话姜榆心要这个样子。 姜榆心站起来就走了。 关门的声音都很大,还打扰到别的同学写作业了。 而且这样甩手走了,其他的同学都在看唐娉。 唐娉觉得她实在不可理喻,这到底有什么问题了? 唐娉翻来翻去地看这个错题集,也没看出来任何毛病。 唐娉大概知道她们要高考了,有什么情绪上的问题都要往后放。 大概是姜榆心也是这么想的,在深夜的时候还点赞了一个很早很早之前唐娉发的朋友圈。 但是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扎着,唐娉开始害怕跟姜榆心讲话,一旦感觉这个话题可能会扯到同桌就想三言两语赶紧把目前的话题结束,或者讲什么题目也害怕扯到那个错题本,甚至跟同桌出去上个厕所都怕被姜榆心看见。 这种感觉太差了。 比冷战的时候更差。 但是姜榆心在二模的时候成绩还是没有之前那么遥遥领先,比一模的时候好一些,似乎班主任还给她妈妈打了电话。 她妈妈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专门来看管她的高考之前所有的时间。 这使得唐娉除了课间操时间也没什么时间能见到姜榆心。 但是很明显,她三模又斩获了第一,且领先第二不少。 唐娉感觉心放下了很多,就是偶尔看见姜榆心每天跟她妈妈离开学校的时候有点感觉压抑。 高考就这么来了。 唐娉觉得小说里写的高考都太过激动人心,影视剧里又给高考赋了太多情感色彩,她高考的时候也没抬头就见窗外树木郁郁葱葱,因为监考老师只要她们抬头瞎看就要来敲桌子。 唐娉在高考结束之后又遇到了人生大事件。 就是她妈让她别读书了,快去找个班上。 其实说来原因也挺搞笑的,因为她妈怀孕了,去查了性别,是个男孩儿。 十七岁过半的唐娉居然要有弟弟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唐娉生的呢。 妈妈摸着肚子说:“没钱给你读书。” 唐娉也没觉得需要诧异,她从小就知道长大了最多也就去读个师范。 她的抗争到底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唐娉觉得把录取通知书撕了或者藏起来这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很正常。 唐娉也没收到姜榆心的消息,去学校估分的时候听说姜榆心的妈妈高考之后就带走了她。 【消息可能回不及时。】 【唐,不要担心。】 【毕业了还不能玩手机吗?为什么啊?】 【有点事。】 再接着就没有再回复了。 唐娉找了个奶茶店摇奶茶。 刚来,只能干前面点单的活儿,头顶的空调聊胜于无,点茶的时候脑子也是嗡嗡的,偶尔脱下帽子连发缝里都是汗。 摇奶茶也是体力活,烧茶、切果,随着榨汁的声音还要低头看配方,外面的人催得狠,店里的店长也不怎么饶人,一个月也能到两千五。 两千五耶! 唐娉觉得姜榆心送自己的手机还能继续用,两千五自己留一千去学校,一千五可以给姜榆心买点礼物,想来想去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两千五也太难挣了,摇完一天的奶茶下来回家累得连梦都没力气做。 但是想给姜榆心的礼物已经看好了,不是廉价饰品店的小鱼糖果手链,她有钱了可以买金的,昂贵的,拿得出手的。 两千五只给姜榆心花一千五会不会有点太小气? 但是唐娉还没来得及想这个事情,就收到了姜榆心要去北京上大学的消息。 唐娉没有离开过这里,也没去过北京,她眼里的北京大约就是姜榆心当时去补课时候发给她的一些日出跟日落。 第10章 唐娉觉得很正常,这也没什么。 因为跟姜榆心说了在这家店摇奶茶,也经常会幻想姜榆心会不会装作顾客来点单,不管她点什么,唐娉都送她吃冰淇淋。 她可以把冰淇淋打得特别高。 直到暑假都要结束了,姜榆心都没有来。 唐娉也在这里上了四十五天的班,得到了三千五的工资。 录取通知书也到了,她家附近的邮递员也比较好,无论如何都要交到唐娉的手上才行,所以她早早的就藏起来了。 唐娉开始搜学校的贴吧跟微博,在下面早早加入了学校大一新生的群聊。 在动车三个小时的省会城市,她想发消息告诉姜榆心,但是隐瞒了想要送她项链的惊喜。 但是姜榆心并没有回复她。 唐娉也尝试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每次都一直响但是没人接。 唐娉并不知道姜榆心发生了什么,于是给她留言,但是偶会回复,就是得过好几天。 很快,金秋九月,唐娉开始上大学。 上大学跟高中不太一样,没有早自习,也没那没固定的教室,宿舍的环境也比高中的时候好很多。 第一天的时候宿舍有女生恋家,在天黑的时候躲起来哭,说想妈妈。 还好唐娉没有这种烦恼。 女孩子们都会跟自己不一个学校朋友们联系,说十一的时候就得再聚,在这个时候唐娉还是会有一点烦恼的,因为她的朋友好像跟她断了联系。 唐娉又看了一眼项链,看完了小心地放在柜子里,这个牌子对唐娉来说还是贵了,本来想着最多花两千,但是最后还是花了两千五。 但是没关系,她们学校还是可以勤工俭学,学费也不是很贵,可以办理助学贷款,也没什么利息。 这对唐娉来说就很好了,除了姜榆心没有再跟她联系。 要了好几次地址,也没有什么回复。 快要十一的时候,唐娉兜里还有一点钱。 她想去北京。 姜榆心的学校录取不是秘密,高中一直都在大张旗鼓的宣传。 唐娉想去姜榆心一面,她总是有点不放心。 她看了去北京的火车,她的钱够来回一趟,晚上的话可以找网吧通宵。 她有点忍不住了,也想把礼物送给她。 到火车站的时候唐娉还正在用梳子梳刘海,站在卫生间仔细端详了自己的脸,总有种要去大城市的淡淡自卑,毕竟她的钱太少了,去了哪里能不能请姜榆心吃个漂亮饭都不知道,大约可能只能在沙县里面尽情享用。 但是很快,唐娉没有了这样的烦恼。 因为还没上火车,唐娉手机被偷了。 项链也被偷了。 她去不成了。 第9章 9 唐娉没有了手机,也回不去学校,坐在地铁站,也不知道怎么办。 有个女生过来问她:“你怎么了?” 见唐娉眼神警惕,拿出学校饭卡,“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是你....楼上宿舍的。” 唐娉才有点委屈地说:“手机被偷了,你能不能帮我买一张回学校的车票,然后你加一下我微信,我用电脑登了微信把钱还给你。” 女生说:我正好也要回学校,那一起吧。” 于是唐娉跟她一起回了学校。 十一,学校也没什么人,宿舍里也没什么人,大部分留在这里的都泡在图书馆或者是在宿舍打游戏。 这时候的唐娉还没有买电脑,毕竟只是第一个学期。 但是这个女生人特别好,在知道唐娉情况后陪着她去买了一个二手手机,帮着补了三百块钱。 这个突来的变故使得唐娉十一就要开始出门去打工。 唐娉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这里的工资是日结。 每天晚上都会有临期食品,需要扔掉,唐娉觉得也还行,能对付吃。 就偷偷藏在袋子里。 祸不单行,她吃一份沙拉的时候把自己吃拉肚子了。 上吐下泻。 女生来看她的时候她狼狈不堪,连桌上床都上不去。 女生带着她去医院,是肠胃炎,打上了盐水,帮她排队,替她缴费,办理住院。 她捂着输液管,怕太凉的盐水打进去手痛。 唐娉看着她,“我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 女生低着头说:“我....” 她又抬头,看着唐娉的眼睛:“我能...能一直照顾你吗。” 唐娉不太明白,“什、什么?” 女生脸红得不行,“就是.....我....,我其实很早就注意你了。” 唐娉对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到了,她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想法,问:“你是拉拉啊?” 女生哐当一下子站起来,还扯到了唐娉的输液管,发现自己扯到了又赶紧坐下来去看唐娉的手,见唐娉还在看她,她非常小声地嗯了一声。 唐娉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可是我不是呀,”唐娉说:“我....我,我这个,我,我不是拉拉的呀....” 唐娉本能地觉得害怕。 女生似乎感觉自己被委婉拒绝了,坐在旁边有点低落。 唐娉想问一下姜榆心的意见。 不知道怎么回事,唐娉忽然想起来高中时刻高年级男生的表白,那会儿唐娉就是又害怕又欣喜,不知所措到最后,觉得姜榆心当年都是怎么帮她拒绝的?有有没有委婉一点的办法? 于是唐娉编辑消息:姜榆心,今天有个女生跟我表白,我不知道怎么办。 唐娉跟个二流子一样抖腿来掩盖自己紧张。 唐娉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姜榆心的消息。 “那、那你先回去吧。”唐娉说:“太,太晚了,不太好。” 女生起来点点头,“那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唐娉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感觉今晚上要睡不着了。 八点多,住院部的灯陆续开始灭了,但是病房里有老人在咳嗽,也有陪护过夜的人在大声地看抖音。 外面的护士铃在响,唐娉把纸巾塞进耳朵里,这几天她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这一觉下去好漫长,等唐娉睡醒的时候吓了一跳。 没到六点,她的床前整齐地坐着两个人。 唐娉的眼神先是停留在姜榆心身上,先注意到的就是她瘦了很多,整个锁骨都凸出来了,她戴着眼镜,她的衣服少见的有很多褶皱,行李箱就在手边,她的头发扎了起来,身上还有些熬夜了的疲态。 唐娉伸了下手:“姜榆心?你怎么来了。” “看你。”姜榆心的眼神停留在唐娉手上的留置针上,“感觉怎么样。” “还好,”唐娉嘿嘿笑,“怎么你还找到医院来了。” “你的朋友在你宿舍找你,恰好碰到了,”女生说:“一会儿还要打针,你要不要先起来洗漱一下吃点早餐?总是不吃早餐,这次可要把这个坏习惯改了。” “哦,哦,”唐娉掀开被子,对姜榆心说:“等下啊姜榆心我先去洗一下,你坐一会儿。” 唐娉边往卫生间走边跟女生说:“你怎么也这么早来了,多辛苦你,我现在还好,没那么难受了。” “没关系,我不照顾你谁来照顾你呀,”女生说:“你要是怕我辛苦,就早点好起来,你那个便利店的事我跟老板说了,请假了几天你别着急。” “嘿嘿谢谢你啦,”唐娉说:“就是我好臭啊,我都感觉我酸了。” “我给你带了换洗衣服,一会儿洗一下,没事的,你就是生病了。”女生说:“头发我给你带了干发帽。” “谢啦。” 唐娉洗完脸出来,看见姜榆心还坐在那里,看见她的鞋脏兮兮的,好像是赶了夜路的样子,赶紧说:“姜榆心你要不要去我宿舍睡一觉,我在这里那个....” “我照顾就可以。”女生拿着毛巾,递给唐娉擦脸。 姜榆心:“我有话想跟你说。” 唐娉看了看这个乱糟糟的病房,护士已经开始查房打针,女生已经开始打开她拎过来的粥,唐娉看她脸色不佳,坐正了:“嗯,你说。” 姜榆心说:“能出去说吗。” “她马上就要打盐水了。”女生将粥递给唐娉,“我知道我不能听,你先吃,我出去就行。” 又将包子递给姜榆心,“看你还没吃饭,你吃这个吧,就是我们学校食堂的,应该没有北京的好吃。” 姜榆心没接。 唐娉看着女生往外走,觉得姜榆心怎么对她的朋友这么不客气,从头到尾也没跟她的朋友说过一句正常一点的话,臭着脸坐在这里,递给她的东西也不接。 “你干嘛啊姜榆心,这我朋友诶,”唐娉小声说:“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摆臭脸啊。” 姜榆心坐在座位上看着唐娉,唐娉觉得她很奇怪。 “姜榆心,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干嘛了,而且连消息都不回。” 第11章 姜榆心的眼睛因为熬夜有点红,“我有些事被我妈妈知道了所以....”她咬了一下下嘴唇,“是,是感情上的事,是....” “我草,你是不是早恋被你妈抓了呀,我草,”唐娉的粥都烫舌头了,“我说呢,我咋不知道是谁,是不是高考之前开始的?你网恋的吗?” 唐娉坐起来,“带出来我看看啊,不对,现在是不是被你妈妈拆散了啊,有照片吗,帅不帅?我看看啊?” 姜榆心还没说话,唐娉眼睛都睁大了:“妈呀姜榆心你开窍了啊,太好了,初恋的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酸酸甜甜的?” 唐娉的八卦还没听完,女生跟护士就一块儿进来了,她过分亲热地说:“糖糖先别聊天了,要打针了。” 去柜子里把外套拿出来,盖在唐娉的病号服上,站在唐娉的后面搭着她的肩膀对着姜榆心说:“不小心听到你们的闺蜜聊天了,祝你跟你男朋友长长久久....” “你能别像个死绿茶一样吗?”姜榆心看向女生,眼神锐利,“我们说话有你什么事。” 唐娉惊诧地看着姜榆心,“你怎么说话呢姜榆心,你要干什么啊,你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个德行,你都已经小半年我们都,都没联系了,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了吗?我就不能交朋友了吗?” “我回不去学校是她帮我,我住院也是她陪着我,上来你就摆谱甩脸,你要干什么啊?”唐娉挂着点滴,病房的人都朝着他们这里看,唐娉抓住了女生要滑下去的手,“别理她,她就这个德行。” “能麻烦您先出去吗。”姜榆心看着女生说。 “她为什么要出去,”唐娉涨得脸通红,看着女生的眼泪下来,又气势不足地对姜榆心说:“你才应该出去。” 姜榆心坐在座位上愣神一会儿,“唐娉我....” 姜榆心的手机一直都在震动,唐娉低着头不愿意再跟姜榆心说话。 她捏着手机,问:“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是你满意的吗。” 唐娉现在无需再问家里要钱,她可以自己打工,甚至还能给奶奶买点东西,宿舍的同学都对她不错。 她觉得未来有望,也觉得当下比以往任何寄人篱下的日子都轻快。 于是唐娉郑重说:“满意。” 姜榆心还要再说什么,女生打断说:“她要休息。” 唐娉跟姜榆心的第六次冷战在大一这年的将要寒假的时候来临。 姜榆心消失了大半年跑来骂了她的朋友之后又消失了。 唐娉出院回到宿舍之后,看见她的枕头下面有信封,里面就是一沓的现金,有五千块钱。 唐娉在这个时候后知后觉的感知到什么,但是也不太具体。 这笔钱存到银行,转账给她,没有领取,又被退回。 于是又搜索了姜榆心的支付宝号码,发现也转不过去,已经被拉黑了。 唐娉给她发了消息,她也不回。 唐娉觉得自己开智了,她开始思索从认识那年好像是四年级,到现在大一的十年友谊。 她在备忘录上打字,打姜榆心的缺点,试图用这个来开解自己她本就是个不可理喻的人。 但是手指悬停在小小的屏幕上,最后也没打出来什么字。 她觉得时间浪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一直都在吵架,友情为什么这么难以保持,她在医院看见姜榆心的瞬间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抱她的,但是自己好久没洗澡了有点臭,而且昨天还出了汗,姜榆心有点洁癖,她不敢抱。 为什么她恋爱了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想起来,从前的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自己在跟她说自己的秘密,姜榆心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 姜榆心会跟什么样的人恋爱,应该是大学生,或者学历再高一点,反正肯定是聪明的男生。 唐娉还在宿舍发呆的时候,女生过来了,伸手在她边上晃了晃,“去吃饭呀。” 唐娉其实对她也有点尴尬,她试图想分析明白自己是因为性取向想要拒绝,还是因为确实不喜欢她要拒绝? 唐娉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取向,甚至到现在她也没对谁动过心,但是起码她觉得自己不可以钓着她,于是坐起来想说你自己去吃吧,不用来找我了,但是的女生似料到了她会这么说:“今天的先吃,好不好。” 唐娉想了想,也别太矫情,于是从床上下来,“住院的时候总是你照顾我,今天我请你吃饭。” 吃饭的时候,唐娉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放假了要不要回去,姜榆心回去吗。 她一般过年都在外地,但是送礼物都没有个具体的的地址,到底,她也要生日了。 唐娉的勺子挖着碗里的饭,也不知道要不要买回去的车票。 “唐唐,你在想你的那个朋友?” “嗯,”唐娉说:“我很想她。” “你们是第一次吵架还是一直都经常吵架?” “经常。”唐娉说:“都不知道第几次了,有时候也觉得累。” “维持一段友谊如果让你觉得累,你就没有考虑放下吗?” “不知道,太多年了,”唐娉说:“我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要生日了,但是没回我消息,”唐娉失魂落魄低着头:“我感觉很差。” 女生抓住了唐娉手,想说什么,唐娉把手抽了出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很谢谢你照顾我了,但是.....我的家里,我的成长,我为什么到这里来,我没什么力气也没想着把我自己仔细、耐心的让你了解,我好像对你也没有很大的好奇心,所以这件事对你来说不公平,就,我们就当个普通的朋友就好了。” 这一年过年,妈妈也没给唐娉发什么消息,唐娉也没有买到回去的车票。 所幸商场的需要钟点工的店铺很多,在学校留宿也只需要登记。 姜榆心生日那天,唐娉正在热火朝天的打包板栗,商场里喜气洋洋的歌曲。 姜榆心留给唐娉的五千块像一个疤,总是会提醒她,似乎有什么东西没有还给她。 商场的推出了新手机,一千多的就不错了,唐娉的手机经常卡顿的,但是觉得好贵。 最后唐娉买了一支一千块口红,又花掉了她最近打工的一半积蓄,只是觉得,姜榆心也到了要用口红的年纪,最近都很流行送口红。 唐娉闻了闻袋子,奢侈品自带着一股香味,还挺适合姜榆心。 新年那天,唐娉跟同样留宿的同学在食堂包的饺子,也挺热闹的。 今年没有看到村里常见的烟花,唐娉也没办法拍视频了。 十二点的时候唐娉收到了一条短信。 【新年快乐。】 陌生号码。 唐娉忽然有点手抖。 唐娉觉得姜榆心也还是一样放不下她的,虽然她性格很差,但是对自己真的很好。 唐娉忽然觉得似乎,因为任何原因跟姜榆心吵架都是不对的,她为什么没有先问姜榆心为何有那么大的敌意,好像高三那年的错集本的争吵其实还没有结果,相同的问题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直到唐娉给出正确的答案。 唐娉回拨电话,刚接通就着急地说:“姜榆心新年快乐但是,你在哪里啊我想来找你。” 第10章 10 电话不是姜榆心的,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不知道哪里的方言,那边太吵,听不清楚,好像说的什么陌生人什么的。 唐娉觉得自由味道的饺子其实也不是很好吃。 正月候三倍工资,唐娉在一家饭店干得脚打后脑勺,做梦都在收碗筷,但是还好是日结,这让她的心情很不错。 春节档的电影就在商场楼上播放,唐娉忽然想起来她都没花钱去过电影院。 从前都是学校安排看电影,都是一些爱国主义教育电影,或者在体育馆看。 阶梯教室里老师偶尔也会放,这种时候可以窜班,可以亲近的人坐在一起。 唐娉看的所有的电影都是跟姜榆心在一起,偶尔她看着看着还要睡着,靠在姜榆心的肩膀上。 想到这里唐娉又没心情去看电影了。 从前看完电影总是要写观后感,唐娉都佩服姜榆心一个理科生还能长篇大论写电影观后感,每次看到她最后一个自然段开始立意上升的时候都得竖起大拇指:什么瞎话你都敢写。 说来当年唐娉帮人写情书的时候,她还想拉着姜榆心一块儿写,姜榆心的字漂亮,能多换几个扣扣音乐会员,但是她非但不帮忙,还跟唐娉吵架。 唐娉觉得她要是写情书肯定也是个大文豪。 唐娉头发长长了一点,她自己在镜子面前修,修得像狗啃的。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开始了,宿舍里的同学也陆续回来,晚上的时候在分享特产。 唐娉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分享,只能去买了些水果。 买水果的时候唐娉也有点想姜榆心。 她从前吃的也就是苹果香蕉,当时上课的时候没见过杨桃,上课的时候说杨桃是五角星她不能理解,不知道什么水果可以长成五角星。 第12章 她说给姜榆心听之后,姜榆心就给她带各式各样的水果。 杨桃、芭乐、少女果、红毛榴莲,各种唐娉都记不清价格跟味道的东西。 想到这里唐娉感觉很不舒服,拿出手机又想给她发消息,但是之前的消息她就再也没回复,唐娉看见一长篇都是自己发的绿色消息,又感觉丧失了力气。 唐娉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 年后的学期才开,清明又来。 这代表着大家都没什么心情上学,心心念念都是要回去玩。 唐娉想回去看看奶奶,清明的票也不是很难买。 她大包小包提了不少的东西,老太太的脑子可能是不太好用了,见了唐娉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认出来之后又高兴了,从棉裤腰里翻出来小钱包,已经褪色了塑料纸包里掏几块钱出来要给唐娉买糖吃。 唐娉觉得她没事还是应该回来几趟的,毕竟还有奶奶在这里。 走了一圈,她来到姜榆心家里楼下。 她家里人应该没人住了,阳台都没有花,也没有晒衣服。 唐娉坐在姜榆心家小区楼下,清明节的雨总是乱来,一时没注意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没什么地方去,想来想去,只能去网吧。 从前没成年的时候总是要去一些环境很差不卡身份证的网吧,那会儿总想快点成年,快点正经上网吧,现在真能去了,唐娉倒是没什么兴致了。 新网吧里的人有点多,也没位置,唐娉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从前学校附近的破烂网吧。 唐娉过来的时候这个地方跟她印象里的没什么区别,毕竟也才过去一年多。 她找了个角落猫着看电视。 没一会儿,忽然乌泱泱地进来了一堆人! 这是高中教导主任来抓人了!快跑! 唐娉什么都没想,赶紧往外冲,谁知道外面也有老师蹲着! 唐娉忽然脑子清醒了,说自己已经毕业了,但谁知道所有人都是这么喊的。 学生被抓了一排,秃头的教导主任正在训话。 唐娉跑也跑不了,各个班级的班主任也得来把人带回晚自习。 高中班主任推了下眼镜,看着唐娉,笑出来,“你怎么还是这么调皮?” 唐娉背着手,笑嘻嘻地说:“沈老师,惊喜吗。” “你啊你啊。”沈老师对于唐娉印象还是深刻得不得了,拍拍她的肩膀,“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唐娉说:“也是谢谢沈老师栽培了。” 沈老师揽着唐娉的肩膀:“现在跟那个姜榆心,还在一块玩呢吧?” 唐娉到这里噎了一下,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可能是太久没从从前的人嘴里听到姜榆心的名字了,也可能是沈老师其实刚毕业就来带他们了,感觉上更像是一个姐姐。 所以唐娉皱了一下眉心,瘪了下嘴巴,“她...总是,总是跟我吵架,过年也....” 沈老师根本没想到高中时期那个跟男生勾肩搭背一天天走廊里就剩下她打闹声音的唐娉会这样。 沈老师刮了一下她鼻子,“吵架你也让着她一点。” 唐娉还没来得及觉得为什么什么事情理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得被说让着她,沈老师接着揽着唐娉大步往前走。 “你啊,基础不怎么扎实,人也不怎么有自制力,初中的时候就是姜榆心硬拽着你上这,那会儿姜榆心要竞赛,跟学校申请自习室,但是自习室基本都被拿来她给你辅导作业,她班主任跟她谈话了好几次,希望她把更多的时间集中在自己身上,但是她说,你的高考也一样重要。” “你有一段时间管也管不住,沉迷打游戏,我去家访,你妈说不要管你了,反正家里也没钱给你上大学,出来的时候我遇到姜榆心,她跟我说....” “你不是不懂事,只是没有人为你考虑未来,也晚熟了一些。”沈老师抓了抓唐娉的肩膀,“所以哪怕姜榆心的表达能力不好,你也要....” “让着她一点,跟她计较短处干什么。”沈老师说到这里,似乎自己也有些什么故事想讲,最后混成一句,“人生几何才能找到知己,你们唱得那个歌不就这么唱来着吗。” 唐娉这天晚上还是在网吧过的,播放了什么视频她也不知道,群里会有人找她玩游戏她也没心情。 唐娉在深夜的时候捏着手机,又给姜榆心发去消息,但是依然石沉大海。 五一很快又来了,唐娉制定着自己的打工计划,之前对唐娉表白过的女孩儿跟别的女生很快开始谈起了恋爱。 宿舍的寝室卧谈会经常都有新话题,大部分都是少女暗恋以及crush都做了些什么。 少女的暗恋可以说是胸有惊雷但面如平湖,上个学期对同学们还有些不熟悉的感觉在大一下的时候就纷纷开始熟起来,宿舍里也有女生开始恋爱。 这种时候的恋爱更像是时髦跟潮流,似乎爱情也可以传染。 唐娉非但没有恋爱对象,甚至她都不敢多看,因为姜榆心没点头吗,她连喜欢谁可能都需要跟姜榆心说一下才能喜欢,因为她搞不好会做一个尽调然后理性的告诉唐娉:不适合你,你终止一下。 今日宿舍的女生男朋友请大家一起吃饭,她男朋友宿舍的人也都会来。 约在学校美食街的一个小饭店里,唐娉觉得他们店里的炒三鲜还蛮好吃的。 席间有人问唐娉有没有男朋友,宿舍的人说:“她没男朋友,但是她是个闺宝女。” 唐娉吃饭的时候频繁往后看,想问饭店缺不缺服务员,而且她想来学炒菜,回头可以炒给姜榆心吃,他们家的鱼香肉丝也很好吃。 大家一起上街玩,有艺术生正在画十元一张的卡通图,小情侣正在排队,唐娉看了一会儿,手机里有她跟姜榆心的合照,也想画一张。 最后的终点是大家要去唱歌。 唱歌的时候大家都会喝点酒。 唐娉的骰子老是被开,喝到了第三瓶。 半醉不醉的她自己摸索着出来上厕所。 看见室友在跟男朋友接吻,在卫生间旁边。 男生的手放在女生的腰上,拢着她的后脑勺,吻得很是动情。 唐娉从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这个,贸贸然就在自己的眼前,简直给她酒都吓醒了一半。 他们没有发现人,继续接吻,男生的咬住了女孩儿嘴唇。 被咬完的的嘴唇湿漉漉的,男生贴得她好紧。 唐娉感觉小腹酸酸的,她也有点想接吻。 她可能是喝多了,她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姜榆心的嘴唇,有唇珠,很好看。 如果咬一口.... 想到这里的时候唐娉愣住了。 接着她开始出汗,有种想吐的感觉。 她又回到了卫生间,撑着手吐出来一腔的酸水。 她接着冰凉的自来水一遍一遍洗自己的脸,最后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她感觉自己可能是有病了,为什么想的都是姜榆心。 在面对别人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拉拉的时候,唐娉没什么感觉,尊重一切性取向吗。 但是到自己的时候,她完全控制不住颤抖,她怕得要死。 她木僵一般一直洗手,一直洗手,感觉自己今天真的是喝多了。 肯定是喝多了,我需要调整一下,我可以调整。 姜榆心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厌恶我的。 第11章 11 因为这场酒,唐娉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洗澡的问题,宿舍里其实当着面换衣服或者洗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这里的洗浴中心很多,游泳课大家都在自顾自的换衣服,唐娉根本没感觉。 但是那之后,唐娉开始特别留意,自己是不是对女生的身体有感觉,刻意回避目光,生怕给别人造成不适。 接着就是从前一起女孩子们出去玩,揽肩牵手或者是靠在身上也都是没太大感觉的,现在不行了,唐娉感觉自己像个轻微变质的人,靠得太近会被人闻到她已经坏了。 唐娉现在没有办法判断自己是不是某些思想意识发生了问题,她更不敢想自己是怎么发现的,她觉得自己对姜榆心居心叵测,开始回想她们之前的好多过往。 姜榆心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但是这种心思是不能说出口的,就像那个跟唐娉表白的女生,她们现在几乎形同陌路,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办法给唐娉一个。 当时被隐晦表白后,唐娉困扰为难,不知道如何拒绝,她一想到姜榆心也要这样对她她就开始害怕,要是被发现了,跟姜榆心之间才是彻底完了。 但是就算这样也会幻想,姜榆心现在在做什么,她的那场恋爱现在到了哪一个步骤,她妈妈还在管束她吗。 唐娉现在感觉自己的状态很差,看见情侣动不动就想,姜榆心在谈恋爱的时候也会这样温柔地跟人说话吗。 姜榆心这个人非常有目标,她不喜欢浪费时间,是不是对恋爱也一样,她是否会列出来一张表格,然后把一切信息放到上面进行匹配,通过她的条件之后直接结婚。 第13章 想到这里唐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也不是想要抢占姜榆心的那种,就只是,想到她以后再也不会跟我产生联系,我大概无法再跟她做从前的日常小事的时候,这段已经好久不联系的友谊才开始刺痛她。 唐娉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跟姜榆心,在这年的暑假得出了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的答案。 姜榆心从小家庭条件优渥,学习成绩优秀,她的鞋子永远干净,她的衣服总是很香,她走路很慢,头发被养得像丝绸,她有强烈的上进心,她安静又坚韧,她远远比很多男生都出色。 都到大学了,唐娉才知道真正意义上地发现自己的朋友是这样优秀的人,才惊觉她们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唐娉要生日了。 她打工打到一半,看见有快递短信,她来都来不及擦手说上厕所,大热天飞快地赶到快递驿站去。 出来的时候失魂落魄,因为她收到的是不知道哪里寄来的小垃圾,还附赠一些扫码中奖的诈骗贴纸。 唐娉觉得自己太不要脸,她都没有给姜榆心送过什么东西,她的微信也没有回,为什么要期待她还给自己寄礼物。 暑期的时候赚够了大二的生活费,就算赚不够,姜榆心也给她留了五千块,这五千块经常会被唐娉拿出来缴纳一些费用,做一个备用金,她似乎也不需要再害怕自己身上没钱而出糗。 大二这一年唐娉开始认真地想,以后到底想要做什么,没有人会再来指导她现在、以后的生活跟学习,还有广义上的未来跟人生。 唐娉列出表格,开始在网上查询就业,开始注意别人的考公考编,或者她现在做暑假工就该累积经验。 唐娉在做这些的时候毫无预兆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家里抛弃她很久了,她也很难觉得特别痛苦,毕竟姜榆心会第一时间接住她,接住她的情绪,也接住她的十年。 唐娉的绝交在她与姜榆心失去联系后的一年才爆发出失去了她的低落,她开始觉得,自己一直都在打搅她的生活,网上的信息不断地告知唐娉,结婚要门当户度,做朋友也要人生相当。 唐娉在青春期都没发作的自卑在延后到现在,对自己的不满也延时爆炸,她觉得有什么情绪悄然而生。 她开始在宿舍不再谈论姜榆心,也开始隐藏朋友圈里姜榆心跟自己的照片,从前看到网上说暗恋好苦却无法理解的唐娉也开始生出心事,接着有些怅然。 但是唐娉也没法破局,她试图去交一些新的朋友来覆盖从前的情谊,但是只要靠近就还是不适,她开始知道自己原来想要的朋友,是冷静的、果断的、温柔的人,一切没有主见的人让唐娉觉得跟自己一样稀里糊涂,一切乱糟糟的生活的人都让唐娉觉得她可能没长大,太锐利的人她也觉得很难相处。 唐娉在这个时候觉得,原来姜榆心的不再联系也是好事,不然她也不知道会把这段年少情谊烂尾成什么样。 唐娉开始从打工变成学习,她觉得自己晚熟,又觉得自己幼稚,她这样的原生家庭本该给她带来像小强一样的品性,但是她其实没有觉得痛苦,那些挣扎着蜕变本应该将她划得鲜血淋淋的伤口她都没来得及看就被贴上了可爱的创口贴。 备忘录的提醒响了。 距离姜榆心的生日还有三个月。 每年自己的生日姜榆心都会给她准备礼物。 过了一瞬,唐娉又清醒了。 认识姜榆心花了唐娉的十年。 认清自己唐娉居然也要十年。 她们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如果姜榆心是流水,她只是流水行程上微不足道没有芬芳的廉价塑料落花。 没多久,宿舍有个女生被一个口碑很差的男生表白。 这个男生平常就经常换女友,还没入学的时候就在新生群里吹牛,甚至也私聊加过唐娉的联系方式,主打就是一个广撒网。 但是唐娉宿舍的这个女孩儿是一个乖乖女,稍微有点黑,看着很普通,她拿着奖学金,哪怕在这样的学校里也有在好好学习。 她被表白是在微信上,在夜谈会的时候有点羞地说了这件事。 他们在一起了,有一周了。 但同时宿舍里其他女生的拉了个群,发出自己也被他私聊过的截图。 但是大家都不太会处理这样的事情,有人说,有些孽缘就是要自己经历一下才行,别人劝是不听的,也有人说,就怕现在说了坏话说不适合她反而会让她也不高兴,最后人俩还好了。 唐娉在群里问:可是那个男生很差劲,为什么不能直说呢? 群里的人回复她: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事,要堕落或者不清醒,也都是她自己的事。 唐娉觉得有道理,于是乎也没有出言阻止。 但是很快,女生开始打扮,开始彻夜不归,她的奖学金被取消,她一直跟家里要钱。 她变了。 宿舍的人劝她,她觉得烦躁,甚至觉得别人喜欢她那个像猪头焖子一样的男朋友。 唐娉觉得可惜,有些后悔当时是否应该告诉她,这是一个不好的男生,你不应该跟他混在一起,可是大概率,她也不会听。 唐娉在这个时候想起自己的第一次被告白,姜榆心甚至没有给她一丝机会,手起刀落地斩断了称不上情的拔丝,那时候的唐娉跟她大吵了一架。 唐娉开始泡图书馆,支着手掌想要考特殊儿童教育的岗位,她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她买了日历,标注了每一个她想要完成的小小愿望跟年度复盘。 只是借书的时候偶尔会想,如果姜榆心知道了她现在没人监督也会愿意学习了,是不是也会觉得没有白拉她一场。 唐娉忽然觉得她人生中有无数次将要坠落的时刻,通通都被姜榆心打捞上岸,她坐在窗明几净的图书馆,好像当年她在生日那天带着蛋糕来的那一晚,她没有安慰,也没有抱怨,她只是带着自己说:好好读书,离开这里。 唐娉搓了搓自己的脸,友谊变质对她来说这样突然跟不可接受,她没有像她看得任何一本小说一样,是通过吃醋、通过对视、通过上床等等更多的肢体动作来让小鹿乱撞,她就只是在断联很久的某一晚醉酒之后想起了她的唇。 唐娉翻到了从前的错题集,看见自己的从前那么粗心,这么简单的题目都值得让姜榆心这样的高材生为她讲解三遍四遍五六遍,她没有嫌我笨,只在旁边注释:唐,不可以再错了。 不可以再错了。 可是这本子上面只有错题。 所有正确的解法,都是姜榆心写的啊。 唐娉感觉她的友谊跟爱情全部乱套,整个人的逻辑都被崩坏,她不敢交友,更无法接受别人的好感,她觉得这样的一见钟情有点莫名其妙,都是由相貌外观产生的一些想法,他们根本不了解唐娉的过往,他们看见的也不是原来的唐娉。 唐娉开始听见有人说她想法清晰,夸她好学上进,唐娉都觉得有点痛苦,因为她的十年被姜榆心拖着拽着往前爬,她的很多很多,都源自于姜榆心遗留给她的习惯跟期待,哪怕渐行渐远,姜榆心依然贯穿她的成长线,成为了一个坐标轴。 第12章 12 唐娉的变化的最明显的不是生活上看起来有些丧,是.... 她不敢紫薇了。 因为一紫薇可能就会想到她,上一次紫薇就非常想嗅到姜榆心头发的味道。 太猥琐了,唐娉搞得自己面红耳赤,觉得实在不行就出家吧。 但是还好,留给她这个穷人胡思乱想的时间并不多。 距离姜榆心的生日还有两个月的时候,唐娉都经常留意漂亮的女生现在都在用什么,总是要多看两眼,包包,香水,口红,说来唐娉都不知道她的爱好是什么,现在离她的生活太远,她甚至不知道姜榆心起床能看见什么风景。 唐娉坐在便利店门口,买了摆摊老人最后一杯炖雪梨,伸手的时候接到了雪花。 会想起在奶奶家乡下门口的晒场上,她在白白雪地里画小鱼跟糖果,那时候的唐娉会大大方方告诉她自己的想念,那时候的话没有那么难说出口,拥抱可以在十五分钟内到达。 唐娉感觉炖雪梨被骗了,就不该看她可怜就原价买,打开盖子里面的梨都变色了。 唐娉拿出手机刷微信,又点进姜榆心的朋友圈,之前她的朋友圈里也没什么东西,现在都直接变成了一条横杠。 她们小时候的也会用扣扣,唐娉的扣扣还是跟姜榆心一起申请的,里面有很多非主流中二说说。 唐娉正想欣赏一下。 但是三条没到就欣赏不下去了。 【整个世界都tm不正常(jyx除外)】 姜榆心在下面回复:少说脏话。 【神总不被任何人理解.....】 姜榆心在下面打了个问号。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姜榆心在下面打了个省略号。 点进去她的账号,已经很久没上了,她的说说跟她本人一样淡。 第14章 没什么可看的,就空间里几张照片,都是些风景。 唐娉把坏掉的炖雪梨扔了,把手重新插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日子一天天地过,废物如唐娉的选手也在大二这年找到以后就业方向以及接下来要考取专业技能证书以及爱好。 从前的夏天,同学们都会在假期出去旅游,找到各式各样的爱好,乐器,滑板,追星或者手工,但是唐娉只喜欢宅在家里看小说看动漫打游戏,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钱。有钱了她也要装点自己的朋友圈。 偶尔跟着她们一起去玩一下,回来又觉得非常累,于是她问姜榆心:“我是不是穷傻了才觉得在家躺着看小说我更高兴啊?” 姜榆心正在隔着视频写试卷,她听到这里抬起头来说:“所有人的爱好都不一样,相比爱好,你更应该关注你自己的感受。” “那我觉得我躺在家里看小说我最爽。” “看吧。” “那你呢姜榆心,你的爱好是什么?” 姜榆心的台灯是暖色的,影子把睫毛拉长,她垂下眼帘的时候看不清眼睛,她说:“我还没有找到,但是目前来说,读书挺好的。” “除了读书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吃东西吧。” “可是我看你吃东西也是吃不了几口,你家里给你带回来的好吃的都被我吃了。” “嗯。” “诶姜榆心,话说当年你为什么要给我送早餐啊?” “因为我的关系你没有早餐吃了。” “那也不是你的问题啊,而且你也不是管闲事的人呢。” “我太多了。” “好吧。”唐娉用着她送自己的手机跟她视频,翘着脚说:“我那时候还害怕你是自己没吃给我留的呢。” 一般人可能会就坡下驴,让心意更显厚重,但是姜榆心说:“是我自己确实吃过了。” 唐娉那时候被网络用语荼毒,学着广西口音:“富公哦~” 姜榆心不会被逗笑,她很认真地说:“唐娉,你有才可以分给别人,包括我。” 唐娉当时不懂深意,只觉得倾尽所有才算在意,但是姜榆心并不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她从来都在强调,要注意自己的感受。 多年后唐娉注意到了自己的感受,却不如做个马大哈。 我感受到了我自己,我感受我被感情困扰,我不喜欢暗恋的独角戏,我想给你比友谊更完整的心,又分明知道你有远大前程跟下一阶段,我都感受到了,但是感受有什么用啊? 为什么姜榆心只给出了命题,没有在错题集上写下正确答案,唐娉固定的时间要去做固定的事情,她觉得生活跟感情都走进了死胡同,而死胡同的尽头上只写了几个大字: 哈哈你完蛋啦。 蠢透了的电视剧在女主角陷入这种情节的时候总是让她找个男人来玩弄一下感情,煞笔直男癌会说,没试过男人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也会在这个时候出去喝酒,借酒之名胡乱地认识一些新的人。 但是唐娉只觉得,姜榆心把我从那个该死的鬼地方拉扯到这里,我考的每一分都有她的力气,我怎么可能在这里犯蠢脑子不好,我不是也努力了吗,没有人能作践我,包括我自己。 姜榆心长尾效应将她塑成一个又自爱又自卑的人形容器,但是浇水的人早已离去。 她的手机开始给她推送关于蕾丝跟拉拉的文案,小拉子都是大文豪,唐娉看着有很多字都不认识。 但是也不重要了,唐娉想,如果她爱的是姜榆心这样的人,那只能说自己很是幸运。 时间不等唐娉继续悲春伤秋,继续往前走。 距离姜榆心的生日还有一周,唐娉开始坐立不安。 可能是因为兜里有几个子了,她的钱开始咬她。 她觉得手一直都很痒,她想去看看姜榆心,就是普通地看,看看她的学校,看看那儿的教学楼,看看食堂有没有姜榆心喜欢吃的菜。 北京好远,唐娉的手机一直定位北京的天气预报,但是北京也太大了,还得分区,唐娉还是找了一下才确认的,她没有去过北京,也没有坐过飞机,她不知道上次的姜榆心是怎么赶到这里,只是,好想去有她的地方看一看。 临近寒假,机票好贵,唐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火车,就是时间长一些。 她没有告知姜榆心,也没有看北京有什么必去的景点,她什么目的都没有,她的城市就足够唐娉向往了。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唐娉还是带上了礼物,之前给她买的口红,这次又想给她买项链,虽然她送给自己的项链唐娉带了很多年,有时候硌骨头。 唐娉看来看去都没有适合姜榆心淡淡风格项链,选来选去,选的也不太满意,想了想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送生日礼物给她,又觉得兴致不佳。 普通的项链,就像普通的唐娉,哪怕是想花光积蓄,也没法送她聚光灯下最贵重的礼物,让心意更显寒酸。 唐娉坐了好久的火车,还好是无烟车厢,她连最爱的基佬都没有再看,盯着外面风景,没事儿拍一张照片。 越是北方就越是冷,唐娉把多年前姜榆心送给她的围巾戴上,现在她能摸出来面料了,也看得懂牌子了,才发现很久之前姜榆心送给她围巾就已经是大牌,很薄的羊毛,但是很暖。 唐娉下火车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她看速8酒店说是在火车站门口但是根本就很难找,隐藏在居民楼后面,她看着导航多次才找到。 她洗了把脸,开始导航从这里打车过去她们学校要多少钱,价格出来就吓了一跳,她还是研究地铁吧。 楼下沙县都比他们那的贵,味道还更差,但是这到底也是天子脚下。 唐娉晚上有点弱智地开始照镜子,打扮她自己,披着头发还是扎起来,怎么搭配会显得不土,她可不想万一遇上姜榆心了姜榆心的同学觉得她是进城务工乡下人还要丢她的脸。 唐娉在镜子面前练习微笑,却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注意自己的外貌,就好像要见去见好久没见的初恋情人,场合还是他们的订婚宴一样艳压别人,当然了,这种想法反正姜榆心那双眼睛也看不见,毕竟她就只会淡淡地扫一眼。 但是冬天对她来说不是个fashion的季节,唐娉最后只选了保暖的黑色羽绒服,戴了一顶灰色的线帽,刘海有点扎眼睛,她怕给自己冻感冒了影响她回去的旅程,穷人连见一下喜欢的人都要顾忌这里的酒店太贵,回去打工的还能挣钱。 晚上甚至把口红项链都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盒子里才安心睡觉。 早上很早唐娉就醒了,但是这个酒店没有早餐,她是风尘仆仆赶路人,背着包开始坐地铁。 倒了好几班,在早上八点多到了姜榆心的学校。 她不知专业,也不知宿舍,无从寻找,但是出师不利,因为在学校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好嘛,厉害学校的保安都能一眼看穿这种学渣不是本校学生。 唐娉扫码访客,填写自己的资料,没必要填写的她都认真写了。 天好冷,她抖着手在「来访目的」上认真地填写「姜榆心」,但是输入法记得她,只打了一个字母,她的名字就跳出来了。 唐娉在她的学校里瞎逛,但是好多地方都得要校园卡,于是她最后也只能坐在冷冰冰的花坛边,有一只正在蹒跚学步的小猫,她拍了个照片。 她比着耶跟这里的建筑合照。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好奇,似乎能脑补出姜榆心在这里的画面。 好冷,她吸了吸鼻子,揉了揉脸,想了半天,想出来一个聪明的办法。 她来到这里的图书馆,跟工作人员说:“我在外面吃饭,捡到了你们学校学生的东西,叫姜榆心,你可以在失物招领这里写一下吗?她来了的话可以还给她。” 工作人员收下了袋子,说:“好的。” 唐娉觉得很高兴,她觉得等姜榆心来的时候可以收到礼物,里面写了生日快乐,是谁送的也不重要。 唐娉背着包往学校门口走,站在校门口的时候又自拍了一张,把她们学校牛逼哄哄的门头也拍进去。 手机上被唐娉糊上白汽,她用围巾擦了一下,却看见照片里面,有个白色影子在live图里匆匆跑来,在所有同学都往里进的时候逆行出门。 唐娉又仔细放大看,再抬头的时候,白色影子在她面前,逆着阳光,气喘吁吁出来的白雾遮住中间的空气,唐娉听见她说:“你是受委屈了吗?” 第13章 13 唐娉比自己想得更没出息一点。 因为当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只想抱着姜榆心说我错了。 就是不管姜榆心说话多难听,对别人不尊重,或者是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这些所有的缺点都无法让唐娉克制想跟她和好。 见唐娉瘪着嘴不说话,姜榆心上下看了看,伸手接过她的包,带她往学校走,“什么时候来的?” 第15章 “昨天。” “为什么要来?” “你生日了。” “怎么来的?” “火车。” “冷吗?” “还好。” “吃饭了吗?” “饭团。” “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兼职。” 听到这里的唐娉脚步一顿,“在学校好吗?” “我....”唐娉说:“我好好读书了。” “嗯,还有两年毕业什么打算?” 到这句的时候唐娉忽然觉得在没有见面没有沟通的时光里,姜榆心变的更冷静也更礼貌,但是她依然优先关心生命主线,又陌生又熟悉。 但是唐娉似乎也知道她会这么问,于是说:“在看特殊儿童教育的岗位,也在重点学相关的东西,每年会有招聘。” “嗯。”姜榆心问:“今年过年回去吗?” “还不知道。” “你自己一个人吗?” “嗯。” “她没陪你?” 唐娉不知道姜榆心说的她是不是指那个名字也记不清楚的女生,为了不重要的人她让姜榆心出去,想想不对劲,但是姜榆心也有错,但是这种时候唐娉又不想跟她掰扯这些无聊的臭道理。 “没有,”唐娉说:“就...也没咋的啊,我干嘛要跟她一起?” “分手了?” “什么分手,我又没谈,我好好读书来的,”唐娉小声哔哔,“我可没答应。” 姜榆心转过来看着唐娉被吹红的脸,扯了一下她的围巾露出她下巴,“嗯。” 唐娉跟姜榆心之间就是绝交得彻底,和好也像从未有过嫌隙,过度的桥段通通被省略,似乎他们只要见面就能回到十三岁。 “你干嘛给我钱啊,我自己有,”唐娉开始掏手机,“收款码,不然我老是惦记。” 姜榆心掏出来一只让唐娉意想不到的老年机,“没有。” “你怎么用这个手机啊,”唐娉一瞬间想的是不是她家破产了,她现在买不起手机了,赶紧拉着她走,“我有钱,我给你买新的,苹果。” “不用。”姜榆心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回去?” 唐娉看着她,看她眼皮都瘦得多了一层褶,“你是不是很忙呀。” “还好,这两天在学校,课比较多。”姜榆心说:“上楼吧。” 这里学校宿舍里学习氛围比自己那浓郁了很多,这里女生看起来都很高智,唐娉好奇地看来看去,跟着姜榆心回了宿舍。 宿舍舍友对唐娉的到来也只是礼貌的打招呼,只有姜榆心对面床铺的女生多看了唐娉好几眼。 刚到这里,唐娉就感觉姜榆心的桌子跟床都不太对劲。 在唐娉的印象里,姜榆心是一个对她的书本、笔记、书籍跟所有学习用品都非常认真仔细的人,她连放橡皮都要把标签的一面在一边,她不会这样的用发黄的平板壳,也不会不整理充电线,她甚至连抽屉都没有关好。 唐娉去看她的床,她的衣服也没叠好,鞋子左一只右一只,从前唐娉去她家里的时候都要把鞋带塞进鞋子里,头朝外整齐放好。 唐娉皱眉看着这些东西,蹲下来先把垃圾桶收拾了,在姜榆心给她倒水的时候又帮忙拧她椅子的螺丝,放好她的鞋子。 唐娉有话想问,但是问了又怕姜榆心是不想说的。 她是不是失恋了。 “喝水。” 唐娉看见她还在用高中的水杯,上面的贴纸都已经掉色了。 但是宿舍还有别人,唐娉也只能坐在椅子上。 姜榆心把学生证递给她:“一会儿我去上课,你自己逛逛,图书馆食堂都可以,宿舍能找到吗?我上课大概两个半小时。” “嗯。”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了唐娉一眼,想伸手把唐娉摘了帽子的头发压下来,又收回了手。 姜榆心确认了一遍课程,拎着笔记本跟课本走了。 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唐娉一眼,唐娉赶紧挤出一个笑跟她招手拜拜。 她走后,唐娉脱了自己的棉衣,裤子也嫌脏,脱得剩下一条秋裤爬到床上整理姜榆心的床帘,重新穿一遍,又扯了好几下看看平不平整。 又看了一下她的被子暖不暖和,拍了拍枕头,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收起来,又看衣柜里的塞着的衣服拿出来洗。 先泡上,有点不知道哪个盆是她的,就先放水槽里泡,她的牙刷都是当年住校的时候送给过唐娉一样的,所以马上都能辨认出来。 怕弄乱了她的桌子她没法找东西,所以只收拾了一些细碎的物品,拿着抹布擦干净。 刻意的,唐娉也不会看她的隐私,只是把抽屉关上。 她收不了收款码,唐娉想了想,就把钱提到银行卡里,从atm取了钱。 顺便唐娉拿着她的学生卡来超市,买了一堆的东西之后去充值,发现里面的钱也不是很多,从前姜榆心高中时期饭卡经常都被唐娉拿去刷来买吃的,她现在有钱了,想着充一千,因为姜榆心又不会打工,她也不可以分心去打工的。 想了想还是充了一千八,因为她还有两千八,剩下的以前她留着过年。 买了一堆的东西之后,唐娉又查看了姜榆心的课表,她下午还有课。 晚上写的是要做期末小组讨论,以及明天一早还有考试。 唐娉把泡在水槽里面的衣服洗了,把生活用品都放好,她的拖鞋也换掉了,最后把钱用桌子上的草稿纸包着塞进她的枕头里。 这一切做完已经花了两个小时。 唐娉坐在姜榆心桌子上,写了一张纸条,背着包走了。 走之前她轻轻地摸了下姜榆心的学生卡,觉得心里美滋滋。 唐娉重新走出学校的时候觉得北京就是天气不好,看起来天都是灰蒙蒙的。 唐娉觉得她要更努力的打工,这样话她没事就可以来看看姜榆心,想到这里特别想回去当牛马。 这附近的酒店也实在是贵,唐娉想了想,她的车票在明天,今天晚上实在不行就找个网吧算了。 倒也不是她不想跟姜榆心多说说话,一个是她太忙了,还有一个是自己现在居心叵测的,万一跟姜榆心呆在一起时间长了,漏了马脚可怎么办。 学校对面就是网咖。 这里上网的人也不少,价格也蛮贵,一晚上通宵居然也要一百多。 还没等唐娉过完人脸识别,陌生号码电话来了。 “喂。” “在哪。” “你上完课了呀,那什么,我第一次来北京,我想到处逛一下,消费一下....” “在哪。” 唐娉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们学校对面的网咖。” “下来。” 唐娉在网咖前台寄存了一下包,想着也是确实是要跟她一起吃个饭的告别一下的。 唐娉下楼的时候也不知道这里的电梯是怎么安排的,绕了好几圈才从一个饭店里绕出来,抓耳挠腮的怕姜榆心等急了,结果绕到商业街的后面了。 等她绕出来的时候姜榆心正准备按电梯。 唐娉嘿嘿笑,“要我亲自跟你说生日快乐是不。” 姜榆心看着唐娉,“晚上你住哪里?” “我订了酒店啊,”唐娉故作轻松地甩着手:“你宿舍的床也太小了,而且你明天还有考试呢,我就不邀请你来住酒店了,来回麻烦,而且我车票也很早,我就自己回去了,认识路,放心吧。” 她看了唐娉一会儿,应了一声“嗯。” 唐娉说:“看你下午还有课呢,你快回去休息一下吧,说实话我也有点累了,我也回去酒店去躺着了,那就....” 狭窄客梯厅,这里来来来往往有人上上下下,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出来,唐娉说:“过年,你回去吗?” “不一定。” “也行,反正我也可能不一定回去。” 唐娉觉得少看一眼就是少一眼,走近了一步,扯了下她羽绒服的帽子,又退开一步,“上次的事,我虽然不对,但是你也不对。” 说到这里唐娉又觉得计较纠缠这个很没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要因为别人吵架....我觉得...有点....” 唐娉舔了一下嘴唇,外面又毫无预备的落雪。 唐娉说:“我特别想你。” 姜榆心插在口袋里的手伸了出来,看着唐娉,张了张嘴:“没事的。” 就好像她们太久没参与对方生活,所以在说话的时候鸡同鸭讲。 也会感觉这是一场唐娉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姜榆心甚至没有任何准备。 其实就算来修补友谊,长时间没有参与彼此生活,哪怕一时和好也是昙花一现,错开几天只会等来更冷漠的互不联系。 但是对唐娉来说也没关系了,她就是想来看看姜榆心。 “我不太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姜榆心,”唐娉说:“可能你现在太忙,也没有时间一五一十讲给我听,但是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告诉我。” 第16章 看着唐娉脸色欠佳,姜榆心说:“没事,就是一些家里的事情,我自己...还好。” “哦,你是失恋了吗。” 姜榆心问:“算不得失恋,没有在一起过。” 唐娉点点头,“行,那....那,那要不然,那个,祝你早点,早点在一起?” 说完她自己也有点愣住了,唐娉接着找补,“跟你喜欢的人。” 姜榆心听到这里笑了一下,“但愿。” “行,那....那你早点回去吧,歇会儿,我也...”唐娉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得回去休息了,玩玩什么的。” “我忙完过来找你。” “哦哦、行。” 唐娉觉得这是陌生的客套话。 姜榆心微微点了下头,唐娉后退着要走,只是后退了一步,就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睛有点痛,但是还能克服,她自以为表情控制得很好,“拜、拜拜姜榆心。” “等一下。” 第14章 14 姜榆心也就是整理了一下唐娉帽子,但是接触的一瞬间有点静电,两个人都躲开了一点。 唐娉扯了下自己的帽子,第三次说:“一会儿雪下大了,我看着你过去,走吧。” 姜榆心跟她点了下头,唐娉还陷在她有喜欢的人这件事上。 唐娉无从得知姜榆心为何会用老年机,也不知道她怎么习惯改了这么多,就是有种隐隐的预感,姜榆心过得并不开心。 真的想联系这年代有电脑、有平板,再怎么样,她想联系姜娉还是可以联系到的,只是她不想。 唐娉一直都知道,所以面对她的突如其来,冒昧跟打扰的含义更多。 看着她的背影,唐娉想哭,但是她长到这么大,哭也没太大的意义了。 也许她错失了唯一一次认真听姜榆心说话的机会,就在多年前。 唐娉仰着头,叹了口气,再把眼神回正之后,看着漫天大雪里的姜榆心走进学校。 唐娉有冲动,她想去告诉姜榆心,她非常想他,无比想她,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可以随时回头。 她的脚刚迈出去一步,又觉得世界上没有人能强迫姜榆心做她不喜欢的事,所以姜榆心的一切选择都应该是自由的。 唐娉又往回收脚,开始去摸电梯,又回去网吧。 办完开机之后她把自己窝在沙发里,电脑上放了一些网课。 她有点困,外面的雪有点大,她是明天早上的车,计算着时间赶最早的地铁过去,快要过年了往返的人多,她在心里嘱咐自己,别在外地出什么幺蛾子,早点准备起来。 她歪戴着耳机,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她的手机她手腕穿了手机绳,藏在兜里面,网吧特别容易丢东西的。 耳机里的网课还在继续放,睡着了的唐娉还在想过年不回了,去年过年打过工的今天还招人吗,但是也不要紧,过年都是三倍工资来的,这次要去更热闹的商场打工,虽然来回会花掉更多的时间,但是工资能高不少。 唐娉觉得有点干巴巴的,睡醒的时候感觉喉咙都苦了。 唐娉又想,早知道给姜榆心宿舍里的桶装水换好了,她们宿舍的女生柔柔弱弱的,哪里会换水啊。 她搓了一下自己的脸,去吧台买水喝。 刚买完水,手机响了。 “在哪里。” “啊....”唐娉说:“玩、玩呢,在外面,你上课上完了啊。” “在哪里。” 唐娉听到姜榆心的声音就像是十年被管教后遗留的后遗症,垂着眸子轻声说:“网吧.....” “哪个网吧。” “就、你学校对面。” “等我。” 对面挂掉了电话,唐娉买水的时候想了的一下,看着吧台,“要热牛奶。” 唐娉刚把热牛奶拿在手里,又想着去卫生间洗一下脸,把自己收拾一下。 镜子里的人舟车劳顿看起来疲惫,强打了一下精神,这里的网咖还有洗漱包。 唐娉在转角遇到了人。 姜榆心出现在她面前。 唐娉先愣了一下,接着是嘿嘿笑,“你上完课啦,你晚上不是,还有小组....”说不完整,“做作业吗?” “不着急。” 姜榆心伸手将唐娉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边上,“我不过来,你晚上就在这里过?” “没呀....”唐娉把热牛奶塞在她手里给她暖手:“我还在看酒店呢,我要精挑细选。” “去吃饭。” 唐娉很担心耽误姜榆心功课,“会浪费你的时间吗?” 姜榆心看着唐娉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没、没呀,”唐娉说:“我想着我来了也没跟你提前打个招呼,你那么忙还要抽时间来管我,挺不好的。” 姜榆心拎着唐娉的包往外走,按着电梯说:“你来找我不需要提前打招呼。” 姜榆心说话还是跟从前一样,明明听起来是很在乎她的话语,但是口气却是轻飘飘的。 这外面附近都是学校旁的小吃店,姜榆心说:“想吃什么?你爱吃甜品,对面那个融合菜有甜品,还行。” “不了吧,我觉得....”唐娉看来看去,“粥吧,对消化好,清淡。” 姜榆心没说什么,走几步就到了小家小粥铺。 里面有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儿,热情地打招呼:“两位吗,吃什么,你们看一下。” 唐娉按自己的习惯看团券,可以便宜一点。 “你点东西啊姜榆心,愣着干嘛。” 姜榆心将目光从唐娉身上收回来,唐娉说:“给你点这个南瓜养胃的吧,小时候你就吃这个南瓜小米的。” “好。” 唐娉到前台去点餐,因为团券了服务员不会操作,弄了好一会儿也没点上,正要在打电话给老板询问,唐娉说:“你平板上点那个三个杠,先点结账然后我这里再扫就可以了。” 女孩儿说:“我流程写下来了这一下子忘了,老板都跟我说好几次来着,我都怕给他打电话他嫌我笨。” “没事。”唐娉付完钱,又坐下来。 女生在后面备菜,又过来送了一瓶热豆奶,“谢谢你啊。” 唐娉跟姜榆心炫耀:“我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是大学生来打工的,那个操作页面就是很傻逼的,好多人不会呢。” “嗯。” “这边附近都是好学校,又上学又打工,好辛苦的。” “你也是这样吗?” 唐娉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我....我学校又不好,打工很正常的,就,随便兼职一下。” “辛苦。” “也没呀,我特别笨,老被骂的,说我的脑子也能考上大学吗。”唐娉又笑起来,“然后经常都有客人说,她孩子像我这么大只会找她要钱花,我都不知道她是在评价我可怜还是厉害了。” “你不需要她的评价。” 姜榆心讲话从来都是切唐娉很难想到的角度,但是也因为是这样,唐娉在后续与人交往的路上总是觉得,没人跟姜榆心相似,连相仿都很难达到。 粥上来了,在砂锅里滚着泡泡。 唐娉呼呼地吹着粥,想到这次回去之后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姜榆心,联系也是这样的艰难,哪怕她给自己订了目标,订了未来,也无法充实到不再留恋过去。 “就是,睡醒了吗,特别想你,”唐娉低着头吹着粥,“你也不跟我联系,我给你发消息你总也不回。” 白色羽绒服裹着姜榆心,她像是早就知道唐娉会提出这样的问题,“高三,我妈撞到了一点我的事情,她比较激动,也赶上跟我爸离婚,精神上面比较敏感。” “学校我住得少,我妈租的房子就在附近,她经常要检查我通讯、信息,邮箱,经常看,确保我没有发生一些她不想看见的事情就,就这样。” “高三?”唐娉问:“撞到了什么?” 姜榆心把头抬起来看着唐娉,“看见我亲了一个我喜欢的人。” 唐娉暗自感慨我草,她在姜榆心身边这么久,这个男的居然是同一个高中的,她非常想知道是谁,但是又不敢问了。 “哦,”唐娉胡乱搅和着粥:“现在你妈妈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榆心说:“还是那样。” 唐娉不知道自己这样早早被家里放弃或者姜榆心这样被母亲狠狠撰住的谁日子更不好过,但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于是学着多年前姜榆心对她说的:“好好学习,离开家里,都会好的。” “是这么想。”姜榆心放下了勺子,“没关系了。” “那....”唐娉问:“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写信吗?写信都寄到学校里面,我们,还可以联系吗?” 姜榆心显然是震惊了一下,笑了,“唐娉,我以为你应该交到了很多好朋友的。” “我....”唐娉又揪了一张纸,低声说:“没有,我觉得朋友见得越多,我越想你。” 第17章 说完这句话唐娉就觉得自己很是失态,她分明知道自己对姜榆心怀揣了什么样的心思,虽然她不敢想姜榆心会喜欢她跟她在一起之类的事,也知道如果哪个环节控制得不好,她们连朋友都没法做了,但是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见到了我们高中的老师,她跟我说....”唐娉低着头,“人要有一辈子的朋友很难,我是有这个打算的,只是我也知道,大家长大了都会....换一批一批的朋友,可能你以后,你以后会很好,我就是一个打工妹,我....” 姜榆心伸手撩过唐娉额前的头发别到她的耳朵后面,“给我写信。” 听到这个答案的唐娉又笑起来,又装作很自然地问:“那,那你的感情问题,你还喜欢他吗?” “嗯。” “哦,”唐娉的眼睛乱看,“你们也不怎么联系吗?” “嗯。” “不联系,你也喜欢吗?” “更喜欢了。” 唐娉感觉心脏钝停了一下,垂下眸子,咬了一下舌尖,小心地看向姜榆心:“我能知道是谁吗?” 第15章 15 从粥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跟雨夹在一起,一点也积不起来。 唐娉很有分寸感地距离姜榆心稍微远了一点点,刚刚问她喜欢谁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反问:“你看不出来吗。” 唐娉真的看不出来,更不知道高三时候姜榆心去亲谁了,她是理科的呀,她们班的男生那么多! 她整个楼层一共都没几个女生,难道是当年跟她一起去竞赛的? 有可能,因为她去竞赛有时候都得一起看试卷听课去外地好几天。 但是也可能是她班的班长,因为她那个班长明显就对姜榆心有好感,但是那个班长当年高考失利后来又去高复了,所以他家里也认为是他俩各自耽误了对方? 但是那个男的也不怎么好看呢.... 唐娉继续猜,会不会是老师啊,因为她们哪一届好几个老师都是实习代课上来的,年纪跟她们也没差多少,但是师生恋的话给姜榆心母亲的冲击太大了? 唐娉的脑子都要炸了,也没想出来姜榆心会喜欢谁,而且她本来话就少,她们互相浸染的青春里姜榆心基本都在学习,这么一问唐娉感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话都不敢多说了。 出来的时候唐娉胡乱地戴帽子,姜榆心把她的帽子扯正了,“晚上的酒店,我帮你开好了。” “我我自己....” “给我这么多钱,”姜榆心问:“你还能有多少?” “我有的!” “手机。”姜榆心摊着手。 唐娉瞎看旁边,“我就是存在卡里了,不能露富的。” 姜榆心边听边笑,“行。” 唐娉跟着姜榆心往酒店走,姜榆心说:“明天早上我有考试,可能没法送你。” “没事的,”唐娉说:“我认识路呢,你不能用手机我就给你写信,但是你可以慢慢回,行吗。” “嗯。” 唐娉听到这里脚步都松快起来,“过年呢,你要是不回的话我也不回去了。” “可能不回。”姜榆心说:“跟我妈回去。” “哦也是那边是你爸爸家里。”唐娉说:“那行,没关系的,不过北京的天气一点也不好,我觉得睡醒了嗓子干干的,你要多喝水,我给你买护手霜跟那个脸霜。” “你自己呢。” “我不是很好吗。”唐娉说:“我可不能辜负你给我补那么多课,我现在都有独立自主的学习跟规划能力了。” “嗯。”姜榆心掸掉了唐娉帽子上的一点点雪花。 酒店刚到,姜榆心的手机就响了。 姜榆心低声地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转身走向前台,“订过了,你自己拿证件登记一下,我就....先回宿舍了。” 唐娉还要说什么,姜榆心只是深深地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勉强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就回了。 唐娉很是不放心,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好差,是不是因为什么小组之类的,因为自己被耽误了,要去帮她解释一下,于是飞快地追了过去。 但是差了一个红绿灯,唐娉看着姜榆心快步往学校。 红绿灯有将近90秒,姜榆心已经进了学校大门。 唐娉往前跑,但是到学校门口又被拦住了,还要做登记。 天气太冷了,唐娉的手指都发抖,手机还因为太冷关机了,都过去了好一会儿一直搓才开机,终于登记完了消息,想着给她打电话,又怕她跟自己说没事。 唐娉根据白天的记忆追着去她的宿舍,但是相仿宿舍楼太多,亮了灯唐娉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个,只能又去找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最后走楼梯跑上去。 唐娉刚出现在她们寝室门口,就劈头盖脸砸出来一个脸盆。 门口好几个同学围观,唐娉赶紧跑进去看姜榆心。 但没想到的是她妈妈。 姜榆心说今晚住宿舍,但是宿舍的座机电话没打通,她妈妈就跑到宿舍来,听说了姜榆心有个高中女同学来找她出去吃饭,碎片信息就是这么些,现在的场面是她母亲的头发散乱,又抓了姜榆心的头发。 唐娉将姜榆心护在身后,女寝其他同学都识相地往外走,关上了门。 “阿姨你....”唐娉天生就怕姜榆心的妈妈,每次都要躲着走,但是这次她抖着嗓子:“阿姨要干嘛呀!你....你有话,你好好说,你不能这样。” 姜榆心红着眼睛,拍了拍着唐娉的肩膀,“你先出去吧。” “就是你!”姜榆心的妈妈冲上来抓住了唐娉手,呲目欲裂的,“就是你!” “够了!”姜榆心想把唐娉从他妈妈的手里拽出来,奈何她妈妈的力气实在太大。 唐娉怯怯地看着她妈妈的怒目,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但是她怎么样也不能打姜榆心啊,姜榆心都二十岁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出来吃了个饭而已。 “你....你从小你就缠着她,你从小就带坏她!”她妈拽得唐娉手腕更痛,“花她的钱,浪费她的时间,你还教坏她!” 事实如此,唐娉不敢辩驳,只能哭腔地认错:“是,我,我不好,我知道,我...我以后....” “你现在还敢缠着她!”她妈尖嗓门开始去扯唐娉棉衣,“如果不是你,我女儿怎么会是....会是同性恋,如果不是你.....她怎么跟我闹成这样.....” 刚刚红绿灯时候鸣笛喇叭声这会儿才回响到唐娉的脑海里,在撕扯中去找姜榆心的眼睛,她震惊,疑惑,感觉北京的天气为什么差成这样,她感觉要流鼻血,感觉眼睛很痛,她在这个时候死死的抓住了姜榆心的手腕,她来不及心疼面前这个哭泣女人,她只是不知道姜榆心居然是..... 唐娉在她们中间横着,脑子也跟着动作摇晃,她们之间说了什么,姜榆心在解释什么,她母亲在责怪什么,她俩的声音缠绕在一起,渐渐形成一个发硬的钻头,往唐娉的脑子里转,她开始相信影视剧里周围一切变成静音的表现手法,只剩下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自己学习差劲就应该烂在地里,你还要影响她的学习,小小年纪写情书....” “我来接你放学撞上了多少次她来拉你的手你还跟我撒谎说就是朋友....” “我多少次跟你说少跟她来往,你在教室里就做这么不知羞耻的事情.....” “你上次跑出去,偷我的钱你跑出去,你跑出去是不是也是为了找她!” “你爸爸辜负我,你也辜负我....我只不过想要你好好读书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家庭你过正常的日子啊姜榆心!” “我到底是....欠了你们姓姜的什么!” 唐娉第一次发现姜榆心躲避她的目光,却是第一次胆大包天地继续追着她看。 她妈抓着唐娉头发,骂她是吸血鬼,是寄生虫,是传染病,越骂越难听,但是唐娉没有感觉被伤害,她的头有点痛,她的嘴却忍不住笑。 拼多多的烂棉袄就是个样子,被扯得棉絮都出来了,宿舍的宿管阿姨跟保卫科已经都到了寝室,强行进入分开三人。 宿管阿姨让她母亲冷静,要分开谈话,要知道事情始末。 唐娉出门的时候还有点懵。 她母亲被请到宿舍管理科去喝杯热茶,姜榆心也只是在楼梯拐角的时候,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后:“不好意思。” 唐娉盯着姜榆心看。 姜榆心看起来有点懊恼,“嗯....你回酒店吧,我...我明天还要考试就不....” 唐娉问:“你能跟我多说几句话吗。” 姜榆心的头发有点散乱,被风一吹,遮盖住了眼睛。 “不好意思。” “别的呢。”唐娉往前走了一步。 姜榆心的手扶着楼梯,手指有一点轻微用力,“什么。” “你在高三那年亲的人是谁?”唐娉又往前走了一步。 “当年你跑来我学校是要说什么?”唐娉的手也抓住了扶梯。 第18章 “你喜欢的人你现在也还是喜欢吗?”唐娉仰着头看她。 “没什么意思唐娉,”姜榆心自嘲地笑,“都知道了,有什么好问的。” 唐娉的手从楼梯扶手上继续,脚往上又迈了一阶。 轻轻、小心,一个吻落在姜榆心的左边侧脸。 唐娉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身上的棉袄破破烂烂,红着脸低声嘀咕:“木头鱼。” 唐娉小声地说:“你妈妈还在生气,我就不添乱了。我要走了,我....” “我不知道你妈妈会不会检查你收到的信,”唐娉说:“不写信也可以,哪怕不联系,我....” “我...也可以,”唐娉揪紧了自己的手指,很是紧张,像是第一天认识姜榆心,“没关系。” “我走啦!”唐娉想再拉一下姜榆心的手,但是也没好意思拉,“拜拜!拜拜!” 姜榆心愣了好久才眨上来眼睛,但是宿舍的人一直在找她,宿管也在找她,她来不及回头看唐娉,只能站在阳台上看着唐娉从白雪里往外走。 她的棉衣一直往外漏,一步一棉花,在落雪飘摇时候站在姜榆心的视线中间,她用力摆了摆手,她们隔着黑夜,隔着距离,隔着每年寒假姜榆心去往四季如春,唐娉看雪覆山丘,多年到现在,才淋到同一场雪。 第16章 16 唐娉到了酒店,开始倒推她们认识的这些年,她觉得姜榆心这个人就是好别扭,但是高三到底什么时候她亲了自己啊,我咋不知道?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难道我喝酒了?不应该啊我没在学校喝啊。 或者我睡着了?但是我一天那么能睡,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啊。 唐娉觉得她恋爱了,恋爱的甜蜜让她羞得躲到被子里去。 但是不出三十秒她又从被子里坐了起来,不行,我这次回去我肯定要好好打工,姜榆心这么会读书,可不要因为想要早点脱离家里就毕业上班的,她应该读到不能读为止,那这样的话,我可得好好打工。 唐娉摆出一个思考的姿势,又开始拿出手机备忘录来计算。 学费,生活费,还要给姜榆心买些生活用品,衣服裤子鞋子什么的,然后还要偶尔换一下平板笔记本,现在就开始攒钱的话,自己省着一点花能存到多少钱。 而且出去上班的话就不要打车了,骑那个共享单车可以更便宜一点。 她要是不跟她妈妈要钱就可以不要那么为难,这样的话,更得抓紧时间去做一些兼职。 唐娉的学校是师范,但是很近的还有一个职业学校,这个学校之前高三的时候姜榆心就跟她说过,是一些技术类的,所以她也格外留意,那个学校创业的人很多,做直播的,做网红的,还有摆摊的,烘焙类的这些数都数不过来,下个学期唐娉打算去她们那看看,她得早点给姜榆心攒钱。 唐娉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又觉得现在自己的灵感简直层出不穷,她飞快把这些想法都记在备忘录上,虽然没办法联系,但是她还是在备忘录的最后打上:晚安姜榆心。 唐娉的脑子也就核桃大,酣畅淋漓在脑子里大干一番之后就困了。 深夜。 咔哒。 唐娉很困,但是也惊醒了,“谁!” “醒了?”姜榆心的声音有一点哑。 “吃宵夜?”姜榆心把杨枝甘露放在床头柜上,脱下了白色羽绒服。 唐娉坐了起来,揉着眼睛说:“你妈妈处理好了?” “嗯。”姜榆心一边洗脸一边说:“弄回去了。” “她...她没闹你吗。” “我报警了。” 唐娉被吓得瞬间惊醒。 “啊?你....你....” “没事。”姜榆心淡淡说:“不喜欢吃吗?” “没。” 唐娉现在有一点尴尬,而且她现在被子里只有只穿了一个文胸跟内裤,还不是一整套,她有点不好意思从被窝里起来。 从前她俩都一起洗澡,还要人家给她搓泥,怎么现在真到可以搓泥的关系了还难为情起来了。 唐娉的头发乱糟糟的,回来也就简单地冲了一下,想着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我本来就是个很敞亮的人啊对吧。 唐娉伸手拿过来甜品,“那...那你自己倒水喝。” 姜榆心刷牙间隙,唐娉赶紧把毛衣套上。 但是这只有一张床,她俩怎么睡? 真是的,从前一起都不知道睡了多少次了,现在怎么干什么都不自在起来了。 唐娉有点害羞,也不太好意思看姜榆心。 吃着杨枝甘露,问:“要帮你点点外卖吗,你饿了没呀。” “没有。”姜榆心洗完脸出来,看了一下唐娉的包,里面还有路上没吃完的薯片,翻出来看了下证件跟票,“火车来的?” “嗯。”唐娉说:“没买到动车票。” 姜榆心又翻了一下唐娉看的书,“你现在看得懂这个吗?” “不是很看得懂,”唐娉说:“我买的网课老师推荐的。” “我回头给你看一下书,”姜榆心又翻着唐娉包里自己不太好的生活用品,又说:“没必要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 听到这里唐娉垂了下睫毛,“也没....” 姜榆心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过了,又说:“我的意思是....” 唐娉坐起来在床边,欣喜地问:“那你喜欢吗?我自己挣钱给你买的!” 姜榆心看着唐娉,看了一会儿,“你应该给自己都留....” “别扫你唐老板的兴行不行!”唐娉说:“快点坐到床上来姜榆心!” 姜榆心还坐在椅子上,被唐娉拉了一下袖子。 “快点啊。”唐娉说:“哎呀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姜榆心才站起来,被唐娉跪在床上一拽,拉到了床上,她又爬过去把灯关了。 唐娉躺在床上,可能是灯灭了,她看不清这里还有人会注视她了,于是说:“我知道,我们可能就几个小时嘛,明天你要继续读书,我也要回去了。” “我们这样偷偷的,可能也不能老联系,所以,”唐娉说:“我不想浪费时间在别的事情上。” 姜榆心没说话,唐娉自顾自笑起来,“我其实很多时候特别害怕你。” “怕?” “嗯,”唐娉晃着脚,靠在枕头上,转过去了一点,“你经常冷冰冰凶巴巴的,又不跟我商量事情,我都生气了你还一副看不懂的样子。” “就跟刚刚这样,又要检查我的学习,又要检查我的东西,”唐娉说:“我看见你都怕你拿试卷出来考我,考不好你就又要叹气。” “有吗。” “怎么没有。”唐娉说着话还把被子盖在姜榆心身上,“别冻着你。” “你自己盖好。”她又要把被子扯回来。 手指碰触的时候唐娉的心跳得好快。 唐娉抓住了姜榆心的手指。 “我....”唐娉说:“想....想跟你拉一下手。” “哦....”姜榆心的声音怎么也更轻了,她的手也没动了。 唐娉很紧张,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我、我们,是不是,就是在....那个,名分都,都给了吧?” “什么?” “就是,”唐娉的脸好红,“我们是在恋爱吧?” 姜榆心的手也出了一点汗,“会不会,有点随便。” “你觉得我很随便?”唐娉忍不住发出了高一点的声音。 “不是你,是过程。” “哦,”唐娉晃着脚,“那不随便的过程应该怎么样,我想一下,按照我看的小说,应该要暧昧一下,遇到一些困难,拉扯一下,然后....嗯....表白,然后在一起,差不多是这样。” “可是,”唐娉说:“我们这种就不需要这样了吧。” “我们....哪种。” “我们这不是互相确认过了吗。”唐娉睁着大眼睛,“难道你不是?” “你是在什么时候确认的?”姜榆心问问题就是哪怕是她很好奇都像是随口的,听起来不太重要。 听到这个问题的唐娉很羞的躲到了被子里,“我是....”唐娉聪明的小脑瓜想了一圈,觉得不如说实话,于是说:“我在明珠格格的时候,想,想,想的是你我,就,确定了。” 哪怕平静如姜榆心,听到这个答案还是被硬控了几秒。 但是唐娉说话一向如此,什么惊天地的话被她说出来都不奇怪。 气氛变得有一点点诡异,就是互相都不知道下一句要接什么。 唐娉说:“你明天还要考试呐,你快睡吧,你闹钟调好了吗。” “没什么电了,没带充电器。” “哦,那你摸一下我的手机,”唐娉摸来摸去开始摸手机,“刚刚还在床上。” 姜榆心也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了。 打开锁屏,映入眼帘的是唐娉备忘录。 她飞速地扫了几眼,唐娉正要伸手来拿。 第19章 手机掉了下去,小小的光源只能照亮白色被子的弯曲褶皱。 唐娉有点不好意思跟她对视,姜榆心也愣了一下躺好了。 “不要操心我。”姜榆心说话的带着一点鼻音,“你....你自己最重要。” “嗐,就瞎写玩的,”唐娉揪着自己的手指玩:“我好吃懒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读书的时候就这样啊,你让我写学习计划,我第一天信誓旦旦写个计划第二天就被我自己破坏了,”唐娉说:“就你每次都当真。” “好啦,我不跟你说了,你快睡觉吧。”唐娉清扫尴尬,试图像从前一样,拍拍被子,“闹钟设好了,快睡吧。” 可能一天下来大家都觉得筋疲力尽,于是很快都陷入了睡眠。 唐娉睡醒,是凌晨五点。 窗帘外的天还没有多亮,唐娉侧躺着看着姜榆心的侧脸。 她好像一直都长这样,小巧的鼻尖,白皙的脸,丝绸一样又长又多的头发。她睫毛好像没有小时候长了,她的耳朵没打过耳洞,小时候看着眼睛更圆一些,唐娉伸出手指想撩一下她盖在脸上的发丝,又怕把她吵醒了。 唐娉看着她,只想起来从前她站在国旗下讲话,在运动会的时候演讲,上台去拿竞赛奖状,收获荣誉证书,每个姜榆心的瞬间,阳光都会撒在她的头发上,像金线笔围绕着她描了一圈。 唐娉看见自己选的手链被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拿出手机想偷偷拍一张照片。 但是房间里太暗了,这个傻子手机拍的时候闪光灯亮了一下。 唐娉伸手去捂都没来得及,姜榆心醒了。 “在拍什么。” “哦,哦我那个突然觉得自己美美哒,自拍一下。”唐娉说:“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唐娉。” “啊。” “我送你的项链呢。” “戴着呢。” 唐娉把项链从毛衣里掏出来,该说不说这个笨重的东西经常都会硌到唐娉的骨头,搞得她翻身都习惯性地有点胸口幻痛了。 姜榆心靠近,伸手解开脖颈后面的锁扣,她的手指有点凉,碰到皮肤的时候都让唐娉有点想躲,但是终于唐娉也是稳住了。 她将项链摘了下来。 坐起来,烟灰缸砸了一下。 “你干嘛呀!”唐娉伸手去拦。 歪歪扭扭有些不规整银匣子被砸了一下,露出里面崭新的戒指一角。 第17章 17 唐娉恋爱了。 虽然她的恋爱进度只有穿着破烂棉袄时候轻轻亲过一下姜榆心的侧脸。 以及要分开时候走出酒店前的互相穿着棉袄都没有表皮接触的拥抱。 但是唐娉回来的路程上一想就想笑,就反复看自己手指上的指圈。 姜榆心简直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人了,唐娉这么想。 唐娉还是戴着原来的链子,还把小银匣子带回去准备自己修。 唐娉都忘了这个礼物是姜榆心什么时候送的,反正就是戴在身上好多年了。 唐娉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觉得空气都有点甜。 就是唐娉觉得自己可能会有点黏人,因为就这一会儿就已经想了姜榆心10086次了。 唐娉想着她们可以写信的吗,那一次寄一封也太少了,那她可能经常写,写多一点一起寄给她。 控制一下,唐娉觉得姜榆心这个人就很独立啊,然后就很淡泊啊,就看起来就不喜欢人黏着她贴着她,要控制一下自己不能经常想她,要有自己的生活,不然会招人厌弃的。 唐娉想来想去,觉得要是自己真的很冷漠的话,姜榆心误会自己不是那么喜欢她怎么办?毕竟她喜欢我很久了她也不说,肯定在感情里也会患得患失的,我可不能让她有这种顾虑。 唐娉第一次谈恋爱,还是跟姜榆心,真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两个女孩子怎么能在一起呢,那唐娉肯定要承担起照顾姜榆心的重任,要学会修马桶、换灯泡、组装家具,还有做饭。 因为姜榆心的成绩那么好,她就适合做研究那一类的,她从小就没吃过什么生活的苦,总不能谈恋爱了反而让她吃到了吧。 唐娉觉得自己压力巨大,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力大无穷。 随着她的畅想,风景越来越熟悉,分隔了一千多公里,唐娉又回到了这里。 唐娉不敢给她的手机发消息,怕被她妈妈看见。 但是下车的时候收到了消息。 【考完了,到了吗?】 【我到啦,我们这里有一点下雨,你干嘛还要给我买动车票,其实坐火车也是一样的,还是一等座,多浪费钱啊,我坐火车睡一觉也就到了。然后你可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可以一直用手机的,还有你要多吃饭,怎么现在这么瘦,我在路上特别想你的,姜榆心我好开心!】 【你也瘦了。】 唐娉习惯了她写一大段姜榆心就回复几个字,毕竟她们从前小时候写小纸条什么的就是这个样子。 这一年唐娉二十岁,她个子就长到了从前高中的时候,再往后都没有怎么长了,这次去北京,姜榆心好像都比她高了。 唐娉的头发是自己乱剪的,背着旧旧的包,步履轻快,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戗着北风用力往前蹬。 回学校的时候手都被吹僵了,她跑到宿舍楼下了,又回头去超市买了两包糖。 回宿舍的时候分给她们吃。 “干嘛呀,怎么还发起糖来了。” “高兴。” “这一趟去北京玩怎么样,怎么朋友圈就发了个杨枝甘露啊,这么大老远去就吃个杨枝甘露?” “超好吃。” “我吃一个就行,”室友说:“前一段看起来都emo了怎么去了一趟北京又好了?” “嘿嘿。” 大二这年,宿舍的室友们都开始迈向不同不方向。 有的家里有钱,早早就说工作都安排好了,就在学校里长岁数就行。 有的爱玩游戏,经常挂科翘课,反正在宿舍也是玩到天亮。 有的跟男友出去租房,也会听见谁谁谁打胎去了。 唐娉最近一直都往隔壁学校跑,隔壁的学校响应时代号召,他们学生很多都开始接触自媒体跟创业,在外头租仓库跑销量,唐娉也没认识的人,总是去他们学校瞎逛瞎看。 唐娉觉得自己是很聪明的,而且她又能吃苦,工资低一点也没关系,于是找了一家发货都是穿戴甲的小店。 她跟老板娘说晚上可以去自己学校那边摆摊,能不能进多少卖多少再来结账,老板娘忙得很,这段时间要过年,要做最后一批生意,根本没时间搭理她。 唐娉又说能不能先买一千块钱,但是卖不掉货让她来换一些款式,她过年去商场那边卖,她老是跟在后面缠人,老板娘也心疼她一个女孩儿,也答应了。 这年的过年唐娉非常忙,从前她也就是在商场打工,而且一般就是去摇奶茶跟饭店,都是早上九点多才开始,忙到晚上八九点左右就结束了,而且三倍工资的一般都到初五为止。 唐娉从学校放假开始就拉着一个露营车,摆放了很多她进货来的穿戴甲,就开始在商场附近卖,她挂上了彩色的小灯,戴着厚厚的围巾,这地方在两栋楼的交汇,弄堂风一来她就得赶紧捂住自己的穿戴甲。 但是比较高兴的是生意其实蛮好的,很多女孩儿都在过年的时候买这些戴,她热情地给人介绍,在小灯下帮着女孩儿贴指甲。 不高兴的是城管总是要来,最开始时候她懵懵懂懂的,现在她直接变成了鹰眼,看着不对劲就直接扛着椅子躲到别的店里去,虽然人家也会有点嫌弃她。 她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穿戴甲卖光,又要开始去三倍工资的店里上班,她开始羡慕那些帮人补课的同学,一晚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地比她挣的多多了,但是想了想,她读书也没什么脑子,羡慕也羡慕不来。 唐娉经常吃的就是拼好饭,比学校里的还要便宜一些。 就是偶尔赶不上最末班的公交车,外面又下雨,就会在网吧过夜。 唐娉很快又攒了两千多,觉得赚钱而已嘛,有什么难的呀,简直小意思。 她想着要给姜榆心写信的,但是实在太累,有时候写不得几个字她就眼睛都睁不开了。 唐娉开始慢慢知道姜榆心的生活,从她的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 她妈妈神经衰弱,要跟她一起睡觉,会检查她的东西,包括电子产品。 她妈妈还会去拉她的通话记录,强制带她去看医生。 也联系过她外婆外公,但是外婆反而认为姜榆心确实应该看管起来。 姜榆心说起这些时候很是回避,只是简单说:“没之前反应大了。” 唐娉问:“我们之前都很长时间没联系了,你为什么非要跟她犟呢。” 姜榆心只是简单回复:“不联系是我们的事,跟其他的没关系。” 第20章 唐娉会自动翻译成:就算我跟你没有联系,我也依然喜欢你。 虽然想到这里觉得很甜蜜,但是也经常会有些负罪感,会想起她从前体面的妈妈这么失态,很像自己妈妈跟爸爸打架一样的那种歇斯底里。 二十岁的唐娉过年的时候是跟姜榆心视频过的,虽然也没几分钟她姥爷就叫她了,她是趁着说查资料的间隙给唐娉用扣扣打的视频。 但是这样的话唐娉就可以两手抓了。 于是从前的微博号【塘主】就成了实时记录她思念的真正鱼塘,里面只有一尾名叫【木鱼】的小鱼,哪怕她们连互相关注都没有。 还好唐娉非常忙,留给她思念的时间都成了碎片。 大二下半年,白天唐娉去上课,不上课的时候在刷考题。 她确实也往特殊教育这行考,在城市选择的时候选了北京,北京的秋招她大三就得考。 唐娉觉得只要她考上北京,哪怕是北京很边边的地方,离姜榆心就会近很多。 姜榆心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好好读书,只需要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毕竟姜榆心这样又努力又聪明的天才,可不能在这种人生的岔路口浪费时间,唐娉也不想也不能成为她前行路上的绊脚石。 整个大二的大事记似乎不多,她也就只有跟姜榆心见过那么一面。 她也收到过的姜榆心寄来的信,也不敢相信科技这么发达的现在,她们的爱恋居然要用这样原始的方式到达。 姜榆心给她寄了几本书,里面夹了几张她吃的食堂小票跟水果,超市这类的东西,像是花唐娉钱了列出来的清单。 里面有信件,还印着她们学校的标识,简直看一次都让唐娉觉得有点小骄傲,上面写了: 「唐,见信如面。 上次你来北京的时候学校里的小猫还在学步,今天见它已经会偷外卖。 北京的春天暖了又冷,今天下了小雨,课业不是很理想,但是也还能应付。 植物园的夹竹桃开了,那年告诉你夹竹桃有毒,你不听,还要吃,不让你吃,你还生气。 你那天气尚可,但是注意出门拿外套,不要侥幸赌不下雨。 祝身体健康,不要多虑。 遇见你很高兴。」 唐娉翻来翻去看了好几下,最肉麻的居然是遇见你很高兴? 这算什么? 这不是小学的时候都学的nice to meet you吗。 全篇都写了些啥呀,真是浪费刚开始澎湃的期待。 但是唐娉还是很认真地把信夹好,还想着回头要塑封起来,可别让字褪色了。 大二后的第一个暑假,唐娉想着她得大干一场! 她都已经计划好了,必须要在这个暑假搞到八千块! 这样的话,她刨开自己的生活费跟留着下学期的一些钱,就可以往姜榆心的卡里存一万块。 如果有一万块给她,她哪怕跟她妈闹得很厉害,她也可以有底气不妥协。 第18章 18 这年的暑假姜榆心不在学校,似乎是陪着她妈妈去了姥爷哪里。 其实唐娉也想着能不能偷偷看一眼她,看一下也好,但是她太了解自己了,就像上次去北京一样,说是偷偷看一下,但是根本忍不住的。 而且她的穿戴甲还要继续卖呢。 每年的暑假其实很不好找工作,很多地方不要短期工,而且准大学生涌进市场,根本就找不太到合适的工作。 但是这怎么可能难倒唐娉,她在职技校加了好几个群,暑假就去干仓库的分拣工作,工资很高,就是很累,基本都是男人干的活儿。 但是仓库这边物流老板看着唐娉这个样子,满头大汗也不愿意少干活儿,吃饭的间隙就说有事找她。 说来唐娉虽然才二十一岁,但是社会经验丰富,知道她这样缺钱但长得还行的女孩儿是很多猥琐男人的猎物,她都会打个哈哈错过去,不让这些人找到骚扰自己的机会。 于是在老板说找她的时候很是机敏地先打开了手机摄像头,挂在脖子上才进门。 大叔说:“吃饭没啊。” 唐娉说:“嗯,吃过了。” 大叔说:“你这是有多缺钱啊,这么苦的活男的都干几天就得跑。” 唐娉说:“家里等着用钱。” 大叔说:“你还是大学生吧?” 唐娉说:“是。” 大叔看唐娉局促又紧张的:“你别这么看我,我是想问问你,那个粘那个纸人的,卖花圈那些,你怕不怕?” “那有什么好怕的?”唐娉说:“不就是纸糊糊?” “行,那你去干吧,本来是我娘的生意,今年年初做了个手术,干不动了,但是她总闲不住,你去给她干,当我老娘徒弟去吧,但是一天得给她扎几次胰岛素,很简单,她自己也会教你,省的我赶过去。” 就这样,唐娉稀里糊涂地得到了一个比物流仓储舒服很多很多的工作。 一个门头小店,老太太正在扎纸人,他儿子生意做大了一直叫她关门。 她坐在轮椅上,弯不下腰来拿竹篾。 唐娉看到这样,去隔壁超市提了一桶油、一袋米,又来到花圈店。 说了老板的名字,说是这个叔让自己来的。 老太太看了看唐娉贴着胶布的手腕,看了看她,“我儿说你太苦。” 唐娉也没觉得苦啊。 但是遇到了贵人,唐娉开始学着割篾子,做花圈,写一路走好。 老太太脑子糊涂,记不得账单,只跟唐娉说出价,这东西利润特别高,她还帮着卖店里的骨灰盒,纸房子,她学了一套话术,卖完又贴着割竹篾,贴纸房子。 唐娉说,奶奶给的工钱太高了,她暑假多做一些,等上学了周六日也会来帮着卖。 本来唐娉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去看姜榆心的,但是这里的钱也太好挣了,老太太还说,以后还能把店兑给她,叫她好好维护来介绍的人的关系。 但是她觉得这个活儿好是好,就是听起来不是很好听,要是告诉姜榆心的话虽然她不会有什么偏见,但是可能会觉得唐娉太辛苦,平添她的烦恼,所以就算了。 唐娉甚至没到暑假的一半,她就攒够了钱,她还帮忙跟车,去送经幡纸钱,还认识了专门刻墓碑的小工,给他们散香烟,如果有这方面生意就往她们店里介绍。 唐娉觉得她在这里如鱼得水,喜不自胜。 她经常在微博发自己吃了正新鸡排,还有瑞幸咖啡,还有旁边的蛋糕店。 在旁边的银行里,她把存好的钱一块儿汇进了姜榆心的账户。 烈日炎炎,没有空调的小铺,风扇一开好多纸张塑料花都要飞走,胶水粘在手上也会很痒。 唐娉扎着几根机车辫,挽着袖子,蹲在地上正在做花圈的竹架子。 厚织手套带着不灵活,她还要扎铁丝。 她摘了手套,手指勾了一下,尖锐的篾丝刺进她手里。 她想,下次跟姜榆心吃饭的时候要把筷子磨两下,不要让破筷子扎到她的手。 汗流进她的眼睛里,她挤着手指甩了两下。 影子拢在她身上,她看不清了,蹲着换了个方向,还在挤手上的篾丝。 影子越近,再接着是影子蹲了下来。 白色裤子的膝盖磕在都是灰尘、扎带、铁丝的地板上。 唐娉脏兮兮的,热得人都要中暑,却被清凉的怀抱抱住。 来人的手腕攀上她的脖颈,捂在她肩膀下巴却不住地抖动。 唐娉蹲在地上,眨了好几下眼睛都不敢置信。 “姜....姜榆心?”唐娉好像问了一句废话。 “你跟我说你在商场卖彩票。” “哦....哦那个,”唐娉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工资太低啦,浪费我的聪明才....” 环抱她的脖颈的手更紧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发瑞幸贴牌上面有店铺。” “那你可真是神探,但是脏呀姜榆心,”唐娉说:“我都酸了,你不是有洁癖吗,快,快放开,吃饭没啊。” “生日快乐。” 唐娉啊了一声,“我挣大钱挣疯了,都忘了我今年贵庚了。” 唐娉也不敢用脏兮兮的手拍她的白衬衫,“好了。” 老太太在轮椅上打盹,唐娉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很是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来,我好打扮一下呀....” 姜榆心的眼睛有点红,转过去一点。 “这里太热了,我给你开个酒店,你去酒店玩,我下班了来接你。”唐娉从兜里拿出手机,她现在也可真是有头有脸的,五百以下酒店她都不带看的,“然后我这不是生日了,我想去买衣服呢,我们好久没逛街了,晚上吃个饭好不好?” 老太太醒了,笑眯眯的,从冰箱里拿王老吉给姜榆心喝,姜榆心客气地说谢谢。 然后老太太开始夸唐娉:“这个小姑娘朋友不得了的了,学什么都很快,又很孝顺我老太婆,这里条件苦得勒,但是她就是很聪明的,还会做生意,比我的那个儿子都强,这都是她做的,你看看,都排这么多出来了。” 第21章 唐娉才把围裙解开洗个手出来的功夫,老太太抓着姜榆心的手,一直仰着要贴着她的脸说话,老太太耳朵不怎么太好使,就一直都是这样的。 姜榆心基本不会让人离她那么近说话,刚想把老太太丝滑地拉远一点,就见姜榆心拍了拍老太太的手,在老太太耳边说:“是谢谢你了,她经常跟我说,你对她特别好。” 老太太在笑,唐娉跟她说要出去一趟,有什么事儿给她打电话。 唐娉从角落骑出来一个隔壁卖饼家的电瓶车,“快上来,别热着你,就一点路,我不带你打车了啊。” 说着用袖子擦了擦后座。 姜榆心背着姜黄色的书包,戴着棕色渔夫帽,坐上了唐娉的电瓶车。 “我要是有点酸了你就捏着鼻子啊,”唐娉说:“我先送你去酒店。” 但是姜榆心伸手抱住了唐娉的腰。 唐娉没忍住笑起来。 “笑什么。” “好痒。”唐娉在后视镜里看着姜榆心,“你的手别抠我肚脐眼呀。” “不好意思。” “有个坡啊。”唐娉松开刹车,帅气得往前漂移,姜榆心惯性靠在她背后。 唐娉很是介意自己现在有点脏,身上都是灰。 “你,你进去吧,我给你定过了,我那个,回去洗个澡。” “为什么不在这洗,我的衣服你也能穿。” “我....” 姜榆心没听唐娉说完,就已经拉着她的手进了酒店。 到了酒店,大堂的各个地方都会反光,唐娉就看见了脏兮兮的自己,尤其是电梯,上下左右都是镜子。 她有点不好意思看,挠挠头,把辫子扯开遮着脸。 唐娉低着头手指翻她的皮筋,又看见皮筋里面的白色的筋都露出来了,兔耳朵还掉了一个,她又不想玩皮筋了,而且自己的鞋子在旁边白色的球鞋旁边显得更是寒酸。 但是白色球鞋走近了一步,手指扣进了唐娉的指缝,她问:“这样你的手会疼吗。” “没。” 唐娉进来的第一时间就躲卫生间去了。 姜榆心把包放下,拿着换洗的衣物在浴室扣门,“浴巾,把你的衣服给我。” “我自己顺手我就洗了....” “给我。” 唐娉总是学不会拒绝姜榆心,就把半湿不湿的脏衣服递出去。 “还有。” 唐娉没给她内衣。 “给我。” 等唐娉洗完澡穿着姜榆心的浅蓝色衬衫出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t已经搓洗好了,工装裤在白色水槽里褪色,姜榆心正在手洗她的内衣裤。 她戴了眼镜,挽着袖子,扎了马尾,分明是在洗衣服,但是灯暖照在她身上,侧脸的绒毛让她看起来像个白桃,她擦了浅浅的眼影,涂了唐娉送她的口红,她正在刷唐娉的鞋,考虑到她还要穿,只刷了鞋底以及外面的灰。 她像是与从前一般文静,也与从前看起来一样疏离,但是唐娉只觉得她比之前更漂亮,像电视剧里高智温柔的女主,她语文一向不好,形容不出来姜榆心,但是很像撒了白霜的剔透蜜桃味冰粉。 “洗干净了?” “嗯。” “可以了?”姜榆心将褪色的裤子拎起来,拧干了一半。 “可以了可以了,你别帮我洗了。” “唐,我说的是,可以拥抱了吗。” 第19章 19 唐娉觉得自己这么色的人应该会对另一半一直动手动脚为所欲为,但事实是,姜榆心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可以侵犯的,她对姜榆心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大半年前亲了一下她的脸。 唐娉装作很随意但是明明非常紧张地抱了一下又很快放开,“你那个,你,你怎么好端端来了,家里没事吗?” “我报了外地研学。”姜榆心说:“结束了,没回。” 她这么说唐娉就放心了,又欣喜地问:“那你可以在这里几天呀?” “一周。” 唐娉哇了一声,“太好了!” 姜榆心在这里,唐娉实在不想回去上班了,而且她这个活儿本来就是记件跟推销,没活儿的时候她也没什么的打卡制度之类的。 甚至唐娉这一周都不想上班了。 姜榆心说:“我找了宾馆,在你学校附近。” “啊,我们学校附近的都是垃圾旅馆诶,”唐娉说:“没事啊,你就住这里啊,真的没事,”唐娉拿出手机来,“你看,我还有这么多余额,我卡里还有呐。” 姜榆心将台灯打开,从抽屉里拿针线包,“手。” 唐娉乖乖把手伸出来。 细针将刚刚没抠出来篾丝慢慢挑出来,唐娉没觉得痛,但是她看见了比孙悟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更离谱的事情,就是姜榆心的眼泪毫无防备地落在她的指尖上,让她不自觉地手指一缩。 “哭...哭什么。”唐娉说:“我就是不小心,也不是经常去了,就帮帮忙那种的。” 唐娉伸手想擦一下姜榆心的眼泪,她仰头吸了一下鼻子,“我觉得....” 唐娉勇敢地抱住了姜榆心,学着黄教主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我没觉得有什么姜榆心,我经常都学很多东西了,跟人打交道,听很多故事,”唐娉抱着她的腰,把脑袋埋进姜榆心的肩窝,她柔软的发丝撩过唐娉的脸,淡淡的属于姜榆心的茉莉花香充盈着唐娉的脑子,“都是我自己挣的钱,我觉得很满意,因为我现在还没毕业,施展才华的地方真是太有限了,我觉得我很聪明,力气也很大,我有觉得找到自己的价值,有努力的方向,所以你不需要为我哭呀。” 唐娉生怕姜榆心会因为她俩这个情况早早选择完结学业,又说:“姜榆心啊,你可得清醒一点,小说里要是主角要是因为风花雪月不读书了读者都要骂的,我也会弃文,听懂了吗。” 姜榆心闭着眼睛,任由唐娉抱着,又听见唐娉说:“说点什么呀,就这么干巴巴抱着吗?” “你说,我听。” 唐娉松开了一点手,“那我带你去吃饭吗?你饿不饿呀。我们晚上去逛夜市好不好,不过我还答应了几个客人晚上要出摊的,我们逛得等我摆完摊行吗?” “好。” 唐娉挽着衬衫的袖子,又问:“我可以穿你的裤子吗,我再给你买新的。” “给你买了衣服。” “谢谢!”唐娉蹲在姜榆心的包前面翻,“诶我想起来,小时候你就那种,我稍微摸一下你的裙子你都要扯过去,小气不死你吗姜榆心。” “那是因为你去摸了别人头就来摸我裙子。”姜榆心坐在椅子上看着唐娉,眼神一直追着她,“量身高,每个男的你都要去比一下摸一下。” “是这样吗,”唐娉说:“我还以为你装公主呢,误会了。” 姜榆心也不跟她扯这个,“还有什么旧账要翻。” “那可多了。”唐娉穿上了裤子,又从她包里翻袜子,“每次吵架你都跟我冷战,要是你谈恋爱这个样子我提前告诉你,我不接受没理由的冷战,你收敛一下你的臭毛病。” “有理由。” “啥呀。” “醋。” 唐娉又觉得自己看见如来佛祖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了,先是震惊姜榆心会这么说,袜子都才穿了一只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姜榆心,“不是吧姜榆心,我给你名分了吗你就醋起来了?” “没有。” “那你都知道没有了你还醋?” “嗯。” 唐娉更震惊了,“你会不会有点太早熟了,说吧你什么时候开始觊觎你唐姐的?” “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忘了?”唐娉穿上了另一只袜子,“就算你时间深远躲过追溯期了,行了,我穿好了,走吧。” 二人一块出酒店,五点多还是有点闷热。 唐娉骑着电瓶车,载着姜榆心去商场附近的夜市。 “一会儿我摆摊你就去商场玩,吹空调去,买你喜欢的衣服跟东西,然后晚点我收摊了来找你,别热着你了,”唐娉说:“我给你点奶茶喝。” 姜榆心回答了什么唐娉没听见。 到了夜市,唐娉先去一家早餐店边上取她的露营车拉出来,“我每个月给老板一百块钱,我就放这里,就不用很远拉过来,我聪明吧?” “你一直都很聪明。” “嗐,咋还真夸上了。” 唐娉多拿了一条折叠椅,拉着往夜市走,找到摊位之后挂上小灯。 【糖糖の美甲铺】就亮起来招牌。 各路女孩儿就开始来摊前面挑选,唐娉说:“快去玩吧,别热到你,你拿我手机去付钱,密码你都知道的。” 唐娉说:“我这个手机电池不太好,我还有个备用机呢,我一会儿给你发消息,去玩吧。” 姜榆心没听唐娉的意见,帮着女孩儿挑适合甲型美甲,但是她天生不太会夸人,只会生硬地说:“好看。” 第22章 唐娉觉得很好笑,就亲自示范,“小姐姐你想要长款拍照比较好看的还是日常的一点的,这排的是卖的比较好的,这些是猫眼的,都可以试试,九块九一副,我给你贴好,十分钟就可以了。你试试这个,ins上很火的,特别适合你,还有这个,你们一起买的话三副就给你们打折。” 姜榆心坐在唐娉旁边,没一会儿就看她来来回回卖了一百多,编起瞎话来简直毫不嘴软,夸得很具体,而且还能认得之前来买过的老顾客,周围摆摊的她也得打照顾,看起来忙得不得了。 边上一个卖化妆品小样的女孩儿看起来跟唐娉很熟,见人多了还拿自己的折叠椅过来给唐娉的顾客坐,等忙完了说:“今天还带了朋友来,好漂亮,没见过呀。” “嗯,”唐娉笑嘻嘻地说:“我女朋友。” 女孩儿的眼睛都睁大了好一点,又看了看姜榆心,又看了看唐娉,“我有没有理解错啊?” 唐娉边用酒精擦用过的工具,一边说:“我觉得你没理解错。” “你好,多谢您照顾。”姜榆心说。 “没有,客气,那你以后要多来呀,”女孩儿凑过来,“太养眼了。” 唐娉出了一点汗,又催姜榆心,“快去玩吧。” 姜榆心坐在折叠椅里,轻声说:“不要。” “热呀,”唐娉说:“快去。” “我说不要。” “真粘人,像个粘豆包。” 陆陆续续不少女孩儿驻足试戴,人流一波接着一波,唐娉真是嘴都要讲干了。 姜榆心递过来一杯温水,甚至有点偏热了。 热得不行的唐娉真是有点焦了,“我的妈呀你倒是买冰的呀,我从小就爱喝冰的呀祖宗。” “你快生理期。” “哦是吗,”唐娉刚刚垮脸表情一下子又好了,“这你还记得。” 唐娉低头想了一下姜榆心的生理期,也没想起来。 “喝什么饮料,这么晚就不喝奶茶咖啡了吧,省的你睡不着,果茶好吗?”唐娉边低头看手机上的点单软件边说:“苹果金凤梨?” “都行。” “我小时候那会儿星巴克还是你带着我去喝的,喝的抹茶星冰乐,”唐娉说:“我没喝过,还问绿色啥味儿的,那女同学白了我一眼,”唐娉把嗓子夹起来学她说话:“四大巴克斯你晓得啦,这一杯都要五十多的!” “然后你就带我去喝了,我觉得那味道也就那样,”唐娉说:“第二个周又带我去吃了那个哈根达斯,哇塞你花了七十块钱就那么一点,给我都看迷糊了。” “那会儿学校还流行啥,穿aj,太贵了,全攀比在鞋上了,”唐娉说:“我奶奶带我在菜市场买的,是个假鞋,是个az,被笑来着,然后那个周你又跟我说买鞋买小了,去退货找不到发票,我怀疑你就是给我买的。” “没。” “还没,”唐娉说:“我都知道。” 很快果茶做好了,唐娉跑过去拿水,扎着吸管给姜榆心喝,又拿着纸给一会儿给她擦手。 八点多夏热暑气散去不少,人流也没之前密集,两个人坐在穿戴甲的小摊边上,唐娉又买了凉面跟糖水芋圆。 “这两家都干净。” 唐娉把勺子用自己的热水冲一下再递给她。 “你怎么知道。” “这俩家我去上过班,放心吃。” 姜榆心看了唐娉一眼,但是客人来了,唐娉又去忙活了。 忙完就着都姜榆心吃剩的扒拉了几口又去忙了。 等都没什么人了,唐娉说:“今天得提早下班啊,跟你吃饭啊,再晚了饭都吃不上了。” “吃饱了。” “不能吧,都没吃什么,我还看了饭店呢,吃火锅。” “真饱了。” “那你是不是累了,而且你今天还坐了车呐。” “嗯。” “行,那我们回吧。” 唐娉低着头登记要补货的款式,姜榆心帮她拉着小车。 “姜榆心我们今天卖了三百七,刨开成本一百二,剩下二百五,我俩好棒啊!” “嗯。” “我们这个电瓶车我得晚上给人家早餐店还回去。” “嗯。” “来吧上车。” “嗯。” 唐娉在前面骑,“诶姜榆心我的自行车是不是你教的。” “没教,摔了几次你就会了。” “好狠心的女人,”唐娉说:“不过我好像学那个三轮车把你载沟里去了是不,手臂那都划伤了。” “嗯。” “我怎么小时候一件好事都没对你干呐。” “没有。” “什么?”唐娉载着晚风跟姜榆心经过桥梁,江风吹来,分外舒适。 “我说没有,你做过很多事。” “啥呀?” 姜榆心不知道唐娉的脑子为什么这么奇怪。 小时候忘记红领巾的是姜榆心,但是在教室外面罚站的总是唐娉。 运动会总是让姜榆心动员登记,女生不愿意唐娉就报好几个项目。 总扯她辫子的男孩儿被唐娉剪了头发,唐娉还写了几百字检讨书。 有男孩儿朝姜榆心扔摔炮,唐娉等着他们去上厕所也扔摔炮进去。 遇到疯狗唐娉让她先走,遇到不公误会唐娉不问缘由站在她这边。 “等下啊姜榆心,”唐娉停下车说:“我手机在震。” “你坐后面吧。”姜榆心说:“我也会骑。” “行,我回几个微信。”唐娉靠在姜榆心的背上,“你就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行,到那个肯德基路口别过红绿灯右转就行。” 等唐娉发完消息时,姜榆心的头发跟她的缠绕在了一起。 风一吹,像是飘摇的彩带被系成结,唐娉低头去解开自己发绳上她的头发,“怎么办啊姜榆心,你被我扯断了好几根头发。” “你再过来一点。”唐娉想把发绳抠出来或者扯断,“不然你这绺都被扯崩了。” 唐娉说话时候的呼吸都能到姜榆心的脸上。 唐娉垂着的睫毛近乎成墨,抬头的时候眼里藏了一小阙月牙。 从前你的头发好短,故意很多次也缠不住一次。 第20章 20 回到酒店。 “我宿舍暑假没热水,食堂小卖部也不开门,买东西也不方便,网络也没,只能用流量。”唐娉说:“而且床小小的,还是住这里吧,你还能读书,也有电脑,别去我们学校边上那小旅馆了,真不好,一个周而已,现在也不是什么旅游旺季。” “不要。” “诶你能不能不要心疼钱啊。”唐娉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而且我们钱完全够你添置一些东西,没压力的住这里的呀。反正你住不住这里我不管,我是要住的,我要享受的。” “你也不行。” “你这个人怎么....” “要洗澡吗?” “肯定啊,”唐娉脱掉了浅蓝色的衬衫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短袖,后背被汗洇出一点影子,“不过我看着你也有点不好意思邀请你洗了,那,”唐娉指着卫生间,“我先去洗了啊。” “嗯。” 花洒的水有点冷。 等了一会儿上热气了,刚准备把背心脱了,灯灭了。 她推门进来问:“看不见可以好意思吗。” 唐娉内心我草了一下,但是把她赶出去,或者叫她来好像也一样尴尬的吧。 唐娉顶着湿哒哒的头发,啊了一声,“那,那....你要搓背吗。” 情商刚好,话说出去就知道错了。 但是对面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个子比我高的,唐娉不知道。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小衫,遮住了浅色的内裤,腿依然又白又长。 她接过花洒,无声地帮唐娉揉着发尾,能抓出小小的一束。 泡沫流过唐娉的眼睛,她眯了一下,想缓解尴尬,毕竟好久没一起洗澡了,“聊,聊会儿啊?” “嗯。” 她的手上抹上了沐浴露,顺着脖颈到后背,摸得唐娉简直是起鸡皮。 唐娉偷偷瞄她的胸,黑色如瀑的发隙间若隐若现的线条,啧,怎么我的就不是圆鼓鼓的,奇怪。 是不是我营养不良,她的白色小衫遇水整片地黏在她身上,她的手臂抬起,帮唐娉把头发都拢过去。 唐娉眨了几下眼睛,外面的灯光只能漏一线进来。 这简直是....太害羞了。 她把花洒调小了一点儿,将唐娉的头发撩到耳后。 唐娉觉得姜榆心是木头,能主动到这份上,我可不能让她觉得挫败的呀,而且就她俩这个组合,对吧,肯定是我主动啊,我更外向吗,于是唐娉说:“聊点什么啊?...” 姜榆心的花洒重新冲到唐娉头发上,“我们谁更大?” “你大半岁吗。” “所以你要叫什么?” 第23章 唐娉说:“我叫你姐啊?姜姐?” 姜榆心听到这里没忍住笑,花洒的水停了,头顶的淋浴屏被打开了。 姜榆心捏了一下唐娉的下巴,像是蛊惑一样说:“叫姐姐。” 唐娉觉得她像电视剧里那种骗女孩子叫老公,但是十年管教后遗症也依然选择了服从,只是一个“姐”出来就更羞得不行,初恋荷尔蒙地撺掇让她攀上了姜榆心的肩膀,闭着眼睛吻了上去,胸口紧紧地贴在一起,头发上的水珠持续往下掉,唐娉踮了一点脚,终于亲到了她的唇珠。 去年这个时候觉得这唇珠像是恶毒巫婆毒药瓶盖上粉色的旋钮,但是更多时候像是一望无际沙漠中海市蜃楼里长出的奶油草莓,是夏日排队等待的冰淇淋的尖儿,也像是冬天牛奶醪糟里的糖心蛋黄。 唐娉不懂接吻技巧,她只是轻轻地用舌尖勾了一下她的上唇,呼吸甜腻,心跳愈急,她的手怕太过僭越所以在她脖颈的时候有点儿攥拳,紧张让唐娉也忘记呼吸,她在水幕布里睁了好几下才睁开眼睛。 跟她接吻的时候觉得早早遇见真是太好了,夹在书页里的狗尾草银杏叶都会褪去颜色,但是一起看过的长颈鹿,一起做饭烧糊了的锅,一副耳机两个声音,保存过视若珍宝的贴纸以及互相看着对方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往前走,姜榆心的眉眼,指甲,字迹,以及她的过去都这样清晰地落入唐娉的眼睛,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知道我怎样地在意你,而你爱我。 只是浅尝辄止的吻,唐娉就羞得把脸捂进她的长发里,“哎呀姜榆心啊我们亲嘴了啊....” “这可怎么办啊。”唐娉的脸更热,黏在她身上,“我们这个进度是不是要控制一下啊,我这个人没有自制力的,我要兽性大发的。” “姜榆心你说话那么毒怎么舌头那么软啊,”唐娉还在胡言乱语,“怎么办我感觉我的舌头现在还是有点痒痒的。” “头发洗好了,浴巾自己擦。”姜榆心说:“你的手要泡皱了。” “我还没给你洗头发呐。”唐娉说:“从前都是我给你洗头发。” “你累了。” “虽然是有点累,”唐娉还扒拉在姜榆心身上,“但是为什么看见你就觉得我力气大得能弄坏东西。” “去休息。” 唐娉边擦头发出来的时候看见姜榆心的电脑上几个图标都在闪,喊了一声,“电脑有消息啊。” “嗯。” 唐娉四仰八叉躺在大床上点外卖,想着姜榆心没吃东西,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都让她尝一尝,虽然她胃小,从前就挑几筷子就不吃了。 唐娉又发现她的备忘录早就记好了这些,哪家的哪个菜好吃哪些想让她试试的都已经写好了,就照着点就成。 又顺手翻了一下自己的备忘录,觉得自己真是黏人死了。 姜榆心穿着甜白色的睡衣出来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在电脑面前回复消息。 唐娉躺在床上边玩手机边问,“姜榆心,我跟你说,我可是很黏人的,你心里有数吧?烦我也没用,我们亲过嘴的了,已经产生羁绊了。”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没听进去,唐娉起来拉着椅子坐在她旁边,用毛巾给她擦干头发,把干发帽帮她扣好。 她群里都是一些文件,姜榆心也看不懂,她有点忙,回复完这个群又要到另一个群里找材料,微微有点皱眉。 唐娉的脑袋歪在她肩膀上,支着腿开始网上冲浪,无声地刷着手机。 刷着刷着就有点好笑,靠在她身上咬着指甲咯咯笑。 看了一会儿手机唐娉又开始伸着脖子把下巴放在她手臂上看她打字。 看不懂之后又开始刷手机,刷到了喜欢的基佬的同人女神做饭了,好香的饭,就是得自己躲起来看,也不知道怎么过审核的。 唐娉的额头靠在姜榆心的手臂上,像从前学校里在抽屉里偷玩手机一样。 看完了打字夸完女神之后,唐娉终于黏得差不多了,怕再继续她嫌烦。 刚站起来,背都还没挺直。 姜榆心依然在键盘上打字,眼睛也依然盯着电脑:“你干嘛去。” 唐娉伸着懒腰:“没干嘛啊。” “那为什么不坐这了。” 唐娉觉得好笑,背着手弯腰蹭了一下她的鼻尖,“手机没电了,要充电,充上了再过来。” 姜榆心接了个电话,嗯了一声,拿过来让唐娉接,“说地址,我订的蛋糕。” 差点忘了。 唐娉说了酒店,门牌,问询到达时间就挂了。 “还给人家订蛋糕,”唐娉的头往姜榆心的肩膀上钻,像个钻头,俏着声音说:“都分不清楚你跟蛋糕哪个更好吃了。” “等我一下,我还要弄一下作业。” “嗯。” 唐娉去到卫生间把今天她们穿过的衣服过一下水洗出来,从卫生间扯过晾衣绳挂上,开上风暖吹着。 又到姜榆心的箱子旁边盘着腿给她收拾东西,有一个扎着丝带的小盒子在衣服底下,想都知道是送我的。 但是唐娉不能戳穿这种惊喜,只当是没看见。 乱糟糟的充电线需要收一下,洗漱包里的东西唐娉拍了张照片,挨个掂了掂扭开看一看需不需要给她补上,夹层里有信封跟证件。 唐娉愣了一下,拿出来信封。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看,姜榆心的注意力都在电脑上。 她很想看。 她转过去了一点点,抽出一张看了一下。 她草草扫过一眼,第一句的落笔就是自己的姓。 她写的东西也很奇怪,就写什么天气,她做了什么。 换了一张,写的是食堂换了菜了,味道与高中相仿。 再换一张,上面就只有唐娉的名字了,写了好几次。 半年时间,从便利贴到草稿纸,她明明写了好多,寄给唐娉的就只有那一张。 唐娉又偷偷将这些塞回去,怕拿走了她以后就不写了,但还是很狡猾地都拍了下来。 唐娉没想过要去找姜榆心喜欢她,爱着她,想念她的证据,因为姜榆心给她完全的自信跟底气,她只怕姜榆心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姜榆心啊。” “嗯?” “你能抽出来几分钟先安抚一下我吗,我不舒服。” 姜榆心从电脑面前醒神,走过来问:“哪里不舒服?” 唐娉圈上了她的脖颈,笑着仰头要她把自己拉起来,“就是不给你捣乱我不舒服。” 唐娉伸出脖子去够姜榆心的鼻尖,闭着眼睛去吻她的嘴角。 姜榆心揽着她的腰,刚把她抱起来,她就往前倒,双双倒在床上。 唐娉的粗糙的指尖描过她的眉毛,连着鼻尖,用睫毛去眨她的睫毛。 肩带往下落,拖鞋也不知道去哪了。 正玩闹的时候,门铃响了。 唐娉从她身上下来,边走边说:“姜榆心,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门一打开,唐娉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21章 21 门外的是姜榆心的爸爸。 他看着吊带都掉落了一半的唐娉,选择回避了一下视线,姜榆心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光脚几步出来。 她爸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碍于这个场面,他说:“你没接你妈妈电话,你妈妈吃了很多药,现在在医院。” 唐娉眨着眼睛,很不清醒,门内外像是两个世界。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她应该看谁。 “她现在怎么样。” “你外婆看着,刚出手术室,一直在找你。” 蛋糕送到了,小小的,上面的涂鸦是一条鱼追着一颗彩色糖果。 机器人脑子有病,堵在门口,在这么僵硬地气氛下机械热情欢快地唱着:“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她爸爸轻微皱起眉头,唐娉穿上了外套,好几次才把蛋糕拿出来。 姜榆心平静地收拾着东西,跟她爸爸说:“大厅等我吧。” 她爸爸没有多说,也无视了唐娉,转身往电梯厅走去。 门没有被关上,就这么敞开着,唐娉觉得她应该说点什么。 说你赶紧去看妈妈吧,但是好像她妈妈现在这个情况是她们俩造成的。 说没事的,但是显然现在事情很大,不是她们俩能收拾的。 说我会想你、等你,都觉得很不合时宜,最后的唐娉张了张嘴,“回去路上,一路顺风。” 姜榆心的手上卷着电脑电线,将鼠标收起来,也似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能道出一句,“对自己好一点。” 唐娉蹲在地上给她快速地收着衣服,想着洗手间还晾着她的衣服,但是她装作忘了,想把姜榆心的白色衬衫留在身边。 生日蛋糕原封不动,姜榆心又打开箱子,将刚刚的盒子拿了出来,放到唐娉的手上。 门还是开着,做什么说什么都好像会被任何人看见,这不是私密的环境,再熟悉的人也保持着距离。 第24章 很快东西都收拾好了,夜半十一点,唐娉只能将她送到门口。 她拎着箱子,鞋带没系好,唐娉觉得有活儿干了,蹲下来系她的鞋带,系好了也不敢抬眼,强装还好地说:“走、走吧,你回去我也放心,我其实也挺忙的。嗯。” 姜榆心的头发都还没干,匆匆抱了一下唐娉,轻声说:“对不起。” “没,”唐娉就连伸手都有点不会了,僵笑着摆手,“快,快走吧。” 姜榆心将门关上了。 能听见远处的电梯厅响了一声,她才敢出来。 她沿着楼梯往下跑,衬衫扣子歪了,鞋子也是酒店很薄的拖鞋,她不知道下次再见到姜榆心是什么时候,只是现在还想多看一眼。 走到电梯间她好像又记不清楚自己是住在几楼,黑漆漆的电梯里她一直都在旋转,等稍微有一点光亮,唐娉抓着门把手跑了出去。 门口的车刚关上门,唐娉站在门口,看着车辆远去,酒店太干净了,连灰尘都看不到一颗。 这一天对唐娉来说像做梦一样,姜榆心离奇地出现在她面前,在深夜又来不及再看一眼的离开。 唐娉一直以为,只要姜榆心不再花家里的钱,就可以不受她妈妈的钳制,她也不是支持她与家庭决裂,唐娉自然希望她有美好和睦的家庭,一生都不要去追着父母问为什么不爱我还要生下我。 所以在这样的摇摆间,唐娉只能想,长大就好了,再长大一点就好了,对吗。 外卖很快接二连三就来了,塑料袋放在三四兜,都是唐娉想让姜榆心尝一尝的东西。 放在桌子上,唐娉坐在椅子上,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最后唐娉选择吃掉了姜榆心送她的蛋糕,就手掌这么大,两个人吃的话应该是刚好的。 唐娉想着这些菜明天过去跟老太太一起吃,她的冰箱应该可以多放几天。 也没有什么好哭的,毕竟情况就是这样吗,现在比较需要担心的是她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万一她妈妈出什么事,姜榆心怎么能过得了自己那一关。 问唐娉有没有想过分手,有那种苗头但是很被动。 就是如果姜榆心跟她分手什么的,唐娉虽然难受但也会马上就接受了,这又没什么,总比姜榆心两头为难好。 就是如果...姜榆心不想分手,唐娉也不会提出来,这算不算的助纣为虐,算不算间接伤害,这算不算她自私,她太青涩,也太幼稚,她能推导出来的结果都不成熟,她坐在昂贵的酒店里,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想起来从前语文课上听写的彷徨,她每次都写错,老师强调了多次,彷徨是要双人旁,是人为另一人。 暑假的唐娉还是一样忙,白天在花圈店上班,晚上在夜市摊忙碌,低着头有客人的影子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总会期待是姜榆心来了。 大三到来的时候,新一批大学生来到了学校,只是两年光阴,唐娉却觉得自己的高考像是很久很久之前。 唐娉是有亲密爱人的,但是像没有一样,她亲密的爱人不太会给她发消息,也没有机会问询她的早安晚安。 大三除了学科知识之外,教育心理学、普通心理学还有原理这些书她啃得也差不多了,秋招会在每年九月份开始,她们学校不算是国国家部署的师范大学,所以她还需要考教资,没有四六级的硬性要求对她来说好了很多。 唐娉其实没什么读书的天赋,但是她大约知道,她迷惘在象牙塔的时候觉得自己一事无成的枷锁会被打破,她会有一生想要追求的东西了,她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她可以独立在家庭之外,给自己安身立命的机会跟能力。 在很多人都是父母催促的备考不一样,唐娉提前很早就开始注意了。 偶有远方的消息,都是厚厚的书籍,里面会夹杂着一些便签关心,看见姜榆心的字唐娉也会觉得被抚平不安。 网上说,两个女孩儿谈恋爱会充斥着很大的不安,唐娉也会有。 尤其是她们的联系这样稀少,从前每天都能见的人一想到几年也才见了两三面就觉得有些伤心,前两天下大雨了,她去出摊的时候被淋了一场暴雨,车也打不到,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冷得她整个人都发抖。 回来的时候感冒了,躺在床上三天才算精神起来,迷迷糊糊的时候是室友偶尔给她带汤面,也给她倒一杯热水,她忽然特别想姜榆心,想到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一场,大家以为她是在擦鼻涕,连哭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需要上学的时候的她变得比从前更忙,周一到周五的时候她在学校,没课的时候在图书馆,晚上经常夜市,最开始是穿戴甲,现在还帮着学校里的同学出潮玩、谷美,她需要拉两个车子了,她也没成本,卖出去就扣走5-20%不等手续费。 周六日她还要去老太太那边兼职,但是她儿子新招了一个女工,就那么一点活儿,唐娉还要去分钱,那个女工很排斥唐娉,总是会把一些能随手收拾掉的东西等着周六日唐娉来弄。 又听闻寒假还要来就明里暗里说的东西材料都少了,自己工资低了,事情太麻烦了,不要干了之类,老太太也越来越糊涂了,寒假也去不上了。 夜市不止唐娉一个人卖穿戴甲了,其他也有女孩儿来卖,之前是九块九,那女孩儿卖八块八,生意也是差了很多。 收入开始断崖下降让唐娉有点焦虑,但是学业也在这个时候繁重起来,虽然她提早了很久来准备秋招,但不是读书的料子就死记硬背的更加艰难。 她得早点想好今年寒假靠什么挣钱,姜榆心不回去的话唐娉觉得在外面过年还能节约车费呢,等年过了或者快开学的时候再回去看奶奶也是一样的。 唐娉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交点男性朋友吧也不太方便,女生朋友都怕姜榆心要吃醋,而且时间也少,就变得了独来独往,至多就是跟室友一块儿上课这些。 唐娉能说心里话的人更没有了,在她的意识里,心里话是只能跟姜榆心说的。 秋天悄无声息地过去,很快,学校又放假了。 这次她找到的工作比之前更挣钱一点,而且风吹不着雨落不着,也不算体力活。 之前卖化妆品小样的妹子冬天太冷不出摊了,她去酒吧卖酒,叫唐娉一起。 那种场合唐娉不喜欢,耳朵都要聋了,而且还要被人吃豆腐,有点软色情。 那包间里黑乎乎的,说是正规真去了谁知道呢。 唐娉这次找的是修脚店。 之前快放假的时候她就开始来免费打杂了,跟着学修脚。 到现在不说炉火纯青,也算是能糊弄过去,实在不行还有师傅呢。 修脚店就反正大家都坐一排,灯光明亮,落地窗外面人走来走去,还有监控开着,人身肯定安全。 这东西比扎纸娃娃还挣钱,这店收费也不低,最低修脚都要148,泡个生姜水就到188,再推销点东西,充卡还有提成。 而且这包吃,底薪就6000,过年他们招不到人,唐娉还拿了一下乔,又给自己加了点过节费。 唐娉对这个工作很满意。 赶着年前给姜榆心的账号汇了一万,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心里美滋滋,对着汇款单弹了一下,像是给她写了才高八斗的千古情书,也当是给她的生日礼物了。 年二九,唐娉正在笑嘻嘻跟客人推销套餐,玻璃起了一层雾气。 冰天雪地,落地窗外,姜榆心背着包,隔着斑马线看她。 第22章 22 下班后,唐娉接到了电话,姜榆心在学校等她。 是姜榆心来了! 姜榆心居然来了! 唐娉连换衣服都非常着急,棉衣的拉链都拉了好几下才拉上,边跑带跳地去到街上,但是大过年的车都很不好打,她又赶紧回去骑老板的电瓶车,迎着雪地要回去。 这儿离学校也不算很远,就是下过雪又化了实在是有点冷,她刚刚忘记棉手套,只能把拉链辣得再高一点儿。 但是路上想着她可能没吃饭,但是太晚了,还是年二九,路上的店铺都关差不多了。 唐娉想来想去,宿舍还不能用大功率的电器,难道只能吃泡面了吗。 湿漉漉的城市又冷又寒,唐娉的帽子系得太紧了,下电瓶车的时候扯了好几下都没扯开,学校门口就看见了姜榆心穿着白色羽绒服在等她。 地上有一点雪,看见雪又想起来,她们在一起都要一年了。 “姜榆心!” 唐娉跑过来像个熊一样抱住了她,想去摸她的手,“冷不冷?” 愣一半想起来自己的手刚刚摸了别的男人的脚,还没有干干净净再洗一次,刚刚下班的时候着急跑了,就收回了。 “你怎么来了啊。”唐娉好久没见她,感觉有些陌生,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来的?能呆几天?” 姜榆心的头发被吹乱,学校里已经没有人,保安室门口的路灯下,“就是...来看看你。” 第25章 “喔,想我?”唐娉的笑容洋溢在脸上说:“太冷了,快先去宿舍吧,你在这儿冻了多久?” “明天就过年了,”唐娉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妈妈那没事吗?你这么跑出来她,她有关系吗?” “没有,她知道。” 她们做朋友太久,光是这个答案唐娉就觉得微妙,首先不太可能是她妈能同意她们的事,其次是同意了姜榆心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起码,她的眼睛不会这样蒙着浅浅的霾。 唐娉脸上的笑意收敛,脚步微顿,“要去....宿舍坐一下吗?” “不了。” 唐娉悬着的心很是不安,“是因为,抽时间来看我,时间很紧张吗?” “也不是。” 唐娉咬紧了嘴唇,“这里太冷了,如果,你有话就要快点说,嗯...会感冒的,要早点回去。” 姜榆心伸手拂掉了唐娉肩膀上的落雪,“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别人都是大三下才开始准备我觉得...我还算充分毕竟笨鸟先飞,就是北京有点难考。” 唐娉看着姜榆心的睫塌了下去。 “或许可以考虑别的城市。” 可是你在北京啊姜榆心。 我不往北京考,我往哪里考? 唐娉看着她,把手更往袖子里缩。 雪好像下得更慢了。 姜榆心终于直视着唐娉。 “北京天气不好,大家都不舒服。” “交通也不好,压力都很大。” “不太宜居,看过了就...可以了。” 唐娉没忍住,下巴抖得有点厉害,眼眶也有点痛,她用力地往上睁眼皮,但还是没忍住,她微微别过头去,袖子飞速地揩了下眼睛,再回头过来的时候笑着点头:“知道了。” 姜榆心低着头,把手上的东西拿给唐娉,“晚上吃。” 唐娉没回头看,她大约知道这是分手的意思。 从来姜榆心说话都是很直,难听好听对她来说也不太重要,但是这次,她绕来绕去。 但是绕来绕去也没有用,唐娉还是听懂了。 唐娉回宿舍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室友们都回家过年了,她终于可以在这儿想怎么哭就怎么哭了。 唐娉觉得她得先吃饱,因为今天一天吃的饭都冷了,吃的不太舒服。 她给自己冲了一包感冒灵,预防一下可能要生病,要过年了。 要过年了,她为什么不能过完年再说呢,这么远跑来,就来说分手而已。 就,打个电话分了就行了呗,这么冷,跑来干嘛,再冻着了。 唐娉想要吃点什么的,但是实在没胃口也没力气了。 她刚烧的热水也不想管了,本来想洗个澡的,现在又觉得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最近一直都很忙,她眯着眼睛,给修脚店发去消息,说自己不太舒服,明天起来再看。 其实在姜榆心上次走后,唐娉似乎知道这一天迟早到来,真来了,又觉得为什么不能再晚一点呢。 唐娉的表达能力一直都不太好,有一肚子的心事,但是真要写下来,好像想了半天只有一句:我尽力了。 很早的时候唐娉就知道,天底下的事情很多不是努力了就有回报,而且她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她没有少女漫画里的超能力,也配不上太过美好的大结局。 小时候,她上户口的时候就很晚了,她是女孩儿,爸爸不喜欢,上户口的时候连名字都没取好,她爸都坐那了,问他小孩儿叫什么名字,他爸说不知道,就便宜货,外面的苹果都比她值钱。 不知道是录入员故意的还是怎么样,户口本上变成了「娉」。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这是上学的时候语文老师说的,佳人美好不过如此。 唐娉感觉自己被骗了很多年,她其实还是苹果的苹,平凡的平,浮萍的萍。 唐娉完全能理解姜榆心做出这样的决定,没什么好难过的,她觉得姜榆心也会一样的难过,只是她从来都比唐娉成熟,她做的决定是不会错的。 人要是可以凭着自己的想要的乱来,要是能得到那样的自由,那肯定也是很自私的。 唐娉一滴眼泪也没掉下来,只是想起小时候,她努力学习了,也没有考进一班。 姜榆心说:“你努力过了,结果就不重要了。” 唐娉带着重重的鼻音,她们彼此都努力过了,结果就是不重要了。 唐娉的努力从来都是无效的,她想要的总是得不到。 她狠狠地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都没看时间,起来摸了点东西吃了之后又睡了。 再睡醒,都已经是年二九的晚上。 她睡了快二十个小时,一觉睡醒,昨天见到的姜榆心像做梦一样。 姜榆心给她带的东西她也挺怕睹物思人,虽然她们已经两年更多没有生活上的太多交集。 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开始看票,想着要是能候补到明天的票就回去找奶奶过年,补不到就算了。 手机上的信息堆得看不过来,穿戴甲有问能不能送上门的,修脚店什么时候能回去帮忙的,之前打工过的店问初一二三有没有朋友能上工的,还有就是.... 之前打给姜榆心的钱汇成了一笔,比她给的多很多,转账在唐娉的卡上。 备注说:卡挂失了,不必再汇。 草草的、决绝的。 唐娉也说不上来有多难过,如果告别了她,她能收获和睦的家庭,富庶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唐娉也没有担心她,因为以姜榆心的性格,她也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耽误她的学业,耽误她生命的主线,她的指南针不会因为谁失灵。 想到这里,会想起学校里那些分手了之后崩溃的,哭泣的,失眠的人,她们看起来那么狼狈,那么可怜,她们的分手总是要逼到角落,要互相说狠话,总是搞得场面难看,才像是真的大爱过一场。 唐娉的爱恋没有什么蜜语甜言,恋爱之后就只有过一个亲吻。 交换过最多的,也只有眼神。 唐娉打开了姜榆心给她带的东西,一个小蛋糕,看起来是她自己做的,一如既往地难吃。 吃了两口没兴致了,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只想,我要扔得果断一些,不要留恋,不要挽回,不要给彼此上枷锁,我要允许她做正确的选择。 唐娉扔掉了姜榆心做的蛋糕,叮的一声。 候补出来无座的车票。 唐娉收拾了一下,把电瓶车骑回去修脚店。 老板有点不满,说好了正月也在这里上班。 但是看唐娉的样子,也没多说,给她转了最近的工资。 春运,动车站都是人。 唐娉靠在两车接缝处,这里挤满了要回乡的人,她的耳机里塞了一些情歌,有些烦人,换成了英文的,听不懂了就好了。 她今天的眼睛总有点痛,但是她的手最近在修脚店搞坏了,也不是很舒服,两边都顾不上,也就两边都不管了。 三个小时的动车不算久,她在年三十这天回了家。 她觉得现在的网络发达也也有好处,起码她知道很多人跟她是一样的,在外地过年,在店里兼职,人多了,就可以抱团了,人多了,就好像他们集体抛弃了别人。 而且唐娉还有奶奶。 唐娉的手机桌面是她们俩的合影,从小时候的开始到现在,拼接成了十六宫格,看习惯了,也不换了。 唐娉不像失恋的,她像麻木的,被迫接受的,想到分开的意义是去追更好的自己,又觉得四季也不算浪费,况且,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想到这里才觉得悲哀,用粗糙的手擦本就痛得敏感的眼睛,她有些不舍,又没有出口,她寄希望于时间,希望时光长河如从前早读里面说的那样,像一只鸟儿一样飞走,但是留给她的触感像是时间被勾了芡,粘稠地在滚烫的锅底缓慢地流动。 年三十了。 唐娉在街上买了些老人的补品跟衣服鞋子,又买了些平常老人舍不得吃的荤菜海鲜,拎得满满当当来到奶奶家里。 奶奶说她妈生了个儿子,唐娉也没什么兴趣。 奶奶说她爸爸跟了个富婆,唐娉也没兴趣。 唐娉坐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只是想起来,她都没有跟姜榆心一起看过。 唐娉窝在沙发上,奶奶给她盖了厚毯子,奶奶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 唐娉睡着了,梦里她骑着电瓶车,带着姜榆心沿着国道一路骑,说要去天涯海角。 电瓶车没电了,她们去不成了。 第23章 23 这年的春节挺诡异的。 她见到了弟弟,之前在她妈的朋友圈见过,感觉美颜了,现实差点意思。 她自然不会攻击一个没多大的孩子,所以也学着长辈捏了捏他的脸。 唐娉的妈妈叫她过来看怎么换尿不湿,并指教道:“早点学着带孩子,以后自己生了孩子不费事。” 第26章 唐娉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同性恋。” 就是一场很偶然的出柜,她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但是唐娉的妈妈经历大风大浪,无所谓地说:“同性恋又不耽误你结婚生孩子。” “去年隔壁那家,长得不如你,读书也没读,彩礼十八万八,你怎么也得要到二十八万八,早点给你弟攒钱。” 唐娉懒得跟她纠缠,她母亲又说:“书读不读都一样,早点回来结婚,现在条件好的男的都抢手。” 唐娉长大了,她确认自己以后不太会跟她母亲再过多产生交集,也可能是她确实失恋了心情不好,“好男人你怎么不自己留着用?” 她妈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响亮。 巴掌这种东西长时间没吃了,偶尔吃一下,还是爽的。 所以唐娉笑了一下,她个子也已经比她母亲高了。 她妈妈在后面咒骂她,大过年纯是找晦气,这一出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会回来。 “不回来了。” 后面传来摔门的声音。 唐娉感觉那根系着她的寄生脐带在此刻脱落,她在这一年新实践的最大课程还是当年的旧考题:没有人能作践我,无论谁。 唐娉又去上学了。 自姜榆心跟她分手后,像是被抽走了主线任务,整个人殃殃的。 室友经过研究,知道了唐娉应该是分手了,开始带着她享受青春。 青春是很简单的,就是玩。 乐器,写生,跳舞,唱歌,游戏,爬山以及一切团伙行动。 唐娉现在有点害怕自己待着,她也经常会在打工的时候失神,于是跟着她们出门,随波逐流地开始拍照发朋友圈,她其实不太明白这样的青春有意义吗,但是到底,什么才算意义呢。 唐娉是不喜欢这些活动的,她的爱好是窝在被子里看小说漫画,最好就是从天亮看到天黑,打打游戏看看剧,从前她羞于启齿,但是姜榆心说她的感受是最重要的事。 她想要顾忌自己的感受,但依然选择了社团活动,跟着他们一起去爬山。 站在山顶的时候,看见了山河远阔,她想作诗一首,最后只想出来了:这星球真tm大呀,咱俩遇上可真是不容易。 她读书比从前更用功,她偶尔翻开姜榆心寄给她的书,里面有一些她写的注释,唐娉的指尖抚过字迹,也掉不出来什么眼泪。 她想来想去,应该不是因为自己迟钝,也是因为她们俩在一起就是一个错误,现在错误被及时纠正,何必要眼泪才算真心。 她的白鸟注定要高飞,唐娉想着想着就觉得,没事啦。 这一年暑假的时候唐娉终于不用像没见过钱一样出卖自己的睡眠跟健康去挣钱,她开始注意自己的感受,就像姜榆心期待的一样。 她先是给自己买了一块二百多的滑板,她从小喜欢这个东西,只是谁都没说过,她滑着滑板去兼职,去到一家书店,反正就跟瞎玩似的,捣鼓一些书,顺便卖点咖啡。 工资不高,但是够她生活过去,也够给她时间继续多读点书。 她想好了,寒假的时候想去学化妆,想去学摄影,她从前太忙了,忙得她连星期几都忘记,也忙得月圆了也没注意。 她摔了几次才学会滑板,现在技术娴熟了一大截,她穿梭在城市里,去染了人生的第一个头发,甜橙色的,老板说可能没多久都要掉色,没关系了,就是想看看。 顶着个橙色头发唯一的坏处就是引起老师的注意,总是说:“橘子味的同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唐娉觉得长大的意义开始渐渐浮现,她开始给自己买漂亮发夹,也学着画一画眉毛,她给自己买了一些衣服鞋子,总会发现姜榆心从前送她的东西是大牌。 到大三的时候,唐娉基本上的知识都已经啃完了,她寒假打算把驾照也考了,开车就很自由,自己捏着方向盘就可以去任何地方,哪怕车是租的。 时间开始真正意义上匆匆往前走,她还抽空回去看了一趟奶奶,告诉她自己要考试了,以后要去当老师,特殊儿童教育的。 奶奶问她会去哪里,她想了想,南方,去南方吧。 四季如春,不会下雪。 也不是没想过北京,一则是北京确实难考,一战上岸全是凤毛麟角。 第二的话,节奏跟生活都会缓慢,她不太想要再过捉襟见肘的生活。 她有没有想过要跟姜榆心和好呢,也有,幻想,妄想,瞎想都有,她对姜榆心还是有一种被驯化了的自觉,想要跟她报备,想要听她的意见。 但是很快也会消化掉这些情绪,因为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嘛,要自己思考,跟自己商量,只要当下的决定是她能负担代价的,就算错了也是体验。 暑假的时候还报了特殊儿童参观日,跟学长学姐一起真正接触到她们,现在国家有公立的学校接管,在这里健康也是奢侈,唐娉忽然觉得天大地大,原来只想要远方的人健康。 这一年没什么大事记,唐娉自己也记不住了,反正她的心思都在大三下的秋招上。 她染回了黑色的头发,也迷信地去求神。 求自己笔试正常发挥,试课不出意外。 她供奉了一对三十块钱的蜡烛。 经过大殿的时候,看见很多人在蜡烛上描金,祝康健,祝快乐,祝暴富。 唐娉花了一百块买了一对,捏着笔的时候,写上了姜榆心的名字。 写祝福的时候她顿了笔,只写:祝北京天气晴朗。 唐娉记得笔试那天,她似比高考还认真一些,她认真地检查了三次她自己的证件,笔试的结果当晚就出来了,只是综合排名不知道。 别人考完都会紧张自己的成绩,唐娉不会,那都说了,结果不重要吗,她自己努力的过程才重要。 唐娉偶尔会觉得,这可能会对她整个人造成深远的影响,说得再浪漫一点,是姜榆心八年前放飞的蝴蝶,震动翅膀的效应此时正展现在唐娉身上。 第二天的面试,抽到题目,大约讲解十五分钟还是多久唐娉也记不得了,抽到的主题是之前姜榆心送来的资料上压过的题目,《我爱我》。 唐娉准备过这个题目,试课的时候也不敢懈怠。 她在上面尽兴地表达,也忘记了什么话用来收尾。 不太重要了,唐娉觉得她自己本身就是「我爱我」具象,她从前只是觉得爱自己都是让她觉得羞耻的事,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到现在她觉得她越来越见识到自己的厉害,她确信也珍重着自己。 如果她都讲不好这堂课,那确实她也不是这块料了。 再后来,像做梦一样,唐娉考编上岸。 她没有预想的那样范进中举,只是拎了一瓶鹿头酒,拿着一条折叠椅,坐在夜市的角落,这里的摊贩还是一样地多,还是有卖穿戴甲的女生,唐娉盯着这个摊位瞧,想再买一杯苹果金凤梨,可惜是季节限定,已经下架。 唐娉走在路上,郑重地给自己鼓了一下掌。 想了一下,她又打开了微博。 【塘主:过了。感谢。祝好。】 唐娉觉得,她对世界的探索才要真正开始,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青春迟到。 她们都在奔赴更远更好的未来,听群里的同学说,姜榆心正在争取公派名额。 唐娉现在睡觉又养成了坏习惯,她习惯用机械声音朗读小说。 她也不是很爱广播剧,听着听着容易上头。 催眠的时候听无情的朗读音就可以。 但是室友们都睡着了,她戴着耳机。 备忘录叮了一声,吓了唐娉一跳。 她拿过手机来看,直到提醒事项播放了三遍。 距离姜榆心的生日还有三个月。 给她准备礼物真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了。 伤脑筋。 过了一瞬,唐娉又清醒了。 她们已经分开了,她没有必要再去为她准备礼物。 不是唐娉在年深月久里淡忘她,只是觉得无需为彼此添加烦恼。 我不会多情,你也不用为难,不要互相猜忌对方心里是否觉得遗憾,如果我们互相都成为对方脚上的锁链,大家谁都走不快。 唐娉读过很多小说,爱情的模样各有千秋,但是真的到了生活里,以爱为名的枷锁找不到开锁的师傅,互相奔赴的路上总有人开小差,修成正果发现这果子一开始就是烂的,爱情是最难维权的东西,分明她知道最后结果大多不尽如人意,但为何频频觉得.... 我还是想你。 唐娉去寺庙还愿,僧人们垂眸敲击木鱼,声声入耳。 寺庙也有旅行团,导游正在瞎科普:鱼在水里昼夜长醒,从不昏沉懈怠,所作木鱼之形,修行者应如鱼。 唐娉看了一会儿,又去供奉了新的蜡烛。 描金笔写上:姜榆心,祝你好个睡觉。 第27章 第24章 24 大四这年,唐娉的生活演变成人生里最丰富的一年。 因为秋招上岸,她的学业压力近乎于无,因为前几年攒钱不少,她的经济压力也不是很大。 唐娉的二十二,她滑着滑板上学,把滑板停在同学们的自行车电瓶车旁边。 她偶尔也去看一下免费的展,她在甜品店学烘焙,去参加了面包节,她做碱水面包很好吃。 她也买了看电影的会员,在每一场电影之后认真地在购票软件上写下自己的观后感。 她不喜欢星露谷,这个游戏太公平了,在里面种地、浇水就可以有收获,过于美好。 她现在偶尔也去徒步,摆出网红姿势,也去帮忙救助流浪猫,她还去看了音乐节。 唐娉顶着一头甜橙色短发,会有人问她是不是在出cos。 她说可以是可以是。 她的手开始恢复美观,她给自己挑选了一个baby蓝的行李箱。 唐娉尽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尽量说服自己,人的一生有限,她多要活在当下,她不要因为小情小爱就对世界失去活力,只是偶尔,做到了的事情,不敢试的事情,她都觉得没有人能分享。 她也途经了几段友谊,都是很浅的水域,她想要有思想的有目标的有野心的朋友,但是这样的女孩儿注定只会觉得唐娉很普通。 唐娉觉得姜榆心在友情跟爱情上都设置了门槛,唐娉跨不过去,别人也迈不进来。 唐娉将要去南方,她再也不想北京。 火车可以去大理,大理有云龙雪山,古城里的有流浪的歌手,酒吧里会有桃色艳遇,她可以看见自己以外的很多故事,那里客栈每个装修都不同。 她会启程,去没有大雪的地方吃西瓜。 唐娉已经将学校里该修的学分跟课程都学完了,还余下来三个月的假期。 北京.... 没什么好去的,万一不小心遇到旧情人也挺不好的。 虽然唐娉知道北京很大,这个概率几乎小于她走在路上突然变成狗。 唐娉还是挺想去的,上次都没看清楚北京到底长什么样。 但是她很快又收回了这个心思。 彼此成全这个课题的唐娉跟姜榆心都早早毕业了。 于是唐娉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中国地图。 她闭着眼睛放大了好几下,凭着感觉来截图,截到哪里就去哪里。 她其实想要在这个时候确认自己是不是非要去北京不可,但是闭上眼睛的时候只想:别tm给我整回老家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她从来都不知道的地方,叫木鱼。 唐娉查了一下,在湖北神农架下。 去神农架旅游会途径这个小镇。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湖北,她吃过热干面,感觉一般,湖北的热干面还会更好吃? 她又选择了火车,在毕业之后踏上了旅游的第一程。 她只去过北京,再也没出过省,她火车的第一站选在了宜昌。 没有去北京那么远,她躺在卧铺上,想着神农架到底有没有野人。 宜昌去木鱼的车并不多,她买了一些鸭脖吃,是这里的特色。 感觉有点咸,但是也还好。 这个小镇比唐娉想得还要再落后一点,这里的车站有点难找。 这里不太适合旅游,因为卖的特色东西似乎拼多多上都有,连一点纪念品都找不到。 这里的吃的都不是很好吃,感觉都一个味儿。 但是唐娉来都来了,还是认真地参观这里。 民宿不贵,条件一般,入住的人不多,水果有点贵。 唐娉也想着去神农架看看。 她在手机软件上拼车,运气很差,好几天才拼到了五人行。 至于神农架里面,唐娉记得去喂了鹿,脏兮兮的,根本跟小红书上画的不一样。 租的电瓶车也不是很好还,大巴车她也是乱坐的,九大湖她也忘记看了几个。 野人根本没看到,但是买到了野人的冰箱贴。 大猩猩拍着自己的胸脯。 买的时候觉得很好玩,买了两个,想着回头送给姜榆心一个,她肯定觉得这个东西好丑的,但是丑怎么了,想到这里她笑了出来。 笑完,唐娉还是没忍住,吸了好几下鼻子。 原来送不给她了啊。 快要过年了,人少,唐娉想着就在木鱼过年算了。 这里家庭旅馆的价格也能接受。 她白天就在这个并不发达的小镇骑着自行车瞎晃,晚上就在房间里看一会儿电视,天气有点冷,她看着窗外,觉得自己过上了自己梦想过的生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小镇,然后什么也不想,饿了吃,困了睡。 但是唐娉没有料到的是,天气预报说这里也要下大雪了。 完全搞不懂,这雪是要追着她杀吗,唐娉现在对下雪天都应激了。 别人都说木鱼的雪天美得不可方物,大自然的礼赠让这里成为神仙的自留地。 但是唐娉却赶着在大雪之前逃离这里。 似乎这样,她就可以逃离雪天,逃离寒冷,逃离她并不想再经历的夜晚。 那晚夜雪太冷,冰冻成硬邦邦的土地,捱过四季都无法回春。 唐娉背着小小的包,顶着她橙色短发,从木鱼再次回到了宜昌。 宜昌没有太多好玩的,来都来了,唐娉打算去武汉。 她想去看看黄鹤楼,想去看看昙华林,想去尝尝最正宗的热干面。 她找了个连锁酒店,大城市过年也不停歇,这里的影院年三十也营业。 唐娉觉得很不错。 但是什么都还来不及,雪从木鱼追到武汉,还是把她困在了这里。 武汉要封城了,听说一种新冠的病毒肆虐全城。 所有的票都售罄,包车也是一票难求。 唐娉生长到现在也就听说过非典,甚至她连新冠病毒的杀伤力都不太很明白,就以为像是一种流行性感冒,国家强盛,这样被病毒屠杀的只会是落后的国家跟地区。 唐娉买不到票,于是安慰自己,没有关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但是她也有点害怕,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她死在这里还能有人管她吗。 房价首先开始飙升,哪怕唐娉续费到了年初三,还是有电话来告知她,需要补房费。 唐娉开始焦虑,她不太知道现在这个场景应该要怎么办。 网上的消息虚虚实实,搞得唐娉感觉自己的嗓子也有点痒。 但是唐娉也想了,实在不行她就去派出所待着,那房价涨了,她又买不到票,不来这里还能到哪里去? 要是派出所把她赶出来,她就去街道办,银行atm,党校,商场,反正总不会搞得头上没有瓦。 但是想了想她更害怕了,现在药店开始抢药品跟口罩了,大家都开始像她看过的末日文一样屯物资了,她一个来这里的旅游的,她什么也没有。 国家也不能让我饿死吧? 她才考上编制,她才有美好未来。 她要是生病了,她都没有钱给自己治病,这种肺病治起来跟烧钱有什么区别。 唐娉想了半天,也去买了一兜子的泡面跟辣条,水果区已经没东西了。 唐娉想来想去,又买了一点压缩饼干。 听说现在好多人都病了,唐娉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只敢躲在酒店里。 她感觉不对劲,网上的消息太恐怖了,每天都有人在死。 网上的人说现在武汉要完了。 想来想去,她只能开始写遗书。 她没什么要写给她父母的话,奶奶年纪大了,最好还是不知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备忘录了,如果唐娉想写遗书,唯一的收件人只有姜榆心。 但是唐娉不可以给她写遗书的。 这要她如何是好,我这种死了的白月光岂不是buff叠满无比难忘。 室友们知道唐娉在湖北旅游,接连的电话打来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唐娉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如实说现在的情况,她没什么钱,几乎住在城市最边缘。 导员给唐娉打来电话,仔细询问了位置跟情况,叫她不要着急。 唐娉嘴上说着没关系,大家好好过年吧,但是心里也没底。 因为大过年的不回家还在外面乱跑,还要让人为她挂心,听起来怎么也不对劲。 唐娉晚上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醒来惊出一场虚汗。 但是一直运气都不好的唐娉也迎来了命运给她的超级馈赠。 在年二七的时候,当年打工过的物流老板打电话来,说他们还有车从途径武汉,让她收拾好东西,站在高速口等,留给她车牌信息跟时间。 车辆晚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到,又是深夜十二点,唐娉非常紧张,现在这城市太乱了,哪怕她手机已经设置好了长按就报警,也依然带一把水果小刀防身。 第28章 她没有被迫害妄想症,就是感觉现在世界太魔幻了,她知道这样对司机大叔不公平,但是她还是有很重的防人之心。 但是探出头的是一个女司机,她咧开嘴笑,“路上堵得很,是不是等了好久。” 唐娉的嘴一瘪,就直接往下掉眼泪。 薄薄口罩也让她呼吸不畅,司机不敢在这里下车,“哭啥子哟小妹,快上车。” 唐娉爬上了车,把自己的吃的都拿出来,“大姐,一会儿你上那个加油站,加满,都加满,我给钱。” “哈哈,你晓得我这车子加满要多少钱哟。” 大姐说:“最后一趟了,卸完货了,我给你带出去这里,你看看你哪里下车方便的。” 城市往后退,武汉开始远离唐娉。 唐娉再回头的时候问:“大姐,你去哪里?” “北京。” 第25章 25 唐娉不知道自己跟北京到底有什么不解之缘。 这几天她实在紧张,要给姜榆心写的遗书都已经改了三遍开头了。 本来出了武汉她就应该找合适的地方下车,买一张车票,回到自己的城市去,但是她其实除了奶奶也没有家。 唐娉在深夜盯着北方瞧,寒夜的雾气遮得天上连星星都没有一颗。 “听我们车队里头的人说,可能这个病比非典还厉害,要死很多人。” “有一个跑生鲜的,来了武汉就没回去了。” 唐娉听了半茬,最后说:“姐,我能跟您去北京吗。” “那有啥不行的。”大姐笑着说:“但是我得赶回去给我孩子过年,路上我可没时间跟你游山玩水。” 唐娉嗯了一声,在后头看水壶,“我给你倒水姐,你又有啥活儿你都让我干行吗,然后我加您个微信,我给您转钱,我没多少但是我知道这是救命的恩。” “唉你这小妹,难怪老板在群里头问呢,有没有过武汉的,”大姐说:“你要谢,你谢他去,让他多给我找活儿,成不。” “那可太成了。”唐娉说:“我刚刚给老板发微信了说我上车了,我回去就给他磕头去。” 唐娉在年二八凌晨踏上了去北京旅程,她知道北京很大,也知道学校早已经放假,她知道她大概率见不到姜榆心,但是她漂泊的生命里如果真的最想找一个终点好好睡一觉,只有那么一个城市。 初五前的车票比起过年前好抢很多,唐娉都给点上了,抢到哪天她就打算哪天从北京走。 高速一直在堵,唐娉在车上睡睡醒醒,可能是离开了武汉,她终于觉得安心,又好像生命线开始延长。 在车上偶尔跟大姐聊家里从前的事,聊来聊去,还是聊到了姜榆心。 纵使唐娉这一年多一直都想把她再放下,还是不自觉地总是想起。 大姐把车开进了加油站,唐娉早就把手机拿好了,加油的时候就去扒大姐的手机,“我扫,大姐我扫!” “用你扫什么劲儿你小孩来着,”大姐连连撇开唐娉的手机,“一边上去!” “要扫,要扫。”唐娉整个人趴大姐身上,还在抢单。 大姐想把唐娉推回去位置上,但是一使劲儿,把手机打落在地上。 屏幕被摔成了绿色,唐娉赶紧说:“没事儿,没事儿,我这手机本来我就得换的,就一个屏幕。” 大姐特别不好意思,“呀,咋还给你手机给弄坏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到了我找个店换个屏幕的事儿,最多三百块钱大姐。” 一千六百多公里实在太远了,唐娉坐在副驾驶都已经腰酸背痛,大姐中间被强制休息了一点时间,湖北的服务区还都是人,从离开之后的服务区人就越来越少。 唐娉打开了一点点窗户,整个手机现在等于一板砖,也少去了要拍照的系统任务,她看着山河辽阔,一点点去比对脑海中的地理书,她能知道这里的地质条件,也知道一路上的支柱性产业,她浅薄的学识还能跟大姐聊聊这里出了什么历史人物,但是说着说着,就容易想到姜榆心当时送给她的地球仪,跟姜榆心每天在阶梯教室给她复习的知识点。 等到唐娉到达北京的时候,她也还是茫然无措了,一方面她实在疲乏,另一方面,她知道她的到来对姜榆心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好事。 她到达北京已经是年二九的深夜,她几乎在车上蜷了整整两天。 唐娉觉得她不能在疫情期间乱走,她是从武汉来的,虽然她在武汉的时候的根本没去过闹市区,她的经济能力也只能让她在很边缘的地方居住。 唐娉的口罩没摘下来过,她的第一站还是选择了去看姜榆心的学校。 北京在这个时候并没有人人自危,大家都没有对疫情产生的太多恐惧。 唐娉有一点想瞧瞧那只出现在姜榆心信上会偷外卖的猫。 稀稀拉拉有几个同学进出,唐娉坐在花坛边,对面她们一起吃过的粥店已经不见了,代替它的是拉面店。 唐娉有点想要扑到姜榆心的怀里哭一哭,告诉她自己是如何幸运地逃出生天。 也想告诉她走的时候她还是看见了木鱼的雪,只是在回去路上,大雪封了路,她想不想看都得看了。 但是唐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学校门口的花坛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当年上高中的时候,学校的宣传栏里就会有年级第一的照片,唐娉都不用找就能看见姜榆心,大学不好,没有这东西。 唐娉叹了一口气,学校对面的手机医生已经修好了她的手机,要价五百块。 唐娉还没来得及扫码,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最近接到的陌生号码电话很多,学校的,导员的,或者是询问是否要高价包车的,或者买口罩的,还有酒店通知之类的,唐娉接起电话。 “喂。” “唐,在哪里。” 只一道声音,唐娉就认出来了。 是姜榆心的声音。 “我....” “在哪个区。” “什么在哪个区,”唐娉感觉她怎么这么可怕,是不是看见自己了?但是唐娉完全不想跟她见面,于是打哈哈说:“我回来跟我奶奶一起过年啊,什么区,村。” “我问你在武汉哪个区。” 前一段在木鱼住的时候唐娉也发过一些照片,原来她是担心我在武汉。 “我前天就走了,那不是要封城吗。”唐娉故作轻松地说:“我留那儿干嘛呀,我就找了个车我就跑路了。” 对面似乎轻舒出了一口气,又问:“你有没有在撒谎。” “我撒什么谎言,”唐娉说:“我出了湖北的短信可以截图给你啊。” 唐娉为了验证自己所说是真,还提出:“我让我奶奶给你发个视频啊?” 对面的声音有点闷,“那就好。” 唐娉还想说什么,姜榆心说:“我这边还有电话,挂了。” 过了一秒,“新年好。” 唐娉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愣愣地看着手机上被挂掉的电话发呆。 而一千六百公里外,停在武汉高速口京a牌照的小轿车浑身都已经见不到一点白色。 驾驶员几乎是以失态腿软的姿势下了车,她的手扶在车门上,她的黑眼圈有点重。 电话一直都追过来。 她的马尾散乱,看着很没精神,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用最后的力气接起电话。 电话的另一边吵得有点激烈,有人说先不要说那些,先别哭了,先问清楚现在缺什么,住哪里,吃什么,封城多久,能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有人说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不是已经没联系了吗,怎么就突然就这么跑过去了。 又有人在说,现在这重要吗,人生安全第一位啊! 姜榆心坐在驾驶室,往后仰了一点,很是疲乏,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最后是外公来接的电话,后面传来她母亲的哭声。 “心心,你现在是安全的吗。” “让您挂心了,安全。” “找到人了吗。” “没有,她不在这里。”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就掉头回去了。” “你路上没有接触那边的人吧?” “没有,一直在车上。” “心心,不是外公要说你,只是你这样子接了个电话就从北京跑到武汉去,对家里人是特别不负责任的,而且你现在这样白跑一趟,有什么意义呢,人家也有父母家人,自会想办法。” 后面传来更撕裂的哭声。 姜榆心喝了一口水,“她只有我。” “那妈妈也只有你了啊姜榆心!” 姜榆心的母亲临近崩溃,“姜榆心你是不是要逼死我啊....是不是妈妈死了你就如意了啊!你就这样,就这样跑到武汉去,你的心里有想过一点点你的妈妈吗!” “你多少天没吃饭,你多少天不跟我说话,我去死你都不肯断掉,带你去看她给人洗脚你愿意分手了,你就又要回这个家了,你又要来花你妈妈的钱了,你但凡能像心疼她一样心疼一次你的妈妈,你都不至于,不至于这个时候你会这样跑出去姜榆心....” 第29章 “我休息一下就回来了,你注意吃药。”姜榆心挂掉了电话。 姜榆心在这个时候再次给唐娉打电话。 “喂?” 对面的唐娉迟疑了好几秒才接,“干嘛。” “有个朋友在武汉,你确定不需要帮忙吗。” 唐娉啊了一声,“真不用,我真已经走了,没有在武汉了。” 姜榆心说:“好,你没事就好。” 唐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很汹涌的情绪想要说给她听,但是又知道这样都会让双方为难,唐娉把话跟水一起咽了下去,“你也要保重身体,出门戴好口罩。” 姜榆心嗯了一声,“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唐娉没忍住,抓着洗漱池的边缘,只问:“姜榆心,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第26章 26 这年遇到了疫情,唐娉本来年初六就该走的,但是一直在推迟。 她在北京也有点颠沛,抢了到票之后带着层层的口罩,但是索性回来之后表哥来接走了她,层层申报之后就到了一个条件不怎么样的招待所。 说是从北京回来的,派出所要求她去做报备。 唐娉戴着口罩走进派出所的时候,看见了上面挂着很多锦旗。 唐娉还在排队,抬头盯着锦旗瞧。 忽有一面。 【感谢警察叔叔】 感谢人:唐娉、姜榆心 唐娉眯着眼睛看,发现是赠给学校当时考点的,时间是当时的中考。 这事儿唐娉都不知道,她看了好一会儿,想着也不能跟他们要锦旗回家。 只是看见自己的名字跟姜榆心放在一起,红底,黄字,大张旗鼓。 唐娉拿着手机拍照,拍完了继续看。 做报备的时候跟女警说:“这面,我当时中考的时候,我准考证忘了,那时候送的。” 女警说:“现在长记性没有?” “长了,”唐娉说:“我现在出门都把身份证叼在嘴里。” 做完了报备,唐娉还在回头看,又问办事大厅的其他人,“能帮我跟我的锦旗拍个照吗?” 她太久没有跟姜榆心合影了,她太久没有得到姜榆心的消息了,她在这个时候觉得,她为什么要答应跟她分手,是不是只要自己哭一哭,是不是只要缠着她,再为难,她是不是也不会这样放弃我,我为什么不能死缠烂打,我为什么不可以不知廉耻,我为什么要假装懂事,我不想懂事,我只想要你。 当然这样的疯狂的念头也就出现了一会儿。 她可以为难她自己,她也不能为难姜榆心。 这一年科比去世了,路上的车很少,到处都要查七日内去过哪里。 唐娉住在村里,村里又下了一场大大的雪。 奶奶的土灶煨了甜甜的红薯,家里还多了一只小土狗。 唐娉每天的生活就在村里玩,喂一下兔子,看一会儿电视。 疫情离村落有点远,村官们开始下乡宣传,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到市里去。 唐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停滞,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又有多少人感染。 主要就是看北京。 正月里亲戚走动跟拜年都被省去,有一些特别犟的老人不听指挥。 唐娉的妈妈希望她去帮忙带孩子,唐娉说我武汉回来的,你确定吗。 她妈妈骂了她几句,这种攻击早就不会对唐娉产生任何伤害了。 唐娉下午就窝在床上看小说,看到大半夜,总会避开书中小情侣因为家庭不同意分手的桥段。 上次她的问题姜榆心没有给她答案。 也是在这个时候,村里开始有给奶奶说,唐娉到了要该结婚的年纪了,该张罗着找对象了。 奶奶笑眯眯地问唐娉,叔婶家里都有适婚的男青年,有微信要不要交换一下。 唐娉手上玩着小狗,“奶奶,你知道啥叫同性恋吗?” 又放下小狗:“我就是同性恋啊。” 奶奶困惑地看着唐娉,“哦,唱的怜相伴啊。” “您还怪时髦。” “金瓶梅也是有的。” “你太懂了,”唐娉笑眯眯地问奶奶:“咋办啊。” “现在环境不好,要是在古代,你去当她丫鬟好了,不愁吃不愁穿的。”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唐娉从院子里出来,街道办跟邮政的工作人员正在送东西。 还有唐娉的,一打开,里面是很多现在有钱也难买的口罩跟药品。 唐娉看着来自北京的包裹,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 每天网上的数据都在更新,每天都有人死于新冠。 唐娉也不知道现在是人生在天翻地覆还是世界在翻天覆地,反正两者的相加的时候,情感变得魔幻,又像是纪实,本应在这种时候将所有心事宣之于口,不管不顾地要一个答案,又觉得现在似乎能活着,能有人惦念就已经很好了,远方的那个人平安健康,其他都没什么所谓了。 管控差不多到二月初才解开,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延续多久。 她提前看好的中介房子现在也有一些变动,疫情期间租房市场稍微有点下降。 她本来想着她要早早去南方,在上班之前去看看大理,去看看香格里拉,去看看洱海之类,但是现在也都变成了网课,孩子们要在自己家里上课。 本来特殊儿童教育就比普通儿童教育要更麻烦一些,现在直接连孩子的注意力都很难获取到。 唐娉只能学习别人的网课是怎么上的,网上公开课有一些,但是这方面的还是不多,更不知道效果如何。 唐娉闲了好久,终于有事可以忙了。 她让奶奶帮她染头发,染回来了黑色。 乍一看还是有些不习惯。 唐娉在很多年前觉得要是她这样的人能教书育人真是完蛋了,但是真到这个时候,唐娉无比焦虑,她是真的很想做一个好老师。 网课与实课不太一样,唐娉每天又要笔记做到深夜,看视频的视频想,还好自己上学的时候不是网课,不然按照她的自制力真的没法学完那么多课。 这一年的焦虑延时爆发,大部分人的工作开始停滞,学业也开始暂停,哪怕是信息差的乡镇,困在这里的也有不少人开始考编考公考研,大家的压力都闷在家里,人们开始变得懒惰,短视频更是到了风口。 短视频带着多样的观念,唐娉其实没有查询过女同这方面的太多信息,也在这时候用力地入侵她的生活。 她看见了女同的矛盾,也看见了女同的处境,比较搞怪的女同居然也有地域差异,在小镇小城是不知羞耻的,在大城市又是司空见惯的。 唐娉不太明白女同究竟会走到哪里去,她只是觉得,她空旷又贫瘠的人生里,一大块地方都要留给姜榆心。 封城稍微放开一些之后,大家开始排队做核酸,做完了核酸就可以出行了。 唐娉趁着这个时间也回去学校收拾了些东西,接着去往了南方。 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租房市场有点下调,有一点房租补贴,学校里有食堂。 唐娉第一次租了房子,她还买了一个二手电瓶车。 这里不像以北的城市那么冷,这里的钱也更经得起花。 唐娉开始装扮她的小屋,不到五十平方,她的人生到这里才有了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她走到现在二十二年,姜榆心当时住的房间是她觉得最美好的地方。 于是她也买了白色衣柜,也买了卡通纯棉的四件套,她开始买不那么硬的拖鞋,她开始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梳妆台。 她亲手砸掉了如同家里一样的脏兮兮马桶,那个在童年里总也洗不干净的马桶、总是让她上厕所都觉得恶心的马桶,换掉居然只需要五百块。 她在窗边穿了蝴蝶风铃,她逛街的时候觉得累赘但是抱起来软软的洋娃娃也开始入住家里。 她的桌子上也可以放上小手办跟谷子,墙上贴着小时候珍藏现在早已经过时的海报,她甚至自由到想在客厅的地上睡觉都可以。 她自己安装了漂亮的窗帘,也给自己买了一把五百多的椅子。 教学工作她还算能应付,这段时间孩子也不多,基本上都是网课一类。 这里的花很便宜,开窗就能看见凌霄花攀上阳台,她给自己种了一盆薄荷。 她觉得一生住在这里她也很满意。 这里的节奏不快,过桥米线十八块一碗,这里会有鲜花饼,整个城市与她想象中的无差。 唐娉偷偷留了姜榆心的白衬衫,在所有重要的场合来穿,她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意思,只是,自己所有重要节点,都想让她参与。 唐娉在白衬衫上发现了一根长头发。 想起来当时女生们编手链,唐娉也剪下了姜榆心的头发,编进廉价的塑料珠子里,现在这一想,人们总想让人生跟头发一样,一生都纠缠在一起。 第30章 她从前以为爱情嘛,就是占有你,想要你,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尽我所能给你的一切,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总觉得说只要你想让我赢,没有人能让我输,总觉得说,爱的人会去排除万难在一起,但是在这个时候唐娉开始审视自己跟姜榆心,才觉得爱情也不是占有,也不是确认,也不是非要在一起,而是我们能各自好好生活,千里之外还有你值得我牵挂,远远看一眼红豆又会再开一次花。 这一年的夏日,国家又开始有序地运作起来。 做了核酸,唐娉就可以出行。 她终于可以去心心念念的稻城,听说最上面有牛奶海。 她收拾着行囊,踏上去稻城的车。 夏日她会染回来她的甜橙头发,她会自己染,染得也有点乱七八糟。 她开始知道自己的发型原来叫鲻鱼头,时髦的人比她的发质还糟糕。 偶尔路上会遇到头发很长、神情冷漠,看着就有距离感穿着裙子的白皙美女时,唐娉总会像猥琐的色狼一样偷看。 她发了一张照片在朋友圈,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她妈妈打电话来。 “你又死出去哪里了,你弟弟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你暑假不上班就赶紧去找个工作挣钱。”女人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家里的事你是一点忙都不打算帮,你要干什么啊!” 唐娉几乎是没有耐心听她说完,“你要花钱就自己去想办法,别来坏我的好心情。” 对面的女人暴跳如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从前的唐娉哪怕就是出去玩一下都会害怕妈妈生气,想着要蒸米饭烧热水,哪怕经常爸妈都不回来吃,回家之后会骂她浪费电浪费水,但又总是很巧合的在不烧的时候回来,又会痛骂她在家都不知道烧一点热水。 她当时跟姜榆心说了这个烦恼,姜榆心说:你做什么都是错的,说明你什么都能做。 哪怕是知道了这个结论,唐娉也没有能力去实践。 而时间走到现在,唐娉已经没有任何能被她母亲掣肘的地方,于是说:“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这话你不耳熟吗?” 唐娉脸上没有生气或者怨怼,“我说妈妈你能不能别老出去打麻将,我一个人害怕,你说,叫我别来坏你的风头,我说妈妈同学们春天都带着出去放风筝,你能带我出去放吗,你说,叫我滚别吵你睡午觉,我说我去住校了,食堂的饭卡最少要充五十,你说,叫我自己去想办法。” “我是你的女儿啊,我像你是应该的,”唐娉坐在火车的窗口,看着如画一般山川被掠过,她的手指伸出摸着凉凉的玻璃,“所以,你别来坏我的好心情。” 唐娉说完挂掉了电话,她的好心情根本没有被破坏。 她想告诉姜榆心,她现在坦然接受了不被爱的事实,也不再想要索取,她没有在武汉封城前恋家,也没有因为她的不管不顾感觉伤心,感谢她在自己尚不知世的时候一次次拽着她往上爬,感谢她从未因为她们的冷战、争吵而在所有人生分叉口放弃过她一次。 唐娉背着轻轻行囊,在火车站的终点下车,她要去从前从未去过的观景台,徒步去追她的心之所向。 唐娉在这里骑马,说来她也就骑过狗,这东西还挺让人害怕。 她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策马奔腾,因为有人牵引着慢慢往前走。 但是这里有很多小马驹,唐娉问了一下马术课要多少钱,稍微有点贵,但是也不至于不敢想。 有寺庙,经幡塔比她想得还要壮观,她花钱给自己穿了这里服饰,她直视着镜头,知道自己现在很漂亮。 她现在也没有想要的,唯一的还有一些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大概还是牵挂远方本就要高飞的白鸟,她怕自己思念的念力会缚住她的脚。 更多的是,她被困在原地,除了姜榆心谁都不行。 于是她想了想,想进去求:希望我能早点忘了你。 但是最后,她真的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只想:你要平安。 出来的时候唐娉捏着平安符,撞到了前面的女生。 熟悉的味道跟头发拂过她的眼皮。 她转过来说:“是给我的吗。” 姜榆心穿着白色的防晒外套,头发被随意扎起,戴着一顶棒球帽,她的肩上背着证件包,手边是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申请到了这里的研究所,刚到,没家里人管,唐老师方便收留我吗。” 从前跟姜榆心去的时间书局没有寄明信片给她,但是十年之约已至,还能想起来那天在书局里她们坐在一起,姜榆心难得开了小差,趴在桌子上小憩,她的长发徜徉在唐娉的明信片上。 十年,唐娉终于握住她的发尾,茸茸地、轻轻地擦过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 我不是小黄人吗 这百合咋让我写得这么素啊 不行,回头得再练一本荤的 事已至此,谢谢观阅。 祝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