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病美人女主后》 第1章 [gl百合] 《娇宠病美人女主后gl》作者:云落青衫【完结+番外】 文案: 宣宁侯府虞家住进了一位琼姿花貌的表姑娘 虞素星回府,在廊下见到了这位远房表妹,表妹一袭雪色薄衫轻倚在廊柱边,手中捏着一方白帕轻轻咳着,一方娇颜似出水芙蓉,抬眸间波光潋滟,让人心尖一颤 虞素星在见到她的一刹那,遗忘的记忆汹涌而来 她记起自己穿进了一篇古早虐文里,眼前的表妹正是文中被男主虐身虐心的女主沈清雪 男主是当朝四皇子,对女主一见钟情,强行将女主纳入皇子府后,却因为误会对女主百般漠视,任由她被府中人欺辱,女主尝试靠近他以求护佑,却被他屡屡出言侮辱责罚,言其心思不正,之后再施舍一点可怜的关心 女主被他虐身虐心,言语数落之下竟真的认为是自己有错,性子变得愈加卑微怯弱,最后她误替男主挡下毒酒而死,男主这才幡然悔悟他早已爱上女主,登基后用“一生”回忆女主 虞素星险些被这文气吐血 她看着眼前娇娇弱弱似弱柳扶风的天仙表妹,下定决心不能让她被男主蛊惑伤害 她为沈清雪寻药治病,日日关心她的饮食穿衣,甚至在天冷时与她同榻而眠,把人抱在怀里替她暖身子 直将人宠得越发娇气黏人 她不知,沈清雪看向她的目光里占有欲愈发浓重 沈清雪重生而来,不想今世却被一人护在身后,替她挡下一切风雨,她得到了上辈子未曾得到的珍惜与宠爱 她舍不得放开,也不愿放开 *【小剧场】* 沈清雪不慎被人下药,慌乱之中寻到虞素星帮忙 女子一双雪白藕臂揽上她的脖颈,踮起脚尖在她耳边软语哀求:“素星,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好难受。” 美人满面绯红,眼尾洇红,盈盈水眸似要沁出泪珠,一言一语颤人心弦 温香软玉在怀,虞素星终是握住了女子纤弱的腰肢,在她耳边轻声应道:“好。” ps: 1.前世沈清雪没有喜欢过四皇子 2.双c,双初恋,架空历史,甜文 3.本文10.9入v,感谢宝们支持,比心。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甜文 轻松 日久生情 主角:虞素星 沈清雪 一句话简介:将虐文女主宠成娇娇 立意:相信你配得上这世间的一切美好 第1章 沈、清、雪。 孟春时末,明耀的晨光穿透云层笼罩玉京之时,长街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宣宁侯府的府门将将被人打开,那匹急踏而来的雪白骏马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停在侯府门前。 侯府守卫面带警惕地看向马上之人,很快喜上眉梢,“快去通传!是大姑娘回来了。”说着急匆匆迎下阶去。 虞素星离京四年,面庞早已脱去少年的稚嫩,眉骨分明,出落得更加英气明丽,但不难认出。 她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府内走去,“不必通禀,我这就去见祖母。” 本是要迟半月再回来,虞素星紧赶慢赶就是为给祖母一个惊喜。 府内格局没有大变,虞素星脚步轻快地朝着松延居而去。 虽是一身风尘,心情却松快得很。 她心念一事,问起身侧跟随的侍女,“母亲先前和我说,我有一位远房表妹要住进府中,她人可到了?” “大姑娘说的可是那位沈家姑娘?她昨日到的,三娘子安排她住在松延居附近,兴许这会儿也要去给君侯请安呢。” “是吗?也不知能不能碰巧遇上。”虞素星长腿一迈,拐过长廊,话音刚落,对面一声细弱的轻咳传来。 虞素星抬眼望去,只见一袭雪色薄衫的纤弱女子轻倚在对面的廊柱边,手中捏着一方素白的帕子遮在唇边,垂眸压着咳声。 似是听到她这边的动静,那女子抬眸看来,手中的帕子往下落去,露出一方清丽绝尘的芙蓉面,抬眸间波光潋滟,看得人心尖一颤。 虞素星直视那张面庞,来不及惊艳,只觉太阳穴一阵锐痛,痛得她闭眼刹那,一大段记忆蜂拥挤入她的脑海—— 她忆起自己是穿进一篇古早虐文中。 刚开始穿成虞素星这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时,她清楚记得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因为心疼书中女主的遭遇,而在评论区大骂特骂男主,睡前仍气得要死,结果醒来就变成一个刚出生只会哇哇大哭的小娃娃。 这小娃娃在书中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只作为背景板交代过一句——宣宁侯府的大姑娘出生不到一岁即夭折。 虞素星千防万防,好不容易躲过一岁前因为风寒而早夭的命运,关于穿书的记忆却在一岁后慢慢变得淡薄,直至完全消失。 而现在,那些记忆全都回来了。 一拥而入的记忆挤得虞素星脑袋胀痛,她捂着跳痛的太阳穴睁开双眼,眩晕的视线中,唯有对面那一抹素白的身影。 她不由自主朝着对面走去,神色恍惚地走到沈清雪的面前。 离得近了,方能看到女子因不断低咳而泛红的眼尾,眸中浮着浅浅泪光,莫名叫人心中不忍。 虞素星抬手,在对方隐隐后退之际,指腹轻轻擦过女子的眼尾,神色复杂地低声唤道:“沈、清、雪?” 这就是书中那个被男主虐身虐心的女主? 因是在孝期,沈清雪身上不见一点鲜妍的颜色,一身雪白素衣衬得她更加弱不禁风,而在原书中,她将被男主——当朝四皇子秦沛瑾逼着穿上那身妃红色的嫁衣,在热孝期内,被一顶小轿接入四皇子府。 原书中那些文字化为一幕幕浮光掠影,纷杂地涌入虞素星的脑海中。 旁人以为短短几瞬的时间,于虞素星而言,却仿佛是陪同着沈清雪度过她那短暂的一生—— 从沈清雪踏入四皇子府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就没有安宁过。 秦沛瑾说是对她一见钟情,却在将她纳入皇子府后,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误会对她百般漠视,任由府中之人欺她辱她。 她也曾试图靠近秦沛瑾以求护佑,却被秦沛瑾屡屡出言责罚,他人轻而易举的一句陷害,就能为她招致责罚。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秦沛瑾却能细数出她的无数条错处。 虞素星听着那些荒谬言论,气血翻涌,她能想出一百条一千条反驳秦沛瑾的话,但在那种环境下生存的沈清雪,却只能被那些言论裹挟,时日一久,竟真的认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哪里招致人误会,性子变得愈发卑微怯弱。 一幕幕掠影中的女子身形愈发消瘦,虞素星看着沈清雪努力想将自己藏起来,每次快要成功的时候,秦沛瑾又冒出来,“大发善心”地施舍一些可怜的关心,再次将她变成后院众人的靶子。 四皇子府就像是一个泥潭,扯着拽着沈清雪的双腿,让她不断下沉。 直到掠影的最后一幕,虞素星亲眼看着,沈清雪误替秦沛瑾饮下那杯毒酒,口中溢出的鲜血让她身上素白的衣裙盛放出一朵艳丽的血花,她双目失神地看向院外曜曜日光,伸出的指尖颤抖着描摹日光,近乎呢喃地说出两个字:“真好。” 那一刻,沉重的钝痛从虞素星的心脏蔓延向四肢。 她听明白沈清雪的未竟之语。 她分明是在留恋日光,却又庆幸着死亡。 庆幸她可以摆脱这样的生活,哪怕是以这样的代价离去。 而她的死,最终成为帝王“深情”的点缀。 虞素星脑海中的所有画面消散,只留下一段文字:坐拥天下的帝王将在往后漫长的一生中,不断忆起今日,他将凤位永留,却再也无法见到心之所念,唯有无边孤寂漫漫长夜陪伴着他…… 虞素星生平第二次,有一种要被这文气吐血的感觉。 男主所谓的深情,分明是逼死沈清雪那把最锋利的刀。 虞素星的双目红得厉害。 沈清雪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她眸中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心疼,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刚要后退一步,听见侍女上前唤道:“大姑娘?” 沈清雪的双眸一下瞪大,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之人。 她清楚记得,上一世宣宁侯府的大姑娘早夭,可眼前之人,怎么会…… 难道是她听错了,又或者这句大姑娘指的不是那位? 沈清雪心中惊疑不定。 虞素星额间的锐痛开始消减,她强迫自己从纷杂的记忆中抽离,视线却始终没有从沈清雪的面庞上移开。 她的拇指停留在沈清雪泛红的眼尾处,指腹下的肌肤触感温软,少女眸中水光动荡,像是受到不小的惊吓。 她也没做什么啊,怎么会吓成这样? 虞素星的眸光变得清明起来。 她微微俯身,离沈清雪白润的面庞更近些。 第2章 如今的女主虽然看起来有些体弱,但却是真实的鲜活的。 想到“未来”沈清雪消瘦的身形和孤寂的处境,虞素星心口一阵憋闷。 当初看书的愤怒,远不如今日亲眼看着这些掠影却无能为力,来得冲击大。 可幸好,一切尚未发生。 她突然靠近,让沈清雪更加无措,禁不住想要后退。 可她更想知道眼前之人是不是虞家大姑娘。 她记得,虞家大姑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沈清雪忍住后退的本能,唇瓣微动,试探地问出那个名字,嗓音有些微颤,“你是,虞素星?” 少女声音低软,带着些许忐忑。 虞素星微微挑眉,紧绷的神色松缓下来,她唇角微勾,扬出一抹明媚的笑意,余光瞥到沈清雪腰间的双鱼佩,眸间笑意更深。 说话间离得更近些,嗓音清越道:“清雪妹妹知道我的名字,腰间又缀着你我定亲的双鱼佩,看来——你一直很想见到我呢。” 虞素星的腰间同样缀着一枚双鱼佩。 当年两家母亲曾定下一门婚约,以一对双鱼佩作为定亲信物,这两枚双鱼佩可合二为一。 如今她们都是女子,这门婚事自是不作数的。 虞素星提及此事,是想说笑一二,让沈清雪放松些。 谁知她刚说完,沈清雪那张白玉般的面庞上就晕染开一层淡粉,慌乱地低下头去。 白里透粉,煞是好看。 看来不仅不禁吓,还不禁逗。 这样的性子,若无人护着,怎能不受欺负? 虞素星心里愈发坚定,她既来了,定不会让沈清雪再面临那样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让我康康] 第2章 玉京小霸王。 沈清雪匆促后退一步,急于解释:“我、我并无此意。母亲与我说过,这门亲事只是两家长辈间的玩笑话,做不得真。若是给虞姑娘惹来烦恼,清雪愿意将这枚玉佩奉还虞家。” 沈清雪说着要解下腰间的双鱼佩。 虞素星见逗人不成,反引起误会,赶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背,语气正经起来:“是我莽撞了,你莫要紧张,我并无此意。只是初见清雪妹妹这般好看的人儿,不自觉想要多亲近一二。若是哪里冒犯到你,素星在这里向你赔罪。” 虞素星说着,拱手道歉,脊背下弯,作出十足赔罪的姿态 。 沈清雪愣怔地看向她,她下意识以为要受到一番责难,未曾想虞素星竟先一步向她道歉。 这里是宣宁侯府,虞素星是虞家的大姑娘,而她只是一个远房的表姑娘,虞素星没有与她装腔作势的必要。 好像真的是她误会了。 沈清雪缓缓松开玉佩,她将双手交叠规矩地置于腹前,本是想垂下眸子,可对眼前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忍不住多出些许好奇心,偷偷望着她,轻声道:“虞姑娘并没有冒犯我,所以不必道歉。刚刚是我误会了,还请虞姑娘莫要在意。” 话刚说完,一阵冷风入廊。 初春的风多少带着些寒气,沈清雪想忍着,奈何喉间发痒,她捏住帕子侧过身子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声。 像是怕吵到谁似的。 小心翼翼到让人心疼。 虞素星想到她手背的一片冰凉,上前一步握住沈清雪的手,“是我光顾着与你说话了,还是先去松延居吧。” 虞素星掌心的温度很烫,透过手背的肌肤传递过来,让沈清雪的手温热起来。 她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来,身后适时传来侍女绿蕊的声音:“姑娘!” 绿蕊一路小跑着而来,臂弯间抱着一件披风,她看见虞素星握着自家姑娘的手,猛地刹住脚步,面色紧张中难掩警惕。 这披风显然是为沈清雪特意取来的,虞素星主动伸手:“我来吧。” 绿蕊迟疑地看了一眼沈清雪,见姑娘没有说话,只好将披风递过去。 虞素星接过披风,她展开宽大的披风,将沈清雪整个人都罩起来,低着头细心帮她系着颈间的系带。 沈清雪没有出言阻止,她实在想不通,上一世没有出现过的人,这一世为何能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难道说,这一世和上一世并非完全相同,那她的未来……是不是也可以改变? 沈清雪的心绪波动起来,她的视线凝在虞素星的身上,舍不得离开。 怕这是一个幻影,怕她的希望落空。 虞素星将系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一抬头对上沈清雪的视线,那般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宝贝一样。 虞素星扬起眉梢,故意凑近,让沈清雪更近地看清她,“怎么,清雪妹妹也觉得我生得好看吗?” 沈清雪回神,呼吸微促,匆匆垂下眸,“我……” 虞素星怕再逗急了她,轻握住她披风下微凉的指尖,“与你说笑呢。走吧,现在去见祖母,正好能一起用个早膳呢。” 沈清雪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牵着手往前走去。 分明才相识,这般牵着手一起走,却像是已经熟识一般。 沈清雪神色微动,她好像,并不排斥。 虞素星身上没有高门贵族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相反她很是亲和。 而她的身份…… 沈清雪指尖轻蜷,虞素星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是在告诉她一切并非虚妄。 松延居离得不远。 虞素星走上两步,就发现沈清雪有些跟不上她的步伐。 她刻意放慢脚步,与沈清雪并肩而行。 两人同时踏入松延居,刚进主院,迎面一个毽子咻得飞过来。 沈清雪下意识要躲,虞素星伸手一拦,稳稳将毽子收于掌中,笑着望向院中圆圆脸蛋的小姑娘,“踢得不错,你就是佑蓁吧?” 六岁的虞佑蓁站在院中,好奇地望向虞素星,听见身边嬷嬷惊喜地唤出一声“大姑娘”,瞬间眉飞色舞地跑向虞素星,仰起脑袋问:“你就是大姐姐吗!” 虞素星蹲下身子,把毽子还给她,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是啊,我走的时候你才两岁呢,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虞佑蓁脸上笑开了花,她很高兴别人夸她长得高,“祖母说你要半个月后才回来呢。” 不等虞素星解释,虞佑蓁看向她和沈清雪交握的手,灵光一闪:“我知道啦!大姐姐是听说沈姐姐来了,所以急着回来和沈姐姐成亲的!” 虞素星猛咳一声,被虞佑蓁的眼睛盯着看,她才发现自己还没松开沈清雪的手。 沈清雪的手虽凉,握起来的手感却好,软软的绵绵的,一时竟叫她忘记松开。 虞素星借着捂唇假咳的动作,松开沈清雪的手,不轻不重地在虞佑蓁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谁跟你乱说话的。我与你沈姐姐都是女子,如何成亲?你沈姐姐面皮薄,你再瞎说,小心你阿娘回来揍你。” “不是这样吗?”虞佑蓁仰头看向沈清雪,像是应证大姐姐的话,沈姐姐的脸颊有些薄红,她不好意思地捏住沈清雪的衣角,“是我说错了话,沈姐姐可以不要生佑蓁的气吗?” 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认真道歉的时候,很是真诚。 沈清雪不想吓着虞佑蓁,她微微弯眉,语气温柔:“我没生气,二姑娘不要担心。” 虞佑蓁望着她的笑,一时愣住,“沈姐姐……” 虞素星见她神情奇怪,好奇地仰首看去,正对上沈清雪浅然一笑,那双清凌凌的水眸中落入无数的碎星子,一闪一闪叫人失了神。 一大一小看呆了眼。 沈清雪有些无措之际,松延居的侍女轻步上前,含笑道:“大姑娘,君侯让您快些进去呢。” 她们在院内说话,早已有人进去通禀过了。 宣宁侯迟迟等不到人进去,这才让人出来唤一声。 虞素星一下回神,她勉强收回视线,起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女主笑起来太好看,她一时欣赏过了头,可别把人给看恼了。 虞素星试探地看向沈清雪,女子白嫩的脸颊上敷着一层淡粉,如同上好的胭脂般,看起来气色都好了许多。 这是被她看红了脸? 还是因为她看得太久,觉得不适? 虞素星拿不定主意,从原书的描写来看,沈清雪应该是个多思多想的性子,她怕她想岔了,生出什么误会。 身侧的视线频频看过来,沈清雪想要将脸上的热意压下去,偏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能感觉得出来,虞素星方才看她的眼神,不带任何审视的恶意。 那种和虞佑蓁一样,单纯至极的注视,反而让她觉得虞素星的视线有些烫人。 沈清雪更低地垂头,试图掩盖面上的异色,却不知耳廓的红全然落在对方眼中。 三人踏入正房,虞素星朝着坐在上首的宣宁侯粲然一笑,动作规矩地行了个请安礼,“孙儿见过祖母,祖母颐安。” 第3章 宣宁侯虞慬稳坐在主位上,她虽已双鬓斑白,但精神矍铄,没等虞素星行完礼,拎起茶盏盖子直直朝着虞素星扔过去。 虞素星眼都没眨一下,伸出两指,将飞来的盏盖稳稳夹在双指间,笑盈盈地送还给祖母,“这可是祖母最喜欢的青花瓷茶盏,素星可不敢砸。” “还有我们玉京小霸王不敢做的事吗?”虞慬调侃地笑问。 沈清雪眉眼微动,玉京小霸王? 她悄悄看向虞素星,不明白虞素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称号。 虞素星立马咳上一声,示意祖母有旁人在,“祖母可别拿这个诨号来打趣我了,孙儿现在可沉稳多了。” 虞慬一眼看出她的意思,这是想在沈家姑娘面前保有几分颜面呢。 宣宁侯府的小辈不多,虞素星一出生就是侯府孙辈中的独苗苗,加上隔辈亲,她自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得宣宁侯的真传,十三四岁就已经打遍玉京无敌手。 偏又最爱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凡是被她见到的纨绔子弟,无一不被教训,渐渐的,也就得了个“玉京小霸王”的诨号。 后来,侯府二娘子虞朝岚眼见女儿不成样子,趁着回京述职的机会,揪着虞素星的耳朵,硬是把她揪到北疆,一去就是四年。 这段往事,虞府中人大多知晓,更别说虞佑蓁这个小百事通。 虞素星和祖母说话的功夫,虞佑蓁这个小人精已经凑到她的沈姐姐跟前,嘀嘀咕咕说了一大段虞素星离京前的“丰功伟绩”——主要描述虞素星是如何一拳敌四手,打得那些欺负人的贵族子弟落花流水。 沈清雪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看向虞素星。 虞佑蓁口中的虞素星,与她今日初见的印象大为不同。 那般肆意,那般耀眼,原来她竟是这么一个路见不平即拔刀的性子吗? 沈清雪心中,隐约对虞素星生出更多的好奇。 “行了,先去用早膳吧,”虞慬起身,拍拍虞素星的肩膀,“傍晚的时候你陪我练练手。” “好!祖母想练多久,我陪多久。”虞素星说着,刻意放慢脚步,和沈清雪并肩而走。 虞佑蓁凑在她们身边,虞素星想到刚刚她们俩悄摸摸说话的模样,伸手捏了捏虞佑蓁的脸,“你和你沈姐姐在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虞佑蓁兴奋地道:“我在说大姐姐当年怎么大杀四方呢!以后我也要做玉京小霸王,要让那些坏人看见我就像看见大姐姐一样闻风而逃。” 小姑娘成语用得熟练。 虞素星却听得尴尬起来,她用力揉了一把虞佑蓁的头,“什么大杀四方,你大姐姐我很讲道理的好吗!”说完不放心地抬头看向沈清雪,又补上一句:“你别听她胡说,我不随便打人的,凡事能讲道理我都会讲道理。” 可别让女主误会她是什么喜欢动手的人。 沈清雪静静望着她,突然问出一句:“那若是讲不了道理呢?” 虞素星一愣,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那我可能,会稍微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明白明白道理。” 至于“稍微”这个度怎么拿捏,那不好说。 沈清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她微微垂眸,轻声道:“我知道了。” 虞素星:???女主知道什么了!!! 她很想拽住沈清雪,好好和她解释一番,不是她不爱讲道理,实在是皇城底下有太多人仗着家世好为所欲为。 原书中男主秦沛瑾就是这样的人渣! 虞素星心里焦灼之际,沈清雪忽又抬眸看向她,神色认真地道:“虞姑娘,你这般的性情,很好。” 虞素星一瞬明悟,原来女主在欣赏她这样肆意妄为的性子。 又不由暗生出一股心疼来,原书中沈清雪百般隐忍,换来的是什么呢? 或许她该试着让沈清雪学一学她的性子。 虞素星心里这般想,面上却扬起笑容,低轻着声音道:“清雪妹妹喜欢就好。” 沈清雪对上她的目光和笑容,面颊隐隐生热。 她蓦然低头,捏紧指尖,想解释她没有说喜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毕竟,性情恣意耀眼如太阳一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害羞] 第3章 朱砂痣。 在松延居用过早膳后,虞素星先回松琅院休整,她一人快马回京回得急,只随身带了几件衣裳,剩下的行李和买的礼物尚在路上,还需要两三日才能送达京城,所以无需费心收拾。 闲着也是闲着,虞素星绕到松琅院隔壁的院子巡视一番,这处院子和松琅院的格局差不多,一开始是作她的书房用,不过她更愿意随意歪在榻上看话本,而非正正经经坐在这书房里用功,是以这院子就荒了下来。 不像松琅院,即使她离京四年,院中也有下人日日打扫整洁。 但毕竟是她的院子,无人敢来占用。 虞素星抹了一把桌子上的灰尘,转身对两个侍女道:“找人把这个院子收拾出来吧,那边放着的书桌和书柜都移到东侧室去,西内室就先按照我那边的摆置来安排。” 两人都是自小跟在虞素星身边的,墨羽最先问道:“姑娘这是要住进这间院子吗?” 虞素星摇头。 观棋抢先一步道:“那奴婢知道了,姑娘定是要将院子收拾出来,给沈家姑娘住,是不是?” 府中上下,唯有沈家姑娘是新来的,三娘子安排她住在松延居附近,但松琅院和松延居离得并不近。 “看来姑娘很喜欢这位沈姑娘呢。”观棋笑着道。 不然何必非要让人搬过来住到自己隔壁呢? 虞素星见心思被猜出来,也没恼:“看看能不能在傍晚前收拾出来,对外先说我要住。” 毕竟她也不知道沈清雪愿不愿意搬过来,若是消息先传出去,岂不有逼迫之嫌? 一上午的时间都用来规划院子,将近午时,虞素星前往松延居附近,先去沈清雪的住处看看。 尚未进屋,就先听见一阵压不住的咳声,伴随着绿蕊自责的话语:“都怪奴婢,若是今晨记着拿披风,姑娘也不会吹风受寒……” “不是你的错。”沈清雪的嗓音微微嘶哑,话刚说完,又止不住地咳起来。 虞素星疾步进屋,她伸手轻拍沈清雪的后背,问绿蕊:“怎么咳得这么厉害?请大夫了吗?” 绿蕊急得双眼发红,嗓音哽咽:“先前娘子过世的时候,姑娘操劳太过受了风寒,后来病没好又急于上京,一路颠簸,病也时好时坏,加上今晨又吹了冷风,才会这般……” 虞素星看着沈清雪咳得弯曲的脊背,握住她冰凉的手,心口一瞬感觉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绿蕊口中的娘子,说的是沈清雪的母亲,沈韫之。 母亲病逝,背离故土,可想而知沈清雪心中压抑着多少苦痛,原书中又在孝期被逼着踏入四皇子府那个泥沼……难怪她的生命会凋零得那么快。 虞素星制止自己往下想,现在一切尚未发生,她有改变的机会。 “去倒杯热茶。”虞素星一边吩咐,一边坐到沈清雪的身侧,掌心轻轻抚拍着沈清雪的后背。 她接过绿蕊端过来的热茶,等沈清雪的咳势渐缓后,端着茶盏喂到她唇边。 “感觉如何?”虞素星轻声细语地问,“你咳得这么厉害,还是要请个大夫才行。若是吹不得风,今日午宴可以不用去,祖母会理解的。” 午宴是为虞素星准备的接风宴,届时虞家的长辈都会在。 沈清雪连忙摇头:“不,我没事,我可以去……” “别急,再喝口热茶。”虞素星再次把茶水喂到她的唇边。 沈清雪这才意识到自己该接过茶盏,她捧住茶盏,轻抿几口后,语气已尽量平缓下来:“虞姑娘,我真的没事,也不用请大夫,我的身体一向如此,将养几日就好了。此事也怪不得绿蕊,是我昨夜没注意推开窗受了夜风所致,并非是今晨吹风之因。” 绿蕊以为自家姑娘在为自己开脱,眼眶红热。 虞素星却听出不对,“你昨夜睡得不安稳吗?可是做了噩梦?” 不然怎么会半夜开窗吹风醒神? 沈清雪没想到她会这么敏锐,仓促低下头,她握紧手中的茶盏,想到昨夜那场噩梦,指尖一度用力到发白。 那不是噩梦,那是她亲身经历的上一世。 误饮毒酒后,她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可没想到一睁眼却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以为又回到四皇子府那个牢笼,匆促推开窗户后,院中的景色让她慢慢意识到不对。 她好像,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刚刚进入宣宁侯府的时候。 当看到绿蕊鲜活地站在她的面前时,她无比确信这个事实。 上苍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或许可以想方设法避开四皇子,不再踏入四皇子府。 第4章 而虞素星的出现,更让她坚定起来——这两世的轨迹,并不完全相同。 “只是我睡眠浅,”沈清雪想好说辞,“夜里醒了后睡不着,想看看月色,所以才开窗的。” 虞素星看不到她的表情,没有怀疑她的话,反而更加心疼。 又是风寒又是失眠,怎么会不难受? 若是沈清雪在她身边,她还能时时照看着,这院子离得太远,以沈清雪的性子,怕是根本不敢打扰祖母。 虞素星下定决心,很快道:“那可能是这院子和你风水不合,要不,你搬个住处?” 沈清雪抬眸困惑地望向她,不理解失眠和风水怎么扯上的关系。 虞素星继续睁着眼说瞎话:“我之前也是,睡在别处总是睡不安稳,后来搬到松琅院去,才睡得香熟。我想你或许和我一样,搬个住处后,说不定就睡好了呢。这睡眠好了,身体也能好得更快些不是吗?” 沈清雪唇瓣微动,她觉得这样不好,她一个外人怎好初来就随意更换住处?若是让虞三娘子误会她对这住处有什么不满…… 虞素星像是有读心术似的,看她眉头微蹙,话题一转忽道:“对了,我差点忘了来意。你初来两日,怕是对府上情形多有不清楚,其实我们虞府人并不多……” 宣宁侯年轻的时候跟着太祖帝打天下,乃是开国功臣之一,因此得了这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 天下太平后,她成婚生女,丈夫早些年病逝,如今侯府上下的长辈加起来,也不过四位——除去宣宁侯,还有大娘子虞砚宁,二娘子虞朝岚,和三娘子虞婧湫。 “我娘一直在北疆镇守,你暂时见不到她。至于宁姨,她是我祖母收养的孤女。”虞素星话没说完,就见沈清雪微微瞪大眼睛望向她,似乎不理解她为何将这等秘辛告知她。 虞素星看着好笑,“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她自然地搓起沈清雪有些冰凉的指尖,“我再说一个,你怕是更要瞪大眼睛。” 沈清雪意识到自己神色有异,又要低头。 虞素星直接道:“佑蓁也是宁姨收养的女童。” 沈清雪双眸瞪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虞素星:“怎么会……” 这两件事她上一世都不知晓。 她不去问,自然也不会有人主动和她说虞家人的过往,而虞佑蓁性子那么活泼烂漫,看起来分明很像虞家人。 虞素星觉得她这惊诧的模样实在可爱,像是一只瞪圆眼睛望着她的受惊小猫咪。 她压住笑意,继续解释:“宁姨无心情爱,中举后也未走仕途,而是去寒梧书院教书。她常去收养女童的慈幼堂,为那些女童开蒙,后来有一日遇到才半岁左右被遗弃的佑蓁,心生不忍,于是决定收养佑蓁,像祖母当初做的那样,为她取名,视她为亲女。” 沈清雪试探地问道:“那,二姑娘知道吗?” 虞素星点头,沈清雪的手慢慢温热起来,她有些舍不得松开,见对方没察觉,就继续握着。 “本是打算迟些时候再告诉她,后来祖母写信给我,说是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引得佑蓁去问宁姨。宁姨没有瞒她,她告诉佑蓁,她是我们认定的家人,所以不论过往如何,她都只是虞佑蓁,不需要为所谓的身世忐忑害怕,只要像从前一样开开心心就好。” 为此,她也连着一个月写了好些信回来,日日搜罗些精巧物件送回京城,就是怕佑蓁多想。 “好在佑蓁想得开,虽然难过一阵不是她阿娘的亲生女儿,但很快放下了。” 至于那个别有用心挑拨离间之人,也被宁姨不动声色地解决了。 当然,这件事就不必说了。 虞素星继续介绍:“我听说宁姨最近常住寒梧书院,今日午宴你才会见到她。你放心,她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其实对自家人可好了,你看佑蓁的性子就知道了。” 一看就是被宠大的,什么都敢说得很,虞素星在心里暗戳戳地补上这一句。 “至于湫姨,昨日你应该见过她了,”虞素星开始捏捏沈清雪的手指,嘴上没停,“她掌着中馈,府中上下大小事都归她管,所以平日里会有些忙。但你看她那么爱笑,一看就知道性情和善,她对自家人更好,像是搬个院子什么的啊,派人跟她说一声就行了,她肯定还要再派人过来问你缺不缺什么东西,即使你不缺,她也要送几样礼过来,主打一个贴心。” 至于外人说什么“笑面虎”之类的话,她觉得也没必要和沈清雪提一嘴。 绕了这么一大圈过来,沈清雪再迟钝,也听出来虞素星的用意——她还是想让她搬个院子住。 可虞素星本不必这么详细地向她介绍虞家每一个人,她这么做,是为了让她一会儿午宴不要太过紧张吗? 为何,要这么为她着想? 虞素星看到她眼里浮出的点星困惑,忍不住又想逗人,她主动凑近那张白玉面庞,笑眼弯弯地问道:“怎么不说话?难道,我急着回来和清雪妹妹成亲,清雪妹妹却不愿意提前和我培养感情吗?” 这话明显指向二人的婚约。 这一次沈清雪知道是玩笑,当她不再慌乱之后,她忽然注意到虞素星右眼眼尾处生着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虞素星双眸本就生得细长,弯眼一笑时,像是两弯银月倒映着人,加上这颗小小的朱砂痣点缀,似乎一下变得魅惑起来。 沈清雪第一次意识到,虞素星这双眼睛生得很好看。 好看到,似乎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 第4章 素星。 虞素星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上扬的眉尾微微挑动,她靠近沈清雪,近到快要鼻尖相抵,又很有分寸地停下。 星星点点的笑意浮上她的眸间,她启唇,音色低缓:“清雪妹妹,我好看吗?” 沈清雪恍惚回神,直直对上虞素星那双满含笑意的星眸,她脑中轰的一下,脸上热意迅速升腾,匆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抱歉,我、我……”沈清雪不知该如何解释,如此看人当真是失礼,她怎会如此? 心里越着急,脸上越是热烫。 虞素星眼见她脑袋越垂越低,竟还想要起身道歉。 “别慌,”她赶忙拉住沈清雪的手,“清雪妹妹忘了吗?我先前也这般看你看得失神过,心中还一直担心着,你会不会介意此事,会不会惹你厌烦?如今你看回来,我反而心安些。” 沈清雪心中的慌乱稍减,她微微抬眸看向虞素星,有些讶异,虞素星竟也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忐忑吗? 她最是知道心中挂念一件悬而未定之事有多难受,自也不忍虞素星因她多生烦恼。 思来想去,她忍着羞意,直视向虞素星的双眸,轻声道:“我没有介意。” 虞素星愣了一下,如此近距离直视少女的桃腮粉面,她很难做到立时回应。 沈清雪以为她不信,望着那双明亮的细长美眸,又极轻地补上一句:“虞姑娘,你的眼睛很干净,是我见过——最干净透亮的一双眼睛。” 上一世,她面对过各种人或厌恶或算计或审视的目光,那种带有极强目的性的眼神,让她反感,让她厌恶,最后甚至会让她生理性地想要呕吐,所以她习惯性地低眸,习惯性地避开那些人的目光。 可是,虞素星的眼睛不同,那种没有任何杂质的干净纯粹,反而容易让她陷进去。 虞素星听出来了,女主这是在夸她的眼睛好看,既然如此,“那清雪妹妹要不要搬到我隔壁?这样你想看我的时候,我就能立刻出现在你的面前,让清雪妹妹想看多久看多久。” 沈清雪难掩诧异:“你隔壁?” 虞素星这才想起还没介绍新院子的方位,她毫不心虚:“对啊,你我天定姻缘,我住着觉得舒适的地方,说不定与你风水也相合。且那处院子与我的院子格局相同,后院又连通着同一处花园,再等些日子,园中百花盛放,正是赏春的好时候,也很适合我与清雪妹妹培养感情。” 虞素星一口一个“姻缘”“感情”,说得脸不红心不热。 沈清雪面上热意更难褪去,她知道虞素星是在说笑放松气氛,便也没有作出太大反应,只是将视线从虞素星的双眼上移开,眼睫低垂着,第一次认真考虑起虞素星的建议。 搬离这个院子,算不算是离开上一世命运轨迹的第一步呢? 她其实,很想作出一些改变,越是偏离,越多变数,反而越能让她安心。 沈清雪下定决心,她抬眸看向虞素星,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缓缓颔首:“好,那我试一试。只是如此,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虞素星见她答应,喜出望外:“不麻烦。那院子也不难收拾,午后我叫人来帮你搬东西,你也可以先过去看看,若有什么想添置的,尽管说,我让人去置办。” 她一直握着沈清雪的手没放,这会儿一激动,手劲大了些。 第5章 沈清雪迟来地察觉不妥,和她的体寒不同,虞素星的体温很高,她像是冬日里的太阳,炙热温暖,轻而易举将她的双手捂热。 或许是她贪恋这样的温暖,竟让对方一直帮她暖手。 沈清雪稍稍用力,虞素星立刻会意松开她的手。 “多谢。”沈清雪垂眸低声道。 这个“谢”字没头没尾。 虞素星却听懂了,女主这是在感谢她帮她暖手呢。 虞素星颇有些心虚地摸一下鼻头,暖手是真,后来舍不得放开也是真的,瞧瞧都把人家手捏红了。 可不能让女主知道她如此“心怀不轨”。 日正时分,虞素星和沈清雪一同前往松延居。 这一次绿蕊谨记披风,将沈清雪裹得密不透风。 而虞素星一直走在长廊外侧,偶有冷风吹来,也悉数被她挡下。 跨入松延居,虞素星主动侧身,去帮沈清雪解下披风。 正解着系带,身侧不远处传来一声调侃的笑语:“呦,我们素星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呢。” 沈清雪看见虞三娘子,想要行礼。 虞素星往前又近一步,低着头仔细解着不小心打死结的系带,“别急,马上解开了。” 两人离得极近,虞三娘子低低轻笑一声。 沈清雪愈发不敢看人,偏又不能低头,一低头就会撞上虞素星的额头。 女子温热的指背时不时扫过她颈间的肌肤,沈清雪清楚虞素星是无心之举,可她莫名生出一种紧张感,心跳匆匆加快了些。 耳根微热,好在面上没有异样。 虞素星一番折腾总算解下系带,她将披风交给绿蕊,一抬头视线对上沈清雪的耳垂,圆润的耳垂红彤彤的,又好像红得太过了些。 虞素星抬手,指背贴上女子滚烫的耳垂,“你不舒服吗?” 沈清雪像是被烫到一样,往旁边一侧避开她的手,垂首轻轻摇头:“我无事,虞姑娘莫要担心。” 虞素星眉目微动,从见面到现在,沈清雪一直是客客气气地唤她“虞姑娘”,显得太过生分。 当然,女主很是一视同仁,对着虞婧湫十分有礼地唤“三娘子”。 虞婧湫笑容亲和,她将一个紫檀木匣递给沈清雪:“昨日太过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见面礼,今日特意去珍宝阁挑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紫檀木匣上浮雕着缠枝花卉,看得出价值不菲。 沈清雪隐约记得上一世匣子里装的是一对白玉雕花发簪,但这一次她打开匣子,看见的却是一只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细腻。 沈清雪微愣。 虞婧湫笑着解释:“素星从前常说,白玉衬皓腕,所以我今日一眼看中这只玉镯,要不要试戴一下?” 沈清雪不由看向虞素星。 她的经历竟再一次因为虞素星而发生改变。 “要我帮忙吗?”虞素星极其自然地误会她的意思,她取出那只白玉镯,在沈清雪解释之前,握住她的手,将玉镯顺滑地推入她的腕间。 女子手腕瓷白,在玉镯的衬托下更显纤细。 虞素星两指圈住她的手腕尚有余裕,直看得她眉头皱起。 女主还是太瘦了,先前用早膳的时候,她就发现沈清雪吃得不多,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沈姐姐!”门外响起虞佑蓁欢快的声音。 虞素星松开沈清雪的手腕,转头一看,就见虞佑蓁手里也抱着个盒子蹦跳着跑进来。 “沈姐姐,你快看看,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做好啦。”虞佑蓁把小匣子举得高高的,万分期待地看着沈清雪。 虞佑蓁的礼物和上一世的相同,还是那一对雕刻成胖嘟嘟白兔模样的耳坠,很是可爱灵动。 沈清雪收下礼物,弯眉柔声道:“二姑娘的礼物很精致,我很喜欢。” “沈姐姐喜欢就好。”虞佑蓁恨不得把视线黏在她沈姐姐的笑容上。 虞素星蹲下去狠狠揉了一把她的头,“怎么,你沈姐姐有礼物,我没有吗?” “有的有的,”虞佑蓁用力点头,“但是大姐姐回来得太早啦,还没做好呢。” “那还不错。”虞素星快要将虞佑蓁的发髻揉散了。 沈清雪犹豫着,还是轻轻扯了扯虞素星的袖子。 虞素星不明所以地望向她,正要问怎么了,余光却瞥见虞砚宁带着人走了进来。 虞素星很快起身,站直身子,顺便小声提醒沈清雪一句:“是宁姨。” 玉京小霸王一下变得乖巧起来,沈清雪看了一眼她笔直的站姿,垂眸掩盖住眸中浮起的清浅笑意。 她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清雪见过虞大娘子。” 虞素星跟在她后面,规规矩矩地行礼喊人:“宁姨。” 虞砚宁看见她如此乖巧成熟的模样,点点头,视线落在沈清雪的身上,“近日寒梧书院事忙,昨日未能及时回来,还望沈姑娘莫要介怀。这是我为沈姑娘准备的见面礼,你看看如何?” 虞素星不用看,都能猜到是什么——笔墨纸砚,缺一不可。 当然,虞砚宁送出的这些笔墨纸砚皆是上等佳品。 祖母昨日也已经送过见面礼了。 偏生她回来得太急,那些搜罗来的奇巧玩意都在路上,这会儿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而虞佑蓁这小家伙,仗着自己送过礼,在沈清雪身边,左一个“沈姐姐”,右一句“沈姐姐”,最后歪着头轻轻晃着沈清雪的衣袖,天真地问:“沈姐姐,你可以唤我佑蓁吗?阿娘她们都是这样唤我的。” 虞素星听得眉头狠狠一跳。 沈清雪当然不忍让虞佑蓁失望,低柔着声音唤出一声“佑蓁”,听得虞佑蓁眉开眼笑,撒娇着要她多唤几次。 虞素星眯眼瞧着,忽然转向虞砚宁,问道:“宁姨,我记得佑蓁今年就要上学堂了吧,有想好去哪个学堂读书吗?” “我与你祖母正在商议,”虞砚宁朝着虞佑蓁招招手,“佑蓁,过来,上次我与祖母说的那几个学堂,你有最想去的吗?” 虞佑蓁不高兴地撅撅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她觉得大姐姐是故意的,早不提上学晚不提上学,偏偏在她和沈姐姐聊天聊得高兴的时候。 肯定是在报复她上午说她“坏话”的事。 虞素星接收到虞佑蓁怨念满满的眼神,左顾右盼装作看不见。 等虞佑蓁被叫过来,她立刻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清雪,视线犹如网丝一样黏在沈清雪的身上。 沈清雪无法忽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轻声问:“虞姑娘,怎么了?” 虞素星低哼一声,眉目弯出委屈的弧度:“清雪妹妹怎么还能区别对待呢。” “什么?”沈清雪没听懂,什么叫区别对待? 虞素星控诉满满:“你唤佑蓁名字,却唤我虞姑娘,这不是区别对待是什么?难道我就这么不如佑蓁讨你喜欢吗?” 沈清雪一愣,她没想到虞素星竟会在意这么一件小事。 她这么唤她,也是不想让人觉得她无礼呀。 本该因为受到责备而慌乱,可看着虞素星抱屈的模样,看着那双微微黯淡的星眸,沈清雪竟没有立刻垂首道歉,而是先一步解释:“虞姑娘,我没有讨厌你。” 话一出口,就见虞素星神色更加失落。 沈清雪紧张地捏紧自己的指尖,她明白虞素星的意思,其实……也没什么的。 沈清雪试着在心中唤出那个名字,那个她曾经在母亲口中听过就再也没有忘记过的名字。 在虞素星想着她是不是太急的时候,沈清雪终于抬眸看向她,唇瓣轻启,声音低轻地唤出一声:“素星。” 最后一点尾音,带着浅浅的轻颤。 莫名让虞素星的心悸动一下。 【作者有话说】 [柠檬][可怜][爱心眼] 第5章 由她来护。 初次唤对方名字,难免生涩。 沈清雪压住尾音的余颤,微微抿唇,看向虞素星:“这样,如何?” 虞素星眨了眨眼,一双细长美眸越来越亮,像是盛满星海。 她忽而凑近沈清雪,兴致盎然:“我记得我比清雪妹妹大几个月是不是?不若你也唤我一声姐姐?” 虞素星近到快要贴上她的面颊。 沈清雪察觉到旁处看过来的视线,她的身子微微后退,垂下长睫,犹豫片刻,试探唤出一声:“虞姐姐?” 虞素星摇头:“不是……” 恰巧侍女在外通禀午膳已摆好,虞素星的话被这一声打断,她只好放弃这一绝佳机会,起身极其自然地牵起沈清雪的手,“一会儿清雪妹妹和我坐一起,好不好?” 沈清雪指尖微微蜷起,抵住下意识的挣扎。 上一世的记忆中,她本能觉得他人过近的接触是危险的,可如今面对虞素星的亲近,她心底又生出一种渴望,她想要试着适应。 第6章 厅堂内,虞素星主动落座在沈清雪的身旁。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沈清雪用膳,见她筷子多伸向清淡的菜肴,再看看摆放在临近处多是偏辣的菜色。 她们虞府人口味很是一致,喜辣不爱清淡。 这一点和女主倒是大不相同。 虞素星将筷子伸向稍远处的清炒蔬菜。 虞婧湫见了,大为诧异:“你这口味怎么变成这样了?不挑食了?” 虞素星尴尬一瞬,本要夹给沈清雪的菜,筷头一转,放到自己碗里,严肃道:“谁说我挑食了?你别随口污我名声。” “是吗?”虞婧湫饶有兴趣地望着她,“也不知道从前是谁,为了不吃一口青菜,上房揭瓦……嘶,你怎么还踩人呢?” 虞素星淡定收回脚,她将那一口青菜直接塞进嘴里,吃完面不改色地道:“这几年在军营里,什么口味的大锅饭没吃过,什么样的干粮没嚼过,你们别总拿以前的眼光来看我。” 还总拿出来当着沈清雪的面说,一点都不给她面子! “也是,你长大了。”虞婧湫拍了拍虞素星的肩膀,她伸手,将稍远处的几盘清淡菜式都端过来,“来,喜欢就吃,不够再让厨房做。” 虞素星看着那几盘或多或少带着点绿色的菜,眼角微微抽了抽。 她现在是能吃了,但不代表她喜欢吃。 对面,虞砚宁夹起一片青菜放到虞佑蓁的碗里,“看看你大姐姐,不可挑食。” 虞素星被迫做了一回表率,她把各个菜色都尝了一回,然后找准时机,开始往沈清雪碗里夹菜,“这个好吃,你尝尝……这个味道也不错,酸甜开胃……再尝尝这个,一点都不油腻……” 沈清雪的碗里很快堆得满满的。 她们再次成为众人视线的聚焦处。 沈清雪不敢抬头看向任何人,却也不敢再让虞素星给她夹菜,悄悄在桌下扯了扯虞素星的袖子,“素星,够了。” 虞素星手一抖,险些没夹住菜。 这一句“素星”明显带了些求情的意味。 她侧眸瞥了一眼沈清雪细细的腰身,心里轻叹一声,想着循序渐进,她再夹多了,以沈清雪的性子,即使吃不完,怕是也会硬逼着自己吃完。 饶是如此,沈清雪吃完那堆成小山的一碗,仍然有些勉强。 从松延居出来,虞素星发现沈清雪时不时会蹙眉,等到把人送回去,她没急着离开,而是坐下去问:“我是不是给你夹太多了,吃多了不舒服吗?” 沈清雪下意识摇头:“没有……” 没等她说完,虞素星的手先一步伸过来,贴到她的腹部,轻揉转起圈来:“看来是吃多了,我给你揉揉,下次要是吃不完不用勉强。” “没关系。”沈清雪身子微微往后退。 虞素星的手再次贴上去,“没事,我以前贪吃也会吃撑肚子,知道怎么揉舒服。再说今天是我让你吃多了,怎么能放任不管?” 沈清雪推开她的手不是,不推开也不是,一时脊背都有些僵直。 虞素星手上的力度很是轻柔适中,沈清雪控制不住地放松下来,双手落于身侧,她微微抬眸看向虞素星。 虞素星的眼睫浓密又纤长,落下来会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从侧面看去,这双眼会显得有些冷情,垂眸时更显得冷淡,甚至有些凌厉。 沈清雪想起她在北疆待过四年,那应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可感受着虞素星轻揉她腹部的动作,她又很难想象虞素星执刀杀人浑身戾气的模样。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呢? 明明她们才初相识啊。 沈清雪想要按下这份疑问,多说多问总是不好的。 然而她心中对虞素星有着太多的好奇,终是没忍住问过口:“虞……”话刚出口,对上虞素星抬起的视线,她适时改口:“素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虞素星挑眉,神色变得复杂起来,“这便算是好吗?帮你捂手,给你夹菜,还是现在给你揉肚子?” 沈清雪抿紧唇,她听出虞素星语气中的些许不快,匆匆垂下眸,“抱歉,是我问错了……” “不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虞素星赶忙握住沈清雪的手,她不是在气沈清雪的提问,而是觉得沈清雪太在乎这一点微末的善意了。 连她这么一点善意沈清雪都觉得受之有愧,而书中的沈清雪却能被四皇子逼得心生死志。 虞素星压下火气,让语气变得正常起来:“清雪妹妹忘了吗?你我之间有婚约啊。” 又是这句话。 沈清雪其实不太理解,虞素星应当明白,这门婚事是不做数的。 虞素星没等她提出疑问,主动勾起沈清雪腰间的那块双鱼佩,将它与自己腰间的那块玉佩合二为一,展示给沈清雪看:“你看,它们是一对。当初我娘和沈姨定下这门婚约时,就曾说过,若是将来我们对彼此有意,那这两块玉佩就是婚约的见证,但若彼此无意,这玉佩就是信物。有朝一日,无论对方有何请求,她们必尽力而为。” 提及沈韫之,沈清雪的眸中隐隐有泪光浮出。 虞素星细看去,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沈清雪在忍,将对母亲的那份思念压下去。 虞素星握着玉佩,继续解释:“你或许不知,当初沈姨病重后曾修书一封远去北疆。她在信中拜托我娘一事,她希望,宣宁侯府能在她故去后,帮她照看唯一的女儿。” 沈清雪双眸泪光涌现,她握紧属于自己的那块玉佩,咬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虞素星看着不忍,她抚上沈清雪的唇,让她松开自己,“所以,清雪,当你戴着这块玉佩踏入虞府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我娘远在北疆,那么就该由我来践行诺言,尽我所能,护住你。” 即便是四皇子,她也不会让沈清雪被其伤半分。 第6章 兰雪院。 “沈清雪,你还看不清楚吗?除了我,这玉京再无人能护住你。” 时至今日,沈清雪仍能清楚记得秦沛瑾对她说出这句话时,那种未曾掩饰的威胁与恶意。 可如今她听到近似的一句话,却是截然相反的语气和态度。 眼前视线太过朦胧,她看不清虞素星的表情,但她能听出来,听出虞素星话语中的坚定,感受到虞素星轻拨开她唇瓣的轻柔。 那动作,仿若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需要小心翼翼地对待。 仅仅是因为母辈间的一个承诺吗? 虞素星就当真会一直护着她吗?哪怕将来可能面对的是皇权的威压? 可她凭什么……凭什么要让宣宁侯府被她所累? 难道要因为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将无辜之人也一并牵扯进来吗? 沈清雪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她不该生出这样的想法,也不能。 沈清雪握紧手中的玉佩,她垂下眸去,将眼中的泪压下去,静默半晌,忽而问出一句:“那虞姑娘可以安排我离京吗?” 虞素星一下愣住。 沈清雪话语中再次凸显的疏离,和她突然生出离京的想法,让虞素星本能觉得哪里不对。 她放轻语调问:“清雪妹妹才来京两日,为什么突然想要离京呢?你忘了吗,午膳前,你才答应要搬到我的隔壁。” 沈清雪听出虞素星话语中的斟酌小心,像是生怕再因反问引起她的误会。 虞素星越是这般,她越觉得自己自私。 沈清雪将视线垂得更低,不去与虞素星对视,“我……我住不惯京都,有些水土不服,这两日身体也有些沉滞。或许,我不适合住在这里。” 沈清雪没怎么撒过谎,虞素星一眼看出她的心虚,她知道不能直言相逼,继续往下问:“那清雪妹妹想搬回江州去住吗?” 若是沈清雪想回故乡,她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如此确实也能避开四皇子。 只是虞素星多少有些不放心,毕竟人不在她身边,即便她派人去守着沈清雪,也会有意外发生的可能。 天知道原书的剧情会不会强硬安排沈清雪和秦沛瑾相遇。 她越想越深之时,听见沈清雪说:“我不想回江州,虞姑娘可知道哪里四季宜人……” “为什么不想回江州?”虞素星不再兜圈子。 沈清雪的态度实在太可疑了。 一直避着她的视线,指尖捏得那么紧,一看就是在想措辞。 虞素星想到绿蕊先前说的那句“病没好又急于上京”,她当时就心有疑虑,为什么要那么着急离开江州? 即便为母服孝多留一两个月,她们宣宁侯府也不会有异议。 除非,在江州发生了什么,逼得沈清雪必须离开。 虞素星迅速想到一个可能:“你在江州是遇到什么恶人了吗?是不是有人想欺负你,所以你才不顾病体急于上京?” 第7章 虞素星切中要害,沈清雪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瞒过去。 虞素星索性蹲下身,仰头看向沈清雪,对上她慌乱的视线,安抚地握住她的双手:“沈姨既然将你托付给我们虞府,那我就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放任你离开。那样,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又该如何向我娘和沈姨交代呢?” 沈清雪避不开她的视线,她看到虞素星眼底浓浓的担忧,做不到再去骗她。 “你先起来。”沈清雪想扶她起来。 虞素星摇头:“你先说。” 沈清雪微微咬唇,静默几息后,轻声说出一句话:“江州知府的小公子曾对我有意。” 虞素星胸腔内的火气蹭的一下蹿上去。 沈清雪说得含蓄,但若只是单纯有意,能将人逼得病中上京? 虞素星面色倏然冷得吓人。 沈清雪见她如此,竟没有生出害怕的感觉,而是低声道:“这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虞素星垂眸,她握紧沈清雪的双手,努力压着自己的火气。 一个两个的,她真想把这些人渣通通碾碎! 果然权势最能培养出败类! 虞素星深呼吸好几下,她将火气压回胸腔,起身坐回沈清雪的身旁,认真看向她:“抱歉,我可能没办法答应帮你离京。” 她不确定会不会再出现一个对沈清雪“有意”的人。 只有将人留在她的身边,她才能放心。 “况且,清雪妹妹真的不打算先住到我隔壁两日吗?或许你会喜欢上这里呢。”虞素星满是期待地看向沈清雪。 沈清雪对上她的视线,本来坚定的想法,忽又动摇起来。 她也知道匆促离京未必是个好决定。 江州的事也有可能再发生一次。 她不可能次次都拿宣宁侯府当挡箭牌侥幸避过。 而且,她是先答应虞素星的,怎好失诺? 心里的天平一再倾斜,沈清雪轻启双唇:“那我,先试试。” “好!”虞素星眉欢眼笑起来,她觉得事不宜迟,“我这就命人来帮你搬东西,你可有喜欢的床帐颜色之类的,我让人去安排。” 说搬就搬,虞素星行动之迅疾,像是生怕沈清雪再反悔。 本来说好傍晚去陪祖母练练手,虞素星却忙得根本走不开,沈清雪对屋中布置没有任何意见,她却左一个这里不好右一个摆在那里不对,忙得脚不沾地。 松延居的侍女过来看了一眼,回去把看到的告诉宣宁侯。 虞慬正在和虞砚宁下棋,闻言把棋子一扔:“哼,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沈家那丫头,看来是把我这老太婆忘到九霄云外了。” 虞砚宁看着被那颗黑棋冲乱的棋局,不紧不慢地说上一句:“最近佑蓁也爱悔棋,我当她是从何处学的。” 虞慬重重咳上一声,起身背着手往里走,“你近日在家里多歇些日子吧,书院再忙也不至于不归家。湫儿那丫头一日见不到你,都不大爱笑了。” 虞砚宁拾着棋子,闻言一顿,而后语调平稳地应了声“好”, 虞素星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把屋内布置妥当,沈清雪的一应物件也都搬了过来,最后只差院名没取。 虞素星展开笔墨,递给沈清雪:“你的院子你做主。” 沈清雪从她手中接过笔,抬头看到院外的那棵玉兰树,提笔落下三个字——兰雪院。 她的字迹隽秀端正,一如其人。 虞素星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写得真好,明日我就找人做块牌匾出来挂上!” 沈清雪不觉得她的字有多好,可被虞素星这么一夸,眉眼不禁弯了弯。 她看向这屋内的摆置,每一件都是虞素星精心为她挑选的。 好像,真的有了点归属感。 “晚膳我们就在兰雪院用,祖母那边你放心,她平日里其实也不大爱我们这些小辈常去叨扰。”虞素星说着,扶着沈清雪在桌前坐下。 沈清雪看向桌上摆着的菜肴,和午膳的菜式完全不同,这四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菜肴。 虞素星一边盛饭,一边解释:“我问了绿蕊你喜欢吃什么,不过大厨没做过这样的菜,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虞素星把盛得满满的一碗饭,放到沈清雪的面前。 沈清雪看着这堆出尖顶的饭碗,愣愣地看向虞素星。 虞素星摸摸鼻头,“太多了吗?”她把堆出尖顶的饭推入自己碗中,见沈清雪还是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只好再减一小小半,然后坚定地道:“真的不能再少了,你真的太瘦了,要多吃点,要是吃撑了我们饭后走走去消食,这样晚上也能睡得好些。” 沈清雪近来食欲不佳,即便是这样一碗饭,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完全吃完。 可虞素星的话又好似没有回转的余地。 她只好低头慢慢吃起来,虞素星时不时会给她夹菜,她偶尔抬头会看到虞素星双颊塞得满满的,吃得很香的样子。 一点看不出挑食的样子。 沈清雪渐渐觉得碗里的饭菜变得有滋味了些,她吃得虽慢,但比平日里吃得多了些,只是最后碗里看着还是剩了许多。 虞素星刚喝完一碗汤,转头见她微微蹙起眉间,吃饭速度比刚刚还要慢,瞬间心领神会:“给我吧,别撑着自己。” 她拿过沈清雪的碗,直接把饭倒进自己碗里。 沈清雪来不及拦,很是着急:“我能吃完的,你别……” 虞素星直接在上面又添一层米饭,很是无辜地看向她:“我没吃饱呢,正好不浪费。” 沈清雪微微张嘴,眸中难掩惊讶。 她分明看着虞素星吃完那么一大碗的饭,怎么会没吃饱呢? 虞素星感觉很受伤:“清雪妹妹这是嫌弃我吃得多吗?” 沈清雪急忙摇头:“怎么会?我没有这个意思……” 虞素星干脆放下碗,她握住沈清雪的手搭到自己腰上,“你摸摸看。” 【作者有话说】 [坏笑] 第7章 春雷响 沈清雪困惑地看向虞素星,“素星……” 她的指尖微屈,只将将接触到虞素星的外衫。 虞素星十分大方地握着她的手紧贴上自己的腰身,带着她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摸了一通,“怎么样?有摸出不同吗?” 沈清雪感觉指尖发烫得厉害,耳根也开始发热,她不太敢看虞素星,“我、我不知道……” “没有摸出来吗?”虞素星垂眸一看,恍然大悟,“应该是衣衫隔着你摸不清楚,我可以脱掉外衫……” “我、我摸出来了,”沈清雪匆忙应答,生怕虞素星真的脱去外衫,“你的腰,没那么软。” “还有呢?”虞素星握住她的手紧贴在自己的腰上。 沈清雪感受着掌心下的肌肤随着呼吸而缓缓起伏,衣衫没有阻隔太多的手感,她好像真的摸出一些不同——不像她的腰那么软,虞素星的腰摸起来肌理紧实,看似细,却很有韧性和力量感。 沈清雪红着耳廓说出这些不同。 虞素星眉目飞扬起来:“那清雪妹妹觉得手感怎么样?” 沈清雪微微咬唇,嗓音细若蚊吟:“很、很好。” 虞素星心满意足地松开虞素星的手,“所以,你看,我要不多吃两碗饭,不天天练武,怎么保持好状态,让清雪妹妹摸得开心、摸得喜欢呢?” 沈清雪紧握自己灼烫的手心,她不明白,只是隔着衣衫摸一摸虞素星的腰,且她们都是女子,她为何要如此紧张呢? 沈清雪缓缓调整呼吸,待到心绪平静,她抬眸看向虞素星,神色认真:“素星,你不必因为我或是旁人的眼光而改变什么。你这般,已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模样。” 虞素星反应好一会儿,才明白沈清雪为何要夸她——这是怕她因为莫须有的“嫌弃”而减少饭量? 虞素星很想解释一句,她就是单纯地想让沈清雪摸一摸她练出来的腹肌,听沈清雪夸一夸她而已。 但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好像怪怪的。 虞素星把话咽下去,她郑重地道:“清雪妹妹放心,这世上能乱我心者,少之又少。” 虞素星以行动向沈清雪证明她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将一桌饭菜干干净净地解决了。 然而天变得太快,风势忽起。 虞素星从书架上挑出一本话本,坐到榻上,拍拍身旁的位置,“这会儿风太大,不能出去消食,我们坐着看会儿书吧。听观棋说,这是玉京近来最受女子们喜爱的话本了,肯定好看。” 沈清雪有些迟疑。 虞素星腰靠在软枕上,姿势懒散,已近半躺。 她们要以这样的姿势看书吗? 沈清雪一向是端坐着看书,她从未如此过,片刻犹豫间,虞素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怎么了?你不喜欢看话本吗?” 虞素星本意是拉着她坐下,奈何没控制好力气,沈清雪脚下不稳,顺着她的力道往前一扑,直接扑到她的怀中。 第8章 四目相对,鼻尖轻撞。 一时无人开口说话,她们维持着这样亲密的姿势。 直到绿蕊在帘外细声道:“姑娘,到喝药的时辰了。” 虞素星恍然回神,她扶着沈清雪坐稳在她的身侧,转头看向帘外,“端进来吧。” 随着绿蕊走近,苦涩的药味几乎充斥着整个内室。 虞素星皱眉看着那碗黑乎乎不见底的药,又见托盘上没放糖,正要问一声,却见沈清雪端起药碗,捏着汤匙轻轻搅了搅,一口一口缓缓喝下去。 她没说一句苦,也几乎没停顿过,仿佛碗中盛着的不是药,而是白水一般。 若不是虞素星看得仔细,怕是要错过她眉间时不时的微蹙。 分明很苦,分明不适,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喝完将药碗递给绿蕊,神色柔和:“好了,你去休息吧,今夜就别守着了,我已经好多了。” “可是姑娘……”绿蕊不放心。 虞素星适时开口:“我会安排侍女守夜的,你就听你家姑娘的话,先去好好休息吧。” 绿蕊眼下带着些许青黑,一看就是这几日没睡好。 她看得出虞素星待她家姑娘很好,暂且放下心,端着托盘退下。 虞素星转而看向沈清雪,看到她唇边残留的一点的药渍,伸手用指腹抹去:“不苦吗?” 沈清雪感觉唇上一热,她微微后退,拿出帕子擦去唇上的药渍,轻轻摇头:“无事,我已经喝习惯了。” 虞素星皱眉,没再说什么。 药又不是糖,再怎么喝习惯了,也会苦的。 女主如此能忍苦,可不是一件好事。 “来,看话本吧。”虞素星摊开话本,放在她和沈清雪的中间。 沈清雪从未以这样的姿势看书过,一开始她的身体紧绷着,更因为与虞素星挨得太近,连相触的左手臂都不大敢动。 而虞素星整个人很是放松,她不觉得两个女孩子离得这么近看同一本书有何不对,反而觉得手臂这样挤着很是不舒服,她索性抬起右臂,从沈清雪的腰后绕过来,把话本放到沈清雪的身上,右手绕过来压住话本另一侧。 沈清雪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虞素星圈在怀中,她们肩压着肩,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沈清雪感觉颈边被呼吸拂过的肌肤似被烫了一下。 她手足无措,心里的抵触尚未升起来,紧张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虞素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喟叹一声:“这样就舒服多了,你要不要再调整一下?” 沈清雪想调整姿势,她试了试,却发现无论怎么调整,她的手都不可避免触碰到虞素星的腰或手臂。 若是让虞素星把手移开,她会不会又误以为她在嫌弃她呢? 沈清雪心中纠结犹豫一番,最终还是安静下来,努力将注意力放到话本上。 话本剧情写得很是引人入胜,一页页看过去,沈清雪很快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只是饮药后,难以避免的困倦袭来。 沈清雪一面想继续往下看,一面又觉得眼皮重得很。 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安眠过,本以为不会睡过去,可今夜不知为何,困意尤其深重,当再一次阖上双目之时,她没发现虞素星轻轻合上了话本。 虞素星把早已备好的毯子拽过来,盖到沈清雪的身上,见她没有被自己吵醒,遂低头细细看起沈清雪的睡颜。 沈清雪睡得并不安稳,不知梦到什么,眉间蹙起忧愁。 虞素星抬手,指腹轻柔地落在她的眉宇间,缓缓抚平她的愁意,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臂。 沈清雪的身体更加放松下来,她不自觉地靠向虞素星的怀抱,手搭到虞素星的腰间,指尖本能地捏紧什么。 虞素星走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将衣角从她的指间抽出,幸而没有惊醒人。 她为沈清雪掖好被子,脚步轻若无闻地离开。 外面风势未减,却不见雨落。 虞素星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没来由生出些不好的感觉。 惊蛰将至,但愿今夜不要有春雷。 然而事与愿违,虞素星躺下没多久,一声轰隆的雷声劈开天地,一下将她从梦中惊醒。 几乎是下意识,不带任何思考,虞素星快速穿上鞋,连外衣都来不及披,直接大跨步朝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抱抱] 第8章 一起睡。 松琅院和兰雪院之间有一扇直通的小门,本是为了方便虞素星前往书房读书习字。 屋外雷声轰鸣,虞素星仿若未闻,她一把推开那扇小门,一步作三步跨上通向兰雪院主房的长廊,在又一声震天响的雷鸣中,她推门而入。 外间守夜的侍女被雷声惊醒,乍见只着一身寝衣而来的姑娘,惊讶愣住:“姑娘,你怎么……” “我进去看看。”虞素星不多作解释,径直步入内室。 漆黑的内室中,视物模糊。 虞素星绕过屏风,抬手掀起长长垂落的床幔,一眼看到缩在床角的素衣少女。 她的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双眸紧闭着,一道雷声落下,她的身体应声抖颤。 虞素星立刻道:“清雪妹妹,我来看看你……” 雷声轰鸣过后,恍惚中,沈清雪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浓纤的羽睫颤栗地抬起,昏暗的视线中,沈清雪的眼底清楚倒映出虞素星的身影。 “素星……”她近乎呢喃地出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却又不顾一切地冲向这个幻觉,扑向虞素星的怀抱。 虞素星稳稳接住她的身子,被夜风吹冷的掌心不断轻抚着她的后背,出声安抚:“没事,我在这里,雷声很快就会停的……” 话没说完,又是一道春雷轰响。 虞素星抬手捂住沈清雪的双耳,怀中的身体瑟瑟发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贴得更紧。 虞素星隔着衣衫也能摸出沈清雪的体温过低,趁着春雷停歇,她索性甩了鞋,抱着沈清雪上榻,拽起被子牢牢将怀中的人裹起来。 被子缠住她们二人,被中两人身体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春雷一响,沈清雪就抱她抱得更紧。 虞素星任由她缠着自己,只顾着将沈清雪的双耳紧紧捂住。 待到确信雷声不会再响之后,虞素星松开双手,她搂住沈清雪的后背,从上往下轻轻顺抚,“没事了,春雷停了,你不用再怕了。” 雷声过后,屋内静谧到落针可闻。 沈清雪周身回暖,她意识到自己正紧抱着一个人。 可她不是被关在漆黑的静室里吗? 那里雷声轰鸣,她一个人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拼命捂住耳朵也无法阻挡雷声入耳。 闪电劈开黑暗,将静室上方正中央摆放着的牌位和血衣照得清清楚楚。 她不敢再睁眼,将双眼紧紧闭上,直到……直到她看到了虞素星。 沈清雪蓦然抬头,她看向近在咫尺的人,那双细长的明眸静静望着她,眼中满是担忧,耳畔响起熟悉的清朗嗓音。 “怎么了?是被吓到了吗?能看清我是谁吗?”虞素星离得更近。 沈清雪眨了眨眼,湿润的眼睫微微一颤,“素星……”隐忍多时的泪忽如断了线的珍珠垂落而下,她的视线被水雾蒙成一片,再也看不清虞素星的脸。 “别哭别哭,”虞素星最怕旁人哭,她看着沈清雪泪眼涟涟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手足无措,捏起袖子不断给沈清雪擦泪,“今夜应该不会再打雷了,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要是再打雷,我就紧紧捂住你的耳朵,保证你不会再被吓到了。” 沈清雪的泪像是擦不尽似的,虞素星的袖子很快湿透了,她不知该如何哄好人,只好数落起自己来:“都怪我,我今夜不该走的,一直陪着你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孤身一人被雷声惊醒,都是我的错,实在不行你打我……” 虞素星握着沈清雪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沈清雪左手指尖一缩,毫无力道地落在虞素星的肩上,她眨去眼中的水雾,看到虞素星面上的愧疚之色,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自责。 她总是如此,因为自己的脆弱,就惹得亲近之人苛责自己。 绿蕊如此,虞素星也是如此。 她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沈清雪垂下泪湿的长睫,压制住心中的惶恐与不安。 她不断告诉自己她身在虞府,身在兰雪院,而不是那个难见日光的四皇子府。 这里,不会有人想要伤害她。 沈清雪调整好情绪,她抬眸看向虞素星,泛红的眼眸微微弯起:“我没事,刚刚只是被雷声惊到了,这怎么能怪你呢?且我近日入睡困难,今夜若不是有你,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入眠。方才,也多亏你来看我。” 虞素星看着沈清雪强颜欢笑,心里又像被针扎一样。 第9章 她倒是宁愿沈清雪继续哭,而不是像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努力让旁人放心, 却将自己的情绪深深压下去。 若非她看过那些掠影,看到过沈清雪孤身一人被关在静室中畏惧雷声的画面,她怎么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这么响的雷声,绿蕊定是听到了,以她们之间的情谊,绿蕊却并未前来,怕是根本就不知道沈清雪惧怕雷声一事。 她连贴身婢女都瞒着,怕给旁人添麻烦,又怎么会告诉她? 好在,她看到过“未来”,今夜及时赶来。 “既然如此,”虞素星顺势问道,“那我今夜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沈清雪微怔,她犹疑片刻,只见虞素星朝着外面深浓的夜色望了望,很是惆怅地道:“春夜寒凉,也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落雨,我若现在回院子,怕是要被吹得浑身冰凉,再淋雨……” “可以。”沈清雪果断地道。 她不敢想虞素星是如何顶着雷声前来的,虞素星本不该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外出,偏偏为了她…… “好,那躺下睡觉吧。”虞素星刚要躺下,瞥到沈清雪面上的泪痕,又起身:“你先等等,我马上回来。” 虞素星下床,先是吹燃火折子将床榻附近的烛灯点燃,接着走到桌边,拎了拎茶壶,看里面还有些冷水,又环视一番找到沈清雪的帕子。 她将帕子叠起,用水湿透,拧干多余的水,走回床边,坐下去细心地擦去沈清雪面上的泪痕:“擦干净会睡得舒服些,只是你哭成这样,怕是明日醒来眼睛会难受。” 她不提还好,她一提醒,沈清雪更觉羞赧,她想要接过虞素星手中的帕子,不想让虞素星看到她这幅模样。 “没事,马上就好了。”虞素星没有让出帕子,她将沈清雪的脸重新擦得白白净净,挥手落下床幔。 一盏烛光并不刺眼,透过床幔散射进来,更显得光线模糊。 虞素星将被子拽上来,前前后后给沈清雪掖好被子,习惯性地搭到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好了,睡吧,一觉睡醒什么烦恼都没了。” 沈清雪身体微僵一瞬,可好像,她并没有生出抵触之意。 相反,在这样的寒凉的春夜,她更想靠近虞素星这样的热源,紧紧抓住…… “你的脚太凉了,我帮你捂捂。”虞素星双腿一夹,将沈清雪冰凉的双脚直接夹在小腿间,空着的一只手不忘攥住沈清雪的双手搓了搓,“要是还冷,你就离我近些。我身上热,不怕冷。” 理智在告诉沈清雪不能离得太近,可本能催使着她不断往前。 等到沈清雪反应过来之时,她已钻入虞素星的怀抱中,一手紧紧揪着虞素星的寝衣下摆,她闭上双眼假装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贪恋着这份本不该存在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卡出来了[墨镜] 第9章 碰一下。 仿佛只过了瞬息,沈清雪醒来之时,听见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清晨不甚明亮的光线掺杂着暖黄的烛光,照进床幔间,让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沈清雪抬头,对上虞素星安然的睡颜,那双细长的星眸松懒地阖着,浓密的长睫在眼下垂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唇峰明显,唇畔扬起一丝弧度,像是正在做一场酣畅的好梦。 后腰忽受一股力道,沈清雪被虞素星紧紧一抱,往前一扑,鼻尖错位擦过,唇瓣相抵。 沈清雪蓦然睁大双眸,慌乱往后退去。 谁知虞素星感觉到怀中人的逃窜,双手将人往回一捞,拍拍沈清雪的后腰,嘟囔着:“还早呢,乖,再睡一会儿。” 沈清雪面颊上的热意飞快地蔓延开来,她感觉和虞素星接触的每一寸肌肤都如火烧般灼烫,她想离开虞素星的怀抱,偏又不敢太大力气的挣扎,怕将虞素星惊醒。 她的手无处可落,搭在虞素星的腰间,指尖内扣住掌心,不敢触碰虞素星的腰身。 和她的局促紧张不同,虞素星像是将她当成一个抱枕,右手落在她的腰间,不断将她往怀中按,像是要让她安静下来。 沈清雪不得不安静下来,她垂下双眸,视线落在虞素星的颈间,努力想让自己忘记刚刚发生的事。 只是、只是碰了一下。 且她们皆是女子,根本无需在意。 理智告诉她如此,情感却不受控制。 唇瓣上蜻蜓点水般的触感未曾消失,沈清雪稍稍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女子唇瓣,又赶紧低下头去,她抿着唇,想要将唇上的触感抿揉消去。 最后却是放弃般地松开双唇,干脆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从来没有醒过。 虞素星的怀抱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温暖感。 沈清雪本想着假装睡着,身体上的倦意袭来,意识竟再一次模糊起来。 正午刺眼的光线透过眼皮,虞素星悠然转醒,她好久没有如此贪睡过,身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精神很是放松,十分自然地搓了搓怀中的“猫咪”,往前蹭去:“我们糖糖是不是饿了呀?今天真乖,都没有闹我……” 搓到一半,感觉不对劲,掌心并非是猫咪松软的毛发感,而是隔着薄薄一层衣衫绵软的触感。 额头蹭到的也不是猫咪软乎乎的脸蛋,而是带着幽幽香味软到极致的面团。 虞素星睁眼,被眼前白到极致的两团晃了一下,愣怔之下,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弱声低唤:“素星……” 虞素星彻底清醒过来。 昨日记忆刚恢复,她的脑子难免有些混乱,竟然误以为自己在现代,抱着她家小咪睡觉刚醒来! 虞素星抬头,对上沈清雪白里透红的一张脸,女子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虞素星赶忙移开视线,她抽回搭在沈清雪腰间的手,补救般地合拢沈清雪松散的衣襟,很是不好意思:“我、我睡姿不太好,是不是吵醒你了……” 沈清雪抿抿唇瓣,她抬手压住衣襟,也压住过快的心跳,轻轻摇头:“没事,我也刚醒。” 两人很是默契,谁也没提刚刚过界的触碰。 虞素星翻身起床,掀开床幔往外看了一眼:“应该是午时了,我先回去……” “等等。”沈清雪及时拽住虞素星的袖子,她看到虞素星身上睡得凌乱的寝衣,觉得不好直视,抬眸看向虞素星的脸,想到什么,又匆匆垂眸,低声道:“今晨落过雨,外面应该比较凉,还是让侍女将你的衣裳取来吧。” “是吗?”虞素星看看窗外明亮的光线,转头问道:“清雪妹妹怎么会知道,你是早醒了吗?难不成是为了迁就我才一直没起床?” 沈清雪知她敏锐,无意撒谎:“天刚亮的时候被雨声吵醒过,后来又睡着了。” 至于中间发生什么,并不重要。 虞素星知她没有迁就自己,放下心来:“那我出去吩咐一下,你午膳可有什么想吃的,我一并说了。” 沈清雪指尖攥紧衣袖,仍是摇头。 虞素星主动提议:“昨日午宴有道春笋虾仁你挺爱吃的,我让厨娘再做一次?” 沈清雪抬眸看她一眼,又低下头,轻道一声“好”。 虞素星觉得她那一眼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难道她脸上有东西吗?怎么瞧一眼就不敢瞧了呢。 虞素星一边摸脸,一边绕过屏风往外走去。 沈清雪抬头,隔着屏风看向虞素星模糊的身影,她紧紧压着自己胸口,只觉身上烫得很,好像热得喘不过气来。 指尖探向自己的脉象,心跳早已快得不正常。 但这一切反应,并非病症。 她只是、只是不适应和虞素星离那么近而已,定是如此。 外间有留守的侍女,虞素星一出去,就看到榻上整整齐齐摆着她的衣裳。 很明显,兰雪院的侍女已先一步将她睡在此处的消息通传过去,连她的衣裳都早早准备齐全了。 虞素星不觉尴尬,拿起那套衣裳,吩咐一番午膳的要求,转身回去。 刚走回屏风后,一对漂亮的蝴蝶骨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转眼沈清雪已穿上中衣,遮住后背。 虞素星也不见外,兀自脱起寝衣。 沈清雪刚转身就看到寝衣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女子的宽肩窄腰,以及后背上的零星伤疤。 最明显的一条伤疤,在虞素星的后腰偏上的位置,疤痕狰狞,可想而知当初的伤有多重。 沈清雪看得失神。 虞素星察觉到背后的视线,她将中衣套上,转身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怎么了?” 沈清雪回神,对上虞素星好奇的视线,一时忘记紧张,忍不住启唇问道:“你背后的那道伤疤……” “哪道,腰上那道吗?”虞素星语气轻松,谈论的仿佛不是她身上的伤,“那是被一个北游细作偷袭划伤的,不过那细作也没讨着好,被我抓回来后,试遍各种刑罚……” 第10章 话说一半,虞素星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太过凶残,及时住口,转过话题:“不像清雪妹妹的后背,蝴蝶骨的线条那么流畅,当真好看。” 沈清雪立刻低眸,穿上外衣,等系好腰带的时候,虞素星已经收拾妥当,在等着她了。 沈清雪犹豫再三,在走出屏风之前,轻轻扯住虞素星的袖子,在对方困惑看过来之时,轻启双唇:“素星,你也是,我见过最出众的女子。那些伤疤,更是你的荣耀。” 所以不必在意,不必自卑。 虞素星微愣,而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忍不住捏捏沈清雪的脸颊:“我们清雪妹妹怎么这么甜呀,天天夸我。” 沈清雪被她捏得脸红,刚要松开虞素星的袖子,又被她握住手。 掌心的温热不断传递而来,沈清雪没有挣扎,她看向虞素星的侧脸,一个念头突然从她的脑海里跳出来—— 虞素星口中的“棠棠”是谁? 难道,那人也曾和虞素星同床共枕过吗?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 第10章 只和你。 “乖,不动,我们再敷一会儿。”虞素星拿着剥壳的温鸡蛋轻敷在沈清雪的双眼上,来回慢慢滚动。 沈清雪闭着双眼,感觉到近在咫尺的气息,属于对方的呼吸拂掠过她的面颊,让她不由想起今晨种种—— 她想起虞素星亲昵唤出“我们棠棠”的语调,忆起虞素星的呼吸浮在她身前的触感,仿佛透过皮肤烧灼到她的心脏…… 还有那句“乖”。 虞素星如此,是把她当成那位棠姑娘了吗? 一根微小的刺扎出来,沈清雪忽然不想这么“乖”了,她抬手按住虞素星的手背,微微往后一退,拉开些许距离。 虞素星动作一顿:“怎么了,是我太用力了?” 沈清雪睁开双眼,对上虞素星一脸真诚的发问,忽又觉得自己太过小心思。 即便虞素星真的把她当成那位“棠姑娘”又如何呢? 虞素星对她的好总归不是假的,她不该如此小心眼,更不该如此揣测对方。 “不是,”沈清雪缓缓摇头,她接过虞素星手中的鸡蛋,“只是这点小事,不该麻烦你。且我的眼睛已经不难受了。” “好了吗?”虞素星未觉沈清雪表露出来的疏离,反而凑近去看那一双秋水盈盈的柳叶眸,离得很近方能看出来,沈清雪的瞳仁是琥珀色的,午后的阳光照耀在这双眼眸上,莫名让虞素星想起另一双灵动的眼睛。 “你的眼睛和糖糖很像呢。”虞素星轻声低喃,神色带着些许惆怅。 沈清雪长睫轻颤,她垂下双眸,声音有些虚浮:“这位棠姑娘,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什么?”虞素星回神,困惑问道,“哪来的棠姑娘?” 她怎么不记得她认识什么棠姑娘? 沈清雪感觉心中的刺更长了些:“你若不愿提及她,那我便不问了。” 虞素星满头雾水,她直觉不对,思前想后,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想:“清雪,你不会以为糖糖是人吧?” 沈清雪被问得抬眸,神色也有些茫然,更是不确信:“糖糖,不是人吗?” 虞素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笑得实在太大声,让沈清雪无比确信自己误会了,心里止不住的懊恼后悔。 可那根刺,却是消失了。 眼见沈清雪双颊羞得泛起红晕,虞素星才勉强止住笑意,认真解释起来:“糖糖是我以前养的一只猫,糖是糖果的糖,我是在路边捡到它的,瘦瘦小小的一只,跟我巴掌一样大。我上……”虞素星及时止住“网”字,改口道:“我问遍养猫的人家,将它从小小一只养到压住我胸口能让我喘不过气来的重量。因为它实在太黏人了,所以每天早上它闹我睡觉的时候,我都会强制把它锁在我怀里让它安静……” 虞素星今晨的一切举动,忽而都有了解释。 因为把她当成猫猫,所以会让她乖乖睡觉,所以会在醒来的时候蹭她摸她…… 沈清雪不明白,她怎么会生出这样的误会呢? 她不愿让虞素星想起今晨的事,问道:“那糖糖现在是在松琅院吗?” 虞素星惆怅一叹:“不在,因为军营里不好照顾它,所以后来我将它交给一户人家收养了。” 这当然是谎话。 虞素星有过猜测,另一个世界的她应该已经因为熬夜猝死,至于糖糖,应该会被她的好友收养。 幸好,她的闺蜜是个富婆,肯定能把那小家伙照顾得更加胖实。 “抱歉,我不知道……”沈清雪觉得她不该多问。 虞素星将那一点惆怅挥散开来,她看向沈清雪,回过味来:“所以,清雪妹妹以为糖糖是女子,误会我也曾和别的女子同床共枕过,是吗?” 沈清雪的心思一下被戳穿,她根本不敢看虞素星,避开她的视线,想要撒谎:“我没有……” “别解释,”虞素星伸出一指,挡在她的唇上,语带调侃,“解释就是掩饰,难怪我看你一直有些欲言又止。” 虞素星说着缓缓靠近,沈清雪像是被她那一指封印住,动也不敢动,只是紧张又忐忑地望着她。 怕虞素星猜到更多。 怕虞素星知道,她将自己当成过一只猫猫的替身。 虞素星靠近她的耳畔,视线落在沈清雪红透的耳廓上,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误会,可沈清雪似乎很紧张很在意,既然如此…… “清雪,”虞素星的唇瓣几乎要碰到沈清雪的耳廓,却又保持着那点微妙的距离,一字一句地缓声道,“我只和你,一起睡过哦。” 至于军营里的大通铺,当然不算在内。 分明是一句简单至极的解释,虞素星却清晰看见沈清雪耳廓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上,最后连脖颈都变得淡粉起来。 她看着仿佛快要将自己烧起来的沈清雪,诧异地伸手捧住沈清雪红热的脸庞:“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身体不舒服吗?” 即便她有意逗人,也不会逗成这样吧。 虞素星担心沈清雪是不是受了风寒起了热。 沈清雪更觉羞赧,虞素星的唇瓣离得太近,难免叫她想起今晨的误碰,再加上这一番莫须有的误会,总让她觉得自己的心思过于奇怪。 “我没事,”沈清雪垂眸垂得更低,“只是有些热了。” “是吗?”虞素星转而摸摸她的手,虽然仍有些凉,但比昨日好多了,“看来好好睡觉对你的身体大有好处,那今夜要不要我继续陪你睡?” 沈清雪心念一动,喉间的“好”字快要冲出来时,又被她生生压下去,变为理智的一句话:“今夜应该不会再打雷了。” 这便是婉言的拒绝了。 虞素星也不意外,她抛去那点失望:“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呢?要不要继续看昨日的话本?” 沈清雪想到昨日看话本的姿势,忍住对话本后续内容的好奇,轻声道:“我想作画。” “清雪妹妹会画画吗?”虞素星兴致勃勃地问道。 沈清雪颔首:“三娘子说过,再过半月就是君侯的六十大寿,我想作一副百鸟贺寿图,送给君侯。” 虞素星眸光微闪,她当然记得祖母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她的礼也早已备好,只待运回玉京。 宣宁侯的六十大寿,来赴宴之人只多不少。 虞素星清楚记得这个节点—— 在原书的剧情中,这是沈清雪和秦沛瑾初遇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会更新哒[哈哈大笑] 第11章 哪怕她会多思。 虞素星斜靠在榻上,颠来倒去地翻看着手中薄薄的册子。 昨夜回来后,她将所有能记得的原著内容和掠影画面详细记在这方册子上,而原著故事的开端,即是从祖母寿宴那一日开始—— 秦沛瑾第一次见到沈清雪,就对她动了心思。 而后种种,皆是由秦沛瑾的私心所引致的连续发展。 所以这一次初见,尤为重要。 见或不见,是个问题。 她当然可以设法让沈清雪避开这次初遇,可躲一时能躲一世吗? 难不成要为了躲秦沛瑾,让沈清雪一辈子藏在府中不出门吗? 虞素星不喜欢这种方式,她更喜欢直面问题,解决问题,而非躲躲藏藏拖延问题。 沈清雪一日不见秦沛瑾,这个定时炸弹就无法拆除。 她无法改变秦沛瑾对沈清雪的心思…… 但是她可以改变沈清雪对秦沛瑾的态度啊! 虞素星猛地起身,“啪”的一声拍上手中的册子。 观棋正走进来,被这一声吓一跳,看着自家姑娘那兴奋劲,笑着道:“看来不需要奴婢提醒,姑娘也记着要去和君侯比试身手呢。” “对啊!我差点忘了。”虞素星看一眼外面的天色,赶忙把册子放回带锁的匣子里,往外走去。 第11章 昨日已经忘了和祖母的约定,今日再忘,祖母不非得狠狠练她一番。 兰雪院内,东侧书房的支摘窗半开着。 沈清雪坐在书案前,凝眸看着纸上的画作,笔尖的墨汁已经要凝落到纸上,她却迟迟没有落笔。 上一世她画的也是这幅百鸟贺寿图,如今再画一次并没有什么难处。 只是,她的心底有些抵触。 她清楚记得上一世初见之时,秦沛瑾对这幅画的夸赞,那么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却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明明画已要收尾,她却迟迟难以落下最后一笔。 忽然,“啪嗒”一声,屋外的光线悉数涌进来,沈清雪侧眸看去。 只见半开的支摘窗已经被人完全举起,虞素星捧着一束花,从窗外探进来,一双细长美眸弯如银月,笑容明亮地望向她。 “清雪,送你的。”虞素星将手中的花往前一递,见沈清雪怔怔望着她不动,又补上一句:“湫姨不是送了一对花瓶吗,正好用上。” 虞素星昨日说得没错,哪怕虞婧湫因为寿宴一事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忘记一早派人送来一对彩釉花瓶作为乔迁礼。 虞素星一向不爱插花一类的雅事,但她觉得沈清雪肯定喜欢,特意去后院的花园采了一大捧花回来,因为把花捧得太高,这会儿脸都要被花埋住了。 隔着花叶的间隙,沈清雪的视线凝在虞素星的双眸上,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瞬。 “清雪,你的画!”虞素星注意到她笔尖的墨凝落而下。 沈清雪骤然回神,她低头看向被墨汁浸染一角的画作,心中的犹豫在这一瞬落定。 沈清雪放下画笔,她不再看这张废弃的画,而是起身走向虞素星,垂眸接过那一捧灿烂的花束,眉梢轻弯:“它们很漂亮。” 沈清雪抬眸,眸中笑意未减:“素星,谢谢你。” 虞素星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笑容,扶着窗棂的手一松,支摘窗“啪”的一声打在她的后脑勺上,痛得她一下清醒过来。 “你、你没事吧?”沈清雪紧张地上前一步。 虞素星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没事,打得不重,你别担心。我来其实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去看我和祖母比试?” “比试?”沈清雪注意力明显还在她的脑袋上。 虞素星干脆捉住她的手往自己后脑勺上一搭:“真没事,你摸摸看,是不是都没起包?”她摸着沈清雪的手,继续解释:“我从小是跟着祖母学武长大的,离京前经常和祖母切磋比试,回京后这还是第一次呢,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的身手?” 很明显,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虞素星要让沈清雪看一看,跟那些吃干饭的皇子们比起来,她们武将身手有多利落。 有对比才会有差距,有差距才能生出嫌弃,有嫌弃才能不怕沈清雪被秦沛瑾这个人渣欺骗! 虞素星期待望着人的时候,双眼就仿佛盛着满天星一样,沈清雪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我先将这些花插上。”沈清雪说完,不见虞素星有反应,动了动被她握住的手。 虞素星反应过来,神色自然地松开沈清雪的手,看不出一点她刚刚偷捏人家手指的心虚。 沈清雪将虞婧湫送来的那对花瓶放到书房的窗边,仔细将一捧花分开插入两个花瓶中,初春的花带着盎然的生机,盛放在花瓶中,让人见之欣喜。 沈清雪的手指抚过花瓣,感觉压抑一下午的心情在此刻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想给自己一点时间,才说作画时不喜旁人在身侧。 但虞素星出现的那一刹那,她清楚地意识到,她还是更喜欢和虞素星待在一处。 哪怕她会多思,会生出一些奇怪想法。 今日傍晚风轻,虞素星牵着沈清雪到松延居之时,宣宁侯已经命人取来一柄长枪和两把弯刀。 “接枪!”虞慬站在对面,将那柄红缨长枪直直扔向虞素星。 那么重的一柄长枪迎面而来,虞素星面不改色地稳稳接住,她转头看着沈清雪退到长廊上,不等她先提枪作战,虞慬手中的弯刀已经先刺过来。 “小霸王,还不回神?”虞慬在她侧身躲过时,笑着调侃一句。 虞素星面上微热,握紧长枪,正式和祖母比试起来。 宣宁侯年将六十,说是比试,虞素星其实也不敢拼尽全力,这更像是一出轻松的陪练,让祖母尽兴而已。 可这场面看在沈清雪眼里,却是完全不同。 无论是虞素星手中的长枪舞动,还是宣宁侯手中的双刀刺出,每一次都让她的心高高提起。 她的视线难以从虞素星的身上移开。 随风飘动的衣摆,肆意舞动的长缨,凌厉精准的出招,这一切像是一副流动的色彩,印进她的眼底。 她好像,又一次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12章 吃点糖。 寒刃刀锋即将擦着手臂而过时,虞素星清楚听见一声焦急的呼唤:“素星!” 她略一分神,身体转得不及时,祖母手中的刀刃擦破她左上臂的衣袖,划开一道口子。 比试戛然而止。 虞慬及时收刀,上前检查她的伤势。 站在廊下的沈清雪和观棋墨羽也急匆匆走过来。 虞素星被她们围在中间,动了动左臂:“没事,就是一点小划伤,别紧张。” 那么一点小擦伤,不过两三日就能痊愈。 松延居就有常备的伤药,侍女端着托盘过来,沈清雪主动接过伤药和纱布。 虞素星将染血的衣袖脱下,左上臂一道细长的划痕,虽是浅浅一道,但鲜血冒出来染红上臂,显得有些吓人。 “我自己来吧。”虞素星伸手想要接过药瓶,她怕伤口吓着沈清雪。 沈清雪抿唇摇摇头,她扶住虞素星的上臂,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将瓷瓶里的白色药粉缓慢地洒在虞素星的伤口上。 这伤药止血的效果极好,等药粉覆盖住伤口,已不再见一点出血。 沈清雪展开纱布,细致地用纱布裹住伤口包扎起来。 虞素星看她动作虽慢,却有条不紊,包扎伤口的步骤也极其规范。 “清雪妹妹是学过怎么包扎伤口吗?”虞素星好奇问道。 沈清雪仍低着头,她的指尖抚过虞素星上臂的纱布,很轻地应了一声:“之前母亲在江州开设医馆,我跟在母亲身边,学过一些医理。” 虞素星敏锐地听出沈清雪的嗓音有些许不对,她低下头去瞧沈清雪的脸,果然瞧见一双微红湿润的柳叶眸,见她看过来还要躲。 虞素星伸出右手抚上沈清雪的眼尾,不让她躲:“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担心我担心得要哭了?” 沈清雪被她抬起头,眸中泪光更盛,难掩自责:“若是我不唤你那么一声,你应当不会受伤。” 她看得出来,虞素星本来都要躲过那一刀了,恰恰是因为她唤了那么一声,害得她动作迟钝半分,才会伤了手臂。 “这怎么能怪你呢?”虞素星哭笑不得,又很是心疼,她实在看不得沈清雪哭,“你是好意提醒我啊,要怪只能怪我还没习惯你唤我的声音,才会不分场合的分神。再说,这么一点点小伤,哪里值得你为我哭一场呢?” 她这么一说,沈清雪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她不是个爱哭的性子,只是一时控制不住心绪,才会如此。 “我没有哭,”沈清雪想要低头,奈何虞素星不允,她低垂视线不与虞素星对视,压着鼻尖酸涩,解释着,“我只是,只是害怕……” 她很怕,很怕再因为她,连累与她亲近之人。 虞素星不知她在怕什么,也不愿沈清雪在这件小事上自责:“今日这事真的是意外,本是想要你看一看我的身手,夸夸我,若是连累你这么伤心,那我才要抱歉呢。” 这招很是有用。 沈清雪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抬眸看向她:“你千万别这么想……” 虞素星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弯眉笑起来:“那我们清雪也千万别这么想,好吗?你看,我现在行动自如呢。” 虞素星刚要动动左臂,沈清雪急忙抱住她的左手,轻轻放下来,“我不伤心了,你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了。” 这么一点小伤口,却能让女主如此为她担忧着急,虞素星忽然觉得这伤受得也挺值。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虞素星脑筋转得极快,她想到先前“陪睡”邀请被拒一事,半是惆怅半是担忧地开口:“现在没事,我会注意的。只是到了晚上,我睡觉姿势又不老实,也不知道会不会压着伤口。” 她说这话时完全没看向沈清雪,单看表情很是真心实意的忧虑。 沈清雪心中犹豫片刻,很快有了决断:“那你今晚和我一起睡?我陪着你,会不会好一些?” 第12章 “好啊,”虞素星迅速抬眸,眸中盛满笑意,“有清雪妹妹看着,我肯定不会压到伤口。” 沈清雪见她变脸变得这么快,隐隐觉得不太对。 不等她想清楚,帘外传来含笑的一声:“依我看,素星你干脆直接搬到兰雪院去住,也省得来回跑麻烦了。” 虞婧湫从外间走进来,满含笑意地看向虞素星。 压到伤口这种傻话,也就骗骗人家单纯的小姑娘罢了。 虞素星装看不懂虞婧湫眼中的调侃,没等她回话,虞佑蓁这个小家伙也匆匆冒出来,跑到沈清雪的身侧,一下抱住沈清雪的腰:“那我也要搬去兰雪院住,我喜欢沈姐姐,我也要和沈姐姐住一起,和沈姐姐一起睡!” “我看你不是想和沈姐姐睡,”虞素星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我看你是不想被你阿娘盯着练字吧!” 想当年,她也是被宁姨盯过练字看书的。 那种经历,她绝对不想再来一遍。 “认命吧!虞佑蓁,你逃不掉的!”虞素星把虞佑蓁扒拉到自己这边,使劲薅着她的脑袋。 虞佑蓁短手短脚挣扎不过,气鼓鼓地问道:“凭什么你能和沈姐姐睡,我就不行。” 虞素星捏住虞佑蓁鼓起的脸颊,很是得意地道:“那当然是因为,你沈姐姐喜欢我呀。” 这句话莫名有些烫耳朵,沈清雪垂下眸,却没有出声反驳。 晚膳在松延居用过,虞佑蓁缠着沈清雪不肯走,虞素星索性由她闹去,趁着这段时间去见祖母。 “以前我竟不知,小霸王还会因为她人的一句呼唤而分神?”虞慬见她进来,不忘调侃一句。 虞素星泰然自若地坐下,亲自给祖母斟一杯茶,不在这个话题上废舌,“我来是想问问祖母,可知我为何会被调回玉京?” 虞慬面上笑意淡去,她挥散袅袅茶雾,简单说出八个字:“树大招风,圣心难测。” 一句话就让虞素星明白原由。 虞素星被调回京是圣上做主之事,但圣上没有定下她回京之后在何处任职。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圣上不想让宣宁侯府再出一位武将。 虞素星对朝中形势有些了解,当今这位圣上,可不像开国的太祖皇帝,太祖帝作为女子出身,开设女子科举和武举,一力将女子地位提升上来。 而如今这位陛下,明显偏重男子。 如今朝中女官数量一再减少,现在竟是连武将也开始容不下了。 偏偏皇室如今最有竞争力的两位皇子,皆是低看女子之辈。 秦沛瑾作为原书男主,更是一个十足十的伪君子,表面说着支持女官尊重女子,实际只是为了树立他那仁德开明的形象,拉拢更多朝臣。 毕竟,当初跟着太祖帝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一大半都是女子出身,陛下就是想要拔除她们,也没那么轻松容易。 虞素星一路上都在思索此事,等听到沈清雪轻咳起来的声音,她才骤然回神,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再次问道:“真的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吗?你这样我不放心。” 沈清雪捂着唇压着咳声,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她摇摇头:“无事,我学过医理,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把握。” 虞素星心中轻叹,原著中写过,沈清雪身有寒症,这是自小就有的病症,受不得寒,吹不得风,身体比常人弱上许多。 即便沈清雪是医者,也无法自医。 绿蕊再次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走进来,虞素星看着那碗药更是惆怅,仿佛要喝药的人是她。 这样的药,也不知道沈清雪喝过多少次,吃过多少次苦,才能这样面不改色呢? 一碗药很快见底。 沈清雪刚放下碗,虞素星立刻将手中剥开的糖往她嘴里一塞,见沈清雪愣住不张口,她抵着沈清雪的唇又往里推了推:“我知道你不怕苦,但是吃点糖,嘴里会很甜的。” 沈清雪微微张唇,那颗糖滑进她的齿缝间。 虞素星的指尖抵到她的牙齿,很快移开。 沈清雪含着那颗糖,只觉甜腻的香味充斥整个口腔,甜到她的唇舌发麻,紧紧抿住被虞素星指尖触碰过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亲亲] 第13章 错不在她。 夜间淅淅沥沥落起小雨。 这种寒凉的天气,虞素星不敢让沈清雪躺在榻上,她们一同洗漱换上寝衣后,虞素星把人塞到被窝里,拿出话本:“让我看看昨天看到哪儿了……” 一如昨夜在榻上那般,沈清雪完全靠在虞素星的怀里,后背隔着薄薄一层寝衣抵着虞素星的胸膛,滚烫绵软的触感传递过来,让她的后背生热,热意不断蔓延至整个身体。 虞素星丝毫不觉,她一边单手翻着话本,一边把下巴搁到沈清雪的肩膀上,小腿中间还夹着沈清雪冰凉的双脚,贴心地帮她暖着。 “找到了,在这儿。”虞素星翻到昨天中断的那一页。 沈清雪接过她手中的话本,转移注意力:“我拿着吧,这样方便些。” 虞素星没有反驳,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左手连话本都不能拿,手中没了话本,她索性把双手搭在沈清雪的腰间,下巴依然搁在沈清雪的左肩上,这样一来,她完全把人圈抱在怀中,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虞素星对于现在这个姿势很是满意,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在升高,更是骄傲。 体寒又怎么样,有她在,肯定把女主捂得暖暖的。 虞素星津津有味地看起话本,未曾注意到沈清雪身上的热意在往脖颈上蔓延。 话本的主角是开朝以来第一位皇太女和受她扶持的女官,两人在朝堂上相互扶持,屡破奸计,惩处奸佞,一步步解开女子的桎梏。 虞素星看到一半,就发现一个很像秦沛瑾的人渣角色,表面装得温文儒雅尊重女子,实则满心算计心如蛇蝎。 在主角揭破他的假面具后,虞素星适时开口:“说到底还是世人对男子太过宽容。你看,明明这人后院有那么多的女眷,整日看着那些女子为他争宠为他不择手段,他却全然装作无知,未免太假。” 沈清雪神色微僵。 虞素星没有察觉,继续往下说:“这样的人,最是伪善。分明在朝堂上玩心计玩得那么顺,一到后院,仿佛就看不清那些手段似的。要我看,他不是蠢,而是在享受。” 沈清雪蓦然抬头,虞素星对上她的视线,见她面色有些发白,立刻抬手贴上她的面颊:“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沈清雪微微摇头,有些急切地问:“你刚才说,他在享受……” “对,享受,”虞素星不放心地瞧着她,双手贴上她泛白的面颊,“你看啊,他之所以娶那么多女子,就是想得到她们的家族权势。而看着那些高门贵女为他争风吃醋,看着那些女子为他失去自我,看着她们在一方小院中挣扎求存,因他的一句话一个念头、一点施舍的宠爱,就可以让一个女子的地位天翻地覆,对他来说当然是享受。 “这样的人,从来不是蠢到看不清内宅手段,而是真真切切的恶,不值得原谅的恶。” 虞素星说到最后愈发厌恶,很明显,秦沛瑾就是这样的人。 原著中沈清雪因为后院争斗受过许多陷害,但究其根本,恶的起因始终是秦沛瑾,是他将沈清雪拖入深渊,再装作好人般施舍那点可怜的“光明”。 沈清雪彻底愣住。 她从未从虞素星这个角度看过上一世的经历,她一直认为,是她哪里做得不对,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会招致那么多人的不喜。 可如今虞素星告诉她,错可能不在她,而在秦沛瑾。 上一世,秦沛瑾口口声声说着她的不是,说着她的罪责……倘若她真的那么不堪,那秦沛瑾为什么不放她走呢? 是不是像虞素星说的那样,秦沛瑾也在享受支配掌控她的乐趣? 沈清雪面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回顾上一世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然而这一次剥开那些恐惧和自责,她仿佛久违地感受到一种压抑许久的愤懑和不甘。 这样的情绪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虞素星紧盯着她,满目担忧:“清雪,你真的没事吗?怎么面色这么白,是我说的话吓到你了吗?” “没有,”沈清雪回神,她握住虞素星的左手轻轻放下去,眉梢轻弯,“素星,你说得很好,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错的不是我。 分明是想让人放心,可她的眼中又忍不住浮出些泪光。 在虞素星的面前,她好像总是过分脆弱些。 沈清雪垂下眸,不想让虞素星发现她又湿红了眼眶。 虞素星看破不点破,她早有察觉,沈清雪心中应该是压着一些事情,一些暂时不想和她说的事情。 虞素星没有过多追问,她将话本折页收起来,将内室的烛灯熄灭到只剩床边的一盏。 第13章 床幔悠悠落下,床榻间光线昏暗。 为免虞素星侧躺压到左手,沈清雪让她睡在内侧,她平躺着轻轻揽住虞素星的左手,搭在自己身前。 虞素星见她不主动往自己怀里来,十分自然地靠过去,下巴搭到沈清雪的肩膀上蹭了蹭,蹭得人转头看她,笑眸弯弯地解释一句:“这样你看着我的手臂更方便。” 与其说是沈清雪看着她的手臂,不如说是她揽着沈清雪的腰。 虞素星保持着下巴搭在沈清雪肩膀上的侧躺姿势,闭眼入睡。 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地扑洒在沈清雪的侧颈上,沈清雪闭着的眼睫微颤,对方灼热的呼吸像是能钻过衣领,变成一小片羽毛轻扫着脖颈往下的肌肤。 有些痒,偏又不能挠,不能躲。 她不想让虞素星看出她对这样的肢体接触有奇怪的感觉。 毕竟虞素星表现得是那么坦然那么自在。 关系好的女子之间都是这般相处的吧? 她应该学着适应。 沈清雪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熟睡的,梦中的她仿佛躺在羽毛织成的床榻上,那些纤细的羽毛扫过她的脖颈,扫过她身体的每一寸,她躲不开避不了…… 直到明亮的光线穿过眼皮,沈清雪的意识缓缓清醒过来,她睁开双眼,低首看去,只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往她的身前挤,鼻息透过寝衣洒在她的身前,细碎的发丝钻入寝衣下,像是梦中羽毛那般轻挠着。 沈清雪面上的红晕迅速蔓延,不止是因为虞素星像猫一样的亲近举动,更是因为她的右手,正穿过虞素星腰后的衣摆,不隔寝衣毫无间隙地贴在虞素星的后腰上。 指尖微动,摸到一点并不光滑的肌肤。 那是,虞素星腰后的伤疤? 沈清雪一愣,忘记自己该移开右手,她的指尖顺着那道伤疤往上抚摸,越摸越是心惊。 这样的伤,怎么可能不痛呢? 虞素星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爬过她的后腰处,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迅速清醒过来,不等她动弹,很快意识到腰后处柔软的触感从何而来。 沈清雪在摸她的腰? 虞素星闭着眼感受着后腰处指尖柔软的触感,那触感游走过整道伤疤,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和隔着衣衫让沈清雪摸她腰的感受丝毫不同。 她的脊背仿佛窜过一阵阵细小电流。 虞素星有点忍不了了,她果断抬起左手攥住沈清雪的手腕,上半身往后拉开些许距离,细长的双眸往上一掀,不出意外对上沈清雪慌乱的视线。 虞素星忽又起了逗人的心思,她将刚拉开的距离再次缩短,笑语盈盈地问:“清雪妹妹很喜欢摸我的腰吗?” 【作者有话说】 [害羞] 第14章 摸回来。 虞素星的掌心仿若烧红的炭火紧贴在手腕上,沈清雪紧张地蜷缩起指尖,她低垂视线不敢直视虞素星,小声解释:“我、我只是想看看你背后的伤疤……” 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可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倒像是掩饰。 虞素星有意逗她,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罢休,她握着沈清雪的手重新搭上自己的腰,神情自若地道:“没关系,我之前说过,我保持好状态,就是为了让清雪妹妹摸得喜欢、摸得高兴。” 沈清雪的指背碰触到虞素星的腰线,没有衣衫的阻隔,腰腹处紧致的肌理触感更加明显。 沈清雪羞得耳根都通红起来,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腕:“素星……我没有这个意思……” 虞素星稍稍加重力气不放,一拉一扯间,两人距离更近。 虞素星坏心眼地抵到沈清雪的耳畔,半是苦恼地道:“难道,清雪妹妹更喜欢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摸我的腰吗?” 虞素星故意加重“偷偷”两个字,继续逗着人:“要我继续装睡吗?” 沈清雪再局促,也能听出虞素星话语中满溢的笑意。 这两日相处下来,她有些了解虞素星的性格,很喜欢逗人,如今抓到机会,定是不会轻易饶过她。 就像昨日逗弄虞佑蓁那样,逼得人家小姑娘直跳脚。 沈清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当被抓包而紧绷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反而生出点想要回击的念头。 既然、既然虞素星让她摸…… 沈清雪蜷缩的指尖伸直,柔软的指腹贴上虞素星的腰腹。 虞素星一愣,怀中的人分明羞得满脸通红,可偏偏,指尖搭上她的腰腹,开始细致地摸索起来。 女子指腹温软的触感掠过她腰腹的每一处线条,修剪圆润的指尖刮过她的腰线,从上到下,从右到左,每一处都没放过。 虞素星不禁屏住呼吸。 沈清雪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皆引起细小的电流刺激。 虞素星第一次觉得失策,她本以为以沈清雪的性子,定是不好意思摸的,谁知人家不仅摸了,还摸得这么仔细。 虞素星轻唔一声,左手一揽,彻底把沈清雪揽入自己怀中,哼哼着问:“你摸了我,那我是不是能摸回来?不然不公平。” 她的指腹隔着衣摆搭在沈清雪的后腰处,轻轻点着。 沈清雪的呼吸滚烫起来,她听见一声声急促的心跳声,离得太近,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虞素星的心跳声。 “是你让我摸的……”沈清雪小声辩驳一句,指尖搭在虞素星的侧腰处,却不敢再多摸一下。 虞素星的指尖隔着衣摆开始在她的后腰处画圈圈,“可你摸了我两次呀,我一次都没摸呢。” 沈清雪从未听过她这样的语调,像是含了糖变得甜腻起来,有些让人无法拒绝。 她应该拒绝的,虽然她确实摸了虞素星的腰两次…… 沈清雪埋住通红的脸,指尖不由自主揪紧虞素星的衣摆,心中挣扎犹豫过后,声音轻若无闻地道:“那、那你摸回来吧。” 回应来得太快,虞素星不敢相信:“真的吗?” 沈清雪闭上眼睛,不顾心底另一个自己的拒绝,轻“嗯”一声。 既然虞素星可以坦然自若地让她摸腰,那她也可以。 “那我开始喽。”虞素星的语调带着上扬的欢快,她的指尖挑开沈清雪上衣的衣摆,像是画笔的笔锋一样划过女子的腰身。 虞素星常年习武,她的指腹不似沈清雪的指尖那般光滑,有着微微的粗粝感。 沈清雪紧闭着双眼,试图忽略后腰的触感,然而越是如此,感官越是敏锐。 耳畔绵长滚烫的呼吸,鼻尖抵触着的绵软,后腰处连绵不断的酥麻……虞素星的掌心很缓很慢地贴上她的后腰,整个手掌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热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沈清雪下意识地往前一缩,鼻尖却将虞素星身前的绵软压得凹陷下去。 这下连鼻尖都要热烫起来了。 虞素星感觉到她的闪躲,她轻笑一声,刚贴上的掌心立刻移开,将沈清雪上衣的衣摆落回去,“好了,不逗你了,别这样闷着了。” 虞素星伸手抬起沈清雪的下巴,想着让她呼吸一下,却一眼看到沈清雪湿润的眼睫,顿时有些慌了:“怎么哭了?是我太过分了吗?” 沈清雪不自然地避开视线,轻轻摇头:“不是,我没有哭。” 只是眼睫湿了一些而已。 虞素星的心稍稍放下,她认定是自己逗过火了,主动拉开距离:“你若不喜我离你太近,或是过近的接触会引你反感,都可以说出来。” 沈清雪立即抬头想要解释。 虞素星安抚地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这人不太会掌握分寸,有时可能会越界,你若觉得不适一定要说出来。即使是女子之间,你想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也是合理的,不需要自责,千万不要为了迁就我而忍着不说。” 她喜欢靠近沈清雪,但不代表她想让沈清雪勉强自己来适应她。 若是如此,她和秦沛瑾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清雪看得出虞素星的真心实意,她微微颔首:“好,我记住了。”停顿几息,她又轻声地补上一句:“素星,我没有讨厌你。” 虞素星离远之后,她反而觉得有些空荡。 沈清雪清楚地意识到,她应该是喜欢虞素星那样真实而温暖的怀抱,虞素星身上有一种能让她安定心神的力量,接连让她两日好眠。 她心底的那种不确切不真实的虚浮感,好像因为虞素星的存在,在慢慢消散。 沈清雪主动往前靠近:“素星,我愿意,离你近一些。” 虞素星的呼吸停顿一瞬。 沈清雪太乖了,乖到她有些手痒,又想把人揽入怀中狠狠揉一把。 可人家又不是猫猫,怎么能她想摸就摸。 不好不好。 虞素星压制住这种冲动,先一步起床:“你若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不着急起。” 第14章 她昨日是因为赶路回京才会累得睡到中午,现下闹了这么一番,早没了睡意。 沈清雪见她起床,也跟着一起坐起来:“我不困了,今日我想重新画一幅贺图,你可以帮我看看构图吗?” 虞素星迟疑:“你不是不喜欢画画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吗?” 沈清雪低头掩住心虚:“昨日是我心神不宁才那般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这样啊。”虞素星眉梢微动。 她又不笨,当然能听明白,昨日沈清雪是有意赶她走的。 她又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虞素星轻咳一声,正经又严肃地道:“清雪妹妹若真心想要我帮忙的话,不如,像我唤你这般,唤我一声姐姐?” 她想看看沈清雪撒娇会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吃瓜] 第15章 撒娇。 沈清雪抬眸,神情困惑。 她不理解虞素星为何执着于姐姐这个称呼,前日在松延居她唤过一声“虞姐姐”,虞素星却说不对。 “很简单的,”虞素星看出她的疑问,身子前倾,徐徐出声引导,“就像佑蓁昨日傍晚唤你姐姐那般。” 虞素星的面庞近在咫尺,右眼眼尾处的朱砂痣鲜丽而夺目。 沈清雪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颗小小的红痣上,她的耳边回响起昨日傍晚虞佑蓁对她撒娇时唤的一声声称呼—— “沈姐姐……清雪姐姐……清雪姐姐最好了……我也想和你一起住……” 小姑娘撒起娇来黏人得很,最后还是虞砚宁亲自过来将她接走。 沈清雪缓缓眨了下眼,她好像明白虞素星想听的是什么。 那双细长的星眸弯成银月,眸中清晰倒映出她的身影。 沈清雪呼吸急促几分,习惯性地垂眸掩饰神情,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紧张,只是一句“姐姐”而已…… 可是要用撒娇的口吻去唤…… 她很少撒娇,不知道那该怎么做…… 虞素星静静等着,不知过了多少个呼吸,虞素星以为沈清雪不会开口之时,眼前的人缓缓抬眸看向她。 余光中看见,沈清雪伸出右手,指尖极小心地捏住她的一片衣袖。 沈清雪抿了抿唇,唇瓣很小幅度地张开,伴随着衣袖边轻微的拉扯力道,虞素星的耳边响起一道轻微而克制的柔声:“素星姐姐,你最好了,帮帮我好不好?” 虞佑蓁说起来那么流畅的话,沈清雪却觉得每一个字冒出来都有些烫嘴,耳根爆红。 虞素星愣怔住,她开始怀疑刚刚那一句是幻听,不然女主怎么会用这么软的语调向她撒娇呢? 她本来想听、以为能听到的只有那一句“素星姐姐”而已。 沈清雪见她不作回应,指尖有些怯弱地往后缩去。 她就知道,她做不好这种事…… 虞素星猛地攥住她的指尖,带着些许诱惑的声音低低响起:“再唤一声好不好?我什么都会答应的。” 沈清雪感觉热意从指尖飞快地向上攀沿而来,她忘记挣扎,理智迷失在虞素星的双眸中,仿若被蛊惑一般轻启双唇:“素星姐姐,你最好了……” 这一次她的嗓音更轻更软,带着微微失神说出这句话,显得那么单纯又魅惑。 虞素星心中一瞬竟生出一种想要欺负她的冲动,想看这双漂亮的琥珀瞳里盈满泪水…… 虞素星立刻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女主这么乖这么单纯,她想要保护都来不及,怎么能想欺负人家呢? 虞素星把这些垃圾思想深深埋进心底,再睁眼时,眸中盛满清明笑意:“既然清雪妹妹这么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等到沈清雪将那副草图画出来,虞素星才明白为何要她指点。 因为这幅贺图与所谓的百鸟贺寿图早已完全不搭边,宣纸上大片的墨色勾勒出古劲的苍松,纷扬的大雪压弯松枝,而树下一袭红衣似火的女子执着双刀挥舞,于漫天风雪中屹立不倒。 虞素星一眼看出画上女子是祖母,她拿起这幅草图,仔细端详起来,很快转头真诚发问:“这真的是草图吗?我怎么看着那么像成图呢。” 谁家草图画得这么好啊。 女主也太全能了吧,又会医术又会画画,她何其有幸拥有这样一个好妹妹。 虞素星满眼的钦佩都要迸射出来。 沈清雪被她看得微微脸红,心中仍有些忐忑:“那我若是送这样的贺图给君侯,君侯会喜欢吗?” “那还用说,”虞素星把草图放下,伸出双手捧住沈清雪白软的面颊轻轻揉了揉,“自信起来,我的好妹妹。你这幅画里表达出来的意境,完全就是祖母人生的写照。祖母不仅会喜欢,我敢肯定她还会把这画挂起来日日欣赏。” 虞素星自信的话语感染着沈清雪,同时也让她微微困惑:“好妹妹……” “对啊,”虞素星感觉这称呼棒极了,“你是我的好妹妹,我是你的好姐姐,哪里有问题吗?” 沈清雪想到她先前撒娇时说的话,虞素星好像真的把她们当成姐妹的关系,她是以一个长姐的身份对她这么好吗? 沈清雪垂眸,不知为何,她不太喜欢“姐妹”这种关系,虽是家人的身份,可是……她不喜欢。 沈清雪没有将这份不喜表露出来。 而虞素星低头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那幅画:“清雪,你是从昨日我和祖母的比试中获得灵感的吗?怎么能画得这么好呢。” 虞素星从前一直以为她没有欣赏艺术的细胞,现在她发现了,她只是没有看到她喜欢的作品。 “嗯。”沈清雪轻轻颔首,她的注意力不在画上,而在虞素星对她的称呼上。 清雪妹妹、清雪…… 沈清雪克制不住地开口:“素星,你能只唤我清雪吗?” 刚一说完,她就觉得失言,为什么要为那么点小小的不悦,这样要求虞素星呢,要是被她看出什么不妥…… 虞素星果真怀疑地看向她,沈清雪简直不敢和她对视。 谁知下一刻,她听见虞素星轻松的语调:“好啊,我也觉得唤清雪更亲昵一些呢。” 沈清雪心口骤松下去,快要蹙起的眉尖松开,弯起小小的弧度。 虞素星见她为这么一点小事喜悦起来,既欣慰又担心,她怕沈清雪太在乎微末的好意,又觉得她这般笑起来实在好看。 虞素星弯腰靠近沈清雪的面颊,伸手轻触她的唇,低声道:“那你也多唤我几声名字好不好?我多听听,习惯了,下次就不会分神了。” 唇瓣被烫了一下,沈清雪匆忙低首,远离虞素星的指尖。 她的脑海中回想起昨日清晨的误碰,脸上仿若要烧起来一样。 虞素星看着她面红颈赤起来,困惑地看了看自己指尖,她没做什么吧,只是用指尖轻碰了一下而已。 “清雪,你是不喜欢……”虞素星想问问,怕误踩到沈清雪的底线。 谁知沈清雪突然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抬眸又急又羞地道:“素星,你不要问好不好?” 祈求中又带着撒娇的口吻,一瞬间让虞素星忘记自己要问什么。 【作者有话说】 [狗头] 第16章 看似纤弱,实则坚韧。 “大姐姐!大姐姐!你的行李到啦!”虞佑蓁的声音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书房静谧的气氛。 虞素星低头看向沈清雪紧捏着她衣袖的指尖,在对方要退却之时,主动伸手握住沈清雪的手指,抬眸笑道:“我们清雪姐姐学得真快呀。” 沈清雪被她一句“姐姐”唤得耳根微热。 她也是情急之下作出的反应。 但对虞素星撒娇好像真的很管用,她都不会追根究底了。 虞佑蓁欢快地跑进来,直直朝着虞素星冲去:“大姐姐,你快出去看看你的行李,好大几箱呢!” 虞素星松开沈清雪的指尖,转手捏上虞佑蓁的脸蛋:“昨日不是还和我闹脾气吗,今天就一口一个大姐姐,虞佑蓁你是学过变脸吗?” 虞佑蓁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一手牵起沈清雪,一手牵着虞素星,将她们两个人的手交叠放在一起,喜笑盈腮地道:“我都知道啦,小姨和我说过了,你们是未婚妻妻,需要二人相处培养感情,我当然不好过来打扰啦。” 虞素星猛咳一声,她瞅了瞅沈清雪,发现沈清雪面上的红晕更深,转头敲在虞佑蓁的头顶上:“别听湫姨瞎说,我和你清雪姐姐就是纯洁的好姐妹关系,什么未婚妻妻,你再胡说,休想拿你的礼物。” 小姑娘这么殷勤地跑过来,为的就是那箱子里藏着的属于她的宝贝礼物。 “是这样吗?”虞佑蓁不懂妻妻和好姐妹的区别,她仰头左右看了看沈清雪和虞素星,很快又扬起笑脸:“反正没区别啦,你们都是要住一起的嘛。” 第15章 虞佑蓁颇有一种堪破真相的了悟感,根本不给大姐姐申辩的机会:“我们快去院子里看看嘛,我也给大姐姐带了礼物,你肯定喜欢。” 小姑娘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两人一起牵出去。 松琅院的院中已经摆满箱笼,由镖局亲自押送过来,箱笼上的封条纹丝未动。 虞素星挨个检查完,故意吊着虞佑蓁的胃口,最后才打开礼物那箱。 小姑娘趴在箱子边,捧着属于她的机关解谜玩具,笑得乐不可支。 好一会儿才想起把自己的礼物捧出来:“大姐姐给你,祖母说了,你以前最爱玩蹴鞠啦,这是我特意找工匠师傅做的,你肯定喜欢。” 虞素星接过那个精致的蹴鞠球,球上花纹富丽繁复,还缀着掺着银丝的流苏。 虞素星顺手将球往空中一抛,在球下落时旋身一踢,让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接着闪身一接,稳稳接住蹴鞠球。 沈清雪看着这一幕,只觉虞素星像是春日里蹁跹的蝴蝶,灵动得让人移不开双眼。 虞佑蓁“啪啪”拍起手掌:“大姐姐好厉害啊!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虞素星捏捏她的鼻子:“不急,下午再踢,先让人把你的东西搬回去。我还要给你清雪姐姐送礼物呢。” 沈清雪神色讶异地望向她。 虞素星让人把属于她的那箱礼物搬到兰雪院,一个接一个拿出来——缀着鲜艳宝石的轻刃匕首、丰富多彩的万花镜、目及远方的望远镜、以及一整套黑白玉棋。 虞素星最先把匕首递给沈清雪:“这匕首很轻,最适合随身携带,但刀刃极其锋利,所以用的时候要小心些。” 沈清雪谨慎地接过匕首。 虞素星见她不敢打开,握住她的双手,将刀刃一下拔出来。 闪着寒芒的雪刃有些刺眼,沈清雪指尖微颤,她从未用过这般锋利的匕首。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背,帮着她一起握紧这把匕首:“清雪,你别怕,它只是一件防身武器。你力气小,若是遇到危险,用这样的匕首最合适,我可以教你如何命中他人要害……” 沈清雪眼睫抖颤地看向她,不确定地问:“你要我用它伤人?” 虞素星看出她的害怕,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狠下心说:“是,我要教你用它伤人。清雪,这世上并非都是良善之辈,若你将自己的安危全都寄托在他人的善心上,那太危险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到绝境,我们该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在她最初准备这把匕首作为礼物时,并没有想这么多。 她那时只是觉得这把匕首好看而已。 可现在虞素星觉得,她应该让沈清雪看到这把匕首的锋锐,而非外表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沈清雪应该学着怎么保护自己。 哪怕是她,也不能断言会时时刻刻守护在沈清雪的身边。 手中握住的匕首仿佛带着烧灼的高温,沈清雪根本不敢想象用这样的匕首伤人是怎样的情景,她本能地想丢掉它,想远远地躲开。 可她的眼前闪过另一幅画面: 秦沛瑾拿着锋利的匕首挑起她的下巴,神情那般的轻蔑:“沈清雪,难道你以为你仗着这张脸,我就会对你无限容忍吗?” 铛的一声,伴随匕首落地的声音,是秦沛瑾轻嗤的话语:“你若是聪明些,就该知道在这个府中,谁才能护住你,而不是妄想逃出去。” 当时那把匕首就在她的身边,秦沛瑾那般随意地丢弃给她,仿佛笃定她不敢也做不到拿起那把匕首,去伤他。 为什么做不到呢? 她该做到的。 秦沛瑾口口声声说着要护她,可到头来,是他一次次将她推入绝境。 而虞素星与她才相识两日,却想着要教她如何保护自己。 强烈的情绪涌上来,沈清雪的眸中泛起泪光,一滴又一滴的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虞素星顿时慌神,“怎么哭了,是我说的话吓到你了吗?别哭别哭,你要真觉得这匕首骇人,那就不要了。” 虞素星想要把匕首拿开,沈清雪却握住不放,视线朦胧中,她越握越紧。 直到将所有情绪全都压下去,沈清雪抬头看向虞素星,轻声但笃定地道:“素星,我想学,我要学着如何保护自己。” 如果……如果这一世秦沛瑾再要来逼她,她一定会作出反击。 虞素星看着她这般,忽而想起初读原书时对沈清雪的印象——看似纤弱,实则坚韧。 这也是她最深的印象。 秦沛瑾要的是沈清雪低头讨好他,而书中的沈清雪从未真正地弯下腰脊,面对那么多的责难,她也从未真正地顺从过秦沛瑾的心意。 秦沛瑾觉得是沈清雪太过清高,却没有想过问题出在他的身上。 在她面前,沈清雪分明是这么乖这么软。 唯有现在,将她的坚韧表露出来。 可为什么要哭呢? 她犹豫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是什么让她下定决心了? 虞素星越发觉得沈清雪的身上有秘密,她接过匕首放下,扶着沈清雪坐下:“你刚刚不是害怕吗?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了?” 虞素星帮她擦着眼泪,沈清雪无法低头,她知道自己太过失态,应该掩饰两句,心底却又不愿骗虞素星。 “素星,我可以不说吗?”沈清雪试探问道,声音软上许多。 虞素星被她这么软声一求,哪里能说出一个“不”字:“你不想说当然可以不说,我不会逼你的。” 不管是什么秘密,她都希望是沈清雪心甘情愿地告诉她。 沈清雪心里骤松,她转头看向桌子上其余的礼物。 虞素星教她使用望远镜和万花镜,又让人搬进来一个小棋桌,放在书房窗台旁边,摆上棋盘和棋子。 而窗台上的花瓶里,还插着虞素星亲手摘来的鲜花。 沈清雪看着这一切,心底生出暖意的同时,却又觉得亏欠。 “素星,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也想送你一份礼物。”沈清雪转身郑重地道。 虞素星轻笑一声:“我先前不是说过了吗?我喜欢听你多多唤我的名字。” 这是虞素星第二次如此要求。 沈清雪决定满足她的心愿,她望着虞素星,一声声轻唤她的名字:“素星、素星、素星……” 每一声语调都有细小的不同,唤到最后,沈清雪的声音愈发的轻软。 虞素星忽而靠近,眉梢扬起:“清雪,我好看吗?” 不然怎么能盯着盯着就失神了呢? 沈清雪匆促垂眸,不敢再看虞素星的眼睛。 虞素星偏不放过她,愉悦的笑声一声声灌入她的耳中,“以前她们说我好看我还不觉得,现在我相信了,不然怎么能叫清雪姐姐一次次失神呢?” 沈清雪觉得这句“姐姐”实在烫耳朵。 “清雪姐姐怎么不理我呢?清雪姐姐理理我嘛,我最喜欢清雪姐姐了……”虞素星学着虞佑蓁撒娇的口吻,逗着沈清雪。 沈清雪耳朵都被烫红了,她实在没办法,只好伸手捂住虞素星的唇,嗓音软软地道:“素星,不要说了好不好?” 虞素星受不了她这样喊自己,压住眉梢的笑意,戳戳沈清雪烫红的耳朵:“好好好,不逗你了,再逗该逗急了。” 沈清雪感觉耳朵被她戳得更烫了些。 她想,素星还是有点坏心眼的。 【作者有话说】 [竖耳兔头] 第17章 区别对待。 虞佑蓁午膳前又跑了过来,怀中抱着打不开的金笼小鸟。 虞素星接过金笼子看了看,咔嚓咔嚓转了几下基座,小小一扇笼门往上一升,笼中的小鸟瞬间弹出来。 虞佑蓁兴高采烈地蹦起来。 虞素星一抬头,见沈清雪也是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她把金笼复原,递给沈清雪:“你也试试?” “我、我不行的。”沈清雪摆手想要拒绝。 虞素星把金笼塞进她手里:“没关系试试嘛,解不开也不要紧。” 一大一小都期待地看向她,沈清雪无法拒绝,她捧住这个小小的金笼,仔细看着金笼基座上的刻字,基座上有三层能转动,那些刻字看着杂乱无章,但好像可以组成一首诗。 沈清雪试着转动基座,按照她的设想把诗连起来,很快“咔嚓”一声,那扇小笼门再次弹升上去,小鸟也欢快地蹦出来。 “哇!沈姐姐好聪明啊,这么快就解开了!”虞佑蓁欢快地拍起手来。 虞素星也跟着学,一边拍手一边夸着:“哇,我们清雪好聪明呀,教教我们好不好?” 虞素星扑闪扑闪眨着眼睛,惹得沈清雪不敢看她。 她捧着金笼向虞佑蓁解释:“你看,这下面的刻字可以组成一首诗,将这些字对应起来就好……” 虞佑蓁恍然大悟:“难怪我解不出来,可是大姐姐是怎么看出来是一首诗的?” 第16章 祖母明明说过大姐姐最讨厌读诗作诗了。 虞素星面不改色:“那当然是因为你大姐姐我学问比你深。” 虞佑蓁一副“我不信”的表情。 虞素星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来都来了,一起吃午饭吧,下午带你踢蹴鞠。” “好哎!”虞佑蓁欢跳起来。 虞素星趁她不注意,在沈清雪耳边悄声道:“我提前看店家解过一遍,你别告诉她嗷。” 沈清雪感觉耳廓一热。 不等她回应,虞素星又悄咪咪在她耳边说:“不像我们清雪姐姐,又会作画又会医术,还能看得懂诗,谁见不喜欢?” 虞素星边说,边勾住沈清雪的手指,握到掌心捏捏揉揉。 沈清雪感觉手指也热烫起来,被虞素星这么夸着,她很难做到心绪毫无波澜。 女子一双柳叶眸轻弯下去,眸中映出点星笑意。 虞素星满足地看着,既然沈清雪自信不够,那她就多夸多说,让她自信起来。 也让她沈清雪看看,正常的欣赏喜欢是怎样的,绝非是像秦沛瑾那般逼迫责怪。 午膳摆上桌,虞素星自然地落座在沈清雪的身侧,帮她盛饭。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虞素星已经充分掌握沈清雪的饭量,处于一种让她吃饱饱但又不会太撑的状态。 她一边给沈清雪夹菜,一边问她今日的菜合不合胃口,要不要喝汤…… 虞佑蓁大大的眼睛在她们俩之间转来转去,心里愈发困惑——不都是好姐妹吗?大姐姐怎么不给她盛饭添菜舀汤呢? “沈姐姐,我可以陪你睡个午觉吗?”虞佑蓁吃完饭困得不行,眼皮子已经耷拉下来,根本不想再回她住的梅鹤院。 沈清雪本就有午睡的习惯,自然不会拒绝。 虞素星也顺势留下来陪睡,按理说虞佑蓁这个“小人”应该睡在两人中间,但虞素星一番思考,让虞佑蓁睡在最里侧,沈清雪睡在中间,她则守在外围。 沈清雪记着她左臂有伤,提醒她:“那你不要侧睡压到伤口了。” 虞素星笔直地平躺着让她放心。 虞佑蓁那边睡得极快,完全不知道锦被下正在发生什么—— 虞素星把沈清雪的脚勾过来,一如既往夹在小腿间帮她捂着,顺便再把沈清雪的手抱过来,给她也捂捂手。 沈清雪侧躺面向虞素星,她无法拒绝虞素星的好意。 虞素星身上的暖意,实在让她贪念。 虞佑蓁睡得快醒得也快,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正要喊大姐姐和沈姐姐,结果低头一看,本来挨着她睡的沈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进大姐姐的怀抱里,两人挨得极近,好得像是一个人似的。 虞佑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虞素星本能地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她刷得睁开眼睛,不偏不倚对上虞佑蓁好奇探过来的脑袋,只听小姑娘幽幽地道:“大姐姐,我人小但你不能骗我啊,你都不会这样抱着我睡,还说你们不是未婚妻妻。” 她虽然不懂妻妻是什么,但是能看得出大姐姐的区别对待! 同样是姐妹,大姐姐对她就不像对沈姐姐这样细心周到。 小姑娘说完,故作深沉地叹一口气,一边往外爬一边道:“罢了罢了,你们大人的事我是管不了了,我还是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虞素星第一次哑口无言,虞佑蓁满腹的歪理,她怕争论起来反而吵醒沈清雪。 等小姑娘爬下床穿上鞋走远后,虞素星低头看向怀中的人,一眼看到沈清雪红透的耳廓,扑洒在她身前的呼吸似乎也有些起伏不定。 这是,醒了? 虞素星眉梢微挑,她抬手,指尖顺着沈清雪的耳廓上下游移,见怀中的人不动,指腹开始揉捏上圆润的耳垂,直捏得那片耳垂红得仿佛滴血,又顺着耳垂往下,画作笔触一般落在沈清雪的脖颈上。 这下,沈清雪的脖颈也跟着升腾起热意。 她微微动了动,抬头看向虞素星,仿若初醒:“素星,你醒了?” 虞素星看着她并不高明的演技,眸中笑意喷薄而出,她伸手轻弹一下沈清雪的耳垂:“清雪,你的呼吸早乱了。” 所以醒没醒,她很清楚。 沈清雪面上羞窘地涨红,她往后一退,和虞素星拉开距离,低头闷闷地道:“所以你刚刚是故意的。” 虞素星收敛起笑意,试探去握沈清雪的手:“你生气了吗?” 沈清雪躲开她的手。 虞素星赶忙道:“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逗你,绝对没有下次……” 话没说完,沈清雪忽抬头看向她,清亮的柳叶眸中漾着清浅的笑意:“我有说我生气吗?” 虞素星微张着唇,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沈清雪在逗她? 女主竟也会反过来逗她了? 虞素星兴奋地抱住沈清雪:“你若高兴,以后想怎么逗我都行。清雪,你这样真好。” 抛去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忧愁,变得活泼些许。 哪怕只是一小点的进步,都值得虞素星欣喜。 沈清雪被她欢愉的情绪感染,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素星,你的伤……” 左臂上的纱布被解开,昨日看着骇人的伤口,今日看着像是好了大半,甚至刚才一番侧压都没出血。 “你看没事吧。”虞素星正要动动胳膊,突然想到,如果她的胳膊好了,今晚还能和沈清雪一起睡吗? 动到一半的胳膊动作忽然迟缓起来,虞素星适时皱了皱眉:“好像真是有点疼,不过没关系,不严重,你别担心。” 沈清雪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那你别再动了,幸好没出血,我再帮你换一次药。” 虞素星颇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头。 这么让女主担心,她真是造孽啊。 只好晚上努力帮女主暖床,赎她犯下的罪。 两人出来时,虞佑蓁已经一个人玩了好一会儿蹴鞠球,看她们手牵手地走出来,小小的脸蛋上露出一种“我都懂”的表情,然后双手把蹴鞠球捧给虞素星,讨好地道:“祖母说大姐姐会的花样可多了,教教我嘛。” 虞素星接过蹴鞠球放在指尖转悠着,挑眉问道:“那你说说,我和你沈姐姐是什么关系?” 被拿捏住的虞佑蓁:…… 她灿然绽开笑容:“大姐姐和沈姐姐当然是纯洁的好姐妹关系啦。” 真奇怪,难道妻妻的关系就不纯洁吗?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哈哈大笑] 随机掉落二十个红包。 第18章 细微的变化。 虞素星站在院子中央,将虞佑蓁送给她的蹴鞠球往上一抛,银色流苏在太阳下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她转身抬脚一踢,一下将蹴鞠球踢到一个新高度,每一次蹴鞠球下落,都能被她的脚尖精准接住,转身接球时裙摆飞扬。 虞佑蓁把巴掌拍得啪啪响,不时“哇哇”惊叹两声。 沈清雪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她的视线随着虞素星灵活矫捷的身影而移动,眼中倒映的色彩仿若一只展翅振飞的蓝色蝴蝶,那么鲜明夺目。 令她一瞬生出灵感。 她知道该送什么作为虞素星的见面礼了。 虞素星把所有踢球姿势一一展现出来,结束的时候脚尖一顶,蹴鞠球顺势被她接回掌心。 她走到沈清雪的面前,把蹴鞠球递给她:“你试试?” 沈清雪一愣,下意识拒绝:“我没有踢过,踢不好的。” “沈姐姐竟然没有踢过吗?”虞佑蓁跑过来惊奇地问道,“大姐姐从前就可喜欢踢蹴鞠了。” 绿蕊在一旁解释:“我家姑娘年少的时候体弱,平日里更喜欢在屋中看书作画,所以不大碰这些物件。” “这样啊,”虞佑蓁仰着脑袋又道,“那现在踢也一样嘛,沈姐姐,我们一起踢嘛,绿蕊姐姐你也来,蹴鞠球可好玩了。” 虞素星让人再拿来两个蹴鞠球。 虞佑蓁递给绿蕊一个,拉着绿蕊的手往院子中央走。 绿蕊回头看了看姑娘,沈清雪对着她微微颔首示意,让她去玩。 绿蕊比她还小一岁,不该为了她整日闷沉。 “那你要试试吗?”虞素星在沈清雪眼前晃了晃蹴鞠球,“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一个蹴鞠球,脚感很好。你如果觉得身体能行,我可以教你踢。” 沈清雪看她踢了那么好一会儿,早已意动,她谨慎地接过那个蹴鞠球,“那我,试试?” 她们不设球门,只玩技法。 虞素星玩得更是随意,主打一个想怎么踢就怎么踢。 沈清雪在她的鼓励下,抛去一开始的紧张局促,试着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踢球,从一开始接不到球,到后面能一接接好几次,有两三次球险险要从她的脚尖擦过,又被她及时挽救回来。 虞素星一开始还跟着一起踢,后来不由自主停下来看着沈清雪踢,看着她舒眉展眼地欢笑起来,春日午后的阳光都尽情倾洒在沈清雪的身上,从发光的发梢到蹁跹的裙摆,无一处不可爱,无一处不夺目。 第17章 这才是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活泼。 虞素星冒出一种养女儿的成就感,这成就感刚充盈出来,沈清雪身形一晃,虞素星立马一个健步冲过去,揽住沈清雪的腰,一下把人拉回来。 蹴鞠球从沈清雪的脚尖跳出去,一下跳出老远。 沈清雪撞回她的怀中,转身看向她,一双柳叶眸亮晶晶的,像盛着晴空星河,语气也带着明显的欢欣:“我踢了好多个,你看到了吗?” 虞素星抬手隔着袖子给她擦额头上的薄汗,刚刚踢完球的沈清雪面庞艳若桃李,眉眼盛满笑意。 虞素星晃神一瞬,勉强回神:“看到了,你比我第一次踢的时候厉害多了。” 沈清雪扬起唇角,她从未觉得这么舒心过,好像近日来的烦恼忧思都在这一场踢球中散尽,唯有眼前的虞素星是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素星,谢谢你。”沈清雪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道谢。 虞素星握住她温热的掌心,摇摇头:“不用谢我,球是祖母买的,你能踢得好是你有天分。清雪,你该谢谢自己,谢谢今日敢于尝试的自己。” 她想让沈清雪看到自己的好。 沈清雪望着她,望着虞素星眼中倒映的小小的自己,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不同的自己,她好像明白虞素星在说什么。 那些微小的、细微的变化,正在虞素星的鼓励下,一点一点发生。 “你身上肯定起了汗,”虞素星率先移开视线,牵着沈清雪往回走,“我让人把浴房收拾一下,燃两个炭盆,再注满一桶热水,你好好沐浴一番,今夜肯定睡得香甜。” 沈清雪想说,即使没有沐浴,她也会睡得香甜。 因为虞素星在她身边。 但她没有开口说出这句话,而是反问一句:“那你呢,要回松琅院沐浴吗?” “怎么了?”虞素星看向她,“我的衣裳都在那边,这里也只有一个浴桶,难道……清雪想和我一起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清雪面庞更红了,急着解释,“你手臂上的伤不能碰水,需要注意些。” “是啊,不能碰水呢,怕是洗澡都不太方便,”虞素星刻意不提她昨日已经洗过一次澡的事情,“我又不习惯别人服侍我洗澡,一个人要是不注意,说不定就把水溅到伤口上,要是发炎、伤口溃烂……” 虞素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卖惨的天赋,越说越严重。 沈清雪及时打断她:“其实我觉得你的伤口还好,应该不会那么严重。” 她是医者,当然能看出伤口严重与否。 只是关心则乱。 虞素星转头看她,蹙着眉尖:“是这样吗?” 沈清雪无法点头,她想了想,提议道:“那要不然把你的浴桶搬过来,我们在一个浴房沐浴,你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可以帮你。” 虞素星眉间一松:“好啊,我这就去吩咐。” 先搬浴桶,再搬其他东西,一点点搬过来,等沈清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大概率已经住过来了。 甚好甚好。 虞素星变脸之快,沈清雪很难不察觉,她怔愣之余,见虞佑蓁小大人一样背着手走进来,叹气摇头:“沈姐姐你这样不行啊,大姐姐明显是在装可怜,你看不出来吗?你这样会被她吃定的!” 沈清雪不禁想起昨日虞素星的那次“扮可怜”,她主动提出要和虞素星同宿,这一次也是,她主动提出一起沐浴。 可是虞素星为什么想要和她同宿,又为什么想要和她一起沐浴呢? 难道好姐妹之间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我不知道哎。”虞佑蓁也没有同龄的亲姐妹,她猜测道:“或许,大姐姐应该是想要和你亲近一些?沈姐姐这么好,我也想多亲近亲近呢。” 小姑娘搂抱上沈清雪的腰,开心贴贴。 沈清雪并不抗拒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的靠近,虞佑蓁在她脖颈间闻了闻:“沈姐姐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呢,难怪大姐姐总是离你那么近,真好闻。” 虞佑蓁深吸一口气。 再要吸一口气,后脖颈衣领叫人一拽。 “多大人了,怎么还和小猫小狗一样抱抱蹭蹭呢。”虞素星毫不留情地把虞佑蓁拽开。 虞佑蓁很是不服气:“你刚刚在院子里还抱沈姐姐呢,你这叫、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虞素星挑衅地坐下,一手搂抱上沈清雪的腰:“那没办法,谁让你沈姐姐更喜欢我呢。” 虞佑蓁不甘心,一脸期待地问沈清雪:“沈姐姐你说,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大姐姐?” 沈清雪从未陷入这种左右为难的状况中。 一大一小都眼巴巴地望着她,沈清雪斟酌后道:“都喜欢,可以吗?” “那我也能抱,我也要抱。”虞佑蓁爬上软榻去抱沈清雪。 一大一小缠抱了好一会儿,沈清雪怕赶走这个惹那个伤心,等到快要沐浴的时候才得以脱身。 虞素星和她同进浴房,两个浴桶的热气蒸腾而上,弥漫起白雾。 虞素星脱完衣裳一转身,隔着不太浓的白雾,一眼看到女子光洁的后背和修长的双腿。 第19章 涟漪迭起。 薄雾像是给女子披上一层若隐若现的轻纱,虞素星被这几无遮拦的白晃了眼,呼吸乱了节奏。 沈清雪正抬手挽着长发,一根银簪利落地将长发挽起。 有几缕乌黑的发丝逃逸出来,垂落在颈后,与颈间的雪色形成鲜明对比。 女子肩颈微动,似要往后看。 虞素星匆忙转身,转得太急,一不注意脚趾头撞在身侧的矮榻腿上,疼得她轻嘶一声。 “怎么了?”沈清雪立刻转身看向她。 虞素星脊背僵直,忍着脚趾的疼,近乎板着背影说:“没事,撞了一下,你脱完衣裳快进浴桶吧,别冻着了。” 在浴房里放两个炭盆就是怕洗澡前后太冷,沈清雪本来风寒就没好,虞素星可不想她的病势再加重。 沈清雪已经走到近前,听她这么说,才想起自己身上未着一物。 面上腾地燃起热意,沈清雪匆匆折身走到浴桶边,踩着矮凳,踏进浴桶。 身后响起哗啦的水声,伴随着女子关心的语调:“你的脚真的没事吗?” 虞素星低头看了看,刚刚撞那一下是真疼,但没留下什么伤口应该是没大事。 “没事,有点红,不要紧。”虞素星深呼几口气,调整好呼吸,尽量平波无澜地往前走,走到那个和沈清雪的浴桶挨着放的浴桶边。 两个浴桶紧密无间,这还是她叫人这么摆放的。 虞素星不用踩脚踏,长腿一迈,直接迈进浴桶。 沈清雪在她抬腿的时候,视线往另一边瞥去,并未多看。 这两个浴桶的造型像浴缸,虞素星坐下的时候,水面掀起波澜,被挤出去的水顺着浴桶边沿满溢下去。 有一些溢进沈清雪那边的浴桶,在水面上冲出小小的涟漪。 虞素星视线追着那涟漪看过去,随着一圈圈往外荡的涟漪越看越前,直到看到女子白皙微起的胸脯,水珠正从下凹的锁骨上滑下来,一滴又一滴,不断滴进那片丰软里,荡漾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就好像她的心湖一样,涟漪迭起,难以平静。 很奇怪,以前住在大学宿舍的时候,她和其她舍友换衣服也不会特意避开,为什么今日看着沈清雪,她却觉得心湖荡漾难平呢。 虞素星陷入沉思,完全没有要收回自己视线的意思。 虽然水上洒满花瓣,但是虞素星这么一直看着、一直看着……沈清雪整个身体越来越低,锁骨都快跟着一起陷进水下。 虞素星见她连脖子都要陷进去,恍然回神,伸手越过浴桶边沿,一把握住沈清雪的肩膀往上一提:“别埋得太深,不然会头晕和胸闷,对身体不好。” 掌心毫无阻隔地触摸上女子润滑的肌肤,虞素星提得太快,视线来不及躲避,直直撞上女子身前的两点红缨。 两人一瞬都愣住了。 沈清雪最先反应过来,她想躲回水下,奈何虞素星握她肩膀握得太紧,她红着脸嗫嚅地道:“素星,你先、先放开我。” 虞素星瞬间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心虚地咳上一声,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抬手拽下搭在浴桶边沿的布巾,开始心不在焉地擦洗起来。 也不知道沈清雪会不会生气,她那么鲁莽,好像都把人家肩膀捏红了。 她今日怎么这么冒里冒失的? 可不能让沈清雪看出什么不对来。 虞素星再次深呼一口气,确定心绪平静后,转身镇静地看向沈清雪:“你要我帮你擦洗一下后背吗?你也可以顺便帮我擦一下。” 虽然她手臂够长,擦洗后背并不困难。 但她要给自己一个展现友好和互帮互助的机会。 好让沈清雪忘掉刚刚那些鲁莽的意外。 第18章 沈清雪手中同样捏着白布巾,她稍稍抬眸看了一下虞素星,很快又垂眸:“那你先转过去,我帮你擦。” 虞素星大方地转过身,坐上浴桶边沿,把整个后背都袒露在沈清雪的面前。 两个炭盆熊熊燃烧着,即使没穿衣服,虞素星也不觉得冷。 再说,女孩子之前帮忙擦背多正常的事,她肯定能很平静自然地享受这件事…… 念头还没冒完呢,沈清雪的指尖碰触上她脊背的一刹那,虞素星感觉像过了电一样,脊背僵直起来。 沈清雪握着那块不大不小的布巾,细致耐心地帮虞素星擦着背,掠过那些伤疤的时候,力道总是格外轻些。 这样的力道,在虞素星看来,就像是小猫挠痒痒一样,轻微但存在感十分强烈。 沈清雪擦到哪里,她的指尖就掠过哪里,带起一阵小小的酥麻感。 到最后,虞素星也分不清,她是想要沈清雪继续擦下去,还是停下来。 “好了。”沈清雪擦完虞素星的后腰,收回布巾。 虞素星一瞬间感觉有点失落,她感觉才没擦多久呢,这就结束了?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虞素星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只是擦背而已! “我给你拿个毛毯。”虞素星跨过浴桶,把一个干燥的毛毯拿过来,在沈清雪转身坐上浴桶边沿的时候,她小心地把毛毯从她的身前围住,“这样就不会受寒了,我会擦快点的。” 沈清雪身体比她弱,可不能像她一样,光着膀子坐在那里。 沈清雪微微颔首,指尖在毛毯下揪住一小缕毛毯的软毛。 她其实,已经很少让人帮她擦洗了。 虞素星手中的布巾碰上她后背的一霎,沈清雪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通通被挤出去,她从未这么紧张,这么难以呼吸过。 她努力不让肩颈颤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而虞素星根本看不到沈清雪的指尖在毛毯下如何揪紧那一缕软毛,擦背的动作又利落又快,“力道会不会太重了,要轻一点吗?” 沈清雪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虞素星继续以这力道擦洗下去,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圆润,像沈清雪掠过她后背时那样,掠过沈清雪后背的每一处,也了解到她身上的每一个细小存在。 比如,沈清雪的左肩靠后处有颗小小的红痣,生得跟她眼尾处那颗很像。 再比如,沈清雪身后有两个腰窝,微微凹陷,不太明显。 当她手中的布巾擦过去时,沈清雪的腰会随之微微颤抖,很快又像是被主人强压下去一样,恢复平静。 虞素星最后看了一眼那对漂亮的蝴蝶骨和左肩上画龙点睛般的红痣,她移开布巾,也同时移开视线:“擦好了,你再坐回去泡一会儿吧。” 水还热着,多泡一会儿也很舒服。 两人默不作声地坐下,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唯有虞素星偶尔挑动水面时,会发出一些声响。 沈清雪怕她不注意将水撩到左臂上,会看向她,看向虞素星那修长的臂膀,肤色没有她那么白,但颜色那么匀称,反而让人很清晰地意识到她是一个征战沙场的武将。 等到水快冷下来,虞素星快步走向榻边,在沈清雪走过来前,折身回去将一条干净的长布巾搭上沈清雪的肩膀,再把另一条干燥的毛毯披上去,生怕她受一点点寒。 沈清雪揪紧身上的布巾,浅浅一笑:“没事,我现在身上很暖和。” 虞素星摸摸她的手背,果真摸到一片温软,放心地笑起来:“看来沐浴还是有用的,你若觉得好,以后我们天天泡一遍。” 天天这样泡一遍吗? 沈清雪也不知道好不好,低着头没作回应。 毕竟今天她太紧张了,虞素星的每一个视线,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她的注意,好像心神都被虞素星攫取而去。 两人换上寝衣回到内室,沈清雪的身上多一条毛毯,到了内室后,虞素星又细心地帮沈清雪披上一件宽松的外裙,低头给她系好腰间的衿带。 如此一来,才算是妥帖周全。 毕竟外面风势已起,今晚看着像是要降温了。 晚膳用过不久,绿蕊一如既往端来那碗黑乎乎的药。 沈清雪握住那碗药的时候,虞素星已经开始剥糖,剥着剥着,她突然想起哪里不对,惊喜出声:“清雪,你今晚没有咳嗽!”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害羞] 第20章 清雪,哭出声。 沈清雪喝药的动作一顿。 绿蕊紧跟着喜道:“是啊,今天姑娘一整天都没有咳嗽呢,气色看着也好了很多。” 本来她还担心下午踢球,姑娘出了一身汗,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不想一番沐浴完,姑娘反而变得更加容光焕发。 虞素星立马接过沈清雪手中的药碗,“那先不喝了,你给自己把把脉,看看身体状况如何。” “好。”沈清雪垂眸,凝神给自己把脉。 白天的时候不曾察觉,如今一把脉,方觉脉象好了很多,早先留下的风寒症像已所剩无几。 虞素星见她诊完双手,神情期待地问:“如何?是好多了吗?” 且不说脉象怎么样,单看沈清雪这白里透红的面色,看着就像是好了很多! 沈清雪微微颔首,眸中漾起浅笑:“确实比昨日好上很多,这药应该再喝一次就可以了。” “原来还要喝啊。”虞素星的兴奋劲下去一些,苦大仇深地看着那碗药,仿佛要喝药的人是她一样。 “其实没有很苦,喝习惯就好了。”沈清雪说着端起药碗。 虞素星犹疑地看向她:“真的不苦吗?那我能尝一口吗?” 治风寒的药而已,她尝一小口应该也没事吧? 虞素星说喝就喝,捧住药碗另一边,凑到跟前小抿一口,乌黑的药汁刚进嘴,她就想呕出来,又不想在沈清雪面前丢面子,硬生生咽下去。 整张脸都成了苦瓜脸,苦笑着问:“这药不苦,还有什么是苦的?” 沈清雪一愣,她也没想到虞素星真敢尝,放下药碗,将虞素星剥开一半的糖纸剥下,捏着那块果糖递到虞素星的嘴边:“药多少都有些苦的,你吃个糖就好多了。” 虞素星舌尖一卷,擦过她的指尖将那颗糖卷进口中,一边嚼着一边不满:“这糖好像也不是很甜,下次让她们换个种类买。” 沈清雪收回手,捏捏微湿的指尖,接着捧起药碗,安静地喝起药。 被虞素星尝过一口的药,味道好像变了些。 似乎,没那么苦了。 沈清雪喝完药,虞素星立刻捏着两块糖喂到她唇间。 绿蕊在一旁看着她们二人恍若无人的亲密举动,收拾药碗的时候,壮着胆子道:“这还是姑娘第一次好得这么快,从前娘子就说,姑娘是忧思过重心病居多,如今姑娘忧思少了,身体果真变好起来。” 至于为何忧思变少,不言自明。 绿蕊抿唇笑着退出内室。 虞素星单手拄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对面,明知故问:“我竟不知,是谁帮清雪解忧愁了?” 沈清雪抬眸看向她。 屋外风声啸厉,屋内烛火明亮温暖,置身其中,只觉安心,一切彷徨皆无。 沈清雪主动伸手,轻握住虞素星的指尖:“素星,是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语气笃定又轻柔。 沈清雪整个面庞被暖黄的烛光笼罩着,显得那么美好,又那么虚幻。 虞素星把中间的矮几往旁边一推,将显得不那么真实的人拥入怀中,喟叹一声:“这样好多了。” 真实绵软的触感,浮在鼻尖的药香,无一不昭示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书中的女主,而是真真切切被她拥住的女子。 虞素星一抱住人就不想撒手,抱着抱着就带着人倒下去,将一旁的厚毛毯扯过来盖在彼此身上,“困了吗?困就睡吧。” 沈清雪摇头,说着不困,眼皮却在药效的催使下渐渐闭合,将要睡着之时,她忽然惊醒,伸手抚向自己颈间,摸了摸,惊慌坐起:“我的平安扣不见了。” 虞素星看向她颈间,她记得那里有一个红绳系着的白玉平安扣,现在沈清雪的颈间不见丝毫红绳的影子,“别急,进浴房前你戴着吗?从浴房出来后呢?” 沈清雪记起:“我好像没有戴回去,应当是落在浴房里,我去找……” 虞素星按着她坐下:“我去找,很快的。” 虞素星大跨步朝着浴房而去,里里外外搜了一通,最后在矮榻的拐角处找到那枚白得厚润的平安扣。 这平安扣的质地上乘,正面浮雕着精细的莲花纹和云纹,背面则刻着一个小小的“颐”字。 “颐”字工整,但不如正面的莲花云纹那般精细,应当是送平安扣之人自己刻的。 第19章 “看,完好无缺,”虞素星把找到的平安扣在沈清雪眼前一晃,帮她戴上,“这平安扣后面刻一个颐字,想来也是取一个让你好好休养之意。所以不重要的烦心事,我们切莫挂在心上搅扰自身。” 沈清雪握住失而复得的平安扣,轻轻颔首:“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颐字是谁所刻,这平安扣我从小戴到大,母亲却从未告诉过我,送我平安扣之人是谁。” 戴久了,也就生出感情,一朝失去才会那么惊慌。 而上一世,这枚平安扣失去后,她再未找回。 所以刚才她会那么害怕,她怕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不过,我想,刻字之人应该就是素星你说的意思吧。”沈清雪抬眸感激地看向虞素星。 虞素星捏捏她的脸颊:“那我们一起睡觉吧,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 看,她陪沈清雪睡了两天,沈清雪的身体不就好很多了吗。 虞素星说完,不等沈清雪应答,弯腰一抱,直接把沈清雪打横抱起来,吓得人惊慌失措地揽住她的脖子。 “素星……”沈清雪还从未被人这么抱过,整个身体悬空起来,只能依靠虞素星臂膀的力量才能维持住不摔下去,不由揽抱得更紧。 虞素星把她往上一颠,让她抱自己脖子抱得更轻松,自信从容地道:“放心,那么重的银枪我都能耍得自如,抱你这么轻巧一个还不是手到擒来。” 虞素星脚步轻快地往屏风后走去,把人放到床上,手直接伸沈清雪的腰间,就要帮她解系带。 沈清雪着急忙慌地拦住她的手:“我自己来……”话没说完,虞素星已经把衿带扯开了。 “我们都是姑娘家怕什么呀,你今天可还帮我擦背了呢。”虞素星神色自若地继续帮她脱外裙,脱完往衣架上一搭,揽抱着人躺下就睡。 一如既往把人缠抱在怀里,从手捂到脚。 别说,这两日她睡得都香甜了些,可不想分开睡。 沈清雪本来想说,她今日手脚并不凉,这话却不知为何没说出口,反而往虞素星怀中靠拢几分。 虞素星都说了,她们都是姑娘家,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半夜风歇雨落,一连阴雨好几天。 虞素星被困在屋中出不去,陪沈清雪看话本作画之余,开始思考怎么教人击中要害。 本来以为会不好教,也怕吓到沈清雪。 可很快虞素星发现,沈清雪对身体部位的掌控很是精准。 沈清雪学过医,知道人体脉络走向,只是从前从未想过要用这样的知识去伤人。 虞素星找出她从前劈砍用的假人,让沈清雪试手。 即使对着假人,沈清雪出手也很是犹豫。 虞素星站在她身后,握住她执刀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诱哄:“清雪,你可以把对面的假人当成江州那个该杀千刀的男人,想想若是他逼到你眼前,你还要这样心慈手软吗? “出手,有一线生机,不出手,则是任人宰割。” 她如此训练,不是要沈清雪杀人有多专业,而是想培养出沈清雪的狠劲,让她骨子里的坚韧冲破表象的脆弱,教会沈清雪学会反抗。 只有如此,在恶意来临时,才不致被恶意裹挟自我中伤。 虞素星心中想的这些,沈清雪一概不知,她只知道耳畔气息灼热,烧得她耳朵快要红起来。 却又想起正事,努力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的假人身上,她幻想着这假人是江州那位想要逼娶她的小公子,可很快眼前的景象变幻,假人变成秦沛瑾的模样,那般轻蔑地折辱她,欣赏着她的痛苦与畏惧。 曾经一闪而过的愤懑与不甘再次腾升上来。 沈清雪握紧匕首,狠狠扎向假人的心口,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假人扎得往后一晃,刀尖深深刺入假人的心脏中。 虞素星及时揽住她的腰,免得她跟着假人一起倒下去。 沈清雪的爆发力出乎她的意料,虞素星上前拔出匕首,看了看刺伤的深度,已经足以毙命。 而刚做完这一切的沈清雪,右手手指不住地抖颤,她像是被耗空所有力气,身体纤薄无力,眼眶通红。 虞素星起身,握住她战栗的指尖,轻轻将人揽入怀中,一下又一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只是一个假人而已,即便他是真的,你也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我们清雪无错。” 沈清雪瞪着双眼,因为那一句“无错”,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她曾经,是那么渴望听见别人说她一句“无错”。 可那些人,却指着一个个尖利的手指,说着她错。 她错哪儿了? 她错在太过软弱,才会被秦沛瑾一次次踩踏下去。 明明该死的人是秦沛瑾。 以前不敢想,不能想的念头就这样冒出来,坚定地扎根在她的脑海里,也引出一连串的委屈情绪。 在虞素星的怀中,这种情绪尤其浓烈,浓烈到她控制不住自己,任由眼泪打湿虞素星的肩膀。 虞素星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沈清雪在哭,沈清雪哭得太无声了,就像那夜被雷声惊哭一样,只落泪不出声,一滴滴泪珠无声无息地划过她的面庞,浸湿她的肩头。 虞素星伸手,抵上她的唇:“清雪,哭出声。” 沈清雪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自觉失态,她想忍住泪水,虞素星却不断鼓励她哭出声:“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你我,哭出声也不要紧的。难过就是要放声哭出来,这样才能把情绪彻彻底底地发泄出来。清雪,不要忍着,试一试。” 她越说,沈清雪越觉得泪水难以抑制。 虞素星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到榻边坐下,让沈清雪整个人缩在她怀中,轻柔抚拍着她的背:“我也不看你了,你哭吧,想哭多久都行。” 沈清雪搂抱着她的颈项,泪水无法自抑地倾泻而下,一开始只是很小很小的呜咽声,后来哭声放大了些,却始终像是怕惊扰谁似的,没有彻底的放开。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手帕尽湿,哭到失态得不能再失态。 沈清雪才缓缓止住眼泪。 虞素星感觉她情绪渐缓,抚拍的动作慢下来,等到沈清雪用一双红通通的泪眼望向她时,低柔着问:“哭好了?” 沈清雪微微颔首,难免羞窘。 之前一次次否认说没哭,这一次却是切切实实哭了许久,哭得虞素星肩头的衣衫颜色都变深了。 “那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虞素星小心把人放下,沈清雪哭成这样定是不愿让人看见的,她亲自出去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浸透毛巾再把水拧干,热乎乎地敷到沈清雪的面颊上,帮她擦干哭过的痕迹。 泪痕好擦,眼眶的红肿无法遮掩。 虞素星帮她擦干脸,只见沈清雪还是一副不敢也不好意思看她的模样,只觉好笑,她轻抬起沈清雪的下巴,笑着问:“哭完感觉怎么样?” 沈清雪抿着唇,细细感受一番—— 心中郁气像是真的被这一场失态的痛哭发泄出去,她觉得心又轻松了一块,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好多了。”沈清雪不想否认这种感觉。 “所以我说得对吧,”虞素星抚上沈清雪泛红的眼尾,“哭出来才能发泄出来,以后我们也要这样,难过了就大声哭,开心了就放声笑,如果连最正常的情绪都要压制,身体又怎么变好呢?” 她一个没学过医的,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沈清雪听着都觉羞愧,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本就性格内敛,上一世性情又被压抑了许多,如今才一点点的放开。 “素星,谢……” 沈清雪刚露出感激的神色,虞素星一把捂住她的唇:“不许再对我说谢谢,你我之间不用这样客气。” “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想感谢的话,”虞素星话音一转,笑意盈盈地道,“不如你让我搬过来与你同住?” 【作者有话说】 [狗头] 第21章 甚至想再亲一下。 这几日,虞素星的东西已经被一件件搬过来,从浴桶到换洗衣裳,从茶杯茶具到平素使用的纸笔桌案,连她常用的那把银枪也被拿过来,借口给沈清雪欣赏后再未拿走。 沈清雪抬头能看到榻边百宝阁上塞满的话本,再往里看,能看到梳妆台上属于虞素星的发带和发饰,和她的素色簪钗纠缠放在一起。 更近些,则是摆放在桌上成对的茶杯,你挨着我,我挨着你。 就像是她和虞素星现在的坐姿。 分明才几日,虞素星好像已经渗入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沈清雪迟来地意识到这一点。 要不是虞素星这句同住请求,她都快忘了最初两人同睡的原由。 虞素星左臂上的伤早已痊愈。 沈清雪一句话不说,只说左看看右看看。 虞素星视线跟着她转过去,原本九成的把握在看到越来越多属于她的东西后,难免心虚,再次开口底气都不大足:“你看,我的东西大多都搬了过来,再搬回去也挺麻烦的……” 第20章 “麻烦吗?”沈清雪转头看向她,问出这一句。 先前帮她搬来兰雪院,也没说麻烦呢。 虞素星莫名感到一种危机,立刻转变策略,眉眼低落下去,试探地问:“那清雪妹妹是不想和我一起住吗?我本来以为我们这几日住一起挺合得来的……” 何止是合得来,简直是无比融洽。 天天晚上抱着香香软软的清雪睡,她不睡得香谁睡得香。 “可是你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呀,”沈清雪并不顺着她的话往下答,神情像是很不解,“你先前说,睡在别处总是睡不安稳,后来搬到松琅院才睡得香熟。素星,我不想要你迁就我,我一人睡也是可以的。” 沈清雪连她那么久远的话都记得,虞素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她还是受不了这种迂回婉转的话术,直接握住沈清雪的双手,主打一个真情输出:“那是以前,现在日日和你同睡,我才发现我的睡眠质量还可以更上一层楼。这几日清雪你的睡眠不也好了很多吗?你冷我热,我可以帮你捂手捂脚,你也可以帮我缓解燥热,你我天生一对不是吗?” 如此真情流露,沈清雪还是没有表态,神情犹豫。 虞素星开始放终极招式,她拽住沈清雪的袖子,一边晃,一边撒娇:“清雪姐姐,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住嘛……清雪姐姐最好了,我最最喜欢清雪姐姐了……清雪姐姐真的不想和我同住吗?素星心里好难过啊……清雪姐姐你摸摸素星的心,是不是好痛好痛的?” 如果虞佑蓁站在这里,她会用尽毕生力气说出两个字:无耻! 多大人了,竟然还学她一个小朋友的招式! 偏偏沈清雪最架不住这套,上一次她就差点被虞佑蓁缠得答应下来,幸好虞砚宁及时出现。 这一次她避无可避,她不看虞素星,虞素星就追过来看她,握着她的手紧贴上心口,让她感受那颗急促跳动的心脏。 指尖发烫得很,沈清雪眸中的笑却再也遮不住。 虞素星精准扑捉到她的笑意,将人抱在怀里晃了晃,在沈清雪耳边亲昵道:“清雪姐姐这是答应我了嘛?” 沈清雪整肃面色,缓声反问她:“我能拒绝吗?” 虞素星眨了眨眼,第一次有些摸不准沈清雪的态度,她思考片刻,认真点头:“当然能,这是你的院子,由你做主。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你如果真的不喜欢旁人同你一起住,我是不会为难你的,也不会因此生气。清雪,你凭自己的心意来就好。” 这样的真诚最能打动人。 沈清雪心湖的涟漪越泛越远,她回握住虞素星的指尖,神色柔和下来:“素星,你不是旁人。” “所以?”虞素星按捺着激动问。 “我们一起住吧。”沈清雪给出最明确的回答。 虞素星的情绪一下嘭得暴涨起来,她抱紧沈清雪,“啵”的一声用力亲在沈清雪的面颊上,兴奋地道:“那我现在就让她们搬,今天我就住过来。” 沈清雪整个人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虞素星刚刚是亲、亲了她? 思绪一旦认清,脸颊迅速爆红。 虞素星出去吩咐完,回来一看,沈清雪整个人红透了,露在外面的肌肤没有一处不是泛红的,颈项面颊更是被大片的粉云覆满,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 虞素星坐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了?脸颊都烫成这样了?” 沈清雪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虞素星,有些怀疑刚刚是她的错觉吗? 虞素星亲了她,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但虞素星的下一句话证实她的记忆没有作假:“是因为我刚刚亲了你脸颊吗?” 虞素星问得也有些心虚。 本来以为沈清雪都要拒绝她的同居申请了,结果沈清雪答应了。 她一激动,看着沈清雪那张白白软软的面颊,冲动之下,吧唧就亲上去了。 手捏起来绵软的脸颊,亲起来感觉更好!甚至想再亲一下! 虞素星觉得她属实是太混账了,得寸进尺犹不嫌足啊,嘴上却已经想好说辞:“我小时候激动之下就爱亲人脸颊,我娘都说她常被我的口水糊一脸。本来长大都改掉这个习惯了,没想到刚刚一激动又这样……”越说底气越不足,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清雪,你是生气了吗?” 这脸不会是气红成这样吧? 沈清雪不说话,她的心思乱成一团麻。 虞素星担心极了,这不能刚搬过来就惹人生气啊,她把自己脸伸过去:“那要不你也亲回来?实在不行你打一巴掌,当出出气。” 虞素星的脸颊都快凑到她唇边,沈清雪再不能当看不见,她做不到亲回去,垂下视线,纠结地捏着手指,“我没有生气,你别担心。” “那这是,羞得?”虞素星再笨,也能猜到原因了。 沈清雪被她点破,更觉羞赧,手指捏得更紧了,却没有回答虞素星的问题,而是慢吞吞地道:“你这个习惯不好,要改。” 亲她也就罢了,要是以后一激动亲别的姑娘家怎么好呢? 虞素星点头如捣蒜:“改改改,肯定改,以后我再敢乱亲,你就往我嘴上打。” 虞素星说着握住沈清雪的手往自己唇上打。 沈清雪哪里舍得打她,指尖轻飘飘落在她唇上,又烫得蜷缩起来。 虞素星握着她的手指捏啊捏,看着沈清雪面红颈赤的样子,忽而感叹一句:“清雪,你发没发现,你现在都能拿捏我了。” 沈清雪困惑抬头,她怎么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拿捏虞素星了? 虞素星给她分析:“你看啊,要是我们初见那日,我说要和你同住,你会拒绝吗?” 沈清雪:“我今日也没有拒绝呀。” “是,你是没有拒绝,但也不像以前那么好说服了,”虞素星详说着,“之前我三言两语就能说动你搬院子,但今日你学会反问我了,变得不那么好说话了,我可是用了三招才说服你呢。” 沈清雪眨眨眼,其实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拒绝。 她只是想到虞佑蓁说的那句,她会被虞素星吃定,又看出虞素星“早有预谋”,这才想要有样学样逗一逗虞素星,故意不表态。 可是,若是来侯府的第一日,她会这么做吗? 肯定不会。 她是不是有点恃宠生骄了? 不等沈清雪惶惶起来,虞素星已经一脸赞赏地夸道:“我们清雪变得厉害起来了呢,这样真好,沈姨在天之灵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虞素星说着摸摸沈清雪的发顶,脸上的神情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沈清雪有一瞬觉得虞素星看她就像是看女儿那般慈爱,又赶紧把这个想法抛去。 虞素星怎么会把她当女儿呢? 定是她看错了。 “那我会努力变得更厉害的。”沈清雪轻声但笃定地道。 她也想变得厉害起来,变得让人不敢欺负。 虞素星见话题成功被拐到这里,面上笑意愈浓。 很好,就让她们愉快地忘记“不小心亲了”这件事吧。 一连阴了七八日,天一放晴,虞素星按照提前说好的,带沈清雪出门逛逛。 虞佑蓁这个小朋友也是不能不带的。 三人走出侯府大门,虞素星还没完全走下石阶,迎面一个红衣姑娘冲过来,嘭的一声给她个熊抱。 “哎呦,可算是见到我们虞小将军了,回来这么多日都不去见我,竟然还要我亲自上门!”这姑娘嚷嚷着,拳头毫不收敛砸在虞素星身上。 虞素星费劲地把她扒拉开,还没来得及介绍,红衣姑娘眼珠一转,落到一旁的沈清雪身上,双眼蹭得一下亮起来。 虞素星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赶在那句“美人”前,挡在沈清雪面前,向楼令遥介绍着:“这位是我的表妹,姓沈,你别吓着她。” 说完语气转个一百八十度,轻柔地对沈清雪道:“她是楼家二姑娘,是我的朋友,那位是楼家大姑娘,她们是双生子。” 沈清雪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楼令遥身后,有另一女子从马车上走下来,相貌清丽绝尘,细细一看,就会发现她和楼令遥生着一模一样的脸。 楼家大姑娘楼令昀满身书韵,与妹妹一身武气截然相反。 她行步至前,视线竟如楼令遥一样,落在沈清雪的面上,眸光微微闪动,而后俯身作礼:“二妹唐突,还望沈姑娘莫要介意。” 楼令遥很是冤枉:“我哪里唐突了?最多唐突了虞素星,她肯定不介意。” 楼令遥说着要把手搭在虞素星肩膀上,虞素星身子往旁边一侧,精准叫她落了空。 多大人了,还要勾肩搭背。 可不能让清雪觉得,她和旁人更要好。 如此想着,虞素星握住沈清雪的手,向旁人昭示她和沈清雪的要好,“我们先上马车吧,有话到天香楼再说。” 第21章 楼家的马车是挤不下这么多人的。 虞素星、沈清雪、虞佑蓁和绿蕊坐虞家的马车。 楼令遥看着她绝情离去,气愤咬牙:“好嘛,有了表妹不要朋友了,虞素星你真是好样的。” 难怪她说怎么回京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感情是天天在家陪着天仙表妹了! “上车吧。”楼令昀显得淡定许多,等到坐上马车,她若有所思地问楼令遥一句:“阿遥,你觉得那位沈家姑娘,眉眼是不是和姨母有些相似?” 楼令遥“啊”了一声,茫然摇头:“我都没仔细看呢,全被虞素星挡住了。” 跟护崽子一样,她又不是什么恶霸。 楼令遥想了想,还是摇头:“你别多想了,哪有那么巧,遇到一个姑娘家,就正好是三妹妹?再说了,我听说她正在为母守孝,祖籍在江州,那就更不可能了。” 楼令昀轻叹一声,收回思绪:“确实,应当是我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虞佑蓁:请为我发声,多大人了! 第22章 坦然视之。 马车内,沈清雪斟酌再三,试着问道:“素星,你和那位楼家二姑娘关系很好吗?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她?” 虞佑蓁一听,立马大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虞素星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还是别知道了。” 再让虞佑蓁多说几句,她的名誉就要毁完了。 虞素星一边不顾虞佑蓁的挣扎捂着她的嘴,一边详细地解释:“祖母和楼阁老年少相识,所以我们这一辈也常来往。楼家大姑娘名令昀,二姑娘名令遥,我们三个算是一起长大,也曾经是书院同窗。不过我和楼令昀来往不多,和令遥算是兴致相投,离京前常和她一起玩……” 虞佑蓁拼尽力气掰不开大姐姐的手,张口作势要咬。 虞素星火速松开,一松开就听见她兴奋地道:“大姐姐和楼家二姐姐并称玉京二霸,她们经常一起行侠仗义,玉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唔唔!” 虞素星再次捂紧虞佑蓁的嘴巴,免得虞佑蓁把她曾经的光辉事迹都抖落出来,紧跟着解释:“那都是我们年少不懂事闹着玩的,其实我们还是很讲理的,谁若跋扈欺压百姓,我们会好心地帮他送到京兆府,给他们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 然后铁面无私的京兆府尹会让他们明白改邪归正的机会有多“难得”。 沈清雪听着虞素星一口一个“我们”,浓睫垂落下去。 两小无猜,总角之交,难怪一见面就要抱上来,而她和虞素星才初识几日…… 心情越来越沉重之时,身侧之人忽离得很近,几近在她耳畔边说话:“清雪,你不会不相信我吧?” 不然怎么不说话呢? 沈清雪抬眸,她和虞素星的距离近到鼻尖相抵。 沈清雪感受到马车内其她两人的视线望过来,面上微热,悄悄往后挪了挪,轻声道:“我为何要不信你?素星,你做的都是好事呀。” 虽然不是和她一起做的,她也未曾见过虞素星那般意气风发的年纪。 但没关系,她已经和虞素星同住一院,想来关系也算得上很好了。 这么想着,沈清雪突然不想离虞素星远些了。 虞素星听她这么说,高兴地又挤了挤,两人近乎毫无缝隙地坐在一起。 虞佑蓁见状也不甘心,也跑过去挤着虞素星,“那我来说说大姐姐更多的好人事迹。” “你还是闭嘴吧。”虞素星伸手就要捂她的嘴。 两人闹腾着,你挤我我挤你,挤到最后虞素星伸手揽住沈清雪的腰,才免得她被压在车厢上。 绿蕊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看着姑娘越来越明显的笑颜,心情愈发松快。 姑娘这么安静内敛的性子,果然要配个外放开朗的呢。 闹了一路,等到天香楼门前的时候,虞素星毫不留情地把虞佑蓁交给楼家两姐妹,“我和清雪去附近买些糖,你们先带着佑蓁上去坐着,绿蕊,你也先上去吧,歇一歇。” “那我也去……”楼令遥说着打算跟上去。 “你跟我上去。”楼令昀伸手,扯着不长眼的妹妹往天香楼内走去。 虞素星分明是想和沈姑娘单独逛一逛,她插进去不是平白惹人嫌吗? 很有眼力见的楼家大姑娘,把大的小的都拎进了天香楼。 天香楼作为玉京第一酒楼,地理位置优越,临近皇城,周边商铺林立,糖铺自是不难寻。 虞素星轻易找到一家,捏起一块试吃的糖抵上沈清雪的唇:“尝尝,一个个试,买你最喜欢吃的口味。” 虽然沈清雪现在不用喝药了,但虞素星还是想多买些糖有备无患。 之前买的糖她嫌不够甜,不如带沈清雪亲自来挑,平日也能作为零嘴。 沈清雪无法拒绝,唇瓣微抿含住虞素星指尖的糖块,甜丝丝的味道瞬间融化在口腔里。 “来,再尝尝这个。”虞素星又递一块糖过来。 大庭广众之下,沈清雪觉得这样不太好,可她又无法拒绝递到唇边的糖块,刚含下就说:“我自己来吧。” “你别碰了,都是糖粉。”虞素星不想弄脏她的手,继续亲手喂糖。 她们相貌出众,皆是一袭素色衣衫,在正午盛灿的日光下,很是引人注目。 虞素星身形微动,不动声色替沈清雪拦住那些窥探的视线。 其中有一道视线让她感觉如芒在背,愈发不能容忍。 虞素星侧身抬眸朝着后方斜上的方向看去,那里正对天香楼二楼的雅间,一扇窗棂半开,有一人站在窗前,朝下俯视,逆着光,让人看不清面孔。 那人与她的视线对上,驻足片刻,转身离去。 虞素星也收回视线,和沈清雪选好糖,又去附近买了些蜜饯糕点,然后牵着沈清雪的手往对面的天香楼走去。 刚进去,就有堂倌迎上前来,热情招呼:“这位是虞姑娘吧?你们的雅间在二楼,小的带你们过去。” 虞素星先前走得太急,生怕虞佑蓁追上来,以致她没来得及问楼令遥把雅间订在哪间。 这天香楼雅间难订得很,楼令遥和背后的东家熟识,说一声就行。 虞素星跟着堂倌往上走。 堂倌殷勤地为她们掀开帘子,虞素星和沈清雪走进去,不见楼令遥等人,却见那扇做装饰用的屏风后隐约站着一人。 虞素星正要回头问问堂倌,耳听屏风后有人踱步而出,身后的雅间门轻声关上。 虞素星回过味来,她倒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骗她来。 屏风后的人拿腔作调,慢吞吞的,好一会儿才绕过屏风,单手负立地看向她们,露出一张俊朗的脸,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容:“虞姑娘,好久不见。” 虞素星看清这张脸,厌恶感瞬间达到巅峰。 即使没有看过沈清雪的“未来”,虞素星也能认出这张脸——四皇子秦沛瑾。 离京前,她和秦沛瑾有过几面之缘。 没想到回京后第一次出门,就这么“巧”地遇上秦沛瑾。 要么是该死的原著在提前发挥男女主强制相遇的机制,要么是她的行踪被人泄露了。 虞素星往前一步,挡住沈清雪的身影,眉目冷凝:“多年不见,四殿下还是这么,无礼啊。” 她有意拖长腔调,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视和不满。 而被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沈清雪,错愕地看向虞素星。 她听语气都能听得出来,虞素星和秦沛瑾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这一世乍见秦沛瑾,沈清雪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可当她看向虞素星挺直坚实的背影时,一切不安又好像消弭于无形。 她说过要努力变得厉害起来,那怎么可以一遇到事情就往素星的身后躲呢? 且素星站在她的身旁,她又何须害怕呢? 沈清雪调整好情绪,她鼓足勇气从虞素星的身后走出,紧紧牵着虞素星的手,努力坦然又毫无胆怯地看向秦沛瑾。 秦沛瑾对上她视线的一刹那,眼前浮现出一双怯弱又畏惧的柳叶眸。 分明是同一双眼睛,分明是同一个人,却又截然相反。 第23章 掩耳盗铃。 虞素星和沈清雪并肩而立, 她们同穿一袭素色衣裙,衣裙上的浅色花纹近似,当她们并肩而站时, 两件衣裳上的花纹很巧妙的在边缘位置连接成一体,让她们看起来愈发登对。 而腰间同缀的一对双鱼玉佩, 更昭示着她们不同旁人的亲密关系。 顺着玉佩往中间看, 能看到两人紧密相握的手, 难以分清彼此。 她们一同看向秦沛瑾, 虞素星面上是毫不遮掩的反感,而沈清雪则是压着心底不断翻涌而上的恶心, 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怯意,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那样看着秦沛瑾。 从前觉得很难直视的人, 会让她畏惧的男子,当真的直视向他, 沈清雪仿佛透过那层虚伪的人皮, 看到里面藏着的禽兽。 第22章 恨意烧灼而起,沈清雪有一瞬想拔出利刃, 狠狠扎入秦沛瑾的体内。 就像扎那个假人一样,用尽全身力气,为绿蕊, 为自己报仇。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秦沛瑾转向虞素星,面色依旧温和:“确是我唐突, 只是碰巧在楼上看到虞姑娘……” “我当是谁呢,那么不识趣, 如鼠辈一般偷窥。”虞素星说话毫不客气, 她没指名道姓, 但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她在骂秦沛瑾。 方才她们在楼下, 虽也有路人会看过来,但大多友善且不会不客气地一直盯着看。 秦沛瑾这一解释,反而让虞素星确定在楼上偷窥的人就是他。 这一次秦沛瑾面上的温和笑容也挂不住了,藏在暗处的侍卫更是往前一步。 秦沛瑾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侍卫又退回原位。 “既然虞姑娘有急事,本皇子就不打扰了。” 这么明显的嫌恶,再聊下去也没什么用。 秦沛瑾的自称从“我”变成“本皇子”,带着一种压迫感,也在提醒虞素星,他的身份。 虞素星眉头都没皱一下,转头看向沈清雪,眉目柔和下来:“走吧。” 沈清雪对上她的视线,一瞬从快要将她溺毙的深水下浮出来,眉目不由弯下来:“好。” 两人视秦沛瑾如无物,虞素星推开雅间的门,刚跨出去,就遇上来找她们的楼令遥。 “咦,你们怎么跑到那儿去了?我说看着你们上来了,半天不见人影。”楼令遥走上前,探头要往雅间里看。 虞素星把她的脑袋推回去,轻描淡写地道:“遇到一条狗,进去看了看。” 雅间的门没关,这句话清晰地飘进去。 “狗,什么狗,你让我看看啊。”楼令遥还想往里看,被虞素星推着往前走,愣是没机会看那狗一眼。 说他是狗,都有点侮辱狗了。 如此谈论皇子,侍卫再能忍也忍不住了:“殿下,她如此放肆,应当给她个教训。” 秦沛瑾脸色阴沉着,早已没有刚才的半分温润模样。 看来有些事情超出他的控制了。 虞素星离京前,他和她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绝对没有坏到这种程度。 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是谁在里面挑拨离间? 还是说,沈清雪也梦到了什么?她对虞素星说过什么? 秦沛瑾想起那场梦,那场以他和沈清雪为主角的梦,他如旁观者看完梦中种种,最在意的是最后那句“坐拥天下的帝王”。 那场梦告诉他,他最终登基为帝,一生为沈清雪留着后位。 后位,如此值得利益交换的一个位置,他竟会为一个死人留下? 倒不如说是利益权衡后的结果。 但那场梦太长了,长到他不免对沈清雪生出点兴趣,瑟缩如兔子一样的孱弱女子,确实很好拿捏。 可今日一见,沈清雪与梦中之人早已不同。 从雅间出来后,虞素星注意着沈清雪的反应,她看起来像是心事重重,几次想对她说什么,又压下去。 虞素星侧身靠近她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我,没事。”沈清雪摇摇头,雅间内不止她和虞素星两人,涉及皇室中人,沈清雪觉得不好在此处讲起。 “那你想说了再和我说。”虞素星说着,给她倒满一杯茶,顺手接过楼令遥递过来的菜单,“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这个、还有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虞素星熟知沈清雪的口味,一边询问堂倌菜式味道,一边毫不客气地点着菜。 今天算是楼令遥请她的接风宴,客气一点都是对楼令遥钱包的不尊重。 满桌佳肴上来,虞素星最先给沈清雪夹菜。 这种布菜的事情本应是侍女来做,但是在场的人都没有这种被人伺候吃饭的习惯,绿蕊也被安排着坐下来。 虞素星一开始带她出来,就是想让她和沈清雪好好吃一吃玩一玩。 至于伺候人? 她反正很喜欢照顾沈清雪,沈清雪吃得多,她就高兴。 看看她是怎么养女主的,再看看秦沛瑾把人养的。 啧啧,人渣就是人渣。 虞素星抛去这个不愉快的念头,继续给沈清雪夹菜,不忘注意着给她添茶。 这一套忙活下来,她自己也没少吃,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看得楼令遥目瞪口呆。 不是,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虞素星有这么体贴细致的一面? 这不对吧,虞素星和她吃饭的时候,可都是嫌她吃得太慢! 楼令遥张口要问一句,脚尖突然被人踩得一痛。 楼令昀淡定地看向傻妹妹,好心提醒她:“别多话,专心吃饭。” 看看人家虞佑蓁小朋友,吃得多专注,完全不觉得两位姐姐行为有异。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彼此都有婚约,如此相处有什么不对呢? 另一边,沈清雪捂着唇压抑地咳上几声。 虞素星好笑又无奈地看向她,端起茶杯喂她喝水:“说了辣你还不信,非要尝,现在被辣到了吧?” 沈清雪也有些后悔,她是想尝尝虞素星喜欢的口味,那水煮肉片看着清淡,没想到尝起来辣呛得很。 虞素星还取笑她。 沈清雪捧过茶杯,自己低头慢慢喝水,不说话不理人。 虞素星惊奇地看着她的反应,这是被她笑话生气了? 清雪竟然会耍小脾气了? 可喜可贺! “生气啦?”虞素星在桌下轻轻扯了扯沈清雪的衣袖。 “没有。”沈清雪把衣袖从她的手中抽出来。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虞素星压着笑意,拎起酒壶在小酒杯里倒上浅浅一层酒液,在沈清雪鼻尖晃了晃:“喝吗?” 宴席上虽摆着酒,但只有虞素星和楼令遥会喝一些。 沈清雪从未尝过酒,更不敢轻易试,即使好奇地看了好几眼,也没提出要求要喝。 虞素星本来想带一瓶回去后再让她尝,现在见机哄人,也没多倒。 这果酒本就度数低,这么一点应当没事。 鼻尖酒香扑鼻,沈清雪意动:“我怕我喝醉了……” “没事,我在呢,你喝醉了我就把你抱回去。”虞素星把酒杯放到她手里。 沈清雪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抱不好,但酒越闻越香,她谨慎地倾斜酒杯,探出舌尖去尝杯口那一点酒液。 甜的! 沈清雪双眼亮晶晶地虞素星,“不是说酒都是辣的吗?” “果酒不辣的,但不能贪多,喝多了上头容易性情大变。”虞素星怕她喝上瘾,还不忘恫吓一下。 谁知沈清雪乖得很,慢慢尝完杯中那一点,没再开口要。 只是眼睛时不时往酒壶那里瞅,看一眼收回来,继续吃饭,再看一眼…… 她越不说,虞素星越看不下去,她豪气地拎起酒壶,一下给杯中添满小半杯酒液,推给沈清雪:“喝吧,说不定你酒量很好呢。” 酒量不好也没关系,有她在怕什么。 清凉的酒液在杯中晃漾着,沈清雪难以拒绝,她一边吃饭,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这么些全喝完了,只是脸上有些红,神智却清醒得很。 虞素星试探又给她倒了些,杯中再次见底,沈清雪脸颊变得红扑扑的,眼睛却越来越灿亮,明显心情好了很多。 都说一醉解千愁,看来这酒是把她心中那点心事都冲散了。 一行人吃喝完离开天香楼。 从天香楼出来,沈清雪一直紧紧牵着虞素星的手,有时候还会在她耳边说几句悄声话。 带着酒香的气息扑洒在耳廓上,虞素星觉得耳朵痒痒的,“不回,今天有风,我们去西坡放风筝。” 沈清雪悄悄看一眼走在前面的楼令遥,继续在虞素星耳边软声说话:“那你和我一起放风筝吗?” 虞素星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和你,不然和谁一起放?” 她今日出来主要目的就是带沈清雪玩,当然要和沈清雪一起放风筝。 楼令遥回头看一眼黏糊的两人,眼角抽了抽。 阿昀说得对,看这两人这架势,怕是婚约要成真了。 西坡绿草茵茵,虞素星拿出一只雌鹰风筝,雌鹰体型本就比雄鹰大,这风筝又做得精细,乘着风势一起,威风凛凛。 虞素星握着沈清雪的手,帮着她一点点放风筝线,让那只雌鹰越飞越高。 “素星。”楼令遥一边放着风筝,一边走过来。 沈清雪听见她的声音,视线从风筝上收回来,离虞素星更近些。 虞素星的注意力还在风筝上,闻声头也没低,“有事?” 这么正经喊她,肯定是有事要问。 虞素星猜到她要问什么,果不其然是那句—— 楼令遥:“你的任职下来了吗?” 第23章 虞素星:“你看我这么闲,像是有职在身吗?” 楼令遥:…… 她忍了忍,没忍住:“以你的军功,怎么也不能赋闲在京吧?做得这么明显……” 虞素星转头望她一眼,楼令遥及时把非议圣上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是个能忍的性子,还是愤愤不平说出一句:“要不是太祖帝和先帝驾崩得太早,哪里轮得到那些平庸的男将节节高升?” 虞素星抬抬下巴,示意楼令遥看向她的风筝,“别光顾着抱怨,连自己风筝掉下来都不知道。” 楼令遥看向摇摇欲坠的风筝,赶紧收线。 沈清雪在一旁听着她们的谈话,她想到虞素星背后的伤疤,虞素星在北疆定是吃了很多苦的,圣上竟不给她任职吗? 为什么? 虞素星今日对待秦沛瑾的态度很不好,难道是因为秦沛瑾做过什么吗? 心事再次翻涌上来,沈清雪无法再遏制,她轻轻扯了扯虞素星的袖子,在她耳边问:“我们去坐会儿好不好?” 热流旋进耳蜗,虞素星感觉耳廓有发热的趋势,她转头看向沈清雪,面颊醺红,眼眸却明亮得很。 不像是醉了,没醉的话,怎么又要时时刻刻贴她这么近呢? 毕竟平日里可都是她主动贴贴。 如今反过来,感觉好像还不错。 虞素星不点明这件事,在沈清雪的贴贴下,找到一块人少的斜坡坐下来,手中仍然握着风筝线,“你要是累了的话,就靠我肩头眯一会儿。” 看着没醉,但后劲应该是上来了。 沈清雪是有些困意,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问,唇瓣贴上虞素星的耳廓:“你今日那么说四皇子,会不会惹怒他,惹来麻烦?” 虽然她们周围没有什么人,但沈清雪觉得这件事还是要秘密地说。 虞素星耳朵抖动一下,她能感觉到贴在耳廓上的温软触感,太近了,近得她耳朵真的开始热烫起来。 她转头看向沈清雪,也学着她的样子凑到沈清雪的耳边,低声解释:“没事,我又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指名道姓地骂,他秦四一向以宽和示人,最多私底下记恨,暂时还不会做什么。” 话没说完,沈清雪的耳朵已经先她一步红了起来。 虞素星腾出一只手,戳了戳她的耳垂,继续解释:“当今圣上子嗣不丰,唯有四皇子、五公主和六皇子长大成人。秦四母族强大,秦六母妃受宠,这几年两人争锋相对,都有意那个位置。想要,那就要权,宣宁侯府的地位兵权摆在那里,秦沛瑾不会不想要,他即使恼恨,更多的也是想要闹清楚我的敌意从何而来,而非因为两三句的言语,直接和宣宁侯府闹翻。” 她解释得如此清楚,沈清雪渐渐放下心,可很快想到什么,更为谨慎地贴在虞素星的耳边问:“那若是四皇子将来登基呢?” 一旦登基称帝,秋后算账,虞家该怎么办? 虞素星猜到她会有此一问,她看过沈清雪的未来——秦沛瑾用虞家的安危威胁沈清雪,话语笃定,仿佛他已登基称帝,虞家的生死在他的一念之间。 未来的沈清雪因为知道得太少,才会被秦沛瑾那样的话唬住。 虞素星觉得有必要让沈清雪知道得更多,她的指腹搭上沈清雪的耳廓上,声音低到唯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秦四想要那个位置,可没那么容易。” 坐拥天下的帝王,最不缺的就是忌惮心。 他不仅忌惮这些跟随太祖帝的开国功臣,同样也忌惮自己的儿子,所以他要玩制衡之术,给秦六帝王之宠,也给秦四放权,看两个儿子你来我回地斗着,权力依旧在他的手中。 陛下才四十,这样的争斗还不知要斗多久。 登基,做什么美梦呢? “再说,皇室正统又不止这两位。”虞素星将话题拐到正道,“璇临长公主,你听说过她吗?” 沈清雪颔首:“璇临长公主,是太祖帝最小的女儿。” 但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远在江州,她能知道的皇室信息很少,后来进入四皇子府,她对外界的消息知道得更少。 虞素星轻笑一声,在她耳边说:“要说正统,璇临长公主不也是皇室正统吗?” 太祖帝共有两女一子,长女秦姮在其崩逝后继位,改年号为崇熙,奉行太祖遗志,然崇熙帝登基不到三年病逝,传位于二弟秦湛,也就是当今的陛下。 崇熙帝去世时,璇临长公主秦妱才七岁,谁也不会把她放在心上,秦湛更是毫不吝啬地给这个唯一的妹妹荣耀和权势。 毕竟,外界曾有传言,崇熙帝是死在秦湛的手中。 秦湛需要向世人展示他的仁德,而秦妱就是最好的旗帜。 秦妱性情跋扈风流,手段狠辣,不知有多少惹到她的人死在她的手中。 这样一个毫无民心的人,更是与皇位无缘。 但恰恰,也是最有能力一争的人。 所以在原著中,秦妱是反派,弑杀亲哥后谋反失败,被秦沛瑾一箭射死在金銮宝座前,给了秦沛瑾提前登基的机会。 虞素星当初看到这里,气得火冒三丈。 不仅女主要被虐,女配也要被拎出来给男主当垫脚石是吧? 冠冕堂皇说一大堆长公主嗜杀暴虐,那怎么不看看秦妱杀的都是谁呢? 秦四和秦六争斗起来可着百姓祸祸,一出事就是底下人顶罪。 长公主杀了几个贪官腐吏,就成罪大恶极了? 什么谋逆,在虞素星看来,那分明是拨乱反正! 沈清雪听出虞素星的暗示,微微瞪圆眼睛,她虽然不知道朝政局势,但也明白夺嫡一旦斗起来有多凶险。 “可是,虞家不是中立的吗?”沈清雪极小声地问出这一句,她既害怕秦沛瑾登基,也害怕虞素星卷入夺嫡斗争中受到伤害。 上一世,秦沛瑾那么恨虞家,就是因为虞家自始至终都不肯站队,谁也不偏帮。 “是中立啊,”虞素星捏住沈清雪的耳垂,“我也没说要站队谁,只是和你这么聊一聊而已。” 沈清雪蹙眉,虞素星话语中的偏向已经很明显了。 其实她也一样,她也不希望四皇子或六皇子登基称帝。 可是她一想到参与夺嫡的凶险,话本中的皇太女都难免受伤,她根本不敢想虞素星受那样重的伤…… 她一句话没说,虞素星却能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在想什么,她的唇瓣再次抵上沈清雪的耳廓:“别担心,若我真要做什么,不会瞒着你的。” 谈了这么久的正事,沈清雪面上的醺红都淡了很多,这会儿被她咬着耳朵说话,红晕又蔓延上来。 她伸手捂住自己耳朵,不让虞素星继续靠近戳弄,“你说小声点,我也能听见的。” 虞素星挑眉,隔着沈清雪的手背对她说:“不是你先开始的吗?从天香楼出来后,就一直凑到我的耳朵边说话,现在怎么了?” 沈清雪不好意思极了,刚喝完酒不觉得,现在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胆量在酒意催发下都大了很多。 她想要离虞素星近一些,再近一些,让旁人看到她们关系有多好,最后理所当然近到虞素星的耳边说话。 这会儿清醒过来,才觉得那样有多不好。 外面这么多人,她怎么能趴在虞素星的耳朵上说话呢? 虞素星却不觉得这样说悄悄话又什么不好,她还要再进一步,揽着沈清雪的腰躺到草坪上。 这里的斜坡坡度很缓,其他地方也有一些像她们这样躺下来的女子。 但没有哪个人像虞素星这样,在午后的明亮日光下,光明正大毫无间隙地侧身抱着沈清雪,甚至将下巴搁到沈清雪的肩膀上,呼吸正好对着沈清雪的耳垂。 虞素星闭上眼睛,根本不给沈清雪拒绝的机会,“我有点困了,先眯一会儿。” 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但阳光再热,也没有耳畔的呼吸热,沈清雪感知着虞素星气息的每一次起伏,轻微的呼吸声震颤着她的耳膜,一下又一下,鼓动着她急促的心跳。 她无处可躲,无处可藏,又怕别人看过来,最后索性拿起风筝,往自己面上一遮,掩耳盗铃起来。 宽大的风筝将她和虞素星的面庞都遮在下面,也遮住过于刺眼的日光。 虞素星唇瓣扬起,借着风筝的遮挡,鼻尖往前蹭了蹭,蹭得沈清雪的耳垂乱晃,蹭得沈清雪的呼吸也跟着凌乱起来。 青天白日,怎么能这样…… “素星……”沈清雪祈求似的唤上一声,她理亏,知道虞素星有“报复”的意思。 哪知这么一唤,更让虞素星有想欺负她的冲动,她双唇微启,忽而含住女子红润的耳垂,稍稍一抿即松开。 【作者有话说】 宝们别急,秦四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厉害,我们长公主才是正统。 第24章 第24章 急了。 日光熠熠, 春风习习。 楼令昀在绿蕊和虞佑蓁的帮助下,把毯子铺平,放上各色吃食。 她没管追着风筝疯玩的妹妹, 起身朝着虞素星和沈清雪消失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坡顶上,忽见坡下的沈清雪一把掀开遮面的风筝, 起身就走。 虞素星急忙忙地收起毯子, 追上来, 慢了一步。 楼令昀先走到沈清雪的身旁, 看到沈清雪眸中的浅浅水光,再看看她生气的表情, 知道两人定是闹了矛盾,没有多问, 温声道:“我在那边摆了些吃食,沈姑娘要不要过去坐坐?” “好。”沈清雪颔首, 打定主意不理虞素星, 跟着楼令昀朝前走去。 虞素星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抿了抿唇。 刚刚蜻蜓点水般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唇上, 红润软糯,她甚至想再抿一次。 虞素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让她得寸进尺, 这下好了,彻底把人惹恼了。 楼令遥疯玩回来, 看见这一幕,欠欠地凑上去:“呦, 吵架啦?”语气要多幸灾乐祸有多幸灾乐祸。 看着好友甜甜蜜蜜她不见得有多开心, 但看着好友吃瘪她一定开心! 虞素星撩起眼皮白了她一眼, 脚步加快追上去, 她想坐沈清雪的身侧,哄哄人。 但沈清雪没打算给她哄的机会,在虞佑蓁和楼令昀的中间坐下,给虞佑蓁递一块糕点,和楼令昀说着话,愣是没朝虞素星的方向看上一眼。 虞素星只好坐到对面,和楼令遥一并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沈清雪抬眸看了一眼,视线在她和楼令遥交叠的衣摆间掠过,迅速收了回去,心里轻哼一声。 果然和她不是最好的,没有她,虞素星照样能和楼令遥玩得很好。 心里闷堵起来,沈清雪借着气性更不想理虞素星,连她递过来的糕点也不碰不看,只和楼令昀说话。 “我听说沈姑娘是从江州来的,你是一直住在江州吗?”楼令昀柔声问道。 她比虞素星还要小一岁,却比虞素星和楼令遥都要显得沉稳,因常年饱读诗书,身上自有一股清雅的气质,让人不自觉亲近起来。 沈清雪专心和她说着话,只偶尔看对面一眼,看到对面两人说上悄悄话,眉眼更加失落。 楼令昀看了个来回,大约看明白她在介意什么,举起扇子掩住唇,压低声音道:“虞姑娘和阿遥从小相识,她们确实关系很好,但她们俩是臭味相投的那种损友,要论亲密,我还没见过虞姑娘对谁比对沈姑娘更好。” 沈清雪讶然抬眸,因那一句“亲密”面上微红,却是别扭地说出一句:“她也没有对我很特别。” 楼令昀轻笑一声,把扇子往沈清雪那里移了移。 从对面看过来,就像是她们俩在说什么不能让旁人知晓的悄悄话。 虞素星肉眼可见急了起来。 沈清雪隔着扇子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虞素星更急了,什么事情聊得这么开心,都不能让她听的吗? 虞素星支起耳朵,想听清楚。 话听不到,倒是清楚看到楼令昀握住沈清雪的手,两人双眸弯起,像是在说什么开心事。 虞素星再也淡定不了了。 怎么回事! 她花了十多日才和清雪亲近起来,怎么楼令昀一来,就和清雪这么好了? 不行她要挤过去。 虞素星起身,没管楼令遥说的一大堆哄人技巧,走到虞佑蓁的身后,一把抱起虞佑蓁。 虞佑蓁嘴里还包着糕点,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大姐姐强行换了位置。 虞素星刚坐下,沈清雪就往旁边挪了挪,不想和她挨着手臂。 虞素星不气馁,沈清雪挪她也挪,挪到最后沈清雪不好意思再挤楼令昀,勉勉强强和虞素星坐在一起。 有了她的干扰,楼令昀笑盈盈地放下扇子,继续和沈清雪聊她在江州的生活。 楼令昀问得细致,沈清雪的年岁、生辰、家庭情况都让她问得一清二楚,她将这些问题融在寻常的聊天里,没让沈清雪察觉出不对。 虞素星却听出她的目的了。 沈清雪的身世很清楚,她自幼在江州和母亲一起长大,随母姓,父亲姓李,在她出生前病逝,她来历的每一处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含混的地方。 楼令昀望着她的眉眼,终于掩下那丝希望,将手轻轻搭在沈清雪的手背上:“今天与沈姑娘真是一见如故,沈姑娘若有空,可常来楼家,我和阿遥不胜欢迎。” 沈清雪想起楼令昀先前说的那句话,当着虞素星的面,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应允:“好,改日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虞素星沉默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单独出去逛,不带她吗? 回程的路上,马车内安静无声。 连虞佑蓁都看出来两个姐姐之间气氛不太妙,左看看右看看,像个鹌鹑一样坐在两个姐姐中间,苦恼起来。 她宁愿不坐在这里,这样夹在中间好难受啊。 小姑娘鼓起勇气问一句:“大姐姐,沈姐姐,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异口同声的两句响起。 虞佑蓁歪着脑袋表示她不懂,这分明就是吵架了啊。 这气氛就像前段时间她阿娘和小姨母那样,僵持得很,她们俩视线明明总是往对方那边飘,还不承认。 虞佑蓁小朋友懂不了也管不了,一到府中就赶紧跑路了。 大人的事还是让大人自己去解决吧。 她阿娘和小姨母互相不理那么久,现在也和好了呀。 “绿蕊,你去休息吧。”虞素星回头说道。 绿蕊迟疑地看向沈清雪,见姑娘点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好不容易见姑娘展笑颜了,怎么突然就不好了呢? 闲杂人等散去,虞素星自觉地坐在沈清雪的身侧,见沈清雪翻看着话本,也不看她,一清嗓子,开门见山:“清雪,楼令昀方才是在套你的话。” 沈清雪翻书的动作一顿,如虞素星预料的那样,困惑地抬眸望过来。 虞素星趁机抓住她的注意力:“你没发现吗,她和你聊天的过程中,把你的来历挖得清清楚楚。” 沈清雪垂眉凝思,她细细回想和楼令昀聊天的内容,好像真的如虞素星说的那样,楼令昀在套她的家世情况? 可为什么呢? “因为,楼家其实还有一个三姑娘。” 虞素星详细地解释起来: 楼令昀和楼令遥是楼家二娘子楼明霜所生,而楼家大娘子楼明霄早年外放定州,也曾有过一个女儿,可惜因为一些意外,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儿在一个雪夜失踪,再未寻回。 “一个婴孩,还在雪夜,即便真的被人捡到,怕是也……”虞素星说到这里不忍再说下去,轻叹一声,“其实大家心里都默认那个孩子已经没了。楼家这些年开设慈幼堂,收养女婴女童,也是在为那个孩子祈福。楼大娘子甚至在千音寺长燃一盏明灯,每隔半月都会去寺庙一趟,诵经祈福,只为给这个女儿求来一些福运。” 楼明霄放不下这个孩子,而楼令昀常年伴在姨母身侧,知姨母心结深重,所以在外只要看到长相和姨母有些相似的年轻姑娘,总是会试探问上一二。 但一个在定州失踪的孩子,出现在玉京的几率能有多大呢? 楼令遥说她阿姐魔怔了,可有时看着谁长相相似,她自己也会多问两句。 “楼令昀那么问,看来是觉得你和楼大娘子有些相似。”虞素星细看着沈清雪的眉眼,她很久没见楼大娘子,不太记得清楼大娘子长什么模样。 但她和楼令昀一样确定,江州和定州太远了,而沈清雪是从小在江州长大,身世又那般清楚,几无可能。 沈清雪没想到后面有这番周折,心中为那个女孩惋惜时,突然听到虞素星语重心长地对她道:“所以清雪你看,即使是友好如楼大姑娘这样的人,也可能是抱着别样的目的在靠近你,她们随便一两句话就能套出你的身世,若你不多加提防,很有可能就中了她们的圈套。” 虞素星这话说的,仿佛楼令昀是什么坏人似的。 沈清雪抬眸看她,想到楼令昀将扇子移到她面前时说的那句话——“沈姑娘,你试着和我亲近些,我保证虞姑娘定会急起来。” 沈清雪眨了眨眼,忽而开口问道:“那你呢,你在我面前装可怜,让我主动开口邀你同宿同浴,难道不也算是抱着别样目的吗?” 虞素星一噎,不是,怎么回旋镖这么快扎她身上了? 她正想着怎么解释呢,沈清雪又轻声问出一句:“素星,你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呢?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同宿、同浴、同住呢?” 若是之前,沈清雪不会想问这些问题,可今日她既然问出口,就要问个清楚。 她要知道,虞素星是不是想亲近她,是不是想和她关系最好? 第25章 如果是,那就不能抛下她,离旁的姑娘那么近。 如果不是…… 那就不要和她一起住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清雪就觉得心口闷堵得厉害,然而不等她的心思婉转越千帆,虞素星理所当然地道:“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想离你更近更近更近一些啊。” 【作者有话说】 素星:到底谁抛下谁? [吃瓜] 第25章 你要和我最好。 虞素星说一句“更近”, 就往前挪一下,一句话说完,已经近在咫尺。 她试探地伸手握住沈清雪的指尖, 神色坦然:“我可从未掩藏过自己的目的,清雪, 我说了那么多次喜欢, 你竟没有一次相信过吗?” 沈清雪差点被她绕进去, 指尖一缩, 避开虞素星的手,垂眸, 嗓音淡淡:“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当然知道啊,”虞素星低下头, 看向沈清雪那双漂亮的琥珀瞳,“喜欢就是想时时刻刻和对方在一起, 觉得对方哪哪都好, 要是对方生气不理自己,会满心焦急想怎么哄人, 看到对方和旁人更好,更会焦虑不安地想,她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 是不是觉得旁人更好更温柔,觉得我满身武气, 一点比不上人家的书韵雅香,想着想着连开口问一问的勇气都要没了。” 这说的哪里是喜欢, 分明是阐述自己的心理历程。 沈清雪逼自己狠下心, 继续转身不看她:“你又装可怜。” 说什么没勇气问出来, 这叭叭叭一大堆说的不挺顺溜吗? “我不管, ”虞素星见她执意不肯看自己,双手一揽,将沈清雪揽抱到自己怀里,不讲理又委屈地道,“反正你嫌弃我也没用,我就是要和你同住同睡同浴。你再喜欢楼令昀也没用,你休想丢下我和她单独出去,明明是我先遇见你,你怎么就不能多喜欢我一点呢?” 虞素星本来是装委屈,结果越说越真的觉得委屈。 她以前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闺蜜生出占有欲,现在体会到了——她就是希望沈清雪只喜欢她一个人,只亲近她一个人,她就是不喜欢看沈清雪离别人那么近! 她不讲理怎么了! 这下不用装,语气也可怜得要命: “平日里都是我主动贴贴你,你今日好不容易借着酒劲来贴贴我,我心里高兴着呢,我这人一高兴就容易越界,早知道会惹你生气,会让你讨厌我,我肯定不会亲。这下好了,你喜欢上旁人了,不喜欢我了,说不定还要把我赶出兰雪院,给人家腾位置……” 沈清雪听着最后一句话,心尖一跳。 她、她是想过不和虞素星同住了,但她没有说出来呀。 虞素星怎么猜她心思一猜一个准呢? 沈清雪再狠不下心,转头看向身旁眉眼落寞的人,心也跟着一紧,不经思考说出一句话:“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了?” 一句话唤回虞素星眼里的光亮,她吞吞吐吐地道:“那你答应和楼令昀改日出去逛逛,都没说带我。” 这话说出来显得她有些小气,虞素星又接着道:“你跟她说话,也都不理我的。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在你旁边,听着你们俩有来有回地聊着,好不容易插进去一句话,你都掠过,根本不回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惹我生气了?”沈清雪反问一句,对上虞素星蹙成八字的委屈眉,又不忍心了,可她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呢,“你和楼二姑娘坐在一起也挺开心呀,你们不也在说悄悄话吗?既然你不止我一个,那我为什么只能和你待在一起呢?” “那不一样。”虞素星毫不犹豫地反驳。 沈清雪抬眸,像是问她:哪里不一样? 虞素星思路清晰:“我和令遥虽说是从小相识,但我从没想过要和她一起住一起睡,我们俩更像是两块不一样的石头,可以放到一起,但绝对不想和对方整日混在一起,会觉得刺挠。但我和你不同,我会怕我这块石头的棱角刺到你,也会因为你生出棱角而高兴,我愿意整日和你待在一起,不做别的,单是那么看着你都很好。” 从看书就开始心疼喜欢上的姑娘,如今鲜活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当然怎么看都看不够了。 虞素星再次试探去握沈清雪的指尖,这一次沈清雪没躲开,“清雪,我是有很多朋友,但你和她们都不同,你在我这里是最特殊的。你是我第一个想要一直一直保护的姑娘,但我也想要你丰盈自身展翅飞翔,我希望你能交到更多的朋友,希望你能走出去变得更加自信,但我也会怕,怕你走出去后,不再觉得我有多特别。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我就是想要不讲理一次……” “清雪,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你能,最、最、最喜欢我一个吗?”虞素星一字一顿地郑重问着。 沈清雪对上那双细长的明眸,一向自信的人,此刻竟然露出些忐忑,像是怕得到她否定的回答。 分明是她想要祈求对方肯定的爱意,最后,却是虞素星来祈求她的喜欢。 心里裂出的道道细缝,好像被什么穿针引线弥合起来,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在消退。 沈清雪轻轻回握住虞素星的手,仔细问道:“那你是要和我最好吗?” “嗯!”虞素星用力点头。 沈清雪继续说:“那你要和我最好,就不能离旁的姑娘家那么近,不然就不是和我最好了。” “好!”虞素星继续点头。 沈清雪深吸一口气,她伸出空余的左手,轻轻搭上虞素星的腰身,像虞素星那样抱抱她:“那你要和我最好,我也会尝试着主动靠近你,不会让你那么难过了。” 沈清雪的抱是含蓄是轻盈的,像是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跑似的。 虞素星紧紧回抱住她,眉眼飞扬:“好,以后我们才是最好的,那你一定不能抛下我和楼令昀单独出去哦。” 要是楼令遥她还不太担心,但是楼令昀不行。 楼令昀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招人喜欢,她能不怕吗?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好闺闺,她才不要让出去呢。 沈清雪听见她的话,忍了忍,没忍住,低笑出声。 虞素星好奇地望向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清雪摇摇头,她不想说出楼令昀的那句话。 人家好心帮她,她怎么能出卖人家呢? 她越不说,虞素星越好奇,也有点怀疑:“怎么我一提楼令昀你就笑了,难道你和她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吗?才一个下午,你们就进展到有小秘密了?” 沈清雪不太能藏事,虞素星从她的表情都能看出来心虚。 沈清雪架不住她问,怕被问出来,灵机一动,看向虞素星的双眼:“素星,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觉得你一身武气不好。” 虞素星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转移话题。” 沈清雪揽住她腰身的手,隔着衣衫触碰到虞素星背后的伤疤:“我说过,这是你的荣耀,也说过,你是我见过最出众的女子,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素星,我喜欢你的肆意洒脱,喜欢你挥舞银枪的干脆凌厉,那不是鲁莽的武气,那你是最好最意气风发的模样,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也从来没有觉得旁人比你更好,更不会想把你赶出去,因为……” 沈清雪凑上前,唇瓣碰到虞素星的耳廓上,悄声道:“我也喜欢,和你同睡。”说完,面红颈赤。 哪怕明知对方在转移话题,这么一通话下来,虞素星早忘记去追究什么秘密不秘密的。 先前都是她说喜欢,现在换成沈清雪说喜欢她,虞素星心里甜得都快沁蜜了,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我不信”的表情,“除非你亲我脸颊一下,身体力行表达一下你的喜欢。” 没错,她就是这么得寸进尺的人! 改不掉,也不想改。 沈清雪从来没亲过人脸颊,她也不懂喜欢和亲人脸颊有什么关系,可她今天让虞素星委屈那么久,是不是应该补偿一下呢? 沈清雪眨眨眼,看着近在眼前的脸颊,她甚至能看到虞素星脸上的小绒毛,她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双唇往前一印,亲到虞素星的侧颊上。 亲完急匆匆地低头,热意从耳尖往上蔓延,“这下好了吧?” 虞素星伸手摸摸脸颊,再看看沈清雪红红的耳廓,极其热情地把自己的耳垂也凑过去:“那你也抿我耳垂一下,这样你就不吃亏了。” 沈清雪往后一退,不肯亲,“我不生气了。” “那不好说,”虞素星一副我懂的表情,“你亲回来嘛,你不亲回来,心里肯定憋着气,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沈清雪听她胡说八道,伸手戳走虞素星的耳朵,“我为什么气你不清楚吗?” 白日煌煌,她也不怕被人看见。 “那现在没人,我是不是能再亲一下?”虞素星见机问道。 她们都是彼此最好的闺闺嘞,亲一下没关系的吧? 第26章 她以前看人家好闺蜜之间搂来抱去还觉得黏糊,现在觉得那样多好啊,她也要那样。 沈清雪不明白她对亲亲怎么如此执着,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对虞素星说:“我有一份礼物要给你,你要先看吗?” 本来是打算一回来就送给她的,结果谈心谈到现在,差点忘了。 沈清雪抱着一副画走回来,她将画展开铺放在桌上。 大片浓烈的红与黑构成整幅画的色彩。 而画面中央,最浓烈的那抹红,是虞素星。 【作者有话说】 素星:我看人家好闺闺都是这么相处的,正不正经我不知道[可怜] 第26章 私心。 手执银枪的红衣女子占据画面最中央的位置, 她像是飞天的神女,带着燃烧的烈焰冲向黑暗,银枪的冷光刺破暗夜的黑。 强烈的色彩对比之下, 女子眼尾处的那点红痣显得那么微小,但恰恰是这一点, 道明神女的身份。 “这是我?”虞素星不太确信地问道, 画上女子双眸细长, 与她的眼型一模一样。 “是画得不像吗?”沈清雪犹疑着问。 “不是, ”虞素星迅速摇头,“是太像了。” 像得她有点不敢认, 她竟然有这么神性光辉的一面吗? 虞素星捧起这幅画仔细欣赏,“我总算明白你上次为什么说那幅画是草图了, 确实精细度不一样。” 这幅画小到衣裳上的花纹,大到黑夜的浓暗对比, 都很清楚明了, 甚至神女化为烈焰的衣裳也不是单一的红色,层次渐变的赤红, 在烧红的裙摆处有细碎的金光闪耀着。 再仔细看去,暗夜也不是单纯的黑,有隐藏在下面的金色火星即将破开黑暗而出。 虞素星第一次这么认真欣赏一幅画, 也是第一次发现有人能在一幅画里藏那么多的小心思。 她差点没看出来,神女衣裳上的花纹, 从轮廓上去看,是草写的“素星”二字。 沈清雪竟然把她的名字都藏在这幅画中了。 虞素星爱不释手地抱着这幅画, 眉欢眼笑地看向沈清雪:“原来在清雪心中, 我是这么美好神性的模样啊。” 这么好的一幅画, 没有爱能倾注出来吗? 甚至是偷偷瞒着她画的, 就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那她也不能辜负清雪的心意。 “你等我一下。”虞素星放下画,走到内室的衣柜前,在里面翻翻找找。 衣柜里挂的都是应季的衣裙,虞素星很快翻出她要的衣裳,她故意背对着沈清雪,把衣裳塞怀里,走到屏风后去换衣裳。 晃动的烛火映照出屏风后的剪影。 沈清雪侧身不去看那抹身影,她好像知道虞素星要做什么。 “好了。”身后传来清朗欢快的一声。 沈清雪转身,看向身后之人,眼底倒映出着绛丽华服的明艳女子。 虞素星穿衣并不爱这类鲜艳的颜色,今日外出甚至配合她穿了一身素衣,以至于沈清雪乍一见她穿如此亮丽的颜色,蓦然失神。 虞素星身材本就生得好,宽肩窄腰,窄细的腰封将她那一截劲瘦的腰身完美勾勒出来,她轻盈一转身,裙摆飞扬,“如何?裙袖够不够飘逸?” 沈清雪恍惚回神,“这件衣裳是……” “是我及笄那年,我娘找北疆最好的绣娘做的,”虞素星说着扬起衣袖,“你看,其实有些短了,不过这衣裳放量大,穿着也还行。” 她十四岁去的北疆,及笄之礼是在北疆办的,现在三年过去,身量早已拔高不少。 “是不是还要把发髻换一下?”虞素星转向铜镜,左右看了看自己高高束起的马尾。 她不爱穿这种广袖华服,行动不便,所以及笄那日穿过之后,就一直埋在箱底,没想到今日能派上用场。 要扮作神女,这个发型定是不行的。 可惜她手笨,一向不爱钻研各种发髻。 “我来吧。”沈清雪走到她身后,她将虞素星的马尾拆开,执着玉梳动作轻柔缓慢地梳理长发。 那幅画是她画的,她自然知道该如何挽成神女的发髻。 当虞素星再一次转身看向沈清雪时,沈清雪一瞬晃神,她好像真的看到画中的神女飞越而出,眉目柔和地站在她的面前。 “走,我们出去。”虞素星上前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去。 夜幕已悄然降临,檐下亮起一盏盏的灯笼,将院内照亮。 这光不似白日那么明亮,却恰恰符合画中的黑夜情形。 虞素星手执红缨长枪,长身玉立于院中,她微微侧首看向站在檐下的沈清雪,眉目飞扬:“清雪,你要仔细看哦。” 跃动的烛火光线映照在她的眼中,仿佛点星火势。 而后她手中的长枪带起凌厉的夜风,倏然出击。 虞素星练过这么多年的长枪,在沈清雪面前表演一次于她而言简直易如反掌,即使身穿如此华丽长服,她的动作也没有一丝迟钝牵绊,那柄在夜色中闪着寒光的长枪仿佛是她的另一个臂膀,如臂使指,潇洒流畅。 她的身影如飞燕游龙,旋身时裙袂飞扬,成为夜色中最亮丽的一抹色彩。 那抹浓烈如赤焰一般的红色,飞入沈清雪的眼底,也飞进她的心底。 当夜色中的神女朝她伸出手时,她情不自禁地将指尖探出,握住虞素星灼热的掌心。 她从未习过武,可胜在动作敏捷灵巧,顺着虞素星的指引,仿佛也能乘风而飞。 当虞素星一跃上屋檐时,沈清雪才意识到她真的飞起来了,她谨慎地踩在屋顶的瓦片上,惊喜又错愕地看向虞素星:“我们怎么上来了?” “借这个飞上来的,”虞素星晃了晃手中的铁爪倒钩,“也就是话本中常写的轻功,不过要借外力,完全凭空飞起来还是不可能的。” 沈清雪惊奇地看向那铁爪,再看看离地很高的距离,她突然不太敢看,又把视线挪回虞素星的面庞上,“那我们怎么下去呢?” “很简单,我抱你跳下去就行了,”虞素星说着,扶着沈清雪一起坐下,“但不急,这里视角很好,你看那么远的烟花都能看清楚。” 远处嘭嘭燃起烟花,一束束在夜色中尽情盛放。 虞素星又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个望远镜:“用这个,看得更清晰。” 这是她先前送给沈清雪的望远镜,沈清雪第二次用,当看到远处的烟火近在眼前时,还是会止不住的惊奇。 虞素星看她专注又出神地欣赏远处烟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也看看我呀。” 沈清雪拿着望远镜转头,镜头正好对上虞素星的右眼,原本微小难以发现的朱砂痣一下变得清晰起来,仿佛越过镜头飞进她的心湖,晕染出一小片粉红的涟漪。 沈清雪仰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头顶的天空。 今日天好,满天的星子不被乌云遮挡,各自闪烁着亮眼的光芒。 虞素星凑到沈清雪的脑袋旁,顺着她的视线看看天,再看向沈清雪的侧颊,幽怨一叹:“看来我不如这满天星吸引人呀。” 沈清雪收回视线看她一眼,看到那点小小的朱砂痣,很快又将视线挪向旁边,“你不是带我上来看烟花和星空的吗?” “是啊,”虞素星点头,伸出手指轻挠着沈清雪的掌心,“可我也想让你看看我嘛,你还没告诉我,我刚刚的神女扮得如何?有你心中的神女神韵吗?” 沈清雪掌心被她挠得酥痒,她蜷缩指尖,捉住虞素星不安分的食指,长睫微颤,“我画的就是你,你扮成什么模样,都是像的。” 只有画像人,哪有人像画的道理。 虞素星偏头去看她的眼睛:“那你怎么不看着我说,难道我们清雪心里在想,哎呀,果然画画得太美了,人终究是比不上的……” 话没说完,沈清雪急匆匆地抬眸看她,着急摇头解释:“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说给我听好不好?”虞素星笑意盈盈地对上她的视线,眼里带着好奇。 沈清雪知道又被她骗了,却又舍不得让人失望。 既然虞素星想听她的真心话,那说一说也无妨的。 那一幕幕仿佛在她眼前重现,掩藏在心底的话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神女降世,耀如春华,烈如赤焰,银枪染血,普渡世人。” 虞素星微怔,沈清雪说得那么认真,仿佛在她眼中,她就是这般的神女形象。 普渡世人…… 虞素星轻笑一声,将人揽入怀中:“我可做不到普渡世人这么伟大的事,只要……” 只要能渡你到彼岸就好。 这句话她说得轻微,沈清雪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虞素星笑着感叹,“只是没想到我在清雪心中竟是这么光辉的模样,怕有一日你发现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不喜欢我了可怎么办呢?” “不会。”沈清雪轻声笃定地道出这一句。 第27章 虞素星低头望向她的双眸:“这么肯定?” 沈清雪颔首,她当然确定,在她最黑暗的时候将她拉出深渊的人,她怎么会有不喜欢的那一天呢? 她只怕,怕这份喜欢随着时日愈发强烈,怕有一日她的占有欲再也无法掩饰。 她不喜欢虞素星靠近别的姑娘,想要虞素星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她从未告诉过虞素星,这些都是她的私心。 可她不能,也不敢,把这份私心与独占欲暴露出来。 她要藏好,要将这一面牢牢藏起来,只借着关系最好的理由,悄悄露出一点边沿。 夜色愈发深浓,沈清雪钻入虞素星敞开的怀抱中,将冰凉的手脚都交由她去捂暖。 她的身上染上虞素星的味道,这气味让她安心,也让她清楚地意识到—— 她喜欢和虞素星同睡,是因为此时的素星,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她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晨更梦破碎[化了],后续更新时间暂定23:20:00,老老实实做回晚更人。 发二十个红包吧。 第27章 不算欺负。 翌日, 虞素星一早醒来,动作轻缓地起身。 昨日回来得太迟,有一桩事她尚未处理, 趁着沈清雪未醒,将墨羽和观棋叫到跟前, “去查查, 看看是不是院中有人不安分, 将我昨日的行踪外泄。” 她要确定一下, 昨日和秦沛瑾相遇,是剧情强制还是细作所为。 昨日她和沈清雪出行一事是前一日才确定下来, 知道的人不算多,但院中人多口杂, 追踪溯源需要一定的时间。 虞素星先去书房将那幅神女图挂起来,挂上之前, 她心思一动, 提笔在画的左侧题上一行字。 沈清雪踏进书房时,正看见虞素星将画挂起来。 她抬头望向那幅画, 一眼看到画左侧的题字:神女降世,耀如春华,烈如赤焰, 银枪染雪,惟渡清心。 血改成雪, 世人改成清心,意义大不相同。 “是不是改得很好?”虞素星走过来, 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沈清雪的腰, 抬手戳了戳沈清雪白软的脸颊, “毕竟谁说神女降世, 只能为世人而来呢?” 沈清雪被她戳得回神,转头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美眸,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得更欢快了些,她匆匆低头,“既是送你的画,你想怎么改都可以的。” “那是改得好,还是改得不好呢?”虞素星歪头看她。 沈清雪紧张地捏紧指尖,避开虞素星的视线,轻声道出一个“好”字。 她的神女只为她而来,这样的题字她怎么会觉得不好呢? 只是以后每日进书房都能看到这行题字,难免心绪波动,且如此堂而皇之地挂出来,岂不是每个进书房的人,都会知道她心中的神女是虞素星? 未免太……太招摇了些。 虞素星不知她心中如此煎熬,低头径直在沈清雪的脸颊上轻轻一碰。 沈清雪被她亲懵了,抬头茫然地看向她。 虞素星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伸手捏捏她亲过的地方,“我认真思考过了,谢来谢去显得我们太客气了,这样表达一下谢意,就很简洁明了。” 热意轰然而上,沈清雪抬手捂住红彤彤的脸颊,微微侧身不看虞素星,语气似恼非恼:“你、你以后不能突然这样。” “不能突然哪样?”虞素星装听不懂。 沈清雪干脆背过身去,狠狠心:“你下次要再不说一声就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怎么能突然就亲上来呢,她毫无准备,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虞素星绕到沈清雪的身前,仔细看她的神色:“你是生气了吗?” 沈清雪想说是,一抬头看到虞素星小心翼翼的神色,又说不出一个“是”字,低头闷闷道:“没有。” 她知道虞素星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她的心太乱了。 虞素星看她如此,心想沈清雪大概真的不喜欢这种太过亲密的接触。 虽然上一世她看同宿舍的两个好友间是如此相处的。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这样了,”虞素星捏捏沈清雪的手指,见她没有抗拒,凑到她跟前,“不要闷闷的了,好不好?” 沈清雪听完她的话,不知为何,觉得胸口更闷了。 她也没说以后不让亲啊,只是让她问一下…… 算了,不亲就不亲,她也没想要她亲。 沈清雪将手抽出来,“我有些饿了,我们先去用早膳吧。” 虞素星对她的情绪变换很敏感,这明显没有消气的态度,让她有些摸不清楚情况。 怎么不亲也不高兴呢? 哪里出问题了? 虞素星琢磨不出来,本来打算用完早膳追问一下,墨羽和观棋却带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走进来。 小丫鬟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直往下掉:“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该泄露沈姑娘的行踪,求大姑娘饶我一命,求大姑娘饶我一命……”说着砰砰磕起头来。 绿蕊站在沈清雪的身侧,看着她,错愕地喊出一声:“梨月……” 墨羽赶紧上前一步扶住梨月:“莫慌,你先起来将事情说清楚,姑娘还没说要罚你呢。” 梨月踉跄着起身,哽咽地将事情解释清楚—— 梨月的妹妹染了重病,她的母亲为了凑药钱一日做三份工,也累得病倒了。 恰巧在这时候,有人找上梨月,给了她一大笔钱,帮她照顾母妹,要求很简单:要她将沈姑娘的行踪随时告知于他。 虞素星眯眸,神色冷肃:“你确信,那人要的是沈姑娘的行踪,而不是我的行踪?” 收买人收买到她的院子,竟然是要沈清雪的行踪? 梨月点头:“他要的确实是沈姑娘的行踪,前日我从绿蕊口中知道大姑娘和沈姑娘昨日要出行,就将消息传了出去。” 绿蕊听到这句,瞪大眼睛看向梨月。 她和梨月关系很好,怎么都没想到梨月竟是带着目的靠近她的。 梨月年纪小没经过事,那人说是照顾,实则是将她的母亲和妹妹藏起来,威胁她做事。 她怕得不行,也不敢将此事说出来向虞素星求救。 如今事情败露,她已是绝望:“奴婢自知有错,背主无可饶恕,可奴婢求姑娘,求姑娘仁慈,救出我的母亲和妹妹,奴婢甘受任何责罚。” 她想清楚了,自己活不活都行,但母亲和妹妹还在恶人手上,她如何能安心? 梨月说完又要磕头。 墨羽拦着她,才没让她磕下去。 沈清雪看着这一幕,心生不忍,她看向虞素星,不等她求情,虞素星开口道:“若想救出你的母亲和妹妹,需要再引那人出来一次。观棋,安排一下,明日我和沈姑娘要去金古坊给祖母选寿礼。” 观棋低声应是,侯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有人敢把眼线安插到侯府中,自然要将背后之人挖出来。 虞素星确信此事必定是秦沛瑾所为,可她需要实证,且只有顺藤摸瓜,才能把梨月的母亲和妹妹救出来。 “墨羽,带她下去。其他事情,等将她的母亲和妹妹救出来再说。” “谢姑娘仁慈!”梨月哭着道谢。 墨羽扶着她离开。 绿蕊望着远去的同伴身影,想到她的背叛,又想到她的遭遇,既觉气愤,又觉同情。 沈清雪抬头看向她,知道她心里难受,“你去看看她吧,毕竟这事她也不是有意为之。” 绿蕊摇头说不去。 沈清雪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昨日出去没遇到任何事,既未酿成祸事,也该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 绿蕊犹豫许久才出去。 虞素星在一旁听得清楚,那句“改过自新”是说给她听的,“留不留梨月,要先看看她的母亲和妹妹如何被救出来,若是没有让秦四起疑,让她留下来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放在明处的人,总比藏在暗处的人好控制。 沈清雪听她提及秦沛瑾,神情愕然:“你是说,是四皇子的人在查我的行踪?”隐隐的不安从她心底升腾而起。 “对,昨日遇到秦四,我总觉得太巧了,就试着去查一查,没想到还真查出来问题。”虞素星解释道。 其实正常来说,昨日的相遇并不至于让她起疑。 但因为原著的存在,她打心底不可能觉得这是巧合。 只是她没想到,秦沛瑾盯上的竟然是沈清雪? 这不对劲,此前沈清雪和他一面都没见过,秦沛瑾为何会对沈清雪的行踪那么在意?他想要做什么? 难道秦沛瑾觉得,纳她的表妹,也可以拉拢宣宁侯府? 虞素星一想到这里,戾气腾升。 在原著里,宣宁侯府没有她这个大姑娘,虞佑蓁又太年幼,而沈清雪作为外来的表姑娘,因为出众的容貌,因为和宣宁侯府的关系,一直备受关注。 第28章 或许,从一开始,秦沛瑾参加寿宴,就是为沈清雪而来。 说什么一见钟情,看来又是利益牵扯。 虞素星觉得很烦,她自己倒没事,但一想到寿宴那日,会有多少人关注沈清雪,会有多少人在暗中打着这种龌龊的心思,她心中的戾气就越来越重。 “素星,你怎么了?”耳畔传来轻柔的语调。 紧握扶手用力到青筋暴起的手背,被沈清雪温柔地握住。 虞素星回神,对上沈清雪担忧的神色,摇了摇头:“没事,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握住沈清雪的手,神色认真地叮嘱:“清雪,你要记得,无论何人用何种话语威胁你,你都不要信不要怕,若是心中忐忑,就来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没有人可以随意欺负你,哪怕是我你也可以拒绝。” 更不要说秦四那个人渣。 沈清雪怔愣片刻,颔首应下:“好。” 今日梨月的事也让她看得清楚,有些事情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可怖。 梨月尚且是因为母亲和妹妹被绑,才不得已为旁人做事。 而她呢,上一世竟然因为秦沛瑾三言两语的威胁,放弃向宣宁侯求救。 她怕拖累宣宁侯府,却未曾想过,秦沛瑾可能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大。 沈清雪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她想了想,补充一句:“你不会欺负我。” 虞素星眉尾一挑,她抬手戳向沈清雪侧边的脸颊:“那这个呢,不算欺负?” 她可还记得沈清雪刚刚那气闷的表情呢。 说什么不生气,她才不信。 沈清雪低头,指尖纠结地捏紧,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不算。” 虞素星眼睛蹭得一亮,不太确信:“当真?可你刚刚明明是不高兴。” 亲了不高兴,说不亲也不高兴。 所以到底能不能亲? 【作者有话说】 段评已开。 修改:对祖母尊称改为“君侯”。 第28章 香风拂面,又软又轻。 “我没有不高兴。”沈清雪抬眸辩驳。 虞素星摇摇头, 兀自不信:“你高不高兴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你定是不喜这样的触碰,你放心, 我以后定不会再亲你脸颊了。” 她的语气如此诚挚,神情如此真切。 沈清雪心中横生一股气恼, 明明说了没有不高兴她又不信, 非要自说自话, 气得她起身丢下一句话:“你爱亲不亲, 与我无关。” 眼见要把人气走了,虞素星长臂一伸, 握住沈清雪的手腕将人拽到怀中,再也压不住笑意:“好了好了, 逗你呢,怎么这么不禁逗呢?”说着还挑逗似地戳戳人家脸颊。 沈清雪拂开她的手, 神色冷淡:“谁与你说笑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己说过的话, 岂能转头就忘?” “我可不是君子,”虞素星双臂一揽,将人圈在怀中, “君子那么道德高尚我才做不到,我这人讲究一个随心所欲, 说过的话忘了就忘了。” “你……”沈清雪气恼更甚。 说不亲的是她,现在耍无赖的也是她, 怎么能这样? 虞素星见状, 继续添火:“你不让我亲, 我也是要亲的, 反正你人都在我怀中,还能逃了不成?” 语气之霸蛮,令沈清雪胸中的火气蹭得又涨几分。 “我现在就要亲了哦。”虞素星说着往前凑去,双唇即将印到沈清雪的侧颊上。 “啪”,很轻的一声。 虞素星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香风,女子微凉的指尖掌心轻拍在她的脸颊上,毫无痛意。 一巴掌过后,满室寂静。 沈清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她不敢相信她真的气愤之下打了虞素星一巴掌。 虽然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短短几息,她的眼眸更红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掉出珍珠来。 虞素星握着她颤抖的指尖贴上被打的那半边脸颊,眉目染笑,语气带上一种隐隐的自豪:“清雪,打得好。” 沈清雪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晃了晃,没有成功掉下来。 她怀疑地看向虞素星,“素星,你……”怎么被打还笑得这么开心呢? 虞素星从她的眼中读出意思,笑意更盛:“你都学会反击了,我为何不开心?” 言语的拿捏,行动的反抗,沈清雪在一步步学会这些事情,她当然高兴。 “你看,即使是我,如果要违背你的意愿欺负你伤害你,你也能鼓起勇气不再默默接受,选择扇出这一巴掌,这难道不值得庆贺吗?”虞素星满面春风地解释着。 仿佛刚刚被扇了一巴掌的人不是她。 沈清雪错愕地看着她。 虞素星在她面前一向是妥帖知礼的,哪怕是逗人,都会拿捏好分寸,及时收手。 今日这般,竟是为了激她? 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她讨厌那样霸道的语气,讨厌那样违背她意愿的靠近,而当这些出现在虞素星的身上,更让她无法接受。 可若是从前呢,她会扇出这一巴掌吗? “没事,你都没舍得打我,”虞素星握着她的手摸摸自己脸颊,点评两句,“香风拂面,又软又轻。” 沈清雪感觉指尖烫起来,什么香风拂面,明明是扇巴掌,怎么被她说得如此轻巧又奇怪? “你、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沈清雪看看她的脸颊,指尖轻抚打过的地方,确定没有任何痕迹,放下心,“你说我也会懂的,不需要这样演给我看。” “没想特意演,就是兴致来了,突然想演个纨绔风流的人设。”虞素星笑着解释,她也是把人揽抱到怀里时才生出的想法。 “人设?”沈清雪神色不解。 “就是性格脾性的意思。”虞素星看出沈清雪很关心她的右半边脸颊,提议道:“实在心疼的话,你亲一下?” 沈清雪眉目微动,收回心疼的手,起身道:“我该去看医书了。” 她才不亲,刚刚拿这件事逗她,还想要她亲,不可能。 虞素星这次没拦,她知道沈清雪大概率不会亲。 其实她也该出去练枪了,虞素星起身朝屋外走,晨间的日光洒满她周身时,忽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素星。” 虞素星转身,逆着日光尚未看清沈清雪的脸,先感觉到右半边脸颊一软,被女子双唇压得微微凹陷下去,停留两息,倏然离去。 不等她问些什么,沈清雪往后一退,转身就走,步履急匆,似乎生怕被她捉住盘问。 虞素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抬手摸摸脸颊,心想亲人和被亲真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对心脏更不友好。 她的心脏是不是跳得太快了? 虞素星按了按心口,抬脚想要往里走,迟疑一瞬,还是选择转身朝着屋外去。 温香软玉是好,但枪一日不可废。 沈清雪在书房内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进来,站在窗边一看,虞素星已经在屋外勤勉地练起枪来。 昨夜看着飞燕游龙般的姿势,今日再看,不知为何让她有些气闷。 她倒是爱练枪。 沈清雪啪的一声合上窗棂。 虞素星听见这一声,动作一顿,朝着窗棂那儿看了一眼,转头提醒在廊下洒扫的丫鬟:“你们动作轻一点,清雪在看医书,莫要打扰到她。” 果然,她选择出来练枪是明智的。 一日飞逝而过,翌日一早,虞素星和沈清雪动身前往金古坊。 说是要为祖母选寿礼,其实她们二人的寿礼都已备好,但金古坊确实也是个好玩的地方,里面贮藏着前朝各类宝物,每每竞价都能竞出天价。 当然也有许多从关外搜罗来的奇巧物件,主打一个新颖有趣。 第一层就放着这些物件,虞素星拿起一对银镯,看着上面缀着的两个小圆珠被彼此吸引紧贴在一起。 虽然知道是磁铁,但看着这两颗小圆珠难舍难分的样子,她就喜欢。 “戴上试试?”虞素星晃了晃手中的镯子。 沈清雪以为她要试试样式,伸出手去,却看见虞素星将一对的镯子一分为二,分别给她和自己戴上。 她们的手一靠近,两颗小圆珠立刻黏上彼此。 虞素星心满意足地付钱,牵着沈清雪的手往楼上走。 金谷坊门前,一戴着面具的公子迈步进来,他抬首,看向在楼梯上并肩而行的沈虞二人,眸中冷意横生。 这一幕很刺眼,就像前日看到她们二人在糖铺前举止亲密一样,令秦沛瑾觉得不适。 梦中任由他拿捏的女子,如今全然依赖另一人。 而在那场梦中,沈清雪从未服过软,连他的手都不肯触碰,现在却和虞素星这般十指纠缠。 他的注视实在太明显。 虞素星在楼梯的拐弯处,垂眸往下看去,对上秦沛瑾的眼神,忽而勾出一抹笑。 第29章 来了啊,那正好,让她好好宰一宰。 今日正是金谷坊半月一度的拍卖会,所有参与拍卖的人皆上二层落座,拍卖一开始,随旁服侍的人就撩起雅间前的两扇纱帘,让客人可以看清楚场中央摆出的古物。 虞素星兴致缺缺地看着,比起那些大有来头的古物,她还是更喜欢品尝金古坊的茶点,配方独特,甜而不腻,可惜一直没套到配方。 “清雪,尝尝这块。”虞素星捏起糕点喂到对面。 她和沈清雪中间隔着个茶桌,因为戴着手镯,两人手无法分开,虞素星和她牵着手摆在桌面上,捏起糕点凑近去喂,更显得亲密无间。 戴着面具,又无人知道她们是谁,沈清雪虽有些局促,却也习惯虞素星亲手喂她吃食。 而这一幕,清清楚楚毫无遮拦地落在秦沛瑾的眼中。 虞素星只当察觉不到他的视线,直到场中拍卖品换上一幅前朝大家所画的孤品枫林图。 层层愈燃的枫林像是一场席卷天地的烈火,带来极强的色彩冲击。 连沈清雪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喜欢?”虞素星低声问她。 沈清雪摇摇头,极小声地道:“其实,我也能画出来。” 虞素星轻笑一声,她了解金古坊的套路,什么大家,还不是因为人死了,画才跟着水涨船高。 孤品嘛,更能引起那些附庸风雅之人的收藏欲。 两人咬着耳朵交流一番,等到拍卖开始,虞素星第一个出价,一出价就比底价高一倍。 沈清雪急切地看向她:“素星,我不喜欢……” 虞素星在她耳边轻笑一声:“不,你喜欢这幅画。” 她话音刚落,没等第三声金铃响起,斜对面有人出了更高的竞价。 虞素星悠哉悠哉靠回椅背,举起牌子继续加价。 一开始还有人跟着竞价,眼看竞价越来越高,最后只剩最开始的两人在争相加价。 底价一千两的孤品,竞到最后,竞价直逼一万两。 沈清雪看得心惊肉跳,她想拦住虞素星不再让她出价,但虞素星手臂扬得高高的,她拦不住。 只差一点,就到一万两了。 虞素星指尖轻点在扶手上,视线落在斜对面的男子身上,带着挑衅。 第二声金铃响起,对面传来清楚的一声:“一万两。” 面具掩映之下,虞素星的唇角悦然掀起。 三声金铃声一下比一下悦耳,直到尘埃落定,虞素星快要抑制不住笑声。 秦四啊秦四,当真是蠢,连这点刺激都受不住,还想要皇位? 既然这么喜欢她的表妹,区区一万两,不难吧? 虞素星握住沈清雪的手,语气轻松又愉快:“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沈清雪庆幸她没拍下那幅画,可看她这么高兴,又觉得不对,迟疑着问:“你若真的那么喜欢那幅画,我回去给你画一幅?” “我有神女图就够了,要什么大家孤品?”虞素星摘下面具,挑眉问道。 沈清雪更是不解:“那你刚刚……” 虞素星凑到她耳畔:“和我竞价的是秦四,一万两,算他给慈幼堂做善事了。” 金古坊能屹立京中这么久,当然是因为它背后东家,乃是楼家二娘子楼明霜。 楼大娘子从仕,楼二娘子从商,金古坊所得银钱,有一大半最后都会流入收养女婴女童的慈幼堂。 秦四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最后还于民,他可不亏。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一万两。 一万两,整整一万两。 秦沛瑾最后接过那幅天价的画,觉得自己今天定是疯了。 虞素星最后那悠然自得的姿态,让他清楚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他能认出来虞素星,虞素星当然也能认出他! 如此算计他,难道沈清雪真的也一样梦到了什么? 可即便这样也说不通,梦中预言他登基称帝,虞素星不该来讨好他吗?怎么会处处针对? 虞素星迈步走出金古坊时,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那场预演的未来中,从未真正展示秦沛瑾登基的画面。 一行预言的文字而已,谁知道成没成真呢? 【作者有话说】 [奶茶] 第29章 难不成这门婚约要作真? 二月十二, 宣宁侯大寿。 侯府门前车马骈阗,人声鼎沸。 正院厅堂内亦是一片欢欣景象,众人携寿礼来贺, 寒暄热络之声不绝于耳。 沈清雪行至厅堂外,听见厅堂内传来的喧闹之声, 脚步微滞。 虞素星见她迟疑, 捏捏她的手指, 凑近笑道:“放心, 今日你我密不可分,没人敢当着我的面为难你。” 沈清雪耳廓微红, 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银镯。 银镯上的小圆珠紧密黏在一起,恰如此时她和虞素星交握的双手。 心下惶恐稍安, 沈清雪眉目轻舒,“走吧。” 帘幔掀起, 二人步入待客的厅堂。 侍女高声道:“大姑娘、沈姑娘来了。” 屋内说话声一静, 众人视线集中到虞素星和沈清雪身上。 厅堂内不见男客,女子的视线大多友好和善, 带着欣赏之意。 没有那种想象中的审视和窥探,沈清雪心下微松,她的手腕稍动, 松开虞素星的手。 虞素星会意,借着抬手行礼的动作, 分开银镯上紧密相接的小圆珠。 “素星/清雪见过祖母。” 婉柔清朗的语调一并响起。 这两声祖母喊得宣宁侯虞慬心中甚是宽慰。 按照沈家小姑娘这性子,喊她一声“君候”才是正常的。 如今能这么正常地唤出一声“祖母”, 定是她这孙女在其中出的力。 只是不知这一声“祖母”, 是以什么身份来喊的呢? “清雪, 你到祖母身侧来。”宣宁侯对一声祖母接受良好, 招手让沈清雪坐到她的身侧,正好与虞佑蓁坐在一起。 众人见着这一幕,有人心中不由忖度起宣宁侯的意思。 如今谁不知宣宁侯府多了位颜如渥丹的表姑娘,现在这一声“祖母”,更彰显着宣宁侯府对这位表姑娘的重视。 宣宁侯和虞家二娘子皆是招赘,如今侯府晚辈中只有大姑娘虞素星年龄适当,只怕最后也要招赘。 高门贵族自是不愿意将儿子赘给虞家,但若是这位表姑娘呢,她们是不是能为家中子侄求娶? 那种眼神上的变化,沈清雪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将视线放在虞素星的身上,努力不去在意那种打量审视的目光。 上一世她也曾面对这些视线,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宣宁侯笑着看向站在场中的孙女,言语间颇有些嫌弃的意味:“来,让祖母看看,你今年又备了什么重礼?” 虞素星十分自信地献出自己的寿礼—— 一把可射日击月的弯弓。 这把弓的工艺极好,弓上雕刻日月星辰,握起来也极有份量。 宣宁侯亲手接过这把弯弓拉了拉,无奈笑看向众人:“你们看看,我就说是重礼,也不看看你祖母年龄,六十了,能拉得动这么重的弓吗?” 宣宁侯看似不喜地把弓扔回虞素星怀中。 虞素星满面笑容地把弓抱个满怀,“祖母您宝刀不老,区区小弓何在话下?” 她了解祖母,别看现在人前嫌弃得很,人后定是要拉了又拉,射了又射,爱得不行。 谁让这种宴会,少不了上头的探子。 “行了行了,把你的重礼收回去吧。”宣宁侯挥了挥手。 虞素星献完礼,沈清雪正要下去,虞慬握住她的手:“你坐着吧,让她们把礼物拿上来。” 绿蕊抱着她的画走上前,和另一位侍女共同展开这幅画卷—— 大雪纷扬压弯松枝,古劲的苍松下,一袭红衣如火的女子执双刀横扫千雪,身形屹立不折。 众人的视线凝聚在这幅画上,仿佛能感受到即将迎面而来的厉风寒雪,更为画中女子的英姿折服。 直到有人轻拍双掌,打破厅堂内的寂静。 “这画画得好,可比小四前日买的那幅孤品枫林图有神韵多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屏风后有一位雍荣华贵妍姿艳质的女子缓步而出。 众人震惊之余,纷纷起身行礼:“臣/臣妇拜见璇临长公主。” “不必多礼,今日是宣宁侯寿宴,本宫只是来凑个热闹。”秦妱慢步上前,欣赏着这幅松寿延年图,转身看向宣宁侯惋惜一叹,“这若不是君候的寿礼,本宫可真想带回府中,与美人们共赏。” 众人闻言,私底下视线交接,谁也没敢多说一句。 谁人不知璇临长公主风流浪荡,府中养了无数美人,皆是女子。 这位长公主的取向如此清晰,以至于有心生攀附之人,甚至将女儿送入长公主府。 秦妱来者不拒,她助美人父亲高升,可往往不过一年,其父就会从高位上摔下来。 第30章 再想进长公主府求其女帮忙,往往会被棍棒打出,也见不到女儿一面。 所以外面皆传,进了长公主府的人,这辈子都休想再出去。 现在秦妱如此赞这幅画,那会不会…… 虞素星也知晓秦妱的取向,她立刻走向沈清雪。 长公主位高,沈清雪和虞佑蓁再坐上位不合适,虞佑蓁跑到祖母身侧依着。 沈清雪则走向虞素星,两人手一牵,银镯上的小圆珠立刻相吸在一起。 沈清雪记得,上一世长公主是没有出现的。 而她口中的小四,是指秦沛瑾吗? 秦妱含笑的视线掠过虞素星和沈清雪身上,她坐到宣宁侯的身侧,笑着说起皇家秘辛:“你们都不知道,小四花一万两买了一幅枫林图,让皇兄知道了,将他叫进宫中狠狠训斥一番,训得啊那是头都抬不起来,亏得本宫帮他说了两句话,才得以出宫。” 她敢说,其她人可不敢跟着议论。 不过这事其实也不算秘密,四皇子出入金古坊叫人认出来,一万两买一幅画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皇帝正在为军需发愁,转头知道自己儿子花一万两买一幅画,都不肯将钱拿出来支援边关将士,能不气吗? 知道你们这些皇子在背着皇帝老子捞钱,但把钱花得这么光明正大,是不是太打你们皇帝老子的脸了? 言官上奏,话里话外指责四皇子挥霍无度,不顾民生疾苦。 秦沛瑾为了平息这件事挽回名声,需要再拿出来的可不止一万两。 虞素星听着这件事,只觉舒心无比。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秦四既然那么爱打听人行踪,现在自己行踪泄露,也怪不得别人喽。 “不像沈姑娘画的这幅画,栩栩如生,让本宫有缘得见君候年轻时的风采容貌。”秦妱将话题拐回画上。 宣宁侯笑着摇摇头:“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这刀都快要拿不起来了,不过这画确实如长公主所言,画得极好。来人,把这画挂到我的书房里,日日得见,也算宽慰。” 众人这才松下心神,一起跟着称赞起来。 旁人在称赞的时候,秦妱的视线落回虞素星和沈清雪的身上,那双狭长的凤眸来回看呀看,突然对着沈清雪问出一句:“沈姑娘可有兴趣去我长公主府做客?” 一言出,满室静。 虞素星瞬间绷紧神经,她往前一步,将沈清雪挡在身后,替她回答:“我替清雪谢过长公主好意,只是清雪妹妹体弱,不适宜频繁外出,若得机会,我会带着清雪妹妹一道上门拜访长公主。” 秦妱眼里的趣味更浓了,“行啊,你们两个一起来,长公主府够大,不怕住不下。” 虞素星脸皮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秦妱的风流是装出来的,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调戏到面上是另一回事! 调戏她也就罢了,怎么能调戏清雪呢? “多谢长公主好意,”虞素星说得近乎咬牙切齿,“但清雪妹妹和我住一起,暂时不需要另府别居。” “这样啊。”秦妱被如此直言拒绝,笑意更盛,她的视线流转间落到虞素星腰间的双鱼玉佩上,忽做恍然大悟样,“是本宫迟钝了,竟是忘了,虞大姑娘和这位沈姑娘之间有自小定下的婚约吧,如今沈姑娘都住进虞府了,这婚打算什么时候成?” 哦呼,众人看热闹的心情更盛了。 虞素星心情复杂难言,她很想说一句:不是谁都像你长公主一样,是磨镜…… “晚辈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去想,”虞慬开口松缓气氛,“我们长辈要是管太多,她们说不得还要怨我们多事呢,长公主您说是不是?” 虞慬这一句话,就把长公主架在长辈的位置上,让她不好再出言调戏。 但这话说得也很妙,什么叫晚辈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去想? 难不成这门婚约要作真? 先前起了求娶心思的几人,又纷纷把心思压了回去。 算了算了,她们还是不要跟宣宁侯府争人了,一个争不好可是要得罪对方的。 虞素星第一次觉得百口莫辩,祖母这么一说可好,她磨镜的名声说不定今天就要传出去了。 早知道不让清雪喊“祖母”了,现在好了,又为她磨镜的名声增添一大力证。 虞素星辩不了,也懒得辩了。 厅堂内挤得很,又闷热,待在里面还难免要被多方审视。 虞素星干脆带着沈清雪和虞佑蓁一道出去透透风,准备等开宴再回去。 结果刚出厅堂,就听见虞佑蓁小朋友仰脸好奇问道:“大姐姐,你不是说你和沈姐姐是好姐妹吗?怎么现在又要成婚了呢?” 虞素星一个踉跄,险些从石阶上摔下去。 她转身狠狠揉了一把虞佑蓁的脑袋,“别瞎说,我和你沈姐姐不会成婚的,不信你问你沈姐姐。” 虞佑蓁将视线转向沈清雪。 沈清雪抬眸看一眼虞素星,她低头,伸手理好虞佑蓁的发髻,轻声道:“嗯,我和你大姐姐不会成婚的。这门婚约,作不了真。” 早就知道的事,如今这么说出来,为何心中会有些不快呢? 这门婚约作不了真,是不是有一日,她要亲眼看着虞素星与他人成婚? 【作者有话说】 清雪:[心碎] 第30章 长公主的提点。 十里红妆, 华艳婚服,与他人并肩而立。 沈清雪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心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银针刺穿, 疼得她难以呼吸。 虞素星见她面色微白,扶着她在凉亭内的鹅颈椅上坐下, 伸手触摸她的额头, “怎么面色这么难看?是吹风身体不适吗?” 今日春风和暖, 虞素星才想着带她出来逛一逛。 眼下见沈清雪面色如此不好, 虞素星心生折返之意,沈清雪及时握住她的指尖, 摇摇头:“我身体无事,不需要回去休息, 你别担心。” 如今侯府已来了不少宾客,男客亦不在少数, 她们落座的凉亭周围, 已有人漫步而来,视线不时往凉亭内飘来。 她们身处前院, 不可避免和这些人撞上。 若是她回去,虞素星一人在前院待客,是否会和哪位男客说话闲聊? 沈清雪一想到此处, 胸口更是滞闷。 虞素星仔细端详,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热着, 轻声问:“是厅堂内的议论让你不适了吗?长公主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不会真的让你住进长公主府, 只是说来玩笑而已。至于你我婚约, 你更不必在意。” “我知道。”沈清雪垂眸, 不由握紧虞素星的手, 她隐忍良久,却还是忍不住抬眸问出一句:“素星,你日后是会与他人成婚吗?” “我不会成婚。”虞素星毫不犹豫说出这一句。 沈清雪一愣,心中刺痛稍缓,“为什么?” 虞素星将她双手紧捂着,眉目低垂,语气淡淡:“我不喜欢婚姻,一纸婚约将两人束缚在一起,却是貌合神离,徒增烦恼。” 不论是这一世她娘那场失败的婚姻,还是上一世争吵不休的家庭环境,都让她觉得婚姻太过多余,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踏进这座以爱为名的坟墓。 虞素星凡事都很乐观,唯独这件事上是彻彻底底的悲观者。 她的回答完全出乎沈清雪的预料,沈清雪试探着问:“那你以后是不打算成婚吗?祖母知道这件事吗?” “祖母知道,”虞素星抬眸笑道,“她很开明,我离京前就说过我对成婚一事没有想法,祖母也答应过我,在我回京前不会给我定下任何婚约。至于虞家后代这件事,百年之后谁不是骨枯黄土,再大的家族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分崩离析。祖母看得清楚,她说过,将来我若真的不想成婚,收养一个女童养在身边也可以。只要姓虞,那就是我们虞家的血脉,其他不重要。” 如此详尽的回答,代表虞素星真的有认真思考过这件事,甚至已经拿定主意。 先前升腾起的担忧倏然回落,沈清雪哑然片刻,只觉刚刚的多思甚是可笑。 虞素星笑着反问:“你不劝我?” 她这番话实在算是离经叛道,被旁人听见,只怕要努力劝说她改变心意。 沈清雪摇头:“你有勇气做下这个决定,且已深思熟虑过,何需我劝?” 况且,她也不想劝。 她不想让她的神女站到旁人身侧,不想有一日看着虞素星对着他人言笑晏晏。 虞素星听着这话却大为宽慰,将人抱进怀中,“清雪,你果真是我的知己,唯有你如此懂我的心。” 即便是祖母,在听见她的决定时,也会悠悠落下一句:“凡事不到最后,莫要妄下定论,你怎知将来你的心意不会改换?” 若她的心意改换,不更证明人心多变吗? 园中已聚集不少少女少男,众人见到这一幕,有得到风声的少女与周围同伴议论,更无意往前靠近。 第31章 人家两个小情侣你侬我侬,她们上去打一竿子,不是平白惹嫌吗? 但偏偏就有那些不识趣的男子,有一少男即将靠近凉亭时,被人抢先一步,待看清楚那人是谁,他脚步一滞,选择退让。 即便这两日四皇子被架在火上烤,可他依然是皇储的有力竞争者,当他迈入凉亭的一刹那,众人视线都若有若无飘过去,却无一人再试图上前靠近。 “虞姑娘。” 背后传来男子清润的嗓音。 虞素星在暗处白眼一翻,她就知道,寿宴上少不了要遇见秦沛瑾。 真是哪哪都有他,被皇帝老子训成那样,竟然还有脸出门? “四殿下,有事?”虞素星转头,眉眼淡淡地看向秦沛瑾,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沈清雪要起身,也被她按着不动。 秦沛瑾眉头动了动,众人瞩目,若是闹出矛盾,就会让所有人知道,他秦沛瑾和宣宁侯府大姑娘不合。 秦沛瑾压住皱眉的冲动,他往前一步,自顾自坐在另一侧的鹅颈椅上,开口即质问:“本皇子不明白,虞姑娘对我为何有如此大的敌意?” 虞素星身子前倾,将石桌上的糕点拿过来,放到沈清雪身侧,示意她吃。 然后才慢悠悠来一句:“四殿下说笑了,我何时对您有敌意了?” 口称您,语气却是那般不敬。 秦沛瑾的视线掠过沈清雪,关于预知梦的猜想再次浮上来。 不等他出言试探,虞素星身形一动,遮挡住沈清雪,“四殿下若无事,不如去见见长公主,听说您在宫中受训的事,还是长公主出言相帮呢,您不该去道谢吗?” 秦沛瑾几乎能想到秦妱是用怎样的语气,将昨日他受训的事说出来。 可对这位身受皇宠的姑姑,他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敬。 皇权向来是如此,你用权势压别人,别人就能用更高的权势来压你。 除非,坐上那个位置。 秦沛瑾看向虞素星,神色深沉起来:“虞姑娘难道不想知道,你为何被调遣回京,又为何会赋闲在家?” 虞素星心里轻嗤一声,答案都摆在明面上了,她还能不知道? 不过既然秦沛瑾想说,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虞素星神色间的散漫尽数收敛,她冷眉看向秦沛瑾:“这件事不是四殿下的手笔吗?您现在该不会要告诉我,实际是六殿下动的手脚吧。” 秦沛瑾面上的沉冷终于破开一道口子,心弦松懈下来。 虞素星这句话明明白白告诉他,她的敌意何来。 “我不知道虞姑娘是从何处听来的风声,但我这里确实有另一个说法,”秦沛瑾面上毫无被怀疑的怒气,连那丝阴沉都散去,“六弟曾和父皇对弈,在言谈间提及虞家长女已到适婚年龄,他有意求娶。父皇未允,六弟不满,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便你不嫁他,也该回京都,好好挑选一番夫婿。毕竟,一个女子,要那么高的功绩做什么?” 话音刚落,虞素星手中的糕点瞬间被她捏得粉碎,神情变得冷鸷:“我凭什么信你?” 糕粉粘了她一手,沈清雪拿出帕子帮她擦手,眸中难掩心疼。 皇权者的一句话,就那样轻易抹去女子的军绩,何其可笑。 秦沛瑾看着虞素星动怒的面容,知她已信几分,又补上一句:“虞姑娘若不信,去问长公主便是,这一桩,实在算不得什么秘辛。” 秦沛瑾说完起身,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沈清雪的身上,思虑片刻,问道:“听说沈姑娘自小跟着先母学习医术,本皇子有一好奇之处,不知这世上是否有无色无味的穿肠毒药?” 沈清雪捏着帕子的指尖一颤,她压下震荡的心绪,抬眸冷静地看向秦沛瑾:“这世上毒物繁多,且民女擅医术,而非毒术,怕是无法为四皇子作答。” 她的神情太过坦然,坦然到秦沛瑾看不出一丝破绽。 正待追问,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原来小四在这里啊。” 秦沛瑾神色一僵,这么多年,他还是不习惯秦妱称呼他“小四”。 旁人都是四皇子、四殿下,偏她时时刻刻用一句“小四”来压他。 “姑母。”秦沛瑾转身,恭敬行礼。 秦妱虚扶他一下,“你这孩子,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 一句话,长辈的身份又稳稳压下来。 “小四是和虞姑娘有话要说吗?姑母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秦妱左右看了看,看出虞素星的失态。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就不打扰姑母了。”秦沛瑾转身离开。 虞素星抬首,望向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 真低级啊,这样的挑拨离间,以为让她恨上六皇子,就会转而支持他秦四? “浪费啊。”虞素星接过沈清雪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黏腻的掌心。 这么好吃的糕点,为了演戏就这样浪费了,真是可惜。 秦妱坐在石桌旁,看着她的变脸,眼神欣赏:“本宫还真以为,虞小将军要被一句话打击得垂头丧气呢。” 虞素星抬头看向秦妱。 虞姑娘、虞小将军,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称呼。 “长公主是听见什么了吗?” 秦妱摇头,欣赏着眼前一对玉人,“本宫可没有千里耳,不过大概能猜出来,我那好侄儿与你说了什么。”话语微顿,接着浅而又轻地道出一句:“圣上决断,小六助推,本宫也无可奈何。” 如此说来,她被调回京,还当真是六皇子的手笔。 秦沛言也是个蠢货,竟然敢求娶她,也不怕引来皇帝的猜忌? 还真是仗着皇帝的宠爱,蠢得作天作地啊。 虞素星一想到秦沛言说的那些话,拳头就很痒。 不等她再问,身旁有人替她问出一句:“那长公主可知道,陛下是否有意为素星赐婚?” 秦妱眼中漾起趣味:“怎么,沈姑娘是担心,你的未婚妻被别人拐跑吗?” 沈清雪局促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素星看不得她欺负沈清雪,皱眉问道:“难不成圣上真有意为我赐婚?” “谁知道呢?”秦妱并不给出肯定回答,她的视线再次掠过那对双鱼玉佩,抬眸间笑意清晰,“虞小将军,本宫的提点已经很明显了。” 秦妱留下这句话,起身离去。 沈清雪抬眸困惑地看向虞素星:“素星,长公主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虞素星面色复杂难言,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得太透。 结合今日秦妱在厅堂内的话语,虞素星当然明白她的提点是什么——她身上有一门婚约,如果这门婚约为真的话,陛下又如何越过这门婚约给她赐婚呢? 宣宁侯府的兵权,陛下自然更想握在自己手中。 若要联姻,皇帝的父族中正有适龄的男子,保不齐他心思一动,真要赐婚。 虞素星才说完她不想成婚,转头就发现自己的婚事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再面对沈清雪关切的视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不成前脚才说这门婚约作不了真,转头就要说我改主意了?我们假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吃瓜] 第31章 她磨镜要娶妻。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虞素星需要冷静一下, 她决定装傻:“我也不清楚,等宴后我去问问祖母,兴许只是秦四说来唬人的话。” 沈清雪难掩担忧, 一颗放下没多久的心,又悬上半空, 上下不得。 且这颗心正在因为秦沛瑾最后的问话, 隐隐的颤抖不安。 “不想了, 我们也在园中逛逛?”虞素星牵起沈清雪的手, 彼此手腕上的银镯在日光下泛着银白的光亮,两颗小圆珠一如既往紧密相连。 “好。”沈清雪微微颔首, 压下繁杂的心绪。 这处园子是为了寿宴特意收拾出来的,平日里就种着许多鲜花绿植, 如今又搬来许多盆栽,错落有致地摆放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两旁, 间以春水潺潺, 花光柳影,行走其间, 心旷神怡。 她们二人主动步入园中,难免要与其她人撞上。 虞素星偶尔会停下来和相熟的朋友说说话,第一句总是向她们介绍沈清雪, 介绍完总能看到对方眼中揶揄的笑容。 直到有人从身后一把揽住她的脖子,肆意笑道:“吆喝, 我们小霸王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成婚吗?怎么现在一回京就多了个亲密无间的未婚妻?” 这冲天响的嗓音,这毫不收敛的力道, 虞素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昌远侯府的长女, 李婵。 与她的名字不符, 李婵生得脸颊方阔, 双目炯炯有神,双臂力道奇大。 虞素星被她搂得往前一冲,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面色冷冷:“松手。” 李婵嘿笑一声,乖觉地收回手,视线飘向虞素星身侧的女子—— 第32章 一身素白裙裳,发间簪着颜色浅淡的玉簪,未多修饰,却是盛颜仙姿,般般入画。 李婵左右看看,一冷一热,般配得很,方阔的脸上扬起笑脸,拱手行礼:“李婵见过嫂嫂,方才是我冒犯,嫂嫂放心,日后我一定和素星姐保持距离。” 这两声“嫂嫂”喊得气若洪钟,任谁想听不见都难。 沈清雪耳廓渐热,不等她解释,虞素星已经一脚踹过去:“胡说什么呢!再乱喊一句试试。” 李婵灵活一跳,很欠打地道:“哎哎哎,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怎么还能这样动手动脚呢,小心吓到嫂嫂。” 虞素星抬脚就要追过去揍人,沈清雪握住她的手腕,轻声慢语:“没事,只是喊了两声,不要紧的。” 虞素星转头看向她,神色纠结,问出一句:“她喊你嫂嫂,你不生气吗?” 沈清雪面上微红,垂眸轻轻摇头:“她应当是误会了,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这神态,这语气,好像真的没生气。 是不在乎,还是觉得被喊嫂嫂也还行? 虞素星七想八想,一时也没追过去揍人。 她不揍人,李婵却主动凑过来讨打,仔细一看她们的腕间,煞是羡慕地道:“这同心镯倒是有趣,改天我也去买一对,可惜啊,我没有未婚妻。” 虞素星刚下摘一朵花,一时没注意抬起右手要给沈清雪簪花,正好将腕间相连的银镯露出来。 李婵这么一嚷嚷,其她人的视线都望过来,看到她们腕间的银镯,面上又是一副心领神会的笑容。 虞素星有点麻了,别说解释,现在她就是浑身有八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这些人只会相信她们看到的,她们以为的。 偏偏她自己立身也不正,心里净想那些乱七八糟,那几声“嫂嫂”听着听着竟然觉得还挺不错。 沈清雪眼见她要把花揉碎,轻按住她的手背,抽走她指尖的粉花:“何必与花置气呢?我给你簪上如何?” 周围那么多看热闹的视线,沈清雪却像是感受不到,抬眸看向她时,琥珀瞳中唯有她一人,眸中像是漾着潋滟春光,令虞素星一时难以移开视线。 沈清雪见她不回应,右手拈着花,将花枝轻轻插入她的耳后。 女子英气明丽的一张脸,因为这朵粉花的存在,变得柔丽起来。 春风一吹,簪在耳后的那朵粉花花瓣肆意飘摇着,像是主人动荡摇曳的心弦。 虞素星忽然觉得心平气和,万事美好。 什么婚事,什么磨镜,通通不重要。 “走吧,我们去桥上看看。”虞素星右手牵起沈清雪的左手,两颗圆珠瞬间相吸,两人漫步上桥,轻声在彼此耳畔说话,完全陷入春光中。 李婵在不远处看着,似惆怅又似快慰地道:“看来素星姐这次是真的把心交出去了。” 未来嫂嫂是个女子,这代表她日后和素星姐相处要保持距离,这令李婵惆怅不已,但一想到未来嫂嫂是个仙女,而不是带着假面工于心计的臭男人,李婵又觉得快慰无比。 一高兴,逮着人就说:“你不知道吧,我素星姐有未婚妻了,她们两个可般配了……” 寿宴开始前,所有少女少男,连同她们的长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虞家大姑娘有未婚妻了,那门婚事要作真! 热热闹闹的寿宴结束后,虞慬将孙女叫到跟前,开口第一句问的是:“你是打算和清雪成婚吗?” 虞素星平复没多久的脑袋再次乱成一团麻,她麻木地解释一句:“都是李婵乱说的,您别信。” “是吗?”虞慬朗笑一声,“那行,正好有几家想求娶清雪,虽说清雪现在在孝期,但定亲也并非不可……” “祖母!”虞素星皱着眉打断,神色已然不快,“清雪孝期不足三月,如今与她提婚事,不是为难她吗。” “那你提了吗?”虞慬直接反问。 虞素星听出别的意思,神色更加难看:“祖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陛下当真有意给我赐婚?” “确切的消息没听到,但前些日子定阳侯府的世子在酒楼与人醉言,说他不日将迎娶虞家大姑娘……”话当然不止这一句,后面那些什么女子该安分于后宅的废话,虞慬觉得不必多说,“空穴来风,只怕他是得到一些提点,才敢妄言。” 定阳侯府闫家,正是皇帝父族。 太祖帝在世时,选取的君后君侍家世皆是低微,如今这闫家能有个侯爵之位,乃是圣上登基后一力提拔上来的。 可惜烂泥扶不上墙,闫家先是长子双腿残疾被废世子之位,后扶持上来的这个二世子,也是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皇帝教给他的事情没一件能办成。 眼见人无用,就打算做个联姻的工具,拉拢虞家。 明明是想拉拢,却又不愿入赘,说什么娶,他也配?! 虞素星冷嗤一声:“白日梦做得倒是美。” 最好别撞她手上,以前她敢揍,现在只会揍得更狠。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虞慬问道。 虞素星纠结起来,今日祖母的态度她也是看明白了,当着长公主的面说出那一句“晚辈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去想”,本就是在引导各家思路,让她们以为她磨镜,以为这门婚事要成真。 祖母为她着想,她不该生怨,可是…… “我不想利用清雪,她孝期都未过,我却想着利用她的婚事帮我解困,我、我说不出口。”虞素星真的觉得难以启齿,原著中秦沛瑾逼娶清雪,难不成她也要做同样的事吗? 那样她未免太渣了,说着要保护人家,结果却以保护之名去利用…… 清雪要是知道她这个想法,该怎么想她?怎么看她? 虞素星感觉心口火烧一样难受,抬头果断道:“要不对外传我不能生育,断了闫家的心思。” “你不能生,其她人不能生吗?”虞慬反问。 虞素星又蔫下去。 虞慬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忍不住叹口气:“你好歹去问问,说不定清雪愿意帮你的忙呢?别说难以启齿,你都不问问,怎知对方心意?再说,也不是真的让你们即刻成婚,只要婚事明面上成真,真要成婚也要等到清雪孝期过后,那都是三年之后的事情,你急什么?” “我什么时候急了?”虞素星扭头辩驳。 是啊,只要婚约定下来就好,婚不一定要成。 她被原著影响了,以为定亲就代表热孝成婚,真是昏头了。 虞素星踌躇地起身:“那我去问问?” “嗯,”虞慬挥了挥手,“赶紧去吧,别在我这儿磨磨蹭蹭。” 一个个的,不知道为什么都这么磨蹭迟钝,两个大的是这样,小的也这样。 虞慬看着心烦,将人赶走了,转头问侍女:“二娘子酒醉,可扶回去休息了?” “大娘子已经将二娘子扶回去休息了,还说接下来的琐事她先代为处理,暂时不要再去打扰二娘子。”侍女答道。 为了寿宴,虞婧湫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今日心神一松,酒就饮得多了些。 醉酒之后谁也不让近身,嚷嚷要大姐姐来哄她睡觉。 虞慬想到她那幅样子,就觉得好笑。 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能被她大姐姐抱在怀里哄着睡觉? 想着想着又叹一口气,真能磨蹭啊,照她们这样再磨蹭下去,别把一生都蹉跎了。 真是让做长辈的烦心。 虞素星被赶出松延居,磨磨蹭蹭回到兰雪院。 刚进院中,远远就看到沈清雪坐在书房窗前,出神地看着窗外玉兰树,连她走到近前都没察觉。 虞素星伸手接过被风吹落的一朵白玉兰,送到她眼前:“给你。” 沈清雪蓦然回神,对上她那双盛满笑意的星眸,神思晃动,“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两人同时开口,沈清雪伸手接过那朵玉兰,“你先说吧。” 虞素星摸摸鼻头,很是谦让:“我不急,你先说吧。” 不管沈清雪同意与否,她磨镜要娶妻的消息只怕已经传出去了。 这样一想,感觉她就像是有预谋地逼迫清雪同意,更烦了呢。 沈清雪看出她有些烦躁,想了想,颔首道:“好,那你先进来,我要说的事,不好让旁人听见。” 虞素星懒得走正门,手一撑窗台,直接从窗口翻了进来,她把窗棂紧合上,转身看向沈清雪:“你要说什么事?” 书房所有的窗棂都已合上,屋内光线霎时昏暗下来。 沈清雪踌躇已久,她不敢看虞素星的眼睛,轻拢着掌心的洁白玉兰,低声问道:“素星,你还记得我说过吗,来侯府的第一日我夜里难眠……” 虞素星点头:“我记得啊,怎么了?” 这个还被她当成劝说清雪搬院子的理由呢。 沈清雪指尖微颤,觉得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可她必须要说,必须要说清楚。 第33章 她支撑着自己,抬眸看向虞素星,隔着昏暗的光线,说出一句:“素星,那夜我不是难眠,而是半夜惊醒,惊觉时光倒流。” 第32章 我是为你而来。 如果虞素星是书中人, 她此刻可能不理解沈清雪在说什么。 但她是书外人,清楚地意识到那句“时光倒流”是什么意思——沈清雪是重生的。 这个想法蹿上来的一瞬间,虞素星感觉心猛地被重锤狠砸一下, 整个人疼得有些发懵。 所以,她看到的那些“未来”, 一直是沈清雪的过去? 她想要保护的人, 站在她面前的沈清雪, 早已经历过那样残酷的未来? 她已经, 死过一次了。 饮下那杯毒酒,用颤抖的指尖描摹院外的灼灼日光, 明明毒酒入喉侵噬着她的生命,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真好”两个字。 这有什么好的? 凭什么?凭什么要沈清雪经历那一切, 凭什么让她遍体鳞伤,再让她回到最初? 如果这一世没有“虞素星”, 那沈清雪会经历什么, 是要让重生的她再经历一次折磨,还是要让她学乖、学会耍心机争宠爱?完成一个所谓的“复仇”或“甜宠”剧本? 戾气和怒火一起燃烧而起。 虞素星垂落在身侧的双手越握越紧, 她看过太多小说,太懂那些重生文的套路,每想到一种可能, 她的怒火就越上一层。 沈清雪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暗淡的光线中, 她清晰看见虞素星面上的怒气,看见她紧握的双拳。 她的心一下猛地坠下去。 她知道, 说出这件事必定会影响虞素星对待她的态度。 时光倒流, 重回过去, 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诡异。 此刻的她甚至像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异类, 侵占着这一世沈清雪的身体,享受着本该属于这一世沈清雪的幸运。 垂眸间,掌心轻拢着的玉兰花颤抖着,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而下,滴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像是清晨的露珠,倒映着她的不堪。 她没有虞素星想的那么好,从来都没有。 再开口,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酸涩哽咽:“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在我原来的那一世里,我在祖母的寿宴上遇见四皇子,他对我有意,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说,只有他能护我平安,即使我不愿,最终也不得不进入四皇子府。四皇子想要我讨好他,想要让我像后院那些女子一样去争他的宠,我做不到,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我讨厌他的触碰,讨厌他的眼神,那种带着审视、带着觊觎、带着压迫的眼神,屡屡令我作呕,可我不能表露出来,不能……” 她说得太急太快,眼泪也掉得更凶,眼泪一颗颗砸在玉兰花瓣上,整个人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终于,那朵玉兰盛不住她的苦痛,从她的手中抖落而下。 虞素星却大步上前,将崩溃的沈清雪拥入怀中,语气低柔带着安抚的力量:“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清雪,都过去了。这一世,你不会再陷入那样的困境,有我在呢,只要有我在一日,你绝不会再踏入四皇子府一步……” 她的掌心顺着沈清雪的后背上下轻抚,努力缓解着她的痛苦。 怀中战栗的身体慢慢的平静下来,沈清雪抬头看向虞素星,泪光模糊她的视线,她在努力辨认虞素星面上的神情,又近乎残酷地剖白自己:“素星,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沈清雪,我占了她的躯体,占了她的人生,你不觉得我很可怖吗?没有我,她依然会遇见你,她的人生依旧会因你而改变,我算什么呢?我凭什么存在?我在饮下那杯毒酒的时候就应该消失的……” “不是这样的,”虞素星捧住她的脸,指腹抹去她眼中接连坠下的泪珠,“清雪,你就是你自己,你只是多了一段记忆,多了一段本该属于未来的记忆,这是上天的仁慈,它看不得你将来那么痛苦,所以赐你这段记忆,让你有拯救自己的可能。你怎么会是可怖的呢,你经历过那么多痛苦,甚至真切地经历过死亡,可你依然坚强地站在这里,向我叙述着一切,你这么勇敢,这么善良,本该得到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就连我,也都是为了你而来。” 沈清雪一怔,她不明白,什么叫为她而来? “你先坐下,”虞素星扶着沈清雪坐下,拿出帕子轻柔擦着她脸上的眼泪,“清雪,你还记得我们看过的话本吗?” 沈清雪微微颔首。 “那你可以想象一下,你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也是由一本话本所诞生而出的广阔天地。” 沈清雪瞳孔一缩,心中生出一种恐惧,她握住虞素星的手,迟疑又害怕地问出一句:“那素星你,是这个话本中的人吗?” 虞素星反握住她的手,她看得出沈清雪在不安惶恐,可她觉得该将所有事情说清楚,就像沈清雪对她这般坦诚一样。 “我不是,”虞素星轻轻摇头,“我是从话本外的世界而来,我生活的地方和这里截然不同,你可以理解成现在往后推延几千年,那时候不再有君王,不再有皇室,人人平等,也有很多很新颖的东西。当然,也有供人闲暇时消磨时光的话本。我读到过一本以你和秦沛瑾为主角的话本,那本话本里写尽了你在四皇子府受的委屈,却将秦沛瑾描写成一个深情但不懂爱的人,甚至用你的死去衬托秦沛瑾的深情。我太生气了,在一个原书作者能看到的地方,写下一大堆痛骂秦沛瑾的话,然后带着满腔气愤睡去。” 本来放假前就因为连续加班熬得快要晕厥,再因为看小说气得要死睡下,虞素星觉得她不猝死才奇怪。 但这么悲惨的社畜过往,暂时可以略过。 “然后,我一觉醒来,就变成话本中一个刚刚呱呱落地的小婴儿,我努力躲过一岁前因为风寒早夭的命运,满脑子奇思妙想还没发挥作用呢,所有的记忆却慢慢变得淡薄直至消失。”虞素星像是说书人一样,用跌宕起伏的语气说着过往,然后眯起眼睛笑起来:“你猜,我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沈清雪怔愣着,被她提问才开始转动思绪。 素星既然问她,必然是在她知道的某个时候恢复记忆的…… 沈清雪双眸缓缓瞪大,不太确信地问道:“是我们初见那日?” 那日,虞素星对她的态度很奇怪,见她的第一眼,情绪激荡,双目发红,抚上她眉眼的指尖甚至是颤抖的。 细细一想就觉得不对。 “我们清雪真聪明,”虞素星摸摸她的脑袋,“就是那日呢,不偏不巧,就在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的记忆都回来了。所以……” 虞素星话语微顿,她看向沈清雪那双湿润的琥珀瞳,如初见那日一样抚上她的眉眼,一字一顿地唤她:“沈、清、雪,我是为你而来。” 不然她的记忆为什么早不恢复晚不恢复,偏要在见到沈清雪第一面恢复呢? 因为她想要改变沈清雪的命运,想要带她离开泥潭,她的渴求冲破了记忆的封锁,让她看清她为何要来到这个世界。 万物俱静,唯有眼前的人清晰倒映在沈清雪的眸底。 她心底的某一处都被狠狠撞了一下,心底筑起的防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眸中的泪再次泛涌上来:“素星……” “现在还觉得我会怕你吗?”虞素星轻笑着问她,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泪水沾得湿透,“不哭了好不好?你看,我今日与你说的故事若传扬出去,怕是我就要成为人人喊打的异类,要被火烧被泼血除邪……” 话没说完,被沈清雪微凉的掌心捂住。 “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除我之外,再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沈清雪轻声笃定。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放下去,“那你也要信我呀,我怎么可能因为你多了一段记忆,就觉得你不好呢?我同样不会将你的秘密外泄……” “但如果,多出一段记忆的人不止我呢?”沈清雪问道。 虞素星双眸微眯,她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对:“你是说,秦沛瑾可能也多了一段前世的记忆?” 沈清雪不会突发奇想要把重生的事告诉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无色无味的毒药”,秦沛瑾今日最后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试探清雪吗? 沈清雪知道她敏锐,不作隐瞒:“我上一世是因为误饮毒酒而死,四皇子今日拿毒酒试探我,我怕……怕他也是重回过去,那他将对一切事情都有预先的掌控,我不能再瞒下去,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但其实她根本帮不了虞素星什么,上一世她终日被关在那个小院内,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少之又少,她能做的,只是给虞素星一个警醒而已。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帮你……”沈清雪垂眸,语气愧疚。 虞素星心疼得不行,“你有什么错?这都是秦沛瑾那个人渣的错。再说,谁说你不能帮我?其实,我有一件事正想求你帮忙呢。” 第34章 “什么事情?”沈清雪抬头望她。 虞素星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道:“清雪,我们假定亲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满脑袋奇思妙想之三生三世—— 第一世:正文 第二世:假如素星记忆没有消失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第三世:社畜素星被富婆老婆娇养这件事 哈哈哈 第33章 我愿意。 “假定亲?”沈清雪迟疑地问出这三个字, 她不确信虞素星问的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虞素星说得快,说完就尴尬起来,试探地问道:“清雪, 你知道磨镜这个词吗?” 沈清雪茫然地看向她,单纯又懵懂。 虞素星生出一种罪恶感, 感觉像是在沈清雪这张白纸上涂抹出不该有的旖旎色彩, 硬着头皮说下去:“其实, 成婚也不一定是要一对女男才行。女子和女子之间, 男子和男子之间,也可能会生出那种两情相悦的情愫。若是有女子天生不喜男子, 唯爱女子,只想和女子成婚相伴一生, 那就是磨镜。” 虞素星在心中默默给自己鼓劲,接着解释:“今日长公主打趣我们, 说要我们住进长公主府, 我那么激动就是因为长公主她是磨镜,公主府内养了一大堆美人, 你要去了公主府,那真是羊入虎穴,逃都逃不出来。” 没办法了, 暂且抹黑一下长公主,谁让她今天非要调戏清雪的。 这解释得再清楚不过。 沈清雪将今日发生的事前后一联想, 很快明白过来长公主最后那句提点是什么意思。 一对双鱼佩,一门婚约, 即使她和虞素星都是女子, 亦可成真。 令她焦灼晦暗不清的前路, 忽然出现一束阳光, 触手可得,诱惑力极强。 若是如此,她再也不用担心虞素星会和他人成婚。 因为在名义上,虞素星将是她的未婚妻,是她未来的妻子,是要与她终身相伴的爱侣。 这样的联想一出来,沈清雪感觉心口砰砰急跳起来,火烧一样的热意从胸口往上蹿去。 虞素星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烧红起来,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虞素星拿不定主意,连她的手都不敢握了,谨慎地道:“清雪,这件事完全尊重你的意愿,你若是不愿意……” “我愿意。”沈清雪急切地说出这一句,说完意识到什么,敛眉让语气冷静下来:“素星,我本来对成婚一事也没有期望,上一世我迫不得已入四皇子府,就已经斩断我对一切情缘的想法。如今,若能帮你,我自然愿意。” 说着又忍不住抬眸看向虞素星,观察着她的神情:“再说这件事也算是帮我不是吗?我若与你定亲,那这一世,四皇子再不能强迫我入府,我的命运就此改变,素星,我该谢谢你才是。” 这一番话实在动听。 虞素星压住蠢蠢欲动的心思,认真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快给我答复的,你可以再想几天,毕竟要是传出磨镜的名声,后面再想解释是很难解释清楚的。” 虞素星自己对成婚没有想法,被人说磨镜也就磨镜了。 可沈清雪不一样啊,她才十六,以后的人生长着呢…… “素星,我不会后悔的,”沈清雪伸出手,主动握住虞素星的双手,她的唇瓣微微扬起,眸中笑意轻漾,“素星,你这么好,有你护在我的身边,哪怕被人说一辈子的磨镜,我也愿意。” 咚、咚、咚。 虞素星从未这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跳得急促又欢快。 她轻咳一声,视线往旁边瞥去,“其实我也没那么好,你还是要好好想想的,毕竟这一定亲,最起码在未来三年内,你我之间的关系是不可更改的。” 未婚妻妻,唔,还蛮好听的。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那很好呀,”沈清雪往前靠近,她伸手抱住虞素星的腰,下颌轻轻搭在虞素星的肩膀上,声音轻如耳语,“素星,我愿意的,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她离得近,一说话,热息直朝着虞素星的耳廓吹去。 虞素星感觉胸腔又像是火烧一样热起来,这一次却不是愧疚难受,而是难以遏制的喜悦。 清雪答应她了! 清雪主动抱她了! 清雪觉得被人说一辈子的磨镜也没关系! 虞素星抬手,狠狠掐上自己虎口,终于把满脑子奇怪想法按压下去。 她的清雪这么善良,会答应她一点都不奇怪好吗! 倒是她,想东想西一大堆。 不好不好。 虞素星心里说着不好,手上熟稔地揽住沈清雪的腰身,转头看向她,故作严肃:“那你既然答应了,后面说不行,也是没用的。” “嗯。”沈清雪颔首,好奇问道:“那这门婚约要如何坐实呢?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就可以吗?” 虞素星心虚地摸摸鼻头:“消息应该不用传了,今日之后,高门贵族间应该都会知道我是磨镜我要娶妻这件事。” 李婵那大嗓门,回去后更会肆意宣扬,不消几日,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一想到秦沛瑾知道这件事的脸色,虞素星心里隐隐生出一种快意。 虽然沈清雪猜测秦四是重生,但虞素星觉得也不一定,秦四像她一样看到上一世的种种,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希望落空,命运脱轨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当他满怀希望以为自己终将如预言那般得登帝位,那等到希望破灭的那一日,一定会又痛又绝望。 她等着看那一天,她会让秦沛瑾亲眼看着她人坐上他梦寐以求的御座,她不会让他死得那么轻易,她会让他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 曾经他给予沈清雪的一切,她终将会奉还。 心里想着这么可怖的事,面上难免会露出些表情。 沈清雪看着她神情中透露出的戾气,没有害怕,反生担忧:“素星,你怎么了?是单单传出消息还不够吗?” 虞素星回神,“什么?” 沈清雪问道:“那要不我们再办一场定亲宴?” 其实可办可不办,棒打鸳鸯这种事,皇帝不是不能做,但实在没必要,毕竟如今的北疆,还在靠着她娘维持稳定。 且宣宁侯府唯一的后继之人,是个磨镜,这便是断绝侯府未来,于皇帝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虞素星想说不用办,脑子一抽,出口的话不知怎么变成:“那也不是不行。” “办定亲宴?”虞慬正在拉弓射箭,闻言没有转头,她一松手,手中羽箭飞射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中靶心。 昏暗的夜色也没能让羽箭偏移半分。 沈清雪的视线被吸引过去,那一箭让她真正看清宣宁侯的实力。 当年陪着太祖帝打天下的君候没有半分松懈自己,年老体弱是她对外的托词,不过是为了让多疑猜忌的皇帝放松警惕。 而虞慬放下重弓,看着远处的靶心却是摇了摇头:“终究是老了,若是从前,这支羽箭定可穿破靶心直取石墙。” “来,你来试试。”虞慬转身将弓扔进虞素星怀中。 虞素星一把接住重弓,上前从箭筒里取出一支羽箭,借着院内灯笼昏黄的光线,瞄准远处的靶心,倏然放出羽箭。 箭破长空而去,将靶心上的那支羽箭一劈为二,紧接着穿透靶心,直射向后面的石墙。 “不错,看来近日没有松懈。”虞慬赞赏地拍拍孙女的肩膀,“定亲宴是吧,想办就办吧,想怎么办去和你小姨说,毕竟也是人生唯一一次的事,好好办。” 虞素星高兴地丢开弓,走回去牵住沈清雪的手,“我和清雪想好了,不大办,就邀请一些熟识的长辈和同辈,也算是正式将我和清雪的关系告知众人。” 沈清雪在孝期,不大操大办符合情理,也能尽快办好,免得多生变故。 虞慬自然都可,孙女如此有出息,还能想到定亲宴,甚慰她心。 临走前,沈清雪的视线看向那把重弓,虞素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试试?” 她说着把弓抱过来,让沈清雪去拿。 沈清雪试着拿了一下,险些从手中砸下去,双目惊愕瞪圆:“怎么会这么重?” 虞素星没松手,见她一脱力,就把弓拎起来放回去,走到沈清雪耳边小声道:“其实还好,我没有选太重的弓,不然祖母拉不开是要生气的。” “再蛐蛐,小心舌头。”旁边传来虞慬警告的一声。 “赶紧走,不然祖母要打人了。”虞素星牵着沈清雪快步走出松延居,握住沈清雪纤细的手腕,“其实在我那个世界,也有女子身体越纤细越好的看法,当时我虽觉得不对但也没意识到哪里不对,直到来到这里,我日日练武,手握重枪力射重弓,才明白女子有力量是这么畅快的一件事。” 那种一出拳就能打爆对方的感觉,真的很爽。 第35章 沈清雪眼前闪现刚刚那支破空的羽箭,又想到那把拎都拎不起来的重弓,“素星,若我想学射箭呢?” 虞素星惊喜地看向她:“当真?你若想学,我明日就帮你准备弓箭,你放心,我一定挑你能拎得起来的弓。以你对人体的了解度,等你习成箭术,定是一箭命中要害,再不必怕恶人近身。” 沈清雪脚步微顿,她看向虞素星,眼底藏着忧虑,“素星,你会回去吗?会回到……那个世界吗?” 如此想让她拥有防身的力量,是怕有一日,她不在她身边吗? 为她而来的人,会不会有一日,也会从她身边消失?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瞬间攫取沈清雪的心神,她的眼中浮出浅浅一层泪光:“素星,你不要走好不好?你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 美人泫然欲泣地看向她,再硬的心肠也要被她看软了。 虞素星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傻清雪,我怎么会走呢?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牵挂,如何能离去?” 再说,那个世界的她怕都是一捧骨灰了,还怎么回去? 【作者有话说】 没事,作者会乾坤大挪移,让你高高兴兴回去当娇养社畜。 回到现代没有腹肌人鱼线的星星发出尖锐爆鸣:练练练!练出来让老婆摸! 第34章 以指亲自丈量。 暮色四合。 虞素星和沈清雪踏入云闲院。 院中正房内烛火煌煌, 侍女进去禀报,虞素星耳尖地听见虞婧湫略带恼怒的一声:“不见!谁都不见!” 接着是虞砚宁沉和的语调:“大姑娘有说是什么事吗?” “大姑娘说是要与三娘子商议一下她和沈姑娘的定亲宴怎么办。”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响起虞婧湫闷闷的声音:“她们两个倒是利落, 算了,让她们进来吧。” 虞素星和沈清雪进来时, 虞婧湫正揉着额角坐在榻上, 一头长发披散着, 有些凌乱, 像是刚刚起身。 而虞砚宁坐在一旁,神色端肃, “你们要办定亲宴?” 虞砚宁不笑的时候显得很是威慑,沈清雪感觉像是面对师长一样, 有些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虞素星主动回答:“嗯,这事已经和祖母商议过了, 我和清雪打算办一场小的定亲宴, 只邀请一些熟识的长辈和同辈,最好这几日就办。” “这么急?”虞婧湫放下揉额角的手, 有些困惑地看向她们两个:“是出什么事了吗?”说着挥挥手,让屋内的侍女悉数退了下去。 虞素星大致说了一下陛下有意赐婚这件事。 虞砚宁眉头最先皱紧:“所以你们打算用这门婚约挡过去?沈姑娘可考虑清楚了,这事关你的名声, 要想清楚了。即便没有你帮忙,我和婧湫也会想办法帮素星挡过赐婚。” “想什么办法, 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虞婧湫懒洋洋地说着。 虞砚宁转头看向虞婧湫,面色和眼神都冷冷的。 虞婧湫面不改色, 掀起眼帘看向对面两人, “你们若想好了, 今晚回去把想请的人写下来, 明日我派人写请柬送往各家。既然要快,那就五日后,如何?” 虞素星看出她们两个之间气氛有异,不想成为长辈间开火的由头,干脆应下虞婧湫的提议,牵着沈清雪转身就走。 虞婧湫看着她们二人相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等到人走没影了,听到门轻合上的声音,她抬手又揉上额角,意义不明地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讽刺和一丝哀伤。 虞砚宁起身,“既然你酒醒了,那我先回去了……” 脚刚往前迈出一步,腰被人死死勒紧,身后传来虞婧湫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今天要敢走出去一步,我明日就把我们亲过的事告诉母亲!” 虞砚宁的身体一僵,她的背影挺直不动,语气冷漠:“虞婧湫,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么任性。” “我任性?”虞婧湫笑出声,眸中却泛出泪,她恨恨地看向虞砚宁,“到底是谁不愿看清自己的心意?你如果真的不喜欢我,那日为什么要纵容我吻你?虞砚宁,你的心真的好狠,吻完我就搬到书院去住,整日不着家,你对书院里的那些学子那么负责,怎么就没想过要对我负责呢?” “你看着我啊,你有本事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你根本不曾动意半分!”虞婧湫今日饮了酒,现下虽酒醒,但往日里积压的情绪通通爆发出来,她甚至胆大妄为地伸手箍住虞砚宁的下颌,强迫虞砚宁看向她。 清清冷冷的一双眼落在她的脸上,不带半分情绪波澜。 虞婧湫感觉心一下凉了半截,她讨厌虞砚宁这副冷淡沉静的模样,像是万事万物不会动摇她的心。 可明明,明明那日她酒醉后,不仅没有推开她的吻,反而加深回吻。 现在又做出这么一副清冷淡漠的样子,骗谁呢?! “你忘了你先前说过什么吗?”虞砚宁开口,神色冷肃。 虞婧湫感觉怒火一下冲向头顶,她当然记得,她为了把人哄回家住着,信誓旦旦地说会忘记酒后那一吻,会做回恪守本分的好妹妹。 可她做不到,她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她和虞砚宁不行? 两个小辈都可以,她和虞砚宁为什么不行?! 虞婧湫猛地吻上去,她揽紧虞砚宁的后脖颈,毫无章法肆无忌惮地倾压着厮磨着,偏生怎么都撬不开虞砚宁的唇,越撬不开,她越要撬,撬着撬着还气得流出眼泪。 虞砚宁尝到唇齿间泪水的咸湿味,眼中的冷色渐渐转变成无奈。 吻都不会吻,却想要把她压下去,谁给她的胆量和妄想? 妹妹大了,终究是不好管了。 虞砚宁齿端微松,虞婧湫精神一振,不等她攻城略地,虞砚宁抬手压住她的脑后,压迫感极强地攻了进去…… 回到兰雪院,虞素星和沈清雪简单洗漱完,虞素星高高兴兴地把人塞进被窝,她在床上架了个小桌子,开始写定亲宴邀请名单。 楼家姐妹、李婵、谈家姑娘…… 沈清雪在一旁看着她写了一竖行的名字,还都是姑娘家的名字。 她抬头看看虞素星专注的侧颜,再低头看看名单,轻声问道:“素星,你有这么多朋友吗?” “是啊,”虞素星的人缘一向好,她还是捡着觉得亲近的朋友名字往上写,就这样也写了好多好多,“你今日其实都见过她们中的一些人了,李婵就是那个大嗓门的,谈郗就是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但耍鞭很厉害的女孩子……” 沈清雪听着她一个个介绍,这些姑娘家大多会武,听虞素星介绍她们的熟稔口吻,想来从前是经常在一起玩的,就像是楼令遥和李婵对虞素星那样,揽着肩搭着背,毕竟女子和女子之间没有什么避嫌的需要。 可是现在和从前不同了呀,对外她和素星是一对未婚妻妻,做戏要做全…… 沈清雪抬眸看向虞素星,谨慎地道:“今日那位李姑娘一见你,就揽上你的肩膀……” “她这人就这样,手欠!”虞素星把纸张拿起来吹干墨水,“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揽你肩膀的。” 要是敢,非得给她掰折一次。 沈清雪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素星,我是在想,从现在开始,我们对外就是一对未婚妻妻,那是不是应该和别的女子保持一些距离呢?” 虽然之前说要和她最好,虞素星答应过不再和别的姑娘家离很近。 但是今非昔往,沈清雪觉得应该再说清楚一点。 “素星,你看,如果让别人看见我们和别的女子之间不避嫌,那外人是不是会起疑心,觉得我们可能不是磨镜?那是不是不好?” “确实,还是清雪你考虑得周到,”虞素星赞同地点点头,“那等定亲宴那日,我在席上说一下,让她们以后和我保持距离。” “那她们会不会不高兴?”沈清雪试探地问。 虞素星摇摇头,把笔墨纸张收起来,“她们也就是习惯勾肩搭背了,下意识的行为,改一改就好,没什么。” 虞素星把小桌子放回榻上,接着又熄灭好几盏灯火,最后只剩床边这一盏。 她钻进被窝,刚一张开手臂,沈清雪就进入她的怀抱,任由她抱抱摸摸。 “你好像长肉了,”虞素星的手在她腰上摸来摸去,比量着,“好像确实长了一点点,但不多,还是要多吃才行。” 这些日子只要天晴,她们就会带着虞佑蓁一起在花园中踢蹴鞠,甚至在园中搭了两个小门,找人组队踢球。 因为虞素星这一员猛将的存在,虞佑蓁带领的小组几次惨败,每次都气呼呼地说不踢了不踢了,结果第二日依旧一脸气势汹汹地要来一雪前耻。 下午运动量大,沈清雪晚膳吃得就多,每日也会跟着虞素星练练怎么用那把短刀,不知不觉间,食量就大了很多。 第36章 现在虞素星灼热的掌心正毫无阻隔地贴在她的腰腹上,左捏捏右捏捏,想要确信她究竟长了多少肉。 沈清雪垂着卷翘抖颤的眼睫,抿着唇不说话,也不抗拒。 其实之前虞素星揽她腰的时候都会隔着衣衫,但每每睡醒之后,她的衣衫下摆往上翻起,虞素星的掌心就会直接贴在她的腰上。 虽然现在素星不会再把她当成猫咪,但还是会在没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抱紧她埋进她的胸口四处乱蹭。 沈清雪不说不好,虞素星就装不知道,默许之下,就成了现在这副情景。 虞素星摸她的腰,会直接把衣摆翻上去,以指亲自丈量她的腰身。 修长的指节贴上她的腰身,缓慢又细致地测量,指节贴过的肌肤会被激起一阵微小但连续的酥麻感,很难忽略。 沈清雪说不好这是什么感觉,她会顺从身体的本能悄悄并起双腿,垂着脑袋,让虞素星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却看不到她微湿的眼睫,和面颈上红彤彤的热意。 为了报复,她也会把手搭在虞素星的腰间,摸摸她腰后的那道伤疤,带着些许鼻音道:“素星,我困了,我们睡吧。” “好。”虞素星记着今日量出的腰身尺寸,下颌蹭了蹭沈清雪的发顶,将人抱得更紧些,“睡吧。” 至于她的手,自然还是搭在沈清雪的腰间,但至少不会再乱摸乱碰了。 两个时辰后,沈清雪在一阵熟悉的阵痛中清醒过来,她捂着腹部,熬过这一阵疼痛,起身想要下床。 结果刚起来,下一阵疼痛又迅速而至,她手一抖,整个人跌回虞素星怀中。 虞素星被她惊醒,抬头去看,“怎么了?是要起夜吗?” “嗯。”沈清雪低低应上一声。 虞素星起身,掀开床幔,转头借着昏黄的烛光一看,只见沈清雪面无血色,整个人身体都在打颤,双手紧紧捂在腹部,还想要咬唇压抑什么。 虞素星赶忙压住她的唇,“别咬,怎么了?哪里疼吗?让我看看。” 沈清雪抬起泪湿的眸看向她,鼻音很重:“素星,我来月事了。” 虞素星把她抱起一看,果然看到床上殷红一片,她拿被子把人裹得紧紧的,一手抹去她的眼泪:“没事没事,就是一点血而已。我去给你拿衣裳和月事带,马上回来。” 虞素星拿回来一套干净的寝衣亵裤和月事带,沈清雪已经疼得浑身发抖失去力气,虞素星要帮她换上月事带,沈清雪却压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我来吧,没事。”虞素星看出她的愧赧,故意笑道:“我们不是未婚妻妻吗,难道还不能帮你换月事带吗?” 虞素星利落地帮她换好月事带和衣裳,用被子将人裹好放到榻上,然后将弄脏的被褥换新。 她睡觉一向不需要人守夜,这些日子她和沈清雪睡,沈清雪这里也没了守夜的丫鬟。 虞素星自己一通麻利换新,赶紧又把人抱回床上,掌心贴上沈清雪的腹部帮她暖着:“很痛吗?要不要喝些热水……” 她用内力烘热手掌,心知热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能不能吃药,有什么药可以帮你缓解疼痛吗?”虞素星感知着怀中的身躯轻颤,手掌的力道一再放轻,又轻又慢地揉着沈清雪的腹部。 她不会痛经,但也知道痛经痛起来要人命。 偏偏这里没有止痛药,不然她半夜捶醒药堂也要去买药。 沈清雪早已习惯这样每月一次的疼痛,只是每一次疼起来都让她很难熬,她整个身体疼得蜷缩起来,虞素星从背后紧紧抱着她,她带着鼻音说出一句:“没事,疼过这阵就好了。” 她是医者,若她有药,自然会给自己用。 虞素星看不到她的脸,但也想到那张脸是多么惨白,没有药怎么行呢?这得熬到什么时候? 先前她还觉得沈清雪的体寒除了让她体温低点也没什么,现在才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体寒会导致痛经,一个月生不如死地痛几天,她都不敢想沈清雪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行,她得找找,尽快找找玉京有没有什么妇科圣手。 【作者有话说】 虞砚宁不在虞家的族谱上(早些年祖母就把她的名字挪出去了,谁知道两人折折腾腾好几年还是没搞在一起,一直没有机会换个名义挪回来) 第35章 她要一点一点勾住素星。 长夜漫漫。 沈清雪虽然一声不吭, 但虞素星知道她很痛,痛到没有办法抑制身体的颤抖,唯有间歇性的疼痛缓解时才会稍稍舒展身体, 怕影响她睡眠,甚至要往里面挪。 “你睡吧, 我睡着就不疼了。”沈清雪努力不让鼻音太重。 不知道为什么, 靠在虞素星怀里, 她就会莫名觉得委屈难过, 比以前来月事时更为脆弱和情绪化。 虞素星右手捂着她的腹部,把她锁在怀里:“不动, 月事时会更怕冷些,我帮你捂着会舒服些。” 虞素星像是冬日里暖洋洋的火炉, 毫无缝隙地贴在沈清雪的身上,左手将沈清雪的双手一起握在掌心中暖着, “想不想听一听我在北疆的生活?” 一味专注于身体, 疼痛就会更难捱。 虞素星想帮她转移注意力,而沈清雪对这个话题明显很感兴趣, 她想多了解一些虞素星,大事小事,微末的细节, 她都想知道。 虞素星鼻尖抵着她的后颈,闻着她身上那股浅淡的药香, 慢慢讲述起她在北疆的生活:“刚去北疆的时候,其实我很难适应……” 北疆和玉京不同, 那里常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天寒地冻, 风霜如刀剑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尖冷锐利。 虞素星虽然不怕冷, 但初到北疆,还是被迎面的朔风扇了一个大巴掌,从未起过冻疮的她也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手上冻出冻疮,一热就痒得厉害。 “我娘还说我矫情,就是因为天天在玉京的富贵温柔乡里待久了,才不知人间疾苦。”虞素星刚说完阿娘坏话,怀中的人就动了动,从侧睡转向平躺,视线往她这边看来,被她握在掌心的手摸索着她的手背,似乎在摸有没有冻疮的疤痕。 “你现在还会起冻疮吗?我知道治冻疮的办法。” 帐内光线昏暗,但挡不住沈清雪关切的视线。 分明自己身上还疼着,却关心起她手上会不会生冻疮。 虞素星感觉心里暖暖热热的,鼻尖蹭蹭沈清雪的侧颊,深吸一口药香:“没留疤,我娘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找了军医嘱咐我每日用药,第一年治好后,第二年我已经适应北疆的天气,没再生过冻疮。” “其实适应之后,会发现北疆也挺好的。那里天地广阔,无论策马奔腾多久都到不了天际,不受任何拘束,自由自在,我常常骑着照夜……”虞素星说着想到沈清雪还没见过照夜,介绍起来:“照夜它是一匹又高又壮的大白马,我娘把它送给我的时候,它的脾性烈得很,说什么都不肯让我骑,每每折腾起来就是发狠劲要把我摔下去。 “我那时候刚到北疆,还有不少人看我不顺眼,她们觉得我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贵女,吃不得一点苦,早晚要走,甚至私底下下注,赌我三日内会被照夜摔下去。” 沈清雪视线凝在她的身上,连腹部的疼痛都不太在意了。 虞素星对上她的视线,狡黠一笑:“那我当然也要跟着下注了,因为大多数人都押我会输,所以三日后我盆满钵满地赚了一大堆。”说着脸色一变又苦起来,尤带气愤:“可是不知道哪个输不起的,把消息递给了我娘,结果所有的赌注都充公,我们一起被罚负重跑圈,跑得我腰酸腿痛,我娘为了以示公允,还多罚了我军饷!” 因为她为了让更多人下注,前两日故意装出一副难以驯服照夜的模样,还假摔了几次。 虞朝岚把她的小把戏看得清清楚楚,等她一跑完,就公允地二罚军饷。 亏得她费尽力气驯服照夜,结果得来罚了又罚。 她说得气愤,沈清雪忍不住笑出声,虞素星怨怪地看着她:“你还笑我。” “你不就是想要逗我笑吗?”沈清雪微微侧身,不知道是虞素星帮她暖腹的作用,还是转移注意力起了效果,她好像没那么疼了, 虞素星双眸一弯,摸摸她的眼睫:“我就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第一次看你笑就看得失神呢。” 她对这种事一向很坦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女子浓纤的眼睫被她摸得轻颤,沈清雪又往她怀中靠了靠:“那后来呢?她们有一直针对你吗?” “没有,”虞素星摇摇头,摸摸她的脸,“一起被罚跑圈后,我们的关系就好了很多。她们也没有坏心眼,就是看不惯那些仗着家世白来赚军功的人。后来我们一起上战场,一起对付北游人,也曾将肩背交托过对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芥蒂可言了。” 战场上的刀枪剑戟是残酷的,虞素星不愿说那样的事情来吓沈清雪。 第37章 沈清雪主动问她:“那你,第一次杀敌,是什么感受?” “第一次杀敌……”虞素星恍惚片刻,她闭上眼睛,回忆那时的场景,长枪割破对方的喉咙,热血喷到她的脸上身上,到最后那些血液紧紧地黏在脸上,她低头看向木盆中的自己,满脸是血,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那双临死前的眼睛有一段时间反复在她的梦里出现,可白日里她照常去训练,不曾露出半分端倪,唯有夜间回到营帐,从睡梦中陡然惊醒时,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忘记那种满手满脸都是鲜血的感觉。 “黏腻,温热,红得触目惊心,”虞素星睁开双眼,她看向自己光洁的双手,“一将功成万骨枯。清雪,你别看我这双手干净得很,它其实已经染过太多的鲜血,从第一次杀人的手抖,到最后能面无表情地将枪尖刺入敌人的肺腑之人,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 她怕自己变得麻木,变得残忍。 而事实证明,她确实在朝那个方向转变,对于敌军奸细,对于她恨的人,对于她咬牙切齿想要杀的人,她会去想一千种一万种折磨对方的方法。 她的心肠,其实已经变得很硬了。 只在面对亲近之人时,才会重新变得柔软注入生机。 “素星,你没有错,”沈清雪握住她茫然的手,既心疼又坚定温柔,“你是为了保护大盛的百姓,维护北疆的安宁,这双手即使染再多的鲜血,它也是温柔的,它会给我抹去眼泪,会抱住我安慰我,会像现在一样为我缓解疼痛,它没有什么不好,我很喜欢。” 沈清雪说着,握住虞素星的左手,垂眸在她的指背上轻印一吻。 温软的唇瓣印在上面,没有很热,存在感却极强烈。 虞素星指尖微痒,她想做些什么,她捏住沈清雪的下颌,拇指压向沈清雪的双唇,沿着唇线反复描摹,在女子的唇珠上停留着摩挲着,直到将这双浅色的唇摩挲得恢复血色,染上口脂一样的艳丽颜色。 暗淡的光线掩去她眸中片刻的晦暗,那是一种想要啃噬想要撕咬的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沈清雪的眉间又蹙了起来。 “疼了吗?”虞素星松开她的唇瓣,将手移到沈清雪的后腰处,前后一起热着,“还是很疼吗?” 沈清雪垂下长睫,摇摇头:“不是很疼了。” 她没有说谎,疼痛确实在减轻,随之而来就是浓重的困意。 她想离虞素星更近更近些,近到鼻尖搭在虞素星的身前,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安然地闭上眼睛。 然而她的梦并不安静,梦中的她依然依偎在虞素星的怀中,那骨节修长的手指按压在她的唇上。 女子清朗的嗓音响起:“清雪,你的唇很软,我能亲吗?” 沈清雪慌乱无措,“我、我不知道……” 不等她想出回答,梦中的虞素星压过来,灼热的唇覆压过来,撬开她的齿端…… 身前一凉又一热,沈清雪清醒过来,低头一看,虞素星果然又蹭到她的身前,把她的衣领蹭开,鼻尖东蹭西蹭,挨得太近,唇也会不小心擦过绵软之处。 沈清雪的脸彻底红了,她往后挪着身子,试着唤醒虞素星。 只唤了两声,虞素星就有了动作,她熟练地用内力烘热手掌,灼热的掌心直接贴上沈清雪的腹部,轻声哄着:“没事没事,很快就不疼了,我帮你捂着呢。” 话语含糊不清,明显是还没睡醒。 沈清雪感激她的贴心,可是这样一来,她上身的寝衣就快要散开了。 上身很热,从虞素星掌心传递来的热意快要将她整个人烧起来,梦中的情形又闪现在她的眼前。 虞素星一向只亲她的脸颊,她都不知道,她们真正地亲过呢。 女子磨镜,是怎么样的呢? 是不是都会像此刻这样亲密无间? 那她是不是不应该推开虞素星,而是应该继续纵容下去? 她要一点一点勾住素星才行呀。 虞素星在半个时辰后才醒过来,一睁眼,眼前被雪腻的肤色占满视线,大片的雪中有一朵红梅显眼地盛开着,她眨了眨眼,一动不动看了好久,久到怀中的人装不下去,微微动了动身子。 虞素星抿了抿唇,不知有意无意,抬头的时候,唇瓣一不小心擦过红梅。 【作者有话说】 [狗头] 第36章 明明又摸又亲。 灼热的气息和柔软拂过红梅, 激得它战栗。 恰如它的主人,紧阖的眼睫不安地颤抖着,呼吸凌乱, 连带着身前起伏不定。 虞素星看得好笑,明明不会装, 总是要装睡。 还装得这么柔弱可怜, 引得人想去欺负她逗弄她。 虞素星抬起手, 指尖最先落在那不安分的眼睫上, 顺着眉眼的轮廓描摹而下,来到小巧秀气的鼻尖, 接着落在唇珠上,如昨夜那般, 意味不明地摩挲着揉弄着,直将唇色揉出更艳丽的绯色。 像是涂了口脂一般, 让人忍不住想尝尝味道。 虞素星按压住莫名的冲动, 她的指尖继续往下,顺着女子不安滚动的喉间, 来到锁骨处,指腹在锁骨的凹陷处反复勾勒,视线随之下移, 眼看着身前的呼吸起伏愈发急促。 松散的衣襟,大片的雪色, 虞素星犹疑片刻,还是选择顺应本心往下游移。 因练武而微微粗粝的指腹又缓又慢地从锁骨往下描画, 触碰到微微的丰起, 竟不停顿, 而是朝着雪中红梅而去。 “唔……”沈清雪轻哼一声, 迷蒙地睁开双眼,声音带着未醒的迟缓,“素星?” 虞素星抬眸看她,看她面红颈赤,看她眸中氤氲水色,看她抖如蝶翅的长睫,即将触碰到红梅的指尖倏然停下,两指一捏,将沈清雪松散的衣襟合拢起来,一本正经道:“你衣襟松了,我帮你整理一下,免得受寒着凉。” 沈清雪抬手,压住自己衣襟。 看着眼前人再正经不过的表情,渐渐生出一股气闷——她倒是会装,好像刚刚悄咪咪摸她的人不是她一样。 又不能说她刚刚是醒着的,不然为什么不阻止她呢? 气着气着就不想理人了,裹着被子翻身朝里睡:“我要再睡一会儿,你醒了就先起吧。” 说着往里挪了又挪,像是不想挨着她半分。 虞素星越看越想笑,自己要装睡,现在有口难辩又要和她怄气。 这样憋着怄气可不行。 虞素星果断跟着往里挪,右手手掌贴上沈清雪的腹部,将人圈在怀中,左手手肘撑在床上,起身低眸去瞧气鼓鼓的小姑娘,“怎么生气了?是我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了吗?” 沈清雪打定主意不理她,闭着眼睛说“没有”。 “要是没生气的话,那你亲亲我好不好,我昨晚帮你捂了那么久,讨一个亲亲不过分吧?”虞素星理不直气也壮,主打一个得寸进尺厚脸皮。 沈清雪被她气得一下睁开眼睛,一双琥珀瞳里燃着不小的怒火,似乎想要说她几句,一看她刻意摆出的无辜表情,有气也消了三分,剩下的七分气性在看向虞素星的双唇时,忽然改了主意。 亲是吗? 这可是素星让她亲的。 “那你离近些。”沈清雪勾勾小手指。 虞素星听话地靠近,高兴地将脸颊凑过去。 本来是想激得清雪骂她两句,结果平白要得一个亲亲,她不高兴谁高兴? 一高兴眉眼间就露出端倪。 沈清雪心里轻哼一声,在虞素星脸颊越离越近时,蓦地仰首亲在虞素星的唇角处,然后张开贝齿,狠心一咬。 轻微的刺痛从唇角处传来,虞素星愣了愣,这样的疼痛对她而言约莫等于挠痒痒,她猛地一转脸,唇就那样擦着沈清雪的双唇而过。 明明无声,却好像噼里啪啦燃起好多火星。 炸得两人都呆了呆,怔怔看着对方好一会儿,直到明间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才唤得两人回神。 虞素星轻咳两声,想说些什么,沈清雪却已经蒙头把被子盖上去,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先起吧,我过会儿再起。” 完了,不会真生气了吧? 虞素星扯扯被子,“清雪,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真的想占你便宜……” 说话间,屋外的敲门声更急了些。 虞素星有些恼,到底是谁这么不识趣,大清早的来扰人好觉? 一打开门,对上虞佑蓁那张气势汹汹的脸蛋,迎面就是一句得意又嚣张的话:“哼!还说你们不是未婚妻妻,都要定亲成婚了!说!你们是好姐妹还是未婚妻妻!” 很是记仇的虞佑蓁小朋友一大清早听到两个姐姐要定亲的事,立刻马不停蹄跑过来,就是为了质问这一句。 她要最先把这无形的一巴掌扇过去! 看以后大姐姐再敢骗她! 虞素星给她气笑了,假定亲一事她不打算告诉虞佑蓁,这小丫头也是个大喇叭,再说她一直认定她和清雪有些什么,即使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第38章 “是是是,我们佑蓁眼睛最尖了,早知道瞒不过你就不瞒了,"虞素星一边应付着,一边把昨夜写好的宾客名单往虞佑蓁手里塞,“那我们这么聪明绝世的虞小姑娘,能不能顺便把宾客名单送去给小姨呢?定亲宴很急的,有你帮忙肯定什么都来得及。” 虞佑蓁还太小,不知道人心险恶的道理,被大姐姐一通夸,得意扬扬地带着宾客名单,抡起一双小短腿,飞一般跑出去,生怕真的会耽搁定亲宴。 沈清雪躲在被子里,听完虞素星哄骗小朋友的全过程。 就像哄她一样,明明又摸又亲,最后还要说一句“没有真的想占你便宜”。 沈清雪越想越气,气得她捂紧衣襟,想着今晚穿上心衣睡觉,让虞素星再乱蹭乱摸,摸完还不承认!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等虞素星回到屋里想哄人的时候,沈清雪已经彻底不想理她了,自顾自起来穿好衣裳,自顾自梳好头发,一句话都不和她说。 虞素星一个头两个大,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亲上沈清雪的唇,她就是太震惊了,震惊沈清雪亲她的唇咬她的唇角,谁知道扭头太猛,双唇就擦过去了。 她现在唇角还留着红印呢,明明她是被咬的人,怎么又把人惹气了呢? “尝尝这个水晶包,汤汁很浓郁,小心点别被烫到。”虞素星夹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汤包放在沈清雪的碗中。 沈清雪任由那个小包子待在碗沿一角,快要凉了都没福气被尝一口。 虞素星感觉麻烦了,她是希望沈清雪有气就生,有火就发,但这气这火对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哪哪都不得劲,一个劲地开始想到底哪里做错了? 亲是肯定不该亲的;摸,也不该摸的;蹭,那就更不应该了。 清雪又不是猫,哪能天天让她抱抱蹭蹭,还蹭得那么没有分寸,那么肆意嚣张。 而且她蹭完摸完,还要逗人,那就更可气了。 行了,可以给自己判死刑了。 虞素星彻底蔫下来,她把那个孤零零的小包子夹回来,默不作声地将它吃完。 沈清雪瞅她一眼,再瞅她一眼,瞅着瞅着又气饱了。 之前不都很会哄人吗,怎么现在就不会哄了呢? 难道她们刚要定亲,虞素星就觉得她脾气大不想哄了? 对啊她以前都没有这么大脾气的,是她自己想要勾住素星的,她怎么反倒生气了呢? 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 第一次,两人安静无声地用完这顿早膳。 虞素星在外面吩咐完琐事,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清雪整个人缩在榻上一角,双手紧紧捂着腹部,一看就是又疼起来。 她赶忙走过去,将人捞到怀中,烘热掌心掀开外衣,贴着里衣捂上去,“下次疼了就直接喊我,别忍着。我已经让观棋去打听玉京有没有妇科圣手,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你的体寒治好,不会让你一直这么痛下去的。” 沈清雪整个人缩在她的怀中,听着她温声哄人的话,眼眶越来越酸,她不想哭,但眼泪不受控一颗颗往下掉。 她再怎么埋头遮掩,虞素星还是很快发现她在哭,捏着衣袖擦上她的眼角,“怎么哭了?是非常疼吗?那我去找大夫,还是要看大夫,不能这样忍……” 她说着想起身,沈清雪拽住她的衣袖,带着鼻音哽咽地道:“你不要走,我没有很疼。” “好好好,我不走,”虞素星擦擦她的眼泪,满目心疼,“不疼的话怎么会哭呢?你虽然经常红眼睛,但像是这样掉眼泪,肯定是难受了委屈了。” 沈清雪听她这么说,更难受了。 和虞素星相处这些日子,她都哭过好几次了。 要是素星不喜欢掉眼泪太多的姑娘家怎么办? 越这么想她越难过,泪眼朦胧地望向虞素星:“那我要是爱哭,你会嫌弃我吗?” 虞素星心疼地给她抹眼泪:“我心疼你哄你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有心思嫌弃你呢?清雪,没事的,你就是受月事影响,才情绪起伏这么大,没关系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清雪知道她是在哄人,可是听她说喜欢自己,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她抱住虞素星的脖颈,将泪湿的眼睫抵着虞素星的肩头,“那你能多说几句喜欢我吗?我想听。” “好。”虞素星把一旁的毯子捞过来,给她裹上,接着覆到她耳边,一声声地说着“喜欢”—— 喜欢她琥珀色的眼瞳,喜欢她雪软的脸颊,喜欢她笑起来眼眸亮亮生机勃勃的样子,喜欢她坚韧的傲骨,哪怕经历那么多的痛苦都没有倒下,更喜欢她此刻卧在她怀中的样子,好像她可以为她挡下所有风雨,再不用怕旁人来欺负她。 一句句喜欢穿过耳膜掉进心里,一颗心盛得越来越满,满到听到最后一句,竟还能生出小小的埋怨—— 别人是不敢欺负她了,而有的人,欺负她却不承认,还说什么不是故意的。 那她要什么时候才会故意来欺负她呢? 少女心事带来忧愁,也带来甜蜜,当疼痛减缓直至消失后,沈清雪抬眸看向虞素星,微凉的指尖搭上虞素星的唇角,轻声问:“我是不是咬痛你了?” 她也没想咬很重的,虞素星转头太快,她没收住力,齿端划过去,难免要留下痕迹。 “不疼了?”虞素星看她眉间舒缓,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无所谓地摸了摸唇角,“留下点痕迹也好,让外人看了,更加相信我们是一对磨镜,不是吗?” 不过这点痕迹约莫是留不到定亲宴那日的。 虞素星又欠欠地凑过去:“你要是还生我早上气的话,可以再咬一口,这次咬重点,咬破了,定亲宴上正好让旁人瞧瞧,更为可信。” 沈清雪想想那场景,别扭地撇开视线:“谁要咬你?别人打你你都能当成奖赏。” 扇她一巴掌,她还能笑出来。 再咬一口,她岂不是都没立场生气了? 她今晚肯定是要穿着心衣睡的,一码事归一码事,哼。 【作者有话说】 清雪:花言巧语!哼!才不信!(但是爱听[托腮]) 第37章 你不准不要我。 接近午时, 虞婧湫请来绣玉坊的绣娘。 绣娘带着十几套成衣和多种布料样式,让虞素星和沈清雪挑选。 “这里的成衣样式都能在一日内改好,若要做新衣裳, 加急赶工也是可以在四日内完工的。” 毕竟是定亲宴,肯定要新做一身漂亮衣裳。 虞婧湫提前嘱咐过, 绣娘带来的布匹颜色大多浅淡, 却不失精致华贵。 虞素星一匹匹让沈清雪过目, 两人一起拿主意, 默契地指向那批银纹浅粉色的布料,浅淡的粉色既不显得张扬, 也不会过分素淡。 绣娘拿着软尺帮虞素星量完尺寸,虞素星自然接过她手中的软尺:“我知道怎么量了, 让我来吧。” “好,姑娘量完将尺寸记在这上面就好。”绣娘放下本子, 带着人一起退到明间。 虞素星拿着那把软尺, 走向屏风后的沈清雪。 沈清雪脱下外衣,只身着一袭雪白里衣, 转身瞧见虞素星进来,迟疑问道:“绣娘呢?” “我来帮你量。”虞素星得意扬了扬手中的软尺,“我都记下了, 肯定不会量错。” 沈清雪犹豫:“为什么不让绣娘来量?” 虞素星展开软尺,理所当然地道:“我想试试嘛, 清雪肯定愿意让我试试的,对不对?” 她当然不会说, 她就是想试试那种亲手丈量对方身体尺寸的感觉, 说出来很像是变/态。 沈清雪觉得她有些不怀好意, 但非要把绣娘叫进来又显得太过矫情, 索性张开双臂,面不改色让虞素星来量。 虞素星说量体就真的是量体,从肩宽到背宽,从手臂长到腿长,她的指腹压在软尺上,一次次拉开软尺,一次次沿着沈清雪的身体延展开来量出精确的尺寸。 最后,只剩下胸围没量。 虞素星往前一步,她的身影将沈清雪完全笼罩住,垂眸能看见女子起伏不定的胸膛,好像从刚刚开始,沈清雪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许多。 果然,清雪不喜欢别人离她太近的,会紧张。 换她来量,总是要好些的。 虞素星自信地将软尺绕到沈清雪的身后,她拢着两边的软尺一点点向中间靠近,女子穿上心衣的胸脯会显得丰满些,她仔细调整位置,确保软尺贴合在正确的位置。 沈清雪视线偏向一侧,抿紧双唇,她很想克制自己的呼吸不要紊乱,但虞素星离得太近了,加之她的手又在碰触她的身前,她很难做到冷静沉着。 心里不禁浮起一个念头:素星是故意的吗? 故意给她量体,故意在她身前逗留那么久…… 她的心眼果然很坏,隔着心衣和里衣都要捏捏碰碰,不然怎么还没量好呢? 虞素星不知自己已经被盖上“坏东西”这个印章,她一开始的想法确实不正经,但她发誓量体的过程中绝对正经! 第39章 她绝对没有乱摸乱碰,更没有心生邪念,最多多看了几眼,悄悄比了比自己和清雪的丰软,量出来的尺寸也证明她的手感是对的,清雪的要大一点。 其实摸起来的感觉差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清雪的更好蹭更软更好摸。 她好像真的在朝着变/态的方向发展。 虞素星立刻收回视线,转身把胸围记在小本本上,记下沈清雪的腰围尺寸,和她昨日手量的差不多,确实有长一点点。 看来她养清雪的方针是对的,继续施行优化,加油! 虞素星给自己填充满脑子的正经思想,等到晚上看到沈清雪没有脱下心衣就套上寝衣的时候,她感觉另一个自己又蠢蠢欲动起来,心中两个小人天人交战: 【快问啊,问她为什么要穿心衣睡觉?那样会不舒服啊!】 【还用问吗?很明显就是被她蹭怕了啊,这是在防备她呢,还问,问什么问!】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让你蹭呢,真不愿意能让你蹭那么多天?勇敢点,冲啊虞素星!】 “今晚怎么穿着心衣睡觉?不会不舒服吗?”虞素星嘴比脑快,说完就想拍自己的嘴。 沈清雪系衣带的手一顿,她抬眸看了一眼虞素星,眼神似嗔似怪,又像是带着点不高兴,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系衣带。 她这次系得很牢,肯定不会再轻易散开了。 虞素星把这一幕清清楚楚看在眼里,感觉心中那个勇敢冲击的小星星被一拳拳击退到角落里泪流满面。 她果然是被嫌弃了吧。 之前养的猫猫也是这样,被她不情不愿抱在怀里蹭来摸去,一点都不喜欢她的亲近。 现在清雪也不喜欢她的亲近了。 她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吗? 虞素星垂头丧气地换上寝衣,垂头丧气地上床,垂头丧气地板着身子睡觉。 从今天开始,她要像个钢板一样睡觉,绝对不再多动半点。 “你冷吗?我帮你捂捂脚吧。”虞素星上身半点不动,长腿往旁边一拐,把沈清雪的双脚夹到小腿中间,紧紧捂着,“手要不要也捂一捂?” 沈清雪本来等着她侧身张开怀抱,结果虞素星半点没有侧躺的意思,她纠结一番,没有把手伸过去,带着点气闷道:“不用。” 不想抱她就算了,她也不是非要她抱。 双脚刚被捂出点温度,沈清雪就把脚抽出去,转身朝里睡。 两人中间像是隔着一条银河那么宽,宽的人心中凉飕飕的。 虞素星往里挪了挪,手臂挨上沈清雪的后背,刚挨上,沈清雪往里又挪了挪,头埋在被窝里,闷闷传出一句:“你不要挨着我。” 虞素星心里一凉,确信自己是被嫌弃了,默不作声往外挪了挪。 想了想,下床又搬来一床被子,将原本那床给沈清雪仔仔细细地掖好,然后将这床冰凉的被子往自己身上一盖,如一块钢板一样闭上眼睛睡觉。 她的睡姿其实不算太差,在北疆那几年睡大通铺是常有的事,早已训练出一副严整不动的睡姿,还能秒入睡。 只是回来这些日子,和沈清雪一起睡的时候,她格外的放松,好像又回到上一世在家里睡觉那种随性自然的状态。 好习惯不好养,坏习惯一改准成功。 比如现在,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心里却像是乱麻一样拧成团,压根没有半点入睡的迹象。 秒入睡,不可能的。 沈清雪蒙着被子,她也听不见她呼吸的声音,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 不过今夜没有她的打扰,清雪应该会睡得更香吧。 难道以后她都要和清雪分被而睡吗?那这样和分床的区别是什么呢?她要不要住回松琅院,这样清雪会不会自在些? 毕竟再好的朋友整日黏在一起也是会嫌烦的。 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迷迷蒙蒙睡着间,虞素星习惯地转身手往前一搭,一搭搭个空,在床上左右上下地乱摸着,很快摸到柔滑的肌肤。 她以为是手,捏了捏,捏出一声轻“唔”。 虞素星感觉不太对,她继续往里钻,整个人灵活地钻进另一床被子里,手摸索间总算搭到女子的腰间,她搂着对方的腰将人往怀中一拉,满足地喟叹一声,彻底睡熟了。 夜色昏暝间,沈清雪红着眼眶抬头看向虞素星,她纠结着难过着,既想一把推开虞素星,又想紧紧攥住她。 百般纠结间,她还是伸手揪住虞素星腰间的寝衣下摆,脑袋报复性地在虞素星的胸前蹭了蹭。 虞素星没穿心衣,软软的触感隔着额头传递过来,抬头的时候鼻尖陷进去,一股热意从鼻尖往上涌,涌得她面颊又红起来。 她想了想,保持这个姿势没动,枕着绵软,闻着对方身上的香味,沉沉睡过去。 一夜到天明,虞素星精神奕奕地醒来,心想果然还是军营里的钢板睡姿更有效,一睁眼一低头就看到沈清雪卧在她怀里,脸颊陷在她的身前。 身前热热的,又有些凉凉的湿湿的。 虞素星感觉不太对,她想看看是不是沈清雪哭了,刚有动作,怀中的人就拼命往她往里钻,头顶着她的身前,像是好不容易撒娇一次的猫咪紧紧黏着她。 “素星,你不准不要我……”话语含糊,尤带哭腔。 身前更凉了些。 看来是真的在哭。 怎么睡觉都在哭呢? 虞素星心疼得很,手轻轻拍着沈清雪的后背,低头在她耳畔温言安抚:“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不要怕安心睡,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身前的凉湿感渐渐消失。 虞素星没再睡,一直轻轻拍着沈清雪的后背,抚慰着她的不安。 沈清雪醒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那双温柔注视着她的灿眸,眸中盛着明亮的晨光,笑起来眼眸弯弯,眼尾的朱砂痣更为鲜妍耀眼。 沈清雪一眨不眨地看了她好久,久到她快要忘记昨夜她和虞素星闹矛盾的事。 她松开虞素星的上衣下摆,轻轻推了一把虞素星的腰:“你不是不想抱我吗?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近?” 虞素星捉住她要缩回去的手,紧紧攥在手中,语气懊悔:“我后悔了,昨夜应该问清楚的,要是问清楚,也不至于让你梦中都难过的在哭。” 肯定是她哪里做得不对,昨夜就应该说清楚讲开的。 她倒是睡得香,沈清雪还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没哭,”沈清雪低声反驳,压着鼻腔的酸涩,倔强地道,“是你看错了。” “嗯,是我看错了,”虞素星坚决不反驳,她握住沈清雪的手搭在自己身前丰软处,“那你说说,昨日是不是因为我摸了你,所以你生气了?还是因为我亲了你?不管是因为什么,你都可以朝我撒气,我们不憋在心里好不好?你不开心我也难过,你说出来我改好不好?” 沈清雪最架不住她这么温声软语地哄,鼻腔越来越酸,忍不住道:“你要和我分床睡。” “怎么会呢?我才舍不得呢。”虞素星柔声反驳。 “你加了一床被子。”沈清雪控诉她。 虞素星温声解释:“我是怕我们中间隔得太远,你睡觉会冻着。我发誓,以后绝不和你分盖两床被子,即使有两床,也是一起盖在我们身上。” 说着,把那一床多余的被子一脚踹下去,以证决心。 沈清雪心情稍稍好了些,她抬眸看向虞素星,搭在虞素星身前的手忽然一捏,又委屈又气赧:“你摸我亲我,还不承认。” 昨夜也是,摸着摸着就摸到她的身前,现在醒了肯定就不认了。 身前被报复性地一捏,像是心被人捏到手中一样,虞素星知道这个没法否认,坚定地道:“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再乱摸了,你现在也可以摸回来亲回来,我一定不反抗。” “谁要摸你亲你?”沈清雪气恼起来,难不成她还能说喜欢她摸喜欢她亲吗? 虞素星第一次觉得有种抓不住重点的无力感,她感觉她哪里一定理解错了,她没有不承认啊,只好试着问道:“那我以后在你允许的情况下再摸再亲?” 之前清雪不就因为她擅自亲她脸颊而生气过吗? 肯定是这个原因。 沈清雪看她又急又无措的样子,知道素星是真的没听懂她的意思。 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她怕话一说开,虞素星就不愿再和她假定亲,不愿再和她装作磨镜了。 她们才相识多少日呢,即使她说喜欢,虞素星又能信多少呢? 大概这一句喜欢,在虞素星耳中,也只是朋友姐妹之间的喜欢。 她不能在还没把人勾住的情况下,就把人吓跑呀。 可她心中不舒服,她心里难过,急需做些什么来纾解。 虞素星眼巴巴地看着她,希望这一次猜对了,又或者沈清雪来告诉她,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对,她可以改。 第40章 只是不要再在梦里哭了,她心疼。 沈清雪微微起身,垂眸看向虞素星,视线落在那张淡粉的薄唇上,“那我要亲回来。” 第38章 她的心已经彻底被邪念占满了。 前一句才说不亲, 后一句又说要亲回来。 虞素星一点不敢说沈清雪心思多变,乖乖闭上眼睛,“那你亲吧, 亲多少下都行。” 沈清雪心里轻哼一声,搭在虞素星身前的手抬起, 落到她薄软的唇上, “你要看着我亲。” 落在唇上的指腹柔滑微凉, 沿着她的唇线仔细描画着。 虞素星眼皮掀起, 对上沈清雪专注的眼神,好像她摸的不是她的唇, 而是什么珍宝一样。 不像她,捻揉唇瓣时力道那么重。 太轻太柔了, 像是一片羽毛在她唇上来回扫啊扫,扫得她心跳噗通噗通乱了节奏。 昨日双唇相贴是意外, 今日沈清雪真的会亲回来吗? 虞素星持有怀疑态度, 沈清雪太容易害羞了,亲她一下脸颊都要羞红脸, 都要生气说不给亲,现在怎么可能亲回来呢? 八成只是生气地说一说,摸摸她的唇瓣报复一下。 虞素星越这么想, 心跳越发平稳,视线对上沈清雪的唇, 心跳又小小乱了一下。 唔,清雪的唇形真的很完美, 唇珠明显, 带着天然的浅红色, 稍微摩挲一下, 就像是上了口脂一样艳丽。 现在,这双唇正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们鼻尖相抵,近到马上就要覆上她的唇。 虞素星的心跳在失控,唇上柔软指腹移开后,仿佛有一片云轻缓地覆压到她的唇上。 双唇接触的一刹那,虞素星感觉脑海里炸开了,灿烂的烟花在她的脑海里层叠盛放,炸得她整个人停止思考,所有的感官从所未有的集中过,集聚在她的唇上。 这片如云的唇瓣,像她主人的指腹一样,带着珍视和小心翼翼,一开始甚至动也不敢动,只是那般贴着,渐渐的像是找回一些勇气,开始缓慢磨着她的唇。 那种羽毛的轻扫感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不仅扫过她的唇,也扫过她的心,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痒。 虞素星指尖微动,她没有思考,抬手搂住沈清雪的后背,掌心在女子纤薄的背脊上轻轻一压,彼此的唇更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这一瞬的变故让沈清雪慌乱了片刻,本来微微起来的上半身,被这一压,彻底跌回虞素星的怀抱。 她想离开,心里又有小小的不甘心。 明明是她主动要亲回来,素星怎么可以动手动脚呢? 坏东西。 她在心里小小骂一句,却又不愿分开紧贴的唇,最后鼓起勇气,探出小小的舌尖。 虞素星感觉到那一点濡湿感,天灵感仿佛被击中—— 一向傲娇的小猫咪突然伸出舌头要舔你,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抱着她狂亲狂揉啊! 跃跃欲试的舌尖正要探出来迎合对方,唇上力道一轻,如云一样的触感飘走了。 虞素星愣了一瞬,看向离她远了些的沈清雪。 女子满面绯云,卷翘纤长的羽睫被眼尾沁出来的湿意浸染,眼尾染着一抹旖旎的红晕,鼻尖也是红红的,再往下,那双浅红的唇已敷上朱红的口脂,微微启张着,吐出急促的呼吸声。 这样子,不像是沈清雪主动亲了她,倒像是她狂性大发,把人狠狠按在怀中蹂/躏了一番。 虞素星觉得不太对,哪哪都不太对。 她抿了抿唇,感觉唇上甜甜的,这不对。 再看看那双秋水盈盈的柳叶眸,心里叫嚣着她也要亲回去,这更不对。 压在女子背脊上的手一用力,将沈清雪好不容易拉开的些许距离又压回去,虞素星听见一道不像自己的声音:“好亲吗?要不要再亲一次?” 她怎么能问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不等虞素星在心里斥责完自己,沈清雪放弃似地往她怀中一软,头埋向她的颈窝,摇了摇头。 毛茸茸的发丝蹭过她的锁骨,蹭过她的颈窝,让人心中生出无限怜爱。 虞素星双手抱住沈清雪,指腹摩挲过她后背因剧烈呼吸而起伏的蝴蝶骨,“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好亲再也不亲了,还是下次再亲?” 很好,她确实不要脸了。 沈清雪感觉脸颊已经烧得不能再烧,热意一阵阵涌向全身,她像是被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偏偏虞素星还不肯放过她,尽问一些让她无法作答的问题。 小姑娘闷闷地憋出一句:“我又没亲过别人,怎么知道好不好亲。” 她一说完,室内静谧下来。 沈清雪心中一跳,抬头看向虞素星,忐忑地问道:“你亲过别人?” 虞素星噗嗤一笑,调侃道:“如果猫算的话,那我倒是亲了它很多次。” 沈清雪微微鼓起脸颊,伸手一推她的肩膀:“不理你了,你一点都不正经。” “我不正经?”虞素星挑眉,视线掠过沈清雪的唇,“你想好了,到底谁不正经?之前连脸颊都不肯给我亲,现在亲我的唇都敢伸舌头了……” 她那么纯洁那么害羞那么懵懂的清雪呢,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如此越界了? “你别说了,”沈清雪一下捂住她的唇,感觉头顶都要冒出热气,“是你先亲我的,我才要亲回来的,我没有不正经,不正经的是你。” 虞素星眯眸,张唇要说些什么。 沈清雪接着又道:“但你不能对别人不正经,你要是对别人不正经,我会生气的。不管真假,你现在都是我的未婚妻子,在人前在人后,都不可以对别人不正经。” 沈清雪一句一个“不正经”,神色却正经严肃得要命。 虞素星被她的反差逗得想笑,一双细长眼眸笑得弯如银月,也故作正经地应道:“好,听我们清雪大人的话,以后我只对我的未婚妻子不正经,坚决和旁人保持距离,如何?” 沈清雪听她这么说完,才松开手,视线扫过虞素星的唇,犹犹豫豫问出一句:“那你,觉得我亲得好吗?” 虞素星诡异地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实在尴尬,说亲得不好吧,清雪肯定要伤心,说亲得好吧,她说不出口。 亲脸颊的时候觉得像是亲猫咪一样,软软的香香的,不会有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 但一亲唇,就像触电一样,脑子乱了,身体也失去掌控,再多亲一会儿,说不定心都要跳出胸腔。 虞素星有一种脚踩在悬崖边的感觉,悬崖另一边她隐隐约约知道是什么,但她从未朝那底下看过也从未朝那个方向想过。 让她一下踏出去,她不敢,甚至有一根弦在紧紧拽着她,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亲下去了。 她们只是装作磨镜,她不能真的诱导什么都不懂的清雪朝那个方向发展。 她才十六岁,人生的精彩都没怎么展开,上一世又过得那么苦,乍见一个对她好给她温暖的人,就想紧紧拽住抱住对方不放,这是很正常的心理。 但她活了两世,上一世年龄还比清雪大好几岁,她是个成年人,是个心智健全理智的成年人,她应该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应该知道界限在哪里才对。 虞素星笑容不变,她蹭了蹭沈清雪的鼻尖,学着她的语气说:“我也没被别人亲过,怎么知道你亲得好不好呢?” 沈清雪微微蹙眉,被自己的话堵回来,她轻哼一声,翻身睡下:“不理你了,你要起就起吧。” 虞素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搭在沈清雪腰上的手犹豫片刻,还是收了回来,“那我先出去练会儿枪,等早膳做好了,你再起来。” 腰上一空,身后的被子被人仔仔细细地掖好。 沈清雪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等到内室完全安静下来,她转身看向身侧已经空荡下来的位置,伸出指尖摸了摸。 好像还能摸到虞素星身体残留的温度。 鼻尖尽是那种好闻的气味,那种令她心安的气味,她很喜欢。 可是她没有亲过人,好像亲得不太好,素星并没有很喜欢。 那种双唇相触软软酥麻的感觉,她好像,也很喜欢。 下一次,该用什么借口去亲素星呢? 屋外,下定决心要分清界限的虞素星,挥舞着红缨长枪,势如疾风地刺出旋转,枪尖凌厉地划过身侧的空气,引起微微的颤动。 身上出了那么多的汗,可脑子依旧很乱很不清楚。 她可以肆意洒脱,可以任意妄为,但不该将这份肆意放在沈清雪的身上。 她最初最本真的想法,只是想好好保护好好照顾沈清雪,像养花养树一样,看着她灼灼盛开,看着她郁郁芊芊,邪念只会玷污纯粹的本心,她该清醒,该醒悟。 而不是沉沦。 长枪飞刺而出,狠狠刺向对面的墙壁,墙壁震颤,道道裂缝爬满整面墙,轰然一声,这面墙塌了。 第41章 动静实在太大,沈清雪披上外衣疾步走出来,看到虞素星怔愣地站在庭院中,快步朝她走过去,轻握住她汗湿的手,“怎么了?是练枪太累了吗?” 另一只手捏着衣袖擦上她汗湿的额头。 虞素星垂眸看她,看她满眼关切,看她朱唇红软,最后像是脱力一样倒向沈清雪的怀中。 她完了,她的心已经彻底被邪念占满了。 第39章 不再乱摸乱蹭。 翌日, 沈清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偎在虞素星的怀中。 她的头枕靠着虞素星身前的绵软,而虞素星的下颌则抵在她的脑袋上方, 感受到她醒来的动静,虞素星用下颌蹭了蹭她的脑袋。 “醒了?今天有舒服点吗?” 沈清雪抬头, 鼻尖擦过那片绵软, 耳廓微红, 对上虞素星清明的双眸:“你很早就醒了吗?” “也没有, 就刚刚醒。”虞素星小小撒了个谎。 她其实早醒了,一晚上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 带着重重心事睡下,最后当然是没睡好, 但醒来的姿势好歹端正了些,只是将人抱在怀中, 没再做多余的事。 沈清雪昨夜是没穿心衣睡的, 现下她的衣领完好,没有一点走漏的风险。 虞素星用内力烘热手掌, 隔着里衣捂上她的腹部:“今天还会疼吗?” 来月事的前两日,沈清雪间断地疼了四次,每一次看她疼得满头冷汗, 虞素星心中都急得不行,一急就去催观棋找女医。 奈何那位专治妇人疾病的杏林圣手苏蔚前几日外出看诊, 至今未回玉京。 虞素星昨日一急,直接派出两个侍卫, 快马前往苏蔚出诊的地界, 希望能尽早把人请回来。 沈清雪闻言摇头:“不会疼了, 一般都只会在月事来的前两日疼, 我今天状态好很多了,你带我去看看照夜好不好?” 沈清雪对那匹高大健壮的白马很是好奇,只是前两日体虚,她才没有提出要去看照夜。 “好,我让她们把照夜牵到训练场去,我还可以带你骑一骑它。” 松琅院附近就有一块划分出来的空地,算是她的训练场。 这些日子她都在园中练枪,只带沈清雪去训练场看过一次。 吃完早膳往外走,虞素星看到那面被她一枪砸碎的墙壁。 这面墙隔开兰雪院和松琅院的后院,虞素星心虚之余,干脆建议道:“别补了,让工匠把这些碎石清理走,修理一下,直接让两个院子通到一起。” 这样假如以后她惹清雪生气,被迫搬回松琅院的时候,也可以悄摸摸过来偷看两眼。 沈清雪瞧了瞧那面墙,又瞧了瞧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昨日素星砸破这面墙后,好像有了点变化。 不再乱摸乱蹭她,抱抱她的时候也会谨慎地隔着寝衣,甚至喝水的时候都不会再拿错她和她的杯子了。 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界限划在她们中间,让她们不再像先前那样亲密无间。 难道昨日她主动去亲,真的要把素星吓跑了吗? 这个念头一升上来,就让沈清雪生出一种失去的恐慌感,她紧紧攥住虞素星的手,“你是要搬回松琅院吗?” 虞素星垂眸看她,笑了笑:“怎么会?我只是想把松琅院布置一下,后面你练习射箭的话,如果不想去训练场,这样两个后院连同起来的长度也足够。到时候再给你找一匹温驯的小马,这样你还可以在后院练骑马呢。” 至于让沈清雪单独骑照夜,虞素星不敢想。 那家伙还是太傲气了,当初为了驯服它,她狠狠折腾了一番,别人来骑它,它还是不愿意的,脾气一上来就要把人摔下马。 摔摔她也就罢了,可不能让它摔清雪。 但是人有喜好,马也有喜好。 眼缘就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虞素星站在一旁,看着一向桀骜不驯的照夜低下它的大脑袋,温驯地让沈清雪摸摸,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眼前这匹白马高大彪壮,一身白毛被打理得油光水滑,像是绸缎一样披在身上,它健美壮硕,它高大华贵,任谁见了一眼都要心生喜欢。 可惜它性情不好,那健壮的蹄子一扬,落下来的时候感觉能把骑在马上的人踩成扁扁,任谁骑在马上都要心肝颤上一颤。 所以当初才会有那么多人下注她一定驯服不了这匹白马。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马也会区别对待吗? 虞素星伸手要摸白马的脑袋,手还没挨上呢,那大脑袋往旁边一挪,蹭了蹭沈清雪的掌心,示意她继续摸摸。 别管那个多余的家伙。 虞素星清清楚楚看到它眼里的嫌弃,她“嘿”了一声,不信邪地把手放在照夜脑袋上狠狠揉了揉,“你怎么回事?几日不见连主人都不认了是吧?” 蹭什么,那是你能蹭的手吗你就蹭。 照夜跺了跺蹄子,鼻子里喷出几股热息,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因为虞素星把沈清雪的手拿下去了,“它看起来很喜欢你,要不要上去骑一骑?” 虞素星还是不太敢让沈清雪先上去,她先骑上去,然后沈清雪踩着小板凳被她抱上去,坐在她前面。 虞素星拽着缰绳,让照夜绕着训练场开始慢走。 骑在马背上,视野变得开阔许多。 沈清雪忍不住又摸了摸照夜的脑袋,“它看起来很温顺呢,真的会把人掀下马吗?” “它装的,你别信。” 虞素星详说她当初驯马的辛苦,说到最后,沈清雪也顾不上摸马了,转头看向她,满目心疼:“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被马摔下来很容易受重伤的。” “对啊,所以我要给你找一匹乖巧又听话的好马,你要骑照夜的话,我带着你骑,也是一样的。” 虞素星轻夹马腹,让照夜小跑起来,“等你学会骑马,去豫山春猎的时候,你可以尽情地策马奔腾,天地旷渺,不受拘束,那是另一种自由呼吸的畅快感,你一定会喜欢上的。” 说完低头一看,沈清雪的神情有些许落寞下去。 虞素星这才想起春猎这个时间点代表着什么。 她握住沈清雪的手捏了捏:“别担心,这次有我在呢,谁敢动你,我一定先把他踹下水。” 春猎,是原著中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上一世,以沈清雪表姑娘的身份,本来不会被列入春猎人员名单。 但在秦沛瑾这厮的小动作下,沈清雪被列入名单中。 祖母亲自带着沈清雪和虞佑蓁前去参加春猎,竟然也没能挡住那些卑鄙之人的下作手段。 盛如仙姿的容颜,给沈清雪带来不少麻烦,再加上她与宣宁侯府的亲戚关系,暗中窥探的视线数不胜数。 有人试着向宣宁侯抛出结亲的橄榄枝,都被宣宁侯以沈清雪孝期未过挡了回去。 那些人知道明面上结亲无望,就希望自家的子弟能打动沈清雪的心,让沈清雪愿意主动结这门亲事。 那种群狼环伺的场合,任谁都不会觉得舒服。 虞素星想着想着,用力扯紧缰绳,语气依旧温和:“你若是不想去春猎,我们就不去,我带你去京郊玩,南郊也有一座很大的马场,我们可以在那里玩好几日再回来。” 沈清雪回神,抬眸看向她,沉默好一会儿,坚定地道:“我要去。” 她不能一味地选择躲开,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躲避给虞家添什么麻烦。 再说,如今她和虞素星都已经是未婚妻妻的关系,她不必再怕那些暗中窥伺的阴暗视线,她应该勇敢一些。 “好,想去就去,万事有我在,你只管好好玩。”虞素星笑着应下。 她要多给沈清雪安排几个人跟着,提防着秦四和秦六。 上一世,秦沛言见结亲无望,竟敢设计清雪落水,而秦沛瑾自然是充当那个捷足先登的救命恩人。 虞素星大胆设想一下,秦沛瑾当时反应那么快,真的不是提前得到什么风声吗? 就因为这份该死的救命之恩,秦沛瑾就玩起那一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花招,明里暗里威胁沈清雪,让沈清雪觉得外界都是对她心存觊觎之人。 有一次落水,就会有第二次落水。 既然已经被他救了,名声也毁了,自然应该进入四皇子府,在他的庇佑下求存。 落水被救名声即毁,真可笑啊。 她怎么不知道,大盛对女子名声的要求已经到了如此严苛的地步? 一群杂碎,就该剁了喂狗。 虞素星越想戾气越盛,情绪上脸,难免有些吓人。 沈清雪并不怕她这个模样,她只是想到一件事,一件她不清楚虞素星知不知道的事,带着些许忐忑问道:“素星,你看的那本写我和秦沛瑾的话本,结尾是怎么写的?” 上一次她们相互坦白,因为她哭得太厉害,虞素星后来都没问她上一世的经历,她也默认虞素星是清楚的。 第42章 现在问,已经做好被戳穿的准备。 然而虞素星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都是一些废话。你替秦沛瑾挡下那杯毒酒后,他在人前装着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却是借着外人以为他消沉之际,收兵买马,抢先一步登上皇位。登基之后还虚伪地把后位留着,实际不过是想制衡那几位来自世家的后妃,装得痴情不移,实际他最爱自己,最爱手中的权势,真是令人生厌得很。” 沈清雪只在意那句“挡下那杯毒酒”,在虞素星看来,她是因为挡下毒酒而死? 或者说,仅仅是因为挡下毒酒而死? 看来那话本真的像她侥幸设想的那样,只写了事情的一面。 话本写秦沛瑾对她的深情,写她在四皇子府受尽委屈,却不会写她因为绿蕊的死而心生恨意,不会写她在那瓶已经掺毒的酒中又添了一味毒,一味足够让秦沛瑾连遗言都来不及说的毒药。 她不知道那瓶酒已经预先被下了毒。 而秦沛瑾太过谨慎,她刻意的讨好靠近反而让他心生警惕,竟是装作饮下那杯毒酒。 毒酒穿肠的时候,她在想,是不是她太坏了,太恶毒了,所以才会失败,才会抓不住院外那么灿烂的阳光。 她不后悔给秦沛瑾下毒,最初的时候,她甚至想过如果这一世依旧避不开秦沛瑾,被逼入绝境迫不得已之时,她可能还会选择同归于尽。 只是这一次,她一定会做得聪明些。 但如今,她再也舍不得了。 她舍不下虞素星的好,舍不下眼前人,她想要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的和素星在一起。 第40章 清雪好像变得主动很多。 沈清雪望向虞素星的目光充满着依恋与珍爱, 一双柳叶眸中荡漾着脉脉情意。 虞素星被她看得心弦颤颤,视线从她的眼眸上移开,很专注地研究起她衣襟上的花纹, 不忘补充道:“秦沛瑾这样虚情假意自私自利的人,不管他对你说什么你都别相信, 更不必对他假言辞色。” 给他好脸色都是给他脸了。 “嗯。”沈清雪轻应一声, 她垂眸, 将手指缓慢嵌入虞素星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 手心相连。 她喜欢这样亲密的姿势。 越喜欢,就越会生出忧惧。 她想, 虞素星大概不会觉得她下毒害人是一件多么狠毒凶残的事情。 毕竟,她天天都在热衷于教她怎么更快更好的杀人。 可是, 她仍然会害怕,她不想破坏她在素星心中的善良形象, 她只想让素星看到她好的一面。 彼此掌心相贴。 虞素星看向她们十指相扣的双手, 她的手肤色略微暗一些,手背上的青筋也很明显, 手指也比沈清雪的长一些,扣住沈清雪的手背时,近乎能将这只白嫩的手完全包裹住。 一明一暗, 对比强烈。 即使没有太多审美细胞的她,看向这双紧扣的手, 也会生出一种赞叹的本能,甚至想要扣得更紧, 紧到彼此的手再也分不开。 虞素星敛眸, 她轻夹马腹, 让白马再次快跑起来。 迎面而来的暖风驱逐她的邪念, 但十指交扣的双手迟迟没有分开。 第二日午后,侍卫带着苏蔚苏女医赶往侯府之时, 虞素星正站在沈清雪的身后,帮她拉开手中那把轻弓,调整好她的姿势后,在她的耳边轻说一声“放”。 沈清雪指尖一松,羽箭飞射而出,正中靶心。 沈清雪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虽然这一箭不算是她自己射出的,但那种羽箭从她指尖飞射而出的感觉真的很令人兴奋。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虞素星在她耳边笑着问。 沈清雪难得有这么激动的一面,高兴得脸颊都红扑扑的,看起来又软又好亲。 啪!虞素星在心中给了自己一巴掌。 思想刚清明没多久,很轻的“啵”的一声,她的侧颊一软,被沈清雪轻柔印了个吻。 虞素星垂眸,看见少女卷翘的长睫毛低垂下去,又小小掀起来看她一眼,脸颊更红了些,有理有据地道:“我想谢谢你的,但你之前说了,那样谢来谢去显得太客气了,这样更简洁明了。” 虞素星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反驳。 这确实是她说过的话,她不能说沈清雪亲她不对,毕竟她先前也很爱亲人家脸颊。 她真是会给自己挖坑啊。 虞素星伸手摸了摸沈清雪亲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温软如云的触感。 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地掠过少女淡红的双唇,心里生不出一点排斥。 如果她的心思能再纯洁些就好了。 其实她还挺喜欢这样的。 虞素星面上神情自若,她伸手摸了摸沈清雪的头,安抚着她溢于言表的忐忑,“要不要自己试着拉一拉?我帮你调整姿势。” 沈清雪被她摸得抬头,从虞素星的神情中看不出一点被亲的厌恶,她心里小小高兴一下,看来她可以试着走循序渐进这条路。 还是不要太快了,太快了会把素星吓跑的。 沈清雪转过身,在虞素星的指导下调整着姿势,第二支箭没有第一支箭那么势如破竹,半道折戟,掉落在离箭靶很远的地方。 沈清雪没有丝毫气馁,她刚练箭,手臂气力不够,姿势也不太准确,慢慢练就好了。 虞素星一边指导着她,一边观察着她的神情。 看似柔弱的女子其实比她想象得要坚强很多,尤其在学东西这件事上,不急不躁,完全不会因为眼前一时的失败而气馁难过,很有一股持之以恒的韧劲。 虞素星打算劝她休息时,观棋那边已经领着苏蔚来到院中。 有快一步的侍女先到后院来通禀:“姑娘,苏蔚苏医师来了。” “咻”的一声,沈清雪手中的箭破空射出,虞素星转头一看,正见箭矢射中箭靶最外面的一圈。 空气静谧了一瞬。 虞素星扬起眉梢,眉眼间尽是骄傲的色彩。 不等她说些什么,沈清雪放下弓箭,转身搂住她的脖颈,兴高采烈地道:“素星,你看到了吗?我射中了!我射中了!”说完,踮脚在她脸颊上“啵”的又亲一口,“幸好有你。” 虞素星刚想说出口的称赞被这一亲,脑子混乱起来,全都忘了。 她轻咳一声,视线往侍女那个方向看了看,“苏医师来了,我们先去见她吧。” 沈清雪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背身站着的侍女,脸庞一下轰热起来。 她刚刚射箭太专注了,竟然没听到侍女通禀的声音。 沈清雪尴尬地放下双臂,想了想,还是牵上虞素星的手,和她十指相扣,“那我们走吧。” 虞素星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也没挣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清雪好像变得主动很多,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往她怀中蹭了蹭,像是乖顺任人摸的小猫咪一样,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没有真的将她从头摸到尾。 当然,还是没忍住,搓了搓揉了揉人家的脸蛋。 都把那张粉白的小脸搓红了,本来以为沈清雪要生气,结果她不仅没生气,还往她怀中钻了钻,埋在她颈窝闻了闻,说她身上的味道好闻。 虞素星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体香。 还是沈清雪喜欢的那种体香。 真奇怪,没有摸摸蹭蹭后,晨起反而变成一件更艰难的事情了。 苏蔚已经被请进待客的明间,虞素星和沈清雪从后院绕过来,跨进明间时,就见这位名声赫然的妇科圣手正面色不善地坐在椅子上,一杯茶还没喝完,见两人走进来,冷哼一声,把茶盏重重放下。 “好大的威风!都说了别催别催,从早催到晚,我就想不通,这是什么急症,急得连给我这把老骨头回去休息一天的时间都没有,非要把我硬拽过来,我瞧你这面色不是挺好的吗?” 苏蔚年过五十,从外县匆匆赶回,让她的面上带着些许疲色,但训起人来一句不带停顿。 虞素星对上苏蔚审视的目光,心虚地轻咳一声。 沈清雪先她一步解释道:“劳苏医师来回奔波,是我身体不适,她是为我而急,还请苏医师莫要责怪于她。您若太过疲惫,不必强行为我诊脉,明日我亲自去您府上请诊,带礼赔罪。” “你倒是会说话,”苏蔚面对虞素星还能骂出来,面对这么一个看起来体虚的小姑娘实在说不出重话,“罢了,来都来了,坐我对面吧,我诊诊看。” 沈清雪走过去坐下,虞素星干脆就站在她身旁,像个门神一样守着。 苏蔚不耐烦地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拿出脉枕,准备给沈清雪诊脉。 两人都是医者,对于这种诊脉看病的流程很熟悉。 不需要苏蔚开口细问,沈清雪将自己的身体状况详细道出:“我自小体寒,母亲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平日里会比旁人怕冷些,身体也比正常人冷一些。若是受风染病,也会更难好。而在来月事那几日,头两日会很疼,常常会疼得全身失力站不起来,浑身冷汗。这几年试过各种法子,吃过药也食疗过,但都没有太明显的改善。倒是这些日子,我常踢蹴鞠活动身体,觉得身体状况好像变得好了些,不像往常那么虚弱了。” 第43章 苏蔚眯眸细诊好一会儿,观察沈清雪的面色,结合她说的,给出她的诊断:“你体内确实有凝滞不散的寒气,但要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我看不像。” “那是从哪里来的?”虞素星迫不及待地问。 苏蔚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对沈清雪解释着:“我观你脉象,听你所言,认为这股寒气更像是从你幼时侵入你体内,一直郁结不散,致你体弱。想来你幼时,为了让你抵抗这股寒气活下来,你母亲就已经颇费了一番心思,恰恰也是因为耽搁得太久,寒气更难驱散,所以后来你们尝试的那些法子都没起太大作用。” “那现在有什么好办法吗?要用什么名贵药材我都能找,只要能让清雪好起来。”虞素星赶紧道。 “别急,听我慢慢说,”苏蔚有些烦她的急性子,却也明白这是对眼前小姑娘的关心,没说什么重话,“你来月事会疼也是因为你体内的寒气,容易生病更是因此。你应当不常健体,其实若这些年多走走动动,或许还不至此。你活动身体的时候,体内生热,与这股寒气相抵抗相融,所以你会觉得这些日子身体状况好了些。” 但沈清雪幼时身体太差,活动太过,有时候甚至会出汗受凉。 这也是她后来不常动的原因。 之前每日午后踢蹴鞠,虞素星都会早早让人烧好热水备好炭盆,确保她踢完就能沐浴,既免了受凉,又能让她的身体再热一次。 这样结合下来,才会有变好之症。 苏蔚听沈清雪这么说,看虞素星顺眼了些,倒是个贴心的丫头。 苏蔚一边执笔在纸上写着药方,一边叮嘱着:“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太弱,下药太猛反而伤身体,既然沐浴有用,那你先试试药浴,每日一次,先药浴半个月我再来看看。” 苏蔚将药浴的药材和要求写在纸上,递给沈清雪,“平日里踢蹴鞠什么的也继续,还可以添上食疗的法子,内外一起,应该会起效。” 虞素星看不懂那些药材的名字,便问苏蔚:“那您知道什么食疗的配方吗?我着人去买。” “这些不用问我,你的小娘子应该知道。”苏蔚拎起药箱,“好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再着人去问我就是,但不急的情况下,再这么把我拽来,我可不来了。” 虞素星给了满满一袋诊金,亲自将苏蔚送出去,吩咐人去买药浴所需的药材,接着去问沈清雪有什么应季的食补蔬菜。 等忙完一切坐下来,才有心思回味一下苏蔚临走前说的那句“你的小娘子”。 看来,外出几日如苏蔚,也知道宣宁侯府的大姑娘是个磨镜这件事了。 当然不排除是侍卫在催促的过程中说出来的。 她很好奇秦沛瑾得知这个消息是个什么脸色,这是他美梦破灭的第一步。 当然,还有另一件事更令她心急。 明日,就是她和清雪的定亲宴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所有诊断之言都是剧情需要,请注意和现实区分哦。 第41章 从此刻起,你我就是彼此未来的妻子。 虞素星刚刚睡醒, 就感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怀里直钻,微凉的鼻尖呼出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洒在她的颈侧边, 伴随着轻轻软软的语调:“素星,你醒了吗?今日定亲宴, 我们要早些去前院待客。” 一说话气息更强烈了些, 拂得虞素星耳朵和侧颈都很痒。 沈清雪抱着她的腰身, 完全贴在她的怀中, 彼此身上那两层薄薄的寝衣挡不住什么,绵软的触感就这样抵到她的身前, 像是棉花一样挤压着彼此。 虞素星睁开双眼又阖上,调整好一会儿呼吸。 “我醒了, 我们起吧。”她说着,埋在沈清雪颈侧深吸一口, 将那股药香深吸进肺腑, 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思。 虞素星的手离开沈清雪的腰间,沈清雪却抱着她的腰没放, 抬头看向她,眼底隐隐有着忧虑:“素星,你说今日, 会有变故吗?” 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她的眼前,触手可得。 她却害怕起来, 害怕这份幸运会在今日生出变故。 虞素星抬手捧住她的脸颊轻轻揉了揉,“不会的, 即使今日秦四亲自来, 有我在, 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皇帝可不希望他的两个儿子过早获得强大的助力。 秦沛瑾绝对无法在明面上得到皇帝的帮助。 既如此, 那就不足为惧。 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 沈清雪眼底的愁绪难散,虞素星垂眸,将唇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接着又吻了吻她的鼻尖:“别担心,相信我,今日不会有任何波折。” 额头和鼻尖相继传来热意,沈清雪卷翘的长睫颤了颤,垂覆下去,红着耳尖轻应一声“好”。 桌上放着昨日傍晚才送来的两身新衣,浅粉色的锦裳用银线勾勒出花纹,在初晨的日光中光华流转。 而妆奁里则放着一套备好的珍珠首饰,淡粉色的珍珠点缀在女子如云的发髻间,与这一身衣饰相得益彰。 虞素星站在沈清雪的身后,看向铜镜中那张淡扫蛾眉浅敷新妆的芙蓉面。 绿蕊在一旁打开彩瓷的口脂盒,问道:“姑娘是想要自己涂,还是奴婢帮你涂?” 姑娘将要定亲,她还是要避些嫌才是。 “我自己来吧。”沈清雪伸手要接过口脂盒。 虞素星往前一步,伸手越过她的肩头,抢先一步拿过盒子,对着铜镜里的沈清雪挑眉笑道:“我来帮小娘子涂。” 虞素星言语如此轻佻,沈清雪听得怔愣片刻。 观棋在一旁低低一笑,示意绿蕊和她一道出去。 内室唯剩她们二人,沈清雪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她意欲转身:“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动。”虞素星按着她的双肩,让她好好坐回去,指尖一抹口脂,染上那淡红的色泽,视线紧凝着铜镜中的沈清雪,将染红的指尖覆上沈清雪的下唇,缓缓将那抹旖旎的色彩揉开揉匀。 淡红的口脂落在唇上,涂匀后,却变成艳丽的朱红色。 虞素星用干净的手指,抹去沈清雪唇角多余的口脂,她没再蹭新的,用着手上残余的口脂,直接涂上自己的唇。 她看似在看铜镜中的自己,实则视线完全凝在沈清雪的面上,只用余光注意着唇上的色泽。 她的唇色本身就比沈清雪的更红一些,只抹这一点就足够了。 沈清雪视线随着她手指的移动而轻移。 那只涂过她唇瓣的手指,如今揉在虞素星的唇上,虽然没有直接的接触,却依旧叫她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偷偷用余光看了看。 “就这个神色,很好。”虞素星抹完唇,拿着帕子将指腹上的口脂擦净。 沈清雪困惑地抬眸看她,“什么很好?” 虞素星垂眸看她,长眉弯起:“就你刚刚那个欲语还休,想看又不敢看的表情,只要在人前露出,定没人会怀疑你我的关系。” 沈清雪眨了眨眼,她反应过来虞素星的意思——这是在教她在人前怎么演戏。 她还以为……还以为素星想亲她呢。 沈清雪垂眸,声音有些气闷:“我才不用你教呢,倒是你……” “我怎么了?”虞素星伸手戳戳她的脸,“怎么气鼓鼓的,你要不想那么演就不演,没事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沈清雪起身,侧眸瞥了她一眼,抬脚就走。 虞素星追上去,勾住她的手指:“真的生气啦?那我让你抹回来,口脂还剩很多呢。” 沈清雪甩了甩手,没甩掉,气得又瞪虞素星一眼,瞪完又不舍得在定亲宴这日和虞素星闹矛盾,别别扭扭地把手指嵌入虞素星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你多牵牵我的手,像以往那样与我相处,她们就不会怀疑我们的关系了。” “真的?”虞素星有些不信。 等她们并肩而行步入待客的花厅,面对满花厅女客揶揄又祝福的眼神时,虞素星终于明白沈清雪说得对。 她从未对旁人像对沈清雪这般小心翼翼又放肆亲近,她的言行足以让旁人生出误会,如今这些误会都成为极为有利的佐证。 为了让小辈们玩得开心,这次宴席分在两个地方,花厅里都是小辈们热闹,长辈们则聚在离花厅稍远些的厅堂内叙旧闲聊。 虞素星走到众多好友面前,先是低头看了看沈清雪,对她轻轻一笑以示安抚。 她还没开口呢,笑完就听见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看看看看,原来我们虞小将军也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楼令遥说着啧啧摇头,“我之前就纳闷呢,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贴心,敢情是我们不配你贴心啊,比不上,真是比不上。” 李婵大嗓门紧跟着响起:“那你当然是比不上,我要有这么一个温柔好看的妹妹,我也天天放在掌心护着藏着,才不让你们抢呢。” 第44章 “你如此大的嗓门,只怕有,也被你吓跑了。”看起来文弱安静的谈郗轻描淡写一句,惹得李婵要跟她争辩。 楼令昀微微扬起声音,提醒她们:“好了,虞姑娘有话要说,你们且先安静会儿吧。” 楼令昀很有威信,她一开口,所有人都闭上嘴巴。 众人视线聚焦到虞素星和沈清雪的身上,沈清雪知道她们的目光和善,可有一瞬间还是生出躲避的冲动。 她不喜欢这种被众人视线包围的感觉,心下一瞬彷徨之时,与虞素星交握的手忽然被举起来。 虞素星向众人展示她们十指交扣的双手,笑靥如花:“如诸位所见,今日我与清雪正式定亲。我有一对定亲信物,需要在你们的见证下完成佩戴。” 虞素星说着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个小锦盒,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下,她将锦盒朝向沈清雪,缓缓取下盒盖,露出锦盒内一对放在丝绸上的戒指。 这一对戒指通体用纯银打造,只在最中间的位置镶嵌一枚大小适中的血红宝石,绚丽夺目。 虞素星小声补充一句:“我着急找人做的,可能不太精致,后面可以再改改。” 她想着定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总不好什么都不准备,所以就悄悄派人去珍宝阁定做一对戒指。 她当然有更大的红宝石,但太过显眼的宝石镶嵌在上面,难免要为尚在孝期的沈清雪招惹来非议。 沈清雪的视线落在那对戒指上,眼眶生热。 她心里认为这场定亲宴是假的,是对外演的戏,所以并未准备什么定亲礼。 可原来一场戏,也可以用心去准备,将心意注入其中。 沈清雪拿起那枚指环较大的戒指,她握住虞素星的右手,听见虞素星说中指,郑重又缓慢地将银戒推入虞素星的中指。 沈清雪的指腹柔软,在她的指跟处微微摩挲了片刻。 虞素星觉得有些痒,她看着中指上那枚代表定亲的戒指,突然在想这场定亲是不是演得太用心了些? 以至于她此刻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演。 她握住沈清雪的手,将银戒推入女子纤细的中指,抬眸看向沈清雪时,对上一双氤氲含泪的眸。 虞素星心中一动,她上前一步,垂首在沈清雪的额上轻印一吻,“清雪,从此刻起,你我就是彼此未来的妻子,我们将相知相伴,直到……” 直到你看清天地广阔,看清我也并非那般美好无缺。 “直到白头!”李婵笑着嚷出一声。 沈清雪本来都要哭了,被她一声嚷完,眸中的泪眨去,低头害羞地抿唇浅笑。 虞素星搂住沈清雪的腰,转身面向众人,手心朝上勾了勾手指,“来吧,让我看看你们都备了什么定亲礼,不好可不要啊。” 大家都熟得很,说起话来也无所顾忌。 李婵捧上礼物十分殷勤地问道:“嫂嫂,你可有妹妹,或者什么好友,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好不好?” 谈郗上前一步,挤开她,送上礼物,“祝你们鸾凤和鸣,一生喜乐。” “来来来都让开,这是我和我阿昀一起送的礼,”楼令遥打开礼盒,露出里面一套金灿灿的头面,“这颜色这色泽多好,以后你们成婚的时候戴正好。” “阿遥非要送这份礼,我自己又备了一份,”楼令昀说着,拿出一对银凤步摇,“双凤齐飞,琴瑟相调。” 沈清雪脸颊红扑扑的,她伸手接过楼令昀的礼,轻声道:“多谢楼姑娘。” “不用谢,你若是喜欢我的话,不如日后唤我一声姐姐?”楼令昀温柔笑道,她对沈清雪很有好感,莫名想要亲近几分。 沈清雪想起她上次的帮忙,轻唤一声:“楼姐姐。” 虞素星双眸眯起,心里骤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第42章 我要揍你啊。 这是沈清雪第二次见楼家姐妹。 先前祖母寿宴, 楼阁老染病卧床,两个孙女都在近前侍疾,楼家只派人送来寿礼, 并没有长辈露面。 祖母和楼阁老年少关系虽好,后来太祖帝登基, 她们二人却在政见上多生分歧。 一个文臣之首, 一个武将之首, 她们关系不好, 于皇帝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虞素星她娘和楼家大娘子的关系也不算好,但也没拘着小辈往来。 相处这么多年下来, 虞素星很清楚楼令昀的癖好:她喜欢让人唤她姐姐。 楼令遥比楼令昀晚出生,却怎么都不肯喊楼令昀一声姐姐, 天天嚷嚷着她才是姐姐。 亲妹妹不肯唤,听别人家的小姑娘唤两声也很好听。 但是她们才第二次见面, 就能谈得上喜欢不喜欢了? 沈清雪不仅没反驳, 还顺从又乖巧地唤了一声“姐姐”,难道清雪喜欢上楼令昀了? 怎么可能?!她们才见面两次! 虞素星心中的小人叫嚣着不可能, 她的视线在沈清雪和楼令昀中间来回看,两人言笑晏晏,谈话有来有回。 毕竟都是读诗书长大的女子, 闲聊也很有水平。 楼令昀看着花厅外面的窗景即兴赋诗一首,赢得沈清雪敬佩又仰慕的眼神。 虞素星看得抓心挠肝, 很想冲上去说一句诗有什么好吟的,不如看她耍枪。 但那样就显得她太小气了, 明明想好了, 要让清雪多认识认识一些朋友, 多看看外面的天地, 她不能做那个阻拦清雪跨出去的人。 不然她和秦沛瑾那厮有什么不同? 这念头闪过不久,虞素星侧首听侍女轻声通禀——四皇子来了。 虞素星眉梢一挑,秦沛瑾要是什么都不做,她反而会有些担心,担心他太沉得住气,私底下搞破坏。 现在秦沛瑾这样明晃晃大咧咧地跑过来算账,正合她心意。 虞素星看了一眼和楼令昀畅谈正欢的沈清雪,没有惊动她,悄悄往花厅外走。 她安排人将秦沛瑾领到一间待客的小厅内,小厅内窗棂皆合,秦沛瑾跨入小厅内的一刹那,侯府侍卫在后面关上仅开的一扇门。 厅内视线顿时昏暗下来。 虞素星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响起的争执声,慢慢将手中的糕点吃尽。 她太悠闲了,悠闲到不像是要做些什么的样子。 秦沛瑾神色不动,扬声提醒屋外的侍卫:“莫要妄动。” 屋外的争执声弱下去,直至安静无声。 虞素星吃完糕点,单手撑着下颌,看着秦沛瑾一步步朝她走过来,视线从他身上的每一处掠过,那种轻慢的审视的打量的视线,常常是上位者看下位者的眼神,是男子看女子的眼神。 秦沛瑾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站在虞素星的面前:“虞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嗯?”虞素星神色困惑又轻慢,“四皇子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写信邀你前来赴我的定亲宴。” “定亲宴”三个字被她咬得又重又慢。 秦沛瑾神色微动,最初得到这个消息时他满是不可置信,如今他依然不信。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虞素星躲避婚事的权宜之计。 可她利用的对象不该是沈清雪,她们不该在一起。 “你刻意将定亲宴的消息传遍玉京,传到父皇耳中,”秦沛瑾一副自信不疑的神情,“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让父皇察觉定亲宴是假躲避婚事为真,你便是欺君之罪。” “哦?”虞素星面露好奇,“那四皇子是有什么锦囊妙计吗?说来听听。” 如此献计,仿佛他是求上门的门客一般,令秦沛瑾心生不适。 秦沛瑾面不改色,胸有成竹:“我若是你,不会采取这般的下下之策。六弟一向不懂,女子亦有才能,亦可与男子比肩而立。虞姑娘在军事上的才能,有目共睹,却被六弟轻言几句毁去一切,我为虞姑娘,为那些同样被轻易剥夺军功的女子感到痛心。你们本该像皇祖母那样在广阔的天地中驰骋自由,而非被拘束在这一方宅院中。” 秦沛瑾光明磊落地说着这些话,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轻更缓:“虞小将军,我懂你,同样懂那些被束缚的女子,你可以为她们做很多很多的事情,而非像现在这样,被一桩虚假的婚约困于宅中浪费光阴。” “所以?”虞素星挑眉。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结成同盟,”秦沛瑾神色笃定,胜券在握,“你的军功非虚,朝堂也不是六弟的一言堂,我可以帮你在禁军中谋事,帮你组建一支女子禁军,让你站上朝堂,成为所有人不敢轻言忤逆的存在。那些正在塌毁的属于太祖帝的基业,将会由我们一步步重建回来,元兴终会再现。” 元兴是太祖帝当政时期的年号。 虞素星眯眸看着秦沛瑾,第一次见识到这位原著男主的口才,难怪能将虚情假意的利用演成刻骨铭心的痴情。 越是这般,越是叫人恶心。 轻巧的说几句同情支持,就想要她豁出命组建一支女子禁军去帮他夺皇位? 第45章 怎么,他们男子天生高贵些,非得她们女子拼尽全力才能与之比肩? 虞素星收拢闲散,眉眼变得冷肃起来,她起身问道:“这就是四皇子的上上策,那与我今日的定亲宴有何冲突?” “我知道你并非磨镜,”秦沛瑾开始今日的正题,“今日的定亲宴也是迫不得已,与其留有后患,不如听我一言。我可以与贵府的表姑娘结缘,我纳沈姑娘入府,你与我心生怨怼,我们明面上不和,如此才是上上之策。” 虞素星气得咬紧后槽牙,好一个上上之策。 “四皇子这是要我利用表妹的一生来完成你的宏图伟业?” “我会照顾好沈姑娘,绝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欺辱,倘若事成那一日,她想离开,我也绝不阻拦。我可以写下放妾书,将放妾书交由你……” “去你的放妾书!”虞素星怒色上脸,她一脚踢过去,正中秦沛瑾的胸口,踢得人往后踉跄着倒向对面的桌椅。 秦沛瑾捂着闷痛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虞素星,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虞素星边往前走边卷着袖子,理所当然地道,“我要揍你啊。” 秦沛瑾瞳孔一缩,扬声就要唤侍卫进来。 虞素星伸手一点,击中他的哑穴,在秦沛瑾不住的挣扎下,拎起他的衣领,拍拍那张虚伪的脸,膝盖一抬,击中秦沛瑾的腹部,“四皇子,你要抢我妻,还说一大堆混账至极的话,我揍你一顿让你清醒清醒,你该谢谢我才是。” 虞素星下手极有分寸,揍那些纨绔子弟揍出经验,她知道击中哪里最疼,也知道如何不伤及性命,更不会在秦沛瑾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秦沛瑾疼得浑身发抖一身冷汗,他看着恶如凶煞的虞素星,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虞素星已不可能再站队秦沛言,那与他结盟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 “不都说四殿下能文能武吗?怎么这么弱啊?”虞素星拧着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膝盖顶着他的后背将他稳稳按压在地面上,鄙夷轻嗤,“还说什么效仿太祖,就你这个样子,太祖帝要是知道,怕是都得被从陵墓里气活过来。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可惜你没有。” 秦沛瑾拼命扭过头,双眼喷火地看向虞素星,张嘴无声地说着什么。 “我放肆?”虞素星轻笑一声,“我还就放肆了。” 她轻轻拍着秦沛瑾的脸,轻声又恶意地提醒:“我要是四皇子,今日出去定不会将这里发生的事说出去。你今日都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用我提醒你吧。陛下正当圣年,你却觉得他正在毁损太祖帝留下的根基,这样的话要是传到陛下耳中,你会如何呢?” 秦沛瑾的脸上出现一丝惊恐。 如果虞素星不能成为他的盟友,那么他方才所说的话就会成为他的把柄。 这些年他明面上支持女官,已经惹来父皇的许多不满。 假使虞素星真的发疯将今日发生的事告到宫中,他不敢赌父皇会不会信,即使不信,那些话也一定会在父皇心中留下隔阂。 他不能赌,不能赌父皇的疑心。 就像不能赌虞素星会不会发疯一样。 虞府之内,她竟敢动手狠揍天潢贵胄?! 她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礼法?!还有没有理智?! 她就不怕他将此事捅出去,让她被大理寺严惩吗? 虞素星看出他的想法,她嫌弃地松开秦沛瑾的手。 秦沛瑾顾忌得太多,而她呢,又疯又无所顾忌,秦沛瑾根本不敢赌。 虞素星点开他的哑穴,站起身,将匆忙卷好的袖口放下去,冷色未消:“秦沛瑾,我再警告你一遍,不要对我的妻子心存觊觎。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否则下一次,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开门!”虞素星扬声道,根本不给秦沛瑾从地上爬起来的时间。 侯府侍卫将门打开,外面盛灿的阳光宣泄得满屋尽是。 虞素星转身,看见有人站在逆光里,怔怔地望向她。 虞素星停下脚步,将右手背到身后藏起来,有些心虚和无措。 沈清雪迈进屋内,她看了一眼被冲进来的侍卫扶着艰难起身的秦沛瑾,神色冰冷,接着她将视线转向虞素星,神态瞬间柔和下来。 她上前握住虞素星的左手,柔声道:“宴席要开始了,我是来接你的。” 虞素星一时拿不定主意,看沈清雪这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她心存一丝侥幸,将手指插入沈清雪的指缝间,“好,那我们走吧。” 秦沛瑾看向她们十指交扣的双手,想起虞素星那句“我的妻子”,目眦尽裂。 虞素星当真是个磨镜?这场定亲宴竟是真的? 不可能,沈清雪明明应该是他的!那场预知梦才是真正应该发生的未来! “沈清雪!”秦沛瑾在侍卫的扶持下勉强站稳,他厉声一喊,“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若与我在一起,未来等着你的就是数不尽的尊崇与荣耀,而你与她在一起能得到什么?一个磨镜的名声,再也无法延续的血脉,她能护你多久,又会爱你多久?等你年老色衰,你将孤身一人,什么也得不到!而她虞素星尽可以去找更多更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那你呢,不会吗?”沈清雪没有转身,她不想看秦沛瑾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她看向虞素星,看向那双漂亮的长眸,看向那眼中满满的关切和在意,“我不需要她长长久久的护着我,我会成长起来,会变得越来越厉害,我有我自己路要走。如今我们走在一起,倘若真有那一日,我们半道分途,我也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和你不同,以己之心夺她人之腹,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你配吗?” 逆光中,虞素星和沈清雪越走越远。 秦沛瑾感觉到一种失控和失去的恐慌。 沈清雪那般说,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梦到了预知梦? 不行,他要抢先一步。 玉扣!那枚玉扣!他要先一步拿到手! 离小厅越来越远,远到再也看不到秦沛瑾,虞素星拉着沈清雪在一处葱茏花丛后停下,直言相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我……” “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沈清雪打断她的话,扑进她的怀中,紧紧抱住她的腰,“我不需要你这样为我报仇。你这样以身试险,我只会很担心,很自责。” 门口守着的侍卫并未阻拦她靠近,所以里面的动静她大概听了个清楚。 明明上一次寿宴的时候,虞素星还有心情和秦沛瑾虚与委蛇,如今却直接撕破脸,若不是为她还能是为什么? 第43章 你怎么这么坏呢? 一开始虞素星确实有和秦沛瑾虚与委蛇的想法, 但这种想法在得知沈清雪重生后戛然而止,她想将百般酷刑施加在秦沛瑾的身上,今天只是揍一顿, 都算是便宜他了。 谁让他自己送上门来讨嫌呢? 她不后悔揍秦沛瑾,但被沈清雪看见听见是另一回事。 “那, 看见他那个样子, 有没有一点爽感?”虞素星搂住女子柔软的腰身, 试探问道。 沈清雪被她气得抬眸, 她的眼前闪现秦沛瑾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画面,本该气恼的神情染上一丝笑意, 她伸手锤了一下虞素星的胸膛,“你怎么这样, 我是在很严肃的和你说话。” “我也很严肃啊,”虞素星握住她的拳头放在掌心揉揉, “我的小娘子, 请你放心,虽然我今日看起来疯癫不讲理, 但其实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我就是赌秦沛瑾不敢闹到人前。他想要的太多,顾忌得就多, 身上的权势地位于他而言亦是束缚。” “谁是你的小娘子?”沈清雪强硬地把手抽出来,郑重其辞, “那你也不能如此冲动,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你以后要做什么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不可以像今天这样遮遮掩掩, 还让人骗我说你去采花, 一点都不诚实。” 分明是被人训着, 虞素星的嘴角都快要翘起来了,“你既然不是我的小娘子,那干嘛要管我?” “你这么疯,谁敢管你?”沈清雪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帕,捉住虞素星一直藏着的右手,轻轻擦着她手背上的刮伤,“你不是信心十足吗?怎么还让自己受伤了?” “都怪秦四身上挂了那么多饰品,我没注意就被刮伤了。”虞素星看着低头吹吹她伤口的沈清雪,咽下那句“不疼”。 她左右看看,弯腰在花丛里摘了一朵粉白的小花,抬手插入沈清雪的鬓间,“好啦,这样就不算骗你啦。” 沈清雪抬手摸了摸鬓间的小花,轻哼一声,垂首压下眸中的笑意,用帕子把虞素星的手背暂时包扎起来,握住她的指尖,“好了,走吧。” 虞素星握紧她的腰不放,“那你还生气吗?” 沈清雪冷冷看她一眼:“宴席后再和你算账。” 第46章 女子眉眼冷丽,轻瞥过来的时候莫名让人心中悸动。 虞素星松开沈清雪的腰身,转而握紧她的手指,“好,我等着娘子来和我算账。” 沈清雪微微蹙眉,她怎么感觉虞素星期待起来了呢? 宴席开始后,虞素星和沈清雪一同起身敬酒,喝完酒放下酒杯,虞素星牵上沈清雪的手,满面春风地道:“以前我没有定亲,和大家打打闹闹也没事。但从今日起我就有小娘子管着了,以后希望大家和我保持一些距离,像是勾肩搭背这样的动作就少来了啊,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下意识给你们来个过肩摔。” 话一说完,宴席上都嘿嘿笑起来,一副我们懂的表情。 沈清雪羞得脸颊通红,她没想到虞素星还记得那日的承诺,竟真的让这些朋友和她保持距离。 还说什么她管她,她哪里有管她? 言过其实。 沈清雪轻瞥一眼虞素星,将手抽出来。 虞素星隐隐约约觉得又惹她生气了,主动给沈清雪的酒杯添满果酒。 上次在天香楼她就看出来了,沈清雪的酒量并不差,虽然有小小的醉意,但被风一吹也就散了。 这次又在家里,她想喝就多喝些。 这果酒酸酸甜甜,宴席上的女子大多不知不觉一杯又一杯饮多了。 到最后,也就楼令昀和谈郗没喝醉。 楼令昀嫌弃又无奈地推着楼令遥靠过来的脑袋,“让你别喝那么多非要喝,我看你怎么回去。” “那不是有你嘛。”楼令遥嘿嘿笑着,还打了个饱嗝。 楼令昀更嫌弃了,她看向那边同样脸颊红扑扑显出醉态的沈清雪,见她捧着空空的酒杯还要喝,赶忙提醒虞素星:“快别让她喝了,酒量再好也不能喝这么多,小心酒醒后头疼。” “乖,我们不喝了。”虞素星从沈清雪手中拿走那只空酒杯。 沈清雪蹙眉生气地看向她:“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没管你呢,你凭什么管我?” “凭你是我的妻。”虞素星一手抱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处,将闹着要喝酒的小醉鬼抱起来,“好了,我们先回兰雪院,回去让你喝好不好?” “真的?”沈清雪怀疑地看向她,小声嘟囔一句,“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虞素星哭笑不得,抱着沈清雪往外走,“我就骗了你一次,你至于这么记我仇嘛?” “才不是,你骗过我好多次了,”沈清雪揽着她的脖颈,开始一一细数,“你骗我同睡同浴亲亲,亲完还不承认,说什么都是意外,你还喜欢装可怜,就是拿捏我舍不得让你伤心,你怎么这么坏呢?” 虞素星还没跨出花厅,沈清雪这些话被身后的朋友们听个正着。 李婵大嗓门地哈哈哈笑出声:“小霸王原来是这样把嫂嫂骗到手的,快教教我,教教我怎么也去骗个娘子亲亲……” 李婵踉跄着起身要去请教虞素星。 谈郗眼疾手快把她拉回来,捂住她那张多余的嘴,“你就少说些吧,小心素星姐真的揍你。” 人家小情侣说“骗”是情趣,她去掺和什么! 李婵歪歪斜斜倒回来,整个人扑到谈郗身上,歪脸看向她,双眼放光:“嘿嘿小娘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是为了等我吗?” 谈郗翻了个白眼,把那张花痴的脸拍到一边:“谁是你的小娘子,再乱喊两声,我把你舌头拔了。” “小娘子好凶哦,但小娘子生得好看,爱看!”李婵继续放肆地大嗓门。 谈郗微红了脸,告诫自己醉鬼的话信不得。 各家的大人来把自家的醉鬼接回家时,虞素星已经抱着沈清雪回到兰雪院。 回去的一路上,沈清雪没再抱怨什么,乖乖待在虞素星的怀里,一路上都盯着虞素星的侧脸瞧。 瞧得虞素星越走越快,回到兰雪院要将她放到榻上时,沈清雪终于有了动作,她伸手勾住虞素星的衣领,紧紧攥着不放,“你不能走。” “我不走,我只是把你放下来。”虞素星被她拽着衣领不得不弯腰,伸手好笑地捏捏沈清雪的鼻子:“你的酒量还真挺好的,喝了那么多才醉成这样,小醉鬼,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才是醉鬼,我不是。”沈清雪反驳她的话,她改成双手揽着虞素星的脖颈,紧紧抱着她的脑袋,直直看向虞素星那双英气明亮的长眸,生气质问:“你这个人好坏的,一会儿又亲又摸,一会儿又保持距离,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拿捏我,是不是在学若即若离那一套?” “你还知道若即若离的套路啊,”虞素星干脆坐下来,双手撑在沈清雪的身侧逼近她,眯起长眸,“说,你是从哪里看到的,是不是看了什么坏书?” 沈清雪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一会儿又理直气壮地看回来:“我在问你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不可以问我。” 虞素星不用问都知道答案了。 她很想逼这个小醉鬼把坏书教出来,又觉得她现在这样实在可爱,没忍住捏了捏沈清雪的脸,“说话要讲道理,我们离过吗?天天同床共枕,哪来的若即若离?” “那你怎么不亲我不摸我?你之前很喜欢摸我的,”沈清雪说着握住虞素星的右手,直接贴到自己的身前,“你还喜欢蹭我这里,还亲、亲过这里。” 指腹掌心压上软云,虞素星脑袋轰的一声,都没听清沈清雪接下来说了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将手直接按压在这里,虽然有衣衫的阻隔,但还是太超过了,热意升腾而起扰乱心智。 虞素星勉强恢复理智,她用力将手挣开,动作太快,快到让沈清雪一瞬红了眼眶。 女子琥珀色的瞳孔中酝酿出颤颤水光,沈清雪鼻尖酸涩,她缓缓松开虞素星的脖颈,垂下眼眸:“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所以才不想摸我亲我,是我一厢情愿,是我不该强迫你来亲近我,你走吧,我不会拦着你了。” 说着不拦,嗓音都哽咽起来。 一滴又一滴泪珠就那样掉下来,想忍都忍不住。 “别哭,”虞素星捧起她的脸颊,无措地给她擦着泪,“我没有不喜欢你,你也没有强迫我亲近你。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那么没有界限,不该对你又亲又摸,不该让你这么伤心……清雪,对不起,你说得对,我是个坏人,是个渣女,你打我骂我吧,别哭好吗?” 沈清雪泪眼朦胧地看着虞素星。 虞素星向她解释过人渣的意思,在她听来,渣女等同于“罪大恶极的坏女人”。 沈清雪一下扑进虞素星的怀中,抱紧她的腰,用力摇头:“你不是渣女,也不是坏人,我说你坏,不是你真的很坏的意思,你不要这么想……” 第44章 哪怕……你想要的是我。 沈清雪眸中泪光满盈, 她强忍着不再落泪,“素星,是我想要得太多了, 是我不知足,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我不说你坏了, 再也不说你坏了, 你不要在意不要伤心好不好?” 那个小心翼翼的沈清雪仿佛又回来了, 她收起所有气性与娇蛮,神色惶惶不安。 虞素星看她如此, 气到想扇自己几巴掌。 她不是渣女谁是渣女?是她让沈清雪变得这么在意她的一言一行,是她让沈清雪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再这样下去她与秦沛瑾有何不同? 秦沛瑾虐身, 她虐心?渣女! 虞素星心里痛骂着自己,她捏着帕子把沈清雪脸颊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 语气温和:“别害怕, 我没有在意更没有伤心。我只是看不得你哭,才会那般口不择言, 你也不要介意好不好?” “好,”沈清雪依偎进她的怀中,枕上她的肩膀, 不再试图说什么喜欢不喜欢,“那我们都不说了, 你抱我一会儿好不好?我有点困了。” “好,困了就在我怀中睡吧, 睡醒一切都会好的。”虞素星将人抱到自己怀中坐着, 掌心贴在她的后背上轻柔抚拍, 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情绪大起大伏, 又饮那么多的酒,困意席卷而来。 沈清雪在她怀中蹭了蹭,将鼻尖抵到她的颈侧,抱着她的腰身很快睡着了。 感觉到腰上的力道松懈,虞素星试着喊了她两声,没得到回应,便起身抱着沈清雪往内室走,将人放到床上,脱去她的外衣和鞋子,又拿起被子将沈清雪严严实实地裹好。 虞素星和衣而卧,她隔着被子抱住在睡梦中不安的沈清雪,不时在她耳畔说几句“我在”,约莫半个时辰后,沈清雪才真正睡熟。 虞素星抚平她眉间蹙起的小小褶皱,一边轻轻拍着她,一边起身,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内室。 虞素星走进东边的书房,她在书房里摸摸找找,很快在一个抽屉放着的一叠画纸下面找到一本书。 这本书不厚,书名为《金兰计》,看着还挺正经的。 虞素星眯眸,一页一页翻看着,眉间很快皱出一个大大的川字。 第47章 此金兰非彼金兰,书中的金兰乃是代指女子磨镜,全书要义就是在教一个女子如何拉近与另一个女子的关系,如何以最快的速度与另一位女子金兰结契。 自然也有写“若即若离”这个套路,但最多的还是在教女子怎么最大程度的和对方创造亲密接触,还要主动夸夸对方身上的优点,什么你好香你好好闻,你的腰好软你的皮肤好白你的手指好长好美…… 当然书中的言语没有这么粗俗直接,还是要婉转优美得多。 但是再优美也改变不了它是本破书! 虞素星气得眼角抽搐,她想一把火把这本破书烧了,有这么教人谈恋爱的吗,一上来就教你去摸摸贴贴对方,恨不得你俩直接干柴烈火下不了床。 难怪清雪突然变得那么主动,又是闻她又是蹭她,一天能找好几个借口亲她,看来是真信了这本书上写的“先生理性的喜欢,再心理性的喜欢”。 虞素星合上这本造孽的书,气得揉起额角。 她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今后她到底该以什么关系和清雪相处下去? 脑中纷纷杂杂想了许多,虞素星在椅子上坐直,她提笔沾上墨汁,开始在纸上写心里酝酿好的文书。 沈清雪醒来的时候,已到傍晚。 虞素星坐靠在床头,低头对上一双水润润又懵懂的琥珀瞳,带着初醒的迷茫,她伸手捏了捏沈清雪的脸蛋:“小醉鬼醒了啊?头疼不疼?” 沈清雪缓缓眨了眨眼,一些片段在她的脑海里闪现连接起来,她很快记起自己酒后都做过说过什么—— 她质问虞素星是不是对她若即若离,握着虞素星的手按上自己的胸…… 沈清雪瞳孔微微放大,她第一次经历这种酒后失态的事,下意识就是掩饰,她抬手揉上额角,微微蹙眉:“好像有点头痛,我记得我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我是怎么回兰雪院的?” 虞素星眯起长眸,慢条斯理地道:“那当然是我把你抱回来的,我在所有人面前将你打横抱起,你酒后醉言醉语,说什么我骗你同睡同浴亲亲,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李婵那个大嘴巴,你也知道……不过好在你没有在她们面前,握住我的手放在什么不该放的地方。” 沈清雪紧张地揪紧被子,慢腾腾地坐起来,垂眸自责:“我也不知道我喝醉会这样,李姑娘应该不会把我们的私事外传吧?” 虞素星眉梢微挑,握住她快要掐进自己掌心的手,缓缓揉搓着她的手指,“谁知道呢?那些话要是传出去,我从此以后就是一个满口谎言的大骗子……” 说着对上沈清雪张皇的表情,虞素星轻笑一声止住话头,“骗你的,李婵不会乱说的。” 再大喇叭也是有分寸的,李婵要传也是传她们感情甚笃,情比金坚。 沈清雪松下一口气,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醉酒后说得太过,失言太多,现在除了尴尬就是紧张,她很怕露馅,反而不敢多说。 虞素星拿过薄毯披到她的身上,问她:“还记得你对秦沛瑾说过什么话吗?” “记得。”沈清雪点头。 “那好,你把这个拿着。”虞素星将一卷文书交到沈清雪的手中。 沈清雪低头展开文书,看到右边大写的三个字“退婚书”,她惊得瞳孔一缩,慌张地看向虞素星,想把退婚书扔回她手中,“我不要这个。” “别急,先打开看看。”虞素星握着她的手,将退婚书展开平整,“你看这里,并没有写具体哪年哪月哪日。” 沈清雪眸中含着泪看向这纸退婚书,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很快看出这封退婚书有哪里不对——不仅仅是没有日期,这封退婚书竟然还是她写给虞素星的? 沈清雪仔细地看完整封退婚书,文书意思明确,以她之口吻言二人之间情意已断故此退婚,文书的尾部落有虞素星的签名和盖章。 换句说话,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在这封文书上签上日期和名字,解除她和虞素星的婚约。 “你对秦四说,今日我们走在一起,倘若来日我们半道分途,你也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虞素星捏住文书的尾部,压在自己的签名上,“那我,总要给你一些保障。有这纸文书在,我们这段关系的主动权,永远掌握在你手里。” 沈清雪看着这封文书,眼泪倏然落下沾湿纸页。 她明白虞素星的用意,正因为明白才更想哭,泪湿眼睫地看向虞素星,委屈又感动:“我们才刚定亲,你都想着要退婚了……”说出口又像是抱怨,沈清雪想要改口。 虞素星好笑地给她擦眼泪:“还说你不爱哭,你看看一日间哭了多少次了,再这么哭下去,旁人要以为我趁着你醉酒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呢。” 沈清雪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沈清雪,她秒懂虞素星的意思,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小小声说一句:“你又不正经。” “你确信是我不正经?”虞素星挑眉,“我想说的是旁人会以为我趁着你醉酒的时候把你骂哭了,你在想什么?” 无稽之谈,虞素星怎么会把她骂哭呢? 沈清雪脸庞微红,咬定道:“我什么都没想,是你想了什么才对,我也只说了你一句不正经呀,又没说怎么不正经。” “不错,口才见长,”虞素星逼近沈清雪那张羞红的脸,“那你说说,我是怎么不正经?是帮你写退婚书不正经,还是不让你哭不正经?” 沈清雪躲着她的视线,慌不择言:“你不是说我们是假定亲吗?那还需要什么退婚书,反正一开始就是假的。” 这话不算太讲理,毕竟这场假定亲在外面人看来是真的,以后还真需要一封退婚书来解除关系。 虞素星点头:“确实,这场婚约是假的。” 虞素星握住沈清雪的右手,彼此中指上的红宝石银戒耀眼又灼亮,她话音一转,突然道:“但至少,我在给你戴这枚戒指的时候,确实是真心的。” 沈清雪蓦然抬头,眼里波光颤动。 虞素星抬眸看向她的眼睛,右手修长的骨节钻入沈清雪的指缝间,和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清雪,我有没有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你得到,哪怕……你想要的是我。” “素星。”沈清雪整个人愣怔住。 虞素星倾身,在她的眉间缓缓落下一吻,这一吻她停留很久,久到她终于有勇气说出一句话,她视线重新落进沈清雪迷茫又期待的眸中,郑重地问道:“清雪,你愿不愿意,以成婚为目的,试着和我相处一段时日?” 沈清雪有些反应不过来。 素星这是要和她在一起吗?要和她真正地做一对磨镜吗? 怎么会这么突然? 她本来以为,还要再勾引素星好长一段时间呢。 是她听错了?还是她理解错了? 不等沈清雪给予回应,虞素星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喜欢我,你觉得我很好,因为在你最黑暗的时候,是我来到你身边,告诉你你的人生还有另一个选择。所以,你会喜欢上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换成另一个人,你也会喜欢上她?清雪,你才十六,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到那时你会发现,天地广阔,其实我也不算什么。” “不是这样的,”沈清雪一下忘记前面的纠结,急声反驳,“你不一样,没有人能取代你。我们能遇见,不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吗?为什么要想另一个可能呢?即使有,那也不是现在的我。” 虞素星微怔片刻,轻笑出声:“原来我还没你看得通透。那好,让我们回到刚刚那个问题上,既然我们已经定亲了,我也知道你喜欢我,也知道你有和我做一对磨镜的想法,那我就不能再无视下去,因为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态度继续患得患失寝食难安。我要给你一个明确的承诺—— “如果你愿意的话,在我们接下来要相处的这段时日内,我不会和别的女子有过近的接触,不会去喜欢旁人,不会让你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我,是属于你的。你可以更深层次地探究我,看看我是不是你以为你了解你喜欢的那个人,哪怕在这中间,你生出一点点的不喜,我也想请你认真地考虑,你是不是想要和我成婚想要和我相伴一生?” 沈清雪微微张唇,虞素星伸手抵上她的唇,笑着道:“别急着作答,我们可以慢慢来,你放心,我会给你足够多的时日,也会给我自己足够多的时日。 “抱歉,我始终觉得我们相处的时日太短了,我也会害怕,害怕你的喜欢是暂时的,害怕有一日你不喜欢我了,又或者有一日我会像秦四说的那样,变成一个伤害你的人。 “清雪,我们之间远不够平等,我拥有比你更多的权力,拥有能伤害你的机会,所以我想要给你保障,想要让你能更不畏惧地站在我面前,与我平等地相处。 “但说实话,我觉得一纸退婚书并不足够。可要是再惹得你因为我心碎,我就真的是个渣女无疑了。” 第48章 虞素星自嘲地一笑,她将在书房想过的所有话一股脑全说出来,说完前所未有的忐忑升上来,她收敛所有情绪,看向沈清雪,“那么,清雪,你想要给我什么回答呢?” 【作者有话说】 [红心] 第45章 将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和良善夺去。 虞素星很焦灼。 沈清雪安静的每一秒在她的感知里都无限漫长。 这种感觉, 很像是上一世高考结束后坐在电脑前等待查成绩,整个人又慌又急又难掩期待。 她甚至开始想,沈清雪会不会突然来一句“我才不喜欢你, 你别自作多情”。 她怎么能那么笃定地说沈清雪喜欢她呢? 万一是她想错了呢?万一沈清雪对她就是单纯的闺蜜姐妹情呢? 那本《金兰计》也许不是为了她才看的呢? 她是不是完了?她怎么能在没有确定沈清雪心意的前提下,就自说自话这么多? 她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啊, 好想把那些话统统收回, 一个字都不留! 虞素星心情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伏。 沈清雪则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确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虞素星说这么多, 明显是希望她能认真严肃地考虑这件事,而不是凭借一时感情和冲动答应下来。 她仔细思考虞素星说过的每一个句话, 而后缓慢坚定地给出三个字:“我愿意。” 虞素星心中所有的喧嚣一瞬静默下来,她犹疑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清雪, 你说的是,愿意?” “嗯。”沈清雪颔首, 她倾身向前, 像虞素星做的那样,红润的唇瓣贴上虞素星的额际, 停留许久,而后红着耳廓退开,抿了抿红唇, 不带半分犹疑地道:“我愿意和你试一试,不是冲动, 不是感激,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少女一双琥珀瞳没有任何闪躲, 那般直直地看进她的眼中, “我知道, 以后我会认识更多的人, 结识更多优秀的女子。但我也清楚,她们都不是你。 “素星,你说得对,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在我最黑暗最痛苦的时候,告诉我错不在我,告诉我可以握紧手中的匕首,握紧自己的命运,而非惧怕顺从。这些,我不可能会忘记,也没有人能取代你。 “如果未来我真的见识到天地广阔,那你也一定是我那片天地中最明亮耀眼的一轮红日。我愿意去靠近你,愿意去看一看你的背面,哪怕像你说的,未来你的另一面可能会伤害我。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善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想知道吗?” 虞素星已经听得有些晕乎乎的,任谁被未来老婆这么夸夸,也不能保持冷静吧? 老婆说什么,她不善良?怎么可能? 虞素星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眸光清明地看向沈清雪:“说说,让我听听,你是怎么不善良的?” 沈清雪倾身过去,唇瓣贴在她的耳畔,清晰地道:“上一世,我试图毒杀过秦沛瑾。” 虞素星先是一愣,而后震惊地看向沈清雪:“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原书没写啊,不对,原书是篇虐女文,虐文女主怎么可能给男主下毒?作者根本不会写这种桥段,但不代表沈清雪没有下过毒。 她的脑子果然是被爱情啃噬了,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要想一想。 沈清雪思前想后,决定从最开始讲起:“你还记得我害怕打雷那次吗?” “记得。”虞素星点头,她到现在都能回忆起,沈清雪一个人被关在静室里畏惧雷声的画面。 究其原因,还是秦沛瑾挑起的祸端。 “其实刚进四皇子府的时候,我并没有受到很多针对。”沈清雪一直不太愿意详说上一世她在四皇子府的经历,那些记忆于她而言是痛苦的,她不想回忆。 可如今虞素星说要了解彼此,她想试着把上一世的经历说给虞素星听,说清楚说明白,再无隐瞒。 “最开始,我安于小院足不出户。我进府后的第三日,秦沛瑾踏足小院,”沈清雪说到这里,略微停顿几息,而后坚持着说下去,“他想要什么,我很清楚,但我装作听不懂。那一夜,他只是和衣而眠,第二日他派人送来许多珍贵首饰和绸缎。这些本该均等赏赐给后院女子的东西,一下子全落进我的小院。” 当然,那时她并不明白这些赏赐会引来多少不甘和忮忌。 短暂的两日安宁,结束了。 因为秦沛瑾开始频繁来往她的小院,哪怕她总是那般小心翼翼总是谨慎对待,连秦沛瑾的一片衣角都不愿去沾,秦沛瑾还是不厌其烦来了一次又一次,他宁愿与她对弈,也不去理会其她人。 而这些,在虞素星看过的原书评论区里,是可以被嗑的糖点。 因为秦沛瑾还算是个人,没有勉强沈清雪。 但很快他就不做人了,他来了半个月后,在整日俯首低眉的沈清雪面前,拂落一只茶杯,留下一句话离开。 “沈清雪,你最好一直如此。” 秦沛瑾来了又走了,还疑似被沈清雪惹怒。 他在释放一个信息,他在告诉那些急于争宠的女人,她们的忮忌可以发泄了。 如今再回忆起那些被栽赃被陷害的往事,沈清雪觉得有些恍惚,她跳脱局中人的身份去看那些往事,不由轻声感叹一句:“其实,她们也很可怜。” 她们已经被秦沛瑾给予的思想桎梏住了,只能在那片小天地里打转筹谋算计。 她们将箭尖对准沈清雪,沈清雪成为后院众人的靶子,因为一次次莫须有的罪名和陷害,被秦沛瑾出言责罚。 关静室,其实是她最常受到的一种责罚,她本该习惯的,但那一次,有所不同。 她学医的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有一位身体常年虚弱的妾室找上她,让她帮忙看看。 “那时她已咳血,身形消瘦,她的家世卑微,在府中也不受宠,为她诊治的医师医术也不算高明,或许是有人有心拖延,一再耽搁之下,便到那般地步。” 沈清雪是医者,她曾那么多次看母亲救死扶伤,她真的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开了药方,甚至拿出一些自己的首饰,让那位妾室想办法拿出去变卖,若及时服药,她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但是,她死了。 死的那一日,鲜血咳得身上的白裙血红一片。 沈清雪开的那纸药方被翻找出来,上面的字迹是她的,内容却多了一味致命的药材。 与那位妾室交好的妹妹,声泪俱下地控诉她有心害人,要秦沛瑾严惩她。 当再一次被关入静室时,沈清雪其实并不是很害怕,这里虽然很黑暗很阴冷,但在这里她不会被人打扰不会被人指责,她可以安静地待一会儿。 直到闪电劈开黑暗,显露出暗夜的可怖—— 在最中间的桌案上,放着那位妾室的牌位和临死前的血衣。 那冰冷的牌位上,有渗人的血手痕迹,每一次闪电亮起,她都能看见那血红惊怖的一幕。 雷声轰鸣不断,她缩在静室的一角,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捂紧耳朵,闭紧眼睛。 可她好像还是能听见那女子的一声声的哀鸣——你不是说我能活下去吗?你不是说能救我的吗? 她谁也救不了,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发起高烧,烧了两天两夜,期间唯有绿蕊在她身边日夜不合眼地照顾着,她醒来后,绿蕊哭着对她说了一句话:“姑娘,我们想办法逃吧。”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绿蕊撑着她站起来,告诉她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哪怕秦沛瑾已经为她证明清白,她也再不愿留在四皇子府中。 可这一条路也被秦沛瑾堵死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秦沛瑾就发现她们想逃,他纵容着她们的计划往下施行,在她们以为即将要成功的时候,让一伙匪徒打破了她们最后的希望。 绿蕊死了,死在匪徒的手中。 回到四皇子府,秦沛瑾拿着锋利的匕首挑起她的下巴,神色轻蔑:“沈清雪,难道你以为你仗着这张脸,我就会对你无限容忍吗?” 秦沛瑾扔下那把匕首,轻嗤一声:“你若是聪明些,就该知道在这个府中,谁才能护住你。而不是妄想逃出去。” 那把匕首近在她的手边,她却没有拿起来。 她一度真的觉得,是她的出逃,是她的痴心妄想害死了绿蕊。 她自责懊悔,任由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对外界的反应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日,她无意间听见秦沛瑾对着下属说,处理干净那伙匪徒的余孽,不能让人知道他曾经收买过那些匪徒。 原来,一切都是他故意为之,他故意买通匪徒提供消息,故意来迟一步,故意让绿蕊死在匪徒的手中。 将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和良善夺去。 那一瞬间,沈清雪起了杀心。 她用尽平生医术,研制出一枚融于水酒的毒药丸。 第49章 那日秦沛瑾的生辰宴上,她借着倒酒时衣袖的遮掩,将那枚药丸滑入酒壶的瓶口中。 然后,她给秦沛瑾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 毒杀皇子,她必不能活,那就让她和秦沛瑾一起下地狱吧。 “可是我失败了,”沈清雪苦笑着看向虞素星,“如果、如果我迟一步,秦沛瑾或许会死于那杯早已被下毒的毒酒,而不是因为我的杀心,侥幸逃过一命。” 太讽刺了,她孤注一掷的毒杀,竟然帮秦沛瑾逃过一杯毒酒。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虞素星伸手抹去她眼角坠落的泪珠,心被扎得生疼,“在那种情况下,你能集齐所有需要的药材,制作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已经比很多人都聪明勇敢得多。” 沈清雪忍住鼻尖的酸涩,小声问一句:“那你会觉得我太恶毒太阴险吗?” 虞素星愣了会儿,很快噗嗤一声笑出声,她揉揉沈清雪的脑袋,困惑道:“怎么看起来傻傻的?你要是算恶毒阴险的话,那我算什么,十恶不赦吗?那我们就是一对反派妻妻,任他男主光环多重,也能一脚把他踹下地狱。” 第46章 你今天不准再亲我了。 虞素星大概解释了一下“主角光环”的释义, 摸摸沈清雪的发顶,笑盈盈地道:“现在我也要靠着你的主角光环罩着我呢,你看我今天这么顺利地揍趴秦沛瑾, 肯定是因为你的光环护着我。” 她不提还好,她一提沈清雪就想起来了, 念起要跟她算账的事, 故意板起面孔:“你下次要是再这样骗我, 那我、我们就分床睡。” “你舍得吗?”虞素星挑眉笑问。 “你可以试试。”沈清雪面庞冷肃, 看起来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虞素星轻咳一声,收敛得意, 认真道:“好,我记住了, 下次有什么计划一定提前与你说,若有任何隐瞒, 那就、就分床睡一天?” 沈清雪轻哼一声, 别以为她听不出这承诺留有的余地,她低头检查虞素星右手手背上的伤口, 淡淡地道:“这要看你瞒的事情大小,要是瞒的事情太大,分床半个月也未必不可。” 分床半个月??? 虞素星震惊得不能言语, 这是她的清雪能说出来的话? 分明先前还很害怕她搬到隔壁去住,怎么转眼都要威胁她分床睡了? 这不对吧! 虞素星心里呐喊的时候, 沈清雪已经检查完她手背上的伤,那道细长的刮伤已经止血结痂, 极有可能会留下伤疤。 沈清雪难免气闷:“何必为了他在手上留这条疤呢。” 虞素星回神, 看了一眼手背上的伤口, 语气轻松道:“没事, 我身上疤多的是,也不差这一道。” 沈清雪抬眸看她,虞素星越说声音越弱,她灵机一动,建议道:“不如你试试研制一下祛疤药,正好拿我做实验,要是能研制出来,我帮你推销出去,肯定能大赚一笔。” “你倒是想法多。”沈清雪看看她手上的伤,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虞素星无所谓,她本来就是想法子转移一下沈清雪的注意力。 两人话说完了,一时都没想起来该再说些什么,同时安静下来。 视线对撞上,不知为何,两人同时默契地移开,一个摸摸鼻头,一个捏紧衣角,不约而同紧张起来。 说的时候一鼓作气,现在静默下来,反而觉得有些尴尬。 她们这算是恋爱关系了? 还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关系。 可谁家预备结婚小情侣连对方的脸都不敢看啊? 虞素星猛一转头,把视线转向沈清雪,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她转头的时候,沈清雪正好也把目光挪回来,视线再次不经意地撞上。 这一次没有谁主动先挪开视线。 虞素星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自如,平时她又不是没有盯着沈清雪看过,现在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虞素星开始以视线描摹沈清雪的整张脸,先是从眼睛开始,这双柳叶眸此刻半含秋水,显得温柔又多情。 虞素星差点陷在这双柳叶眸中出不来,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沈清雪挺翘的鼻尖和两侧的脸颊,脸颊上染着淡淡的粉意,像是上了一层胭脂似的,白粉软糯,咬一口应该会很甜吧。 虞素星咬一下舌尖,勉强清醒过来,视线一移接着落到那双红润的唇瓣上,唇形丰满,亲起来温软如云,像是抿的力气大一些,就能化掉似的。 也不知道里面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上一次她都没有张口呢。 虞素星思想越走越偏,偏到她都没察觉自己视线盯着沈清雪的唇看了有多久。 久到沈清雪微微向她靠近,抿了抿唇,轻声问:“素星,你是想亲我吗?” 虞素星回神,看向她那张红透的脸,张嘴很想应一声“是”,咬着舌尖硬是让出口的话变成:“我还有一件事没和你说。” 沈清雪一怔,匆促低头。 她鼓起很大的勇气才问出刚刚那句话的,结果竟然是她误会了吗? 虞素星看出她的失落,很想抱着人猛猛亲亲安慰,可那件事也很重要,她起身走向百宝阁,从上面取出一册书,握着她转身走回床边。 沈清雪抬眸偷瞧她的时候,一眼看到那本封皮熟悉的书,瞳孔微张,她慌张地收回视线,左躲右闪不肯再看过去。 虞素星也不急,她拎着那本《金兰计》在沈清雪的眼前晃啊晃,随着她移动的方向而转,很快把人惹急了。 沈清雪一把从她手中夺过《金兰计》,匆匆塞到被子里,气恼地看向她:“我就是看了怎么了?谁也没说我不能看啊。” “啧啧,”虞素星摇摇头,“那你急什么?既然是正经书,藏什么,别藏,拿出来当着我的面正大光明地看。” “它才不是什么坏书,”沈清雪气急地辩解,“要不是它教我主动亲你闻你,你怎么会这么快愿意和我相处呢?” “不对吧,”虞素星倾身压过去,双手按在沈清雪的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的暗影下,“清雪不是不记得酒后发生了什么吗?怎么现在想起来我说过这本书是坏书了?” 沈清雪懊恼失言,她抬头看向凶巴巴的虞素星,眸中浮起波光,“你是故意的,你早看出来了。” “我就是问问。”虞素星看她这样,再不敢装什么凶神恶煞,坐下去仔细瞅瞅沈清雪的眼睛,见她没有哭松上一口气,“但是那本书你真的不能再看了,我要把它烧了。” 沈清雪眸中浮起更多泪光,委屈又不解:“这本书哪里招你惹你了,你非要和它过不去。” 虞素星无奈,轻抚她的眼角,声音温和地道:“这本书的内容不好,它教人想方设法用身体讨得对方的喜爱,这本身就是将自己置于卑微的境地,这样得来的爱并不平等。你觉得它有用,那只是你的错觉。即便它真的有用,我也不需要你这样来讨好我。” 沈清雪眸中泪光渐散,她犹豫着拿出《金兰计》,“可也不用烧了它呀,绿蕊买它花了不少钱呢。” “再昂贵的书籍,要是内容不好,也不能留。”虞素星接过《金兰计》,把这本大几百的破书烧成灰烬,而后坐下来和沈清雪语重心长地道:“清雪,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不论是为了什么,你都不能存在下位者的心思。如果说,我需要你成为下位者来讨好我,那我就不值得你喜欢,你大可以放弃我,去找一个更好的小娘子……” “我知道了,”沈清雪捂住她的唇,阻止她往下说,“我以后不看这类的书就好了,你不要假设那样的未来。” 虞素星好笑地握住她的手,在唇上贴贴,“就这么喜欢我?连这些话都听不得?” 沈清雪垂首,小声说一句:“才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这么喜欢我,还是没有听不得那些话?”虞素星说着逼近沈清雪的面庞。 沈清雪被她迫得靠向床头,紧紧把右手藏在被子里。 她刚刚掐着自己的虎口,硬是把自己掐出一点泪光,才让虞素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她果然学坏了,都会假哭了。 “怎么不说话?”虞素星伸手,指腹触碰沈清雪的唇瓣,慢条斯理地磨着,“是有,还是没有?清雪能不能说清楚?” 微微粗粝的感觉划过唇瓣,沈清雪感受着虞素星指尖的薄茧,唇上灼热,她不想回答虞素星的问题,视线落在虞素星那双张张合合的唇上。 在虞素星想要进一步逼问时,沈清雪忽然往前一凑,唇瓣直接贴到她念叨不休的双唇上,像是之前亲回来那次一样,缓慢摩挲轻移。 虞素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清雪这是无师自通,学会用亲吻堵人嘴了? 不是,清雪开窍是不是太快了? 虞素星生出一种隐隐的危机感,她不想一直这么被动,奈何沈清雪这次不肯再探出舌尖了。 第50章 虞素星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选择主动出击。 沈清雪微微瞪大眸子,她往后一退,想要移开。 虞素星抬手,压在她的脑后,揽在沈清雪腰间的手无意识按压到沈清雪的腰窝,下一瞬女子紧闭的双唇微启。 虞素星抓住机会,果断一尝。 她没有和旁人亲吻过,也不知道怎么在接吻的时候换气,仅凭着一股莽劲乱闯,像是在沙漠中渴极的旅人,乍见一汪绿洲,不顾一切地汲取着。 直到彼此的呼吸都用尽,直到她的肩头被沈清雪推了又推,虞素星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视线却落在沈清雪的唇上久久没有移开。 本就淡红的唇现在变得水润朱红,像是上了一层上好的唇釉,引诱着人去品尝。 虞素星抵上沈清雪的鼻尖,轻声问:“休息好了吗?” 沈清雪一双眸子瞪圆,她看向虞素星那双黑眸,平日里看起来清透明亮的细长美眸,在此刻看来,不知为何显得过于幽深,像是蕴藏着一场风暴,一场急于将她卷进去的风暴。 沈清雪生出些怯意,她从未想过亲吻是这样的,疯狂急切,连呼吸都一并被掠夺而去。 她不敢再尝试一次,抿着发麻的唇瓣,抬手捂住虞素星的唇,红着脸严肃道:“你今天不准再亲我了。” 虞素星:??? 这不对吧,刚刚是谁邀请她的? 还是说她的吻技太差了,差到沈清雪不愿意跟她亲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心碎] 第47章 话说她的心思真的纯粹吗? “你不喜欢吗?”虞素星迟疑着问。 沈清雪靠在她的颈侧, 鼻尖蹭着她的颈窝摇摇头。 虞素星感觉心啪嗒一下碎成两瓣,她的掌心抚上沈清雪的脊背,上下抚了抚, 强忍着失落道:“不喜欢那我们以后就不亲了。” 她本来也没想在真正成婚前做什么出格的事,刚刚如果沈清雪没有先亲上来, 她肯定不会情不自禁地失控。 虞素星说完, 抿了抿唇, 她的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从沈清雪那儿汲取的甘液, 甘液清甜回味无穷。 可惜的是,她以后都不能再尝了。 沈清雪在听完她那句“以后就不亲了”, 有一瞬的冲动想去反驳,她也没有不喜欢到那种程度, 她只是觉得嘴唇麻麻的,亲得太久, 好像身心都被对方攫取, 有一种脚踩在悬崖边的失控感。 她害怕,但好像又不完全是害怕。 可若是反驳, 素星想亲第二次怎么办? 沈清雪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以沉默应对。 虞素星勉强将一颗破碎的道心弥合起来,重整旗鼓, 低头在沈清雪耳边悄声问:“去不去放烟花?” 沈清雪抬头看她,面颈上的热意尚未消散, “你买了烟花?” “嗯,”虞素星点头, 抚上她染着红晕的眼尾, “买了很多种, 放在后院, 现在就可以去放。” 今天是她们的定亲宴,当然要热闹些才行。 “那我们现在去。”沈清雪喜欢烟花,有些迫不及待。 虞素星捧住她的脸,指腹按在她的眼尾处,“先别急,你这样出去不行。” 脸这么红,眼尾红晕这么旖旎,唇瓣好像有些肿,任谁一看都会看出不对。 “刚刚没有细看,好像是我亲得太凶了。”虞素星摸摸沈清雪的嘴唇,仔细观察着。 她离得太近了,近到好像下一瞬就能亲上来似的。 沈清雪紧张地往后一退,拉开距离:“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 虞素星又是摸摸,又是看看,有她陪着,她脸上的热意怎么能散? 她这退却一步的动作,在虞素星看来,是对她失败吻技的佐证。 虞素星好不容易缝补起来的心又裂了条缝,她委委屈屈地抱住沈清雪,闷闷来上一句:“早知道不烧那本《金兰计》了。” 她可以看一看嘛,说不定上面有教人怎么接吻的。 她话语中满满的怨念都快要溢出来。 沈清雪犹疑着问:“那,我们再亲一次?” 素星这么失落,应该是因为她刚刚的拒绝吧。 “真的?”虞素星猛地抬头,视线落在沈清雪的唇上,见沈清雪颔首,她缓缓拉近距离,近到鼻尖相触,近到唇瓣相贴,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擦着沈清雪唇瓣而过,将人按在怀里,“算了。” 沈清雪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教沈清雪不要用身体讨好她,她又怎能如此重/欲? “走,我们去放烟花。” 虞素星弯腰一抱,将换好衣裳的沈清雪打横抱到怀中,直接快步走出内室。 众目睽睽之下,沈清雪难免有些羞赧。 虞素星转头在她耳边说一句:“今日我把某个小醉鬼从花厅抱回来,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了,现在后悔怕是来不及了。” 沈清雪刚想说她,被这一句话堵回来,干脆把注意力转移到烟花上。 虞素星买了好多种,有手持的烟花棒,也有各种大大小小放在地上放的烟花。 虞素星让沈清雪一手拿一个,她负责点,点完就站到沈清雪的身后,握住她的双手,带着她快速旋转手中的烟花棒。 火星迸裂旋转成灿烂的流星。 沈清雪心里的那点惧怕,因为身后有人,消散得干净。 她们挨个玩过去,到最后只剩最大的两个烟花没放,两人一起点燃烟花上的引线,然后虞素星护着沈清雪迅速跑得远远的。 背后“嘭、嘭”两声,烟花升空而起。 沈清雪转头去看,眼里倒映着夜幕下灿然盛放的烟花。 虞素星没看几眼烟花,视线就转移到沈清雪的脸庞上,因为一直在玩,沈清雪的脸庞上浮着运动后健康的红晕,琥珀瞳中星光灿烂,那一双淡红丰满的唇微微张着,为烟花的绚烂而惊叹。 虞素星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她低头,迅速啄了一下沈清雪的唇,啄完转头就看天,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正经模样。 沈清雪愣了一会儿,侧眸去看她,她看到虞素星那双细长的美眸在喧闹的夜色中悄然弯起,两弯银月倒映着星河,令人无限欢喜。 烟花落幕之时,天地陷入一片寂静中。 在这时,沈清雪微微踮起脚尖,她捧住虞素星的脸颊,唇瓣轻印到虞素星的眼尾,轻声说一句:“素星,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的眼睛。” 四目相对,春风拉扯出的情丝在两人视线中流转。 虞素星感觉心跳一声比一声失控。 没有什么比对方确定说出的喜欢,更令人激动。 她俯身向前,快要亲上的时候,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一声: “姑娘,沈姑娘的药浴准备好了。” 沈清雪匆匆背过身去,明显是不打算让她再亲。 虞素星遗憾收心。 沈清雪的经期不长,差不多是五日。 今日正好经期结束,可以开始第一次药浴。 浴房已经布置妥帖,其中一个浴桶已经注满热水,药浴的浴水颜色较深,闻起来也有一种浓郁的药草苦香味。 虞素星抱着沈清雪的衣物一同走进来,先伸手试了试浴水的温度,而后又检查一下炭盆燃烧的程度,最后确定窗户留着缝,才安下心。 “我把衣服放这里,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情喊我一声就好。” 虞素星放下衣物,抬头看沈清雪已经解开腰带,迅速移开视线,交代完就往外走。 沈清雪转身唤她:“你身上没出汗吗?不需要一起沐浴吗?” 虞素星摸摸鼻头,硬着头皮说一句:“我没出汗,你先药浴吧。” 要是之前,她肯定选择和沈清雪一起沐浴。 大家都是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顺便再擦个背多好。 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事情不说开还好,一说开她感觉自己的邪念更重了,完全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一起洗澡的心思。 话说她的心思真的纯粹吗? 好像第一次和沈清雪一起沐浴的时候,她的表现就不大对劲,看到沈清雪脱光衣裳,她直接一个慌张大失措,武将出身,竟然能笨到转身脚趾撞上矮榻腿。 虞素星捂脸想着上次的丢脸事迹,想着想着想到沈清雪光滑的后背,随呼吸起伏的蝴蝶骨,左肩上的小红痣,以及好像很敏/感的腰窝? 方才亲那一次,好像也是因为她捏到沈清雪腰后的腰窝,所以沈清雪才会松开齿端? 如果当时她没堵着沈清雪的嘴,沈清雪张开的唇齿间会泄逸出什么? 虞素星“啪啪”拍响自己的脸,还没把自己拍清醒过来,听见浴房内传来虚弱的一声:“素星……” 她立即起身,推开浴房门快步入内,一眼看到扶着浴桶边沿努力想要站起来的沈清雪。 似是脚下无力,手一滑人就要跌回浴桶内。 虞素星眼疾手快地把她捞出来,将湿淋淋的人抱到榻上坐着,用长布巾和毛毯牢牢裹住,蹲下身子看她的脸色:“怎么了?是第一次药浴不适应吗?” 第51章 她说着指背贴上沈清雪的脸颊,触碰到灼烫的温度,再摸摸颈侧,也是同样的温度。 刚刚沐浴完的人,身上温度高得很,也是第一次体温这么高。 “可能是我泡太久了,”沈清雪搭上自己的脉诊了一下,“我的身体还是太虚了,吸收的药力太过,一时有些撑不住。” “会有很大的影响吗?要不要再请苏医师过来一趟?” 沈清雪摇头,眉眼间有些倦色浮上来,“没事,歇一歇就好了。只是……现在我没力气穿衣裳了。” 她连诊脉都是勉强搭一下,全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刚刚的浴水泡没了,她甚至没说其实那些浴水泡着会有些微的刺痛感,并不是那么舒适。 “那我帮你。”虞素星身上的衣裳已经湿了,干脆把人抱到怀中,裹着布巾就开始认真地擦擦擦。 白瓷一样的肌肤就那样在她眼前晃啊晃,她努力做到目不斜视,擦身前就是擦身前,擦腰就是擦腰,连腰窝都很轻地一带而过,丝毫没有使坏的心思,擦双腿更是利落快速。 沈清雪本来想自己擦一下腿侧,谁成想虞素星目光飘移着,看也没看迅速帮她擦了一下。 布巾再柔软也有些粗糙,隔着布巾又是虞素星的手。 沈清雪禁不住抖了一下,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抖。 虞素星已经一鼓作气把她身上的布巾整个揭开,拿起寝衣来给她换上。 之前给她换月事带就有过一次经验,虞素星动作起来快速利落,抱着全身暖烘烘的沈清雪,细心地给她戴上平安扣和银戒。 “好了,可以去睡觉了。” 虞素星轻松抱起沈清雪,低头时,视线无意间从衣领下掠过,她忍不住想,她可真正直。 什么邪念,什么欲/望,完全玷污不了她一颗纯洁体贴的心。 【作者有话说】 [狗头] 第48章 我现在贪恋的是你这个人呀。 虞素星冲回浴房简单擦洗一下, 回来钻进被窝张开双手。 沈清雪闭着眼睛钻进她的怀里,熟稔地揽上她的腰身,枕在她的身前, 呼吸越发轻缓。 虞素星习惯地把她的脚夹到双腿中间,温暖的触感紧贴着小腿内侧传递过来, 虞素星迟来地察觉到一件事——沈清雪好像没那么需要她了。 药浴会助沈清雪的身体回温。 从此刻起, 沈清雪不再需要她的暖床功能。 虞素星慢慢松开小腿, 她的脚碰撞到沈清雪的脚趾, 怅然地来回拨了拨对方的脚趾。 她当然希望沈清雪的身体越来越好越来越健康,但那种不被需要的感觉也让她有些慌张。 虽然说好了, 如果相处的过程中,沈清雪察觉到不那么喜欢她, 可以选择放弃她……但这么快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生命中的重要程度将会下跌,怎么可能情绪毫无波澜? 恋爱真是让人惆怅。 虞素星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清雪感觉到脚趾被人拨来拨去, 困倦地抬头看向她。 虞素星想说没事, 一张嘴却是:“我在想,哪天我是不是会被你赶下床。” “啊?”沈清雪怀疑自己听错了。 虞素星忧愁地将她抱紧, 埋首在她颈侧小声嘟囔:“你现在都不需要我暖床了,等天气再热些,你说不定都要嫌和我一起睡太燥热, 要把我赶下去。” 现在春日温度正合适,等到夏日, 沈清雪还能让她这么抱着吗? 她的优势变成劣势,终将惨遭抛弃。 虞素星假装抽泣了两声。 沈清雪有些无措地抚上她的后背, 学着她的动作上下轻抚, “素星,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话说完, 虞素星抽泣得更明显了。 沈清雪一直是被她安慰,现在要反过来安慰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她想了好一会儿,柔声道:“我以后,应该是不太需要你帮我暖身了。” 虞素星感觉心又要碎了。 这时听见沈清雪缓声补上一句:“但是,我需要你,不是因为需要你帮我暖身,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睡得更安心。” 虞素星转头望她,眉心蹙着八字,“真的?” 沈清雪抬手抚上她的眉间,浅笑颔首:“我需要你,只是因为我需要你呀。” 或许一开始是贪恋虞素星身上的温暖和香气,但相处这么多日,她贪恋的早已不仅仅是这些。 沈清雪揽紧虞素星的腰,垂眸靠在她的身前,声音低低地传来:“素星,你还不明白吗,我现在贪恋的是你这个人呀。” 虞素星心跳骤然加急。 她很想追问沈清雪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贪恋她这个人?想怎样贪恋?摸摸碰碰还是亲亲?抑或更进一步? 好在,她及时止住自己疯狂的念头,轻声调侃:“哦,那我知道了,难怪你总是要靠在我身前睡。” 沈清雪鼻尖正抵在绵软处,听她这么说,耳尖红起来。 这话约莫是在说她喜欢她的绵软。 她哪有喜欢,她只是、只是睡习惯了…… “那我不靠了就是。”沈清雪说着要翻身朝里睡。 虞素星揽着她的肩膀,把人按压回来,紧紧按到自己的身前,慷慨大气地道:“没说不让你靠,喜欢就靠嘛,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沈清雪来回折腾,困意都折腾散了。 听虞素星这么说,她故意问:“那我摸哪里都可以吗?” “当然,”虞素星极其大方,“都说了整个人都是你的,还能有你不能摸的地方?” 沈清雪弯起柳叶眸,她的掌心贴上虞素星的后腰:“那我要开始摸了哦。” 非要吵她睡觉,她小小摸一下也不过分。 沈清雪的掌心温软柔滑,虞素星觉得像是带着温度的一团云贴了上去,这团云在她的脊背上游走着,摸着她背后的道道伤疤,最后来到她的蝴蝶骨处,停留在她的蝴蝶骨上,感受着她的呼吸牵引起的震动。 虞素星上战场杀敌时都没这么紧张过,好像呼吸稍微再快一些些,就会让沈清雪察觉到她满脑子的邪念。 她的一颗心都被摸燥热了。 按压在沈清雪腰后的手忽然轻移,隔着衣衫缓缓来到右下的腰窝处。 起初她什么都没做,连按压的重感都没施加上去。 直到听见沈清雪在她耳边小声来一句:“素星,我摸出来了,你的呼吸和心跳很快呢。” 虞素星:……呵。 她的指尖隔着寝衣重重压上沈清雪腰后的腰窝,感受到怀中人脊背一瞬的僵硬,她轻笑一声,咬在沈清雪的耳尖处,轻声道:“紧张什么?你能摸我,我应该也能摸你吧?” 沈清雪轻咬下唇,她知道虞素星很敏锐,如果此时说出一句不能摸,定是要被她察觉出什么。 “随你。”沈清雪硬着头皮道。 虞素星心里冷笑一声,随她是吧。 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呢,甚至摸也是隔着衣衫摸,没有一点多余的肌肤接触,打着圈力道轻重不一地揉。 沈清雪一开始还装得很像,除了脊背僵硬之外,没有一点异象。 约莫小半刻钟后,女子僵硬的脊背开始轻颤,是那种细微的不可察的细颤,只有彼此贴得很近,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这轻微的异样。 虞素星理智告诉自己该住手了,耳边适时回响起沈清雪刚刚对她的调戏,那点理智压不过好胜的情感。 她指尖一挑,将寝衣的下摆挑起,灼热的指腹毫无阻隔贴上肌肤,嘴上光明磊落地道:“我帮你按按腰,我的按摩技术可好了。” 并不,她完全没学过按摩。 虞素星只在电视剧上看过别人按摩,她不懂技术,全是一派胡来,握住沈清雪的侧腰,指腹按压在前腰,掌根贴在后腰处,开始随心所欲的按摩起来。 为了显得她这个人正直些,她不会完全只绕着腰窝这一处打转,从侧腰开始,将后腰整个都按一遍,在两个腰窝上按摩的时间稍稍长了一些。 沈清雪已经无法分辨她到底按了多长时间。 她后悔了,她不该招惹素星的,素星太坏了。 她的后腰被按得麻软又热烫,恍惚间,竟然觉得这样有些舒服。 之前月事几日,她其实一直有觉得后腰不舒服,昨日月事走了,身体也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虽然、虽然小腹那里酸酸麻麻的,但是腰部的酸软好像真的纾解了许多。 沈清雪有些分不清,她是该让虞素星停下还是继续呢? 她不说停,虞素星是不会停的。 她娘常说,她这个人最会得寸进尺,不在她占便宜最开始的时候压制住她,那一定会被她没有止境地占便宜下去。 比如现在,她的按摩已经不局限于后腰,开始沿脊背往上而去。 她公平又正直地按过沈清雪后背每一片肌肤,最后停留在左侧的蝴蝶骨处,较长的中指循着记忆摸到那颗小小的红痣。 第52章 微微的凸起,摸到了。 沈清雪的衣领已经彻底松了,衣裳下摆也被虞素星的臂弯处拢了上去。 她悄悄并起双腿,想要压制急促的呼吸,越想压制越不能。 她自己都感觉后背的蝴蝶骨在很明显地张合。 虞素星手掌贴在那处,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蝴蝶骨的起伏,她的中指指腹摩挲着那颗红痣,忽然就很想看看沈清雪的表情。 “清雪,你看看我,好不好?”她低声在沈清雪耳边说出这一句,嗓音刻意地放轻轻柔,像是要蛊惑人的妖精一样。 理智告诉沈清雪此刻最好不要抬头。 但虞素星不依不饶地在她的耳边一声声唤她的名字,唤到最后,什么称呼都敢唤出来。 “清雪,小清雪,小雪雪,小雪宝,小娘子……老婆,你看看我嘛。” 沈清雪不懂“老婆”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出这句称呼的撒娇有多重,那嗓音甜得仿佛沁了蜜,勾引得她抬头去看虞素星。 内室只余有床头的一盏烛灯亮着,隔着床幔洒进来,光线更为分散昏暗。 也给人覆上一层朦胧的美感。 虞素星仿佛隔着一层轻薄的面纱,看到一张颜如渥丹的芙蓉面,面上恰到好处的胭脂色泽,眼尾处点睛之笔的旖旎红晕,以及那双欲哭不哭的柳叶眸,沁出的眼泪打湿眼睫,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满目水光颤动着,眸底只倒映着她。 虞素星情不自禁靠近,停留在沈清雪蝴蝶骨处的手,越过凌乱的衣领,抚上女子的颈侧,“清雪,你好美。” 沈清雪不敢乱动,她感觉稍微挣扎一下,她的寝衣就要彻底散开了,只能转移话题:“老婆是什么意思?” “老婆就是夫人娘子的意思,”虞素星说着继续靠近,她已经近到和沈清雪鼻尖相抵,视线紧盯着她的眼睛,“虽然我们没成婚,但我可以喊你老婆对不对?” 沈清雪不敢和她对视,她觉得虞素星的眼神太过熟悉,就像是今天傍晚接吻的时候,那种漆黑不可探的深邃,仿佛能把她吸进去。 “你想喊什么都可以的。”沈清雪低声道,她的视线低垂下去,看到自己松乱的衣领,下意识想抬手整理一下。 虞素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压住她整理的手。 虞素星的视线被大片的白占领,沈清雪是她见过肌肤最白的女子,像是那种上好的白釉,即使在光线暗淡的情况下,依旧能发散出那种玉润的光芒。 这种白,吸引着人去触碰,去探究。 想看看,白瓷一样的肌肤,能染上其他颜色吗? 【作者有话说】 素星:我很正直[墨镜] 第49章 坏东西。 虞素星垂首, 呼吸喷洒在沈清雪的锁骨上。 女子呼吸起伏明显,虞素星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看得沈清雪愈发呼吸难控。 她的反应清晰落进虞素星的眼中。 虞素星从锁骨处抬眸, 对上沈清雪那双泪光盈盈的眸,听见她唤自己的名字。 “素星。” 似在唤醒她的理智, 又似在求饶。 虞素星眨了眨眼, 她松开沈清雪的手腕, 在对方松一口气的时候, 忽而低首,唇瓣轻触到锁骨。 沈清雪锁骨一颤, 上身往后缩去。 虞素星握住她的侧颈,牢牢将人控在手中, 双唇一启,抿住。 缓柔漫无目的地摩挲, 像是在品尝如玉白瓷的滋味, 直到这片白瓷染上淡粉的颜色,润泽且显眼。 握在女子颈侧的手沿着肩颈线条往下, 掠过锁骨,触及边缘。 唇瓣触及像是果冻带着韧性的软,虞素星清晰地感知到软和软的不同。 虞素星回想起以前吃果冻的习惯, 她喜欢用虎口掐住果冻的杯子,猛地一挤, 用力一口将果冻吸进口中,果肉和果汁会充满整个口腔, 让她吃得无比满足。 意犹未尽之时, 她会摸上第二杯果冻, 撕开果冻皮, 虎口掐上去…… “素星,你别……”很轻微的一声,嗓音难掩颤抖。 虞素星抬头,清楚地看见沈清雪的眼角滑落两滴泪珠,美人垂泪,如被春雨打湿的娇艳牡丹花,让人生出无限怜惜之意,同时伴随着一种摧毁的冲动。 想将这朵牡丹掐下来,握在掌心,怜爱地抚揉过每一片花瓣,也想将它彻底揉碎,揉得掌心尽是花瓣沁出的鲜红花汁…… “素星,我困了,”沈清雪看向虞素星那双幽深的眼眸,隔着寝衣握住虞素星不太安分的手,“苏大夫说了,药浴期间要保证睡眠充足,这样我的身体才能更好地吸收药效。” “苏大夫”三个字砸下来,虞素星不清醒也得清醒了。 味蕾没有得到充分满足,虞素星闭了闭眼,睁眼时,带着银戒的右手捏了捏,“那你喊我一声老婆。” 沈清雪握住她的手指,不准她再乱碰。 不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还好,知道了反而有些喊不出口。 虞素星眯眸,左手搭在沈清雪的锁骨处磨了磨,“不喊?” 眼瞧着她左手也要使坏,沈清雪赶忙喊出一声:“老婆。” 很是生硬。 虞素星摇头:“不行,你要像我喊你老婆那样喊。” 那种掐着嗓子甜腻到不行的嗓音,沈清雪张了张嘴,愣是好一会儿都没喊出来。 沈清雪有些委屈地蹙起眉。 虞素星晃晃手指,“装可怜也不行哦,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不喊我就不松手,还是说你觉得这样睡觉也行?” 傍晚才见效的一招,转眼就失效了。 沈清雪干脆闭上眼睛,她试着回想今日虞素星给她戴上戒指的画面,唇瓣微张,喊出一声:“老婆。” 很甜的嗓音,但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甜,自然流泻出来的亲密感充斥在这一声“老婆”中。 虞素星“啵”的一声亲在这张甜甜的唇上。 亲得沈清雪睁开眼睛看她,带着些许羞恼:“你、你说话不算话。” “哪里不算话了?”虞素星右手从寝衣下摆抽出来,她捏着自己的衣袖给果冻擦了擦,然后将已经松散的衣襟带彻底扯开,再慢慢地系回去。 她特意系得紧些,防备着自己。 她大概是有两个脑子,一个脑子看到沈清雪哭想着赶紧哄人,一个脑子看到沈清雪哭,只想让人哭得更厉害。 “看,这不是给你收拾好了吗?”虞素星说着,将沈清雪的上衣下摆塞进裤腰里,保证她的手没地方伸进去。 沈清雪轻哼一声,翻身往里睡,小小声说一句:“坏东西。” 虞素星挑眉,贴上沈清雪的脊背,手臂揽住她的腰身,纤长的手指往上轻移,蠢蠢欲动,“谁坏?” 沈清雪生气地掐住她手背,“你坏。” 不知道有什么好吸的,明明她自己也有,非要吸她的,害得她现在感觉都不太舒服,好像触感还残留在上面,心根本静不下来。 虞素星反握住她的手,唇瓣抵着她的耳廓,轻声问:“那你喜欢我的坏吗?” 沈清雪心跳漏了一拍,反感吗?好像不反感。 那是喜欢吗?她也不清楚。 沈清雪摸了摸小腹,并拢双腿,略带冷淡地道:“我才不喜欢,我要睡了。” 虞素星看着她满面绯红未消,心里琢磨着这句气话是真是假。 那本《金兰计》其实写得并不详细,沈清雪看过,应该知道女子和女子之间也能有欢愉。 但再详细的,沈清雪大概不清楚。 虞素星也不清楚,她全凭本能和喜好,对这方面是完全不懂。 要不要提前了解一下呢? 最起码她的吻技肯定要精进一下,别的不说,总不能连接吻都不让她吻吧。 怀里抱着这么香香软软的小娘子,让她谈个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她能做到才奇怪。 虞素星带着满脑子的颜色想法睡下,以至于梦中的她都在追着沈清雪吻,一直吻一直吻,直到沈清雪说喜欢她的吻,要天天和她接吻。 虞素星是笑醒的,醒来就对上沈清雪好奇的目光。 “你梦到什么了?” 虞素星呛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撒谎:“梦到我把秦四踩在脚底下摩擦。” 说完又觉得晦气,一早提到秦沛瑾,简直破坏心情。 “今天上午我们学射箭,下午再学骑马。”虞素星转移话题。 沈清雪果然不再关注她的梦,满心期待:“是已经选好马了吗?” “我让墨羽亲自去选的,”虞素星说着起身,径直脱下寝衣,“今天上午那匹马应该就能送过来,听说是匹棕色的母马,性情很温顺,你下午试试,要是觉得不行我们再换。” 虞素星本来是想要匹白马,因为她感觉沈清雪很喜欢白马,但选来选去,墨羽说还是那匹棕马最温顺,虞素星便先定下那匹马,让马场的人今日送过来。 第53章 她自顾自地说着,已经脱光开始换衣裳。 沈清雪早知她不避嫌,视线错开,伸手将两侧床幔落下。 虞素星换好衣裳一转身就对上合拢的床幔,她一把掀开床幔朝里看,“你是还要睡吗?” 话没问完,先被亮眼的白晃了眼,然后注意到一侧雪团上的梅花印。 竟然留下痕迹了。 虞素星一眨不眨地看着,伸手准备触碰梅花印,“这个……” 沈清雪抓起被子一遮,伸手直接拍上她的手背。 “啪”的一声,清脆异常。 虞素星一下把手缩回来,看着被拍红的手背,委屈地蹙眉:“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上药,你打我干嘛?” 沈清雪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她,开始穿心衣,“你这人坏得很,又会装可怜,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虞素星张口想要辩驳,想到梅花印的由来,又把嘴闭上了。 好吧,这确实是她的错。 她拽着两侧床幔,眼巴巴望着沈清雪的背影,“那要不要上药?你放心,我肯定负责到底。” 沈清雪坚决不回头看她,“不用,过两日就好了。” “好吧。”虞素星欲言又止,她其实还想问,那这两日她是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了? 昨夜看沈清雪太困,她都没问呢,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不过现在肯定不能问,问了就得被说。 那匹棕马巳时被送过来,沈清雪再无心练习射箭。 虞素星干脆带着她去训练场看看那匹棕马。 训练场上站着两匹马,棕马站在离照夜较远的地方。 远远看去,能看出照夜的体形要更高大一些,棕马同样体格健硕,皮毛顺滑发亮,尤其是眼神特别温和,完全没有照夜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 沈清雪走到棕马身侧,试探和它说了几句话,然后伸手去摸它。 棕马没有一点排斥,顺从地由她抚摸着。 远处的照夜看到这一幕,打着响鼻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棕马感受到照夜的敌意,停下蹭沈清雪的手,脑袋扬起,看向照夜,四蹄稳稳站在原地,没有退却一步。 虞素星看着这匹棕马的反应,目露欣赏。 这马看着温顺,但并不胆小,看来也是有傲气的。 虞素星走过去,牵住照夜的缰绳,阻止它继续上前,摸了摸它的大脑袋,“你搞搞清楚,我才是你的主人,别对我的娘子那么有占有欲好吗?” 沈清雪正在怕两匹马会起冲突,听到虞素星那句“娘子”,耳尖微热。 不正经,对一匹马乱说什么呢?她们可没成婚。 沈清雪侧身,继续摸摸棕马的脖颈,向它传递友好的信息。 虞素星见照夜还是不服,牵它走远,拴在石柱上,拍拍它的脑袋:“好好在这里反省一下,我要去教我娘子骑马了。” 即使是一匹马,也能听出它的炫耀。 照夜狠狠冲虞素星打了个响鼻。 虞素星抹了一把脸,决定不和马计较。 棕马体形要矮些,正好适合沈清雪学习上马,虞素星慢动作向她演示了一遍,然后下马站在一旁,指导着沈清雪的动作。 沈清雪比她预想学得更快,像学习射箭一样,哪怕一开始她的表现差些,可一旦开始掌握诀窍,她的进步就会飞快。 半个时辰后,沈清雪已经能骑着棕马小跑起来。 她脊背挺直地坐在马背上,毫无胆怯,迎面感受着拂面的春风,愈发轻松惬意。 虞素星觉得时机正好,她解开照夜的缰绳,骑上照夜追上去。 两匹马不断挨近,虞素星没说几句话,很快直奔主题:“昨夜,我那样做,你会讨厌吗?” 沈清雪正专心控马,忽然听她问这么一句,心神一乱,好不容易才扯好缰绳,让棕马正常地慢走起来。 心里恼虞素星不分场合,青天白日,让她如何答? 再说,她自己也没想清楚呢。 沈清雪抬眸,微微瞪了虞素星一眼,让棕马跑快起来,很快超过照夜。 照夜不服气想要追上去,虞素星控制着它在后面慢慢地走,她不太明白沈清雪为什么要瞪她,是讨厌的意思吗? 第50章 素星,我不讨厌你这样的触碰。 虞素星心中有事, 午睡睡得并不安稳。 短短半个时辰的小睡,竟然梦魇,梦到沈清雪冷冰冰地看着她说:“虞素星, 我讨厌你的触碰,你的吻技也不好, 我们分手吧。” 虞素星猛地惊醒过来, 低头一看, 怀中空荡荡的, 沈清雪不在床上? 虞素星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揉了揉眉心, 努力挥散梦魇带来的情绪后遗症。 揉着揉着,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被子那一头是不是太鼓了? 虞素星掀开被子,朝床尾看去, 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分开的修长玉腿, 被下光线昏暗,唯有雪肤刺眼, 刺眼到虞素星一下捂紧被子,“啪啪”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是,难道她还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到那么直接的一幕? 虞素星拍完脸, 马上掀开被子再看一眼。 这一次她看到的是并拢的双腿,被子被紧紧按在膝盖上方, 床尾传来沈清雪的轻声质问:“你看什么呢?” 虞素星:……看来不是做梦。 既然不是做梦,那清雪在做什么? 虞素星直接从被下钻到另一头, 路过的时候多瞥了几眼, 她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仰头看向坐在床尾的沈清雪, “你怎么睡到床尾来了?” 沈清雪的手紧紧按在被子上,她看向一头炸毛的虞素星,眸光微微动了动。 此刻的虞素星像是那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看起来就很可爱。 下一刻,毛茸茸可爱的虞素星试图掀开她的被子,“你怎么脱裤子了?是要换新的吗?我去给你拿。” 沈清雪立马觉得她不可爱了,用力按紧被子,“不是,没什么,你要是醒了就先起吧。” “好吧,”虞素星作势起身,“那我先起。” 沈清雪见她转身,松了一口气,手上力道刚松,身侧的被子豁然被人掀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探过来,甚至动手拨开她的腿,看向大腿内侧。 沈清雪的大腿内侧覆着明晃晃的红痕,一看就是骑马磨的。 虞素星无奈叹气:“果然。” 沈清雪着急忙慌把被子盖回来,气红了脸:“你怎么这样!” 又骗她! “那我要不看,你肯定瞒着我,”虞素星言之凿凿,“说不定明日还要装无事,继续学骑马。” 这几日她是看出来了,沈清雪很要强,无论学什么,一练起来就不肯歇息,学射箭的时候也是,总是练得手指被勒红,摘下手套的时候,还要瞒着不肯让她看。 这股废寝忘食的劲,真的很有卷王的气质。 虞素星又心疼又好笑,也怪她,自己一身糙皮,忘记沈清雪和她不一样,见沈清雪骑得兴起,甚至推迟午膳的时间。 今日初学一骑就骑一个多时辰,只怕现在双腿都是酸痛的。 “生气啦?”虞素星歪头看向沈清雪,见她还要躲着自己,双手捧住沈清雪的脸,和她对视,“我承认我骗你是我不对,但你是不是也不应该瞒着自己受伤的事?你才刚学,慢一点也没关系,太着急反而会伤到自己,你再瞒着我,那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不着急呢?” 沈清雪垂眸,揪紧被子,“这伤不严重,我是觉得上个药就好了……” “所以我知不知道都没关系?”虞素星挑眉问。 沈清雪被她问得心虚,抬眸看向她,反问一句:“那你刚刚是不是偷看?” 虞素星猛咳一声,她清了清嗓子,公正地道:“那我们都不计较了,好不好?是不是要上药,有药吗?” 沈清雪刚刚检查过擦伤的程度,让虞素星从药箱里取来一瓶药膏。 虞素星拿着药瓶,殷勤问道:“我帮你上药?” 沈清雪摇头,伸手接药瓶:“我自己来就好。” 虞素星捏着药瓶没放,沈清雪困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虞素星向来不是个能藏心事的性子,从昨夜忍到现在,她一直没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憋得不行,索性直言相问:“清雪,是不是我昨夜做得太过分,你讨厌我了?你不喜欢和我那样相处吗?” 沈清雪被她问得一懵,不解地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看起来很讨厌我那样做,”虞素星一股脑地往外说,“我昨夜问你喜不喜欢,你说不喜欢,我今天问你,你又瞪我。而且,你今天好像在拒绝和我的肢体接触,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想问清楚。” “我没有讨厌你呀,”沈清雪伸手握住虞素星的手,“你看,我现在不是在握你的手吗?我没有拒绝和你肢体接触。” 虞素星摇摇头:“清雪,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54章 她说着凑近沈清雪,点点自己的唇,接着点点沈清雪的脸颊嘴唇,“我说的是这样的接触,”手指继续往下点到沈清雪的颈侧锁骨,“是这样和这样的接触,比如我现在要给你上药,你能接受吗?能接受这种程度的接触吗?” 虞素星问得太清楚,让沈清雪没办法继续逃避。 她并不迟钝,甚至比虞素星更早开窍一些,只是她不懂,越是不懂越会胆怯。 可她确定一件事—— 沈清雪倾身,唇瓣触碰到虞素星的耳廓,轻声细语:“素星,我不讨厌你这样的触碰。” 虞素星握紧手中的药瓶,唇畔扬起,“那我现在能给你上药吗?” 沈清雪犹豫几息,微微颔首:“嗯。” 既然她决定要和素星做一对磨镜,那应该试着和素星更近地接触才行。 再说,素星昨夜帮她擦身的时候也看过呀。 她不用紧张,平常心就好。 盖在腿上的被子被掀开,只掀到膝盖上方。 虞素星呼吸停滞一瞬,她是看过,甚至裹着布巾擦过,可换月事带是在晚上,擦身体是在雾气弥漫的浴房。 没有哪一次像现在,是在白日,明晃晃的白日。 床幔拉开,不需要借助烛光就可以将一切看得清晰无比。 白与黑,白与红,色彩鲜明碰撞,引人呼吸急促。 虞素星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药瓶打开,往指腹上倒上药膏,确定磨红的位置,仔细轻柔地抹上药膏,缓缓打着圈,让药膏被肌肤吸收进去。 灼热的指腹融化冰凉的药膏,将药膏搓揉出温度,缓缓揉进肌肤里。 沈清雪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指尖用力压在床铺上。 她一开始看着虞素星上药,后来将视线移开,指尖掐住皱起的床单,抿住唇,闭上眼。 仔细看着磨红的位置,虞素星念叨起来:“我说真的,你明天不能再骑马了,先歇两天,后面两天慢慢练习。豫山空旷,春猎的时候,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一定让你骑得尽兴。” 到时候记得把药带上就好。 虞素星说话的时候,热气直扑沈清雪的腿面。 沈清雪微微动了动腿,虞素星掌心按上她的腿面,搓揉起来,“是太冷了吗,我给你盖一边被子,快了哈,马上涂好了。” 虞素星的掌心很热,按压在沈清雪的腿面上,像是一块热炭敷在那里。 沈清雪支撑的双手微微颤抖,她感觉不太对劲,想要并拢双腿,却又不能动。 眼泪又沁了出来,沈清雪怕虞素星发现,转头遮掩着。 虞素星没有刻意磨蹭。 然而感知不同,她觉得很快结束的上药过程,在沈清雪看来太过漫长。 漫长到沈清雪清晰地察觉到明显的异样,在虞素星上完药的那一刻,立刻把被子盖上去,双手捏紧被子两侧,垂眸不说话。 虞素星把手上的药膏擦干净,转头对她说:“你先别起了,等一会儿药膏吸收完再起来吧,练箭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嗯。”沈清雪低头轻应一声。 虞素星听着不对劲,低头去瞧她,果然看到她眼睫湿湿的,指腹抹上她的眼尾,“这是怎么了?是我上药太重了,很疼吗?” 沈清雪摇头,带着些许鼻音:“不是,我没事,你别担心。” “都哭了还没事,”虞素星不信,想要掀开被子再检查一下,“我再看看,难道有地方没抹上药?” “不是,你别掀。”沈清雪按压着被子不让她动。 她越这样,虞素星越不相信,她不再试图去掀被子,耐心地问:“清雪,别紧张,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吗?你可以相信我。” 沈清雪双眼发红,她忍着鼻尖酸涩,犹豫片刻,在虞素星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虞素星听完,先是愣了一下,尝试着问:“我能看一下吗,就看一下,我觉得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清雪咬唇,好一会儿才轻轻颔首,给被子掀开一条缝。 虞素星干脆钻进被子里去看,她仔细瞅了一下,很快钻出来,想笑又不敢笑,再看看沈清雪要哭不哭的样子,心疼又无奈。 毕竟这不是现代,哪怕沈清雪是医者,一个未婚女子,对生理反应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还是太少,才会误以为是失/禁。 虞素星附到沈清雪的耳边,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清楚。 一解释完,沈清雪的脸颊轰得一下热起来,转头看到虞素星满眼的笑意,她很想找块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轻易就…… “没事,这是正常的……”虞素星试图安慰她。 话没说完,沈清雪把被子往上一掀,将整个人罩起来,怎么都不肯再出来看一眼虞素星。 虞素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亏的她先前还担心沈清雪不喜欢她的触碰,讨厌她的触碰。 原来她的身体一直在说“喜欢”啊。 不过好像是太敏/感了,她只是上个药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啊。 虞素星笑着戳了戳裹紧被子的沈清雪,“一会儿我把床单换了,再洒点茶水上去,就当是喝茶不小心泼到床上,她们看不出来的。” 被子里的人没有半分回应。 虞素星压不住笑,也不敢笑得太大声,怕把人笑生气了。 等到沈清雪收拾好自己,虞素星把那床中间某个地方浸湿的床单收起来,在沈清雪的面前,将一杯茶水倾倒上去,长眉一挑,笑着道:“这样就更湿了。” 第51章 我可以吻你吗? 沈清雪微红着脸, 错开视线,起身朝书房走去,“我去看医书。” 昨日虞素星提议研制祛疤药, 沈清雪嘴上没同意,心里挂念着这件事。 上午骑马太过, 双腿正酸痛着, 又因为刚刚那样……不如去看医书好了。 她看医书的时候, 虞素星不会打扰她。 虞素星大步追上她, 弯腰一抱,将人打横抱起来, “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甜食, 我带回来。” 沈清雪被她吓了一跳,拍她一下, “你不要总是这么突然地抱我。” 虞素星无辜地看向她:“我是看你走路慢慢的, 以为你不舒服呢。” 沈清雪眸光微闪,虞素星或许没那个意思,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一想到被虞素星盯着看过,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又要升腾上来。 虞素星踏进书房,沈清雪从她的怀中匆忙下来, 转身面向书架选择着医书,“你快走吧, 我要看书了。” 虞素星站在她身侧,看看她红透的耳垂, 再看看她红彤彤的脸颊, 突然一矮身, 抿唇亲上沈清雪的耳垂。 不待沈清雪反应, 她启唇,齿尖抵在耳垂上轻磨两下。 沈清雪反应过来,蓦地转身看她,捂住耳朵,脸颊如火烧,“你、你怎么能在书房这样。” 虞素星挑眉,背着手凑近她的脸颊,“不能在书房,那在哪里可以?” “哪里都不可以!”沈清雪羞恼地侧身,不想理她。 “那就是哪里都可以。”虞素星飞快在她唇上“啵”了一下,转身就跑,跑到书房门口,又很欠地探出脑袋瞅沈清雪,“小清雪,小雪宝……” 沈清雪被她喊得回头,看她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气不过,左看右看,干脆拎起垫在椅子上的软垫一把扔过去。 虞素星顺手接过,把软垫放在离门很近的架子上,眉眼笑弯成月牙:“小雪儿不要想我哦,我很快就会回来哒。” “谁要想你?”沈清雪转身不理她,继续挑选医书。 虞素星轻笑一声,转身悠哉悠哉地出去了。 沈清雪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远到听不见的时候,她走到窗棂边,看向长廊。 才刚看一眼,正好对上虞素星转头望过来的视线。 沈清雪啪嗒一声,把窗棂合上,指腹捏上耳垂,似乎还能摸到那里的牙印,忍不住轻骂一声“坏东西”。 偏偏她就喜欢这个坏东西。 不过虞素星要出去做什么?竟然没说要带她一起。 虞素星要去买画本,她要买的画本内容不太健康,不适合带沈清雪一起来买。 之前李婵悄悄向她推荐过,说是青砚书肆的画本很好看,虞素星打听到青砚书肆所在的位置,进去后左挑右选,然后趁着旁人不注意,悄声问了管事几句话。 年轻的小娘子了然地笑了笑,“您跟我来。” 她带着虞素星上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掀开帘子,向虞素星展示里面琳琅满目的书册,“这里应有尽有,您看,是我帮您选,还是您自己选?” 虞素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满屋书册,回过神,立马摇摇头:“我自己选就好,不用帮忙。” 屋内书册分类很多,文字类的话本按照故事情节的多少分区,画本也分为带文字讲解的和不带文字的纯图画。 第55章 虞素星一开始还不敢翻,好在那个管事没有留下来,她独自一人徜徉在书海里,左翻翻右翻翻,越翻越起兴。 这本看着不错,拿下。 这本画工很细腻,拿下。 啊啊啊啊这本也很香,拿下! 虞素星从鬼鬼祟祟到完全放开,不到一刻钟。 正挑选到上头时,管事的声音传进来,“姑娘,有一位客人要进去,您看可以吗?” 虞素星匆匆把打开的画本合上放到拿下的那一堆里,整理好表情,朝外道:“可以,让她进来吧。” 虞素星注意看过二楼各个屋子的门框标志,不同种类的画本放在不同的屋子里,这间屋子里只有女子和女子间的那种画本。 所以来的人应该是个姑娘家。 门帘被掀开,虞素星正低头佯装无事地翻看另一本样书,忽然听见门口的人喊她:“素星?” 虞素星皱眉,这声音听得耳熟,她抬头一看,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虞婧湫!!! 请问还有什么比看限制画本正好被长辈撞上更尴尬的事吗?! 虞素星脑海中的小人尖叫出呐喊脸,本人面上却是异常沉着冷静,“对,是我,我就是随便来看看……” “随便看看?”虞婧湫往前走,看向她选了一大堆的画本,笑出声,“随便看看选了这么多?” 虞素星:……不要戳穿她啊!!! 虞素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筋转得很快,立刻反问:“那湫姨你怎么在这里?” 对啊,虞婧湫怎么会来?难道!!! 眼见虞素星眼睛越瞪越圆,虞婧湫坦然地走过去,伸手朝她后脑拍了一下,“想什么呢?我是来查账的。” “查账?”虞素星不信,一副你别骗我的表情,“你别告诉我,这间书肆是我家开的。” “是啊,”虞婧湫点头,翻看起虞素星选的书。 虞素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努力转移话题:“那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这是我的私产。”虞婧湫翻着翻着,夸赞起来:“品味不错啊,选的都挺好看。” 虞素星立马追问:“你看过?” “当然看过,”虞婧湫神情自然,“这里好些书都是我亲自选出来的。” 青砚书肆被收购的时候,已经入不敷出。 虞婧湫作主在二楼添上这几间书屋,只用半年时间就在玉京中打出名声。 因是她的私产,也就没有向外说。 这一番言辞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漏洞可言。 虞素星消去疑心,她抱起自己选的一大堆书,转而笑盈盈地看向虞婧湫,“那这些书,能不能算是送我的?” 虞婧湫在书架上选了选,又扔了三本过去,“告诉管事,记在我的账上。” “好嘞!谢谢湫姨!”虞素星再不尴尬,抱着一大挪免费的香香画本,乐呵呵地下楼。 虞婧湫等她走了,骤然松一口气,捂着胸口骂出一句:“小兔崽子。” 差点让她看出来了,得亏她装得像。 什么查账,她今天就是来挑选画本的。 虞砚宁真是气死她了,亲她的时候恨不得吃了她,亲完就不认账。 她倒要看看,她要是在虞砚宁眼皮子底下看这些画本,虞砚宁能作何反应? 她就不信虞砚宁能无动于衷。 虞素星抱着画本回府,先进松琅院,将一大挪画本藏在书柜里,趁着天光尚早,挑出一本认真欣赏学习。 一直刻苦地学到天黑,虞素星才起身扭扭僵硬的脖子。 她拎起几盒糕点,绕到兰雪院正门,从正门进去,踏进明间,朝着东侧书房而去。 沈清雪记不清她第多少次看向书房门口,直到听到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沈清雪立刻低头去看医书,提笔在纸上专注地写着字。 虞素星在书房门框上敲了敲,“小雪儿,有想我吗?” 沈清雪故作冷淡地抬眸看一眼,然后低头翻一页医书,不冷不热地道:“我还以为你今夜要睡在外面呢。” 说什么很快回来,结果回来得这么迟,骗子。 “那怎么可能?”虞素星踏进书房,将几盒糕点放到桌上,打开一盒桃花酥,捏起一块递到沈清雪的唇边,“尝尝,就是我们上次买糕点那家,她家新出的桃花酥,可难买了,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沈清雪本来不想吃,听到她说排了很久的队,伸手接过那块桃花酥,小口尝了一下。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虞素星一脸期待地问她。 沈清雪抿唇点了点头,她小口小口尝着桃花酥,尝完一块,装作随意地问道:“你今日去做什么了?是很重要的事吗?” “是很重要的事,”虞素星一口嚼完桃花酥,扯了扯衣领,“今天太热了,出去那么久,我身上出了好多汗,一会儿我和你一起沐浴怎么样?” 沈清雪蹙眉,虞素星在避重就轻。 为什么不说她去了哪里? 算了,爱说不说。 沈清雪放下没吃完的糕点,神色淡淡:“随你。” 虞素星直接捡起那半块糕点,塞到自己嘴里,“那我让她们去准备,你也别看医书了,不急这一时嘛。” 虞素星把医书合上,牵着沈清雪出去透气。 用过晚膳不久,两人一同进入浴房。 虞素星慢悠悠地解着衣裳,余光一直注意着沈清雪的动静,等到沈清雪脱到里衣,虞素星动作干脆利落起来。 沈清雪脱完衣裳,她立刻上前一步,劲瘦的小臂穿过沈清雪光滑的膝弯处,另一只手臂毫无阻隔贴在沈清雪的后背上,毫不费力把人打横抱起来。 沈清雪惊慌地搂紧她的脖子,贴近的瞬间,绵软挤在一处。 沈清雪耳根瞬间爆红:“你做什么?” “抱你去药浴啊,”虞素星神色坦荡,“你不是不舒服嘛,还是少走路比较好。” 虞素星两步作三步,把沈清雪放到浴桶中。 沈清雪一进水,整个人身体立刻缩到水下。 深色的药浴起到一些遮掩的作用,但仔细看能看清水下的人。 虞素星长腿一跨,进入另一侧的浴桶中。 她双手枕着两个浴桶相接的边缘,脑袋搭在手腕上,歪头看向沈清雪。 沈清雪被她看得紧张起来,往水中越陷越深。 “不可以陷太深哦。”虞素星突然出声提醒,吓了她一跳。 沈清雪稍稍起来一些,深色的药浴在她身前起伏不定,像是她波澜迭起的心绪。 “你看什么呢?”沈清雪鼓起勇气,看向虞素星。 虞素星眯起长眸,细长的眼眸里盈满星星点点的笑意,“看你呀,小娘子生得如此好看,实在让人心痒。” 言语如此轻佻,沈清雪抬手去推她的脸,“你不许看,转过去……” 虞素星趁机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小娘子的手也生得很美呢,我可以亲一下吗?” 不等沈清雪回答,虞素星低首,在沈清雪的手背轻印一吻,接着趁人不备用力一拽,将人拽到自己眼前,一手抚向沈清雪的颈后,嗓音低沉:“我可以吻你吗?” 沈清雪很想说不可以,但虞素星离她太近了,近到让她的心跳失控,近到让她忘记挣扎。 虞素星缓缓往前靠近,两人鼻尖相抵时,沈清雪闭上了眼。 虞素星唇角扬起,轻柔地吻上去。 第52章 生涩的回吻。 唇瓣相接的一刹那, 沈清雪心生胆怯。 然而这一次虞素星没有急于攻破她的防线,虞素星在她的唇瓣上细致地摩挲描画,湿润的触感蔓延整个唇部, 像是以唇/舌在为她敷上一层口脂。 虞素星扶在她颈后的手缓慢轻移,指腹摩挲过她的后颈, 而后来到蝴蝶骨处, 她轻微地往前一推, 让彼此本身就近的距离再近一步, 近到齿端轻撞。 热气弥漫,一阵阵的热意从脊背往上翻涌。 沈清雪眼睫湿颤, 她颤抖着睁开双眼,太近的距离看不清彼此的脸, 唯有对方眼中的碎星笑意沾染进她的心底。 沈清雪再次闭上双眸,微松齿端。 虞素星感知到她的讯号, 她其实是个性子很急的人, 比如现在她更想不顾一切,更想像昨日傍晚那样肆无忌惮地开始掠夺, 在这种时候她尤其不够理智。 可今日看的画本上说,对于初次经历感情的人,进攻的一方要学会放缓步调, 要一步步牵引着对方往前走,特别当你的心上人是个性子比较怯弱的姑娘家, 更是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容易在最开始就把人吓跑。 虞素星不想把人吓跑, 她怀疑昨日就是把人吓到了。 所以她要克制, 要谨慎, 要以最大的耐心去引导沈清雪, 去让她感受到这种接触的美妙。 她像是一个懵懂的学徒,以自己一知半解的知识和经历去探索对方的世界,她很好奇,很热情,恨不得十遍百遍地反复细尝,但她保持着那点理智,她邀请沈清雪来探索她的世界,牵引着沈清雪去主动。 第56章 很快,她享受到这种主动的美好。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哪怕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着沈清雪笨拙的尝试,等待着沈清雪生涩的回吻。 女子湿淋淋的双臂缠绕上她的脖颈。 虞素星双手揽在她的背后,抚摸着那对漂亮的蝴蝶骨,指尖感受着蝴蝶骨随着呼吸每一次的张合。 直到一切戛然而止,沈清雪咬着唇往后退缩,眼中水光弥漫,“素星,我……” 虞素星觉得她这样的表情很熟悉,今日午后那个让她笑出声的误会,当时沈清雪也是这样的表情。 如果她足够体贴,在这种时候,应该顺着沈清雪的意思,停下这个吻。 可惜沈清雪说得对,她是个坏东西。 虞素星抵上沈清雪的鼻尖,带着一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和语调:“清雪,再亲一次好不好?我们今天才亲一次呢。你喜欢的,对不对?” 沈清雪纠结着,她无法拒绝,无法说出那一句“不喜欢”。 因为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心。 “老婆,真的不可以吗?”虞素星眨着眼,轻碰上她的嘴唇。 只是那么单纯地贴着,等着她的回应。 沈清雪很想,很想虞素星不要这样请求她的意见。 明确的同意接受,更会带来心绪的激荡。 然而她还是顺从本心,闭上双眼。 接着,传来虞素星含笑的一句轻语:“这一次,我会凶一些哦。” 第一次是教导沈清雪,第二次则是为了成全她自己,成全她的贪求。 虞素星用最大的理智控制着自己,她没有失控,没有疯狂,她只是尝试着循序渐进,或许还是她太急了,她把对方所有的呼吸都掠夺干净。 她没有教会沈清雪换气,而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她的肺活量很高,在沈清雪轻推她肩膀的时候,她反而抓住沈清雪的手,五指嵌入她的指缝间,与她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她抓住这只手,就像是抓住沈清雪的心一样,紧到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紧到让这颗心濒临爆炸的边缘。 直到沈清雪将最后一丝呼吸耗尽,用力将她推开。 被推开的那一瞬,虞素星清楚地听见一声鼻音似的轻哼。 沈清雪将头埋向她的颈侧,抱着她的脖颈,任由眼泪沾湿她的肩颈。 虞素星抚摸过她湿漉漉的长发,轻拍她的后背,眸中盛满笑意,“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没听见,话中的笑声却那么明显。 沈清雪羞恼地抬头瞪她。 虞素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捂住沈清雪的眼睛,低低的嗓音带着警告:“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没有那么理智。” 美人含泪,面若绯云。 虞素星不觉得她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 沈清雪挥开她的手,退回原位,闭着眼不再看她。 虞素星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样子,她的视线从沈清雪的脸颊看到脖颈、锁骨,以及水下并拢屈起的双膝。 深色的浴水挡住她的视线,但并不妨碍虞素星看到白瓷细腻的雪肤上染上一层淡粉。 虞素星伸手撩拨着深色的浴水,慢悠悠地说出一句:“白瓷晕粉,很美。” 她夸奖的言辞很少修饰,一向如此直接。 偏偏是这么直接的话语,最能撩拨人心。 沈清雪睁眸看她,突然抬头一掀水,朝虞素星脸颊泼了个大的,“你不许看了,再看下去,下次你不准和我一起沐浴。” 不准同睡。 不准一起沐浴。 小清雪真是越来越会威胁人了。 虞素星捂住被水泼到的眼睛,一副睁不开的样子,揉着眼睛,“好像进水了,嘶,有点疼啊。” “你别想骗我。”沈清雪不信。 虞素星继续捂着眼睛:“睁不开,疼……” “我看看,”沈清雪过来,按住她的手,“你别揉了,我看看是不是药浴水进去了……” 话没说完,虞素星的眼睛刷一下睁开,倾身过去,“啵”的一下亲在沈清雪的嘴唇上。 亲完立刻退到浴桶另一头,晃着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要轻信我这个大骗子哦。” 那得意,那炫耀,跟夸奖没两样。 沈清雪愣了一会儿,她原地冷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退回去继续安静地泡浴水。 太安静了,安静得虞素星心生忐忑,她游回去,看着一脸平静的沈清雪,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沈清雪的肩膀,“你生气了吗?” 沈清雪闭着眼,不给任何反应。 虞素星心凉了半截,她小心地再戳一下,“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是我不对,我以后不骗你了,你不要不理我……” 话没说完,沈清雪闭着眼睛,抱住她的脖颈,在她的颈侧很轻地说出一句:“药浴很疼。” 第二次药浴好像更疼了,先前被转移注意力还不觉得,现在全副心神转移到药浴上,那种被药水一点点侵入肌肤洗涤骨髓的痛感,再无法逃避。 虞素星愣了一下,她看向那满桶的深色药水,想到昨日沈清雪无力走出浴桶的一幕。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在沈清雪这么痛苦的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思逗弄对方。 “抱歉,我不知道,我能进你的浴桶吗?”虞素星有些手足无措,她想抱紧沈清雪帮她缓解痛苦。 沈清雪在她颈侧微微摇头,“你别进来,会对身体有影响的。” “那我,我能做什么?”虞素星习惯性地抚拍沈清雪的后背。 沈清雪靠着她,轻喃着声音:“就这样陪着我就好。” 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和温度,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虞素星不再说话,像她要求的那样,安静做她怀中的抱枕。 不知安静了多久,怀中的人突然问出一句:“你以后还会骗我吗?” 虞素星张口就想说不会,犹豫之后,很诚实地道:“抱歉,我是个坏东西,可能做不到不骗你。但你可以选择不上我的当。”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坏东西。 沈清雪给她气笑了,她张口在虞素星的肩膀上很轻地咬了下,带着小小的气性道:“这是给你的惩罚。” 虞素星扭头看了一下肩膀上的牙印,她笑出声:“你确信这是惩罚?” 沈清雪微微瞪她一眼。 虞素星立马改口:“嘶,咬得我好痛哦,小娘子好狠心啊,不帮我吹吹吗?” 沈清雪见她变脸似地表演起来,捏紧她的嘴巴,“大骗子,坏东西。” 虞素星嘟起嘴巴,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 沈清雪被她逗笑了,松开手,歪头靠在她的肩上,“素星,谢谢你。” “谢什么?”虞素星把玩着她的头发。 沈清雪闭上眼睛,亲吻一下她的颈侧,“谢谢你总是在我痛苦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虞素星指尖一顿,任由那缕头发从她的指间逃走。 她转头看向沈清雪,很认真地说出一句:“我觉得你在招惹我。” “是吗?”沈清雪忽略着身上的疼痛,她起了兴致,唇瓣贴上虞素星的颈项,移到她滚动的喉间。 然后,抬头看向眼眸幽深的虞素星,缓慢地吐出一句:“但你要忍着,因为我在药浴。” 即使我在招惹你,你也不可以在我难受的时候欺负我。 虞素星本来都准备吻上去了,被沈清雪一句话捏住命门,泄了气似地将人抱紧,小声嘟囔一句:“你也蛮坏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让你这么坏呢。”沈清雪靠回她的肩颈。 虞素星觉得这句话不像是骂她,倒像是一句情话。 不过这就算坏了吗? 她真的已经很收敛很收敛了。 看来真的不可以太放开,还是要慢慢来。 药浴的时辰到,虞素星将浑身绵软的沈清雪抱出浴桶,开始尽职尽责地擦水。 在虞素星快要擦到她大腿内侧时,沈清雪一下按住她的手,“我自己可以。” 虞素星轻笑一声,松开布巾,“好,你自己来。” 她的视线余光瞥到沈清雪微分的双腿,脑袋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画面。 她不仅看过,还很仔细很仔细地看过。 虞素星闭了闭眼,强迫挥散那些画面。 回到内室,没忘记问一句:“要不要再上一次药?” 她刚刚看大腿内侧的磨红虽然淡了些,但还没完全好。 沈清雪轻嗯一声,见虞素星拿着药瓶要钻进被窝,一下捂紧被子,“我自己来就好。” “你有力气?”虞素星挑眉。 沈清雪肯定地点头:“我可以。” “行。”虞素星把药瓶递给她。 沈清雪坐起来,要求道:“你转过身去,不许看。” 虞素星无奈一笑,听话地转身,“好,我不看,你上药吧。” 第57章 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虞素星脑子里那些画面又飘过来,她越不让自己想,越会去想。 “好了。”背后传来沈清雪的声音。 虞素星想象中的画面,指腹正搓揉上覆着一层水光的牡丹花瓣,她倏然回神,伸手直接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正经点吧,虞素星,不要满脑子颜色想法了! 第53章 到底是在惩罚虞素星,还是在奖励她? 清脆的“啪”的一声响起。 沈清雪匆忙坐到床边, 握住虞素星打脸的右手,惊讶道:“你打自己做什么?”说着伸手摸摸虞素星的右脸,仔细看有没有留下指印。 虞素星往前一抱, 将沈清雪满抱入怀,笑着道:“替你打我这个爱骗人的坏东西呀。” “谁要打你?”沈清雪看清她脸上没有指印放下心, 轻推着她, “说你坏你还高兴呢。” 虞素星直接将鞋甩掉, 不顾沈清雪的轻推, 将人牢牢抱在怀中躺下,有意无意的, 她的右腿挤进沈清雪的双膝之间,脚趾缠拨着沈清雪的左脚, 令沈清雪无法合拢双腿。 沈清雪生出一种不太安全的感觉,她看了看内室明亮的烛火, 提醒道:“灯没熄呢。” 虞素星随手一扯, 将床幔扯了下来。 一侧床幔落下来,遮挡住一半的光线, 在沈清雪的面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虞素星静静地看着沈清雪,她的双手很是规矩,揽着沈清雪的腰身并无多余的动作。 偏偏脚不安分, 脚趾不停地拨动着沈清雪的脚趾,对方想要收回左腿, 她就蛮不讲理地将人左腿压在右腿下,脚趾转而去拨弄沈清雪的右腿。 修剪圆润的脚趾滑过对方的脚背、脚踝, 往上一勾, 把宽松的裤腿撩了起来。 像是一只蚂蚁在腿上缓慢地爬着, 无法忽视的异样顺着脊柱攀缘而上。 沈清雪努力忽视耳尖的热意, 挣扎着要把左腿抽出来。 一个压着不让动,一个非要抽出来,挣扎的过程中,动作一下失衡,虞素星的右腿膝盖往上一抬。 沈清雪轻“唔”一声,霎时红了眼圈。 虞素星尴尬地收回膝盖:“是我撞疼你了吗?” 她真没想那么做,只是想睡前撩拨一下沈清雪,小小回报一下沈清雪先前的“招惹”。 谁承想闹出这个意外。 沈清雪红着眼眶瞪着她,一言不发转身朝里侧睡。 虞素星最怕她这样不说话,掌心搭在沈清雪的小腹边缘,“是很疼吗?要不要我帮你看一下?” 沈清雪一把拨开她的手,“谁要你看?” 到底是好心还是坏水,她可清楚得很。 “真的不疼?”虞素星不放心地问。 沈清雪冷哼一声,往里又挪了挪。 虞素星大概猜到刚刚那一声轻唔别有原因,右腿膝盖莫名开始不自在起来,虞素星努力放直右腿,从后揽抱住沈清雪,建议道:“睡前不能太生气,闷着不好,不考虑向我出出气吗?” 她这个态度更让人生气。 沈清雪气不过,转身看向这个罪魁祸首,左思右想,忽然伸手扒开虞素星的衣领,张口咬上虞素星右侧的锁骨。 齿端隔着薄薄一层肌肤磕在骨头上。 有那么一丝轻微的痛意,但更多的是,轻磨肌肤带来的濡湿感和微小的电流刺激。 一股股细小的电流刺激着左侧的心脏。 虞素星克制着,让沈清雪完成她这个自以为是的惩罚。 直到她的锁骨上清晰地留下一个牙印,咬了那么久,连血都没有咬出来。 虞素星伸手摸了摸,想笑又不能笑,低着嗓音问:“不生气了?” 沈清雪看着她咬出来的牙印,耳廓红透,“算是吧。” 她一副勉勉强强的感觉,窝在虞素星的怀中,凶巴巴地说一句:“你以后再这么不规矩,我就咬你脸上,让你不能出去见人。” 虞素星低低应一声“好”。 沈清雪听出她压抑的笑声,她突然想起之前她也咬过虞素星,那一次她咬的是唇角。 虞素星是怎么说的,她说“留下点痕迹也好”。 那她刚才到底是在惩罚虞素星,还是在奖励她? 沈清雪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又吃了亏。 越想越气,气得伸手去掐虞素星的侧腰,话语带着小小的埋怨:“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虞素星被她掐得笑出声,无辜地看向沈清雪:“我哪样?” 沈清雪轻哼一声,松开她腰间的软肉,“不理你了。” 说着不理了,还是待在她的怀里,搂着她的腰,放缓着呼吸。 虞素星不再逗她,感受着沈清雪渐渐平静下去的呼吸,随她一同入睡。 翌日上午,沈清雪待在书房里,一页页翻看着医书。 她把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记录下来,琢磨着医书上记载的零星药方。 而虞素星上午又跑出去一趟,等到将近午膳时才回来,她捧着几盒药膏放到沈清雪的面前,“这是玉京目前所有医馆在卖的祛疤药,有的涂身上会疼,有的不会,功效大同小异,对于那种特别细小的疤痕可以去掉,但太大的疤痕效果都不太行,只能减淡一些。” 沈清雪将那几盒药膏拿起来,揭开盖子一一细闻,再看看医书上的配方,蹙起眉:“如果我没有闻错,这些药膏应该都是根据母亲的药方改制而成。” 她说着递给虞素星一盒药膏,“这盒配方改造得最好,但为添加香料,配方比例失衡,反而失了药效的最大功用。” 虞素星闻了闻这盒祛疤药,被那浓郁的香气冲得直皱眉。 “我听我娘说过,”虞素星靠坐在桌前,把玩手中的药膏,“当年沈姨上京是为了参加太医院的选拔,想着进入太医院精进医术,只是那一年,太医院不再选女子入宫。” 那时陛下登基不到一年,已经开始试图拔除女官。 而太医院,是他试点的第一个地方。 当年沈韫之参加过选拔,明明已是榜上有名,却在最后关头被剔除名字。 掌事的男官只留下轻蔑的一句:“因为你是女子。” 因为你是女子,所以即使你有才能,也无用。 这个讯号是如此的显眼,可皇宫乃是天子寝所,皇帝有自己的管辖权,其中最荒唐的一条理由竟说:女子入宫,官与妾难分辨。 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胁。 即使后来楼太傅上奏搬出太祖成法,争取回内宫女官的权力,可这些年,宫内的女官和朝堂上的女官就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流逝消失。 什么官与妾难分辨,他们只是想剥夺她们为官的权力,让她们永远做个妾。 做个依附他们的妾。 如果有可能,真想让他们也尝尝这样的滋味啊。 虞素星努力压下翻涌上来的戾气,她眯眸看着手中的药膏:“当年沈姨愤而离京,如今她的药方怎么会流传到这些医馆手中?” “因为,这是母亲当年参加太医院选拔时写出来的药方之一。”沈清雪心中滋味难言。 他们利用母亲的才能赚着钱,却做出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当真令人恶心。 更可笑的是,“母亲当初告诉我,这药方很失败。” 名为祛疤药,功效却那么弱,偏偏这样失败的配方,落到他们手里,就成了宝。 沈清雪轻闭双眸,心中有一股不平的郁气在翻涌。 她睁眼看向虞素星,坚定地道:“素星,我一定会研制出更好的祛疤药,我要让这些人,颜面扫地。” 虞素星看着她燃起火星的双眼,那是被激起的戾气和不甘。 虞素星弯腰,捧住沈清雪嫩白的脸颊揉了揉,“好啊,你想要什么药材就跟我说,再难的药材我也能帮你找出来。” 脸颊被揉得红起来,沈清雪推开她的手,看了看桌上的几盒药膏,突然想起一事:“这几盒药膏,你买了一上午?” 差点忘了,虞素星到现在都没和她说,她昨日下午到底去做什么了? 回来得那么迟。 今日也是,几盒药膏而已,完全可以派人出去买,可她不仅要亲自去,还一去去这么久。 虞素星抬手摸了摸鼻子,视线撇开:“这几家医馆间离得还蛮远的……” “那你为什么亲自去呢?”沈清雪轻声追问,“昨日也是,你都不肯告诉我你去做了什么。” 虞素星张唇想说些什么,她可以编出很多可信的理由,但那就是欺骗。 骗和骗是不同的。 她听得出,沈清雪在鼓足勇气问她,她不能在这种正事上骗她。 可是难道要说,她昨日下午和今日上午,都偷偷摸摸在隔壁看限制画本? 看着看着,画上的人甚至变成沈清雪的模样,不断充盈她大脑的颜色想法。 比如现在,看着沈清雪质问的神情,她竟然会想要吻她。 第58章 想要把这张严肃的表情揉碎,让这双柳叶眸中充斥着欲落不落的泪…… “如果我说是秘密呢?”虞素星低首,双手撑在沈清雪两边的扶手,她的身影笼罩在沈清雪的上方,给人一种压迫感。 沈清雪有些紧张起来,虞素星离得太近了,她抬手推在虞素星的肩膀上,“你说话就说话,不要离这么近。” “窗棂都合着呢。”虞素星没由来说出这么一句。 沈清雪看清她的眼神,她捂住虞素星的唇,红着耳尖道:“在书房不行……” “为什么?”虞素星抵着她的掌心,往前靠近,“为什么在书房不行,这里挂着我的神女图,就是我的领地,不应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沈清雪被她提醒,转头看向墙面上挂着的那幅神女图。 红衣烈焰,长枪直指黑夜。 分明是在看着上方,沈清雪有一瞬却觉得画上的人也在盯着她。 捂唇的力道松懈,虞素星将她的手移开,嗓音沉沉,唤回沈清雪的心神:“清雪,你难道不想尝尝神女的吻吗?” 沈清雪回神,看进那双魅惑的长眸中。 她感觉不太对劲,她明明是在质问虞素星去了哪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形呢? 她应该推开虞素星,果断严厉地警告她:在书房就是不可以。 这里是她做正经事的场合,怎么能在这种场合下做不正经的事呢? “谁说接吻就是不正经?”虞素星吻上她的鼻尖,“你才是自己身体和心绪的掌控者,没有什么正经不正经,只有你想不想。” 只有她想不想吗? 沈清雪的心绪顺着虞素星的思路走下去,她想不想呢? “你真的不想昨夜那个吻吗?”虞素星的唇瓣在她的脸颊上轻蹭,“还是说,我的吻技又让你失望了?” 沈清雪被她牵引着,想起昨夜浴房的那个吻。 无论是她主动回吻的第一次,还是虞素星后来急切的第二次吻,她其实,都没那么害怕了。 陌生的事物第一次尝试时难免畏惧,可尝试过好几次后,好像渐渐能品尝到其中的乐趣。 从昨夜到今日,沈清雪一直在避免回想。 此刻被虞素星提醒,所有的感官和记忆都回来了。 她应该,是想的? 第54章 “我喜欢。” “清雪, 可以吗?”虞素星近在她的唇畔。 沈清雪缓缓闭上双眸。 虞素星吻在她的唇角,轻柔细语:“清雪,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 你想要我的吻吗?” 沈清雪眼睫颤动,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让她无法将“想要”两个字说出口, 只从鼻腔里轻哼出一个“嗯”。 虞素星低笑一声, 她抬手捧住沈清雪的侧脸, 微抬她的下颌, 俯首轻吻上去。 她没有急于探索,而是细细品尝每一处的风味, 间或停下来,将吻移到沈清雪的侧脸或鼻尖上, 给予对方喘息的机会。 抑或提醒一句:“清雪,呼吸。” 简单的两个字提醒, 在沈清雪听来, 是她沉沦此事,以至忘记呼吸的本能。 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 不待她羞赧地要将人推开,虞素星续上这个吻。 她们的姿势改换,虞素星将人抱起, 让沈清雪坐入自己的怀中。 沈清雪坐在她的腿上,比她高一些。 虞素星将手移到沈清雪的颈后, 掌控着女子纤弱的雪颈,仰首去吻。 这个吻像是一场绵绵不断的春雨, 不激烈, 却绵长而悠久。 到后来, 不需要虞素星提醒, 沈清雪也记得保持着呼吸,呼吸保持得越久,这个吻越难结束。 沈清雪好几次去推虞素星的肩膀,奈何虞素星装作不懂,握住她的手压在肩头。 沈清雪无法,贝齿轻咬。 轻微的痛意从舌尖传来,虞素星不得不回神,她拉开距离,看向沈清雪面上的红潮,指尖覆上去,带来灼热的烫意。 虞素星眸光微暗,她的视线掠过沈清雪的耳廓、颈项,直到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的身前。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额头往前轻抵:“如何?” 她的嗓音低哑,像是压抑着什么。 沈清雪不敢乱动,她现在隐约意识到虞素星眼中的情绪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种吞噬的欲望。 不可以再有任何轻微的挑动。 沈清雪侧脸,避开对方炙热的呼吸,带着些许鼻音:“还好。” 虞素星睁眸,看向她旖旎晕红的眼尾,指腹在她颈后随意的点拨两下,“只是还好吗?” 沈清雪抿唇,感受着发麻的舌尖和唇瓣,小声说一句:“你下次不要亲这么久了。”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虞素星并不打算放过她,唇瓣游移在她通红的耳廓处,忽一轻抿,“清雪,真的只是还好吗?” 其实沈清雪不答,虞素星也大概能从她的反应看出回答。 以前她总害怕沈清雪落泪,沈清雪一哭她就要慌张得不行,可现在她明白了,沈清雪不仅仅是难过的时候会哭,有些时候她也会哭。 不是那种无声痛哭,而是那种水光沁满眼眸,沾湿眼睫欲落不落的样子。 看起来分外楚楚可怜,却让她生出一种摧折的欲望,想要让这双柳叶眸连续不断地啜下泪珠,而后她再一一吻尽。 虞素星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她是个重/谷欠的人。 以前以为自己一心清静,不恋凡尘俗爱,如今陷进去了,方明白她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东西,满心邪念,无从压制。 “不说吗?”虞素星见沈清雪不答,唇瓣轻触那如蝶翼颤动的长睫,品尝着眼睫上的泪湿,低低说出一句:“你昨夜也哭了。” 昨夜第二次接吻的时候,虞素星清楚地记得她尝到了沈清雪垂落的泪珠,咸湿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后来伏在她的肩头上喘息时,也落了很多的泪。 为什么落泪,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要再哭一次吗?”虞素星吻上另一边的眼睫。 沈清雪听着这话觉得很像是威胁,她有些拿捏不准虞素星的态度,有些时候虞素星很好说话,有些时候她又格外的坏。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沈清雪抬手,挡住虞素星那张热烫的唇。 那双她喜欢的细长美眸不再纯净,因为她而染上幽暗的底色。 沈清雪不讨厌,她唇瓣翕动,好一会儿才说出三个字:“我喜欢。” “喜欢什么?”虞素星双眸笑意蔓延,追问着。 沈清雪搂住她的脖颈,低头伏上她的右肩,话语中添了些许羞恼:“你知道的,不许再问我了。” 虞素星低笑出声,双手搂抱住怀中的人,轻声应道:“嗯,我知道,知道你喜欢我的吻。” 最后一句话刻意抵在沈清雪的耳廓边说,引得沈清雪垂手掐上她的腰。 “好好好,不闹了,真不闹了,”虞素星握住腰间作乱的手,笑得止不住,“别看医书了,歇一会儿,马上用午膳了。” 沈清雪见她算是正经起来,抬手整理着发髻和衣襟。 思绪在安静中得到梳理,沈清雪想起那个被打断的问题,转头看向虞素星:“你有什么秘密?” “啊?”虞素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有什么秘密,那种心虚的感觉再次回来,她摸摸鼻头说:“就是一个很小的秘密,暂时还不好告诉你。” “所以你昨日下午和今日上午,都是去做那件秘密的事了?”沈清雪有些不是滋味地问着。 虞素星没有选择向她说谎,而是坦诚有秘密,这很好,可什么秘密连她都不能知道呢? 虞素星斟酌着道:“也不是不能让你知道,只是我觉得时候还没到,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你好吗?” 她前两天才刚烧了那本《金兰计》,结果转头她自己买了那么一大摞画本回来仔细研究,要是让沈清雪知道,该怎么看她? 感觉那样会显得她很笨哎。 不行,她不能破坏她在沈清雪心中胸有成竹游刃有余的形象。 沈清雪狐疑地看着她,虞素星越不说清楚,她越会胡思乱想。 虞素星在她耳畔反复保证:“我没有去见谁家的小娘子,也没有找人去揍秦沛瑾,更不会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沈清雪放下心,她整理着书案上的医书和笔记,冷冷淡淡地道:“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才管不着你呢。” 虞素星听出这话的别扭,她搂着沈清雪的腰,蹭着她的脸颊:“你不管我,那谁管我?还是说你更想管别人?” 沈清雪推着她,“你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做什么?” “那没办法,我看到你就想贴贴嘛。”虞素星用最无辜的表情说出最不讲理的真心话。 不等沈清雪将她这只大型黏人猫猫推开,书房紧闭的门扉被人敲响。 门外响起绿蕊的声音:“大姑娘,姑娘,梨月有急事要向你们禀报。” 第59章 梨月,上次被秦沛瑾威逼利诱买通的那个小丫鬟。 虞素星收敛手脚,替自己和沈清雪整理一下被蹭乱的衣裳。 梨月被带进来时,虞素星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直问道:“是那边的人又给你下达命令了吗?” 梨月点头颔首:“那人应该是没察觉我母亲和妹妹的事情有异,今晨他又派人给我送了一张纸条。” 当初秦沛瑾派人绑了梨月的母亲和妹妹,关在京郊一处很破的宅院里,每日供的吃食只够这母女俩不饿死,看守也不算多,大概是觉得这母女俩如此虚弱根本逃不了。 若是被人救了,那说明梨月这颗棋子已废,更不必浪费那么多的守卫。 只是派人去找位置,废了几日功夫。 找到人后,虞素星让她们伪造出母女俩出动出逃的假象,在后山留下一些染着血迹的残布和血淋淋的残骨。 如此,在秦沛瑾的人看来,这母女俩逃命后已丧命凶兽之腹。 谁也不会把这个消息主动告诉梨月,在秦沛瑾的人看来,梨月仍可利用。 虞素星接过梨月递过来的纸条:寻得沈清雪颈上佩戴的白玉平安扣,交给接头人。 虞素星翻看纸条,只见纸条背面画着两张大致的图样。 正是沈清雪颈间佩戴的那枚平安扣纹样。 “你看。”虞素星将纸条递给沈清雪。 沈清雪仔细看过,她摸向颈间,摸到那根红绳,把平安扣从里衣下拿出来。 其实不用细看,她戴了这么多年的贴身物件,她当然知道秦沛瑾要的是什么。 可秦沛瑾要她的这枚玉扣有什么用呢? 沈清雪仔细回想着上一世的情形,从头到尾,秦沛瑾从未向她主动索要过这枚平安扣。 沈清雪抬首,微微摇头,示意她也不明白这条纸条的含义。 虞素星琢磨片刻,转头对梨月道:“过两日你回信去说,沈姑娘将这枚平安玉扣日夜佩戴,即使沐浴也不曾拿下,你一直未寻得机会下手,请他们多宽限些时日。” 梨月颔首应是,转身要和绿蕊离开书房。 沈清雪突然出声唤住绿蕊:“绿蕊,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梨月抬眸看了一眼绿蕊。 绿蕊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无事。 沈清雪注意着她这点小动作,其实绿蕊的年纪不大,但她好像一直在扮演姐姐这样的角色,对她的时候是如此,如今对梨月也是这样。 她习惯闷沉,习惯照顾她人,习惯带着小心翼翼帮她家姑娘时时警惕着。 上一世绿蕊被匪徒刺中的那一刻,最后对她说的话是:“姑娘,不要回头,逃!” 沈清雪一想到那时的情形,依旧会心痛。 她没能逃脱,但她有了再一次的机会,她可以像个姐姐一样去照顾绿蕊。 沈清雪走上前,在绿蕊茫然的视线中,将一本医书轻轻放到她的手中:“绿蕊,你有想过要学医吗?” 绿蕊眼神震动,立刻要摇头。 沈清雪再次开口,声音温柔且沉稳:“抱歉,这些日子是我忽视你了,我只顾着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却没有想过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大的伤害。绿蕊,你陪我长大,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能为你做的不多,如果你要学医,我可以教你。如果你对医术不感兴趣,想学些别的,我也可以请老师来教你。你不必急着给我回答,可以回去慢慢想。” 绿蕊愣住了,她觉得前半段话很奇怪,她不觉得姑娘给过她什么伤害,可姑娘后半段话的那种坚定,又让她清晰地感觉到,姑娘真的变得不同了。 她的坚韧开始外露,开始变得温柔有力量。 鬼使神差的,绿蕊点了下头:“那我,试试?”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那就只能试试,试试才知道喜不喜欢。 “好,那我们试试,”沈清雪往前一步,轻抱住绿蕊,“别怕,即使试过不喜欢,也不用强迫自己去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只要你想。” 即使那是一次失败的出逃,但绿蕊的勇敢和筹谋也远超她那时的想象。 她们其实,都比她们自己想象的要更好更聪明更勇敢。 只是需要有一个人,来告诉她们。 第55章 你算什么? “咳。”虞素星清了清嗓子。 绿蕊红着眼眶从姑娘怀中退出来, 握紧医书:“那我先回去看医书,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姑娘。” 沈清雪浅笑颔首,伸手摸摸她的发顶, “好,你先看看自己对学医有没有兴趣, 慢慢来。” 绿蕊坚定点头, 抱着医书转身离开书房, 离开前还偷觑了一眼虞素星的脸色。 姑娘定亲后, 她一直避免和姑娘有太近的接触,结果刚刚姑娘竟然抱她了。 姑娘的怀抱好温暖啊。 虞姑娘的面色看起来也不像是介意呢。 绿蕊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脸颊红扑扑的,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沈清雪看着她松快的背影, 待绿蕊走出明间,她转身看向虞素星。 虞素星坐在椅子上, 单手撑着下巴, 歪头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 沈清雪缓步朝她走过去, 故意板着脸:“你咳什么?” 虞素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拽到怀中,长眸眯起:“你当着我的面抱别的女子, 还问我咳什么?” “绿蕊是我妹妹。”沈清雪撇开她的手,腰却落入对方的怀抱中, 她看了一眼开着的书房门,神色严肃:“你下次不许在书房这样了。” “不许哪样?”虞素星装作听不懂, 一手捏揉着沈清雪的掌心, 一手将人更紧地勒入怀中, “清雪, 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清雪站不稳,一个踉跄扑入她的怀中,双手撑在她的肩头处,又羞又急:“虞素星,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我还没生气呢。”虞素星轻哼一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好好好,我们谈谈正事,这枚平安扣,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由来吗?” 沈清雪捏起颈项间的白玉平安扣,摇摇头:“以前我问过,母亲说是时日太久她也记不清是谁送的了,听说玉能养人,才一直给我戴着。” 虞素星摩挲着这块白玉:“这玉质地上乘,触手生温,绝非凡品,能送出这枚玉扣之人,想必身份也非富即贵。难道沈姨和京中的某位大人物有交情?” 这枚玉扣极有可能是什么信物,信物往往代表着人脉。 秦沛瑾想要的人脉,一定是对他的登基有助益之人。 “我娘说过,沈姨当年在玉京只待了半年,因为沈慕之的关系,她和沈姨结识,沈姨因为医术很好,确实被一些达官贵人求上门过。” 虞素星说着一顿,抬眸看向沈清雪,“你知道沈慕之是谁吗?” 沈清雪颔首:“母亲与我说过他,他是你的生父,母亲还说,沈慕之不可信。” 沈清雪的表妹身份,其实是从沈慕之那边算起。 沈蕴之是沈慕之的堂妹,故而沈清雪也算是虞素星的表妹。 至于她娘和沈慕之的过往,虞素星问道:“你想听吗?” 沈清雪犹豫片刻,诚实地点头。 她想了解关于虞素星的一切,虞素星愿意说,她就愿意听。 虞素星慢悠悠地说起那段过往—— 虞朝岚十六岁参加武举,一朝夺得武状元,进宫受过崇熙帝的亲口赞扬和赏赐。 那段时间,宣宁侯府风头无两,多的是想要和虞家结亲的人。 “祖母的意思是,我娘不必那么早成亲,可惜啊,美色误人。” 沈慕之是当年进京赶考的举人,他得过解元,文采斐然,生得芝兰玉树。 对于年岁十六的小姑娘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虞朝岚一头栽进去。 “会试放榜后,沈慕之主动来见祖母,说愿意入赘,”虞素星说到这里,摇摇头,“其实从这里就能看出问题了。他在会试前撩拨着我娘,却始终逃避入赘这个话题。等到会试后,一见自己排名不高,恐无法留在京中任职,若是外放又不知要兜兜转转多少年还是个无名小官,想通中间这些利害,他当然愿意入赘了。” 沈清雪听得蹙眉:“那祖母和岚姨没有看出来吗?” 这也是让虞素星最无语的地方,她好笑道:“祖母和我娘都看出来了,奈何我娘恋爱脑上头,说什么都要招赘沈慕之。” 这也是虞素星之前很怕谈恋爱的原因。 恋爱脑上头的人真的很可怕啊,明知对方渣渣的,她还非要去尝一尝。 “祖母拗不过我娘,最终还是同意这门婚事了。” 就像祖母说的,没必要为一个男人,闹得她们母女不和。 反正她娘有试错的成本,再说,她娘还没眼瞎耳盲到给这个男人糊上十八层滤镜。 但是渣男就是渣男,婚后装得再温柔小意,出去办差一趟,竟然带回来个女人。 第60章 说是他的青梅,被父亲逼嫁老头子,他看不得青梅受苦,只好将她带回京。 那青梅哭着跪在她娘身前,求她娘给她一条活路。 当时,虞朝岚已有身孕,她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再看看一脸怜惜不舍和对她隐隐不满的男人,轻笑一声,说:“好。” 不等这两人惊喜起来,虞朝岚不紧不慢地对身后的侍女说:“去,派人将沈慕之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沈慕之大惊:“朝岚,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朝岚起身,轻描淡写地道:“很难理解吗?沈慕之,我要休了你。” 她说得太轻松,轻松到沈慕之不敢相信,上前还想拽虞朝岚的袖子。 虞朝岚身后的侍女立刻上前一步,执刀拦住沈慕之。 虞朝岚侧眸回看一眼沈慕之,面带嫌弃:“沈慕之,你不会以为,我会要一个不守夫道的男人吧?” 沈慕之挣扎:“可我们的孩子……” 虞朝岚轻嗤:“你说错了,这是我的孩子,你算什么?” 当天,沈慕之的所有东西都被扔出宣宁侯府,沈慕之和那个女人被侯府侍卫赶出门。 虞朝岚甚至没有亲自出面,让侍女将那一封休书,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直接扔到沈慕之的脸上。 “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将这些脏物从侯府门前清走,否则我们会烧尽这些污秽。” 一切转变得太快,沈慕之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等到看侯府侍卫真的要放火,才拼命急救出一些珍贵的物件,带着青梅仓皇离开。 沈清雪听得目瞪口呆。 虞朝岚的飒爽,出乎她的意料。 她大概明白,虞素星如此肆意洒脱,是像谁了。 虞素星看她惊呆的模样,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是不是觉得我娘特别果断利落?” 沈清雪懵懵地点头。 虞素星附到她的耳边,小声道:“那我悄悄告诉你,我娘回去后就趴在祖母怀中痛哭一场,说以后要封心锁爱,再不爱什么臭男人了。” 这话倒也不假,她娘生下她不到两年,就跑去北疆建功立业了。 至于在北疆的那几个相好,用她娘的话来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男人,随便玩玩罢了。 沈清雪听到这里,眼睛瞪得更圆了。 原来女人也可以这样吗? 虞素星觉得她这样特可爱,特想亲,嘴比脑子快,直接“啵”的一声亲在沈清雪的脸颊上,“在想什么?” 沈清雪捂住脸颊,余光看了一眼书房门口,瞪向虞素星:“你说话就说话,亲我做什么?” “想亲就亲啊。”虞素星理直气壮地道,很快又转向正题:“所以,你看,有些事情其实并不是只有男子可做,女子不行。而是要看权力在谁的手中,轻易让权,只会让本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基业被他人轻易损毁。” 权力本就会侵噬人心,若手中无权,就成了他人宰割的鱼肉。 若是当年崇熙帝想得足够周全,她应该将璇临长公主封为储君,以免后患。 可惜崇熙帝太过仁厚,被亲弟弟的假面欺骗,将皇位错付。 又或许,当年皇权交替,发生过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 无论如何,错已铸成,她们该想的是如何扳回这个错误,让一切回到正道上。 “清雪,我觉得沈姨应当是有事瞒着你,”虞素星语气笃定,“之前苏大夫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她说你体内的寒气应当是因为幼年被寒气侵体所致,这与沈姨所说的原因不符。而这枚平安扣质地如此上乘,沈姨怎么会不记得是谁所送呢?或许,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虞素星摩挲着玉扣,信息太少,她很难推理出什么。 沈清雪低眸看向怀中的玉扣,她思索着,解下玉扣的绳子,将玉扣交到虞素星的手中,“那不如就给他吧。” “嗯?”虞素星抬眸。 “引蛇出洞,”沈清雪狡黠一笑,“你可以让人做一枚一模一样的玉扣出来,只要秦沛瑾拿到这枚玉扣,我们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上一世,她的平安扣会消失不见,应该也是秦沛瑾派人偷走的。 可惜那时她能得到的消息太少,如今只能这般试探了。 虞素星恍然,她握紧玉扣,“对啊,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会没有想到?” 她光顾着推理玉扣的来源,都忘了去想应对之法。 “还是我们清雪聪明。”虞素星说着吧唧一口亲上沈清雪的脸颊。 沈清雪脸颊彻底红了,她捂住虞素星的唇,羞恼又无奈:“你和旁人说正事,也会时不时这样吗?” 虞素星摇头,贴着她的掌心说:“那当然不会,我只对你这样。” 这么白白嫩嫩的一张脸近在咫尺,她没有狂亲已经很克制了好吗? 沈清雪见和她讲不通,也不想讲了,“随你,我要出去透透气。” 这个书房门也不关,待会儿让人瞧见怎么办?还是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虞素星起身追上去,“那我也出去透透气。” “你还要透气吗?你不是透了一上午的气吗?”沈清雪淡淡地来上一句。 虞素星被怼得哑口无言。 确实不能再这样了。 偷偷摸摸地看,不如光明正大地看。 给那些画本套个封皮,不就好了? 第56章 皇帝看她还会是个威胁吗? 午后, 沈清雪解开系着平安扣的一半红绳,将解下来的平安扣交给虞素星,状似无意地问上一句:“你今日也要天黑再回来吗?” 虞素星不放心将定制玉扣的事交给其她人做, 她打算亲自跑一趟珍宝阁,珍宝阁的底细清楚, 给足银钱, 不用担心消息外泄。 选玉外加确定工期, 快的话来回一个多时辰, 怎么也拖不到天黑。 虞素星接过玉扣,趁机捏一下沈清雪的鼻子, “好啦,放心, 今天不会让你等我那么久的。” 沈清雪皱起鼻子,挥开她的手, “谁要等你?” 虞素星将玉扣放在盒子里固定好, 一边往后走,一边拿腔拿调地来上一句:“反正不会是我们小清雪喽。” 沈清雪抬眸冷色看向她, 余光瞥着她脚下的门槛。 快要忍不住出声提醒时,虞素星头也没回,灵活地跳过门槛, 长眸一弯:“别担心,这点小门槛还拦不倒我。” 沈清雪懒得再理她, 低头研究红绳的编织。 这条红绳戴久了,颜色已经很旧了, 另一半的编织依旧完好着。 看纹路并不难编, 将红绳再做旧一下就好。 沈清雪想着抬头看去, 外面已不见虞素星的身影。 她想到虞素星刚刚往后跳的那一幕, 莫名笑出声,笑完又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严肃起来,挑选着红绳先试编着。 虞素星那边坐马车到珍宝阁,路上特意绕了一下,换了辆马车,确信没有人跟着后,一身玄衣走进珍宝阁。 她的样貌也有些微变化,眉毛变得更为英气宽粗,轮廓变得坚毅许多,很难让人再认出她的身份。 现代学来的化妆之术,在这里照样通用。 虞素星出得钱多,很快请动珍宝阁那位技术最好的雕刻师傅。 除她们二人之外,连学童都不能进来一看。 “这枚玉扣,可否在十日内做出一模一样的?”虞素星将锦盒打开。 玉雕师傅戴着手套拿起锦盒里的玉扣,她仔细端详,接着亲自去库房里寻找一番,寻到合意的白玉后,笑着走进来,颔首应下:“可以,只是这玉价值不菲,再加上十日难免有些紧……” “钱不是问题,”虞素星豪气地在桌上放下一袋银两,“只要您能雕出一模一样的,再多的钱我也出得起。但是,我不希望有除我们之外的第三人,看到这枚玉扣,您明白吗?” 玉雕师傅皱眉,直言道:“这玉扣若是什么赃物,珍宝阁可不接。” 惹祸上身的事谁愿意做呢。 虞素星冷着脸:“这乃是我家主人的珍贵之物,容得你这样信口雌黄?”说着就要把玉扣拿走。 玉雕师傅立马上前拦住:“是我说错话了,您别急,九日,九日如何?” 虞素星容色稍缓,放下玉扣:“记住我说的话,若是雕得好,银钱自可翻倍。” 玉雕师傅满面笑容地送虞素星出门。 虞素星上了马车,立刻吩咐观棋:“这几日派人盯紧这女子,一旦有异,立刻来禀。” 她说着抹除脸上的妆容。 “难得见姑娘这么警惕呢。”观棋递过来一张帕子。 虞素星用这张温热的帕子敷上脸,淡淡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宁愿多做防范,也不想这中间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岔子。 再说,她前两日才揍过秦沛瑾,秦沛瑾当真咽得下这口气吗? 虞素星换上来时的马车,走过一处寂静的巷道时,两侧有窸窣的动静传来。 第61章 观棋低声道:“来了。” 出来后,她们一直感觉有人跟着,如今总算现身了。 虞素星摘下银戒放入荷包中,伸展一下筋骨,掀开门帘往外看,看到两处高墙上飞下来黑压压好十几号人,欣然一笑:“正好,让我松松筋骨。” 回玉京这么些日子,她还没好好动过手呢。 两刻钟后,京兆府尹带着人赶到时,巷道里歪七八扭躺了十几号人,个个鼻青眼肿,惨不忍睹。 吕青樾上前看了看,回头无奈笑着:“你这手段真是越来越狠了,瞧瞧这些人脸给你打的。” 虞素星拱手行礼,乖巧道:“麻烦吕大人帮我处理一下,我有急事需得立刻回府,让我身边的侍女观棋随你回京兆府一趟如何?” 吕青樾惊奇道:“什么急事,连审问都不爱看了?” 虞素星以前揍完人,最爱坐在一旁,看着她审问那些纨绔子弟,直到他们痛哭流涕地承认罪行,她才欣慰离去。 如今改性了? 虞素星理理衣裳,从荷包中取出红宝石银戒戴上,一本正经地道:“家里有人在等,不能回去太迟,会让她担心的。” 吕青樾看向那银戒,了然,挥了挥手:“行行行,赶紧走吧,别让你家小娘子担心了。” 至于这些刺客的幕后之人是谁,慢慢审吧。 再硬的骨头,吕青樾也能撬开。 虞素星身心舒畅地回到侯府,进门前仔细检查一下,确信身上没有溅到鲜血后,施施然走进书房。 她刚进去,沈清雪抬眸看向她,鼻子轻闻,急匆匆从书案后绕过来,握住她的手,上下仔细地察看:“你受伤了?在哪儿,让我看看。” 虞素星一头雾水地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沈清雪鼻尖轻嗅,困惑道:“我没有闻错啊,你身上有血腥味。” 虞素星没想到她嗅觉这么敏锐,她想了想,抬脚一看,果然,鞋底上沾着血迹。 真是百密一疏。 “你别急,先坐下来。”虞素星扶着沈清雪坐下,轻描淡写地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一波刺客……” 沈清雪急着要站起来:“怎么会有刺客,你怎么样?” 虞素星按着她坐下去,在她身前转了个圈:“看看,是不是没有伤?鞋底那点血迹,应该是打人的时候沾上的,你别担心。” 沈清雪惊疑难安:“哪里来的刺客?难道是……秦沛瑾?” 虞素星坐下来点点头:“是他派来的。他如此咽不下这口气,朗朗白日都要给我个教训,反而递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沈清雪更为困惑。 虞素星扬唇一笑:“我事先派人通知京兆府尹过来,正好抓他们个现行,现在那些刺客活口全被卸了下巴,无法服毒自杀,已被关进京兆府狱。我之前应该没和你说过吕青樾这个人,她的手段,可比我狠辣得多。” 在皇帝逐步拔除女官的过程中,吕青樾身为女子,依旧能稳坐京兆府尹的位置,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她的审问手段一流,再难啃的案子交到她手中,也照样能审出来。 更难得的是,她这个人刚正不阿,谁也贿赂不了她。 不然当初虞素星交到京兆府的那些纨绔子弟,也不会通通受到应有的惩罚。 吕青樾只忠于陛下一人。 对于猜忌心极重的皇帝来说,吕青樾太难得了,哪怕她是女子,他也会重用她。 “因为陛下需要有自己的人,”虞素星压低声音,轻若耳语,“秦四秦六争得越厉害,陛下就越会担心朝中还有多少人是他的人?他的猜忌心已经重过他对女子的偏见。” 恰恰是这一点,是虞素星突破的机会。 她不能永远待在虞府内什么都不做,春猎对她来说,是她出头的最好时机。 在此之前,她要传递给皇帝一个讯号——她虞素星,无论是看秦四,还是秦六,通通不顺眼。 她这样的人,桀骜不驯,又不顾世俗之见与女子定亲,未来连后继之人都没有,皇帝看她还会是个威胁吗? “且看吧,没有人能在吕青樾手下撑过一轮刑讯。” 虞素星料定得很准,当日傍晚,吕青樾捧着一份供词,递了进宫的牌子。 皇帝召见她,从她手中接过那份烫手的供词—— 四皇子派人刺杀虞府大姑娘,命令是最好能断手断脚,但不可伤其性命。 皇帝仔仔细细看着这份供词,险些觉得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他心中,他的四子虽在政见上与他多有不和,但其城府深沉,怎会做出如此莽撞愚蠢之事? 皇帝压下供词,挥手让吕青樾退下,再派暗影出去查探。 很快有消息递进皇宫,内侍上前禀报:“说是四皇子在虞大姑娘定亲那一日去过虞府,出来后行动有异,回府后就以府内妾室身体有恙的名义,请了御医进宫。御医说,有伤在身的是四皇子,不伤及性命要害,却能让人实实在在疼上好些日子。” 皇帝知道前半段消息,后半段御医那段倒是第一次听,听了都觉得好笑:“他一个堂堂四皇子,竟主动送上门让人给打了?” 蠢呐。 原本以为这个儿子比小六沉得住气,没成想拉拢人不成,竟然还让人打了? 内侍适时开口:“虞大姑娘竟对皇子出手,未免太过肆行。” “既然事情没闹到朕面前,沛瑾必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中,也不是孩子了,还指望朕给他出气不成?”皇帝想起之前秦沛瑾大手出的几万两,恼怒未消。 他的国库空着,四皇子府倒是充裕得很。 要不是那北游族时不时的进犯,他怎会不削宣宁侯府的兵权? 现下宣宁侯府成中立之态,才是最佳的平衡。 这虞素星眼看着和小四小六都不对付,或许是件好事。 一个时辰前。 “那若是赌输了呢?”沈清雪不放心地问。 虞素星神色一沉:“那我大概要被陛下责罚一顿,毕竟揍了皇子……” 沈清雪神色担忧起来,她立刻起身道:“那你快派人去跟吕大人说一声,不要把消息往宫里报……” 虞素星伸手将她拉过来,往怀里一抱,“不要紧的,别担心。我赌皇帝现在更生秦四的气,不会为他出气。” 一万两买一幅画的事情,可还没过去多久呢。 沈清雪不放心:“你不能这样赌呀。”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捏揉着,认真道:“清雪,一旦卷入这种朝政漩涡,就必须要赌。我今日不仅仅是为了你去赌,更是为了宣宁侯府。我必须在陛下面前有说话的机会,我必须手中有权,才有可能在未来赌一场大的,而非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沈清雪沉默下去。 虞素星很少和她说朝政上的事,今日说得这般透彻,她明白虞素星是要彻底踏进夺嫡的浑水了。 想着想着,眼圈就红起来。 虞素星揉揉她的眼角:“没事没事,我现在好好的呢。我先前答应过你,不再瞒你,所以和你说清楚。早知会惹你哭,那我就不说了。” “不行,要说的,”沈清雪忍住鼻尖的酸涩,握紧她的手,“你说清楚,我虽担心,但也安心许多。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虞素星听得眉眼弯弯,她凑上前笑道:“那你看,我说早回来就早回来,发生什么也一五一十告诉你了。你看我这么乖,是不是该我点奖励?” 第57章 我没有不喜。 虞素星眨着眼睛, 眉眼弯成一双银月。 沈清雪看到银月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庞,她往前倾身,在虞素星的右眼眼尾处落下一吻。 她吻的是那颗朱红泪痣。 吻得轻柔又小心, 吻完侧过脸对着虞素星,轻低着声音:“好了。” 虞素星睁眼, 看着她红透的耳廓, 不太确信地问道:“好了?” 沈清雪听出她语气中的诧异, 调整一下情绪, 转头严肃正经地道:“你不要天天如此不正经,在书房就该看书习字, 不可多做旁事。” 虞素星张嘴就想反驳,话快出口, 她突然一个急转弯:“你说得对,在书房就该看书。” 说完, 在沈清雪的脸颊上吧唧一口, 起身正经道:“我去松琅院拿些兵书过来,很快回来。” 沈清雪看着她脚步匆匆地离去, 愣了一会儿,摸摸自己的侧颊,惊诧着。 素星真的变乖了? 她怎么还有些不适应呢? 虞素星回到松琅院的书房, 火速给几本画本套上封皮,光明正大地拿回兰雪院的书房。 兰雪院的书房内摆置着两张书案, 并排放置,檀木椅后就是一排排的书架, 左侧放着许多医书, 右侧则塞满琳琅满目的话本和两排兵书武器类的书籍。 虞素星在右侧的书案前坐下, 摊开她的兵书, 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第62章 沈清雪好几次朝她看去,见她真的在专心致志地读书,那种不适应感更强烈了。 虞素星在这书房里做过什么正经事吗? 好像没有。 不是亲她就是亲她,要么就是挨着她一起看话本,难得有如此清静的时候。 这毕竟是件好事,沈清雪努力将注意力放回医书上,记录着自己要选用的药材和份量。 一纸药材写完,沈清雪下意识看向左侧。 虞素星正窝在椅子上,盘腿坐着,身子歪斜着靠着椅背和扶手,手中举起来的兵书已将她的脸完全遮住。 沈清雪看着那本包着一层封皮的书,忽然生出点好奇。 这兵书如此好看吗?难得见虞素星这么耐得住性子呢。 沈清雪放下笔,起身朝着虞素星走过去。 虞素星看得忘乎所以,脑子里正浮想联翩,耳朵忽然很尖地听见一阵脚步声,她迅速整理好表情,缓缓把书从脸上挪开,看到沈清雪站在面前时,呼吸停了一瞬。 她若无其事地合上画本,神情自然地看向沈清雪:“怎么了?是累了想歇息吗?” 余光瞥到桌上放着的其他几本画本,虞素星说完将桌上几本画本一起拿到手中,起身打算放到书架高格的空处,“我把书放回去……” 话没说完,沈清雪按住她的手臂,伸长臂膀去拿她指尖紧握的书册,“我还没看过兵书呢,让我看看好不好?” 虞素星脑中警铃大作,她一个踮脚,手伸得更长,用力把几册书都推进书架深处。 转身双手按住沈清雪的肩膀,殷勤地帮她捏捏:“你都看那么久医书了,不能用眼过度。” 沈清雪差她那么一点身高,虞素星踮脚才能放进去的书架空格,她轻易拿不下来。 正想说自己不累,虞素星带着她转圈,让她看向外面漫天的云彩:“晚霞这么美,不出去看看吗?” 大开的窗棂外,映着灿烂的晚霞,远远看去像是被窗框固定的一副画,画中色彩流动变换。 虞素星清楚,这样的景象对沈清雪来说很有吸引力。 “好,那我们出去看看。”沈清雪牵起她的手,果然不再在意那几本兵书。 虞素星侧过脸轻呼一口气,调整一下有些僵硬的表情。 看来这招也不行啊,本来以为清雪看医书习画的时候甚是专注,应该不会管她,怎么突然就对兵书有兴趣了呢? 难道是她哪里露出破绽了? 不会啊,她表现得很正常啊,她看书一向是这个懒散样子,要是板正身姿坐在书案前那才有鬼呢。 虞素星百思不得其解,她心里不踏实,想着找机会回去把那几本画本偷偷拿走。 偏偏晚膳后,沈清雪又回书房坐了会儿,说是对祛疤药的药方有新的想法,要记下来。 虞素星不好表现得太抗拒,陪她一起在书房待着。 这一次她拿的是正儿八经的兵书,这些兵书她确实认真读过,上面还有她的笔记呢。 沈清雪这次要看,她绝对敢给。 沈清雪琢磨着药方,一侧目,发现虞素星恢复成先前那副懒散随性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有点不同。 哪里不同呢? 沈清雪仔细看去,虞素星手中的兵书好像没有封皮了? 是这本兵书不够珍贵吗?所以不需要用书皮包起来? “素星。” 不远处传来沈清雪的轻唤。 虞素星悠然放下兵书,笑着问:“想我了?” 沈清雪眼眸微动,她好像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我想再吃些甜糕,你能去厨房给我拿吗?”沈清雪温声问道。 虞素星眼眸中漫上惊喜:“你还有胃口吗?那我去拿,你等着哈。” “好,我等你。”沈清雪态度温和。 虞素星走前在她额头上轻印一吻:“马上回来。”说完乐颠颠地快步出去给沈清雪拿糕点,她一直希望沈清雪胃口大些,现在正合她意。 沈清雪等她走后,微微咬唇,看向书架最高处。 虞素星走进厨房,撞见绿蕊和梨月在厨房煮面。 她说要来拿糕点,绿蕊走到橱柜前取出今日剩的甜糕,听说要给姑娘吃,有些讶异地道:“我刚刚问过姑娘呀,她说吃得太饱吃不下,让我不要端进去了。” 虞素星听完,瞬觉不对,一个箭步冲出厨房。 绿蕊看着如旋风般消失的人影,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现错觉,转身问梨月:“刚刚大姑娘是出现了吗?” 梨月愣愣地点头:“是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大姑娘这么匆忙急切的模样呢。 好像有什么火烧火燎的事情在前面等着她。 虞素星冲回书房,正看见沈清雪站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画本,不可置信地往后翻了又翻。 很快,那本画本从她的手中坠落,一如虞素星绝望沉落的心。 她沉痛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画本,再抬头,发现沈清雪又拿起其他几本画本,挨个快速翻了翻。 虞素星尴尬地摸摸鼻子,把手中的画本放到桌上,仰头张开双臂,“你先下来吧,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沈清雪垂眸看向她,她将几册画本攥在手中,沉默地从椅子上下来,穿上绣鞋,接着把书案上那本也拿起来,紧握在一起,一言不发往外走。 虞素星伸手拉住她:“你要去做什么?” 沈清雪转头看她,冷静沉着:“将它们都烧了。” 虞素星:……回旋镖扎得她心疼。 “那个,其实也不用烧的。”虞素星试着去拿画本,发现沈清雪握得用力,她没敢用力拽,静默片刻,干脆闭上眼一鼓作气地道:“是,我在背着你偷偷看这种画本,我不正经,我满心邪念,你骂我吧!” 说完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 她睁开一只眼看向沈清雪,对上一张通红的脸。 “谁要骂你?”沈清雪把画本全都塞进她怀里,转身就要走,“你爱看就看,我才管不着你。” 虞素星把画本丢到书案上,上前一步抱住沈清雪:“不行,你不管我谁管我,难不成你现在就不想要我了?” 沈清雪冷色看向她:“你不要强词夺理,我没有这么说。” “你这表情就是这意思。”虞素星神色受伤地道。 沈清雪侧眸不看她的神情,视线触及那几本画本,像是被烫到一样,再转向别处,“你若想要我管你,那你以后别看这类书了。” “这个……”虞素星迟疑着问,“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沈清雪正色看向她:“你忘了你先前说的吗,你说这类书都是坏书,我不能看,你就能看?” “但它们并不一样,”虞素星据理力争,“它们内容看起来虽然很出格,但其实教的都是正常的事情。食色性也,乃是人之常事。我从前对这些无感,没有兴趣去学,也不懂。现在我想学,我想做得更好,我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合格的伴侣,我不想因为我的懵懵懂懂伤害到你,让你惧怕这些事情。我想让你……” 虞素星说着卡壳住,硬着头皮说下去:“清雪,我想让你体会到这种事情的愉悦和舒服。当然,我并不是说,我现在就要做这种事情,我只是提前了解一下,你明白吗?” “我……”沈清雪很想说一句她不明白,可她说不出来,上一次的误会已经让她深刻意识到她对这种事情的了解太少,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可了解一定要看这种书吗? 她翻一页都脸红得要命,虞素星竟然能面不改色看那么久?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沈清雪问道。 虞素星见话到此处,一说到底:“其实昨日下午我是去买画本的,今天上午也是待在松琅院看画本。” 说完她自己都气虚。 沈清雪反应过来,所以虞素星的秘密就是这个? 她一时滋味难言,再想想昨夜浴房内的那个吻,虞素星是看过画本以后才变得那么擅长吗? 她心里当真纠结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是她要和虞素星做一对磨镜,现在虞素星为了更好地和她在一起,去学去看去了解,她不应该高兴吗? 但、但这些也太超过了。 “你别不说话呀,”虞素星捏捏她的手,“你理理我呀,告诉我,你是什么想法好吗?” 沈清雪咬着唇,低着头不回她的话。 虞素星渐渐松开她的手指,她思索片刻,突然问道:“你是不希望和我在成婚前做这种事情吗?清雪,我没有这么想过,像画本上这种亲密无间的事,我一定会等到我们成婚后再做。当然,你将来要愿意和我成婚才行。至于像接吻一类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很不喜的话,那我……我也可以不做的。” 虽然她觉得沈清雪并不抗拒她的吻,但太多的沉默难免让虞素星不确信起来。 第63章 或许恋爱就是这样,患得患失,反复无常。 虞素星心里轻叹一声,松开沈清雪,伸手拿起书案上的画本,递给沈清雪:“你要想烧就烧吧,松琅院的书房里还有好些,你可以一并烧了。” 沈清雪诧异抬眸:“还有?” 虞素星失落点头:“嗯,还有好多。” 反正都说开了,瞒着也无用。 真让她烧了,沈清雪握着书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虞素星刚刚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循环回放,什么让她体会愉悦和舒服,简直烫耳朵。 可最初,不是她想勾着素星吗? 怎么现在她成了那个放不开的人呢? 沈清雪转身,将画本放到书案上,她看向虞素星,声音很轻地道:“不烧了。” 虞素星蹭得一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那你……” “我……”沈清雪与她同时开口,对上虞素星的视线脸红地移开,双手攥紧衣袖,“你若想看,就看吧。” 停顿好一会儿,才低缓说出一句话:“我没有不喜。” 【作者有话说】 修改两个小点: 1.第21章 2.上一章京兆府尹名字改成“吕青樾”。 第58章 她更想要虞素星主动。 虞素星反应好一会儿, 才明白那句没有不喜指代的是什么。 她迟疑着问:“你没有讨厌和我接吻?” 哪怕今日沈清雪说过喜欢她的吻,她还是会反复怀疑。 她需要一句又一句的肯定回答,来告诉她, 沈清雪对她的在意。 沈清雪看她一眼,低下头轻“嗯”一声。 虞素星上前一步, 勾住她的手指, “那你为什么都不主动吻我?” 沈清雪脸庞微红, 回握住她的手指, 低轻着声音道:“素星,我们在一起还没多久呢。” 亲亲脸颊什么的, 她可以主动做到,但亲吻对方的唇, 她难免要羞赧,要退怯。 “也是, 我太心急了, ”虞素星再上前一小步,握住沈清雪的掌心, 深刻反思,“你说得对,我不该这么不正经, 不该日日只想着这些事。这些画本,我通通放回松琅院, 暂时不再看了。” 沈清雪抬眸瞧她,有些好奇:“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虞素星拿起那几本画本, 牵着沈清雪一道去松琅院的书房。 当她打开那一大书柜的画本时, 沈清雪惊讶地瞪圆双目, 她没想到虞素星说的很多, 是指这么多。 虞素星把画本扔进去,正要推上书柜,沈清雪伸手拿起其中一本,随意翻看一页。 她拿的正好是一本话本,开头几页内容很正常,没有一翻开就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沈清雪在书柜里面挑挑拣拣,拣出几本话本,递给虞素星:“你若想看,那就看这几本吧。这些我看着还好。” 虞素星接过去,欲言又止。 沈清雪每本只翻看前几页,根本没往后看。 “那你和我一起看?”虞素星试探问道。 沈清雪转身往外走,“我才不要。” 虞素星从后揽抱住她,亲亲她的脸颊,“清雪,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呢。” 沈清雪困惑看向她:“我哪里好了?” 虞素星闪着星星眼:“虽然你觉得这些话本不好,但你并不要求我改变自己,这还不好吗?” 沈清雪觉得这话不对,转身问道:“我为什么要你改变自己呢?素星,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呀。” “哪怕我不正经,哪怕我时时刻刻想与你亲近、诱惑你动情?”虞素星一手揽抱住沈清雪的腰身。 沈清雪往她怀中一扑,低笑出声:“你这说的好像你是什么噬人心魄的妖精一样。” 虞素星抬起她的手,唇瓣印上沈清雪的掌心,眉尾一挑:“这样呢,不像吗?” 斜挑的右眼横出一抹春色情意,眉尾的朱砂痣妖艳惑人。 沈清雪的心跳扑通失控,她伸手一遮,挡住虞素星那双魅惑的细长美眸,“你不许这么看我。” “怎么?”虞素星的眼睫在她掌心下扇动,“是怕被我这个妖精吸了魂魄吗?” 长睫扫得沈清雪的掌心微痒,心也似躁动起来。 沈清雪匆匆移开手,侧过身子,“我才没有,天快要黑了,回去吧。” 虞素星没有拦她,轻易让沈清雪从她怀中逃走。 她拿起桌上那几本沈清雪精挑细选的话本,悠然跟上去。 先前一直怕自己的劣势被发现,想要藏着掖着,如今真被发现,好像也没有什么严重的影响。 反而让她生出一个念头:能不能与清雪一起看话本呢? 回去后,药浴的时辰也到了。 虞素星这次不再多做旁事,她主动靠过去,让沈清雪依偎着她的肩膀,臂膀揽住沈清雪的后背借她依靠的力气,偶尔见沈清雪眉间蹙紧了,她会主动说些话来分散沈清雪的注意力。 比如,沈清雪是如何发现兵书不对劲的? “第一次,你紧张了。”沈清雪说话的时候,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侧。 或许是耳濡目染,沈清雪看多了虞素星演戏,她已经渐渐能分辨出一些细微的差别。 故作放松的紧绷和全然的松适,是完全不同的表现。 “那这应该是近朱者赤?”虞素星调侃一句,接着真心夸道:“清雪,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你已经学会说谎了。” 单纯善良是美好的品德,但人总要学会防范和警惕。 沈清雪挨近她的颈侧,唇瓣近乎贴在她的颈项上,“那你以后就不能轻易骗到我了。” 虞素星喉间滚动,她垂眸对上沈清雪的视线,“我说过,你可以选择不上我的当。”说着,指尖轻点沈清雪的软唇,含笑警告:“不要引诱我,我可经不住你的诱惑。” 沈清雪闭眸,拉开点距离,“谁引诱你了?” 虞素星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印一吻,轻笑着道:“反正不是我们小清雪。” 沈清雪额头抵上她的肩膀,不让她继续亲。 一颗心却违逆地动摇起来。 她真的不想要虞素星的吻吗? 比起此刻单纯沉浸在药浴的痛苦中,她明明更怀念昨夜的吻,那种将她从痛苦中拉出,带着她品味甜蜜和舒畅的吻。 已经破开的禁,何必再守呢? 隐秘的劝说一轮轮动摇着她的理智,直到沈清雪的心再静不下来。 她忽然抬手,指尖抚上虞素星的锁骨,修剪圆润的指甲在虞素星的锁骨凹处来回徘徊。 虞素星没有低头,她握住沈清雪的手,轻唤一声:“清雪。” 这句是警告。 沈清雪听出她的意思,她不理会,挣开虞素星的桎梏,指尖往上跳跃着,从锁骨跃上颈项,触摸着虞素星滚动的喉间。 虞素星垂眸看她,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沈清雪放任着指尖继续向上,划过虞素星的下颌,最终落在她的下唇处。 她不再动作,耳廓已然红透。 这样的挑逗对她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一切好像只是本能。 她想要虞素星垂首看她,想要看那双漂亮的长眸里为她浮现幽暗的底色,想要……虞素星吻她。 她该主动的,可她更想要虞素星主动。 虞素星再次捉住她的指尖,视线几乎与她齐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清雪望着她,轻抿着唇,微微颔首。 虞素星的左手掌心移到她的后脑,“可你昨夜说,我要忍着。” 因为她在药浴,所以她不能欺负她。 沈清雪不想解释,她不想暴露那种隐秘的心思——她想用欢愉取代痛苦。 为了堵住虞素星的话,沈清雪一言不发地吻上去,如此单纯的唇瓣相贴,已让她紧张得脚趾蜷曲。 偏偏虞素星什么都不做,任由她懵懂地探索。 沈清雪回想着昨夜的经验,她知道她该做什么,可、可是…… “素星。”唇瓣相贴间,传出女子低求的软语。 虞素星无声轻笑,她张开唇齿,像一个亟待许久的凶兽,不给沈清雪丝毫反应的时间,攻入掠夺她的领地。 之前学习的那些呼吸办法,在此刻完全失去作用。 鼻腔无法吸入新鲜的空气,能闻到的,能感知到的,唯有对方身上的气味,和唇齿间的甜味。 像是一种带毒的蜜糖,明知会上瘾,还是不顾一切地享用着。 直到泪水的咸湿混合进来,那一声鼻音似的轻哼也被虞素星吞下去。 沈清雪的指尖掐入虞素星的肩膀。 虞素星松开唇齿,按住她后脑的手往下轻移,落在她的后颈上,缓慢摩挲,嗓音低哑:“我说过,我经不住你的诱惑。” 沈清雪双目朦胧,她轻咬着下唇,身体余颤不止。 好一会儿,才带着鼻音说出一句:“坏东西。” 明明都推她让她松开了,偏不松开,偏要迫到她至此。 第64章 沈清雪转身想走,虞素星从背后揽住她,双手在她颈项前环绕住,垂首看着水波起伏,伸手撩拨一下,“你自己要亲的,现在怨我,是不是不公平?” 沈清雪捉住她不安分的手。 这样的姿势不好,虞素星一低头什么都看见了。 沈清雪转回去,重新靠上虞素星的肩头,双手轻搭在她的肩头,轻哼着补上一句:“你就是坏东西。” 虞素星越听越像情话。 她抚摸着沈清雪张合的蝴蝶骨,垂首在她耳边应和着:“嗯,我就是坏东西,只欺负你的坏东西。” 沈清雪不再理她,她没有什么力气了,困意席卷而来,靠着虞素星的肩头就那样睡过去。 两日的休憩过后,沈清雪试着又骑了一次马。 这次她不再贪久,骑上小半个时辰就下马休息,抚摸着棕马的脑袋,一番思索后给她定名:追云。 希望有一日,她也能骑着追云踏遍广阔的山河。 “明日就可以。”虞素星上前道。 明日即是春猎的第一日,到时候她们会随着圣驾一同前往豫山。 “若是路上顺利,到豫山行宫应该在申时左右,那时候没什么要紧事可做,我可以带着你去河边踏青骑马。” 沈清雪惊喜回眸,“当真?” “自然。”虞素星笑着点头。 有她的话保证,沈清雪对豫山之行充满向往,她规划着和虞素星可以在豫山做些什么。 “钓鱼、游河、放烟花这些都会有,除了第二日的狩猎比试,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上一世沈清雪太过惊怯,根本不敢外出与人同游,即使出游心神亦是紧绷着。 而这次不同,虞素星会陪着她,她们可以做很多她想做的事。 越想越兴奋,越兴奋便越睡不着。 虞素星见她今夜如此有精神,伸手拿过床头的话本,建议道:“睡不着,那和我一起看会儿话本?” 沈清雪瞥见那话本的名字,认出是她先前选出的内容尚可的话本。 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看。 虞素星已经翻开第一页,评价道:“这本我看差不多了,放心,内容还行。” 第59章 圈住这颗红宝石 虞素星手中的话本是一篇志怪故事, 主角是一只刚成形的小狐狸,意欲下山魅惑美男子,却瞧上一个长相俊美的女子, 她大着胆子爬上那女子的床,最后反被女子教做人。 话本前几页描述小狐狸初入人世闹出的糗事, 言语十分逗趣。 沈清雪不设防地看下去, 看到小狐狸爬上女子的床, 因为年少懵懂不知该怎么做, 胡乱一气地摸上去时,被醒来的女子反身压住。 女子抚摸着小狐狸头顶惊吓冒出的狐狸耳朵, 揉着她的耳尖,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说:“我来教你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人。” 这句话太正经了,正经得让沈清雪没有多想, 她翻过一页往下看, 只见女子说完这句话,低头咬住狐狸颤抖的耳朵, 指尖挑开狐狸随意一绑的衣带…… 沈清雪愣住了,好一会儿都没往下翻。 虞素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话本上,她一直观察着沈清雪的表情, 见她面上的笑容凝固住,愣愣发着呆的模样, 险些笑出声。 她忍着笑意,一手搂着沈清雪, 一手翻页。 下一页的内容更加直白, 女子吻上小狐狸的唇, 捏着她颤抖不止的耳尖, 唇渐次往下,另一只手也…… 沈清雪“啪”的一声合上话本,翻身躺床睡觉,“我困了。” 虞素星抵住唇压住笑声,将合上的话本扔到床头,伸手戳了戳沈清雪的肩头:“外衣没脱。” 沈清雪身形微僵,她解开外衣的系带,把外衣匆匆脱下,塞到床里面,整个人往被子里躲得更深。 虞素星下床熄灭烛火,将两侧的床幔落下来,而后侧躺在沈清雪的身后。 她看着沈清雪僵持不动的背影,抬起的手,指尖轻点到女子的腰间。 也不多做别的,就那样轻巧地点着,点到第九下的时候,手指被人握住。 “你不许闹了,我要睡了,明日需得早起。” 卯时左右就得起床,和圣驾一起出行,可不能往后拖延。 虞素星不回话,她假装收回手,往前靠近,前身紧贴到沈清雪的后背上,再次抬手,掌心落在沈清雪的臂膀上,唇在沈清雪的耳后轻启:“你真的困了吗?” 这句话像是魔咒似的,沈清雪本来有的些微困意,都被这句暧昧不清的话赶跑了。 她忍着心中的悸动,强作冷静道:“我真的困了。” “是吗?”虞素星半起身,手肘撑在床上,目光凝视而下,“那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内室太静,静到能听到胸腔中一颗不安静的心在如何躁动地急跳着。 沈清雪睁眼,看向虞素星的那双长眸。 昏暗的视线下,她看不清虞素星眼底的情绪,唯能意识到一件事:她们此刻的姿势,很像话本中的情形。 女子在上,狐狸在下。 虞素星的手指像是挑拨狐狸耳朵一样挑动着她的耳廓,她低首,在她耳畔轻吹一口气,语气低柔地问出一句:“小狐狸,我来教你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人,好吗?” 虞素星没有话本中女子那般强硬,她在试探,在询问。 沈清雪有拒绝的机会。 这种扮演类的游戏,沈清雪也曾见过孩童们聚在一起玩耍,她从未想过和虞素星在床榻间如此。 她该拒绝的,该说不好的。 可她没有出声,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急促的跳动,感受到身体随着这句话升起的些微异样。 此刻的她已无法安静地睡下。 半晌后,她选择轻闭双眼,卷翘的长睫不安地颤动着。 虞素星眉眼轻弯,她像是话本中的女子一般,一手抚摸着沈清雪的耳朵,低首吻上软红的双唇。 这是她们今日第三次接吻。 沈清雪微张齿缝,舌尖提前感受到一阵麻意。 她的身体,比她先一步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虞素星温柔地吻下去,她不急不躁,徐如春风,右手落在沈清雪的锁骨处,如她先前那般,指尖在锁骨的凹处来回摩挲细抚,往上摸到沈清雪滑动的喉间,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接着中指顺着喉间往下轻滑,划至交领,指尖往下勾住交领的缝隙,灵活地探进衣襟。 虞素星的中指上带着定亲的银戒,银戒微凉,正面的红宝石硌在皮肤上有明显的存在感。 沈清雪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虞素星松开她的唇瓣,对上她水光氤氲的柳叶眸,略一思忖,手指从衣领间退出,将微乱的衣领整理好。 沈清雪茫然片刻。 素星这么好说话的吗? 不等她再想,思绪一并被虞素星的唇齿堵回去。 虞素星的中指,戳到一颗上好的红宝石。 她爱极红宝石,当初从库房里选出那块红宝石,她曾细致地抚摸过,将小小一块通透坚硬的红宝石放在掌心反复把玩,想象着它做成戒指的模样。 现在那枚戒指就戴在她的手指上,她取下戒指,圈住这颗红宝石,就像圈住沈清雪的心一样,直到在这颗心上印上戒指的圈痕。 虞素星拉开点距离,她看得出沈清雪在屏着呼吸,她们贴得很近,她能感觉到沈清雪的小腹收紧,身体骤然紧绷又放松,洇红的眼尾落下泪珠,浸湿发鬓。 虞素星低首,唇瓣抿去她眼角的泪珠,将戒指从微软的红宝石上取下,轻声在她耳边问:“需要热水吗?” 沈清雪的目光聚焦到她的脸上,尤带鼻音地轻嗯一声。 虞素星起身,将戒指重新戴回中指,出去后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她将绵软的白布浸入水中再拧干,掀开床幔递进去。 沈清雪接过她手中的温热白布,等床幔合拢后,才解开腰带。 虞素星来回递了两次白布,最后一次拧干白布晾在架子上。 她回到床上,往前贴近沈清雪的后背,搂抱住她:“睡吧。” 沈清雪困意已经很深了,她勉强翻过身,钻进虞素星的怀抱中,枕着她身前,呼吸渐渐绵长均匀。 第二日卯时,虞素星唤了好几次,沈清雪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睁开一双水蒙蒙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她:“怎么了?” “卯时了,该起了。”虞素星见她眼皮要搭回去,干脆将今日要穿的衣裳拿上床,抱着她起来,准备帮她解开寝衣换上衣裳。 寝衣一脱,身体微凉。 沈清雪打个激灵,总算醒过来,一低头看到自己身前风光,赶紧把衣襟合拢,抬头瞪视着虞素星:“你又想做什么?” 虞素星轻笑出声,捏捏她的脸颊:“想什么呢?我看你醒不过来,打算先帮你把衣裳换了。” “我才没想什么呢。”沈清雪转身,挪到床里,开始换衣裳。 第65章 虞素星视线从她光洁的后背扫过,笑着摇摇头,起身换上衣裳。 换好衣裳洗漱的时候,沈清雪看到那块晾在架子上的白布,脸庞微红,转头看到虞素星,又瞪她一眼。 虞素星:……行吧,都是她这个坏东西的错。 天亮时分,一行人收拾好,登上马车与圣驾汇合。 此次春猎,祖母和虞佑蓁一同前去。 虞素星一人骑马,祖孙三人则坐在马车里。 马车走出城门,天光已经大亮。 明亮的日光洒下,给道路两旁的葱葱绿意添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虞佑蓁扒着窗户,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的盎然春色,仰头问虞素星:“大姐姐,我能和你一起骑马吗?” 圣驾出行,宜稳不宜急,所以走得很慢。 虞素星骑着照夜慢悠悠地踱步,闻言看向坐在虞佑蓁身边的沈清雪,对虞佑蓁道:“问问你沈姐姐,看她要不要也下来骑马。” 追云正慢悠悠地跟在车架后面。 虞佑蓁扭头问沈清雪:“沈姐姐,你要下去骑马吗?” 沈清雪侧眸,柔声对虞佑蓁道:“我有些累,你先下去骑吧。” “好!”虞佑蓁高兴地掀开车帘,被侍女抱着,递到虞素星手中。 虞素星抱着她坐在前面,让她不紧不慢地握着缰绳,视线则落在马车内。 沈清雪靠着椅背,闭合双眸,似在小憩。 虞素星没看多久,眼前的推窗被人合上,挡住她的视线。 虞素星轻叹一声,收回视线。 她感觉有些冤呢,昨夜她明明是在沈清雪的默许下才往下进展的,怎么一觉睡醒就生她气了呢? 难不成真是太累了? 虞素星仔细想了一下,昨夜沈清雪有两次那样,可能真是累到了? 这样就累到的话,她们婚后可怎么办? 虞素星越想越偏,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让沈清雪锻炼身体提高耐力。 虞佑蓁坐在前面,兴高采烈地左瞧右看,一会儿问这花叫什么,一会儿问那草是什么名。 虞素星能认出来就说,认不出来就随口胡诌。 小姑娘精力多得很,骑了半个多时辰的马还不肯下去。 虞素星吓唬她:“再骑骑,等你到了豫山双腿酸痛难行,看你到时候怎么撒欢玩耍。” “我才不信。”虞佑蓁翘着嘴不乐意地道。 “行,”虞素星不急,“到时候别怪大姐姐没提醒你就行。” 虞佑蓁犹豫着,不确信地看向马车,问沈清雪:“沈姐姐,马骑久了真的会腿痛吗?” 沈清雪推开窗户,先看了一眼虞素星,然后对虞佑蓁道:“你先前没骑过马,确实不宜骑得太久,先下来坐会儿吧。” “好吧。”虞佑蓁鼓起脸,回到马车上去坐着,依偎着沈清雪,“那沈姐姐陪我看话本。” 沈清雪现在听见话本两个字都觉烫耳朵。 好在小朋友的话本充满童趣,不会像某人的话本,充满不正经的内容。 马车行到午时,侍女拿出糕点煮上茶水。 沈清雪转头看向虞素星,朝她递出一块糕点:“你也吃几块垫垫肚子吧,离晚上的宫宴还有许久呢。” 虞素星笑着接过糕点,塞进口中。 她吃完,沈清雪就再递,递到最后一块的时候,虞素星突然抓住她的指尖,低声问:“要不要骑马,我带你。” 外面都是随行的侍卫,沈清雪感觉指尖发烫,她想拽出来,虞素星不肯松,和她僵持着。 虞慬看到这一幕,颇觉好笑:“你们年轻人待不住,想骑马就骑马吧,不必陪着我。” 沈清雪用力把指尖拽回来,红着脸轻应一声“好”。 虞素星下马,将她从行进中的马车上抱下来,先让她坐上去,接着上马坐到她的身后,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轻搭在她的腰间,和她咬耳朵:“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昨夜那般……” 沈清雪立刻伸手捂住她这张嘴:“你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那你说,有没有生气?”虞素星握紧她的腰身。 沈清雪松开她的嘴,看向远处,轻哼一声:“骗子,昨夜那话本也叫内容还行吗?” 虞素星恍然,原来是气这个啊。 她点头道:“确实内容还行啊,那是你没看过内容更直白的……” 上来还给你写几页正常剧情内容,这不叫还行叫什么? 都没一上来就嗯嗯啊啊呢。 第60章 你到底还有多少好姐姐? “虞素星。”沈清雪连名带姓地唤上一声。 虞素星立马闭上嘴巴, 安安静静地骑马,骑着骑着,身后有人驱马靠近。 随之传来一声温和的女声, “清雪妹妹。” 虞素星和沈清雪转头看去,只见楼令昀和楼令遥各骑一马, 那一声“清雪妹妹”正是楼令昀唤的。 沈清雪目露喜色, 看向楼令昀唤出一声“楼姐姐”。 楼令遥立马跟上一句:“阿昀是姐姐, 那我也是姐姐, 沈妹妹也唤我一声楼姐姐如何?” 虞素星眯眸,扫向楼令遥:“怎么, 你也有让别人喊姐姐的爱好了?” “要是沈妹妹愿意喊我姐姐,那我多一个妹妹也不是不行啊。”楼令遥大大咧咧地道。 虞素星轻呵一声, 懒得理她。 她故意让照夜走得快些,结果刚超出楼令昀的马头, 沈清雪就轻拍她的臂膀:“你走得慢些, 我和楼姐姐说会儿话。” 虞素星胸闷起来,她淡淡地“哦”一声, 让照夜的速度慢下来。 楼令昀眼力见一向很好,今日不知怎么的,像是察觉不到她的敌意, 温温柔柔的和沈清雪谈诗词歌赋,从颂春诗词谈到豫山烤鱼。 “豫山的鱼肉烤出来极其鲜嫩, 阿遥抓鱼很厉害,到时候让她多抓几条, 我请妹妹吃我烤的鱼, 可好?” “楼姐姐会烤鱼吗?”沈清雪惊奇道, “那我定是要尝尝的, 我还没亲自烤过鱼呢,到时候可向楼姐姐学一学。” “我烤鱼也很香,”虞素星插进来一句,“我还会抓鱼,你想吃我也能抓给你吃,今日就行。” “当真?”沈清雪转头问道。 “这有什么假的?一会儿到了豫山,我们带上烤具,先去河边抓鱼吃,”虞素星兴致勃勃地道,“你要是想吃些别的,我也可以去附近的林子里打只野鸡野兔……” “那我也去,”楼令遥在一旁应和道,“宫宴要到酉正呢,到时候人一多,吃起来也束手束脚,不如先饱餐一顿。” 虞素星满心期待的“二人野餐”顿时泡汤。 她看向楼令遥,打算挽救一下。 没等她开口,楼令昀温声道:“我也去吧,到时候妹妹尝尝我和虞姑娘烤的鱼,看看谁烤的更好吃。” 虞素星:……她忍。 不是,楼令昀到底什么意思,在她面前演什么姐妹情深,也没听说她喜欢女子啊。 虞素星按捺住自己的性子。 她的清雪这么好,旁人见之喜欢也是常事。 难得清雪有想要交好的姐妹,她也应该多包涵一些才是。 比就比,她不信她烤的鱼能输给楼令昀! 午后申时,圣驾抵达豫山,直入行宫。 虞素星提前找出烤具,虞佑蓁一早听见她们的谈话,嚷嚷着也要去。 虞素星把她抱给楼令遥,她和沈清雪同乘一马,一行人直奔最近的河岸边。 河岸两边植满绿柳,春意浓郁。 清可见底的河水被太阳照得暖融融的,虞素星和楼令遥脱下鞋袜,裙子系在腰间,裤脚往上绑,踩着河底的卵石,下河捉鱼。 虞素星手持长剑,盯准河底的游鱼,她身形不动仿若雕塑,在某一刻忽如疾风向下刺去,剑往上一拔,剑尖正中一条鱼。 “哇!大姐姐好厉害!”虞佑蓁跳起来拍着手掌。 沈清雪在岸边看着,双目盈满亮晶晶的笑意,见虞素星走到岸边,怕她被河底卵石滑倒,伸出手去牵她。 虞素星搭上她的手,凑到她耳边问:“我厉不厉害?” 沈清雪看向她灿亮的双眸,真心实意地夸赞:“我们素星最厉害了。” 虞素星的嘴角翘起来,没翘多久,身后传来楼令遥大呼小叫的声音:“快看快看!我抓上来了!一条活鱼!” 楼令遥双手紧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跑上来,转上一圈给她们看,“我厉不厉害!” 她献鱼献到沈清雪面前时,手中的鱼一个用力挣脱而出,险些掉到河里。 虞佑蓁蹲下身,试着去抓那条滑溜溜的鱼。 沈清雪看着这一幕,笑着夸一句:“遥姐姐也很厉害呢,竟然可以双手抓到活鱼。” 先前楼令遥死缠烂打之下,沈清雪答应以后唤她“遥姐姐”。 虞素星心中的甜蜜劲顿时卸下去一半。 活鱼是吧,她也能抓。 第66章 虞素星放下那条鱼,双手空空回到河中央,势必要和楼令遥争出个高低。 沈清雪在岸上把烤具和椅子摆开,楼令昀负责把已经钓上来的两条鱼清理干净。 沈清雪看着她娴熟的动作,难免惊讶:“我本来以为楼姐姐是双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刮鱼鳞剖鱼腹这么爽利。” 楼令昀蹲在河岸边,将两条鱼清洗干净,抬眸示意沈清雪看向河中央奋力捉鱼的某人,“你可别夸我了,要是让某人听见,怕是要亲手剐了所有的鱼。” 沈清雪没听懂,她看向站在河中央的虞素星,她的袖子卷到手肘上方,裤脚也卷到膝盖上方,劲瘦的双臂和双腿都露在外面,看到那被太阳晒得白晃晃的皮肤,沈清雪莫名有些不敢看,低头收回视线。 “楼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沈清雪低声问。 楼令昀拿着两条鱼走到烤架边坐下来,一边点火一边笑道:“没什么,不要紧,我们烤鱼吧。” 虽然虞素星不满,但她可不会为了那点不满和沈清雪保持距离。 她是真心把沈清雪当妹妹,想和她交好。 五个人,一人一条鱼。 虞素星抢在楼令遥前面捉住最后一条鱼,得意扬扬地上岸。 楼令遥困惑又郁闷:“捉条鱼也要这么卖力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抢什么金银宝物呢。 岸上,楼令昀最先烤好两条鱼,她把一条递给沈清雪:“尝尝看。” 虞素星加紧烤鱼,顺手接过楼令昀递过来的鱼:“我饿了,让我先尝尝吧。”说着直接张口去咬。 “等等,烫……”沈清雪没来得及阻止。 虞素星被烫得龇牙咧嘴,用力嚼着咬下来的鱼肉,评判道:“太辣了,幸好是我吃。” 楼令昀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把另一条鱼递给虞佑蓁,细心提醒她吹吹再吃,免得烫到。 虞素星小心眼地觉得这句话在阴阳她。 她心里冷哼着,卯足着劲去烤鱼。 沈清雪见她顾不上吃鱼,从上面撕下来一块鱼肉,吹吹之后递到她嘴边:“现在不烫了,吃吧。” 楼令昀其实问过她吃不吃辣,是她说想放点辣。 不过既然虞素星要吃,那就让给她吧。 虞素星咬住那块鱼肉,挑眉瞥一眼楼令昀。 后者根本没接受到她的视线,和虞佑蓁分享着鱼肉,听着小姑娘花式夸她,笑弯了眉眼。 虞素星收回视线,努努嘴:“还要吃,你喂我。” 她一说喂,沈清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撕下鱼肉,喂到她嘴边。 一条烤鱼吃得差不多,虞素星烤的三条鱼也好了。 她烤的鱼和楼令昀的香辣不同,更偏酸甜口味,满津酸甜酱料的鱼肉更为鲜美滑嫩,入口即化。 沈清雪浅尝一口,双目微微瞪圆,她看向虞素星,点头夸道:“好吃!素星你的手艺怎么会这么好?” 虞素星轻咳一声,随口道:“在北疆那几年,有时候军营里做的饭太难吃,我们就会下河去捉鱼,凿开冰面辛苦钓上来的鱼,自然要研究出最好的风味。” 这两盒酱料,就是她这几年研究出来的配方,这次春猎特意带上。 沈清雪听她说要凿开那么厚的冰面,难掩心疼,将烤鱼递给她:“你是不是没吃饱,要不要再吃些?” 她了解虞素星的胃口,那么一条小鱼肯定是不够的。 虞素星本想说不用,看到楼令昀和虞佑蓁分享着鱼肉,一转念,握住沈清雪的手背,与她一起握着签子:“那我们一起吃。” 楼令遥吃得正香,一抬头看到对面腻歪的两人,摇摇头,侧过身子继续啃鱼肉。 什么情情爱爱,远不如她手中的鱼肉香。 一行人吃完鱼,清理干净火堆,各自上马赶回行宫。 酉时需赴宫宴,在此之前她们要换下这一身沾染鱼腥的衣裳。 宣宁侯府被单独分到一处院子,祖母住正殿,虞素星和沈清雪合住东侧殿,虞佑蓁一人分得一个大大的西侧殿,高兴地蹦跳起来。 换好衣裳,尚未到宫宴的时辰。 虞素星掏出一本话本,光明正大地看起来。 沈清雪从屏风后走出,就看到那本名字熟悉的话本,走上前直接将话本抽出来合上,“你怎么又看起来了?” 虞素星伸手把她往怀中一拽,哼哼着:“那我不看话本干什么,看你和你的楼姐姐遥姐姐谈天说地吗?” 她忍了一路,还是没忍住,不是滋味地蹦出这句话。 沈清雪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你最近和楼姐姐她们闹矛盾了吗?” 虞素星鼓起脸,感觉胸腔中涨的气马上就要喷出来,她捏住沈清雪的脸,生气地道:“你好好说说,除了我,你到底还有多少好姐姐?” 沈清雪眨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她,明显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说她开窍早吧,是挺早的。 那怎么这会儿就是看不出她在吃醋呢? 她吃得还不够明显吗? 虞素星无奈地松手,摇摇头:“没闹矛盾。” “那你怎么……”沈清雪说着顿住,她突然想到楼令昀先前说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为什么她夸楼姐姐,素星会想把所有鱼剐了呢?除非…… 沈清雪脑中灵光一闪,她好像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沈清雪思考片刻,她伸手揽住虞素星的脖颈,低首在她耳边轻声道:“素星,我除了你,没有其她的好姐姐了。” 楼令昀和楼令遥是好朋友,如何算得上“好姐姐”呢? 虞素星眉梢微动,冷着脸不作声。 她才不信,一口一个姐姐,喊得那么亲热。 “真的,”沈清雪在她脸颊上亲一口,有些羞涩,“我只有你这一个好姐姐,也只会如此亲你。” 虞素星转头看她:“真的?” “嗯。”沈清雪点头。 虞素星声色不动:“那你喊我一声姐姐听听,不对,要喊十声,而且都是不同的称呼。” 沈清雪咬唇,犹豫片刻,轻喊道:“虞姐姐?” 虞素星竖起一根手指,悠然等着。 沈清雪试着改唤称呼:“素星姐姐”、“阿星姐姐”、“星儿姐姐”、“大姐姐”。 虞素星竖起五根手指,还剩五个。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喊了,想了想,低首,唇瓣贴到虞素星的耳边,声音轻柔又甜腻:“素星姐姐,你最好了,饶了我好不好?” 她也不知道虞素星在吃醋呀,要是知道的话,她肯定会注意一点的。 虞素星双眸危险地眯起,她握住沈清雪的腰,反身一压,将人压在榻上,长眉挑起:“饶?清雪妹妹不如说说,我该怎么饶你?” “我可是吃了一肚子的气呢,”虞素星说着俯身,唇瓣贴上沈清雪的耳畔,左手虎口往上一推,掐住嫩生生的果冻,“你说,我是不是该出一出这些气?” 第61章 痒痒粉。 “你, ”沈清雪脸颊羞红,“你这分明是借题发挥。” 虞素星右手抚摸着她的耳廓,语气坦然道:“对啊, 我就是在借题发挥,清雪妹妹才看出来吗?” 吃醋当然是吃的, 但沈清雪那么一安慰, 她早不气了。 现在被看出来也无所谓, 左手隔着衣衫上的纹路游走着。 虞素星慢条斯理地问:“妹妹可吃过樱桃乳酪?” 沈清雪面红颈赤, 春日衣衫本就薄,她穿的是多些, 但也挡不住握感隔着层层衣衫传递下去。 再者,她们二人贴得太近, 虞素星为让左手有空间,身体□□往下压, 压得绵软挤在一处, 不知是右边更为难,还是左边更为难。 沈清雪懒得听她胡扯些别的, 握住她的手腕:“你休要再闹了,快到酉正了。” 虞素星适时松手,两指捏着帮她理了理衣襟, 恢复正经:“你说得有理,还是晚上回来再闹。” 沈清雪一把推开她, 坐起身:“谁要晚上和你闹?不知羞。” 虞素星躺在榻上,一把抱住她的腰, 将人拽回怀中, “啵”的一声响亮地亲在她的脸颊上, “你说对了, 我这个人就是不知羞。” 沈清雪伸手捂住她的嘴,瞪着她:“你到底还去不去宫宴?” “去,”虞素星一改懒散的态度,扶着她起来,“逗逗你呢,别急。” 沈清雪轻哼一声,起身走到铜镜前,整理着妆发。 她的妆容衣衫素净,面上也未施粉黛。 虞素星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中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打开唇脂,指腹沾上一些,抹到她的唇上。 “这样更好看。” 淡红的唇脂衬得女子面庞更为莹白。 沈清雪看着镜中的自己,抿了抿唇,隔着铜镜看向虞素星,欲言又止:“素星,我……” 虞素星握住她的肩膀,看着镜中难掩忐忑的沈清雪,柔声在她耳畔道:“放心,有我。” 第67章 如果上一世的宫宴对于沈清雪而言,是场恶魇。 那么今夜,她会亲手打散这个恶魇,让那些暗中窥伺的视线,再不敢轻易落到沈清雪的身上。 将近酉正,已经有许多人进入殿内。 虞素星进门前,看到楼令昀和楼令遥已经落座,她们几人相□□头致意。 沈清雪侧眸看了一眼虞素星。 虞素星牵着她在祖母身后的座位落座,低声对沈清雪耳语几句:“我吃醋归吃醋,但不会阻拦你交友,别因为我拘束了。” 沈清雪心里正想着这事,乍一听她这么说,下意识回一句:“然后你再借题发挥?” 虞素星低笑出声,“我若想借题发挥,事事皆可为我所用。” “你倒是光明磊落。”沈清雪整理袖摆,不想和她挨着。 虞素星直接上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起来:“刚刚光顾着和你闹了,没说清楚。我先前是有些不乐意,因为我觉得楼令昀在刻意挑衅我。” 沈清雪抬眸看她,急声解释:“楼姐姐怎么会……” “我当然知道她没有,”虞素星无奈一笑,“我也是情致心乱。你放心,我不会再醋了,毕竟你亲口说了,只有我这么一个好姐姐,不是吗?” “你别说了。”沈清雪在外面听不得这些话,也生怕叫身边的人听见一言半语。 虞素星笑着应一声“好”,声音更轻:“所以,你想怎么交友就怎么交友,不必顾忌我,我不会成为你跨出去的阻碍。” 沈清雪静默片刻,她的掌心往上一翻,回握住虞素星的手,同样以很轻的语调回她:“你想醋就醋吧,我还是会哄你的。” 醋代表着在意,沈清雪怎么会不懂? 正是因为懂得这份情,所以她才愿意哄。 虞素星被这句情话甜到心里,面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直到看到秦沛瑾走进殿内,她面上的笑容才收敛起来,带着一丝玩味看着秦沛瑾端正的走姿。 当初她下手拿捏着分寸,虽不伤及要害,但全身的伤要完全痊愈至没有痛楚,少说也要半月。 今日又坐马车颠簸一天,秦沛瑾身上焉能不痛? 秦沛瑾视线偏向她们那侧,第一眼就被虞素星眼中的玩味刺痛神经,险些让他无法保持正常的姿态。 身上的每一处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可他不能表露出半点不适,尤其不能在这种场合露怯。 酉正时分,圣驾降临。 众人山呼万岁,听到上首一声“平身”,才陆续起身落座。 这一次陪坐在祖母身边的是虞佑蓁,而沈清雪和虞素星坐在后座,如此一来能挡住不少人的视线。 二来,即便有人窥探,虞素星一个眼神横扫过去,对方也不敢再看。 沈清雪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她反而有心思顺着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看回去。 其中有一道视线,最为轻慢。 虞素星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随口道:“那是定阳侯府的世子,我记得我离京前,打过他好几次。” 也是那个狂妄出言,说要娶她的闫旭安。 虞素星连看他一眼都觉得眼脏,“别管他,这道菜不错很清爽,你尝尝看。” 沈清雪收回视线,品尝着虞素星给她夹的菜。 宫宴上的佳肴味重,她能入口的唯有那两三道菜,是以吃得并不多。 但她了解虞素星的口味,给她夹了不少她会喜欢的菜,期间也饮了些酒。 待在殿内的时辰一久,酒劲涌上来,更觉殿内闷热。 虞素星见她额头冒出薄汗,放下银箸,“走,我们出去透透风。” 沈清雪讶异看她:“可以吗?” “有何不可?你看周围多了多少空位。”虞素星指了指四下的空位。 这场宫宴规矩不严,再说人有三急,怎么可能真的不让人出去走动。 虞素星带着沈清雪悄悄出殿。 一出来,迎面尽是凉爽的空气,顿觉身心舒畅起来。 她们沿着长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处假山附近时,隐约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好像是李婵和谈郗。” 虞素星正要上前,只见李婵忽而弯腰,一下把谈郗抱起来,不顾谈郗的挣扎,一闪身进了假山。 虞素星脚步一顿,犹豫再三,往前而去:“我们去看看,谈郗那样子瞧着好像很生气,别在宫里闹出什么动静。” 沈清雪想说听人墙角不好,可也确实担心,还是选择前去看看。 尚未走到近前,只听见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女子气愤的一声:“李婵,你到底想做什么!这是在宫里!” “我就想问问,你上次为何要趁我醉酒亲我,别不承认,我记得一清二楚!” 虞素星:……是她冒昧了。 虞素星拉着沈清雪就要走,身后的争执还在传过来。 谈郗死不承认她亲过,李婵就把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 她们两家住得近,李婵那日被母亲带回家后,不知怎么想的,翻墙进了隔壁谈郗的院子,扒着谈郗就不肯走,说什么她也要小娘子亲亲,还大夸特夸谈郗如何如何好看。 谈郗被她逼得没办法,最后竟真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一脚把这个醉鬼踹出了门。 虞素星走得极慢,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李婵醉了,谈郗可没醉,竟然能将人踹走,又何必亲呢? 李婵同样提出这个质疑,两人争着吵着,也不知道谁最先亲上去的。 等虞素星反应过来,假山后传出的已是难辨其声的“唔唔”声。 沈清雪脸红得不行,拉着虞素星快步走出假山。 两人尴尬地看天看地,唯独不看对方。 原本凉爽的夜风不知为何显得燥热起来,虞素星扯了扯衣领,没忍住看向沈清雪:“我们……” 沈清雪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别想,不可能。” 虞素星眨了眨眼,“我是想说我们要不要回去,清雪,你在想什么?” 沈清雪立刻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扭过头:“我什么也没想,我们回去吧。” 虞素星眯眸,拉着她往旁边的树丛后闪身一躲。 沈清雪被她压在树干上,轻轻推着她:“你……” 虞素星捂住她的嘴,摇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很快,她们刚刚待着的长廊上传来一道男子嘟囔的声音:“明明是朝这边走的啊,怎么瞧不见人呢?什么磨镜,我才不信,她们女子没有男子能行?” 后面是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虞素星听出是谁,打算走出去。 沈清雪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 虞素星皱眉。 沈清雪松开她的手,从衣袖中取出一包药粉,递给她:“痒痒粉。” 是她自制的小玩意,特意带上,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成想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这个闫旭安,上一世也曾纠缠过她,她本来没打算和他计较,如今犯到她们面前,正好让她试试这痒痒粉的功效。 虞素星接过药粉包,她如鬼魅一样跟过去,轻轻一吹,将痒痒粉吹进闫旭安的脖颈内。 闫旭安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转头一看,后面空无一人。 但很快他身上奇痒起来,伸手抓挠着后脖颈,撕扯着身上的衣裳,很快脸上也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虞素星在不远处瞧着,谨慎地把手中药包折叠好。 幸亏沈清雪提前给她吃了解药,不然她怕是也要遭殃。 沈清雪见她回头,探头好奇地看过去:“如何,有效吗?” 虞素星两指捏着药包递还给她:“太有效了,看得我身上都痒起来。” 沈清雪看她这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伸手接过药包,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以后还敢骗我吗?” 虞素星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副乖巧老实的样子:“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第62章 我必须去找她! 一个时辰后。 “你不是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吗?”沈清雪满面绯红, 红润的耳垂上沾着一层水色,映着暧昧的烛光。 虞素星鼻尖抵在她的颈侧,轻嗅着她身上的药香。 连日的药浴下来, 沈清雪身上的药香已与从前不大相同,如今身上的香味更添苦味, 后调偏甜, 像是一味经过细心调配的香水。 虞素星很喜欢闻, 戴着红宝石戒指的右手缓慢磨着衣襟的交领处, 并没有多做别的。 闻言,抬眸看向沈清雪, 一双细长星眸里蕴满动人情意,“那你允吗?” 沈清雪微咬下唇, 小声嘟囔一句:“你也有啊,为什么总是喜欢摸我的……” 虞素星低轻一笑, 附在她的耳边轻声慢语:“大概是, 别人怀里的樱桃乳酪总是要更好吃一些。” 沈清雪恍然听懂这句“樱桃乳酪”的意思。 第68章 耳边又传来一句低问:“清雪,可以吗?” 沈清雪咬唇, 侧头,好一会儿才应出一声:“嗯。” 虞素星很有闲心逸致的在她耳边讲解起她吃樱桃乳酪的习惯:“夏日里我最喜欢吃一碗冰乳酪,玉白的瓷碗里盛着一大碗冰凉的乳酪, 上面点缀着两三颗红宝石似的樱桃。我会先搅动着冰酪,将它们搅得绵软起来可随便塑形, 然后一勺一勺慢慢地品尝着冰酪,最后才会去品尝点缀在上面的樱桃。小小一颗樱桃, 唇齿一合即迸出甘甜的汁水。有时候, 我舍不得吃太快, 就会将它们放在口中翻来颠去地品尝, 直到那几颗樱桃最后只剩下坚硬的小核……” 现在是搅动冰酪的第一步。 沈清雪听不得她再往下说,颤着指尖捂住她的嘴,似羞似恼:“你再说下去,我就不允了。” “好,不说了。”虞素星轻笑住口,闭合的唇从沈清雪颈项攀缘至山峰。 昨夜,她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隔着衣衫套住。 今夜,她更进一步,揭去阻碍的衣衫,让冰凉的戒面接触到温热的肌肤。 沈清雪从未这么清楚地感受过戒指表面的纹理,那刻在戒指表面的文字掠过她的肌肤,那是她和虞素星名字的草体,“雪”和“星”字紧紧依在一起,就像此刻的她们亲密无间。 戒指再次套住红宝石,虞素星低首去吻。 沈清雪恍惚间,感觉自己中指上的戒指也被取了下来。 未曾落下的床幔,内室明亮的烛火,让一切无所遁形。 虞素星垂首欣赏着,两枚戒指,一左一右,如同一对红宝石耳坠,映衬在珠辉玉丽的肌肤上,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沈清雪双眼迷蒙一片,她想抬手遮住,手一抬,遮住的却是虞素星的眼睛。 虞素星眨着眼,眼睫在她的掌心扇动不止,唇畔扬起:“即使闭着眼,我也能看见。” 虞素星当真闭上眼睛,沈清雪的手移去,她亦没有睁开。 双目“失明”的人并没有失去章法,她再次按序品尝起她最爱的樱桃乳酪。 沈清雪失神地想着,她以后大抵是无法正视樱桃和乳酪这两个字了。 连这红宝石戒指,再次戴到中指上时,她都觉得烫得很,仿佛曾经落在戒指上的吻还留在上面,时时刻刻灼烫着她的指背。 虞素星拧干布巾,上榻拥住她,扣住她的左手,抚摸着她指上的戒指:“怎么了?是我咬出牙印了吗?” 她仔细看着戒指,像是真的在检查戒指上有没有牙印。 沈清雪现在听她的话,越听越不清白,总觉得句句有暗示。 她抽出左手,紧紧盖在被子下,“我要睡了。” “睡吧。”虞素星拥住她躺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明日狩猎,可有的忙,今夜要养精蓄锐才行。” 沈清雪伸手掐她的腰:“你是这么养精蓄锐的?” 虞素星捉住她的手按住,义正词严:“当然,喝一碗冰乳酪,明天我必精神百倍,一举夺魁。” 每年的春猎都是辰正到午初时分,一个半时辰,比的是狩猎分数,不同体型的猎物对应的分数不同。 所有猎物都是皇家精心豢养过的鸟兽,在狩猎开始前,放入林中,不乏有凶兽在其中。 今年的凶兽听说是几头黑狼,藏匿在林间最深处。 若要得狩猎头名,必定是要深入林中去猎狼。 出发前,虞素星让沈清雪跟着楼令昀她们一起走,“一会儿进林深处,我定是顾不上你,你跟着她们,我放心些。” 楼令遥是要进林的,但她无意去争那什么头名,最多在外围猎一猎。 沈清雪一早听说猎林深处有狼,一直忧心忡忡,她知道自己跟上去只能给虞素星添乱,一忍再忍,最后只说出一句:“那你要平安归来。” “我相信大姐姐,大姐姐最厉害了!”虞佑蓁信心十足地道。 虞素星驱马上前,摸摸虞佑蓁的小脑袋,再看向沈清雪,语气笃定:“放心,我在北疆猎过狼,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 辰正时分,所有参加狩猎比试的人皆入林。 沈清雪带着虞佑蓁,和楼令昀楼令遥一起在外围逛逛,楼令遥见到有猎物就顺手猎了。 沈清雪的视线则一直落在远处。 越往后,林越密,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从枝叶的间隙落下,照清地上的腐叶。 其实每年春猎都会有人受伤,但年年春猎都会有人往林深处去闯。 因为,春猎的头名者有一次机会,可向皇帝求取任何想要的东西。 虞素星一开始也能碰见一些同伴,越往后,遇见的人越少。 林深处马难行,虞素星一早将照夜拴在远处,她孤身一人行走在林间,执着一柄银枪,视线敏锐地扫过每一处。 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中,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显得可怖渗人。 若是她没听错,正有什么在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而且,还不止一头。 这些黑狼一早被四散在林间各处,离的距离都很远,也是为了防止入林者被数头黑狼一起进攻,伤及性命。 而如今,本该各在天涯的三头黑狼,一双双绿眼在黑暗中显现,齐齐朝虞素星奔去。 “沈姑娘。”沈清雪正心神焦灼之际,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熟悉到在听见的那一刻,心下意识地紧缩。 她调理好情绪,和楼令昀她们一起调转马身,看向身后之人。 为首的赫然就是四皇子秦沛瑾,他的身后跟着四个护卫,护卫们的马上已经拴着不少猎物,看起来收获颇丰。 但秦沛瑾身上有伤,又如何猎得如此多的猎物? 一想到虞素星在林深处冒险,秦沛瑾却拿着护卫的猎物作弊,沈清雪心中骤然生出一股怒气,神色冷凝下来。 楼令昀驱马上前,将两个妹妹挡在身后,“见过四殿下,四殿下有事吗?” 秦沛瑾神情温和地道:“只是来提醒几位一句,切莫入林深处。今年的黑狼极其凶猛,听闻它们速度迅疾,中间还出了一只头狼,能号召其它几只狼。若是几头黑狼汇集在一起,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惨事。”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视线掠过楼令昀,落在沈清雪身上,眸间隐约带了笑意。 沈清雪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她听懂了秦沛瑾言外之意——虞素星有危险! 秦沛瑾想要她死在这次春猎中! 沈清雪调转马头,当即就要往林深处去。 楼令遥立刻驱马拦住她:“清雪,别冲动,要去也先把佑蓁放下,我去找羽林卫帮忙,我们一起去。”说完抱起虞佑蓁,快马去找附近的羽林卫。 秦沛瑾哪有那么好心,他既然敢来提醒,只怕虞素星那边已经出事了。 楼令昀上前,拽住沈清雪手中的缰绳:“冷静!他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虞素星手中有信号烟,她若遇险,定会放出烟花求救。” “倘若她来不及求救呢?”沈清雪急声反驳,“楼姐姐,我没办法这样等下去,我要去,我必须去找她!” 沈清雪用力将缰绳拽走,骑着追云直往林深处冲。 “清雪!”楼令昀在后面急切呼唤一声,来不及等楼令遥回来,骑马追上去。 林深处树木密集,很快她们只能下马行走。 沈清雪四处呼唤虞素星的名字,楼令昀护在她身侧。 “血腥味,那个方向有血腥味。”沈清雪指向东侧,朝着那个方向奔去,奔出几十米的距离后,她骤然停步,愣在原地。 楼令昀跟上来,往她视线所及处看去,只见三头黑狼倒在地上,满地黏腻的血味,沾着黑狼鲜血的长枪被扔在一旁,却不见虞素星的身影。 沈清雪垂落在身侧的手指颤抖起来,她近乎轻喃地唤上一声:“素星……” “清雪?”虞素星从一棵粗壮的大树后绕出,手上正扯着一条撕下来的衣摆,往左臂上绑着。 沈清雪暗淡下去的目光陡然亮起来,她不顾满地的鲜血,朝着虞素星跑过去,一下抱紧她的腰身,泪立时落了下来:“你没事,你没事,我以为、以为你……” “怎么了?”虞素星放下绑带,抬手抹着她的眼泪,“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为了找我吗?这么大的林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追云,它先找到了照夜。”沈清雪看向她的左臂,那里有一道狼爪抓出来的伤痕,鲜血正在往外涌,一条衣摆根本压不住出血。 沈清雪立刻从荷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扯下那条衣摆,打开瓶塞往虞素星臂膀上倒药粉,“止血的药粉,可能会很疼,你忍忍。” “没事,只是被浅浅抓了一下。”虞素星还要逞能几句,止血的药粉一撒上,她的脸登时扭曲起来,好歹压着没喊一声疼。 药虽疼,但很管用,伤口立刻不再出血了。 第69章 而那边,楼令遥顺着楼令昀留下来的撒粉记号,带着好几个羽林卫赶过来,看着这满地的狼藉,惊讶地问出一句:“你一个人杀了三头狼?” “嗯,”虞素星颔首,她看向那三头被长□□死的狼身,“也是奇怪,本来以为还要再往更深处走走,没成想在这里就遇到了狼,还一遇遇三头,倒省得再去猎其它的猎物了。” 她的头名,赢定了。 “不对啊,你们怎么都赶过来了?”虞素星看向她们,愈发觉得不对劲。 沈清雪将她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低轻着声音将秦沛瑾的话重复一遍。 虞素星恍然大悟,再看看沈清雪满目的水光,迟来的意识到一件事:沈清雪是不顾自身安危,冲进林中来找她的吗? 她在清雪心中,已这般重要了吗? 第63章 她越依恋,反而越会离不开她。 尚未到午初时分, 虞素星先回行宫休整。 林中那三匹狼,由羽林卫拖拽出去,凶兽已伏的消息很快传扬出去。 虞素星刚将一身沾满血迹的衣裳换下, 听得外面宫女来报,说是陛下派遣御医前来, 为她治伤。 虞素星素服而出, 亲迎御医入内, 将左臂上的伤口露出, 让御医察看诊治一番。 “好在虞姑娘闪躲及时,虽被狼爪抓破一层皮, 但伤势不算严重,只是那狼爪上不干净, 要防止炎症。这瓶金疮药是陛下让我带来,对虞姑娘手臂上的伤很有用。” 御医说着, 从药箱里取出一瓶御赐的金疮药。 虞素星右手接过, 高声谢过陛下,亲自将御医送出门去, 回到内殿修养。 沈清雪正在检查那瓶金疮药:“确是上好的伤药,你要用吗?” 虞素星摇摇头,将药放到一旁摆着, “你都帮我上过药了,何必多此一举?” “陛下此番赐药, 是有什么用意吗?”沈清雪低声问。 虞素星拍拍旁边的位置,沈清雪坐到她的身侧, 虞素星右手抱上她的腰, 整个人松懈下来, 靠在她的肩头, 懒洋洋地道:“无非是安抚我,让我感念皇家恩德。” 沈清雪眼神微暗,她抬手轻抚上虞素星的左臂,“是怕你记恨秦沛瑾吗?” 楼令遥请来的那几个羽林卫,势必要去陛下面前交代一番事情经过。 秦沛瑾或许做得很隐秘,但他的表现太明显了。 陛下焉能猜不出今日事情经过? “他想杀我,在陛下看来,我们的关系已势同水火,这于我其实有益。”虞素星说完,久不见沈清雪回应,她抬头去看,清楚看见沈清雪眸中的恨意。 沈清雪恨秦沛瑾,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她从未这么明显的表露出恨意,或者说,她不敢。 虞素星知道,沈清雪心中一直在惧怕皇权,秦沛瑾皇子的身份,多少让她胆怯,所以她的情绪一直内藏着,这是第一次这么明显的外露恨意。 “怎么了?”虞素星轻声问。 沈清雪指尖轻触着她的左臂,声音轻若无闻:“我想杀了他。” 虞素星眉目一动,低声问:“现在?” 沈清雪抬眸与她对视,恨意渐转化成对虞素星的心疼:“我知道不行,可他,他要你的性命,就一点代价都不需要付吗?” 一瓶金疮药,就能抹平一切吗? 倘若今日虞素星躲闪不及呢,那她的左臂会如何?再严重些,伤及性命…… 胸腔中的戾气与怒火不断往上翻腾,同时又有一种无力感升上来,沈清雪的眸中浮起一层泪:“素星,我是不是很没用?只能让你护着,却连为你报仇一次都做不到。” “怎么会呢?你忘了痒痒粉吗?”虞素星提醒她。 昨夜闫旭安在宫中大嚷着有鬼,说鬼朝他脖颈后吹了一口气,他的身上被鬼气沾染,刺痒难忍,整个人形容狼狈不堪,似疯似癫。 御医们遍寻法子,只能稍稍为其缓解刺痒。 闫旭安抓挠身上之际,早已将那一身衣裳扯烂,无人发现痒痒粉的痕迹。 御医推断是他沾染上什么刺激性的花粉,才会致此。 最后陛下下令,将他送回玉京好生诊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厌弃的意思。 好好一个春猎,他满嘴鬼神之说,陛下不嫌他嫌谁? 沈清雪摇头:“已用过一次,再用定会引人怀疑,且痒痒粉只能起效三日。” “我不是让你再用痒痒粉,”虞素星抚上她的眼尾,指腹轻轻摩挲着,“清雪,你不仅仅有治人的医术,同样有杀人的本事。只是你心善,不被人逼到绝境,不会往那个方面想。” 沈清雪眸光微动,上一世,她用过毒,还是见血封喉的毒。 这些年她看过的医书不计其数,其中有治病救人的良方,亦有杀人的毒术。 她从未刻意去记那些毒术,但她的记性很好,看过的配方会留在她的记忆中,在她需要的时候会冒出来让她生出灵感。 痒痒粉就是她根据记忆中一个配方改良而成。 可研制毒药,一需药材,二需时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虞素星柔声安抚,“见血封喉的毒药是好,但若有一日你能研制出一味让人痛苦不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岂不更好?” 沈清雪的性子没有她这么阴暗。 虞素星本也无意引导她这么想,今日之前,她一直在教沈清雪防身之术,可她总想着她可以一直护着沈清雪,什么仇什么怨她都会帮她了结,帮她去报。 直到方才,她看到沈清雪眼中的恨意。 有些仇恨,或许只有自己亲手了结,才算真的结束。 沈清雪若想,虞素星不介意助她亲手完成那一步。 “好,那我回去就研制。”沈清雪应下,她也知心急无用,刚刚是情绪失控,才会化为自怨,如今理智归拢,她更关心虞素星的伤:“还疼吗?” “还好,毕竟再疼也疼不过上止血药粉那会儿。”虞素星哆嗦一下,那药粉撒在伤口上,真的比狼爪割破她皮肤的时候还要疼。 沈清雪目露自责:“是我撒药粉太快了吗?” 虞素星伸出食指,挡在她的唇上:“我不许你这么想,再这样自责,我可要生气了。” “好,我再不这样想了,”沈清雪双手抱住她的腰身,眸中难掩后怕,“你不知道,那会儿我有多怕,我真的很怕,很怕你会出事。” “那看来你对你娘子的实力还是了解得不够深刻。”虞素星开着玩笑,她回想起她从树后转身而出,看到沈清雪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楼令昀说,沈清雪是不顾一切往林中冲,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此刻静下来,虞素星的脑海中不由浮出一个想法,她情不自禁地问出口:“清雪,倘若,我是说倘若,倘若今日我在林中出了事,你当如何?” 沈清雪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要这样假设。” 虞素星拉下她的手,继续追问:“但我想知道,你会去做什么?” 沈清雪眸中泛泪,那样的后果稍想一想,就让她心痛到难以呼吸。 她垂下眸,好一会儿才作出回答:“我会杀了秦沛瑾,然后……去见你。” 虞素星心口骤然一紧,她断然道:“不行。” 沈清雪抬眸看她,眸中泪光闪动:“素星,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 “清雪,即便你的未来没有我,你也当好好活下去。”虞素星面容严肃起来。 沈清雪在乎她,甚过于自己的性命。 最初她是高兴的,可高兴过后,她一直有一种难言的担忧。 如今这种担忧得到证实,虞素星隐约意识到一件事——沈清雪好像把她当成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了。 她越依恋,反而越会离不开她。 虞素星生出懊恼,或许她不该戳穿这层关系纸,或许她应该保持距离,她不该让沈清雪对她的依恋深到这种地步。 “清雪,你听我说,”虞素星双目深深地望向沈清雪,“我知道你失去过很多,所以你很在意我,很怕我也会消失。但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你生命的全部,除了我,你还有绿蕊,祖母和湫姨宁姨佑蓁包括我娘,她们都很在乎你,楼令昀和楼令遥今日陪你入林,她们也是真心把你当成妹妹。你看,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很多很多爱你的人,即便为了她们你也要珍惜自身……” “我做不到,”沈清雪截断她的话,她抱紧虞素星,像是抓着深海里的浮木,斩钉截铁地道,“素星,你若想要我好好的,你就必须一直陪在我身边。你说得对,我不能失去你,我没有办法承受那种失去的痛苦了。素星,你不要逼我,求求你,不要逼我,我不想去设想那样的未来……” 虞素星哑然,她说不出口了。 再多的理智,也无法抵挡沈清雪的哭腔。 她轻缓抚上沈清雪的后背,轻柔着声音道:“好,我不说这种话了,不哭好吗?” 第70章 沈清雪情绪难以平复,她的惊恐被虞素星的假设激发出来,她抬眸看向虞素星,看向眼前真实存在的人,她知道自己急需做些什么。 沈清雪倾身,突然吻上去。 虞素星被她吻得一懵,想问两句,嘴刚张开,沈清雪就闯了进来。 她学着她一贯的凶猛吻法,眸间落下的泪,让彼此的唇齿间充满咸湿的味道。 虞素星搂着她的腰,任由她胡乱亲着。 她后悔了,何必说那些话,引清雪伤心呢? 她该弥补。 虞素星抬起右手,扶在沈清雪的后脑处,帮着她加深这个吻。 吻到最后,咸湿的泪再次落下来,她们的姿势也从坐着变成躺着。 虞素星始终没动左手,右手又被沈清雪压着,一时身上无法支撑,几乎完全压上去。 午时日光灼灼,室内明光生辉。 一吻结束的时候,虞素星能看到阳光下的银丝拉扯着。 片刻的喘息后,沈清雪双手缠住她的后颈,再次吻上来。 虞素星接住她的吻,忍不住想,原来清雪热情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她总是内敛的,哪怕允许她做那些过分之举,也会明里暗里抱怨她是个坏东西。 现在,剥开那层内敛的表面,虞素星发现,冰下面原来藏着火,这火太烈了,烧得她晕头转向,一时记不清身处何时何地,满心满眼只有怀中的人。 她解开女子的衣襟,吻从颈项往下,手一扯,腰带也松了。 左手顺着衣裳下摆往上,灼热的掌心贴到腰间的肌肤上,再要往上,手臂忽被人轻轻按住。 “素星,你的伤……”沈清雪欲言又止。 虞素星抬头看她,只见冰下的那团火又掩藏起来,沈清雪比她还要理智清醒。 虞素星左手微动,感觉到上臂的疼痛,轻叹一声,脑袋耷拉回沈清雪的颈边,委屈着:“你招惹我。” 沈清雪面颊绯红,她想了想,悄声在虞素星耳边说一句:“今晚也让你吃樱桃乳酪,好吗?” 第64章 虞素星赌赢了。 午正时分, 贺宴开始。 宴席摆在行宫郊外,今日众人猎得的猎物分发下去被宫人处理,每人的席位边摆着一个简易烤架, 亦可自己动手烤炙。 在此之前,惯例是对参与狩猎比试者的奖赏。 内侍站在陛下身边, 先从名次较低者开始读起, 越往上者猎物数量越多, 亦或猎物狩猎难度越大。 内侍读到四皇子的猎物时, 一串读下去,险些一口气没接上来。 席间有人奉承之际, 上座传来轻慢的一声笑意。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六皇子秦沛言嗤笑出声, 众人望来,他漫不经心地转向上首的皇帝, 朗声问道:“父皇, 若有人狩猎比试时作假,当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 品出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其实参赛的世家子,并非都是骑射俱佳之辈,一说起作假, 坐在下面的一些儿郎都开始如坐针毡。 今年六皇子猎的猎物并不多,这若是一生气, 将这个公开的秘密捅开可如何是好? 席间气氛紧绷,虞素星抬眸掠过场中多人, 右手在案下搓揉着沈清雪的手指, 姿态甚是悠闲。 狗咬狗的好戏, 她当然乐得看。 沈清雪的视线亦聚焦在前方, 没去管她的小动作。 坐在上首的帝王眉目沉下,气势威严:“直说,是谁作假?” 秦沛言视线一转,在底下扫了一圈,扫得一些人脸色都惨白起来,他才慢悠悠把视线落到对面的秦沛瑾身上,语气讽刺地道:“皇兄啊皇兄,我虽不成器,马上功夫不如你,但我至少不会作假。皇兄为了赢我,让侍卫帮你猎了那么多的猎物,又是何苦呢?” 此言一出,有人骤然松上一口气。 很明显,这一出又是两个皇子相争的戏码,看来不会波及到他们。 秦沛言闻言,当即起身面向皇帝,垂首道:“还请父皇明鉴,如六弟所言,儿臣骑射俱佳,往年狩猎的猎物数目亦是这么多,儿臣何需弄虚作假?六弟如此妄言,是想要众位参试者都背上作假的疑云吗?” “我可没说其他人作假,皇兄急什么。”秦沛言霍然起身,转向皇帝:“父皇,儿臣所言并非虚妄,亦有证人,还请父皇听他一言。” 羽林卫中走出一带刀侍卫,他上前单膝落地行礼,言语凿凿地道:“启禀陛下,微臣负责今日猎林的守卫,亲眼所见,四皇子身后跟着的四个侍卫,用四皇子的羽箭打猎,将所有猎物归入四皇子的猎篓中。且有其他人跟着效仿……” 羽林卫说出好几个名字,正是先前坐立不安之人。 几人立刻离席,跪到场地中央直呼冤枉。 如此一幕,当真是闹剧。 长公主秦妱看向上首隐隐动怒的陛下,开口缓和气氛:“陛下切莫动气,这些儿郎不过是求胜心切,一时想错了主意。可除他们之外,我们大盛还有这么多天之骄子,那些猎来的猎物更作不得假……” “姑姑,话可不能这么说,”秦沛言反驳道,“猎物是真,可要奖赏之人未必为真。我听说今日有人一人猎了三头狼,说不得也是请人帮忙,却揽为己功。” 虞素星:……搞了半天,竟是冲着她来的? 沈清雪担忧地看过来。 虞素星在案下拍拍她的手背,起身朗言:“六皇子大概不知,今日那三头狼皆被同一柄长□□死,六皇子既觉得有人帮我,不如请那人去拎拎我的长枪,看看能不能拎得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虚妄之言都显得很可笑。 虞素星的坦然和不屑袒露得明明白白。 “谁知道伤口是不是作假……”秦沛言再要针对。 上首的皇帝冷斥一声:“住口。” 一时四下皆静。 “如长公主所言,猎物作不得假,已被证实作假之人,赏赐撤去,若是来年再有作假之人,以后就不必来参加春猎了。” 秦沛言不甘心地闭上嘴巴。 本可以延伸成欺君之罪的罪名,被这样草草揭过。 但撤去秦沛瑾的赏赐,好歹让他丢了个脸。 内侍继续往下读着,赏赐很快轮到虞素星。 虞素星步入场中。 皇帝看向她,神色缓和起来:“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是宣宁侯会教导,教出这么一个好孙女,朕的两个儿子与她一比,简直是相形见绌。” 宣宁侯叹笑摇头:“陛下谬赞了,臣这孙女啊,只有一身蛮横的武力,如何能与两位能文能武的皇子相比?” “朕倒不这么认为,能猎三头狼者绝非凡人,”皇帝看向虞素星,“说吧,你想要什么,朕皆会允你。” 虞素星单膝跪地,声音坚定明朗:“启禀陛下,臣女想要在禁军中组建一支女子军,大盛女子亦与大盛男子一样,有忠君报国之心,请陛下给臣女和她们一个机会!” 虞素星说得掷地有声。 她像是不知道当今陛下对女子的偏见,将那份女子的不甘喊了出来,甚至在请陛下给她一个机会。 场中有些人面露轻嗤的笑意。 这么好的恩典,虞素星却用来触怒陛下,他们不笑谁笑? 所有人都在等着陛下发怒。 很快上首传来一声轻笑:“你倒是直接,怎么,是在怨朕将你召回京,却没有给你职位吗?” “臣女不敢,”虞素星不卑不亢地道,“陛下是一国之君,要思虑的事太多,臣女一介微末之人,如何能让陛下记住?当然该是臣女努力走到陛下面前,让陛下看到我的实力。” 皇帝见识过形形色色有野心的人,他们大多喜欢将野心藏起来,矫饰自己的言行。 而虞素星不同,她坦然地将野心暴露,丝毫不惧触怒帝王。 皇帝静默半晌,突然道:“既如此,朕就给你一个机会,朕记得骁骑营统领的位置悬空,你去试试吧,让朕看看如今的大盛女子是否能重现太祖帝时的荣耀。” 皇帝说完,宴席上众人神色震动。 秦沛瑾放在案下的手紧紧握拳。 当初他给虞素星提的建议被她拿来就用,竟还轻易求到了骁骑营的统领位置? 父皇的心思为什么改变得这么快?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之时,虞素星已经谢恩回到座位上。 她捏捏沈清雪的手,神色惬意:“马上就能烤肉了,你想吃什么肉,鸡肉兔肉还是狼肉?” 沈清雪伸手握住她的手,胸腔中的一颗心在此刻才安然落下去。 她知道,虞素星赌赢了。 “你的手有伤,让我试试吧,我还没烤过肉呢。” 沈清雪试着给虞素星烤肉,虞佑蓁也跑来捣乱,非要给烤肉撒粉,结果撒得太快,将一碗粉倒出去一大半。 “虞佑蓁!”虞素星拦住她的手,“再乱动一会儿烤好了你别想吃。” 第71章 她们这边气氛融洽,完全不在乎四面八方的视线。 秦沛瑾不止一次看过去。 秦沛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悠悠落在沈清雪的身上,见到沈清雪喝上一口宫人倒的酒水,他的唇角勾起,胃口甚好地吃起烤肉。 贺宴一直到将近申时才结束。 虞素星吃了许多沈清雪亲自为她烤的肉串,吃得心满意足,酒足饭饱之际,看向沈清雪,满脑子飘的都是那句“今夜也让你吃樱桃乳酪”。 等她们回行宫收拾一下,应该算是入夜了吧。 旖念刚起,陛下那边的内侍来请,说是陛下请她去行宫说说话。 虞素星脑子瞬间清醒起来,她看向沈清雪,叮嘱着:“你若暂时不想回行宫,就和楼令遥她们一起骑骑马,若是想回去,记得带着侍卫,不要让她们离身。” 祖母那边,已经被李婵的祖母请走,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虞素星不知道她这谈话要谈多久,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沈清雪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悄声道:“你放心,我身上也备了一些防范之物。我先回行宫,等你回来。” 虞素星跟着内侍离去。 沈清雪也没有耽搁,牵着虞佑蓁,带着虞素星给她安排的侍卫,一起回行宫。 回到行宫,看着虞佑蓁睡下。 沈清雪回东侧殿休息,席上饮了一些酒,正在闭目养神之际,宫人来报,说是五公主那边派侍女来,有事相求。 “今日殿下去猎林走了走,不知沾染了什么,身上起了些又痒又痛的疹子,御医又都是男医,不好近身察看。殿下偶从楼二姑娘那里听闻沈姑娘会医,特让奴婢来请,殿下实在痒痛得厉害,还请沈姑娘帮忙。”五公主身边的侍女神色急切地请求。 沈清雪回想着,今日席上确实没有见到那位五公主。 陛下不重视女子,对这位五公主也不甚看重,这位五公主生得瘦弱,性子更是怯弱。 很像,从前的她。 而这位侍女,沈清雪确实见过她跟在五公主的身边。 她犹豫一番,眼见那侍女要跪下请求,伸手扶住她,“既如此,那我和你去一趟吧。” 她说完,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侍卫。 侍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们跟着那侍女往行宫深处走,到达五公主的寝殿时,侍卫被挡在外面。 “公主形容憔悴,不想让更多人瞧见,只让沈姑娘进去就好。” 殿内隐约传来五公主的低泣声。 沈清雪踏步往内,神经始终未曾放松,直到真的见到榻上伸手不停抓挠自己的五公主,才微松一口气,帮忙察看。 疹子起在腰部和背部,沈清雪仔细察看,发现五公主颈侧有被小虫叮咬的痕迹,想了想,提笔落下药方:“这是镇痛缓痒的药方,你们看着殿下,别让她再抓挠了,等服下药后就会好上很多。猎林多虫,以后进去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多谢沈姑娘,我这就去抓药。”侍女捧着药方跑出去。 沈清雪叮嘱完养伤的细节,刚和侍卫走出五公主的寝殿,便见一宫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求到沈清雪面前:“淑妃娘娘那边也生了疹子,听闻五公主这边请了沈姑娘,特让奴婢来请,求沈姑娘去看一看吧,御医们都开不出药方,快急死人了。” 有一再有二,这一次连侍卫们都没多疑。 沈清雪跟着那宫人往徐淑妃的住处而去,这一次侍卫依旧被拦在门外。 沈清雪随着那宫人绕过屏风跨过槅门。 “淑妃娘娘就在那里面。”宫人伸手示意她往前走。 沈清雪往内走去,宫人慢她一步,落在她后面。 有一瞬间,沈清雪感觉到后颈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猛地转身,握住宫人捏着银针的手,从袖中抽出帕子,一下反捂在宫人的口鼻处。 宫人顷刻晕过去。 沈清雪朝隔断的槅门走去,推了推,发现槅门已被锁,她大声朝外喊着,也不见侍卫回应。 恰在此时,被她忽略的异香钻进鼻尖,隐隐约约勾出一缕躁动的气息。 第65章 素星,你帮帮我好不好? 虞素星进入内殿, 行跪拜礼:“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坐于书案后,看着手中的折子,并未抬头:“朕听说一事, 不知真假,特让你来解惑。” 虞素星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不动:“微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放下看完的折子, 视线落到虞素星的身上, 意味不明地道:“朕听闻, 你定亲宴那日, 四皇子曾去你府上道贺,你与四皇子起了冲突, 与他大打出手?” 虞素星神色一震,她垂着眸, 言语犹豫地道:“此事确实为真,但并非微臣狂妄无礼, 而是因为、因为……” “说。”皇帝威严更甚。 虞素星一咬牙, 神情气愤地道:“四皇子假借道贺为名,实则觊觎我妻!他在我面前威逼利诱, 更是出言要纳我妻为妾。微臣实在不堪受辱,一时激愤,才失了手。” 虞素星说着跪俯下去, 双手置于额顶磕上地面:“微臣自知有罪,请陛下责罚!” 内殿霎时静默无声。 皇帝的视线扫过虞素星弯曲却毫不颤抖的脊背。 内宅中的事情被帝王知道, 虞素星虽面露惊色,但明显没有后悔之意。 看来那女子在她心中地位颇重。 有软肋的人才最好掌控。 “起来吧, ”皇帝言语间带上笑意, “真是没想到, 虞家竟出了你这么个痴情种。既然如此, 朕再赏你一个恩赏。” 内侍上前,递给虞素星一卷明黄绢帛:“圣上恩德,念沈家姑娘已是孤女,无人可依,若要守孝则需等上三年。为此圣上亲赐婚约,你们二人可在热孝期内成婚,也算是抚慰沈氏在天之灵。” 虞素星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卷圣旨,面上渐露喜色。 震惊是真,喜色却不是。 虞素星从一开始,最想让沈清雪逃过的命运劫数就是热孝成婚。 如今,她算是取代秦沛瑾的身份,以另一种方式促成热孝成婚这件事? 那秦沛言推沈清雪入水一事呢,是否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展开剧情? 虞素星心中一跳,她赶忙接过圣旨,高举过头顶,连声谢过皇恩。 皇帝问她要如何组建女子禁军,虞素星一一作答,表面冷静,实则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手中的圣旨是烫的,心中的焦急更是催得她不安。 好不容易脱身之后,虞素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住处,推开东侧殿不见沈清雪,立马抓住一个宫人急问:“沈姑娘人呢?” “先前五公主身边的侍女来请,说是五公主身患痒疹,请沈姑娘前去诊看一番。” 虞素星心道不好,打听到五公主的寝宫所在,飞一般地跑到五公主那儿,进门一问,宫人却说徐淑妃那边派人来请,沈清雪已跟着侍女过去。 “她们是朝那个方向走的。”宫人指着一个方向。 虞素星追寻而去,徐淑妃的宫殿确在附近,但徐淑妃压根不在殿内。 这明显的骗局,却先用了五公主来松缓人的神经。 不然以徐淑妃是六皇子生母的身份,沈清雪必不会轻易同意为她诊治。 虞素星心急如焚,在附近的宫殿群里暗中找人。 拐过一个长廊,竟撞上其中一个侍卫,对方同样面带急色。 虞素星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清雪人呢?” 侍卫言语简短地将事情言明——她们守在所谓的徐淑妃宫殿门外的时候,接连被一只小虫叮咬,而后昏迷,幸而沈清雪留给她们的香囊有醒神的作用,两人被人拖到房内关押时,相继醒过来,击晕那人反绑起来,冲入殿中搜寻一番,却不见沈清雪的身影,只看到那个被迷晕的宫人。 “我们发现窗棂被撬开,翻过窗棂分两路寻找,来路我已找过,没见着沈姑娘的身影。” 两人一边急走,一边细心察看附近有没有藏人的地方。 再要分头而找时,忽见另一侍卫扶着沈清雪绕过长廊,朝她们走来。 “清雪!”虞素星心中巨石一落,她疾步上前接过沈清雪,待看清沈清雪的神态后,心骤然往下一坠。 沈清雪面红颈赤,呼吸异常急促,眸间更是浮着一层泪,见到她的一刹那,眸中泪珠滑落,“素星,是我不够谨慎,那殿内的香有问题……” 有问题的不仅仅是香。 她今日的膳食必定被人动过手脚,设计之人应当明白她擅医理,所以不敢直接在她的饮食内下春情一类的药物,而是拐弯抹角,用一药一香结合起来。 单看那香,是查不出有什么问题的。 “没事没事,有我在呢。”虞素星擦着她的眼泪,看到她手背往外冒着血珠,拿出帕子仔细包扎起来,不忘问侍卫:“你们这一路寻来,可发现有人在暗中搜寻?” 第72章 侍卫明白她在问什么:“那些人应该还没察觉计划出了问题,姑娘要做什么,尽管吩咐。” “那好,你们现在回那个殿内,将一切收拾妥当,”虞素星语速极快地吩咐,“等到幕后之人出现,你们寻机将他打晕,给我狠狠踩他的孽根,再将他身边的内侍剥光衣服,一并给我丢到床上去。” 后面必定会有人来捉奸,现在还不能确定出手的是秦四还是秦六,但管他是谁,她都要那人付出代价。 沈清雪听着她的报复手段,似想说些什么。 虞素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心,我们不过是将计就计,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你的伤……”沈清雪挣扎着要下去。 虞素星抱紧她:“没事,我抱着你走得更快。你别担心,我这就带你回去。” 两个侍卫原路返回,虞素星则抱着沈清雪一路避开宫人返回住处。 沈清雪已没什么力气走路,她虽及时熄灭那香,但那香引诱出她体内的药效,已成无可挽回之势。 她是强撑着,用虞素星送她的那把匕首,撬开紧闭的窗棂,从窗棂翻出去的。 翻出窗棂没多久,药效就凶猛而起。 她为了让自己清醒,拔下发簪狠扎自己的手背,才维持住岌岌可危的神智。 如今她被虞素星抱着,心神彻底松懈下来,那一轮轮激烈的药效翻涌上来,冲得她头晕脑胀,分不清是何时何地。 虞素星抱着她走得很快,这一路急寻而来,她的额上和颈边都出了汗,因为走得太快,喉头不住滚动。 沈清雪的视线落在虞素星的颈项上,摇晃的视线中,她看着虞素星喉间滑动着,她忽然觉得很渴,嗓子干得仿佛要冒烟。 她喉间微动,干燥的唇瓣抿了又抿,在某一刻,她往前一凑,唇瓣抿上虞素星的喉间,探出粉红的舌尖舔了舔。 虞素星跨出去的步伐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一低头,对上沈清雪一双无辜水润的眸。 沈清雪望着她,将热烫的脸颊贴上她的脸,委屈着:“素星,我好渴,我想喝水。” 虞素星被她烫得一个激灵。 沈清雪的体温从来没有这么高过,怀中的人升温升得太快,她都怕把人给烧糊涂了,将人往上抱了抱,脚步更快起来:“拐过这个长廊就到了,没事没事,肯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这话不知是安慰沈清雪,还是安慰她自己。 虞素星拐过长廊,抱着沈清雪从寝殿的后门入内,踢开东侧殿的门,将沈清雪放到榻上,折身回去将殿门关上。 回来的时候,沈清雪已经坐到桌前,她捧着茶壶,仰头将壶中的清水尽数倒入口中,溢出的水从下颌漫出,浸湿衣领。 一壶茶水很快饮尽,沈清雪扯着湿透的衣襟,泪眼朦胧地望向她:“素星,我好渴,我想喝水。” 虞素星将她抱起来,放回榻上,按住她撕扯衣襟的手:“清雪,你看着我,你不是渴,是药效在起作用。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解除这药效,我去为你寻药。” 嗓间的干咳得到缓解,沈清雪勉强清醒了些,她摇了摇头,想要将那些浑噩的想法甩掉,一抬眸看到虞素星,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向虞素星的怀中,努力维持着清醒:“这药效强烈,我从不涉猎此道,也不知该怎么解……冷水,泡冷水澡应该可以……” “不行,”虞素星断然否决,“你的身体如何能泡冷水澡,还有别的办法吗?或者我让你昏睡,睡到药效结束如何?” 沈清雪在她怀中喘着气,指尖颤抖着搭上脉搏,好一会儿才道:“不行,我的身体熬不住,那样会大伤元气……”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虞素星意识到最佳的办法是什么,可那样不是趁人之危吗? 如今沈清雪被药效所困,她若真的做些什么,她岂不是畜生? “这是什么?”颈边拂过沈清雪灼热的气息。 虞素星低头一看,只见先前被她随手丢在榻上的明黄绢帛,正被沈清雪握在手中。 虞素星帮她展开绢帛,简略地解释:“陛下赐婚,命你我二人在热孝期内完婚。圣旨已下,无法抗旨,但我已向陛下请求,在婚前我与你一同回趟江州,将这件事告知沈姨。” 若要成婚,她总要去见一见沈清雪的母亲,哪怕是一块墓碑,她都应该亲自去祭拜一下。 “所以,我们将要成婚?”沈清雪抬眸望她。 虞素星将绢帛扔到一旁,神情歉疚:“抱歉,此事我未料到,终究是我连累你……” “为何要说是连累?”沈清雪眸间水光潋滟,“难道你不想和我成婚吗?” “当然不是,”虞素星急声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不想逼着你成婚。” 沈清雪直直望着她,她突然往前,吻上虞素星的双唇。 先前喝的那点茶水完全不足以解渴,沈清雪在虞素星的唇间寻着解渴的药引,然而越想解渴越解不得。 虞素星推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清雪,你清醒吗?” “我好渴。”沈清雪迷蒙着道。 “那我去给你准备茶水。”虞素星立刻起身,迈步就要朝外走。 “素星。”沈清雪扯住她的袖子,虞素星脚步一顿。 沈清雪身体微晃地起身,她抬起双臂,衣袖尽数下落,一双雪白藕臂缠上虞素星的脖颈。她踮起脚尖,红热的脸颊贴上虞素星的侧颊,唇瓣吐出灼热的气息,拂在虞素星的耳廓处,嗓音轻软地哀求着:“素星,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好难受。” 身体里像是燃着一团火,那团火四处乱撞找不到出口。 唯独在靠近虞素星的时候,能得片刻的清凉。 沈清雪知道,她的解药就在眼前。 虞素星身体僵直,她看向沈清雪,看着女子那双欲落不落的盈盈水眸,那双眼中映满着她,同时含着动情的请求。 虞素星沉默片刻,垂落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握住沈清雪纤弱的腰肢。 第66章 三管齐下。 掌心贴在女子的后腰处, 虞素星将人往怀中一按。 她清晰地感知到沈清雪急促的呼吸牵引起的胸腔起伏,女子的臂膀灼热,脸颊滚烫, 紧贴在她的脖颈处。 灼烧的热度透过肌肤一层层的传递,将她的一颗心也烧得灼热起来。 沈清雪看出她的动摇, 她踮着脚尖, 灼烫吐息的唇瓣吻在她的右眼处, 点在那枚朱砂痣上。 虞素星眼角跳动, 她垂眸看着沈清雪那双秋水荡漾的眸,右手将人往上一提, 接着坐回榻上,让沈清雪安坐在她的怀中。 沈清雪揽住她的脖颈, 唇瓣想要贴上来解渴。 虞素星先她一步,将唇落在她的眼尾处。 沈清雪被她吻得闭上眼眸, 本就水光泛滥的眸, 一闭眼,泪珠沁出沾湿眼睫。 虞素星慢慢地吻着她的眉眼, 从眼尾吻到眼角处,唇瓣将沈清雪眼睫上的湿意一一含尽,又从眉心吻到鼻尖, 再落到唇珠处,在沈清雪要迎合她的时候, 她忽又转向,亲亲沈清雪红热的脸颊。 像是蒸笼里刚刚蒸好的松软面点, 其上覆着一层粉色的糖粉。 虞素星很有兴致地品尝着这份面点, 每当沈清雪要吻上她的唇时, 她就稍稍一移, 与她错开。 位置越错越偏,从脸颊偏到耳廓处,唇紧紧贴上耳道,低沉缓慢地应上一声:“好。” 这一声清晰地旋进耳蜗,像是裹着潮热的气息卷向全身,沈清雪轻轻一抖,感觉体内的那团火烧得更烈起来。 烧得她神智昏沉,只记得靠近身旁唯一的清凉,像是猫一样,不住地蹭着虞素星的脸颊,扯松衣领。 衣领早已被茶水浸湿,连带着脖颈上都有湿意。 虞素星动了动左手,先前抱人的时候,应是扯裂了伤口,现下伤处有些疼痛,但这疼痛又显得很是微不足道。 更何况,如今她并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 小小一条衿带,轻易就能扯开。 素色绣着淡粉荷花的心衣展现在眼前,虞素星不急着看,她体贴地以唇拭去女子脖颈间的湿意,触到凹陷的锁骨,齿端微合。 沈清雪身子一抖,虞素星诧异地抬头看她,她的左手甚至没有上移,只停留在腰处,贴着她的小腹,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如此简单的触碰而已,也要抖吗? 虞素星看向那双水润的柳叶眸,眸间的水光从未减少,好似比刚刚又更多了些。 轻微一眨眼,一滴泪就能顺着眼角滑落。 虞素星看着那滴泪往下坠落,她明白是那药的缘故,因为那药,才会轻易颤抖。 虞素星想吃樱桃乳酪的心忽然淡下去,她此时此刻反而更想看着沈清雪的这张脸,看着她动情的眸一次次凝聚着水光,再坠落。 左臂上的疼痛早已被她忘却,一向以重力握枪的手,变得十分谨慎小心起来,像是握着世上最易折断的一支笔,以笔尖在白纸上跳跃地描绘山水,绘到山峰时,会一再斟酌着怎么定型,是连绵的山脉还是孤峰独立? 第73章 久无定论后,虞素星转向点绘那轮红日,她以最明红的色彩描摹着峰顶的红日。 而她的眼底,亦映着一幅画。 之前沈清雪大多时候会将脸颊藏在她的颈窝处,不让她看。 亦或她满心都是樱桃乳酪,根本无暇去看她的神色。 今日才发现,她错过多么好的一幅画。 看着对方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被牵引神思,眉宇似蹙非蹙,水光欲落不落,唇瓣微张又闭合。 呼吸得太急,灼热的鼻息被她吸入鼻腔,那热息像是也带着药效,蹿入脑中,让人一时失了分寸,也不管会不会折断笔尖戳破纸张。 沈清雪仰着细弱的脖颈,模糊的房梁在她的眼前晃动,抽象成大片难辨的色彩。 她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无法想。 她的心落到虞素星的手中,任凭她捏扁搓圆,被她掌控着无处可逃。 成串的泪珠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滑落,再一滴滴被吻去。 咸湿的泪水占满味觉。 虞素星左手往下移,温热的掌心贴上沈清雪的小腹处,搂在女子后腰处的右手往上,摩挲到沈清雪的耳边,捏着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轻声问:“好些了吗?” 理智归拢后,沈清雪垂眸,她眨了眨眼中的泪意,视线落在虞素星的左臂上,伸手轻抚:“你的伤……” 虞素星看着她清明的双眸,有些惊讶。 药效竟是挥发得这么快,那她刚刚犹豫作甚? “没事,这点小事,不疼。”虞素星无所谓地道。 她摸向沈清雪的后背,摸到一层汗:“我让人去准备热水?你沐浴一下?” 沈清雪抬眸看她,抿唇微抿,轻轻摇头。 “不行,你身上出汗了,不能不沐浴……”虞素星抬手合拢她的衣襟。 沈清雪握住她的手,轻咬唇瓣,低声吐露:“药效仍在。” 甚至更猛烈了些,只是理智不再轻易沦陷,她清醒地感知着身体里燃起的火团,找到出处的火团急于再一次冲出去,不甘被束缚在她的体内。 沈清雪觉得难以启齿,可她不得不在虞素星耳边说出一句:“素星,这样不够。” 已经燃起的火,怎么可能被一小捧凉水就浇灭呢? 虞素星看向沈清雪的眸,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清明,而是满目的希求。 她的右手重新落回沈清雪的腰间,低声问道:“在榻上,还是……” “这里太亮了。”沈清雪揽紧她的脖颈,将身前的风光尽数遮掩起来。 这张榻临窗摆着,现在外面正是彩霞满天的时分,霞光被窗棂上的雕花玻璃折射出五光十色。 虞素星觉得这色彩正好,绚烂的色彩落在雪粉的肌肤上,更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佳作。 不过,沈清雪既不愿,这次还是算了。 虞素星左手欲穿过沈清雪的腿弯,沈清雪见她又要打横抱她,按住她的手:“你扶着我,我能走过去的,别再让伤口裂开了。” 即使没看到,她也清楚虞素星左臂上的伤必是裂开了。 只是如今她受着煎熬,实在没办法帮她处理伤口。 “没事,我一只手也行。”虞素星单右手将人抱起来。 她的右臂牢牢锁在沈清雪的大腿处,轻轻松松将人竖抱着。 沈清雪比她高出半个身子,一低头看到眼前晃啊晃,羞得将衣襟捏紧。 虞素星将人抱到床上坐着,先出去一趟,端来一盆热水,仔仔细细将双手洗净。 刚才太冲动了,她没想起这事,好在没开始。 沈清雪坐在榻上,看着她一遍遍地洗手,越看越脸热,不由移开视线。 哪怕外面天色越来越暗,沈清雪还是要求着虞素星将床幔落下来。 紧密的空间内,光线昏暗难辨。 虞素星让沈清雪如榻上那样,坐在她的腿上。 这一次她换左手搂着沈清雪的腰,右手空缺出来。 沈清雪怕压着她的左手,几乎不往她的左臂上靠。 虞素星虚虚拢着她,刚才乘兴而起,一切行动自然,如今骤然经过一波冷却,虞素星难得生出些忐忑来。 她是看过很多书,但从来没有实践过啊,现在真要开始实践了,她难免会怕做得不够好,哪里出了差错。 强行压下这些乱糟糟的念头,虞素星轻轻碰了碰沈清雪的鼻尖,“想吻我吗?” 先前她有意使坏,屡屡偏头不让沈清雪吻,现在这么问,无非就是想调戏人。 坏东西就是坏东西,装得再体贴,也掩盖不了她的坏。 沈清雪故意不答她,直接用行动代表她的回应——她径直吻上去,不给虞素星再闪躲的机会。 冰包裹着的火再次袒露出来,如此热情主动,虞素星又怎会辜负? 先前的忐忑被她抛去九霄云外,她左手挑开衣摆,掌心毫无缝隙地贴上沈清雪腰后的腰窝。 看书时幻想过的画面早已刻在脑子里,化为她的本能。 右手更为灵活,握笔更加精准,笔触也越发变幻莫测。 和沈清雪有些急切相比,虞素星显得更为游刃有余,她不急于结束这个吻,像是要将先前的错过一一弥补,细致而又缓慢地延长着。 本能的呼吸让沈清雪一次次成功的换气,每次刚一换完气,这个吻就被续上。 她像是不时浮出水面的溺水者,分不清是想要呼吸更多新鲜空气,还是往水下溺得更深。 绘出山峰的笔触向平坦的中原延伸。 虞素星迟疑一瞬,短暂分开,低声道:“若哪里不舒服,莫要忍着,一定要和我说。” 她不这么提醒还好,一提醒,沈清雪立时紧张起来。 她闭上眼,低低嗯上一声。 虞素星重新吻上去,左手继续摩挲起沈清雪的腰窝。 三管齐下,肯定没问题。 可她还没做什么呢,唇齿间先尝到咸湿的泪水,虞素星微微分开,只见沈清雪已不受控地落着泪,腰肢在她左手下轻轻颤着。 沈清雪不敢睁眼看她,虞素星轻轻吻上她的眼皮,安慰着:“没事,我明白的,都是药效的原因。” 一小捧凉水浇到火上而已,要彻底熄灭火,还需尽快步入正题。 虞素星本就容易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如临夏日,夏日里不吃一碗冰酪说得过去吗? 虞素星改了主意,她要吃一碗冰冰凉凉的樱桃乳酪,反正是沈清雪早先答应过的,连提前问一句都省了,直接品尝起来。 沈清雪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抿紧唇。 虞素星的手和她这个人一样,灵活肆意,不成章法。 但再肆意,也会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试探,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一步步探测她的情绪。 沈清雪有时候想,虞素星拿捏分寸拿捏得太好了,好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想让她收敛,还是想让她放肆。 沈清雪开始希望她的理智沉沦,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清醒地感知着一切,太清醒,就会体会到不同,体会到更进一步的感官。 人总是贪心的,得到的越多渴求得越多,像是一个无底洞,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填满,但终会被填满。 虞素星吻上女子绷紧的雪颈,继而含去那些滚落的泪珠,她看向沈清雪哭得通红的双眸,有些心疼:“哭多了眼睛会疼的,不哭了好吗?” 沈清雪并未给她回应,她无法控制生理性的泪水,只能任由泪水一次次滑落。 直到恍惚的神思慢慢聚焦。 直到,她清晰地察觉到,掩埋下去的星火再次成燎原之势。 虞素星比她更快一步感受到她的异动,因为沈清雪坐在她的腿上,再轻微的无意识的磨蹭,都能被她察觉。 沈清雪意识到这一点,尴尬地停下来,咬唇望着她,鼻尖酸涩不止,因情绪而落下泪来。 虞素星抬手想摸摸她的眼睛,手刚抬起来,也尴尬地意识到一件事,赶忙放下去。 第67章 她的身体记忆还很鲜明。 沈清雪窝到她的颈间, 将整张脸藏起来。 虞素星左手轻抚她的后背,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是难受吗?” 沈清雪在她的颈窝处微微摇头,她感觉到虞素星在跃跃欲试, 带着鼻音道:“你不要看我。” “我不看你,你就不哭了?”虞素星轻笑着问, 微动右手。 沈清雪轻哼一声, 刚哼出声音, 就抿紧唇, 不回虞素星的话。 虞素星不看也能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她不断轻抚着沈清雪的后背, 哄着她:“没事的,这里只有我们, 放轻松,不需要忍着, 我想听, 让我听听好吗?” 沈清雪不想理她的,偏偏虞素星缓下来, 一遍遍诱哄着她喊她的名字。 “素星……”沈清雪唤出一声,带着哀求的鼻音。 虞素星坏心渐起,她佯装不懂:“怎么了,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你跟我说,我一定改。” 第74章 沈清雪咬唇, 她克制着自己,才没像刚才一样腰肢往前动。 人就是这样, 得到过更好的, 就无法满足于从前那种轻微的感官。 “清雪, 你说说话呀, 我都听你的。”虞素星抚摸着她后背的蝴蝶骨,视线落在她左肩处的红痣上。 小小一枚红痣,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如同满天雪地里盛开的一朵红梅,引人采撷。 虞素星指尖抚上这枚红痣,像是抚摸着红梅花瓣一样,细致又温柔。 沈清雪肩膀微颤,她没开口,但微微启唇,吐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处。 “素星……”怀中的人微微动了动。 虞素星停止动作,静心等着她的吩咐。 沈清雪咬了咬唇,唇瓣抵着虞素星的肩膀,轻若无声地说出两个字:“快些。” 虞素星低首吻上她左肩上的红痣,笑着应道:“好。” 说着,左手抵上沈清雪的后腰,将人往怀中扣得更紧。 未曾合严的窗棂被风吹开一条细缝,春夜暖柔的风吹进殿内,吹起合拢的轻纱床幔。 轻纱被那缕风吹拂在空中,上下翻腾,直到有人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棂合严。 一半床幔悠然落下,一半床幔被银钩勾住。 被点亮的烛火将床榻间的景象照得分明。 唯一一床锦被沈清雪裹在身上,她乌发尽散,鬓角湿透,一双眼眸哭得红透,眼尾都洇着褪不去的红晕。 床角处扔着心衣和亵/裤,并不见其它衣物。 虞素星俯身,拽了拽沈清雪裹在身上的被子,“先把身上的裙衫脱下来吧,不然黏在身上太湿凉了。” 沈清雪满面通红,揪紧身上的被子,小声道:“一会儿去浴房再脱。” 虞素星第一次出去的时候,就吩咐人多备热水,以备沐浴之用。 沈清雪不愿此时脱衣,虞素星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担心什么。 她的裙裳外部和沈清雪的裙摆都是湿的,若是没了这层遮掩,只怕床铺也要遭殃。 虞素星将一壶茶水放到床头柜上,端着一杯倒满的温水递到沈清雪的唇前:“先喝点水吧,你的嗓子有些哑。” 最后到底没忍住一直抿着唇瓣,被她迫得开了口,带着鼻音的细哼声,响在她耳侧,像是上好的名曲,怎么听都听不够。 甚至还出声喊了她的名字。 虞素星第一次知道,沈清雪还能用那样的音调唤她的名字,尾音上扬像是带着细钩,勾得她一颗心澎湃起来,彻底失去分寸。 沈清雪想自己喝,可一伸手就裹不紧被子。 眼见虞素星的视线往下瞟,她又赶紧把手缩回去,裹紧被子,乖乖喝着虞素星递过来的水。 虞素星颇觉好笑,等她喝完两杯水润完嗓子,故意凑近问道:“我都看过摸过了,现在遮掩是不是太迟了?” 说着,眼睛往被子的缝隙往下看。 沈清雪一下把那条缝隙捂紧,低着头小声道:“那不一样。” “是吗?”虞素星用着沈清雪喝过的茶杯,倒上一杯茶饮尽,慢悠悠地道:“这里的浴房只有一个浴桶,哎呀,一会儿可怎么办呢?” 她们两人身上都出了汗,必然都是要沐浴的,一前一后未为不可。 但沈清雪听出来,虞素星肯定不打算和她分开沐浴。 她低着头,指尖在被下揪紧再揪紧,不知道是不是药效残留,她一想到可能要和虞素星共浴,心就猛地一缩,双腿并得更紧。 那种熟悉的细微的异样腾升起来。 沈清雪更不敢看虞素星,也不理她的话。 虞素星没等她的回应,低头去瞧她的神色:“清雪,你不会真的狠心到与我分浴吧?” 沈清雪侧头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随你。” 虞素星觉得她的态度怪怪的,她放下茶杯,盘腿上床坐在沈清雪的面前,认真问道:“你后悔了吗?” 沈清雪听得莫名,忍不住抬头望她。 虞素星趁机追问:“书上都说那样以后关系会更亲近,我怎么感觉你更疏远我了呢?” “我没有……”沈清雪说着咬唇,她犹豫一番,从被下探出指尖,勾住虞素星的尾指,“你若还想的话,也可以的。” “真的?”虞素星没想到有这一出惊喜。 沈清雪红着脸点头。 她在误导虞素星,明明还想的人,是她。 她真的学坏了。 虞素星眼见着她要勾着自己的手指往前,及时反捏住她的指尖:“不急,我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再抱你去沐浴。” 不然一个失控,再热的浴水都要透心凉。 沈清雪这才想起她左臂上的伤,她在被下匆匆把上衣衣襟合拢,“我帮你吧。” 虞素星把左袖脱下,白色的纱布已经被底下伤口的血迹晕红,将纱布扯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 还好,裂得不是特别严重,现在血也止住了,不必再上一次止血药粉。 虞素星有一种逃过一劫的侥幸感。 “我来。”沈清雪接过她手中的瓷瓶,小心地将药粉撒在她的伤处。 她离得很近,上衣衣襟没有合得太过严实,一低头一弯腰,总能露出些风光。 虞素星很想让自己像个正人君子那样,目不斜视。 但她确实做不到,她们才刚刚有过亲密接触,暧昧的氛围虽然散尽,但她的身体记忆还很鲜明。 她记得左手贴在沈清雪的腰间时,能清楚感知纤软腰肢在她掌心处的每一次颤动。 右手指尖沉陷之感仍未消去,戴在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镶嵌的缝隙间难免黏水,一开始她想过要不要取下戒指,可后来她觉得戴着正好,戒指上凸起的宝石坚硬,不比指腹柔软,自有其趣味。 现在,透过松散的衣襟,她可以看到自己的画作—— 好几朵漂亮的红梅盛开在雪峰上,与红日交相争辉。 虞素星轻问道:“清雪,我画得好吗?” 沈清雪正帮她包扎着,一开始还没明白她在问什么,顺着她的视线往身前一看,瞬间明白过来。 她将纱布包好,手往身前一按,微微瞪向虞素星:“你再这样,就不要和我共浴了。” 虞素星状似无奈:“我也不想看啊,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你说怎么办?” 一会儿同坐浴桶,浴桶又那么小一个,她再怎么控制自己的眼睛,也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到吧。 可沈清雪不想让她看,虞素星的视线太过灼人,仅仅是被她看着,她的心就要一缩再缩。 搞得她都快分不清是药效残余还是别的原因。 恰在这时,不远处榻边跌落的衿带映入她的眼帘。 沈清雪心思一动:“你将那条衿带拿过来。” 虞素星起身将衿带捡起,她看了看手中这条素色带子的宽度,好像正好能蒙住眼睛? 可清雪都没看过那些书,难不成真能无师自通到这个程度? 虞素星将衿带递过去:“你要做什么?” 沈清雪将衿带折叠起来握在手中,“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虞素星挑眉,她好像已经猜到了。 宫人将浴水备好。 虞素星弯腰准备抱人,沈清雪推开她的手:“我自己可以的。” 说着起身就要走,结果刚往前走一步,脚一软,差点跌倒。 虞素星笑出声,她上前右手揽住女子腰身,“不抱了,你靠着我走就是。” 沈清雪红着脸没再推开她。 其实还好,刚刚是没准备好,才会腿软,多走两步也就好了。 被虞素星揽着,反而更不好走路,莫名就腿软得更厉害了些。 走到一半,虞素星抱着她的大腿将人往上一提:“还是抱你吧,这样快些。” 沈清雪不好辩驳,索性随着她抱了。 她如今已然知晓虞素星的气力,即便左手不能动,单凭右手虞素星也能游刃有余地完成许多事情。 浴房内热气蒸腾。 两人先后入水,对面而坐。 等水溢出去许多,虞素星将左臂架上浴桶边沿,免得被水弄湿伤口。 沈清雪手中还捏着那条衿带 虞素星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还不打算揭秘吗?” 沈清雪展开衿带,她倾身往前,将那条素色的衿带覆上虞素星的眼帘,有些心虚道:“我要遮住你的眼。” 沈清雪不确信虞素星会不会同意。 她没有急着系上衿带,而是等着虞素星作出回应。 虞素星悠然往后一靠,一幅任君所为的模样,“遮吧,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应允的。” 她应得这么利落,沈清雪反而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但一想到虞素星灼灼烫人的视线,沈清雪一鼓作气系紧衿带。 这条衿带有些厚度,遮上眼睛后,除了一层能透过来的薄弱白光,确实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75章 虞素星难免遗憾,遗憾之余,她的右手胡乱往前探着:“哎呀,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呢?”右手摸索到女子的肩膀,指腹摩挲上锁骨,紧跟着说上一句:“清雪,你会帮我的吧。” 第68章 清雪,教教我吧。 虞素星说是看不见, 手却精准摸到沈清雪的锁骨上,再胡乱往下一抓一握,语带困惑地问:“这是什么呀, 怎么捏起来软软弹弹的?” 沈清雪被她捏得脸红,抬手握住虞素星的手腕:“你休要骗我。” “我是真的看不见, ”虞素星语气诚恳, 任由沈清雪拿走她的手, 她倾身往前, 气息扑洒在沈清雪的面颊上,“要不, 你把衿带揭下来,自己戴上试试?” “我才不信你。”沈清雪欲转身。 虞素星听见水流动向, 她右手一揽,将人揽入怀中, 鼻尖轻嗅着她身上的药香, “确实看不见,但我们离得太近了, 我大概能分辨出方向。” 此刻没有衣衫阻隔,她们毫无间隙地相贴在一起。 沈清雪觉得身上很烫,比先前药效起作用的时候还要烫, 她能微妙分出其中的不同——此刻她体内的火,不像被药效控制时猛然蹿起, 更像是一簇刚刚点燃的火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助长其火势。 “素星……”沈清雪双手无处可落, 她想抵着虞素星的身前推开她些, 可那样一来无可避免碰触到对方身前, 她只好将手落在虞素星的肩头。 虞素星贴着她的耳廓问:“刚才的许诺还作数吗?” 沈清雪先前说过, 她若还想,也可以的。 沈清雪颈项微侧,似要避开那无处可躲的热息,偏无处可躲,只能从喉间轻挤出一声“嗯”。 火苗已经燃起,总要设法熄灭它的。 虞素星慢条斯理地吻上耳廓,她的右手揽在沈清雪的腰间,指腹在腰窝处一圈圈打着转。 像是在水面不断撩拨起涟漪,涟漪一圈圈往外扩。 沈清雪软靠在她的怀中,她扬起颈项,水珠自颈项上滑落,滑至虞素星的唇齿间。 环绕周身的浴水哗啦一声作响,虞素星抬起右手,抚摸到沈清雪背后的蝴蝶骨,她将人往后轻轻一拉,沈清雪的后背抵上浴桶壁。 虞素星改成双腿跪坐在浴桶内,整个上半身都矮了许多,而沈清雪被她提着,反而上升许多,双膝跪在浴桶底部,欲坐不坐,艰难维持着跪姿。 虞素星仰头问她:“冷吗?” 她虽看不见,但也知山峰尽数显露于水面之上。 沈清雪轻轻摇头,垂眸看她时意识到她看不到,轻声补上一句:“不冷。” 虞素星抚着她温热的后背,唇角扬笑:“确实不冷,若是冷了,那我也太无能了。” 沈清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伸手欲遮她的唇。 看来不仅要遮眼,也该遮住唇才是。 虞素星不给她机会,她下落的位置正好,往前一凑。 沈清雪垂着眸,双手按压在虞素星的肩膀上,借着这股力,才勉强维持着跪姿。 如今虞素星看不见,而她能清晰地瞧见一切。 越看越脸热,只好移开视线,正在此时,虞素星右手从她的后背移开,转而握住她的左手。 两人手上的戒指都没摘,在浴水的浸润下红宝石更为透亮。 沈清雪看到这枚红宝石,就能想到它的触感,她欲往回缩手:“你做什么?” 虞素星身子往上升了些,唇瓣贴到沈清雪的脖颈处,满含笑意:“你遮了我的眼睛,总要帮帮我不是吗?” “我,你……”沈清雪想说根本不需要她帮忙,虞素星定知道方向,可她说不出口。 虞素星握着她的手指不放,亲上她的耳垂:“你先前不是勾着我的手指吗,现在只是做完之前没有做的事情而已。” “那,那不一样,”沈清雪紧张不已,“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当时勾着虞素星的尾指,只是想让她揭开裹身的被子而已,怎么可能会朝那个方向去呢? “没关系,你现在可以试一试,”虞素星主动邀约,握着沈清雪的手越过水面,“清雪,教教我吧。” 虞素星松懈力道,她的手指悬在沈清雪的手指之下,等着她握住她的手指。 像是沈清雪不动,她就再也不会动似的。 “清雪妹妹最好了,定会教我的对不对?”虞素星在她耳边不断蛊惑着,“清雪妹妹,素星需要你……我的好妹妹,你也主动一次好不好……” 浴水浮动,沈清雪心弦颤动,她明明可以拒绝的,偏偏,偏偏选择握住虞素星的手。 在她握住虞素星手指的一刹那,虞素星吻上她的唇。 沈清雪的视线再不能低垂,她看不见,却知道该去往何方。 在对方想要逃离之际,虞素星反客为主,握住女子细嫩的指尖,分开吻的间隙,轻笑着问:“清雪也要学大禹吗?”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沈清雪眸中已泛泪,她选择吻上虞素星的唇:“素星姐姐,你最好了……” 笑意漫出眼尾,虞素星叹笑着放她一马:“你可真是越来越拿捏我了。” 这种时候撒娇,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沈清雪很快有了定论,一点都不好。 因为虞素星听过一次“素星姐姐”,就要再听十次百次。 “有你这样的姐姐吗?”沈清雪轻吸一口气,嗓音轻哼,似是抱怨。 虞素星右手手臂肌肉鼓起,她咬着沈清雪的耳朵道:“因为我是你唯一会亲的好姐姐呀。” 这是沈清雪哄过她的话,用在此时此刻竟格外的合适。 浴桶内的水泼洒出去不少,将地面洒得湿透。 虞素星改换姿势,让沈清雪背对着她而坐,她双腿屈起,让沈清雪顺着她的腿面滑到她的怀中。 前身贴后背,虞素星右手从后往前拢住,被水浸湿的衿带黏在眼睛上,虞素星觉得难受,她抬起左手,趁着沈清雪不注意,将衿带取下。 视线骤然明亮起来,一切无所遁形。 眼前之人,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娇艳玫瑰,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染粉,盛放到极致。 虞素星低首问她:“要再可以一次吗?” 沈清雪咬着唇,水光潋滟的眸望向她,微哑着声音:“你不要明知故问。” “好,那我再不问了。”虞素星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她想适时地放开一下,让这朵盛放极妍的玫瑰体验一下狂风暴雨的摧折。 不需要她再求,这次沈清雪会主动唤她的名字:“素星……素星……素星!” 又似只能唤出她的名字,说不出更多求饶的话语。 即便没有药浴,沈清雪也没有力气踏出浴桶了。 虞素星单手将她抱出浴桶,拿起布巾要帮她擦身时,沈清雪急忙忙接过布巾:“我自己来。” 虞素星故意拽着布巾不放:“你还有力气吗?” “我当然有。”沈清雪用力一扯,将浴巾扯过去。 虞素星笑着摇摇头,她大咧咧地站在一旁,右手拿着布巾擦着身上。 沈清雪视线有几次瞟过去,看到她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那是力量的象征,但同时肌肉鼓起时线条又很流畅优美。 不止手臂上有肌肉,腰腹、腿上,虞素星身上每一处都在向她彰显着强劲的力量。 而她,才刚刚体会过那种力量迸发的感觉。 想着想着,似有不对,沈清雪赶忙收回目光,匆匆将身上擦干净,背对着虞素星,将寝衣穿好。 回到内室,夜幕已深。 虞素星将侍卫唤进来,听她们说今日之事的后续—— “我们按照姑娘吩咐的一直候在殿内,约莫半刻钟后,四皇子先进入殿内,我们将其击晕,踩其孽根,因为剧痛他醒过一次。先前有宫人意欲刺晕沈姑娘,那枚银针落在地上,我便用那银针刺晕四皇子,接着将那守在外面的内侍扔到床上……我们藏在殿外,过了两刻钟后,徐淑妃才带着许多贵妇和宫妃到那座殿中,我听她们所言,似是要看什么九尾狐……” 九尾狐当然是借口,徐淑妃带着人进入殿中,穿过槅门,直直看见躺在床上的两个男子,登时惊呼出声:“四、四皇子……” 众人往前一瞧,果真见到躺在床上的是四皇子秦沛瑾,而他的身下则躺着面容白净的内侍。 两人那姿势,任谁一看都要多想。 徐淑妃自是乐得看此热闹,封锁消息什么的,可不归她管。 可她没有兴奋多久,有一内侍匆匆冲进殿内,哭着喊道:“娘娘不好了,六皇子被蛇咬了,性命攸关呐。” “被蛇咬了?”虞素星挑眉,“什么蛇?” “我去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毒蛇,内侍在一处假山里找到六皇子,当时六皇子人事不省地躺在那里,若是被找到的时辰再晚一些,恐怕御医们都救不回来了。” “那秦沛瑾那边呢,他有看见你们的面容吗?”虞素星问道。 第76章 侍卫笑着摇头:“姑娘放心,我们办事有分寸,面容都遮得很严实,用的银针还是他们自己的东西,绝对查不到姑娘头上。” 当然,查是查不到,但一定会知道是她做的。 就像上次被揍一样,秦沛瑾这次照样要吃个哑巴亏。 习武之人那一踩,踩成什么样真不好说。 一个晚上,两个皇子先后遭殃,只怕这春猎也是进行不下去了。 虞素星垂眸沉思着,半晌后笃定道:“秦六身边必有秦四的人。” 今日这计策,只怕秦沛言在明处,秦沛瑾在暗处,秦沛瑾借着秦沛言的手,以五公主为诱饵,引得沈清雪出门。 “我猜按照秦沛言的计划,进入殿内的应该会是他自己,”虞素星推理着,“可本该进入殿内的秦沛言被毒蛇险些咬死在假山里,而秦沛瑾施施然进入殿内,若是计划顺利,你没能逃出去,而秦沛言死于毒蛇之口,他将是江山与美人俱得,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太过贪心,必遭反噬。 四皇子与内侍偷情的事必会被传出去,秦沛瑾这个脸面是留不住的。 而那种部位的伤痛,他虽能瞒住,却要时时煎熬。 至于秦沛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还会猜不到自己身边人有问题吗?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虞素星勉强算是满意,她揽着沈清雪睡下,“让他们争去吧,正好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去将江州一趟,也算是踏春出行。” 沈清雪神色难掩担忧:“秦沛瑾那边,会不会对你做出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呢?想杀我杀不成,想害你自食恶果,”虞素星慢悠悠地道,“他只会一步步地失去,失去脸面只是第一步而已。” 那场梦有多美,现在失去的痛苦就会有多真实。 虞素星轻抚着沈清雪的后背:“别想他了,若真的睡不着,不如想想我们的大婚?” 算算日子,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大婚,又要让湫姨忙起来喽。 第69章 偏偏她也禁不住诱惑。 先前太忙, 虞素星一直没有机会问,现下闲下来,她认真相问:“你与我这么早大婚, 心中会不会觉得为难?” 一身素服改换红衣,这是沈清雪上一世的痛楚。 况且守孝不过百日, 即便有圣上赐婚, 也难免会惹来非议。 “不会。”沈清雪轻轻摇头。 虞素星不确信:“真的没事?” “真的, ”沈清雪颔首, 她在被下握紧虞素星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上一世我确实为这件事痛苦过,可时过境迁, 此刻能握紧你的手已是我这一世的幸事。母亲在天之灵,只会为我感到高兴。” 母亲生前都在为她筹谋, 又怎会因为这件事而怨怪于她呢? “从前是我陷入泥沼, 才会自怨自艾。”沈清雪往前,轻吻到虞素星的唇上, “而现在的我,只想主动争取抓住我想要的一切,不让自己再后悔。” 这个吻一触即离, 虞素星抿了抿唇,右手按压着沈清雪的后背往怀中一推:“那现在, 你想不想争取些什么?” 她的嗓音低沉,眸色幽幽, 说这话的时候, 一直安分的左腿忽往前一伸, 精准撬开沈清雪的双膝。 沈清雪愕然一瞬, 小腹微紧,她有些纠结地看着虞素星:“已经很晚了。” “晚吗?还没到亥时呢,”虞素星说着,左膝往上高抬,“我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今夜星光璀璨,你想看看吗?” 春猎本就是放风的大好时机,宫禁时辰本该推迟到亥正。 今日若不是发生意外,虞素星本来的计划是带沈清雪外出赏月观星。 “你……”沈清雪困惑着,“有你这样观星的吗?” 虞素星左膝微动:“那你是去观星,还是要睡觉,抑或别的?”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可、可也不能没有节制呀。 沈清雪强压住那阵意动:“去观星吧。” 虞素星眉梢微动,她缓缓收回左膝,“好,我去拿一下外裳。” 今夜已宫禁,行宫出不去,屋顶却是可以上的。 虞素星抱着沈清雪飞上屋檐,居高临下看向满行宫的灯火辉煌,然而这人间的灯火再盛,也比不上满天的星光闪动。 迎面是春风裹挟而来的花香,仰头可见繁星璀璨。 沈清雪动容地看着满天星子:“我记得上一次我们共同观星,你还是我心中的神女……” “现在不是了吗?”虞素星好奇问道。 沈清雪转头看她,眉梢轻弯:“当然是呀,不过现在的你,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神女。” 在同一片星空下,她曾经想过要将自己的私心和占有欲牢牢藏起来,那时的她还不敢表露这些情绪。 可现在她不怕了。 “素星,我想要你永永远远只属于我一个人,”沈清雪牵起虞素星的手,缓慢与之十指相扣,“你只能抱我、只能亲我、只能与我亲密无间,我希望我们的心永远如今日这般紧密相贴在一起,永不分离。” 虞素星讶然地听着这番话。 沈清雪一向是内敛的,当她乍然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尤其动人心扉。 虞素星将人往怀中一按,抵上她的唇,轻应一声:“好。” 话音刚落,她的吻就覆上来,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虞素星吻得急切凶猛,她将所有未诉的情意诉在这个吻上。 等到一吻结束,沈清雪彻底软在她怀中,抵着她的肩膀轻轻喘着气。 虞素星扶着她的后背,意犹未尽:“我们下去,继续?” 沈清雪将额尖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咬唇瓣,好一会儿才应道:“嗯。” 她伸手抱住虞素星的腰。 虞素星带着她下去,回到内殿,她选择推开一扇临靠后院的窗。 “你看,这里也能观星。”虞素星拿着一软垫铺在窗台上,单手抱着沈清雪坐上窗台。 屋檐框住的星空更像是一幅画,引人入胜。 可沈清雪无心去看这幅画,她的双手抵在虞素星的肩膀上,有些失措:“你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虞素星不答反问,她的指尖抚上女子紧张滑动的喉间,捻揉着她的耳垂:“别怕,今夜有此闲心观星者,唯有你我二人而已。” 再者,此窗临后院,更不怕有人经过走动。 “即便没人,也不可……”沈清雪犹豫着。 虞素星指腹磨上她的唇瓣:“不可什么?” 沈清雪无法说出口,她作势要下去:“你莫要闹了,怎能如此?” 虞素星站在她面前,堵住她的退路,她不打算强人所难,是以循循善诱着:“清雪,你不想在这片星宫下,再次与我心跳同振吗?我会让你我的心,像此前一样,紧密连接,毫无缝隙。” “清雪,就让我任性一次,可好?”虞素星吻上红热的耳廓,“我不会太过火的,相信我,好不好?” 身心逐渐生出异样,沈清雪抵在虞素星肩膀上的力道开始松懈,她掩饰般地看向窗外星空,低缓的应许被风一吹就散:“就一次。” “好。”虞素星满含笑意地应下,“那你抱紧我,莫要跌下去。” 春夜的风已显燥热。 沈清雪听话地揽紧虞素星的脖颈,虞素星的左手安静地垂在身侧,右手则挑起素色的裙摆。 这裙裳布料柔滑,如水一样沿着她的臂弯堆积。 仅是如此,她已经能感觉到怀中的人在轻微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别的。 虞素星抬头,看向仰视星空的美人。 她眼眸中倒映着满天星光,这些星光在眸间春水中波荡起伏,没有轻易落下一滴泪。 像是她紧抿的唇一样,一丝一毫也不肯泄露出她的心弦波动。 然而越压抑,眸间水光越盛。 虞素星耐心等待着,直到一滴盛着星光的泪从下颌处滑落,虞素星以唇接住这滴泪,忽而感叹:“若我也会绘画就好了。” 沈清雪茫然地垂眸看她。 虞素星吻着她湿透的眼睫,笑着补完话:“那样,我就能把今日这幕画下来,说不定也能集合成一本画本。” 沈清雪咬唇,俯首堵住她这张不正经的嘴。 该说是,幸好她不会画画才是。 不然,她怀疑虞素星真的会将一幕幕画下来。 真是满心都是这种事,偏偏她也禁不住诱惑,一再沉溺其中。 她好像真的太喜欢太喜欢虞素星了,以至于虞素星轻微的一点撩拨,就能拨动她的心弦,引她一再失去理智。 荒唐的下场就是,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沈清雪腰酸得厉害。 昨日一而再再而三,三又……当时不觉得,如今身体反应过来,才觉得昨日有多荒唐胡闹。 虞素星要帮她揉腰,沈清雪推着她的手,气哼哼地道:“谁知道你是要揉腰,还是要做别的?” 第77章 要是揉着揉着一不小心揉到她的腰窝,算是她故意还是意外? 虞素星大感受伤:“清雪,我在你心中,就这么没有信用吗?” 沈清雪瞧都不瞧她一眼,自己伸手揉着酸痛的后腰。 虞素星看她不得其法,无奈笑着将人抱过来:“真的是帮你揉腰,舒不舒服?” 虞素星直接上手,她控制着力气,隔着寝衣缓慢轻揉着沈清雪的后腰,还会特意避开两个腰窝。 沈清雪本来还要推拒,被她一揉,顿感酸痛减轻,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们醒得还算早,隐约能听到外面喧哗吵闹。 很快有宫人前来敲门。 虞素星穿上外裳,前去开门:“怎么了?” “陛下下令,今日启程回京。”宫人低声通禀。 虞素星早有预料,闻言并不诧异,正要离去,宫人又道:“虞统领,淑妃娘娘那边派人过来,说是有要事和您说。” “淑妃?”沈清雪走过来,眉间微蹙。 “人在哪儿?让她过来。”虞素星不打算出去,她们的东西也需要抓紧收拾,昨日弄湿的衣裳没有时间去洗,她要先装起来,免得被其她人看见。 淑妃那边派来的人也没什么傲气,跟着宫人进来。 等到屋内只剩下她们三人的时候,才开口道:“淑妃娘娘派我过来,是想让奴婢告诉虞统领,昨日淑妃娘娘并未感染红疹,是有人借着她的名义,利用她对神兽的喜好,算计她入局。若非六皇子身体虚弱,娘娘今日定是要亲自来向虞统领说明事情原委。” 虞素星皱眉,冷冷看向那侍女:“昨日有发生何事吗?我怎么不知晓?” 侍女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是,昨日什么事都没发生,是奴婢妄言。虞统领既心中有数,那奴婢这就回去禀告娘娘。” 侍女来去匆匆。 沈清雪思索着道:“淑妃那边是想向你示好?” “她大概以为,我会蠢到将昨日的事都算到秦沛瑾头上,”虞素星嗤笑一声,“秦六那个蠢货,行事一向狂妄,这些年若不是有他母妃为他经营,只怕早已被秦沛瑾算计到坑里。” 明明是仗着受宠的母妃才有一争的资格,却毫不掩饰对女子的低视。 “昨日那事,淑妃八成不知道,毕竟谁会蠢到去给自己的儿子捉奸?” 虞素星要不是从原书和以往的相处中了解到秦六有多蠢,她可能还真怀疑不到秦六头上。 淑妃大概也知道这事有挽救的余地,干脆将所有事情推到秦沛瑾头上,趁机拉拢她一番。 只是刚刚她那一句反问,算是把试探堵死了。 虞素星实在不想和这些人再周旋下去,转身继续收拾衣裳:“别管她们了,我们回京准备准备,就可以启程去江州了。” “时间虽紧,但六礼不能废。”虞慬一早知道赐婚的事,回到侯府后,将虞婧湫和虞砚宁都叫回来,一起商议此事。 “还要再买一处宅子,清雪婚前总要有自己的住处,这样日后若是素星惹你生气,你大可直接把门一拍,将她关在门外,几日不理她也是无碍的。”虞婧湫建议道。 “宅子当然要有,”虞素星支持着,“但要把我拦在门外,那院子的墙可得砌得高一些。” 沈清雪垂首抿唇轻笑。 墙砌得再高能高过屋檐吗? “你啊,”虞慬指指虞素星,“宅子你们自己去买吧,钱祖母出,至于大婚其它的事情,我来帮着筹备,你们离京前先将前五礼走了,婚服也要定下来,尺寸花样都要合你们自己心意才行。” 虞婧湫到底没忙过婚事,对流程不太熟悉,虞慬帮着定下章程。 虞砚宁也适时开口:“这段时间书院不忙,我也可回府帮忙一二。” 虞婧湫抬头看她一眼,低头阴阳怪气一句:“你这书院忙不忙可真灵活。” 虞砚宁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虞素星察觉到微妙的气氛,主动开口:“你们忙成这样,我和清雪去江州是不是不好?” “婚事本就是我们做长辈该安排的,”虞慬看向沈清雪,“素星确实该陪你回江州一趟,婚姻大事自然要告知长辈,放心,有祖母在,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操心。” 毕竟两个小辈可省心多了,定亲成婚一条龙。 不像某两个,当着小辈的面都能闹矛盾,真是闹心。 第70章 求长公主,为我们一争! 五日后, 沈清雪定下一间宅子。 这间宅子离宣宁侯府有两条街的距离,不算太远,三进的大院子, 甚是宽敞。 此处地段繁华,宅子价格也不便宜。 沈清雪思来想去, 与虞素星商定, 用自己的银钱买下这座宅子。 她无意搬出虞府, 可当走进这座自己购置的庭院后, 难以言喻的欣喜涌上来。 虞素星带她跃上屋顶,俯瞰整座宅子。 沈清雪看向宅中的每一处, 只觉得阳光照耀下每一处都是那么惹人喜爱,她指着图纸上的区域, 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支配规划。 虞素星与她商议着,不知不觉谈到傍晚时分。 漫天的云彩铺满天际。 沈清雪看向身侧之人, 金色的落日垂在她的肩头, 落进她的眼底,她整个人晕染在落日余晖中, 恍惚中给人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沈清雪静默片刻,出声问道;“你不怕我有了宅子以后就不想再回兰雪院了吗?” 虞素星的视线从落日上移开,转到她的面庞上, 轻松一笑:“你知道的,这么矮的围墙拦不住我。” “我说的不是围墙, ”沈清雪凝望着她,“你会不安吗?” 那种害怕希望被剥夺, 害怕一切回到过去的恐惧感, 直到现在, 偶尔还是会出现在沈清雪的梦中。 虞素星知道她这两日会做噩梦, 她握住沈清雪的手,示意她看向眼前这座宅子,“知道为什么我会说服祖母让你自己买下这座宅子吗?” 祖母起初是不同意的。 沈清雪动用的是沈蕴之留给她的钱财,祖母认为这些钱应该留着,连同她后日送出去的聘礼一样,留作沈清雪的私产。 “以我的经验来看,玉京的人越来越多,这座宅子的价值将来必定会上升,此时低价买入将来高价卖出,于你而言只赚不亏。”虞素星理性地分析着。 沈清雪困惑地看向她。 虞素星话音紧跟着一转:“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要你试着握住一份属于自己的财产。兰雪院是我的一份心意,可即便它再好,它也只是虞府内的一间院落,我的心意再重,里面的布置再合你的心意,也改变不了它是我给予你的。被旁人给予的东西,和自己亲手握住拥有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你会害怕有一日被夺走;而后者全然归属于你,只有你,才有权处置它的未来,那种掌控感截然不同。” 沈清雪神色触动。 所以她踏入这间宅子时,那种由衷的喜悦,恰恰是因为这种掌控和支配感。 她的根系在无形中不断向下扎根生长,她不再是从前那片无根浮萍。 “清雪,你凭借自己的能力拥有的东西越多,你越会觉得他人的施予并不重要,”虞素星渐入正题,“宅子钱财是这样,爱也一样。求取她人的爱意,不如向内求取对自我的爱,若我觉得自己很好,觉得自己值得配上这世间美好的一切,哪还惧怕什么失去呢?” 谁不希望爱人全身心地爱着自己呢? 虞素星也不能免俗,可她总是想起沈清雪那句决绝的“去见你”。 沈清雪所有的希望和爱意都倾注在她的身上,难免要因此焦虑不安。 “清雪,你我成婚虽然依旧是世俗之礼的嫁娶,但你并不会因此归属于我。你还是你,你拥有属于自己的宅子,拥有他人无法夺去的精通医术,更有妙笔丹青的绘画技艺,”虞素星细数着,她的双眸倒映着璀璨落日,一言一句动人心弦,“你如此好,能喜欢上我,是我的荣幸。” 沈清雪怔然地瞧着她,心底某一处越来越热,那些热意融化虚妄的恐惧和不安,让她的一颗心落回实处。 她往前一倾,吻住虞素星的唇。 虞素星拥住她的腰身,缠绵地接住这个吻。 自行宫那日后,沈清雪越来越喜欢吻她,越来越享受这种亲密的唇齿相依。 虞素星乐见其成,她从不会让沈清雪任何一个吻落空,藕断丝连极尽拉扯,直到沈清雪轻咬她的唇瓣,推开她的肩膀,赢得片刻喘息的机会,“我明明是在问你会不会不安。” 怎么反过来安慰她了呢? 虞素星狡黠一笑:“那我当然也会啊,所以我要把自己的爱意明明白白地表露出来,让你舍不得离开我呀。” 沈清雪气息尚紊乱着,她没有遮掩,双手缠绕住虞素星的脖颈,“那日后我也开个医馆好不好?等到祛疤药研制出来,以此为噱头,定能引来许多人。” 第78章 虞素星赞同点头,揽在沈清雪背后的手缓缓摩挲着:“等我们从江州回来后,你就可以筹备起来了。开医馆前期定会很忙,只怕到时候你会夜夜晚归,再无闲心黏着我了。” “不会的,”沈清雪摇头,鼻尖相蹭,“我会一直一直黏着你,你不要嫌我烦才是。” “怎么会?”虞素星掌心抵着沈清雪的后背,将人往怀中一压,“我求之不得。” 这五日,她们没越雷池一步。 现下被美人这般贴身靠着,虞素星早已心猿意马,她低声问道:“今晚,等我回来好吗?” “等你回来做什么?”沈清雪明知故问。 虞素星低首,咬住她的耳垂,咬得人往旁边一缩,伸手来推她:“在外面呢。” “你先亲我的,”虞素星理智气壮,“等不等我回来?” 沈清雪清楚,虞素星这几日是顾忌着她的身子,才没敢多闹她。 她今日其实也是有意的,有意勾着虞素星生出那般的念想。 没有尝过禁果还好,尝过之后,单单是躺在虞素星的怀中,有时都会想偏。 素星不是说让她学着掌控自己的人生吗? 那她如此掌控,也在情理之中。 虞素星完全不知自己已经掉入沈清雪的“陷阱”中,她缠着沈清雪接连吻上两次,难舍难分。 只是今日她尚有事情要做,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 虞府马车从沈宅正门离开,虞素星则从宅子后门绕出去,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走走绕绕,停在一处深巷里的宅门前。 虞素星戴着幕离上前叩门,侍女开门迎她入内。 虞素星直入后院明间,隔着屏风拱手行礼:“见过长公主。” “进来吧。”屏风后传出秦妱的声音。 虞素星绕过屏风入内,看见斜倚在榻上的璇临长公主秦妱。 秦妱的身边坐着一个年岁尚轻的女子,一身黑衣,面容肃厉,她正垂首给长公主捏着腿,带着与浑身气势不相符合的轻柔谨慎。 虞素星一眼认出她,虽只有几面之缘,但凭借原著的只言片语,她确定此人就是江鸢。 原著中至死都守在长公主身边的暗卫。 按照原书隐晦的描写,这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些猫腻。 虞素星心里飘过万千八卦的心思,面上没有半分流露。 秦妱起身,伸手拂去江鸢的手:“下去吧,本宫和虞统领有些话要说。” 江鸢指尖被她抚过,微微屈起,她看向虞素星,眼神冷漠。 秦妱见她一动不动,眉梢微挑:“怎么,虞统领生得这般好看,让阿鸢如此移不开视线?” 江鸢回神,猝然起身,屈膝就要跪下去请罪。 秦妱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不过说笑两句,跪什么?罢了,既不放心就留下来吧。” 江鸢一言不发,退守到一旁,如影子一样融入暗处。 秦妱不再管她,抬眸看向虞素星:“虞统领近日接连逢喜事,竟还有空来见本宫?” “微臣是来感谢长公主当日的提点之恩,”虞素星垂首,态度恭谨,“若非长公主提点,微臣如何能得圣上赐婚?” “仅是如此吗?”秦妱轻笑,“一句话而已,应该不值得圣眷正浓的虞统领约本宫私下见面吧?” 虞素星不再遮掩,她径直下跪,以大礼行之:“还请长公主恕罪,微臣将要问的问题,可能会有大逆不道之嫌。” “那就问出来,让本宫听听有多大逆不道。”秦妱起了兴致。 虞素星抬眸,直视秦妱,坦言相问:“微臣想问,长公主是否愿意为天下女子请命?” 秦妱狭长的凤眸眯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虞素星不惧上位者的气势倾压,从容不迫地往下说着:“陛下登基已有十九载,这十九年间,太祖帝和崇熙帝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基业,被一点点的蚕食。而如今那两位皇子,更是道貌岸然之辈。大盛若是交托到他们的手上,以后盛朝女子还有何立锥之地?长公主真能亲眼看着,太祖帝苦心谋划的一切,就此毁于一旦?” 秦妱眸光审视:“你今日来,是为你自己,还是为宣宁侯府?” 虞素星俯首,朗然坚定:“虞家从始至终愿意追随的都是太祖帝,所求取的也是太祖帝想要建立的盛世王朝。太祖帝结束了数十年的天下纷争,以她之心血浇灌出来的王朝,不该落入男子的手中。求长公主,为我们一争!” 虞素星说完,以额触地。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中。 秦妱审视的视线从未离去,虞素星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怯。 她知道秦妱的选择。 长公主的脚步临近,秦妱的手扶上她的臂膀:“虞统领,请起。” 第71章 她好像,又不坚定一次了。 “虞统领这一招走得甚是精妙, ”秦妱扶着虞素星起身,“只怕如今在外人看来,你已是陛下手中利刃, 忠心不二。” “臣从一开始想要做的就是长公主手中之刃。”虞素星恭谨道。 “不怕赌输了?”秦妱言语间含上笑意。 “不怕,”虞素星笃定道, “长公主是太祖帝之女, 更与先帝感情甚笃, 臣不信您会接受如今这番朝局。” 秦妱看着她自信坚毅的神色, 轻笑出声:“你这样子,看着倒很像你祖母年轻时候的样子。本宫也有幸听母皇说过旧事, 当年你祖母便是这般,径直跑到母皇面前, 求她为天下作主。” 秦妱转身,朝着内室而去。 虞素星缓步跟在她的身后。 几步路的距离而已, 江鸢视线如蛛网一样黏在她身上, 只要她有一点异动,顷刻就能暴走。 眼见秦妱走到一幅山水绣图前, 江鸢才加快步伐,赶在秦妱抬手前,将那副绣图揭开挂起来。 山水绣图之后的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像。 秦妱目光深远地看着那两幅画:“可能认出画上的人?” 一幅画上是骑黑马执利剑的赤衣女子, 另一幅画上则是端坐于朝堂的君王。 前者眉目凌厉,后者眉目柔和, 但若仔细看去,能看出二者的相似。 “这是太祖帝和崇熙帝的画像?”虞素星问道。 秦妱颔首, 她伸手抚上太祖帝的画像:“前朝皇室暴戾, 百姓苦不堪言, 母皇手持利剑, 欲在这混沌天地间劈出一道光明。而今细想来,我盛朝建立尚不足四十年,却已与母皇当初所期盼的大相径庭。” 前朝对女子束缚甚重,当时逐鹿天下的群雄未曾想到,真正征服这片天地的会是一个女子。 太祖帝建立盛朝初期,本就是想要建下一个女子和男子平等而坐的盛世。 可现在她的期望正要毁在她的儿子手中。 “微臣其实一直觉得,太祖帝当年做得不够。”虞素星沉声道。 秦妱转身看她,喜怒不显:“你是在本宫面前非议母皇吗?” “臣不敢,”虞素星单膝跪下,言语间没有半分迟疑,“只是近日臣有所感悟,盛朝建立之前,女子已被束缚千年之久。那些男子一向坐尊位坐惯了,岂能轻易让出自己的尊位?他们不愿,就会拿着故有的那一套来束缚打压女子,只要稍有一点松懈,女子为弱为卑的理念就会被他们重新宣扬起来。 “倘若我们一味从表面病症下手,藏在内里的毒瘤早晚会重新冒出来,啃噬盛朝的心脏。 “臣以为要破此局,当彻底的改天换地。 “四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可以让一个孩童长到不惑之年。若这个孩童,从一开始就没有男尊女卑这样的恶劣思想;若从一开始,她们所见所听都是圣人执掌天下女子行走世间的广阔图景,她们还会被那些早已老去已无后继的耄耋之徒所蛊惑束缚吗?” 虞素星毫不遮拦自己的意图,近乎直白地在说,当年太祖帝做得不够。 她们本有机会做到这样,或许是时机不对,又或许是她们想要循序渐进,总之当年的她们并没有深入病灶,反而留下这个恶种。 现在,当再一次要拔除恶种的时候,她们总该吸取教训,将这恶种之下的养分土壤一并清除干净,永绝后患。 世人皆知,长公主秦妱最听不得有人议论太祖帝的不是。 凡是这种人,在她面前,皆没有好下场。 江鸢隐匿在暗处,闻言,心绪生出些波澜。 她看了一眼虞素星,接着抬首看向秦妱,看清秦妱的神色后,她再次垂首,静默得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 “难怪玉京的人都说,宣宁侯府的大姑娘放肆狂妄,本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秦妱言语似是不满,她转身看向画上的太祖帝,静默几息后,声音沉落下去:“你说得对,母皇确实做得不够深,皇姐亦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改天换地。但一切,为时未晚。” “起吧,”秦妱言语缓和下来,“听说你要去江州?” 第79章 虞素星起身回道:“是。臣的未婚妻祖籍在江州,此行是为祭拜岳母。” 秦妱转身,神色肃然:“本宫有一件要让你去做。” 虞素星回到侯府的时候,夜色已深浓。 兰雪院灯火明亮,书房的窗上映着一抹女子剪影。 虞素星走到窗前,伸手描摹着剪影,正要扣开窗棂时,窗棂叫人从内推开,险些撞到她脸上。 虞素星急退一步,侧身看向窗内的人。“书房里有旁人吗?” “绿蕊在,怎么了?”沈清雪奇怪地看向她,“你不进来,在外面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是在特意等我呢。”虞素星故作失落。 沈清雪解释着:“我在教绿蕊辨别药草,也是在等你呀。” “阿姐,时辰太晚了,我先回去吧。”绿蕊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应是在收拾东西。 虞素星听着她的脚步声,等到脚步声走出书房,她索性攀着窗沿,翻窗进屋。 沈清雪也回到书桌前开始收拾书册:“我已经药浴过了,你要不要先……” 话没问完,虞素星捏着她的下颌吻上去。 沈清雪手中刚收好的书散落下去。 虞素星揽住她的腰身,往上一提,将她抱坐到书案上,不断加深这个吻。 一个吻下来,气息大乱。 沈清雪轻喘着气:“你不收拾一下吗?” 怎么一回来就抱着她亲呢,还亲得这么凶。 虞素星伸手捻揉着她的唇瓣:“怎么,嫌我的手脏?” "不是,"沈清雪面红颈赤,她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先回内室?” 虞素星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可这里是书房呀,平日里在这里亲亲也就罢了,怎么能在这里…… “我累了,走不动了。”虞素星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不给沈清雪反驳的机会,再次亲上去。 这几日她的左手疗养得不错,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像是解个腰带什么的,简简单单。 虞素星指尖轻戳心衣上的荷花花蕊刺绣:“我记得那日你穿的也是这件心衣。” 绣着淡粉荷花的心衣随着沈清雪的呼吸起伏着,绣在上面的荷花饱满地盛开着。 沈清雪有些无措,她不知道是该拦住虞素星,还是纵容着她下去。 犹豫间,虞素星轻嗅起她的颈侧:“你身上的药香越来越浓了。” 药浴的时日一久,那些药材的香味越发融入她的肌理,唇瓣接触肌肤的时候,仿佛都能品尝到那股药香。 “素星,我们……”沈清雪试着挣扎一下。 “嘘,”虞素星食指轻贴她的唇瓣,“今天用不到我的手哦。” 沈清雪一颗心安然落下去,却也不可避免生出些失落。 她掩住这份失落,没再阻拦虞素星的吻。 虞素星坐下去,她看了一下高度,正好,抬首能看到已经歪向一侧的心衣,她伸手轻挑过红宝石,再往上,则是沈清雪困惑的神情。 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坐下去。 虞素星握住她的脚踝,臂弯间堆叠起如水的裙摆。 沈清雪愈发不懂她的意思,她的腰被虞素星抵着,往桌沿坐得更近,很容易一个不稳掉下去。 沈清雪双手撑在书案上,无措唤道:“素星,我……” “我们玩个新花样好不好?”虞素星忽然问道。 “什么?”沈清雪没听懂。 虞素星蛊惑着她:“很好玩的,保证你喜欢,就一次,好不好?” 虞素星指间夹着红宝石,沈清雪垂眸看她,其实已不大能理智思考。 她虽不知虞素星所说的新花样的具体细节,可她清楚自己已经…… “就一次?”沈清雪问道。 虞素星颔首:“就一次。” 沈清雪抿唇,好一会儿才轻声应道:“那,好吧。” 本来今日就已经应了她,试试也无碍的。 可是她不用手,能怎么做呢? 沈清雪正疑惑着,陡然觉得裙摆被掀起,再一低头,裙摆已尽数落在虞素星的头顶上。 沈清雪骤然一惊,她恍然反应过来,再要拒绝已是来不及。 春风吹夜迟。 书房的烛火许久未灭。 沈清雪的指尖紧扣着桌沿,直到她脱力躺向书案。 沈清雪第一次意识到,她日日所用的书案是如此的宽大,宽大到足够让她仰面躺在上面。 衣裳堆叠在身下,不致接触到冰凉的桌面。 虞素星俯身看向她,当着她的面,舔了舔水润嫣红的唇:“甜的。” 沈清雪失神的眼眸聚焦在她的面上,看到她唇瓣上的湿润,心弦又紧起来:“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能哪样?”虞素星故意不回她的话,双腿往桌沿压着,“再一次,好不好?” 沈清雪恍惚觉得这话很熟悉。 之前坐在行宫的窗沿上时,虞素星也是这样问她:“再一次,好不好?” 她将那张玫瑰椅搬到窗沿下,抱着她坐在窗前,与她同沐星光,再次掌控她的身心。 一次任性,次次任性。 她怎么会上一样的当呢? 沈清雪觉得自己太不坚定了。 “骗子。”她带着些鼻音骂道。 虞素星表情无辜:“我问过你的。” 沈清雪脸颊更加羞热:“可你没说是这样。” 虞素星轻咳一声:“那不是我的手没洗嘛。” “虞素星!”沈清雪生气地唤出她的名姓。 虞素星再不敢狡辩,她磨着沈清雪身后的腰窝,软磨硬泡:“清雪,好清雪,真的不行吗?很甜哎,我真的很想再尝一次。其实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我们都要成婚了,妻妻之间,这种程度的亲密完全是可以的。要不,你告诉我,你在顾忌什么?” 沈清雪咬唇,她能顾忌什么呢,无非是因为这里是书房,再者就是那样实在太、太在她的想象之外。 可认真去想一想,好像、好像也并不是完全不可。 只是她会更紧张,弦绷得更紧,却轻易不会断裂。 “这是书房。”沈清雪只说出这一句。 虞素星眸色一喜:“书房不行,那浴房呢?” 春夜本就燥热,浴房的热气更甚。 而那张本来用于擦身和更换衣物的矮榻,上面的物件被清除干净,铺着一张雪白的布巾,沈清雪靠着身后的软枕,半躺在榻上。 虞素星握住她左腿的腿弯,像是折叠一根柔韧的绳子似的,朝上折叠着。 先前有裙摆遮拦,沈清雪看不清,现下仅有雾气遮挡,一切一览无余。 沈清雪恍惚想着,她好像,又不坚定一次了。 第72章 何为磨镜? “你看, 你还是太瘦了,”虞素星右手握住女子纤细的腿弯,“腿上也没有肌肉, 这样气力自然是不够的。” 沈清雪脚尖往前一抵,正好抵在她的肩头上, 羞红着脸道:“我若像你一样, 现在就将你踢下去。” 若不是气力不够, 能任由她胡来吗? “但你韧性很好啊。”虞素星话音一转, 右手从女子的腿弯处移到脚踝上。 沈清雪的脚尖压在她的肩头,随着她的身体倾压, 左腿折叠得愈发靠近身前。 她有意收回左脚,奈何虞素星握着她的脚踝不放, 就那样一边向前压折一边望着她。 左腿腿面挤压到身前。 沈清雪脚尖用力,抵推着虞素星的肩膀:“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呀, 试试你的韧性。”虞素星一脸正直, 她的左手抬起,像是画笔一样在腿面柔滑的肌肤上游走。 离得太近, 且沈清雪背靠着软枕,身体有一定的倾斜,她的视线往下一看, 正好能看到那骨节分明的手。 这一双拿惯长枪的手,指腹覆着一层薄茧, 手指很长,像是为握紧长枪而生, 当她用力握紧长枪的时候, 手背青筋暴起。 但它并不显得狰狞, 相反很美, 那是一种充满野性的力量美,而当她在昏黄烛光下翻看书册时,这双手又会泛出冷玉一样的美感。 现在,她既不至于用力到青筋暴起,又不会像美玉那般冷感。 介于这二者之间,在蒙蒙雾气中,变成一块灼烫人心的暖白美玉。 虞素星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的视线一直望着自己的左手,轻笑着问:“我的手好看吗?” 沈清雪回神,她立刻移开视线,偏头看向一侧,不理虞素星的问题。 虞素星是这种能被冷待的人吗? 沈清雪眸光颤动着涌出水光,被迫看向虞素星。 “美不美?长不长?喜欢吗?”虞素星一连三问。 沈清雪咬唇看着她,这问题实在太难回答。 “素星……”轻软带着求饶的嗓音环绕在雾气中。 虞素星叹笑着摇摇头:“你总是这样,夸一夸我也不行吗?” 第80章 沈清雪纠结地攥紧身下的布巾,她看不得虞素星这般失落的模样,眸中泪意凝于长睫时,她闭上双眸,轻启双唇:“喜欢。” 虞素星眸色一亮:“喜欢什么?” 沈清雪抿住唇,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喜欢,喜欢你的手。” 她喜欢的何止是虞素星的手呢? 沈清雪睁眼,她看不清虞素星的神情,也能体会到虞素星此刻的激动心绪。 她越激动,越容易失控。 明知说这种话会让她得意,会让她雀跃得失去分寸,沈清雪还是想说。 她想把爱意表达出来,而非掩藏于心。 “素星,我喜欢的是你,只要是你,我又怎么会不喜欢呢?”她的视线恍惚望着白雾,说完再也压不住嗓间的轻哼。 虞素星爱极她这副模样,自然也不会辜负这番坦言的喜欢。 炎热的夏季仿若提前来临,沈清雪浑身是汗,喘着气,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好不容易回过神,却见虞素星跪立而起,右手握住她的脚踝,当着她的面,吻上脚踝内侧。 虞素星斜视着看向她,眼中满含碎星笑意。 她那双眼太过蛊惑人心,仅仅一瞥,就让沈清雪失去挣扎的欲望,望着一朵朵梅花向下盛放…… 坐到浴桶中时,沈清雪左腿难免酸痛。 即便韧性再好,折那么久也是会不舒服的。 虞素星伸手入水下帮她按揉着酸痛的左腿。 沈清雪见她还算规矩,也就没拦着,靠在她的肩头,一下一下撩着水面泼向她的锁骨。 水珠被泼溅得太高,顺着虞素星的脖颈往下滑。 沈清雪望着望着,忽然凑上去,含去那颗颗落下的晶莹水珠。 虞素星眉梢挑动,按揉左腿的动作微顿,接着朝着危险的方向滑去。 沈清雪并紧双腿:“不许乱来。” 虞素星喉间滚动,眸色幽幽地望向她:“那你在做什么?” 沈清雪犹豫着,她双手攀着虞素星的肩膀,迟疑地在她耳畔问:“你,不想吗?” “当然……”虞素星故意拖长语调,引得沈清雪看向她,才慢悠悠补上后面的话:“我与你一样,怎么会没感觉?” 沈清雪心道果然,她试探着问:“那你,需要我帮忙吗?” 她总不能一直这么让素星帮她吧,她也要让素星试试呀。 虞素星听出这话中的危险意向,她不着急辩解,追问道:“真要帮我?” 沈清雪微微点头:“虽然我没看过书,但我应该是会的……” 毕竟亲身试验这么多次了,虽然她不太敢,但努力试一试应该可以吧? 虞素星看出沈清雪的紧张,愈发确信她心中在想什么。 虞素星近到沈清雪的耳畔,低柔着嗓音问:“清雪知道女子和女子之间为何称为磨镜吗?” 沈清雪困惑地看向她:“这个称呼也有由来吗?” “自然,”虞素星右手掐住女子纤软的腰身,推着她抵靠到浴桶壁上,“记住,是你先说要帮我的。” 沈清雪听出语气的不对,正要再问一问,虞素星双手握住她的腿弯处,直接让她的双腿缠上腰间。 未免她在浴水中陷得太深,虞素星右手承托着她的腰身,左手则越出水面,摩挲着她的颈项。 沈清雪双手揽住她的脖颈,提醒着:“伤口刚结痂,不要碰太多水。” “那清雪不要乱动好不好?”虞素星趁机要求。 沈清雪不知她要做什么,想着今日再过分的都试过了,还能如何呢? “好,那你定要小心一些,”沈清雪应下,“只是这样,我要如何帮你呢?” 虞素星握着她的腰往怀中一压,挑眉笑道:“这样帮。” 一刹那,沈清雪理解“磨镜”两个字的意思。 浴桶内的热水注得太满,两人坐在里面已显狭窄,稍有动作,浴水就四溅起来。 沈清雪很快明白,虞素星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忙。 她的气力如何能与素星相比,只是她明白得太迟。 虞素星明显比先前凶了些。 人的身体感官其实很奇妙,一开始或许会很灵敏,但训练的次数越多,反而会变得迟缓起来。 就像是一簇缓慢燃起的火苗,没有一下蹿成凶猛的火势,而是在不断浇油中越烧越旺。 雪白的颈项扬长绷紧,沈清雪的指尖紧扣到虞素星的肩膀上。 虞素星本以为要让她刻意等待,结果发现并不用。 身体共振,心弦被同步拨响。 沈清雪埋首紧紧抱住虞素星,像是要融入她的体内,与她合二为一。 虞素星抱着她轻喘着气,一低首咬上沈清雪左肩后方的红痣,离开的时候,红痣周边印下浅浅一圈牙印。 像是将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透着浓浓的占有欲。 擦身的时候,那些痕迹更是一一清楚地展现在沈清雪的面前。 沈清雪匆匆擦过那些地方。 虞素星转身瞧见,问她:“要上药吗?” 沈清雪以为她问的是别处,合拢双腿:“不用。” 虞素星坐下去,点了点她身上的红梅:“我说的是这个。” 她虽然看起来凶,但都掌握着分寸呢,怎么可能真的让人受伤? 只是这些红梅,虞素星不确定沈清雪想不要留下。 其实上不上药都可以,上药痕迹消退得更快,不上药的话留得更久。 虞素星私心是想要这些痕迹留得更久。 她不是没有占有欲,只是控制着压制着,但在那种时候难免压制不住透露出来。 沈清雪低着头没回答,等到被人抱回内室,才极浅声回道:“不用上药。” 虞素星眉眼瞬间得意起来:“是不是挺好看的?你的肌肤白,一朵朵点缀在上面,犹如雪中红梅,若是在你背上盛开……” 沈清雪伸手捂住她的唇:“别想了,我要睡了。” “好,睡觉。”虞素星心满意足地拥着她睡下。 反正来日方长,莫急莫急。 翌日,虞素星亲去一趟珍宝阁,取回那枚定制的平安扣。 沈清雪将平安扣缀在编好的红绳间,两枚玉扣摆放在一起,一时当真难辨真假。 虞素星将假的那枚交给梨月:“你将它交出去,就说是你在服侍沈姑娘沐浴时,趁机将玉扣上的红绳弄湿,在她取下来后设法偷了出来。” 梨月小心地接过玉扣,当日下午便前往见面的地点,将玉扣交到对方手上。 侯府侍卫隐匿在暗处,一路跟着接头的男子,直到看他进了四皇子府才折身返回。 虞素星磨着玉扣上的那个“颐”字,心里浮过一个猜想:“或许,这个颐字是谁的名字呢?” 可她遍想京中高门贵族,实则没能想到有谁名姓中带个颐字。 “等我们回江州,我可以去找从前跟在我祖母身边的嬷嬷。她应该对母亲的事有所了解,或许可以问出这枚玉扣的来源。” 虞素星昨夜忙活着,现在听她提到江州,才想起来一桩事。 虞素星起身,将书房的窗棂合严,走回沈清雪身边,压低声音道:“此次我们去江州,还需找一个人。” “谁?” “江州通判,钟瑜。” 沈清雪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钟姐姐,你找她做什么?” 虞素星诧异:“你认识她?” 沈清雪颔首:“你还记得吗?我先前说过江州知府的小儿子曾对我有意,在祖母派人去接我之前,一直都是钟姐姐在帮我拦着。” 虞素星一想到这事就来气:“这次去江州,最好别让我见到他。” 准确来说,最好别让她找到人。 沈清雪更关心钟瑜的事:“谁让你去找钟姐姐,她怎么了?” 虞素星轻叹一口气:“是长公主,钟瑜怕是出事了。” 那江州知府上任已有五年,而钟瑜在江州做通判也已有一年,她本就是秦妱安插在江州的眼线,试图找出江州知府贪赃枉法的证据。 本该一直有消息往回递,结果三个月前钟瑜音讯全无。 而江州知府上折子,说是钟瑜与人勾结意欲贪吞税银,他们本欲拿个人赃并获,谁知让人给跑了,现在都没抓到。 “只要人还没被抓到就有希望,”虞素星安慰着,“不过如此一来,我们不可再耽搁下去,需得尽快前往江州。” 早去一日,希望就大一分。 虞素星决定后日就出发江州。 而今夜,沈清雪要住到沈宅,好让她明日送聘礼的流程能走完。 明明说好今夜就沈清雪一个人住在沈宅,虞素星送完人却不肯走了,振振有词地道:“这宅子太大了,守卫又太少,我留下来保护你,你安心睡就是。” 第73章 让一切无所遁形。 “你这样我怎么睡?"沈清雪靠在软榻上, 闻言,脚尖往虞素星的怀中轻踹。 第81章 虞素星右手拿着一册画本,左手握着沈清雪的脚踝, 指腹摩挲着女子脚踝内侧的梅花印。 看似认真看书,实则满心诡计。 “要不你到我怀里来睡?”虞素星故意曲解她的话, 张开怀抱。 “休想, ”沈清雪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从荷包中取出三个小药瓶, “既然不想走,那试试这个吧。” “什么?”虞素星伸手欲拿。 沈清雪躲开她的手, 视线扫到她的腰间:“把你的衣裳脱了。” 虞素星讶然地挑眉,她放下画本, 利落解开腰带,在沈清雪的注目下, 将上身的外衫和里衣一并脱下。 沈清雪视线从她的心衣上划过, 脚尖往前轻抵,触到虞素星的腰间。 虞素星腰间的腹肌明显, 沈清雪有意轻划而过,脚尖不断撩拨着。 小腹紧缩,虞素星再次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做什么?” 沈清雪不语, 脚尖往回缩着,虞素星顺着这股力道往前靠近, 近到快要接近对方的面庞时,沈清雪指尖轻推她的肩膀:“转过去, 给你试试祛疤药。” 她已做出三种配方, 打算直接在虞素星的身上试用。 可试药而已, 何必弄得这么暧昧? 虞素星知她故意, 没有计较,听话地转过身去,让沈清雪试药。 温热的指腹融化开冰凉的药膏,被缓慢揉入肌肤。 脊背上细小的电流四处流窜,虞素星越发挺直后背,她的指尖轻敲在膝盖上,闭着眼回想起刚刚在画本上看到的画面。 越想一颗心越热。 沈清雪以为她安分起来,将三瓶药膏都试用完之后,主动把里衣搭回虞素星的身上:“好了。” 虞素星披着里衣,转身瞧她。 沈清雪正将药瓶塞回荷包里,一抬头对上她那幽幽的视线,脚尖瞬间要往回缩。 虞素星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脚踝,轻笑一声:“逃什么?” “你才逃了呢。”沈清雪难掩心虚。 虞素星看出她的异样,她的右手从沈清雪的脚踝处往上推,直将裙摆推得往上叠起,再顺着大腿腿面蜿蜒而下堆叠在腰间。 “让我看看,你在逃什么?”虞素星倾身靠近,右手抵着布料一摸,瞬间明了,“不是撩拨我吗?怎么把你自己撩拨得心动了?” 沈清雪脸庞羞红,伸手捂住虞素星的嘴巴:“你再说,休想再做些什么。” “我若真的什么都不做,你今夜是不是梦中都会是我?”虞素星含笑问道,说完指尖方向一转,捻揉起腿侧。 悬崖勒马,也不知为难的是谁? 虞素星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清雪纠结,纠结到最后气恼地伸手推她:“你爱帮不帮,休要烦我。” 摸什么摸,有什么好摸的。 要不是她今夜非要留下来,她能动意吗? 分明都是她的错。 眼见人恼羞成怒,虞素星笑意更加明朗:“除非你今夜都听我的。” “谁要听你的?休想。”沈清雪伸手再推她。 虞素星指尖方向一转,手指灵活地撩拨起琴弦:“真的不听吗?” “你……”沈清雪抿紧唇,欲推不推。 “就一次,”虞素星低身,在她耳边哄着,“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清雪再次纠结起来。 虞素星确实从未让她失望过,只是每次都会越过她的理智界限,让她体会到另一番天地。 她定是又存着什么坏心思呢。 虞素星轻磨着她,反复问:“好不好?就试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说话算话,一会儿我还要赶回去,你真的忍心让我失望而归吗?” 沈清雪架不住她这样磨,也听不得她的劝,没一会儿就软下来:“你这次再敢说话不算话,我就再不信你了。” 话说得强硬,心里却觉得虞素星肯定做不到只一次。 若是今夜闹得太迟,明日她起不来可怎么好? 沈清雪心里正忧心着,虞素星突然抽身离去。 身心被虚置,沈清雪茫然地看向她:“素星……” 虞素星走到衣柜的旁边,将摆在那里的长身镜搬起来,一直搬到软榻正前方摆置着。 内室燃着数盏烛灯,暖黄的烛火将镜面照得清晰明亮。 虞素星将沈清雪抱到怀中坐着,让她看向那面镜子:“看,那里面也有你呢。” 沈清雪隐约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并不敢看向那面镜子,“素星,我……” “嘘,”虞素星食指挡住她的唇,“说好的,今夜要听我的。” 可、可她没说是这样呀。 她怎么又中素星的圈套了呢? “清雪,看镜子。”虞素星捏着她的下颌,让她的视线转向那面镜子。 这面长身镜将她们二人完美映入镜中。 沈清雪看到镜中的自己,神色中有一些惶然,既胆怯即将发生的事,又无法拒绝。 她无法看着自己,只好将视线移到虞素星的脸上,与镜中的虞素星对视。 那一瞬间,她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两个素星环绕着她,一个在她身后,一个在她眼前。 沈清雪紧张起来,她看着镜中的虞素星低首,捏着她的下颌,吻上来。 闭上眼的一瞬间,那种紧张感才稍微减轻一些。 然而,腰间的衿带松开,素色的裙摆蜿蜒坠地。 除了沐浴的时候,她从未这么清晰地看过自己。 沈清雪想要侧头闭眼,虞素星掐着她的下颌不准她动,“要听话哦,清雪。” 镜中的素星像是变了一个人,霸道又蛮横,非要她亲眼看着这一切。 太过清晰,让一切无所遁形。 “你看,你的身体多美,”虞素星左手指尖沿着她的颈间往下轻滑,越过山峰与平原,“不必胆怯,不必羞赧,接受自己的一切,我们会变得更加坦然。” 分明是不想看的,可虞素星的手指像是有种魔力,总能将沈清雪的视线吸引过去,顺着她的手指让她看清自己身上的每一处。 此刻在虞素星的引导下,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一种人体本身的美感,那种不加掩饰的直白的美感冲击着她,也让她的身心更加焦灼起来。 虞素星的手指碰触到她的小腹,轻划而过,方向一转,落到沈清雪的左腿上。 她像昨夜那样,握住沈清雪的腿弯向上折叠。 雪肤上的朵朵红梅在镜中绽放,沈清雪咬唇看着,像是怕她看不清,虞素星贴心地将她的右腿跨到另一侧,让她彻底看清自己。 羞耻感再次爆发,沈清雪禁不住闭上眼睛。 虞素星右手轻抚着她的眼睫,在她耳畔柔声问道:“不想亲眼看看你的神女是如何做的吗?” 神女两个字触动沈清雪的心弦,她颤抖着睁开眼眸,看向镜中的虞素星。 虞素星的右手垂落到她的唇瓣上,沿着唇线轻揉,直到淡粉的唇色变得殷红起来,仿若敷着一层唇脂。 沈清雪看着镜中的玉手蜿蜒作画,所过之处无一不染上淡淡的粉色。 她浑身好似都羞粉起来。 将自己的反应看在眼里,本身也是一种冲击,这种冲击会带来更多的反应,反复叠加。 说好的一次,快到让虞素星惊讶地垂眸看向她满目的泪光。 她真的很轻很轻了,一点没敢放肆。 沈清雪往她怀中缩着,整个人轻颤着,愈发羞赧:“我、我……” “没事没事,”虞素星赶忙给她擦着泪,“你拿主意,这算不算?” 要是算的话,她可就什么都不能再做了。 难题被抛到沈清雪怀里,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问道:“你不需要吗?” 虞素星眉梢微动,她本来是没想的,现在沈清雪问出来,她脑中刹那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改变主意:“那我们换个姿势。” 虞素星下榻,挪动镜子的位置。 这次她把镜子放到榻尾的位置,而她则头朝着榻尾躺下,拍了拍自己的腰:“来,上来坐着。” 其实除却沐浴之时,她们并未真正坦诚相见过。 昨日也是在浴房,而今日是第一次在这么明亮的烛火下,毫无遮拦地让对方看清自己。 沈清雪不知自己是怎么有勇气坐上去的,她一抬头就能看到榻尾的镜子,镜面清楚映着她的姿态,仿佛是一幅生动的画作。 平日她不敢看的画本,此刻在镜中成真。 虞素星拍拍她的腰,一副悠闲的模样:“你自己试试?” 那手故意拍在她的腰窝上,沈清雪咬着唇低头看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不再抬头看向那面过分清晰的镜子,犹犹豫豫几十息后,才缓慢地试起来。 虞素星本来以为等不到,颇有些耐心地随着她尝试。 可惜气力不够,又不得其法,很快就羞得面红滴血,不知如何是好。 虞素星摩挲着她的腰窝,低沉着声音道:“求我。” 第82章 “素星……”沈清雪轻柔喊上一声,见虞素星不为所动,她俯身,靠近虞素星的唇瓣,抵着她的唇瓣,软声求着:“素星姐姐,你最好了,清雪求求你了。” 同样的撒娇招式用一百遍依旧灵验。 “坐起来。”虞素星双手掐住她的腰。 沈清雪听话地坐起身,一开始她以为虞素星想要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后来才明白虞素星是想要看清她。 以仰视的角度看清她的失控,看清云团的颠簸。 第74章 美梦成真。 沈清雪双手无处可着落, 颤巍巍落在虞素星的腰腹上,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脚尖挑动过的腹肌,此刻在她的掌心下颠簸。 指尖抚过腹肌的线条, 恍惚间听见虞素星在问:“好摸吗?” 沈清雪眨了眨眼,眸中的泪光浅浅褪去, 她的指尖一缩, 正要退回。 虞素星抓着她的手指, 按在腰上:“继续摸。” 沈清雪抿着唇, 垂眸看向虞素星劲瘦有力的腰腹,她记得第一次隔着衣衫摸虞素星的腰时, 她无措得呼吸发紧,掌心灼烫。 现在仍是如此, 可她不得不承认,虞素星的腹肌的手感很好, 如果她能抓得住, 如果她不像在云中一样颠簸…… 恍惚间,沈清雪想到照夜, 想到那匹在她面前会变得很温顺的烈马。 然而不是每一匹烈马都像照夜那样体贴,烈性太过的马属实难骑,它会随时扬蹄要用力将你摔下去, 偏又会在岌岌可危的那一瞬将你拉回来,让你上下不得, 只能骑在这匹烈马上耗尽气力,最后连坐直的气力都没有。 沈清雪整个人软趴下去, 靠在虞素星的颈窝处, 急促地喘息着。 虞素星不再勉强她坐起来, 她一手抚上沈清雪的脊背, 索性翻个身,调转方向,抿着沈清雪的耳廓问:“等我吗?” 沈清雪双手搂上她的脖颈,喉间哼出一个“嗯”字。 虞素星吻了吻她的唇,看向沈清雪因呼吸急剧起伏的身前,刚刚仰视的角度看得她心潮澎湃。 现在云团轻微颠簸着,引诱着她去掌控去吞噬。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又似乎只在几息之间,沈清雪指尖掐进虞素星的肩膀,因位置移动得太上,后颈无所可依,颈项往下后仰时,沈清雪隐约看见那面清晰的镜面映照着她的面庞,和她们的姿势。 虞素星抬眸,望向镜中尽态极妍的娇艳娘子,乌黑的发丝如云堆叠在地,薄汗涔涔的雪颈向下绷紧到极致,泪也往下坠入发间。 她的世界颠倒着,混乱着。 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凌乱极致的美。 虞素星托着她的颈项,将人抱回怀中,用力勒紧沈清雪的腰。 不知抱了多久,抱到怀中的人微微挣扎起来。 “冷了吗?”虞素星抬头看她。 沈清雪红着脸摇头,抬臂遮在身前:“你别这样。” 虞素星本就比她怕热些,一动起来就是个天然的小太阳,被她抱着,沈清雪感觉不到半分冷意。 可她一直埋头紧贴在她的身前,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上去,让她如何冷静下去? 虞素星笑着低头亲亲,亲完利落抱着沈清雪起身,把毯子裹到她身上,“一会儿沐浴完就睡吧,我先回去,再清点一下聘礼。” 沈清雪讶异地看向她:“现在就走?你身上也出了很多汗。” “我的衣裳都不在这儿,赶回侯府肯定也要出一身汗,不如回去再洗。”虞素星理智道。 沈清雪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虞素星凑近她面前问道:“怎么了?想要我陪你洗?” 沈清雪扭头不看她:“才不是。” 虞素星“哦”上一声,开始穿衣:“那我先走了,走前让她们帮你准备好浴水。” 沈清雪抬头,纠结地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你不是说要留下来保护我吗?” 虞素星转身,笑望着她:“那你今夜需要我的保护吗?” 沈清雪明白过来,静默片刻,主动要求道:“素星,留下来好不好?有你陪着,我才能睡得更好些。且我的寝衣你应该能穿,就是会短一些。” 先前她确实没想过要让虞素星留宿,所以只带上几套自己换洗的衣裳备用。 可现在,她不想让虞素星走了。 不知是余韵未过,还是依恋太深,她私心里更想和虞素星一起睡。 虞素星听得眉欢眼笑,俯身看她:“那你不怕我闹你一夜?” 沈清雪摇头:“你不会的。” “这么信我?”虞素星抬手,指尖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探入毯子,摩挲至锁骨,低身在她耳边道:“我看过的画本上还有好多花样没与你试过呢,你若还想……” 沈清雪抬手握住她欲往下的手,坚定地道:“我不想。” 怎么真能如此胡闹呢? 虞素星被她这样子逗笑到止不住,揉了揉她的长发:“与你说笑呢,今夜不会再闹你了。但你也不要太信我哦,你娘子我啊,可是个坏东西呢。” 但她有些时候,也会说到做到。 说好今夜不再闹她,一起沐浴的时候就极其安分,各洗各的,各擦各的,最后将人抱回去安静睡觉。 一夜无梦,天未亮的时候,虞素星醒过来。 掀开被子一看,腰间的衣摆已被人掀上去,沈清雪明显还没醒,手却在她的腰腹上摸来摸去,再抬头一看,小娘子唇畔扬着,明显摸得正开心呢。 这是在梦什么?竟主动摸她? 虞素星缓缓靠近,低轻着声音问:“好摸吗?” 沈清雪脸庞绯红,唇瓣微张,喊出她的名字:“素星。” 虞素星眉梢一动,这两日她听过沈清雪喊她名字的不同语调,对其中一种语调甚为熟悉。 这种带着央求的轻软语调,轻易泄露出沈清雪在想什么梦什么。 原来说着不让她闹,自己却在梦里想这些吗? 虞素星伸手往下,一探究竟。 果然,确实在梦她。 虞素星靠近她的耳畔,指尖微动:“清雪,想要吗?” 沈清雪扯紧她的衣摆,并未睁眼,唇瓣抿着,犹犹豫豫从喉间哼出一个“嗯”字。 虞素星无声地笑起来。 睡梦中的沈清雪看起来分外乖软,也分外的好欺负。 虞素星左膝往前,撬开女子的双膝。 右手指尖一挑,寝衣的衣带就松散开来。 低头的同时,左膝抬高往上。 梦中的沈清雪抓着虞素星的腰,她有些恍惚地意识到这是一场梦,并不是真的。 可她又很难从这场虚假的梦中挣脱出去,一切感官过于真实,真实到让她有些弄不清是不是梦了。 直到一丝轻微的痛意传来。 沈清雪猝然从那梦中抽离醒来,她茫然地低头一看,与抿着樱桃的某人对上视线。 虞素星眨眨眼,也不松口解释。 戛然而止,可不是她的作风。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沈清雪伏在她怀中,艰难平复着气息,“你、你怎么能趁我睡觉的时候……” 虞素星抚摸她汗湿的后背,不紧不慢地道:“是你先把我摸醒了,还央求地唤着我的名字……” “不可能。”沈清雪斩钉截铁地道。 虞素星眉梢一挑:“你确信?” 沈清雪咬唇,被她这么一问,忽不确信起来。 她想起那个似真似假的梦,梦里她被虞素星要求着去摸她的腰,明明是在摸对方的腰,不知怎么就动意了…… “那你也不能这样呀,你明明可以唤醒我的。”沈清雪理不直气也壮。 她只是摸摸腰而已,不让她继续摸不就好了。 “那可不行,”虞素星亲亲她的唇,“这么好的机会,我会放过吗?” 沈清雪被她的理直气壮气到了,咬上她的嘴唇:“坏东西。” “让你美梦成真,不好吗?”虞素星笑出声。 沈清雪羞红着脸,翻身不想理她了。 虞素星下床,去厨房端来热水,又拿了一条干净亵裤,连同拧干的温热帕子一起递过去。 沈清雪隔着床幔接过帕子和亵裤,再递出来。 虞素星穿戴好,隔着床幔对她:“那我走喽。” 床幔里传来窸窣动静,沈清雪撩开床幔看向她,本是要看着她走,谁知虞素星抓住机会低头啄了她一下:“放心,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又见面了,不必想我。” 沈清雪放下床幔,轻哼一声:“谁要想你?” 虞素星低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踏出内室。 沈清雪小小撩起床幔,看着虞素星走远。 身体的余韵还未消失,她倒是清爽利落地走了。 果然是个坏东西。 沈清雪躺下,卧在虞素星躺过的地方,轻嗅着枕上她留下来的香气,再未能入眠。 虞素星匆匆赶回侯府,换上一身新的蓝色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插上发簪,戴上耳珰,整体造型精致又不至于太过繁复。 第83章 一看就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虽然日日与沈清雪见面,但虞素星还是想让她为自己惊艳一下。 虞朝岚不在京中,下聘的事宜就由祖母和虞婧湫准备。 今日也是祖母陪同虞素星前往沈宅下聘。 一路上虞素星骑马过去,金色的日光散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将她整个人照得熠熠闪光。 街边围观的百姓甚多。 二楼茶楼,半开的一扇窗前,秦沛瑾盯着下面热闹的景象,难忍的痛意传上来,恨意灼烧着心胸,一双眼都恨得赤红起来。 习武之人的一脚,虽没将它彻底踩断,但也留下极严重的后遗症。 更何况这种隐私之症,他连太医都不敢找,生怕让父皇那边得到消息。 他现在废与不废,一线之隔。 若是让父皇知晓,他此生再也与皇位无缘。 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地在民间找擅治此症的医师。 他沦落此地,都是她们的错! 秦沛瑾咬紧牙根站起来:“让他们明日动手,谁若得手,赏千金。” 一行人敲锣打鼓抵达沈宅。 一箱箱的聘礼被搬进去,墨羽捧着聘礼单子,一条条地往下读。 祖母坐在左侧上首,虞素星则隔着一扇屏风,看向坐在屏风后的沈清雪。 等到墨羽口干舌燥地读完聘礼单子,绿蕊紧跟着朗声道:“新人见面,赠回礼。” 那扇遮掩的屏风被撤走,虞素星看清端坐在屏风后的女子。 一袭蓝色衣裙,裙摆如花盛放,随着女子走动间,轻微漾动,如涟漪一样在心间荡开。 绿蕊端着托盘走过来,沈清雪接过托盘上的荷包,靠近一步,低首将荷包系在虞素星的腰间。 她细心地将荷包下缀着的流苏理顺,手即将移开时,忽被虞素星捏住指尖。 “娘子与我,真是心有灵犀。” 第75章 发带。 春风拂过堂院, 荡起两人的衣摆,碰撞交缠在一起。 沈清雪抬眸,离得近些, 她能看清虞素星眉眼间的妆容,脂粉薄敷, 眉黛浅勾, 唇脂也浅浅上了一层。 乍看没什么区别, 细细一看, 尽是不同。 这样与往日随性不同的精致细腻,让人心间微微漾动起来。 一时忘记将手指抽回。 虞素星松松捏着她的指尖, 沈清雪那双明亮的琥珀瞳中倒映着她的面庞,眸间有轻微的失神。 虞素星唇角漾开浅笑, 正要再低声说些什么,身后传来虞佑蓁好奇的声音:“祖母, 这也是礼节的一部分吗?” 虞慬朗笑出声:“是啊, 我们佑蓁真聪明。” 沈清雪立刻回神,指尖往回缩去。 虞素星顺势放开她的手, 很轻地说上一句:“等我。” 下聘的礼节不多,等所有聘礼搬入沈宅,交托完毕, 虞素星和祖母她们一道返回侯府。 回侯府的路上没再特意绕道,虞素星索性快马骑回去, 等回府收整妥当,正要去沈宅的时候, 手摸上腰间荷包, 一摸像是有东西。 虞素星摘下荷包, 这荷包刺绣精致, 双凰齐飞栩栩如生。 这是沈清雪亲自绘制的纹样,因她不擅女红,且虞素星也不想她为一个荷包扎得满手是针眼,因此是找绣娘加急做出来的。 沈清雪画图样的时候并没瞒着她,虞素星一早知道回礼是什么。 现在看来,这里面还藏着她不知道的小心思。 虞素星打开荷包,扑面而来一阵浓郁的花香,她两指一捏,从荷包里拿出一条浸满花香缀着珍珠的红色发带。 这发带选用的布料上乘,摸在手中极其柔滑,双面采用金线绣出并蒂莲的纹样,在阳光下一晃,闪出金闪闪的光芒。 发带底端缀着的珍珠光泽细腻,个个圆润饱满,看起来大小一般无二。 虞素星抚过每一颗圆滑的小珍珠,念头一转,转身回屋换了身衣裳。 到沈宅的时候,苏蔚医师刚到不久,正在给沈清雪诊脉。 虞素星着一袭红衣,跨进明间。 沈清雪抬头,看到她高扬的发尾被风吹起的发带,红色的发带飘扬而起,与这一身红衣相得益彰。 沈清雪眸色微动。 苏蔚没回头都知道她在看谁,诊脉结束收回脉枕:“药浴的效果很好,既然你们要去江州,路途颠簸不适宜再药浴,接下来的一个月就改为喝药,两日一服药,若有强烈不适,你可适当减轻剂量或改为三日一服。回京之后我再来复诊。” 沈清雪颔首应下。 苏蔚起身正要走,虞素星赶忙追问一句:“那若是她来月事的时候又很痛怎么办?苏医师有什么止痛的药吗?” “寒气没有根除,痛肯定还是会痛的,但是止痛药,你们敢用吗?”苏蔚直言相问。 虞素星奇怪:“这有什么不敢的?若您有药,我派人去取。” “不怕有副作用?”苏蔚反问道。 “这……”虞素星不确信地看向沈清雪。 “即便有副作用,月事期间不过服一两贴药,对身体应当无碍。”沈清雪身为医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是啊,多简单的道理,”苏蔚摇头叹气,“偏偏有人怎么劝都不听。” 这世上有一些人觉得月事期间的疼痛不算什么,却天然的坚信是药三分毒,根本不愿服药止痛。 苏蔚走后,沈清雪细细想了很久,生出一个念头:“素星,我想写一本关于女子身体的医书,从月事到生育,详细地将每一点解释清楚。现在大家不愿服药,恰恰是因为知道得太少,若是知道得足够多,畏惧自然也就少了。” “好,你若有什么疑问,我帮你把苏医师请过来,”虞素星大为支持,“等你写出来,我让湫姨帮你宣传。以湫姨卖书的能力,肯定能让玉京女子人手一本。” “那我们现在回兰雪院,我需要看看哪些医书要带着,去江州的路上正好看看怎么写……”沈清雪说着起身要走。 虞素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腿上坐着:“这么急?连多看我两眼的时间都没有?” 她进门到现在,沈清雪都没仔细瞧过她呢。 沈清雪意会,她伸手抚摸过那条发带,“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还特意选了一身衣裳来搭呢,可你都没怎么看我。”虞素星怨念满满。 沈清雪低首,亲亲她的唇:“我也喜欢,很喜欢你今日的装扮。” 虞素星实在太适合穿这类明艳的衣裳,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明丽耀眼,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虞素星伸手抵住她的后脑,贴着她的唇瓣:“仅仅是喜欢,不想做些什么吗?” 沈清雪脸庞微红:“天还未黑呢。” “谁说一定要等到天黑?”虞素星不等她反驳,顺势吻上去。 沈清雪双手按着她的肩,并未推拒。 短暂的一吻结束,沈清雪的唇上沾染上她的唇脂,虞素星伸手抚上女子丰满殷红的唇瓣,一言不发将她打横抱起来。 沈清雪吓了一跳,双手揽住她的脖颈:“你的左手……” 虞素星直接吻上去堵住她的话,她的方向感极好,即使吻着沈清雪,也能准确找到通往窗边软榻的路。 俯身将人放到软榻上,右膝跪在沈清雪的双腿之间,吻得愈发深入。 直到沈清雪轻推着她的肩膀,虞素星才勉强分开一些距离,看着银丝在阳光下颤动拉扯。 沈清雪微张着唇,急切呼吸新鲜的空气。 然而离虞素星太近,吸入的空气中都裹挟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侵入鼻腔,浸入心底,引人意动。 沈清雪试图挣扎一二:“天太亮了。” “这样我才能看得更清楚,”虞素星坦言自己的意图,她的指尖挑弄着沈清雪的衣襟,“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我。” 话是如此,手却没那么安分。 胸腔中的空气像是要被挤握出去,沈清雪犹豫一番,揽着她的脖颈轻声道:“只一次。” “好,只一次。”虞素星笑意不明地应下这句话。 这张软榻临窗摆放,午后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花窗玻璃照射而下,折射出五光十色。 这是虞素星第一次在行宫时就想做的事。 她像是解开一份礼盒那样,缓慢扯开丝带,打开礼盒,直到看见礼盒中她最想看见的那份回礼。 阳光折射出的斑斓色彩倾洒在女子雪白的肌肤上,稍稍一拨,还能看到云团在阳光下波动的弧度和色彩变换。 虞素星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她像是欣赏一幅画作那样,细致地看过每一缕光线在雪肤上的流转和颤动。 也看着一层层淡粉,在她的目视之下,逐渐浸染肌肤。 白日的日光和夜晚的烛光很是不同,夜晚的烛光再亮,也终究是偏暗偏黄的。 烛光不像白日里的光线这般明晃晃,晃亮到即使没有镜子的映照,单单感受着对方视线的侵略,已足够让她心跳加速,身体意动。 第84章 沈清雪忍不住抬手,遮在眼前:“素星,我……” 虞素星抬眸,看清她眼底的羞意,她想了想,抬手扯下发带。 束起的长发尽数散落,顺着她的肩头滑下,戳到女子身前的肌肤上,惹起微微的刺痒。 沈清雪略躲了躲。 虞素星伸手,将发带遮在她的眼前:“这样,天就不亮了。” 如此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简直是……荒唐。 沈清雪没有制止,她任由虞素星将那条精致的发带绑缚在她的后脑处,遮住她眼前明亮的光线,唯有发带边缘上下会透露出些许薄弱的光亮。 她本以为这样会更好,可很快她发现,即使看不见,她好像也能察觉到虞素星的视线,那种犹如实质一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处,偏偏是看不见,越看不见,其它感官越鲜明。 发带上浓郁的花香,喷洒到肌肤上的灼热呼吸,加重的气息节奏,以及身体上的触感。 她变得更加敏锐,连往日忽略的,虞素星指腹上的薄茧,在划过腰窝时都仿佛刮擦一般,带来强烈的触感。 沈清雪不想那么轻易,说好一次就一次,不能再一次次说话不算话了。 秉持着这个坚定的信念,她努力压着忍着。 虞素星很快发现她的异样,她挑眉看向紧紧抿着双唇的沈清雪,越是抵抗,唇抿得越紧。 虞素星忽然就很想和她较劲,她握住沈清雪的双膝一分,骤然低首。 沈清雪紧抿的唇微松,双手无意识地扯到虞素星的发顶。 她们彼此较着劲,越不肯服输,越要她认输。 遮在眼上的发带被泪浸湿,女子的颈项往上扬起,本就绑得不紧的发带松散开来,阳光折射出的五光十色尽入眼底,如烟花一般灿烂盛放。 视线久久无法聚焦,直到唇瓣被人轻吻:“甜吗?” 唇齿间尝到些许味道,沈清雪困惑地看向她,她实在不明白这哪里甜了? 虞素星笑着又亲亲她:“只要是你,我亲哪里都是甜的。” 那条发带被她拎起来,随手荡着。 冰凉的珍珠掠过身前,沈清雪看着发带上的泪痕。 只怕以后每次看到这条发带,她都会想到今日此事。 或许以后,她身边的事物都会不可避免沾染上这些痕迹,就像那面镜子一样。 第76章 你的嘴会不会一直这么硬? 沈清雪用温热的巾帕擦洗干净后, 一转头便看见虞素星正在束发。 乌黑的长发尽数被红色发带绑缚而起,高扬的发尾随着她转身,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 沈清雪再看她一身整洁的红裳, 哪怕有些褶皱也是一抚即平。 单看这副英气飒爽的少年人模样,根本让人无法想象她方才做过些什么。 沈清雪并拢双腿, 将衣裳一件件穿上。 虞素星站在一旁望着, 眉眼间尽是餍足的笑意。 沈清雪系好衿带, 一转头又对上这样的笑容, 她缓步走上前,淡声道:“一日一次, 今日已经结束了。” 虞素星脸上的笑容一顿,难以置信:“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的, 我怎么不知道?” 沈清雪淡定道:“我刚刚定下的规矩。” 这几日实在不像样子,夜里也就罢了, 现在白日也纵着她, 纵着自己这样。 再这般下去,她还如何去做正事? 沈清雪觉得要适当节制一下。 虞素星试图挣扎:“可你刚刚没说, 你要提前说了……” “你就什么都不做了?”沈清雪侧眸问她。 虞素星瞬间哑然,努力争取着:“一日一次太少了,至少两次, 你第一次的时候都会敏感些……”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沈清雪想起她刚刚的所作所为, 更加坚定冷然:“你若嫌少,两日一次。” 明知她第一次反应灵敏, 明知她在强忍着, 偏要刺激着她。 没见她哪次吃得这么凶过。 果然不该如此纵着她。 沈清雪拿定主意, 再不肯改变。 虞素星说服不了她, 选择暂时放下这个话题。 两人回到侯府,继续收整行李。 这几日一直在陆续收拾着行囊,沈清雪回府之后,又添一些医书在行囊中。 行李刚收整好,虞佑蓁跑过来可怜巴巴地抱上沈清雪的腰:“沈姐姐,你们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再过几个月我都要上学堂了,我还没出过远门呢。” 沈清雪摸摸她的头,温声安抚:“明年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或者我们回京后,带你去玉京附近周县玩一玩?” “那这次为什么不能带我去呢?”虞佑蓁委屈地快要哭出来,“阿娘每日好忙,小姨每日也好忙,她们都没空带我出去玩,你们现在也不愿意陪我玩了,我一整天都见不到你们的人影,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佑蓁很烦人?” 虞佑蓁越说越难过,眼泪直往下掉。 沈清雪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厉害,一边给她擦泪,一边望向虞素星,示意她说些什么。 倒不是她们不愿意带着佑蓁出去玩,而是这次出行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她们大人出去还好,可佑蓁年纪太小,一是怕她遇到危险,二是怕她可能会看到一些血腥的场景留下阴影。 所以此前虞佑蓁说要去,虞素星没同意。 现在见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虞素星心软得一塌糊涂:“去,有什么不能去的!但我们提前说好了,你要听话,不可以乱跑,一路上要牢牢跟着我们或者侍卫姐姐们,知道吗?” 虞佑蓁霎时收住泪,用力点着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听话,肯定乖乖的!那我这就回去让姐姐们帮我收拾衣裳,你们要等我呀。” 虞素星看她变脸变得这么快,有一种被骗到的感觉。 不过应都应了,岂有反悔之理? 虞素星带着虞佑蓁回梅鹤院,吩咐侍女姐姐们帮她收拾衣裳,交代明日唤她早起,莫要错过出发的时辰。 这边吩咐完,她转道去一趟松延居,打算把这事和祖母说一下。 路过云闲院的时候,她想着顺便和虞婧湫也说一声。 只是没等她踏入云闲院,刚走到附近,就听见不远处的小花园中传来争执声,隐约听见虞婧湫的声音。 虞素星走过去,想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在她的印象里,虞婧湫一向不喜与人争吵,能笑着解决的事儿,她绝不会动用过多的情绪。 虽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感觉情绪挺激动的? 虞素星朝小花园靠过去,正要绕过花廊,忽透过花廊上的花窗看清对面园中的情形。 半晌前。 石桌旁,虞砚宁侧坐在石椅上,而虞婧湫跨坐在她的腿上,她揪着虞砚宁的衣襟,冷笑着:“虞砚宁,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你不愿理我,还不准我去和别的小娘子说话吗?” “是你说的,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虞婧湫抚上虞砚宁的脸庞,看着这张她喜欢多年的脸,轻嗤一声,“虞砚宁,我不想和你再吵下去。你这个人,太注重世俗的规矩,即便私底下再越矩,一旦穿上衣服就翻脸不认人,我何必非要死缠你不放呢?” 虞婧湫说完,倾身靠近虞砚宁的耳畔,亲昵似情人,出口的话却满是挑衅:“毕竟,你不愿意的事,有的是人愿意和我做。我虞婧湫,多的是人喜欢,不差你一个。” 虞婧湫的容貌本就生得极有亲和力,她又极爱笑,从小到大都很招人喜欢。 而虞砚宁不同,她自觉身为长姐,言行从不错矩一步,只在照顾两个妹妹时,展露出温情的一面。 虞婧湫小时候身体不好,不像虞朝岚那么爱闹,最喜欢黏着她。 虞砚宁那时候也喜欢被妹妹黏着,她从未想过,黏得太久,再想分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不知道虞婧湫喜欢她吗? 她知道的,就像虞婧湫猜到她知道一样。 她们就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地过了这么多年,直到那一次醉后理智失控的吻,捅破了这层脆弱的窗户纸。 虞砚宁总想着将这层窗户纸再补回去,可越补越破,补到最后,她都觉得自己荒唐。 倘若那些荒唐的事,虞婧湫要和旁的女子去做,那为什么一定不能是她呢? 虞婧湫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又在想什么辩词,她实在懒得听了,伸手就去掰虞砚宁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放手,我今夜和旁人有约,无暇和你在这里废话。” “去做什么?”虞砚宁神色淡然,毫无波澜。 虞婧湫打消心底最后一丝希冀,面上笑容愈发灿然:“长姐,你确信你想听吗?”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许多。 虞砚宁闭了闭眼,睁眼时,眸色冷上许多。 她抬起左手,“啪”的一声拍在虞婧湫的臀上:“夜不归宿,谁教你的?” 虞婧湫愕然瞪大眼睛,一股羞恼直冲脑门:“虞砚宁,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吗?谁要听你的破规矩!”说着挣扎着要起身。 第85章 虞砚宁从小跟着虞慬练武,虞婧湫那副三脚猫的功夫完全比不过她,三两下被制服了。 虞砚宁甚至没起身一下,反手将她的双手箍到腰后。 虞素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这副情形。 虞砚宁把虞婧湫紧缚在怀中,虞婧湫气得瞪圆双眼:“虞砚宁!你发什么疯!你给我放开!” 怀中的人太不安分,虞砚宁喜欢她的张牙舞爪,但不喜欢她为了旁人朝自己呲牙。 要夜不归宿吗? 那好,那她今夜索性别睡了。 “你说得没错,我是疯了。”虞砚宁神色淡淡地说出这一句。 虞婧湫听着这句和她神色反差极大的话,都觉得荒谬:“你这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能别说这种假话吗?” 虞婧湫满脸的讽刺。 虞砚宁看着她,忽然缓缓勾出一抹笑。 虞砚宁的眉眼其实生得很柔丽,但因常年冷着脸让人天然惧怕不敢细看。 此刻笑起来,眉眼柔化,虞婧湫仿佛看到少年时常常会对着她温柔笑着的长姐。 也是她最初心动的原因。 “你笑什么?”虞婧湫错开视线。 虞砚宁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回转到自己脸上,缓声慢调:“我在想,你的嘴会不会一直这么硬?” 虞婧湫眸光一颤,这句话太熟悉了。 她讨厌虞砚宁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之前拿话刺激过她,有一次刺激得太过,惹来这句话。 下场不太好,容易第二天起不来床。 “有话好好说,”虞婧湫梗着脖子,“你不要威胁我。” 虞砚宁轻笑出声,指腹用力按揉上她的唇瓣:“错了,不是威胁。” 她决定的事,从未改变过。 虞婧湫嘴硬的话尚未出口,瞬间被堵回喉间。 虞素星站在花窗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不等她作出反应,一直侧对着她的虞砚宁像是察觉到什么,眼神锋利地瞥过来。 虞素星身体比脑子快,立刻下蹲遮掩住身形。 不对啊,她心虚什么,明明该心虚的是她们才对啊。 虞素星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小时候宁姨教她读书留下的阴影还是太大了,直到现在对上宁姨的视线,她都忍不住怂怂的。 一路心神恍惚地走到松延居,踏进明间的时候,虞素星还在想这事要不要告诉祖母,看到祖母的那一刻还是决定闭嘴。 她今日什么都没看到。 没错,就是这样。 虞素星一遍遍重复这句话,一回到兰雪院,看到沈清雪,立刻迫不及待地对她道:“清雪,你不知道,我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第77章 这样喂。 “当真?”沈清雪神色诧异。 “我亲眼所见, 不能有假,”虞素星摸着下巴思索着,“我之前就觉得她们两个之间气氛有些不对, 还以为是吵架了呢,没想到是吵的那种架。” 光天化日之下, 虞砚宁竟然能做出强吻这种事情来? 虞素星越想越不可思议。 “毕竟是她们的私事, ”沈清雪建议着, “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吧, 若是时机合适,她们应该会主动和祖母说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 ”虞素星点头,“感情这种事最不能掺合, 让她们自己处理吧。” 虞素星说着看向书案,沈清雪面前的册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好些字, 大致是在梳理需要整理的资料。 她的医书很多, 也大多看过,每本的内容都能回忆起来, 陆陆续续已经在册子上写下不少构思。 “其实这些内容前人也有写过,”沈清雪给她翻看医书,“你看, 这里就是关于月事的描写。” 虞素星接过来看,只看一眼眉头就皱起来:“血就是血, 何来污秽?” “类似的言论我在其它医书里也有看到过,”沈清雪蹙着眉, “我朝以前, 女子大多居于内宅, 不便和外男相见, 以至有隐疾也不敢外道,就像月事期间会腹痛一样,忍着忍着便习以为常,反倒觉得喝药止痛才不正常。就像这本医书里的描写一样,看多了听多了也觉得是正常的。可月事经血亦是人体之血,本不该掺杂这些偏见。” “那就改,”虞素星断然道,“既是错的,那就指正出来。” “可一本医书真能改变大家的想法吗?”沈清雪犹疑着。 这些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是漫长的时日里根植下去的思想,真能被轻易改变吗? “只要有一个相信你写的,那就有意义,”虞素星坚定地道,“一传十十传百,那些错误的思想终会被清除干净。清雪,你只管去写你想写的,其它的事我来负责解决。” 书籍其实是最好的改变人思想的武器。 即便不识字的人,也可以从旁人口中听到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和道理,从而被改变思想。 所以,虞素星最初就有一个想法,现在这个想法愈发强烈。 “百女志?”沈清雪第一次听到她提这个。 “对,我先前就在想,若能有一本书,写出各类各样的女子经历,不拘于内宅,上到帝王,下到商人,向世间女子展现出生命的浩瀚和包容性,让她们看到更多的可能,揭露出一些隐藏的压迫,或许改变会来得更快。” 比如最简单的一点,自己的骨血为何要冠之以他人的姓氏? 为何嫁娶制才是正统,为什么入赘才是少数? 不从本质上道出这些,大家只会被一味蒙在鼓里,唯有清晰地阐明一切,才能跨出陷阱,走得更远。 “素星,你打算写这本书吗?”沈清雪听完她的理论,很是期待。 虞素星实诚地摇摇头:“我那遣词造句的功夫,不太行。要说谁最适合写,当是宁姨。宁姨虽然看起来重规矩,但其实她包容性很强,且她博览群书,尤其对古往今来的女子纪事最是清楚。” 年少时她和同窗们爱玩爱闹,虞砚宁看她们坐不住时,就会信手拈来一些小故事,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当年的同窗们长大后大多有很强的反叛心理,这种反叛是对当今世道的不满,亦是虞砚宁当初潜移默化的成果。 虞素星越想越觉得虞砚宁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她们明日就要走,若要去说这件事,只能今夜去。 但看方才园中那情形,现在怕是不适合去打扰。 “等到卯时左右我再过去吧。” 出发的时辰是辰时,中间隔着一个时辰,足矣。 沈清雪当然理解她为何不能现在去,一想到虞素星看到长辈那般,她不禁替虞素星尴尬起来。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点点头,假装看起书案上的册子。 虞素星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望着她白白净净的侧脸,莫名就很想咬上一口。 正要有所行动,绿蕊那边端着托盘进来:“阿姐,今日的药好了。” 虞素星看着托盘上黑乎乎的一碗药,眉头皱起来。 这药闻起来,简直比沈清雪上次风寒时所喝的药还要苦。 “我去拿糖。”虞素星起身去找糖。 沈清雪捏着汤匙浅浅喝上一口,眉头轻蹙。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药苦得厉害,喝药于她本该是习以为常之事,今日怎么会这么难以下咽呢? “阿姐,很苦吗?”绿蕊看她喝过很多次药,还是第一次露出这般为难的样子。 沈清雪摇头:“没事,很快就喝完了。” 话是如此,喝起来还是慢吞吞的。 看到虞素星抱着糖盒跑过来时,沈清雪才恍惚意识到,她最近应是糖吃得太多了。 尝过的甜味太多太满,又如何再能习惯以前的苦药呢? 虞素星守在她旁边,等她一喝完药,立刻把剥开的糖塞到她嘴里:“快吃,吃完嘴里就甜了。” 沈清雪探出舌尖,卷过那颗糖。 不知有意无意,舌尖擦着虞素星的指尖而过。 虞素星捏捏湿润的指尖,余光看着绿蕊走远,接着剥开一颗糖:“还苦吗?” 沈清雪点头:“这药尝起来确实要苦许多,我再吃几颗糖吧。” 以前她定是不会说这样的话,可现在她不想在虞素星面前遮掩什么。 苦就是苦,甜就是甜。 无需遮掩,无需隐瞒。 虞素星一下剥开三颗糖,沈清雪都做好她亲手喂糖的准备了,下一刻眼睁睁看着虞素星一口气将三颗糖都吃了。 沈清雪怔愣住。 虞素星唇畔扬笑,她蓦然凑近,含着糖低声道:“这样喂。”说完就亲上去。 她嘴里含着三颗糖,甜得过分。 这糖是硬糖,不嚼很难融化,三颗硬糖在她们的唇齿间流转,每当沈清雪以为她能嚼碎这甜味时,糖又被虞素星卷走,引着她去追逐索取。 等到三颗硬糖融化成小小的一点时,沈清雪的口腔中已满是甜味,早已记不清药的苦味是什么样。 第86章 “怎么样?这个喂糖方式是不是更甜了?”虞素星搂着她的腰,抵着她的鼻尖,笑问着。 沈清雪擦过她的鼻尖,侧首平缓着呼吸。 要平缓的似乎不止是呼吸。 沈清雪想起先前一日一次的规定,强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我再写一会儿……”她执笔打算转移注意力。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将毛笔挂回去:“不写了,明日要赶路,今夜早些歇息吧。” 这话听起来正经得很,不像是要做些什么的样子。 沈清雪将信将疑,被虞素星抱着躺下的时候还在想,要是一会儿素星要做些什么,她该不该拒绝呢? “睡吧。”虞素星搂着她,拍拍她的后背,说着闭上眼睛,俨然一副入睡的模样。 沈清雪抬眸看她,难掩诧异。 她想了想,亦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可不知怎的,闻着虞素星身上的香气,她越闻越躁,越睡不着,想得越多,想得越多便越躁。 沈清雪翻身,朝里睡去。 虞素星紧贴着她的后背追上去,手搭在她的腰间。 翻身的时候,衣摆上卷,虞素星的指尖搭在她的腰腹上。 指上的薄茧贴着平滑的肌肤,触感鲜明到让沈清雪回忆起一些事情。 如今她闭着眼入睡,就像今日午后被遮住眼那般,感官放大,敏锐异常。 怀中人的呼吸一直乱着。 虞素星本就没有入睡,听着那不时调整的呼吸,像是无意般蹭了蹭沈清雪的后颈,将呼吸正好喷洒在她的颈项上。 时间极其缓慢地划过夜色,慢到沈清雪觉得今夜可能要失眠。 颈后的气息太热,腰间的触感太强烈。 本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偏偏心思被那一吻勾得躁动,竟是怎么都平复不下去。 沈清雪实在不知该怎么是好,心中两个小人在打着架,一个让她忍,一个让她问。 好一番纠结后,沈清雪很轻地问出一句:“素星,你睡了吗?” 虞素星强压着笑,抵着她的后颈,说话间热息尽数扑洒过去:“没呢,怎么了?” “我……”沈清雪犹豫起来,觉得这话实在难以说出口。 明明是她说好要一日一次的。 刚鼓起的勇气刹那散去,她遮掩着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睡不着,唤你一声,你继续睡吧。” “为何睡不着?”虞素星追问着。 沈清雪本欲再遮掩,虞素星搭在她腰间的手忽往下探去:“想要了?” 这话问得直白,直白到让沈清雪有些难堪,她抓住虞素星的手,小声埋怨:“你非要吻我。” 不然她怎么会这样呢? “好,都是我的错,”虞素星含笑认错,指尖蠢蠢欲动,“既是我吻出来的,那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沈清雪没说好不好。 虞素星吻上她的后颈:“我挑起来的火,焉有不灭之理?一日一次,从明日开始,亦可。” 第78章 凭我指艺高超? 明日复明日, 明日何其多。 沈清雪当然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懂得再多的道理又怎样? 理智往往敌不过感情。 沈清雪侧睡的姿势没有丝毫改换。 虞素星从后而拥,目之所及是女子莹白的脊背, 漂亮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而起伏开合,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却怎么都飞不出她的指间。 她曾想过, 若是一朵朵红梅盛开在沈清雪的后背上, 是怎样一幅美景? 现在, 她可以亲自绘制这幅美景了。 沈清雪抿紧双唇,她的感官不知该落在何处, 一面是胸腔中的空气快要被挤握干净,一面清晰地感觉到一朵朵梅花正在她的脊背上盛放。 而盛放的似乎又不止是梅花。 虞素星起身, 将床幔勾到银钩上,转身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勾到耳后:“我去端热水, 很快回来。” 沈清雪整个人裹在被窝里, 面色红热,闻言微微颔首。 无人守夜, 这些琐碎的事情都需要虞素星亲自去做,可幸好无人守夜,不然单是半夜叫热水这一桩事, 就足够让她第二日羞于见人。 可在厨房守夜的人,看到虞素星去要热水, 又该作何感想? 沈清雪摇摇头,立马将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不能想, 越想越羞惭。 意志不坚的那个人原是她。 虞素星端着一盆热水回来, 将手中的布巾浸得温热再拧干, 她上床掀开被子:“我先帮你把后背擦一下。” 沈清雪转身, 将后背展露出来。 虞素星多点了一盏烛灯,明亮的光线洒在女子的脊背上,将一朵朵梅花印照得清晰。 虞素星握着布巾,擦过一片片梅花印,“很漂亮,你要不要看一眼?我拿镜子照给你看。” 沈清雪拿被子裹住脑袋,声音又羞又急地传出来:“你快些擦,莫要想些乱七八糟的。” 谁要看她的画作了?有什么好看的? “今夜可不是我想些乱七八糟的,”虞素星低笑着道,擦背的动作没一分迟缓,“小清雪啊小清雪,你真是用完就凶,无情得很呢。” “我什么时候凶你了?”沈清雪反驳她。 “这还不叫凶吗?需要我的时候,”虞素星轻咳一声,捏着嗓子学起来,“素星姐姐最好了。不需要的时候,凶得嘞……” 话没还说完,沈清雪倏然转身,瞪向她:“我哪里凶你了,分明是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素星视线往下飘去,捏着布巾直接往身前一擦:“这里也要擦一下。” 毕竟她也亲过呢。 沈清雪躲开她的手,立刻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虞素星听着这熟悉的话,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不是坏东西,就是她怎么这样。 她越笑,沈清雪越是气鼓鼓的。 虞素星笑着戳了一下她的脸:“好了,逗你玩呢,不生气好不好?” 沈清雪侧头,轻哼一声:“谁理你?” 说不理就不理,虞素星一贴过来,沈清雪整个人往里挪,越挪越靠近墙。 虞素星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捞回怀里:“墙面寒气重,还是我怀里暖和。” 沈清雪手肘往后撞她:“谁要你暖?你不是嫌我凶吗?那你别和我睡一起。” “那可不行,”虞素星抱紧她,起身蹭蹭她的脸,“谁嫌你凶了?我可最爱我们小清雪凶巴巴的了,你要没脾气我才要着急呢。凶点好,凶点妙,越凶我越爱……” 虞素星一箩筐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清雪拿手堵住嘴巴。 “那你现在闭嘴,我要睡觉了。”沈清雪板着脸。 虞素星压着笑,躺回去:“那要不要转身靠我怀里睡?” 沈清雪很想回一句“不要”,奈何身体习惯那样的睡姿,她下意识地转身回到虞素星的怀中,枕着她的身前安然入睡。 虞素星亲过逗过,心满意足地睡下。 与此同时,云闲院。 虞婧湫抬脚踹向虞砚宁,还没踹到她身上,半路被人握住脚踝,她气愤地道:“虞砚宁,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你需要睡吗?”虞砚宁慢条斯理地折着她的左腿,将其压向身前,“你不是要夜不归宿吗?现在又急什么?是怕你的佳人空等一夜?” “你!”虞婧湫额上薄汗不止,已生怯意,偏要嘴硬,“虞砚宁你凭什么管我!我们本就非亲姐妹,我既已年长,便不需要再处处麻烦请教你,你自己说过的话你忘了吗?” 刚掌家那阵,虞婧湫总是借口这不懂那不懂去请教虞砚宁。 因为虞砚宁太忙了,一忙起来她就喜欢睡在书院,好几天不着家。 虞婧湫见不到她着急,就让自己频频犯错,来引起她的注意。 这招式小时候好用,长大了反而不好用了。 虞砚宁很快就看穿她的伎俩,那日神色冷淡地说出这句绝情的话。 虞婧湫伤了好一阵的心,偏又为那句“非亲姐妹”而心生期望。 对啊,她们非亲姐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为什么明明知道她的心思,还要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来断绝她的念头? 大概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喜欢吧。 如今这般荒唐的牵扯,甚至是她一再强求来的。 本是气愤的话语,出口后却满是苦涩。 虞婧湫眸中泪光闪动,她侧头掩住神情的波动,声音冷淡:“你若不想一错再错,就松开我吧。” 虞砚宁低着眸,将她神色的变换尽纳入眼底。 她自诩是个很包容的人,可如今看来,却是迂腐顽固得很。 “湫儿。”耳畔传来一声温柔的低唤。 虞婧湫眸光触动,她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虞砚宁:“你喊我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虞砚宁这么唤她了。 第87章 “湫儿,你不是最喜欢我这么唤你吗?”虞砚宁抚过她泪湿的眼尾,“抱歉,是我固守长姐这个虚名,一再忽视你的心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试一试,好不好?” 虞婧湫怀疑自己幻听了。 不然以虞砚宁那个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低声下气温柔过分地请求她再给一次机会? 虞婧湫皱眉:“你是不是看我的话本了?该不会打算这么求一求,让我继续和你荒唐下去吧?我已经另有佳人了……” “啪”的一声,臀部再挨一巴掌。 虞砚宁轻捏了捏:“再说这样的谎话,你今夜真不用睡了。” 虞婧湫气得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更多嘴硬的话,直瞪着虞砚宁:“有你这么求人的吗?推开我的时候那么无情,现在回心转意了,我就该原谅你了?凭什么?” “凭我指艺高超?”虞砚宁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虞婧湫愣了一下,脸颊爆红:“你、你要不要脸啊!” 怎么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啊! 她喜欢的虞砚宁不是这样的! 虞砚宁轻笑出声:“湫儿,我没你想得那么正经,我若真是个正人君子,此刻我们就不该躺在一张床上。今夜还有很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了解,慢慢看清,我是个怎样的人。” 虞婧湫很想问一句,你这个“了解”它正经吗? 很明显不正经啊! 不对不对,为什么事情又歪到这个方向了? 那执笔握刀的右手,做起其它事情来也很是行云流水。 虞砚宁总是如此有天分,即便没有看那些画本,她也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她太娴熟了,娴熟到虞婧湫在她手下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夜色漫长。 直至卯时,也无天亮的迹象。 虞素星径直前往云闲院,梅鹤院是虞砚宁和虞佑蓁一起住,想来她们也不会回梅鹤院。 一进云闲院,果然见正房的烛光还亮着。 虞素星看着那明晃晃的烛光,犹豫着,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虞砚宁披着外衣前来开门,见到是她,并不讶异:“怎么了?” 虞素星难得有些局促:“宁姨,我有些事情想在走前和你商议一下,你现在有空吗?” “很重要?”虞砚宁问道。 虞素星忙不迭地点头,像极了三好学生:“很重要,不然我也不会这时候来打扰你。” 虞砚宁想到先前花窗后一闪而过的人影,神色平静:“你先去东厢房,我一会儿过去。” 虞素星转身就走。 虞砚宁合上门,走回内室,抚上虞婧湫汗湿的脸:“我和素星谈会儿事情,等沐浴的热水备好,你自己可以吗?” 虞婧湫整个人跟汗蒸过一样,闻言立刻点头:“我可以,你快去吧。” 虞砚宁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赶她走的模样,颇觉好笑,抚开她汗湿的发丝:“今日我会去见母亲,该说的话由我来说清楚,你安心睡着就是。” 虞婧湫嘴硬起来:“我可还没同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虞砚宁屈起指节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看你是还不够累。” 虞婧湫瞬间把被子裹得更紧,整个人往床里滚去:“去吧去吧,别让素星久等了。” 虞素星跟沈清雪说过一次,再和虞砚宁说起《百女志》时,想法更加清晰流畅。 虞砚宁比她想得更多更深刻,两人商讨一番,定下《百女志》这件事。 虞素星要走时,没忍住八卦之魂,磨磨蹭蹭转身问道:“宁姨,你和湫姨……” “今日是你站在花窗后吧。”虞砚宁淡淡地道。 虞素星一阵心虚,快速解释:“我是送佑蓁回梅鹤院,打算去和祖母说一声的时候路过小花园听见动静,就想过去看看怎么了,绝对不是有意偷窥!” “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还需要再问吗?”虞砚宁神色堪称柔和。 虞素星立即懂了,不过看园中那情形,也不知道两人关系定下没有? 虞砚宁缓步回到内室。 虞婧湫已经沐浴完裹着被子香甜地入睡。 只是睡得不深,虞砚宁一躺上来,她就醒了,讶异问道:“你要和我一起睡?” “嗯,”虞砚宁和衣平躺在她的身侧,“睡吧。你放心,我不会逼你。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与母亲说清楚,只是想让你多信我一分。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会让你相信我的心意。” “随便你。”虞婧湫转身睡去。 片刻后,被子被她掀一半到外侧,“别冻着了还要怨我。” 虞砚宁眉目轻弯,盖着被子往里侧躺去。 第79章 唯有她亲手斩断。 辰时将至, 虞素星、沈清雪和虞佑蓁一道去松延居和祖母道别。 虞婧湫困意未消,看人的眼神都是恍惚的,偏要跟着虞砚宁一起, 亲自将三人送出侯府。 虞素星把虞佑蓁抱上马车,朝她们两人挥了挥手, 也一并坐上马车。 马车越走越远。 虞婧湫禁不住再打一个哈欠, 转身跟着虞砚宁往里走。 见虞砚宁朝着松延居而去, 困意顿消, 直接上前一大步,拦在虞砚宁面前:“你真的想好了?” 昨夜太累了, 她都没来得及细想。 虞砚宁的态度转变得太快。 虞婧湫直言道:“你若是因为我口中的‘另有佳人’而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那我劝你三思而后行。母亲再开明, 也未必能接受我们这件事。你一旦将我们的关系在母亲面前戳破,即便你将来后悔, 我们也不可能再退回姐妹这个关系。” 这话不仅是说给虞砚宁听, 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时至今时,虞婧湫发现她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勇敢无畏, 她也会害怕,害怕虞砚宁这一去,反而将事情推向不可能的极端。 毕竟她很清楚, 虞砚宁有多敬重母亲,一旦母亲不同意…… “我早已不是虞家长女, 亦不是你的长姐。”虞砚宁沉缓地道。 虞婧湫急道:“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我是说母亲极有可能会……” “母亲不会不同意,”虞砚宁神色从容不迫, “八年前我主动请求, 让母亲将我的名字从虞家族谱内迁出。当时母亲已看出你的心思, 而我愚蠢地相信着, 我对你只有姐妹之情,我自责于让你生出那样的心思,我想离开虞府,让你冷静下来。” 最终母亲同意将她的名字移出族谱,却没有同意她搬出虞府。 “你若心思纯净,待在何处都是一样。至于湫儿那边,你若急于离开,反而会让她更难放下。感情一事,最是难办,且先这样吧。” 谁能想到,八年后,她们之间那层窗户纸才被彻底的捅破。 虞婧湫彻底愣住。 这些年她一直苦苦压着自己的感情,从来不敢真的做出什么,生怕破坏姐妹这层关系后,反而陷入更僵硬疏离的局面。 可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虞砚宁已经在为她的荒唐开始铺路了吗? 虞婧湫一时心中滋味难辨,沉默良久,苦涩地道出一句:“明知你我不再是姐妹,你却仍用了八年,才愿意接受我这份感情。” 她的这份感情,对虞砚宁来说,就是这般难以承受吗? 明明该是喜悦的事,在这一刻,反而化为满心的酸苦。 虞砚宁朝前一步,她伸手想要抚过虞婧湫的脸:“湫儿,是我太过愚钝。” 虞婧湫往后一退,躲开她的手,她转身压住酸涩的心绪:“你要去就去吧。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打算再给你一次机会。” 虞婧湫说完,朝着松延居相反的方向而去。 虞砚宁驻足原地,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母亲那句“感情一事,最是难办”,是何意思。 她伤了湫儿的心,又怎能祈求湫儿一瞬接受她的心意呢? 与母亲言明她的心思,只是她迟到的第一步而已。 * 出城后,虞素星改为骑马。 她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走小道绕近路。 出城三个时辰后,虞佑蓁能明显感觉到气氛变得紧绷了些。 像是要发生什么似的。 虞佑蓁想到虞素星先前的叮嘱,牢牢贴在沈清雪的身边,两只小耳朵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匕首,随时打算保护沈清雪。 沈清雪摸摸她的脑袋:“没事,我们带的侍卫很多,不用怕。” “我不怕,”虞佑蓁神色坚毅,“我才不怕见血呢,谁要敢冲上来伤害沈姐姐,我一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破空而来。 沈清雪对这声音很敏感,几乎一瞬间拉着虞佑蓁和绿蕊俯身往下躲。 然而那支破空的羽箭并未射入马车内,虞素星一枪将箭挥开,看向从山上冲下来的数量众多的黑衣人。 第88章 上一世,沈清雪出城逃亡时,被那些匪徒断绝前路。 而今,这些匪徒的数量比上一世更甚,招式也更狠绝。 箭雨不断射来,虞素星并不急于和这些人作战,她守在马车旁边,和侍卫一起形成一个保护圈,没让一支羽箭射入厢内。 “你们不要动,就这样俯趴着。”沈清雪叮嘱完,微微起身,掀开帘子往窗外看去。 先是看向虞素星的背影,而后才看向藏在山林间的射手。 她抬起右臂,全神贯注瞄准其中一个射手,瞬间按下机关。 一支袖箭咻的一声从她的右臂上飞出,命中目标。 接连三支袖箭,都射中对方的射手,虽未能让其毙命,却足以让对方不能再射箭攻击。 场上几乎陷入僵局,那些匪徒拼命厮杀,却不能撼动虞素星半分。 他们警觉地察觉到不对。 对方的人太过冷静,冷静到像是有备而来。 在他们再一次猛攻之时,忽有疾速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接着一队骑兵从远处冲来,手中的利箭飞射而出,瞬间将局势逆转。 李婵挥着重锤,朗笑一声:“虞统领,来迟一步,这就帮你解决这些宵小。” “不迟,”虞素星懒洋洋待在原处,“记得留活口。” 黑衣人纷纷往山上逃窜而去,李婵带着人很快捉了几个活口回来,卸了他们的下巴,将人一脚踹倒在地。 虞素星下马,扯开几人的面巾,接着看向沈清雪的方向,见她的视线留在其中一人的身上,走到马车前,低声问她:“你要自己解决他吗?以你的箭术,这个距离可以射中。” 沈清雪死死看着那个挣扎的黑衣人。 她认得,认得这个上一世杀死绿蕊的匪徒。 她不喜欢杀生,更有些恐惧,可即便恐惧,她刚刚也射出四箭。 她需要做些什么,来祭奠上一世的绿蕊。 沈清雪缓缓抬起手,瞄准那个神色惊恐的匪徒。 而后她闭上双眼,按下机关。 袖箭射出,耳边似有穿入皮肉的声响传来。 虞素星挥手落下帘子,没让她看到一箭穿喉的情形。 李婵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虞素星不解释,她也没多问,上前一步问道:“看手臂上的标记,应该就是那伙为祸多年的匪徒。不过也有一些人手臂上没标志,看着应该是两伙人凑在一起,你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知道,”虞素星点头,“不过不重要,今日多谢你来帮忙,这些匪徒还要麻烦你带回东大营处理,我们着急赶路,等我回京再去谢你。” 春猎时圣上表露出松动的迹象,各家纷纷开始安排小辈进入军营历练。 李婵进入东大营历练,虞素星赌秦沛瑾会出手,特意与她约定,前来剿匪。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伙罪大恶极的匪徒被我清缴干净,我才该谢你,助我立威。”李婵抱拳一谢。 她虽不知虞素星怎么会有预卜先知的本领,但不会多问,回东大营自说是带兵出来历练,偶遇匪徒顺手缴之。 至于幕后之人,虞素星猜大抵是问不出来。 有过一次经验,秦沛瑾这次定将这些人的口封得更严实。 马车重新启程,虞素星坐在沈清雪的身旁,握住她有些颤抖的右手:“还好吗?” 虞佑蓁和绿蕊关心地看向沈清雪,绿蕊眼中的担忧都快要满溢而出。 “我没事,”沈清雪看向她们,笑着摇摇头,“只是马车坐久了有些不舒服,你们别担心。” 她笑得太勉强,面容过于苍白。 绿蕊看得心疼起来,她不明白,阿姐既然怕杀人,为什么还要杀人呢? 虞素星也不再问什么,只是握紧沈清雪的手,让她靠向自己的臂膀。 她有想过,要不要代沈清雪解决那个人,但最终还是想把选择权交给沈清雪。 恨意,终究是要自己去化解的。 临近傍晚,马车赶到下一县城。 一行人住进客栈休息一夜,虞素星让小二准备热水沐浴,将精神有些萎靡的沈清雪抱进浴桶,抱住她的身体:“还怕吗?” 沈清雪抱住她的腰,鼻尖微涩:“素星,我明白你了。” 明白她第一次杀敌时,明知杀的是该杀的人,为什么还会做噩梦,为什么还会梦到自己满手是血。 哪怕她今日什么都没看见,还是会有一种难以排解的心绪缠绕在心头,让她很不舒服。 “可我不后悔,即使再来一次,我也要亲手杀了他。”沈清雪轻声笃定地道。 那些恨意并没有消失,它们一直藏在她的心底,唯有她亲手斩断,才能彻底不被其牵绊。 只是她不敢闭眼,她害怕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人惊恐的神情。 “那看着我好不好?”虞素星亲吻她的眉眼,“清雪,你只要看着我就好,我会帮你走出来。” 沈清雪抬眸,看向虞素星那双细长的美眸,看向她右眼眼尾艳红的朱砂痣。 忽而,她的腰身很轻地主动往前一撞:“好。” 第80章 这不算今日的。 时至三月, 春夜不再似先前那般寒凉,满满一桶浴水凉得很慢。 沈清雪身心浸在温热的浴水中,凝神看着虞素星, 抵在后腰处的掌心力道并不重。 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挣开。 然而她选择将双手搭在虞素星的肩头, 将全副心神凝聚在感知上。 直到浴水的温度越降越低, 她看向虞素星眼尾那颗鲜艳夺目的朱砂痣, 她喜欢这颗小小的红痣, 初见时就觉得惊艳。 沈清雪倾身,吻上虞素星眼尾的朱砂痣, 轻柔的一吻而过,稍稍退开, 对上虞素星满溢的笑眸,她轻低着声音提醒:“浴水快凉了。” 虞素星抵在她腰后的手微微用力, 让怀中的人完全贴向她。 她低首吻在沈清雪的左肩上, 一如她那样,吻住那颗小小的红痣, 低声应道:“好。” 左肩上的吻一触即离。 虞素星左手移到沈清雪的背脊上,抚摸着她背后的蝴蝶骨,嗓音沉沉:“看着我。” 带着些许强硬的话语, 没有让沈清雪生出半分抗拒。 她乖顺地看着虞素星,时而眨去眼中朦胧浮起的泪光, 她看清虞素星额间生出的薄汗,看清对方红热的耳廓, 更看清虞素星眼中的绵绵情意。 这一刻, 她开始理解虞素星为何喜欢看着她的神态。 原来, 看着对方为自己牵动心绪, 是这种感觉。 身心像是被满溢的温暖填满,此刻天地间唯有她们二人,除了眼前人,她再也看不到别的,再也感受不到别的。 唯一想做,就是与她的素星贴得更近,近到再也分不出彼此。 腰后的手掌用力,沈清雪的鼻尖轻撞上虞素星的鼻梁,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情眸,低首吻上虞素星的唇。 浴桶的水凉得太快,沈清雪的双腿缠在虞素星的腰上,虞素星双手托着她将她抱出浴桶。 坐到一侧的椅子上,将搭在架子上的厚实布巾拿下来,展开包裹到沈清雪的身上。 本该擦身了,奈何怀中的人又低首吻上来。 虞素星一面与她吻着,一面用布巾将彼此身上的水分迅速擦干,然后再次抱着沈清雪起身,走回床榻边。 床上的被褥尽数更换过,但赶路的途中不适宜频繁更换床铺。 虞素星指尖勾着自己的里衣,随手铺到床上。 被子掀起,她抱住怀中身体温热的人,笑着感叹:“幸而是春日,你的身体也好很多了,不然我可不敢这样与你胡闹。” 以沈清雪之前的身体,像刚刚那样在椅子上厮磨几息,她都怕给人冻着了。 如今真是好多了,现在身体摸着都是暖的,没有一丝寒凉之气。 沈清雪双手搂着她的脖颈,吻上她的唇:“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虞素星当然要,她压住笑意,将被子盖得更严实起来。 很快,沈清雪掀开被子的一角,像是沙漠中焦渴的旅人一样,呼吸着被外新鲜凉爽的空气,然而还是太热了,热到她的面庞不断升温。 她的指尖攥着虞素星的发丝,却舍不得用力拽一下。 早知如此,何必垫那件里衣。 虞素星根本舍不得浪费一分,尽数尝尽。 那件里衣被扔到床下,虞素星热得连寝衣都懒得套,简单擦洗后,抱着怀中的人,轻拍她的后背:“就这样睡吧。” 沈清雪迟疑半分,奈何抵不过困意,就那般靠着她睡着了。 夜里还是做了噩梦,梦里分不清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那凶恶的匪徒满脸满身都是血,举着一把血淋淋的大刀,朝着她和绿蕊砍过来…… “不!”沈清雪猝然惊醒。 虞素星一下醒来,借着微弱烛光看清她满脸的惊恐,她不断轻拍着沈清雪的后背,出声安慰她:“没事没事,我在这里呢,没人能伤你。都过去了,一切都好好的,你还要教绿蕊学医呢……” 第89章 沈清雪在她怀中颤抖着,随着她一遍遍的安抚,噩梦残留的惊恐情绪慢慢消散。 她看向窗外微亮的天色,这一夜即将过去,而她也不想再入睡。 沈清雪抬眸看向虞素星,她们的身体贴得如此之近,没有半分阻碍的布料。 既然如此,不如…… “素星,我想……”沈清雪欲言又止。 虞素星听懂她的意思,抱住她的腰,将人抱到自己腰上坐着,“这样就不需要衣裳垫着了。” 沈清雪满面羞红,俯在她身上,小声补上一句:“这不算今日的。” 虞素星再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明日究竟在哪一日。 夜里操劳太过的后果,就是赶路的时候容易困倦。 沈清雪强撑着看医书,给绿蕊解惑,给虞佑蓁认路边的小草小花。 午时她们暂歇在野外。 虞素星去猎了野鸡和野兔回来,烤着吃。 沈清雪坐在她身旁,一开始是看着她烤肉,后来食物的香气也不足以让她清醒,她靠着虞素星的肩,沉沉睡过去。 一觉醒来,恍惚觉得过了很久。 再看架子上的烤肉,才刚刚烤好。 “吃吧,吃完上车好好睡一觉,别强撑着了,再多的事情也要慢慢做。”虞素星撕下兔腿,递给她。 沈清雪想做的事情很多,她想写一本关于女子身体的医书,想开一间医馆,每天要抽出时间教绿蕊医术,更没有忘记要研制毒药的配方, 每件事都需要费心神,所以她先前才想定下一日一次的规定。 可屡次破戒的是她自己。 虞素星看出她的疲累,晚间在客栈歇息的时候,她没再像昨夜那般胡闹,而是抱着怀中略显困惑的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睡吧,睡前多想想我,梦中就只有我了。” 她们像昨夜一样没穿寝衣,沈清雪贴着她的身体,听着她的心跳,确实再无心思去想其它。 午后在马车上睡得并不安稳,这会儿困意席卷而来,足以抵消其它的冲动。 但她的身体没有忘记睡前的感受。 这一夜,她的梦中果然不再出现可怖的景象,唯有虞素星出现在梦里一次次搅扰着她。 于是,又像昨日那般,于天地破晓时分,沉湎于感官的起伏。 一日一次的规定,竟这样奇妙地达成了。 陆路走了六日,改走三日水路,终于在第九日的申时到达江州。 侍卫提前去订客栈。 虞素星见时辰尚早,和沈清雪一道去找那位罗嬷嬷。 这位罗黛嬷嬷一直跟在沈家祖母身边,看着沈蕴之和沈清雪长大,当初沈蕴之病逝,她本意跟着沈清雪一道前去玉京,是沈清雪拦下她。 “嬷嬷在江州已有女儿和孙女,她的家在这里,我又怎么可能让她跟着我一道去玉京呢?”沈清雪循着记忆里的路往前走,“后来祖母派人前来接我,她才放下心,走前叮嘱许多……” 说话间,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媪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迎面走来。 小姑娘舔着手中的糖人舍不得咬下一口,老媪无奈催着她:“快些吃,不然让你阿娘看见,知道我又买糖给你吃,可就没有下次了。” 这么一威吓,小姑娘立刻咬断手中的糖人,不敢磨蹭半分。 老媪见状又赶紧道:“别吃这么快,小心划到嗓子,那可不得了。” 小姑娘抬头看向祖母,巴掌大的小脸满是困惑:“那我到底是吃快一些,还是吃慢一些?” “慢慢嚼,嚼碎了再往下咽,这样就好了。”沈清雪往前一步,柔声笑道。 老媪闻声抬头,愣了好一会儿,不敢确信地唤出一声:“清雪?” 沈清雪走到她面前,轻握住她的手:“嬷嬷,我回来了。” “真的是你,”罗黛惊喜地握住沈清雪的双手,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看着她,“好好好,你看起来比去玉京前气色好多了,这段日子在玉京过得怎么样?怎么突然回来了?难道是在玉京受什么委屈了?” “嬷嬷,我没有受委屈,虞家人对我很好,”沈清雪说着转身,示意罗黛看向她身后的人,“这位就是虞家大姑娘,也就是那位与我定亲的女子。” 虞素星走到沈清雪的身侧,将手上的礼盒往前递去:“这是我和清雪来的路上买的见面礼,准备得匆忙,还望嬷嬷见谅。” “哪里要什么见面礼?虞姑娘太客气了。”罗黛仔细瞧过她,见她和气,放下心,牵着沈清雪朝着家门的方向走,“既然回来了,那就进家里坐一坐,也和嬷嬷说说在玉京的经历。” 拿着糖人的小孙女被祖母一时忘记,虞佑蓁走到她身旁,瞧了瞧她手中的糖人,问:“这个很好吃吗?” 小姑娘不怕生,闻言用力点头:“可甜了,你要不要买,我带你去买。” “买什么,赶紧进来,再吃不完,让你阿娘看见有好果子吃。”罗黛中气十足地朝门外喊道。 小姑娘立马开始努力嚼嚼嚼,一时都顾不上理虞佑蓁。 虞佑蓁也不是没吃过糖人,但看着她手中的就觉得很好吃,馋极了。 绿蕊瞧着好笑,一手牵起一个小朋友:“那我再带你们去买一个?” 别看嬷嬷说得凶,心软得不行,不然也不能偷偷带着孙女去买糖人。 一大两小在侍卫的跟随下去买糖人。 虞素星则站在院外,静静地等着。 沈清雪进屋和嬷嬷说话,虞素星大概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刻难得生出些忐忑的心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毕竟是第一次见长辈,也不知这位长辈对她的印象如何? 第81章 坦然赤诚,毫无遮拦。 “你与嬷嬷说实话, 你这次回江州,真的不是在玉京受委屈了?”罗黛一进屋,急切关心地问道。 “嬷嬷放心, 我一切都好,”沈清雪拉着她坐下, “你先前不也说了, 我气色好多了, 您看我这样子, 像是受委屈了吗?” 罗黛仔细地瞧着她,越瞧越放心:“不仅仅是气色变好了, 脸颊也比以前圆润了些,看来还是玉京的风水养人。你娘若是看到你这样子, 也该放心了。” 说完,怕引起沈清雪伤心, 赶忙转移话题:“这次回来打算待几日, 是有什么要事吗?” “这次回来,是为了祭拜母亲, ”沈清雪直言相告,“嬷嬷,我和虞家大姑娘定亲了, 得圣上赐婚,将于四月成婚。” 她说得太直接, 罗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腾得一下站起来:“你们都是女子, 是不是那虞大姑娘逼你成婚?我这就出去与她理论, 你别怕, 有什么事嬷嬷替你顶着!” 沈清雪早知她脾气急, 急忙站起来拉住嬷嬷:“不是这样的,嬷嬷,我喜欢她,我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这门婚事是我亲自点头应下的。” 罗黛一下愣在原地,被沈清雪拉着重新坐下去。 “嬷嬷,是我说得太快了,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些日子在玉京过得怎么样吗?我慢慢和你说。” 虞素星在外面等着愈发焦灼起来,她隐约听见罗黛那句生气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等上许久,却不见里面的人出来。 实在耐不住性子,眼瞧着虞佑蓁拿着糖葫芦和糖画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她灵机一动,走上前问道:“你沈姐姐喜欢吃甜的,分一个糖人给她好不好?” “好呀,”虞佑蓁手里拿着三个糖画,闻言四处看看,“沈姐姐在哪里呢,我去送给她。” “给我吧,我去送。”虞佑蓁接过那支兔子糖画,径直朝屋里走去。 进入内屋前,她伸手欲敲门扉。 屋内沈清雪已经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她隐去秦沛瑾的存在,着重描述虞素星对她的好,从教她骑射再到为她寻医,乃至如今陪她回江州祭拜母亲,无一不尽心尽力。 “她待我真的很好,我亦是真心待她,”沈清雪坦诚地道,“刚到玉京时,我满心困苦,是她毫不迟疑走近我,将我的那片晦暗的天照亮,替我拨开乌云,让我看到生活的另一番模样。我喜欢她的那份赤忱和坦然,也很喜欢在她身边变得越来越好的自己。嬷嬷,我有信心,我能和她一直走下去。” 罗黛看着她长大,又怎会看不出她此刻的真心? 她欣慰于沈清雪能遇到真心待她的人,却也难免心生忧虑。 “真的想好了,不害怕吗?”罗黛温声问道。 沈清雪摇摇头:“我知道嬷嬷的意思,可我从前就怕得太多了,所以我现在想要勇敢一些,争取我想要的我喜欢的。若我此刻迟疑半分,又怎么对得起她对我的情意呢?” 虞素星即将敲门的手缓缓落下。 她悄无声息地往外走,在肆意的春光下,一口咬下兔子糖画的脑袋,神采飞扬。 罗黛和沈清雪出来后,旁敲侧击地问了虞素星许多问题,从婚后住在何处,是否会拘束沈清雪行医,甚至问到后代一事。 第90章 倒不是她老人家觉得非有后代不可,而是怕宣宁侯府家业太大,倘若日后无人承继,恐生变故。 虞素星明白长辈的担忧,她将虞佑蓁抱过来,说起府内的人员情况:“您放心,我祖母和母亲以及姨母们都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佑蓁亦被寄予厚望,您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正在吃糖画的虞佑蓁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向大姐姐。 谁被寄予厚望,她吗? 连学堂都没上的小姑娘顿感一座大山压下来,压得她手中的糖画都不香了。 罗黛听得宽心起来,虞家的情况远比她想得简单,她放下心来:“那你们这次回去,可否让我这个老婆子和你们一起走?成婚是件大事,我还是想亲眼看一看。” “我本就有此意,”虞素星起身斟茶,双手将茶奉给罗黛,“若嬷嬷能在玉京住上一段日子,陪陪清雪,那可就太好了。清雪有意开医馆,我在这方面又没有经验,不像嬷嬷,跟着沈老夫人经营过医馆,如今又开着药铺,饱经世故,肯定能帮上清雪不少。” 罗黛听她言辞诚恳,心里的担忧才算真的放下去。 她其实很怕这些高门大户会将女子拘于内宅,如今看来全然不是她像的那样,自然也就放下心。 说话间,罗黛的女儿罗芷和丈夫回家,一眼先瞧见在院中舔糖画的女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罗芫!你还敢吃糖,忘记之前牙痛的事了?” 刚要上去教训女儿,余光瞥见正屋里似乎坐着好几人,眼尖地看着一人,瞬间忘记女儿,直奔屋内。 “阿雪妹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罗芷性情和她母亲一般,爽朗直接,“早知你今日回来,我还去什么药铺,该去城门口接你才是。哎呦,这小脸蛋,长得圆润多了。” 罗芷笑着捏上沈清雪的脸颊。 罗黛重重咳上一声:“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这不是太激动了嘛,”罗芷松开手,看向站在一旁的虞素星,“这位是……” 听沈清雪介绍完虞素星的身份,罗芷瞬间明白母亲刚才那句提醒是因何。 她倒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瞧一眼沈清雪看虞素星那眼神,就知道她们是两情相悦。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我去酒楼包些酒菜,今夜我们就在院里吃饭。” 夜间月明如水。 一行人围坐圆桌一圈,畅聊着。 沈清雪问完罗家人近况,顺便提起:“这次回来,我也想见一见钟姐姐,她如今应该还是在府衙做事吧?” 此话一问,席间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罗黛垂眸,没说话。 罗芷压不住脾气,愤恨不平地道:“那狗日的贪官,随意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说什么钟大人贪吞税银畏罪潜逃,我看是他们想把罪名栽赃到钟大人头上,一群狗官!” 钟瑜和沈家罗家皆有往来,她帮沈清雪摆脱知府小儿子的纠缠,帮罗家药铺处理勒索的地痞流氓。 她做过很多利民的好事,在江州百姓心中,她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官。 可惜再好的官,也架不住栽赃陷害。 虞素星看向罗黛,手指摩挲着杯沿:“我进城的时候,看到城门口处对出城的人审查得很严格,是为了找那位钟大人吗?” “嗯,”罗芷骂完,丧气地垂头,“平日里钟大人为我们处理了不少麻烦,可是到头来我们谁也帮不了她,只能祈求她别被那些贪官抓到,逃得越远越好。” “好了,不说了,”罗黛开口,截断这个话题,“街里街坊的都能听见,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吧。” 罗芷不甘心地闭上嘴。 虞素星举杯,余光注视着罗黛:“那就让我们对月敬酒,祈求那位钟大人平安。” 席面散去,回到客栈后,虞素星才开口:“方才席间你提到钟瑜时,我观罗媪面色似有不对。” 沈清雪思索着:“嬷嬷确实过于沉默了,若是以往,提到钟姐姐这样的好官被害,她即便不像罗姐姐那样气愤大骂,也会生气地说上一两句。” 可今夜,罗黛异常的沉默,更是阻止她们长谈这个话题。 “他们派人在江州城内找了三个月,如今都没找到人,那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钟瑜已经想法子逃出城,可她若逃出城,必定会设法上京;要么是这江州城内有人帮她藏身躲避搜捕。” 如今看到城门口严加审查,反倒说明钟瑜性命无忧。 “那我们明日去问问嬷嬷,”沈清雪决定,“嬷嬷信我,说清来意,倘若她真有线索,应当会告知。” “不急,明日我们先去祭拜沈姨,午后回城再说。” 虞素星往右手背上抹完祛疤药膏,拥着沈清雪躺下。 今日赶路不久,不算很疲惫,且初回江州,沈清雪心绪难免起伏波动,一时未眠。 虞素星借着微弱烛光看向她澄澈的双眸,坦然道:“今日我听见你和嬷嬷说的话了,你说你喜欢我的赤忱和坦然,有信心能和我一直走下去。” “你怎么能偷听我们说话呢?”沈清雪似有不悦。 虞素星抱紧她,亲亲她的粉唇:“今夜一直说喜欢我好不好?” “你……”沈清雪伸手抵在她的身前,力道松得很,根本不足以推开虞素星,“你就是故意的。” 才几日,就养成不穿寝衣睡觉的习惯了。 “你不喜欢贴着我吗?”虞素星将她往怀中压得更紧,“清雪,你不是说要勇敢争取吗?现在我就在你眼前,要不要争取我一下?” 沈清雪抿着唇,她总是把话说得这么光明磊落,实际却是另一层意思。 然而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虞素星,坦然赤诚,毫无遮拦。 第82章 只盼来世,能与您重逢。 虞素星握住沈清雪的右腿跨到自己腰上, 掌心抚至沈清雪的后背,从蝴蝶骨沿着光滑的脊背而下。 被子盖得严实。 被外,虞素星轻啄沈清雪的耳廓:“不是说好了吗?今夜要一直说喜欢我。” 前后进退不得, 沈清雪眼中已浮上一层泪光,她恍惚想着, 她什么答应过这句话? “不说吗?”虞素星吻上她的眼睫, “难道那些情话, 只有旁人能听, 偏偏我听不得吗?” 沈清雪身体被迫往上轻移,她的右手搭在虞素星的肩膀上, 指尖绷紧,掐出浅浅的指甲痕迹。 她垂眸看向虞素星, 轻微眨眼,在清晰的视线中, 软声道:“喜欢。” 虞素星双眸像盛着星星一样灿亮:“喜欢什么?” 沈清雪嗓间轻哼一声, 望着她的眼睛,情不自禁地道:“喜欢你。” “你是谁?”虞素星佯装听不懂, “说清楚些好不好?” 沈清雪垂首,轻吻她的唇,声音轻到唯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清雪喜欢素星, 初见时就很喜欢。” 毕竟,耀眼如太阳一般的明媚女子, 谁会不喜欢呢? 直白又简单的话语,最能触动人心。 虞素星难以自控地吻上她的唇, 分开后要求道:“继续说喜欢我, 我想听。” 沈清雪不记得自己这一夜说了多少句喜欢, 从喜欢素星变成喜欢两个字, 到最后她也分不清这句喜欢到底是在说喜欢什么。 而虞素星会理解成她想理解的意思。 念着明日要去祭拜沈姨,虞素星适可而止。 即便如此,沈清雪嗓子还是微微嘶哑,喝了好些温水才缓过来。 虞素星再要抱着她直接入睡时,沈清雪轻推着她的肩膀:“把寝衣拿过来。” “这被褥都是我们自己的,不穿也没事的。”虞素星说着就要躺下。 沈清雪抱着身前的被子,坚定地道:“不行,要穿。” 否则明天晨起时虞素星肯定要闹她。 虞素星好笑地捏捏她的鼻子:“我的傻清雪,我要真想做什么,一层寝衣能挡住什么?” 话是这么说,还是乖乖下去把寝衣找出来。 沈清雪套好寝衣,转身瞧她:“你怎么不穿?” 虞素星平躺着,毫不羞赧:“不想穿,本来就热,再套一层寝衣就更热了。”说着张开怀抱,“来,睡吧。” 沈清雪了解她的身体,知道虞素星是真的热,本就是个火炉体质,再被一点燃,哪怕熄火了,身体都热烫得很。 不好强迫她穿寝衣,沈清雪睡下的时候,选择背对着她侧躺。 虞素星从后往前拥住她,前身紧贴着她的后背。 温软的触感从后背传递过来,没过一会儿,沈清雪就觉得热得慌。 她们带的被子厚实,而江州天热,穿着寝衣睡觉当真不舒服。 沈清雪纠结着,呼吸一直未能平静下去。 虞素星伸手探到她衣襟处,摸了摸她的脖子:“脱了吧,别穿出汗了。” 沉默好一会儿,沈清雪才轻应一声“嗯”。 虞素星干脆利落剥了她的寝衣,扔到床尾,将滑软的娘子抱入怀中:“睡吧。” 第91章 肌肤相贴,好似更热了些。 沈清雪闭眼入睡时,心想难怪虞素星先前要担心她会嫌弃和她睡太燥热。 这还没到夏日,若是到了夏日可怎么好呢? 睡得迷迷糊糊时,虞素星感觉自己被人往外推,醒过来一瞧,沈清雪正伸手推着她,梦呓般地说着热。 虞素星静默片刻,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默默松开沈清雪,转身平躺。 本筹划着明日如何以这“嫌弃”借题发挥一番,结果没平躺多久,主动要推开她的人,又伸手摸索过来,抓到她的身前,摸摸捏捏,转而向下搂住她的腰,主动贴上来。 虞素星彻底沉默,又气又好笑,她转身侧躺回去,咬了一口沈清雪的唇,轻哼一声:“还挺会。”说完掀开被子一角,让热风得以透出去。 翌日辰时,沈清雪醒来时,鼻尖正陷进绵软处。 头顶传来虞素星慢悠悠的语调:“怎么,不仅要捏,还要亲吗?” 沈清雪抬头,鼻尖擦过樱桃,脸颊红热起来:“谁要亲了?” “当然是你,”虞素星握住她的手,径直贴到自己的身前,“昨晚睡着睡着嫌热推开我,松开你没一会儿,又摸索着抓过来搂住我,现在不认了?” “我才没有。”沈清雪挣开手,抱着被子起身,难掩心虚。 昨夜她确实梦到炎炎夏日嫌弃地推开虞素星,结果当然是被百般惩罚。 怎知梦中的她嫌热,梦外的她也会嫌热。 虞素星把她的心虚看在眼里,轻笑一声:“没事,我记得就行。” 很明显要秋后算账的口吻。 今日她们要出城祭拜,不好耽搁。 辰正时分,马车从客栈门前出发,往西城门方向而去。 一行人登山而上,在煦煦春风中,走近沈蕴之的墓碑。 墓碑附近长了不少杂草,沈清雪默不作声地上前,弯腰清理着杂草。 虞素星陪着她,绿蕊和虞佑蓁也参与进来,几人一起清理,很快将周边清理得整洁干净。 绿蕊和虞佑蓁祭拜后,往远处走去,给虞素星和沈清雪留下空间。 沈清雪跪在墓碑前,看着母亲的墓碑,弯起眉梢:“娘亲,阿雪回来看你了,这次我还带了一个人回来看你,就是那位与我定亲的虞家大姑娘,虞素星。” 虞素星端正地跪在墓碑前:“初见沈姨,不瞒沈姨,我和清雪即将成婚……” 虞素星如同初见长辈那般,详细介绍自身情况,从家庭关系说到未来的职业情景,事无巨细,最后诚恳地道:“我阿娘其实一直都想再见见您,若您愿意,我可以为您在玉京的寺庙里请一盏长明灯,让清雪随时都能去祭拜您。” 话音刚落,春风拂过此地,像是女子轻柔的手抚过她们的肩头发梢。 在江州生活的每一日历历在目,沈清雪看着那座冰凉的墓碑,心中恸然:“娘亲,我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 这世上从来没有完美的圆满,可她总是忍不住想,她能重来一世,为什么不能让她娘亲也活下来? 亲人逝去之痛,哪怕平日不去想不去念,可总会在某一个关头,突然涌动而出,满心怆然。 沈清雪忍着泪,伸手抚过墓碑:“您放心,这一世我会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让您再为我担忧半分。或许,在某个来世,您和我都能得到我们想要的圆满。” 今生已不能再见,只盼来世,能与您重逢。 山间的风愈发温柔,停驻在沈清雪的肩头,拂起她的发丝,如同少时那般,一次次抚摸着她的头发,哄着她于病中入睡。 许是不想让沈蕴之担忧,沈清雪并未哭出来,祭拜完后,便往山下而去。 山路蜿蜒曲折,走到一半,侍卫警惕地停下。 前方奔来十数黑衣人,虞素星握紧手中的长枪,叮嘱着:“你们护好清雪和佑蓁她们,不得离开半步。” 至于这些人,她足以解决。 几次三番想要她们死的,除了秦沛瑾,还能有何人? 但这些黑衣人又是出自何方?若想要刺杀,何不在路途中刺杀? 十数黑衣人被虞素星一人执枪拦于山下,寸进不得。 焦灼之际,忽听远方马蹄急声,一身戎装的女子厉喝而来:“哪来的宵小!敢在江州卫附近作乱!” 一柄寒光剑迅疾刺出,领头的黑衣人被一剑划伤臂膀,转身对上视线,立刻大喊一声:“撤!” 这些人一早备了马匹,纷纷上马逃窜。 虞素星一枪挑下一人,以枪尖对准那人喉间:“不想死,就老实待着。” 戎装女子也截下一人,她扯下那人面巾,眸色一厉:“你是江州卫的兵,说,谁派你来的?” 虞素星扯下另一人面巾。 戎装女子转头一看,声色皆寒:“好啊,有胆识,好好的兵不做,要来做刺客!既不想活了,那我成全你们。” 寒刃一闪,刀下的男子立刻喊道:“我说我说!是镇台,是镇台大人派我们来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还请参将饶我们一命啊!” 江州卫参将陆萧手中寒剑一闪,一剑割破他的喉咙:“污蔑镇台大人,死。” 另一人眼见同伴死去,反而冷静下来:“陆参将,今日这事即便要审,也该由镇台大人来审,你不能动用私刑!” “他若未曾口出妄言,我又怎会杀他?”陆萧神色冷然,“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只是你这等狂妄之徒,即便到镇台大人面前,也免不了一死。” 陆萧说完,收剑看向虞素星:“本是打算进城去见你,不想在城外就遇见了。江州卫出了这等事,我需先将此人押回军营,之后再去见你。” 虞素星拱手道谢:“多亏陆将军出手帮忙,不然我可应付不来。” 陆萧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别装了,你跟你娘一样,说着不如人,神情都骄傲得很。行了,你们先走吧,人给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虞素星将刺客交出去,带着沈清雪下山坐上马车。 “刚刚那位陆将军,你认识?”沈清雪问道。 虞素星点头:“陆姨曾经也是虞家军的一员,和我娘算是相伴长大,后来虞家军解散,她被调到江州卫,做了总兵手下的副手参将。” 那刺客口口声声说是江州总兵派他们来的,如此说来,难道秦沛瑾和江州总兵有关系? 第83章 你并非蕴之的亲生女儿。 回到客栈后, 虞素星详说原著中的剧情:“我看的话本结尾,长公主谋反弑杀陛下后,因兵力不足, 被秦沛瑾反杀。但原著并没有详写秦沛瑾如何调遣兵力。如若那刺客没有撒谎,那么江州卫很有可能是秦沛瑾隐藏的助力。” 否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江州卫的总兵没有理由刺杀她。 唯有接到秦沛瑾的命令, 才有可能出手试探。 而以江州和玉京之间的距离, 若军队急行, 完全有可能五日内急行至京。 秦沛瑾的命令可以先她们一步到达江州。 沈清雪听完她的分析,迟疑地问出一句:“今日我看, 那位陆将军,似乎很信任江州卫的总兵大人。” 只因那刺客“污蔑”一句, 便一剑割断对方的喉咙,果断凌厉至此, 且如此信服那位镇台大人…… 虞素星明白她未语的担忧, 垂眸凝思:“我懂你的意思,陆姨那边, 我需再试探一二。我记得我阿娘说过,陆萧其人,心思诡谲, 最擅以计降人,她的立场如何, 尚不能论定。” 半个时辰后,陆萧前来, 邀请她们前去江州城内最大的酒楼用餐。 “我的私宅就在附近, 要不要去坐一坐?”陆萧主动开口。 虞素星自然应下:“那就麻烦陆姨了。” 酒楼人多口杂, 有些事情实在不便在这里相问。 等到陆萧的私宅, 虞素星直言相问:“不知今日那些刺客,可查到幕后之人是谁?” 陆萧转身将门关上。 屋内光线骤然昏暗,陆萧转身似笑非笑地看向虞素星:“怎么,亲口听见的证词,还要再问我吗?” 陆萧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乍一看,很像反派人物。 虞素星心中犹疑,将沈清雪护到身后:“素星愚笨,不懂陆姨的意思。” 绿蕊和虞佑蓁在侍卫的护送下回客栈。 若陆萧当真要动手,加上门外留下的两个侍卫,应当无碍。 只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真要杀她们,当时在山上直接动手不好吗? 陆萧看她这般警惕的模样,朗笑着走出阴影处:“好了,逗你们玩呢。我和你娘在战场上不知救过彼此多少次,恩情扯都扯不清,我若是对你动手,那我陆萧也太辱没虞家军的名号了。” “坐吧,”陆萧走到主位坐下,见虞素星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无奈一笑,“那你们先站着听吧。今日要杀你们的,确实是江州卫的总兵,但他与你无冤无仇,应当是接到京中某位人物的命令。我一直在查他背后之人是谁,我想你应该可以给我答案。” 第92章 陆萧此言,已近乎坦白。 虞素星警惕未消:“您为何要查江州卫的总兵?” “这还不简单吗?我想要他死。”陆萧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眼神中的杀意和戾气却未曾遮掩。 陆萧看向紧闭的门扉,语气苍凉起来:“当年的虞家军四散各方,我知这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心中虽有怨却也坦然接受。可如今呢?太祖帝与君侯等人共同打下来的天下,最终平白落到那些平庸之辈的手上。他们处处打压女子,不去想着应对外敌,却将矛头对准我们的战友。害她们性命,冠她们污名,此仇不报,我陆萧有何颜面下去见她们?” 朝廷上的女官被贬谪,军中的女将被压制。 愤怒看似无形,但其实早已压抑到极致,只待寻一个由头,爆发出来。 而陆萧隐隐有种预感,虞素星可以给她带来她想要的东西。 “是四皇子想要杀我们,”虞素星坐下,握紧沈清雪的手,“我与清雪,已是他眼中不得不除的仇敌。而六皇子,蠢笨自负。无论他们二人中的谁登上那个位置,都是我不想看到的局面。” 陆萧眼中燃起一簇火光:“那你想要看到什么局面?” 虞素星静默几息,缓缓说出五个字:“璇临长公主。” 这便够了。 陆萧转而道:“我带回去的那个刺客已被灭口,对外只会说是东海国的奸细混入军营,有意刺杀你引起内乱。” “我明白。”虞素星颔首。 “京中的风云我无法搅动,但江州卫这边我会盯着,”陆萧起身,拱手道,“还请告知长公主,将来若有需要,我陆萧必定全力配合。” 虞素星起身回礼,临走前忽然转身问陆萧:“陆姨不怕我是在骗您吗?” 陆萧负手而立:“这世上还没有能骗到我的人。” 她凝眸看向虞素星,缓缓道:“且我相信,天下女子当同心同力。” 虞素星逆着光扬笑道:“那我定不负陆将军的信任。” 离开陆宅后,虞素星没有急着回客栈,转道去罗家。 婚期在即,她们不能在江州久留,有些事情越早问清楚越好。 钟瑜的下落,和那枚平安扣的来源,都需要罗媪来为她们解惑。 罗黛正在厨房蒸糕点。 罗芫扒着台面望着蒸笼上面浓浓的雾气,眼巴巴地问道:“祖母,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好想吃甜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罗黛将她的小手推开,“别乱摸烫到了,外面有人敲门,去看看是谁。” 罗芫抡着小短腿跑出去开门,一开门瞧见沈清雪和虞素星,立刻朝厨房的方向喊道:“祖母你不用去送甜糕啦,姨姨她们来了。” “嬷嬷在蒸甜糕吗?”沈清雪闻到香甜的糕点味。 罗黛扯下围裙,走出厨房,笑着迎上来:“来了正好,等甜糕蒸好,看看嬷嬷手艺有没有退步。” “嬷嬷蒸的甜糕天下第一好吃,我喜欢都来不及。”沈清雪上前挽住罗黛的胳膊。 罗黛笑起来:“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说这话来哄我这老婆子让你多吃几块糖糕。” 虞素星闻言好奇地问:“清雪小时候很爱吃糖吗?” “爱啊,”罗黛点点头,指指罗芫这个小萝卜头,“跟阿芫差不多,不过她比阿芫乖多了,只会说好话哄哄你,或者眼巴巴望着那糖,不哭也不闹。那谁能受得了,连蕴之都坚守不住,给了一块再给一块。要不是因为吃得牙痛,也不会强迫她戒糖。” 但就是因为太乖了,知道吃糖吃得太多不好,即便再喜欢,日后也不常吃了。 罗黛想起那些往事就很感叹:“一会儿多吃些,想吃多少有多少。” “好。”沈清雪颔首应下。 虞素星望着她们祖孙和乐融融的样子,没再上前说话,捡起一根树枝,开始教罗芫练剑。 越看罗芫这可爱模样,她就越想知道沈清雪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可惜这一世没有机会,不然她肯定要天天偷糖给小清雪吃。 沈清雪挽着罗黛进屋,说了一会儿闲话,她先将脖颈上的平安扣取下来,问起来:“嬷嬷,其实我一直想知道,这块玉扣是谁送给我的?娘亲一直说记不得了,却要我日日戴着,可见它很重要。若是嬷嬷晓得,能不能为我解惑?” 罗黛看向她手上的玉扣,眸光微闪,摇着头:“蕴之都不肯说的事,我哪里知道?这块玉扣一看质地就很贵重,许是这个原因,你娘才一直让你戴着吧。” “嬷嬷,不是我非要相问,只是如今这块玉扣关系到一些很紧要的事情,我们必须知道它的来历,因为它可能和京中的某位大人物有关。而这位大人物,或许是宣宁侯府有仇。”沈清雪半真半假地道。 罗黛一听,紧张起来:“怎么会呢,这块玉扣怎么会和京中什么大人物有关……”说着一卡顿,像是想到什么,不知该怎么再说下去。 沈清雪柔声慢语地道:“嬷嬷,我知道娘亲瞒着我一些事情。那位为我看诊的苏医师告诉我,我体内的寒气并非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而是因为幼时受寒所致。嬷嬷,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枚玉扣的来源是不是和我体内的寒气有所关联?” 罗黛看着她,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沈清雪起身,往后退一步,拎起裙摆就要跪下:“求嬷嬷告诉我真相……” “这是做什么,”罗黛赶忙扶住她的臂膀,让她坐下去,“罢了罢了,想来今日坐在你面前的若是蕴之,她也会选择告诉你真相。” 罗黛停顿片刻,一狠心道:“清雪,其实你并非蕴之的亲生女儿。” 沈清雪一怔,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话到说到这份上,罗黛也不再隐瞒:“当年老夫人急病,你娘本在外游医,得到消息后不分昼夜赶回江州。那一夜风雪正急,我开门一瞧,却见蕴之抱着个孩子进门。可她半年前回江州看老夫人的时候,并未有身孕。 “蕴之知道瞒不住我们,说是在归途的雪地里捡到你,当时你冻得浑身僵冷,蕴之一路赶车,一路为你诊治,赶到江州时才将将捡回你一条命。” 罗黛接过那枚玉扣:“而这枚玉扣,是你贴身带着的。蕴之看出玉扣的质地贵重,却又想不通是遭何变故,才会将你一个婴孩扔在雪地里不管不顾。既已救下你,便不能不管,于是对外言说你们是母女,捏造了一个姓李患上瘟疫而死的丈夫,将你的身份背景编织得详细真实。” 罗黛说着叹气:“有些事情瞒着瞒着就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越长越大,你娘对你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她想不出当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的亲人对你是什么态度。更何况时隔多年,仅凭一枚玉扣,人海茫茫,你要如何寻亲?她不忍心告诉你真相,也不想你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所以最终还是一瞒再瞒。” “清雪,不要怨你娘,她也是爱你太深,”罗黛将那枚玉扣放回沈清雪手中,“刚才听你所言,我就想,或许世上真有这般巧合之事,你所说的大人物,会不会就是你真正的亲人呢?” 【作者有话说】 番外:天天偷糖给老婆吃,然后屁股被打开花,哈哈哈[哈哈大笑] 第84章 只要她胸腔中的爱意仍在。 罗黛所说的一切对沈清雪来说冲击太大。 虞素星进屋时, 只见她握着手中的平安扣,怔怔看着,坐姿僵硬。 虞素星坐到她身侧, 从她的手中取出那枚玉扣,将人轻柔揽入怀中。 沈清雪顺从地靠向她的怀抱, 她抱紧虞素星的腰身, 静默许久, 哽咽出声:“我不想要什么真正的亲人, 我只想要娘亲活过来,我想见她, 想靠在她的怀中,想告诉她, 我只有她这一个真正的亲人,也只想要她这一个亲人……” 从祭拜开始积压的情绪寻到出口。 对母亲的思念, 对身世的惶然, 种种情绪转换成眼泪奔涌而出。 虞素星抱紧她,缓缓拍着她的后背:“沈姨定明白你的心意, 你于沈姨而言,亦是她唯一珍重的亲人。” 母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血缘与否又有什么重要的? 沈清雪自然能想通这个道理, 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抚平激荡的心绪。 屋外飘进来甜糕的香气。 罗芫从门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姨姨,甜糕好啦, 我端过来了,你们要吃吗?” 沈清雪侧身擦着泪。 虞素星笑着招招手, 从罗芫手中接过甜糕:“谢谢小阿芫, 我看你很有学剑的天赋, 姨姨走之前给你刻个木剑要不要?” “好呀!”罗芫用力点头, “我都记住姨姨的招式啦,以后一定勤加练习!” 罗芫说完,转头看向沈清雪,试探地问上一句:“姨姨还好吗?” 沈清雪转身看她,摸摸她的小脑袋:“姨姨没事,阿芫出去跟嬷嬷说一声,让嬷嬷放心好不好?” 第93章 罗芫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从腰间的小荷包里取出一大堆糖果,全塞到沈清雪的怀中:“姨姨吃糖,吃完糖就什么都好啦。” 沈清雪眼中浮起一层泪光,她拿起一块糖,剥开糖纸。 “以前姨姨生病的时候,娘亲她也爱给姨姨买糖吃,吃完糖再睡一觉,一切都会变好的。” 沈清雪重复着这句话,缓缓将那颗糖含进口中。 甜味在口腔中扩散,她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娘亲站在她的面前,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像是少时每一次生病那样,安抚着她直到她入睡。 那些相依为伴的日子不曾作假,即使她再也见不到娘亲,再也无法面对面亲口说出一个爱字……只要她胸腔中的爱意仍在,娘亲就永远不会真正地离去。 这是沈蕴之离去前对她说的话。 沈清雪睁开双眼,情绪已平稳许多。 她将剩余的糖果还给罗芫:“谢谢阿芫,姨姨好多了,阿芫出去让嬷嬷进来说话好不好?” “好呀。”罗芫把小糖果都塞进荷包里,蹦跳着出去喊祖母。 虞素星拿起一块甜糕,递到沈清雪唇边:“尝尝?” 沈清雪启唇咬下一小块甜糕,松软香甜,带着过去的记忆和温暖一起包围而来。 罗黛进屋,沈清雪起身扶着她坐下:“嬷嬷莫要自责,今日这事是我非要相问,怪不得嬷嬷。我也相信娘亲爱我至深,血缘并不能论断亲情的真假,清雪明白这个道理。” 罗黛见她想得开,放下心来:“你能看得开就好,只是我知道得不多,也不知能不能帮你们找到那位大人物。” “嬷嬷不必担忧,这件事等我们回京就会有答案了。”沈清雪没有说得太清楚。 而罗黛的话,难免让她开始想一件事—— 上一世,秦沛瑾偷走她的玉扣,是打算让人假扮她的身份,去欺骗她的“家人”吗? 她们究竟是将她弃于雪地,还是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境遇? 倘若秦沛瑾能利用她的身世,那是不是说明她的“家人”至少没有真的想要抛弃她?又或者心存愧疚? “嬷嬷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清雪一起去面对。”虞素星说着,握住沈清雪的手背。 沈清雪从纷繁的思绪中抬头,看到她的那一刻,一颗心安定下来。 玉扣的事暂时可以放到一边,仍有一事她们需问清楚。 “嬷嬷,你是否知道钟瑜姐姐藏在何处?”沈清雪直言相问。 罗黛一听她们提及钟瑜,勉强笑道:“我一个老婆子怎么可能知道那位钟大人的下落?厨房还蒸了些糕点,我去瞧瞧。”说着起身。 虞素星拦在她面前,坦然直言:“还请嬷嬷信我们。这一次我和清雪回江州,亦是为了钟大人的事情。不瞒嬷嬷,我们也是受人所托,想要找到钟瑜,还她一个清白。如今江州城仍在戒严,我想钟瑜应还藏在城内,她藏得越久,危险越大,早日将她送出城才是上上之策。” “嬷嬷,钟姐姐帮过我,我想要帮她,”沈清雪神色诚恳,“若是嬷嬷当真知道钟姐姐的下落,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绝不会害她。” 罗黛看着她们二人,沉默半晌,一咬牙道:“明日我去道观上香,你们和我一起去。” 翌日,虞素星和沈清雪一早出门,随罗黛去江州城内香火最盛的道观上香。 罗黛每隔三日去上一次香,已成例行之事,街里街坊的也不会生疑。 而道观香火旺盛,来往香客众多,注意她们的人更少。 一行人上过香后,罗黛进入后山袇房与观主论道,虞素星和沈清雪入内旁听。 观主听罗黛所言,看了一眼沈清雪和虞素星,见二人眉目清正,带着她们往里走,移开床架,敲动床架下的木板。 三急一缓。 很快木板松动,一个长发乱糟糟的女子掀开木板往上一看,在看到虞素星的那一刻,下意识就要往下跳。 沈清雪急声唤她:“钟姐姐,是我,沈清雪。” 钟瑜听到这个名字迟缓一分,再抬头看去,果然看到沈清雪那张熟悉的脸,她看观主和罗黛没有太大的反应,索性爬上来,低声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三个月没怎么见过阳光,钟瑜背过身子,避免太强烈的光线刺激。 虞素星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我是奉命而来,救你回京。” 钟瑜拽过那枚玉佩,正反仔细地瞧过,三个月来一直紧绷着的那口气骤然松下来。 江州知府定不会轻易将她的情况上报,长公主那边得到消息自然也迟得很,这三个月熬得她身心皆疲,好在等到了。 钟瑜递还玉佩,神色严肃:“我听说江州城内如今还在戒严,我要怎么出城?” “放心,上位已将一切准备妥当,”虞素星从怀中掏出一早备好的路引,“这是你现在的身份,至于你的装扮,也需要再改一改。明日我会乔装带着东西来,傍晚时分你出城,城外会有人接应你。” “乔装?”钟瑜不太放心,“你能确保城门口的守兵认不出吗?” 她只能焦灼狼狈地藏在城内,一则是因为没有路引,二则她的乔装技术并不好,且城门守兵盘查得严格,她不敢轻易冒险。 一旦被人发现,那些证据就再无见光的天日。 “明日你乔装后,我保证无一人能再认出你。”虞素星笃定地道。 钟瑜松一口气,她转头看向观主和罗黛,弯腰行大礼:“多谢二位相帮,否则我钟瑜早已身首异处,来日若能再回江州,必定以重礼谢之。” 罗黛上前一步,扶起她的臂膀:“钟大人不必如此,您的为人我们都知晓,受您恩惠那么多次,总该还一还的。” 话是如此,但冒着生命危险帮她藏身,钟瑜从心里感念她们的恩情。 大恩不言谢,钟瑜不再多说什么,她再次转身,看向虞素星,“方才没来得及问,你是……” “宣宁侯府,虞素星,清雪的未婚妻。”虞素星简略地道。 钟瑜一愣,未婚妻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沈清雪看出她的茫然,主动牵住虞素星的手:“我们即将成婚,若有机会,还请钟姐姐前去观礼。” 钟瑜愕然,转瞬收回自己的惊讶,面带恭喜:“若我当真能脱困,必定前去观礼。” 话不宜多说,钟瑜回暗道继续躲藏。 虞素星一行人照常回到客栈,回来没多久,就听侍卫回来禀报,说是得手了。 沈清雪困惑地看向她:“什么得手了?” 虞素星轻描淡写地道:“我着人打听了一下,听说那位江州知府的小儿子肆意轻薄良家女子,想来知府大人很是困扰,所以帮他解决了一下。”说着,手刀往下劈了一下。 沈清雪有经验,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略有些迟疑:“会不会惹来麻烦?” 明日要安排钟瑜出城,她怕引起知府的注意。 虞素星挑眉一笑:“惹什么麻烦?多行不义必自毙,谁让这世间侠女多呢。” 沈清雪听她这么说,知道不会留下把柄,便放下心。 那人欺男霸女,如今孽根被废,本就是他应得的下场,不值得她困扰。 反倒是昨日嬷嬷说的事情。 沈清雪摘下戴着的平安扣,垂眉看着,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虞素星伸手,将她手中的平安扣挑走,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别想了,想多了今晚又要睡不着。” 沈蕴之担心得没错,有些事情一旦知道,就无法做到不去想不去探寻。 而如今她们身在江州,想再多也无法得到答案,只会徒增烦恼。 “昨日见你心绪激荡,我还没和你算账呢。”虞素星忽道。 沈清雪茫然抬头:“什么?”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身前:“怎么,莫不是以为我忘了?你说,前夜你那么嫌弃我,我该怎么罚你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发二十个红包。 大降温,冷到我上床稍坐片刻,再起来都很艰难[化了] 第85章 不许也无用。 沈清雪恍惚以为自己在梦中, 梦中虞素星发现她的嫌弃后,亦要罚她。 然而梦境的想象有限,不如现实这般出格。 虞素星扯下束发的发带, 缀着珍珠的金色丝线绣成的发带被她缠绕到沈清雪的腕上。 女子腕骨细弱,长长的发带交叉缠上一圈仍有余裕。 赤色发带与纤白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虞素星低首, 吻上沈清雪的掌心。 沈清雪指尖微蜷, 她仰躺在榻上, 面已薄红:“你这是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虞素星一手握住她被绑缚住的腕骨,吻接着落在她的脉搏处, “我要罚你,自然不能让你有逃掉的机会。”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腕举至头顶, 与她十指相扣。 第94章 发带上冰凉的珍珠被压在手背下,很快被体温染得滚烫。 沈清雪仰起脖颈, 双手无法从虞素星的掌心挣脱, 只能用力扣紧虞素星的手背,留下道道掐痕。 直到虞素星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她的指尖才卸力。 “昨日我什么都没做,今日可以多一次吗?” 沈清雪觉得她在明知故问。 所谓的一日一次,她早已清楚不可能做到。 偏虞素星喜欢把这件事挂在嘴边, 时时提醒她,她的自制力有多不好。 “你若再问, 那就没有了。” 虞素星低笑一声:“好,不问了。” 她扶着沈清雪起身, 将发带解开。 发带绑得并不紧, 手腕上只有浅浅一圈红痕。 虞素星轻吻那圈红痕:“可以再绑一次吗?” “我若说不可以呢?”沈清雪故意反问。 虞素星咬住她腕内皮肤, 轻轻一磨, “既是惩罚,不许也无用。” 说完,握住沈清雪的双手反缚到身后。 双肩往后,前身展开,乌黑的发丝从肩头垂落,黑发若隐若现地遮住白肤,颇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虞素星欣赏着这幅美景。 她的视线如实质一样掠过每一处,比真的做些什么,还要叫人紧张。 沈清雪伸脚轻踹她:“不许看了。” 虞素星捉住她的脚踝,狡黠笑道:“清雪是在催我吗?” “我才没有。”沈清雪侧眸避开她的视线。 虞素星贴近她的前身,将吻落在她的左肩红痣上:“别急,让我好好尝一尝,看看你和甜糕哪个更甜更软些。” 甜糕一抿即化,怀中的人当然不会如此。 虞素星觉得还是更像是果冻,很有韧性的那种软,尝起来会上瘾。 沈清雪这才明白双手被缚在身后的难处。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脚踢她,但一踢,无非是让脚踝也落入对方的手中,腿弯被架上肩头…… 虞素星抱住浑身滚烫的人,与她分享唇齿间的甜水,不忘问道:“现在还嫌我热吗?” 沈清雪咬上她的唇角,哼上一声:“谁敢嫌弃你呀?你这人心眼小得很。” 虞素星眯眸,手往腰下一揉:“我看是惩罚不够才对。” 沈清雪微移臀部,轻抵着她的肩:“别闹了,你明日还有正事要做呢。” “现在不闹,只怕很快就没机会了。”虞素星意味深长地道。 沈清雪不解:“为何?” 即便要赶路回京,她也未必就能消停下来。 虞素星摸上她的小腹:“忘了?你的月事快来了。” 她记着日子呢,差不离就这两日了。 一来月事,前后至少需要五日。 沈清雪抿着唇,脸上红热不退反升。 虞素星的手没有移开,掌心和指腹摩挲着,如一块烧红的炭贴着她的腰下。 沈清雪静默片刻,轻声问:“那你想要怎么样?” “不是我想要怎么样,”虞素星往下贴得更紧,“是你想要怎么样?” 沈清雪抵着她肩膀的力道已松,迟疑着:“明日……” “即便一夜不睡,我也不会坏了明日的正事。”虞素星信心十足地道。 她不必睡,沈清雪却是撑不住的。 虞素星起身时,沈清雪困倦得醒不过来。 “别起了,睡吧,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虞素星低首吻上她的额头。 昨夜她像是即将要饿上好几天的野狼,肆意饱餐一顿。 而沈清雪嘴上说着一日一次,实际却是一纵再纵,直到后半夜昏昏欲睡,才央着她停下。 现在低头一看,能清楚看到女子雪肤上遍布的红痕。 虞素星克制着只亲一下额头,掖好被子,转身下床穿衣。 出去的时候依旧是正常的装束,等到一处静谧的巷道,另一辆马车绕出来时,坐在马车上的人装束已然大变。 眉眼变得温顺,一身素丽的衣裙,再看不出丝毫相似的模样。 观主见到虞素星这幅装扮,有些迟疑,看见信物才确认是她。 钟瑜从暗室爬上来,看到那张截然不同的脸,愣住:“虞素星?” “是我,”虞素星将带来的装备一一摆出来,“你坐着,我先帮你装扮一下。” 钟瑜先是为她的改妆惊讶,等看到镜中自己那副完全不同的样貌,疑心消除得干干净净。 再换上虞素星带来的男装,即便是观主,也无法辨认出她原本的样貌。 傍晚时分,江州东城门出城的人极多。 守兵拿着画像一一比对,态度明显急躁不耐烦。 抓了三个月的人,极大可能已经出城,府衙那边却日日要他们这么盘查,再好的耐心也要被耗空。 且人一多,大家都急着出城回家,守兵盘查的进度随之加快。 虞素星守在不远处,只见钟瑜将那份新路引递给盘查的守兵,守兵见她是男子,只瞥了一眼,就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钟瑜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松一口气。 城外自有接应的人,虞素星等上一会儿,看到城外嘭嘭燃起的烟花,彻底放下心,转身回客栈。 她们此行匆忙,钟瑜的事情既已解决,便该启程回京了。 启程回京的第一日,沈清雪的月事如期来临。 第86章 不专注,要罚。 出城当日, 沈清雪不顾身体不适,再次登山祭拜沈蕴之。 短短几日,沈蕴之的墓前开出许多灿烂的小花, 花瓣迎风张扬,生机盎然。 沈清雪从离墓碑前最近的地方摘下一朵粉色的小花, 下山后将其夹入她最常翻的医书中。 “这是娘亲给我的第一本医书, 她在上面做了许多手书, 常看常新, ”沈清雪抚摸着医书的封皮,神思怀念, “若是她还在,定能与苏医师合著出那本关于女子身体的医书。” “你也可以。”虞素星将她揽入怀中, 温热的掌心隔着中衣贴上沈清雪的小腹,温声宽慰着:“别急, 回京之后你和苏医师多多交流, 再多的难题也能解决,只是切不可心急到身体都不顾。” 沈蕴之早年为钻研医术, 常常通宵研制医药配方,后周游各地救死扶伤,为寻稀奇草药爬过山下过寒泉, 哪怕后来回到江州开医馆,她也没有歇下来, 白日看病晚上点烛熬灯,常年累月对身心消耗过大, 以致早早病逝。 这件事亦是沈清雪心中的痛处。 她后悔没有提醒沈蕴之多多顾惜自己的身子, 后悔相信沈蕴之的应付之语。 哪怕早一点发现她心脏的不适, 早一点开始保养身体…… 沈清雪整个人缩进虞素星的怀中, 小腹处一阵阵的抽痛伴随着波动的心绪而起。 分明是早已习惯的疼痛,可就像无法再忍受苦药一样,连这样减轻的疼痛她都觉得再也无法忍受,唯有闻着虞素星身上的香气,感受着她的体温才能稍稍缓解些。 “是不是开始痛了?”虞素星察觉她的不对劲,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药瓶,倒出一粒小药丸,“来,先吃药,吃完应该会缓解许多。” 沈清雪伴着温水将药丸服下,整个人依旧恹恹地靠在虞素星的怀中。 再好的药起效也需要时间,约莫两刻钟后,怀中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月事期间难免多思多想。 沈清雪今日祭拜过母亲,很难不去想回京之后可能要面对的情形——若是那枚平安扣当真牵引出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她该如何是好? 从未谋面的亲人,她于她们而言,又算是什么呢? 孤独感满溢而出,沈清雪埋在虞素星的肩颈处,声音闷闷的:“素星,我如今的亲人,只有你了。” 虞素星从这句话就能猜出她在想什么,她手有意往腰下轻拍一下,故作严肃道:“谁说的?罗媪、祖母、佑蓁,还有姨母们都不算你的亲人吗?” 回程时,虞素星特意多备上两辆马车。 虞素星没来得及去雕一个小木剑送给罗芫,本打算到时候雕刻好派人送回江州。 罗芫满心期待,一面想立刻拿到小木剑,一面在虞佑蓁的描绘下对玉京生出无限向往,最终央着母亲答应,让祖母带上她一道去往玉京。 人太多,就不好同坐一辆马车。 罗媪和罗芫坐一辆,绿蕊和虞佑蓁坐一辆。 当然通常的情况是,虞佑蓁和罗芫凑在一处不分昼夜地看志怪故事书,晚上吓得睡不着,一个缠着祖母睡,一个抱着绿蕊睡。 大家都很默契,不会随便上虞素星和沈清雪这辆马车。 虽然不怕旁人看见,但如此被人轻拍,沈清雪还是微红着脸,伸手捉住虞素星的手:“你说话就说话,不要乱碰。” “不能拍吗?”虞素星挑眉,“我都摸过呢。” 沈清雪抬手捂住她的嘴:“你别说了。” 外面人看不见,但能听见呀。 第95章 虞素星躲开她的手,揉了揉:“那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这话要是让祖母和罗媪听见,不定有多伤心呢。” 沈清雪坐在她的怀中,躲不开她的手,面色愈发红润:“我也是一时情绪使然,你莫要抓住这点不放。” 来月事时她的面色本就苍白些,现在脸红起来,反而显得气色好起来。 她越不让,虞素星越不放手。 软弹的果冻谁不爱摸,反正她爱摸。 沈清雪看出来她铁了心要使坏,明知不能真做什么,非要引着她。 但这一招很有效,本来满心的繁杂思绪,现在想的念的唯有眼前之人。 沈清雪抬手,双手揽住虞素星的脖颈,软声道:“但你不一样呀,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虞素星饶有兴致地问:“哪里不一样?” 沈清雪抵到她耳畔,用唯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我最亲最近的心上人,素星,我只有你呀。” 刚刚那话若是如此理解,未尝不可。 沈清雪是想要以此抵消她说错话的过错。 但很明显,在虞素星听来,这句话有另一种意味。 虞素星两指捏住女子的下颌,指腹摩挲到唇上,眸中笑意晕染:“清雪,想亲我吗?” “我……”沈清雪想说没有,对上虞素星细长的星眸,本来没有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她禁不住想,虞素星可能就是生来引诱她的女妖精。 笑一笑而已,怎么就能勾得她心动呢? “看来是想了,”虞素星凑近她的唇瓣,轻抿一下,“放心,我只亲一下。” 只亲一下,却没说亲多久。 马车笃笃向前,窗帘不时被春风扬起。 春日燥热的风吹进马车内,沈清雪余光注意到窗外的风景,揪着虞素星衣摆的手收紧。 这么小小的分神而已,又引来一次轻拍。 “不专注,要罚。” 来月事这几日,沈清雪记不清虞素星记了几次要罚。 可等到沈清雪月事结束后,虞素星却再未提过一个“罚”字,好似将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一样。 她不提,沈清雪也不说,只当忘了。 九日后,一行人回到玉京。 不到一月的时间,看似平静的玉京早已掀起一场一场风波。 虞素星回府,来不及去问那些事情,先听说虞朝岚回京一事。 踏入松延居,正巧看见阿娘在陪祖母耍刀。 身形高大的女子身姿敏捷,每次都将将擦过刀锋,偏偏就是差那么一分,伤不到她分毫。 虞素星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观战。 观到一半,虞朝岚手中的剑忽往她眼前刺来。 沈清雪一惊,身体下意识要挡住她。 虞素星将她拦在身后,将将避过剑锋。 观战的人进入战场,虞慬歇下来,朝着沈清雪她们走过去。 罗黛和罗芫跟在沈清雪的身后,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罗黛想要捂住罗芫的眼睛,罗芫躲开她的手,和虞佑蓁冲到另一侧兴致勃勃地看起来。 虞慬笑着上前道:“让她们打吧,罗媪和我进屋说说话?随她们小辈玩去。” 长辈们进屋,小小辈们在一旁看热闹。 沈清雪则站在原地,看向场中英姿飒爽的两位女子。 虞朝岚多年沙场历练,面容比虞素星显得更为坚毅,肤色也偏黑一些。 但远远一看,就能看出她们是母女俩。 透过虞朝岚,沈清雪好像能看到以后的虞素星是什么模样,同样的坚毅,同样的凌厉。 虞朝岚的招式一改之前的恰到好处,变得激进起来。 虞素星抵挡得费力起来,再一次以刀拦住虞朝岚的剑尖之后,虞素星不满地道:“阿娘拿的是自己趁手的武器,这不公平。” 虞朝岚轻嗤一声,一剑挑开她手中的刀柄:“废话真多,战场上你也要说敌人不公平吗?” 虞素星:……可这不是战场啊!她老婆还在呢! 虞素星苦哈哈地继续比试,一来一回打了好几十个回合,总算勉强分出胜负。 “女儿甘拜下风。”虞素星老实认输。 虞朝岚收剑入鞘,走到虞素星的面前,用力捏紧她的肩膀:“不错,看起来回京这么些日子没有懈怠。不过我让你照顾人,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天知道她在边疆收到陛下的召令和母亲寄来的书信时,心情有多复杂难言。 虞素星顶着肩膀的压力,神色沉稳地道:“我与清雪是两情相悦,阿娘不也说过,心悦一事最难自控。” “不错,学会拿我的话来堵我了。”虞朝岚说着,手上力道加重。 沈清雪急步走来:“岚姨,你莫要责怪素星,是我想要与素星在一起。” 沈清雪走到虞素星的身旁,紧张地看向虞朝岚的手。 虞朝岚骤然松开,严肃的面庞柔和下来:“我没有怪她,只是试试她的身手。” 虞素星伸手揉上肩膀,小声嘟囔:“有你这么试人身手的嘛?” 都不给她歇口气,就逼着她比试。 虞朝岚斜睨她一眼,虞素星立马松开揉肩膀的手,变得乖巧起来。 算了,惹不起,别惹急了,明天一早拉她起来练枪。 虞朝岚看虞素星哪哪不顺眼,看沈清雪却是样样都好。 虞素星像个点缀似的,在一旁看着她对沈清雪关心问切,直到听到那一句“你和蕴之很像”,立马插进来说话:“阿娘,我们坐了好几个时辰的马车,让清雪先回去歇一歇吧。” 要是虞素星说累了,虞朝岚会立马拎着她再练一百个回合。 但累的是沈清雪,虞朝岚会直接应下。 只是眼瞧着自家女儿黏着沈家姑娘一起离开,难免有些手痒。 远远的,都能听见虞素星那句—— “我肩膀不舒服,一会儿回去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虞朝岚翻个白眼,她怎么不知道,虞素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弱了? 娇弱的虞素星一回去就靠上沈清雪的肩膀,握着她的手搭上自己的左肩:“快揉揉,阿娘手劲太大了,也不怕给我捏青了。” “让我看看。”沈清雪不放心,想要检查一下。 虞素星捂紧自己的衣襟:“白日煌煌,这可不兴看,等到晚上,你想看什么我都让你看。” 要是这会儿看到她肩膀白嫩嫩的一片,还怎么装可怜? 沈清雪看出她的心思,伸手轻揉她的肩膀:“这样舒服吗?” “舒服,”虞素星整个人歪倒在她的怀中,她伸手捏捏女子圆润的耳垂,话题一转,“清雪,你还记得我先前记了几次罚吗?” 第87章 想拍就拍。 沈清雪捉住她使坏的手, 面不改色地道:“不记得。” 谁要记这种东西? 虞素星往前一凑,轻抿她的耳廓,话题一转问道:“你猜, 我为什么不在马车上使坏?” 月事结束后,有好几次她们在马车上吻得动情, 但虞素星克制着什么都没做。 沈清雪没想到她当真有过这样的念头, 轻捶她的肩膀:“你休想。” 接吻她都怕被驾车的侍卫听见, 断然不可能与她做些别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捏揉,“回程还是太辛苦了, 等到我们哪日闲下来,慢悠悠出去闲逛的时候……” 回程这几日, 沈清雪白日在马车上看书做笔记或研制配方,晚上住进客栈后再教绿蕊半个多时辰, 实在太过操劳。 虞素星最多趁她白日疲累的时候亲亲她, 怕做得太过让她反添疲劳。 如此体贴周到,当然是要在其它时候找补回来的。 沈清雪伸手捂住她的嘴, 不准她再说那些不正经的话:“反正你休想。” 这次她绝不会动摇的。 虞素星眉眼弯如银月,唇瓣抵着她的掌心微动:“我记得,有九次。” 她说过九次要罚她呢。 每说一次, 都会轻拍一下她的腰下。 沈清雪见她掌心蠢蠢欲动,及时握住她的手拦住, 面色严肃道:“你不准再闹了,别忘了要紧事。” 真是拍上瘾了, 动不动就想拍, 定是被画本教坏了。 虞素星没忘正事, 她坐直身体, 正经起来:“好,先做要紧事。” 反正不急,在她去骁骑营任职前,一定会讨回来的。 虞素星离京前,吩咐观棋墨羽盯着玉京的局势,确保她一回来就能得到最新的情报。 她清楚沈清雪有多想知道关于玉扣的相关消息,本来打算第一时间问这件事。 沈清雪先她一步问起另一件事:“最近京里有关于江州的消息吗?” 这是在问钟瑜的消息。 钟瑜先她们一步回京,快马加鞭,若是成功抵京,只怕现在已经把江州知府的所作所为上报给陛下。 “确有一事,”墨羽禀报着,“四日前,江州原通判钟瑜钟大人上京状告江州知府,言其纵容亲族侵占民田,放纵其子欺辱良民,更有贪吞饷银的罪行。陛下震怒,下令三司严审,已有户部官员牵涉其中。前日,四皇子也被大理寺请去喝茶,民间纷传江州知府侵吞的那些饷银,大多数流入四皇子府。而那位知府大人能在江州横行无忌多年,亦是四皇子在背后保驾护航。” 第96章 而秦沛瑾先前买画的大手笔和后来拿出给兵部的银钱,再次被重提,用来佐证这些传言。 这么别有用心的流言,虞素星一猜就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 “流言的来源是六皇子府?”虞素星问道。 观棋笑着点头:“姑娘真是料事如神。民间还有传言说,那位钟大人亦是在六皇子的保护下才能在成功上京告御状。这流言真假先且不论,两位皇子的争端却是愈演愈烈……” 观棋谈起这些事情像是说书一样,节奏起伏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们离京这些日子,先是四皇子在生辰宴上险些饮下毒酒,追踪溯源查到六皇子的头上,铁证如山。 皇室兄弟阋墙,消息被人刻意传到民间,闹得纷纷扬扬。 此事已无法暗中处理,皇帝下令让六皇子闭门思过三年,等同幽禁。 一时朝中的风向大改,本来举棋不定的中立官员纷纷向四皇子投去橄榄枝。 可谁能想到,局势竟再次生变。 江州一案,四皇子被牵涉其中,陛下下令解除六皇子的禁足。 本已落定的局势再次恢复微妙的平衡,四皇子那边尚未定罪,而六皇子这边被重新重用。 皇帝的心思愈发难测,京中人人自危,尤其是先前抛橄榄枝抛得太快的那些人。 “那位钟大人,是如何安排的?”沈清雪追问一句。 墨羽沉稳地道:“如今江州一众嫌犯尚未被押回京,案子也未查清,钟大人仍住在大理寺。但姑娘放心,钟大人为朝廷铲除贪官舍身忘己,已被陛下亲口褒奖过,性命应当无碍。” 至于之后的仕途如何,还要看皇帝的意思。 江州一案拿了不少人,府衙缺人,钟瑜未必没有回到江州的机会。 沈清雪彻底放下心,下意识伸手捂上胸口。 虞素星知道她在摸玉扣,也清楚她不敢问,索性替她开口:“除此之外,关于秦四还有什么消息吗?” 观棋和墨羽对视一眼,而后纷纷摇头:“并无其它要事,不过我们搜集了一份近日和四皇子走近的官员名单。” 墨羽将那份名单递过来。 名单上的信息写得详细,年龄官职和家中情况都一一写上。 虞素星扫过去,并未看到值得怀疑的对象。 秦沛瑾不可能不用那枚玉扣,很有可能他与那位大人物的关系尚未显露到明面上。 沈清雪看她的神色,就知道这件事尚得不到定论,一时理不清心绪。 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虞素星合上名单:“你们先去休息吧。” 观棋和墨羽退下。 虞素星转头看向沈清雪,看着她捏着腰间的衿带一言不发。 虞素星伸手抬起她的脸:“伤心了?” 沈清雪摇摇头:“我连她们是谁都不知道,谈何伤心?” 只是回程多日的思虑突然断在这里,有点不是滋味。 虞素星捏捏她的脸:“放轻松,秦沛瑾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如果这枚玉扣背后代表的是你的亲人,那现在毫无消息,恰恰说明秦沛瑾没有找人去冒充你的身份,他或许是拿着那块平安扣私底下与她们见面,或威胁或利诱她们站到他那边……” 沈清雪一听到这种可能,反而开始不安心:“若是她们因为那块玉扣做下违心之事,我是不是害了她们?” “不会的,”虞素星将沈清雪抱到怀中坐着,“别往坏方向去想,能让秦沛瑾起心思去利用的人,定非愚蠢之人。那枚玉扣一看就是某人亲手雕刻,两枚玉扣间细微的差别或许只有雕刻之人才能看出来。秦沛瑾想利用玉扣利诱威胁,焉知自己不会被利用?” 不去找人冒充顶替,大概也是怕消息传出来,她们这里猜测出什么。 沈清雪闻言,心稍稍安定下来。 然而这个谜团一日不解开,就会存在她心中一日,难免神思忧虑。 虞素星瞧一眼外面的天色。 她们今日回来得早,现在离晚上的家宴至少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虞素星伸手,挑起沈清雪的下颌,面带调笑:“清雪妹妹,要我为你解忧吗?” 沈清雪已有默契,知道她所谓的解忧是何意思,她轻推虞素星的肩膀:“你怎么又这样?” “我哪样?”虞素星握着她的手靠近,“思虑过多对身体不好,要不要试试我的疗程,很有效的。” 说着已经近到沈清雪的唇瓣前。 呼吸交缠,沈清雪本欲往后退,后背被虞素星的掌心抵住,无法退出她的怀抱。 看似强硬,但也留足她拒绝的时间。 总是这般,让她进退两难。 沈清雪忍不住生出小小的埋怨,她干脆直接往前,覆上虞素星的唇,贝齿一合,咬上虞素星的唇瓣。 牙齿轻轻磨着,想咬又舍不得咬。 且若咬出痕迹,今晚家宴让人瞧见,她们做过什么就不言而明了。 她担心这儿担心那儿,虞素星却是什么都不怕的,她想亲就亲,想拍就拍。 沈清雪羞得脚趾蜷缩,隔着裙摆握住虞素星的手腕,满脸通红:“你怎么这样。” 非要拍,有什么好拍的? 虞素星故作不懂:“我哪样,清雪不说清楚我怎么听得懂呢?” “你,”沈清雪忍着羞意,“你不准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即使她是小孩子,也没有被长辈拍过辟股呀。 “那我不一样,我小时候可皮了,”虞素星慢条斯理地道,“我阿娘有时候火上来,几个巴掌下去,我不老实也得老实。不像清雪你,小时候肯定乖乖软软,自然也不会被这么责罚。” 沈清雪眸中水光波动,带着鼻音道:“那你还这样。” “我这是让你体会一下我的童年呀,”虞素星有理有据,“虽然婚期提前,但说好要了解彼此的。” “哪有你这样了解的?”沈清雪反驳她。 虞素星抬手落下:“你看,你这就是不听话。” 沈清雪干脆不理她了,含着泪看向另一边。 虞素星舍不得她这般委屈,亲上去安慰。 她越安慰,怀中的人反而越委屈。 到最后,什么身世什么亲人通通被抛到九霄云外。 虞素星的疗程确实很有效,有效到沈清雪看见她的手掌,有些瑟缩。 虞素星有些迟疑地问:“我下手重了吗?” 沈清雪垂首系衿带,不理她。 虞素星将人揽入怀中,不依不饶地问:“真的没事吗?我刚刚看了,是有些红……” 沈清雪匆匆系好衿带,抬手捂住她的唇:“你别说了。” “那是怎样?”虞素星耐心地问。 她当然有控制力道,但也怕哪里太过分,沈清雪忍着不肯说。 沈清雪见她穷追不舍,红着脸小声道:“没有。” “那你……”虞素星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低低笑出声:“我懂了。” 毕竟才结束不久,会有下意识的反应很正常。 沈清雪不想理她,疾步往外走。 虞素星长腿一跨,两步作三步追上她,悠悠地道:“你看,多多锻炼还是好的吧,你现在都不会腿软呢。” 院内有侍女在,虽然这话说得正经,还是引得沈清雪转头瞪她一眼。 虞素星见好就收,黏着沈清雪往前走,牵了好几次才牵上沈清雪的手。 虞朝岚踏进松延居,一眼就看到前面两个小姑娘你侬我侬的画面,情绪更加复杂。 这次圣上召她回京,是以让她回京参加虞素星的婚宴为由。 且不论这个理由真假,至少她对虞素星和沈清雪的事有心理准备,但是—— 谁能告诉她,虞砚宁和虞婧湫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第88章 偏偏她是那个例外。 一场家宴吃得暗流涌动。 虞素星给沈清雪夹菜, 虞朝岚淡淡地瞥一眼,虞素星转头就给她碗里添上肉,要多乖有多乖。 虞朝岚不想看她, 视线往对面一放,就看见虞砚宁在给虞婧湫夹菜, 柔声叮嘱着虞婧湫多吃些。 虞朝岚眉头狠狠抽动一下, 张嘴要说什么, 一块红烧肉被夹到她碗里。 “怎么, 几年不回京,吃不惯这些菜了?”虞慬笑容和蔼地问道。 虞朝岚对上母亲的笑, 瞬间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 要是母亲没有事先提醒她,看到这一幕, 她只会觉得长姐和小妹感情一如既往的好。 怎么就好到那个程度了呢? 虞朝岚看看虞素星和沈清雪,再看看虞婧湫和虞砚宁, 不禁怀疑人生——难道她才是长歪的那一个吗? 家宴后, 罗黛带着罗芫留下来说话,虞佑蓁也不肯走, 说着要陪伴祖母,其实是想和罗芫一起玩。 虞素星看着两个小萝卜头,想到之前答应过要雕木剑, 干脆也不走了,拿着两块上好的木头, 坐在院子里娴熟地做起木工。 第97章 沈清雪没看过她刻东西,好奇地坐在一旁观望。 屋内两个长辈谈笑风生, 屋外几个小辈围坐一团, 反显得她们三人有些多余。 踏出松延居, 虞朝岚再也按捺不住, 上前勾住虞婧湫的肩膀,把人拐到静谧处,眯着长眸问:“说,什么时候的事?” 虞婧湫知道她在问什么,笑笑装不懂:“二姐问什么?” 虞朝岚冷呵一声,伸手给她理了理衣襟:“别拿对付外人那一套来对付我,我撒过的谎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好好说,不说清楚,我现在就去找虞砚宁算账。” 虞朝岚小时候最不服虞砚宁的管,她和虞砚宁像是两个极端,一个上房揭瓦,一个端正守礼,平日里自然最不对付。 但再不对付,虞砚宁在她心里,也是她的长姐。 性格不合,不代表感情不深。 就是因为感情太深了,骤然发现长姐和小妹搞在一起,她真的很难接受,不搞清楚更难受。 毕竟多年在战场上征战杀伐,气势一放出来,压人得很。 虞婧湫无奈,揪回自己的衣领:“好好好我说,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虞朝岚冷哼一声,背起手竖起耳朵认真听。 本来心里还在想是不是虞砚宁假正经骗走她的小妹,结果虞婧湫上来就说一句:“是我先喜欢上她的。” 虞朝岚:……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虞婧湫。 两人之间纠葛太多,虞婧湫捡重要的说,大抵就是她喜欢虞砚宁喜欢了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得手了,对方却不冷不淡,伤了她的心,她要放弃的时候,虞砚宁突然改换心意。 “我还没答应和她在一起呢。”虞婧湫总结道。 虞朝岚气笑了:“没答应和她在一起,先让她和你住一起是吧?” 这事在府中也不是秘密。 虞婧湫心虚地解释:“是她非要搬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我去揍她。”虞朝岚说着就走。 虞婧湫赶忙伸手拉住她:“你别冲动,是我答应的!” 虞砚宁白日要在书院授课,晚上回来还帮她处理府中事项,处理完账本还要写书,不到子时根本不会睡下。 因为要帮她处理婚宴事宜,常常会在她的书房办公,虞婧湫实在做不到在那种浓重的夜色下,再把人赶回去睡觉。 一次心软,次次心软。 虞砚宁的东西往她这边越添越多,她虽名义上没答应,但实际情况就是虞砚宁住进云闲院。 虞朝岚听完,恨铁不成钢地气道:“虞婧湫!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很明显在给你耍苦肉计,你竟然能上当?拿出你对付外人那一套,我不信你压不住她!” 一看虞婧湫那表情,就知道她狠不下心。 虞朝岚无奈摇头,伸出手指点得虞婧湫的脑袋直晃:“你啊你,小时候就爱黏着她,长大了还黏成习惯了,怎么就栽在她手上了?她那么一个假正经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 虞婧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回到云闲院,正屋烛火明亮。 虞婧湫靠在书房的门框上,看向屋内之人——虞砚宁正坐在那张多出来的书案后写《百女志》。 前前后后打了那么多的草稿,不知废了多少张纸,一遍遍地重写。 严于律己这个词说的就是她吧。 偏偏这般认真做事之时的她,最为好看。 眉目淡然冷静,气质沉着安宁,仿佛一块冷凝的墨玉,在暖黄的烛光下泛出难得的温润光泽。 虞婧湫静静地欣赏着。 虞砚宁做事的时候一向认真,哪怕明知有人在盯着她看,她也能做到不闻不顾,专心致志于眼前之事。 但近来似乎并非如此。 果然她看了没一会儿,坐在书案后的女子抬眸看她,眉目在烛光下弯出柔和的弧度:“站在门口做什么?” 虞婧湫动也不动:“看你。” 虞砚宁放下笔,眸间笑意愈浓:“好看吗?” 虞婧湫缓步上前,勾起虞砚宁的下颌,意味不明地道:“好看。” 虞砚宁自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中一抱:“那你想做些什么吗?” 虞婧湫指尖挑弄着她的下巴:“方才二姐说明日要和你比武,我在想,你这张脸明日是不是会变样?” 虞砚宁是会武,但要跟虞朝岚比,当是比不过。 毕竟她不像虞朝岚一样日日操练。 虞砚宁早料到会有这一遭,并不讶异:“我若输了,你会心疼吗?” 虞婧湫捏着她的下颌,近到像是要亲上去,却转瞬擦过,唇瓣抵上虞砚宁的耳廓:“不会,我会为二姐喝彩。”说完起身要走。 虞砚宁揽着她的腰不松手,右腿往她双膝中间一翘,让虞婧湫分开双腿跨坐在她的怀中。 虞婧湫预感不妙,提醒她:“你的书不写了?” “既然明日我的脸都要毁了,你是不是该多看会儿?”虞砚宁不答反问。 虞婧湫难以置信:“这是书房。” “所以?”虞砚宁挑眉看她,“我怎么记得,你看的画本上有这么一幕?” 虞婧湫怀疑人生:“你看那些画本了?” 裙摆如水堆叠在臂弯间。 虞砚宁慢条斯理地像是在执笔写书:“看了,也去青砚书肆走了一趟,买了几本店主最推荐的话本。” 虞婧湫双手抵上她的肩膀,感觉认知一遍遍被刷新,扭过头不看虞砚宁:“你没必要为我勉强至此。” “何来勉强?”虞砚宁听得好笑,她抚摸着虞婧湫红透的耳垂,摇头轻叹:“湫儿,我说过别把我看得那么正经,至少对你,我绝非正人君子。” 虞婧湫恍惚想到虞朝岚说的那句“假正经”。 书案表面冰凉,纸张笔墨被虞砚宁扫到一侧。 虞婧湫余光看到《百女志》的手稿凌乱堆叠在一侧,有的纸张甚至沾上墨水晕染字迹。 明明是那么重视的东西,在此刻,又可以随意一挥,变得毫不重要。 虞砚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堆手稿,轻吻她湿润的眉眼:“湫儿,你更重要。” 虞婧湫心弦一颤,转头看向虞砚宁。 这张往日里严肃的面庞,此刻柔和得过分,眉眼间的温柔情意足以让人沉溺。 虞婧湫忍不住想:也许,她喜欢的就是虞砚宁的假正经? 对万事万物严苛不已,连自己都不能例外,偏偏她是那个例外。 二姐说得对,她果然是栽在虞砚宁的手上了。 一直刻意疏冷的人忽然吻上来,虞砚宁讶异一瞬,接住这个吻,扶着怀中的人继续沉沦下去。 第二日,虞朝岚起了个大早,拎着剑就去找虞砚宁比武。 虞素星逃过一劫,立刻带着沈清雪出门上香。 说好要为沈蕴之在玉京的寺庙里请一盏长明灯,此事自然不能耽搁。 她们出城前往玉京郊外香火鼎盛的千音寺,与小沙弥说明来意,亲手燃亮一盏长明灯。 微弱的烛光在法师念诵经书的声响中,越燃越亮,温暖得如同亲人抚摸的手掌。 沈清雪看着那盏长明灯,静听佛音。 出来后日头已盛,殿外光线明亮,刺得沈清雪微微闭眼。 睁开眼,只见虞素星盯着某一处看得仔细。 “怎么了?”沈清雪问道。 虞素星回神,不确定地道:“我好像看到楼大娘子了。” 即便真是楼明霄也不奇怪,楼明霄在千音寺为流落在外的女儿供福明灯,每隔半月前来千音寺诵经祈福,为女儿求福运。 这件事并不是秘密,虞素星与楼家姐妹熟识,还和沈清雪说过此事。 虞素星走着,脚步忽然一顿。 沈清雪困惑地看向她,不等她发问,虞素星拦下一个小沙弥,急问:“请问供放福明灯的大殿在何处?” 小沙弥给她们指出方向。 虞素星朝那个方向疾走,等走到殿门口,她松开沈清雪的手:“清雪,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出来。” 沈清雪看不明白她的心思,没有强求:“好。” 虞素星推开殿门入内,殿内烛光晃动,数百盏福明灯摆置在烛台上。 虞素星绕到灯后一一看过去,这些福明灯的后面都会标记姓名,虞素星极快地扫过一个又一个名字,直到看到一个名字,她倏然停下脚步,紧盯着那三个字,轻而又轻地读出声:“楼、令、颐。”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基友九九宝的修仙主攻文,喜欢修仙abo生崽的宝宝可以去看看呀[哈哈大笑] 《标记清冷师尊后,她怀了我的崽》id7476150 文案: 小太阳咸鱼x清冷师尊 作为一个3s级alpha,路遥一生顺风顺水,却因意外穿进小说,成了又蠢又坏、死无全尸的恶毒炮灰。 只因输了女主一次,原主不仅百般针对女主,还故意胁迫她死斗。 第98章 刚穿过来,路遥就要替原主去决战。 她决心到地方就投降,此后再不招惹对方,却误入论剑峰下的莲花池。 池中女子生得仙姿玉貌,耀如春华。 刚洗浴结束,她只披薄衫起身,身躯于水雾中若隐若现。 路遥连连道歉,想要离开,却反被对方控制心神。 女子语气冷淡,脸色却红若绯霞,无比动人:“过来,替我解蛊。 一夜风流后,路遥再醒来,衣衫整齐。 她以为昨夜是场春梦,尚未清醒,便被愤怒的女主师尊踏破房门,质问她为什么要将女主捅成重伤! 被硬生生绑到论剑峰认罪的路遥:??? 残害同门乃宗门大忌。 论剑峰上,多方鼎立。长老、掌门,就连永远在闭关疗伤的原主师尊都被惊动。 弟子们七嘴八舌,诉说路遥的罪孽。 路遥百般否认,女主师尊却不依不饶:“你若不是为了与她比剑,为何子时前往论剑峰?” 眼见性命垂危之际,路遥耳边落下一道传音:“是为了与师尊殷钟玉幽会。” 她无意识念出这句话后,周遭刹那间静谧无声,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一个位置。 万人之中,殷钟玉容貌清艳绝丽,似是不落凡尘的仙子。 偏偏只有路遥知道,殷钟玉身上沾满了独属于她的气味。一夜荒唐后,殷钟玉竟然因为自己的标记,成了一个时刻需要她信息素抚慰的omega。 “师尊。” 路遥头皮发麻,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标记了原主师尊,她战战兢兢开口,回答她的,却只有一句。 “今夜子时,论剑峰,莲花池。” 宗门大震,此后,路遥被迫和殷钟玉绑定。 历练时,殷钟玉隐藏身份,伴她左右。殷钟玉闭关,路遥不仅与她同睡冰床,必要时候还要与其双修…… 逐渐,路遥对殷钟玉生出好感,只想做一条罔顾人伦、狂亲师尊芳泽的咸鱼。 偏偏那日,她意外撞见殷钟玉双手沾血,一剑贯穿女主师尊的场面。 “我天问宗,竟让一个妖女蛰伏百年……” 直到此时,路遥才知道,原来殷钟玉就是原作里,潜伏修仙界多年,屠戮多个宗门,差点毁灭世界的最大反派!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拽入清冷怀抱:“他想杀你,被我发现了,你却怕我?” 见路遥浑身发冷,一声不答,殷钟玉倏地双眸泛红,牵起她的手,安放于自己的小腹。 “遥遥。” “我已有了你的子嗣,你怎能为了这点小事,弃我与女儿不顾。” 路遥:谁告诉你毁灭世界是小……等等,她喜当妈了? #老婆是全文最大反派怎么办 #救命,今天又被清冷师尊抓回去双修了 *女a无挂件 《标记清冷师尊后,她怀了我的崽》id7476150 文案: 小太阳咸鱼x清冷师尊 作为一个3s级alpha,路遥一生顺风顺水,却因意外穿进小说,成了又蠢又坏、死无全尸的恶毒炮灰。 只因输了女主一次,原主不仅百般针对女主,还故意胁迫她死斗。 刚穿过来,路遥就要替原主去决战。 她决心到地方就投降,此后再不招惹对方,却误入论剑峰下的莲花池。 池中女子生得仙姿玉貌,耀如春华。 刚洗浴结束,她只披薄衫起身,身躯于水雾中若隐若现。 路遥连连道歉,想要离开,却反被对方控制心神。 女子语气冷淡,脸色却红若绯霞,无比动人:“过来,替我解蛊。 一夜风流后,路遥再醒来,衣衫整齐。 她以为昨夜是场春梦,尚未清醒,便被愤怒的女主师尊踏破房门,质问她为什么要将女主捅成重伤! 被硬生生绑到论剑峰认罪的路遥:??? 残害同门乃宗门大忌。 论剑峰上,多方鼎立。长老、掌门,就连永远在闭关疗伤的原主师尊都被惊动。 弟子们七嘴八舌,诉说路遥的罪孽。 路遥百般否认,女主师尊却不依不饶:“你若不是为了与她比剑,为何子时前往论剑峰?” 眼见性命垂危之际,路遥耳边落下一道传音:“是为了与师尊殷钟玉幽会。” 她无意识念出这句话后,周遭刹那间静谧无声,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一个位置。 万人之中,殷钟玉容貌清艳绝丽,似是不落凡尘的仙子。 偏偏只有路遥知道,殷钟玉身上沾满了独属于她的气味。一夜荒唐后,殷钟玉竟然因为自己的标记,成了一个时刻需要她信息素抚慰的omega。 “师尊。” 路遥头皮发麻,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标记了原主师尊,她战战兢兢开口,回答她的,却只有一句。 “今夜子时,论剑峰,莲花池。” 宗门大震,此后,路遥被迫和殷钟玉绑定。 历练时,殷钟玉隐藏身份,伴她左右。殷钟玉闭关,路遥不仅与她同睡冰床,必要时候还要与其双修…… 逐渐,路遥对殷钟玉生出好感,只想做一条罔顾人伦、狂亲师尊芳泽的咸鱼。 偏偏那日,她意外撞见殷钟玉双手沾血,一剑贯穿女主师尊的场面。 “我天问宗,竟让一个妖女蛰伏百年……” 直到此时,路遥才知道,原来殷钟玉就是原作里,潜伏修仙界多年,屠戮多个宗门,差点毁灭世界的最大反派!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拽入清冷怀抱:“他想杀你,被我发现了,你却怕我?” 见路遥浑身发冷,一声不答,殷钟玉倏地双眸泛红,牵起她的手,安放于自己的小腹。 “遥遥。” “我已有了你的子嗣,你怎能为了这点小事,弃我与女儿不顾。” 路遥:谁告诉你毁灭世界是小……等等,她喜当妈了? #老婆是全文最大反派怎么办 #救命,今天又被清冷师尊抓回去双修了 *女a无挂件 第89章 上一世,她认出我了。 时近初夏, 天气愈发多变。 本是晴空万里,忽落起太阳雨。 虞素星和沈清雪跑进最近的凉亭内躲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虞素星看向站在前方的女子, 迟疑地唤出声:“楼姨?” 面朝雨幕的女子转过身,视线从沈清雪的身上擦过, 略微停驻片刻, 而后静静落到虞素星的身上:“虞统领。” 虞素星以晚辈姿态行礼:“楼姨莫要取笑我了, 我这个统领还没走马上任呢。” 不过明日她得去骁骑营走一趟, 虽说距离婚期没多少日子了,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许是常年在大理寺办案, 楼明霄整个人气质冷肃,以至于让人忽视她也生着一双很温柔的柳叶眼, 若是凑近去看,或许还能看到颜色偏浅的琥珀瞳。 难怪楼令昀初见沈清雪, 便会觉得她和楼姨生得相似。 兜兜转转, 原来真相早在眼前摆着,是她们一直在否认忽视。 从大殿出来后便遇急雨, 虞素星尚没来得及将她的发现告诉沈清雪,虽然她心中已确信不会出错,但也怕中间有什么误会, 让沈清雪再失望。 本是打算回去后再去楼家问清楚,现在既然遇见楼明霄, 也是一个机会。 楼明霄落座在石桌旁。 虞素星牵着沈清雪一道落座,开口问道:“楼姨今日是来千音寺祈福的吗?” 楼明霄颔首:“阿遥她们应该与你说过那段往事, 今日确是我来为她祈福的日子。” 这么多年, 无论刮风还是下雪, 无论手边的事情多么紧急, 楼明霄绝不会误延祈福的日子。 楼令遥说过,在楼明霄看来,这是她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事。 楼家很在乎这个失踪的三姑娘,这是满玉京都知道的事,秦沛瑾自然也知道。 可他明知沈清雪的身份,明知她的家人在苦苦寻她念她,却将一切欺瞒下去,令沈清雪上一世孤苦至终。 戾气翻涌而上。 楼明霄看向虞素星,一眼看出虞素星眼中一瞬闪现的恨怒与杀气。 她处理的案子太多,看过太多的愤怒与戾气,对这种情绪转变很敏感,只是不太明白,这位虞家大姑娘想起来什么令她恨意灼烧的事情? 她不会主动开口相问。 虞素星却有意探问:“不瞒楼姨,令遥确实与我说过那段往事,只是她说得不详细,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怎么会消失在雪夜呢?” 这些年根本无人敢在楼明霄面前主动提及这桩往事。 虞素星问得太过直白,直白到有质疑的情绪。 而沈清雪听到那句“婴孩”“雪夜”,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怔愣地看向虞素星。 虞素星在石桌下悄悄握紧她的手,近乎催促地问道:“楼姨可以为我解惑吗?” 第99章 若是旁人,楼明霄根本不屑于解释。 但虞素星的态度很奇怪,为何要如此执着于知道一件与她无关的往事? 楼明霄审视的视线掠过虞素星,再次落到沈清雪的身上。 很奇怪,眼前这位沈家姑娘给她莫名的好感,将她的一切疑虑抚平。 楼明霄起身,转身看向亭外连绵不绝的雨幕,她的声音如冰凉的雨丝一样飘来—— “因为,是我的失策害了她们。” 沈清雪指尖骤然捏紧。 虞素星握紧她冰凉的手。 “那一年我外放定州,当地县衙与豪强们联结起来,侵占民田欺压百姓。我受定州知府之命,假意与他们合谋,实则暗中搜集证据。” 眼前细密的雨丝仿佛变成大片的雪花迎面袭来,楼明霄闭上双眼,仿佛又回到那一夜。 “那一夜,我带着所有证据前去府衙所在的州治,打算带兵回来清剿贼首。我提前安排护卫带着女儿离开,可……消息走漏,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派去追我,一路去追那些护卫。雪夜难行,马车侧翻,护卫知自己无力保护孩子,故将孩子藏于一隐秘处,自己孤身一人引开杀手。而我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雪停风缓,护卫撑着最后一口气,指出孩子藏身的地方。” 可什么都没有,那处空空荡荡,没有血迹没有脚印。 雪将一切遮掩起来,也将能够探查的方向掩盖起来。 那些杀手被一遍遍地审问,也说没有见到孩子。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路过救走了孩子。 可后来楼明霄带着人一遍遍地搜查附近,张贴告示,亦没有找到孩子。 那夜的雪太大了,即便这孩子被人救了,真的能活下来吗? 无人敢如此劝说,即便楼明霄表面看起来再平静,但她审问的狠厉手段足以暴露出她的心绪。 沈清雪望着楼明霄的背影,这个身影是如此的近,又好像很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素星替她问出一个问题:“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不会哭吗?护卫将她藏起来就不怕哭声将人引过去?” 楼明霄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令颐她,不爱哭。” 令颐,楼令颐,颐字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沈清雪整个人怔坐在那里。 楼明霄背影在雨幕的衬托下更显寥落:“当年我至定州后才发现自己怀有身孕,我生下她的时候,她就不爱哭,那么小的一个人儿,躺在你怀里,除了饿了的时候会哭上两声,其它时候都很安静。她不爱哭,却很爱笑,我最疲惫的时候,看着她的笑,好像烦恼尽空……”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楼明霄转身,看向虞素星:“护卫是在赌,但若她没有那么赌上一场,等到我赶到的时候,便毫无希望。” 当那些人发现她的真实目的,发现自己势必将被铲除,泄愤已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让她痛苦,让她后悔,让她明白如此做的代价。 可她后悔吗? 楼明霄问过自己许多次,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吗? 答案早已在她的心中,她从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只是会忍不住想,若再来一次,她要护在女儿的身边,不让她在寒冷的雪夜里孤身一人,等待一个希望渺茫的救援。 “那夜那么冷,还下着雪,她如何不哭呢?”楼明霄轻闭双眸,仿佛能看到小小一个婴孩躺在雪地里,被冻得呜哇大哭,再无往日的笑容。 雨不知何时停了,凉亭内陷入一片寂静中。 沈清雪低着头,抿紧双唇,眼眶里的泪快要积聚而出。 一切来得太突然,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不知道该不该去认楼明霄。 虞素星始终握着她的手,她抬头对上楼明霄恢复冷静的视线,她的探问足以让这位大理寺卿对她心生疑虑。 “其实这件事你阿娘也知道,”楼明霄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我亲口说出来?” 虞素星没有急着回答,她在等,等沈清雪给她一个反应。 怀中的人似乎在轻微颤抖着,连楼明霄都注意到这一点。 “罢了,此事也不是秘密,”楼明霄缓和语气,“回去吧,别受凉了。” 山上本就偏凉些,又刚落过雨,一呼一吸间都是冰凉的空气。 等到走出凉亭,沈清雪忽而转身往后看去。 楼明霄站在原地,恰恰与她对上视线。 相似的一双眼看向彼此,一个带着茫然踌躇,一个视线温和沉静。 在这片刻的对视中,沈清雪恍惚看见几幕—— 血腥漫天的厮杀雨夜,楼明霄一剑砍断秦沛瑾的臂膀,血水喷溅到她的脸上,形如血泪。 下一幕,宝相庄严的佛殿内,脸色苍白的女子手握一枚染着血丝的平安扣,声音嘶哑:“我愿用一切换她来世无忧,只盼她来世再不必孤苦无依,血腥罪孽一切皆由我来偿。” 最后一幕,身形消瘦的女子俯身将那枚重新变得洁白的平安扣放于棺椁中,泪水滑落面庞。 “令颐,这一世是娘亲对不住你,若有来世,你定要喜乐无忧。” “哪怕,我们一世都不相认。” 头痛骤然袭来,沈清雪捂着额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站在凉亭内的楼明霄神色一变,正要走出凉亭,只见虞素星将沈清雪抱起,急匆匆朝山下走去。 楼明霄看着这一幕,停下脚步,眉眼间掠过思量。 下山后,沈清雪额间的疼痛才渐缓,她靠在虞素星的怀中,沉默良久,近乎嘶哑地说出一句话:“上一世,她认出我了。” “什么?”虞素星没听懂。 沈清雪将先前看到的几幕说出来。 虞素星听完,意识到一件事——上一世沈清雪死后,剧情没有按照原著的方向发展! 所以秦沛瑾并没有像原著说的那样坐拥万里江山,而是被楼明霄砍断一条臂膀。 “我……我是不是不该这样离开?”沈清雪神色憔悴地问道。 虞素星捧着她的脸,摇摇头:“没事的,我知道这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你可以慢慢理清情绪,慢慢想清楚,我陪着你。” 沈清雪靠回她的怀中,静默良久,轻声说出一句话:“她很爱我。” 她不能否认楼明霄对她的爱,不能否认一个母亲对女儿深浓的爱意。 她听到了,看到了,就无法做到忽视。 第90章 令……不,清雪,谢谢你。 傍晚的天边, 晚霞像是绸缎一样柔滑地铺散开来。 沈宅后门,一辆马车悄然停驻,身材高挑的女子戴着及腰的帷帽, 行走急切。 沈清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白玉做成的平安扣, 视线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心中思绪难静。 虞素星已经出去一个多时辰, 若是事情顺利, 此刻大抵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这一个多时辰,她想了许多, 却始终不知见面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只是茫然地坐在此处,任由心中波涛迭起。 突然, “吱呀”一声, 院门被人用力推开。 戴着帷帽身影修长的女子脚步顿在原地,隔着错落有致的院落, 远远朝她看来。 沈清雪仓促起身,双指将玉扣捏得极紧。 站在院门处的楼明霄最先有了动作,她大步往正屋的方向走来, 越快越快。 那身影越离越近,沈清雪提起裙摆, 转身往屋外疾走。 沈清雪跃下石阶,步入中庭, 和楼明霄迎面撞上。 她停下脚步, 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亲生母亲。 沈清雪看不出她们眉眼间的相似, 却一眼看到楼明霄眼中轻浅的水光。 浅浅的一层泪快要模糊眼前的少女模样, 楼明霄不敢眨眼,怕眼前所见皆是幻觉。 她做过太多次这样的美梦,但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变。 痴念终究是痴念。 只有这一次,当秦沛瑾将那枚平安扣拿出来的时候,楼明霄清楚听见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跳声,那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意识到还有希望。 不是她的奢念与执妄,是真真切切的希望。 即便她知道那枚平安扣是假的,但秦沛瑾能拿出来,就说明他一定知道令颐的下落。 她未曾想到,那也是一个谎言,一个可能让她错失真正女儿的谎言。 好在,一切为时未晚。 楼明霄往前踏出一步,她抬起有些颤抖的手,哑着嗓子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像是她做的那些美梦一样,将她的女儿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 沈清雪微微颔首,她主动往前走出一步。 下一刻,楼明霄颤抖的双手揽她入怀,力道轻柔至极。 温暖宽阔的掌心抚至她的后脑,顺着她披散的长发轻抚而下。 沈清雪有一瞬间感觉被沈蕴之抱在怀中。 第100章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此刻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温暖有力。 仿佛她可以卸下所有的担忧和防备,不用害怕,不用忧惧。 在这个人的怀中彻底松懈下来,做回那个伏在母亲膝头单纯懵懂的小女孩。 “令颐,你是我的令颐。”楼明霄嗓音低哑,她闭上双眸,泪珠滑落面庞,她将怀中的女孩儿抱紧,害怕一睁眼又是美梦落空。 沈清雪听出她嗓音有些哽咽,她犹豫着,抬起右手,缓缓落到楼明霄的后背上。 楼明霄身体一僵,抱着沈清雪的力道松懈下来,她微微拉开距离,看向眼前难掩忐忑的少女。 她没有像梦中那样埋怨她,怨恨她,更没有痛哭流涕。 比起她,沈清雪要显得冷静许多,可再冷静,楼明霄也能看得出来,她的眼底藏着心疼。 那是一个女儿对母亲的心疼吗? 为什么?明明当年是她弄丢了她,她应该怨她的。 “当年,是我刚愎自用,才会让你险些命丧雪夜,”楼明霄垂下双手,带着自嘲,“你若怨我,不想认我,都没关系。我只是,想见一见你。” 虞素星来找她的时候,她起初是不信的,直到虞素星说出沈清雪的身世和左肩上的红痣,拿出那枚真正的平安扣,她才不顾一切赶过来。 将人拥入怀中的那一刹那,楼明霄就确定,眼前人就是她的女儿,不需要更多的求证和亲眼所见,她知道这是她的女儿,是她亏欠多年的女儿。 若非当年沈蕴之路过,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救走,又或者救令颐的人不会医,只怕她们早已阴阳相隔。 所以在最初的时候,楼明霄就已经想清楚,她只是想见一见令颐,她不会强迫令颐回到楼家,不会强迫她认自己这个母亲。 因为,她没有资格。 沈清雪仿佛看到今日在凉亭内楼明霄背对着她们叙说往事时的背影,哪怕极力压制,她的背影仍然透露出孤苦与寂寥。 佛殿泣血相求,或许她的这一世,本就是楼明霄求来的呢? 若说错,错的也是当年的刺客和秦沛瑾,而非眼前这个脆弱的母亲。 沈清雪再往前一步,她抬起双手,抱住楼明霄的后背,声音缓柔地道:“抱歉,我第一次见您,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您。但是我并没有反感,也没有怨恨。刚刚被您抱住的一刹那,我仿佛回到娘亲的怀抱里,您和她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我希望,您不要自责,好吗?” 身为长者被安慰。 本该卧伏在母亲怀中的女孩儿成长起来,告诉她,她不该自责。 这是楼明霄在梦中也不曾梦到的场景。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女儿比她想象得要坚强和豁达,不像她,沉溺在过往的伤痛中不可自拔。 直到此刻,温热的晚风袭来,将一切复杂心绪吹散,唯剩感激与庆幸。 “好,”楼明霄再次抱住怀中的女孩儿,含泪笑着应下,“令……不,清雪,谢谢你。”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虞素星一直在一旁暗中观察中,见到这一幕,才放心大胆地走出来:“楼姨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用晚膳?” 沈清雪转头看向她,眼中也含着浅浅的泪光,她眨了眨眼,习惯性地走向虞素星,牵住她的手,再看向楼明霄:“若是您不急,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备菜,您有什么忌口吗?” 楼明霄没有什么忌口,只除一点,不擅食辣。 虞素星和沈清雪吃饭的时候,向来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见楼明霄只尝一点辣菜就不断喝水的样子,没忍住笑:“楼姨,那是我喜欢吃的菜,清雪喜欢吃的是这几道。” 楼明霄尴尬地再喝一杯水。 沈清雪提起筷子,夹了一块浸透肉汁的萝卜放入她的碗中:“您尝尝这个,很好吃,一点都不辣。” 沈清雪主动夹菜,楼明霄也就有机会夹菜给她。 虞素星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夹着,咳了咳:“有没有人管管我啊,我的碗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呢。” 沈清雪拿着公筷,给她夹了一块辣肉片:“尝尝?” 虞素星一口吃下那块辣肉片,眉眼愉快地弯起。 楼明霄在一旁看着她们的相处,饮食爱好虽不同,但都会尝尝对方爱吃的菜,动静相宜,已然磨合得很好。 楼明霄心中某处的担忧卸下来,尝着沈清雪喜欢吃的那些菜,多日来第一次食之有味。 夜色已深,楼明霄并未急着离去,她说起秦沛瑾的事:“半个多月前,四皇子拿着这枚平安扣找上我,说他知道令颐的下落,但他需要楼家的配合,他许诺我,若是他日他得登大宝,楼家将是文臣之首,而令颐会是他的皇后。” 虞素星听着嫌弃地皱眉。 这些年,即便皇帝打压女官,朝堂惊险诡谲,楼阁老依旧稳坐内阁,楼明霄如今也坐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而楼家二娘子更是经商有道。 京中想要攀结楼家的人数不胜数,秦沛瑾却用这般恩赐的话语来利诱楼家帮他,脸真大。 楼明霄看出她眼里的嫌恶,继续道:“我假意应承他,实则周旋着想要问出令颐的下落。直到江州一案被揭开,四皇子被牵扯其中,他才答应我,只要我能将他从江州一案里摘出来,他就会告诉我令颐的下落。” 虞素星垂眸听着,原著中没有江州一案,而那时沈清雪身陷四皇子府,秦沛瑾根本不用怕消息走漏计划破灭,极有可能会让人顶替沈清雪的身份,再借此与楼家结亲。 这是最好的拉拢手段。 虞素星仔细回想,翻出一段久远的记忆——原著中好像写过一段关于楼家小姐和四皇子即将定亲的传言? 这件事直到原著结尾才写清是误会。 出尔反尔,也确实是秦沛瑾的作风。 “如今既已寻到清雪,我也不必再与他周旋,江州一案他的关系撇不清……”楼明霄说着决断。 虞素星突然抬头,断然道:“不,楼姨需要与他继续周旋。” 楼明霄不动声色:“为何?” “既然他撇不清关系,那楼姨只需假意尽力一试,让他的罪行不致太重也不会太轻,最好处于一种两难的局面。”虞素星说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楼明霄大概听明白她的意思,她眸中闪过思量:“你是要逼他更进一步?” 如今秦沛瑾深陷江州案,而秦沛言重得圣心,一旦秦沛瑾不能从江州案里完美脱身,他离储位就会更远。 之前近在咫尺的机会再次如隔天涯,秦沛瑾绝对不可能选择往后退,更进一步,唯有放手一搏。 楼明霄不暂且需要虞素星的回答,她的话尚未问完:“其实之前我就想问,四皇子是如何知道清雪身上有那枚玉扣的?先前我猜测他会知道玉扣是令颐的身份象征,应是楼家出了细作,后来经过查证确实找到一个可疑的下人。但那枚假的玉扣又是怎么回事?除我以外不会有人知道玉扣详细的图样,除非有人在引导着四皇子拿着那枚玉扣来找我。也许我该问,今日之局面,是你安排的结果吗?” 虞素星额头快要冒汗。 楼明霄常年在大理寺做事,推理案情熟得不能再熟,骗她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相反可能会被她抓住漏洞。 虞素星看向沈清雪,征求她的意见。 说与不说,全在她。 第91章 她就是忍耐力为零又怎样! “其实这是我的主意。”沈清雪开口解释。 楼明霄神色微变:“为何?” 平安扣乃是贴身佩戴之物, 秦沛瑾既能知晓,说明他靠近过沈清雪。 他靠近沈清雪要做什么? 虞素星眼中对秦沛瑾的嫌恶又是由何而来? 任由楼明霄猜想下去,她只会将情况越想越糟糕。 而沈清雪亦不想让楼明霄因上一世的真实情况而愧疚, 她编织好说辞:“因为,我曾做过一场梦, 梦中情景光怪陆离, 与现世大不相同……” 沈清雪斟酌着言词, 她没有说在四皇子府受过的委屈, 没有说她上一世中毒而死的结局,而是将一切简说成一场预知的梦境。 “秦沛瑾安排梨月偷取玉扣后, 我开始怀疑梦境中玉扣的遗失正是他所为,所以我与素星商定这一招引蛇出洞, 想要探清玉扣背后的秘密,而后我们回到江州, 我从嬷嬷口中得知我的身世……” 楼明霄敏锐地察觉到她言辞中的些许含糊, 连玉扣遗失这么小的细节都能记住,却记不清梦境中其它的情况, 一概省略带过。 倘若真如那场梦境发展,沈清雪进入四皇子府后,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经历, 才让沈清雪选择瞒着她? 楼明霄办过很多的案子,见识过太多男子的假面, 更清楚秦沛瑾的假仁假义,他既能迫着沈清雪进入四皇子府, 又怎会真心相待她? 那场梦, 真的是梦吗? 第101章 楼明霄没有问出口, 她明白沈清雪隐瞒的用意, 选择相信沈清雪的说辞。 “江州一案四皇子逃不脱,我若真的让他全身而退反而会引起圣上猜忌,让他不清不白地走出去,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楼明霄道。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世人皆知大理寺卿刚正不阿,如今却答应她们办假案。 沈清雪难掩担忧:“这会让您很为难吗?” 楼明霄神色柔和下来:“放心,我有分寸,清雪不必担忧。”说完,她转向虞素星:“只是我尚有一问,若真如你所料,四皇子被迫得更进一步,那谁又是得利者呢?” 虞素星指尖点着茶水,在桌上写下“璇临”两个字。 楼明霄看向这两个字。 这些年秦妱在外的风评并不好,但她身在大理寺办过多起贪官腐吏的案子,深知这位才是真正将百姓放在心中的人。 秦妱演得太好了,她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位皇子身上,以至于忘记她也姓秦,也有承继皇位的资格。 夜色愈发深浓,楼明霄起身,视线温煦地落在沈清雪的身上:“四月初五那日,我可以来看看你吗?” 四月初五,正是沈清雪与虞素星的大婚之日。 楼明霄也是从楼令遥那里听来的这个日子。 成婚之日,谁会不想要亲人在身边呢? 沈清雪颔首应下:“当然可以,只是那日,您要以什么身份前来呢?” 楼令颐的身份尚不能点明,需要瞒着秦沛瑾那边。 “这个简单,”虞素星提议,“我身边有侍女擅易容之术,可以帮楼姨改妆一下,到时候说是请来帮忙妆造的娘子,定不会让人认出来。” 此事说定,沈清雪和虞素星送楼明霄离开。 楼明霄转身将要踏入夜色时,忽而看向虞素星问道:“你今夜不走吗?” 这是沈宅,不是虞府,且她们成婚在即,不应该分开几日吗? 楼明霄没有多问,虞素星却感觉那问题都快拍到她脸上了,她心虚地摸摸鼻头:“要走的,送完楼姨我就走。” 楼明霄看出她在撒谎,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瞥到两人牵着的手,终是作罢。 楼明霄戴着帷帽,整个人踏入夜色中。 沈清雪看着她模糊的背影,心中一动,急步往前一步:“若这几日您想来看我,也可以的。” 今日若没有见过楼明霄,她或许可以欺骗自己对未知的亲人没有期待。 可现在她没办法再骗自己不在乎。 比起被动的等待,她更愿意主动踏出一步,主动拉近与楼明霄的关系。 融在黑夜中的人脚步停顿,她转身看向沈清雪,看向被檐下灯笼照得明亮又温暖的少女。 她真的成长得很好,甚至比她这个做母亲的更为坚定果敢。 “好。”楼明霄温和地应下这一声。 回到正屋,虞素星欲言又止好几次。 沈清雪困惑地看向她:“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 “接下来的十日,我是不是不能再来看你了?”虞素星丧丧地道。 满打满算,离她们的婚期还有十日呢。 昨日是赶着回京,沈清雪暂且住在虞府,今日已经搬回沈宅住,接下来的十日也会住在沈宅。 可没说虞素星不能来沈宅呀。 沈清雪不解:“为什么不能来呢?” 虞素星的表情更苦起来:“你听不出来吗?楼姨已经对我不满了,再看见我大晚上待在沈宅,下次肯定就要揪着我的耳朵送我走了。” 她说得夸张,沈清雪觉得好笑:“你别乱想,不会的。” 沈清雪说着坐下来,将手中的文书递给虞素星:“这个给你。” 虞素星识得这张纸:“这是退婚书?你拿出来做什么?” “我们都要成婚了,它也没有用了。” 这张退婚书是她们感情的开端,回忆是美好的,只是这张纸确实没有留着的必要。 虞素星展开文书,她还清楚记着自己当时说过什么话,心中感慨着,将退婚书靠近烛火。 炽盛的烛火卷上文书的一角,火舌迅速席卷而上。 薄薄一张纸在茶碗中燃尽,化作灰烬。 虞素星将带着烟味的余烬倒出窗外,利落地拍拍手:“好了,都烧完了,可以睡觉了。” 沈清雪见她宽衣解带,不禁问道:“你真的不回去吗?明日你要去骁骑营,明早再赶回去会不会太急了?” 虞素星解腰带的手一顿,眉间蹙起来:“你果然要赶我走,那我走就是了。”说着转身要走。 沈清雪无奈地伸手揪住她的袖子:“我哪里要赶你了,为你着想也不行吗?” 虞素星气鼓鼓地转身瞧她:“我们要分别十日,十日啊!你都不会想今夜和我多贴贴吗?” 沈清雪听出她的明示,指尖松开她的衣袖:“我也是担心你明日精神不好呀。” 虞素星握住她后缩的指尖,往前一扑,将沈清雪整个人扑倒在榻上:“我不管!我今夜就要和你多贴贴!不然我肯定熬不住十日。”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沈清雪也不免觉得十日有些久:“没人说你不能来呀,你若想来,我又不会拦你。” 虞素星欲哭无泪:“你不懂,我受不了楼姨冰冷的目光。” 而且,她不想让楼明霄对她的印象不好,觉得她这点忍耐力都没有。 沈清雪抬起双手,揽住她的脖颈,轻笑出声:“素星,你该不会觉得你的忍耐力很好吧?” 虞素星眯起细长的星眸,掌心掐着沈清雪的侧腰,指尖隔着衣衫精准压在她的腰窝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必要装了。” 对,她就是忍耐力为零又怎样! 她就是要天天亲亲抱抱她的老婆又怎样! 谁让她有老婆呢。 第92章 我想要和你相伴一生。 内室春意融融。 女子乌黑的发丝披散在颈后, 遮盖住白皙的蝴蝶骨,零星几缕落在身前,随着呼吸的起伏而颤动。 虞素星靠着床头, 看着跪坐在她怀中的人,一袭红色绸衣挂在女子的臂弯间, 欲落不落, 红与白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 沈清雪甚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 这件里衣对她来说也有些不合身, 身前若系起来会显得有些紧,只是这般松松垮垮也不成体统。 尤其是被虞素星看着。 沈清雪侧过视线。 虞素星抵在她腰后的手微微用力, 将人压得扑进她的怀中,满眼尽是美景:“你看, 这套红衣多适合你。” 沈清雪身上这件红色里衣,正是虞素星及笄那年所做的华服里衣, 亦是她伴作神女时穿过的衣衫。 虞素星的衣衫穿在她的身上, 与温热的肌肤贴着。 似乎只是这么想一想,心绪就波动起来。 虞素星敏锐察觉到她的呼吸起伏, 亲亲女子灼热的耳廓:“如果可以,我真不想等。” 十日太久了,所以她要提前看一看沈清雪穿红衣的模样。 可真的看到了, 反而变得更加急切没有耐心。 她想看沈清雪穿婚服的样子,想亲手剥开那一件件婚服, 想看繁丽的衣裙在她身下如花盛放…… 沈清雪抬手遮住她的嘴:“你怎么天天想这些……” 虞素星吻她的掌心:“你不喜欢听吗?” 沈清雪想说不喜,虞素星挪开她的手, 吻上她的唇。 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又问:“喜欢吗?” 沈清雪分不清她在问什么, 眼中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嗓音又软又轻:“你又这样。” 总是问她喜不喜欢,明明知道她的答案,非要她亲口说出来。 “因为我喜欢听。”虞素星抚开落在她身前的青丝,不紧不慢地问:“清雪,你还记得在我给你退婚书那一日,我说过什么吗?” 沈清雪当然记得,她清楚记得虞素星那时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如今注意力不集中,她也恍惚意识到虞素星为何喜欢听那句“喜欢”。 “你可以更深层次地探究我,看看我是不是你以为你了解你喜欢的那个人,哪怕在这中间,你生出一点点的不喜,我也想请你认真地考虑,你是不是想要和我成婚想要和我相伴一生?” 言犹在耳。 眸中的泪凝聚落下,被虞素星轻轻吻去。 沈清雪抱住她的脖颈,靠近她的耳畔:“你是在害怕吗?” 害怕她会不喜,害怕她会后悔吗? 所以要一遍遍地询问,一遍遍地确信。 虞素星指尖一顿,她没有回答,像是惩罚似的,让沈清雪再没机会问她害怕与否。 时近初夏,身上难免生汗。 虞素星将人抱进浴桶中,指尖抚过沈清雪锁骨上的红痕,轻应一声:“是,我在害怕。” 沈清雪讶异地看向她。 她以为虞素星会一直逃避这个问题呢。 第102章 虞素星将她紧紧抱入怀中,轻叹一声:“其实,害怕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我。” 一开始因为害怕,她不想捅破和沈清雪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后来主动踏出一步,却设下种种限制,看似体贴,其实一直在给自己留着退路,做着最坏的设想。 关系越近,她反而越怕失去,越怕沈清雪失望。 脑海中好像一直有个小人,在催促着她,在警醒着她,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 爱更是如此。 而沈清雪不同,她一旦踏出去,比她果敢很多,愿意接受尝试一切。 她就像是能迅速飞入大千世界遨游的雌鹰,看似柔弱但拥有潜藏不尽的力量。 “我不知道,剥开那层肆意明媚的外皮,让你看到这个可能怯懦的我,你还会不会喜欢我。”虞素星垂着脑袋,说完这番话。 沈清雪低头看她,往前一凑,亲上她的唇,亲得虞素星抬头看她,眉眼温柔地弯下来:“素星,我说过,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呀。”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沈清雪语气轻柔缓慢,“你怎知我就没有忧惧呢?在最开始的时候,我甚至害怕让你知道我对你生出的私心和占有欲。看你与令遥她们相处得那般熟稔,我都会觉得自己好像被隔离在外。因为在我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我已经想要独占你了。” “素星,我好像忘记给你回答了,”沈清雪握住虞素星的手,缓缓嵌入她的指缝间,“我考虑清楚了,我想要和你成婚,我想要和你相伴一生,你愿意相信我吗?” 脆弱的剖白,迎来坚定的爱意拥抱。 虞素星全身的紧绷松懈下来,笑意盈盈地道:“当然愿意。” 口说无凭,她要身体力行地表达“愿意”两个字的强烈程度。 沈清雪被她抱着回到床榻上时,已经昏昏欲睡,抓着她的衣襟,往她怀中靠了靠,近乎呢喃地道:“不要走。” 虞素星躺下,拥她入怀,蹭蹭她温软的脸颊。 记忆的深处,上一世的社畜生活冰冷又麻木,那时她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见到沈清雪的第一面,她以为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保护女主,改变女主的命运。 然而仔细想想,被救赎的到底是沈清雪,还是她呢? 一夜好眠,虞素星睡上一个多时辰,醒来神清气爽。 她俯身亲亲沈清雪的额头,见怀中的人挣扎着要醒过来,又亲亲她的眼睫:“别起了,十日而已,很快的。” 沈清雪本来困极了,听到十日清醒过来,拥着被子看着虞素星的背影,眼见她要走了,忍不住唤一声:“素星……” 虞素星系好发带,闻言转身走过来,俯身捏捏她的脸:“怎么了?舍不得我?” 沈清雪轻微蹭蹭她的手:“嗯,舍不得。” 这般坦言,让人心更软了。 虞素星弯腰亲亲她的唇:“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小别胜新婚。” 而她们小别之后,迎来的就是新婚。 话是如此说,虞素星其实没真想着十日都不见上一面。 只是一忙起来,竟真的没有什么闲暇时间。 她初来乍到,骁骑营的男骑兵大多不服她,只听副统领江寒的话。 江寒表面恭敬,实则明里暗里带人抵制着女子骑兵队的计划。 虞素星设法将谈郗调到自己身边,谁若话多,谈郗一鞭子抽过去,对方也就安静多了。 再不服,她也是骁骑营的统领。 “陛下亲口御言,骁骑营营风太过散漫,我如今是奉御命调整营风,谁若觉得训练太辛苦,大门在那边,现在就可以走。” 敞开的营门外,正站着数十个前来参加遴选的健壮女子,她们一一按照遴选规则展示身手,骑马走过那些快要累得瘫下的男兵身边时,发出轻微的嗤笑。 她们这些人,大多是被各种原因遣调出军营的女兵,也有一些是本身功夫好来军营谋个活路的。 不像这些被家族塞进来的酒囊饭袋,一旦拼起实力,个个孬得要命。 短短七八日的光景,骁骑营的营风焕然一新。 女兵领头在前策马奔腾,一箭箭正中活动的耙子,意气风发。 再看看男兵,江寒很想一脚踢在他们的马屁股上,让他们跑快点。 这军营都快成女兵的天下了! 这般情景,让他如何去与四皇子禀报实情? 如今这局势是愈发难为了,四皇子身陷江州一案,虽能洗清一部分罪责,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吞用江州知府上供的金银已是无法洗清的罪责。 百姓上供的税银没有进入空虚的国库,反而填满这些皇子的府邸,民间百姓不满,御座上的皇帝更不满。 朝堂上的官员摇摆不定,又有一些人站到六皇子那边。 秦沛瑾从大理寺出来那一日,是四月初四。 当刺眼的阳光射入眼皮的一瞬间,梦境和现实交错着,再好的阳光也无法遮住他眼前发黑的景象。 那场梦境,究竟是在给他启示,还是在引导着他一步错步步错? 但好在,他手中还握有一枚棋子。 楼家带来的文臣的支持,再加上江州的势力,他尚有一搏的机会。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枝叶间隙洒下,随着风吹而晃动。 沈清雪坐在院中,将手稿递给楼明霄:“这几日我和苏医师谈过,在她的指导下又改了一些内容,您要不要看看?” 江州案落定,楼明霄也有了休沐的时间。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她今日一早到沈宅,发现沈清雪亦很忙。 医馆的名字要定,药材要采买起来,坐馆的医师也要确定下来。 好在祛疤药的效果很好,虞素星后背的旧疤都已淡去,祛疤药的药方可以定下。 忙完医馆的事,沈清雪重新整理手稿,将最新一版拿来给她看。 楼明霄先前其实一直有些担心沈清雪会太过依赖虞素星。 可今日一看,再无这种担忧。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规划,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不需要她这个不熟悉的母亲担心什么。 能将手稿拿给她看,已是一种信任。 楼明霄接过手稿翻看着,沈清雪事先与她说过这本手稿写的是什么,但她还是未曾想到沈清雪能想得这么全面,从女子第一次来月事到关于生育的诸多细节,有些事情她甚至都不清楚。 比如月事期间的疼痛要如何缓解如何预防,再比如适龄生育这件事。 楼明霄从头到尾地仔细看完,这本手稿其实还不够详细,但已经将所有能想到的内容都写了一部分,将从前人们不曾细谈或者避谈的问题拿到台面上,仔仔细细地说清楚。 甚至最后一页写的是关于女子身体感官的秘密。 沈清雪见她看到那里,面色微红,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写这一页,也是觉得教导指引的书籍太少了,连虞素星都需要去书肆买那些画本,而她最初的时候也不懂这些。 茫然懵懂并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事情,需要适当地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出自《妙色王求法偈》 第93章 没有你,我根本睡不好一点。 “我觉得这里, 用词可以换一下……”楼明霄指着手稿中的某页,和沈清雪商讨用词遣句的问题。 说到一半,余光似看到墙头有异动。 楼明霄眼神一厉, 骤然起身:“谁在那里!出来!” 沈清雪诧异地看向对面墙头,沈宅内外都有侍卫守着, 按理来说不应该有刺客能闯入…… “素星?”沈清雪诧异地看向来人。 虞素星尴尬地从墙头上跳下来, 走到她们面前, 规矩地向楼明霄行晚辈礼:“楼姨。” 楼明霄见是她, 眼神中的厉色淡去,神色却算不上柔和:“正门不走, 要爬墙?” 虞素星垂首,尴尬地无地自容:“我是想给清雪一个惊喜。” 分明是急着要在成婚前见一见, 急得都爬墙了。 楼明霄心里摇头,明面上没再说什么, 转身合上手稿, 看向沈清雪:“你若不急着用这手稿,我去别院帮你梳理一下, 可好?” 沈清雪颔首应下:“好,麻烦您了。” 楼明霄拿着手稿离去。 沈清雪看着她走出院门,转身看向虞素星:“好了, 你可以抬头了。” 虞素星一抬头,对上沈清雪面上隐忍的笑, 她一把抱住沈清雪,“啊呜”一口咬在她的鼻尖上:“你还笑!本来是想给你惊喜的, 谁成想都成惊了。” 沈清雪再也忍不住, 边笑边问:“谁让你爬墙的?好好走正门不行吗?我说侍卫都没惊动, 能是哪个小贼这么有本事呢。” “你说得没错, 我就是贼,我现在就把你偷走!”虞素星说着,拦腰把沈清雪抱起来,抱进屋里压着人就亲。 第103章 好几日未见,随便亲一亲,呼吸就急促起来,唇似樱红。 虞素星没再往下亲,指腹摩挲着她柔润的唇瓣,低声问:“这几日有想我吗?” “为何要想?”沈清雪状似不解,“不是你说的吗,十日而已,很快的。” 虞素星轻咬一下她的唇瓣:“我听出来了,你在埋怨我呢。” “我才没有,你听错了,”沈清雪推着她的肩膀,“你快走吧,令遥她们一会儿要过来了。” “我不走,”虞素星抱紧她的腰身,“你真的没有一点点想我?我可是天天都在想你,要不是骁骑营太忙,我又怕晚上过来撞见楼姨,我早过来了。” 虞素星的担心不无道理。 楼明霄最近几日晚间确实会过来,与沈清雪说说话,了解她以前的生活,也会与沈清雪说一些她以往的经历。 她们在慢慢了解彼此的过往,弥补过往十几年的空白。 “你看,我这黑眼圈都熬出来了,都是想你想的。”虞素星指着眼下浅浅的青黑。 沈清雪仔细看了一下,伸手搭她的脉:“看着是有些疲惫,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没有你,我根本睡不好一点。”虞素星愈发委屈。 沈清雪心里算了算时辰:“要不,你在我这里睡一会儿?” 虞素星脑袋搭上她的肩膀,摇头:“我不睡,除非你说你想我。” 沈清雪轻抵到她的耳边:“素星,我想你了。” 她说得轻柔又缓慢,温热的气息旋进耳蜗,像是羽毛一样勾挠着心底。 “不仅想你,还梦到你了,却见不到你来,难免生气。”沈清雪坦诚地道。 虞素星抬头望她,眉目扬起:“我就知道,你梦到我什么了?说给我听听。” “你先睡一会儿,”沈清雪扶着虞素星的肩膀,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这样可以吗?还是要我也躺下陪你睡?” 这个角度很好,沈清雪垂下的眉眼更显温柔。 虞素星忽然就觉得很累,她闭上眼睛,侧身抱住沈清雪的腰身:“不用,就这样睡。” 沈清雪伸手将榻上的薄毯拿过来,披盖在她的身上,节奏缓慢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几日来积攒的困倦一起袭来。 鼻尖的药香沉浮间,虞素星沉沉睡过去,一觉醒来往窗外一看,已至傍晚。 沈清雪手中拿着一本诗集,正执笔往书上写着字。 虞素星起身,懒洋洋地搭上她的肩膀,看一眼那些晦涩的诗句:“怎么突然开始看诗集了?” 沈清雪写完,吹了吹纸页上的笔墨,然后把诗集交给虞素星:“今日回去好好看。” “啊,”虞素星一脸为难,“我看不进去诗集,一看就犯困。” 沈清雪起身,让她脑袋直接落空:“反正我给你了,看不看随你,别后悔就行。” 虞素星听出些猫腻来,什么诗集非得在她们成婚之前看呢? 虞素星心中浮起一个猜想,迅速把诗集塞进怀中:“看,肯定看,我都给它背下来。”说着观察着沈清雪的表情,见她神情舒缓,虞素星心中的猜想落定。 她牵着沈清雪坐到她的怀中,磨磨蹭蹭着:“我是不是该走了?” 沈清雪微微点头:“令遥她们已经来了,你先回侯府吧。” 虞素星想叹气,想到明日就是大婚,又把那口气吞回去,闭上眼睛道:“那你亲我一下,亲完我就走。” 沈清雪低头,亲在她脸颊上:“好了。” 虞素星皱眉,刚要张口说什么,沈清雪伸出食指挡在她的唇上:“明晚给你补回来。” 虞素星眉头舒展开,她像抱着猫猫一样蹭着沈清雪的脖颈,吸了好一会儿的人,神清气爽地起身:“那我走了。” “记得走正门,别翻墙了。”沈清雪“好心”提醒她。 虞素星哼哼一声,捏捏沈清雪的鼻尖:“小清雪啊小清雪,我看你明晚是不是也这么嚣张。” 沈清雪佯装听不懂。 虞素星没再多纠缠,她从后门离开,回到侯府一番洗漱后,拿出那本沈清雪着重强调的诗集,认认真真地读背起来。 虞朝岚进门的时候,看到她手中捧着诗集,理所当然地问道:“让我看看,这又是什么杂书?” 拿过诗集一看,诧异反问:“怎么真是诗集?” 虞素星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肚子里的墨水太少,打算补补墨水。” 虞朝岚放下诗集,伸手贴上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了呢?” 虞素星不理她,捧起诗集继续读:“阿娘要是没事,我就继续看书了。” 虞朝岚无语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会睡不着,打算陪你练练武消耗消耗精力。” “不行哦,我今晚要用功补墨水。”虞素星头也不抬地道。 虞朝岚愈发觉得诡异,她看虞素星真没理她的意思,百无聊赖地走出去,不巧撞上虞婧湫和虞砚宁在园中赏月。 虞朝岚顿时牙酸起来,看虞砚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冷冷哼上一声,转身就走。 这个假正经,上次和她比武,装出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偏偏虞婧湫吃这一套,心疼得不行。 好嘛,她成棒打鸳鸯的恶人了,气煞人也! 虞婧湫起身,没来得及喊虞朝岚,她已经嫌弃得走远了。 虞婧湫无奈地看向虞砚宁:“你们打算继续僵下去吗?” “放心,她气的是我,不是你,”虞砚宁慢悠悠地喝茶,“明日我会和她好好说的,湫儿别担心。” “你别在外面这么喊我,”虞婧湫转身要走,“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还有得要忙呢。” 虞砚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直接拉到自己怀中:“你不是喜欢听我这么喊你吗?怎么又不让喊了?” 这园子开放,虞婧湫怕有人经过,挣扎着要起来:“谁喜欢听了?你别胡说。” 虞砚宁桎梏着她的腰身:“那你喜欢听什么?婧湫?婧儿?抑或是,娘子?夫人?” 虞婧湫瞪着眼睛,伸手捂住她的嘴:“你乱喊什么呢?” 谁是她的娘子夫人?她们的关系可还没定下呢。 “湫儿不肯给我名分,我喊一喊也不行吗?”虞砚宁笑着问。 “我们虞教授最为冷静肃慎,乃是寒捂书院学子的典范,也需要名分吗?”虞婧湫反问道。 这句冷静肃慎学子典范,是虞砚宁从前推开她时说过的话。 这段日子,虞婧湫可没少拿她以前的话来挤兑她。 虞砚宁已经习惯,她真心实意地道:“若湫儿愿意给,砚宁不胜欣喜。” 虞婧湫张了张嘴,愣是没再说出什么怼她的话,推了推她肩膀:“你回不回去睡觉,不回我要回了。” 虞砚宁看她这样子,心想虞朝岚有一句话说得准。 虞婧湫嘴上再凶,心硬不起来一点。 如此心软,反衬得她像个坏人了。 但要她放开吗?不可能,她只会趁着对方心软一再侵占她的空间,让虞婧湫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温柔,习惯她陪在身边的日子。 即便没有名分,又有什么关系呢? 虞婧湫可以等她八年,她亦可以。 第94章 成婚(一) 四月初五, 卯初时分,天色尚暗。 沈清雪以温水净面,坐到铜镜前, 身后如墨的青丝长披而下。 楼明霄改妆后,站在她身后, 执着一柄玉梳, 握住她的青丝, 一缕缕缓缓梳开。 她的声音刻意变得低哑些, 声调缓柔地说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此生无病亦无忧, 二梳并蒂花开百年好合,三梳怡和安乐顺遂坦荡……”1 青丝变得顺滑, 握在手中柔如清水。 楼明霄抬眸,隔着铜镜看向镜中的沈清雪, 少女弯柔的眉眼间漾着浅浅的笑意, 望向她时,淡色的琥珀瞳中碎星烁动。 她美好得像是一副幻象, 楼明霄看着她,眸中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梳发本是该全福娘子来做的事,当初她远赴定州前因理念不合选择和离, 若此番未找回女儿,她应该算是孤家寡人一个, 实在不该来为沈清雪梳发。 然而昨夜她将修改后的手稿交给沈清雪时,沈清雪主动开口提起此事。 “您予我骨血, 又为我祈福多年, 此番与您重逢, 亦是世间难得的幸事, 如何算不得有福?且全福与否,只在我的心中。” “您还好吗?”沈清雪握住楼明霄的手,抬头望向她。 楼明霄深吸一口气,散去眼中的雾气,轻轻回握一下她的手,将玉梳放下:“好了,让她们给你梳妆吧,我在一旁看着就好。” 绿蕊和侍女们上前,围绕着沈清雪开始梳妆打扮,再帮她换上那身华丽繁复的婚服。 沈清雪转身面向长身镜时,一时竟觉得镜中的人有些陌生。 先前试妆和试衣分开,今日是她第一次以这般姿态立于人前,妆容浓丽,衣着华美,一动一静各有其美。 第104章 楼令遥打着哈欠赶到时,看到沈清雪的这副妆容,瞌睡立马跑得干干净净,站在一旁感叹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早知道我也努努力了,说不定清雪也能喜欢上我,对不对?” 楼明霄在一旁听着,双眸微眯,手指轻动。 楼令昀抬手,直接敲上楼令遥的脑壳:“乱说什么呢,你当喜欢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是,我素星姐可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李婵大咧咧地走进来,下一眼看到沈清雪,眼睛蓦然瞪圆。 楼令遥看到她如出一辙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转过头:“看吧,这就是今天虞素星见到你会露出的表情。” 沈清雪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隐隐生出期待。 期待虞素星看到她的表情,也期待虞素星今日的模样。 辰初时分,天已明亮。 不到两刻钟,沈宅门外接二连三响起喜庆的爆竹声。 沈清雪站到绣着凤凰于飞的折屏后,胸腔中的一颗心跳得愈发急促 楼明霄陪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别紧张,若是累了先坐一会儿,她还没那么快能进来呢。” 沈清雪闻言,想到昨日给出的那本诗集,有些心虚。 绿蕊搬来绣凳:“对啊,阿姐先坐着吧,她们要进来的时候,再站起来也不迟。” 沈清雪听劝地坐下,远处似有喧闹声传来,应该是虞素星她们到了。 绿蕊回到屏风旁边守着。 沈清雪紧张的不知该看向何处。 眼前人影晃动,楼明霄蹲下来,轻握住她的手:“清雪,日后若有委屈,定要和我说,这世上谁都不能欺你辱你,她虞素星更不可以,若她敢,我绝不饶她。” 沈清雪望向楼明霄,她的视线落在那双与她生得相似的眸间,眸中盛满着对她的不舍。 沈清雪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很轻地开口:“我知道了,阿娘。” 楼明霄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以为听错了,握着沈清雪的手微微收紧:“你喊我什么?” 沈清雪弯起眉梢,她放轻语调,再唤一声:“阿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外间的喧嚣恰时而至。 楼明霄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垂眸想要掩盖眸中的泪水,泪珠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到手背上。 楼明霄抹去那滴泪,轻柔地拥住沈清雪,在她耳畔道:“待诸事落定,我便带你归家,阿遥定会后悔今日说过那样的话。” 屋外,楼令遥气势正汹,拦在以虞素星为首的迎亲队伍前,高声道:“干嘛呢!好好站着,听题!答不出题目不准进啊。” 楼令昀站在最上方,等到人群静下来,笑吟吟地道:“请虞大姑娘背出十句含雪字的古诗,限时一刻钟。” 刚静下来的人群再次聒噪起来。 “背诗?你让我们这些武将背诗?这哪能背得出来嘛。”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楼令遥扬扬得意,“谁说武将不会作诗,我大盛的武将就应该文能辩百官,武能镇山河,现在坊间还流传着宣宁侯作过的战场诗呢。再说背一背而已,哪有那么难?” 如果昨夜没看过那本诗集,那这对虞素星来说,确实有些难度。 虽说上一世高考的时候也苦背过古诗,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忘得一干二净。 而这一世她压根不爱读诗,当初虞砚宁压着她都没让她多读多背几首诗,更不要说什么含雪字的诗句了。 几个人正抓耳挠腮想办法的时候,虞素星往前一步,姿态悠闲:“这有什么难的,听好了。” 人群再次静下来,虞素星张口即出:“雪后琼枝懒,霜中玉蕊寒。”2 “白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3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4 …… 虞素星连口气都没停,一连串背出十句含雪字的诗,还顺带把前后都背出来,惊得一众人连话都没说出来。 虞素星挑眉笑道:“十首,一首不少,怎么样?” 楼令遥眯着眼睛,瞅她那样子就知道有猫腻,从楼令昀手中接过画纸,直接展开:“第二关,找出这幅画中对画中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只有三次机会,答错了要受罚。” 虞素星看向那副画作,画中女子骑马飞奔向天际,整幅水墨画中,有许多小地方被点染上其它的颜色,很容易蛊惑人心。 站在她身后的谈郗意欲开口:“我瞧着像是……” “红日。”虞素星果断开口。 楼令遥迟疑一瞬:“你确定?” 虞素星笑起来:“我当然确定。” 在清雪心中,她就是那一轮红日,她能不确定吗? “看来你和清雪很心有灵犀嘛,”楼令遥收起画,一挥手让李婵站到门前,“既然如此,最后一关,选一人让守门人移开。” 她们这一群武将,要是乌泱泱地冲上去,十个力大如牛的李婵都拦不住。 李婵笑呵呵地站在门前:“抱歉啊素星姐,你们得想想办法,我不会轻易走开的。” 这些人中,要说武功最好,那肯定是虞素星。 楼令遥也以为她要自己上,谁知道虞素星往后一退,看向谈郗:“你来吧。” 谈郗诧异地看向她。 虞素星狡黠一笑:“李婵肯定听你的话。” 谈郗心头一跳,稳住面上表情,往前走一步,抽出腰间的鞭子。 鞭子一扬,众人都以为那长鞭要落在李婵的胳膊或腿上,迫她让开。 谁知,鞭子往前一抽,却缠上李婵的腰。 一向力大的李婵被那长鞭一扯一拽,竟轻飘飘地飞下台阶,朝着谈郗飞过去。 “李婵!你!”不等楼令遥气出声,虞素星率先推开房门,跨进去。 楼令昀在后面示意楼令遥冷静:“看来玉京又要多一门喜事了。” “什么?”楼令遥不解反问,再看向李婵和谈郗那边,见那两人不急着进喜房,在那里悄摸摸不知道说着什么,谈郗推一下李婵,李婵厚着脸皮继续黏着她。 最近两人一个在骁骑营做事,一个身处东大营,相见的日子都少上许多。 如今有机会,李婵一个劲地贴上去和谈郗说话。 楼令遥看着这一幕,诡异地沉默下来。 屋内,折屏向内朝两侧打开,虞素星往前一步,看向站在折屏后的沈清雪。 她本要朝前走到沈清雪的身边,走完一步忽停滞在那里,怔怔地看向身着华丽婚服的沈清雪。 女子描过的眉眼熟悉又陌生,两颊胭脂的色泽恰如羞红,点缀着口脂的唇瓣饱满嫣红。 凤冠上流苏坠落在发鬓,珠玉成串,衬得白皙的肌肤更加莹润雪白。 她的视线每掠过一处,心跳就急上一分。 耳边传来笑声,虞素星回神,对上沈清雪的视线,只觉她两颊的酡红似深了些。 这是,看她看得? 虞素星唇角微扬,她缓步走向沈清雪,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对方的心跳上,直到近至沈清雪的身前,她伸出右手,朝向沈清雪,温柔而又真诚地问道:“清雪,你愿意握住我的手吗?” 沈清雪望着她,虞素星的身后,是明亮耀眼的日光。 上一世她伸手去触摸这虚无的日光,她以为她再也抓不住这么好的阳光了。 这一次,她终于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抓住她想抓的人。 沈清雪抬起左手,将指尖轻搭进虞素星的掌心,在虞素星握住她的一刹那,同样回握住虞素星的手。 【作者有话说】 发二十包喜糖[烟花][橘糖][紫糖][橘糖] 1此处吉祥语,是根据网上资料改编而成。 2雪后琼枝懒,霜中玉蕊寒。——管道昇(元)《画梅》 3白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谢道韫(东晋)《咏雪联句》 4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李清照(宋)《渔家傲》 第95章 成婚(二)素星,你是我的妻。 虞素星和沈清雪并肩而行, 一路行至前厅。 前厅主位上摆着沈蕴之的牌位,罗黛坐于另一侧,而主位的屏风后, 楼明霄静静伫立。 这扇屏风后遮挡住外人的视线,同样遮挡住沈清雪和楼明霄的视线。 她们看不见彼此, 但知道她就在那里。 沈清雪这一礼, 拜的是两位母亲。 罗黛握住沈清雪的手, 将红玉做成的珠串推入沈清雪的腕间:“这是嬷嬷特意去请千音寺的主持开过光的, 希望我们清雪以后日日和顺美满,再无忧愁。” 罗黛说着, 眼中已浮起一层泪光。 沈清雪眸中泪光微闪,她一一应下罗黛的叮嘱, 礼节将要完成时,罗黛起身, 满心满眼的不舍。 沈清雪往前一步, 轻柔抱住她,含泪笑着道:“嬷嬷放心, 清雪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自己受欺负。且今后多日, 我还要常常回来请教嬷嬷开办医馆的事项呢。” 第105章 她们已经选好医馆的地址,一应筹备事项繁多又细节, 尤其是选用药材一事,沈清雪需多多问询罗黛的意见和经验。 即便今日她成婚, 婚后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沈宅和虞府离得很近, 沈清雪每日回来一趟理事都不成问题。 罗黛从那种气氛中走出来, 破涕为笑, 擦了擦眼泪。 是啊,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何苦这般落泪? 罗黛神情欣慰,她看着长大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成长得这么好,比她们想象得更为坚定勇敢。 好,真好。 花轿已在沈宅门外等着。 百姓围在四周看热闹,等新人一出来,立刻有耐不住性子的幼童雀跃地喊道:“新娘子出来啦!新娘子出来啦!” 一边喊着一边拍手,恰时锣鼓喧天,鼓乐齐鸣,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在众人善意的围看中,虞素星弯腰抱起沈清雪,将她抱入花轿中。 花轿空间宽敞,足以容纳下两人,且两侧的窗开着,挂着坠着珠玉的轻纱,透气又能阻隔外人的视线。 虞素星来时是骑马,现下她与沈清雪一道坐在花轿内,从一侧的柜子里拿出一盒糕点并一壶果茶。 “花轿要绕路走一段,你早上起得早,吃得肯定不多,先填填肚子。” 虞素星把糕点掰成小块,喂给沈清雪。 沈清雪下意识看向窗外,见纱帘没有被风吹起,启唇含下那小一块糕点。 外面人好奇新娘子的样貌,孰不知两人正在花轿内吃吃喝喝,一阵风扬起轻薄纱帘,外人得以一窥容颜,一对玉人似的仙姿般配,坐姿亦是端正。 等到纱帘落下,沈清雪轻推虞素星递过来的糕点:“我饱了,不吃了。” 你一口我一口,整整一盒糕点都快吃完了,果茶也喝了大半壶。 虞素星反手将糕点丢进自己嘴里,伸手摸摸沈清雪的肚子,摸到微微起伏:“确实是饱了,那就不吃了,我看看,口脂也没花……” 虞素星离得很近,鼻尖都快要戳上来。 沈清雪不免紧张起来,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腰:“你干嘛呀,离这么近,小心被看到。” “看到又如何,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妻,抱抱怎么了?”虞素星得寸进尺,上手揽抱住沈清雪的腰,视线坦然落到沈清雪的面上。 蛾眉曼睩,朱唇玉面,只是专心看上那么几息,心跳就乱了节奏。 不知谁最先移开视线,虞素星松开手坐回去,兀自平复着呼吸。 好一会儿,才伸手握住沈清雪的手,将她的手指放在掌心反复捏扁搓圆。 沈清雪看着手指被她捏得发红,莫名想到些别的,耳廓微红地侧开视线。 花轿绕上一圈,行至虞府。 虞素星牵着沈清雪的手,与她一并走出花轿。 虞佑蓁和罗芫穿着红彤彤的衣裳,两人一左一右,跟在虞素星和沈清雪的身后,小手往天上一扬,就是一捧落花。 花瓣纷飞落下,沿着红毯直至中堂。 虞慬和虞朝岚各坐一边,看着新人入内。 虞素星和沈清雪各执红绸的一端,在礼官的唱念下,一拜高堂,二拜天地。 最后一拜,她们面向彼此,弯腰的一刹那,皆看到对方弯柔的眉眼,轻扬的唇瓣。 “送入洞房”四个一字,整个厅堂内都热闹起来。 李婵她们围绕着跟在身后,一起热热闹闹地朝着兰雪院走去。 兰雪院内外挂满红绸,内室的床幔和床铺也改换一新,红色的纱幔被金钩挂在两侧,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柔滑又平整。 虞素星和沈清雪坐在喜床边沿,墨羽上前,为她们二人剪去一缕碎发,而后将碎发交予她们,由她们一起以红绳将彼此的头发绑在一起,再安放在锦盒中。 这一步完成,便到同饮合卺酒的环节。 她们各执一半匏瓜,手臂缠绕而过,酒水刚抵到唇边,外间就响起一串笑声。 虞素星一边饮酒,一边关注着沈清雪的神色,只见她的面容被笑声打趣得愈发红润,耳廓也红得要命。 虞素星一口饮下甘酒,刚放下匏瓜,就听见李婵在外面最先起哄:“快亲一个!” 她一起哄,其她人也跟着起哄。 沈清雪下意识看向虞素星,想让她抵挡一二。 谁知虞素星见她看过来,脸往前一凑,闭上眼睛,一副等亲的模样。 她这么一做,外面的起哄声就更大了。 沈清雪的面庞愈发红起来,她鼓足勇气,唇瓣往前一贴,亲在虞素星的脸颊上。 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叫外面看戏的人都激动得不行。 虞素星睁开眼睛,笑着握住沈清雪的手,起身的时候,在她耳畔悄声道:“别忘了,你说过要补给我的。” 这么亲,可是不行的。 沈清雪只当没听见,与她一道往外走。 两人一起出去敬酒。 沈清雪敬酒敬到一半,发现杯中酒已变白水,困惑地看向虞素星。 虞素星抬起手指贴贴她的面颊:“你的脸都酡红了,不能再喝了。” 酒量再好,也架不住人太多,现在这样喝得微醺即好。 因为微醺状态下的沈清雪会变得黏人起来,即使众人瞧着,她也会下意识离虞素星近一点再近一点,眼中心中都只能瞧见虞素星一人。 楼令昀最先发现她的变化,她帮着沈清雪挡了几杯酒,眼神示意楼令遥上来帮忙。 两人一左一右拦着,虞素星带着沈清雪先行离开。 再次回到兰雪院,沈清雪视线已经完全黏在虞素星的身上,她双手揽着虞素星的脖颈,专注地盯着她瞧。 虞素星任由她瞧着,瞧了好一会儿,沈清雪蓦然往前一亲,亲完捧住虞素星的脸,认真地道:“素星,你是我的。” 虞素星眸间笑意愈浓,她握着沈清雪的手问:“我是你的什么?” 沈清雪未答先笑,发自心底的欣喜翻涌上来,她一字一句地回答:“素星,你是我的妻。” 这一句说出来就叫人心里欢喜。 “素星,你是我的妻。”沈清雪再说一遍。 等她要说第三遍的时候,虞素星吻住她微张的唇,长驱直入。 已入初夏,婚服又繁重华丽,略微那么一亲,身上就热得很,呼吸间都是急热的气息。 虞素星将沈清雪压倒在锦被上,她将华丽的凤冠拆解开,随手丢在床尾的位置,指尖抚摸过如墨的发丝,放在鼻端轻嗅,“好香。” 青丝穿过她的指尖落到大红的锦被上,虞素星低首,嗅闻着沈清雪的颈侧:“这里也好香,不是药香,是什么呢?” 沈清雪抬手帮她拆开凤冠,闻言往旁边轻躲,小声道:“我抹了一些香膏,无害的。” 虞素星抬首,看向她清明的双眼,亲了亲她的眼睫:“酒醒了?” “我也没醉呀。”沈清雪将她头上的凤冠拆下。 不等她好好放下,虞素星已经接过扔到床尾:“不管这个。” 她低首贴上沈清雪的耳廓,近乎耳语地问道:“还记得我先前说过什么吗?我说想看你穿婚服的样子,想亲手剥开这一件件婚服……” 虞素星一边说着,一边实践。 繁丽的婚服次第盛开,虞素星想象过许多次的场景,当真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险些无法自控。 满目都是红,满目又都是如玉的白,零散的几缕青丝落下,像是落在宣纸上的零落几笔,等着她去完善这副画作。 虞素星闻着鼻尖溢满的花香,俯身亲一下沈清雪的耳畔:“等我一下。” 虞素星起身,走到桌案前,将那壶没有倒完的合卺酒拿起来,走回床边。 “既然没醉,要不要再喝一点?”虞素星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沈清雪不解地看向她。 这个时候,她真的要喝酒吗? 虞素星看出她的疑问,她手中拎着的酒壶忽而倾斜,酒液顺着瓶口流畅落下,正好落在沈清雪的唇上,溢出的酒液从唇上滑落,跌落在颈项上,像是雨露划过白瓷,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酒香混合着花香迎面而来,虞素星俯身,吻上沈清雪的唇:“娘子,这样喝酒才更香醇。” 第96章 成婚(三) 浓烈的甘酒香味缠绕在周身。 沈清雪整个人浸在酒香中, 她没有饮太多的酒,但面上已是一片酡红,酒香渗入肌肤, 在瓷肤上晕染出淡红的色泽。 白瓷染粉,分外美丽。 虞素星将最后一点酒液倾入锁骨, 酒水顺着锁骨蜿蜒而下, 正好入她口中。 她随手将酒壶扔到一侧, 唇瓣贴着沈清雪的耳廓问:“你不是说今晚要给我补回来吗?” 耳畔气息灼烧, 沈清雪眸中泪光浅浮,眼尾处已有泪痕蜿蜒。 “你都亲了那么多次……”沈清雪欲言又止。 第106章 虞素星的唇上涂有口脂, 她们方才未曾卸妆,被酒水润泽后的口脂容易脱落, 每亲一下,就是一朵完美的红梅。 沈清雪余光都能瞥到些许红梅痕迹。 “那不一样, ”虞素星亲亲她的鼻尖, 最后一点口脂在鼻尖留下一抹小小的红痕,像是美人哭红了鼻子, “清雪,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难道要我一直主动吗?” 一壶合卺酒都饮尽, 她们的洞房花烛好像还没正式开始。 沈清雪抬起点染着口脂的双臂,拥住虞素星的脖颈, 如她所愿,主动吻上她的唇。 婚服的最外层是一件刺绣华丽的赤红衣裙, 这层外衣上绣着凤凰和各色吉祥图样, 它宽大不贴腰身, 往身上一套, 便算是穿好了。 虞素星抱着沈清雪走到镜前:“你看,多好看。” 大红的婚服映衬着白肤,及腰的乌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背后。 虞素星看着镜中的沈清雪,沈清雪亦看着镜中的她——如她一般,懒散随性地穿着婚服外衣,长发尽数披散而下,与她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同一件衣裳,却穿出不同的感觉。 沈清雪看着镜中的虞素星,对上她揶揄的视线。 “你今日,也是这般看我脸红的,对不对?” 耳廓边传来的调笑让人脸热,沈清雪本想否认,转念一想,微微颔首:“你那样,很不同。” 虞素星两指捏着婚服的边缘,指尖顺着衣襟的刺绣而下。 “哪里不同?”虞素星缓缓问。 沈清雪将视线凝聚在她面上的妆容,“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嗯?”虞素星指尖微顿。 沈清雪转头,亲上她的唇:“那样的你太过端秀俊丽,远不如这样随性自在。” 虞素星眉眼含上浓郁的笑:“我现在这样,随性自在?” 她这一反问,问得沈清雪都不好意思起来,轻咬她的唇:“你不要装听不懂。” 她分明是在说喜欢不加掩饰的她。 虞素星低笑出声,她握住沈清雪的腰,让沈清雪转身正面朝向她。 “既然如此,那就多看看。” 隔着镜子,沈清雪在前,难免有所遮挡。 这样多好,面对面看得清楚。 沈清雪双手搭到虞素星的肩上,她一低头就能看到一览无余的对方,她不像虞素星,可以无所顾忌地看下去,只好将视线挪回虞素星的面上。 虞素星打定主意让她好好看,不再拉近距离,她懒散地靠到椅背上,整个人呈现出一股慵懒至极的状态,唯有那双细长的星眸紧盯着沈清雪,视线如蛛网一样缠到沈清雪的身上,令沈清雪无处可躲,无从隐藏。 “叮铃”一声,系在耳房内的铃铛清脆一响,守夜的侍女立刻忙活起来。 喜床上的红色轻纱垂落着,直到侍女们悄声退出去合上门扉,轻纱才被金钩重新勾住。 虞素星抱着沈清雪朝着浴房而去。 沈清雪整个人依偎在她的怀中,离开的时候注意到那床喜被,原本柔滑平整的锦被已经被酒水浸得色泽不匀,表面也不再平整,有些地方被揪得皱巴巴的,隐约能看出她躺过的痕迹。 沈清雪移开视线,小声道:“那床喜被……” “没事,有替换的。”虞素星不在意地道。 沈清雪张口想再说些什么,想到虞素星刚刚拉扯的铃铛,又歇下心思。 实在没什么遮掩的必要了。 她们做过什么,昭然若揭。 浴房热气弥漫,虞素星抱着沈清雪踏入浴桶中。 这浴桶明显是新做的,尺寸也比以前要大得多,侍女们备热水的时候,又添了一碟瓜果和一碟茶点并一壶茶水放在浴桶边的小案上。 而另一边的衣架上,各自搭着一套红色的寝衣,柔滑的布料垂落而下。 沈清雪只看一眼,便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浴桶边的食案。 虞素星捏起一块糕点喂到她嘴边:“怕你体力不支,先吃点。” 沈清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眼睛微微瞪圆。 虞素星揽住她的腰身,亲亲她的眼睫:“怎么了?不饿?” 沈清雪伸手揪她腰间的肉:“你刚刚是怎么说的?” 虞素星被她拧得发痒,笑着往一旁躲:“是最后一次呀,我们现在不是换到浴桶里了吗?” “我不理你了。”沈清雪转身不看虞素星,奈何折腾好几次,腹中已空,糕点的香味飘过来。 虞素星厚脸皮地从后抱住她:“不理我也要吃东西呀,别饿着自己。”说着把糕点喂到沈清雪的嘴边。 沈清雪没忍住,张口咬住那块糕点。 明明可以自己吃,但已经不知不觉中习惯虞素星喂她吃,你一口我一口,食案上的瓜果茶食皆被用尽。 原本有些疲倦的身体补充过能量,好像又苏醒过来。 沈清雪后知后觉中圈套了。 虞素星贴着她的后背,揽住她的腰身:“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子时都没到呢。” 子时没到,她们的新婚之夜就不算结束。 只是她们回来得早,才显得这一夜漫漫悠长。 沈清雪也没打算真的与她生气,她反手轻拧虞素星的腰:“不可以耽误明早的请安。” 新婚第一日,即便祖母她们再不重规矩,她也不好睡得太迟去请安敬茶。 虞素星拿捏着分寸,将近子时,又叫了一回水。 浴房地上浸了一地的浴水,沈清雪靠在虞素星怀中,只看那浴桶一眼便收回视线。 先前她还不明白虞素星为何要备下漱口的东西,直到她被虞素星掐着腰坐上浴桶边沿…… 映照人身的长镜、便于叫水的铃铛、宽大的浴桶、多余的喜被…… 分明每一件事都是筹划好的。 可这会儿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去计较,任由着虞素星帮她穿上那身红色的寝衣。 寝衣布料柔滑,只在腰间系一条带子,其余再不多穿。 直到第二日清晨,沈清雪才意识到这件寝衣的设计多么心机。 往日里即便要穿长裙样式的寝衣,她也会在里面添一条寝裤,而这件寝衣却简单到没有多余的系带,唯有腰间那一条长带而已。 虞素星昨夜系得本就不紧,睡觉的时候一翻身,本就顺滑的布料像是下一刻就要从她的肩上滑落,腿一抬,红裙就往两边侧开。 “醒了?”虞素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雪按住身前的手,面色红热着:“你这样我能不醒吗?今日还要请安呢。” 透过床幔的光线在告诉她,天已明亮。 虞素星吻住沈清雪左肩上的红痣:“不急,离巳时还早着呢。” 初夏天亮得早,她们尚有时间。 寝衣已从沈清雪的双肩滑落,堪堪挂在臂弯间。 起床时,那一件柔滑的寝衣已被攥揉得生出许多褶皱,且有颜色深浅不一的地方。 沈清雪裹着被子懵懵地坐在床上。 直到虞素星将她要换的衣裳拿过来,将要扯开她的被子时,沈清雪揪紧被子,伸出手把衣裳够到被子下,“我自己来。” 虞素星好笑地捏捏她的脸:“怎么跟防贼一样防我?” 沈清雪轻哼一声,背身去穿衣。 被子滑落到她的腰间,虞素星看到她后背的朵朵淡红,忽而往前一凑,唇瓣轻贴在沈清雪的脊背上。 沈清雪脊背一颤。 虞素星亲完,迅速起身,坦然自若地道:“没错,我就是贼,采花贼。” 第97章 你故意勾引我。 松延居内, 众人齐聚一堂。 虞素星和沈清雪步入明间,二人皆着一袭红衣,并肩而来。 虞佑蓁坐在祖母身侧,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清雪看:“沈姐姐穿红衣好好看呀,和大姐姐衣裳上的花纹一样呢。” 虞婧湫笑着提醒:“佑蓁, 你该改口唤一声嫂嫂了。” “对哦, ”虞佑蓁跳下来, 有模有样地给沈清雪行礼, “佑蓁见过嫂嫂,嫂嫂玉安。” 沈清雪接过绿蕊递过来的荷包, 放进虞佑蓁的手心:“佑蓁妹妹也玉安。” 虞佑蓁抱住鼓鼓囊囊的小荷包,开心地系在腰间。 敬茶所需的一应茶水早已备好, 沈清雪接过热茶,一一敬过去, 每敬一杯茶, 绿蕊端着的盘中就多出一个红封和一份礼。 看似薄薄的红封里放着的是大额的银票,而那些礼盒里放着的珠宝玉饰、弓箭匕首、颜料画笔等亦是价值不菲。 虞婧湫早已派人将昨日婚宴宾客送的礼连同记录单子一并送到兰雪院。 虞素星挥手让人将所有东西都搬进库房, 转头见沈清雪在看礼品单子,探头去瞅:“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这个名字。”沈清雪指向其中一个名字。 名单上写着俞娘子三个字,并未详写身份。 虞素星一看就知道是谁:钟瑜。 第107章 江州知府落马后, 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尤其是秦沛言, 仗着秦沛瑾脱身不得,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人安插上去。 有前车之鉴在, 皇帝当然不愿意将这个位置轻易交出去, 一直等到江州案落定后, 立刻下旨让钟瑜继任江州知府, 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钟瑜不可能明面上来参加她们的婚宴,所以化名送礼,算是答谢当初相救之恩。 而今江州,明面上有钟瑜这个知府,暗地里有陆萧这枚暗棋,稍有异动,都逃不得她们的法眼。 只看秦沛瑾何时耐不住性子了。 虞素星稍想一想就打住,她抽走沈清雪手中的单子:“不看了,废眼睛。” 沈清雪伸手欲将单子拿回来:“还是需得理一理,前日阿娘也给了我一些产业,需将它们都理清楚。” 婚前楼明霄将私产给她的时候,也告诉她要将手中有的产业理清楚,不可糊里糊涂地过日子。 她如今手中的银钱和产业都不算少,若是不管不顾,怕是叫人欺了瞒了都不知。 虞素星一听她还要理账本,立刻把单子藏到身后,“不行!不许看!” 沈清雪诧然地看向她:“怎么了?” 虞素星伸出三根手指,义正词严地道:“三天!我就休沐三天,这三天你不陪我,要看账本?” 沈清雪恍然反应过来。 除了婚前那十日,相识以来她和虞素星几乎一直在一起,以至于她没分辨出婚前和婚后有什么不同。 她习惯性地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却忘了虞素星如今已不是一个闲人,她只休沐三日,三日后虞素星白日去骁骑营做事,她们不会像现在这样,可以整日待在一起。 沈清雪本来想要理事的心思歇下来,她伸手握住虞素星的手指:“那你想要做什么?” “看我,不许看那些账本。”虞素星把脸凑过去。 虞素星脸上化了浅浅一层妆,配上昨日所涂的口脂,明媚又张扬。 沈清雪猝不及防被她贴脸,稍稍拉开一些距离,认真地看向虞素星。 本来是单纯地看一看,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日的记忆—— 她坐在虞素星的怀中泪眼蒙眬,而虞素星懒散靠着椅背,一副悠游自得的闲散模样,单看她的脸,根本猜不出她的手正在做什么。 偏还要挑拨着她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唇瓣,分开她紧抿的唇,问她:“你的娘子好看吗?” 指尖触碰到她的齿端,不准她闭合。 “娘子,我好看吗?”相似的问话在耳边响起。 沈清雪恍惚回神,看到虞素星眼中调侃的笑意,她匆匆移开视线:“你别闹了。” “嗯?”虞素星抱住她的腰,诧异问道,“我哪里闹了,让你看看我就是闹了?还是说,你看着我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了?” 沈清雪更为心虚,推着她的手臂:“我什么都没想,日头这么好,不要在屋里闷着了。” 谁知道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 虞素星低首掩笑,拦腰把沈清雪抱起:“好,那就出去走走。” “那你抱我做什么?” “想抱就抱,我老婆还不能抱了吗?” 虞素星一路把沈清雪抱到后院的花园,当初她诱惑沈清雪搬来兰雪院时,说待到春日园中百花盛放很适合她们培养感情。 如今是初夏,园中花卉繁多,更有一架秋千摆在花丛中央,两边的柱子上缠绕着花藤,精致又有野趣。 沈清雪一眼看到那架秋千:“这是什么时候安的?” “之前兰雪院修葺的时候,我想起罗媪说你小时候很爱荡秋千,便让工匠做了一个。”虞素星牵着沈清雪走到秋千架旁。 沈清雪双眸亮晶晶地看向这架秋千,伸手抚向柱子上的花藤:“我以前确实很喜欢荡秋千,记得有一次玩得太疯吹了风受了凉,之后便不怎么玩了。” 小孩子没有不贪玩的,沈清雪也不例外,只是她要懂事得多,她知道自己生病会让沈蕴之担心着急睡不着觉,所以牙痛后不再多吃糖,受凉后不再常荡秋千。 时间一久,也就忘了自己喜欢吃糖,喜欢荡秋千。 “现在玩也不迟。”虞素星扶着沈清雪的肩膀,让她坐下。 她走到沈清雪的身后,猛力一推秋千架,秋千瞬间飞荡起来,视线高高越过围墙,能看到外面的诸般景象。 迎面的夏风吹来,自带一股清凉,夹杂着花香钻入鼻腔,令人心神舒畅。 沈清雪在来回的飞荡中,不由看向虞素星,看她一个人在旁站着,忽然很想抱抱她。 “素星,你和我一起坐吧。”沈清雪趁着秋千缓下来,转头看向虞素星。 “行。”虞素星绕过来,坐到她身侧,“不过我们两个人一起坐,就荡不了那么高了。” “不要紧,”沈清雪坐得离她更近,近到彼此大腿挨着大腿,手臂挤着手臂,她干脆顺着心意,双臂缠抱上虞素星的腰,“我这样抱着你可以吗?” 虞素星眉梢微动,点头:“当然行,你现在想亲我都行。” 沈清雪没理她后半句,将额头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虞素星双脚一蹬地,秋千顺着惯性荡起来。 沈清雪又忍不住抬首瞧她,迎面的风把虞素星鬓边的碎发吹起,她今日特意系了那条绣着并蒂纹的红色发带,发带迎风而起,像是她这个人一样,明丽肆意,惹人喜爱。 沈清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唇已经贴在虞素星的唇上。 虞素星任由秋千荡势渐缓,她伸手揽住沈清雪的腰身,将人往怀中一压,挑眉笑问:“亲我做什么?” 沈清雪羞得耳廓通红,硬着头皮道:“不是你说的吗?我想亲就亲。” 虞素星抵上她的鼻尖:“那你记住了,是你先亲我的。”说完,唇覆上去,不给沈清雪喘息的机会。 美色惑人,然而沈清雪没忘记这是在园中,日头又太盛,那么明晃晃的光线,将园中的花鸟照得清清晰晰,间或风吹草动,令她担忧有人行至此处。 虞素星抱着她坐在自己怀中,她的背影对着通往花园的月洞门,温声安抚着怀中紧张微颤的人:“别担心,她们看着我抱你进来,不会随便过来的,即便过来,也只能看到我。” 这话并没有让沈清雪好受许多,反而让她听出些许端倪。 眸中泪光凝聚滑落,沈清雪轻声埋怨:“你故意的。” 繁丽的裙摆堆积在臂弯处,虞素星吻去她眼角的泪,好笑着问:“我故意什么?” 沈清雪眨了眨眼,让视线清晰些,带着鼻音道:“你故意勾引我。” “我怎么勾引你了?我是勾引你看我,还是勾引你亲我了?”虞素星一句句反问,眉尖蹙着,“娘子如此冤枉我,是不是有些不好?” 沈清雪轻哼一声,抿紧唇,眸中的泪欲落不落,好不可怜。 虞素星抵上她的鼻尖:“要亲吗?” 沈清雪往前,封住虞素星这张不诚实的嘴,也封住自己的声音。 虞素星如来时一样,抱着沈清雪回去。 沈清雪衣着整洁,让人瞧不出发生过什么,如果不需要换亵裤的话。 她难免气闷,再看虞素星眉眼舒展自在的模样,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她怎么就受不住诱惑呢? 日日相见的人,为什么看一眼就会想亲呢? 虞素星见她盯着自己,凑过来:“怎么,想睡午觉吗?” “我不睡,要睡你睡。”沈清雪坚决不肯再受她蛊惑。 虞素星看她像个气包子一样,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生气啦?” “我为什么要生气?”沈清雪不看她。 虞素星慢悠悠地道:“因为我像个专食花蜜的妖精一样,快要把我们清雪吸空了。” 沈清雪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你说什么呢!” 虞素星低低笑出声,亲一口沈清雪的掌心:“那你说是不是?” 沈清雪转头,起身要走:“不理你了。” 虞素星伸手把她拽回怀中,咬一口她的唇:“不理我可不行,这三日我会无时无刻贴着你,定让你除了我之外,什么都无法想,什么都理不了。” 虞素星说到做到。 沈清雪一开始还会埋怨自己自制力不好,后来她开始想,不是她自制力不行,而是虞素星花样太多,太像个妖精,惯会撩拨她。 大抵喜欢都是这样,看到对方就会心动情动。 夜幕降临,一番沐浴后,虞素星抱着沈清雪回到内室。 沈清雪身上穿的是那件宽松的红色绸衣,腰带虚虚系着,柔滑的布料从她的腿面上滑落,露出几朵红梅的淡痕。 虞素星抱着她坐在昨夜坐过的椅子上,将一盒香膏打开。 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沈清雪转头一看,只见昨日她用过的香膏不知何时被虞素星翻了出来。 第108章 虞素星在香膏中央一抹,指尖沾上少量的香膏:“我今日拿它涂了一下手,发现很润手,你觉得有变化吗?” 这香膏确实有柔滑皮肤的作用,但只用一日怎么可能有变化? 沈清雪看向她手上的香膏:“你要做什么?” 虞素星沾着药膏的指尖往她身上一抹,理所当然地道:“还剩这么多,我帮你抹一抹。” 【作者有话说】 祝所有宝宝新年快乐[烟花][烟花][烟花]发二十个红包 我争取一月完结! 第98章 我怎么觉得娘子越来越喜欢了呢。 香气馥郁的膏体在指尖的热度下融化变温, 被按揉进瓷白的肌肤里。 红裙映衬下的肌肤更显莹润,像是夏日里清凉的乳酪,等着人去品尝。 然而虞素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她一如承诺那般,尽职尽责地帮沈清雪涂抹着香膏, 仔细认真, 没有略过任何一处。 椅子前方不远处竖立着那架等身的长镜, 镜面光滑清晰。 沈清雪坐在虞素星的怀中, 稍稍一抬头,就能看到镜中的人在如何细致入微地涂抹香膏。 那双宽大的指腹覆有薄茧的手, 手指修长如玉,指甲仔细地修剪过, 圆润毫无锋芒,划过皮肤的时候轻到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沈清雪低眸, 镜中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视线好像无处可躲, 即便躲开了,触感也会更加敏锐。 不行, 她不能如此被动。 沈清雪转眸,看向放在一旁的香膏,伸手往膏体上一划, 指尖沾上少许香膏,她转身, 不轻不重地抹在虞素星的锁骨上。 虞素星挑眉看向她,眉眼间溢出些许笑意。 沈清雪看不得她这般得意的笑, 指腹沾上更多的香膏, 抹在虞素星的身上。 虞素星双手环抱着她, 任由她涂抹着, 轻言笑道:“我觉得这香膏也可以放在医馆里卖,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最好是冬日卖,冬日干燥,每日涂抹它润身正好。” 沈清雪听到“每日”,双指一拧,掐起虞素星腰间的软肉。 奈何刚涂完香膏的肌肤滑得很,拧都拧不住。 虞素星低笑出声,握住她的手:“娘子,是你先招惹我的,我本来只是想给你涂涂香膏而已。” “骗子。”沈清雪轻呵一声。 虞素星压住她的腰往前一推:“那你喜欢吗?” 春日里觉得温暖的体温,到夏日变得过热起来。 沈清雪腰肢轻躲,奈何躲不开,往前轻咬一口虞素星的唇:“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了。” 虞素星抿住她的唇瓣,笑声悠悠:“是吗?我怎么觉得娘子越来越喜欢了呢。” 虞素星突然起身。 沈清雪下意识将双腿缠到她的腰身上,稳住身体。 柔软的红绸被铺垫在桌上,虞素星握住女子的腿弯,一手撑在她的身侧,状似体贴地道:“这样就不用再换一次褥单了。” 沈清雪已经懂得何为“掩耳盗铃”。 初夏时分,身上又涂过香膏,怎么可能不再沐浴一番? 刚换上的寝衣再换下,又如何叫人不多想? 两日来,沈清雪连绿蕊都不怎么能见到。 虞素星像她承诺的那样,让沈清雪所思所念所见唯有她一人。 以至于沈清雪看向正房的每一处,看向书房的书案座椅,都会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些联想。 抵在门扉上的亲吻,背靠博古架的小心翼翼,靠在半掩的窗棂后,被后背汗意浸湿的神女图,双膝触及书案桌面的冷硬…… 那平日坐着舒适的椅子,在某些时刻才能意识到两边扶手很高,以至于腿弯架上去并不容易。 沈清雪生出过更换书房桌椅的想法。 可转念一想,日后就不用换了吗?以素星那么无所顾忌的性子……终是把这个念头作罢。 新婚第三日,是新人的回门礼。 巳初时分,马车行至沈宅。 沈清雪踏入后院,鼻尖微动,朝着厨房的方向而去。 还没进厨房,罗黛先行一步出来,笑着迎上前:“回来得正好,厨房里的甜糕快蒸好了,你们先去坐着,马上就好了。”说着把罗芫喊出来。 沈清雪本想进厨房看看,被罗黛推着往回走:“厨房油烟大,沾到衣裳上不好闻,先去坐着吧。” 虞素星察觉到不对,她余光瞥了一眼厨房,隐约看到还有个人影,身形熟悉。 虞素星转头朝罗芫扬了扬手上的糖画:“小阿芫,快来吃糖。” 罗芫欢欣鼓舞地跑跳过来,伸手接过糖画,扬着脸问道:“佑蓁姐姐呢,她今日没来吗?” “佑蓁今日要去上学堂,她说放课后再来找你玩。” “那我也能上学堂吗?我也想上学堂,和佑蓁姐姐一起!”罗芫蹦跳着问。 甜糕的香味袭来,罗黛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之前让你学认字,你阿娘都抓不住你人,以你的认字程度,怎么上学堂?” 罗芫比虞佑蓁小一些,还没到上学堂的年纪。 罗黛说这话,纯是吓唬她。 “是那些字太难认啦,”罗芫咔嚓一口咬掉糖画的脑袋,“还是糖好吃。” 大人们笑着摇摇头。 沈清雪起身,看向与罗黛并肩而来的楼明霄。 楼明霄今日也化着妆,她手上端着一盘甜糕,放到沈清雪面前的桌案上。 “快尝尝,”罗黛早已看出些端倪,“这是明娘子一大早过来跟我学着做的,味道应该很好。” 沈清雪眉目动容,她拿起一块甜糕轻咬一口,松软的糕点化在口中,甘甜馥香。 这甜糕与罗黛做出来的味道并不完全相同,糕体更软甜味要淡些。 沈清雪很喜欢,她再拿起一块时,不忘递给楼明霄一块:“您也尝尝。” 楼明霄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见她爱吃,提着的那口气悄然落回去。 “对了,”罗黛起身,把几张纸拿过来,“清雪,你先前不是让我也想想医馆的名字吗,我这想了几个,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沈清雪仔细看过那些名字,斟酌思量间,楼明霄将两张纸放在一起:“取祁和安字,祈安堂,如何?” “祈安。”沈清雪缓声重复这个名字。 前来医馆寻医之人求的无非是身体安康,也是大多数人的愿望。 沈清雪沉思片刻,颔首道:“好,便叫祈安。” 医馆名字定下,便该定做牌匾,推进一下其它事宜。 午间小憩后,虞素星见沈清雪还要继续议事,抱着她不肯挪动:“不行,你该陪我了,今日你都没怎么陪我呢。” 沈清雪无法起身,虞素星像个大只猫猫一样黏在她身上,抱她抱得很紧。 且她不单单抱着,手还乱摸乱碰。 沈清雪被她揉两下腰窝,面颊微红,握住她的手指:“你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呀,就是抱着你呀。”虞素星单纯又无辜地道。 沈清雪才不信,她红着脸握紧虞素星的手指:“嬷嬷和娘亲都在,你别乱来。” “我没乱来啊,”虞素星往她脖颈上直蹭,“我喜欢我的老婆,想要贴贴抱抱也不行吗?还是说,老婆你想歪了?” “我没想歪,是你的心思歪。”沈清雪再不会中她的圈套,欲要起身。 虞素星一个虎扑把她扑倒,吧唧一口亲在沈清雪的脸上:“我不管,你就要陪着我,什么嬷嬷娘亲,我只看得到我的亲亲老婆。” 半个多时辰后,沈清雪才摆脱掉某只大猫的纠缠。 谁成想夜里,虞素星委屈地在她耳边质问:“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今日都不理我的,我好难过。” 沈清雪被她拥在怀中,面若绯云,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抬脚蹬人:“你真是惯会颠倒黑白。” 晨起时她闹了,在沈宅她又闹了,这叫不理她,那什么叫理她? 可脚一动,一阵铃铛声清脆响起。 虞素星握住她的脚踝,抚摸过精细编织的红绳:“我编了好久才编出这两个好看的,这上面的银铃也是我精心挑选的,娘子喜欢吗?” 红色的脚绳上缀着六个银铃,左右脚各一个,沈清雪稍动脚踝,银铃就叮铃作响,悦耳动听至极。 沈清雪越听银铃响声,面颊越红。 偏虞素星要反复拨动红绳上的银铃,让这声音时时刻刻响个不停。 沈清雪一开始还不习惯,后来被惹恼了,也会脚踩虞素星的肩头,直推她。 她越推,银铃响得越急。 丑时将近,万籁俱寂。 虞素星将两个脚绳摘下来,放在床头,拥着沈清雪睡下。 沈清雪困极,往她怀里靠来时,迷蒙着道:“素星,我没有不喜欢……” 虞素星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唇角扬起,在沈清雪的耳边轻“嗯”一声:“我知道,你很喜欢。” 第109章 沈清雪往她怀里蹭了蹭,没有反驳,沉沉睡去。 卯初时分,虞素星自然醒来,她刚有起身的动作,靠在她怀中的沈清雪也转醒:“要起了吗?” 虞素星低头亲一下她的唇:“还早,继续睡吧。” 沈清雪挣扎着想起来:“我也起……” 虞素星好笑地把她按回去:“昨晚折腾那么久,别为难自己了。” 沈清雪确实困,她比不得虞素星有这么好的精力,只好躺回去,艰难睁着眼皮。 等虞素星快要走时,她轻唤一声:“素星。” 虞素星转身走回床边,低身问:“怎么了?” 沈清雪起身,勾住虞素星的脖子,亲上她的唇:“我会想你的。” 虞素星愣了一下,眸间笑意荡漾开,她吮/吸片刻,克制着松开:“晚上回来,我会好好验证你有没有想我。” 沈清雪缩回手躺回去,小声道:“你怎么天天想这些呀?” 虞素星轻捏她的鼻尖:“因为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啊。” 第99章 我请你吃樱桃乳酪。 半个月后, 祈安堂正式开张。 开门当日,沈清雪、苏蔚和苏蔚的徒弟季凌坐堂义诊。 因是义诊,且医馆开在平民百姓常去的西市, 每日前来义诊的百姓甚多。 医馆主推祛疤药和月事止痛药,前来就诊询问的人不在少数。 每盒祛疤药份量不多, 正常来说够半个月的用量, 一则让人有试用的时间, 二则小盒的价格也不算昂贵, 自然有人愿意尝试一番。 毕竟祈安堂的祛疤药比起其它大医馆的价格实在算不得贵,且人家敢卖也敢承诺, 若是没有效用则全额退款。 且沈清雪亲自坐堂,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医馆开在西市, 也不妨碍住在皇城附近的富贵人家遣人来买。 本是抱着向宣宁侯府示好的意思,谁成想回去试用半个月, 当真有用, 口碑一打出去,销路更加畅通。 如此, 自然会有人想要研究配方。 祈安堂的祛疤药推出一个月后,闻名玉京的杏林堂推出一款新的祛疤药,不仅有香型选择, 亦保证药效,说是研制的药材珍稀, 故而价格昂贵些。 杏林堂声名远扬,即便价格再贵, 也有人愿意尝试。 短短几日, 已压过祈安堂的风头。 沈清雪一日坐堂结束, 正在查看账簿, 只见绿蕊拎着一个锦盒走进来,支走其她人,悄摸摸从锦盒里取出几款祛疤药。 “阿姐你闻闻看,这是我遣人从杏林堂那里买来的。” 沈清雪接过药盒,一一闻过,心里的猜测落定:“他们应该是研究过我们祛疤药的配方。” 她们能买杏林堂的祛疤药,杏林堂自然能买她们的祛疤药回去研究成分。 “我猜就是这样!”绿蕊气得拍桌子,“我说他们早不推晚不推,怎么偏巧在我们的药被证实有效后开始推什么新款祛疤药。外面那些流言定也是他们找人放出去,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近日外面有流言,说是祈安堂的祛疤药配方乃是从杏林堂那儿偷出来的,故意早杏林堂一步推出来,为的就是让他们吃个哑巴亏。 至于这药方是怎么偷的,也被他们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宣宁侯府以强权相压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绿蕊越说越气,这些日子在医馆中常遇一些无理之人,她本来的性子偏忍气和顺,后来被苏蔚点拨一二,学着季凌那毒舌的嘴,变得愈发能说会道,性子也像个辣椒一样呛起来。 “不行,我们得想办法解释清楚。”绿蕊气道。 “解释?"季凌的笑声传进来,“怎么解释,你是打算上大街上,对所有人嚷嚷一遍,说杏林堂才是小偷?” “那难道要任由这流言疯传下去吗?”绿蕊不甘心地反问。 “那要问你阿姐喽,你看她那样子,像是着急吗?”季凌捧着手中的药盒上前。 沈清雪接过药盒,查看药盒中的止痛药丸,最近来买止痛药的女子越来越多,一开始她们还害怕副作用,但总有胆子大的最先尝试,发现效用很好后,前来看诊寻药的女子也多了起来。 幸而有苏蔚师徒帮她坐镇医馆,不然她怕是连写医书的时间都没有。 沈清雪清点完药丸,一抬头看绿蕊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眉目漫上笑意:“别气了,他们这样做正合我心意。” 绿蕊困惑地望向她。 “如今流言传得多广,将来反噬就有多厉害。”帘幔忽被人掀起。 沈清雪讶异地看向虞素星,放下药盒,朝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虞素星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我要再不来,说不得你今日也要宿在医馆,独留我一人孤守空闺。” “我正要回去呢。”沈清雪说着把虞素星的手拿下来,悄悄掐一下她的掌心,提醒她不要乱说话。 季凌见惯她们妻妻腻歪的样子,看向绿蕊:“你还是先和小绿蕊解释一下吧,免得她整夜忧心睡不着。” “我不小。”绿蕊皱着眉反驳。 梨月她们都是喊她姐姐的,偏季凌仗着比她大,一口一个小绿蕊,喊得她像小孩似的。 “你才刚及笄,你不小谁小?”季凌好笑地道。 绿蕊眉头皱得更紧。 沈清雪上前一步,转移她的注意力:“别担心,这几盒祛疤药虽然看起来一样,但香型的不同恰恰是为了掩盖配方的不同。他们应该是试出几个觉得有用的,无法拿定主意,索性一并卖出来看效果。” “可药物配方通常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们怎会如此自负?”绿蕊难以置信。 “杏林堂开得太久了,他们利用百姓的信任,焉知覆水难收的道理。”虞素星慢悠悠地道。 季凌赞同:“今日他们敢拿百姓试用未成品,明日出了事,流言再被推翻,开再久的老店也能说倒就倒。” 毕竟信任建立起来很难,想要摧毁却很简单。 且杏林堂这几年也没少出事,都被他们拿钱和威势掩盖下去,这些潜藏的隐患一直蛰伏着,早晚要出事。 她们又何必急着解释什么?反入了对方的套。 不如静静等着,一旦出事,便是她们顺水推舟的时候。 绿蕊恍然大悟,她放下心:“阿姐心里有数就好,那我先出去忙啦。” “忙什么忙,该吃饭了小绿蕊,”季凌跟着她的脚步往外走,“你年纪还小,不能这么操劳,否则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情何以堪?” “谁是你妹妹?” “你啊,你比我小,当然是我妹妹。” “谁爱是你妹妹谁是,反正我不是。” ……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远。 沈清雪转身看向虞素星,牵起她的手:“我们回去?还是先在外面吃点?” “你没吃晚饭?”虞素星挑眉。 沈清雪神色微动:“我这不是担心你没吃吗?” 虞素星轻哼一声,伸手摸向她的腹部,她隔着衣衫轻捏一下沈清雪的肚子:“这叫吃了?” 沈清雪捉住她作乱的手:“我准备看完账簿就吃的……” 虞素星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她的臀:“说谎。” 分明就是忙起来连三餐都顾不上,要不是她让护卫盯着,真能让她含混过去。 沈清雪面颊红热起来。 虞素星拍得轻,声音却响得很,叫人羞得厉害。 沈清雪捉住她的两只手,再不让她乱拍乱摸:“你不许再闹了,我又没说不吃了,我们现在一起去吃呀。” 医馆开在西市,附近寻常的小吃铺子多的是。 虞素星找到一家烤肉摊子,又去附近买来两碗冰乳酪,雪白的乳酪上点缀着两颗红彤彤的樱桃,看起来分外美味。 沈清雪看到这碗樱桃乳酪,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一些画面,再看虞素星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乳酪,一口咬开樱桃,她面上不自觉就更热了些。 虞素星故意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很热吗?好像都出汗了。” 沈清雪低下头,不理她的问话,一口一口慢慢地品尝着冰乳酪。 如此盛夏时节,吃上这么一碗冰凉凉的乳酪,确实解热。 只是关于“樱桃乳酪”的联想时不时冒出来,反添燥热。 沈清雪吃着吃着,抬头瞪一眼虞素星——都怪她,非要那么形容。 虞素星佯装不懂:“是不够吃吗?我再去买一碗?” 反正她是不够吃的。 近两个月的时间,骁骑营已经改换一新。 那些酒囊饭袋被女兵们压制得死死的,且先前皇帝微服私访一次,正巧撞上那些男兵在不知死活地抱怨新政,觉得皇帝政策失误,才会让这些女人抢走他们的位置。 当然,最重要的一句是,只有六皇子上位,他们男子才能重新掌控这天下。 军营里乌压压地跪下一大堆人,非议陛下的几个连累家族,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第110章 而朝中的六皇子同样被忌惮,四皇子的地位似乎又隐隐上升。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虞素星顺势清走一拨家族硬塞进来的废物,招进来更多女兵,提拔好几个得力助手。 如今骁骑营渐趋稳定,她也松口气。 然而她这边不忙了,沈清雪那边却是忙起来,忙到前日竟然夜不归家,想要独留她一人孤眠! “我感觉你不黏我了,”虞素星怨念满满地道,她从前往后拥着沈清雪,让彼此紧密相贴,“我都感觉不到你的热情了。” 沈清雪额上已生薄汗,觉得她这话分外不讲理。 她这样若不算热情,那怎样才算热情? “你看你都不反驳,”虞素星愈发委屈,越委屈贴得越紧,“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不喜欢这样了?你怎么能忍心留我一个人呢?” 沈清雪喉间轻哼,她拽住虞素星的发丝,轻微一扯,扯得人委屈巴巴地看向她。 沈清雪无奈又心疼,婚后她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虞素星的不安感很重,大抵是见过太多易变的感情,便也时时刻刻害怕她会变心。 “我喜欢的。”沈清雪伸手捧住虞素星的眉眼,亲在她的眼睫眉梢上,亲在她眼尾的朱砂痣上,亲在她挺直的鼻梁上…… 每亲一处,就说一句喜欢。 耷拉着尾巴的大猫越听越兴奋,眼眸亮得像星星一样。 沈清雪的唇落到她的唇上,低缓说出一句:“我请你吃樱桃乳酪,好不好?” 第100章 你的美梦结束了。 盛夏炎热。 屋里放着冰块盆降温。 沈清雪原本只是想让虞素星像往日那样尝尝樱桃乳酪, 谁知虞素星眼珠一转,看向床头放着的冰块盆。 冰块已融化一小半,边角变得圆润。 只是太凉了, 刚触及肌肤,沈清雪就禁不住打个寒颤。 若沈清雪的身体还是往日那般, 虞素星断是不敢这么做的, 但三个多月的调理下, 沈清雪的身体已与常人无异。 以至于在这盛夏时节, 她虽口不说嫌弃,但夜里睡觉不会再像先前那样紧紧靠向她。 她们之间开始有了分界线, 虞素星知道这是正常的,毕竟她更怕热, 知道两人抱在一起睡会更燥热。 理智上是清楚的,可感情上又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只好在其它地方找补回来。 “素星……”沈清雪垂眸望向她, 欲言又止。 虞素星亲亲她的眉眼, 吻去她羽睫上的湿意:“怎么了?不是你说要请我吃樱桃乳酪吗?夏日炎炎,怎能不加冰块呢?” 她总是如此有理。 沈清雪没有挣扎太久。 虞素星垂眸, 眉眼间划过笑意,捏住圆润的冰块滑动起来。 她的娘子是理智的,可在面对她的时候, 会很包容,包容她的一切胡闹, 包容她的一切尝试。 沈清雪将爱意袒露得明明白白,她又怎么会持续的患得患失呢? 当不安转变成雀跃, 虞素星变得更为热情。 夏日太热, 冰块融化得很快, 转眼只剩下小小的一块, 夹在两指间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 虞素星将这块透明的宝石含入唇间,品尝起沁凉的樱桃乳酪。 屋内温度升高,冰块盆里的冰块融化成大半冰水。 虞素星拿布沾上冰水,将凉席上的湿痕擦拭干净。 擦拭过的席子更为凉爽,沈清雪枕在虞素星的臂膀上,任由她拨弄着自己耳边的碎发,眼皮合上,已昏昏欲睡。 虞素星抚摸着她红润润的脸颊,亲亲她的额头,低声提醒:“最近几日出行记得让护卫随身跟着,莫要孤身一人。” 沈清雪低“嗯”一声,本要沉入睡眠,忽想到什么,陡然清醒过来,睁眼看向虞素星,试探问道:“玉京,要变天了?” 近来朝中局势紧张,秦沛瑾和秦沛言的争斗已摆到明面上,彼此间的针对愈发锋芒毕现。 今日你折我一个心腹,明日我必斩断你一条臂膀,暗杀都不知道进行过多少次。 皇帝力求平衡之局,以为自己仍有掌控之威,却不知局势已经开始失控。 身体上的伤痛,名声的损失,接连的受挫已让秦沛瑾的耐心跌到谷底。 他能犹豫这么久,已在虞素星的意料之外。 “江州传来消息,江州卫已有异动,恐就在这几日了,”虞素星握住沈清雪的手,安抚着她,“不必担心,局势尽在我们掌控之中。” 这种关头,秦沛瑾应当不会再特意针对她们。 虞素星也是以防万一,叮嘱护卫保护好沈清雪。 一进六月,炎热更甚,烈日当空烧得人心浮躁。 即便太阳落山,暑气也没有丝毫散开的迹象。 是夜,松延居内烛火通明。 虞佑蓁不懂即将要发生什么,睡眼蒙眬地依靠着祖母,本能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强撑着没有入睡。 虞砚宁和虞婧湫坐在一起,沈清雪坐在她们对面,绿蕊站在她的身旁。 罗黛坐在另一边,罗芫紧紧依偎着她。 长袖的遮掩下,沈清雪的右臂上绑着袖剑,绿蕊则暗中握着匕首,所有人的心神都紧绷着。 虞朝岚大步入内,“母亲,放心吧,整个侯府都已被围成一个铁桶,今夜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虞素星成婚已有月余,然而皇帝并未下昭命虞朝岚回北疆。 这是收束兵权的信号。 一门两将,是皇帝不能容忍之事。 他太想掌控,太想平衡,反而招致失衡的局面。 时近子时,宫门已落钥。 正值换防的当口,守在西北小门附近的守兵见同僚过来,正要与其更换位置,两道寒光同时闪过,两人齐齐被抹了脖子。 门向内而开,叛军悄然而入,血腥味不断弥漫开来。 重华殿内,皇帝尚未入眠,正坐在棋盘前,与秦妱对弈。 棋盘上的棋局已成焦灼之势,皇帝神情看似平稳,眼中已露焦躁之意。 往日秦妱与他对弈,从未像今夜这般锋芒逼人,毫不相让。 皇帝摩挲着手中的黑棋,犹豫间落下一子,抬眸间从容自如:“几日不见,璇临棋艺见长。” 秦妱捏起白子,浅笑落下:“皇兄谬赞,璇临多年与皇兄对弈,总能习得一二。” 白子落盘,轻嗒一声。 皇帝再次垂眼看向棋盘,眉目中露出冷芒。 重华殿外,内侍匆忙跑来,神色慌张地道:“不好了!不好了!” 守在殿外的内侍见他如此言行无状,低声厉喝:“小声些!搅扰了陛下与长公主对弈,有你好果子吃!” 内侍欲哭无泪,神色惊恐着:“快快,快去通禀圣上,有逆贼闯宫了!” 刀枪剑戟的撞击声、宫人的惊呼声、喊声震天的杀伐之声,彻底击破幽静的夜色。 内侍连滚带爬地入内,不及他出声禀报,皇帝起身,怒形于色:“好啊,如此等不及,要造朕的反了!” 话刚说完,猛地咳出声,咳得胸口发疼。 鲜有人知,皇帝近来身体愈发不好,御医只说是操劳之故,需得静养。 可连日噩梦,皇帝难以入眠,才会深夜与长公主对弈。 内侍扶住皇帝的身体,皇帝咳势渐缓之时,殿内响起淡然的一声:“皇兄,你输了。” 秦湛猛地转头,看向棋盘。 棋盘之上,白子已彻底围剿黑子,这局棋已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秦湛眸色冷厉地看向秦妱:“是你?” 秦妱抬眸,她像是才发觉殿外的喧哗之声:“皇兄说笑了,不如先猜一猜,是谁要造你的反?” 秦妱行止有异,秦湛开始和她拉开距离,抬手欲指向她斥问,紧闭的殿门轰隆一声被人推开。 秦沛瑾执着滴血的剑步入重华殿,他的身后跟着披甲执锐的羽林卫,一刀横了内侍的脖子。 浓重的血腥味四处弥散。 皇帝震怒:“逆子!你竟敢勾结禁军!” 秦沛瑾缓步入内,剑尖直指皇帝:“父皇,逆或不逆,向来是由胜者书写,这可是父皇教给儿臣的道理。” “你说什么?!”皇帝捂住闷痛的胸口,压住咳意。 秦沛瑾转眸看向秦妱:“姑母,这些年你小心翼翼地讨好父皇,不觉得对不起崇熙帝吗?” 秦妱抬眸,神色不动:“小四不如把话说清楚些。” “姑母何必装傻?”秦沛瑾嗤笑出声,“早有传言崇熙帝死因有异,这可不是传言,父皇亲自将那碗毒药喂入崇熙帝的口中,难道忘了吗?” “逆子!逆子!”皇帝再也压不住喉间麻痒,咳得吐出一口血。 秦沛瑾朝秦妱丢去一把短刀:“姑母,我若是你,现在就一刀刺入他的心口,为崇熙帝报仇。” 毕竟,谁都知道,崇熙帝和璇临长公主姐妹情深。 第111章 秦妱捡起那把短刀,她看向秦湛,秦湛撑着身体急步往后退去。 “璇临,你别听他胡言!朕怎么会害皇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惊怒交加。 秦妱朝他走上两步,倏然身体一转,挡在秦湛面前,轻笑出声:“小四,你想借我的手弑父,直说就是,何必编出这等荒谬的谎言?” 秦沛瑾眯眸,冷笑一声:“既然你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无情。” 他一挥手,身后的羽林卫朝前而去。 秦妱握紧短刀,刀锋抵上剑刃,擦出火光。 本该刺向她的一个羽林卫剑锋一转,从后往前刺穿那人的心口,迅速转身挡在秦妱的身前。 秦沛瑾神色一变:“你!” 江鸢紧握染血的长剑,眉目锋冷:“敢近长公主者,死。” 殿外似又有骚动。 江鸢身后,传来悠然含笑的女声:“小四,忘了姑母教过你的道理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话音刚落,叛军急步入内禀报:“殿下,羽林右卫、京郊东大营和骁骑营的骑兵正齐聚而来!” “怎么可能!”秦沛瑾厉声反问,“城外的江州卫呢!江寒带领的骁骑营呢!” 在秦沛瑾的计划中,潜行至京的江州卫将会拦截入京救援的四大营,而江寒带领的骁骑营则能牵制住羽林右卫。 如今情形大变,秦沛瑾不再细想缘由,他大步往前:“今夜找出玉玺者,封侯拜相,赏金万两!” 羽林卫蜂拥而上。 与此同时,重华殿大门即将被人攻破。 “殿下!不能再耽搁了!快走!”秦沛瑾身边的心腹急声提醒。 江鸢一人能抵百人,叛军无法深入重华殿找寻玉玺。 秦沛瑾恨意灼烧地看向秦妱:“你如此护着他,对得起崇熙帝吗?秦妱,你会后悔的!” 喊杀声近在眼前,秦沛瑾迫不得已退出重华殿。 满殿血腥,秦湛惊魂未定,他看向秦妱的背影,神色复杂。 秦妱转身,对上他的视线,唇边浅勾出一抹笑:“皇兄,你觉得,我该不该信小四的话呢?” 援军来得太快,快到像是早有准备。 秦沛瑾跟着护卫仓皇地逃离,近在眼前的皇位转瞬错过,梦中那行预言似的文字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坐拥天下的帝王将在往后漫长的一生中,不断忆起今日,他将凤位永留,却再也无法见到心之所念,唯有无边孤寂漫漫长夜陪伴着他…… 一支利箭穿过那段虚幻的文字,擦着秦沛瑾的耳尖而过。 预言破灭。 一切,截然相反。 虞素星骑在高大的白马上,鲜血已将马身染红,她手中的长枪鲜血淋漓,枪尖的红缨凝滞着血液,带着森然寒意指向秦沛瑾。 “四皇子,”虞素星神色从容,仿若叙旧,“别来无恙。” 秦沛瑾身边为数不多的护卫守在他的身边,紧盯着围绕过来的骑兵。 瓮中之鳖,已无逃生之路。 秦沛瑾目眦尽裂:“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那场梦中本没有虞素星这个人,若是没有她,他又怎会落到此般地步? “错了,”虞素星摇头,“是你太蠢,毁了自己。” “今夜斩杀贼首者,功过相抵,饶尔等一命!”夜色中,虞素星这一声清晰洪亮。 守在秦沛瑾身边的护卫面面相觑,惊疑中有着忌惮怀疑,与潜藏不住的希冀。 当第一个人开始动手时,忠心的假象被撕碎。 秦沛瑾一步步往后退,与自己人厮杀着,他浑身浴血,艰难抵抗着一拨拨的袭击,当锋锐的刀剑再次袭来,他一把扯住留在身边的护卫,挡在身前。 护卫瞪大着眼睛从他身前倒下。 秦沛瑾趁机一刀刺入叛徒的胸腹,踉跄着以剑撑地。 虞素星翻身下马,踏着血泊走向秦沛瑾,讥讽道:“你看,连自己人都背叛你,你不是蠢是什么?” 秦沛瑾抬眸,他握紧手中的长剑,猛地朝虞素星刺过去:“你该死!” 虞素星侧身躲过,寒光一闪,她手中的匕首刺进秦沛瑾的心口,位置有些许的偏差。 秦沛瑾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虞素星抽出匕首,轻若无闻地说出一句:“秦沛瑾,你的美梦结束了。” 从此刻起,将是你噩梦的开始。 第101章 “素星,我爱你。” 重华殿内, 鎏金雕龙的香炉内升起一缕缕飘渺的白烟。 秦湛闻着这股香味,只觉喉间的痒意稍减,他坐在紫檀木雕刻的龙椅上, 神色恢复往常的镇静冷然。 羽林右卫统领秦嬅站在前方低首禀报:“禀陛下,宫内叛军已尽数清剿。宫外传来消息, 有一伙叛军冲入六皇子府, 六皇子被一剑穿胸, 已经……” 话未竟, 意已明。 秦湛捏紧龙椅的扶手,闭上眼, 平复着呼吸:“四皇子呢?” “贼首已被骁骑营统领降服,一刀穿心。”秦嬅语气平波无澜。 秦湛止不住再次咳出声。 一夜之间, 接连折损两个儿子,放眼后宫, 他已无可继之人, 如何不怒不急? 秦妱坐在下侧首位,抬眸看一眼秦嬅。 秦嬅转身退去。 殿内唯剩江鸢守在一旁。 秦妱看向猛咳不止的秦湛, 看着他往日挺直的腰背咳得佝偻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皇兄急什么,”秦妱悠然开口, “你如此年壮,再与后妃生几个儿子, 想来这江山还是后继有人的。”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刺激。 这么多年, 秦湛唯得秦四和秦六两个儿子, 加上五公主, 总共不过三个孩子。 秦湛早已清楚, 他此生再不可能有子。 他努力挺直弯曲的腰背,看向秦妱:“璇临,朕快要不认识你了。” “是吗?”秦妱眉眼如往常一样弯柔下来,“皇兄,这不是你最熟悉的一张脸吗?” 秦湛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近日噩梦使然,他突然觉得秦妱这张脸与秦姮过分相似。 分明是一母同胞,母皇却从不肯多看他一眼,只将目光放在皇姐秦姮的身上。 就连名字,都是那么不同。 姮字,如月之恒。 为他取名湛,是要求他此心永远澄澈。 可笑啊可笑,这皇室哪有什么澄澈之心? 触手可得的权力,谁不想要! “今夜,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吧,”秦湛靠向龙椅的椅背,嗤然笑道,“当年母皇故去前,希冀我们三人相扶相持,而今长姐故去,你我兄妹也走到骨肉相残这一步了。” 秦妱眉目间的笑意淡去,冷意浮上眸间:“你也配提长姐?” 秦湛神情了然:“你果然知道什么。” 秦妱起身,往内殿走去。 江鸢上前,一把扯住秦湛的衣领,拽着他往内殿而去。 “放肆!你这个贱奴!”秦湛挣扎着,奈何他浑身骨肉如被万虫啃噬,已无挣扎的气力。 江鸢一把将他丢在内殿的地上。 秦妱转身,看向形容狼狈的秦湛:“秦湛,你忘了吗?忘了当年这座内殿里发生过什么吗?” 秦湛看向那座龙床,他仿佛看到秦姮满脸是血地坐在龙床上,朝他伸出白骨森然的手指,问他为何要害她。 秦湛猛地挥手,挥去那噩梦一样的幻象,他双眼发红地瞪向秦妱:“这怨不得朕!这九五至尊的位置谁不想要!母皇她不肯给我,那我就亲手夺过来!是秦姮太蠢了!竟然相信皇室会有真正的亲情,哈哈哈……她不给朕又如何?朕还不是坐了十九年的皇帝!” 秦湛踉跄着想要站起来。 江鸢上前,折着他的双手,踢弯他的膝盖,让他面朝龙床跪下。 秦湛怒目而视:“秦妱!你今日谋反,将来史书定会记你一笔,你必会遗臭万年!” “史书?”秦妱看穿他愤怒之下的无力,轻嗤一声,“史书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吗?” “秦湛,你错了,你才是逆贼,”秦妱一步步上前,微微俯身,看向脸红筋暴的秦湛,犹如看着一个卑微的蝼蚁,“而我,才是真正的储君。百年之后,世人只会记得,逆贼秦湛戕害崇熙帝,在位十数年,险些损毁大盛基业,不堪为君,故而被废帝名,贬为庶民,不入皇陵。” “秦妱,你敢!”秦湛挣扎着要上前。 江鸢牢牢制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秦湛嘶吼着:“我当年就该杀了你!你、你们都是错的!朕才是对的!这天下本就该掌控在男子的手中,你们女子就该像过往的千年一样,匍匐着乞求着……” “啪”的一声,秦妱一巴掌扇在秦湛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得力气太大,秦湛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江鸢看向秦妱泛红的掌心,微微皱眉。 秦湛再骂不出更多的话,鲜血自他口中溢出,将他所有的愤怒堵回去。 第112章 秦妱直起腰身,转身看向身后的龙床。 当年她就藏在这龙床的地下,躲在那漆黑的暗道里,听着秦湛一句句地刺激皇姐,最后将那一碗毒药灌入皇姐的口中。 “长姐是错了,”秦妱的声音缓缓响起,“错在不该将权力交到你的手中。与其摇尾乞怜得到那一点施舍,不如将权力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秦妱侧身,看向委顿在地的秦湛:“从此以后,摇尾乞怜的该换人了。” 秦湛已无挣扎的力气,他双目发红,视线扭曲,唯有耳边的话清楚可闻。 “秦湛,不如猜猜,你的身体为何会突然变差?” “徐淑妃日日为你煮的茶汤,配上那香气清幽的安神香,经年累月,效用可好?” “不、不可能。”秦湛躺在地上,喃喃出声。 他如此宠爱徐淑妃,如此偏宠六皇子,她怎么会如此待他? 秦妱垂眉看着垂死挣扎的秦湛,几乎能从他的表情中猜出他在想什么。 需要她人摇尾乞怜求来的宠爱,他却认为是天大的赏赐,该被感恩戴德。 可笑至极。 秦湛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江鸢跨过他,走向秦妱,掏出怀中干净的手帕,握住秦妱的手,轻轻擦向她微红的掌心,一言不发。 秦妱吐出胸口中郁结的那口气,见她如此,问道:“生气了?” 江鸢摇头,她低首,轻轻吹着秦妱的掌心。 温热的气息如羽毛刮过掌心,伴随着闷闷的一句话:“下次动手,让我来。” 秦妱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迫得江鸢抬首看她。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乖顺,丝毫不像多年前在斗兽场初见时那般,充满戾气。 从小被像野兽一样豢养起来的孩子,被关在笼子里,日日与野兽在场内厮杀比武供人取乐,长久的搏斗本已经让江鸢忘记如何说话,只会像野兽一样嘶吼。 秦妱记得,她将江鸢带回来的三个月后,她才第一次开口说话。 “姐姐。” 含混不清的两个字,在不断的练习下,愈发清晰。 随着她长大,她反而越来越少喊这两个字,话也越来越少,越发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头。 秦妱松开江鸢的下颌,转而抚上她的脸颊,神色柔和下来:“好,姐姐记住了。” 江鸢眼睫一颤,唇瓣微动,却是什么都没说。 混乱的一夜,在天明时分收拾妥当。 虞素星赶回侯府,踏进兰雪院,只见沈清雪站在窗前,一见她出现,立刻飞奔着迎出来。 虞素星虽已脱下甲胄,但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难以遮盖。 沈清雪握住她的手,上下检查:“有受伤吗?快让我看看。” 虞素星转了个圈让她瞧:“没受伤,是不是都很完整?” 四肢健全,衣裳完整,好得不能再好。 沈清雪松一口气,这才有心思问宫中的情况:“事情进展得顺利吗?” “顺利。”虞素星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将昨夜的情形大致说给她听。 这些年,秦妱在暗地里安插不少人,禁军中亦然。 羽林右卫统领秦嬅表面与她不合,实则是她的暗棋。 秦湛因皇子争位而生忌惮,态度有所松动,那些蛰伏的女将顺势上位掌控局面。 骁骑营副统领江寒领着羽林左卫和为数不多的骑兵,根本不足为敌。 宫外,江州参将陆萧一刀割下叛军总兵的头颅,叛军群龙无首,迅速被镇压。 如今京郊四营归位,陆萧带兵镇守在京外,谁敢异动,便是找死。 “至于秦沛瑾,我一刀刺入他的心脏,”虞素星话语微顿,补充一句,“我偏了几分,他还死不了。” 当然,在外人看来,逆贼秦四已伏诛。 沈清雪明白她的意思,她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递给虞素星,仍有几分担忧:“此事对你会有影响吗?” 虞素星收下药瓶,摇头:“放心,消息不会外泄,你若想亲眼瞧瞧,我也可以……” “不必了,”沈清雪上前,抱住虞素星的腰,踮脚亲吻她的额头,“你一切无碍,便是我最想看到的画面。” 她早已不再执拗于过往的仇恨。 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虞素星亲亲她的唇:“那我先去沐浴,一会儿仍需进宫听候调遣,接下来几日应该会很忙,你若有事,就让观棋她们去营中寻我。” 沈清雪颔首,她唇瓣微动,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吩咐侍女准备好沐浴所需的东西,她不放心,跟进去浴房,帮虞素星脱下那身沾满血腥味的衣衫。 衣衫脱下,虞素星身上没有一道伤口。 沈清雪放下心,她将干净的衣衫叠放在一旁,刚起身,就被虞素星从后抱住。 “累吗?”虞素星贴着她的耳廓问。 昨日一夜,她们守在松延居,也几乎是整夜未睡。 秦沛瑾果真自负,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仍分出一部分的人手,欲深夜潜入侯府,大开杀戒。 虞朝岚一早在侯府高墙下设置陷阱,将那些人尽数清剿,不曾有一个漏网之鱼冲入内院。 天明时分,她们才各自回去歇息。 大概是神经高度紧绷一夜,直至现在,困意也未翻涌而上。 沈清雪转身,看向虞素星,从她眼中看到熟悉的情意。 她抬手揽住虞素星的脖颈,吻上虞素星的唇。 尽管虞素星毫发无伤,沈清雪仍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 温热的浴水环绕她的周身,她的身体紧贴着虞素星的身体,浴桶内水波荡漾,她的眸中也凝聚起雾气。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此刻松懈下来。 沈清雪贴上虞素星的耳边,尾音轻颤地道:“素星,我爱你。” 不加修饰,简单至极的三个字。 却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虞素星吻上她的唇,眸间笑意波荡:“我知道。” 十日后,璇临长公主登基称帝。 那一日,象征着皇权交替的钟鼓声响彻整座玉京城。 离皇城很近的一处宅院内,漆黑的静室内,四肢皆被锁链锁住的男子听到那一声声悠远的钟声,挣扎想要往外爬去,他张开的口中喊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 挣扎得越厉害,身上蚀骨钻心的疼痛愈发剧烈,疼得他浑身颤抖,指甲在地上刮出一道道的划痕。 美梦破灭,噩梦成真。 在这无人关注的静室内,在耳边清晰的钟声中,他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但太慢了,慢到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痛不欲生。 又十日后,他被丢出玉京。 他已面目全非,口不能言,唯有一双眼,清晰地看着旁人对他的嫌弃,残破的身体让他时时刻刻感受着饥饿和疼痛的存在。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的生命力可以这么坚韧。 原来选择死亡,也并非是一件轻易的事。 而此刻,宣宁侯府内。 虞素星将那本记录着原著的小册子扔进火盆中,看着它被舔舐而上的火舌燃烧殆尽。 破灭的预言化为灰烬,新生才刚刚开始。 第102章 新政。 新帝登基后的第二日。 沈清雪一早起来梳洗, 她在各样首饰间抉择不定。 虞素星拿起那支银凤步摇,仔细插入她的鬓发间:“戴这个吧。” 沈清雪微微侧头看向镜中的步摇,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 银凤轻颤,既庄重又不过分华丽。 这是她们定亲宴那日, 楼令昀送她的定亲礼。 银凤步摇是一对, 可一人戴, 也可两人戴。 虞素星调整一下发髻, 戴上另一支步摇,和沈清雪站在那面长身镜前。 从发饰到腰间的双鱼佩, 再到这一身粉蓝衣衫的颜色,无一不相配。 虞素星满意地点点头。 巳正时分, 绿蕊进门禀报:“阿姐,楼大人来了。” 沈清雪下意识地看向虞素星。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往外走:“放心, 一切有我在。” 新帝登基前, 诸事繁忙。 因谋逆一事,大理寺忙得不可开交。 楼明霄不想让沈清雪归家一事太过匆忙, 直至昨日,诸事暂定,便商议今日一起回楼家看看。 楼府的马车等在府门外, 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而一向与楼明霄不和的虞朝岚,罕见地出来迎客, 不多时又亲自送楼明霄出府。 沈清雪和虞素星随行在后。 周遭看热闹的人隐约猜到这是要发什么事,但看两人的和气模样, 实在猜不出能发生什么。 有好事者, 派人跟着马车前行。 只见马车一路往前, 约莫行了两刻钟的路程, 停在楼府门前。 马车一停下,等在门厅里的几人立刻起身,脚步匆匆往外来。 第113章 楼府二娘子楼明霜扶着楼望舒楼阁老,楼令遥和楼令昀紧随其后,见到楼明霄牵着沈清雪下来,楼令遥抢先一步,冲下台阶,紧紧抱住沈清雪:“清雪,你竟真是我的三妹妹,那日我还当阿昀胡言,都怪我,要是我相信阿昀说的就好了……”说不定她们就可以早日相认了! “既是喜事,何必做这些假设?”楼令昀跟着下来,“阿遥,祖母等着呢。” “对对对,我太激动了,走,我们去见祖母。”楼令遥松开手,牵着沈清雪往上走。 虞素星不急不缓跟在身后。 楼府门前,鬓发斑白的楼阁老看向眼前健康挺拔的孙女,少女形如柳叶的一双眸中,琥珀般的瞳色清澈明朗。 也带着些许的紧张和局促。 楼望舒往前一步,抚向沈清雪的臂膀,动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回来了,该高兴的。 “母亲,我们进屋吧,”楼明霄适时提醒,“外面日头太高了,久待对您的身体不好。” 一行人往府内而去。 周遭看热闹的人也看个听个大概。 那位沈家姑娘竟是楼家失踪已久的三姑娘? 众人惊疑不定,口口相传,不到半天,消息已传遍玉京的高门贵族。 楼府内。 沈清雪先向坐在主位上的楼望舒见礼:“清雪见过祖母,祖母康安。” 虞素星站在她身侧,紧跟着行礼:“祖母康安。” 沈清雪转向楼明霄行礼,喊出一声“母亲”,她也紧跟着喊出一声“母亲”。 如此熟络不见外,引得楼明霜笑出声:“你认亲倒是认得快,奈何阿姐昨夜才告诉我们消息,我这见面礼准备得不够丰厚。正好金古坊进了些新鲜东西,你们若是有空,可以去挑选两样合心意的。” 说是准备得不够丰厚,但看红封的厚度,已厚得不能再厚。 沈清雪和虞素星向楼明霜行完礼,转向楼令昀和楼令遥。 楼令遥的腰杆子顿时挺直起来,满眼期待地看向她们。 沈清雪先后行礼:“大姐姐,二姐姐。” 楼令遥被这一声“二姐姐”喊得浑身舒适,紧接着把视线盯向虞素星,等着她开口。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虞素星开口喊她,楼令遥急了:“清雪都喊我们姐姐了,你不喊吗?” 虞素星一眼看透她的小心思:“我比你大,不如你先喊?” 楼令遥连喊楼令昀姐姐都不肯,怎么会喊她姐姐? 便宜没占到,楼令遥上前挤开她,凑到沈清雪的身边:“清雪,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那院子可大了,姨母布置了好多日,你如果喜欢,就一直住下去。” “这银凤步摇你戴着果真好看,”楼令昀走到沈清雪的另一侧,“你有什么喜欢的发饰吗?改日我们一起去挑。我房内也有很多古籍,你要去看看吗?” 两人一左一右,彻底把虞素星挤出去。 简直是明晃晃的抢人。 虞素星静心等着,沈清雪一转头,她的眉眼中立刻显露出几分委屈,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儿,好不可怜。 沈清雪朝她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转身看向楼令昀和楼令遥:“来时我们已和阿娘商议好,会住上几日,劳二姐姐带我们去看一看院子。” 虞素星耷拉下去的眉眼扬起,颇有些得意地看向楼令遥。 小辈们之间的风流涌动被长辈们看在眼里,楼明霜笑着问:“我听说清雪她们成婚那日,阿遥还说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 楼令遥瞬间像被刺扎一样,赶忙解释:“我那是开玩笑!那时我也不知道清雪是三妹妹啊……” “不知道也不行,清雪是我的娘子,谁也不能抢。”虞素星直接依偎进沈清雪的怀中,做一副大鸟依人的模样。 沈清雪耳廓微红,却没有推开她,任由她赖着自己。 一路上楼令遥再没寻到半分机会分开她们,看着黏黏糊糊的两人,她猛地打了个激灵:“我以后还是不要成婚了。” 太黏糊了,就像是两块粘在一起的软糖,撕都撕不开。 楼令昀好笑地看她一眼:“放心,你没有这个烦恼。” 楼令遥立马不服气:“你什么意思?喜欢我的人还是很多的……” 虞素星听着她们的对话,伸个脑袋过来说:“因为你太直了。” 楼令遥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即使近水楼台,你也看不到月。”虞素星解释道。 不像她,一眼就看到她的月亮,管自己弯不弯,先把月亮拐到自己身边再说。 楼令遥听不懂她们的话,越听不懂越气,气得起身道:“不和你们说话了,我去练武!” 楼令遥一早发下宏愿,今年武举她必得状元。 新帝登基后,颁布一系列新政,其中最重要的两项就是今年加开科举和武举,唯女子才能参加。 这项只惠及女子的政策一出来,就受到某些朝臣的大力反对,昨日早朝甚至有人当堂说,如此偏颇恐致大盛阴阳失衡,国将不国。 虞素星毫不犹豫站出来,开始和他们唇枪舌剑。 阴阳失衡?千年来科举和武举唯有男子可参加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阴阳失衡? 远的不说,说近的,这些年在废帝的支持下,科举和武举中的女男比例失衡,男子不论相貌身材学识如何,皆有一试的机会,女子却被挑三拣四设下诸多规矩,那时候你们又成哑巴了? 从前朝乃至今朝,专为男子开设科举,名为科举实为男举,当初你们不说不公平,如今依照前例开设女举,何有不公? 且陛下是加开恩科,明年你们男子照样能参科举入朝堂,还是说你们男子如此不自信,迟了几个月就觉得比不上女子了? 虞素星怼得一些老臣脸红脖子粗,他们索性一跪,正义凌然地发言,说陛下不收回决策,他们这个官不做也罢。 虞素星当时就想笑出声,硬生生忍住了。 当奉天殿再次安静下来时,秦妱看向伏跪在地的几位老臣,她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向静静等候在殿外的她们。 那是被秦湛逼退的女官们,楼望舒带领着她们,一步步踏入殿中。 那几个以傲骨自称要退休的老臣往后一看,脊背顿生凉意。 当年他们可以借着废帝的势,将她们赶出朝堂,如今他们又能借谁的势呢? 既不想做官,那就不要做了。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做官的人。 唯独缺的是,为百姓劳心劳力的好官。 要让好官上位,必得先清除那些尸位素餐的蠹虫。 一时间京中风声鹤唳,谁也不知道陛下手中的那把刀,何时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毕竟上一刻觥筹交错,下一刻就可能锒铛入狱。 虞素星带人抄家,那些家眷有的哭泣不止,有的和夫君相互依偎,有的打骂抱怨,也有的漠然麻木,更多的是紧紧护着怀中的孩子,不让孩子被这般可怖的景象吓到。 可一时蒙住眼,又如何一世蒙住眼? 其夫一旦被定罪,少不得要牵连家眷,奔波在流放途中。 更有甚者,根本撑不到流放之地。 即便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即便她们被困于内宅被说成无知妇人,在夫君落难的这一刻,她们都要共担罪责。 仿佛她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附属品,一个身家性命都被迫系于男子身上的附属品。 可若给她们一个机会呢? “陛下有令,罪臣家眷若愿意与其夫和离,改子姓为母姓,则其子不再是罪臣之后,亦免去罪责牵连。且若和离之后,有才能者亦可参女举入军营,为国效力。” 此道旨意一出,本充满着哀怨之声的牢狱,气氛开始微妙地转变。 此番和离,不需要丈夫的同意,只要她们自愿摆脱这层牢笼,就可以得到一封官方盖章的和离书。 而孩子改为母姓,亦是将孩子完全归于母亲。 当第一个厌恶丈夫的女子选择和离后,表面的和平被彻底撕破。 与此同时,虞婧湫开办的青砚书肆开始发行《百女志》,她联合多家书肆一起免费发放一千本,其中有几十本落到那些家眷手中。 《百女志》撰写出各式各样的女子经历,上到帝王,下到商贩,她们的经历可能天差地别,但无一例外的是,她们独立且坚韧,即使走进过误区,也能重新走出来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听任他人的摆布。 书中一个个故事写得引人入胜,起承转合牢牢抓住读者的心。 也在字里行间借经历者或她人的口问出一个个问题: 为什么千年来男子能高坐朝堂,却要求女子固守内宅? 为什么女子想要和离万般困难,男子却可以三妻四妾风流自在? 为什么女子以命相搏生下的骨血,却要冠上所谓的夫姓,承继夫家的香火?更甚者由此而来的嫡庶之分,导致多少苦痛。 第114章 女娲造人乃为母神,女子生来具有孕育世间的神性,是谁在掠夺她们的神性,是谁在忮忌不甘,是谁妄图以嫁娶缚她们于内宅? 女子若生来即弱,那太祖帝又是如何一统天下? 究竟是那样强大的女子太少,还是这世间有太多的女子被错误的观念束缚、摧毁? 越往后,问题的解答越清晰。 有一些人没有选择看到后面,就将这本书丢开。 还有一些人,她们看向往日或恩爱或冷淡的丈夫,看向站在丈夫那一边的男儿,再看向将饭食分给自己的女儿,神色愈发坚定。 越来越多的女子选择和离,男子的表现各有不同,但大多是斥骂痛呵。 当牢狱愈发空旷,当温和的假象被撕开,那些愿与其夫共患难的女子开始思考:既然他爱我疼我,为什么要我和他一起受苦呢?为什么不劝我和离呢? 为何与孩子的未来相比,那些男子如此珍视他们的姓呢? 《百女志》迅速在民间传播开来。 虞婧湫与酒楼合作,请许多说书娘子上台说书,去不起酒楼的人,亦可在街边茶馆听一听。 哪怕你不识字,只要你想,你就有机会了解《百女志》。 民间传播得如此快,宫中难免听到消息。 街边的说书娘子绘声绘色地道:“咱们这位陛下,一心为我们大盛女子着想,看过《百女志》后大为感触,故而下令废除嫁娶制,改赘夫制,效同皇室。” 看似没什么区别,实则区别大了。 嫁或娶,是以男子为主体,而赘夫制是以女子为主体。 皇室尊母姓,民间自该效仿,政令下达,伴随的是一系列实行新政的细节。 若其夫不忠抑或感情不合,女子可选择和离或休夫,改子为母姓。 即使感情蜜里调油的,也会忍不住问一句:“你看,给我们的孩子改个姓如何?” “不想改?那她以后身边的孩子都随母姓,她不自卑吗?” “你还想纳妾?你敢纳妾,我就休夫!世间男人多的是,又不差你一个!” 朝中不乏有人等着看热闹,他们觉得陛下如此雷厉风行,早晚招致祸端。 可事实是,六部运转顺利,新政施行顺畅。 回到朝堂的女官占据奉天殿,一向只能做些微末小事的女官也高升而上。 下面的人不听话,不想做事? 没事,想做事想拿俸禄的人多的是,六部离了你们效率更高。 更何况,这些年被秦妱养在府中的美人,各有才能,或入朝为官,或从军从商,成为新帝的一大助力。 玉京大刀阔斧改革,新政传到地方,难免引起些动荡。 只是这些动荡往往没有传到玉京就已被镇压。 心有反意的男将被武力镇压,而压抑多时的女将正好借此良机取代他们的位置,趁机将军营肃清,改换风气。 虞素星看着这一切发生,想起当时她说的那句“太祖帝当年做得不够”,但她们建立下来的基业为今朝的改变打下很好的基础。 废帝十几年的处心积虑,终究是没办法将女子的野心再次压制回去,亦无法将她们睁开的眼再次蒙上。 且男子晋升的通道并没有被彻底毁去,他们依旧可以参加科举和武举,只是规矩多了些,机会少了些,但还是有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是不是有宝误认为完结了[笑哭] 哈哈哈哈是要正文完结了,就这两三章啦。 番外打算写那个if线:设定素星没有失忆,两小无猜的一个甜甜番。 第103章 年年岁岁有今朝。 半年后, 除夕将近。 当祈安堂最后一块门板合上时,沈清雪端着摆满红封的托盘出来,一个个分发下去。 “这半年多劳大家帮忙, 年节时好好休息,祝各位新年万事大吉。”沈清雪笑着道。 姑娘们拿着手中丰厚的红封, 笑脸灿烂, 一个个跟沈清雪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肯走。 绿蕊在一旁看着, 眉欢眼笑。 先前杏林堂传流言那事害她好一阵担忧, 后来事情果真如阿姐她们预料的那样—— 杏林堂出事了。 起先是他们新推出的祛疤药致人皮肤起红疹,一开始还推说是个体不适应的原因, 后来起红疹的人越来越多,才开始说要召回卖出去的祛疤药。 若仅是如此, 也就罢了。 偏偏这时候,接连有人到京兆府衙状告杏林堂, 说是杏林堂仗着百姓无知以劣质药材冒充上等药材, 延误病情,险致人身亡。 当初这杏林堂能得百姓信任, 在玉京一家独大,就是因为他们的父亲曾做到太医院院使的位置,得到过一块废帝亲笔手书的“妙手仁心”的牌匾。 如今仁心成了黑心, 恰在这时,虞素星放出消息, 将祛疤药的来龙去脉以说书的形式传遍大街小巷。 分明是他们偷了沈蕴之当年参加太医院选拔时写出的原药方,如今却反咬一口, 原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副烂透了的黑心肠。 此事一出, 连带着沈蕴之当年选拔通过被除名的事也被众人所知。 那句“女子入宫, 官与妾难分辨”的理由, 被重提人前。 杏林堂被查封不久,宫廷内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有进宫的男太医仗着美色勾引皇帝,被训斥逐出宫廷。 而后,陛下下令,宫内不得有男太医,亦不再允内侍入内。 内侍的存在,本就是委屈了你们男子,如今免去这一苦刑,当庆幸才是。 至于男太医,陛下身边多的是医术精妙的女医师,何必再留隐患? 毕竟“男子入宫,官与倌难分辨”,皇室虽没明说,但这句话已然传开。 “多谢东家。”最后上前的是一个名叫柳茵的女子,她捏着红封,红着眼眶险些要跪下。 沈清雪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臂膀:“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何必言谢?” “若是没有东家相救,我又如何好好地站在这里?” 谋逆一事是何等大的罪过,秦沛瑾后院满府的女人,本以为要随之一同赴死。 可陛下宽仁,念在秦沛瑾并无子嗣,选择放她们归家。 柳茵是没有家的,她进四皇子府后不久,母亲过世,独留她一个人在世间。 起初她也会争宠,可争到最后一身的伤,在那一方小院里慢慢拖着熬着。 熬到最后,听到四皇子谋逆被诛的消息。 满府的女人面面相觑,谁也未曾想过争到最后是这般的局面。 归家,她们的家还能容得下她们吗? 有的人哭泣绝望,有的人抹掉眼泪顽强地站起来,往外走。 柳茵是走得最快的那一个,走出四皇子府门,重新被阳光笼罩住的那一刻,她感受到强烈的解脱。 她无处可归,四处游走时听到有人在议论祈安堂每月三日的义诊,她抱着微弱的希望去试一试,没成想东家自此留下她,让她有了一处谋生之地。 “我救你的药钱都已经从你的工钱里扣完了,年末这段时日若非你帮着绿蕊打理医馆,我们如何忙得过来?”沈清雪稳稳扶住柳茵的臂膀,“柳茵,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不欠任何人。” 上一世她无缘救下柳氏,反因此被人陷害毒死柳氏。 如今重来一世,世事更改,她很庆幸,仍有机会救下柳茵。 柳茵双目通红,她捏紧红封,破涕为笑:“那祝东家新岁安康,我先走了。” 医馆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下绿蕊、梨月陪在一旁,帮着沈清雪理账册。 月前,沈清雪和苏蔚合著的那本《女科论》成书,里面详解了女子身体的秘密,从月事到生育,事无巨细,将从前的谬论一一纠正。 谈及适龄生育,祈安堂顺势推出一款新药——男子避孕药。 苏蔚费心多年才研制出男子避孕药,奈何以前时机不对,推不出去。 现在时机正好,毕竟看过《女科论》的女子都知晓过早或过迟生育对身体的伤害,识大体的正夫自该主动服避孕药。 再加上祈安堂冬日推出的润肤膏很受欢迎,月末这些天尤其忙。 季凌从后门绕进来,一进屋就瞧见三人在埋头苦干,她轻啧一声,走到绿蕊面前,整个人的阴影笼罩而下,故意压着嗓子问:“小绿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绿蕊被她吓了一跳。 季凌及时伸手,以掌心接住那滴油墨,没让墨水污了账册。 绿蕊有些恼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呢?” 季凌不客气弹她一个脑瓜崩:“是谁今日中午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烟花?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去不去?” 除夕前的三日,京河两岸都会燃放烟花,甚为热闹。 绿蕊恍然大悟,她捂着额头望向沈清雪。 沈清雪看向她和梨月:“你们一起去吧。” “那阿姐你呢?”绿蕊起身问道。 第115章 沈清雪笑着摇头:“我今日有些累,再看会儿账本便回去了,有护卫陪着你不用担心。” “那好吧,”绿蕊牵起梨月的手,“走,我们去看烟花。” 谋逆一事后,梨月再不用担着细作的身份,绿蕊将她带来医馆一道帮忙。 她们两姐妹好得很,肩并肩走在前头,反显得季凌一人孤孤单单。 季凌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绿蕊忽转头瞧她,朝她伸出一手:“你走快些啊,不然误了时辰可就看不到了。” 季凌看着她伸出的手,眼中的沉郁散去,大步往前牵住那只温暖的手。 屋内燃着炭盆,并不冷寒。 沈清雪专注于账册,以至于都没听见门口处传来的轻微声响。 直到有人带着满身寒气快步走向她:“清雪。” 沈清雪蓦然抬头,刚起身就被虞素星抱个满怀。 从寒夜里归来的人耳朵都是冷的,故意蹭着她的脸颊:“是不是很冰?” 沈清雪抬手,捂住她冰凉的脸颊和耳朵:“我还以为你要明日或后日才能回来。” 明州那边出了点小骚乱,虞素星带兵去清剿,已有月余。 早前来信,说是会在除夕前赶回来,没成想今日就回来了。 “我快马赶回来的,”虞素星握住她温暖的手背,“冷吗?” 冬日骑马,她的手都是冰凉的,沈清雪摇头,牵着她走到暖炉前,搓着她的手帮她暖着:“累吗?要不要现在回去?你和我一起坐马车回去吧。” “不看账本了?”虞素星紧盯着她。 沈清雪温热的掌心贴上她微凉的脸:“不看了,我们回家吧。” 虞素星右手搂住她的腰身,左手抚向她的脸颊,低首吻去:“不急。” 身上的冷意尽数被暖炉烘去散,虞素星勾着一把椅子到暖炉附近,抱着沈清雪坐下,与她耳鬓厮磨:“这些日子有想我吗?” 她说话时,热气直往耳朵里面钻,痒痒的。 沈清雪没躲,看向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想的。” 虞素星唇畔扬起,她点向沈清雪的唇:“是这里想?”说完,掌心隔着厚厚的衣衫压向身前:“还是这里想?” “抑或是这里想?” 沈清雪被她问得满脸羞红,看着虞素星眼中跳跃的火光,情不自禁道:“都想的。” 虞素星轻笑出声,亲上沈清雪的耳廓:“难怪她们都说小别胜新婚,果真如此。” “怕冷吗?"她紧接着问出一句。 沈清雪微微摇头,她浑身被暖炉熏得热乎乎的,实在感受不到冷。 即便如此,虞素星也没敢让她太受冻,她把手放在暖炉上一再熏热,隔着里衣贴向肌肤时像是一块火热的炭,烧得人晕晕乎乎。 沈清雪舍不得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细细瞧着她被风雪浸过的眉眼,吻过她的眉眼、鼻尖,而后唇齿厮磨。 “没出汗。”虞素星摸向她的后背,放下心。 沈清雪筋骨松软地靠在她的怀中,身上的外衣凌乱,但稍微整理一下就好。 虞素星抱着她起身:“我们回家。” 医馆实在不方便,也不能尽兴,束手束脚,不如尽早归家。 那些没看完的账本被一并带走,堆在车厢的角落。 马车没走出多远,远处的烟花燃爆声“嘭嘭”炸响,众人抬头仰望。 唯有马车内的两人,吻得越发深入。 直到第二日午时,沈清雪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虞素星躺在她身侧,见她睁眼,吻向她的唇:“要起吗?” 沈清雪被她吻得清醒起来,有些困惑:“你不是进宫了吗?” “早回来了,”虞素星进宫禀报完明州的事,就马不停蹄赶回来抱着老婆睡觉,“你要是不想起……” 沈清雪立刻起身:“不行,今日要把账本理完的。” 明日就是除夕,总不好把事情拖到明日。 本来昨夜就该理完的,奈何美色惑人,让她把持不住。 虞素星也没真想做什么,与她一道起身:“我帮你一起理。” 不到申时,事情就处理完毕。 沈清雪本来想坚持到晚上,奈何虞素星非要贴着她的耳廓说“想她”,她的话像是有魔力似的,总能轻易引得她动心起念,一再把持不住。 第二日除夕。 马车一早在府门外备好,今年是沈清雪归家的第一年,理应在楼府过年。 虞婧湫命人将一早备好的礼搬上马车,眼见一切妥帖,才放下心。 回到云闲院,只见虞砚宁正站在院门前,将她亲手写的对联贴到门框上,虞佑蓁在一旁指点着左右,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好一会儿都对不上正确位置。 虞婧湫看着那副对联,神色有些不自在。 前日虞砚宁不知哪儿来的心思,非要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与她一同写对联。 这是第三副对联,前两副都写毁了。 那般心思不正,她能写正才怪。 虞婧湫本打算眼不见为净,即将跨入院中时,实在听不得虞佑蓁左左右右个没完,往右一步,握住虞砚宁的手,往左偏上一点:“贴这儿。” “对了对了,就是这里!”虞佑蓁高兴地拍手,一转眼瞧见侍女手中拎着的兔子灯笼,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玩。 虞婧湫见她对准位置,正要把手松开。 虞砚宁反手一握,抓住她的指尖:“和我一起贴吧。” “谁要和你一起贴?”虞婧湫嘴里咕囔着,还是帮她固定住位置。 对联平整地贴下去,不左不右,恰好在正中央。 午后暖融的日光倾洒而下,虞砚宁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她手指微动,握住虞婧湫的指尖,柔声问:“湫儿明年打算给我一个名分吗?” 虞婧湫对上她的视线,又很快移开,好一会儿没说话。 虞砚宁以为听不到回答,她往前一步,打算牵着虞婧湫往里走。 虞婧湫拉住她的手,让她停下脚步,在虞砚宁转头看她时,她快速说出一句:“我考虑考虑。” 说完像是怕被追问,立刻松开虞砚宁的手,急匆匆往院内走。 虞砚宁望着她匆促的背影,眸间笑意漾开。 午后申时左右,玉京城内各处就有烟花爆竹声炸响。 楼府内,楼令遥兴致勃勃说着她在羽林卫的经历。 今年加开的武举,她一举夺下武状元,进入羽林右卫做事。 而楼令昀参加科举,得榜眼,已入翰林院做事。 短短半年,玉京风气已改换一新,朝堂和军队变化最快,能文能武的女子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她们卯足劲往前冲,根本无瑕看一眼落在后面的庸碌之辈,更没有心思听他们的抱怨。 年过半百的楼望舒望着已经长成的孩子们,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寅时将至,一行人围坐圆桌。 楼明霄夹着菜放入沈清雪碗中,如今她已知沈清雪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母女关系虽没有亲密无间,但也愈发深厚。 这样的团圆景象,是她从前不敢奢求,连梦都不敢梦的。 “啊,下雪了。”楼令遥望着半开透风的窗棂,惊讶道。 众人往外一看,纷纷扬扬的细雪落下,染白屋檐和街道。 “瑞雪兆丰年,正是因为陛下这样的明君啊。"宫廷内,皇族宗室中有人出言奉承道。 秦妱饮下杯中的酒,酒刚入喉,就觉出不对。 她转眸看向站在身侧的江鸢,侍酒这件事本该是宫人来做,她非要抢着做,原是为了换酒。 杯中倒出的清水毫无酒香,却另有一股清甜。 秦妱面色如常地饮下,亥时将至,她一副酒力不济的模样,抓住江鸢的手,在她的搀扶下往后殿而去。 刚入后殿,秦妱面上的酒意尽散。 “都下去吧。” 宫人纷纷退出,合上殿门。 秦妱转眸看向江鸢:“你不下去吗?” 江鸢默不作声扶着她坐上软榻,低声解释:“水中馋了花蜜,陛下风寒未好,不能多饮酒。” “你这是管起我来了?”秦妱握紧她要往后退却的手腕。 江鸢垂着眸,低声说“不敢”。 秦妱捏住她的下颌,迫她看向自己:“看着我,再说一遍不敢。” 江鸢唇瓣微动,望向她的眸子漆黑幽深:“陛下……” “阿鸢,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秦妱抚上她的唇,用力压上她的唇珠。 从前为了掩饰野心,她纳了满府的美人,每每做戏时,江鸢都会随侍在一旁。 偶尔抬眸看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就像此刻一样。 唇珠上的触感温热,江鸢忽而抿唇,抿唇女子纤细的指尖,熟稔地唤出一声:“姐姐。” 即便许久未唤,这两个字也未曾生疏半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曾看着秦妱的睡颜,多少次无声地唤出这两个字。 第116章 多少次想着,为什么她不能是她一个人的姐姐。 秦妱转而抚向她的脸,勾着她的脖颈向下,在她耳边轻声说:“抱我。” 江鸢迟疑一瞬,什么本分什么规矩像是风一样轻巧刮过,她弯腰抱起秦妱,将她的姐姐揽入怀中。 龙榻上的床幔落下,秦妱轻喘着气,看向江鸢发红的眼眶,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你哭什么?” 该哭的不应该是她吗? 江鸢含着泪,紧箍着她的腰,执念似地唤着“姐姐”。 像是从前学说话一样,反反复复说着这两个字。 秦妱无奈,仰首吻去她的泪。 江鸢反像入魔似的,紧紧掐着她的腰,红着眼眶道:“你是我一个人的姐姐。” 秦妱想说她放肆,话未出口就化为轻哼。 本以为是块木头,不成想这木头开了窍,倒有一股狠劲。 秦妱眼尾的泪滑落而下,她吻上江鸢的唇:“是,我是你一个人的姐姐。” 笨木头。 子时将近,所有人都等着那一声新年的钟声。 沈清雪落下最后一子,楼令遥看着棋盘上已定的输局,气哼哼地放下棋子:“不下了不下了,你们两个也太心有灵犀了。” 楼令昀笑着戳她脑袋一下:“还不是你太笨,每次都领会不到我的用意。” 说什么要下四人棋,沈清雪和虞素星一队,楼令昀和楼令遥一队。 对面两人每每都会领会对方的用意,楼令遥倒好,每每破坏她的布局,这棋不输才怪。 “明明是你不懂,我让你下在这儿,你非要下在那儿……”楼令遥争执起来。 “嘭”,烟花与钟声一同响起。 一瞬间,千万朵烟花盛放在玉京上空。 虞府,虞佑蓁拉着祖母往外跑:“快快快祖母,我们去放烟花!” 虞婧湫和虞砚宁慢上一步,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牵上了。 北疆,虞朝岚坐在营帐中,痛快饮酒,手撕羊腿,畅快道:“还是北疆舒坦!”她就喜欢这样野性的天地,不受拘束随性自在! 虞府,楼望舒递给小辈们一串串厌胜钱,连楼明霄和楼明霜都不例外。 楼令遥耐不住,精力也好,守完岁还要跑出去放烟花。 沈清雪却是不行,她昨夜睡得迟,今日又熬得太久,实在是有些熬不动了。 伴随着身后阵阵烟花炸响,虞素星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 回廊遮不住寒风,虞素星走在外侧,尽量挡在风的来向。 被冷空气一激,沈清雪反而清醒些,她看向一直在替她挡寒风的虞素星,仿佛看到初见时主动牵住她的手为她挡风的人。 那时未曾想过,她们可以亲密至此。 风卷着雪花入内,沈清雪轻唤一声:“素星。” 虞素星被她拉着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她的发上已经落了些白雪,沈清雪心中触动,她往前一步,吻在虞素星的唇上,而后退开一步,看向虞素星那双细长美眸,扬起笑容:“愿我们,年年岁岁有今朝。” 虞素星眸中讶异消散,转为浓郁的笑意。 她弯腰抱起沈清雪,估量着:“轻了些,看来我走的这些日子,你都没好好吃饭,今年还是要再长些肉才行。” “你昨夜可不是这么说的。”沈清雪揽住她的脖颈。 昨夜还说她丰润了些,今日就变瘦了? 虞素星低头看着她,真诚道:“没骗你,不然我今夜帮你量量。” “呵。”沈清雪不答她。 谁知夜里一量,哪哪都丰润得很。 沈清雪咬她的唇:“大骗子。” 虞素星紧抱住她,热烈回吻,在沈清雪眸中泪珠凝落时,抵着她的唇,清晰地道:“愿我们,年年岁岁有今朝。” 沈清雪涣散的眸光凝聚起来,她再次吻住虞素星的唇:“好。” 愿我们,年年岁岁有今朝,岁岁年年长欢喜。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烟花][烟花][烟花],我休息两天再写if线番外,我们番外再见。 本章随机发三十个红包,24小时后发。 另:if线设定是素星没有失忆,两小无猜的甜甜番哦。 年年岁岁有今朝,岁岁年年常欢喜:取自网络。 第104章 两小无猜。 崇熙十年, 春日。 马车愈近江州城,虞素星愈发兴奋,她扒着窗沿, 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 整个上半身都快要探出去。 虞朝岚伸手,揪住她的后衣领,像拎猫崽一样把她拎回来,理着她的衣襟:“一会儿到了沈家, 表现乖一些, 要是吓到沈家妹妹,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七岁的小姑娘乖顺地坐着, 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黑亮眼睛, 扬起灿烂的笑容:“阿娘放心,我肯定乖得不行。” 虞朝岚伸手继续理她有些歪斜的发髻,闻言哼一声,两指弹向她的脑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 沈家妹妹可不像你这么皮实, 她自小身体不好, 你要是敢带着她爬树下河……” “不敢不敢,我肯定听话。”虞素星伸出双指,一副指天发誓的模样。 虞朝岚还想再训她几句, 对上她这张圆乎乎笑眯眯的可爱脸蛋, 愣是没训出口, 摸摸她脑袋上的圆发髻:“信你一回。” 虞素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谁懂啊,她一个现代成年人一朝穿成一个呱呱坠地的小娃娃, 要装着不会说话不会走路, 慢吞吞地长大。 一年又一年, 如今她总算是能见到书中的女主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发展和她记忆里的原著并不相同,原著里崇熙帝早亡,她的弟弟秦湛继任皇位,而这个世界里的崇熙帝活得好好的,秦湛因为谋逆而被诛杀,原著中的男主都没机会出生。 虐文里的渣男男主消失,女主的生活少一大祸害,可喜可贺。 只是原著中女主的母亲沈蕴之早亡,好在她阿娘和沈姨多年来不曾断了联系,在她多次“不经意”的提醒下,才有了这次江州之行。 马车进入江州城,驾车的护卫问着路,约莫半个时辰后,寻到沈记药铺的位置。 正午时分,沈记药铺的柜台后站着一个年岁二十左右的女子,正拨弄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两位要买什么药?若是诊脉,我去后头叫沈医师出来。” 虞朝岚上前一步,声音明朗:“不买药,也不诊脉,是来寻友的。你去问问你家沈医师,京里来的故友,她见是不见?” 罗芷神色讶异,她收起账本,“那两位稍等,我去去就回。” 罗芷掀开帘幔进入后堂,隐约传来些说话声,紧接着帘幔被掀起,身穿青色衣裙的沈蕴之看清站在外面的人,柔和的眉眼扬起惊诧的笑容:“朝岚,真的是你?” “我被调回京都了,这段日子空闲,便起意来看看你,不会给你添麻烦吧?”虞朝岚笑问道。 “哪里的话? ”沈蕴之摇头,她看向站在虞朝岚身边的小姑娘,神色温柔地问道:“这位就是虞小姑娘吧,都出落都这么高了。” “沈姨好。”虞素星乖巧地行礼,眉眼弯弯。 她本就生得可爱,一双大大的黑眼睛亮晶晶盯着人瞧时,像是两颗宝石嵌在那里一般,尤其讨长辈的喜欢。 虞朝岚一看沈蕴之那表情,就知道她被自家女儿的笑容欺骗了,忍不住揉上虞素星的脑袋:“看着乖吧?其实皮得很,一刻看不住,就要上房揭瓦造反给你看。” 虞素星默默往旁边一站,让她阿娘的手落个空。 沈蕴之看乐了,掀开帘幔招呼她们往里走:“你们来得正好,我和罗姨刚煮好午饭,先吃饭,吃完再聊。” 药铺后面的院子很大,虞素星进去后,一眼看到那个坐在秋千架上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衫,头上扎着两个小圆髻,绑着粉色的发带,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手中拨弄着什么。 沈蕴之朝着秋千架走去,抱着小女孩下来,蹲下身和她说话:“清雪,还记得娘亲之前跟你说过的素星姐姐吗?你看,她和她阿娘来江州看我们呢。” 小姑娘抬头,琥珀色的瞳眸带着好奇与胆怯,她揪紧娘亲的衣摆,看向蹲下来的虞朝岚,怯生生地喊上一声“虞姨”,声音软糯。 虞朝岚只觉一颗心都要被萌化了,她正要开口,站在她身边的虞素星先她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送到沈清雪的面前:“清雪妹妹,我听说你爱画画,这是我挑选的画笔,送给你当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沈清雪转头看向母亲。 沈蕴之看那锦盒就知道里面的画笔必定价值昂贵,这份礼说是虞素星的见面礼,不如说是虞朝岚准备的,若是推拒她定是要生气的。 “清雪,我们大人之间第一次见面也是要送见面礼的,”沈蕴之鼓励道,“这也是素星姐姐的心意,可以接的。” 第117章 沈清雪转回视线,她看向虞素星,鼓起勇气:“谢谢素星姐姐。” 虞素星的眉眼弯成月牙,她把锦盒往前一递,沈清雪伸手接过,在娘亲的默许下,打开锦盒。 锦盒里放着一支紫豪画笔,笔身绘有春日繁花的漆画,笔头又尖又齐,在阳光照射下,笔身似有碎星闪动。 沈清雪看不出这笔的价值,但她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喜欢这支漂亮的画笔。 可是…… 小姑娘抬头,有些犹豫:“素星姐姐,我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 虞素星摇摇头,拍拍胸脯:“我是姐姐,给妹妹送礼是应该的,你喜欢就好。” 沈清雪抱着手中的锦盒,她想了想,转头看向身后的秋千架,接着转身看回来:“素星姐姐,我请你荡秋千好不好?秋千很好玩的。” 虞素星一颗心都要被春水泡软了,她可算是明白楼令昀为什么那么嫌弃楼令遥了,原来有一个软软乎乎会喊姐姐的妹妹感觉这么好。 虞素星再上前一步,笑着道:“好呀,我也很喜欢荡秋千呢,清雪妹妹和我一起坐。”说着,朝着沈清雪伸出手。 沈蕴之把锦盒接过去。 沈清雪伸出小手,握住虞素星的手指,牵着她走到秋千架旁边:“素星姐姐坐,我给你推。” 虞素星被萌笑了,拉着沈清雪坐上来:“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推动我们两个人。” 沈清雪不懂,没有人推怎么荡呢? “坐稳喽。”虞素星转头叮嘱。 沈清雪握紧一侧的绳子,点点头。 虞素星扶着两侧的绳子,往后挪一些,双脚用力一蹬地,秋千架顺着惯性荡悠起来。 沈清雪瞪圆眸子,满目惊喜地看向虞素星,真心诚意地夸道:“素星姐姐好厉害。” 虞素星荡得更起劲了。 要不是该吃午饭了,她能再荡个百十来回。 午后,沈蕴之眼见虞朝岚要出去定客栈,提议道:“我这里还有两个屋子,你和素星一个屋子,这位蓝姑娘一个屋子,不正好吗?何必出去住客栈?” 这次来江州,虞朝岚只带了一个名为蓝英的护卫。 她和虞素星都不是那种需要侍女随身照顾的人,带着蓝英也是为了看顾虞素星。 三个人,两间屋子,完全够住了。 虞朝岚也没客气,当即应下。 午后,沈蕴之出去看顾药铺,虞朝岚跟出去和她聊天。 这些年她们虽有书信往来,但书信中能写的内容太少,总不如亲耳听着对方的经历有趣。 沈蕴之当年入京参加太医院的考核,虞朝岚因着前夫的关系与她结识。 后来沈蕴之改变主意,她更想出去游历一番,识遍天下草药。 “再后来有了清雪,总不好让孩子跟着我东奔西跑,便在江州定居下来。” 江州亦是她的家乡,沈记药铺早有声名,她从母亲手中接过来,这几年过得也不错。 “我若是有清雪这样的女儿,我也舍不得她跟着我受累。”虞朝岚羡慕地道。 “素星也很乖啊,”沈蕴之觉得好笑,“你别老是说人家皮,你越说她越叛逆,可不得跟你作对吗。” 虞朝岚一副你不懂的表情:“你这完全是被她的假象欺骗了。” 正在被亲妈吐槽的虞小姑娘以手指沾上颜料,往纸上一抹:“你看,这样像不像花儿?” 沈清雪看着平铺在榻上的画纸,虞素星以手指抹出来的花朵很随性,她一向都是握着笔画画,没想过还能以手指头沾颜料去画画。 好像也很有趣。 虞素星见她频频望向颜料盒,握着她的手指沾上颜料:“想玩就玩嘛,小孩子不用想那么多。” 两个小孩子撅着屁股,手指沾上五颜六色的颜料,在纸上随意地涂抹画画。 虞素星最先在沈清雪鼻尖点上一个小红点,沈清雪懵了一下,虞素星直接把脸伸到她面前:“你也可以画啊,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沈清雪想说这样不好,被虞素星握着手,往她的脸上抹了一下。 青色的颜料在脸颊上抹出痕迹,沈清雪从没这么玩过,难免觉得有趣。 你抹我一下,我抹你一下。 等到罗黛端着糕点进来看两个孩子时,一眼看到的就是两个小花猫,“哎呦,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蕴之和虞朝岚被匆匆叫进来,看见两个小姑娘并排站着,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是颜料,五颜六色跟进了染缸似的。 虞素星勇敢地往前一站:“你们别怪清雪妹妹,是我先开始的。” 虞朝岚开始手痒。 沈蕴之看着沈清雪那张花猫脸,噗嗤一声笑出声。 她蹲下身,抹抹沈清雪的脸蛋:“好玩吗?” 沈清雪轻轻抽了抽鼻子,带着鼻音:“娘亲,对不起,是我要玩下去的,不怪素星姐姐。” “没事,玩一玩没什么的,”沈蕴之捏捏她的鼻子,“不过娘亲要让你亲眼看一看你的花猫脸,太好笑了。” 沈蕴之把镜子拿过来,照向沈清雪的脸蛋:“你看,你的小脸蛋都成花猫了。” 沈清雪看向镜中的自己,脸颊鼻头额头上都是颜料,她本来有点害怕又有点伤心,结果娘亲不怪她,还笑她。 小姑娘看着看着,又委屈又想笑,她想抱抱娘亲,把脸藏起来。 沈蕴之往后一仰:“现在可不能抱娘亲啊,我们先洗脸。” “来,你和素星姐姐相互给对方洗脸,要洗干净哦。”沈蕴之把拧干的湿帕子递给沈清雪。 虞朝岚也面色不善地递给虞素星一张帕子。 虞素星秉持着我是小孩子我什么都不懂的道理,完全不接受阿娘的恼火,她的心性多少会受到身体的影响,有时候就是喜欢做一些幼稚又好玩的事情。 虞素星走到沈清雪面前,拿着帕子细细给她擦着脸。 沈清雪也抬起胳膊,捏着帕子给她擦脸上的颜料。 涂的时候轻轻松松,擦的时候却费力得很,擦得不到位,颜料还会向旁边晕染。 沈清雪本来有点想哭,可看着对方的花猫脸,又忍不住想笑。 两个小姑娘面对着给对方擦脸,擦着擦着,虞素星先笑出声,沈清雪被她逗引着也忍不住笑起来,笑完又小小声道:“我们下次不要这么玩了。” “好,下次还是涂纸上吧。” 虞朝岚本来还想着要私底下揍一揍虞素星的屁股,这会儿见两个小姑娘对着笑,气性顿消。 孩子嘛,多少是贪玩的。 只是颜料涂到衣裳上,想要洗干净却不大可能了。 虞朝岚私下和沈蕴之说:“这事肯定是素星撺掇的,清雪那身衣裳我来赔吧。” 沈蕴之见她真要拿钱,把她的手推开:“不至于。往日里我顾着药铺,没时间陪清雪,她一个人待在房里涂涂画画,愈发安静。现在有素星陪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我倒是希望她闹腾些,太听话了我看着心疼。” “说的也是,”虞朝岚把钱收回去,“那这钱我给素星,让她带清雪出去买点糖食吃。” 药铺傍晚关门,沈蕴之带着她们一道出去吃饭,顺便在城内逛逛。 虞素星小大人一样牵着沈清雪,沈清雪多看两眼什么东西,她就要牵着小姑娘过去买。 一会儿要买糖画,一会儿要买夹心糖,再过一会儿虞朝岚转头一看,两个小孩正站在糕点铺子前,一块块地尝着。 虞朝岚看到那糕点上面撒的厚厚一层糖粉,就觉得齁得慌,本来想提醒虞素星别吃那么多糖,小心牙疼。 刚走到她们身边,就听见沈清雪说:“素星姐姐,你尝尝这块,这块好吃,很甜。” 虞素星接过那块糕点,谨慎咬下一小口:“嗯,好吃,我们买这个。” 虞朝岚看着好笑,她还当虞素星改性了,从嗜辣变成嗜甜了,原是照顾妹妹。 那便罢了,让她们买吧。 只是吃这么多糖,沈清雪的牙真不会痛吗? 晚上回家,沈蕴之看到她们满怀的糖,一打开油纸包,看到糕点上面的厚厚糖粉,再一抬头,对上沈清雪眼巴巴的张望视线。 她实在说不出一句不能吃,先将不易过期的糖食分成几份:“这些糖不能一天吃完哦,我们今天先吃这些,剩下的以后再吃。” 毕竟今晚在外面她们已经吃了好多糖了。 沈清雪看到面前小小的几块糖,她的目光稍稍黯淡了些,但很快把糖都放到掌心,扬起笑脸:“好,我听娘亲的。” 毕竟糖吃多了会牙痛的,她要听话。 第105章 两小无猜。 翌日, 虞素星睡得正香,被阿娘从温暖香甜的被窝里毫不留情拽出来。 “卯正了,该起来练武了。”虞朝岚刚说完, 虞素星身体往后一倒, 马上就要睡过去。 虞朝岚再次把她拉起来,拿沾过热水的帕子直接敷上她的脸,好一顿擦揉:“别忘了来江州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书我就不强迫你看了, 但武不能拉下, 不然下次休想我带你出门。” 第118章 虞素星七岁早已上学堂读书,如今春日正是读书的好时节, 学堂根本不放假。 奈何虞朝岚就这段时间有空, 等京中职位一定下来,再没时间陪她来江州玩,索性去书院给虞素星请了长假。 虞素星很想回嘴一句,哪来的下次出门? 一睁眼, 对上阿娘危险的眯眼, 瞬间乖觉地闭嘴, 甩了甩脑袋,立马清醒:“起,这就起。” 其实她也没那么困, 晚上不到亥时就睡下, 睡眠时间早够了, 就是上一世的社畜生活摧残太厉害,导致她极爱赖床, 赖着赖着就容易睡过去。 虞素星干脆利落地下床穿衣, 刷牙洗脸, 吃完虞朝岚买回来的包子,再歇一会儿消化消化,便拎着她的木枪出去耍。 她年纪太小,力气不够,太重的枪拿不起来。 这木枪是虞朝岚根据她的身高体重定做的,有一定的重量,挥舞起来很费力气,也很锻炼人。 沈清雪和娘亲一道起来,刚出门,就看见在院中挥枪挥得虎虎生威的虞素星,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凌厉,转身毫不拖泥带水。 沈清雪站在台阶上,看呆了。 沈蕴之也没想到大清早就能看到她们娘俩一起练武,跟虞朝岚手中的长枪相比,虞素星手中的那把小木枪实在不算什么。 可看她这个年纪,又实在厉害得很。 “怎么这么早起来练武,不让她多睡会儿吗?”沈蕴之见虞朝岚停下,走上前与她说话。 虞朝岚拿着布巾抹一把脸上的汗,摇摇头:“越睡骨头越懒,练一练身体更好。”说着,看到台阶上沈清雪亮晶晶的一双琥珀瞳,“清雪好像也想玩,要不我给她也做一把小木枪耍耍?” 沈蕴之转头,看着沈清雪好奇又不敢动的模样,轻轻摇头:“不行的,这样出汗太多,要是不及时洗澡擦身,汗闷在里面,她极易生病。” 虞朝岚停下擦汗的手,她想到沈蕴之先前在信中所说的只言片语:“我看清雪挺健康的,你之前信中又说她身体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体内有寒气,我不擅治理此症,”沈蕴之看下不去,转身解释,“这几年找了好些医师,喝过不少苦药,都没什么成效,大抵也是因此,她很爱吃那些甜食。” “原是如此。”虞朝岚若有所思,片刻后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等等,我好像记得,玉京有位姓苏的医师,她很擅长女科。前几年陛下还有意召她入宫做院使,可她心在民间,婉拒了。若是请她来,会不会有可能治好这什么寒气?” “当真?”沈蕴之神色期待,“她现下在玉京吗?若在,我可带清雪去玉京寻她。” “这个我还真不确定,她喜欢四处游历,你别急,”虞朝岚放下布巾,“我这就进屋去写信,先前母亲请她过府诊治,我让母亲去打听一下,若在玉京,看能不能把她请到江州来。” 沈蕴之知道这种有名气的医师大多有脾性,她紧跟着道:“我说你写,将清雪的病情写得详细些,也好让人家医师初步判断一下。” 长辈们匆匆进屋。 虞素星抻着脑袋望了一下,见她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一手拎着木枪,一手往怀里掏,走到沈清雪面前,立刻把手中的几颗糖塞到她怀里:“给你,快吃。” 沈清雪懵懵地看向手中的糖,大眼睛里满是困惑:“昨日娘亲不是把我们的糖都拿走了吗?” 虞素星嘿嘿一笑,她拿手挡着在沈清雪耳边说悄悄话:“我藏了好多,一会儿她们出去忙的时候,我再拿给你吃。” “可是,娘亲说吃太多糖会牙痛。”沈清雪握住掌心的糖,想吃又不敢吃。 虞素星理直气壮:“我们今天都没吃糖呀。” 虞素星见她不动,一边伸着脑袋望那边,一边把糖纸剥开,递给沈清雪:“吃嘛,人活一世,要是连爱吃的都不能尽兴,那还活什么?” 沈清雪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但她闻到糖的香甜,没忍住把糖含进嘴里。 罗黛和罗芷带着早饭过来时,就见两个小姑娘在台阶上鬼鬼祟祟。 一见她们走近,虞素星立刻转身,把沈清雪挡在身后,双眼放光地看向罗黛手中拎着的食盒:“哇,这食盒好香啊,里面是什么呀?” 罗黛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揭开食盒的盖子:“是嬷嬷包的肉包子,要不要尝尝?” 虞素星练到现在早饿了。 沈清雪在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她立刻应下:“好呀,我和清雪一起吃,谢谢嬷嬷。” 两个小姑娘一人拿着一个大白包子,坐在石墩上,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沈清雪手中的包子还没啃完一半呢,虞素星已经开始朝着第二个进发,看到对方惊讶的神情,她伸出两根手指:“我比你大两岁,所以胃口更好些。” 虞朝岚从她背后走过来,伸手拍她后脑勺:“我就没见你胃口小过。” 虞素星被她拍得脑袋一低,不高兴地撅起嘴。 干嘛呀,非要在沈清雪面前戳穿她。 沈清雪低头瞧她,眼眸弯弯地道:“娘亲说过,我们小孩子要吃多多才能长高高,我以后多吃,是不是也能像素星姐姐这样长高高?” “当然,”虞素星立马精神起来,“我们才不要管大人说什么,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吃好睡好长高高。” “嗯。”沈清雪用力点头,握住大包子,大口咬下,鼓着腮帮子使劲嚼啊嚼。 沈蕴之看得欢喜,想到虞朝岚先前说的,神色温柔地看向虞素星:“素星,你一会儿要是不忙,能教清雪认字吗?你们上午认字看书,下午我关了药铺,一起出去郊游怎么样?” 虞素星毫不犹豫地应下,拍着胸脯道:“沈姨放心,我认的字可多了。” 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繁体字再难,也难不住她。 “那就多谢小素星了。”沈蕴之抬头,和虞朝岚对上视线,眸中笑意更浓。 虞朝岚坐在虞素星的身后,竖起食指摇了摇—— 小屁孩,不肯看书又怎样,还不是逃不过你阿娘我的手段。 教沈清雪认字一点都不难,沈清雪年纪虽小,但很能坐得住,小身板笔直地坐在椅子上,握着毛笔一撇一捺地认真写着字。 看她这么认真,虞素星都不好意思应付,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沈清雪又好学,还要问她整句话的意思。 偏偏沈姨找这书有些难理解,虞素星找回高中啃文言文时的痛苦,一边绞尽脑汁地解释,一边从腰间荷包里掏出糖,剥一颗塞沈清雪嘴里,再剥一颗塞沈清雪嘴里,看她两颊鼓鼓,很有理地道:“认字多累啊,肯定要吃糖甜一甜嘴巴的。” 沈清雪嚼着嘴里甜甜的糖,再看看难认的字,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一上午字认完了,荷包里的糖也吃完了。 虞素星出去一趟,回来拍着鼓鼓的荷包,让沈清雪放心:“我这里糖管够,只要你想吃,我就能拿得出来。” 藏的糖吃完了也没事,她还有钱呢,买就是了。 好不容易得这么一个软乎乎的妹妹,她可舍不得让她失望。 午膳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沈蕴之看沈清雪吃得少,也只以为她是早上吃得太多,没多想。 午间小憩后,孩子们一醒来,大人们就带着她们出去郊游。 马车走到郊外,停在一处绿草茵茵之地,沈蕴之和虞朝岚铺开毯子,一转头只见两个小姑娘已经手牵手跑远了,蓝英跟着她们,倒不用怕出事。 今日天气也好,跑一跑也没事。 虞素星记得沈姨的嘱托,没带着沈清雪跑多远,跑到离河岸不远的地方就让她停下。 前面的小河清澈见底,河面上有露出水面的石头。 虞素星从周边捡来一根树枝,踩着石头站在河中央,盯着水下的游鱼,眼疾手快地往下一戳。 沈清雪踮起脚尖往河中央看。 虞素星抬起树枝,枝头正戳中一条游鱼,她踩着石头蹦上岸,兴奋地道:“我们下午能吃烤鱼了!” 她要吃香香辣辣的烤鱼! 虞朝岚特意带了烤具,鱼刚清理完,虞素星不知道从哪里掏来两个鸟蛋,一起递给她。 沈清雪看着她下河捉鱼上树掏鸟蛋,眼里羡慕却什么都没说。 好在那条鱼很快烤出来,烤鱼的香气直扑鼻,驱散小姑娘心中所有的忧愁。 虞朝岚将鱼分成两半,一半给虞素星,一半给沈清雪。 她撒料的时候也注意着分区,沈清雪手中的一半要清淡些。 味道再清淡,沾了辣味,对沈清雪来说还是有些刺激,她小小咬一口就要喝水缓缓。 “太辣了吗?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沈蕴之怕她辣得难受。 沈清雪点头又摇头,眼里闪着光:“好吃的,要吃。” 再说这是素星姐姐捉的鱼呢,她要吃完的。 第106章 第119章 两小无猜。 七日后, 清晨。 沈蕴之一直观察着沈清雪,在沈清雪又一次眉头轻蹙时,她放下粥碗, 握住沈清雪的下巴:“来, 张大嘴巴,让娘亲看看。” 沈清雪不安地握紧双手,仰着头张大嘴巴。 沈蕴之借着阳光细细检查着,检查完, 问她:“牙痛吗?” 沈清雪抿唇, 幅度很小地摇摇头。 “牙龈都红肿了,还不痛?”沈蕴之很是不解, “你的牙面也有些损蚀, 是不是一吃热的烫的就有些尖锐的痛意?昨日我就觉着有些不对,为什么不说呢?” 沈清雪握手握得更紧,她都不敢朝对面看一眼,低着头小声道:“我、我以为不严重的。” 可没想到, 睡上一觉醒来, 牙更痛了。 “是蛀牙了吗?”虞朝岚坐在对面问道。 沈蕴之摇头:“也算不上, 应该是饮食出了点问题,牙龈有些上火,牙面的损蚀不严重, 刚刚开始, 以后注意些就好了。” 沈蕴之说着起身, 抱起沈清雪:“走,吃不下就不吃了, 娘亲给你煮碗汤药, 喝完就不痛了。只是你近日没吃什么不该吃的啊, 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沈蕴之抱着沈清雪进屋。 虞朝岚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本没在意,转头瞧见虞素星神情似有不对,脑中灵光一闪。 等虞素星吃完早饭,对她道:“你也跟我进屋。” 母女俩先后走进屋,虞朝岚见外面人瞧不见了,转身立刻发问:“你老实交代,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给清雪喂糖吃?” 虞素星本来急着想去看沈清雪,听阿娘这么一问,知道瞒不住了,且她也不想瞒,做了就是做了。 “是,”虞素星垂着脑袋,语气懊恼,“清雪肯定是吃了太多糖,又跟着我食辣,才会牙痛的……” “好啊,果然是你!”虞朝岚感觉一脑门火冲上来,“来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那日买糖后,沈姨又是怎么叮嘱的?你是全忘光了是吧?幸亏沈姨发现得早,要是真蛀牙了,那痛起来,你是能替清雪痛吗?虞素星,说话!” 别以为装哑巴就能逃过一劫! 虞素星根本没想逃,她转过身,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阿娘,你打我吧,我该。” 以往她们娘俩起冲突,虞素星一定会辩驳几句,再不济也要满院子乱窜不让她揍。 这次认错认得这么干脆利落,虞朝岚都愣了一下,愣完还是气得慌,箍住虞素星的手臂,一巴掌就要拍她屁股上。 巴掌风刚扇上去,一个小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带着哭腔喊道:“不要、不要打素星姐姐!” 沈清雪飞快跑到虞素星的身后,张开手臂不让虞朝岚打她。 虞素星转头,瞧见她小小的身子坚定护着自己,有些鼻酸,她握住沈清雪的手,让她转身瞧向自己:“牙还痛吗?” 沈清雪眼里抱着一汪泪,欲落不落:“不痛的。”说着仰头望向虞朝岚:“虞姨,我没事的,是我要吃糖的,和素星姐姐没有关系。” “要是我不偷偷给你糖,你哪来的糖吃?”虞素星握住沈清雪的双臂,认真道:“清雪,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只想着让你吃糖吃得痛快,却没将你的身体状况放在心上。你今日牙痛,都是我铸成的错事,我确实该打。你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去看你。” “不要,我不要回去……”沈清雪眼里包着一汪泪顷刻落下来,珍珠一颗颗地往下掉,“我不吃糖了,我再也不吃糖了。娘亲你帮我说说,不要打素星姐姐,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吃糖……”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虞素星捏着袖子着急忙慌给她擦泪:“不哭不哭,你吃糖没有错,以后少吃些就是了,是我不该给你吃那么多,我真混账……” 沈清雪一哭,弄得她也想哭。 越止不住沈清雪的泪,虞素星越想哭,说着也哽咽起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让你蛀牙的,我知道牙痛起来很难受,我怎么这么笨呢,你没错,错的是我……” 长辈还什么话都没说,两个小孩先对着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向对方道歉,眼泪像泉水一样流都流不尽。 虞朝岚本来还满心的火气,看着这一幕,莫名好笑。 不是,她一巴掌都还没打呢?虞素星哭什么呢? 沈蕴之站在一旁,对虞朝岚轻轻摇了摇头。 虞朝岚会意,蹲下身,向沈清雪保证:“我不打你素星姐姐了,不哭了好不好?再哭下去眼睛也该不舒服了。” 沈蕴之也蹲下来安慰沈清雪。 两人一人哄一个,比起沈蕴之的轻声细语,虞朝岚要显得凶得多。 虞素星给她擦泪擦得脸痛,自己乖乖接过帕子擦眼泪。 虞朝岚生气又无奈:“我以前真打你的时候,也不见你哭成这样啊。” 虞素星擦完眼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我是小孩子嘛。” 身体年纪这么小,又没办法真的完全像一个成年人那样,情绪波动自然要大一些。 “你啊!”虞朝岚戳着她的脑袋,感觉到身侧某个小姑娘的注视,她放轻些语调:“既然是小孩子,那把零用钱都交出来吧。以后要买什么,给我说清楚,我再给你发钱。” “好嘛。”虞素星转身,把自己小金库搬出来,塞到虞朝岚怀里:“都给你。” 罚也罚过了,再没打的道理。 再说本就是要她认错,都这么诚心诚意地认错了,她也打不下去啊。 可沈清雪不放心,她牵着虞素星进自己屋子,一整天都不愿意和虞素星分开。 虞朝岚叹气:“这下好了,我成恶人了。” 沈蕴之笑出声,抱着自己的医书往外走:“让她们两个一起睡吧,一觉睡醒也就忘了。” 屋内,虞素星和沈清雪面对面侧躺着,虞素星伸出手指碰碰沈清雪的脸颊:“还疼吗?” 沈清雪摇头:“不疼了,喝完汤药就不疼了。” “真的?”虞素星不信。 沈清雪伸出手指,捏出小小一点缝隙:“其实,还有一点点疼。”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塞回被窝里,轻轻拍着她的臂膀:“睡吧,一觉睡醒就不疼了。” “嗯。”沈清雪闭上眼睛,努力入睡。 虞素星眼皮也开始沉重起来,闭眼前,她注意到沈清雪脖颈上戴着的平安扣,心想这玉还挺好看,她是不是也有一块类似的? “平安扣,你不是不爱戴那玩意儿吗?”虞朝岚奇怪道。 “我现在想戴了嘛。”虞素星说完,对上阿娘微眯的双眼,老实道:“好吧,我是看清雪妹妹脖颈上戴着一块挺好看的,也想戴一戴。” “你想戴也戴不成,我没带过来,等回玉京吧。”虞朝岚一枪把她的臂膀挑直些:“动作不对,这个姿势重来。” 沈蕴之出来时,正听见她们母女的对话。 两日后,沈蕴之牵着沈清雪进屋。 沈清雪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她走到虞素星面前,双手捧着递给虞素星:“素星姐姐,这是我和娘亲去挑的见面礼,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虞素星接过去,打开盒子一看,只见锦盒里放着一枚圆润的白玉平安扣,表面绣着祥云,摸上手温润又细腻。 “喜欢,我这就戴上。”虞素星高兴地戴上去。 沈清雪见她欢喜,伸手把塞在衣裳下的平安扣拿出来:“这样以后我和素星姐姐都有玉啦。” 虞素星先前说过这玉好看,虞朝岚便也留意看了一下,一开始尚没察觉什么不对,直到两个小孩翻来覆去欣赏手中的玉扣,让她余光一瞥看见沈清雪那枚玉扣后的“颐”字。 虞朝岚握住那枚玉扣细细一看,发觉特质都对得上,心里往下一沉。 两个小姑娘跑出去荡秋千,大人们留在屋内说话,好一会儿才出来看她们。 沈清雪跑下秋千,仰头看向沈蕴之:“娘亲,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沈蕴之蹲下身,温柔笑着:“没事,刚刚被风吹的不舒服,现在好了。清雪,让娘亲抱抱你好不好?” “好呀,清雪也想抱抱娘亲呢。” 沈蕴之轻柔地抱住沈清雪,像是抱住即将流逝的轻沙。 虞素星觉得不太对,她抬头看向阿娘,见她的表情似有不忍,心里愈发不安。 她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了。 三日后,沈蕴之收拾好行李,与她们一道去往玉京,说是要寻那位苏医师,为沈清雪看病。 大人们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可沈清雪私底下偷偷对虞素星说,她知道娘亲近两日夜里会哭。 她不知道娘亲在困扰什么,只能装着熟睡的样子,往娘亲怀里钻抱紧娘亲,希望娘亲不要那么难过了。 第107章 两小无猜。 抵京后第二日, 虞朝岚和沈蕴之出去一趟。 她们回来时,虞素星和沈清雪两个小脑袋正挤在一起,研究怎么解手上的九连环。 第120章 沈清雪听见脚步声, 抬头看去, 刚要唤一声“娘亲”,忽然注意到娘亲身旁还站着个姨姨,姨姨眼眶发红,直盯着她看。 “楼姨。”虞素星惊讶地唤出声。 她阿娘和楼明霄的关系一向不好, 怎么会请楼姨入府? 虞朝岚上前, 示意虞素星下榻:“你沈姨她们有些话要和清雪说,你和我先出去。” 虞素星更为不解, 她慢吞吞地下榻, 刚穿好鞋,身后衣摆传来一股轻微的力道,她转身一看,沈清雪正揪着她的后衣摆, 神色怯怯。 她本能地察觉到要发生什么, 害怕着。 沈蕴之见她如此, 坐下来轻轻摸摸她的头:“是想让素星姐姐陪着吗?” 沈清雪点点头,她能感觉到那个姨姨一直在看她,并不抬头。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那我不走了, 陪着你。” 虞朝岚见此, 不再多说什么, 她在一旁落座,将另一把椅子挪过来, 对楼明霄说:“坐吧。” 她们两个坐在对面, 沈蕴之则坐在沈清雪的面前, 将早已思虑好的话用最简单的描述说出来,以免沈清雪听不懂。 虞素星听得瞪大眼睛,她看看楼明霄,再看看沈清雪,恍惚中好像真看出一点相似。 她知道楼家丢过一个女儿,但怎么也想不到,沈清雪就是楼令颐? “清雪,你看这位姨姨,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这些年她一直在找你,她每年都去寺庙为你祈福,她很想你……” 沈蕴之的声音很温柔,这种温和的语调一向最令沈清雪安心,可此时此刻,她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沈清雪往榻里缩了缩,她低下头不看楼明霄,幅度很小地摇摇头:“娘亲,你不要说了,我听不懂。” 沈蕴之眸中泛泪,她看出沈清雪在害怕,伸手轻柔拍着她的后背:“没事的,娘亲在这里,清雪勇敢一点好不好?” “不好……”沈清雪语调中带出哭腔,她往前扑进沈蕴之的怀里,紧紧抱住娘亲,声音哽咽,“娘亲,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不要和娘亲分开,不要……” 小姑娘哭得并不大声,那种压抑的哭腔反而更让人心疼。 楼明霄起身,她走到榻边,轻轻坐下。 沈清雪往沈蕴之的怀里缩得更深。 “清雪,我没有要让你和你的娘亲分开。”楼明霄开口,语气轻缓低柔。 沈蕴之愣住,抬头看向楼明霄。 楼明霄神色柔和:“这世上不仅有生之母,亦有养之母。你娘亲日夜看顾将你养大,你爱她不愿和她分开才是常理。今日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强迫你和你娘亲分开,而是想告诉你,清雪,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多一个疼你爱你的娘亲。” 怀中的小姑娘不再颤抖,她慢慢抬头,紧靠着沈蕴之,看向楼明霄。 她看到楼明霄红红的眼眶,想到娘亲近几日夜里偷偷哭泣的事情,沈清雪鼓起勇气问:“你真的不会让我和我娘亲分开吗?” 沈蕴之眼中的泪瞬间落下来,她转头拿袖子抹去眼泪。 “当然,”楼明霄点头,她双手指天,作出誓言:“若我楼明霄今日所言有一句为假,那便让我天雷劈身前途尽毁……” 话没说完,一只小手捂上她的嘴。 沈清雪急道:“娘亲说过,这样的话是不能乱说的,你快收回去。” 楼明霄试探握住小姑娘的掌心,小孩子的掌心又软又柔,只是她身体不好掌心不如旁人那般热,楼明霄眸中浮起一层泪光,她弯眉笑道:“没事,誓言没说完,便不作数。” 沈清雪松一口气,她有些想把手抽出来,可看到楼明霄难过的表情,她又觉得不太好,只好抬头看向娘亲:“娘亲,说好了,我们不分开的。” 沈蕴之险些再次落泪,她抱紧怀中的女儿,带着鼻音应道:“好,只要清雪不离开娘亲,娘亲是不会丢下你的。” 她本想着让沈清雪认祖归宗,可她亲手养大的女儿,如何舍得? 好不容易定下的决心,被沈清雪这么一求,再难坚持。 “楼娘子,对不住,我……”沈蕴之难以启齿。 楼明霄站在院中,看向趴着窗棂眼巴巴望着外面的小姑娘,舍不得移开视线。 “沈娘子不必觉得歉疚,当日若非有你相救,今日我如何能见到她?她能好好地长大,我已是万分庆幸,”楼明霄转身,神色感激,“我不会与你抢她的。我会想办法调到江州做事。我说过,清雪是多一个娘亲,而非只能有一个娘亲。” 这番话在沈蕴之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响起,夜里她抱着沈清雪,轻声问道:“清雪,你觉得玉京怎么样?你喜欢这里吗?” 沈清雪往她怀里挤,闷声闷气地道:“我只要和娘亲在一起。” “那和素星姐姐分开也没关系吗?”沈蕴之故意笑着问。 沈清雪抬头看她,眉眼委屈:“如果一定要选的话,那我选娘亲。” 沈蕴之眼眶发热,她低头亲亲沈清雪的额头:“不用选,我们清雪可以两者兼得。” 翌日,楼明霄带着苏医师一道前来。 小孩子体弱,药浴又太疼,苏蔚想了又想,调了又调,定下一份慢慢调理的药方,每日喝一副,半个月后再回诊。 当日那药就熬好了,黑乎乎的一碗,闻着苦味深重。 沈蕴之一勺一勺慢慢喂着沈清雪。 小姑娘一声不吭,乖乖喝着药,看得人心疼。 虞素星坐在一旁,一连剥了十多颗糖,等那碗药一喝完,立刻把糖喂进沈清雪嘴里。 沈清雪嚼着嘴里的糖,笑得双眼眯起来。 虞素星奇怪:“药不苦吗?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沈清雪嚼完糖,高兴地道:“等我身体好了,就可以和你一起练武啦。” 到时候她想怎么跑跳就怎么跑跳,当然要开心呀。 “是哦。"虞素星嘿嘿一笑,见沈清雪望着剩下的糖,她一把塞到自己嘴里,“好吃,甜。” 可不敢再让她多吃了,她刚刚也是太紧张了,像是自己喝药一样,一下子就剥多了。 吃完糖,两个小姑娘被沈蕴之看着,各自仔细地刷过牙,确保不会有糖分残留。 午后,楼明霄带着楼家两姐妹一道过来。 楼令遥一见到沈清雪就想冲上去抱抱,得亏被楼令昀及时拦住,才没吓到人。 沈清雪一开始都不怎么和她们说话,只坐在虞素星身旁玩九连环,直到楼令昀拿出一本彩绘的画本,她们才挤到一处,兴致勃勃地看着画本上形状各异的山海神兽。 没几日的功夫,沈清雪和楼令昀楼令遥就熟识起来。 楼明霄日日来看她,每日都会带些糕点或彩绘的本子过来,有的是买的,有的是她自己画的。 沈清雪好奇画本上的动物是怎么画出来的,忍不住问她,一来二去,她们以画熟识,关系渐近。 恰在此时,沈蕴之说要回江州一趟。 沈清雪当即慌了,她丢下画笔,冲到沈蕴之的怀里:“我要和娘亲一起回去。” 沈蕴之抱她个满怀,捏捏她委屈的小脸蛋:“娘亲就回去一个月,处理完江州的事情,很快就回来。等娘亲回来,在玉京开个医馆,再买个宅子,我们在玉京也有家了。” “一个月好久啊,”沈清雪不放心,“我不怕累的,我可以和娘亲一起来回。” “但是路上不好熬药呀,”沈蕴之耐心解释,“清雪不是想要快些和素星姐姐一起练武吗?那就要好好喝药,好好养身体。等娘亲回来,亲自给你雕刻个小木剑……” “我不要。”沈清雪抱紧娘亲,隐隐带了哭腔。 她害怕娘亲一去不回,怎么都不肯应下。 最终还是虞素星向她保证,如果沈蕴之真的一去不回,她会带着沈清雪一起回江州找娘亲。 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应下,沈蕴之临走那日,她还是哭了一回,一整日都蔫耷耷的,晚上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意识到娘亲还有一个月才能回来,坐着坐着,眼泪就掉下来。 虞素星正在给她读话本,一抬头瞧见她眼泪汪汪,赶忙丢掉话本,掏出帕子给她擦泪:“想娘亲了?” 沈清雪吸着鼻子点点头:“今、今晚我要一个人睡了……” 虞素星反应过来,她擦干净沈清雪脸上的泪水,“谁说的?我们一起睡嘛,我的床大得很,躺十个你都不成问题。” 虞素星双手划拉着比划出很长的距离。 沈清雪被她的动作逗笑,她揪紧虞素星的衣袖:“素星姐姐,你不能骗我的。” “我当然不会骗你,”虞素星轻轻抱住她,“我们清雪放心,沈姨也不会骗你的,她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在小孩的视角里,一日日总是过得那么缓慢。 沈清雪数不清她想了多少次娘亲,又偷偷哭过多少回,她掰着手指数啊数,终于数到最后几日。 第121章 沈蕴之提前回来了。 江州的沈记药铺由罗黛母女接手,她带着所有的积蓄上京,四处走访,最后选择在西市开一家医馆。 哪怕来回时间长,她还是将宅子定在楼府隔壁。 那宅子价格不菲,沈蕴之没有拒绝楼明霄的帮助,她和沈清雪搬进去后,在宅子和楼府相连的墙壁上打出一个小门。 那小门日日开着,左右都是沈清雪的家,她不必再担心离别,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在漫长又幸福的生活里安定下来。 第108章 两小无猜。 一个月后, 沈宅。 “邦邦邦"木剑对打的声音不断响起。 虞朝岚悠闲地坐在石桌旁,一边品茗,一边指导着沈清雪挥舞她手中的小木剑:“对, 朝上打她手臂, 转身,击她右腿……” 小姑娘拎着木剑气势汹汹地往前逼进,虞素星配合地往后直退,一个侧身被她的剑锋击到手臂, 立刻“哎呀”一声丢下木剑。 沈清雪来不及庆贺自己的胜利, 赶忙小跑过去检查:“是打痛你了吗?” 木剑虽没有锋刃,但真的用力打过去也是很痛的。 “是有点, 你帮我呼呼。”虞素星抬起右臂, 脸上笑嘻嘻的,哪还有半分痛的样子。 沈清雪明知她是装的,还是握住她的手臂,对着她击打过的地方用力呼呼:“吹一吹, 痛痛飞飞……” 小姑娘声音软糯, 配上这样哄人的语调, 实在可爱得紧。 虞素星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五颗糖,递给她:“呐,你赢了, 今天可以多吃五颗糖。” 沈清雪高兴地接过糖果, 先剥开一颗, 递给虞素星:“呐,你陪我对打, 今天也可以多吃一颗糖。” 虞素星“嗷呜”一口吞下那颗糖, 嘿嘿直笑。 虞朝岚看着好笑, 扬声问道:“那虞姨呢?指导你们练剑,是不是也可以吃几颗糖?” 虞素星一边嚼着糖,一边嘟囔:“你都坐着不动,还要和我们小孩抢糖吃……” “我好不容易休沐一日,过来陪你们玩,不辛苦吗?”虞朝岚有理有据。 虞素星才不理她。 沈清雪走上前,把仅分到的五颗糖,分出两颗给虞朝岚:“今天我能打赢,也要多亏虞姨指导,这两颗糖给虞姨。” 好不容易多得五颗糖,分来分去就剩下两颗了,每颗糖还小得可怜。 虞朝岚轻咳一声,突然也觉得自己刚刚那句有点多余,她尴尬地接过两颗糖,一转头就看到虞素星盯着她瞧,眼神明明白白:我看你怎么好意思吃! 虞朝岚把刚分到的两颗糖又放回沈清雪的掌心中,顺便摘下腰间的钱袋丢给虞素星,语气温和地对沈清雪道:“今天练剑辛苦了,一会儿等你娘亲回来,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想买什么就让你素星姐姐买。” 虞素星的小金库也算不上富足,她整日琢磨着买糕点买绘本买解谜玩具,天天往沈宅送,金库见底就去找祖母卖惨,弄得母亲以为她怎么苛待她呢。 好在那些钱也不算乱花,虞朝岚便不与她计较。 虞素星也不会与她客气,抱着钱袋开始和沈清雪商议一会儿出去买什么。 虞朝岚看着天边夕阳西斜,忽起念问道:“清雪,你娘亲最近几日睡得早吗?” 沈清雪正在犹豫要不要少吃几颗糖,然后出去买糖画吃,听到这个问题,径直摇头:“睡得不早的,我记得我昨天起夜,看到娘亲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呢。我睡了好久,娘亲才来陪我睡觉。” 虞朝岚双眸微眯,垂眸转着茶杯不说话了。 虞素星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生气了。 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琢磨沈蕴之因何病亡,现在看来,大概是熬的? 虞素星悄咪咪凑到沈清雪的耳边说了一大段话。 沈蕴之回来时,只见一大两小坐在石桌旁,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看得她后背毛毛的。 “这是怎么了,都这般看着我作甚?”沈蕴之说着想要坐下。 虞朝岚抬手,用力拍向石桌:“说!你最近是什么时辰睡的?” 沈蕴之被她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难免有些心虚:“亥时就睡了,怎么了?” “呵。”虞朝岚冷呵一声。 “呵。”虞素星紧跟着呵上一声。 “呵!”沈清雪用力一呵,小脸板肃着,“娘亲说谎,昨夜分明睡得很迟!” 沈蕴之看明白了,这是要三堂会审呢。 她好笑又无奈:“最近医馆刚开,事情有些多,再等几日我忙完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虞朝岚毫不留情戳穿她的谎言,之前在江州,她和沈蕴之睡一间屋子,见她看医书做笔记到丑时才睡,本以为就那一日如此,后来到玉京后,她有意观察,发现她竟是日日如此。 若睡得晚起得迟也便罢了,偏她起得还早,有时候卯时就亮起灯开始配药试药,一整日忙下来几乎没有什么停歇的时候。 她是铁人吗?不用喘口气的吗?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么简单的道理,沈医师不明白吗?”虞朝岚冷着脸,“你若真的忙得不可开交,那我去给你找帮手,一个不够找两个,两个不够找十个,我不信有什么事情非要你亲自处理到深夜。你若还是想熬,觉得熬不够,那也行,我日日来沈宅看着你,你不睡我也不睡,我们看看谁更能熬。” 沈蕴之神色无奈地瞧着她:“我这般习惯了,也没觉得累……” “等娘亲意识到累的时候就晚了!”沈清雪小手一拍石桌,“娘亲先前和我说,小孩子要好好睡觉才能长高高,那大人也要好好睡觉才能身体健康呀。娘亲还说过,许多病痛都是慢慢积累下来的,初时不觉得,要等年纪大了身体撑不住才显现出来。娘亲是医师,应该更懂这样的道理呀。” 小姑娘一向是乖巧温顺的,从未和什么人急过眼,更不会像今日这般严肃着脸说话。 恰恰因为她是小孩,再严肃也显得稚嫩。 沈蕴之一面觉得她好可爱想抱抱,一面又觉得她说得确有道理。 “你看清雪都比你懂事,你说吧,”虞朝岚抱臂看着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虞素星握住沈清雪的掌心,搓搓她拍红的手掌:“我们清雪还这么小呢……” 不等沈蕴之作答,楼明霄带着楼令遥和楼令昀走进来,看着眼前这场面,奇怪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像是在审蕴之?” “你没看错,我们就是在审她。”虞朝岚快速把沈蕴之的“罪行”说上一遍。 沈蕴之有点想捂脸了,四面八方视线投过来,她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沈蕴之走到沈清雪的面前,蹲下身望着她:“今日娘亲在众人面前答应你,往后绝不晚睡,最迟亥正睡下。你是了解娘亲的,娘亲答应你的事情从没有做不到的,信娘亲一回好不好?” 沈清雪努力板着脸,点点头:“那好吧,我就信娘亲一回。” 沈蕴之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我们清雪今日好凶哦,真的不对娘亲笑一下吗?” 沈清雪眉梢一弯,笑容再藏不住,她伸手抱住沈蕴之的脖颈:“娘亲,你要陪着我,一直一直陪着我。” “会的,娘亲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沈蕴之郑重向她许诺。 三堂会审结束,众人一道外出。 沈清雪把手中的四颗糖,分两颗给虞素星,分一颗给楼令昀和楼令遥,自己一个也没留。 楼令遥哼哼着:“三妹妹偏心,给虞素星两颗呢。” 沈清雪软声解释:“因为她今天帮我忙了,所以要多分一颗。” 再说这糖本来就是虞素星给她的,全都给虞素星也是合理的呀。 且若不是虞素星教她凶一些,娘亲今日怎么会这么听话呢? 虞素星挑衅似地把糖往嘴里丢:“那是,我和清雪妹妹的感情可不是旁人能比的。” 楼令遥把糖咬得嘎吱响:“要不是我们不能请假……” 分明上同一个学堂,虞素星就能时不时请假,她和楼令昀却被日日拘着,一堂课也不能落下。 “干脆我也学武好了,我再不想读那些书了。”楼令遥长叹一声。 “学武也不容易的,”沈清雪眼睛往糖画的摊子上看去,“素星姐姐天天卯时就起,早晚都要练武练得满头大汗呢……” “她能行,那我也能行,”楼令遥挺起胸膛,“这世上就没有我楼令遥做不到的事。” 话说着,站在糖画摊子前的女子转过身,拎着四个糖画走过来,一人给一个。 沈清雪最后接过糖画,她仰头看着楼明霄,嘴唇动了动。 楼明霄摸摸她的头:“吃吧。” 沈清雪握紧手中的糖画,鼓足勇气说出口:“谢谢阿娘。” 楼明霄放在她头顶的手停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唤了什么,她眨了眨眼,压住泪光,轻柔缓慢地抚摸沈清雪的头:“不用道谢,你想吃什么,阿娘都会为你买的。” 第122章 沈清雪仰着脸问:“那我想吃十个糖画也可以吗?” 楼明霄一时没分辨出这话真假,斟酌着道:“阿娘可以再买两个给你。” 再多不行了,她实在太爱吃糖了,给她十个她真能吃完。 沈蕴之在一旁听得笑出声:“她在逗你呢,你怎么真信了?” 楼明霄诧异地望向沈清雪,只见小姑娘咬住糖画,眉眼笑弯成月牙。 素星姐姐说得对呢,原来大人也是很好骗的呢。 第109章 两小无猜。 春日末梢, 楼明霄从外面运来一颗玉兰小树苗。 午后,沈清雪和虞素星一起将这颗小树苗栽种下去,她们抱住一抔抔土往树洞里填补, 弄得灰头土脸之后, 才将小树苗端端正正地栽好。 这棵树苗栽在小阁楼的窗下,虞素星指着二楼的窗口:“看,等到它长大了,开的花会正好盛放在二楼的窗棂处, 到时候隔窗看春日花景, 便是一副有无穷变化的画作。” 沈清雪扬起小脑袋,踮着脚尖努力看向那扇窗, 她想象着那样的场景, 愈发觉得时日悠长。 “阿娘,等它长大,真的需要三五年的时间吗?”沈清雪看向眼前这颗小小的树苗。 一月在她看来已是很漫长的一段时日,一年又要等多久呢?三年五年更是漫长又遥远。 “若是等不及, 我们也可以买一颗长好的树回来栽, 这样明年就能看到花开了。”楼明霄边说边将水倒入树根处。 沈清雪伸出小手, 借着那水洗着手上的泥土,闻言摇头:“不要成树,要小苗, 这样我就能和它一起长大啦。”说完, 伸手摸向小玉兰的枝桠:“小树乖乖, 你要好好长大哦,我会每年都把你的成长记录下来, 这样等你开花了就可以一道拿给你看啦。” “不如这样, 每年让楼姨给我们画一副图, 就画站在玉兰树前的模样,这样可以把我们的成长一道记录下来。”虞素星提议道。 “好呀。”沈清雪立马期待地看向楼明霄。 楼明霄今日休沐,本就空闲,闻言让人拿来笔墨,当场摆案绘图。 沈清雪和虞素星站在小玉兰树的一侧,虞素星说着书院里的趣事给她解闷,说到一半,身旁的小姑娘忽开口问道:“我可以去上学堂吗?我想和素星姐姐上同一个学堂。” “不行哦,”虞素星摸摸她的脑袋,“你太小了,要明年才能上学呢,而且只能和我上同一个学院,我们读书进度不同,上课的学堂也是不同的。” “这样啊。”沈清雪低下脑袋,显得有些失落。 虞素星歪头看向她:“不高兴啦?上学才不好玩呢,天天要被拘在课堂里,老师们还会布置好多好多的课业,你看你二姐姐,天天盼着放假呢。” “可是……”沈清雪支支吾吾,捏着手指不说话。 楼明霄放下画笔,走过来蹲下身摸摸她的脸:“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 沈清雪转头看向虞素星,接收到她鼓励的目光,鼓起勇气:“我不想让素星姐姐为了陪我而请假。如果我也上学的话,就可以和姐姐们一道上学下学了,我不怕完成课业的,我认的字也很多了,阿娘要不信,可以考考我的。” 虞素星愣住,她刚想开口解释她请假只是因为她想请假。 楼明霄先一步开口:“不用试,如果清雪真的很想上学的话,阿娘可以帮你进学堂。只是读书并不轻松,要早起,要整日坐在学堂里,要每日完成课业,还会有小考大考……” “我不怕的,”沈清雪声音软糯坚定,“平日里我在家里也会画画读书认字的,娘亲晚上也会考我的学问,我现在都开始看医书了呢。阿娘,我会的可多了,我还想进学堂学更多的知识,你帮帮清雪嘛。” 小姑娘说着,揪起楼明霄的衣摆,轻轻摇晃着。 她从前只会对沈蕴之撒娇,如今也会对楼明霄撒娇了。 没人能抵抗住小姑娘的撒娇,楼明霄更不例外,她握住小姑娘的手,应下:“那等你娘亲回来,我们商议一下,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阿娘就安排你进学堂读书。” “好耶,谢谢阿娘。”沈清雪小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她说完才想起阿娘不需要她的道谢,小步往前一下,吧唧一口亲在阿娘的脸颊上。 娘亲说,她下次要是想感谢阿娘就这样亲她一口,她肯定高兴。 可阿娘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呢? 虞素星努力一下午,也没能改变沈清雪要上学的坚定信念。 小姑娘太好学了,最起码比她好学多了,怕自己进入学堂进度跟不上,在家几日勤读书认字,三日后跨着小书包跟她们一道往寒梧书院读书。 书院离家有些远,她们中午不回去,待在书院用饭。 虞素星一下课就去找沈清雪,小姑娘高高兴兴地迎向她,看向她们身旁走得极快跑起来的那些大姐姐们,还很好奇:“她们是有什么急事吗?” 虞素星一脸讳莫如深:“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们两个慢悠悠地走进食堂,沈清雪一眼看见朝她们用力招手的楼令遥,走过去坐下一看,桌上已经盛满四份饭,属她的那份最丰盛。 楼令遥把自己碗里的一个鸡腿夹过去:“你第一日上学肯定累,快多吃些,食堂卤的鸡腿可入味了。” 沈清雪捧着冒尖的饭碗,深吸一口气:“好香呀,谢谢二姐姐。” “谢啥,不用谢,”楼令遥大口扒着饭,不忘提醒虞素星,“别忘了明天你来抢饭啊,一定要快,明天有这个。” 楼令遥竖起一根手指,虞素星立刻会意——这是有红烧肉的意思。 不能明说,周围坐的都是馋鬼,要是让她们知道了,明天抢饭难度将会进入地狱级别难度。 “明日我也会一道来的,你记得把清雪那份抢得丰盛些就行。”楼令昀吃相文雅,边说边给沈清雪添茶。 虞素星看着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不得不承认,还是楼令昀更顺眼些。 四人吃得肚子饱饱后,往午休的房间而去。 沈清雪吃得太撑了,虞素星带着她在外面走走消消食,边走边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小姑娘开心得很:“我交了好多朋友呢,老师上的课也很有意思,我喜欢上学。” 沈清雪喜欢上学,也不爱逃课,连带着虞素星请假的次数直线下降。 每当她想逃课的时候,小姑娘会揪住她的衣袖,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着她,边说边轻晃她的衣袖:“素星姐姐,虽然你学武,但是也不能完全不读书呀。而且我想和你一起上学下学,你陪陪我嘛。” 虞素星实在说不出一个“不”字。 “看,这就叫克星。”虞朝岚坐在医馆后院,慢悠悠地品茗。 难得虞素星每日乖乖上学,不在她面前拆家捣蛋,她从没觉得日子这么悠闲舒心过。 沈蕴之给她添上一盏茶,有些惆怅:“早知清雪这么早就想上学,平日就该多陪陪她的,现在想她都见不到人了。” “行了,”虞朝岚放下茶盏,“你们娘俩天天晚上抱在一起睡觉,还见不到人?你可别太黏孩子了,她们早晚要长大的。” “她还小呢,才五岁,长大还远得很。”沈蕴之不赞同地道。 虞朝岚想伸手拿块糕点,沈蕴之径直把糕点盘子端走。 虞朝岚伸长手臂抢过来:“小?这一日日一年年过得可快了,你现在觉得她小,一转头她说不定就长得和你一样高了。” 她这么一说,沈蕴之更惆怅了,拿起糕点一把塞她嘴里:“你可住嘴吧,我不爱听什么你非说什么。” 当初被她抱在怀里那么小小的一团,如今已经长成一个大孩子了,能说会道,会扮凶会撒娇,时间怎的就过得如此快? 一日日,一年年,站在玉兰树侧的两个小姑娘身量愈发高挑,她们像身侧的玉兰树一样茁壮成长。 又是一年春日,沈清雪坐在二楼窗前,看着外面盛如白雪的玉兰,一笔一笔描绘着花开的盛景。 “阿姐,我们快走吧,不能再耽搁下去啦。”穿着一身浅绿衣裙的少女跑上来提醒。 沈清雪停笔,用镇纸压住这副画,笑着起身:“走吧,再不走,可要急死我们小绿蕊了。” “哎呀,你怎么也跟季凌学啊,”绿蕊气得鼓起脸颊,故意板过去脸,“我不理你了。” 沈清雪从荷包中掏出一颗糖递过去:“这样也不理吗?” 当初在玉京初见小绿蕊的时候,她正眼巴巴望着人家卖糖食的铺子,因母亲囊中羞涩,一直没有开口央求。 沈清雪转身瞧见她,不知为何,一瞬间觉得她很熟悉,她主动拎着自己的一包糖食过去,问绿蕊吃不吃。 缘分总是这般奇妙,后来绿蕊的母亲进入沈蕴之的医馆做事,她们渐渐熟悉起来。 直至今日,只要惹得绿蕊生气,一颗糖总能哄好她的。 第123章 “好嘛,又是这一招,”绿蕊接过那颗糖剥开丢进嘴里,“我就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啦。” 马车已经在正门外等候。 今年的比武场设置在皇家御林内,沈清雪到的时候,半圆形的观礼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清雪,这里。”楼令昀起身,朝她招手。 沈清雪和绿蕊走过去坐下,绿蕊没见过这般气派的场面,四处张望着。 沈清雪亦往场内各处看去。 楼令昀一瞧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在找谁,给她斟上一杯茶:“阿遥和素星都在营帐内准备,这会儿且见不到呢。” 今年的武举,虞素星和楼令昀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比到最后一场,今日这场比试将会定出武举前三名。 这武状元花落谁家,已被热议多日,这般热闹场合免不了要下注赌谁赢。 绿蕊听见身旁的议论,凑过来问道:“阿姐,我们要不要也下个注,阿姐觉得谁会赢?” 楼令昀听见这个问题,抿唇浅笑,她饶有兴致地看向沈清雪,等着她作答。 沈清雪毫不迟疑:“谁赢都是好的,你去给二姐姐和素星姐姐都下个注吧。” 楼令昀再掩不住笑声,抬手轻点沈清雪的额头:“你啊,又端水。这话要是让她们两个谁听见,都要和你闹的。” 沈清雪抱住她的手臂,眨着一双清透的琥珀瞳:“那大姐姐定不会说的,对不对?” “又撒娇,”楼令昀拿起扇子轻点她的鼻尖,“放心吧,此事天知地知我们知。谁赢我不确定,但输的那一方,一定会找你哭上一场,要你安慰的,你可想好怎么安慰了?” 早些年还好,这两年虞素星和楼令遥都越发孩子气起来,总觉得沈清雪偏心对方。 分明都是姐姐,你怎么就对她更好呢? 沈清雪只好开始端水,不偏不倚地对两人。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会没有偏倚? 只是自己没有察觉罢了,还以为自己公正公道呢。 沈清雪闻言轻哼一声:“谁要安慰她们?又不是小孩子,可不能惯着她们。” 再说,她何曾偏心过,她的心可正得很呢。 第110章 两小无猜。 “圣上驾到!”宫人的高喊声传过来,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崇熙帝秦姮行至高台坐下,璇临长公主秦妱落座在下首。 随着一身“起”,众人重新落座。 今年的武举改到皇家御林里举办, 早有猜测陛下会来, 不成想今日陛下和长公主一道来了。 陛下和璇临长公主姐妹情深,长公主一早被定为储君,这些年长公主替陛下四处查访,扫清民间积弊, 已是民心所向。 皇室清净没有争端, 百姓的生活也愈发安然怡乐。 秦姮已将政事逐渐转移到秦妱的手中,难得今日悠闲, 且听闻今年的武举竞争激烈, 有心一观。 今日参加武举终试的唯有三人,虞素星和楼令遥皆在列。 沈清雪遥遥朝着她们看过去,视线越过她们注意到那个身形高大的女子,耳边适时传来楼令昀的解释:“她叫孟玖, 听闻有异族的血统, 身高七尺, 力气极大,与她对打得的人多少有些吃亏。好在所有比试都是点到即止,虽会受伤, 却不会伤及性命。” 她这么一解释, 沈清雪反而紧张起来。 孟玖不仅生得高, 还强壮得很,站在那里压迫感十足。 比试的次序抽签决定, 第一场楼令遥和孟玖对上。 铜铃音刚落地, 孟玖手中的铁链挥舞出去, 迎面朝着楼令遥甩过去。 沈清雪和楼令昀的心瞬间提上去,那铁链质地厚重,借着惯性甩出去带着凌厉的风势,不敢想砸到人身上会多重。 好在楼令遥及时翻身躲过,她手中的双刃刀卷上铁链,擦出一阵阵的火星。 孟玖一个狠拽,她顺着惯性冲过去,手中的刀刃及时抽出,反手去割孟玖的手臂。 孟玖侧身急退,将将被她擦破层皮。 两人有来有回地打着,看似焦灼到难以分出胜负,但楼令遥的力气已经明显不支。 孟玖手中的铁链实在太重了,每一次与之纠缠上都要耗费颇多的力气,当再一次铁链缠上来时,楼令遥没撑住,手中的剑甩脱出去,孟玖手中的铁链反手挥舞过来,擦着她的面颊而过。 点到即止,楼令遥已输。 下一场比试虞素星对楼令遥,比试将在两刻钟后开始。 沈清雪和楼令昀赶至比武场后方,急步朝着楼令遥走过去:“可有受伤?” 楼令遥挥挥健全的四肢:“好得很,没被伤到。不过下一场我要和素星对打,三妹妹,你觉得我们谁会赢?” 虞素星靠在一旁的树上,慢悠悠剥开手里的糖,视线却是凝在沈清雪的身上。 沈清雪刻意忽略她的视线,眉眼浅弯:“我又不是上天,难不成我说谁赢谁就会赢吗?” 楼令遥张口想再问,楼令昀轻戳她的额头:“又不是小孩子了,打一场不累吗?走,去歇歇。”说着将楼令遥拽入营帐内歇息。 绿蕊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一转,也转身朝着营帐那边走去。 春风轻拂,扬起女子鬓边的发丝。 虞素星缓步朝着沈清雪这边走过来,她伸出手指,捉住那缕飞扬的发丝勾到沈清雪的耳后,微微弯腰,将糖抵到沈清雪的唇边,低声问:“你觉得我会赢吗?” 沈清雪舌尖卷住那颗糖,抬手轻推她的肩膀:“你怎么也跟二姐姐一样,再这么问,我走了。” 虞素星捉住她的指尖,放在掌中搓揉,改换问题:“那若我得了武状元,你会给我什么礼物?不会又是和楼令遥一样的礼吧?” 以前还会给她多分一颗糖,现在可是越来越公平了。 沈清雪试着将指尖抽出来,没抽动。 似乎察觉她要躲,虞素星越离越近,近到右眼眼尾处的朱砂痣清晰可见。 沈清雪匆匆移开视线,一个用力将手指拽出来:“等你赢了再说。”说罢疾步转身朝着营帐那边走去。 虞素星站在原地,看看空空荡荡的掌心,眉眼有些失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清雪都不爱和她牵手了,每每有些接触都被她躲过去,连看她都是急匆匆的一瞥,难不成她越长越难看了? 虞素星摸摸自己的脸,愈发想叹气。 气还没叹出喉咙,远处传来一句:“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虞素星抬头看去,只见沈清雪已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虞素星很是委屈,她一言不发,朝前伸出右手。 沈清雪看她这般孩子气的举动,无奈之下,还是走回去,牵住她的手:“怎么,不牵手走不了吗?” 虞素星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你以前明明很爱和我牵手的。” 那时候小姑娘走到哪里都要牵着她的手,一口一个“素星姐姐”叫得可甜了,怎么越长大就越疏远了呢? “我也没有不想和你牵手呀,”沈清雪看不得她如此,“只是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没有必要天天牵手……” “难道长大了我就不是你最喜欢的素星姐姐了吗?”虞素星神情难过地问道。 沈清雪看她眉间紧蹙,往前一步,抬手推开她的愁眉:“好啦,那以后你想牵就牵,没说不让你牵啊。” 怎么愈发像个小孩子了呢? 虞素星握紧她的手:“你说的哦。” “我说的,”沈清雪握住她的手,眉间漾起温软笑意,“我何曾骗过素星姐姐?” 虞素星神情彻底轻松下来,牵着她漫步往前走:“真的没有给我准备额外的礼物吗?” “你猜。” “我猜不到,你说嘛。” “等你赢了再说。” 下一场虞素星和楼令遥比试,两人私底下不知和对方比试过多少次,对彼此的招式很是熟悉,恰恰是因为惯性的预判太多,往往会中对方的圈套。 楼令遥一再中计后,终于不再以常理预判虞素星的招式。 当长枪擦过刀刃,直指楼令遥的喉间时,第二场比试决出胜负。 两场比试下来酣畅淋漓,楼令遥一下场便与虞素星分享和孟玖对打的经验。 沈清雪见识过孟玖手中的铁链,她再次绕到比武场后,趁着楼令遥不在,握住虞素星的手将她拉到角落里,柔声叮嘱:“小心一些,输赢不重要。” “那我输了,也有额外的礼物吗?”虞素星挑眉笑问。 沈清雪握紧她的手,轻轻颔首:“有的,无论你输赢,我的礼都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不能再鸽了[鸽子],争取月底前完结。 推一下基友九九宝的修仙主攻文,喜欢修仙abo生崽的宝宝可以去看看哦[哈哈大笑] 《标记清冷师尊后,她怀了我的崽》id7476150 文案: 小太阳咸鱼x清冷师尊 第124章 作为一个3s级alpha,路遥一生顺风顺水,却因意外穿进小说,成了又蠢又坏、死无全尸的恶毒炮灰。 只因输了女主一次,原主不仅百般针对女主,还故意胁迫她死斗。 刚穿过来,路遥就要替原主去决战。 她决心到地方就投降,此后再不招惹对方,却误入论剑峰下的莲花池。 池中女子生得仙姿玉貌,耀如春华。 刚洗浴结束,她只披薄衫起身,身躯于水雾中若隐若现。 路遥连连道歉,想要离开,却反被对方控制心神。 女子语气冷淡,脸色却红若绯霞,无比动人:“过来,替我解蛊。 一夜风流后,路遥再醒来,衣衫整齐。 她以为昨夜是场春梦,尚未清醒,便被愤怒的女主师尊踏破房门,质问她为什么要将女主捅成重伤! 被硬生生绑到论剑峰认罪的路遥:??? 残害同门乃宗门大忌。 论剑峰上,多方鼎立。长老、掌门,就连永远在闭关疗伤的原主师尊都被惊动。 弟子们七嘴八舌,诉说路遥的罪孽。 路遥百般否认,女主师尊却不依不饶:“你若不是为了与她比剑,为何子时前往论剑峰?” 眼见性命垂危之际,路遥耳边落下一道传音:“是为了与师尊殷钟玉幽会。” 她无意识念出这句话后,周遭刹那间静谧无声,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一个位置。 万人之中,殷钟玉容貌清艳绝丽,似是不落凡尘的仙子。 偏偏只有路遥知道,殷钟玉身上沾满了独属于她的气味。一夜荒唐后,殷钟玉竟然因为自己的标记,成了一个时刻需要她信息素抚慰的omega。 “师尊。” 路遥头皮发麻,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标记了原主师尊,她战战兢兢开口,回答她的,却只有一句。 “今夜子时,论剑峰,莲花池。” 宗门大震,此后,路遥被迫和殷钟玉绑定。 历练时,殷钟玉隐藏身份,伴她左右。殷钟玉闭关,路遥不仅与她同睡冰床,必要时候还要与其双修…… 逐渐,路遥对殷钟玉生出好感,只想做一条罔顾人伦、狂亲师尊芳泽的咸鱼。 偏偏那日,她意外撞见殷钟玉双手沾血,一剑贯穿女主师尊的场面。 “我天问宗,竟让一个妖女蛰伏百年……” 直到此时,路遥才知道,原来殷钟玉就是原作里,潜伏修仙界多年,屠戮多个宗门,差点毁灭世界的最大反派!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拽入清冷怀抱:“他想杀你,被我发现了,你却怕我?” 见路遥浑身发冷,一声不答,殷钟玉倏地双眸泛红,牵起她的手,安放于自己的小腹。 “遥遥。” “我已有了你的子嗣,你怎能为了这点小事,弃我与女儿不顾。” 路遥:谁告诉你毁灭世界是小……等等,她喜当妈了? #老婆是全文最大反派怎么办 #救命,今天又被清冷师尊抓回去双修了 *女a无挂件 第111章 两小无猜。 第三场比试按时进行。 虞素星和孟玖迎面而站, 一人手执红缨长枪,一人手握玄铁重链,双方微微颔首示意。 铜铃声响一落地, 二人同时朝着对方猛冲过去。 如蛇的铁链缠上虞素星手中猛刺的长枪, 虞素星尝试往后扯动,一用力就能感觉到孟玖底盘稳如泰山。 这是她第一次和孟玖比试,以先前观察多次的经验来看,孟玖是仗着体形力气与武器, 与人打持久战, 与她耗得越久,在力气上的消耗越大, 便越难对付她, 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她手中的铁链扯下比武台。 “素星!”沈清雪猛地睁大眼睛。 台上,孟玖手中的铁链已快要击打上虞素星的后背,而她仿若不觉,握紧手中的长枪, 飞身刺向孟玖的右肩。 长枪尖刺深入孟玖右肩的一刹那, 铁链尾端重重甩上虞素星的后背。 她在空中堪堪转了个身, 借着长枪撑地的力道,落在另一侧,脊背挺直, 看起来像是毫无异样。 沈清雪紧攥着双手, 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台上, 孟玖捂住受伤的右肩,转而左手持链, 猛地一挥鞭, 让人看不出分毫势弱。 长枪再一次与铁链缠上, 虞素星察觉到气力上的不同,左手到底不如右手,孟玖的颓势正在显露。 虞素星乘胜追击,全然忘记后背的伤痛,快速攻击过去。 她的体形虽不及孟玖高大,身形却极其灵活,几次堪堪避开孟玖手中的铁链,手中的长枪如臂指使,击上孟玖的后背腰腿,趁她要旋身回击之时,虞素星迅速闪身。 她已到比武台边缘,孟玖这一击本就有意把她甩下比武台。 虞素星一闪身,孟玖手中的铁链尾端失控,反被长枪缠住,她的身体被惯性一扯,整个人往台下飞去。 脚尖落地的一刹那,铜铃音响。 虞素星站在台上,遥遥与她行了一礼。 孟玖站稳身形,亦在场下回她一礼。 胜负已分,因两人身上都有伤,先回营帐内疗伤。 沈清雪提着裙摆疾步跑下看台,掀开营帐帘幔时,只见虞素星身上的衣衫已脱,露出大片淤青的后背。 虞素星转身瞧她,眉欢眼笑:“我赢了哦。” 沈清雪抿唇走向她,接过御医手中的药油:“我来吧。” 御医放下需要的药物,提着药箱转身出去。 沈清雪坐在虞素星的身后,将药油倒在掌心中,不断搓热,而后敷上虞素星的后背,狠了狠心,下力气按揉。 虞素星一瞬间龇牙咧嘴起来。 好在背对着人,不怕被瞧见。 上药的过程实在痛苦,虞素星受不了安静:“我刚刚是不是很威风?陛下都夸我英勇有谋呢。” 按在她后背上的掌心一顿,接着像是带了点气性似的,用的力气大了些。 虞素星没撑住,轻嘶一声。 沈清雪立马放轻力道,闷闷地问道:“现在还威风吗?” “习武比武便是这般,没办法不受伤的,”虞素星努力挺直后背,“那毕竟是武状元的名号,我怎么可能不想要?” 少年英气,怎么可能没有争胜的心理? 沈清雪不是不明白,只是看着虞素星后背这么大片的青紫,实在难过,她不再说话,尽量放轻力道替她揉着伤处。 营帐内彻底安静下来,虞素星放在膝头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好不容易捱过上药的时间,立马调整表情,穿上衣衫故作轻松地看向沈清雪。 “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清雪低头盖着药瓶,不说话。 虞素星系好腰带,想要低头瞧她,奈何后背疼得厉害,只好伸手抬起沈清雪的下颌:“怎么了……怎么哭了?” 沈清雪双眼通红,眸中泛着泪光,她偏头看向一旁,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没事。” “这还没事?”虞素星捏着她的下颌,让她转过来,“难不成是心疼我心疼得想哭?” 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过,她被虞朝岚打屁股,沈清雪哭得双眼通红。 沈清雪不说话,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望着她。 虞素星被她看得心虚起来,捏着袖子擦擦她的眼角:“是我不对,不该让你这么担心,不哭了好不好?” “我没哭,”沈清雪忍着鼻酸,她往前轻轻抱住虞素星的腰身,不去碰触她后背的伤,“没关系的,这里只有我们,你若疼的话,就说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虞素星被她抱得身体一僵。 她都不记得沈清雪有多久没这么抱过她了,她试探地抬手搭在沈清雪的后背上,诚实道:“确实很疼,刚刚我在比武台上都是强撑着的,擦药的时候更疼,你没看见,其实我都是龇牙咧嘴的……”说着说着委屈起来,双手抱上沈清雪的后背,轻叹着:“你现在都不会帮我吹吹了……” 沈清雪抬头瞧她:“那现在帮你吹吹?” “算了,衣裳都穿上了,”虞素星蹭蹭她的鼻尖,“你要真的心疼我的话,你这几天单独陪陪我好不好?自从我们离开书院后,相处的时间越发短了。” 这些年沈记医馆越开越大,声名赫奕。 沈蕴之打算在玉京开一处分馆,有意让沈清雪接手这处分馆。 沈清雪愈发忙碌,每日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有时临睡前才恍惚想起,她是不是好久没见素星姐姐了? 虞素星有时来找她,也寻不到她的人,总觉得她们疏远了些。 “你不愿意吗?”虞素星眉间蹙起来。 沈清雪摇摇头,抚去她眉间的川字:“我是在想,哪些事情是可以延后的,这样也好腾出更多时间来陪你。” 小时候虞素星整日陪着她,如今长大了,换她来陪着虞素星也是应当的。 当日,虞素星搬入沈宅,和沈清雪同住一个院落。 第125章 武举的名次公布出去,按理说虞家该办一场贺宴,偏偏虞素星整日腻在沈家不回来。 楼令遥每每来看她,都能见着她抱着沈清雪,黏在沈清雪的身上,一见她来,立马捏着嗓子道:“哎呀,这不是令遥妹妹吗?可惜我后背的伤还没好呢,清雪妹妹怕是没有空陪你呢。” 楼令遥吸气呼吸,再吸气呼吸,咬牙看着虞素星:“你等着。” 她不信虞素星后背的伤能伤一辈子! 虞素星眨了眨眼睛,把头埋进沈清雪的肩头,呜呜咽咽地道:“楼二姑娘好吓人呀,我怕怕。” “虞、素、星!”楼令遥起身。 沈清雪挡在虞素星的身前,为她开脱:“二姐姐莫要与她计较了,她也是后背太疼才会这般胡言乱语的。” “你还知道她在胡言乱语啊,”楼令遥气得手痒,很想把虞素星拽出来打一场,“清雪啊清雪,你完全是被她拿捏了,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我哪里敢拿捏清雪妹妹,这次让她陪我,也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呢,”虞素星委委屈屈地道,“你们姐妹二人情深,我一个外人,好不容易得些独处的时光,楼二姑娘连这也看不惯吗?” 虞素星明显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 沈清雪赶忙拿一块糕点堵进她嘴里,转头无奈地看向楼令遥:“二姐姐……” “哼!”楼令遥一甩袖子,“是是是,我多余,我走就是。” 沈清雪想挽留她,腰被虞素星抱紧,动弹不得。 她也有些气恼地看向虞素星:“你干嘛呀,你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必每次见面都这么针锋相对?” “那还不是你偏心,你们天天住在一处,独我一个住得老远,有时来寻你还寻不到,眼见着都要生分了……”虞素星哼哼唧唧着。 沈清雪伸手戳她额头:“别装,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从哪里习得这些话术,偏要气人。” “那我要不气她,她能和你说话说好久,”虞素星有理有据,“你先前应我的分明是只陪我一人,如今每日里要见那么多的人,我在你心里终究是没那么重要的……”说着说着,双手垂落下去,神情也落寞下去。 沈清雪明知她有装的成分,仍是心疼。 总是这般,怨她不理她,可她何曾故意不理她过? “你好好说,”沈清雪握住她的手,“为何觉得我偏心,为何觉得我们要疏远了?你说出来,若是有理有据,那我就采纳。” “那我说了,”虞素星反握住她的手,一条条开始梳理,“你看,我及笄之前我们常会住在一起,我与你同睡一床都是常有的事,你那时候还很喜欢牵着我的手到处走,高兴了伤心了都要抱抱我,很开心的时候还要亲亲我的脸颊。可是现在呢?你根本不会主动牵我的手,也不愿和我同睡一床了,也很久没有主动抱我了,更不要说亲我脸颊了。早知道长大要与你这般生分,我宁愿不长大。” 虞素星振振有词,沈清雪被她说得怔然,她从未细细想过这些事情,如今细想来她好像确实有些疏远虞素星? 可若说她有心,那绝不可能。 她怎么会疏远虞素星呢? 那为什么,她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去亲近虞素星了呢? 是因为长大吗? 可长大了,她也很爱抱抱亲亲娘亲和阿娘们,对祖母也很亲昵,不曾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你看,你都沉默了。”虞素星神情低落地松开她的手。 沈清雪立刻握住她的手,她坚定地道:“素星,我绝不曾有意疏远你。你说得有理,确是我的不对,那……今晚我们一起睡?” 虞素星猛地抬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当真?” “嗯,”沈清雪点头,“你后背有伤,我看着你,也好免你夜里压着伤处。” 沈清雪说到做到,直接吩咐人将虞素星的被褥从厢房搬过来。 当夜,她们像小时候一样睡在一张床上。 虞素星侧躺在里侧,她伸手扯住沈清雪的被子:“我们不能盖一床被子吗?以前我们都是盖一床被子的。” 她一说以前,沈清雪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将自己的被褥叠放到床尾。 虞素星张开被子,等她一躺下,立刻把人包进自己的被中。 “我以前都是搂着你睡觉的。”虞素星说着,将手搭上沈清雪的腰间,虚虚揽着。 沈清雪常年触碰草药,身上浸着一股草药香。 虞素星嗅着这股香味,只觉一颗心终于找到宁静的归处,将人往怀里压了压:“清雪,你不能推开我,不然我要伤心的。” 沈清雪正想说拉开些距离,被她如此一说,反开不了口。 离得太近,她的心跳有些急促混乱,面庞也有些发烫。 分明从前不会这样的。 沈清雪恍惚想起,她为何会“疏远”虞素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无法像幼时那样,坦然自在地卧在虞素星的怀中。 每每亲近对方,心跳总会莫名急促,看到虞素星的笑,也会失神片刻。 那种心绪的不可控,让她开始下意识地疏远虞素星。 而这份疏远,叫虞素星伤了心,愈发觉得她偏心。 沈清雪想着想着心疼起来,她往前靠近些许,抬手搭上虞素星的腰间,抵着她的肩膀轻声道:“素星姐姐,我永远不会推开你的。” 薄薄一层寝衣挡在中间,彼此的绵软挤压在一处,连心跳都开始同频。 虞素星迷迷糊糊睡着时,觉得怀中的人香得厉害,香得她直想亲一口。 梦中她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大包子,不由分说一口咬上去。 齿端轻磨着,触感却和包子皮大不相同,虞素星又磨了磨,咬不动,换个地方继续咬,咬着咬着似乎听到轻唔一声。 虞素星意识陡然清醒过来,她一睁眼,就瞧见自己正轻咬着沈清雪的唇瓣,舌尖还要往人家的嘴里闯,沈清雪的一侧脸颊上还有被咬的痕迹。 四目相对,两人都呆了几息。 虞素星最先松开嘴,一张脸涨红起来:“我、我以为我在吃包子……” 不对不对,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借口。 沈清雪抿住唇,唇上酥酥麻麻的,引得她心跳失衡。 “清雪,我……”虞素星还想再解释。 沈清雪轻轻摇头:“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一句话把虞素星所有想解释的话堵回去。 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沈清雪这个平静的样子,她又有些失落。 虞素星一整日都在观察沈清雪的反应,除了最开始的脸红外,她好像真的将这件事忘却,不提不说,只当没有发生。 虞素星整个人愈发蔫巴,她像是缺水的植物一样,愈发没精打采。 直到翌日清晨,意识刚醒的时候,忽觉唇上一软。 她一睁眼和沈清雪四目相对,沈清雪滚烫着面皮,强撑着镇静,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我也梦到了包子……” 虞素星眨了眨眼,她迅速闭上眼睛:“好困啊,我再睡一会儿。”说着困,实则雀跃以待。 沈清雪直接起身:“我该起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眼瞧着人要走了,虞素星立马不装了,紧紧抱住沈清雪的腰:“不行,你说,你为什么要亲我?” 沈清雪低头瞧她,认真地问:“那你昨日为什么要亲我呢?” “我以为你是包子啊。”虞素星理直气壮地道。 “那我也是梦到了包子。”沈清雪慢条斯理地道。 虞素星张了张口,愣住。 沈清雪有意给彼此思考的时间,一整日都出去忙医馆的事,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虞素星闲晃着走到玉兰树下,当初那颗小小的树苗已长得几米高大,洁白如雪的花瓣堆叠在枝头,风一吹有些许花瓣落下。 虞素星捏住一片落下的花瓣,往阁楼上走。 二楼是沈清雪作画的地方,书案后方的柜子里摆放着许多画卷。 虞素星抽出画卷一幅幅地看过去,最右边放着的是她和沈清雪站在树下的画卷,一年年过去,画上的人和树都在长大。 某一年开始,画中多出楼令遥和楼令昀两人。 而这幅画卷旁边,又多出一幅画卷,展开一看,上面只画着她和沈清雪两人,看年纪与前一幅相仿,唯独笔触要稚嫩许多,画上右下还认认真真写着一句话—— 清雪会一直一直喜欢素星姐姐,素星姐姐是独一无二的。 虞素星抚过这句话,那时年幼看到这句话只有满心的欢喜,不曾多想。 如今看着那句“独一无二”,她倒真的开始希望自己在沈清雪心中永远独一无二。 虞素星伸手,抚过笔架上那支紫毫画笔。 漆身如新,未有半分陈旧,可见主人对她的喜爱和珍视。 再抽出其余画卷展开一看,竟有许多幅她未曾看过的,练武时候的她,睡觉时候的她,偷偷爬墙的她…… 第126章 最近的一幅,是她站在玉兰树下,满面笑容地看着画卷外。 这是……虞素星想了又想,没想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看着画上的自己,看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画外唯有一人,能引她如此眼笑眉舒。 虞素星疾步走下楼梯,正欲往前,忽看到远处归来的女子,她驻足停留在树下,等沈清雪走到近前,眉梢扬起,眼中笑意如水波荡开。 她的腰间端端正正系着一枚荷包,正是沈清雪准备的那份额外的礼物。 唯有她才拥有的一枚荷包,是沈清雪亲自设计的刺绣纹样,里面还放着安神的草药,香味仿若沈清雪身上的药香。 虞素星极喜爱,若非这两天和沈清雪睡在一起,她定要将荷包放在枕侧入睡。 沈清雪看着她的笑,愣了一瞬,正欲开口相问。 虞素星往前一步揽住她,语气郑重地道:“清雪,我想清楚了,我知道我为什么想亲你了。” 沈清雪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声音很轻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虞素星望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我、喜、欢、你。” “不是姐妹之间的那种喜欢,”虞素星将想好的话一股脑说出来,“而是两情相悦的那种喜欢,是女子和女子之间区别旁人,视对方为心上人的那种喜欢。清雪,我们从小相伴着长大,你早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是因为我对你生出别样的心思,我才会想要亲你,才会真的亲上去,梦境只是我心思的演化。我那么小气,那么想要与楼令遥争夺你的注意力,也是因为我想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所有的话悉数出口,虞素星第一次觉得看不出沈清雪的情绪变换,胸腔中的一颗心跳得愈发不安:“清雪,你是如何想的?” 她也曾犹豫过要不要说出这些话,也怕自己误会了沈清雪的意思。 可她遏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既然没办法收回自己的心思,不如一鼓作气,搏个明白。 春风拂落片片如雪的玉兰。 沈清雪微微踮起脚尖,她抬手揽住虞素星的脖颈,轻柔亲在她的唇角处。 虞素星整个人僵住。 “素星,我骗了你,”沈清雪弯起眉梢,“今日晨间我亲你,是因为我想亲你,我想着你既亲了我,我总要亲回来的,这才公平。” 说完,她又亲虞素星的唇角一下:“不是什么梦,不是什么意外,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想亲你。素星姐姐,清雪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 年幼时的姐妹情谊相伴情谊,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渐渐发酵出异样的情愫。 如今这份情愫在春风中愈发浓郁,再也无法遮掩。 虞素星整个人像是喝醉一样有些醺醺然,她揽住沈清雪的后腰,将人往怀里一压:“真的喜欢我?” “真的喜欢你。”沈清雪笑着答道。 虞素星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落下去,她抵上沈清雪的鼻尖:“那我可以亲回来吗?你刚刚亲了我两次。” 沈清雪轻“嗯”一声,在虞素星即将亲上来时,又以食指抵住她的唇:“先上楼。” “你刚刚亲我时怎么不记得上楼?”虞素星轻咬她的手指,拦腰抱起她,咚咚咚跑上楼。 刚上二楼,就将人抵在门边,迫不及待地亲上去。 一开始只会摩挲唇瓣,好一会儿才探得门道,如鱼得水顺滑地游进去。 将人亲得气喘吁吁,抵着她的肩膀推开她。 虞素星将她抱到书桌上坐着,把捏了一路的玉兰插入沈清雪的发间,抿着她的唇道:“还有一次呢。” 她亲一次,胜过沈清雪亲百次。 唇瓣酥麻不止,沈清雪却没有推开她,而是主动迎合上去。 爱欲便是如此,止不住消不下,不如尽情享受。 此间春意正浓,情深缱绻,未有终时。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烟花][烟花][烟花] 本文到这里完美收官,感谢宝们的喜爱和评论,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红心][红心][红心] 从现在开始,我是一只自由的鸽子[鸽子]啦,嘿嘿嘿[哈哈大笑]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发二十个红包[紫糖][橘糖][紫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