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爱失忆后多了个男朋友怎么办》 第1章 《逆爱失忆后多了个男朋友怎么办》作者:蜜桃咕噜【完结】 文案: 吴所畏从医院醒来发现自己不仅失忆了, 还多了个男朋友, 这可怎么行! 池骋就出去一会的功夫,老婆不仅不记得他,还坚信自己是直男…… 吴所畏被大黄蛇攻击后,从医院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姜小帅。 他迷茫地眨眨眼:“小帅……我怎么在这儿?” 姜小帅还没开口,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满脸胡茬、眼睛通红的男人冲进来,颤抖着手想碰他。 吴所畏警惕地往后缩:“你谁?” 男人声音沙哑破碎:“我是池骋……你男朋友。” 吴所畏震惊地瞪大眼:“不可能!我他妈是直男!” 失忆的他不知道,池骋养的蛇失控伤了他,池骋已在抢救室外不眠不休守了三天。 此刻,池骋的心被那句“直男”碾得粉碎。 标签:双男主,纯爱,现代 第1章 毫无印象 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往鼻腔里钻,带着一股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涩。眼皮很重,像黏了胶,吴所畏用了点力气才掀开一条缝。白,刺眼的白。模糊的色块晃动着,慢慢聚拢成天花板惨白的灯,墙壁惨白的漆。 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闷闷的,从骨头缝里、从皮肉底下渗出来的钝痛,遍布全身,尤其是胸口和肋骨,被紧紧勒压过的感觉尚未完全散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楚。喉咙干得发痒,他试着吞咽,却只激起一阵火烧火燎的难受和抑制不住的呛咳。咳嗽牵动伤处,疼得他眼前发黑,嘶地抽了口凉气。 “大畏!!!你醒了?别乱动!” 一张脸猛地凑近,挡住了那片惨白的天花板。吴所畏涣散的视线费力地对焦。熟悉的眉眼,带着惯常的那点调侃,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担忧。 “……小帅?”吴所畏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姜小帅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但眉头还是拧着:“我的祖宗,你可算睁眼了。吓死个人知不知道?”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吴所畏的额头,又怕碰疼他似的,中途改成拉了拉被角,“感觉怎么样?哪儿特别疼?肋巴骨是不是还难受?” 吴所畏没回答,只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眼神空洞地扫过姜小帅,又移向陌生的病房。“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从一片混沌的脑子里捞出点零碎的影像。黑暗,冰冷滑腻的触感紧紧缠绕,无法呼吸的绝望……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瞳孔骤缩。 “蛇……”他无意识地吐出这个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颤音,“好大的……黄色的……”记忆的碎片带着冰冷的腥气扑面而来,他脸色更白了几分,下意识想抬手护住脖子,却牵动了输液管和身上的监护线。 姜小帅脸色微变,立刻按住他未受伤的手臂:“别瞎想!已经没事了,没事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被大黄龙伤得不轻,昏迷好几天了。医生说是肋骨骨裂,还有软组织挫伤,万幸没伤到内脏。” “大黄龙……?”吴所畏重复着,头疼得更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窒息般的恐怖感觉如此真实,绝不仅仅是“缠了一下”。但更具体的细节,比如蛇是哪来的,怎么会缠上他,却像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他放弃了深究,混乱的思绪回到眼前,“你一直在这儿?” “可不嘛,轮班守着你这病号。”姜小帅尽量让语气轻松,眼神却不由自主又飘向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担忧,“渴不渴?饿不饿?不过你现在只能先喝点水,缓一缓。” 吴所畏点了点头,目光无意识地也看向门口。心头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伴随着一丝莫名的、毫无来由的心慌。好像……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就在这时—— “砰!” 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重重拍在墙上,发出惊人的巨响。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更加浓重的、仿佛从地狱边缘带回来的颓败气息,卷了进来。 来人脚步仓促踉跄,几乎是扑到了病床前。“畏畏,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所畏猝不及防,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颤,断裂的肋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闷哼出声,额头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急促起伏的黑色剪影。 男人个子很高,几乎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所有光,将他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头发凌乱油腻,几缕垂落在布满红血丝的眼角,下巴和两腮覆满青黑色、杂乱无章的胡茬,眼窝深陷得吓人,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有些地方甚至渗着血丝。他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不知穿了多久,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烟味、汗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类似冷血动物巢穴般的、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 最让吴所畏心惊的是他的眼神,死死地钉在他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狂喜、恐惧、铺天盖地的悔恨、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某种近乎偏执的、失而复得却又濒临破碎的绝望祈求。 这目光太有穿透力,也太有侵略性,让吴所畏本能地感到极度不适和危险。他立刻绷紧了身体,不顾肋骨的疼痛,硬是往后缩去,脊背抵上冰凉的床头,全身都写满了警惕和排斥,哑声质问:“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男人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尖锐的质问和全然陌生的眼神抽空了所有支撑。他死死盯着吴所畏,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微弱光芒,在吴所畏清晰的厌恶和疏离中迅速黯淡、碎裂。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努力要把堵在胸腔里的什么东西咽下去,好半天,才从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不堪的音节,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大宝,是我。”他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布满细碎伤口和污迹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想要触碰吴所畏苍白的脸颊,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被对方更加明显的后缩动作逼停在半空,“我是……池骋。你……不记得我了??” 池骋?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吴所畏空白一片的记忆里,没有激起半分熟悉的涟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回响。 不认识,毫无印象! 他看着男人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那手上带着他无法理解的细微伤疤和污垢,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令人不安的阴郁气息。 吴所畏的眉头拧得死紧,嫌恶地偏过头,彻底避开那只手和对方过于灼人的视线,语气又冷又硬,带着伤员特有的烦躁和被冒犯的怒意:“池骋?我不认识你!离我远点!小帅~,这人怎么回事?!” 第2章 我是直男 “不认识!”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生了锈的钝刀,狠狠捅进池骋早已血肉模糊的胸腔,还在里面残忍地翻搅。 他脸上最后一点属于活人的生气也瞬间褪尽,惨白得如同病房的墙壁。伸出的手猛地痉挛了一下,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擦过冰冷的金属床栏,带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 他急促地、困难地喘息着,仿佛肺部破了一个大洞,怎么也无法吸入足够的空气。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守候,在抢救室外濒临崩溃的煎熬,所有强撑着的意志,都在吴所畏这清晰无比的“不认识”和毫不掩饰的排斥面前,土崩瓦解。 他像是溺水的人,明知浮木已断,仍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抓握。 他死死盯着吴所畏偏过去的侧脸,那曾经对他展露过无数生动表情、亲吻过无数次的侧脸,此刻只剩下冷漠的线条。 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里挤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的确信: “我是你男朋友……吴所畏,你看清楚!我是池骋!你男朋友!你的……” “你他妈给我闭嘴!” 吴所畏猛地转回头,因为动作太大,疼得眼前一阵发黑,但震惊和滔天的怒火压倒了一切。 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恶心的笑话,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和被严重冒犯的暴怒:“男朋友?!放你娘的狗屁!你他妈谁啊?神经病吧!老子是直男!笔直笔直的直男!你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再胡说八道我报警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钉,带着“直男”这个斩钉截铁、充满羞辱意味的标签,狠狠钉进池骋的心脏,钉穿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坚持。 笔直笔直的直男!精神病!!报警!!! 池骋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凝固了,然后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底下彻底死寂的灰败。他眼睛里那点残存的、疯狂摇曳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黑暗和空洞。 第2章 他挺直的背脊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几不可察地、却又无比沉重地佝偻了一下,整个人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和生气。僵在半空早已垂落的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侧,指尖冰凉。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支撑、正在无声崩解的雕塑,被死死钉在吴所畏厌恶、愤怒、全然陌生的目光里。只有胸膛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的起伏,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生命的气息。 那是一种,连空气都为之凝结的、万念俱灰的死寂。 姜小帅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短短一两分钟内天崩地裂般的一切。从池骋不顾一切冲进来的狂乱,到吴所畏茫然的警惕,再到“男朋友”三个字引发的核爆,最后是池骋此刻仿佛被整个世界的恶意碾过、连痛呼都发不出来的死寂模样。 他知道池骋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不眠不休,水米不进,像一头困兽般在抢救室外徘徊,手上那些细碎的伤,是他情绪失控时一拳拳砸在墙上留下的。 姜小帅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涩,像被砂纸磨过。他能说什么?告诉吴所畏,这个形容枯槁、被他骂作“神经病”的男人,真是你费尽心思勾搭来的男朋友? 还是……顺着失忆后认知混乱、坚信自己是“直男”的吴所畏,把这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转眼又被打入更深一层冰窟的池骋,彻底推开? 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心像坠了铅块,不断下沉。病房里的空气沉重粘稠得让人窒息。 吴所畏吼完,肋骨的疼痛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急促。但更让他烦躁的是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和心悸,尤其是看到池骋那副彻底失了魂的样子,没来由地让他心口发闷,极其不舒服。 他强压下这怪异的感觉,只把它归结为对陌生疯子的厌恶,转向姜小帅,语气更加恶劣:“小帅!这到底哪儿来的疯子?医院的保安都死了吗?怎么让这种危险分子随便进病房?!叫他滚!赶紧滚!” 姜小帅嘴角抽搐,看看面无人色、仿佛魂魄已散的池骋,又看看气得脸色涨红、一脸“老子被玷污了”表情的吴所畏,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这他妈……造的是什么孽啊! “池骋……要不……”他尝试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想劝两句,或者至少让池骋先缓缓,别这么僵着。 池骋似乎对“疯子”、“危险分子”、“滚”这些词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再次看向吴所畏。那目光很深,很沉,空洞得可怕,像是穿透了吴所畏此刻愤怒的躯壳,在寻找一个早已消失的幻影。可他看到的,只有疏离、厌恶、以及那份斩钉截铁的、“直男”的自我认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的仿佛全是玻璃渣和冰碴。 他没有看姜小帅,也没有回应吴所畏的叫嚣,只是用那种沙哑得几乎只剩气声、却又异常清晰的语调,对着吴所畏,又像是向着某个虚无的深渊,喃喃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最后那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却仍旧让他痛不欲生的问题: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吴所畏被他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看得浑身发毛,那里面承载的庞大而绝望的痛苦,像冰冷的潮水般无声蔓延过来,让他心烦意乱,甚至隐隐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他硬起心肠,更狠地别开脸,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排斥和否定清晰无误地、冰冷地砸回去: “不、记、得!听明白了吗?滚!”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重锤,砸得池骋身形微晃,仿佛站立不稳。 最后一点渺茫的、自欺欺人的希冀,被彻底踩灭,碾入尘埃。 池骋垂下了眼帘,遮住了那双彻底灰暗、再无一丝光亮的眼睛。 他没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再看吴所畏一眼。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脚步虚浮踉跄,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那背影,浸透着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比这病房里任何一样东西,都要冰冷。 第3章 是不是王震龙找来的演员 病房门在池骋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那个踉跄绝望的背影,也仿佛抽走了房间里最后一点流动的空气。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粘稠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监护仪的滴滴声成了唯一的节奏,清晰得刺耳。 吴所畏还保持着偏头瞪向门口的姿势,胸口因为怒气和不明的窒闷感剧烈起伏,牵扯着肋骨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回头,看向僵立在一旁、脸色异常难看的姜小帅。 “疯子……绝对是疯子!”吴所畏啐了一口,声音因为疼痛和激动而发虚,但语气里的厌恶和笃定丝毫未减,“妈的,吓老子一跳……小帅,这医院安保也太差了吧?什么人都能往里闯?你认识那神经病?” 姜小帅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门口确认池骋真的不在后,走回病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吴所畏。 吴所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干嘛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姜小帅没接这话茬,忽然伸出手,动作极快地用食指和拇指在吴所畏眼前晃了晃,又猛地去捏他胳膊上的痛觉神经丰富的部位。 “嘶——!”吴所畏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姜小帅!你他妈有病啊?!老子是伤员!” “大畏,你不会是……装的吧??!” “去你的!你看我这副样子像是装得出来的吗?小帅,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水逆呀,分手、失业就算了,现在还折腾到医院了。” 姜小帅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惊慌、躲闪、心虚,或者哪怕一丝对刚才那个名字、那个身份的熟悉感。可是没有! 吴所畏的眼睛里只有真实的痛楚、被冒犯的愤怒,以及对他莫名其妙举动的不解和恼火,清澈得近乎残忍。 “你真不认识他?”姜小帅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最后一丝侥幸,“池骋,刚才那个人,池骋!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靠,你也被那疯子传染了?”吴所畏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看姜小帅的眼神像看另一个精神病,“我再说一遍,不、认、识!什么池骋池跑的,听都没听过!我现在脑子是有点乱,但不至于连认不认识个大活人都分不清!” 姜小帅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他了解吴所畏,这小子平时是能装能演,耍起宝来没个正形,但在这种刚醒来、伤痛交加、又受到剧烈冲击的情况下,眼神和下意识的反应很难伪装得如此彻底。尤其是……对“池骋”这个名字和“男朋友”这个身份,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暴怒,太真实了。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姜小帅心头。窒息时间过长!脑震荡导致的逆行性遗忘?选择性失忆?偏偏忘了池骋?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那你……”姜小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探着,每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未知的雷区,“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吗?我是说,具体怎么被蛇……缠上的?” 吴所畏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和痛苦,他闭上眼,努力回想,但脑海里只有冰冷滑腻的触感和窒息的黑暗。 “记不清……就记得一条很大的、黄颜色的蛇,突然缠上来,勒得我喘不过气……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睁开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个动作也牵动了伤口,让他表情扭曲了一下,“那蛇到底哪来的?谁养的?这么危险的东西不关好?老子差点被它弄死!这他妈算故意伤害吧?报警了没?养蛇的人抓起来没有?” 养蛇的人…… 姜小帅嘴角抽了抽,感觉喉咙被棉花堵住了。 他看着吴所畏义愤填膺、完全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那句“蛇是池骋养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告诉吴所畏,刚才那个被他骂作疯子、让他滚的男人,就是养蛇的“元凶”?而且还是他费尽心思勾搭来的“男朋友”?这简直是在已经混乱的局势上再浇一桶油。 “……意外,是个意外。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姜小帅含糊其辞,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别说这个了,你刚醒,别激动。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头晕不晕?恶心吗?” 吴所畏被他这么一问,注意力稍微转移,确实感觉一阵阵头晕袭来,还有点反胃。“晕……想吐。” 他老实承认,脸色更白了。刚刚被污蔑太激动好像扯到胸口了。 姜小帅连忙按铃叫了护士,又给他调整了一下病床的角度,让他半靠着舒服些。护士进来检查了一下,记录了些数据,嘱咐要静养,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第3章 等护士离开,病房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短暂的忙乱过后,沉默再次蔓延。 吴所畏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神里带着残留的惊悸和更深的不解,看向姜小帅,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怀疑和阴谋论: “小帅,你跟我说实话。” 姜小帅心头一跳:“什么?” “刚才那个……叫池骋的疯子,”吴所畏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锐利起来,“是不是王震龙那孙子找来的?” “什么?”姜小帅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王震龙啊!”吴所畏有点急了,以为姜小帅忘了这茬,“就是砸我脑袋还抢了岳悦的那个王八蛋!他是不是知道我现在躺这儿了,故意找这么个神经病来恶心我?搞什么……心理战术?想让我伤上加伤?妈的,这手段也太下作了吧!找个男的来冒充我男朋友?他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我能喜欢男的?笑话!” 他一口气说完,因为激动,呼吸又急促起来,脸涨得有些红,眼神里充满了对“王震龙居然用如此卑劣荒谬手段”的愤怒和不屑,还有一丝“老子是直男尔等休想污蔑”的凛然。 姜小帅彻底傻眼了。 第4章 池骋又回来了 他张着嘴,看着吴所畏那张写满“我识破了敌人奸计”的、因为伤痛和怒气而显得有些滑稽又格外认真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震龙。岳悦。 这两个名字像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姜小帅记忆的某个闸门。是了……在认识池骋之前,在那些谋划着“逆袭”的灰暗日子里,吴所畏的世界确实围绕着这两個名字转动。被抢走的女友,失败的羞辱,憋着一口气想要翻身证明自己…… 吴所畏的记忆……竟然停留在了那里。停在了他刚刚起步,想要创业,想要报复王震龙、赢回岳悦的时候。 所以,在他现在的认知里,池骋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所以,“男朋友”这三个字,对他来说不是遗忘,而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荒诞无稽的污蔑和攻击,并且自然而然地,被他归咎到了“宿敌”王震龙的头上。 “不是……”姜小帅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试图把吴所畏从那个错误的推论里拉回来,“跟王震龙没关系。那个人……池骋,他真的……” “真的什么?”吴所畏打断他,眼神里满是不信和“你别替他打掩护”的了然,“小帅,你是不是也被他们威胁了?还是王震龙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告诉你,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我脑子是被砸过,但还没傻!你现在帮着外人忽悠我?” 姜小帅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他记得他们的交情起点,记得王震龙和岳悦带来的耻辱和动力,却独独忘了后来那个带他坠入另一种极致情感旋涡的男人。 “我没忽悠你。”姜小帅无力地抹了把脸,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王震龙……岳悦……他们早就不是问题了。”他试图传递一些信息。 “不是问题了?”吴所畏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王震龙破产了?岳悦回心转意了?”他随即又自己否定,“不可能!那孙子嘚瑟着呢!岳悦她……”提到这个名字,他眼神暗了一下,闪过一丝复杂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理清是爱是恨还是不甘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愤怒覆盖,“反正他们肯定没安好心!不然怎么会用这么损的招?”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甚至开始分析起来:“找个男的,自称是我男朋友……这他妈是想坏我名声啊!让我以后没法做人,没法找对象?还是想刺激我,让我伤好不了?王震龙这杂碎,抢了岳悦还不够,还想彻底把我踩死?用心何其毒也!” 姜小帅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分析“敌人的毒计”,看着他眼中燃烧着的、属于过去那个一心想要“逆袭”的吴所畏的怒火和斗志,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上来。 他该怎么解释?说王震龙和岳悦早就成了过眼云烟,说你现在拥有的、遗忘的,是远比“报复”和“赢回”更深刻、更纠缠的东西??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吴所畏的身体状况受不起更大的刺激,而他的认知已经坚固地停留在了过去的某个节点,将现在的一切都扭曲地套入了“王震龙的阴谋”这个框架里。 “你先别想这些了,”姜小帅最终只能选择最保守的回应,他站起身,给吴所畏掖了掖被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伤。医生说了,你需要绝对静养,情绪不能有大波动。其他的……等你好点了再说。” 吴所畏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头晕和恶心袭来,让他不得不闭上了嘴,难受地皱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砰”地一声撞开。 这次进来的不止池骋一个人。他几乎是半拖半拽着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医生冲了进来。 医生被他拽得脚步踉跄,眼镜都歪了,脸上满是惊愕和不悦:“哎!你慢点!这位家属,你冷静点!” 池骋根本听不进去。他把医生拉到病床前,手指死死钳着医生的胳膊,指尖用力到发白,赤红的眼睛紧盯着医生,又猛地转向病床上皱着眉、一脸不耐的吴所畏,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检查!给他检查!现在!立刻!”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记得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老医生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骇住,挣了挣胳膊没挣开,只得先努力保持镇定:“家属,你冷静!病人刚醒,需要安静!你先放手!” 吴所畏也被池骋这疯魔的样子惊得睁开了眼,看到他又回来,还拉着医生,心头那股无名火和强烈的排斥感再次飙升:“你有完没完?!我说了不认识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医生,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能不能把他弄走?!” “我不是神经病!”池骋猛地低吼一声,像是被“精神病”这三个字再次刺伤,他转向吴所畏,眼神痛苦而混乱,“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 “池骋!”姜小帅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上前一步试图隔开他和医生,压低声音急道,“你冷静点!先让医生看看大畏的情况!你别吓着他!” 最后半句像是一盆冰水,稍稍浇熄了池骋一部分失控的火焰。他钳着医生胳膊的手松了松,但依旧固执地挡在床前,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医生,仿佛要从对方嘴里抠出那个能逆转一切的答案。 老医生终于得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眼镜和凌乱的白大褂,叹了口气,先是看向吴所畏,语气缓和了许多:“小伙子,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上哪里特别疼?” 吴所畏虽然极度厌恶池骋在场,但对医生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忍痛道:“头晕,恶心,身上都疼,肋骨最疼。医生,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有,”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像座阴沉火山般立在一旁的池骋,“这人谁啊?一直在这儿胡说八道。” 第5章 我是医生不是神仙 医生拿出小手电,上前检查吴所畏的瞳孔反应,又询问了几个关于记忆和认知的问题。吴所畏除了对受伤经过模糊,对个人基本信息回答正常,但对人际关系,尤其是关于池骋的部分,表现出完全的空白和强烈的否定。 检查过程中,池骋就站在一步之外,如同一尊紧绷的雕塑,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赤红眼眸中翻涌的剧痛,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每当吴所畏用陌生甚至厌恶的语气提到他,或者断然否认“男朋友”关系时,那尊雕塑就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细微地颤栗一下。 初步检查完毕,老医生直起身,面色凝重。他看了看满脸焦灼绝望的池骋,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烦躁的吴所畏,斟酌着开口: “病人身体的多处损伤,包括肋骨骨裂和软组织挫伤,需要时间静养恢复。至于失忆……”他顿了顿,在池骋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中,继续道,“根据ct和刚才的检查结果,颅内没有发现严重的器质性出血或损伤。这种选择性、特别是针对特定人物和关系的失忆,很大程度上是心因性的,但也可能和受伤时的严重缺氧有关。” “缺氧?”池骋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对。”医生点头,语气专业而冷静,却让池骋的心不断下沉,“根据送医记录和当时的情况描述,患者曾被大型蛇类长时间、强力缠绕,导致胸部严重受压,呼吸极度困难,造成大脑较长时间的缺氧状态。这种缺氧,如果达到一定程度,即使没有造成脑细胞大面积死亡,也完全可能影响海马体,导致一段时期内的记忆,尤其是受伤前后紧密关联的记忆片段丢失。这属于逆行性遗忘的一种表现。” 大脑缺氧……因为蛇的缠绕…… 第4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池骋的心脏。都是他……是他让吴所畏经历了那种窒息般的绝望,并最终夺走了吴所畏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巨大的悔恨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脸色惨白如纸。 吴所畏听着医生的解释,眉头紧锁。缺氧……失忆……听起来很严重。但他更关心的是:“那我这记忆还能恢复吗?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保守地回答:“这个很难说。大脑有自我修复的能力,部分记忆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和身体康复逐渐恢复,也可能需要一些外界刺激和引导。但也有可能……”他看了一眼瞬间绷紧的池骋,委婉道,“某些片段永久性缺失。目前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疗,让身体先好起来,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受到强烈刺激,这对神经恢复不利。” “刺激?”吴所畏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旁边浑身散发着压抑痛苦的池骋,嘀咕道,“最大的刺激就在这儿呢。”他转向医生,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求证,“医生,那他说他是我……那什么,男朋友,是真的吗?我怎么会……我明明喜欢的是女的!”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为了说服自己。 医生推了推眼镜,有些为难,他们医生是能救死扶伤,可不是神仙,不是什么都能未卜先知的:“这我可能帮不了你,你可以问问你身边的家人朋友。或者你把他当做是你的亲密伴侣试试?” “亲密伴侣?”吴所畏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使劲摇头,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接受不了!我一想到跟个男人……我就……”他脸上露出真实的、毫不作伪的生理性厌恶和抵触,甚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触感。 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和他脸上那赤裸裸的排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池骋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吴所畏!你真是好样的,当初你……”池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试图上前一步,想抓住那双曾经无数次与他十指相扣的手,想告诉他他们之间不是令人厌恶的关系,而是有温度、有爱意的。 “你别过来!”吴所畏如同受惊的动物般猛地后缩,眼神里的警惕和排斥达到顶峰,“我不管医生怎么说,也不管以前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不记得!我也不想记得!我就知道我醒了,我是个男的,我喜欢女的,这叫正常!你,还有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就是……就是错的!你明白吗?!” “错的……”池骋喃喃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凌迟的刀片。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颓然垂下。最后一点试图沟通、试图唤醒的力气,也被吴所畏这发自内心、基于“现在”认知的彻底否定,击得粉碎。 医生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池骋低声道:“家属,病人现在的情绪和认知状态很不稳定,强行刺激他只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不利于恢复。我建议你……暂时还是先回避一下,让病人静养。” 池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吴所畏撇过头去、再也不愿看他的侧脸,听着那清晰无比的错的评价,感受着心脏被一次次碾碎成齑粉的剧痛。医生的话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却进不到心里。 回避?静养? 他守了三天三夜,熬干了心血,盼来的苏醒,换来的却是爱人记忆里彻底的抹杀,以及对他、对他们感情最彻底的鄙弃和否定。 这个世界,仿佛在他眼前彻底颠倒、崩坏了。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池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看吴所畏,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转过身,依旧拖着那具沉重破败的躯壳,一步一步,挪出了病房。 背影比刚才更加佝偻,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和一颗被亲手养大的蛇、以及爱人遗忘且厌弃的目光,彻底撕碎的心。 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他,也仿佛暂时隔绝了那段让吴所畏烦躁不安的“错误”记忆。 吴所畏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和细微的不安,却并未随之散去。 姜小帅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又看看闭目皱眉、脸色苍白的吴所畏,重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6章 作死 真忘了 病房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吴所畏闭目养神,肋骨的疼痛和脑中的混乱让他疲惫不堪,但角落那道存在感极强的、沉默的视线,又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姜小帅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眼神却时不时担忧地瞟向墙角那个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又看看床上拧着眉的好友,心里沉甸甸的。 池骋又把自己劝回来后,一直站在门口位置。 这一次,他只是静静的注视着病床上的吴所畏,不说话,也不上前。 这平衡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随即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郭城宇,脸上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从容此刻被凝重取代。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吴所畏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医疗设备,眉头立刻锁紧。紧接着,他的视线掠过姜小帅,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个几乎让他差点没认出来的身影上——池骋。 郭城宇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见过池骋各种样子,狠戾的,嚣张的,痛苦的,唯独没见过眼前这般……如同被抽走灵魂、只剩一具被悔恨和绝望掏空了的躯壳。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衣服皱巴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靠着墙,眼神死死黏在吴所畏身上,却又空洞得没有焦点。 郭城宇心头一震,原本听说的失忆信息,此刻有了触目惊心的实感。 他定了定神,先冲着闻声看来的姜小帅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向病床,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带着熟稔的关切: “大畏,感觉怎么样?听说你醒了,赶紧过来看看。” 吴所畏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不俗的陌生男人,眼中再次浮现出熟悉的迷茫和警惕。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的口吻却好像跟他很熟。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姜小帅,寻求确认。 姜小帅连忙站起身,介绍道:“大畏,这是郭城宇,也是……朋友。” 他含糊地带过了郭城宇和池骋那边更复杂的关系。 “郭……城宇?” 吴所畏喃喃重复,脑子里依旧空白,只好客气又疏离地点点头,“哦,我没事,谢谢你来看我。” 这全然陌生、甚至带点应付的客气,让郭城宇眼神微微一凝。他不动声色,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又询问了几句伤势,吴所畏都一一简短回答了,态度挑不出错,但那种隔阂感显而易见。 趁着吴所畏被护士进来例行检查血压体温的间隙,郭城宇给了姜小帅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稍微退开几步,来到了靠近窗户、离池骋和吴所畏都有段距离的位置。 角落里,池骋似乎对他们的交谈毫无反应,目光依旧焦着在病床上。 郭城宇掏出烟盒,想到是病房又烦躁地塞了回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门见山地问姜小帅:“小帅,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池骋怎么成那副德行了?吴所畏他……” 他朝病床那边抬了抬下巴,眼神锐利,“真失忆了?一点不记得了?” 姜小帅苦笑,也压低声音:“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大脑缺氧导致的。身体上的伤还好说,主要是记忆,尤其是跟池骋相关的,全没了。醒来就说不认识,池骋一说‘男朋友’,差点没把他恶心坏,直接骂疯子。” 郭城宇摸着下巴,目光在茫然配合护士的吴所畏和死寂的池骋之间逡巡,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怀疑。他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 “小帅,你跟我说实话。吴所畏这小子……不会是装的吧?” 他顿了顿,吐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怕池骋知道,他当初接近池骋,压根不是为了感情,纯粹是为了报复岳悦和他那档子事儿?现在被蛇搞了一下,正好借题发挥,把自己摘干净?” 这个猜测非常郭城宇,基于利益和算计。 姜小帅听了却猛地摇头,斩钉截铁地否认:“不可能!你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况。大畏刚醒的时候,那眼神里的陌生和警惕做不了假。而且……” 他声音里带了点不忍,“他是真的从心理上排斥‘同性关系’这个说法,这不是演出来的抵触,是他现在认知里真实的想法。医生也说了,这是创伤后的心理防御。他是真把池骋,把他们那段,忘得一干二净了。” 郭城宇盯着姜小帅的眼睛,确认里面没有丝毫闪烁或隐瞒。他又看了一眼病床方向。恰好吴所畏检查完了,护士离开,他正微侧着头,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看向他们这边,准确地说,是看向郭城宇。那眼神清澈,疑惑,全然是一个看陌生人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躲闪或故作的痕迹。 第5章 郭城宇心里那点怀疑,在这眼神下开始松动。他见识过吴所畏演戏,但如果是演失忆,尤其要演得连对池骋的感情都彻底抹去,甚至反感到厌恶……这难度太大,而且不符合吴所畏的性格。那小子就算要撤,也不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池骋要是知道不得把他们师徒俩一起解决了! “你说你俩不是作死吗?骗他的事还没坦白呢?现在又搞出这么一出,真不想活了!” “你以为我想啊。”姜小帅也很无奈:“谁能想到呀!我现在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的,就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 就在这时,吴所畏大概是被他们这边持续的低语弄得有点不安,或者纯粹是好奇,他朝姜小帅抬了抬没输液的手,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问道: “小帅,这位郭哥……到底是谁啊?也是咱们朋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这问题问得自然,却又如此致命。 郭城宇和吴所畏之间的交集和过往,虽不如池骋那样深入骨髓,但也绝非泛泛之交,尤其是在后期,牵扯不少。吴所畏却问得如此坦然,仿佛在问一个今天天气如何的陌生人。 姜小帅赶紧走回床边,含糊道:“嗯,是朋友。” 他没法细说,怕又刺激到吴所畏。 郭城宇也走了过来,他脸上已经收起了方才的怀疑和探究,换上了一副更沉稳的表情。他迎着吴所畏纯粹疑惑的目光,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开口说道: “吴所畏,真不记得我了?上次在诊所你还威胁我来的,忘了?” 他特意提了一个具体的、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小插曲,地点、人物、事件俱全,而且是近期发生的。如果吴所畏是装的,此刻必然会有细微的反应,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眼神闪烁。 然而,吴所畏只是皱了皱眉,努力思索了一下,然后坦然地、甚至有点抱歉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郭哥,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为什么威胁你呀?” 他表情里的困惑无比真实。 郭城宇定定地看着他几秒,终于,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这不是演技。这是真的空白。 吴所畏是真的,把包括池骋在内,与那段感情和纠葛相关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从脑海里剔除了。 “没什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沉重的确信,以及对墙角那个身影的复杂慨叹:“行了,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姜小帅的肩膀,又深深看了一眼自从他进来后,除了最初那一眼就再无动静、仿佛已经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的池骋。 “看来这回,” 郭城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和无奈,“是真他妈麻烦了。” 第7章 我是怕你废了 他转向吴所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客气:“你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让小帅告诉我,或者……” 他顿了顿,“告诉池骋也行,我们先不打扰你休息。” 说完,他冲姜小帅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仿佛已经石化、只有目光还执拗地停留在吴所畏身上的男人,“走吧!回去换身衣服,你都快腌入味了。” 池骋置若罔闻,满脑子都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郭城宇的怀疑、姜小帅的辩解、吴所畏全然陌生的反应——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郭城宇最后的确认,像最后一块冰冷的巨石,彻底压垮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幻想。 不是装的。 是真的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 连同对他的爱,一起扔掉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将眼中那几乎要漫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死死锁在了黑暗里。只有那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背脊,泄露着内心正在承受的、无声的崩塌。 “懒得管你。” 郭城宇气愤的走出病房,没有立刻离开医院。 他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走廊里站了半晌,指尖的烟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没有点燃。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小窗,他能看到里面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吴所畏闭着眼,眉头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着;姜小帅坐在旁边,一脸愁容;而墙角那个身影,仿佛已经凝固成了绝望本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郭城宇眼神一沉,不再犹豫,转身猛地重新推开病房门,大步走了进去。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角落的池骋。 池骋对他的去而复返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固执地锁在吴所畏身上,仿佛那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即将熄灭的灯塔。 郭城宇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池骋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终于有了点活气,但那活气是冷的,带着被打扰的阴沉和不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让他滚开。 郭城宇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一把攥住池骋的手臂,触手是冰凉僵硬的肌肉和硌人的骨头。 他心里暗骂一声,手上却用了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池骋,跟我走。” 池骋猛地甩手,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抗拒,赤红的眼睛瞪着郭城宇,嘶声道:“放开!我不走!” 他要在这里守着,他怕一眨眼,连这个忘记了他的吴所畏,也会消失。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病床上的人。吴所畏睁开眼,看到郭城宇似乎在和那个“神经病”拉扯,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清晰的不悦和烦躁。 姜小帅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郭城宇余光瞥见,心知不能再拖。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紧地钳制住池骋,同时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锐利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想干什么?就这么像个变态一样杵在这里,让他更恶心你、更怕你吗?!池骋,你他妈给我清醒点!” 最后一句,带着狠劲,像一记闷棍。 池骋浑身一震,抗拒的力道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郭城宇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强行将他往门口拉。 池骋脚下踉跄,目光却还挣扎着投向病床方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含糊的呜咽。 “你们……” 吴所畏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惊疑。 郭城宇头也没回,扔下一句:“小帅,照顾好大畏!我带他去处理点事!” 说完,几乎是挟持着失魂落魄的池骋,硬生生将他拖出了病房,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姜小帅和一脸莫名、心头却莫名一松的吴所畏。 一路无话。 郭城宇几乎是押送般将池骋塞进车里。 池骋没有挣扎,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和意志,像一具空壳般瘫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却没有任何焦点。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他毫无生气的脸。 车子最终开进了池骋那处郊区用来养蛇的地下室。这里曾经充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和痕迹,如今却冰冷得像座坟墓。 郭城宇熟门熟路地找到位置停好车,拽着池骋走进房子里。 打开门,一股沉闷的、混合着烟酒和许久未通风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窗帘紧闭,室内昏暗。家具上蒙着一层薄灰,显示主人已多日未归。 郭城宇“啪”地一声打开了客厅最亮的灯,刺目的光线让池骋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郭城宇将他往浴室方向一推,语气硬邦邦的,“你看看你,还像个人吗?!” 池骋被他推得晃了一下,靠在浴室门框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郭城宇。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悸,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城宇……他忘了……他说我恶心……” 仅仅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带着无法承载的痛楚。 “都怪我,是我的犹豫害了他,我要是不犹豫,他就不会缺氧,也就不会失忆。”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模样,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担忧、还有复杂难言的心疼,猛地窜了上来。 “你踏马就这点出息吗?啊!气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有一丝犹豫的。你的猖狂呢?” 他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攥住池骋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池骋!你他妈给我听着!” 郭城宇的眼睛也红了,不是悲伤,是怒其不争的焦灼,“忘了又怎么样?!恶心又怎么样?!啊?!这他妈就是你的命!你池骋的命!” 他盯着池骋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专门挑最痛的地方扎: “六年前,为了个汪硕,你他妈要死要活,像个傻逼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是我!是我郭城宇看不过眼,故意跟你抢,跟你作对,把你从那摊烂泥里激出来!你以为我真看得上汪硕那种货色?我他妈是不想看你废了!” 第6章 第8章 这次我帮你 池骋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涣散的目光因为听到“汪硕”这个名字和郭城宇的剖白,而凝聚起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波澜。那段被他刻意尘封、代表失败和眼瞎的过往,猝不及防被撕开。 郭城宇手上力道不减,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的情感: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你他妈爬出来了,遇上个吴所畏,我看着你像个人了,活过来了,我比谁都庆幸!我甚至觉得,当年那些破事,那些故意跟你对着干,都值了!” 他松开了池骋的衣领,看着对方顺着墙壁滑下一点,颓然地站在那里。郭城宇后退一步,抹了把脸,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现在,吴所畏出事了,失忆了。是,他忘了你,他说的话是难听,是往你心窝子里捅刀。但这他妈就是天意弄人!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他蹲下身,逼视着池骋灰败的眼睛: “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重复六年前的傻逼行为!把自己弄成这样,守在那里有什么用?除了让他更怕你、更想远离你,有什么屁用?!池骋,你爱他,是不是?” 池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干裂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破碎的哽咽。爱?怎么能不爱?那是比他性命还重的人。可现在,这份爱成了对方唯恐避之不及的污秽。 “爱他,就他妈给我振作起来!” 郭城宇低吼,“失忆怎么了?医学上没说不能恢复!就算真恢复不了,他吴所畏就不是吴所畏了吗?你池骋认准的人,就这么容易放弃?!” “可是……他说他是直男……他说恶心……他现在不接受我!” 池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泣血般的绝望,“他不记得我们的好……他只记得害怕和排斥……” “那就让他重新认识你!” 郭城宇斩钉截铁,“用你现在这个样子?用你这副疯子一样的模样?你吓都把他吓跑了!池骋,你给我听好了,想要他,就先把你自己找回来!像个人样!然后,像他当初一点点把你弄到手那样,去靠近他,让他重新认识你,重新……爱上你!或者你不确定自己的心,不确定你和他能不能走下去,那么你可以趁此机会……彻底和他断了,于你于他都好!” “不!招惹了我,他想就这么断了,没门!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他跑了的。” “那就去追回来!” 郭城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发小,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强硬: “这次,我帮你。但你得先站起来。去,洗澡,刮胡子,吃饭,睡觉。吴所畏那边有姜小帅看着,出不了事。你得活过来,才能去把他的记忆,或者把他的心,找回来。明白吗?” 池骋仰着头,看着逆光中郭城宇模糊却坚定的轮廓。六年来的针锋相对,那些争抢、那些怒气,此刻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暖流,混着冰冷的绝望,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智。 郭城宇……一直是故意的?为了把他从汪硕的泥潭里拉出来? 而现在,在他再次坠入深渊的时候,又是这个人,用最粗暴的方式,试图将他拽回人间。 巨大的疲惫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名为“希望”的火星,在他死寂的心底碰撞。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面对全然陌生、甚至厌恶他的畏畏,他该如何自处。 但他看着郭城宇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深藏的关切,那是一种比爱情更久远、更坚实的羁绊。 良久,池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用手撑着墙壁,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走向浴室的脚步依旧虚浮,背影依旧佝偻,却不再完全是那具行尸走肉。 郭城宇看着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微弱的水声,才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让午后有些惨淡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一室阴霾。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眉头紧锁。 吴所畏,你小子……最好能快点想起来。要不然,池骋这疯子,还有我们这帮人,都得跟着脱层皮。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郭城宇靠在客厅墙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恍然回神,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早已满溢的烟灰缸里。他看着浴室方向,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水声停了。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浴室门终于被拉开。 池骋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胡乱擦过,依旧有些凌乱,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油腻板结的样子。脸上的胡茬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硬朗的轮廓,只是那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血丝并未因清洁而减少分毫。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一大圈,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那股萦绕不散的、类似蛇巢的阴冷颓败气息淡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暴风雨前死寂海面般的压抑。 他站在那里,眼神不再完全涣散,却也没有焦点,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渗着寒气的刀。 他的目光掠过郭城宇,径直看向门口的方向,脚步下意识地就要往那边挪。 “站住。”郭城宇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池骋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郭城宇,眼神里是无声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想去哪儿?”郭城宇走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医院。”池骋的嗓子因为刮胡子时的触碰而更显沙哑,说出这两个字却异常清晰坚定。 “然后呢?继续去当门神?又去吓人?”郭城宇毫不客气,“你看看你现在,一阵风就能吹倒。吴所畏是失忆,不是瞎。你以为你这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德行,能让他有什么好印象?” 池骋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紧。他知道郭城宇说得对,但他无法忍受离吴所畏太远,哪怕只是看着,哪怕被厌恶。 “我……”他刚开口,胃部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抽痛,让他猝不及防地弯下了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三天水米未进,全靠一股绝望的意志撑着,此刻稍微放松,身体立刻发出了抗议。 郭城宇眼神一暗,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半强制地将他带到餐厅,按在椅子上。“等着。” 第9章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他转身走进厨房。池骋的冰箱里一如既往地没什么烟火气,但冷冻层里常年备着一些半成品。郭城宇熟门熟路地找出几样,动作麻利地开火。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香气简单的汤面被端到了池骋面前。 “吃了。”郭城宇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抱着手臂,一副“你不吃就别想走”的架势。 池骋看着面前氤氲着热气的面条,眼神有些恍惚。这味道……似乎很久以前,在他更年轻、还没经历过那么多破事的时候,郭城宇也给他煮过。那时他们还是无话不谈、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发小。 他拿起筷子,手还有些不稳。第一口面条送进嘴里,味同嚼蜡,胃部因为突然接收食物而再次不适地翻搅。但他强迫自己往下咽,一口,两口……机械而麻木。他需要力气,需要回到吴所畏身边的力气。 郭城宇看着他艰难吞咽的样子,心里那点硬气又化成了说不出的滋味。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池骋把一整碗面都吃完,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池骋放下碗,看向郭城宇,眼神里的急切又浮现出来。 郭城宇知道拦不住,也不打算再拦。他站起身:“走吧,我送你过去。但说好了,到了那儿,听我的。至少今天,别靠太近,别出声。” 池骋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回到医院,病房里的气氛和之前并无太大不同。 吴所畏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呼吸平稳了些。姜小帅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眼下也是青黑一片,听到动静立刻惊醒。 看到焕然一新却依旧憔悴沉寂的池骋,以及跟在他身后、面色沉凝的郭城宇,姜小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郭城宇冲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小帅,你累坏了,回去睡一觉,洗个澡,换身衣服。” 姜小帅确实撑到了极限,他看了看病床上的吴所畏,又看了看默默走到之前那个角落、果然依言保持距离不再靠近、只是目光贪恋地落在吴所畏睡颜上的池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辛苦了。大畏要是醒了,或者有什么情况,马上给我电话。” “放心吧,你还不信他。” 姜小帅又看了一眼池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第7章 郭城宇冲着池骋点了点头,跟着走出病房。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医院的沉闷气息。 姜小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情疲惫。 “上车,我送你。”郭城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姜小帅本想拒绝,但确实累得够呛,便没再推辞,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晚的车流。车厢内一时寂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模糊的市声。 郭城宇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口,似乎在斟酌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小帅,问你个事儿。” “嗯?你说。”姜小帅强打精神。 “吴所畏那小子……”郭城宇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当初,到底是怎么跟池骋搅和到一块儿的?我的意思是,他是什么时候……对池骋动心的?” 姜小帅心里咯噔一下,困意瞬间跑了大半。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郭城宇线条冷硬的侧脸。郭城宇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他知道多少? 郭城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不可测:“怎么?不能说?” 姜小帅手心有些冒汗。他知道郭城宇和池骋是发小,关系复杂,但郭城宇对他……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自从上次接触后,郭城宇就对他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和追求,虽然方式直接,但姜小帅能感觉到那背后的认真。这也让他对郭城宇的态度,变得复杂起来。 “也不是不能说……”姜小帅斟酌着措辞,避重就轻,“就是……大畏他一开始,确实目的不纯,你大概也知道一点。池骋那样的人,很难不吸引人吧,后来他们相处着……大畏他……” 他顿了顿,试图找出最准确的描述,“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他是不是彻底沦陷,但喜欢肯定是有的。我看得出来,他对池骋,跟对别人不一样。” 姜小帅说的是实话。 吴所畏最初是为了报复岳悦才去接近、勾引池骋,这事郭城宇确实意外撞破过。 当时郭城宇看着池骋似乎真的从汪硕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甚至有了点人味儿,虽然对吴所畏的动机嗤之以鼻,但出于某种复杂的心态(既想看池骋好,又带着点恶意的旁观),他选择了沉默,甚至暗中推波助澜,想看看这场始于算计的戏码如何收场。 他没想到池骋会真的动心,还陷得这么深!更没想到会出今天这样的事。 郭城宇听了姜小帅的话,沉默了片刻。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斑驳的光影掠过他的脸。 “喜欢是有的……”郭城宇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和警告,“小帅,有件事,你必须给我记住了,烂在肚子里。” 姜小帅心头一跳:“什么事?” 郭城宇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姜小帅的眼睛:“吴所畏最开始是为了报复岳悦才去接近池骋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带着一股寒意: “池骋对吴所畏的感情,你看到了,已经偏执到这种地步。如果让他知道,他捧在手心、爱到骨子里、甚至为了他把自己最爱的蛇给杀了的人,最初接近他竟是为了那么可笑的、充满算计和羞辱的理由……” 郭城宇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和冰冷: “我毫不怀疑,池骋会疯。彻彻底底地疯。到时候,吴所畏,你,我,我们三个,甚至可能牵扯更多,都得玩完。他那个人,爱起来能不要命,恨起来……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姜小帅被郭城宇话里的严重性惊得脊背发凉。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也是他一直保守的秘密,甚至在吴所畏失忆后,他更不敢提半个字。 此刻被郭城宇如此郑重其事地警告,他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从来没说过,以后也不会说。” 郭城宇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的决心,然后才缓缓转回头,看向前方变绿的信号灯,踩下油门。 “那就好。”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依旧带着沉重,“现在的局面已经够乱了。失忆……或许反而是个机会。让一切重新开始,没有算计,没有报复,只是池骋和吴所畏。至于最后结果如何……” 他轻轻吁了口气,“就看天意,也看他们自己了。” 车子在姜小帅的公寓楼下停稳。姜小帅道了谢,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帅帅。”郭城宇忽然又叫住他。 姜小帅回头。 郭城宇看着他疲惫却清秀的侧脸,昏黄的路灯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郭城宇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那些关于池骋和吴所畏的沉重思绪暂时被挤开了一角。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关切: “上去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明天我给你带早餐。池骋和吴所畏那边,有我在,不会出大乱子。” 姜小帅看着郭城宇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强势背后,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什么。他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匆忙推开车门下了车。 直到看着姜小帅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郭城宇才收回目光,他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复杂。 郭城宇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望向医院的方向,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第10章 他在意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郭城宇就拎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出现在了姜小帅的公寓门口。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 他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姜小帅睡眼惺忪、头发翘起一撮的脸,眼底还带着没睡饱的茫然。 “小帅医生,早啊!” “郭城宇?这么早……” 姜小帅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侧身让了让,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答应你的早餐。” 郭城宇提起手里的袋子,很自然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仿佛进自己家一样熟稔。 他打量了一下姜小帅身上的睡衣,眉头微挑,“还没洗漱?快去,趁热吃。” 语气里带着不客气的熟络。 姜小帅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了抓翘起的头发,但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确实勾起了他胃里的空虚感。 他咕哝了一句“哦”,转身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流水声隐约传来。 等他收拾妥当,用湿毛巾擦着脸走出来时,郭城宇已经把早餐在餐桌上摆好。豆浆盛在一次性杯里,油条金黄酥脆,小笼包躺在笼屉里微微冒着白气,还有两碗熬得稠糯、热腾腾的小米粥,简单却透着用心。 “坐。” 郭城宇自己先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咔嚓咬了一口,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是这里的男主人,顺便还把盛着小米粥的碗往姜小帅那边推了推。 姜小帅有些不自在地在他对面坐下,低声说了句“谢谢”,也埋头吃了起来。油条外酥内软,豆浆醇香,胃里暖和起来,人也清醒了不少。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勺轻碰的声响。 清晨柔和的光线透过不算太干净的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气氛竟有些诡异的平和,仿佛昨晚那些焦灼和混乱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吃到一半,郭城宇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打破了沉默:“小帅医生,你觉得池骋~对吴所畏怎么样?” “挺好的啊,你问这干嘛?”姜小帅从粥碗里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郭城宇一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你想不想他俩修成正果?”郭城宇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姜小帅。他知道姜小帅除了他那个小诊所,最放在心上、当亲弟弟一样护着的就是吴所畏了。 “我……我想有什么用,”姜小帅苦笑了一下,抽了张纸巾擦嘴,“那可是池骋,你能左右他?而且大畏现在的状态,我觉得——够呛!” 不是他对自己不自信,就吴所畏那个轴脾气,当初要不是为了报复岳悦,压根不会主动去接近池骋,现在记忆清零,退回到被自己洗脑前的状态,难度系数直接爆表。 郭城宇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拍了拍姜小帅的肩膀,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小帅,我觉得,我们得帮帮他们。” 姜小帅愣了愣,眼睛都睁圆了:“你……我……帮他俩?” 那表情活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就差把“你没事吧”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对呀!” “缺德事,我可不干!”他可不能看着吴所畏在一个坑里跳两次。 “别介呀!”郭城宇收回手,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之前吴所畏追池骋,不就是你出的主意吗?效果不是挺好?我相信你肯定行的。” 第8章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小帅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而且……你忘了,自己帮他算计池骋那档子事了?要是他俩最后真闹掰了,你觉得池骋那脾气,能放过你这个‘帮凶’加主谋?” 郭城宇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让姜小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应、应该……没事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郭城宇没说话,只是维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姜小帅自己就脑补出了一出大戏,后背隐隐有些发凉,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当初的事真不怪我俩,谁知道就那么巧呢!大畏就是想创个业,次次被他搅黄,他还跟岳悦搅和在一起……大畏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 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 “你觉得,”郭城宇打断他,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池骋是会耐心听你解释前因后果的人,还是更倾向于直接‘处理’掉让他不痛快根源的人?” 不用想都知道是后者。连郭城宇这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池骋下手都没含糊过,何况是他姜小帅?想到池骋那些传闻中和他亲眼见过的“手段”,姜小帅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现在这情况,怎么办?” 他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明显的焦虑。 “唯一的办法就是,”郭城宇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你得帮我。咱们俩一起,趁此机会,将功补过。把这对冤家撮合好了,你安全,我也省心,池骋也高兴,一举多得。”姜小帅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巾,内心挣扎。他当然知道池骋对吴所畏是动了真格的,也不是没看出来,自家那个傻徒弟对“威猛先生”,心思早就不单纯了,只是嘴硬不肯承认。可现在吴所畏失忆了,一切归零…… “可是……” 他还有顾虑,“感情的事,强扭的瓜不甜。我们硬撮合,会不会反而坏事?” “甜不甜得他俩吃了才知道,”郭城宇语气笃定,“你想想池骋报复人的手段,再想想吴所畏现在这样子,放任不管,你觉得他俩自己能搞定?到时候鸡飞狗跳,殃及池鱼,第一个就是你。” 他稍微缓和了语气,补充道,“我们也不是要硬来,只是创造机会,推他们一把,让该记起来的记起来,该看清的看清。最终怎么选,还是看他们自己。但至少,得先让他们有重新接触和了解的可能,对不对?” 姜小帅沉默了半晌,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肩膀微微垮下来:“行,我帮。但咱们得说好,要是大畏真的不愿意,表现出强烈的反感,我们绝对不能硬逼他!” 郭城宇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点了点头:“放心,我有分寸。我们只是帮他们重新搭座桥,走不走,怎么走,看他们自己。”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已经温下来的粥,语气轻松了些,“来,先把粥喝了,凉了对胃不好。” 第11章 他想要逆袭 姜小帅重新拿起勺子,指尖还带着点没散尽的颤意,心里那点忐忑怎么都压不下去。 郭城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多说话,伸手就从竹笼屉里捏了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精准地往他嘴里一塞。 温热的面皮裹着喷香的肉馅,一咬下去,鲜汁瞬间在舌尖炸开。那股子醇浓的香味霸道地钻进口鼻,瞬间就把那些七上八下的忐忑给冲散了。 姜小帅满足地眯了眯眼,舀起一勺软糯的皮蛋瘦肉粥送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问:“那……具体怎么弄?我听你的,你说咋来就咋来。”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漫过一丝笑意,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伸手把那笼冒着热气的包子往姜小帅面前又推了推,用下巴点了点,示意他多吃点,别噎着。 “问你个事儿。”郭城宇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姜小帅正埋头跟粥碗里的皮蛋较劲,闻言从碗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包子,脸颊圆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含糊地“嗯?”了一声,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询问的神色。 “吴所畏那小子,”郭城宇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巧玲珑的小笼包,指尖捏着筷子头,却没急着送进嘴里,目光落在包子顶端那些细腻均匀的皱褶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好不好,“失忆后的……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最在意什么?或者说,最能让他放松警惕,愿意接受、甚至主动去接触的东西,是什么?” 姜小帅听到这话,嘴里的咀嚼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喉结滚了滚。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角沾着的肉末和粥渍,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脸上那副愉悦的神情瞬间褪去,变得认真起来,开始真正进入“军师”的状态。 郭城宇这是想帮池骋,找到撬开吴所畏当前那层厚厚心防的突破口。 “大畏他……”姜小帅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巾边缘,斟酌着词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里,“其实就算没失忆,他骨子里最在意、最执着的东西,一直就没变过。” “是什么?”郭城宇终于抬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专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一个字。 “钱。”姜小帅清晰地吐出这个字,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叹息,又带着点了然于胸的笃定,“或者说,不只是钱。是事业,是出人头地,是攥着实打实的成绩,向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证明自己‘能行’。”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想起吴所畏过去那些起早贪黑、跑断腿磨破嘴的日子,声音低了些,也更具体了:“你可能不太清楚大畏以前的事儿。他被岳悦和王震龙,坑得那叫一个惨。” “有多惨?”郭城宇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了姜小帅,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板砖敲破头,”姜小帅抬眼看向郭城宇,脸上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加重了语气:“三次!!光脑袋就被开了三次瓢,你说惨不惨?” 郭城宇了然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了下去。他倒是没查这么具体的细节,只知道吴所畏跟那两人有过节。 “他那头都快被自己练成铁头了。” 姜小帅说着,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心疼:“大畏他不仅仅是感情上被戏弄,事业上、钱上面,更是吃了大亏。那阵子他整个人都蔫蔫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反正挺受挫的。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的那种,也是他后来拼命想往上爬、想赚钱的最原始动力。就算后来池骋帮他,日子好过了,什么都不缺。他自己私下里也从来没停下折腾,一直在琢磨怎么赚钱,怎么把生意做大做强。用他常挂在嘴边的话说,这叫‘逆袭’,他得把当初丢掉的场子和脸面,都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挣回来。” 郭城宇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着,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神里带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点他倒是知道一些。他之前调查过吴所畏,知道那小子确实不是那种安于被池骋养在奢华笼子里的金丝雀。那小子私下里有不少小动作,看着吊儿郎当,实则野心不小,骨子里的韧性更是远超常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郭城宇停下了指尖的动作,总结道,思路清晰得很,“现在的吴所畏,就算失忆了,骨子里最想要的东西也没变——还是赚钱、想要成功、想要靠自己的双手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觉得是。”姜小帅肯定地点点头,语气越发笃定,他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抠成什么样。刚醒那会儿,半死不活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样了,而是抓着护士问住院花了多少钱!生怕多花了一分冤枉钱。”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你也知道他是单亲家庭,从小什么都是靠自己,他也挺难的。” 郭城宇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笑意。这师徒俩还真是一对活宝,一个昏迷刚醒半死不活,第一反应是问医药费;另一个被他威胁着要“将功补过”,居然也能立刻进入状态,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过,喜欢钱,想创业,想成功?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突破口了。 池骋最不缺的,恰好就是钱和资源,以及运作这些东西的能力。 “他那摊子生意,现在什么情况?池骋之前真的一点没插手管过?”郭城宇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姜小帅摇摇头,拿起手边的豆浆喝了一口,咂咂嘴:“管呀!怎么没管。我跟你说,大畏之前自己弄了个小型的蛇类养殖场,就是你说的那个蛇窝。他那会儿一门心思扑在上面,进的第一批蛇,被他那个所谓的养殖场师父坑惨了,全是病恹恹的,根本养不活。要不是池骋暗地里出手帮他摆平了那事儿,追回了本钱,他估计得赔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第9章 “这么惨呢?”郭城宇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姜小帅咬了一大口包子,愤愤不平地点头,腮帮子鼓得老高,“那个基地的老板简直不是人,黑心肝的玩意儿,给的蛇都是有问题的,还骗大畏说是什么优质品种。害得我跟着担心了好几天,生怕他想不开,还好后来池骋出手。” 姜小帅留了个心眼,没说吴所畏是为了勾搭池骋去学的养蛇的事。 “那他还继续养蛇?池骋不管?”郭城宇追问。 “池骋好像不太管他具体做什么生意,”姜小帅想了想,说道,“只要不危险、不违法,不把自己折腾进去,基本都由着他自己折腾。池骋那人,看着霸道,其实在这些事儿上,对大畏纵容得很。” 郭城宇内心明了,池骋为了吴所畏不仅杀了大黄龙,还克制了控制欲,看来这回是真栽了。 第12章 你回头看看你 郭城宇闻言,伸手将一旁的豆浆推到了他面前,示意他慢点吃,别噎着:“那他养的那些蛇,现在是谁在管理?” 姜小帅拿起豆浆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豆浆滑过喉咙,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满意地点点头:“都卖了。” “卖了?”郭城宇有些惊讶。 “是的。”姜小帅放下豆浆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后来把蛇场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蛇养得又肥又壮。前几天出了最后几批,卖了不少钱,算是他第一次真正靠自己的本事,见到大成效了。昏迷前还雄心勃勃地跟我说,等这笔钱到账,就去开自己梦寐以求的艺术装饰公司,大展拳脚呢。也不知道他那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这一昏迷,估计现在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姜小帅说着,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惆怅。那小子也是真倒霉,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没被那些毒蛇咬到,没累死在养殖场,结果一朝失忆,愣是回到了最难受、最憋屈的那个阶段。 郭城宇却从中看到了绝佳的突破口,眼睛微微一亮:“想创业!好啊,有志气。池骋知道他这个想法吗?” “好像是知道的,”姜小帅点点头,“池骋还给他了一张黑卡,让他缺钱的时候就用,别委屈了自己。” “拿卡了就行!”郭城宇眼睛一亮,心里迅速有了计较,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几口吃完剩下的早餐,动作利落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看向姜小帅,语气里带上了明确的计划性:“小帅,等会儿去医院见到他,别忘了把这事告诉吴所畏!” 姜小帅立刻明白了郭城宇的意图,眼睛也跟着微微一亮,恍然大悟道:“你是想……从这方面入手,给池骋创造一个金主的形象?让大畏觉得,池骋是他创业路上的贵人,是他的财神爷?” “没错。”郭城宇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现在失忆心里最缺的就是钱和机会,你告诉他,池骋是他的大财主,是他创业路上的靠山。有了这层关系在,他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对池骋横眉冷对,随意赶池骋走了。就当是给池骋那傻子递把合适的梯子,让他别再傻乎乎地杵在那儿,演什么深情款款、默默守候的悲剧男主角了,看着就糟心。而且……” 郭城宇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姜小帅一脸好奇的样子。 “而且什么?”姜小帅赶紧追问,心里痒痒的。 郭城宇看着姜小帅一脸八卦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点运筹帷幄的意味,凑近他低声道:“小帅医生,你们师徒俩的生死,可就在你这一念之间了。要是这事办砸了,池骋那家伙发起火来,你觉得你俩还有好果子吃?” “切。”姜小帅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嘟囔道,“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 他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一拍大腿:“等等!!” “郭城宇,你大早上的跑我这儿来了,那医院里岂不是只剩下大畏和池骋两个人了!!”姜小帅吓得脸都白了,匆匆将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塞进嘴里,三两口咽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手机,拽着郭城宇的胳膊就往外冲,“你疯了?他俩待在一起,还不得打起来?” “小帅,你慢点,别摔了。”郭城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有些想笑。“池骋虽然不干人事,可他毕竟是个人,绝对不会对吴所畏动手的,没事。” “没事个屁!”姜小帅急得直跳脚,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你要是嫌我俩死太慢,可以直说!大畏那家伙现在失忆了,脑子不清楚,万一不小心说漏嘴,或者又跟池骋呛起来,那可是池骋!那家伙发起狠来,连自己都揍!我还想多活两年呢,你快点开车,油门踩到底!” 姜小帅这会肠子都要悔青了,他就不该听郭城宇的话。郭城宇这小子就是个不靠谱的,昨晚还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能让池骋知道他们设计他的事!结果转眼就把两个不正常的人丢在一个屋里,自己跑出来找他吃早餐了。 郭城宇见姜小帅是真急了,也不敢再耽搁,一边伸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猛踩油门。 车子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两人几乎是一路狂奔冲进了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吴所畏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没有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苹果表面被他摸得光滑发亮。 而池骋,就坐在离病床不远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双深邃的眼睛沉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吴所畏,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沉默空气墙,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听到开门声,病床上的吴所畏和椅子上的池骋,两双眼睛同时扫了过来。 吴所畏一看到门口的姜小帅,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迷路的孩子见到了救星,立刻扬起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小帅!你可算来了!” 那语气里的依赖和急切,让旁边的池骋眼神暗了暗,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姜小帅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郭城宇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在池骋和吴所畏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姜小帅一脸关切地问道,顺手接过吴所畏手里那个被盘得发亮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好多了,不晕了。”吴所畏嘴上答着姜小帅的话,眼睛却忍不住往池骋那边瞟了一下,然后迅速凑近姜小帅,压低了声音,用自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满脸怨念地抱怨:“你再不来,我就要被这家伙盯得毛骨悚然了!昨晚不是说好了你陪着我的吗?他怎么又在这儿?你不知道,我今天一睁眼就看到他坐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差点没把我吓过去!那眼神,瘆得慌!” “有那么夸张吗?”姜小帅拍了拍吴所畏揪住自己袖子的手,本意是想安抚他,可这一拍,只觉得后背一凉——他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 吴所畏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抓着他袖子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你自己看,多瘆人。”吴所畏缩了缩脖子,用眼神示意姜小帅看身后的池骋。 第13章 你死了这条心 姜小帅心里咯噔一下,狐疑地、悄咪咪地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池骋。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魂儿吓飞。何止是瘆人,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池骋的眼神可以杀人,他估计已经被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 姜小帅吞了口唾沫,凑到吴所畏耳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大畏,我突然感觉,我俩今天有点悬,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吓到了吧,我就说他有病,你们还不信!”吴所畏像是找到了同盟,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控诉。 他俩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病房里,足以让另外两个听力极佳的男人听得一清二楚。 池骋环抱在胸前的手臂,似乎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但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眼神更沉了。 姜小帅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他面上却还得强装镇定,不能露怯。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郭城宇递来的一个眼色,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和暗示。 姜小帅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干脆顺着吴所畏的话,凑到他耳边,用同样“低声”实则清晰可闻的音量,一脸严肃地开口:“别乱说话。那位,”他微微侧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池骋,“可是你的金主,大老板!你之前那些生意,还有你这次住院的所有费用,可都指着人家呢。客气点,懂吗?别得罪了财神爷。” 第10章 “金主?大老板?”吴所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你开什么国际玩笑”的表情,差点没当场叫出声来。 姜小帅硬着头皮,用力点了点头,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身后的池骋,压低声音道:“你枕头底下是不是有张黑卡?那是人家的。专门给你创业用的启动资金。” “什么?!!”吴所畏这下是真的惊到了,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池骋的目光又沉了几分。 “你小点声!”姜小帅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吴所畏的眼睛滴溜乱转,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黑卡他的确看到了,就压在自己枕头底下,他还好奇这张卡是哪里来的,想着等姜小帅来了问问呢。 他用力扒开姜小帅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急切地压低声音追问:“你好好说说,他的卡怎么会在我这儿??我跟他……真的~很熟吗?” 姜小帅点点头。 “说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昨晚人消失就算了,今天还说起胡话来了。” 吴所畏坚决不信自己居然为了钱折腰了,这和岳悦、王震龙有什么区别!自己可是直男,以后还要娶媳妇,给他老妈生个大胖小子呢,绝对不可能!! “你不是一直想开个艺术装饰公司吗?”姜小帅急得满头大汗,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他就是你千辛万苦拉来的合伙人,是你创业路上的最大投资方!你查查你的手机,是不是多了很多钱!大部分都是靠他赚回来的。” “真的假的!”吴所畏满脸的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骗你干嘛?我吃饱了撑的?”姜小帅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语气斩钉截铁。 “你之前被蛇厂的老板骗了,还是人家去帮你找回的场子,要回来钱。你要不信,等你出院了,我带你亲自去问问。” 姜小帅说得斩钉截铁,吴所畏这回想不信都不行了,况且自己账号里明晃晃躺着的几十万是实打实的,自己活了这么些年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你之前怎么不说?!”吴所畏想到这两天自己对池骋的态度,又是骂又是赶的,恨不得把人直接轰出去,顿时头疼欲裂,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一醒来就对着人家开骂,我哪有时间和机会和你解释。” “那你不知道拦着点!等等~,我和他真在一起了?”吴所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机械的转过头,再次看向池骋。金主?这个词的含义不言而喻。难道自己和这个男人……自己真不干净了? 池骋察觉他的目光,微微挑眉。 吴所畏猛地转向姜小帅,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压的很低却因为惊恐而颤抖:“我和他发展到那一步了?有没有……” “那好像……”看着吴所畏惊恐的神情,姜小帅想起之前池骋和岳悦一直在交往来的。缓缓吐出了后面几个字,“没有。” “到底有没有?”吴所畏急切地追问。 “应该没有。”姜小帅点头,看着吴所畏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又补充道,“虽然没确认关系,不过好像也差不多了。” “那没事。”吴所畏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回枕头上:“只要没确认关系,一切都来得及。差点……吓死我了。” 他没注意到,池骋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没事?”池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病床,“吴所畏,你是准备就这么把我解决了是吗?” 吴所畏被他突然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抵在床头:“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池骋向前一步,几乎要碰到病床,“一句不记得,你就想这么轻描淡写的让我算了!” “那不然呢?”吴所畏有些生气,“你又没吃亏,结婚还有离婚的呢,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你……” 池骋猛地上前:“需要我帮你回忆下,这几个月你是怎么勾引我的吗?” 吴所畏:“放屁!!!” 郭城宇:“池骋!” 姜小帅:“池骋!!” 郭城宇上前一步将压在床头的池骋扯了回来,姜小帅也很有眼力见的挡在了两人中间,“医生说大畏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池骋的目光越过姜小帅,死死盯着吴所畏。那眼神有愤怒、有受伤,情绪复杂到吴所畏根本理解不了,可他还是生气。 “你现在认为自己是直男,”池骋一字一句地往外蹦,“就想否定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吴所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却还是觉得自己没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想否定,就是……”他闭上眼,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蹦出了后面的话。 “我可是直男,以后肯定会结婚生孩子的,你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不值得。对不起!!” 池骋突然笑了,那笑容却毫无温度。 “吴所畏!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招惹了我还想全身而退。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 第14章 真相往往出乎意料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池骋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不可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砸在每个人心上。 “池骋!你忘了昨晚答应我什么了?”郭城宇拍了拍他的胳膊想让他冷静。 池骋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吴所畏。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黑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愤怒、不甘、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惶恐。 他的指尖攥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揉碎在掌心。 郭城宇不再犹豫,手上加了力道,将浑身紧绷、眼神像要噬人的池骋半拖半拽地拉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 池骋一把甩开郭城宇的手,力道之大让郭城宇都踉跄了一下。他背对着郭城宇,面向冰冷的墙壁,肩膀的线条僵硬,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在汹涌。 郭城宇也没好气,揉了揉被攥得生疼的手腕,嗤笑一声:“怎么,冲我撒火?有本事你进去接着跟他吵,把他脑子吵开窍。” 池骋没回头,声音沙哑冰冷:“用不着你管。” “我踏马还懒得管你。” 两人刚缓和的关系又开始摇摇欲坠。 郭城宇靠在对面墙上,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里,却没点,就那么睨着池骋绷直的背影,“我就看你在这儿演情深不寿,演给谁看?里面那个现在觉得你是个神经病,是个逼迫良家妇男……哦不,良家直男的变态金主。” “郭城宇!”池骋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凌迟。他眼底的猩红,是压抑到极致才会泄露的脆弱。 “叫我名字也没用。”郭城宇不怕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身高相仿,气势上谁也不输谁,“我说错了吗?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自己是根正苗红的直男,要娶媳妇生孩子。你跟他较什么劲?你越逼他,他越怕你,越觉得你图谋不轨,越要逃。池骋,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 池骋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黑沉的情绪。他知道郭城宇说得对,可他控制不住。看到吴所畏用那种陌生、警惕、甚至带着点厌恶和急于撇清的眼神看他,听到他那么干脆地说出“对不起”、“不值得”、“别浪费时间”,他就觉得心口像被钝刀子反复割扯。 这比他当年发现汪硕离开时那种空茫的愤怒和失望更具体,更疼。 因为这一次,是他自己亲手把心毫无保留的交出去,然后被人遗忘得干干净净。 “六年了,池骋!”郭城宇忽然转了话题,声音低了些,没了刚才的尖锐,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淡不过的事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汪硕那事儿,咱俩闹了六年别扭。” 池骋目光微动,看向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一直没真正放下,不是放不下他,是放不下那种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 郭城宇把烟拿下来,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我找你茬,跟你对着干,不是还记恨当初那点破事。我是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池骋,你这些年,太没劲了。玩蛇,折腾生意,对谁都冷着张脸。我以为吴所畏那小子能把你从那个壳里拽出来,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你看你之前那样儿,啧,我都嫌腻歪。” 池骋眼神复杂地看着郭城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因为一次背叛闹得形同陌路,又莫名其妙总是出现在他生活里找不痛快的发小。 那些被戳破的心事,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暴露在空气里,无处遁形。 “所以你现在是来看我笑话的?”池骋的声音依旧冷硬,但那股紧绷的杀气淡了些,只剩下疲惫。 第11章 “看你笑话用得着费这么大劲把你拉出来?”郭城宇白他一眼,“我是怕你真气疯了,进去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那小子现在是病人,脑子还坏了,你跟他计较,丢不丢份?” “……”池骋别开眼,看向病房紧闭的病房门上,像是要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哑声道,“他说他不记得了。” “废话,记得能这样对你?”郭城宇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医生说了,这是暂时性的,说不定过段时间自己就想起来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逼他,刺激他,是……”他挠了挠头,一脸烦躁,”啧,我也不知道该让你怎么做,反正不是像刚才那样,跟个疯子似的。” “该死!” 池骋低吼,一拳捶在墙上。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墙上的安全指示灯都晃了晃。 他的指关节瞬间红了一片,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泛红的皮肤。 郭城宇平静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理解:“他总会想起来的。” “如果他想不起来呢?”池骋转过身,眼中罕见地露出不确定,“如果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直男,一直排斥我,一直……想要逃离我呢?” “那你不会让他重新认识你,不会主动追求他?”郭城宇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池子!你踏马什么时候这么窝囊了?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去主动追求的。” 郭城宇心里也有气,可他不想池骋再重复过去那六年的日子。活得像鬼一样! 池骋愣住,随即苦笑:“重新追求?好像我们之前的关系多么正式似的。” 他们的开始,本就处处透着诡异。吴所畏之前图什么他知道,心甘情愿。可现在他不需要了,自己却不知道拿什么留住他了。 “至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郭城宇毫不留情的戳穿,“不然你不会这么在意。” 池骋沉默。 是的,吴所畏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那个总是嘴硬心软、满肚子小心思、鬼点子,表面上抗拒得要死,却又忍不住偷偷靠近他的家伙,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最特殊的位置。 他记得他爱吃糖醋排骨,记得他怕冷,记得他晚上睡觉爱踢被子,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他原本以为两人之间只差一层窗户纸,以为蛇的事解决了,他们就会顺理成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意外让一切回到了原地。 “给他点时间。”郭城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再落井下石。 池骋没接话。走廊重新陷入沉默,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消散。 第15章 这是直男干出的事 病房内。 门关上后,吴所畏才像脱力般彻底瘫软在枕头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池骋最后那个眼神,太吓人了,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的妈呀……”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看向同样松了口气的姜小帅,声音都在打颤:“师父,他平时也这样?这么……可怕?” 姜小帅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道:平时比这可怕的时候多了去了,也就对你,那可是春天般的温暖。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含糊道:“他……就那脾气,对在意的人和事特别较真。” “他在意我?”吴所畏指着自己鼻子,一脸荒谬,眼睛瞪得溜圆,“就因为我是他……合伙人?”金主那词他实在说不出口。 一想到自己昏迷前,竟然和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有牵扯,他就浑身发麻。 “不止。”姜小帅在床边坐下,看着吴所畏一脸茫然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不然以这小子的性子,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最要紧的是,他再说错话,说漏嘴,到时候池骋发起疯来,他这条小命怕是不保。 “大畏,有些事你现在不记得,但我得告诉你。你接近他,最开始确实……有点别的原因。” 吴所畏立刻来了精神,竖起耳朵,眼神里满是好奇:“什么原因?快说快说!” 他一脸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弯的神情。 姜小帅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之前不是被岳悦甩了,工作还老被人搅黄吗?你后来发现,搅黄你工作的,还有岳悦后来攀上的那个新男友,就是池骋。” “什么?!”吴所畏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岳悦不是和王震龙好上了吗?怎么又和池骋扯上关系了!” “这是重点吗?”姜小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重点是你以为池骋是故意针对你,是为了岳悦才处处跟你作对!” “所以我是去报仇的?”吴所畏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色诱?你还帮我出谋划策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快要不够用了。他一个根正苗红的直男,怎么会干出这种以身犯险的事?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姜小帅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当初的私心,有些尴尬的点点头,“不过最致命的是……” “是什么?你快说呀!”听到还有致命的吴所畏有些急了。 姜小帅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确保只有两人能听到:“最致命的是,前段时间,你才发现是自己误会威猛先生了,他和岳悦在一起完全就是个意外,和你的工作压根扯不上关系!” 吴所畏:“……”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合着他这报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乌龙。 这么多意外,想起刚刚池骋生气的样子,感觉有点死了。 “那我没去摊牌?”他反应过来,一脸疑惑,“知道误会了,好好道个歉,趁早脱身,不是两全其美吗?怎么就搞成现在这副局面?” “想去来的,没去成。” 姜小帅想起当时的情节有些唏嘘,“你当时是想去坦白来的,还没行动呢,你那个前女友岳悦就打电话来挑衅,说你这辈子都上不了台面。你那暴脾气,哪儿受得了这个?当场就改了主意,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帮助池骋脱离苦海来的,也算是报复岳悦了。” “……!!?” 吴所畏彻底懵了,眼睛更加圆,嘴巴也张得更大了。他竟然因为一句挑衅,就做出了这么离谱的决定? “但你后来……好像假戏真做了。”姜小帅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你是没看见,你出事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状态……跟变了个人似的,有活力,也爱笑了。池骋对你也是,宠得没边,你要星星他估计都能想办法给你摘。” 吴所畏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报仇?色诱?假戏真做?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可心底深处,又隐隐有个声音在说,这好像……确实是他被逼急了眼可能干出来的事。 “那我……”他迟疑着,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惶恐,“我对他,到底算什么?” 如果只是利用和报复,池骋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愤怒和受伤?难道自己真的在失忆前,对他动了真心? 这个认知让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深的惶恐。 他是个直男啊! 姜小帅看出他的混乱,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想这些没用。你先养好身体,记忆的事慢慢来。但是大畏,” 他正色道,“池骋那个人,虽然脾气臭,手段狠,但他对你,是认真的。你别看他刚才凶,你是没见你昏迷的时候他那个样子……” 姜小帅想起当时的情形,那个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男人,竟然后红着眼眶,一遍遍地叫着吴所畏大宝,祈求他不要睡醒过来,甚至放下身段,去求医生。 “对了,他还为了你杀了自己养了十多年的爱蛇。” “所以,就算你现在想不起,也先别急着判他死刑,行吗?至少……态度好点,毕竟,”姜小帅指了指枕头底下,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点调侃,“财神爷。” 最后三个字,成功缓和了病房里紧张的气氛。 吴所畏下意识摸了摸枕头,那张硬硬的黑卡就在下面。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小帅,医生有没有说其他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姜小帅。 “你是指?”姜小帅一脸疑惑。 吴所畏揉了揉脑门,一脸崩溃:“那三板砖是不是留了什么后遗症。不然我好好一个大直男,怎么会跑去做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 姜小帅被他逗乐了,掏出手机凑到他面前:“你自己看!是不是嫩得不像话?比小姑娘的皮肤还好。” 吴所畏凑近,看着发光的脑门,忍不住点了点头。确实,不仅嫩了,还白了不少,连以前熬夜留下的黑眼圈都淡了。 第12章 “威猛先生一天三次给你养出来的。”姜小帅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人家那叫一个上心,比伺候亲爹都周到。” 吴所畏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心里更乱了。 第16章 他是我的 走廊外,郭城宇看了眼依旧盯着病房门的池骋,开口道:“行了,别跟个望夫石似的杵这儿了。你在这儿,里面那两个也放松不了。跟我出去透口气,顺便说说,你打算怎么办?真就这么跟他耗着?等他哪天恢复记忆?” 池骋收回目光,眼底的暴戾已经沉淀下去,换上一种更深沉、更执拗的东西。那是属于池骋的,刻在骨子里的偏执和占有欲。 “耗着?”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想当直男,想撇干净?哪有那么容易。” 他想起吴所畏当初锲而不舍“勾引”他时的那些笨拙又可爱的小心思,想起他故意穿着露出腰线的衣服在他面前晃悠,想起他假装头晕往自己怀里钻,想起他明明怕蛇,却还要硬着头皮去蛇厂学习养蛇,想起他后来逐渐敞开心扉,眼里只装得下自己的模样。 那些都是真的,刻在他池骋骨头里的,吴所畏想用一句“不记得”就全部抹杀? 做梦! “他是我的。” 池骋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宣誓主权,又像是安慰自己。 “以前是,失忆了也是,以后更是。忘了?我就让他再想起来。想不起来……”他顿了顿,眼神幽深,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偏执的温柔,“我就让他重新爱上我。” 郭城宇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是带着点无奈和了然的笑容。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池骋,强势,霸道,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抓在手里,只不过这次,这份执着用在了感情上。 “行,你有打算就行。”郭城宇把玩着那支一直没点的烟,语气轻松了些,“需要兄弟帮忙的时候,吱声。我觉得,在追人这方面,你可能还不如我。” “是不如你,这些年我不都捡现成的吗?” “你……” 池骋瞥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反而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审视:“看上姜小帅了?” “你不会还想抢吧!!”郭城宇正色了几分,“池骋!你是不是有病,他俩那关系,你……” “你想多了,我看不上他。” “那你说什么废话。”郭城宇暗自松了一口气,池骋要是再乱来,他俩都得玩完。 池骋看着他庆幸的表情,“真看上他了!” 郭城宇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深:“怎么了?不行?” “别玩他。”池骋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他跟吴所畏不一样。”姜小帅更通透,也更清醒,不容易被迷惑,一旦受伤,恐怕也更决绝。 “谁玩了?”郭城宇挑眉,语气随意,眼神却认真了几分,“我觉得他挺有意思。” 病房内,吴所畏还在对着手机,消化着姜小帅透露的庞大信息量。 而门外的两个男人,已经各自有了新的盘算,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失忆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打破了原有的平衡,波澜之下,是更深沉的情感与更执着的追逐。 吴所畏的“直男”宣言,不仅没有吓退池骋,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占有欲和挑战欲。 吴所畏脑子里那团乱麻搅和了半天,忽然,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像灯泡一样“叮”地亮了。他眼睛一亮,抓住姜小帅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急切的兴奋:“师父!我……我能不能直接跑路?” “啊?”姜小帅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看啊!”吴所畏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语速都快了几分,“他现在不就仗着我‘不记得’,又拿了……呃,他的投资,所以才理直气壮吗?我要是人不见了,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或者等我脑子好了,我再回来,到时候该还钱还钱,该道歉道歉,不就行了?总比现在被他用眼神凌迟强吧?”他说着,还心有余悸地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那个煞神。 姜小帅听完,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抬手,照着他脑门就是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 “哎哟!”吴所畏捂住额头。 “跑路?你想往哪儿跑?”姜小帅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吴所畏,你用你此刻不太灵光的脑子好好想想!池骋是什么人?他能让你跑了?你信不信你前脚刚溜出医院大门,后脚就能被他逮回来,到时候……”姜小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严肃,“咱俩估计真得交代了。而且,你现在是个病号!脑震荡!乱跑想死吗?” 吴所畏被噎了一下,但求生欲(或者说逃避欲)让他继续挣扎:“那……那我转院!去个他不知道的医院!” “全市有点名号的私立医院,他们家都有股份或者认识人。”姜小帅无情粉碎他的幻想,“公立医院?排队都能把你排死,而且环境、护理能比得上这儿?最重要的是,你现在需要静养观察,来回折腾,不想好了?” 吴所畏蔫了,像个漏气的气球,瘫回床上,哀嚎一声,把被子拉过头顶:“那怎么办嘛……难道就等着他哪天心情好,把我拆吃入腹?或者等他耐心耗尽,把我连同那张卡一起扔出去?我可是直男啊师父!我这清清白白的身子……” 最后一句说得颇为凄婉。 姜小帅被他这戏精样弄得哭笑不得,一把扯下他的被子:“行了,别演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配合治疗,争取早点恢复记忆。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池骋那边……我尽量帮你周旋,但你千万别再像刚才那样硬碰硬了,态度好点,听见没?” 吴所畏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珠子却在被沿下骨碌碌乱转。硬的不行,来软的?装傻充愣?或许……可以试试? 一个念头浮现。他猛地捂住头,皱紧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嘶……头、头突然好疼……刚才你们说的什么金主、勾引、报仇……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好乱……啊,疼……” 他演技浮夸,甚至试图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眼睛眯缝着偷看姜小帅的反应。 姜小帅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等吴所畏“疼”得差不多快把自己缩成一团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凉飕飕的: “头疼?失忆加剧了?行啊,我这就去叫医生,顺便把池骋和郭城宇也叫回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你这病情,该做检查做检查,该加强监护加强监护。哦对了,池骋肯定特别‘关心’你的健康状况,让他亲自守着你也行。” “别!!”吴所畏瞬间“头也不疼了”,一个激灵弹起来,死死拽住姜小帅的袖子,脸上那点痛苦面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慌,“师父!亲师父!我错了!我头不疼了!一下子全好了!刚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金主!勾引!报仇!我都记得!” 姜小帅甩开他的手,冷笑:“哟,好得挺快啊?医学奇迹?” 吴所畏讪讪地笑,挠了挠后脑勺:“我这不是……压力太大,一时糊涂嘛。”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姜小帅这儿,装病装失忆这招根本行不通。 “你就给我老实待着。”姜小帅给他把被子掖好,语气不容置疑,“别再出幺蛾子。池骋那边……他既然说了不会放过你,那就不是开玩笑。你越躲,他越来劲。还不如顺其自然,看看情况。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哪天醒来,突然又想起来了呢?” 吴所畏叹了口气,知道逃跑计划彻底破产,装傻战术也被无情拆穿,只能认命。 他重新躺好,望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直男的信念在动摇,对池骋的恐惧里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还有对“失忆前那个自己”所作所为的极度困惑。 而病房外,隐约能听到郭城宇似乎低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池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第17章 有本事一辈子别想起来 姜小帅的诊所下午有个预约好的老患者复诊,他实在没法再陪着了。 他抬眼看向床上坐着的人,眉头拧成个川字,语气里带着点放不心的叮嘱:“大畏!我得走了,李大爷约了下午过来,那老爷子腿脚不利索,晚了怕是要在楼下吹风。” 吴所畏正垂头摩挲着手机,闻言抬头看向他,“嗯,你快去忙吧,我没事的。” “真没事?”姜小帅还是不放心,又往前凑了两步,视线扫过吴所畏苍白的脸色,“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别等我走了又糊弄自己。” “绝对不糊弄,你快走吧!不用担心我。” “行,那我走了。”说着起身收拾东西,临出门前,又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转回头:“池骋要是再来,你安分点!给我把刺儿收起来,好好说话!听见没?想想你的公司,你的启动资金!” 吴所畏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表示知道了。等姜小帅一走,病房里顿时空荡下来,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第13章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黑卡,对着光看了又看,冰冷的金属质感提醒着他一个事实——他,吴所畏,一个立志要凭本事逆袭的草根,好像真的在失忆前,走了条“捷径”,而且这“捷径”的提供者,刚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正胡思乱想间,病房门被敲响了两下,然后不等他回应,便被人推开。 池骋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保温食盒。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衬得人越发肩宽腿长,也越发气势迫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眼下的些许疲惫泄露了他可能一夜未眠或者没休息好。 吴所畏一看到他,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两下,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又硬生生忍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姜小帅的警告:“财神爷!客气点!”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友好或者说至少不那么敌对的笑容,干巴巴地开口:“你……你来啦。” 声音有点紧。 池骋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张写满“我在强颜欢笑”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没接话,径直走到病床边的柜子前,把食盒放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粗鲁。 “吃饭。”他言简意赅,打开食盒。顿时,一股诱人的饭菜香飘了出来,是清淡但精致的病号餐,还有一小盅看着就滋补的汤。 吴所畏偷瞄了一眼,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更尴尬了,脸有点热,清了清嗓子,继续努力贯彻“客气”方针:“那个……麻烦你了。还专门送饭。” 池骋终于抬眼,正正地看向他。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看得吴所畏头皮发麻,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吴所畏。”池骋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吴所畏下意识挺直了背,“不会笑就别笑,不想说话可以不说。你现在这副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吴所畏的脸瞬间爆红,“假得让我倒胃口。” “……” 吴所畏脸上的假笑僵住,然后迅速垮掉,只剩下被拆穿的窘迫和一丝恼火。他就知道!跟这种人根本没法正常交流! 池骋却像是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摆好碗筷,甚至把汤勺都放在了他手边合适的位置。然后,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就那么看着吴所畏,一副“赶紧吃,别废话”的样子。 吴所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是个需要被监督吃饭的小学生。 他憋着一口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清淡却鲜美,温度也恰到好处。 他又忍不住偷偷看了池骋一眼,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冷硬,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这诡异的气氛让吴所畏食不知味。他一边机械地吃着,一边脑子里疯狂运转。这人到底想干嘛?送饭示好?还是监视和变相逼迫?想到姜小帅说的,自己接近他是为了报复岳悦,吴所畏心里更乱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失忆前岂不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骗子?可池骋现在的反应……又不太像是对待一个骗子的态度。 “那个……”吴所畏终究没忍住,放下勺子,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但也更纠结,“姜小帅跟我说了点……以前的事。” 池骋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抬眼。 吴所畏不敢看他,盯着粥面:“他说……你帮我要回过债,还……投资了我的公司。”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我之前对你,可能……动机不太纯。”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池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吴所畏鼓起勇气,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立刻移开,耳根发红:“所以……之前骂你那些话……对不起。还有,谢谢。” “谢谢”两个字说得别别扭扭,但总算说出口了。 池骋沉默了几秒,忽然,很轻地嗤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带着点疲惫和无奈的自嘲。 “吴所畏,”他收起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他,“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因为觉得亏欠,还是因为怕我?” 吴所畏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亏欠吗?有点,毕竟拿了人家的钱,还误会了人家。怕吗?当然怕!这人气势太吓人了。可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的沉默似乎就是答案。 池骋眼中的那一点点微光黯了下去,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 “吃你的饭。”他语气平淡,“不用演戏,也不用觉得亏欠。投资你是因为我刚好也感兴趣,帮你要债就是顺便。”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至于别的……你忘了也好。”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吴所畏心上。 他猛地看向池骋,对方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吴所畏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更浓了。他忽然觉得,也许失忆前的自己,真的对这个人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而这个人,明明看起来那么强势冷酷,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难道是受伤?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吴所畏强大的“直男”逻辑压了下去。怎么可能!这种有钱有势、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公子哥,什么没见过,怎么会因为自己这点破事受伤?肯定是错觉!再说,自己绝对不可能喜欢男人!尤其是这种喜怒无常、眼神能杀人的男人!靠近他都觉得生命受到威胁! 对,绝对不可能! 吴所畏在心里用力肯定了这个结论,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那点怪异的不安。 他重新拿起勺子,闷头吃饭,不再试图交谈,心里却打定主意:等出院了,一定要尽快把公司搞起来,把钱赚够了,连本带利还给他!然后,彻底划清界限! 池骋的目光落在吴所畏低垂的、带着倔强弧度的后颈上,眸色深深。他知道吴所畏在想什么。划清界限?小兔崽子,你想得美。 一顿饭在近乎凝滞的沉默中吃完。池骋收拾了碗筷,没再多留,只说了一句“晚上护工会来”,便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吴所畏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他摸出手机,看着账户里那笔“巨款”,又想想池骋临走前那个复杂的眼神,头更疼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他吴所畏,难道真的要栽在一个男人手里,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而门外,池骋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深沉的眉眼。郭城宇不知从哪儿晃悠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池少。”郭城宇戏谑道。 池骋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有本事,就一辈子别想起来。” 第18章 又不是没见过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吴所畏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心里盘算着池骋说的护工什么时候来。 他下午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些,但独自待在病房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忐忑,仿佛下一秒那个煞神就会推门而入。 正想着,门就被推开了。 吴所畏心头一跳,抬眼望去,然后彻底愣住。 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护工阿姨或大叔,而是……池骋。 他手里依旧提着食盒,只是换了个款式,身上也换了件深灰色的休闲毛衣,少了些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鲜明。 “怎么……又是你?”吴所畏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这语气听着像不欢迎似的。他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不是说护工来吗?” 池骋瞥了他一眼,把食盒放在柜子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下午那场不愉快的谈话没发生过。 “护工家里临时有事。”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打开食盒,依旧是搭配讲究、香气扑鼻的饭菜,甚至比中午更丰盛些,多了几样清淡的小炒和一份精致的点心。 吴所畏看着那些显然花费了心思的菜肴,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升腾起来。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就算是对待一个重要的商业伙伴,也不至于亲自送两顿饭吧?而且还是这种……亲力亲为的架势。 “吃饭。”池骋的声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他自己也拉了椅子坐下,但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拿起一份文件似的东西翻看起来,摆明了要在这儿监督到底。 吴所畏头皮发麻,和池骋单独待在密闭空间里吃饭,压力大了不止一倍。 他磨磨蹭蹭地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着。味道依然无可挑剔,但他吃得心不在焉,眼神总忍不住往池骋那边飘。 池骋看文件看得很专注,侧脸在床头灯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柔和,睫毛垂下的阴影很长。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不说话、不释放冷气的时候,这张脸实在是……很有欺骗性。难怪失忆前的自己会去“勾引”?呸!打住!吴所畏用力摇头,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第14章 一顿饭在只有碗筷轻微碰撞声的寂静中接近尾声。 吴所畏吃饱了,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然后,一个从傍晚就开始酝酿的生理需求,随着饭饱水足,变得越发急切起来——他想上厕所。 病房里有独立的卫生间,但对于一个脑震荡未愈、腿上还有伤、走路需要格外小心的人来说,独自完成从病床到厕所的这段距离,还是有些风险。中午是姜小帅扶着他去的。 现在……吴所畏偷瞄了一眼对面依旧在看文件的池骋,内心开始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开口求助?这种事求助池骋……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吴所畏就觉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憋着?好像……也憋不了多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所畏坐立不安,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池骋似乎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有!”吴所畏连忙否认,声音有点急。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开口,眼睛盯着被子上的条纹,语速飞快,“那个……我想去下卫生间。” 说完,他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池骋顿了一下,随即合上文件,站起身,几步走到床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看样子是要抱他。 “哎!不用!”吴所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缩,双手护在身前,满脸的抗拒和尴尬,“我……我自己能行,你……你扶我一下就行。” 让他抱过去?杀了他吧!那也太……太暧昧了! 池骋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脸上清晰的窘迫和排斥,眼神暗了暗。 他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扶和抱有区别?你腿上没力,摔了更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吴所畏几乎要冒烟的脸,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平稳无波,“又不是没见过,害什么羞。” 轰——! 吴所畏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不是没见过”……这五个字像惊雷一样劈中了他。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没见过?!见过什么?!怎么见的?!难道失忆前他们已经……?! 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池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池骋将他这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那股翻腾的涩意和某种恶劣的冲动交织。他确实在克制,疯狂地克制着想要不管不顾把人搂过来、逼他想起点点滴滴的欲望。可看他现在这副单纯的直男思维模样,就知道,有些话不能说透,有些事不能急。 他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这次没有试图抱他,而是伸出一条结实的手臂,稳稳地递到吴所畏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扶着。慢点。” 吴所畏还沉浸在“又不是没见过”的惊涛骇浪里,魂不守舍,本能地,颤抖着手抓住了池骋的手臂。触手是温热的皮肤和布料下坚实的肌肉线条,存在感强得惊人。 池骋另一只手虚扶在他身侧,护着他,让他借力慢慢从床上挪下来,站稳。两人靠得很近,吴所畏能闻到池骋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他心跳如擂鼓,根本不敢抬头。 短短几步路,吴所畏走得如同踩在云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句可怕的“又不是没见过”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各种限制级画面猜测(虽然他自己极力否认会去想)。直到进了卫生间,池骋松手,替他把门虚掩上,留了条缝,说了一句“有事叫我”,便退到了门外。 吴所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他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心里狂吼:完了完了!绝对完了!失忆前的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啊?!和池骋的关系绝对不清白!不然他怎么会说那种话! 可是……如果真到了“什么都见过”的地步,那自己还能是直男吗?!这个认知让吴所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自我怀疑中。 不对!!他不是有女朋友吗?!!还是自己前女友?!疯了!!! 而门外,池骋靠在墙边,闭了闭眼。刚才吴所畏抓住他手臂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颤抖,还有脸上那五彩缤纷的表情,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他知道那句话的杀伤力,也看到了效果。心里既有种逼出对方一点真实反应的恶劣快意,又有更深沉的无奈和刺痛。 他抬起刚才被吴所畏抓过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克制,必须克制。现在吓跑他,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只是,这小傻子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池骋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很快压下。 第19章 你睡你的别管我 吴所畏在卫生间里磨蹭了许久,用冷水拍了好几次脸,才勉强让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也把那句“又不是没见过”带来的惊涛骇浪暂时压回心底。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眼神慌乱、耳根还残留着红晕的自己,深吸了几口气,反复默念:“冷静,吴所畏,你是直男,钢铁直男!一切都是误会,是失忆,是对方在故意扰乱你!稳住!” 做完一番心理建设(虽然没什么底气),他才扶着墙,慢慢挪出卫生间。 池骋就站在门外不远处,抱着手臂,背靠着墙,似乎一直在等他。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来,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 吴所畏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了句“好了”,便想自己扶着墙慢慢挪回床边。他腿还是有些软,加上心神不宁,走得并不稳当。 还没走两步,池骋已经大步上前,手臂一伸,没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放我下来!”吴所畏吓得差点叫出声,身体瞬间僵硬,手胡乱地推拒着池骋的肩膀和胸膛,触手是结实坚硬的肌肉,纹丝不动。 “别乱动。”池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手臂稳稳地托着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床边。他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放下的那一刻却明显控制了力道,没让吴所畏感到丝毫磕碰。 吴所畏一沾到床,立刻像受惊的刺猬一样滚到另一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又恼怒地瞪着池骋。脸颊因为刚才的挣扎和窘迫,又泛起了一层薄红。“你……你怎么这样!我说了我可以自己走!” 池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裹成蚕蛹、只露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外面的模样,那眼神里的恼怒和惊慌取悦了他,也刺痛了他。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太慢。摔了更麻烦。”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辩驳。 吴所畏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这人总是这样,强势霸道,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余地。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池骋讲道理、表达不满,基本等于对牛弹琴。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两人一个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生闷气,一个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谁也没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紧绷。 吴所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像有实质,烙在他身上。他眼珠转了转,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委婉地提醒这位“不速之客”该离开了。 “那个……时间不早了。”吴所畏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他说完,偷偷观察池骋的反应。 池骋挑了挑眉,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逐客令,反而走到之前坐的椅子旁,重新坐下,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副准备常驻的架势。 “我不累。”他语气平淡,甚至拿出手机划拉了两下,“你睡你的。” 吴所畏:“……”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 “可是……你在这儿,我怎么睡啊?”吴所畏忍不住抱怨,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烦躁。任谁被一个气场强大、关系微妙(且可能非常危险)的人这么目不转睛(即使他看的是手机)地守着,也不可能睡得着吧? 池骋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怎么,我影响你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当然影响了!”吴所畏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语气太冲,缓和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在这儿,我……我压力大,睡不着。你还是回去吧,或者……去外面休息室?医院应该有给家属陪护的地方吧?” 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委婉客气了。 池骋看了他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冷。“我哪儿也不去。”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执拗,“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第15章 说完,他不再看吴所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一副“此事不必再议”的模样。 吴所畏彻底无语了。他瞪着池骋线条冷硬的侧脸,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真骂(毕竟金主),赶又赶不走……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气呼呼地拉高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背对着池骋躺下。眼不见为净!他就不信,池骋能在这儿坐一晚上! 被子里一片黑暗,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池骋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能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似乎并没有完全离开自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所畏本以为自己在这样的“监视”下会失眠,但或许是身体尚未恢复,又或许是白天的情绪起伏消耗太大,困意竟慢慢袭来。 意识模糊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失忆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跟这种霸道又不讲理的人相处的?难道真的……是那种关系?这个疑问沉入梦境,没有答案。 而椅子上,池骋在吴所畏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后,才缓缓放下根本没看进去几个字的手机。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片刻被子下蜷缩的身影。伸手,极其轻缓地将吴所畏蒙住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安静的睡颜。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停住,蜷缩着收回。 他在床边站了许久,直到确认吴所畏睡熟,才重新坐回椅子,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窗外夜色深沉,病房里只有一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笼罩着一坐一卧的两人,寂静中流淌着一种无声的守护,以及深藏其下、汹涌未明的执念。 第20章 他就是个渣男 第二天清晨,吴所畏是被窗外鸟鸣声和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随即,昨夜的记忆回笼——被强行抱回床上的尴尬,那句“又不是没见过”带来的冲击,还有池骋那句油盐不进的“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边那把椅子。 空了。 池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椅子被推回了原位,仿佛昨夜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只是他的一场梦。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温暖而静谧。 吴所畏莫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他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抛开,撑着坐起身。身体感觉比昨天好了些,头没那么晕了。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姜小帅提着早餐和一袋水果走了进来。 “醒啦?感觉怎么样?”姜小帅熟门熟路地把东西放下,打量着他的脸色,“看起来精神不错。” “嗯,好多了。”吴所畏点点头,目光却又不自觉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姜小帅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个小动作,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看什么呢?找谁?找那位……威猛先生?” “什么威猛先生!”吴所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腾”地红了,“我谁也没找!就是……就是随便看看!” “哦~随便看看啊。”姜小帅拉长了语调,显然不信,他一边给吴所畏摆早餐,一边状似随意地说,“别看了,人被他家老爷子一个电话叫回去了,好像有点急事。早饭还是他让人准备好,嘱咐我送过来的呢。”说着,指了指桌上明显出自高级餐厅外送的精致餐点。 吴所畏看着那些早点,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来了。池骋对他的照顾,简直细致周到得过分。他抿了抿唇,没接早餐的话茬,反而问:“他爸叫他?他家……很厉害?” 姜小帅看了他一眼,含糊道:“嗯,背景不一般。具体你别多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他顿了顿,想起昨晚郭城宇隐晦透露的池骋家里似乎对池骋最近的“不务正业”和“过于关注某个小男孩”颇有微词,心里不免有些担忧,但面上没显露,只是笑着把话题拉回来,“怎么,人家刚走就开始惦记了?还说不找?” “我没有!”吴所畏矢口否认,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立刻搬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有力的理由,“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啊?”姜小帅一愣,“怎么突然到他人品了?” “你昨天不是告诉我了吗?”吴所畏皱着眉,语气里带着鄙夷和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他一边跟岳悦好!一边还和我纠缠不清……不清不楚?”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但还是说了出来,“这种乱搞男女关系……不,是乱搞关系的人,不是渣男是什么?跟岳悦那种人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姜小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这话他还真没法完全反驳。在认识吴所畏之前,池骋的私生活确实称不上检点,换情人跟换衣服似的,而且男女不忌,据说和郭城宇之间为了争风吃醋或者纯粹是互相找不痛快,抢对方男伴女伴的事也没少干,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玩得开、心也狠。说他是渣男,某种程度上……也不算冤枉。 “那个……都是以前的事了。”姜小帅试图解释,语气有些干巴巴的,“而且他跟岳悦,其实也没多久,好像就是……” 他想说就是玩玩,或者各取所需,但看着吴所畏明显带着怒气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好像越描越黑。 “以前?”吴所畏哼了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看他昨天那样,霸道不讲理,说抱就抱,还说那种……那种话!” 想起“又不是没见过”,吴所畏耳根又热了,语气更冲,“一看就是习惯了为所欲为的纨绔子弟!我失忆前肯定也是被他这副皮相和钱给迷惑了,才会……才会跟他搅和在一起!”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可能“不直”的恐慌,全部归咎于池骋的“渣男”属性。 姜小帅看着他愤愤不平又带着点羞恼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傻徒弟啊,你当初接近人家,动机也没多纯啊……而且,池骋对你,恐怕是真的不一样。那些传闻中的狠厉和滥情,在遇到你之后,似乎都收敛了。但这些话,他现在没法跟失忆的吴所畏说清楚。 “行了行了,先吃饭。”姜小帅把粥推到他面前,“别想那么多。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至于池骋……等他回来,你态度好点就行,毕竟咱们还指着人家投资呢不是?” 他半开玩笑地说,试图缓和气氛。 吴所畏端起粥碗,用勺子搅动着,却没立刻吃。他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师父,等出院了,我想办法尽快把公司做起来,把钱还给他。我不想欠他的,更不想……跟他再有瓜葛。”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固执。 姜小帅看着他,欲言又止。还钱?划清界限?谈何容易。池骋那个人,一旦认定了,怎么可能轻易放手?更何况,失忆前的吴所畏,对池骋也未必全是利用和报复。 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吴所畏正被“直男”思维和“池骋是渣男”的认知牢牢捆绑着,听不进任何关于池骋可能“”的解释。 “先吃饭吧。”姜小帅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车到山前必有路。” 吴所畏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粥。味道很好,可他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涩涩的。他不断告诉自己,远离池骋是对的,那个人太危险,太复杂,跟自己根本不是一路人。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隐隐浮现出昨夜被他抱回床时,那坚实臂膀带来的短暂安全感,以及他最后那句平淡却执拗的“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他用力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一定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对,就是这样! 而此刻,被自家老爷子紧急召回的池骋,正面对着一场不那么愉快的家庭谈话。他心思却有一大半飘在了医院,想着那个醒来后没看见他,是会松一口气,还是会……有一点点不习惯? 想到吴所畏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池骋冷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小混蛋,我们慢慢来。你想划清界限?我偏要把你拉得更近。 第21章 他估计早忘了 池骋一走就是三天,杳无音信。 第一天,吴所畏还暗自庆幸,觉得终于能喘口气,不用面对那个让人压力山大的存在。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跟来探望的姜小帅开起了玩笑:“看吧,我就说这种公子哥没长性,估计新鲜劲过了,或者家里有事,就把我还在医院这茬给忘了。” 他说这话时正倚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语气刻意轻松,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了三次。 姜小帅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只是笑笑,没接话,眼神里却藏着担忧。他了解池骋,那可不是个会轻易“忘了”的主儿。那人看上什么,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性。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顺着吴所畏的话道:“那不是挺好?您老人家正好清静养伤。” 第16章 “就是!”吴所畏咬了一大口苹果,嚼得脆响,像是要证明自己多不在意,“我巴不得他别来,每次来都搞得我神经紧张。你是没看见,他往那儿一坐,不说话光看着你,那眼神……”他顿了顿,摆摆手,“算了不提了,晦气。” 可到了晚上,护工按时照料完离开,病房陷入一片沉寂。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吴所畏盯着那光影变化,忽然觉得这单人病房太空了。之前池骋在的时候,哪怕那人沉默着坐在角落看文件,存在感也强到能填满整个房间。现在人走了,反倒显出几分不该有的冷清。 他翻了个身,伤口扯得微微发疼,心里那点庆幸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味,掺进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烦躁。 到了第二天,情况依旧。 送餐的人准时出现,却换成了穿着某高端酒店制服的外送员,礼貌周到,将精致的餐盒放在床头柜上便安静离开。饭菜依旧丰盛,搭配讲究,海参粥、清蒸鱼、时令鲜蔬,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可吴所畏吃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温度吗?保温做得很好。是口味吗?依然无可挑剔。 他戳着碗里的米饭,忽然明白了——少了之前那份说不出的、带着私人温度的妥帖。池骋送来的饭菜,总会按照他前一天的进食情况微调,他不爱吃的芹菜不会出现,多喝了一碗的汤会再次出现,甚至连摆盘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细致。而现在这些,只是标准化的“病号营养餐”。 “矫情什么,”吴所畏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他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拿出手机开始查资料,琢磨公司下一步的规划,计算还需要多少钱才能彻底还清债务,摆脱目前的困境。可脑子总是不受控制地闪回一些画面:池骋冷着脸却仔细将筷子摆正的样子;那人用结实的手臂不由分说抱起他时,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和力量;还有那句轻飘飘砸下来、让他好些天没睡安稳的“又不是没见过”…… “呸!”吴所畏用力甩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驱逐出去,并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释,“渣男!绝对的!肯定是新鲜感过了,或者又找到什么新目标了,玩腻了就丢,标准的纨绔子弟做派!”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池骋之前那点“特殊照顾”,无非是两种情况:一是因为他的蛇伤了自己,于情于理面子上得过得去;二是公子哥一时兴起,觉得逗弄他这种“硬骨头”有点意思。现在兴头过了,自然就消失了。这样想着,他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瞬间转化为了更坚定的鄙夷和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类似于被轻视的憋闷。 第三天,吴所畏已经能自己慢慢下地走动了,虽然还需要扶着墙或家具,每一步都小心谨慎。身体的恢复让他找回了一些掌控感,心情似乎也好了些。 他刚从洗手间挪出来,就听到门口传来姜小帅急切的声音。 “大畏!你怎么又自己起来了!”姜小帅匆匆从门口跑进来扶住他,一脸不赞同。 “小帅,你怎么又来了?”吴所畏有些无奈,借着姜小帅的力往床边挪,“我真没事了,你看,都能走两步了。你诊所病人要紧,老往我这儿跑像什么话。我一个人能行。”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师父,你那诊所是不想开了吗?你再这么下去,等我出院,咱俩估计得露宿街头了!” “你就贫吧,”姜小帅这段时间算是见识到吴所畏的另一面了,这小子不仅抠,还轴,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劲儿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他小心扶着吴所畏坐下,“你想露宿街头,还得问问威猛先生同不同意呢。” “他?”吴所畏撇撇嘴,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在意,“估计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不过这样正好,省得我苦恼怎么跟他摊牌了。” 姜小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小子连自己栽了都不知道。他可记得清楚,当初吴所畏为了报复,硬着头皮去“勾搭”池骋时,碰下手都跟触电似的,浑身不自在。现在呢?被人家抱了,除了嘴上骂两句“渣男”,居然没什么实质性的激烈反抗,还在这儿自欺欺人。今时不同往日咯。 吴所畏被姜小帅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你……不劝劝我?不说点‘池少其实人不错’之类的?” 姜小帅挑眉:“我劝你干嘛?你不是坚信自己是铁打的直男,笔直笔直的吗?怎么,需要我帮你确认一下?”他眼里闪过戏谑,“还是说……你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直了?” “谁……谁说的!”吴所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反应过度,压低嗓子,“我是!必须是!” “是是是,你是,你宇宙第一直。”姜小帅从善如流,把带来的水果放进柜子,“吃饭吧,吃完我回诊所,今天真有个复诊病人约好了。” 吴所畏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嗯,吃完你就赶紧回去,我真一个人能行,你不用担心。” 第22章 刚好一点就不老实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病房,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 吴所畏半靠在床头,拿着本商业杂志翻看,却半天没翻一页。房间里太静了,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他看了眼手机,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几次。 就在他准备强迫自己睡个午觉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他应了一声,以为是护士查房。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穿白大褂的。 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身材挺拔结实,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开阔,鼻梁挺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显得格外爽朗精神。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多层保温桶,另一只手还拎着个果篮。 刚子想起吴所畏失忆的事,眼睛转了转。 “吴先生是吧?您好您好!”男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自然的热情,大步走进来,“池少让我来给您送饭。他这几天有点急事脱不开身,特意嘱咐我过来。”他把东西放下,笑容真诚地伸出手,“我叫刚子,大刚的刚。是池少的……呃,助手兼司机,跑腿打杂的,什么都干点儿!” 吴所畏被他这扑面而来的爽利劲儿弄得一愣。刚子的态度热情自然,没有丝毫拘谨或刻意的恭敬,就像个受朋友所托来帮忙的热心邻居。这种直率,莫名地让吴所畏面对池骋和姜小帅时那种不自觉的紧绷感,松弛了下来。 他伸出手和刚子握了握:“你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刚子摆摆手,表面笑容灿烂,内心却波涛汹涌,看来是真失忆了。 “池少交代的事,那就是头等大事。”他定了定神,边说边手脚麻利地打开保温桶,一层层取出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菜式依旧精致:一小盅色泽清亮的汤,一碟清炒时蔬,一份剔了刺的鱼肉,还有一碗软硬适中的米饭。摆开之后,他又变戏法似的从保温桶最底层拿出一个小瓷碟,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 “这都是池少交代厨房特意做的,”刚子一边摆,一边自来熟地介绍,语气里带着点儿与有荣焉,“说您伤口愈合需要营养,但又不能太油腻。这汤是党参乌鸡,最补气血了,您多喝点。这青菜是专门找的有机农场送的,绝对鲜嫩。这点心不甜,用的是代糖,您尝尝看合不合口。” 吴所畏看着眼前丰盛的晚餐,又看看刚子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好像散了一点。他点点头:“谢谢,费心了。” “您快趁热吃!”刚子把筷子递给他,自己也没立刻走,而是很自然地退开两步,既不会让人觉得被盯着吃饭,又保持在能随时照应的距离。他好奇地打量着病房,啧啧两声:“这病房环境真不错,安静,采光也好。您恢复得也挺好,气色看着比前两天强多了——池少打电话问医生时,医生这么说的。” 吴所畏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状似随意地问:“他……池少,这几天很忙?” “可不是嘛!”刚子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对池骋明显的佩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老爷子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个电话把他紧急召回去了,好像还挺棘手。池少这几天几乎是连轴转,我瞧着就没怎么正经合过眼。”他说到这里,看了眼吴所畏,又笑道,“不过再忙他也惦记着你这边,每天至少打两个电话过来问您的情况,体温怎么样,伤口疼不疼,胃口好不好。嘱咐送什么饭菜,几点送,咸淡如何,连您大概什么时候该下床做复健,都详细问了主治医生……” 刚子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反正池少对你的事特别上心。我跟了他这几年,很少见他对外人这么……事无巨细。” 吴所畏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有点痒。汤匙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但他立刻又在心里竖起防线:这都是表象!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或者就是纯粹的控制欲、占有欲作祟。就算不感兴趣了,也要确保“所有物”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知道动向。 第17章 对,一定是这样! 他岔开话题,问起刚子是做什么的。刚子是个健谈的,说起自己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退伍后机缘巧合跟着池骋做事,主要是处理一些需要跑腿、联络或者“镇场子”的杂事。他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绕,讲起一些帮池骋办事时遇到的趣事或者乌龙,语言生动,表情丰富,逗得吴所畏都忍不住笑了几声,差点呛到。 “你慢点吃。”刚子忙道,自己也笑了。 两人竟就这么聊开了。刚子性格豪爽,见识也广,吴所畏虽然心里装着事,但面对这样直率又不逾矩的人,也放松了不少,偶尔还能接上几句话,问些自己好奇的事情。病房里的气氛难得的轻松愉快,之前几天的沉寂和莫名低气压似乎被刚子带来的这股鲜活劲儿驱散了不少。 刚子看了看表:“哟,不早了,你休息吧。我明天这个点再过来。有什么需要随时让护士打我电话,池少把我号码留给护士站了。”他指了指床头一个写着号码的便签纸。 “好,谢谢你,刚哥。”吴所畏这次的感谢真诚了些。 “客气啥!”刚子咧嘴一笑,走到门口,又回头,“吴先生,池少他……其实不太会表达,但他做事,都搁心里。你好好养着,他处理完那边的事,肯定就来了。”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走了。 吴所畏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精致的碗碟,和那个憨态可掬的果篮,半晌没动。刚子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不太会表达……都搁心里……” 他甩甩头,命令自己不要再想。刚子不过是池骋的下属,当然替老板说话。他掀开被子,准备去刷个牙睡觉。 就在他单脚着地,正扶着床头柜试图站稳时—— “咔嗒。” 病房门锁传来极轻的转动声。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遮住了走廊大半的光线。 吴所畏的动作瞬间僵住,扶着柜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池骋站在那儿,他穿着一身看起来有些皱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短短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在略显凌乱的额发下,依旧黑沉锐利,此刻正静静地落在吴所畏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连刚才刚子带来的那点轻松余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吸得一干二净。 吴所畏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你回来了”,或者“你怎么来了”,甚至想质问他这三天去哪了。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干巴巴的: “……池少。” 池骋的目光从他有些慌乱的脸上,移到他扶着柜子、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再移到他那只小心翼翼不敢着地的脚上。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刚好一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疲惫过度的那种哑,语调却平静无波,“就不老实了?” 第23章 叫谁大宝呢 “谁不老实了!” 吴所畏僵在原地,指尖传来床头柜金属边缘冰凉的触感。 池骋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从头顶到脚踝,缓慢逡巡了一遍。病房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以及吴所畏自己有些突兀的心跳声。 “我……”吴所畏喉咙发干,努力想挤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他只是想去洗漱,或者活动一下。但在池骋沉默的注视下,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那只没穿拖鞋、踩在冰凉地板上的脚。 池骋没再说话,径直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和几天前有些不同,除了那股熟悉的、带着点冷冽压迫感的气场,还混入了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以及更深层的、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在吴所畏面前站定,距离很近。吴所畏甚至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微小的褶皱,和下巴上那些新冒出来的、硬挺的胡茬。 然后,池骋弯腰,伸出手臂。 动作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自然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三天的空白。一手抄过吴所畏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毫不费力地将人抱离了地面。 “哎!”吴所畏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池骋手臂上的衬衫布料。熟悉的温热和坚实力量透过衣料传来,瞬间唤醒了身体里某些被他刻意压抑的记忆。他脸上有些发烫,挣扎的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熄灭了——他知道没用,而且他现在确实行动不便。 池骋将他稳稳地放回病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的腿。动作算不上多么轻柔,但很稳妥。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双手撑在吴所畏身体两侧的床沿,将他困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刚子来过了?”池骋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距离近得气息几乎拂在吴所畏额前。 吴所畏被迫仰头看着他,近距离对上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幽深的眼睛,心慌得更厉害。“……嗯,送了饭。” “吃了?” “吃了。” “味道怎么样?” “还……还行。” 一问一答,干巴巴的。池骋似乎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只是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汲取某种真实感,以驱散连日积累的疲惫。 吴所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睫毛颤动,视线飘向一边,落在池骋撑在床边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已经结痂的细长划痕,不显眼,但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有些突兀。 “你的手……”吴所畏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池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没什么表情:“没事。” 他直起身,那股迫人的压力稍减。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吴所畏,似乎在看外面沉沉的夜色。高大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落在病床边缘,透着一股浓重的孤寂和挥之不去的倦意。 吴所畏看着他的背影,抓着被子的手指紧了紧。刚子的话又在脑海里回响——“连轴转,觉都没怎么睡”。还有那道新鲜的划痕……老爷子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担心。 这个认知让他悚然一惊,立刻掐断了思绪。 池骋在窗边站了大约一分钟,才转过身。他脸上的疲惫依旧明显,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他走到沙发边——那是他之前常坐的位置,上面还搭着他三天前留下的一件薄外套。他拿起外套,抖了抖,却没有坐下,而是看向吴所畏。 “这几天,”他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吴所畏答得很快。 “按时换药?” “嗯。” “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挺好,过两天可以试着多走几步。” 又是简短的问答。池骋点了点头,似乎对答案还算满意。他拿着外套,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你……事情处理完了?” “没有。”池骋回答得很干脆,“抽空过来看看。” 抽空过来看看。从刚子的话里推断,他那边的事情显然棘手又忙碌,连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却还是“抽空”来了医院,而且是在这个时间点。吴所畏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混合着疑惑和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微颤。 “那你……”吴所畏不知道该说什么,“吃饭了吗?” 池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路上吃了点。” 那就是没好好吃,吴所畏几乎能肯定。 他看着池骋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藏不住的倦色,那句“你看起来很累”在嘴边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有什么立场说这个? “时间不早了,”吴所畏移开目光,声音有些闷,“你既然忙,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挺好的,不用特地跑一趟。” 话说出口,带着点刻意的疏远和赶人的意思。说完他自己先有点后悔,但又倔强地抿着嘴。 池骋没理会他话里的那点刺,只是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真的转身,朝门口走去。 吴所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下,抓握被子的手无意识地收得更紧。 就在池骋的手握住门把手时,他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大宝。” 吴所畏愣了一瞬:这人叫谁大宝呢?可这里就两人。 “吴所畏。”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这回他知道是在叫自己了。 “……干嘛?” 第18章 “别乱动,听医生的话。”池骋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明天晚上再过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也带走了那个高大而疲惫的身影。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只有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和属于池骋的气息,证明他确实来过。 吴所畏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没有动弹。 “大宝!” “我明天晚上再过来。” 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不是询问,是告知。 “霸道鬼,大晚上的跑来干嘛!!” 他慢慢地滑进被子里,侧过身,将自己蜷缩起来。脸颊贴着微凉的枕头,却觉得耳根还在隐隐发烫。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理不清的麻线。有对池骋来去匆匆的困惑,有对自己莫名反应的懊恼,还有隐秘不安的……期待? “疯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闷声自语。 第24章 好好养伤 这一夜,吴所畏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池骋冷着脸给他摆碗筷,一会儿是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会儿又是他转身离开时孤直的背影。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池骋手背上那道新鲜的划痕。 第二天一整天,吴所畏都有些心不在焉。复健时走了神,差点被器械绊倒,被医生叮嘱了几句。看书看不进去,手机也玩得索然无味。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晚上,但时间却像故意和他作对,走得异常缓慢。 刚子中午照常来送饭,依旧笑容爽朗,话也多。吴所畏旁敲侧击地问了句池少今天忙不忙,刚子叹口气:“可不嘛,一大早又去老爷子那儿了,估计还得熬。池少这人是真能扛事儿,就是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吴所畏听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傍晚,护士来量了体温和血压,记录完数据,随口笑道:“吴先生今天气色不错,是不是家人晚上要来看您?” 吴所畏怔了怔,含糊地应了一声。 家人?他和池骋算哪门子家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吴所畏洗漱完,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门外走廊的每一点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九点,十点…… 走廊的脚步声来了又去,都不是停在他门前的。 吴所畏心里的那点说不清的期待,随着夜深,慢慢凉了下来,转化成一种自嘲的恼火。果然,那种公子哥一时兴起的“告知”怎么能当真?说不定又遇到什么“急事”,或者干脆就忘了。自己居然还傻乎乎地等着,真是可笑。 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赌气似的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就在他迷迷糊糊,介于清醒和睡意之间时—— “叩、叩。” 两声极轻,但很清晰的敲门声。 吴所畏瞬间清醒,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动,也没出声,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线泻入一道狭长的缝,一个被拉长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池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比昨晚看起来更加疲惫,但似乎匆匆打理过,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胡茬也刮干净了,只是眉眼间的倦色更深。 他手里,提着一个眼熟的保温桶,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点心盒的东西。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的城市微光和走廊门缝透入的一点光,走到床边。 吴所畏闭着眼,装睡。他能感觉到池骋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 过了几秒,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保温桶和盒子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 接着,床垫微微下陷——池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叫醒他,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吴所畏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一丝清粥的暖香,混合着池骋身上那种冷淡又沉稳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长久地、沉默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时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装睡变得异常艰难,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吴所畏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醒了就别装了。” 池骋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疲惫的温和。 吴所畏身体一僵,知道自己演不下去了。他慢慢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了池骋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沉静的深潭,倒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也映出他有些慌乱的脸。 “……你怎么才来。”话一出口,吴所畏自己都愣住了。这语气,怎么听都带着点埋怨,甚至……委屈? 池骋似乎也顿了一下。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但吴所畏仿佛看到他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事情拖住了。”池骋的声音很低,解释了一句,然后拿起那个点心盒,“路过一家店,看着应该合你口味。还温着,要吃吗?” 吴所畏没说话,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池骋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自然。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造型精巧的豌豆黄,嫩黄的颜色,透着清甜的气息。 吴所畏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细腻清甜,入口即化,温度正好。 “怎么样?”池骋问,目光落在他的嘴角。 “……还行。”吴所畏低声说,又咬了一口。甜意丝丝缕缕,从舌尖化开,莫名地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郁结。 池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疲惫似乎在这一刻的宁静里稍稍沉淀。 吴所畏吃完一块,擦了擦手,犹豫了一下,在昏暗中间:“你……吃饭了吗?” “还没。”池骋答得简单,抬手捏了捏眉心,这个动作泄露了他更多的倦意。 吴所畏看向那个保温桶:“那里面……” “给你带的粥。”池骋说,“我不饿。” 吴所畏皱起眉。不饿才怪。他想起刚子的话,想起池骋手背上那道划痕,想起他眼下的青黑。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过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熬得软糯香甜的南瓜小米粥,散发着温暖的热气。 他拿出附带的碗勺,盛了一碗,递到池骋面前。 “吃点。”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举动多么突兀。 池骋显然也愣住了。他看向吴所畏,目光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邃复杂。他看了他许久,久到吴所畏举着碗的手都有些发酸,脸上也开始发烫,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 终于,池骋接过了碗。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吴所畏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没有坐到一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碗粥。 吴所畏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他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在这一方小小的、昏暗的病房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池骋吃完,将碗勺放回保温桶。他没有起身,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抬手按着太阳穴。浓重的疲惫感毫无掩饰地笼罩了他。 吴所畏看着灯光下他显得异常清晰的长睫毛,和眉心那道因为不适而聚起的浅浅刻痕,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细细密密的酸涩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那边到底什么事”,想问“你手怎么了”,想问“你是不是很累”。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愉悦。他们之间,似乎还没到可以互相关心私事的程度。 最终,他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池骋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在近距离下看得更清楚。他没有回答吴所畏的问题,反而看着他,忽然问:“吴所畏,你怕我吗?” 吴所畏一怔。 怕吗?最开始是怕的,怕他的身份,怕他的手段,怕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怕他带来的那种无法掌控的压迫感。但现在…… “之前怕。”他听见自己老实地回答,“现在……不知道。” 池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我走了。”他说,“粥还有,饿了让护士热一下。点心别吃太多,不好消化。” 还是那种平淡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嘱咐。 吴所畏点点头。 池骋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 “吴所畏。” “嗯?” “好好养伤。”池骋背对着他,声音低沉,“别再让我看见你偷偷下地。”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融入走廊的光线,然后消失。 第19章 门再次合上。 吴所畏坐在床上,怀里还抱着膝盖。空气里,南瓜小米粥的暖甜香气尚未散尽,混合着池骋留下的、极淡的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池骋指尖擦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而心底那片原本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名为在意的涟漪,正在悄无声息地,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第25章 顺路过来看看 第二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吴所畏醒得比平时晚。 昨夜池骋离开后,他辗转反侧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梦里似乎还萦绕着南瓜粥的暖香和那人疲惫却深邃的眼神。 上午例行检查后,他靠在床头,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晚昏暗光线下的片段:池骋沉默地吃粥时微垂的眼睫,他闭目按揉太阳穴时眉心的刻痕,还有那句“你怕我吗”…… “吴先生,今天气色真不错!”护士进来换药时笑着夸了一句。 吴所畏回过神,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嘴角。气色不错?他自己都没察觉。 换药时,护士手法熟练地揭开敷料,仔细查看伤口。“恢复得确实好,边缘都开始长新肉了,颜色也正常。”她一边重新上药包扎,一边闲聊似的说,“昨晚池先生又来看您了吧?我看他深夜才走。他对您可真上心。” 吴所畏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的慌乱。 接近中午时,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轻快而有力。 “吴所畏!我来了!”刚子洪亮的声音伴着敲门声一起传来。 吴所畏抬起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刚子的到来总能带来一种阳光般的轻松感。 刚子推门进来,手里依旧提着那个多层保温桶,另一只手却多了一个小小的、系着丝带的纸盒。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显得更加精神利落。 “刚哥。”吴所畏招呼道。 “哎!”刚子应得爽快,大步走到床边,先打量了一下吴所畏的脸色,咧嘴笑了,“看来昨晚休息得不错!池少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又是池少。吴所畏心里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行。你今天拿的什么?怎么还多了个盒子?” “这个啊?”刚子晃了晃手里的纸盒,笑容有点神秘,“好东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先吃饭,先吃饭!” 他熟练地打开保温桶,一边往外拿饭菜一边念叨,“今天有您上次说还不错的清蒸鲈鱼,池少特意交代厨房多做,说您爱吃。这汤是山药排骨,健脾的。这青菜是……” 吴所畏听着,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菜肴上,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在滋长。池骋连他随口说的一句“还行”都记住了? 饭菜摆好,香气扑鼻。吴所畏也确实饿了,拿起筷子。 “您先吃,我去洗个手。”刚子说着,很自然地走向病房内的洗手间,仿佛已经来过无数次般熟稔。他洗完手出来,拉了把椅子在床边不远处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信息,姿态放松,完全没有外人的拘谨。 吴所畏吃了两口鱼,鲜嫩入味。他看了一眼刚子,随口问:“你吃了吗?” “吃过了,在来的路上随便对付了一口。”刚子头也不抬地答道,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别老随便对付,对身体不好。”吴所畏顺口说了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关心有点多余。 刚子却抬起头,冲他灿烂一笑:“还是你知道心疼人!比池少强,池少忙起来自己都不吃,哪顾得上我们。”他语气里没有抱怨,倒像是习惯了,还带着点调侃。 吴所畏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饭。 刚子收起手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笑意:“我跟您说,池少今天早上心情好像不错。” 吴所畏夹菜的手顿了顿:“……怎么看出来的?” “嗨,我跟了他这么久,多少能感觉到点。”刚子挤挤眼,“虽然脸还是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今天早上交代事情的时候,语气没那么沉,还破天荒地问我昨天送的饭合不合您口味——他以前可从不过问这些细节。” 吴所畏心跳漏了一拍,筷子尖上的米饭掉回了碗里。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可能……今天事情顺利吧。” “也许吧。”刚子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着那个小纸盒,“对了,你快尝尝这个。这是我路过一家老字号点心铺买的,他家豌豆黄特有名,我排了会儿队呢。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甜食?” 吴所畏一怔。昨晚池骋带来的也是豌豆黄……刚子怎么知道?是池骋说的?还是巧合? 他看向那个纸盒,刚子已经殷勤地打开,里面果然是几块嫩黄色的豌豆黄,看起来比昨晚的更精致些,表面还印着细巧的花纹。 “您尝尝,看哪家的更好吃。”刚子拿起附送的小叉子,直接叉起一块,很自然地递到吴所畏嘴边,脸上是毫无芥蒂的热情笑容,“小心,有点凉,刚从保温袋拿出来。” 这个动作有点过于亲近了。吴所畏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看着嘴边那块豌豆黄,又看看刚子坦荡的眼神,觉得自己要是拒绝反而显得矫情。他迟疑了一下,就着刚子的手,张嘴咬了一小口。 细腻清甜,豆香浓郁,入口即化,确实好吃。凉丝丝的,很适合这个有点闷热的午间。 “怎么样?”刚子期待地问,手还举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点心。 “嗯,好吃。”吴所畏点点头,想伸手接过来自己拿着。 “那就好!”刚子却好像没领会他的意思,很高兴地把剩下半块又往前送了送,“再吃一口,这块不大。” 吴所畏只好又就着他的手吃了。这个姿势让他有些微的不自在,但刚子态度太过自然热情,他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吴所畏咀嚼着豌豆黄,刚子举着叉子,两人距离拉得很近,气氛莫名有些随意甚至……亲近的时刻——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没有敲门。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面容一时看不太清,但那熟悉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让病房里的空气温度骤降了几度。 吴所畏嘴里还含着半口点心,僵住了。 “池……池哥?你怎么来了?”刚子终于感觉到不对,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变得恭敬起来,“事情处理完了?” 看到池骋的表情,他下意识地将拿着叉子的手背到身后,像是藏起什么罪证。 池骋没有回答,迈步走了进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整个人的气息比昨晚更加深沉难测。 他的目光先是在吴所畏还沾着一点点心碎屑的嘴角停留了半秒,然后缓缓移向刚子,又扫过床头柜上摆开的饭菜、那个打开的豌豆黄纸盒。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吴所畏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路过,上来看看。” 路过?从公司到医院,似乎并不“顺路”。刚子心里想着,却不敢问出口。 第26章 你留着骗自己 吴所畏被他盯得喉咙有些发干,将嘴里的点心咽了下去,那原本清甜的味道此刻却有些发梗。 “池哥,你吃饭了吗?我刚给吴……先生送饭过来。”刚子努力恢复常态,他迅速将椅子扶好,“要不……我再让厨房送一份上来?” “不用。”池骋简短地拒绝。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吴所畏面前的餐盒上。“鲈鱼?”他问,听不出情绪。 “是,这不你昨天交代的。”刚子连忙答道。 池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在床边站定,距离很近,吴所畏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室外阳光的气息。 这气息将他昨晚带来的那种疲惫感冲淡了不少,却增添了更多冷硬的距离感。 吴所畏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刚子在池骋面前,也完全没了刚才的随意健谈,垂手站在一旁。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池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能冻伤人,“打扰你们聊天了。” 吴所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刚子也察觉出气氛不对,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给吴先生送饭,顺便……聊了两句。” “聊得挺开心?”池骋视线扫过吴所畏的脸,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暗流汹涌。 第20章 吴所畏心里那点因为刚子到来而松快些的情绪,瞬间被池骋的态度搅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紧绷和一丝恼火。 这人怎么回事?没正常两天又开始摆脸色?他跟谁说话,关他什么事? “还行。”吴所畏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垂下眼,不再看他,继续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刚子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额角都冒汗了。他明显感觉到池骋不高兴了,而且这不高兴的源头,似乎……跟自己有关?可他啥也没干啊!就是正常送个饭,聊了会儿天…… “恢复得怎么样?”池骋看着吴所畏,问。 “还、还好。”吴所畏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医生今天来过?” “上午来查过房,说恢复不错。” “药按时吃了?” “吃了。” 又是那种干巴巴的一问一答。但与昨晚不同,此刻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低气压,让吴所畏倍感压力。他能感觉到池骋的视线时不时扫过他的嘴角,又或者掠过那个豌豆黄的盒子。 池骋忽然伸出手。 吴所畏身体一僵,以为他要做什么。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只是伸向他的唇角,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轻轻地擦过他的皮肤,拭去那一点点根本不易察觉的点心碎屑。 动作很快,力道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柔。 但吴所畏却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麻了一下,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抬眼看向池骋,对方却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深不见底。 一旁的刚子,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池骋看着吴所畏这副明显带着抵触和疏离的样子,再对比刚才他看到的那副轻松带笑的模样,心里那股郁结了几天的烦躁和疲惫,混杂着一种尖锐的、陌生的酸涩感,猛地窜了上来。 他为了尽快处理完家里那些破事赶回来,几天没合眼,结果就看到这小混蛋跟别人有说有笑,见到自己却像见了鬼。 池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醋意,对刚子冷声道:“刚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刚子立刻挺直了背。 “池哥。” “下午三点,城东那边的事,你准备一下,提前过去看看。”池骋吩咐道,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是,我马上去办!”刚子立刻应道,如蒙大赦,又看了一眼吴所畏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那吴先生这边……” “这里有我。”池骋淡淡道。 “好的池哥!”刚子不敢再多言,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带来的东西,又对吴所畏匆匆说了句“吴先生您慢用”,便脚步略显仓促地离开了病房,临走还没忘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寂静无声,却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吴所畏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心跳如擂鼓。脸颊被池骋擦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而粗糙的触感,火烧火燎。 池骋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正是刚才刚子坐过的那把。他靠进椅背,双腿交叠,姿态看似放松,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依旧紧绷而充满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吴所畏。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吴所畏读不懂的、暗流汹涌的东西。 吴所畏被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要不要吃点?鱼还挺多的。”他指的是自己没吃完的饭菜,这话纯粹是没话找话,为了打破僵局。 池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怎么,跟刚子聊饿了?我是不是该晚点再来,让你们聊尽兴?”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吴所畏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把碗一推,声音也冷了下来:“池骋,你什么意思?刚子就是来送个饭,跟我聊了几句天,怎么了?我连跟谁说话的自由都没有了?你是我什么人啊管这么宽?” “我是你什么人?”池骋重复了一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他倾身向前,手臂撑在吴所畏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吴所畏,需要我再次提醒你,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还是说,失忆了,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别人当成‘好朋友’了?” 两人距离极近,吴所畏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也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压抑的怒火和……某种强烈的情绪。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质问弄得心慌意乱,脸上一热,又羞又恼。 “什么关系?金主和合伙人的关系!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吴所畏梗着脖子,不肯服软,也是说给自己听,“除此之外,什么关系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池骋盯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狠意,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吴所畏,”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话,你留着骗骗你自己就行了。想跟我划清界限?跟别人有说有笑?” 他伸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吴所畏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点汤渍,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种强烈的占有意味。 “你做梦。” 第2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池骋最后那三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吴所畏的耳膜,也扎破了他强撑的镇定。 “什么人喂你东西都敢吃,好样的。” 他的指腹擦过嘴角的触感温热却不容抗拒,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暧昧,让吴所畏浑身汗毛倒竖,血液直冲头顶。 他在心里已经把池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男人之前互相喂个东西怎么了!神经病!自大狂!控制欲变态!霸道不讲理的混蛋!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为所欲为的纨绔子弟!渣男!海王!…… 可骂归骂,对上池骋近在咫尺、翻涌着黑沉情绪的眼睛,还有那副明显疲惫却依旧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吴所畏那点可怜的“直男”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眼前这个人,他惹不起。至少现在,在这个病房里,他处于绝对的弱势。 识时务者为俊杰!吴所畏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强迫自己把那股蹭蹭往上冒的怒火和羞恼压下去。 他偏头躲开池骋的手指,身体往后紧紧贴着床头,拉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无奈(天知道他多想吼回去)。 “你……你别这样。” 他避开池骋的视线,盯着被子上的一点皱褶,“我就是……这几天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刚子刚好来送饭,人又挺爽快,就随便聊了两句。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觉得解释得不够,又硬着头皮补充:“你别多想,他就是比较热情。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点涩,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划清界限的刻意。 池骋维持着逼近的姿势没动,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于眼底。那强装的平静,眼底一闪而过的恼怒和屈辱,还话里透出的疏离……都像细针一样刺着他。 他当然知道吴所畏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在仗势欺人。 可那种看到他对别人展露笑颜而自己却只能得到戒备和抵触的落差感,那种害怕他真的将过去抹杀得一干二净、甚至开始接纳新“朋友”的恐慌,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尤其在他刚刚处理完家里那些令人厌烦的纷争、身心俱疲地赶回来之后,看到这个情景,这种情绪被放大了无数倍。 但吴所畏那句“太无聊了”,还有他此刻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又像一盆冷水,让池骋沸腾的醋意和怒火稍稍降温。 他想起姜小帅之前的话,想起吴所畏现在是个病人,还是个记忆残缺、认知混乱的病人。逼得太紧,或许真的会适得其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依旧紧绷,但那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似乎淡了些许。 良久,池骋终于缓缓直起身,收回了困住吴所畏的手臂,重新坐回椅子。他脸上的戾气收敛了许多,但眉眼间的疲惫和那种深沉的执拗并未散去。 “无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吴所畏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所以,是因为没人陪你?” 吴所畏被他问得一噎,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他本意是想解释自己和刚子没什么,怎么听起来像是抱怨他冷落了自己?他连忙摆手:“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的错。”池骋却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这几天事情太急,没顾上。” 吴所畏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池骋会是这个反应。认错?虽然听起来不怎么诚恳,但这……这不符合池骋的人设啊!他预想中的场景应该是池骋继续冷嘲热讽,或者直接甩脸走人。 第21章 “以后不会了。”池骋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会尽量抽时间过来。” 吴所畏:“……” 等等,这发展不对啊!他要的不是这个! “不用不用!”吴所畏赶紧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忙你的正事要紧!我这儿有护工,姜小帅也常来,真的不用麻烦你!而且……而且你在这里,我也……我也休息不好。” 最后一句声音小了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在这儿我更不自在。 池骋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或者说,自动过滤掉了。他的目光扫过吴所畏面前没吃完的饭菜,皱了皱眉:“饭都凉了。我让人重送一份。” “不用!我吃饱了!”吴所畏立刻阻止,他现在哪还有胃口。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拿起旁边的水壶,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吴所畏机械地接过,心里一片混乱。池骋这忽冷忽热、忽怒忽平静的态度,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转眼又好像……在试着照顾他?这种分裂感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小口喝着水,脑子飞快转动,试图理清现状。池骋似乎打定主意要继续“关照”他,而且明确表示以后会多来。这对于一心想要划清界限、尽快还钱走人的吴所畏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那个……”吴所畏放下水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池骋,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之前……可能做了些让你误会的事,但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能不能……就当普通的投资人和被投资者相处?您放心,您的投资我一定会努力做出成绩,尽快回报。至于其他的……我真的……没办法。”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带上了恳求的语气,希望池骋能听进去。 池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不见底。等吴所畏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吴所畏,你是不是觉得,我把时间精力花在你身上,是因为那点投资?或者是因为你‘可能’做过什么?” 吴所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至少是主要理由之一。 池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笑意。“投资对我来说,不值一提。至于你以前做过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吴所畏,“我要的是现在的你,和以后的你。失忆了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你想把我推开,当成陌生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隔着一点距离,那目光却极具侵略性:“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无聊,我陪你。你不想看见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也得习惯。” 吴所畏彻底抓狂了! 他在内心咆哮: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偏执狂!听不懂人话吗?!谁要你陪!谁要跟你重新开始!老子是直男!直男!直男! 可他看着池骋那双写满了“此事已定,毋庸再议”的眼睛,所有冲到嘴边的怒吼和辩驳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再说下去,除了激怒对方,不会有任何结果。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憋屈感笼罩了他。他像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困兽,看得见外面,却怎么也冲不出去,而那个拿着罩子的人,还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挣扎。 吴所畏颓然地靠回枕头,闭上眼,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他觉得自己需要静静,好好思考一下,到底怎样才能从这个泥潭里脱身。硬的不行,软的好像也不行……难道真的要等记忆恢复?可万一永远恢复不了呢?或者恢复了他发现情况更糟呢? 一想到这些,吴所畏就觉得未来一片灰暗。而池骋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惜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决心取代。 第28章 抢护工的活 接下来的两天,池骋果然如他所说,出现的频率显著增加。虽然不至于全天守候,但一天总会来两三次,送饭、询问医生护士情况、甚至……接手了部分护工的工作。 比如现在。 护工刚准备好热水和毛巾,池骋就走了进来,淡淡说了句“我来”,接过了毛巾。 护工早就习惯了这位气势非凡的家属,偶尔亲力亲为,虽然觉得这位先生冷着脸有点吓人,但对病人那是真上心。看了眼僵在床上的吴所畏,又看了看面色平静但不容置疑的池骋,乐得清闲,识趣地点头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吴所畏整个人都不好了。“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我手又没断!”他急急地开口,试图去抢池骋手里的毛巾。 让他给自己擦身子?开什么国际玩笑!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往脸上涌。 “你腿上和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弯腰不方便。”池骋的理由一如既往的“正当”,他试了试水温,将毛巾浸湿拧干,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恨不得缩进墙里的吴所畏,“别乱动,碰到伤口。” “我真的可以……”吴所畏还想挣扎。 “我擦干净,你能舒服点。” 池骋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粗鲁,解开了他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颈侧的皮肤,激起吴所畏一阵细微的战栗。 “池骋!”吴所畏又羞又怒,脸瞬间涨红,声音都变了调。 “嗯。”池骋应了一声,手下动作却没停,温热湿润的毛巾贴上了他的脖颈,缓缓擦拭。 他的动作很仔细,从脖子到锁骨,力道适中,但越是这种一本正经的擦拭,在两人此刻微妙的关系和氛围下,就越显得暧昧和煎熬。 “我下午刚擦过了,不用这么细致!!”吴所畏往后缩,脸开始发烫。 “出汗了。”池骋语气平淡,动作不停,毛巾带着热度,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湿意,随即被微凉的空气激得泛起细小的颗粒。 吴所畏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他紧紧闭着眼,偏过头,恨不得自己立刻昏过去,或者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池骋的视线落在他皮肤上,能听到毛巾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能闻到池骋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更要命的是,池骋的手很稳,但偶尔指尖或手背会不经意地蹭过他颈侧、锁骨,甚至胸口边缘的皮肤。那些触碰短暂、似是而非,像是无心的失误,却每一次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窜过吴所畏的神经末梢,让他心脏狂跳,头皮发麻。 吴所畏在心里已经把池骋凌迟了无数遍。故意的!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什么擦身子,分明就是借机撩拨、占便宜!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衣冠禽兽! 可他偏偏不能明说。怎么说?难道要大喊“你手别乱碰,你摸得我起鸡皮疙瘩”?还是质问“你是不是故意蹭我”?那听起来也太奇怪了!万一池骋来一句“我只是在认真帮你擦身体,你想多了”,岂不是显得他自己思想龌龊、自作多情? 吴所畏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忍受着这堪称酷刑的“照顾”。他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任人摆布,还要担心对方下一刀会落在哪里。 池骋的动作不疾不徐,擦完了上半身虽然他避开了关键部位,但范围足以让吴所畏羞愤欲死,又换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开始擦拭他的手臂。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吴所畏因为紧绷而线条分明的手臂肌肉上,看着他皮肤上渐渐泛起的红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暗的光芒。 吴所畏的手臂修长匀称,因为之前的劳作和最近的锻炼,覆着一层薄而有力的肌肉。 池骋的指尖偶尔划过他手臂内侧柔嫩的皮肤,或是指关节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肘弯。 “放松点。”池骋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肌肉绷这么紧,不累吗?” 累!当然累!身心俱疲!吴所畏在心里咆哮,嘴上却一声不吭,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假装自己是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 池骋似乎低不可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极轻,却让吴所畏的睫毛颤了颤。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擦完了手臂,又自然地转向吴所畏的小腿和脚。病号服的裤腿被挽起,温热的毛巾包裹住他的脚踝,仔细擦拭。 “池骋!”他忍无可忍,带着羞恼低声吼道,“你……你好好擦!” 脚踝是个敏感的部位,吴所畏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池骋稳稳握住。池骋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不容抗拒,指腹带着薄茧,摩擦过他脚踝的皮肤。 “别动。”池骋的声音带着点命令式的沙哑。“我在好好擦。” 池骋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还带着点无辜,“这里容易积汗,要仔细点。”说着,毛巾又自然的在那片区域多停留了一瞬。 第22章 吴所畏浑身一颤,那股奇怪的战栗感从脚踝直冲天灵盖。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池骋抬起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深黑,里面翻涌着吴所畏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危险的暗流,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漩涡。 “你……”吴所畏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了没有?”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折磨。 池骋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眼,松开了握着他脚踝的手,将毛巾放回水盆。“嗯,好了。” 他起身,端着水盆走向卫生间,步伐稳健,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场带着无形撩拨的擦拭再平常不过。 吴所畏却像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地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他拉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连头都蒙了进去。被子里一片黑暗,他还能感觉到皮肤上残留的、被毛巾擦拭过的湿意和热度,以及……那些似有若无触碰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混蛋!禽兽!不要脸! 他在被子里无声地咒骂,脸颊烫得惊人。除了愤怒和羞耻,还有一种更深的恐慌在蔓延——他发现自己对于池骋的触碰,并非全然只有厌恶和抗拒。那种战栗,那种心跳加速……到底是什么? 不!不可能!一定是被气的!是屈辱的反应!他可是直男! 吴所畏死死抓住这个信念,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他绝不能动摇!绝对不能! 卫生间传来清晰的水流声,是池骋在清洗毛巾。很快,水声停止,脚步声靠近。 吴所畏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池骋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鼓鼓囊囊、连头发丝都不露出来的“蚕蛹”,眼神复杂。有欲望,有怜惜,有无奈,也有势在必得的决绝。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吴所畏的反应。撩拨是故意的,但他也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伸手,轻轻将被子拉下来一些,露出吴所畏紧闭双眼、睫毛却不停颤动的脸。指尖在他微微汗湿的额发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 “睡吧。”池骋的声音很低,在昏暗的灯光下,竟透出一丝难得的温和,虽然转瞬即逝。 吴所畏紧闭着眼,装作熟睡,心里却乱成一团麻。池骋这忽冷忽热、忽而强势忽而……近乎温柔的态度,比单纯的霸道更让他无所适从,也更让他心慌意乱。 第29章 我精神受创了 第二天,姜小帅来送温暖(主要是送吴所畏念叨了好几次的生煎包),一进门,就感觉病房里的气压低得异常。 吴所畏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蔫蔫地靠在床头,眼神放空,表情是一种混合了羞愤、憋屈、生无可恋的复杂状态。看到姜小帅,他眼睛才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长长地、幽怨地叹了口气。 “哟,这是怎么了?”姜小帅把生煎包放在桌上,凑过去仔细打量他,“昨晚上没睡好?做噩梦了?” 他故意逗他,“梦见被蛇追了?” 吴所畏幽幽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哀怨几乎要实质化。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比被蛇追可怕多了。” 姜小帅来了兴趣,拖过椅子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说,怎么回事?谁把我们大畏同志折磨成这样?” 吴所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语速飞快,带着强烈的控诉:“还能有谁!就那个……池骋!” “他又怎么你了?”姜小帅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但面上装作好奇。 “他……”吴所畏张了张嘴,脸先红了,憋了半天,才难以启齿地挤出几个字,“他……昨天帮我擦身子!” “啊?”姜小帅愣了一下,随即了然。池骋在病房他知道,这发展……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不是……挺好的吗?说明人家关心你,照顾得周到。”姜小帅忍着笑,试图“安慰”。 “好个屁!”吴所畏像是被踩了尾巴,激动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他那是擦身子吗?他那是……那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憋屈又暧昧的感觉,“反正就是不对劲!故意……碰来碰去!眼神还……还怪怪的!我让他好好擦,他还一本正经地说就是在好好擦!你说气不气人?!” 他越说越气,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这里碰一下,那里蹭一下,慢悠悠的,擦个背能擦出花来!关键你还抓不到他把柄!你说他是不是变态?!是不是故意的?!仗着我行动不便,就……就……” 他又卡壳了,那种被无形撩拨却无法言说的憋闷感再次涌上心头。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急于倾诉又找不到准确词汇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大声,捂着肚子,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哎哟喂……吴所畏……你……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姜小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简直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池骋那家伙,肯定是一脸“我在认真做事”的正经表情,手下却干着各种暗戳戳撩拨的“坏事”,把吴所畏这个暂时脑子不转弯的“直男”逗得面红耳赤、有苦难言。这场景,光是想想就够他笑半年的。 “你还笑!”吴所畏恼羞成怒,抓起一个枕头就朝姜小帅扔过去,“你有没有点同情心!我都快被他折磨疯了!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表面冷冰冰的,心里指不定怎么算计呢!这种道貌岸然的变态最可怕了!” 姜小帅接住枕头,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擦眼角的泪花,看着吴所畏真快炸毛的样子,才稍微收敛了一点,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好了好了,不笑了。”姜小帅把枕头扔回去,清了清嗓子,“不过说真的,大畏,你就没想过,可能……是你太敏感了?人家池少日理万机的,抽空来照顾你,说不定就是单纯地想让你干净点,舒服点,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他故意把“复杂”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单纯?!”吴所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姜小帅你眼睛是不是也出问题了?他那眼神能叫单纯?他那手法能叫单纯?我告诉你,他就是个资深玩家!玩这种若即若离、撩拨人心的把戏熟练得很!不然怎么能把岳悦哄得团团转,还能抢郭城宇的……的男朋友!” 他再次搬出了“渣男”论据,试图证明自己的判断。 姜小帅心里默默点头:嗯,分析得不错,池骋以前确实玩得很开,手段也多。但对你……恐怕不只是“玩”那么简单。 他看着吴所畏气鼓鼓又带着点委屈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脸,忽然想起失忆前的一些事。那时候吴所畏为了“报复”池骋,可是下了狠功夫研究怎么“勾引”人的,两人还没确定关系那会儿,互相试探、你来我往的劲头,那才叫一个火花四溅、张力十足。 什么假装醉酒往人怀里蹭啦,什么“不小心”穿错或少穿衣服啦,什么打着请教问题的名义肢体接触啦……吴所畏当年那些“小心机”,虽然青涩,但配上他那股子倔强又偶尔流露出的纯情(装的),对池骋那种见惯了风月的人来说,反而更具杀伤力。而池骋,明明看穿了他的把戏,却乐得配合,甚至反客为主,撩得吴所畏自己先面红耳赤、节节败退的情况也不少。 相比之下,现在池骋这种借着名头不经意的触碰和眼神撩拨,简直可以称得上……含蓄和克制了。至少没直接把人按床上“帮助回忆”,对吧? 但这些,姜小帅没法跟现在的吴所畏说。他怕说出来,吴所畏不是羞愤致死,就是世界观彻底崩塌——原来失忆前的自己,在“勾引”和“被撩”这条路上,走得比现在想象中远多了,也野多了。 于是,姜小帅只能继续憋着笑,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安慰”:“行行行,他是变态,他是渣男,他居心叵测。那你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要不……你就当享受vip护理服务了?反正你也不吃亏。” “我还不吃亏?!”吴所畏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精神受到了严重创伤!我的直男尊严遭到了践踏!” 姜小帅终于又没忍住,扭过头去闷笑几声,肩膀直抖。等他转回来,脸上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那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下次他再这样,你就直接说,‘池少,您手法真好,以前没少给人擦吧?’ 或者就说 ‘谢谢啊,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护工的手法,比较专业。’ 你看他什么反应。”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这主意馊透了。第一种说法像吃醋,第二种说法像嫌弃,无论哪种,都可能点燃池骋那个炸药桶。他颓然地垮下肩膀:“算了……我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我争取早点出院!”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怂中带刚、刚里透怂的纠结样,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傻徒弟啊,你以为出院了就解脱了?池骋那架势,分明是打算长期“抗战”了。而且……就凭你失忆前对池骋那股子又爱又恨、最后明显陷进去了的劲儿,等你真想起来了,指不定谁折腾谁呢。 第23章 当然,这话他依旧烂在肚子里。只是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生闷气、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第几百遍诅咒池骋的吴所畏,姜小帅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第30章 就这么走了 池骋又消失了两天。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甚至连刚子都没再出现送饭。 吴所畏起初还暗自庆幸,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可当第三天上午,护工阿姨把医院食堂的普通病号餐摆在他面前时,他看着那清汤寡水的菜色,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之前那些精致又可口的菜肴,心里那点庆幸莫名变成了空落落的不习惯。 他甩甩头,把这归结为“由奢入俭难”的劣根性,并再次强调,远离池骋的糖衣炮弹是正确的选择。 下午,吴所畏正靠在床上用手机搜索创业相关资讯,盘算着自己那点本金能在哪个地段租个多小的门面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池骋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似乎不错,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少了些之前的冷肃,多了几分干练。 吴所畏看到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立刻绷紧了神经,进入戒备状态。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警惕地看着池骋,等待对方先发难。 池骋却好像没看见他的戒备,径直走到床边,将那个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看看。”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吴所畏迟疑着没接:“……这是什么?” “你之前提过的,艺术装饰公司。”池骋言简意赅,把文件袋又往前送了送。 吴所畏一愣,之前提过?他努力回想,好像……是跟姜小帅抱怨想自己创业、脱离打工生涯时随口提过一嘴?池骋怎么会知道?难道又是姜小帅说的? 他狐疑地接过文件袋,触手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装订好的设计图纸,还有几张效果图彩页和一份详细的策划案。 他抽出最上面的效果图,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图片上是一个极具现代感和艺术气息的开放式空间,挑高的门厅,大片落地玻璃窗,光影设计巧妙,将“艺术”与“装饰”融合得恰到好处。 选址赫然是本市最繁华的cbd核心区域,那个地段,吴所畏以前路过都只敢远远看一眼,连进去喝杯咖啡都觉得奢侈。而现在,效果图上那炫目的logo旁,印着几个清晰的字——“无畏艺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 无畏……他的“畏”字。 吴所畏的手指有些发颤,一页页翻下去。平面设计图功能分区明确,材料清单详实高端,甚至连目标客户群体分析和前期营销策略都罗列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一张草图,而是一份已经可以落地执行的、近乎完美的商业计划! 他猛地抬头,看向池骋,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这……这是你做的?” “团队做的。”池骋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震惊的脸上,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但方向和定位,是按你以前跟我提过的想法来的。地段是我选的。” 吴所畏脑子嗡嗡作响。他以前跟池骋提过?还详细到这种程度?他们之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合伙人”关系? 巨大的惊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惶恐和不安。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池骋这种人递过来的馅饼,恐怕里面裹着的是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再次落到效果图那寸土寸金的地段上,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那个……这地方的租金……很贵吧?” 他都不敢想象那个数字。 池骋看着他小心翼翼、既渴望又害怕的样子,眼神深了深。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意味深长地锁定吴所畏,缓缓开口: “不贵。” 吴所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种地段,那种面积的铺面,怎么可能不贵? 池骋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和他接下来话语里隐含的、不容抗拒的绑定意味。 “整栋楼,”他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后面几个字,“都是我的。” 吴所畏:“!!!”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脑子彻底空白,只有那几个字在反复回响:整栋楼都是我的……我的……我的…… 所以,租金“不贵”,是因为房东本人就坐在他面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资,这简直是……是直接把一座金山推到了他面前,还附赠了最顶尖的开采团队和规划图! 巨大的冲击让吴所畏一时失语,他张着嘴,看看手里华丽得不真实的设计图,又看看眼前神色平静却语出惊人的池骋,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有难以置信的狂喜,有对庞大资源的敬畏,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惶恐和……隐约的不安。 ‘看来自己是真看上他的钱了!……人也还不错?’ 池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也知道吴所畏会怎么想。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吴所畏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金钱债务或模糊的暧昧可以概括。他池骋,已经将吴所畏的梦想具象化,并放置在了自己的领地中心。 这不是施舍,是圈定。用最现实也最诱人的方式,将吴所畏的未来,牢牢与自己绑定在一起。 “为什么……”吴所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艰难,“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仅仅是为了一个“可能”有前途的项目?还是为了那个失忆前“勾引”过他的自己?他不敢深想。 池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吴所畏,看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却似乎背负着什么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回吴所畏耳中: “你说过,想有个地方,能自己做主,能把那些没人看得上的‘胡思乱想’变成现实。” 他顿了顿,“这地方,够你折腾了。” 吴所畏心头猛地一震。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是他内心深处,某个被现实打磨得几乎遗忘的角落里,确实埋藏过的、微小而执拗的火种。 池骋怎么会知道? 难道失忆前,他真的对池骋敞开过心扉,说过这些连对姜小帅都未必完全吐露的、带着脆弱和渴望的真心话? 这个认知,比看到那栋楼更让他心慌意乱。 池骋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吴所畏看不懂的情绪,沉重而灼热。 “图纸和策划案你慢慢看,有想法随时告诉我。” 他走回床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基调,“养好身体,出院后,我带你去现场看。” 说完,他没再停留,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件早已安排好的工作,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吴所畏还保持着拿着图纸的姿势,僵在原地。 “就……这么走了??!” 手心里,那些光滑的纸张边缘,似乎还残留着池骋指尖的温度。 第31章 距离产生美 郭城宇的私人办公室里,顶级雪茄的醇厚气息混着威士忌的微醺酒香,在空气里织出一张慵懒又奢靡的网。 郭城宇就陷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夹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烟圈从他薄唇间悠悠吐出,又缓缓散开。 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对面沙发上那位——不速之客。 池骋大剌剌地躺在那张价值不菲的进口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着搭在扶手边,一只手随意地枕在脑后,眼睫垂着,像是睡着了。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却泄露了他根本没放松的紧绷。 “我说,”郭城宇终于打破沉默,声音里的调侃毫不掩饰,“池大少爷,您这尊大佛不在医院守着您那‘心头肉’,跑我这小庙里来挺尸,算怎么回事?医院床位不够了,还是我那未来的傻徒弟终于开窍,把你给踹出来了?” 池骋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懒怠得连话都懒得回。 郭城宇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些。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出潋滟的光。 “让我猜猜……是咱们吴大直男又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把你给气着了?还是你太孟浪,把人给吓着了,这会儿得避避风头?” 这话总算让池骋有了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更深沉的盘算。 他瞥了郭城宇一眼,没接那些不着调的话茬,只伸手抄过茶几上另一只空酒杯,自顾自地倒了小半杯郭城宇珍藏的威士忌。 第24章 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短暂的灼热,堪堪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现在看到我就紧张,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池骋放下酒杯,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吃饭不香,睡觉不安稳,连看份设计图都要先琢磨半天,我是不是又在里面埋了什么陷阱。” 郭城宇挑了挑眉,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所以?你心疼了?准备鸣金收兵,放过那只可怜的小刺猬了?”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放过?”池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半点温度,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我池骋的字典里,从来就没这两个字。” “那你这是……” “距离产生美。懂不懂!”池骋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目光越过郭城宇的肩膀,投向窗外。夜色里,万家灯火璀璨,却又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逼得太紧,他只会更用力地往‘直男’的壳里缩,把所有的反常和心动,都归结于我的‘变态’和‘逼迫’。”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剖析,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得让他有时间……自己去想。” 郭城宇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出声,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惊叹,又掺着点看好戏的意味:“行啊池骋,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份耐心和心计?这是玩上心理战了?欲擒故纵?” “不是纵。”池骋纠正他,声音低沉而肯定,尾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给他空间,让他自己去感受——没有我整天在眼前晃,他会不会不习惯;看到那份完全契合他梦想的公司规划,他会不会动摇;想起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节,他会不会困惑。” 他说着,又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我要的,不是他因为恐惧或亏欠而妥协。我要他心甘情愿地,重新走回我身边。” 哪怕暂时只是“合伙人”的身份,哪怕他嘴上依旧嘴硬,不肯承认分毫。 但只要人留在他的地盘上,只要他的心思,会因为自己的一进一退而起伏不定——池骋就有的是时间和办法,一层层剥开他那层自欺欺人的硬壳。 郭城宇看着他,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了起来。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见证过池骋最混账、也最糟糕的时期。 以前,这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用在生意场上,用在和家里的对抗上,甚至用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里,都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戾气。 可这一次,对着吴所畏,这份执拗里,却奇异地混杂了前所未有的耐心、算计,甚至……一丝他不太愿意承认的“珍惜”。 “你就那么确定,他会‘想’你?”郭城宇泼了盆冷水,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质疑,“而不是觉得终于解脱了,欢天喜地地开始规划他的新生活,顺便琢磨着怎么彻底跟你撇清关系?” 池骋沉默了片刻。 窗外,一辆跑车呼啸而过的声音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短暂地划破了夜的宁静,又很快消失在远处。办公室里的安静,反而更甚了。 他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仿佛早已胜券在握:“他不敢!” 池骋转过头,看向郭城宇,眼底的光深沉不见底,像是藏着一片翻涌的海:“他会困惑,会不适应,会想我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终归会属于我。” 他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只要他开始想,就够了。” 思想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控制好灌溉的时机和分量——既不能让它旱死,也不能把它淹死。 郭城宇看着好友眼中那熟悉的、一旦锁定目标就绝不放手的猎食者光芒,忽然就默默在心里,给尚在医院里懵然不觉的吴所畏,又点了根蜡。 吴所畏啊吴所畏。 我虽然偶尔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这次……你是真的被一头耐心十足的顶级掠食者给盯上了。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郭城宇耸耸肩,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需要我帮你助助力吗?” “不用。”池骋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像是真的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一切照常。刚子嘴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别太刻意。” 郭城宇点点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过犹不及。 尤其是对吴所畏那种看着粗神经,实则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像只猫的家伙。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雪茄的烟雾,还在袅袅上升,缠绕着,不肯散去。 池骋看似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早已清晰地勾勒出医院病房的情景。 那个小混蛋,现在在做什么? 距离产生美。 也产生思念,产生好奇,产生……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细微变化。 池骋的嘴角,在郭城宇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弧度浅淡,却又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 第32章 我给你铺路 姜小帅是被吴所畏一连串夺命连环call给催到医院的。电话里吴所畏的声音激动得直发颤,语无伦次,反复就是“师父你快来!出大事了!我要疯了!”,吓得姜小帅以为他病情反复或者又跟池骋闹出什么血案,诊所门都没锁严实就冲了过来。 结果一进病房,就看到吴所畏好端端地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人倒是没缺胳膊少腿,就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睛亮得吓人,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效果图,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的祖宗!”姜小帅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走过去,“你嚎什么呢?我还以为你伤口崩了还是池骋把你给怎么了!” “他比把我怎么了还可怕!”吴所畏猛地抬起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姜小帅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姜小帅龇牙咧嘴。“师父!你看!你看这个!” 他把那几张华丽的效果图和厚重的策划案一股脑塞进姜小帅怀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市中心!cbd!最好的地段!整整一层楼!‘无畏艺术装饰’!我的名字!我的想法!他全给弄出来了!连营销方案都有!” 姜小帅被他晃得头晕,赶紧按住他:“好好好,我看我看,你先松开我!”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只扫了几眼,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手笔……果然像是池骋能干出来的事。不是简单的投资,这是直接把王冠捧过来,还镶好了最亮的宝石。 “这……池骋给的?”姜小帅稳住心神,抬头问。 “不是他还能有谁?!”吴所畏松开他,在床边坐立不安,双手胡乱比划着,“他就这么走进来,啪,把这个扔给我,说‘看看’。然后告诉我,那整栋楼都是他的!租金‘不贵’!师父!那栋楼!你知道那地方寸土寸金到什么程度吗?!把我拆零卖了都租不起一个厕所!” 他越说越激动,在狭小的病床范围内走来走去:“他还说,方向和定位是按我‘以前’跟他提过的想法来的!我以前跟他说过这么多?这么详细?我失忆前到底跟他什么关系啊?!无话不谈的商业知己?这投入也太大了吧?!”姜小帅看着他这仿佛热锅上蚂蚁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同情。“你还没好利索呢?别急!等为师瞧瞧!” 他把文件仔细看了看,不得不承认,池骋这招真是又狠又准,直接击中了吴所畏最深的渴望和最脆弱的防线。 “然后呢?”姜小帅放下文件,故意用平淡的语气问,“他给你这个,提什么条件了?总不能白送吧。” “就是没提条件我才害怕啊!”吴所畏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恐慌,“他就说让我养好身体,出院带我去看现场!别的什么都没说!师父,这正常吗?这合理吗?天上掉这么大一馅饼,还不告诉你价钱,这摆明了后面有坑啊!还是我填不上的那种天坑!” 他走到姜小帅面前,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我完了……我肯定完了……失忆前我指定不只是‘勾引’他那么简单,我八成是签了什么卖身契!把自己连带下辈子都打包卖给他了!不然他凭什么这么下血本?这已经不是投资了,这简直是……是养……那什么了!” “金丝雀”三个字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到了。 姜小帅看着他这自己吓自己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嘴角抽了抽。他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资深顾问的姿态:“你先冷静点。我问你,这公司,你想不想要?” 吴所畏顿时卡壳了。他眼神飘向那些精美得如同幻想的设计图,喉咙动了动,声音小了下去:“……想。” 怎么可能不想?那是他梦里都不敢细想的场景。 “那不就行了。”姜小帅一摊手,“人家把梦想给你实现了,还是顶配版的,你管他后面有没有坑呢?先接着啊!难不成你还真想从地下车库创业开始,每天啃馒头就咸菜,求爷爷告奶奶拉客户?” 第25章 “可是……” “可是什么?”姜小帅打断他,“你觉得他图你什么?图你失忆了?图你骂人凶?还是图你是个一心要娶媳妇生娃的‘直男’?” 吴所畏被噎得说不出话。 姜小帅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兮兮:“我跟你透个底,大畏。池骋这人,以前是挺浑的,私生活也乱,但有一点,他做生意眼光毒,从不做亏本买卖。他肯在你身上投这么多,说明他认定你有潜力,这公司能赚钱。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吴所畏的表情,“说不定人家就是看上你这股愣头青的拼劲,觉得你能成事,想当个天使投资人呢?至于那些‘以前的想法’,也许就是你喝多了吹牛,他正好听进去了,觉得有搞头。你别老自己往歪处想,觉得人家一定对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这话半真半假。池骋当然有“不可告人的企图”,但商业上的看好也是真的。姜小帅试图把吴所畏的注意力从“人身交易”的恐慌,拉回到“商业合作”的理性层面,哪怕只是暂时的。 吴所畏果然被带偏了一点,他皱起眉,迟疑道:“真的?只是……商业投资?可他之前那些……那些举动……” 占便宜的事他实在说不出口。 “那可能就是人家表达重视的方式比较……特别。”姜小帅面不改色地胡诌,“有些大老板就那样,觉得亲自关照一下显得诚意足。你看他现在不也没天天来缠着你了?说明人家忙正事呢!说不定就是去给你这公司跑手续拉资源去了!” 吴所畏将信将疑,但情绪确实稳定了一些。他重新坐回床上,拿起那份策划案,手指抚过“无畏”两个字,眼神复杂。 “可是师父,”他低声说,带着迷茫,“如果只是商业合作,他为什么连名字都用我的‘畏’字?这感觉……太个人化了。” 姜小帅心里叹了口气,傻徒弟,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但他嘴上却说:“‘无畏’嘛,寓意好,勇往直前,很适合创业公司。说不定是你以前自己起的,他顺手就用了。别瞎琢磨。” 吴所畏沉默了,久久地看着文件。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轻微的翻动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的恐慌退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决心,还有一丝被巨大诱惑勾起的、跃跃欲试的光。 “管他呢!”吴所畏忽然把文件一合,像是下定了决心,“反正我现在要钱没有,要命……也就这一条还没好利索。他愿意投,我就敢接!只要公司真能做起来,赚了钱,该还的还,该分的分。至于其他的……” 他咬了咬牙,“等我出院,当面问清楚!要是他真有别的想法,我……我也得把公司先弄到手再说!不能白担了卖身的名头!”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终于从恐慌中挣扎出来、甚至开始打起小算盘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就对了,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吴所畏,有点小狡猾,懂得审时度势,在绝境里也能抓住机会的狠劲儿。 “这就对了嘛!”姜小帅拍拍他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好处捞到手,其他的,见招拆招。再说了,”他眨眨眼,“万一你哪天突然想起来了,发现情况根本不是你现在想的这样呢?” 吴所畏愣了愣,随即苦笑:“但愿吧……不过在那之前,师父,你得帮我!这么多文件,我看得头大,好多专业术语不懂!还有,出院前我得赶紧补课,不能真的当个啥也不懂的傀儡老板啊!” “行行行,帮你帮你。”姜小帅应承下来,心里却想,池骋那边恐怕早就给你配好专业团队了,你现在要做的,恐怕不是学做老板,而是学着怎么适应池骋! 他看着吴所畏重新燃起斗志、埋头研究文件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 姜小帅仿佛看到了失忆前那个为了报复岳悦、接近池骋而拼命学习、努力“变好”的吴所畏。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不服输。 命运好像绕了个圈,又回到了某个相似的起点。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界限,似乎更加模糊了。 而某个刚刚“忙完正事”的男人,正坐在车里,听着刚子汇报吴所畏的情况。 当听到姜小帅被急匆匆叫去,以及吴所畏那番“卖身”和“先弄到手再说”的言论时,池骋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算不得笑容的弧度。 小混蛋,总算有点开窍了。不怕你算计,就怕你连算计都不敢。 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口。 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的梦想,我帮你铺路。 而你,迟早会是我的。 第33章 我知道他图什么 城市的喧嚣被高级轿车的隔音玻璃滤去大半,只留下沉闷的嗡鸣。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刚子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池骋。 池少从郭城宇那儿出来后,脸色就一直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但周身那股低气压让刚子这个跟了他好几年的老人都有些心里打鼓。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方向。刚子握着方向盘,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池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池骋眼都没睁,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算是允许。 刚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冷静,而不是挑拨离间:“是关于吴先生……呃,吴所畏的。我知道您对他……很特别。但是池哥,您不觉得,有些事情,有点太巧了吗?” 池骋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眼。 刚子见他没有立刻打断,胆子大了些,继续道:“首先就是蛇厂那批蛇。老爷子让人藏起来,我们提前收到风声去换,这本身知道的人就不多。结果不仅我们换了,还有另一批人也去换了,手法还挺专业,这事……细想有点蹊跷。” “还有岳姐给‘小醋包’下药那事。”刚子提起池骋那条宝贝蟒蛇的名字时,声音更低了,“时机掐得太准了,正好在吴所畏跟您……关系有点进展,但又没完全确定的时候。而且那药,也不是她那种人能轻易搞到手的规格。虽然她咬死了不是自己干的,但背后有没有人递刀子、指方向?”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到池骋的眉心似乎蹙紧了一瞬,赶紧补充:“我不是说一定是吴先生……他当时那样子,确实不像装的,吓得不轻,也对‘小醋包’很上心。但是池哥,他接近您的最初动机……郭少也提过,可能并不单纯。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些事,是他失忆前,跟什么人……合伙设计的呢?目的就是为了让您……” “刚子。”池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截断了刚子后面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车流,眼底却深不见底。“你话太多了。” 刚子心里一紧,立刻噤声,知道自己触到霉头了。但他实在是担心。池少对那个吴所畏太上心了,上心得几乎不像以前那个理智到近乎冷酷、凡事都过三分的池骋。他怕池少一头栽进去,最后发现被人算计得骨头都不剩。 短暂的沉默后,池骋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和一丝……近乎偏执的笃定。 “你以为,”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车窗上,“他图什么?” 刚子一愣,下意识回答:“钱?势?或者……借您的力往上爬?” 这些都是最合理的推测。 池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医院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半晌,他才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说: “我知道他图什么。” 刚子猛地从后视镜看向他,眼里满是惊愕和不解。 知道?知道什么? 池骋却不再解释。 车子稳稳停在了医院住院部楼下。 池骋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车里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在这等着。”他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灯火通明的住院大楼。 刚子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池骋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注一掷意味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知道他图什么?池少到底知道什么?是知道了吴所畏失忆前的所有算计和动机,还是……知道了别的? 刚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些巧合得诡异的事件,一会儿是池骋提到吴所畏时偶尔流露出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柔软,一会儿又是池骋刚才那句笃定得近乎诡异的话。 最后,所有纷乱的思绪汇成一个让他目瞪口呆、却又觉得荒谬地契合的结论—— 池少这反应,这不管不顾、明知可能有坑还非要往下跳的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 第26章 “恋爱脑啊!” 刚子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低声哀嚎,满脸的难以置信和“这世界疯了”的表情。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感情上片叶不沾身的池少,居然也有这么一天?为了一个动机可能不纯、现在连他是谁都记不太全的小子,连基本的警惕和怀疑都抛到脑后了? 刚子觉得自己需要静静,好好消化一下这个颠覆性的认知。而此刻,乘坐电梯上楼的池骋,脸上却没有任何刚子臆想中的“恋爱脑”的痴迷或盲目。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冷。电梯镜面映出他清晰的面部轮廓,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是比刚子想象的更为复杂的东西。 算计?动机?巧合? 他当然察觉了。 从岳悦下药那事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后来顺着蛛丝马迹去查,虽然没直接证据指向吴所畏背后还有人,但太多事情拼接起来,指向一个可能性——吴所畏最初的接近,更像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狩猎。 只是,这场狩猎者和目标,是谁就不一定了! 意外,打乱了一切布局,也撕开了吴所畏当时可能戴着的面具。 池骋看到了面具下那个真实的、有点怂又有点倔、会因为他的蛇受伤而焦急、会为了一句承诺而拼命的吴所畏。 这才是让他真正陷进去的东西。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池骋迈步走出,皮鞋踩在光洁的走廊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知道前面可能有陷阱,有算计,有他尚未完全摸清的谜团。 但那又怎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狂妄的笑意。 他池骋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即便最初是场骗局,他也要把它变成真的。即便吴所畏图的是别的,他也要让他最后图的是他池骋这个人。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虫豸和算计……等他腾出手来,自然会一一清理干净。而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让病房里那个暂时忘了所有阴谋、只记得自己是“直男”的小混蛋,重新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给予,直到……再也离不开。 停在病房门口,池骋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模样,抬手,敲响了房门。 他知道他图什么。 图他的势,图他的钱,图一个翻身的机会。 那他就把这些都捧到他面前。 然后,连本带利,把自己也一并打包,让他再也还不起,逃不掉。 第34章 你以前勾引我的劲呢 病房门被推开时,吴所畏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一份商业计划书咬笔头,眉头拧成疙瘩。听到开门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激灵,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文件上,心脏没来由地猛跳了两下。 这个点,姜小帅刚走没多久,护工阿姨也不会来……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某个身影,头皮一阵发麻。 他的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手指悄悄攥紧了被单。 门开了。池骋走了进来。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衬得肩宽腿长,神色平淡,目光扫过来,落在吴所畏略显僵硬的表情和掉落的笔上。 吴所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那点下意识的戒备和紧张无所遁形。他干咳一声,挪开视线,假装低头去捡笔,嘴里含糊地招呼:“……你来了。” 池骋没应声,走到窗边,拉开了一些窗帘,让傍晚的天光更多地照进来。然后转身,倚靠在窗台边,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吴所畏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纸张。 “看来恢复得不错,”池骋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都有精神研究怎么当老板了。” 吴所畏动作一顿,抬起头,撞进池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标本。 他强自镇定,把文件理好:“总不能真当个甩手掌柜,以后怎么给你……给公司赚钱。” “给我赚钱?”池骋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觉悟挺高。” 吴所畏被他这似笑非笑的样子弄得心里更毛了。他总觉得池骋话里有话,每一个平淡的语气词后面都藏着陷阱。这种草木皆兵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却又无法控制。 他决定主动出击,转移话题,也说出自己盘算了一下午的事:“那个……我今天问过医生了,他说我恢复得挺好,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的话,应该可以出院了。” 池骋“哦”了一声,反应平淡:“然后呢?” 吴所畏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想,老在医院住着也不方便,而且公司那边……不是还得去看现场吗?我想着早点出院,早点开始准备。” “不急。”池骋直起身,慢慢走到床边,俯视着坐在床上的吴所畏,“医生说的是,‘如果家属同意,可以考虑出院观察’。”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他就知道!“家属”这两个字从池骋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出个院还要家属同意?”吴所畏试图据理力争,声音里带上了不满,“我自己能负责。” “你能负什么责?”池骋反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万一回去头又晕了,伤口感染了,谁看着?姜小帅的诊所忙得过来?还是你觉得,你那个还没起步的公司,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一连串的问句砸下来,吴所畏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池骋说得有道理,但他更清楚,这不过是借口。池骋就是想把他圈在这里,掌控他的一切。 一股憋屈感涌上来,混合着这些天积压的紧张、不安和对自由的渴望。 吴所畏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客气”和“金主”了,破罐子破摔般往后一靠,双手一摊,开始耍赖: “我不管!我就要出院!再在这儿待下去,我没病也要憋出病来了!每天对着四面墙,吃那些看着精致但味道寡淡得要死的营养餐,我嘴巴里都快淡出鸟了!池骋,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毒死我,好吞了我的公司?!” 最后一句纯属胡搅蛮缠,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他没想到的是,池骋听完他这番毫无逻辑的抱怨和指控,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明显地上扬,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池骋笑起来的时候,眼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整张脸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竟有种……惊艳的错觉? 吴所畏看呆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还在“抗争”。 池骋笑了几声才停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落在吴所畏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怀念? “营养餐毒死你?”池骋重复着他的话,眼里笑意未消,“吴所畏,你以前为了‘勾引’我,变着花样研究我爱吃什么,把自己辣得眼泪直流还要逞强的时候,那股劲儿去哪了?现在倒嫌营养餐寡淡了?” 轰——! 吴所畏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勾引?研究池骋爱吃什么?把自己辣哭?这都什么跟什么?!失忆前的自己到底干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淹没了他。他想反驳,想说“你放屁”,可话到嘴边,看着池骋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笑意的脸,再看看自己此刻被“家属”扣在医院里的窘境,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 池骋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羞又恼却无力反驳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的笑声和调侃只是吴所畏的幻觉。 “出院的事,再观察两天。营养餐不合胃口,可以换厨师。”他一句话做了决定,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乖乖待着。别想偷跑,你知道后果。”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吴所畏一个人僵在床上,脸上红白交错,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池骋那句“你以前勾引我的劲去哪了”,以及最后那句威胁。 羞愤、憋屈、无力、还有一丝被那短暂笑容晃到的恍惚……种种情绪交织,让吴所畏抓狂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长长的哀嚎。 “啊啊啊——!池骋你个王八蛋!神经病!变态!” 而门外,并未走远的池骋,听着病房里隐约传来的闷吼,嘴角的弧度许久未散。吓一吓,逗一逗,再给颗甜枣。 这小混蛋,还是鲜活蹦跶、有点小脾气的样子,比较顺眼。 第27章 第35章 谈恋爱 搞潜伏 夜色渐深,住院部大楼的灯火逐层熄灭,只留下走廊里几盏昏黄的壁灯,以及个别病房窗口透出的微弱光亮。 刚子把车停在老位置,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休息。他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又抬头望向住院部大楼的某个窗口——那是吴所畏病房的方向,此刻还亮着灯。 果然,没过多久,副驾驶的门被拉开,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气息,池骋坐了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闭着眼靠向椅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似乎……心情并不算太糟?至少比下午从郭城宇那儿出来时要平和一些。 刚子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池哥,回公寓还是……” “等着。”池骋言简意赅,眼睛都没睁开。 刚子心里了然,不再多问,默默调低了车内音乐的音量。这段时间,池少几乎都是这个模式:白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在忙些什么,晚上来医院一趟,时间或长或短。但有一点几乎雷打不动——他会等到吴所畏病房的灯熄灭后,再上去一趟,停留的时间不定,但每次下来,都差不多是后半夜了。 刚开始刚子不明所以,后来有一次池骋让他上去送落下的文件,他推开虚掩的病房门,看到池骋就坐在吴所畏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人,那眼神……复杂得让刚子心惊肉跳,赶紧放下文件就溜了。 自那以后,他就明白了。 池少这是……守着人家睡觉! 这操作,刚子琢磨了好几天,只能归结为——大概是真的栽了,栽得还不轻。白天怕惹人烦,保持距离(虽然这距离在刚子看来已经近得吓人),晚上趁人睡着了,再去“解解馋”?这跟那些情窦初开、偷偷暗恋的小年轻有啥区别? 哦,区别还是有的,池少这“暗恋”搞得挺霸道,事无巨细,连人家出院都要他同意。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刚子又瞥了一眼那个还亮着灯的窗口。 看来今晚吴所畏睡得晚?也是,拿到那么大一份“惊喜”,换成谁也得兴奋得睡不着,何况池少晚上肯定又去“刺激”人家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里很安静。刚子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听到池骋那边传来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一声:“池哥,灯灭了。” 刚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向那个窗口,果然漆黑一片。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池骋睁开眼,眼底没什么睡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幽黑。他没说话,推开车门下了车,身影再次融入住院部大楼的阴影里。 刚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嘀咕:“这哪儿是谈恋爱,这简直是搞潜伏……” 他觉得自家老板这恋爱谈得,憋屈中带着强势,强势里透着心酸,心酸底下还藏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儿,一般人真学不来。 病房里一片黑暗,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晕。吴所畏其实没睡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池骋那句“你以前勾引我的劲去哪了”带来的羞耻暴击,一会儿是那奢华的公司蓝图带来的巨大诱惑和不安,一会儿又是对出院遥遥无期的烦躁。翻来覆去,直到身体实在疲惫,意识才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又关上的声音,但沉重的眼皮让他无法睁开。隐约感觉有人走到了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触碰,没有声音,只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夜色的微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是池骋!吴所畏在朦胧的意识里几乎能肯定。也只有他,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出现。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紧张和戒备并没有升起,或许是睡意削弱了清醒时的防线,又或许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虽然他不记得),身体似乎……习惯了这道深夜的注视。 那目光并不让人感到被侵犯,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像深夜航船上看到的灯塔,沉默,遥远,却明确地标示着方位。 吴所畏没有动,维持着均匀的呼吸,仿佛真的沉睡着。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警告:别醒,别面对,就这样假装不知道。 池骋在床边站了很久。黑暗中,他的视线描摹着吴所畏模糊的轮廓,看着他因为放松而微微松开的眉头,听着他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只有在这种时候,眼前的人才会收起白天那些或戒备、或恼怒、或强装镇定的表情,显露出毫无防备的、甚至有点乖顺的模样。 他想起刚子下午在车里的那些话。算计?动机?他当然知道。可那又怎样?比起那些藏在暗处的蝇营狗苟,眼前这个真实鲜活、会跟他耍赖、会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到脖子根的人,更让他想要攥在手里。 他想吴所畏先完全依赖他,无论是事业上,还是……生活上,乃至情感上。 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吴所畏睡熟了,池骋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在克制着伸手触碰的欲望。最终,他只是俯身,将吴所畏不知何时踢开一角的被子轻轻拉好,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里的强势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轻而稳,很快消失在电梯方向。 病房内,重新归于寂静。吴所畏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温暖被窝的深处缩了缩,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清冽而强势的气息。 楼下,刚子看到池骋回来,这次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比上去时更沉默了些。 “回公寓。”池骋坐进车里,吩咐道。 “是。”刚子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池骋,心里叹了口气。 得,今晚的“潜伏”任务结束。也不知道这种一个装睡一个装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过看池少这架势,恐怕是打算打持久战了。刚子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吴所畏您可快点“开窍”吧,不然他这司机兼助理,天天陪着老板搞“夜间盯梢”,都快神经衰弱了。 而医院病房里,陷入更深睡眠的吴所畏,枕着那个被人细心掖好的被角,一夜无梦。 第36章 忘了我是什么人 池骋接到池远端电话时,刚处理完新公司的一桩紧急事务。 电话里,池远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命令:“晚上回家吃饭。” 不是商量,是通知。 池骋拿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间,眼底没什么波澜,只回了句:“知道了。” 他知道这顿饭不会只是“吃饭”那么简单。他这段时间在医院和公司之间连轴转,刻意减少了回家露面的次数,老爷子那边估计积攒了不少意见。尤其是关于他近期“不务正业”,将大量精力和资源投入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以及那个小没良心身上的举动,在池远端看来,恐怕是又一次任性胡闹。 傍晚,池骋换了身相对正式些的深色西装,回到了那座位于城西、环境清幽却处处透着规整与距离感的独栋别墅。 管家恭敬地接过他的外套,低声说:“先生和夫人,还有岳小姐,在茶室。” 岳小姐?池骋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岳悦?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朝茶室走去。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母亲钟文玉温和的说话声,以及另一个有些熟悉、刻意放柔的女声——果然是岳悦。 推开门,茶香袅袅。池远端坐在主位的红木沙发上,正翻看着报纸,听到动静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钟文玉坐在他旁边,对面坐着精心打扮过的岳悦。 岳悦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起来比上次见她时收敛了许多,只是眼神里那点不安分的闪烁和刻意营造的温顺,在池骋看来依旧拙劣。 看到池骋进来,岳悦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赶紧垂下眼睫,做出乖巧模样,轻声打招呼:“池骋,你回来了。” 池骋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应声,径直走到父亲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一股无形的疏离。“爸,妈。”他朝父母点了点头。 钟文玉看着儿子,眼里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无奈。她柔声道:“小池回来了,正好,悦悦今天特意来看我,带了不少补品,你有段时间没见悦悦了吧?年轻人,该多聊聊。” 池远端放下报纸,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池骋身上,没理会钟文玉打圆场的话,直接切入正题:“听说你最近很忙?忙着一个什么……装饰公司?” “嗯。”池骋拿起佣人刚奉上的茶,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投资个小项目。” 第28章 “小项目?”池远端的声音沉了沉,“动用了总部最好的设计团队,占了cbd核心地段一整层楼,这叫小项目?池骋,你的手笔是不是太大了点?还是说,你现在做事,已经不用跟集团,不用跟我打招呼了?” 茶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岳悦缩了缩肩膀,似乎有些害怕,但又忍不住偷偷去看池骋的反应。 池骋呷了口茶,放下杯子,抬眼看向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爸,我自己名下的资金和产业,投资什么,怎么投,应该还不需要事事报备吧?那栋楼是我的私人产业,租给谁,租多少钱,也是我的自由。至于设计团队,他们接私活,我付市场价,有什么问题?” 他话说得平静,却句句带刺,点明那是他自己的“私产”和“自由”,与池家集团无关,更不需要父亲的首肯。 池远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钟文玉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时间,不谈公事。小池有分寸的。岳悦还在这儿呢,别吓着孩子。” 她说着,又转向岳悦,努力缓和气氛,“岳悦,你上次说想学插花,我认识个很好的老师……” “妈。”池骋忽然开口,打断了母亲的话。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岳悦身上,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将她那层伪装剖开。“岳小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岳悦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勉强维持着笑容:“没、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阿姨了,来看看她……” “看完了?”池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逐客的意味,“时间不早,岳小姐该回去了。司机在门口吗?需要我让人送你?”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算得上刻薄。岳悦的脸色瞬间白了,眼圈也跟着红了,求助般地看向钟文玉。 钟文玉也没想到儿子这么不留情面,有些尴尬:“小池,你怎么说话呢?岳悦是客人……”“客人?”池骋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安静的茶室里。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脸色铁青的父亲、一脸尴尬的母亲,以及泫然欲泣的岳悦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里带上一种久违的、玩世不恭却令人心底发寒的戾气。 “看来我安分了一段时间,”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们都忘了,我池骋,本来是什么样的人了。”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池远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钟文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儿子那双骤然变得幽深冰冷的眼睛里,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池骋和郭城宇闹得最凶、行事最荒唐无忌的那段日子,也是这样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什么都敢做,什么都做得出来。 岳悦更是吓得不敢再装可怜,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这才猛地惊醒,眼前这个男人,从来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豪门公子。他是池骋,是那个传闻中手段狠辣、喜怒无常、曾经让她又怕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池骋。她那些小心思,在他眼里恐怕根本不够看。 池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不再看任何人,只对父母略一点头:“饭我就不吃了,还有事。你们慢用。”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茶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池远端猛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钟文玉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而岳悦,早已脸色惨白,知道自己今天这步棋,不仅走错了,可能还彻底惹恼了那个可怕的男人。 走出别墅大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池骋拉开车门坐进去,对驾驶座的刚子吐出两个字:“医院。” 刚子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家老板比进去时更冷峻几分的侧脸,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子。 池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父亲的不满,母亲的撮合,岳悦那可笑的算计……这些他早就预料到,也根本不在意。他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厌烦。 厌烦这些虚伪的周旋,厌烦那些试图操控他的手。他池骋的人生,他的选择,从来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医院病房的情景。那个小混蛋,此刻是睡着了,还是又在对着天花板胡思乱想?是骂他,还是……会有一点点,想起他? 比起这令人窒息的所谓“家宴”,他更宁愿去面对那个对他横眉冷对、却真实得可爱的吴所畏。至少在那里,他不用戴任何面具。 至于岳悦……池骋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看来自己做得还不够。 第37章 一直骚扰 车子驶离别墅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厢内的气压低得让刚子有点喘不过气。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后排的池骋。池骋闭着眼,但眉心微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比去之前还要沉郁几分。 刚子跟了池骋这么多年,太清楚他这状态了——这是动真怒了,而且怒意里还掺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厌烦。 他琢磨着,能让池骋在回趟家之后就情绪这么差的,八成跟那位不请自来的岳小姐脱不了干系。 犹豫再三,刚子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池哥,你……没事吧?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不痛快的?” 他问得委婉,没直接提岳悦。 池骋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过了几秒,才冷冷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刚子心里一紧:“我让你处理岳悦,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刚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因为这个!他赶紧喊冤,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满满的委屈和无奈:“池哥!天地良心!我绝对是按您的吩咐办的啊!您让我带话,我一个字没漏,原原本本跟她说了!” 他一边注意路况,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生怕池骋误会他办事不力:“我当时找到她,就照您说的,告诉她‘池哥说了,跟你玩完了,以后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也别动任何歪心思,否则后果自负。’我说得可清楚了!态度也够坚决!她当时脸都白了,我也以为她听明白了,吓住了!” 池骋终于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刚子:“那她今天怎么出现在我家?还跟我妈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这我真不知道啊池哥!”刚子苦着脸,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我把话带到就撤了,后来就没再管她。谁知道她胆子这么大,还敢往老爷子跟前凑!不过……” 他顿了顿,想起这段时间的骚扰,忍不住倒起苦水,“池哥,您是不知道,就因为她联系不上您,这段时间可劲儿给我打电话!一天能打七八个!发信息就更别提了,一会儿装可怜说自己知道错了,一会儿又拐弯抹角打听您的行踪,问您是不是真有新欢……在一起了。” 刚子越说越来气,声音都激动起来:“我一开始还接,跟她重申您的意思,后来烦都烦死了!直接把她号码拉黑了!可她能换号码打啊!我都拉黑她三个号了!我都想换手机了!池哥,这女人属牛皮糖的吧?粘上了甩都甩不掉!我算是服了!” 他这一通抱怨,真情实感,唾沫星子都快从后视镜飞过来了。池骋听着,脸上的冰寒倒是散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不耐和讥诮的神色。 “拉黑?”池骋扯了扯嘴角,“有用吗?她这不直接登堂入室了。” 刚子一噎,讪讪道:“那……那我也不能24小时盯着她,不让她出门啊。谁知道她会去走夫人路线……” 他声音小了下去,心里也纳闷,岳悦是怎么搭上钟文玉的?夫人平时虽然心软好说话,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往家里领的。 池骋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刚子知道,这是他在思考,或者盘算着什么。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刚子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时,池骋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查一下,她最近跟谁接触过,怎么搭上我妈的。还有,”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狠戾,“之前让你查的,蛇厂那批蛇和给小醋包下药的事,背后可能还有人。顺着岳悦这条线,给我仔细捋。她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单独干这些。” 刚子神色一凛,立刻应道:“是,池哥!我明白了!” 他心里清楚,池少这是不打算再“警告”了,而是要动真格的了。岳悦这次触及了池骋的底线——不仅仅是纠缠不休,更是试图通过家庭施压,甚至还可能牵扯到更深的算计。 “另外,”池骋补充,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我不希望再在家里看到她,也不希望她再出现在任何我可能出现的地方。明白吗?” 第29章 刚子重重地点头:“明白!池哥您放心,这次一定处理干净,绝不给您添堵!”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找哪些人、用什么方法,既能彻底断了岳悦的念想和骚扰,又能挖出她背后可能存在的猫腻,还不能留下太明显的把柄给老爷子那边抓到——毕竟夫人看起来对岳悦印象还不坏。 交代完,池骋似乎彻底放松下来,头靠在椅背上,眉宇间的郁色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于去到某个地方的隐晦期待。 刚子看着后视镜里老板的神情变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唏嘘。看来,只有医院里那位,才能让池少从这些烦人的算计和冰冷的家事中暂时抽离,哪怕只是去面对对方的冷脸和戒备。 车子加速,朝着灯火阑珊的医院方向驶去。刚子想,岳悦这回,是真的自己作死,撞枪口上了。 池少平时或许懒得跟女人计较,但一旦触及他在意的人和事,那手段……刚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还是老老实实开车,顺便琢磨怎么完成老板交代的新任务吧。这司机兼助理兼“清道夫”的活儿,真是越来越有挑战性了。 第38章 失忆了就安分点别勾引我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安静,只有护士站亮着微光。 池骋推开病房门时,动作比平时更轻,仿佛不想惊扰什么。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吴所畏背对着门侧躺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池骋在原地站了片刻,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近,只是倚在门边的墙上,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从家里带出来的那股烦闷和戾气,在踏入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平静的空间后,似乎悄然沉淀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心底那根刺还在,让他周身的气压依然偏低。 他盯着吴所畏的后脑勺看了半晌,忽然,没什么预兆地,极其轻微地嗤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在寂静的病房里却清晰可闻。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但没转身。 池骋走了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吴所畏露在被子外的一截白皙的后颈上。他伸出食指,用微凉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在那片皮肤上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逗弄,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吴所畏的身体瞬间僵硬,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似的,唰地转过头来,瞪圆了眼睛,带着刚被吵醒的迷茫和惊吓:“你干嘛?!” 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和被抓包的气恼。 池骋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淡,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点恶劣的、近乎顽童般的兴味。 “看看你睡死了没有。”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近乎骚扰的动作只是顺手为之。 “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吓人!” 吴所畏彻底醒了,撑着坐起身,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一脸戒备和嫌弃,耳朵尖却因为刚才那一下触碰而隐隐发烫。 他瞪着池骋,却发现对方虽然还是那副冰山脸,但眉宇间似乎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眼神也比平时更深,更……空?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这个发现让吴所畏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池骋几眼,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话一出口,吴所畏自己都愣了。 他干嘛关心这个神经病心情好不好?他被池骋气得跳脚的时候还少吗?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嘴唇,眼神飘向别处,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池骋却因为他这句话,整个人几不可查地僵住了。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目光倏地锁定在吴所畏那张还带着睡痕、眼神闪烁却透着一丝不自知的关切的脸上。 病房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吴所畏白天那些尖锐的防备和刻意的疏离,让他此刻这句带着犹豫的询问,听起来竟然有几分……柔软。 像是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轻轻搔刮过池骋心底最烦躁、最坚硬的那个角落。 所有的算计、家族的施压、岳悦的可笑把戏、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疑云带来的阴郁……在这一瞬间,似乎都被这句简单又直白的问话冲淡了些许。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有用,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吴所畏。是这个失忆了、嘴上说着要划清界限、却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不对而察觉出异样的吴所畏。 哪怕这种察觉,可能连吴所畏自己都没意识到意味着什么。 池骋一直紧紧绷着的某根弦,像是被这意外的温柔轻轻拨动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混杂着无奈、悸动,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他猛地别开脸,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几乎是咬着牙骂了一句:“操。” 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沙哑,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吴所畏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触了霉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嘟囔道:“干嘛又骂人……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 池骋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深沉得吓人,像翻涌的墨海,里面翻腾着吴所畏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他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吴所畏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吴所畏,”池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你失忆了就给我安分点。” 吴所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心跳如擂鼓,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我、我怎么不安分了?!我天天躺在医院里,还不够安分吗?!” “别总用这种眼神看我,”池骋盯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还有那因为气愤和羞涩而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地说,“也别总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仿佛要透过吴所畏的眼睛,看进他混乱的心里去。“你这副样子……” 池骋的呼吸微微加重,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控诉的烦躁,“是在勾引我吗,吴所畏?” 吴所畏:“……???” 他先是愣住,随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冲上头顶,脸涨得通红,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用力推开池骋撑在床边的手臂(当然推不动),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气得发抖:“我勾引你?!池骋你要不要脸?!明明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骚扰我!是你动手动脚!是你莫名其妙发脾气!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勾引你?!你这人讲不讲道理?!贼喊捉贼也没你这么离谱的!”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池骋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我就是不讲道理你能拿我怎样”的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最后只能狠狠地、无比嫌弃地,冲池骋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那白眼翻得毫不掩饰,充满了鄙夷、愤怒和“你简直无可救药”的意味。 池骋被他这毫不做作、生动无比的白眼瞪得愣了一下。看着吴所畏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气得鼓起来的腮帮子,刚才心底翻涌的那些沉郁和戾气,奇异地、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灼热的占有欲,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鲜活反应取悦到的轻松。 他忽然觉得,跟家里那些虚伪的应酬和令人厌烦的算计比起来,眼前这个会跟他呛声、会对他翻白眼、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而露出关切的小混蛋,实在……可爱得让他心头发痒。 他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吴所畏。脸上的沉郁褪去,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和掌控一切的冷淡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动。 “睡觉。”他丢下两个字,不再看吴所畏,转身走向窗边的椅子,如同之前的许多个夜晚一样,坐了下来,摆明了不会走。 吴所畏被他这反复无常、自说自话的态度气得够呛,狠狠地瞪了他背影一眼,用力拉过被子蒙住头。心里把池骋骂了无数遍:神经病!自大狂!喜怒无常的变态!谁勾引你了!老子是直男!钢铁直男! 可蒙在被子里,脸颊和耳朵的热度却迟迟不退。心跳也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因为生气,一会儿又好像……是因为别的。 而椅子上,池骋闭着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吴所畏那句带着睡意的“你心情不好啊”,还有最后那个生动无比的白眼。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心情不好?或许吧。但现在,好像也没那么糟了。 至少,这个小混蛋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会用最真实的样子面对他,哪怕是生气和白眼。 第30章 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慢慢来。 第39章 爱来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吴所畏是气的,池骋则未必)。吴所畏躲在被子里,感觉空气越来越闷热,耳朵里嗡嗡的,心跳还是没完全平复。 他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只能听到池骋那边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似乎比平时略显沉重的呼吸? 这家伙,不会打算就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一晚上吧?吴所畏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唾弃自己:管他呢!坐死他才好!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却越来越明显。 又过了一会儿,吴所畏实在憋得难受,悄悄把被子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往外偷瞄。昏暗的光线下,池骋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脖颈的线条绷着,眼底似乎有些疲惫的阴影。椅子对于他那样高大的身材来说,显然并不舒服。 鬼使神差地,吴所畏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不情愿和别别扭扭的意味:“……喂。” 池骋没动,也没睁眼,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表示听见了。 吴所畏咬了咬嘴唇,把被子拉下来些,露出整张脸,眼睛盯着天花板,语气硬邦邦的:“你……别在那儿坐着了。床……床挺大的,你……上来睡会儿吧。” 说完,他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耳根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大概是脑子被门夹了,或者还没睡醒!对,一定是还没睡醒! 池骋终于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地投向床上那个背对着他、只露出一点通红耳尖的身影。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句话,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然后,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反问道:“你让我上去睡?” “爱来不来!”吴所畏被他这语气激得又羞又恼,差点把枕头扔过去,“随便你!坐死你算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好心当成驴肝肺! 池骋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短促,带着一种玩味和……危险的信号。“吴所畏,”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邀请什么吗?” 吴所畏被他靠近的气息和话里的暗示弄得浑身一僵,猛地转回头,瞪着他:“我让你睡觉!单纯的睡觉!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干净的东西?!” 他脸颊通红,眼神却倔强。 “干净的东西?”池骋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目光深沉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对着你,我想不了。”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欲望,“我怕我上去,就控制不住自己。” 这话直白得近乎露骨,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吴所畏的心尖上。他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屏住,脸上血色褪去又涌上,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陌生的、令他心悸的恐慌席卷了他。 “你……你无耻!”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池骋看着他这副吓坏了却又强撑着怒视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点恶劣的冲动和更深的怜惜交织翻涌。他直起身,拉开了距离,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依旧深沉。“所以,老实待着,别招我。” 说完,他作势要转身回椅子。 吴所畏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膀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也可能是他的错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一股邪火混合着说不清的委屈和冲动冲了上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冲着池骋的背影低吼道:“池骋!你是不是男人!磨磨唧唧的!让你上来睡个觉而已!我能吃了你吗?!还是你怕自己把持不住,怪我头上?!”他这话吼得气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池骋脚步顿住,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吴所畏脸上。这一次,那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幽暗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吴所畏完全无法理解的风暴,危险而摄人。 “作死!” 他盯着吴所畏,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吴所畏几乎喘不过气,开始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就在吴所畏以为池骋要发怒,或者直接甩手走人时,池骋却忽然动了。他几步走回床边,一把掀开吴所畏身上的被子,动作算不上温柔,然后……在吴所畏惊恐的目光中,真的躺了上来。 病床虽然比普通单人床宽一些,但容纳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显得拥挤。池骋一上来,属于他的气息、体温和存在感瞬间将吴所畏包围。吴所畏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蜷缩起身体,拼命往床的另一边挪,试图拉开距离,脸已经红得能滴血。 “你……你真上来啊!” 他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哭腔,“我……我就随便说说……” 池骋却没理会他的退缩,长臂一伸,直接穿过吴所畏的后颈和枕头之间的空隙,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得更近,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和衬衫,吴所畏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滚烫的温度。 “别挤我!”吴所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脚并用地挣扎,又不敢太用力怕碰到伤口,“你过去点!热死了!” 池骋却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试图逃离的人更牢固地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吴所畏的发顶,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餍足又危险的沙哑,以及不容置疑的命令: “闭嘴,睡觉。” 吴所畏被他搂得死死的,整个人都快嵌进他怀里了。挣扎无效,抗议无效。鼻尖充斥着池骋身上清冽又强势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背后是坚实滚烫的胸膛……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人侵占了。 他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不知是因为惊吓、羞愤,还是别的什么。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偏偏身体深处,又因为这种被完全掌控、无处可逃的紧密拥抱,滋生出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感?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恐慌。 而池骋,在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松懈了一些。 怀里的人僵硬而温热,带着熟悉的、让他悸动的气息。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吴所畏柔软的发丝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真实和温暖刻进骨子里。 “再乱动,”他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警告,带着一丝未散的危险,“我就不保证只是睡觉了。” 吴所畏浑身一僵,立刻停止了所有细微的挣扎,连呼吸都屏住了,乖得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 黑暗中,池骋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搂着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人逐渐交织在一起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吴所畏睁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池骋衬衫的纽扣,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体却因为太过紧张和之前的消耗,疲惫感渐渐上涌。 最终,在那强势又温暖的怀抱里,在混杂着羞愤、恐慌和一丝奇异安心的复杂情绪中,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竟真的……睡着了。 而池骋,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慢慢放松,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一直紧绷的肌肉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吴所畏的睡颜,眼底翻涌着深沉如海的情绪。 他低头,在吴所畏的额发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吻。 “跑不掉了,大宝。” 他在心底无声宣告。 第40章 姜小帅电灯泡 吴所畏是被阳光晒醒的。 不是透过窗帘缝隙的温柔晨曦,而是明晃晃、毫无遮挡地照在眼皮上的那种。 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想翻个身避开,却发现身体被什么沉重又温暖的东西禁锢着,动弹不得。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他赌气邀请池骋上床,池骋那句危险的“我怕控制不住”,他不知死活的挑衅,最后那个强势到不容拒绝的拥抱,和那句贴在耳边的“闭嘴,睡觉”…… 吴所畏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深色的、带着细微纹路的……衬衫布料?视线微微上移,是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近在咫尺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喉结。 他整个人,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被池骋搂在怀里,脸几乎埋在对方胸口。一条结实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将他牢牢锁住。 轰——!吴所畏的脸瞬间爆红,血液直冲头顶。他像被烫到一样,第一反应就是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头顶传来池骋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而不耐烦的声音,那条横在他腰上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甚至安抚似的、极其自然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不安分的小孩。 第31章 这动作过于亲昵自然,让吴所畏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他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余光却瞥见了病房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睁得老大、写满了震惊、好奇以及某种“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的复杂情绪的眼睛。 姜小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拎着一个保温桶,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病房门口,嘴巴微张,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显然,他已经目睹了床上这“相亲相爱”的一幕,并且深受震撼。 时间仿佛凝固了。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足以令人窒息的尴尬。 吴所畏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嘴唇哆嗦着,看着姜小帅,又感受了一下腰间那条结实的手臂和紧贴的胸膛,一股混合着羞耻、窘迫和“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绝望感淹没了他。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或者把脸彻底埋进池骋胸口当鸵鸟。 “师……师父……”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他这一出声,怀里的人似乎彻底醒了。 池骋眉头蹙了蹙,终于松开了些许力道,缓缓睁开了眼。他先是低头看了眼怀里僵硬成石像的吴所畏,然后,目光才懒洋洋地、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扫向门口的姜小帅。 姜小帅被他这眼神一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极其僵硬、欲盖弥彰的笑容,提着保温桶的手晃了晃:“那、那个……我听说护工阿姨家里有事,今天请假了,怕你没人送早饭,就……就顺路带了过来。” 他眼睛瞟向别处,不敢再看床上,“看来……看来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哈?你们……你们继续,继续!早饭我放这儿了!” 说着,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进来,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转身就要溜,背影都透着一股“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心虚。 “站住。”池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却依旧有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姜小帅脚步一顿,头皮发麻,慢慢转过身,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池、池少,还有什么吩咐?” 池骋已经半坐起身,靠在了床头,吴所畏还维持着被他半搂着的姿势,僵硬得像块木头,脸埋得低低的,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朵尖。池骋瞥了怀里的人一眼,又看向姜小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护工的事,我知道了。早饭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姜小帅连忙摆手,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床上,“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诊所了,今天病人多……” “嗯。”池骋应了一声,没再留他。 姜小帅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关门声不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吴所畏的心上。 完了……全完了……他的清白(虽然可能早就没有了),他的“直男”形象,在姜小帅眼里,算是彻底碎成渣了。吴所畏绝望地想。 病房里重新剩下两人,尴尬和寂静简直要实体化。 吴所畏终于猛地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从池骋怀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滚到床的另一边,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缕凌乱的头发在外面,整个人缩成一个拒绝交流的球。 池骋看着身旁那坨鼓起来的、微微颤抖的被子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没去扯吴所畏的被子,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有些皱的衬衫,然后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照亮了病房里每一寸角落,也照亮了床头柜上那个格格不入的保温桶,和床上那坨试图用被子隔绝世界的“球”。 池骋走到床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坨“球”:“起来,吃早饭。”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羞愤和破罐破摔的声音:“不吃!没脸见人了!” 池骋挑眉:“谁?” “姜小帅!他肯定误会了!我的一世英名啊!”吴所畏的声音带着哭腔。 池骋沉默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一世英名?你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英名?” “我没有!!!”吴所畏猛地掀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因为激动和羞愤而水亮,脸颊绯红,“那是以前!是失忆前!不算!现在不算!” “现在?”池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在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绯红的脸颊上停留,“现在是谁主动邀请我上床的?” 吴所畏一噎,脸更红了,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支支吾吾:“我……我那只是……看你可怜……” “可怜?”池骋重复,语气玩味,“那我谢谢你发善心。” 吴所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又气又急,偏偏找不到话反驳,只能瞪着他,眼圈都有点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继续逗他。他转身打开姜小帅带来的保温桶,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香气飘散出来。 “行了,别瞎想。”池骋把粥碗端过来,语气恢复了平淡,“姜小帅没那么闲。起来漱口吃饭。” 吴所畏看着他递过来的粥碗,又看了看池骋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的脸(呸!一定是错觉!),心里的羞愤和尴尬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 他别扭地接过碗,小声嘟囔:“……反正解释不清了。” 池骋没接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另一份早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吴所畏社会性死亡的“捉奸在床”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晨间插曲。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埋头苦吃试图掩盖尴尬,一个姿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病房外,逃出生天的姜小帅靠在墙上,抚着胸口,脸上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微妙表情和看好戏的笑意。 看来,他家傻徒弟这“直男”之路,是越走越歪,回不了头咯。 第41章 感觉像是拥有了两个人 吴所畏闷头喝着粥,味同嚼蜡。姜小帅刚才那副“我懂我懂我都懂”的震惊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像循环播放的幻灯片,每一次闪回都让他脸上的热度攀升几分,恨不得原地蒸发。一世英名(虽然本来就没有)毁于一旦,还是在师父面前!这让他怎么解释?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吃早餐的池骋。这人倒是淡定得很,仿佛刚才被“捉奸在床”(吴所畏单方面认定)的不是他,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冰块脸,动作优雅从容。 这种对比让吴所畏更觉憋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这边羞愤交加、心乱如麻,对方却完全置身事外。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低落涌上来,他放下勺子,粥也没心思喝了,蔫蔫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眼神放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颓丧气息。 池骋虽然没正眼看他,但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这副霜打茄子似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小混蛋,脸皮还是这么薄,一点风吹草动就臊得不行,偏偏又总爱撩拨人,撩完了自己先扛不住。 他吃完最后一口,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医生早上查房的时候说了,你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办理出院。”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将吴所畏从自怨自艾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和迫不及待:“真的?!两天后就能出院了?!”那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渴望自由的光,脸颊也因为激动重新泛起了血色,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植物,瞬间支棱了起来。 池骋看着他这副瞬间满血复活、充满活力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软。 他见过很多人,失忆前的吴所畏他也见过各种样子,隐忍的,算计的,倔强的,偶尔流露脆弱的……但眼前这个,因为一句“可以出院”就瞬间点亮整个人,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纯粹喜悦光芒的吴所畏,却有一种格外打动他的鲜活和生动。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还能活得这么劲劲的,带着一股不服输又容易满足的傻气。 这种矛盾又真实的特质,让池骋莫名地……移不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专注,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一丝极轻的笑声就这么溢出了喉咙。 “呵。” 笑声很短促,在安静的病房里却格外清晰。 吴所畏正沉浸在即将出院的喜悦中,听到这声笑,愣了一下,狐疑地看向池骋:“你笑什么?” 他敏感地觉得,池骋这笑肯定跟他有关,而且不是什么好意的笑! 第32章 池骋回过神,迅速收敛了表情,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眼底残留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吴所畏因为疑惑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没什么。就是觉得,人失忆了也挺好。” “啊?”吴所畏更懵了,这什么跟什么? “感觉像是,”池骋顿了顿,视线在他脸上逡巡,像是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拥有了两个人。” 吴所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两个人?” “一个,”池骋慢悠悠地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是以前那个,心思多,胆子也不小,敢算计到我头上来的。” 吴所畏脸一热,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另一个,”池骋的视线紧紧锁住他,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兴味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是现在这个,傻乎乎,动不动就脸红,骂人挺凶,但又很容易满足的……。”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有些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 吴所畏听明白了,脸“腾”地又红了,这次是气的!他瞪着池骋,反驳道:“谁是你的!少在那胡说八道!什么你的两个人!我都是我自己的!”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池骋却因为他这句反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还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我可没点名道姓,你自己对号入座”的欠揍表情,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我又没说你名字,”池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无辜中带着明显的逗弄,“你自己承认的。” 吴所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掉进了对方的话术陷阱里,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是啊,池骋只说“感觉像是拥有了两个人”,又没说“我的吴所畏”,是他自己急吼吼地跳出来否认“谁是你的”…… 巨大的憋屈感和被戏弄的羞恼交织在一起,吴所畏的脸红白交错,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池骋:“你……你强词夺理!你故意的!” “嗯,”池骋居然坦然地点了点头,承认了,“故意的。” “……” 吴所畏被他这坦荡的无赖样噎得彻底说不出话,只能鼓着眼睛瞪他,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看着吴所畏这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池骋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甚至觉得,偶尔这样逗一逗这个小混蛋,看他气得跳脚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还挺有意思。 至少,比看他刚才那副蔫头耷脑、自怨自艾的样子顺眼多了。 “行了,”池骋站起身,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许,“这两天安分点,配合检查。出院的事,我会安排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补充道,“公司那边,等你出院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提到公司,吴所畏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刚才的气恼暂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和一丝紧张。他点了点头,没再跟池骋呛声。 池骋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吴所畏独自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又想起池骋刚才那个笑容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出院的雀跃,一会儿是被戏弄的气恼,一会儿又是对那个“以前”的自己的好奇和隐隐的不安。 而门外,池骋靠在墙上,回味着吴所畏刚才那副鲜活灵动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许久未散。 第42章 太有戏了 池骋走后没多久,病房门又被敲响了。吴所畏还沉浸在“一世英名”尽毁和“被池骋戏弄”的双重打击中,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池骋去而复返,顿时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门被推开,探进来的是姜小帅那张写满八卦和强忍笑意的脸。 吴所畏一看到他,脸“唰”地又红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整个人缩到床角,眼神躲闪,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钻到地缝里去。 “小、小帅……你怎么又来了……” 他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窘迫。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藏起来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我来看看你啊,看看我们大畏同志,有没有被池大少‘吃干抹净’,或者……”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在吴所畏红透的耳根和凌乱的床铺上扫过,“或者有没有‘吃’回去?” “姜小帅!”吴所畏羞愤地低吼,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别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啊?”姜小帅挑眉,一脸无辜,“我就是看到你们俩……嗯,比较‘和谐’地躺在一起,交流了一下睡眠心得?怎么了?难道你们还交流了别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吴所畏猛地抬起头,脸红脖子粗地辩解,“我就是……就是看他坐椅子上不舒服,随口说了一句!谁知道他真的上来了!还……还……” 还搂得那么紧!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姜小帅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和无奈:“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以前为了‘勾引’人家,那些小心思小动作,比这劲爆的多了去了,我都没说什么。现在不就是睡一张床嘛,多大点事儿。”吴所畏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又是“以前勾引”!他现在听到这几个字就头皮发麻!偏偏姜小帅总拿这个说事,他还无力反驳,因为“证据”确凿——来自各方的描述,以及池骋那笃定的态度。 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抱着枕头,有气无力地问:“小帅,你老实告诉我,失忆前的我……是不是真的特别……那什么?” 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主动送上门”的行为。 姜小帅收了笑,看着他难得有些迷茫和脆弱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语气认真了些:“大畏,过去的事,等你慢慢想起来,或者等你愿意去了解的时候,自然会明白。但不管以前怎么样,重要的是现在。你问问你自己,现在对池骋,到底是怎么想的?” 吴所畏沉默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枕头套的线头。怎么想的?他讨厌池骋的霸道、强势、不讲道理,讨厌他总是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更讨厌他总是用那种让人心慌意乱的眼神看自己,说些暧昧不明的话。 可是…… 他又无法否认,池骋确实帮了他很多,给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机遇,在他受伤的时候……虽然方式别扭,但也算是在照顾他。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对着池骋发火,看他被自己气得冷笑或者反过来戏弄自己,他竟然会觉得……挺有活力?比一个人胡思乱想发愁强。 更重要的是,只要池骋一靠近,或者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着他,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脸也会发烫,身体也会僵硬……这种反应,让他恐慌,也让他困惑。 “我不知道。”吴所畏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带着迷茫和一丝认命,“我觉得……我好像被他吃得死死的。他总有办法让我生气,让我尴尬,让我……没办法。”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又怂又清醒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吴所畏说得没错,以池骋的手段和现在的布局,吴所畏想彻底挣脱,难如登天。除非池骋自己放手,但那可能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姜小帅问。 吴所畏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他眼睛亮了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抓住姜小帅的胳膊,之前的羞窘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师父!先别管那些了!我跟你说!池骋说我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他还说可以去公司了!一整层楼!‘无畏艺术装饰’!我的名字!我的想法!全在里面!”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眼睛里闪着金子般的光芒:“师父!我要发财了!真的!那地方,那规划!只要做起来,肯定能赚大钱!等我把公司做起来,赚够了钱,连本带利还给他!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收购他……呃,这个有点难,但至少我能挺直腰杆跟他说话了!对!就这么办!” 姜小帅:“……” 他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为情所困(自认为)、下一秒就掉进钱眼里、兴奋得两眼放光的徒弟,简直哭笑不得。这情绪转换之快,思维跳跃之离谱,让他怀疑吴所畏是不是脑子真的还没好全。 “你就……光想着赚钱了?”姜小帅试探着问,“那池骋呢?你刚才不还说被他吃得死死的?” “赚钱了就不怕他了!”吴所畏握紧拳头,一脸“我悟了”的表情,“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等我有了钱,有了自己的事业,他还怎么拿捏我?对!事业才是硬道理!” 第33章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斗志昂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登上人生巅峰的样子,默默地、无奈地扶住了额头。他真想找块板砖,把吴所畏敲晕了,看看他脑子里除了“直男尊严”和“发财大计”,到底还有没有装点别的东西,比如……某个人深沉如海的目光和步步为营的靠近。 算了。 姜小帅放弃了。 也许对于现在的吴所畏来说,把注意力转移到事业上,反而是件好事。至少,能让他暂时从和池骋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中喘口气。至于以后……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行吧,你有目标是好事。”姜小帅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沧桑,“好好干,争取早日实现你的‘收购池骋’大计。师父精神上支持你。” 虽然他觉得,吴所畏这条路,恐怕会比想象中艰难曲折得多,而且大概率会拐着弯儿地,又拐回某个人的手掌心里。 吴所畏却完全没听出师父话里的深意,还沉浸在即将出任ceo、迎娶……啊呸,是即将创业成功的巨大喜悦中,拉着姜小帅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对公司的初步构想,眼睛亮得堪比探照灯。 姜小帅一边敷衍地应和着,一边在心里给池骋点了根蜡,又给自家傻徒弟点了根更大的蜡。 这俩人的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43章 胡汉三又回来了 出院那天,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吴所畏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久违的自由空气(虽然掺杂着汽车尾气),感觉连骨头缝都透着舒畅。 他穿着池骋让人送来的新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只拎了个装着零星物品的小袋子,整个人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让刚子拉走了,他没让池骋来。 池骋就发了条短信,言简意赅:【你车在停车场b区,钥匙在门卫处。公司地址发你了。】 八成是生气了,连句“恭喜出院”都没有,一如既往的冷淡风格。 吴所畏撇撇嘴,倒也没觉得失落,反而松了口气。要是池骋亲自来接,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呢,那天早上被姜小帅“捉奸”的尴尬还没完全消散。 他按照指示去门卫处拿了车钥匙——一把造型流畅、触感冰凉的智能钥匙,上面是某个他只在杂志和电视广告里见过的豪车标志。吴所畏心里嘀咕了一句“真骚包”,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和一丝兴奋,找到了停车场b区那辆线条嚣张、漆面亮得能当镜子的黑色跑车。 他围着车转了两圈,才小心翼翼地解锁、坐进去。内饰豪华得让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座椅舒适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他摸索着发动了车子,低沉的引擎轰鸣声让他心跳加速。定了定神,输入了姜小帅诊所的地址,决定先去师父那儿报个到,分享一下“重获新生”的喜悦。 当那辆拉风至极的黑色跑车以一个不算太熟练的姿势歪歪扭扭停在姜小帅那间低调的诊所门口时,立刻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有两个在门口排队等叫号的大妈,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吴所畏从车上下来,努力想装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但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和眼睛里闪动的光,还是出卖了他的兴奋。 他整了整衣服(其实没什么好整的),昂首挺胸地推开了诊所的门。 “师父!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带着出狱般的欢脱。 正在给一个小朋友看嗓子的姜小帅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压舌板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看到精神抖擞的吴所畏,先是一喜:“出院了?” 随即,他目光越过吴所畏的肩膀,透过玻璃门,落在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猛兽”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愕。 “等会儿,”姜小帅迅速处理好小朋友,打发走家长,然后几步走到门口,指着那辆车,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吴所畏!这、这玩意儿……你从哪里搞来的?!” 他的反应让吴所畏有点意外,还带着点小得意:“啊?这个啊,池骋说是我自己的车啊,就放在医院停车场让我开走的。怎么了师父?你不知道我有这车?” 他语气自然,甚至带了点“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小小抱怨。 “你、自、己、的、车?!”姜小帅一字一顿地重复,表情扭曲,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天方夜谭,“吴所畏,你失忆把常识也丢了吗?你好好看看那车标!再看看那配置!你‘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种车了?你之前就一辆还是二手的、快要散架的小破三轮!还是我帮你一起看的!就停在我屋楼下那个随时会被拖走的位置!” “啊?”吴所畏愣住了,被姜小帅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点懵。他挠挠头,又回头看了眼那辆酷炫的车,再看看姜小帅脸上毫不作伪的震惊和“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可是……池骋就是这么说的啊。” 吴所畏的声音弱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他说‘我车在停车场b区’,钥匙也给我了……我还以为……是我失忆前买的?”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觉得这猜测有点离谱。失忆前的自己,有那么壕吗? “买的?”姜小帅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拉着吴所畏走到窗边,指着那辆车,“你看看!就你现在那公司还没开张呢,拿什么买这种车?把你卖了都买不起一个轮子!还你失忆前买的?吴所畏,你失忆前最阔绰的时候,也就是请我吃顿人均超过二十的麻辣烫还得咬牙!你买这个?你梦里买的吧!” 吴所畏被姜小帅喷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看车,又看看暴跳如雷的师父,脑子里一团乱麻。难道……池骋在骗他?可骗他这个有什么意义?就为了让他开辆好车? “那……那这车到底是谁的?”吴所畏傻乎乎地问。 “你说呢?!”姜小帅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水,“还能是谁的?!当然是威猛先生的!他用你的名义买的,或者直接把他自己的车丢给你开了!也就你个二傻子,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还‘自己的车’……你咋不上天呢!” 吴所畏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池骋的?怪不得这么烧包!可是……他为什么要说是自己的?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开得心安理得一点?这个念头闪过,让吴所畏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异样感,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窘迫淹没。 “我……我不知道啊……” 吴所畏蔫了,刚才下车时那点小得意和小炫耀此刻碎成了渣,只剩下尴尬和一种“我又被池骋耍了”的憋屈感。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无奈又好笑。 他叹了口气,拍拍吴所畏的肩膀:“行了,既然他让你开,你就先开着吧。反正以池骋的身家,这车估计也就是个玩具。不过大畏啊,” 他语重心长,“长点心眼吧。池骋那家伙,对你……是挺上心的,但这上心里头有多少弯弯绕绕,你可得拎清楚。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数完了钱还觉得是自己赚了。” 吴所畏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闷闷地说:“我知道了,师父。”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辆招摇的车,现在只觉得它像个烫手山芋,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这时,诊所里一个等着拿药的大妈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姜医生,这小伙子是你朋友啊?开这么好的车,是富二代吧?” 姜小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吴所畏,意味深长地说:“他啊?不是富二代。” 大妈:“那是?” 姜小帅:“是‘被富一代盯上的倒霉蛋二代’。” 吴所畏:“……” 师父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大妈显然没听懂,但还是“哦”了一声,眼神在吴所畏和门外的豪车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朴素的羡慕和探究。 吴所畏在诊所如坐针毡地待了一会儿,喝了两杯姜小帅倒的、名为“压惊”实为“看你笑话”的茶,就借口要去看公司场地,逃也似的离开了。重新坐进那辆豪华跑车,感受着真皮座椅的包裹和车内淡淡的、属于池骋的冷冽香气(可能是他的错觉),吴所畏心情复杂极了。 他导航了池骋发给他的公司地址,那是位于cbd核心区的一栋摩天大楼。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目的地的光点,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姜小帅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傻小子,你以为这就完了?池骋盯上的,可是你这个人啊。” 第44章 这真是我的公司 cbd核心区的摩天大楼刺破云层,冷硬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日光,流淌出碎金似的璀璨光泽,晃得人眼晕。 吴所畏一路把车开到导航的位置,映入眼帘的是明晃晃大宝专属车位的贴纸。又大又显眼! 吴所畏:“……” 他把车停进专属车位时,方向盘都攥出了汗。这个车位不用想也知道是池骋特意安排好的,可旁边一溜儿的宾利、迈巴赫,衬得他手里这把车钥匙烫得惊人。 第34章 他低头瞥了眼那银亮的车标,喉结滚了滚,默默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可比他以前开的那辆破三轮车金贵了不知多少倍。 要是不小心划到旁边的,他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电梯口的显示屏亮着冷光,vip专属的标识刺得他眼皮跳。 他掏出刚子给的卡,刷开,电梯门无声滑开,轿厢里铺着柔软的地毯,香氛淡雅得恰到好处。数字跳得飞快,不过几十秒,“叮”的一声轻响,电梯稳稳停在了指定楼层。 门开的瞬间,吴所畏呼吸一滞。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格子间密布的办公区。 挑高足有两层的开放式空间,被巨大的落地窗裹住。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进来,落在光滑如镜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晃眼的光。金属结构的线条利落干脆,几株姿态舒展的绿植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连角落里的装饰品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艺术感。 空气里飘着新装修材料的淡淡气息,混着高级香薰的清新,竟一点也不呛人。 正对着电梯的,是一面弧度优美的白色前台,背后镶嵌着几个金属字——无畏艺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字体是池骋之前发给他的效果图里那款,此刻在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奢华,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了他的心尖上。 吴所畏的脚步像是被钉死在了电梯口。 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合上。效果图再精美,也只是冰冷的像素。可当这个空间真实地、触手可及地摆在眼前时,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力,几乎让他忘了怎么呼吸。 他像个误入天宫的土包子,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水磨石地面映出他有些呆滞的身影,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踩碎了这场梦。 他慢慢走过前台,指尖忍不住蹭了蹭那冰凉的金属logo。触感真实得过分,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往里走,划分清晰的设计区摆着崭新的绘图板和电脑,洽谈区的沙发柔软得让人想陷进去,材料展示区的橱柜里整齐码着各色石材和木料,甚至还有一个带咖啡机的休闲水吧。 每一处细节,都精准踩中了他曾经在深夜里模糊勾勒过的轮廓——那是他做梦都想要的工作室,却从不敢奢望能有这般顶配的模样。 “这……这真的是我的公司?” 吴所畏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发出轻微的回响。他忍不住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这才敢确认,不是梦。 巨大的狂喜像是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头晕目眩的感觉涌上来,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踉跄着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积木般渺小的车流和建筑,一股“会当凌绝顶”的豪情猛地冲上心头,可紧接着,又被“这一切真的属于我吗”的惶惑拽了回来。两种情绪交织着,堵在他的胸口,烫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红。 就在他沉浸在这震撼与喜悦里,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低沉悦耳,还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怎么,看傻了?” 吴所畏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池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倚在半开放式的工位隔断旁,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的倜傥。阳光从他侧后方斜射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和棱角分明的侧脸,连鬓角的碎发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吴所畏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一半是因为被抓包的窘迫——虽然他只是在看自己的公司,可被这人盯着,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另一半,是因为池骋的眼神。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戏谑,还有一种……像是主人在展示自己精心打磨的杰作,带着几分骄傲,几分期待。 “你……你怎么在这儿?”吴所畏下意识地问,声音都有些发飘,尾音还带着点没散去的颤。 “我的楼,我的公司,我不能来?”池骋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吴所畏的心跳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池骋身上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霸道地钻入吴所畏的鼻腔。那股迫人的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再想起那句“我的楼,我的公司”里的双重占有,他更是紧张,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 后背撞上冰凉的落地窗,瞬间被那股寒意激得打了个哆嗦。 退无可退了。 池骋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惊艳、惶恐、兴奋,还有那点不知所措。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忽然抬起手。 吴所畏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以为他要碰自己的脸,或是拍他的肩。 可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啪”响,在空旷安静的空间里炸开。 那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了他的屁股上,还……若无其事的抓了抓!!! 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侵略性,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暧昧。 “想我没。” 吴所畏:“…………” 第45章 要在这站稳脚跟 吴所畏整个人都石化了。 血液先是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褪下去,让他脸色煞白,随即又潮水般涌回来,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池骋,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烟花炸开,又像是被雷劈中。 所有关于公司的震撼和喜悦,都被这一巴掌拍得烟消云散。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耻和愤怒。 这个混蛋!流氓!变态! 光天化日之下!在他的新公司里!竟然……竟然对他做这种事! 他想骂人,想跳起来扇池骋一巴掌,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祖宗十八代。可是,当他对上池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戏谑之外,还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掌控欲。再加上余光里瞥见的、这间奢华得不像话的公司——这一切,都是仰仗池骋的恩赐。 底气,在绝对的资本和恩惠面前,碎得一败涂地。 他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心里已经把池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用尽了所有恶毒的词汇,可表面上,却只能死死抿着嘴唇,用那双因为羞愤而水汽氤氲的眼睛瞪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着,活脱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小混蛋,果然还是这副模样。给点甜头就晕头转向,稍微逗弄一下就炸毛,偏偏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他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孟浪轻佻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平常的冷淡,甚至还带着点“上司视察”的正经。 “感觉怎么样?还满意吗?” 吴所畏深吸了好几口气,胸口的起伏才渐渐平复。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屁股上那残留的、火辣辣的触感上移开,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磕磕巴巴地回答:“还、还行……挺、挺大的。” “只是还行?”池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很……很好!”吴所畏立刻改口,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非常好!谢谢池总!” 最后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甘。 池骋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他环视了一圈四周,伸手扯了扯衬衫领口,语气平淡地交代:“团队的人下周陆续到位,办公设备和前期需要的材料采购清单,我已经发你邮箱了。这几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想想怎么开展工作。” “嗯。”吴所畏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看池骋一眼。天知道这人下一秒会不会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车开着还顺手?”池骋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听不出情绪。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姜小帅之前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那车指定是池骋送你的”——脸又腾地热了起来,含糊其辞地应道:“……还行。” “真是你的车,放心开。”池骋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公司配的。总经理总不能太寒酸。” (其实是吴所畏失忆前花五万块从自己这里买的,不过池骋不打算告诉他!) 吴所畏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池骋。 对方的表情坦坦荡荡,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说谎或者逗弄的痕迹。 第35章 难道……真是公司配的? 可姜小帅说的也不像假话啊…… 他脑子又乱成了一团麻,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什么?问“这车到底是不是我的”?那也太显得他小家子气了,还像是在质疑池骋。 而且,万一真是公司资产,他这么一问,岂不是落了下乘?(自欺欺人哈哈哈~) “……哦。” 吴所畏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头一定要查公司的账目和资产清单!如果真是公司配的,那他开得心安理得;如果不是……哼,等他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车的钱还给他! 池骋看着他眼珠子滴溜溜转,明显在打小算盘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我还有个会。你先自己看看,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就朝电梯走去,步履从容,脊背挺直,仿佛刚才那个拍人屁股的登徒子根本不是他。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吴所畏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地靠在落地窗上,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刚才被拍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池骋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酥麻的触感,烫得他浑身都不自在。脸上刚刚降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王八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浓浓的羞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骂归骂,他转头看向这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目光掠过崭新的设备,掠过窗外的繁华,心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都不敢深究的异样悸动。 池骋这个人,就像这间公司一样。 强势、华丽、充满诱惑,却又处处透着危险的掌控欲。他把吴所畏梦寐以求的一切,都捧到了他面前,却又用那样轻佻而暧昧的方式,不着痕迹地提醒着他—— 这一切,包括吴所畏自己,似乎都还在他的股掌之间。 吴所畏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不管怎么样,公司是真的,机会是真的。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一切,拼命往上爬,先在这cbd站稳脚跟。 至于池骋…… 吴所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等他真正强大起来,总有一天,他要挣脱这无形的掌控,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狼狈又被动地,任人摆布。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这片属于他的新天地。眼底的羞愤渐渐褪去,燃起了灼灼的斗志,只是那脸颊和耳根的红晕,却迟迟没有散去。 第46章 帮你出气 吴所畏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长串办公设备采购清单发呆,努力辨认那些听起来就很高端的设备名词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他连忙坐直身体,试图摆出一点“吴总”的架势。 门推开,进来的是刚子。他今天没穿平时那身利落的便装,而是换了一套看起来挺正式的衬衫西裤,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挂着爽朗又带着点职业化恭敬的笑容。 “吴总,没打扰您吧?”刚子走近,把文件夹放在吴所畏宽大的办公桌上。 “刚子哥,你来了。”吴所畏见到熟人,稍微放松了点,但听到那声“吴总”,还是觉得浑身别扭,“别叫我吴总,听着怪怪的,还是叫我名字就行。” 刚子嘿嘿一笑,从善如流:“行,吴先生。池少让我把这些给您送来,是关于公司开业典礼的一些初步方案和资料,需要您先过目,尤其是宾客邀请名单,需要您最终敲定一下。” 他说着,打开了文件夹,里面是打印精美的方案书、场地效果图、流程安排,还有几页密密麻麻的名单。 “开业典礼?”吴所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公司开张好像确实有这么个环节。他接过方案书翻了翻,光是场地布置和餐饮预算后面那一串零,就让他眼皮直跳。再看到拟邀请的嘉宾名单,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名单分了几类。一类是“商业合作伙伴及潜在客户”,列着不少他耳熟能详的大公司、设计院、地产商的名字,后面甚至还标注了对接人和大概的身家背景。另一类是“媒体及行业机构”,包括几家顶尖的设计杂志和行业协会。还有一类是“特邀嘉宾及友人”,这里面名字少一些,但分量看起来更重,有几个名字吴所畏在财经新闻里都见过。 “这……这些人,都要请?”吴所畏指着名单,声音有点发虚。这里面随便拎一个出来,以前都是他需要仰望、连面都见不到的人物。现在要请他们来参加自己这个刚刚成立、老板还是个“菜鸟”的公司的开业典礼?他怕不是要当场表演一个社交恐惧症发作。 “池少的意思是,既然要做,就做最好,起点高一点没坏处。”刚子解释道,语气平常,仿佛请这些大佬过来吃个饭聊聊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名单是初步拟定的,您可以增减。池少说了,最终以您的意见为准。” “我来请呀?”吴所畏指着自己,一副你们开玩笑呢的表情。 “我……我邀请?”吴所畏舌头都有点打结,“我跟他们都不认识啊!” 刚子嘿嘿一笑:“哪能让你出面请这些人呢,目前名单上的是池少出面邀请的,不过你添加的可能需要您亲自打电话或者发函。” “不认识没关系,有池少的面子在。”刚子说得轻描淡写,“您只需要以‘无畏装饰’总经理的身份,出席即可。具体的,后面会有专门的助理跟您对接。” 吴所畏看着名单,看到自己之前公司的名字时,犹豫了一下。请他们来?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副“飞上枝头”的样子?好像有点炫耀的嫌疑,而且他们也未必适应这种场合。不请?似乎…… “刚子哥,你说,我以前那些……领导,同事什么的,请他们来合适吗?”吴所畏有点拿不定主意。 刚子看了看那几个名字,想了想,开口:“这是池少安排的,不过最终还是得看你的意思。” (内心os:还不是你家那个小心眼的,知道你之前一直被他们欺负,想给你出口气!恋爱脑!) 吴所畏点了点头,把那几个名字划掉了。这样一来,那份长长的名单上,需要他亲自操心的人际关系部分,基本就干净了,剩下的都是池骋那边需要搞定的“大人物”。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我也没出什么力,名单都是你们拟好的。” 刚子摆摆手,笑道:“吴先生,您这话说的。您才是公司的老板,最终拍板的是您。池少只是帮您把路铺平一点,把选择摆到您面前。具体怎么走,跟哪些人打交道,以后还得靠您自己。这开业典礼,就是您第一次正式以‘吴总’身份亮相,很重要。” 吴所畏听着,重新看向那份名单和厚厚的方案,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隐隐的兴奋感交织而生。 “行,那我再看看这些流程和方案。”吴所畏拿起方案书,准备仔细研究。 “好嘞,您先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池少说了,一切以您的意见和舒适度为准,不用有压力。”刚子说着,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小巧的平板电脑,“对了,这是给您配的,里面已经装了公司内部通讯软件和一些必要的办公应用,通讯录里存了我和几个即将到岗的核心团队成员的联系方式,池少的号码也在里面置顶了。您先熟悉一下。” 吴所畏接过平板,触手温润,一看就是高端货。他点点头:“谢谢啊,刚子哥。” “客气啥,都是我该做的。”刚子收拾好文件夹,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吴所畏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吴先生,偷偷告诉您,池少对你俩这公司,可比对他自己某些项目上心多了。这名单上好几个难请的主儿,都是他亲自去打的电话。您就放心吧,开业典礼,保证给您办得风风光光!” 说完,他也不等吴所畏反应,笑着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吴所畏拿着平板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置顶的、只存了一个简单“池”字的联系人,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豪华得不像话的开业方案和那份重量级的嘉宾名单,心情复杂难言。 池骋为他做的,远远超出了一个“投资人”甚至“合伙人”的范畴。那种事无巨细的铺排,那种强势却又不让他感到被完全架空的掌控,还有刚子最后那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温柔而牢固地笼罩其中。 他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赶紧把公司开起来,把业务做起来,才能真正对得起这份……馈赠,也才能有底气,去面对那个给他这一切的男人。 第36章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平板,开始认真地研究起开业流程,时不时在名单上写写画画,神情逐渐专注起来。 而门外,刚子走到电梯口,拿出手机,飞快地给池骋发了条信息:【池少,吴先生把他之前的同事划掉了。】 很快,那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刚子看着这个“嗯”字,仿佛能看到自家老板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显然心情不错的冰山脸。他摇摇头,收起手机,心里感慨:这哪是投资公司,这分明是养祖宗啊。 第47章 你是不是想他了 公司的前期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吴所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研究设计方案和材料清单,就是在和即将到岗的团队成员进行线上会议,还要抽空恶补各种管理和行业知识。虽然累,但那种亲手搭建梦想的充实感和兴奋感,让他几乎忘了之前的种种。 这天下午,他终于抽出了点时间,溜达到了姜小帅的诊所。一是想喘口气,二是……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事,需要跟师父念叨念叨,哪怕只是听姜小帅损他两句,也比自己一个人瞎琢磨强。 推门进去,诊所里难得的清闲,只有姜小帅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烦躁。 “师父,忙着呢?”吴所畏凑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屏幕,好像是在整理病历档案。 姜小帅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眉宇间的烦躁没完全散去:“哟,稀客啊,吴总。怎么有空莅临我这小诊所了?不用日理万机?” 吴所畏自动过滤了调侃,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姜小帅的脸色:“你怎么了?看着心情不太美丽啊?病人难搞了?” “病人倒没什么,”姜小帅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抱怨,“就是有些烦人的家伙,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消息都没有,烦。” 吴所畏眨眨眼,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烦人的家伙?谁啊?郭城宇?” 姜小帅被他一语道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掩饰般地摆摆手:“别提他。谁知道死哪儿去了,最好永远别出现,省得整天在我眼前晃悠,碍眼。” 这话听起来像是厌恶,可那语气里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被吴所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想起之前姜小帅提到郭城宇时那种又嫌弃又似乎习以为常的态度,还有郭城宇对姜小帅那种明晃晃的兴趣。 “师父,”吴所畏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八卦兮兮的笑容,“你该不会是……想他了吧?” “我想他个鬼!”姜小帅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否认,声音都拔高了些,“我会想那个自大狂、控制欲爆棚、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我是嫌日子过得太清净了,想找点气受?” “哦——”吴所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不想他,那你干嘛因为他没消息就烦躁?还‘人间蒸发’?你连他用词都这么‘文艺’了?我看你是习惯了他整天在你面前刷存在感,突然消停了,反而不适应了吧?” 姜小帅被他堵得一时语塞,瞪着他:“吴所畏,你翅膀硬了是吧?敢拿你师父开涮了?我看你是被池骋‘滋润’得胆子肥了!” 提到池骋,吴所畏脸热了一下,但立刻反击:“别转移话题!师父,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郭城宇……嗯?” 他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我对他什么?”姜小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对他只有想把他大卸八块然后扔进医疗废物处理器的冲动!” “得了吧师父,”吴所畏撇撇嘴,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你这叫‘打是亲骂是爱’,嘴上嫌弃得要死,心里指不定怎么惦记呢。我看郭城宇对你也是,虽然方式奇葩了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般。你俩啊,就是典型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都死不承认。” 姜小帅被他这番话气得直瞪眼,但又找不到有力的反驳,因为吴所畏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他这段时间,确实会因为郭城宇没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冒出来找点茬、或者发些无聊信息而感到一丝……不习惯?就像每天定点响的闹钟突然坏了,虽然清净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他嘴上绝不能承认:“你懂个屁!小孩子家家的,自己那摊子烂账还没理清呢,倒有闲心管起师父的感情生活了?我看你是被池骋迷得五迷三道,看谁都像有情人了!” “我才没有!”吴所畏立刻否认,脸又有点红,“我跟池骋那是……那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纯洁得很!” “纯洁?”姜小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吴所畏,“纯洁到同床共枕?纯洁到他拍你屁股你只敢在心里骂?纯洁到你开着他‘送’的豪车到处嘚瑟?吴所畏,你这‘纯洁’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 吴所畏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只能梗着脖子强辩:“那……那都是意外!是形势所迫!我内心是坚定不屈的!” “行行行,你坚定,你不屈。”姜小帅懒得跟他争,摆了摆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上,但明显心不在焉,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点击着。 吴所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八卦之火和“徒弟关心师父”的责任感(主要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他凑得更近,压低声音,一副知心小弟的模样:“师父,说真的,我觉得郭城宇那人吧,虽然看着挺混不吝的,但对你好像……挺认真的?你看他之前,为了帮你,连池骋都敢杠。虽然方法有点……嗯,奇特。但这份心,不假吧?他这么久没动静,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或者……”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姜小帅的反应,“真的有新目标了,把你给忘了?” “他敢!”姜小帅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闭上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吴所畏看着他这反应,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唉,师父,我看你啊,就是动心了还不自知。嘴上骂得越凶,心里越在意。郭城宇那种人,身边肯定不缺人围着转,他要真转移目标了,你在这儿生闷气有什么用?要不……你主动问问?” “我问个屁!”姜小帅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一支笔作势要扔吴所畏,“我巴不得他永远消失!最好是被外星人抓走,或者掉进哪个时空裂缝里,永远别回来烦我!” 话音未落,诊所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力道不小,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郭城宇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但嘴角却勾着一抹熟悉的、带着点邪气和玩味的笑容。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姜小帅身上,将他刚才那番“诅咒”听了个一清二楚。 “哟,”郭城宇挑了挑眉,语气慵懒又带着危险,“我才走了几天,就有人盼着我被外星人抓走,掉进时空裂缝啊?小帅医生,你这欢迎方式,可真是别致。” 姜小帅:“……” 他手里还举着那支笔,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表情精彩纷呈。 吴所畏看看突然出现的郭城宇,又看看石化状态的师父,默默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疯狂呐喊:哦豁!说曹操曹操到!这下有好戏看了!师父,让你嘴硬,翻车了吧! 他一边看戏,一边又忍不住想,池骋会不会也像郭城宇这样,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一跳,赶紧甩甩头,‘忘掉忘掉不作数!!’ 第48章 热闹凑到自己身上 姜小帅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羞恼再到强装镇定,最后化为一个没好气的白眼,悻悻地放下了手。 “你属猫的?走路没声音?还有,谁准你随便进我诊所了?” 姜小帅迅速武装起自己,用一连串质问掩饰刚才被抓包的尴尬。 郭城宇像是没听见他的质问,迈着长腿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目光在吴所畏身上扫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黏回姜小帅脸上,那眼神带着点倦意,更多的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想我”的了然和戏谑。 “我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听说有人在背后编排我,所以赶紧过来看看。” 郭城宇走到姜小帅办公桌旁,很自然地拿起他喝了一半的水杯,仰头就喝。 “哎!那是我……” 姜小帅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气得瞪眼,“你恶不恶心!” “不恶心。”郭城宇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意有所指,“挺甜。” 姜小帅的脸“腾”地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吴所畏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默默又往后挪了挪椅子,努力缩小存在感,眼睛却亮晶晶的,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鼓掌:打起来!打起来!(不对,是吵起来!吵起来!) 第37章 郭城宇似乎这才注意到缩在角落的吴所畏,视线落在他身上,挑了挑眉:“吴总也在啊,看来恢复得不错,都能到处串门了。怎么池大少就这么放心放你一个人出来了?” 吴所畏干笑两声:“郭少好,好久不见。” 他不太敢跟郭城宇多说话,这人看着比池骋还邪性,眼神总像在算计什么。 姜小帅看着郭城宇那副理所当然、反客为主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也知道跟他斗嘴占不到便宜,干脆把火力转向旁边看戏的吴所畏。 “对了,大畏,”姜小帅忽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着他,“你出院也有几天了吧?我看你精神头不错,黑眼圈都没有,最近住哪儿呢?我诊所后面的小隔间可一直给你留着呢,也没见你回来住。” 吴所畏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我……我住在公寓啊。就出院那天,池骋把地址和钥匙给我了,说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回去看了,环境还挺好的,东西也齐全,我就直接住那儿了。” “公寓?”姜小帅皱起眉,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哪个公寓?你失忆前哪有固定住的地方?不是在我这儿蹭,就是跑去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租个短租房,跟打游击似的。你什么时候有环境‘挺好’的公寓了?” 吴所畏被他问得有点懵:“就……就xx小区那套啊,挺新的,装修也不错,还有个大阳台……”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姜小帅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看好戏的笑容,目光还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旁边抱着手臂、同样露出玩味表情的郭城宇。 “哦~xx小区啊。”姜小帅拉长了语调,点了点头,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那个地段,那个楼盘……啧,确实‘环境挺好’。”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师父,你什么意思?那房子……不是我的吗?” 姜小帅还没说话,郭城宇先嗤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开口:“你的?吴所畏,你失个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xx小区那是去年刚完工的高端公寓盘,最小户型都……”他比了个手势,报了个让吴所畏眼前一黑的数字,“就你失忆前那点家底,连个厕所都买不起。还你的房子?” 吴所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不是他的?又是池骋的?可是池骋明明把钥匙给他,说那是他“以前住的地方”…… 看着吴所畏一脸世界观崩塌的呆滞模样,姜小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傻徒弟,你还真信啊?池骋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说车是你的,你就开;他说房子是你的,你就住。你也不想想,就你以前那抠搜样儿,能舍得租……哦不,是买那种地方的房子?你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我这诊所后面那个小破隔间里凑合过的好吗!” “我……我一直住你这的?”吴所畏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 他还以为自己豁出去勾搭池骋,生活有质地飞升了呢,这跟他想象中那个能“勾引”池骋、还有点小手段的自己,落差也太大了! “不然呢?”姜小帅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什么落难王子啊?你以前就是个被前女友骗光积蓄、工作还老被人搅黄的倒霉蛋!要不是我收留你,你差点睡桥洞!你勾搭上池骋那会儿,偶尔去池骋那儿借宿一下倒是有的。” 姜小帅这话说得又快又直白,把吴所畏失忆前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吴所畏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羞耻感爆棚,同时又觉得无比荒谬。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有勇气和资本去“勾引”池骋那种人的?靠脸皮厚吗? “所以……”吴所畏声音发干,带着最后一丝挣扎,“那套公寓,真的是池骋的?他……他为什么要骗我说是我的?” 郭城宇在一旁凉凉地补充:“还能为什么?圈养小祖宗,不得给配个漂亮笼子?难道让你继续回姜小帅这儿打地铺?那多掉价。池骋那人,对自己看上的东西,向来舍得下本,也喜欢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祖宗……笼子……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在吴所畏心上。虽然他早就有所猜测,但被郭城宇这么直白地点破,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难堪和愤怒。所以,在池骋眼里,他果然就是个用钱和资源就能圈养起来的玩物? 姜小帅看着吴所畏骤变的脸色,知道郭城宇这话说得太直太伤人了,连忙打圆场,虽然语气还是调侃居多:“行了,你也别想太多。至少那笼子……哦不,那公寓,条件是真不错。你就当是员工福利,先住着呗。反正你现在给他打工,住老板提供的宿舍,天经地义。等以后你公司赚钱了,自己买个大别墅,再搬出去,气死他!” 吴所畏却笑不出来。他想起自己这些天住在那套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公寓里,还傻乎乎地觉得“失忆前的生活品质果然提升了”,甚至有点沾沾自喜……现在想来,简直像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 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和证明自己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看向姜小帅:“师父,我今晚就搬回来!住你诊所!” “可别!” 第49章 他得适应 姜小帅立刻摆手拒绝,一脸嫌弃,“我那隔间又小又乱,堆满了东西,早就没你地儿了!你安心住你的大平层吧!再说了,”他眨眨眼,压低声音,“你现在可是‘吴总’,马上要开业了,一堆事等着你,住那儿离公司近,方便。别跟池骋拧巴这个,不划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懂吗?” 吴所畏知道姜小帅说得有道理,他现在确实需要那套公寓的便利和……安静的环境来应对接下来的挑战。可是,这种被池骋从头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连住哪里都被操控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郭城宇看着吴所畏纠结愤懑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有趣。他凑近姜小帅,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看来池骋这‘温水煮青蛙’煮得挺成功啊,房子住了,车开了,公司给了,这小青蛙还蹦跶着想跳出锅呢。就是不知道,这锅底的火,是谁点的。” 姜小帅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添乱。 吴所畏却把这话听进去了。温水煮青蛙……他可不就是那只不知不觉被加热的青蛙吗?等意识到水温烫人时,恐怕已经跳不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公司做好,让自己真正强大起来。 “我知道了,师父。”吴所畏最终闷闷地说,“我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嗯,去吧,好好干。”姜小帅拍拍他,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吴所畏点点头,没再看郭城宇,转身离开了诊所。背影看起来有些蔫,但脚步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力道。 看着门关上,姜小帅才收回目光,没好气地看向郭城宇:“你故意的吧?非要刺激他?” 郭城宇耸耸肩,一脸无辜:“我说的是事实。早点认清现实,对他没坏处。池骋布的局,是他想逃就能逃的?与其让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让他知道锅有多烫,要么想办法灭火,要么……早点习惯水温。” 姜小帅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他知道郭城宇说得没错,只是看着自家徒弟那憋屈又努力想挣脱的样子,难免有些心疼。 “你这次消失这么久,干嘛去了?”姜小帅转移了话题,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却泄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郭城宇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真想知道?还是……只是随便问问?” 姜小帅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立刻板起脸:“爱说不说!谁稀罕!” 郭城宇低低地笑了,忽然伸手,捏了捏姜小帅的后颈,动作自然又亲昵:“帮池骋查了点东西,也……处理了点自己的事。放心,没去找新目标。” 姜小帅被他这动作和最后那句话弄得耳根一热,拍开他的手:“谁不放心了!你找不找新目标关我屁事!” 郭城宇但笑不语,只是那眼神,看得姜小帅更加不自在起来。 城市的霓虹透过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吴所畏用钥匙打开门,带着一身从诊所带回来的憋闷和烦躁,拖着脚步走了进来。 啪嗒一声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盈了宽敞的客厅。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中央那张昂贵的、线条简洁的黑色沙发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池骋!!! 他显然是喝醉了,身上的衬衫扣子松开了好几颗,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地毯上。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呼吸有些沉重,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日里冷硬锐利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沙发对于他高大的身形来说显得有点局促,一条长腿曲起搭在沙发边缘,另一条腿则随意地垂落在地。 第38章 吴所畏愣在门口,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走错门了?第二反应是:这醉鬼怎么进来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刚子发来的信息: 【吴先生,抱歉打扰!池少今晚应酬喝多了,我们本来要送他回老宅或者酒店,但他坚持要回那,我们拗不过他,只能送他上去。他进门倒沙发上就睡着了,我们怕留人反而惹他不快,就先撤了。您要是回去了,麻烦……帮忙照看一下?池少酒品还行,就是睡着了不太老实,可能会口渴。麻烦了!!!(双手合十)】 信息后面还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吴所畏看完,额头青筋跳了跳。所以,池骋喝醉了,非要回“他的”公寓(现在知道是池骋的了),然后刚子他们就把这烂摊子丢给他了?凭什么啊!他是保姆吗?! 他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去酒店开个房,或者真回姜小帅诊所打地铺去。 可是……看着沙发上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此刻却显得有点狼狈的男人,再想到这公寓毕竟是池骋的(虽然骗他说是他的),而且刚子都这么说了…… 吴所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关上门,走了进去。 一股不算浓烈但确实存在的酒气混合着池骋身上惯有的清冽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吴所畏皱了皱眉,先去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夜风吹进来一些。然后,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池骋。 “喂。”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池骋垂在地上的小腿,“醒醒,回房间睡去。” 池骋毫无反应,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吴所畏没办法,只好弯腰,试图把池骋扶起来。手刚碰到池骋滚烫的胳膊,就被对方反手一把抓住。池骋的手劲极大,即使醉着,也攥得吴所畏手腕生疼。 “别动……”池骋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着本能,用力将吴所畏往自己怀里一带。 吴所畏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直接扑倒在了池骋身上。脸颊撞上对方结实滚烫的胸膛,鼻尖瞬间被浓烈的酒气和男性气息包围。 “池骋!你放开我!”吴所畏又羞又恼,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脸涨得通红。 池骋却像是找到了什么舒服的抱枕,双臂收紧,将吴所畏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还无意识地在他头顶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含糊道:“大宝~别吵……睡觉……” “睡你个头啊!”吴所畏气得要命,手脚并用地推他,可醉酒的人力大无穷,他又怕动作太大真把池骋弄伤或者惹毛了,虽然现在可能没意识,可根本挣脱不开。 第50章 睡一起了 两人在沙发上以一种极其别扭和亲密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吴所畏上半身几乎完全趴在池骋身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腔的起伏和过快的心跳,脸颊贴着的皮肤烫得吓人。而池骋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他的腰,一条腿还不安分地压住了他的小腿。 吴所畏简直要疯。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动弹不得,又气又急,偏偏还不敢太大声骂,怕把邻居招来。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王八蛋!醉鬼!流氓!放开我!” 池骋似乎被他的挣扎和嘟囔吵到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还抬起一只手,胡乱地捂住了吴所畏的嘴。“嘘……别说话……” 手心带着酒后的高温和薄茧,紧紧贴在吴所畏的嘴唇上。吴所畏浑身一僵,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瞪大的眼睛和狂乱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所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身体僵硬得发麻。就在他以为池骋已经睡熟,准备再次尝试挣脱时,池骋忽然动了动。 “水……”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迷离没有焦距。 吴所畏抓住机会,用力掰开他捂着自己嘴的手,没好气地说:“要喝水就放开我!我去给你倒!” 池骋似乎听懂了,手臂的力道松了一些。 吴所畏趁机从他怀里滚下来,踉跄着站稳,大口喘着气,脸颊和耳朵都红得滴血。他狠狠瞪了池骋一眼,才转身去厨房倒水。 等他端着温水回来时,池骋已经自己撑着坐起了一些,靠在沙发扶手上,衬衫领口敞得更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锁骨,头发凌乱,眼神依旧涣散,但至少能看向他了。 吴所畏把水杯递过去:“给。” 池骋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带着醉后的懵懂和一种更深沉的、吴所畏看不懂的东西。半晌,他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却不是接杯子,而是握住了吴所畏拿杯子的手腕。 他的手心滚烫,力道依旧不小。吴所畏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大宝……” “吴所畏……”池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醉意,一字一句地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吴所畏心头莫名一跳,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干嘛?快喝水!” 池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傻气、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笑容,然后低下头,就着吴所畏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起水来。他的嘴唇擦过杯沿,也若有似无地蹭到了吴所畏的手指。 微痒的触感让吴所畏手指一颤,差点又把水洒了。他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僵硬地维持着姿势。 池骋喝了大半杯水,似乎舒服了些,重新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但握着吴所畏手腕的手却没松开。 “松手!”吴所畏低声命令。 池骋没反应,像是又睡着了,但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 吴所畏试了几次都抽不出来,气得想骂人,又觉得跟一个醉鬼计较实在掉价。他只能认命地在沙发边坐下,任由池骋抓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还得扶着水杯。 夜渐渐深了。公寓里很安静,只有池骋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吴所畏坐在那里,身体僵硬,手腕被攥得生疼,心里把池骋和刚子骂了个遍。 可骂着骂着,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池骋睡着的脸上。 褪去了清醒时的凌厉和冰冷,醉酒的池骋显得柔和了许多,甚至有点……无害?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微微舒展,只是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抓着吴所畏手腕的力道虽然大,但姿势却透着一股依赖。 吴所畏看着看着,心里的烦躁和怒气,不知怎的,竟慢慢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给了他梦想,也给了他牢笼;强势地介入他的生活,却又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提供了庇护虽然方式霸道了点;喝醉了,明明可以去更舒服的地方,却偏要回到这里,抓着他这个“冤家”不放。 自己这段时间也多多少少了解了点关于池骋的事,用派若两人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他也不强迫自己? 他到底……想干什么? 吴所畏想不明白。手腕上的温度持续传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试着再次轻轻抽了抽,依旧纹丝不动。 算了……跟一个醉鬼较什么劲。吴所畏自暴自弃地想。他扯过放在一旁的毯子盖在身上,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折腾了一天,他也累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池骋似乎动了一下,然后,那只滚烫的手,从手腕慢慢下滑,最后,和他的手,十指相扣地握在了一起。 吴所畏在睡意朦胧中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最终也放弃了。太累了,就这样吧。 夜色深沉,公寓的沙发上,两个男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依偎着,沉沉睡去。一个醉意未消,一个疲惫不堪,交握的手却莫名地紧扣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愿分开。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下来,却似乎无法侵入这一方被体温和呼吸焐热的小小空间。 早晨的阳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板上切出几道金线,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舞。 吴所畏是在一阵强烈的尿意和身体僵硬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发现自己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在沙发内侧,宿醉加上不舒适的睡姿,让他浑身酸疼,脑子也有些昏沉,像是有个小人拿着锤子在里头敲打。 他眯着眼,迷迷糊糊地适应着光线,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还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盖着条毯子,而身边…… 身边是空的。 吴所畏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猛地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间。 他环顾四周,客厅里除了他空无一人,昨晚那个醉得不省人事、死抱着他不放的池骋不见了踪影。 第39章 “走了?”吴所畏喃喃自语,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却又隐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念头甩开。走了才好,省得麻烦。现在他需要的是立刻、马上、去洗手间。 吴所畏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没睡好带来的后遗症很严重,头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路飘向洗手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放水,然后继续睡。 第51章 耍流氓 反手关上门,上了锁,吴所畏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冰凉的水珠让他稍微振作了些。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撮,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裂,整张脸写满了“纵欲过度”……啊呸,是“睡眠不足”的憔悴。 “都怪那个混蛋……”他低声嘟囔着,一边转身,一边习惯性地去解裤子的扣子,准备解决迫在眉睫的生理需求。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洗手间里,淋浴区的磨砂玻璃门后,隐约透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半转身、手还搭在裤扣上的姿势,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那个方向。 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磨砂玻璃门被从里面拉开,氤氲的水汽率先涌出,带着某种清爽又凛冽的沐浴露香气——不是自己之前用的那种廉价货,是池骋身上惯有的、带着冷冽雪松和一丝烟草后调的味道。 然后,一个人影,踩着湿漉漉的脚印,从水汽中走了出来。 是池骋。 他显然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和肩膀凌厉的线条滚落,划过紧实的胸膛。 最要命的是,他没穿衣服,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堪堪遮住重点部位。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清晰流畅,宽肩窄腰,胸肌结实饱满,往下是排列整齐、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人鱼线深深没入浴巾边缘……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沟壑缓缓下滑,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蕴藏着爆发力。 池骋似乎也没料到他这时候会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手,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湿发被他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立体的五官。水汽让他平日过于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完全看不出昨晚宿醉的痕迹。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刚刚出浴的、充满力量与美感的古希腊雕塑,带着湿漉漉的性感和不容忽视的侵略性,几乎占据了洗手间大半的空间。 吴所畏的大脑彻底死机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像是被磁石吸引,从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一路往下滑,滑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滑过结实饱满的胸膛,再滑过那排列整齐、壁垒分明、一看就充满爆发力的八块腹肌……每一寸肌肉都像经过精心雕琢,充满了力量感和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洗手间里只剩下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池骋看着吴所畏那副目瞪口呆、眼神发直、嘴巴微张的呆滞模样,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也没急着找衣服穿,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任由吴所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玩味的弧度。 吴所畏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脑子一片空白,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了。他甚至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直到池骋似乎觉得看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因为刚洗过澡而带着一丝微哑,磁性十足,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早。” 简单的一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瞬间惊醒了处于石化状态的吴所畏。 “早……早……”吴所畏下意识地、磕磕巴巴地回应,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池骋的腹肌,像是被粘住了。 等等! 回应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现在在哪里?在洗手间! 他在干什么?在盯着一个刚洗完澡、近乎全裸的男人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而那个男人,是池骋!是对他有企图的池骋!!!他们昨晚还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睡在沙发上! “你——!!!”一声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吴所畏的脸在零点一秒内涨成了猪肝色,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动了动,腰间的浴巾似乎松了一点点,吓得吴所畏倒抽一口冷气。 “直男看到男人的身体也会流口水呀?要不~我拿开给你看看?”池骋慢条斯理地问,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不用!!!”吴所畏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劈了叉。他像是被滚油烫到一样,猛地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转身,结果左脚绊到右脚,差点一个趔趄直接扑进池骋怀里。 他手舞足蹈地稳住身体,眼睛再也不敢往池骋身上瞟一下,手指着门口,语无伦次,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不对!这是我的洗手间!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流氓!!!变态!!!” “好意思不穿衣服,我看看怎么啦!”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音的羞愤和慌乱。 ‘哎呀!我在说什么呀!!!’ 第52章 学会矜持了 骂完,他再也不敢停留,也顾不上去解决最初的生理需求了,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嗖”地一声窜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砰”一声巨响,洗手间的门被他甩得震天响,门板撞到门框又弹回来些许,嗡嗡作响。 池骋站在原地,听着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大概是吴所畏慌不择路撞到了走廊的墙或者柜子,然后是跌跌撞撞、越来越远的跑步声,最后是另一扇门被狠狠甩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逃进客房,还锁了门。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浴巾,又抬手摸了摸下巴上残留的水珠。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那张平日里冷硬的面孔,此刻却带着一丝餍足和玩味。 几秒钟后,一声低低的、带着愉悦和戏谑的轻笑,在弥漫着水汽的洗手间里响起,久久不散。 小混蛋那副看直了眼又猛然惊醒、落荒而逃的样子……实在有趣得紧。 他慢条斯理地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物——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看着镜子里恢复衣冠楚楚模样的自己,池骋嘴角的弧度仍未完全落下。 而公寓的另一个房间里,吴所畏一头扎进客房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像个鸵鸟一样埋在里面,心脏还在疯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根的红晕蔓延到脖子,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冲击性极强的画面——湿发、水珠、结实的肌肉、排列整齐的腹肌、松松垮垮的浴巾,还有池骋那带着戏谑的眼神和声音…… “要死了要死了……”他在被子里哀嚎,羞愤欲绝,用力捶打着枕头,“吴所畏你个大傻逼!你看什么看!那是你能看的吗?!那是池骋!是那个变态!是那个对你有企图的王八蛋!你还跟他打招呼!你脑子被门挤了吗?!被驴踢了吗?!” 可是……那身材……那腹肌……也太他妈……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吴所畏更加崩溃,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居然盯着一个男人的身体看呆了,而且还是池骋的身体! 完了完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池骋肯定会以为他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虽然他刚才确实……看得有点入神……不,是非常入神! 啊——!不想了!不许想! 吴所畏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气,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然而收效甚微。那幅“出浴图”像是刻在了他视网膜上,一闭眼就能看见。 更糟的是,刚才被惊吓和羞愤压下去的生理需求,此刻又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甚至更加急迫。 “靠……”吴所畏痛苦地蜷缩起来,憋得脸色发青。他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再出去撞见池骋。可是……他真的快要爆炸了! 就在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天人交战之际,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不紧不慢的三声。 吴所畏浑身一僵,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大宝。”池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出来吃饭。” 第40章 吃个屁的饭!喊谁大宝呢?答应了吗你就叫!吴所畏在心里怒吼。老子现在只想上厕所!还有,你怎么还不走?! 但他不敢喊出来,只能继续装死。 门外安静了几秒。就在吴所畏以为池骋走了的时候,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是说,你需要我亲自帮你解决……晨间问题?” “不用!!!”吴所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对着门吼道,“我马上出来!你不许进来!” 门外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吴所畏竖起耳朵听着,确认脚步声消失在客厅方向,才做贼似的悄悄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走廊里空无一人,洗手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也没人。 他松了口气,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洗手间,反锁上门,终于解决了迫在眉睫的人生大事。 冲水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通红的脸色,忍不住又是一阵懊恼。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吴所畏才不情不愿地挪出洗手间,走向客厅。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池骋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背对着他,动作熟练地煎着什么。 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包裹着宽阔的肩背,隐约能看到背部肌肉的线条。昨晚的醉态和晨间的慵懒性感消失无踪,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沉稳凌厉的池骋。 只是吴所畏现在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幅湿漉漉的、充满力量的画面,顿时又觉得脸上发烫。 “愣着干什么?”池骋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坐下吃饭。” 吴所畏这才注意到,小小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放着一盘煎得金黄的鸡蛋和培根,还有烤好的吐司。咖啡机正在工作,发出轻微的嗡鸣,浓郁的咖啡香弥漫开来。 他有些愣神。池骋……在给他做早餐? “你……你还没走?”吴所畏干巴巴地问,在餐桌边坐下,刻意避开了池骋对面的位置,选择了侧边的椅子。 池骋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吴所畏面前,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下——正是吴所畏故意避开的位置。 “昨晚抱着我不撒手时没想过要保持距离,怎么~现在矜持起来了?” “你……” “吃完再走。”池骋拿起叉子,开始吃自己盘里的早餐,动作优雅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吴所畏看着他,又看看面前卖相不错的早餐,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池骋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培根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微妙。只有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咀嚼声。 吴所畏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一眼池骋。 晨光中,男人低头进食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垂落,神情专注而平静。 昨晚那个醉后霸道又带着一丝脆弱的池骋,和眼前这个衣冠楚楚、沉稳冷淡的池骋,还有早上那个……性感得让人不敢直视的池骋,重叠在一起,构成一个复杂难辨的形象。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够了?”池骋忽然开口,视线依旧落在盘子上,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吴所畏的偷瞄。 吴所畏呛了一下,赶紧低头猛喝咖啡,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 池骋似乎轻笑了一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第53章 偷鸡去了 吴所畏接过纸巾擦嘴,耳尖烧得发烫,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纸巾里。昨晚的画面像按了循环播放,在他脑子里反复横跳——池骋滚烫的呼吸、交缠的手指、还有早上那该死的出浴图…… “昨晚……”他硬着头皮开口,想把话题往“安全区”引,“你喝醉了,刚子把你送过来的。” 池骋放下叉子,端起咖啡杯的动作不疾不徐,瓷杯与托盘轻叩出一声脆响:“嗯,辛苦你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不出半分真心。吴所畏卡了壳,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以后少喝点。”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哪来的立场管池骋? 池骋抬眼扫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藏了钩子:“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吴所畏猛地拔高音量,又飞快压低,“我是怕公司刚起步,你先喝废了!” 池骋低低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是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显然准备走人。吴所畏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空落感又冒了出来,看着他利落换鞋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走到门口时,池骋忽然回头,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了,早上……我的身材,还满意吗?” “你——!”吴所畏瞬间炸毛,脸从脖子红到耳根,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不是故意看的!谁让你光着就出来了!” 池骋眼底的笑意终于漫开,却没再逗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板轻合的瞬间,吴所畏对着门比了个凶狠的口型:“池骋你大爷的!” 骂完,他却忍不住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池骋睡着时安静的侧脸。 “靠!”他低咒一声,抓起沙发上的毯子胡乱叠着,指尖触到织物上残留的温度时,又想起昨晚两人十指相扣的触感。他猛地甩头,把毯子扔回沙发,转身就往浴室冲——必须用冷水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浇灭。 水流冲刷着后背,吴所畏闭着眼,却还是能想起池骋的气息、他的声音、他戏谑的眼神。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暗骂自己没出息。 与此同时,黑色越野车里,池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副驾驶的空位上。清晨的阳光落在那里,暖得像吴所畏早上红透的耳根。他想起那小子炸毛跳脚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太慢了,小混蛋。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深沉,仿佛刚才那点柔和只是错觉。 下午三点,姜小帅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吴所畏顶着一头乱发开门,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一拳,手里还攥着计算器,指节都捏白了。 “小帅?你怎么来了?” 姜小帅挤进门,目光扫过客厅里摊得满桌的建材图册和草稿纸,又看了看吴所畏飘忽的眼神,挑了挑眉:“昨晚偷鸡去了?还是被鸡偷了?” 吴所畏的脸瞬间又红了,把草稿纸往怀里一拢:“别胡说!我熬夜看资料呢!” “看资料能看出黑眼圈?”姜小帅随手拿起一本图册翻着,“你这状态,像是被人榨干了。” “姜小帅!”吴所畏急得跳脚,把水杯往他面前一放,“说正事!我接了个咖啡馆的改造单子!成本能压到最低,月底建材市场促销我还能囤货……”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报价和利润,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飘向门口,像在期待什么,又像在害怕什么。 姜小帅听着听着,忽然打断他:“所以,你这么拼,是想快点赚到钱,好摆脱池骋?” 吴所畏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悬在计算器上,脸色白了几分。 “我没有……”他小声辩解,却没有底气。 姜小帅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慢悠悠地靠在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水杯:“小子,别自欺欺人了。你以为你拼命赚钱是为了独立,其实你是怕自己真的陷进去。” 吴所畏猛地抬头,撞进姜小帅洞悉一切的目光里,像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孩,瞬间蔫了下去。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姜小帅放下水杯,拍了拍他的肩膀:“逃避没用。池骋那家伙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要么就彻底断干净,要么就……做好被他吃干抹净的准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吴所畏浑身一僵。他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池骋之间,从来都不是“要不要依赖”的问题,而是他早就逃不开了。 第54章 我们各睡各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色的光斑。 姜小帅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视线在吴所畏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池骋知道你这么拼吗?” “咳——!”吴所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阵猛咳,脸都涨红了。他慌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巾擦嘴,眼神左右乱瞟,“提、提他干嘛?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赚钱是我自己的事……” 反应太大了。姜小帅心里有了数。 “我就是随口一问。”姜小帅耸耸肩,放下水杯,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摆出闲聊的姿势,“毕竟你现在住着他的房子,现在又和他合伙开公司了。关心一下徒弟金主……哦不,合作伙伴的动向,不是很正常吗?” 第41章 吴所畏的表情更不自然了,他低头假装整理茶几上的资料,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草稿纸的边角:“他……他忙他的,我忙我的。互不干涉。” “是吗?”姜小帅拖长了音调,“可我听说,池少最近往这边跑得挺勤啊?上周三晚上,有人看见他那辆招摇的越野车停在楼下。昨天……好像也在?” 吴所畏整理资料的动作彻底僵住。他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姜小帅:“师父你……你怎么知道?” “巧了,我有个病人就住这栋楼。”姜小帅笑眯眯地说,“人家可是特意跑来诊所跟我八卦,说看见池少从你这单元出来,还问我你俩是不是真成了。” 其实是和郭城宇八卦来的。 吴所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什么成了!他就是……就是偶尔过来谈事情!那是……喝醉了,刚子送他过来的,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扔大街上吧!” 语气又急又快,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乱。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急于撇清的模样,心里暗笑。这小子,是真没意识到自己提起池骋时的反应有多不对劲,还是故意装傻? “哦——喝醉了。”姜小帅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吴所畏,“然后呢?照顾了一晚上?” 吴所畏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翻桌上的计算器:“什、什么照顾!就是给他倒了杯水!后来他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也睡着了!各睡各的!” “急什么,我又没说什么。”姜小帅笑意更深了,“不过……沙发上睡了一晚,今天还这么精神抖擞地搞事业,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 “师父!”吴所畏终于受不了了,几乎是在哀嚎,“你能不能别老提他?我跟池骋就是普通……普通合作关系!他现在是我房东兼前雇主,就这样!没了!” 姜小帅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你继续你的致富大计。” 吴所畏这才气鼓鼓地坐回去,重新抓起计算器,但手指在按键上悬了半天,却一个数字也没按下去。 客厅里又陷入安静。姜小帅悠闲地喝着水,目光扫过吴所畏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双盯着计算器屏幕却明显在走神的眼睛。 这小子,心里乱着呢。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才闷闷地开口:“小帅,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徒弟?”姜小帅反问,“怕你一个人饿死在家里。” “我才不会。”吴所畏小声嘟囔,“我会煮泡面。” “出息。”姜小帅笑骂一句,终于正了正神色,“说正经的,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牙科诊所的装修项目,有下文了。王医生那边基本定了,预算也批下来了,就等你这边的详细报价和方案。” “真的?!”吴所畏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刚才的别扭一扫而空,“什么时候要?我这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过去详谈!” “过几天吧,等你的开业典礼结束,我约个时间,带你去见王医生。”姜小帅说,“不过你得把方案做得漂亮点,王医生这人有点完美主义,细节抠得细。” “放心放心!”吴所畏连连点头,立刻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拿起笔就开始记录要点,“诊所要体现专业感和洁净感,但又不能太冷硬,要兼顾患者的舒适度……灯光设计很重要,材料要易清洁还得环保……还有功能区划分……” 看他这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姜小帅忍不住笑了笑。这才是他熟悉的吴所畏——一提到正事就全神贯注,眼睛里闪着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对了。”姜小帅忽然又开口。 “嗯?”吴所畏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你跟池骋之间……”姜小帅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吗?” 吴所畏手中的笔停下了。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说清楚什么?” 姜小帅看着他,忽然有些无语。 这小子,是真忘了,还是故意不去想? “就是……”姜小帅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你当初接近他的目的,还有你们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你打算一直这么糊弄下去?” 吴所畏的表情僵住了。他慢慢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纸张边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第55章 赚钱重要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良久,吴所畏才低声说:“我……我不知道。”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和不确定。 “不知道什么?”姜小帅追问,语气温和了些。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吴所畏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刚开始,我就是想将计就计利用他,想从他那儿得到机会和资源。我知道这不地道,但我没别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可是这段时间……事情好像就变味了。他帮了我,也管着我。我讨厌他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可是……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姜小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喝醉了,抱着我不放,嘴里还念叨着……”吴所畏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念叨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当时又气又急,可是……可是后来他睡着了,抓着我手的样子,又让我觉得……” 他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觉得什么?”姜小帅轻声问。 吴所畏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觉得我自己也挺混蛋的。既想从他那儿得到好处,又不想承担后果。既讨厌他的控制,又……又好像有点习惯了。” 他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都倒了出来,整个人显得既疲惫又轻松了些。 “小帅,我其实提纠结的。” 姜小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早就看出吴所畏对池骋的感情不纯粹,但没想到这小子失忆后,反而自己已经意识到这么多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姜小帅问。 吴所畏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小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或者说,是一种强行伪装出来的坚定。 “先赚钱。”吴所畏一字一句地说,“等我有了足够的资本,能独立了,再……再跟他摊牌。到时候,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至少能挺直腰杆说话。” 姜小帅挑了挑眉:“那在这之前呢?” “在这之前……”吴所畏移开视线,手指又无意识地揪起了草稿纸,“就……维持现状吧。他要是来,我就应付着。他不来,我就专心搞我的事业。” “应付?”姜小帅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玩味。 吴所畏脸一热,梗着脖子道:“就是正常相处!还能怎么着!”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摇摇头,端起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站起身。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姜小帅拍拍吴所畏的肩膀,“不过徒弟,师父得提醒你一句——感情这种事,不像做生意,不是你算好了时机、准备好了筹码,就能稳赚不赔的。有时候,拖得越久,陷得越深。” 吴所畏身体微微一僵,没说话。 姜小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吴所畏,补了一句:“还有,下次池骋再喝醉了来你这儿,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倒想看看,咱们池少喝醉了是什么德行。” “师父!”吴所畏又羞又恼地喊了一声。 姜小帅大笑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公寓里重新恢复安静。吴所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和计算器上。 姜小帅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拖得越久,陷得越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把抓过计算器,用力按下一串数字,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利润预估上。 吴所畏盯着那串数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对,先赚钱。只要有了钱,有了事业,他就不用再依赖任何人,也不用再为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烦恼。 至于池骋…… 吴所畏的手指在计算器按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用力按下了清零键。 屏幕归零。 他重新坐直身体,翻开建材图册,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起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堆满资料的地板上。 公寓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清脆的计算器按键声。 第42章 专注而固执,仿佛这样就能把一切复杂的情感,都简化成可以计算的数字和可以达成的目标。 而走出公寓楼的姜小帅,站在夕阳里回头望了一眼吴所畏所在的楼层窗户,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傻小子。” 他低声说了句,转身融入了傍晚街道的人流中。 有些事,旁观者清。但有些路,终究得自己走,有些跟头,终究得自己摔。 但愿他这个一根筋的徒弟,别摔得太惨——或者,摔了之后,能学会怎么爬起来。 姜小帅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声。他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那声音却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车窗降下一半。 姜小帅挑了挑眉,停下脚步。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墨镜,侧脸线条硬朗,是刚子——池骋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办事利落的助手。 “姜医生。”刚子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哟,刚子?”姜小帅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笑眯眯地走上前,“这么巧,来找大畏?” “嗯,”刚子朝公寓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不在?” “在的。”姜小帅说,“怎么,池少有什么指示?” 这话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刚子似乎没听出来,或者说,不在意。他伸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纸袋,包装精致,上面印着某个高端男装品牌的logo。 “这不,池哥让我送几件衣服过来。”刚子言简意赅。 姜小帅的目光在纸袋上停留了一秒,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衣服?池少对咱们大畏还挺上心啊。” “那可不,姜医生,他今天状态怎么样?” “谁?吴所畏?”姜小帅倚在车门边,透过墨镜看着刚子没什么表情的脸,“好得很,生龙活虎的,正在家里埋头搞他的致富大业呢。怎么,池少担心他?” 刚子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词句:“那可不,吴所畏现在这样,池哥心里一直憋着呢!” “真的?”姜小帅笑出声,“我刚听说了,池少都强迫留宿了啊。他还憋屈?不过话说回来——”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家池少,平时看着挺冷静自持一人,喝醉了居然是那种德行?” 刚子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池哥很少喝醉。” 第56章 失忆还有人养 “很少喝醉,一喝醉就往吴所畏这儿跑?”姜小帅不依不饶,“看来咱们小畏魅力不小啊。” “姜医生。”刚子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隐隐带上了点警告意味,“有些话,最好适可而止。”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姜小帅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我就是好奇。你也知道,吴所畏是我徒弟,我这当师父的,总得多关心关心。” 刚子看了他一眼,突然问:“姜医生今天来,就是为了关心徒弟?” “不然呢?”姜小帅摊手,“难不成是来捉奸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刚子都愣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睛似乎打量了姜小帅几秒,然后他说:“姜医生说话,一向这么直接。” “习惯了,职业毛病。”姜小帅指了指自己,“看病的时候,总不能跟病人说‘您这牙有点小问题,咱们慢慢来’,得直接说‘得治’。” 刚子似乎被这个比喻逗得松动了些,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一点点:“吴所畏的病,姜医生看过了,结论是什么?” 姜小帅没想到他会顺着自己的比喻问下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结论啊……结论就是,还行,就是有点傻,好东西放眼前都不知道怎么下口,光知道硬啃。” 刚子这回是真的轻笑了一声,虽然很短暂。 “这话,我会转告池哥。”他说。 “哎别别别!”姜小帅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可别给我添乱。你们池少的手段,我可惹不起。” 刚子没接话,只是推开车门走下来。他个子很高,站在姜小帅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手里的纸袋被他随意地拎着。 姜小帅注意到,纸袋的提手处没有丝毫褶皱——刚子这一路,拿得很小心。 “姜医生。”刚子忽然正色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姜小帅也收起玩笑的神色。 “吴所畏这个人……”刚子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心思多,但也有自己的坚持。池哥对他……很特别。” 姜小帅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所以,如果姜医生真是为他好。”刚子看着姜小帅的眼睛,语气平淡却认真,“有些事,不妨让他自己走。有些坑,也得他自己摔。” 这话,和姜小帅刚才对吴所畏说的,几乎如出一辙。 姜小帅笑了:“没想到,刚子你也是明白人。” “跟在池哥身边久了,总得学会看人。”刚子说,“吴所畏不是第一个接近池哥的人,但他是第一个让池哥……这么上心的人。” “上心到人失忆了,还找喝醉的烂借口都要来找他?”姜小帅挑眉。 刚子没否认。 “你只要知道,池哥是认真的就行。”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姜小帅琢磨了两秒,问:“你的意思是,池少都知道了?” “我不敢揣测池哥的心思。”刚子说得很官方,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但池哥做事,向来有他的理由。” 姜小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了看刚子手里的纸袋,忽然问:“这些衣服,是池少亲自挑的?” “是。”刚子承认得很干脆,“还是池哥亲自去取的。” 姜小帅差点笑出声。他能想象吴所畏看到这些高端男装时的表情——肯定是先震惊,然后嘴硬地说“谁要他的东西”,最后说不定还是会偷偷试穿。 “行吧,那我不耽误你送东西了。”姜小帅让开一步,“不过刚子,咱们也算认识了,以后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能不能提前给我通个气?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刚子看着他,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用意。 “姜医生是担心徒弟吃亏?”他问。 “那倒不是。”姜小帅说得坦然,“我是担心我徒弟那个二愣子,自己吃亏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我在旁边看着,至少能保证他不会傻乎乎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刚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这个“好”字说得很轻,但姜小帅听出了其中的承诺意味。 “那就谢了。”姜小帅笑着拍了拍刚子的肩膀,“去吧,大畏应该还在埋头算账呢。你敲门动静大点,他有时候一专注起来,听不见。” 刚子又点了点头,拎着纸袋朝公寓楼走去。 姜小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楼里,才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他嘀咕着,转身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衬衫下摆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刚走出十几米,手机就震动了。姜小帅掏出来一看,是吴所畏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 【到了?】 姜小帅笑了,回复:【没呢,来了个送衣服的。你准备好签收吧。】 那边立刻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问:【谁?送什么衣服?】 【刚子,威猛先生让送的。看起来不便宜。】姜小帅打字飞快,【你小子可以啊,失忆了还有人心甘情愿包养。】 【包养个屁!!!】吴所畏的回复几乎能看出咆哮的样子,【我不卖身!】 【你就嘴硬吧!】姜小帅慢悠悠地打字,【不过徒弟,师父劝你一句,开业典礼多留个心眼,我觉得不简单。】 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姜小帅看着这三个字,几乎能想象出吴所畏此刻纠结又别扭的表情。他笑着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街灯次第亮起,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姜小帅双手插兜,步伐悠闲,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刚才和刚子的对话。 “有些坑,也得他自己摔……” 这话没错。可当师父的,哪能真眼睁睁看着徒弟往坑里跳呢? 至少,得在坑边摆个警示牌吧。 姜小帅这么想着,嘴角又浮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而此刻的公寓里,吴所畏正对着刚子送来的纸袋发愣。 袋子里是几件衣服,面料高级,剪裁利落,风格介于休闲和正式之间,既不会太过隆重,又不会显得随意。尺码,正是他的尺码。 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池骋凌厉的字迹: “换季了,注意添衣。” 吴所畏盯着那张便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衣料,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第43章 他想起姜小帅刚才的话。 最后,他猛地抓了抓头发,把便签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手举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几秒钟后,他慢慢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字,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57章 小醋包 吴所畏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对着纸袋里的衣服发呆,脑子里正上演着八百场“穿还是不穿”、“去还是不去”的天人交战时,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咔嚓。 清脆,利落。 他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池骋有他这里的钥匙!这事儿他知道,可这男人每次都跟皇帝驾临似的大摇大摆直接开锁进来,每次都吓得他魂飞魄散! 门开了。 池骋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散地敞着,手里还拎着个……看起来塑料的宠物外出笼? 他抬眼,目光扫过客厅,精准地落在僵在沙发边的吴所畏身上,也落在他手里捏着的便签和敞开的纸袋上。 池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吴所畏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便签塞进裤兜,又把纸袋往身后推了推,试图挡住那些衣服,脸上强装镇定,声音却有点虚:“你……你怎么又来了?” 这话问得有点底气不足,毕竟刚收了人家的“礼”。 池骋反手带上门,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他换了鞋,拎着那个宠物笼走进来,目光在吴所畏脸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理所当然:“小醋包想它哥哥了,闹得厉害,带它来看看。” “小醋包?”吴所畏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可能——猫?狗?仓鼠?池骋这种冷冰冰的家伙居然会养宠物?还起这么个黏糊糊的名字? 他的好奇心短暂地压过了紧张和别扭,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宠物笼。笼子侧面是网格设计,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东西在动,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谁……谁哥哥?”吴所畏又问,有点懵。 池骋已经走到沙发边,把宠物笼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没立刻打开笼子,而是抬眸看向吴所畏,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你。”池骋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吴所畏心湖。 吴所畏:“……?” 他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我?哥哥?池骋你喝多了还没醒吧?我连你养的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怎么就成它哥了?” 池骋没接话,只是伸手,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宠物笼的小门。 吴所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笼口。 先探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脑袋,覆盖着细腻光滑的鳞片,在客厅灯光下泛着幽暗美丽的金属光泽。紧接着,修长灵巧的身体缓缓滑出笼口,沿着茶几边缘蜿蜒而下,动作优雅从容。 那是一条蛇。 一条通体漆黑,唯独眼睛上方有两道醒目的明黄色纹路,像两道嚣张挑眉的……蛇。它不算特别粗壮,但体态匀称修长,鳞片光洁,吐着猩红的信子,缓缓抬起头,金黄的眼瞳冷漠而好奇地“看”向吴所畏的方向。 吴所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成冰。 蛇。 是蛇。 池骋养的宠物是蛇。 那条差点勒死他、咬伤他,让他高烧不退、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蛇。 尽管眼前这条,无论是大小、花色,都和记忆里那条狰狞可怖的蟒蛇截然不同。可那种滑腻、冰冷、危险的恐惧感,还是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啊——!!!!” 一声短促尖锐、几乎破音的惊叫从喉咙里迸发出来,吴所畏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后弹跳,膝盖狠狠撞在沙发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完全顾不上。 他踉跄着连退好几步,后背“砰”地撞上墙壁,退无可退,才勉强站稳,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紧缩,死死盯着茶几上那条缓缓游动的黑蛇,脸色惨白如纸。 “拿、拿开!拿走!!!”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抖,指着那条蛇,指尖冰凉,“池骋你他妈有病啊!带这玩意儿来我家!你想吓死我吗?!” 他的反应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池骋的预料。 池骋原本闲适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看着吴所畏那张血色尽褪的脸,那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有那双盯着小醋包、充满惊惧和抗拒的眼睛——那不是普通的害怕,那是一种近乎创伤后应激反应的剧烈恐惧。 池骋记得,吴所畏以前……不怕蛇的。 或者说,以前的吴所畏,在他面前从未表现出对蛇的恐惧。甚至有一次,池骋带着小醋包去找他,吴所畏还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醋包的脑袋,后来甚至敢把它盘在手腕上,或者任由它挂在自己脖子上跑来跑去。虽然动作有点笨拙,但眼神里是好奇和兴奋,绝不是现在这种……几乎要崩溃的恐惧。 “你怕它?”池骋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目光紧紧锁在吴所畏脸上。 “废话!”吴所畏的声音还在抖,他背贴着墙,仿佛这样能多一点安全感,眼睛一刻也不敢从那条蛇身上移开,“谁不怕这玩意儿!冷血动物!滑不溜秋的!还会咬人!你快把它弄走!装回去!立刻!马上!” 他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透着惊恐和强烈的要求。 小醋包似乎被他的反应和尖锐的声音惊扰到了,不安地昂起头,身体微微盘起,做出了一点防御姿态,吐信子的频率加快了。 吴所畏看到它这个动作,吓得又是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它它它……它要干什么!池骋!你快管管它!” 池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伸出手,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抚上小醋包的背部,顺着鳞片生长的方向缓慢抚摸。 小醋包在他手下渐渐放松下来,盘起的身体舒展了些,昂起的头也低了下去,甚至主动蹭了蹭池骋的手指。 “它很温顺,不咬人。”池骋看着吴所畏,语气平静,试图安抚,“小醋包是我从小养大的,性格很好。你以前……” “我不管它温顺不温顺!”吴所畏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崩溃边缘的哭腔,“我讨厌蛇!我看见它就难受!池骋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知道我差点被蛇弄死,所以故意带条蛇来吓唬我?!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愤怒,带着委屈,带着连吴所畏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深埋心底的恐惧和阴影。 第58章 你之前很喜欢他的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像暴风雨中一片无处可依的叶子。 小醋包似乎被这尖锐的声波和剧烈的情绪吓到,不安地昂起头,身体微微盘起,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声音让吴所畏猛地一颤,差点瘫软下去。 就在这一刻,池骋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没有一丝犹豫,他伸手——有些粗鲁地,一把抓住小醋包的身体中部,完全不顾它受惊后本能地缠绕上他的手腕,径直将它塞回了宠物笼,“啪”地一声用力扣紧锁扣。 他看也没看那个笼子,随手将它拨到离吴所畏最远的沙发另一端,力道之大,让笼子在沙发垫上弹了一下。 紧接着两步跨到吴所畏面前。 吴所畏还沉浸在恐惧的余波中,眼前的光线就被池骋高大的身影笼罩。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已紧贴墙壁,无处可退。 他被抱住了。 很用力,手臂紧紧环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按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里。另一只手扣在他后脑勺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 鼻尖瞬间充斥池骋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熟悉又陌生。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清晰感受到池骋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大宝,对不起。”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一丝……罕见的紧绷和涩然,“我的错。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怕成这样。” 吴所畏僵住了。所有的尖叫、颤抖、恐惧,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道歉堵在了喉咙里。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 池骋……在道歉?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池骋,在跟他道歉? 因为一条蛇? “我不知道你这么怕,之前你很喜欢和它玩的,我以为……”池骋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柔和了一些?“小醋包只是条无毒宠物蛇,很干净,也很胆小。它不会伤害你。它很温顺,不主动攻击人的。” 第44章 池骋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我忘了……你经历过的,不一样。我不该带它来。更不该……用那种理由。” 本来想靠小醋包博点好感的,没想到适得其反。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把吴所畏勒进自己身体里。这个拥抱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安抚意味,和他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姿态判若两人。 “它伤不到你。”池骋又说,语气斩钉截铁,“我在这儿,谁也伤不到你。” 吴所畏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被迫埋在池骋肩窝,能感受到对方颈侧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包裹着他,奇异地,竟然一点点驱散了四肢百骸蔓延的冰冷恐惧。 他的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但大脑依旧混乱。委屈、后怕、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被紧紧抱住而产生的、细微的安全感,混杂在一起。 “……你先放开我。”良久,吴所畏才闷闷地出声,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鼻音。 池骋的手臂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稍微退开一点距离,双手却仍扶在吴所畏的肩头,低头审视着他的脸。 吴所畏的眼睛还是红的,脸色也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他避开了池骋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想挣脱。 “吓到了?”池骋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吴所畏肩头的衣料。 “……废话。”吴所畏低声嘟囔,这次少了尖锐,多了点闷闷的抱怨。 “是我考虑不周。”池骋再次承认,语气认真得让吴所畏忍不住抬眼瞥了他一下。池骋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自责,还有吴所畏看不懂的深沉。 “以后不会了。”池骋说,像是一个承诺,“小醋包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知道池骋有多宝贝那条蛇,听说养了很多年。就这么……为了他不带来了?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有点涩,有点软。 “也……也不用那么绝对。”他别开脸,声音更小了,“它……它关在笼子里,离我远点就行。” 这话说得有点别扭,但已经是吴所畏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现在确实怕蛇,怕得要死。但让池骋因为他彻底把宠物隔离……好像又有点过了。 池骋看着他别扭的侧脸,眼底深处那点紧绷终于缓和了些许。他松开扶着吴所畏肩膀的手,转而揉了揉他还有些发凉的后颈。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尴尬和恐惧的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安静。吴所畏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膝盖处传来钝痛,刚才撞那一下估计青了。 他龇了龇牙,下意识想弯腰去揉。 “撞到了?”池骋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没事。”吴所畏逞强。 池骋没说话,直接半蹲下身,撩起了他的裤腿。膝盖下方果然青紫了一小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啧。”池骋皱了下眉。 “都说了没事……”吴所畏想把腿缩回来,却被池骋按住了脚踝。 池骋站起身,走向厨房。 吴所畏听见冰箱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池骋拿着一盒用保鲜膜包着的冰块和一条干净毛巾走了回来。 他重新蹲下,用毛巾裹好冰块,不由分说地按在吴所畏青紫的膝盖上。 “嘶——”冰凉的触感让吴所畏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池骋语气平淡,但动作却放轻了些,扶着冰袋慢慢在他伤处按压。 吴所畏低头,看着池骋的发顶。这个男人蹲在他面前,神情专注地帮他冰敷伤口,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这场景太诡异,太不真实。 刚刚,他还因为这条蛇吓得魂飞魄散,现在……却享受着“罪魁祸首”的照顾。 “衣服试了吗?”池骋忽然问,头也没抬。 “……还没。”吴所畏老实回答。 “去试试。”池骋说,“合身的话,周末就穿它。” 第59章 做噩梦了 话题又绕了回来。但这一次,吴所畏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抗拒了。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拥抱,或许是因为池骋难得的低姿态和道歉,或许……只是他累了,不想再争。 “……哦。”他应了一声。 池骋又帮他敷了几分钟,才拿走冰袋。“好了,去换吧。” 吴所畏挪了挪脚,膝盖确实舒服了不少。他瞥了一眼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宠物笼,深吸一口气,走向沙发,拿起那件浅灰色衬衫。 这次,他没再犹豫,拿着衣服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他低头看着手里质感高级的衬衫,又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朵和冰凉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池骋手掌的温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几分钟后,吴所畏换好衣服走出来。衬衫很合身,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单薄的身形,浅灰色衬得他皮肤更白,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意,多了些清爽利落。 池骋已经坐回沙发,听到声音抬眼看来。他的目光在吴所畏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还行。”他评价道,语气平淡。内心却在疯狂的叫嚣着,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啥。 吴所畏扯了扯衣角,有点不自在的低声呢喃:“……就还行?!” “晚上想吃什么?”池骋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出去吃,还是我做?” 吴所畏惊讶:“你……你会做?” “简单的可以。”池骋站起身,再次走向厨房,“冰箱里还有鸡蛋和……几根蔫了的青菜。煮个面?” 吴所畏跟到厨房门口,看着池骋熟练地系上他挂在墙边、从未用过的围裙,打开水龙头洗手,然后开始翻找锅碗。那画面……居然没什么违和感。 “你……真会啊?”吴所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池骋回头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年怎么过的?” 吴所畏语塞。他确实没想过池骋这样的人也需要自己做饭。 “不过今天只有面条!” “那就……面条。”他小声说,靠在门框上,看着池骋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灯光温暖,水声哗哗,煎蛋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角落里,宠物笼安安静静。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恐惧,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吴所畏看着池骋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这平淡温馨的烟火气,悄悄捋顺了一丝。 只是不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之下,又酝酿着什么。 而池骋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眼神却深不见底。 吓到他了。 真的吓到他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算计和交锋,都更清晰地刻进了池骋心里。 他好像……太急了。 那碗面吃得异常安静。 池骋的手艺出乎吴所畏意料——不算多惊艳,但家常的味道,汤底清爽,煎蛋边缘焦脆,溏心恰到好处,几根蔫巴巴的青菜在热汤里重新舒展成翠绿。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餐桌旁,只有筷子碰触碗沿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啜饮声。 吴所畏埋头吃着,热气熏得他鼻尖微红。他吃得很快,像是要借由这个动作填补某种空洞,或是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池骋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鼓动的脸颊上。 “够了?”见吴所畏碗底空了,池骋问。 “嗯。”吴所畏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胃里暖了,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些许。 他瞥了一眼客厅角落,那个宠物笼还在原处,安静得像不存在。 “我去洗碗。”吴所畏起身,端起两人的空碗。 “放着吧。”池骋也站起来,“明天钟点工会收拾。” “不用。”吴所畏已经走向水槽,拧开水龙头,“几个碗而已。” 池骋没再坚持。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吴所畏摊开的建材图册翻看。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安稳。 吴所畏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沥干,放进橱柜。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让他最后一点残留的颤栗也平息下去。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发现池骋还在翻看图册,侧脸在落地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柔和。 “你……还不走?”吴所畏问,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池骋抬眼看他:“怎么,赶我?” “……没有。”吴所畏移开视线,“就是问问。” “今晚住这儿。”池骋合上图册,说得理所当然,“客房。” 第45章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出声。算了,随他吧。今天经历了这么一遭,他实在没力气再争论。而且……内心深处某个微弱的角落,好像也并不排斥这个人在这个空间里的存在。 至少,有他在,那条蛇……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这个念头让吴所畏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暗自啐了一口:没出息! “那……我去洗漱。”他闷闷地说,转身走向主卧的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从头淋下,吴所畏闭着眼,任由水珠拍打脸颊。浴室里氤氲着蒸汽,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把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情绪都洗掉,可画面去不由自主的闪现——池骋突然开门进来的样子,那条探出笼子的蛇,自己失控的尖叫,那个用力到让人窒息的拥抱,还有膝盖上冰凉的触感…… 他甩甩头,关掉水阀。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吴所畏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门。 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只留下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池骋不在沙发上。客房门关着,门缝下透出一点光亮。 吴所畏顿了顿,走向主卧,关上了门。 他没有反锁。 躺进被窝,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影。很安静,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隔壁隐约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声响——大概是池骋在走动,或者洗漱。 吴所畏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 起初很顺利。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很快模糊。 然后,梦境来了。 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破碎的、扭曲的片段。冰冷滑腻的触感缠绕上脚踝,迅速向上蔓延,勒紧小腿、大腿、腰腹……窒息感攫住喉咙,他想叫,却发不出声音。黑暗里,无数双金黄冰冷的竖瞳盯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 吴所畏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如擂鼓,后背全是冷汗,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他大口喘着气,手指紧紧揪着被单,指节泛白。 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窗外依旧有隐约的光,夜还深。 是梦。只是梦。 他反复告诉自己,慢慢躺回去,强迫自己放松。可一闭上眼睛,那种被冰冷生物缠绕、拖入深渊的感觉又隐隐浮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试图驱散那些残留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次模糊。 第60章 池骋安抚 这一次,梦境更具体。他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他躺在地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呼吸艰难。有什么东西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冰冷的鳞片摩擦着皮肤……然后,剧痛从手腕传来,像是被烙铁烫过…… “不……不要……”他在梦里无意识地挣扎,发出含糊的呓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主卧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池骋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深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他显然没睡,或者说,根本没打算睡。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听着房间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梦呓和床单摩擦的窸窣声。 黑暗中,他看不清吴所畏的表情,但能听到那急促而不稳的呼吸,能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无声的恐惧。 池骋的眉头蹙紧了。他在门口停留了几秒,然后,脚步极轻地走了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他走到床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清了吴所畏此刻的模样——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很紧,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胸前的被单,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还在做噩梦。 池骋在床边站定,垂下眼,看着床上这个被恐惧折磨却倔强地一声不吭的人。心里那处下午被钝刀捅过的地方,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疼。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罕见的犹豫,最终,指尖轻轻落在吴所畏汗湿的额头上,拨开黏着的碎发。触手的皮肤冰凉,带着湿意。 吴所畏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池骋的手顿了顿,掀开被子一角,在吴所畏身边躺了下来。床垫微微下沉。 吴所畏背对着他,身体依旧紧绷。 池骋伸出手臂,从后面,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环住了吴所畏的腰。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起初,吴所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呼吸也屏住了片刻。 池骋没有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手臂虚虚地环着,掌心贴在吴所畏微凉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着稳定的温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也许是身后传来的体温太过真实,也许是那并不紧箍却存在感鲜明的怀抱驱散了梦境里冰冷的孤独感,吴所畏紧绷的身体,一点点、一点点地松懈下来。攥着被单的手指慢慢松开,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无意识地,在睡梦中向后靠了靠,后脑勺轻轻抵住了池骋的下巴,身体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完全嵌入了那个怀抱。 池骋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手臂收拢了些,将人更稳地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吴所畏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洗发水清爽的淡香,混合着吴所畏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怀里的身体温热,呼吸均匀,不再颤抖。 池骋闭上眼睛,深而缓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某种躁动不安的东西,似乎也跟着这个平缓的呼吸节奏,渐渐沉淀下去。 夜很深,很静。 窗外偶尔有极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更衬得室内安谧。 吴所畏这一觉,后半夜睡得格外沉。再也没有冰冷滑腻的噩梦侵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被温暖包裹的安全感。像是漂浮在温热的水里,又像是被什么坚实的东西保护着,很踏实。 池骋一直没睡。 他就这样抱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真实的体温和重量。思绪很沉,又似乎很空。 那些算计、掌控、试探,在这一刻都淡去了,只剩下这个安静的黑夜,和怀里这个毫无防备、依赖着他体温的人。 天色将明未明时,窗帘缝隙透进一丝极淡的灰白。 吴所畏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迷迷糊糊地醒转。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先感受到的是周身暖洋洋的舒适感,以及背后传来的、稳定有力的心跳。还有环在腰间的手臂,存在感鲜明。 他懵了几秒,睡意瞬间飞走大半。 他……他被抱着? 谁? 记忆回笼——昨晚,池骋住下了,在客房。那现在抱着他的是…… 吴所畏身体一僵,不敢动弹,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借着晨光,他看清了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手腕上那块低调的腕表,还有身后传来的、独属于池骋的冷冽气息。 是池骋。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睡在他床上?还抱着他? 一连串问题砸进脑子,吴所畏脸腾地热了起来,心跳也开始失控。 他想立刻挣脱,可身体却像被这温暖的怀抱封印了,动弹不得。或者说……内心深处某个角落,贪恋着这份清晨的暖意和安全感,不愿离开。 就在他天人交战、僵着身体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的池骋动了动。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池骋似乎也醒了,或者根本没睡熟。他的下巴在吴所畏发顶蹭了蹭,发出一声带着睡意的、低哑的鼻音,然后,温热的气息拂过吴所畏的耳廓: “大宝~还早,再睡会儿。” 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磁性十足,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仿佛他们每天早晨都是这样醒来。 吴所畏浑身过电般一颤,耳朵尖瞬间红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池骋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呼吸又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像是又睡着了。 吴所畏僵着身体,被他圈在怀里,背后是温热坚实的胸膛,耳边是平稳的心跳。晨光在窗帘缝隙里慢慢变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不该贪恋的温暖和安宁里。 算了,就一会儿。 就这一会儿。 他这么告诉自己,心跳却出卖了他,在安静的清晨里,一下,又一下,清晰而鼓噪。 而身后,似乎已经“睡着”的池骋,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餍足的弧度。 晨光无声漫入,将相拥的两人温柔笼罩。 第46章 有些慰藉,无需言语。 有些靠近,心照不宣。 这一夜,噩梦始于恐惧,却终结于一个无声的拥抱。 而某些东西,也在黑夜与黎明的交界处,悄然改变。 第61章 憋不住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切出几道朦胧的光带。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除了吴所畏快要爆炸的膀胱,和那颗在胸腔里上蹿下跳、完全不听指挥的心脏。 他被池骋从后面抱着,整个人陷在那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姿势亲密得过了头,池骋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手掌就贴在他小腹上,下巴抵着他发顶,呼吸均匀绵长,喷出的热气拂过他耳廓——太近了,近得他能数清池骋的心跳,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了淡淡烟草味的冷冽气息。 更要命的是,生理需求正以不容忽视的态势提醒他:该去厕所了,立刻,马上。 可池骋没醒。 他要是现在动,肯定会吵醒池骋。那场面……吴所畏光想想就觉得尴尬到脚趾抠地。两人衣衫不整(虽然都穿着睡衣)地在一张床上醒来,他还急着上厕所……这像什么话! 所以他决定:装睡。等池骋先醒,先起床,他再“自然”地醒来,从容地去解决人生大事。 计划很完美。 如果他的身体能配合的话。 吴所畏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努力放缓呼吸,假装自己还在沉睡。可小腹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极其轻微地、试图在不惊动池骋的前提下,挪动一下胯部,想缓解一点压力。 刚动了一下,横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吴所畏吓得屏住呼吸。 池骋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吴所畏:“……” 他咬着牙,继续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世纪。 他开始在心里默数,数到一百就起来,管他醒不醒!一百……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就在他数到一百,准备“豁出去了”猛地坐起时—— 一声低低的、带着刚睡醒沙哑磁性的轻笑,贴着他耳后响起。 “憋得不难受?” 吴所畏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池骋醒了!他什么时候醒的?!他知道了?!他一直在看自己笑话?! 巨大的羞愤和尴尬让吴所畏瞬间炸毛,他猛地一挣,就想从池骋怀里弹出去,结果动作太猛,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池骋的肋骨。 “唔。”池骋闷哼一声,手臂却依旧没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半撑起身,低头看向怀里涨红了脸、眼神闪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吴所畏。 晨光里,池骋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散落在额前,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锋利,多了几分慵懒随意。 他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此刻,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所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玩味和促狭。 “你……你放开!”吴所畏不敢看他,眼睛胡乱瞟着天花板、墙壁、被子——就是不看池骋,声音因为羞恼而有些变调,“谁、谁憋着了!我就是……就是睡醒了活动一下!” “活动?”池骋挑眉,手臂故意又收紧了一点,让吴所畏的身体更贴近自己,“活动得像条离水的鱼?扭来扭去十几分钟了。” “你胡说八道!”吴所畏耳根红得滴血,挣扎得更用力了,“我才没有扭!我睡得好好的!是你!是你自己醒了不吭声,偷看别人睡觉!变态!” “偷看?”池骋低笑,那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共鸣,吴所畏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我正大光明地看。而且,是你先在我怀里扭的。” “我没有!”吴所畏彻底恼了,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抬起头狠狠瞪向池骋,“我就是想上厕所!本来想等你走了再起来!谁让你装睡!你故意的!” 吼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实话全秃噜出来了。 池骋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像盛满了碎星的深潭。他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你早就醒了,在装睡,就为了等我先起?”“我……”吴所畏语塞,脸更红了,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我那是……那是礼貌!不想吵醒你!” “哦——”池骋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吴所畏,没发现你这么体贴。” “池骋!”吴所畏气得想咬人,“你松不松手!我真要尿裤子了!” 这话吼出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池骋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克制的低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的、胸膛都在震动的笑声。 吴所畏被他笑得又羞又怒,整张脸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他气急败坏地用手肘去撞池骋,“放开!我要上厕所!立刻!马上!” 池骋终于笑够了,松开手臂,还非常好心地拍了拍吴所畏的后腰:“去吧,别真憋坏了。” 束缚一松,吴所畏像颗出膛的炮弹,“嗖”地从床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下床,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咚咚咚”几步就窜出了卧室,直奔客卫——主卫在卧室里,他打死也不想在池骋眼皮子底下进去。 “砰!”客卫的门被狠狠甩上,还传来了反锁的“咔哒”声。 池骋半靠在床头,听着外面那串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和震天响的关门声,抬手揉了揉刚才被吴所畏手肘撞到的肋骨——啧,劲儿不小。 他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下来。 慢慢坐起身,池骋掀开被子下床。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走到窗前,伸手将窗帘拉开了一些。更明亮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凌乱的床铺——两个枕头并排挨着,被子有一半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被子,随手扔回床上,目光落在吴所畏刚才躺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凹陷和体温。 他想起刚才怀里那个人僵硬又偷偷摸摸挪动身体的样子,想起他被戳穿时瞬间涨红的脸和炸毛的反应,想起他最后那句自暴自弃的吼叫…… 眼底的笑意又漫了上来。 小混蛋。 真是……有趣得让人放不开手。 客卫里,吴所畏解决完人生大事,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翘、脸颊绯红、眼睛因为羞愤而格外亮的自己,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吴所畏你个傻逼!”他对着镜子无声地龇牙咧嘴,“装什么装!这下好了吧!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第62章 坏了会心疼的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试图给脸颊降温,效果甚微。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池骋低笑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调侃,还有那双近在咫尺、盛满戏谑的深邃眼睛…… “啊——!”他压抑地低吼一声,把脸埋进湿漉漉的毛巾里。 磨蹭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池骋应该已经不在卧室了,吴所畏才做贼似的拉开客卫的门,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瞧。 客厅里没人,主卧门开着,里面也没动静。 ‘很好,人走了?’ 他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打算溜回主卧换衣服。刚走到客厅中央——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 吴所畏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扭头。 池骋正站在梳理台后,身上还穿着那套深色睡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面前摆着平底锅,锅里正煎着鸡蛋,“滋滋”作响,香气飘散。旁边的烤面包机“叮”一声弹出两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 他动作娴熟地用锅铲给煎蛋翻了个面,然后抬眸看向僵在客厅中央的吴所畏,神色自然得仿佛刚才床上那场让人脸红的博弈根本没发生过。 “洗漱完了?过来吃早餐。” 吴所畏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食物的香气和咕咕叫的肚子占了上风。他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挪到餐桌边坐下,眼睛却不敢看池骋。 池骋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将其中一份放在吴所畏面前。煎蛋是完美的太阳蛋,边缘焦脆,蛋黄颤巍巍的,旁边还配了两片培根和烤吐司。另一杯热牛奶也推到了他手边。 “吃吧。”池骋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刀叉。 吴所畏盯着盘子里的早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池骋切开自己的煎蛋,蛋黄流出来,浸润了吐司,“毕竟,吓到你的人是我。补偿一下,应该的。” 他又提这茬!吴所畏拿着叉子的手一顿,耳根又有点热。他埋头切煎蛋,含混道:“都过去了……别提了。” “好,不提。”池骋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周末酒会,下午我让刚子把具体安排送过来。衣服就穿昨天那件,合适。” 第47章 “知道了。”吴所畏闷闷地应着,咬了一口培根,焦香酥脆,火候正好。他忍不住又瞥了池骋一眼。这个男人,做事是真认真,可……在床上恶劣地戏弄人,在厨房里却能做出这么像样的早餐……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看我干什么?”池骋头也不抬地问,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吴所畏慌忙低头,假装专注地戳着蛋黄:“谁看你了!我是在想……想牙科诊所的方案!” “是吗。”池骋不置可否,“那想出来没有?” “……正在想!”吴所畏嘴硬。 池骋低笑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吴所畏主动收拾了盘子,这次池骋没拦他。他站在水槽前洗碗,能感觉到池骋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背上,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洗完了,他擦干手转身,发现池骋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是昨天送来的一套,深色西装裤,浅灰色衬衫(和他那件同色系不同款),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着,外面套了件质地精良的薄款风衣。整个人挺拔利落,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峻矜贵的气场。 “我走了。”池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车钥匙,“晚上有事,可能不过来了。” 吴所畏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好像……有一丝极细微的失落?他甩开这奇怪的念头,点点头:“哦。” 池骋走到门口,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还站在餐厅边的吴所畏。 “大宝。” “……” “吴所畏!” “干嘛?”吴所畏警惕地看着他。 池骋看着他戒备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却挺认真: “下次想上厕所,直接起来,不用等我。虽然……用不上了,可坏了我会心疼的~。” “……” 吴所畏的脸“轰”地一下,再次红透。 “池骋你大爷的!滚!!!” 一个抱枕精准地砸向门口。 池骋轻松接住抱枕,反手放在玄关柜上,低笑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那个可恶的背影和笑声。 吴所畏站在原地,捂着还在发烫的脸,气得直跺脚。 “王八蛋!混蛋!流氓!神经病!!!” “谁说用不上了!我明天就去找个女朋友!” 他对着空气骂了一串,最后却忍不住,自己也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丢人,一头栽进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 吴所畏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看着茶几上的文件,又想起早上床上那场让人脸红的博弈,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又沉甸甸的。 他需要找个人说说。不,不是“说说”,是“问问”。 问点他不敢深想,却又如鲠在喉的事。 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日常的衣服,吴所畏溜达出了门。他没开车,也没坐车,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姜小帅诊所所在的街区。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街上行人不多。诊所的玻璃门反射着阳光,里面看起来挺安静。 吴所畏在门口踌躇了几秒,抓了抓头发,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哟,徒弟?”姜小帅正坐在接待台后面翻看病历,听到门铃抬头,看见是吴所畏,挑了挑眉,“这个点儿来?头疼?” “不疼。”吴所畏摸摸鼻子,走到接待台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神有点飘忽,“就……路过,过来看看。” “路过?”姜小帅合上病历,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从城东‘路过’到城西?你这路可够长的。说吧,又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了?是池少又出什么幺蛾子,还是你那个牙科诊所的预算算不明白了?” 吴所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摆弄着接待台上的一支笔:“……都不是。” “那是什么?”姜小帅耐心地问,顺手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扔给他。 吴所畏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姜小帅,眼神里有种难得的迷茫和认真。 “师父,”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我……我是说,在我‘失忆’之前……我跟池骋,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姜小帅脸上的玩笑神色敛去了一些。他打量着吴所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怎么今天又想起来突然问这个?池骋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吴所畏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上的标签,“他没提以前的事。是我自己……感觉有点怪。” “哪儿怪了?” 第63章 他认真的 “就……”吴所畏组织着语言,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有时候看我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还有……一些举动。好像我们之前特别熟,熟得有点……过头。”他想起池骋醉酒后抱着他不放的依赖,想起早上那个自然而然的拥抱和调侃,还有那些不容拒绝的“照顾”和“安排”。 姜小帅沉默了几秒,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似乎在回忆。 “到什么程度啊……”姜小帅的声音有点含糊,带着点感慨,“这么说吧,就差最后一步‘坦诚相见’了。” “啥?!”吴所畏手一抖,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坦、坦诚相见?!什么意思?!” 姜小帅转头看他,见他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字面意思。该亲的,该抱的,该搂一块儿睡的,估计都干过了。就是最后那层窗户纸,还没彻底捅破。”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你‘失忆’前,应该还没到全垒打。” 吴所畏的脸瞬间红白交错,脑子里嗡嗡作响。虽然隐约有猜测,但被姜小帅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不、不可能吧……”他声音都虚了,“两个男人……这……这怎么……”他实在想象不出那画面,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怎么不可能?”姜小帅拿着笔在指尖转着,“感情到了,性别算什么障碍?何况,池骋那个人,他想要的,管你是男是女,是圆是扁,他都有办法弄到手。” 吴所畏听得一阵胆寒:“所、所以他是用强的?!” “那倒没有。”姜小帅摇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以池骋的势力和手腕,他要是真想用强,你以为你能反抗得了?你以前那点小心思小算计,在他眼里跟透明似的。但他没有。” 他看着吴所畏,语气认真了些:“他陪着你玩,看着你算计,甚至明知道你接近他目的不纯,还给你资源,给你铺路。虽然方式霸道了点,控制欲强了点,但……他确实在‘追’你。用一种很池骋的方式。” 吴所畏愣住了。他想起池骋给他开公司,默许他住进自己的房子,醉酒后跑来依赖他,早上给他做早餐……这些细节串联起来,好像……确实不是简单的玩弄。 “可是……”吴所畏还是无法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这……这正常吗?别人会怎么看?” “正常?”姜小帅笑了,有点无奈,“什么叫正常?异性恋就正常,同性恋就不正常?徒弟,你都是死过一回,也算是换个身份重活的人了,还在乎别人怎么看?” “况且,你可是自己上赶着去的!” 吴所畏被噎了一下。 “至于别人怎么看……”姜小帅耸耸肩,“你觉得池骋在乎吗?他要是在乎别人的眼光,他就不是池骋了。他要的,他就会抓住,管他世俗怎么看。” 吴所畏不说话了,低着头,继续抠那个可怜的矿泉水瓶标签。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画面和信息交织在一起:池骋深不见底的眼睛,强势的拥抱,偶尔流露的柔和,还有那句“我在这儿,谁也伤不到你”…… “师父,”他声音闷闷的,“你觉得……池骋对我,是认真的?” 姜小帅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吴所畏,看着街景。 “徒弟,感情这种事,外人很难判断‘认不认真’。”姜小帅的声音平静而客观,“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池骋这个人,城府极深,自制力也强得可怕。他能忍住不对你用强,能由着你在他眼皮底下玩那些小心思,甚至在你‘失忆’后,还能压着性子,用这种近乎‘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重新接近你……这本身,就很不‘池骋’。” 他转过身,看着吴所畏:“以他的性格和手段,如果他只是图一时新鲜,或者单纯想得到你,他有的是更快、更直接、更残忍的方法让你屈服。但他没有。他在给你时间,给你空间,甚至……在学着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对你好。” 姜小帅走回接待台,双手撑在台面上,俯身看着吴所畏迷茫的眼睛:“所以,就算不是百分之百的‘真爱’,至少也说明,你是特别的。特别到让他愿意打破一些自己的规则,换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 第48章 吴所畏抬起头,和姜小帅对视。师父的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朋友般的关切和清醒的分析。 “可是……”吴所畏喉结动了动,“我……我不知道。我对他……我分不清是怕,是讨厌,还是……别的什么。而且,我以前算计过他,他难道不介意?” “他要是真介意,你早就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待着了。”姜小帅直起身,“池骋这种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是真的,但一旦他把某个人划进了自己的领地,那点算计和小心思,他可能反而觉得……有趣?或者,是他愿意包容的部分?这我就说不准了,他心思太难猜。”吴所畏又沉默了很久。诊所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细微声响。 “师父,”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试着……接受?会怎么样?” 姜小帅挑眉:“你指哪方面?接受他的感情,还是接受你们两个可能的关系?” “……都有吧。”吴所畏声音更低了。 “那得看你自己。”姜小帅把笔扔回抽屉,“我只能说,跟池骋扯上关系,就像在悬崖边上跳舞,刺激,危险,但也可能看到绝美的风景。你可能会被他掌控得死死的,也可能会被他护得严严实实。这取决于你有多大的勇气,也取决于……他到底有多‘走心’。” 他拍拍吴所畏的肩膀:“不过徒弟,无论你怎么选,记住两点:第一,保护好自己,别把心全交出去,留点余地。第二,不管发生什么,师父这儿永远有你的位置,天塌不下来。” 吴所畏鼻子莫名一酸。他用力点点头:“嗯。” 第64章 池骋不是浪得虚名 “行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姜小帅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感情的事,顺其自然。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求不来。你现在该操心的,是你的牙科诊所方案!王医生可等着呢!” 一提工作,吴所畏精神稍微振作了些:“方案差不多了,我下午回去再细化一下,明天就能发给你看。” “这才对嘛。”姜小帅满意地点头,“男人,搞事业的时候最帅。情情爱爱先放一边,把钱赚到手,腰杆才硬。” 吴所畏被他逗笑了,心里的沉郁散了不少。 又在诊所待了一会儿,聊了聊,吴所畏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小帅已经重新坐回座位,叼着根笔,皱着眉头看一份单子,午后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专注而专业。 吴所畏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涩。 推门出去,阳光扑面而来。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熙攘,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他慢慢走着,脑子里回响着姜小帅的话。 “他是认真的。” “你是特别的。” “悬崖边上跳舞。”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路还长,选择很多。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至于池骋…… 想到那个男人,吴所畏的心跳又不规律起来。恐惧,抗拒,迷茫,还有一丝丝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悸动。 “顺其自然吧。”他小声对自己说,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诫。 隔了一天,吴所畏正在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3d效果图修修改改,手机突然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姜小帅。 “喂,小帅?”吴所畏夹着电话,眼睛还盯着屏幕上洗手台的材质贴图,“方案我快弄完了,晚点发你……” “先别管方案了!”姜小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得跟机关枪似的,“你现在在哪儿?在家?别出门!等我过去!” “啊?”吴所畏被他这紧张兮兮的语气搞得一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姜小帅开门关门、似乎是在移动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嘈杂。“电话里说不清,等我!半小时到!记住,别给池骋开门……不对,他应该有钥匙……反正你小心点!等我!” 说完,不等吴所畏再问,“啪”地挂了电话。 吴所畏拿着传出忙音的手机,一脸懵。小心点?小心什么?池骋?池骋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刚子还送来了周末酒会的详细流程和注意事项…… 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也没心思改图了,关掉电脑,在客厅里踱了几步,又忍不住走到窗边往下看。街道一切如常。 半小时后,门铃没响,门锁直接传来转动声——姜小帅也有他这里的备用钥匙。 门猛地被推开,姜小帅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反手“砰”地关上门,还下意识地上了锁。他气息微喘,脸色有点严肃,跟平时在自己面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帅,到底怎么了?”吴所畏被他这架势弄得心里更没底了。 姜小帅没立刻回答,先扫视了一圈客厅,确认只有吴所畏一个人,才松了口气,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拿起吴所畏喝了一半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我刚从郭城宇那儿过来。”姜小帅放下杯子,抹了把嘴,看向吴所畏,眼神复杂。 “他说什么了?”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震龙,还记得吗?”姜小帅问。 吴所畏皱眉:“废话!我现在这样都是那孙子害的,能忘!?” “没忘就好,前阵子在某个饭局上,多喝了几杯,嘴上没把门。”姜小帅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说了些关于池骋的……不太中听的话。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但肯定很难听。” “说重点!” 姜小帅叹了口气,“重点是,这话传到池骋耳朵里了。” 吴所畏的心跳开始加速:“然后呢?” “然后?”姜小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然后,王震龙的车在环城高速上被撞了。对方全责,酒驾,肇事逃逸。王震龙双腿粉碎性骨折,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就算治好,下半辈子估计也得坐轮椅了。” 吴所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是……是池骋?” “没有证据。”姜小帅摇头,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除了他还能有谁”,“肇事司机是个有前科的混混,拿钱办事,进去就一口咬死是自己喝多了全责,跟别人没关系。赔偿金给得爽快,王家想闹都找不到由头。郭城宇说,圈里都心知肚明,王震龙这是触了池骋的逆鳞,杀鸡儆猴呢。” 逆鳞……吴所畏喉咙发干。 “就……就因为说了几句难听话?”吴所畏声音有点发颤,“至于吗?” “至于吗?”姜小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天真”的意味,“徒弟,你以为池骋的名声是吹出来的?他那个人,睚眦必报,手段狠着呢。平时看着冷静自持,那是因为没人敢真惹到他头上。王震龙那是自己找死。” 吴所畏腿有点发软,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他虽然知道池骋不好惹,但这么直观地听到他下手如此狠辣,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就因为几句话,就把人弄成残废……这简直是…… “他……他一直这样?”吴所畏声音干涩。 “那倒也不是。”姜小帅摇摇头,“就我俩得到的资料,池骋这人,其实挺讲‘规矩’。一般不主动惹事,但事来了,也绝不怕事。王震龙这次,估计是踩到他最不能碰的那条线了。” 最不能碰的线……吴所畏想起池骋对他说“我在这儿,谁也伤不到你”时的眼神。所以,自己也是被他划入保护圈的人? 这个认知让吴所畏心里更乱了,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有那么一丝丝异样的感觉。 “我得提醒你,”姜小帅语气严肃起来,“他现在这状态,跟点了引信的炸药包似的,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吴所畏没说话。 “还有,”姜小帅看着吴所畏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更震撼的消息抛出来。 “还有什么?你快说呀!” “别急呀。”姜小帅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说得委婉点,“你以前,对池骋干过的事,要是换个人,早就被池骋丢进护城河喂鱼八百回了。” “我……我干什么了?”吴所畏心跳如鼓。 “第一次,你当着一堆人的面,把滚烫的粥,泼了他一身。”姜小帅边说边观察吴所畏的表情。 吴所畏:“……”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池骋顶着一身黏糊糊的粥,脸色铁青……光是想象,他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第65章 老虎头上蹦迪 “还有,”姜小帅继续投掷炸弹,“你偷过他的手机,不是一次,是两次。第一次被他当场逮住,第二次……好像还真让你得手了,虽然不知道你拿他手机干了啥。” 第49章 吴所畏眼前一黑,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泼粥?偷手机?还是两次?!他以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这不就是在老虎头上疯狂蹦迪,还顺便拔了几根虎须吗?! “我……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吴所畏声音都飘了。 “谁知道呢。”姜小帅耸耸肩,“我也是后来听说的,细节不清楚。可能你当时有自己的算计,或者……纯粹就是胆儿肥?” 吴所畏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觉得一阵阵后怕。自己以前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作死小能手啊?!池骋居然没把他大卸八块,还让他活到现在,甚至……还对他…… 这简直不符合池骋的人设! “所、所以……”吴所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池骋他……他没把我怎么样?”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据说,你泼他粥那次,他只是脸色难看了点,自己起身去处理了,事后也没找你算账。偷手机……第一次被逮住,好像也就训了你几句?第二次得手后发生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反正,你还活得好好的。” 姜小帅看着吴所畏那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徒弟,现在你知道了吧?你对池骋来说,真的‘特别’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泼粥偷手机这种事儿,搁别人身上,坟头草都三米高了。你不但没事,他还继续把你放在身边,甚至在你‘失忆’后,还能耐着性子跟你周旋。” 吴所畏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后怕、茫然、还有一丝丝荒诞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师父,”他声音发虚,“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觉得我离被丢进护城河也不远了……” “那倒不至于。”姜小帅虽然也心惊,但还算冷静,“他要真想动你,你早就没了。既然之前那么过分的事他都能忍,说明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比我们想的还要重。重到……可以让他打破很多原则。”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但徒弟,你也别太有恃无恐。池骋的耐心和容忍是有限的,而且他的‘好’,往往伴随着极强的掌控欲。你现在相当于揣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宝贝,既是护身符,也可能是催命符。”吴所畏听得心一颤一颤的。 “那我……我该怎么对他?”他简直要哭了,“我是该躲着,还是……顺着他?” “这个只有你自己能决定。”姜小帅站起身,准备离开,“我只能说,好自为之。跟池骋打交道,走错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但反过来说……”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能让他这么特别对待,或许也是种运气?虽然这运气有点烫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吴所畏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可吴所畏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街灯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王震龙的腿……泼出去的粥……偷走的手机…… 池骋深不见底的眼睛,偶尔流露的柔和,这些画面和声音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 他以前,到底跟池骋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他凭什么能在池骋的底线上反复横跳还能安然无恙?池骋对他,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占有?掌控?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超越了这些的“特别”? 吴所畏想不明白。他只觉得脑子快要炸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微信。 他机械地拿起来看。 发信人:池骋。 内容只有两个字:【在家?】 简单,平常,却让吴所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僵硬地,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在。】 那个【在】字发出去后,吴所畏的心跳就跟擂鼓似的,一下下撞着胸腔。他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仿佛那是块烫手的炭,自己则蜷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门外每一丝可能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开关门的声音、脚步声,每一次都让吴所畏的心提到嗓子眼,又在确认不是池骋后,重重落回原地,砸得生疼。 王震龙粉碎性骨折的腿,姜小帅凝重的脸,郭城宇语焉不详的话,还有自己“失忆”前那些堪称作死的行径……这些画面和信息碎片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滚烫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烫得他神经末梢都在抽搐。 池骋会来吗?来了会说什么?做什么?他知道了王震龙的事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害怕,在退缩?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怎么想? 就在吴所畏快要被自己纷乱的思绪逼疯时,门外终于传来了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公寓门口。 吴所畏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池骋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晚微凉的空气,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烟草味。他反手关上门,动作自然得如同回家。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在沙发角落、像只受惊小动物般的吴所畏。 池骋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朝沙发走去。 吴所畏在他走近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池骋的眼睛。 池骋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没有立刻靠近他,只是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灯光下,吴所畏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抿得很紧,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了?”池骋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舒服?” 吴所畏摇摇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该说什么?说我知道你把王震龙的腿撞断了?说我知道我以前泼你粥偷你手机你居然没弄死我?说我现在怕得要死? 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池骋看了他几秒,忽然倾身向前。吴所畏吓得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 池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第66章 别怕我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深了些许。 “吴所畏。”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比刚才沉了一分,“看着我。” 吴所畏心脏狂跳,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抬起眼皮,对上池骋的视线。 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平静无波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怒意,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惯常的掌控和戏谑,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审视的专注。 “你在怕什么?”池骋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吴所畏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他能说什么?说“怕你”?那无异于火上浇油。 池骋没再逼问。他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背,姿态看似放松,但目光依旧锁在吴所畏脸上。 客厅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落地灯灯丝发出的细微嗡鸣,和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 良久,池骋才再次开口,话题却转了个弯:“周末的酒会,流程和注意事项刚子送来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点头:“……送来了。” “嗯。”池骋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那天我来接你。” “哦。”吴所畏干巴巴地应着,心里却更乱了。他为什么提这个?是在提醒他别想逃?还是……只是寻常的确认? “姜小帅来过了,”池骋忽然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说了些什么?” 吴所畏猛地一颤,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来了!他果然知道了!他是在试探自己? 看着吴所畏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惊惧的眼神,池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懊恼,又像是别的什么。 “别听外面瞎传。”池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夸大其词了,很多是意外。” 意外?吴所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从池骋嘴里说出来,简直荒谬。可他那平静的神情,又不像是在说谎——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在这种事上说谎。 所以,他是在告诉自己,这事过去了?跟自己没关系?让自己别瞎想? 吴所畏脑子更乱了。池骋到底什么意思? “我……”吴所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没瞎想。” “最好没有。”池骋看着他,眼神很深,“有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第50章 这话听着像是警告,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点……划清界限的保护意味?吴所畏分辨不清。 “还有,”池骋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姜小帅今天去找你到底说了什么?”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白了。他绝对在试探?! “他……他就是来跟我讨论牙科诊所的方案……”吴所畏试图解释,声音却透着心虚。 “是么。”池骋不置可否,也没追问,只是淡淡道,“我才知道他是你师父呢,你这个师父,对你倒是不错。”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吴所畏不敢接话。 池骋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转身走回客厅时,手里多了瓶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视线重新落回吴所畏身上。吴所畏还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吴所畏。”池骋叫了他一声。 吴所畏紧张地看向他。 “以前的事,”池骋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过去就过去了。你不用总想着。” 吴所畏猛地睁大眼睛。以前的事?他指的是什么?是泼粥偷手机,还是……所有? 池骋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那些都不重要。”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是罕见的平直,“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说完,他没再停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走了。”他背对着吴所畏说,“早点休息。”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传来,吴所畏还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走了?就这么走了? 没有质问,没有警告,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可怕场景。池骋只是来确认他在家,问了问酒会,说了一句“以前的事过去了”,然后就走了。 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让吴所畏感到不安。池骋越是平静,越是轻描淡写,他越觉得深不可测,越觉得仿佛有更汹涌的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 “以前的事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吴所畏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池骋是在暗示他别再纠结失忆前的关系?还是在给他某种……承诺?或者,只是一种高明的掌控,让他放下戒备? 他想不明白。 池骋的心思,他从来就没明白过。 但至少,今晚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吴所畏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瘫进沙发里。后背上,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摸过被扔到一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池骋的聊天界面。那个孤零零的【在】字下面,是池骋刚刚发来的最新消息,时间显示在一分钟前: 【别想太多。】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吴所畏刚刚松懈一点的神经再次绷紧。 别想太多。 他怎么可能不想多? 【小帅!池骋过来了,他让我别想太多,过去的都过去了。是不是在暗示我,他已经知道我为了报复算计他的事了?】 【你问问?】 【我不敢,要是我想多了,他不得把我废了!】 【节哀!】 吴所畏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只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夜色正浓。 而某些被轻描淡写揭过的往事,某些被刻意压抑的恐惧,某些悄然滋生的疑惑和悸动,都在这浓重的夜色里,无声发酵,等待着某个契机,破土而出。 这一夜,吴所畏又失眠了。 第67章 拿郭城宇出气 凌晨一点半,城市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但某些角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郭城宇被手机铃声从深度睡眠中硬生生拽出来时,正梦见好不容易把姜小帅哄得答应周末一起去看电影,美梦正酣。 他闭着眼摸过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搅了好梦的暴躁:“谁啊?知不知道现在几点?有天大的事也给我憋到明天……” “下来。”电话那头传来池骋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抱怨,“我在你家楼下。” 郭城宇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他睁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和显示的时间,简直想骂娘:“池骋?你他妈疯了吧?凌晨一点半你跑我家楼下?怎么,你们家那位‘大宝’又给你气受了,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发疯?” “三分钟。”池骋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不下来,我上去。” “……”郭城宇气得直瞪天花板。他了解池骋,这家伙说到做到,而且绝对干得出凌晨一点半砸门扰民的事。他认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等着!我他妈真是欠你的!” 两分五十秒后,郭城宇套了件连帽衫,踩了双运动鞋,顶着一头乱发,骂骂咧咧地出现在自家单元门口。池骋那辆黑色越野车像头蛰伏的巨兽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池骋侧脸线条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冷硬。 郭城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没好气地问:“去哪儿?我告诉你,我明天一早还有正事,没空陪你发神经。” 池骋没回答,直接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一声,汇入了空旷的街道。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私人拳击俱乐部门口。这个点,俱乐部早已关门,但显然对某些人是例外。池骋掏出钥匙开了侧门,率先走了进去。 郭城宇跟着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指示牌发出幽幽绿光。池骋熟门熟路地打开总闸,瞬间,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空旷的训练场和中央的拳击台。 空气里弥漫着皮革、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郭城宇看着已经走上拳台,开始沉默地缠绕手带的池骋,心里叹了口气。得,这是真憋着气呢。 “我说池少,”郭城宇靠在拳台边绳上,看着池骋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嘴唇,“大半夜的,咱能不能用文明点的方式解决问题?比如,去喝一杯?或者,你跟我诉诉苦?我这人虽然嘴损,但好歹算个树洞。” 池骋缠好一只手,开始缠另一只,动作一丝不苟,头也不抬:“上去,或者滚。” “嘿,你这人!”郭城宇气笑了,“刚和好俩月,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好歹也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池骋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在灯光下没什么温度:“跟你客气的时候,你珍惜了?” 郭城宇被噎了一下。是,六年前因为一些误会和阴差阳错,两人闹掰了,互相斗了六年,也互相……牵挂了六年。直到吴所畏出事,那层窗户纸才捅破,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旧事,关系算是修复了。但隔阂总归是有的,像一道浅浅的疤,不碰不疼,碰了还是有点别扭。 “行行行,我错了,以前都不是东西。”郭城宇举手投降,“可池骋,你心里不痛快,找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那个能让你痛快的人。”他意有所指。 池骋缠好了手带,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没接郭城宇的话,直接翻身上了拳台,站在中央,看向郭城宇:“上来。打一场,或者我单方面揍你。” 郭城宇:“……” 他算是看出来了,池骋今晚就是来找揍的——要么揍人,要么被揍。反正这口气不撒出来,谁也别想安生。 “非得打?”郭城宇苦着脸。 池骋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暖意:“不打也行。听说你还没追到姜小帅?” 郭城宇立刻警觉:“你提他干嘛?我们说好了的?” “他那诊所,有些年头了,装修也该翻新了。”池骋慢条斯理地说,眼神却像盯着猎物的鹰,“打一场,或者,我出钱出力,给他重新装修装修。”他顿了顿,“将就告诉他点你大学时候的‘光辉事迹’,比如……” “停停停!”郭城宇立刻举手打断,一脸悲愤,“池骋你够狠!为了逼我上台,连这种损招都用上了!”他知道池骋干得出来,而且姜小帅要是知道了他那些黑历史,别说追了,估计连诊所门都不让他进了。 “上不上?”池骋耐心有限。 郭城宇认命地脱掉外套,也翻身上了拳台,一边嘟囔一边找拳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么个发小!上辈子肯定杀人放火了!你说你,心里有火,有气,去找正主儿啊!你折腾我算什么英雄好汉?哦,我忘了,你在人家那儿舍不得……” 话音未落,池骋一记凌厉的直拳已经迎面而来! 郭城宇吓了一跳,险险侧头躲过,拳风擦着他脸颊过去。“我靠!来真的啊!” 池骋根本不废话,攻势如潮水般展开。他的拳法没什么花哨,就是快、准、狠,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烈情绪,每一拳都像是要把什么无形的东西砸碎。脚步移动迅捷,压迫感极强。 第51章 郭城宇起初还想敷衍几下,挨两拳让池骋出出气算了。可池骋这打法,根本不给人敷衍的机会,逼得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郭城宇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年虽然重心放在生意上,但底子还在,反应和力量都不差,防守反击打得有模有样。 空旷的拳击馆里,只剩下拳套击中身体或格挡时沉闷的“砰砰”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灯光下,汗水飞溅。 两人都没戴护具,很快身上就都挂了彩。郭城宇嘴角破了,尝到一点铁锈味;池骋眼眶挨了一下,迅速泛红淤青。 “妈的……池骋你……”郭城宇抓住一个空隙,喘着粗气骂道,“你他妈能不能轻点!老子明天还得见人呢!” 第68章 让他别乱说话 池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眼神依旧沉得吓人,下一拳已经招呼过来。 郭城宇边打边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池骋心里苦,一直就苦。从小家庭环境复杂,早早学会戴着面具做人,情绪内敛得可怕。能让他这样失控的,除了六年前那场误会,就只有现在那位“吴所畏”了。 看来,那位小吴同学,威力不小啊。 一记沉重的摆拳擦着郭城宇的太阳穴过去,他惊出一身冷汗,也来了火气:“池骋!你他妈真要打死我啊!为了个男人你连兄弟都不要了?!” 池骋的动作骤然停顿了一瞬。 郭城宇抓住机会,一个矮身突进,拳头狠狠砸在池骋的腹部。 池骋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却没倒下,反而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汗水和灯光下,翻涌着郭城宇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茫然? 郭城宇愣住了,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 池骋看着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拳台上。半晌,他才嘶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郭子……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 郭城宇心里一震。认识池骋这么多年,从穿开裆裤到各自为政再到重修旧好,他什么时候听过池骋用这种语气说话? “控制不住什么?”郭城宇放下拳头,走近两步,语气也缓了下来,“对吴所畏?” 池骋没回答,只是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手背上的绷带沾了汗水和一丝血迹。他转身,走到拳台边,背对着郭城宇坐下,脊背微微弓着,显得有几分疲惫。 郭城宇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捡起地上的水瓶扔给他一瓶。 两人沉默地喝着水,汗水顺着身体往下淌,在灯下闪着光。 “六年,我差点失去你这个兄弟。两个月前,差点失去吴所畏。”池骋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低沉,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时候我觉得,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郭城宇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他知道池骋指的是什么。那场误会,差点让两人彻底反目,也差点让池骋……万劫不复。 “现在……”池骋顿了顿,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训练区,眼神没有焦距,“我好像……更怕了。” “怕什么?”郭城宇问,“怕他算计你?怕他跑了?还是怕你自己……真的栽进去?” 池骋很久没说话。就在郭城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低低地、几乎是自语般地说:“怕他怕我。” 郭城宇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姜小帅跟他提过,吴所畏被蛇吓到崩溃的事,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看来,池骋是感受到了。 “老底被翻了?”郭城宇问。 池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涩,“郭子,你说我是不是……本性就这么恶劣?改不了?” 郭城宇看着他侧脸上那块新鲜的淤青,还有眼睛里少见的自我怀疑,心里五味杂陈。池骋狠吗?狠。但他对自己划入圈内的人,护短也是真的护短。 王震龙那是自己找死。 “你对他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郭城宇拍拍他的肩膀,“王震龙是咎由自取。至于吴所畏怕你……那是你之前那些破事留下的后遗症。慢慢来,急不得。” “慢慢来?”池骋重复了一遍,眼神暗沉,“我怕我没那么多耐心了。” 郭城宇皱眉:“你想干什么?池骋,我警告你,别乱来。那小子看着怂,骨子里倔着呢。你逼急了,他真敢跟你鱼死网破。” 池骋看了他一眼:“他的记忆没恢复,别让姜小帅乱讲话!” 郭城宇呼吸一窒,得了,他说的是对姜小帅,来警告自己来了。 “知道了。” 池骋没说话,只是用力捏扁了手里的空水瓶,塑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行了,气撒完了没?”郭城宇站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撒完了就送我回去,困死了!” 说着走下拳台。 走到门口时,池骋忽然叫住他:“郭子。” “又干嘛?” “谢了。”池骋的声音很低,但清晰。 郭城宇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少来这套。真要谢我,下次别大半夜把我从床上薅起来当沙包就行。” 两人走出俱乐部,重新融入凌晨清冷的夜色中。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郭城宇靠在副驾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光影,又瞥了一眼旁边专注开车的池骋。侧脸依旧冷硬,但眼角眉梢那股沉郁的戾气,似乎散去了不少。 他心里叹了口气。 池骋啊池骋,你这辈子,算是栽在吴所畏那小子手里了。 不过也好。 有个人能让你失控,让你害怕,让你有血有肉地活着。 总比永远戴着面具,冰冷地站在高处,强。 车子停在郭城宇家楼下。 “走了。”郭城宇拉开车门,“对了,你眼眶那块,记得处理一下,别吓着人家。” 池骋“嗯”了一声。 看着郭城宇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池骋才重新发动车子。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他想起吴所畏蜷在沙发上惊惧的眼神,想起他今晚小心翼翼不敢看自己的模样。 池骋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在烟雾后变得深不见底。 掐灭烟头,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渐行渐远。 第69章 是不是因为我被打了 第二天上午,姜小帅的诊所里病人不多。他刚送走一位头疼的老太太,正低头整理器械,就听见门铃“叮咚”一响,有人进来了。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姜小帅头也没抬,习惯性地问。 “没有预约,牙疼,特别疼。”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明显痛苦哼哼的声音传来。 姜小帅动作一顿,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他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牙疼,不去找牙医,来我这干嘛?” “我的牙痛找牙医没用,来你这最有效了。” 只见郭城宇正扶着门框,一脸“虚弱”地站在门口。 他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贴着个创可贴,左脸颊靠近颧骨的地方有一小块淤青,最显眼的是右边眉骨上方也青了一块,衬着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显得格外……惨烈。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休闲衬衫,领口敞开,隐约能看到脖子侧面也有一道红痕。 “你怎么了?”姜小帅皱起眉,放下手里的东西,绕过接待台走过来,“跟人打架了?” “别提了,”郭城宇“嘶”地吸了口冷气,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嘴角的创可贴,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姜小帅,“昨晚倒霉,碰上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起了点冲突。” 他边说边一瘸一拐地(其实没那么严重,但他故意夸张了)往诊疗椅那边挪,“小帅,你这儿能处理吧?我疼得厉害,感觉牙床都松了。” 姜小帅盯着他脸上那些伤,又看了看他那副“重伤员”的做派,心里疑窦丛生。 郭城宇什么人?背景硬,自己身手也不差,能让他挂这种彩的“小混混”?扯淡呢。 “先去那边坐下,我看看。”姜小帅指了指诊疗椅,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审视。 郭城宇乖乖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楚楚可怜”一点。 姜小帅戴上手套和口罩,拿了检查器械和手电筒。 “张嘴。” 郭城宇配合地张大嘴,眼睛却一直黏在姜小帅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 姜小帅仔细检查了他的口腔,牙龈,又轻轻按压了他脸颊和下颌骨连接处。 “牙齿没问题,牙龈有点红肿,可能是上火或者……外力撞击引起的。脸上这些外伤,”他放下器械,摘掉手套,目光锐利地看着郭城宇,“真是小混混打的?” 第52章 “啊?不然呢?”郭城宇眼神飘忽了一下,“我还能自己撞墙上啊?” “那可说不准。”姜小帅哼了一声,转身去拿消毒棉签和碘伏,“有些人,脑子一抽,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拿着东西回来,示意郭城宇仰头,开始给他嘴角已经有些渗血的伤口消毒。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郭城宇疼得“嘶”了一声。 “疼~” “疼?疼就对了。”姜小帅嘴上不客气,手上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让你大半夜不睡觉出去鬼混。” “我没鬼混……”郭城宇小声辩解,眼睛却因为姜小帅靠近而微微发亮。他能闻到姜小帅身上消毒水混杂着淡淡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很……让人安心。 处理完嘴角,姜小帅开始处理眉骨和脸颊的淤青。 他用棉签蘸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郭城宇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郭城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鼻梁挺直,嘴唇因为认真而微微抿着。心里的那点龌龊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小帅,”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这次可是无妄之灾,你得同情同情我。” “同情你什么?”姜小帅眼皮都没抬,“同情你大晚上出去跟人茬架?” “真不是我先动的手……”郭城宇继续卖惨,“我就是路过,见义勇为……结果对方人多……” “编,继续编。”姜小帅处理好最后一处,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医疗垃圾桶,摘掉口罩,双手抱胸看着他,“郭城宇,你当我三岁小孩?你这伤,一看就是跟人正儿八经打出来的,而且对方还是个高手,下手很有分寸。”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是不是池骋?” 郭城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那点可怜相差点没挂住。 姜小帅太精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有点讪讪地问。 “我昨天刚去找过吴所畏,跟他说了点事。”姜小帅语气沉了下来,看着郭城宇脸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然后晚上你就被池骋打成这样?郭城宇,你是因为我去找吴所畏说了那些话,才挨的这顿揍,对不对?”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内疚。 郭城宇立刻捕捉到了这丝情绪,心里暗喜,面上却装得更委屈了:“也不全是……池骋那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总得找个地方撒气。我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嘛。”他观察着姜小帅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他知道你去见了吴所畏之后,下手更狠了点……” 这话半真半假。 池骋动手是因为姜小帅去找吴所畏说那些话心里憋着火不假,但也不全是。 郭城宇想博取点同情又怕姜小帅自责。 果然,姜小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抿紧嘴唇,看着郭城宇脸上那些淤青和伤口,心里那股内疚感更重了。是他多嘴,跑去跟吴所畏说了那些关于池骋的“丰功伟绩”和过往纠葛,让吴所畏害怕,进而可能刺激到了池骋。结果,池骋把这股邪火撒在了郭城宇身上。 虽然郭城宇这厮平时油嘴滑舌讨厌得很,但……平白无故因为他挨顿揍,姜小帅心里过意不去。 “疼吗?”姜小帅的声音软了一些,伸手轻轻碰了碰郭城宇眉骨上那块淤青。 郭城宇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心疼意味的动作弄得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狂喜。他立刻抓住机会,握住姜小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按在自己“受伤”的脸颊上,眼神可怜得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疼……可疼了。小帅,你得负责。” 姜小帅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脸一热,想抽回手,却被郭城宇紧紧握着。 “负什么责!松手!” “不松。”郭城宇得寸进尺,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我这可是为你受的伤,身心俱创。你不安慰安慰我,说得过去吗?” 第70章 我需要安慰 “谁要安慰你!”姜小帅耳朵尖有点红,用力把手抽了回来,转过身去整理器械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自己跟池骋打架,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郭城宇从诊疗椅上下来,凑到他身后,低头在他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姜小帅的耳廓,“要不是你跑去跟吴所畏说那些,让他害怕池骋,池骋能气得半夜拉我去拳击馆往死里揍?小帅,我这可是替你挡灾了。” 姜小帅身体微微一僵。这话虽然夸张,但内核没错。池骋是因为吴所畏害怕自己而失控,而吴所畏害怕,确实有自己“科普”的功劳。 “我……”他转过身,看着郭城宇近在咫尺的、带着伤却依旧笑得痞气的脸,那句“对不起”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没说出来,最后只变成了一句闷闷的,“药膏一天涂两次,忌辛辣,别沾水。” “就这?”郭城宇挑眉,显然不满意。 “那你还想怎么样?”姜小帅瞪他。 “我想……”郭城宇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你请我吃顿饭,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和……身体?” 姜小帅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算计,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内疚喂了狗。这老油饼,根本就是借题发挥,顺杆爬! “想得美!”姜小帅推开他,走回接待台后面,“药膏拿好,慢走不送。” “别啊小帅,”郭城宇跟过来,趴在接待台上,继续卖惨,“你看我这样,一个人回去多可怜,饭都做不了。你好人做到底……” “郭城宇,”姜小帅打断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池骋他……真的因为吴所畏的事,这么生气?” 郭城宇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叹了口气:“他是真上心了。小帅,我知道你是为你徒弟好,怕他吃亏。但有些事……外人真的不好插手。池骋对吴所畏,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姜小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只是不想大畏稀里糊涂的重蹈覆辙。” “我明白。”郭城宇伸手,轻轻碰了碰姜小帅放在台面上的手背,“但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池骋有他的方式,虽然霸道了点。吴所畏……也不是完全没感觉。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姜小帅没躲开他的手,只是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一起吃饭吧。”郭城宇再次旧事重提,这次语气正经了不少,“就当……给我个机会,详细跟你说说池骋以前的事?有些细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姜小帅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天地良心!”郭城宇举手发誓,“纯粹情报共享!顺便……抚慰一下伤员。”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 姜小帅看着他那张挂了彩却依旧帅得有点碍眼的脸,又想起这些伤确实有自己间接的原因,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终究是被触动了。 “……地点我定。”他最终妥协。 郭城宇眼睛一亮:“没问题!你定!定哪儿都行!” “还有,”姜小帅补充,“只吃饭,聊正事。别动歪脑筋。” “保证不动!”郭城宇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小心扯到嘴角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想的却是:饭都一起吃了,离动歪脑筋还远吗?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德行,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的内疚倒是散了不少。算了,跟这老油饼计较什么。 “行了,没事就回去吧,我要看诊了。”姜小帅开始赶人。 “得令!”郭城宇拿着姜小帅给他的药膏,心满意足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地址发我,我自己去。”姜小帅头也不抬。 “那怎么行!伤员也是可以开车的!”郭城宇坚持。 姜小帅懒得再跟他掰扯,挥挥手示意他快滚。 郭城宇这才美滋滋地走了。 门关上,诊所里恢复了安静。姜小帅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池骋和吴所畏…… 郭城宇这个搅屎棍…… 还有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师父……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摇摇头,拿起下一份病历,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而走出诊所的郭城宇,摸了摸脸上还带着药膏凉意的伤处,又看了看手里那管药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顿揍,挨得值。 非常值。 至于池骋和吴所畏那边……郭城宇望了望天。 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车。脸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第71章 岳悦来了 很快迎来了开业的日子,“无畏艺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招牌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亮。红绸、花篮、熙熙攘攘的宾客,将原本略显冷清的写字楼入口烘托得热闹非凡。 第53章 吴所畏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是池骋早先送的那套,剪裁精良,衬得他身形挺拔,少了几分往日的随意青涩,多了些属于“吴总”的沉稳干练。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朵和过分晶亮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和紧张。 池骋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经典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开,神情是一贯的淡然,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今天只是作为嘉宾出席,但谁都知道,没有他的首肯和背后或多或少的关照,这家新公司不可能这么快、这么顺当地开起来。 剪彩仪式简洁而隆重。当吴所畏和池骋并肩剪断红绸时,掌声雷动,快门声不断。 吴所畏看着那截飘落的红绸,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公司的招牌,眼眶有些发热。梦想,以这样一种他曾经不敢想象的方式,落地了。 仪式后的酒会设在隔壁酒店的一个中型宴会厅。香槟塔晶莹剔透,自助餐点精致诱人,轻柔的音乐流淌。 吴所畏很快就被前来道贺的宾客包围了,有他这段时间积累的客户、供应商,有姜小帅带来的医疗圈朋友,也有池骋商圈里一些给面子来捧场的人。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杯接一杯地与人寒暄、碰杯,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虽然累,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轻飘飘的。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姜小帅,和郭城宇站在一起。 郭城宇一直跟在姜小帅身边,递饮料、拿点心,殷勤得有点过头。姜小帅则是一副爱答不理却又没真赶人走的样子。 吴所畏远远地朝他们举了举杯,姜小帅回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 他又看到了站在稍远处、与人低声交谈的池骋。即使在这种社交场合,池骋也显得疏离而掌控全局。 他似乎察觉到吴所畏的视线,抬眸望过来,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相接。 池骋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查地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赞许?或者说,是某种“所有物”终于崭露头角的满意? 吴所畏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继续与面前的一位建材商客套。 一切都很好,顺利得超乎想象。吴所畏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种被认可、被祝贺的感觉。 他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甚至开始主动和一些潜在客户攀谈,介绍自己的公司理念和业务范围。 就在他应付完一波客人,感觉脸颊笑得有点发僵,准备去餐台拿点东西垫垫肚子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入口。 那里,刚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米白色修身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礼盒,正略带迟疑地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吴所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周围嘈杂的人声、音乐声都迅速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女人清晰的身影和脸庞。 岳悦。 是岳悦。 那个在他还是吴其穹时,曾以为会携手一生,却最终因为“钱”和“前途”狠狠抛弃他的前女友。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带着陈旧却依然尖锐的痛楚。分手时,她冷漠决绝的眼神,还有那句“吴其穹,我们不是一类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吴所畏感觉手里的酒杯变得异常沉重,冰冷的触感透过玻璃传递到指尖,蔓延至全身。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身体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来? 谁请的她? 她来干什么? 岳悦的目光终于锁定了他。气质迥异、衣着光鲜的脸。 她的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讶、迟疑,还有一丝复杂的、吴所畏看不懂的情绪。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拎着礼盒,迈着优雅的步子,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周围似乎有宾客注意到了这一幕,投来好奇的目光。吴所畏想动,想转身避开,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岳悦在他面前站定。一段时间不见,她更漂亮了,也更有了一种成熟的韵味,但眉眼间那股曾经的清纯和依赖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都市女性的精明和算计。 “吴其穹,”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恭喜开业。” 吴所畏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想冷笑,想质问她来干什么,想像个胜利者一样昂起头……可他什么都做不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吴其穹的狼狈和心碎,在这一刻汹涌而至,几乎将他淹没。 “谢谢。”他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声音有点哑。 岳悦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僵硬,反而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西装外套的衣领上。那里,因为刚才频繁的碰杯和走动,领口微微有些歪斜,翻折得不够平整。 “领子有点乱了。”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西装领口,细致地帮他整理、抚平。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过去熟悉、如今却显得突兀的亲昵。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是某种优雅的花香调,以前她从不用的。 吴所畏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他应该立刻后退,躲开她的手。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那双曾经牵过、如今只觉得陌生的手,在自己颈边动作。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温度,和整理布料时轻微的摩擦感。 大脑一片混沌。愤怒?还是可悲的、残留的某种惯性?他说不清。只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岳悦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她还是那个会笑着帮他整理衣领、说他邋遢的女孩。 这短暂的、不过几秒钟的静止,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一道沉冷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投注在这一角。 池骋原本正侧耳听着身边某位老总的恭维,神色淡淡。可当他的视线捕捉到门口那个女人的身影,看到她走向吴所畏,看到她伸手触碰吴所畏的衣领,而吴所畏竟没有躲闪时,他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旁边正滔滔不绝的老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顺着池骋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边略显怪异的一幕,明智地闭上了嘴。 池骋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嘴角还维持着那点若有似无的礼节性弧度。但他周身的气场,却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沉冷下来,像无形的水银泻地,让离他近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感到一丝寒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的香槟杯随手递给旁边侍者,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吴所畏和岳悦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精确丈量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所过之处,人群似乎自动分开了一条无形的通道。原本投向吴所畏和岳悦的好奇目光,此刻更多地带上了惊疑和探究——池少这是? 吴所畏还沉浸在那种恍惚和僵直中,直到岳悦帮他整理好衣领,收回手,退后半步,微笑着打量他:“好了,现在精神多了。” 她的笑容依旧得体,甚至带着点欣赏,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不错的作品。 吴所畏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尴尬、后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涌上心头。他刚才怎么就……没推开? “岳小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疏离,“谢谢你的祝贺。请自便。”他指了指餐台和酒水区,意思很明显:礼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岳悦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冷淡,脸上的笑容不变,刚想再说什么—— “吴所畏。”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吴所畏背脊一凉,倏然转身。 第72章 池骋生气了 池骋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能介入两人之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先在吴所畏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让吴所畏心头一跳。然后,池骋的视线才转向岳悦,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眼神却越来越冷:“岳小姐,没想到你会来。” 岳悦显然对池骋的出现有些意外,更对他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感到不适。她迅速调整状态,露出一个更标准得体的商业微笑:“池少,好久不见。公司开业,我正好在附近,过来讨杯喜酒喝,沾沾喜气。”她回答得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只是寻常祝贺。 “有心了。”池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转而看向吴所畏,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吴总,王行长那边刚才还问起你,关于贷款后续细节,想跟你再聊聊。” 第54章 这是个明显的借口,也是个不容拒绝的指令。 吴所畏立刻反应过来,心里五味杂陈。他对刚才自己的失态感到懊恼,更对池骋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态度感到一丝不安。 “哦,好,我这就过去。”吴所畏连忙应下,甚至没再看岳悦一眼,对池骋点了点头,就准备转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是非之地。 “吴其穹,”岳悦却在这时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吴所畏耳中,“礼物。”她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小礼盒递过来。 吴所畏脚步顿住,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身侧伸出,先他一步,接过了那个礼盒。 池骋拿着盒子,指尖随意地掂了掂,目光落在岳悦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岳小姐破费了。我替吴总收下。” 这话说得……微妙。既是礼节性的感谢,又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意味——他替吴所畏收下。 岳悦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僵,但很快恢复:“池少客气了。”她没再多说,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转身,姿态优雅地离开了宴会厅,仿佛真的只是来送个礼。 吴所畏看着岳悦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却没能落下,反而沉得更深了。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池骋。 池骋正垂眸看着手里那个小礼盒,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在光滑的包装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随手递给旁边的侍者:“收起来。” 语气平淡,却让吴所畏莫名觉得那盒子有点烫手。 “走吧。”池骋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吴所畏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沉的、让人心悸的专注,“王行长还在等你。” 吴所畏喉咙发干,点了点头,跟在池骋身后,朝人群另一端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有许多道目光追随着他们,充满了探究和窃窃私语。 开业庆典的喜庆气氛还在继续,音乐悠扬,笑语欢声。 可吴所畏却觉得,刚刚才暖起来的心,好像又被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覆盖了。 池骋的脚步很快,吴所畏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穿过宴会厅侧门,进入写字楼内部,喧嚣的人声和音乐声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在外,走廊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池骋没有走向王行长所在的方向,而是径直拐向了吴所畏新公司的办公区。此时员工早已下班,整个办公区域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天光和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落地玻璃窗映出外面庆典现场模糊晃动的光影,与室内的寂静形成诡异反差。 吴所畏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腔。他看着池骋冷硬的背影,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池骋……王行长……” 话没说完,池骋已经停在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他掏出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连这里的钥匙都有了——利落地打开门,侧身,目光沉冷地看向吴所畏:“进去。”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吴所畏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后退,可池骋的眼神像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办公室还弥漫着新装修的气息,混合着皮革和木头的味道。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开业贺礼,显得有些凌乱。池骋紧跟着进来,“咔哒”一声,反手锁上了门。清脆的落锁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异常刺耳。 吴所畏背对着门,面向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可他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转过身,刚想开口—— 池骋已经一步逼近,高大的身影瞬间将他笼罩。没有任何预兆,池骋一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另一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然后,滚烫而带着怒意的唇就狠狠地压了下来。 这不是吻,更像是某种惩罚性的宣告,粗暴、强势,不容拒绝,几乎要碾碎他的唇瓣。浓烈的男性气息和一丝残留的烟草味瞬间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吴所畏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挣扎,双手抵在池骋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搡,却如同蚍蜉撼树。 “唔……放……”破碎的音节从被堵住的唇间溢出。 池骋不仅没放,反而将他用力往后一推。吴所畏踉跄着,后腰重重撞在宽大坚硬的办公桌边缘,闷哼一声,上半身被迫向后仰倒,桌上的文件盒和摆件被扫落在地,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池骋顺势欺身而上,身体挤进他双腿之间,将他牢牢困在办公桌和自己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唇舌的掠夺并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带着一种要将他拆吃入腹般的狠戾。另一只手已经从后颈滑下,紧紧箍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断。 窒息感伴随着陌生的情欲和被侵犯的愤怒、恐惧,在吴所畏身体里炸开。他拼命扭动,指甲甚至划过了池骋颈侧的皮肤,留下几道红痕。可这点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毫无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吴所畏以为自己真的要窒息昏厥时,池骋才猛地松开了他的唇,但钳住他下巴和腰身的手依旧如铁箍。 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灼热的呼吸交缠在咫尺之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庆典音乐。 第73章 我和她什么关系你不清楚 池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死死盯着吴所畏。吴所畏嘴唇红肿,微微颤抖,眼眶因为缺氧和激烈的情绪而泛红,里面盛满了惊惧、屈辱,还有一丝茫然的水光。 “她是谁?”池骋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岳悦。你怎么认识她的?” 吴所畏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说实话!绝对不能!说岳悦是他前女友?那无异于将过去自己干的所有事情摊开在池骋面前,而且还会牵扯出更多他无法解释的问题。 “校……校友。”吴所畏声音发颤,别开视线,不敢看池骋的眼睛,“大学校友,不同系……听说过。” “校友?”池骋冷笑一声,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收紧,迫使他转回头面对自己,“吴所畏,你当我是傻子?一个普通的‘校友’,值得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失魂落魄,连她碰你都不知道躲?”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吴所畏的皮囊,看清里面所有隐藏的秘密。“她碰你领子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嗯?回忆你们美好的校园时光?” “我没有!”吴所畏矢口否认,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拔高,“我就是……就是没想到她会来,有点意外!而且那是礼貌!人家帮我整理一下衣服怎么了!” “礼貌?”池骋的眼神更冷了,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压抑不住的怒火,“吴所畏,你对我怎么没这么‘礼貌’?我碰你一下,你恨不得跳起来三丈远!她碰你,你就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任她摸?” “谁任她摸了!”吴所畏又羞又怒,脸涨得通红,“池骋你别胡说八道!我跟她根本……不熟!”吴所畏把自己说心虚了声音越来越低。 “不熟?”池骋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不熟她专程来给你送礼?不熟她用那种眼神看你?不熟你连她是用左手还是右手帮你整理的领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吴所畏被问得哑口无言,心底的恐慌越来越重。池骋太敏锐了,他那些细微的反应,全被看在眼里。 “说!”池骋的耐心似乎耗尽,低吼一声,震得吴所畏耳膜嗡嗡作响,“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别跟我扯什么校友!” 强大的压迫感让吴所畏几乎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猛兽按在爪下的猎物,无处可逃。慌乱、恐惧、还有被逼到绝境的反抗心理交织在一起。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他猛地抬眼,对上池骋那双盛怒的眼睛,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带着点豁出去的嘲弄和挑衅,反问:“你这么在意我跟她什么关系?怎么,池少,你认识她?还是说……你跟她,有什么‘特殊’交情,怕我知道?” 池骋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的怒火凝滞了一瞬。 吴所畏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停顿,心里一横,继续“进攻”,语气带着故意装出来的恍然大悟和尖锐:“哦——我明白了!难怪你这么大火气,难怪你非要刨根问底!原来不是我认识她有问题,是你跟她有问题,对不对?怕我这个失忆的人撞破你俩的‘旧情’?池骋,你可以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越说越顺,几乎要把自己都骗过去了,脸上做出又气又委屈又鄙夷的表情,挣扎的力道也大了些:“你放开我!去找你的岳小姐啊!缠着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吴所畏虽然没你有钱有势,但也不稀罕当谁的替代品或者挡箭牌!” 第55章 这番倒打一耙、胡搅蛮缠的操作,显然出乎了池骋的意料。他脸上的怒意凝住,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取代,像是愤怒,又像是错愕,还有一丝……被气笑了的荒谬感? 他钳着吴所畏下巴的手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放开他,只是眯起眼睛,审视着吴所畏那张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泛红的脸,和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眼睛。 “我跟她?”池骋重复了一遍,语气古怪,“有一腿?” “不然呢?”吴所畏梗着脖子,心跳如雷,却强撑着不露怯,“不然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做贼心虚!” 池骋沉默了。他盯着吴所畏看了好几秒,那眼神深得让人发毛。就在吴所畏以为自己要被拆穿、死定了的时候,池骋忽然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却让吴所畏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吴所畏,”池骋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但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不安,“你这转移话题、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长进了。”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 “我跟岳悦有没有关系,你不清楚?”池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下巴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动作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需要我提醒你,你‘失忆’前,是谁一天到晚跟防贼似的防着所有靠近我的女人,嗯?” 吴所畏:“……” 他傻眼了。还有这出? “至于她今天为什么来……”池骋的眼神冷了下去,“我会查清楚。但你……”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吴所畏所有拙劣的伪装,“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对我有隐瞒。尤其是,关于‘过去’的隐瞒。”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警告。 吴所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刚才那通胡搅蛮缠,或许暂时蒙混过了“岳悦身份”这一关,却反而引起了池骋对“过去”更深的怀疑和探究欲。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懊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池骋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眼神闪躲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暗的光芒。他没再追问,松开了钳制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骤然获得自由,吴所畏腿一软,差点顺着办公桌滑下去,连忙用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站稳。他低着头,急促地喘息,不敢看池骋。 池骋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凌乱的衬衫领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强吻、暴力逼问的人不是他。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锁。 “收拾一下,出来。”他背对着吴所畏,声音听不出情绪,“庆典还没结束,你这个主人不能缺席太久。”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 吴所畏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办公桌上,抬手碰了碰自己刺痛的、红肿的嘴唇,又摸了摸被捏得生疼的下巴。办公室里还残留着池骋的气息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窗外,庆典的灯火依旧璀璨,欢声笑语隐约可闻。 而他站在这一方寂静的黑暗里,只觉得前途未卜,如履薄冰。 一场危机,看似暂时化解。 可他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第74章 你是不是偷偷联系她了 办公室的门被池骋带上后,吴所畏在原地靠着办公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呼吸的节奏。嘴唇和下巴还在隐隐作痛,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制又骤然放松的虚脱感让他双腿发软。 他扶着桌子边缘,慢慢滑坐到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将脸埋进膝盖间。 外面庆典的喧闹隔着门板传来,模糊而遥远,衬得这方黑暗的空间更加寂静,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擂鼓般的狂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他刚才……算是蒙混过关了吗?池骋那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会去查岳悦?查“过去”?他能查到多少? 无数个问题像冰锥一样扎进脑子里,又冷又疼。吴所畏用力抱紧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池骋面前,就像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脚下是名为“过去”的黑暗,而池骋,既是那个可能推他下去的人,又是唯一能拉住他的那根……危险的绳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应该就在里面,我看着他跟池骋往这边来的。”是姜小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门锁着。”另一个声音,是郭城宇,听起来冷静些。 “大畏!大畏你在里面吗?”姜小帅开始拍门。 吴所畏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他不想让姜小帅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郭城宇——那个池骋的发小,看出更多端倪。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又用力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些,才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一开,姜小帅和郭城宇立刻出现在门口。 姜小帅脸上写满了担忧,上下打量着吴所畏,目光在他红肿的嘴唇和下巴上可疑的红痕处顿了顿,瞳孔微缩。 郭城宇则站在姜小帅身后半步,目光更深沉,像探照灯一样在吴所畏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黑暗的办公室,最后落在他略显仓皇却强装镇定的眼神上。 “大畏,你没事吧?”姜小帅一步跨进来,抓住吴所畏的胳膊,语气急切,“池骋~他把你拽这儿来干什么?没把你怎么样吧?” 吴所畏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没……没事。能怎么样?就是……就是说了点公司的事。”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姜小帅。 “公司的事?”姜小帅显然不信,指了指他的嘴,“说公司事能把嘴说成这样?吴所畏,你跟我说实话!” “真没事!”吴所畏后退一步,挣脱开姜小帅的手,转身走向办公桌,借着收拾桌上散落文件的动作掩饰心虚,“就是……就是意见有点不合,争论了几句。池骋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上来了……有点激动。”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得可笑。 姜小帅皱着眉头,还想追问,旁边的郭城宇却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郭城宇走进办公室,随手按亮了墙上的主灯开关。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得吴所畏无所遁形。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衣服上的每一处皱褶,甚至眼中未完全褪去的惊悸,都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他没再看吴所畏,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依旧热闹的庆典现场,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池骋呢?说完‘公司的事’,就走了?” “嗯……走了。”吴所畏低头整理文件,指尖有些发凉,“回酒会那边了吧。” “岳悦也走了。”郭城宇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礼送到,话没说两句,池骋过去打了个招呼,她就走了。”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重新落回吴所畏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所以,池骋把你叫过来,是因为岳悦?” 吴所畏身体一僵,手里的文件差点又掉地上。他抬头看向郭城宇,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慌乱:“郭城宇……你……” “我怎么知道?”郭城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眼睛又不瞎。岳悦碰你的时候,池骋那眼神,啧……”他摇了摇头,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姜小帅也反应过来了,他看看吴所畏,又看看郭城宇,眉头皱得更紧:“大畏,你跟岳悦还有联系?”他想起之前吴所畏问起失忆前和池骋关系时的迷茫,一个念头闪过,声音压低了些,“难道……你失忆后和她……” “不是!”吴所畏立刻打断,声音有些尖利,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连忙缓和语气,“我……没联系过她。真的。” “那她怎么来了?池骋还发那么大火!” “我不知道,池骋~他就是小题大做,疑心病重!” “小题大做?疑心病重?”郭城宇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深意,“吴所畏,你对我们池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这人,确实霸道,掌控欲强,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件小事‘小题大做’。”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离吴所畏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近乎耳语的力道:“除非,这件事触碰到了他真正在意的东西。或者……这件事本身,就藏着他不了解、但本能觉得危险的秘密。” 吴所畏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郭城宇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试图掩盖的所有慌乱。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小帅也听出了郭城宇话里的深意,他拉住吴所畏的手臂,把他带到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挨着他坐下,语气严肃而关切:“徒弟,你跟师父说实话。那个岳悦,是不是你联系的?池骋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第56章 面对姜小帅担忧而直接的目光,吴所畏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塌。他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和恐惧:“师父……我……我真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来。你都告诉我那些事了,我怎么可能给自己添堵!” 第75章 糊弄池骋 吴所畏否认了,姜小帅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前女友!在开业庆典上出现,还被池骋撞见!这简直是…… “你觉得~池骋知道了吗?”姜小帅急问。 吴所畏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痛苦:“他问我了,问我怎么认识她,什么关系……我没敢说实话。我说是校友。”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不知是委屈还是害怕,“我撒谎了。我骗他说,只是普通校友。还……还反咬一口,说他是不是跟岳悦有一腿,才这么在意……” 姜小帅:“……” 郭城宇:“……”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姜小帅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看着吴所畏,而郭城宇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捂住了额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叹气。 “你……”姜小帅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居然敢这么跟池骋说?还反咬一口?吴所畏,你胆子真是……”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 “我当时……当时太慌了!他逼问我!我没办法!”吴所畏懊恼地抓头发,“而且……而且好像……暂时糊弄过去了?他没再追问岳悦跟我到底什么关系,就说……说要查清楚岳悦为什么来,还警告我别对他隐瞒‘过去’……” “糊弄过去了?”郭城宇终于放下手,脸上那种古怪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他看着吴所畏,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吴所畏,你觉得池骋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就凭你那漏洞百出的谎话和……幼稚的倒打一耙?” 吴所畏脸色一白。 “他当然知道你撒谎。”郭城宇的语气很肯定,带着一种对发小极深的了解,“他只是没当场拆穿你。” “为什么?”吴所畏茫然地问。 “为什么?”郭城宇重复了一遍,走到吴所畏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笔直地看着他,“也许是因为,比起岳悦是谁,他更在意你‘为什么’要对他撒谎。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在那个时候,在那个场合,把你逼到绝境。也许……”他顿了顿,眼神更深邃了些,“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确定逼问下去,得到的答案是不是他能承受的。” 最后这句话,让姜小帅和吴所畏都愣住了。 池骋……没底?不确定? 那个永远掌控一切、仿佛无所不能的池骋? “郭城宇,你什么意思?”姜小帅忍不住问。 郭城宇靠回沙发背,揉了揉自己眉骨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那是前几天晚上陪池骋“散心”的纪念品。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感慨:“我认识池骋快三十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他对吴所畏……”他看向吴所畏,眼神复杂,“是动了真格的。所以,他才会在意,才会失控,才会……在面对可能威胁到这段关系的人或事时,露出那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攻击性。” “但同样的,”郭城宇话锋一转,“也是因为动了真格,他才会有顾忌,有迟疑。他怕逼得太紧,反而把吴所畏推得更远。他怕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所以,有时候他宁愿选择暂时‘相信’那些拙劣的谎言,给自己,也给对方,留一点缓冲和余地。” 他看着吴所畏,一字一句地说:“吴所畏,你以为你糊弄过去了?不,是池骋‘允许’你暂时糊弄过去了。但这不代表事情结束了。他说要查,就一定会查。岳悦为什么今天出现,你和她真正的过去,他都会查。而你对他隐瞒的‘过去’……”郭城宇的眼神变得锐利,“在他心里,已经成了一根刺。这根刺不拔出来,早晚会化脓,会恶化。” 吴所畏听完,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原来……他自以为是的“蒙混过关”,在池骋眼里,可能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暂时的休战?而他那些关于“过去”的秘密,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炸弹,引线已经攥在了池骋手里。 “那……那我该怎么办?”吴所畏的声音带着茫然的颤抖。 姜小帅也看向郭城宇,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担忧。 郭城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两条路。第一,在池骋查清楚之前,找个合适的时机,主动跟他坦白——关于岳悦的,以及……你能说的、关于‘过去’的部分。争取主动权。” “第二条呢?”吴所畏急问。 “第二条,”郭城宇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继续瞒,赌池骋查不到,或者赌他查到之后,对你的感情能压过被欺骗的愤怒。但这条路……”他摇了摇头,“风险太高。池骋最恨的,就是欺骗和背叛。” 吴所畏瘫在沙发上,脸上血色尽失。坦白?他能坦白什么?说岳悦是他前女友,说他接近池骋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和报复?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继续瞒?郭城宇说得对,风险太高了。池骋的手段,他今天算是领教了一小部分。 进退两难。 姜小帅看着吴所畏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又无奈。他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别怕,大畏。总有办法的。再不济……我帮你想想办法。” 郭城宇看了姜小帅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庆典似乎进入了尾声,音乐声渐渐停歇,人声也稀疏下来。 “走吧。”郭城宇站起身,“酒会快散了,你这个主人总得露个面收个尾。别让外面的人看出什么。” 吴所畏木然地点头,在姜小帅的搀扶下站起来。他深吸几口气,再次努力调整表情,对着玻璃窗的反光整理了一下仪容。 只是那眼底深处的惊惶和疲惫,却怎么也无法完全掩去。 三人走出办公室,重新回到渐渐冷清的宴会厅。宾客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一些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 池骋站在不远处,正与最后几位重量级的客人道别,侧脸在灯光下依旧冷峻从容,仿佛刚才办公室里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他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吴所畏这边。在看到吴所畏身边的姜小帅和郭城宇时,他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如常,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又继续与客人交谈。 那平静的样子,反而让吴所畏心里更加发毛。 郭城宇说得对。 风暴,只是暂时平息。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郭城宇看着池骋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强打精神却难掩仓皇的吴所畏,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池骋啊池骋,你这回……怕是栽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吴所畏这小子也是,看着怂,关键时刻倒是有股豁出去的狠劲,连池骋都敢糊弄。 第76章 怎么选看你 酒会散场,宾客尽去。 吴所畏站在宴会厅中央,看着这片刻前的喧嚣化为此刻的冷清,心里也空落落的。开业庆典成功了,至少表面上如此。但他知道,属于自己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姜小帅被一个紧急的电话叫走了,似乎是诊所那边有病人突发状况。临走前,他担忧地看了吴所畏好几眼,低声嘱咐:“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吴所畏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知道了,小帅。” 郭城宇却没走。 他走到吴所畏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吴所畏愣了一下,摆摆手:“池骋他让抽。” “他不在。”郭城宇把烟塞进他手里,自己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那点淤青,也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有时候,这玩意儿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吴所畏看着手里细长的香烟,犹豫了一下,点燃,深吸一口,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挺辣的。” 郭城宇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低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站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沉默地抽着烟。吴所畏渐渐适应了那股辛辣的味道,烟雾吸入肺里,带来一种奇异的、麻痹神经的平静。 “郭城宇,”吴所畏看着指尖明灭的火光,低声开口,“你说……池骋他,到底想干什么?” 郭城宇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落地窗外深沉的夜色:“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吴所畏诚实地说,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他有时候对我……好像很好。帮我,护着我,甚至容忍我以前做的那些蠢事。可有时候……又很可怕。霸道,不讲理,好像我做什么都得听他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他想起了刚才办公室里那个粗暴的吻和冰冷的警告,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第57章 “你觉得矛盾?”郭城宇问。 吴所畏点头。 “那是因为,池骋对你,本身就处在一种矛盾的状态里。”郭城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他想要你,这是肯定的。但他的‘想要’,不仅仅是占有,还掺杂了别的——弥补?掌控?还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执念?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也看不透他全部心思。” 他转头看向吴所畏:“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他现在对你的耐心和容忍,是基于你是吴所畏。” 吴所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可如果你的‘失忆’是假的呢?”郭城宇看着他,眼神锐利,“如果你一直记得过去的一切,记得你是怎么算计他、利用他,甚至可能……伤害过他?你觉得,以池骋的性格,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 吴所畏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吓人,手指间的烟差点拿不稳。 郭城宇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他会觉得被愚弄,被背叛。他所有的耐心、容忍,甚至那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小心翼翼’,都会变成加倍的怒火和报复。到那时候,你现在感受到的‘好’,会变成刺向你最锋利的刀。” “我……”吴所畏喉咙发干,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因为郭城宇说的,正是他最恐惧的未来。 郭城宇掐灭烟头,走到吴所畏面前,微微俯身,与他平视。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吴所畏能看清他眼底那份不属于平时的玩世不恭的、罕见的认真。 “吴所畏,听我一句。”郭城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如果你真的不想跟池骋有以后,如果你心里对他只有怕,没有半点别的可能,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吴所畏茫然地看着他。 “趁着你失忆。”郭城宇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把该捅破的,捅破。不是用谎言,而是用……‘真相’。” “什……什么意思?”吴所畏的声音在抖。 “意思是,你可以去找池骋,告诉他,你虽然‘失忆’了,但通过一些渠道,大概知道了自己以前接近他,是别有目的,是为了利益,是算计。” 郭城宇的眼神很深,“你可以表现得懊悔,后怕,甚至痛哭流涕,告诉他你没想到以前自己那么混账,告诉他你现在很怕,怕他想起来,怕他报复。你可以把姿态放到最低,把自己的阴暗面,以‘吴所畏’的身份,主动摊开给他看。” 吴所畏的眼睛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然后,”郭城宇继续道,语气冷静得像在布局,“你可以告诉他,你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开公司,过新的生活。你感谢他之前的帮助,但你觉得,你们之间因为那些不堪的过去,已经不可能了。你求他放过你,也放过他自己。” “这……这能行吗?”吴所畏的声音虚浮无力,“他会信?他会……放过我?” “他会的。”郭城宇说得很肯定,“因为他现在对你的感情,有很大一部分,是基于无辜的吴所畏。如果你主动‘坦白’了过去的‘错误’,以一副幡然醒悟、脆弱不堪的样子出现,他会愤怒,会失望,甚至可能羞辱你……但他舍不得真的动你。” 郭城宇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你还没恢复记忆,在他还没完全查清所有真相、还没被彻底激怒之前,他舍不得。他的骄傲,他对自己那份‘感情’的珍视,都不会允许他用太激烈的手段对付一个主动‘认错’、并且示弱的你。” “这样一来,”郭城宇直起身,恢复了平时那副略带慵懒的样子,但眼神依旧锐利,“你们之间,或许就能断干净了。他会收回对你的‘特殊照顾’,但也可能就此放手。你得到你想要的自由和安全,虽然可能会失去一些资源和便利。而他……” 郭城宇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复杂:“他可能会消沉一段时间,甚至变得更冷更狠。但时间久了,总会过去。总比将来某天,真相以最不堪的方式被揭开,引发无法收拾的后果,要强。” 吴所畏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被郭城宇这番话冲击得嗡嗡作响。主动坦白?以退为进?用“失忆”作为保护伞,去承认“过去”的错误,然后祈求离开? 这想法太大胆,太冒险,却也……太诱人了。 如果真的能像郭城宇说的那样,用这种方式彻底摆脱池骋的掌控和阴影…… “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吴所畏看着郭城宇,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警惕,“你是池骋的发小,你……” “正因为我是他发小,”郭城宇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才更清楚,继续这样下去,对你,对他,都没好处。你在他的掌控和猜疑里战战兢兢,他在对你的渴望和不安里反复煎熬。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一个秘密就像雪球,越滚越大,总有一天会崩毁一切。”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池骋他……心里太苦了。我不希望他再经历一次六年前那种……差点毁了他的打击。如果你们注定走不到一起,那不如趁早,用伤害最小的方式分开。” 他看着吴所畏,眼神坦荡:“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路怎么选,在你自己。你可以继续瞒下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也可以按我说的试试,赌池骋对你那点残存的‘不舍’。” 他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力道不重:“好好想想吧。不过要快,在池骋查到更多之前。” 说完,郭城宇没再停留,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孤单。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吴所畏,又说了一句: “对了,不管你选哪条路,别再把小帅牵扯进来了。他那个傻子,看着精明,其实心软得很。” 这一次,他真正离开了。 宴会厅里只剩下吴所畏一个人,还有满室的寂静和缓缓飘散的、最后的烟味。 他手里的烟已经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郭城宇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敢想象的门。门后是可能是自由,也可能是更深的深渊。 坦白?还是继续隐瞒? 主动斩断?还是被动等待审判? 吴所畏走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玻璃上映出他苍白、迷茫、却又隐隐透出一丝决绝的脸。 开业庆典的喜庆红绸还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可他知道,属于他的人生抉择,刚刚被推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岔路口。 向左,还是向右? 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也都有可能通向未知的远方。 第77章 师徒谈心 吴所畏没回公寓,他开着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兜了几圈,等他回过神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姜小帅诊所所在的街区。 姜小帅住处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在深蓝的夜幕下显得格外温暖。 他下了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其实没想好要不要进去。姜小帅今天也累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郭城宇那番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时,诊所楼下那扇通常晚上会锁上的玻璃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姜小帅穿着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站在门内,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和隐隐的担忧。 “我就猜到你今晚得过来。”姜小帅侧身让开,“进来吧,里面暖和。” 吴所畏鼻子一酸,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进去。 跟着姜小帅上了二楼,是姜小帅偶尔住的小套间。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一点……食物的香气? “还没吃晚饭吧?”姜小帅走进开放式的小厨房,揭开灶台上的砂锅盖子,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起来,是温着的粥,“晚上酒会那种地方,根本吃不好。我给你煮了点山药排骨粥,养胃。” 吴所畏站在中央,看着姜小帅盛粥的背影,喉头哽得厉害。他慢慢走到餐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质桌面的纹路。 姜小帅把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粥放到他面前,又递给他勺子和一小碟酱菜。 “趁热吃。” 吴所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山药粉糯,排骨的鲜味完全融进了粥里,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得很慢,眼眶却渐渐湿热起来。 姜小帅没催他,也没问什么,只是坐在他对面,拿起一本医学杂志随意翻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第58章 一碗粥见底,吴所畏才放下勺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 “小帅……”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嗯。”姜小帅放下杂志,看着他,“说吧。” 吴所畏把晚上郭城宇跟他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郭城宇建议他利用“失忆”主动向池骋坦白部分“过去”以求脱身的提议。 姜小帅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小帅,”吴所畏说完,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你觉得……郭城宇说的,可行吗?” 姜小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给吴所畏倒了杯温水,又给自己续了杯茶,才重新坐下。 “郭城宇这个人,心思深,但看事情有时候比我们这些局内人清楚。”姜小帅缓缓开口,“他说的,从理智和利弊分析的角度,有一定道理。趁着你‘失忆’这个保护伞还在,主动示弱,把最坏的部分以‘忏悔’的方式抛出去,确实可能让池骋因为一时的心软和……残存的感情,选择放手。至少,是相对和平的放手。” 吴所畏的心跳随着他的话起伏。 “但是,”姜小帅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直接,“大畏,郭城宇帮你分析的是‘怎么做’,却没问你最根本的问题——‘你想不想’。” 吴所畏一愣。 “你想不想和池骋彻底断了?”姜小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跑到我这里来,心里乱成一团,是因为害怕池骋知道真相后的报复,还是因为……你其实根本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要离开他?”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剖开了吴所畏所有试图掩饰的混乱,直指核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想离开他,我怕死他了”,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醉酒后依赖地抱着他的池骋,早上给他煎蛋的池骋,在办公室里强吻他却最终“放过”他的池骋,还有那句低沉的“谁也伤不到你”…… 恐惧是真的,抗拒是真的,可……好像也有些别的东西,也是真的。那些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又气又恼却又偶尔贪恋的瞬间。 “我……我不知道。”吴所畏最终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纠结,“师父,我真的不知道。我害怕他生气发火的样子,我……我甚至不敢想以前的事。可是……” 他停顿了很久,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继续说:“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坏。至少,对‘现在’的我……他好像……是认真的。” 姜小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郭城宇说,如果我坦白,就可能断干净。”吴所畏抬起头,眼眶发红,“可万一……万一我坦白了,他没放手呢?万一他更生气了呢?或者……万一我坦白了,他放手了,可我……”他咬了咬嘴唇,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我会不会……有点舍不得? 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但姜小帅听懂了。 “所以,你纠结的根本不是‘坦不坦白’,而是‘坦白之后,你们的关系会走向哪里’。”姜小帅一语道破,“你怕坦白后,你们的关系会因为那些不堪的过去彻底毁灭,再无可能。你也怕不坦白,这枚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炸,结果可能更糟。” 吴所畏默认了。姜小帅把他心里那团乱麻,理清了。 “大畏,”姜小帅的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包容和引导,“感情的事,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万全之策。郭城宇给你的,是一条可能相对‘安全’的路,但那条路的尽头,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吴所畏喃喃道。 “那我们先不想那么远。”姜小帅说,“我们就想想眼前。你对池骋,除了怕,除了抗拒,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别的感觉?比如,看到他跟别的女人比如岳悦亲近,你会不会不舒服?看到他为你出头,你会不会……心里有点异样?他靠近你的时候,除了害怕,有没有……心跳加速?”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直白,一个比一个戳心。吴所畏的脸慢慢涨红了,眼神躲闪,想否认,可那些真实的反应骗不了自己。 看到岳悦出现时,他除了恐惧过往被揭穿,是不是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看到池骋因为岳悦碰他而发怒时,除了害怕,是不是也有一丝隐秘的……被在意的悸动?还有那个强吻……除了屈辱和恐惧,身体深处是不是也泛起过一丝陌生的、让他羞于启齿的战栗?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吴所畏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脸快要埋进桌子底下,“可能就是……就是不习惯……” 第78章 决定坦白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鸵鸟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叹息。这小子,在别的事情上可以豁出去算计,在感情上却迟钝又别扭得让人着急。 “好,我们不定义那是什么。”姜小帅退了一步,“那我们就做选择题。两个选项,没有对错,只看你内心更倾向哪一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a,想办法彻底离开池骋,斩断所有联系。哪怕会失去现有的一些资源和庇护,哪怕过程可能艰难,哪怕……以后可能会后悔,但求一个心无挂碍、安全自由的新生活。” “b,”他放下另一根手指,“试着去面对池骋,不仅仅是面对他的掌控和危险,也试着去……看清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可能会受伤,可能会被伤得更深,也可能……会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这条路更冒险,更不可控。” 姜小帅看着他:“选a,郭城宇的建议或许可行。选b……那你需要做的,可能就不是‘坦白求放过’,而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去和池骋‘沟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你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沟通?和池骋?吴所畏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那男人是能“沟通”的人吗? “小帅,我……我没法选。”吴所畏痛苦地摇头,“我害怕选a之后会后悔,更害怕选b之后会万劫不复。” “那就先不选。”姜小帅拍了拍他的手背,“今晚你就住这儿,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有时候,答案不是想出来的,是等出来的。等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你的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他站起身:“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吴所畏看着姜小帅,心里充满了感激。在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夜晚,至少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人,可以让他暂时躲避,得到一丝喘息和毫无保留的关心。 “小帅……谢谢你。”他声音有些哽咽。 “少来这套。”姜小帅嫌弃地摆摆手,眼里却带着笑意,“赶紧去洗澡,一身烟味酒气,别熏着我的床单。” 吴所畏笑了,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确实消散了不少。 这一夜,吴所畏躺在姜小帅诊所的床上,闻着干净的被褥上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声,久久无法入睡。 姜小帅的话,和郭城宇的建议,在他脑海里反复拉锯。 a or b? 离开 or 面对? 安全却可能遗憾的自由,还是危险却充满未知的可能? 他想得脑袋发疼,最终在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被池骋紧紧抱住的清晨,温暖而安稳;可转眼,又变成了办公室里那双冰冷愤怒、仿佛要将他吞噬的眼睛…… 早晨,吴所畏在光带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天的一切,再次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但与昨晚那种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窒息感不同,经过一夜,此刻他的心里,竟奇异地生出了一丝近乎疲惫的清明。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纹路,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从“失忆”醒来后与池骋相关的所有画面——初醒时的戒备与试探,醉酒后的纠缠与依赖,晨间的尴尬与戏弄,办公室里的强横与警告,庆典上的维护与深沉……还有那些细微的,煎蛋的温度,落在后颈的指尖,黑暗中收紧的手臂。 怕吗?怕的。池骋的掌控、莫测、以及那偶尔显露的、令人心悸的偏执与狠厉,都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 只有怕吗? 吴所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但固执的声音在反驳。如果只有怕,为什么在姜小帅问他“想不想彻底断了”时,他会那样犹豫不决?为什么想起那个拥抱和那句“谁也伤不到你”,心口会泛起一丝陌生的酸软?为什么在池骋因为岳悦而发怒时,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第59章 那些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又气又恼的瞬间,不仅仅是恐惧。 他讨厌池骋的霸道,却也……无法完全否认那份霸道背后,某种近乎笨拙的在意。他抗拒池骋的靠近,身体却有时会背叛意志,贪恋那份体温和安全感。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烦躁,也让他害怕。害怕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害怕最终被伤得体无完肤。所以他才想逃,想用“坦白”作为武器,斩断一切,求得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可郭城宇和姜小帅的话,让他不得不正视另一个可能:如果“坦白”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逃离”,那这种建立在欺骗和算计基础上的“断干净”,真的能让他心安吗?将来某一天,回想起此刻的懦弱和利用,他不会后悔吗?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只想逃离吗? 吴所畏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窗外传来早市隐约的喧闹声,充满鲜活的生命力。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当他还是吴其穹时,最大的梦想不过是赚点钱,在这个城市有个安稳的立足之地。那时候的他,敢想敢拼,也敢面对最糟糕的状况。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畏首畏尾,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正视了? 是因为池骋太强大,太可怕吗?是。 可当初他决定接近池骋时,不也是抱着豁出去的念头吗?怎么现在有了更多牵绊,反而失去了那份孤勇? “大畏,答案不是想出来的,是等出来的。等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你的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姜小帅昨晚的话在耳边响起。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明亮的阳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有些刺眼,却也将一切阴霾照得无所遁形。 他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如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问题要面对。 他的问题,就是池骋。以及,他和池骋之间,那段不堪的过去,和眼下这团乱麻般的现在。 逃避,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全,却解决不了根本。谎言如同滚雪球,终有崩毁的一天。到那时,后果可能更加不堪设想。 而“坦白”……未必只有“求放过”这一种方式。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芽,在他心里逐渐清晰、坚定。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在恐惧和猜疑中度过每一天,不想在池骋的掌控和自己的懦弱之间反复拉扯。不想将来某一天,因为此刻的退缩而后悔,或者因为谎言的坍塌而面临更残酷的结局。 他要坦白。 把一切摊开来说。好的,坏的,算计的,动心的,恐惧的,不舍的……所有的一切。 然后,把选择权,交给池骋,也交给……命运。 以后的事,顺其自然。 第79章 朋友介绍的客户 如果池骋无法接受,愤怒、报复、或者彻底放手……那他认了。至少他尝试过面对,而不是一味逃避和欺骗。他会承担后果,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如果……如果池骋接受了,或者哪怕只是愿意尝试着去理解、去重新开始……那…… 吴所畏的心跳快了几拍,脸上有些发热。他不敢深想那个“如果”,但心底深处,似乎又隐隐期待着某种可能性。 他知道这很冒险,几乎是把自己剥光了送到池骋面前,任他处置。可他忽然觉得,比起在谎言和恐惧中煎熬,这种明明白白的“冒险”,或许更痛快,也更……像他吴所畏或者说像骨子里那个敢拼敢闯的自己会做的事。 想通了这一点,堵在胸口的那团乱麻仿佛瞬间被利刃斩断,虽然前途未卜,但呼吸却一下子顺畅了许多。 甚至,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轻松感。 他洗漱完,姜小帅已经起来了,正在诊所小厨房里煎蛋,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醒了?正好,吃早饭。”姜小帅头也没回。 吴所畏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姜小帅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小帅,我想好了。” 姜小帅动作一顿,关掉火,端着两个盘子转过身,放在餐桌上。 他坐下,看着吴所畏,眼神平静:“说说看。” “我要跟池骋坦白。”吴所畏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不是郭城宇说的那种坦白求放过。是把我知道的、关于我过去接近他的目的,关于岳悦,关于我现在的害怕……还有,”他顿了顿,耳根微红,但眼神没有躲闪,“还有我那些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乱七八糟的感觉,都告诉他。” 姜小帅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慢慢化作一种了然和……隐约的赞赏。 “想清楚了?”姜小帅问,“这可比郭城宇那条路,风险高得多。你相当于把刀递到池骋手里,生死由他。” “想清楚了。”吴所畏点头,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后,才继续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而且……我不想以后后悔,后悔自己连试都没试过,就懦弱地逃跑了。是好是坏,总得有个结果。至于以后……”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明亮,“顺其自然吧。” 姜小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这才像我徒弟。虽然傻了点,但够胆。”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埋头吃早饭。决定做下后,胃口似乎都变好了。 “打算什么时候?怎么跟他说?”姜小帅问。 “就这两天吧。”吴所畏想了想,“找个机会,单独跟他说。至于怎么说……”他挠挠头,“我还没想好,反正……想到什么说什么吧,不编了。” “也好。”姜小帅点头,“真话往往比精心编织的谎言更有力量。不过大畏,”他语气严肃了些,“保护好自己。坦白不等于任人宰割。如果情况不对,该跑还得跑,该求助就求助,明白吗?” “明白。”吴所畏心里暖洋洋的,“谢谢小帅。” “谢什么,我是你师父。”姜小帅摆摆手,“快吃,吃完该干嘛干嘛去。你的新公司刚开业,一堆事呢。感情的事重要,饭碗也不能丢。” “嗯!” 下定决心后,吴所畏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 他开车回到自己的新公司,上午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玻璃窗洒进空旷的办公区,空气里还残留着新装修材料和庆祝花篮的混合气味。几个早到的员工正在工位上忙碌,看到他进来,纷纷打招呼:“吴总早。” “早。”吴所畏点点头,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比前几天更从容一些的神情。 他走进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关上门,将窗外的喧嚣和公司初建期的琐碎暂时隔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坦白……该怎么说?什么时候说?直接冲到池骋面前,一股脑全倒出来?还是……找个相对不那么剑拔弩张的场合? 正胡思乱想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吴所畏转过身。 门被推开,前台的小姑娘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吴总,有……有位客人找您。没有预约,说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朋友介绍?”吴所畏挑眉。他开业消息是放出去了,但这么快就有直接上门的客户? “哪位朋友介绍的?人现在在哪儿?” “他没说具体哪位朋友。”小姑娘说,“我让他在会议室等,但他说……想直接跟您面谈,关于一个很重要的私人住宅艺术装饰项目。他现在……在会客区。” 吴所畏想了想,开业初期,每一个潜在客户都很重要,尤其是这种主动上门的。 “让他进来吧。” “好的。”小姑娘退了出去。 吴所畏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随手翻开一份报表,做出忙碌的样子,心里却在琢磨这个不速之客。会是谁介绍的呢?姜小帅?不太可能,他认识的人多半会提前打招呼。池骋?更不可能,池骋要给他介绍客户,根本不会用“朋友”这种含糊的说辞。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敲响,然后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吴所畏抬头看去,第一印象是……邪魅,来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浅卡其色的休闲裤,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柔和,特别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仰,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无害的专注感。他身材偏瘦,但骨架匀称,站在那里,像一株需要小心呵护的、矜贵的植物。 “吴总,您好。”男人开口,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清润柔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打扰您了。” “你好,请坐。”吴所畏站起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心里却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这人……气质有点特别,不像一般的生意人或者艺术爱好者。 男人依言坐下,姿态很优雅,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 第60章 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吴所畏,那眼神并不让人感到冒犯,却让吴所畏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正在被某种精密仪器扫描。 “听前台说,你是朋友介绍来的?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吴所畏主动开口,切入正题。 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像是微风掠过湖面,转瞬即逝:“一位……共同的朋友。他说吴总新公司开业,设计理念很独特,所以推荐我来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叫汪硕。三点水的汪,硕果累累的硕。” 汪硕。吴所畏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遍,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也没听过这个名字。“汪先生,幸会。不知道你想咨询哪方面的装饰设计?是住宅还是商业空间?” “是住宅。”汪硕说,目光依旧停留在吴所畏脸上,那专注的眼神让吴所畏几乎想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 “我在城西有套新买的公寓,刚交付,想做一些艺术化的软装和局部硬装调整。不需要大动,但希望整体氛围……特别一点。听说吴总对当代艺术和空间情绪融合很有见解,所以冒昧前来。” 他说得很客气,理由也充分。可吴所畏心里那点怪异感却越来越重。这个人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总有种说不出的……游离感?好像心思并不完全在“装修”这件事上。 但客户就是客户,送上门的生意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吴所畏压下心里的异样,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汪先生过奖了。不知道方不方便看看您公寓的户型图和您的一些初步想法?或者,如果您有时间,我可以安排设计师跟您去现场实地测量沟通。” “今天就有时间。”汪硕立刻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如果吴总不忙的话,我想……直接请您过去看看。我的想法有点零碎,可能当面沟通,去现场感受一下,会更直观。至于设计师……”他微微偏头,眼神清澈地看着吴所畏,“我更希望能和吴总您直接沟通,可以吗?那位朋友说,您的眼光很独到。” 第80章 去汪硕家 被这样一个看起来友好的年轻男人用如此“诚挚”的目光注视着,提出“只想和您沟通”的要求,吴所畏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拒绝。按理说,这种初步接洽,他派个资深设计师去足够了。可对方态度很好,要求也似乎合情合理,还抬出了“朋友”…… “那……好吧。”吴所畏看了看日程,今天上午正好没有特别紧急的安排。“我跟你过去看看。不过汪先生,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项目敲定,具体的设计和执行,肯定还是由我们公司的专业团队来完成。” “当然。”汪硕的笑容深了一点,站起身,“那就麻烦吴总了。我的车在楼下。” 吴所畏拿起车钥匙和测量工具包,跟着汪硕走出办公室。经过员工区时,几个年轻女员工偷偷朝汪硕的方向瞟了几眼,小声嘀咕着什么。 吴所畏心里那点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到了楼下,汪硕指的是一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银色轿车。他主动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自然。 吴所畏道了声谢,坐了进去。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药味的奇特气息,并不难闻,但很特别。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一路上,汪硕话不多,只是偶尔指一下路,或者简单介绍一下那个新建的高档公寓小区。 他开车很稳,手指修长白皙,轻轻搭在方向盘上。 吴所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这个汪硕,总给他一种……过于完美,却又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和疏离的感觉。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绿化极好的小区。楼栋间距很宽,私密性极好。汪硕带着他上了其中一栋楼的顶层。 公寓是顶层复式,面积很大,视野极佳,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景观。但室内空荡荡的,只有最基本的水电和墙面处理,透着一种冰冷的空旷感,和汪硕本人那种略带阴柔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了。”汪硕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转过身,面向吴所畏。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也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我喜欢安静,也喜欢高的地方。这里很好。”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吴所畏莫名觉得,那句“这里很好”里,似乎藏着点什么别的情绪。 “确实视野很好。”吴所畏走到窗边,看了看,收回目光,拿出卷尺和笔记本,“汪先生,我们开始吧。您对各个空间有什么具体的功能或风格倾向吗?比如客厅希望温馨一点还是艺术感强一点?卧室……” “卧室……”汪硕打断他,目光飘向楼梯上方,“我希望卧室能让人彻底放松,有安全感。最好……看不见太多尖锐的东西。”他顿了顿,看向吴所畏,眼神有些空茫,“我睡眠不太好。” 吴所畏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好的,我们会注意选用柔和的线条和让人平静的色调。那书房或者工作区域呢?” “我不需要书房。”汪硕摇头,慢慢走到一面空白的墙壁前,伸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墙面,“我需要一个……能让我专注的地方。但不是工作。是……发呆,或者,想一些事情。”他回过头,看向吴所畏,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吴总,你说,一面墙,如果挂满了破碎又拼合起来的镜子,会是什么效果?” 吴所畏愣了一下。破碎又拼合的镜子?这想法……有点暗黑,甚至诡异。不太符合通常家居设计追求的美观和谐。 “这个……效果可能会比较特别,视觉上可能有些冲击力。”吴所畏斟酌着用词,“而且需要考虑安全因素,破碎的镜子边缘锋利……” “只是想想。”汪硕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突兀的问题只是随口一提。“吴总不用在意。我们还是先量尺寸吧。” 接下来的时间,吴所畏一边测量各个空间的尺寸,一边试图引导汪硕说出更具体、更可行的需求。但汪硕的思绪似乎总是很飘忽,时而对某个细节异常执着,比如坚持客厅某一面墙必须完全留白,时而又对一些基本功能区域漠不关心。他提出的想法常常天马行空,带着一种不切实际的、甚至略带颓废的美感,让吴所畏这个专业搞装修的都有点接不住。 更让吴所畏不舒服的是,汪硕的目光,似乎总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那不是客户打量设计师的眼神,更像是一种……观察,审视,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比较。 量到主卧时,吴所畏弯腰记录数据,一抬头,发现汪硕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正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撞,汪硕并没有躲闪,反而轻声问:“吴总,您觉得……一个人,如果心里藏了太多事,是不是住再好的房子,也不会真的快乐?” 吴所畏心头一跳,皱起眉:“汪先生,这个问题……可能超出了装修设计的范畴。” 汪硕笑了笑,那笑容里透出一丝疲惫和了然:“是啊,我忘了,吴总是设计师,不是心理医生。”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只是忽然觉得,这房子太空了,好像怎么填都填不满。”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压抑。吴所畏加快速度,总算把主要尺寸都量完了。 “汪先生,基本的尺寸和数据我已经记录好了。”吴所畏收起工具,“回头我会根据今天沟通的情况,先出两到三个初步的风格意向方案给您过目。您看怎么样?” “好。”汪硕点头,送他到门口。就在吴所畏要踏出去时,汪硕忽然又叫住他:“吴总。” 吴所畏回头。 汪硕看着他,眼神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今天辛苦您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也希望,您和池少……一切都好。” 吴所畏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汪硕。 池少? 他认识池骋?还知道自己和池骋的关系? 汪硕却已经关上了门,将他探究惊疑的目光隔绝在外。 吴所畏站在紧闭的门外,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刚才量尺寸时那种怪异不安的感觉,此刻达到了顶点。 这个汪硕……绝对不是普通的客户。 他知道池骋。他提到池骋时的语气……很微妙。 还有他那些飘忽的、带着阴郁美感的要求,他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空洞,以及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祝福”……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金属门映出他略带苍白的脸。 第81章 汪朕 吴所畏心事重重地回到公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汪硕关门前的最后一句话,还有他那双看似平静却暗藏幽深的眼睛。 第61章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客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让他刚刚下定的决心又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 他刚走进办公室,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他心头一跳: 【吴总,抱歉,刚才您好像有支笔落在我这儿了。方便回来取一下吗?或者我给您送过去?——汪硕】 笔?吴所畏摸了摸自己工具包的外侧口袋,果然,那支他常用的、笔帽上有道小划痕的签字笔不见了。可能是刚才测量时随手放在什么地方忘了。 一支笔而已,其实不重要。但汪硕特意发消息过来…… 吴所畏看着那条措辞礼貌的信息,犹豫了几秒。他不太想再回去面对那个让他感觉怪异的汪硕。可转念一想,对方主动联系,姿态放得很低,自己如果拒绝,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毕竟对方是潜在客户。而且……他心里也确实存着疑虑,想再观察一下。 他回复:【好的,麻烦您了。我现在过去拿。】 汪硕很快回复:【不麻烦。我正好要出门一趟,门不会锁,笔就放在玄关柜上。您直接进去取就可以,不好意思让您再跑一趟。】 直接进去?门不锁?吴所畏皱了皱眉。这汪硕的防备心是不是太低了点?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 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对方都这么说了,吴所畏也不好再推辞。他转身走进地下车库,又朝城西那个小区开去。 二十分钟后,吴所畏再次站在了那栋楼的顶层公寓门口。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果然没有锁。里面静悄悄的。 “汪先生?”吴所畏敲了敲门,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想起汪硕说要出门,可能已经走了。犹豫了一下,他轻轻推开门。 玄关柜上,躺着他那支熟悉的签字笔。 吴所畏松了口气,拿起笔,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公寓深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沉闷的“砰砰”声。 像是……重物击打的声音? 吴所畏脚步顿住,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汪硕不是说出门了吗?屋里还有人?是保姆?还是…… 他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复式公寓的楼下区域,他刚才测量时看到有一扇关着的门,汪硕说是“活动间”。 鬼使神差地,吴所畏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放轻脚步,朝着那扇门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的确是某种规律的、有力的击打声,中间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他走到那扇门前,门也是虚掩的。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瞬间愣住了。 活动间很宽敞,没有多余的家具,地上铺着厚厚的专业减震垫。房间中央,吊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沙袋。 而此刻,正有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在击打沙袋。 那绝不是汪硕。眼前这个男人,和汪硕纤细阴柔的气质截然相反。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只穿着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不是那种健身房刻意雕琢出的块状,而是每一寸都充满了原始爆发力的流畅线条。宽厚的肩膀,倒三角的背肌,随着他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扭身踢腿,肌肉群如波浪般起伏滚动,汗珠顺着紧实的肌肤滑落,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健康光泽。 他的动作迅猛凌厉,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重重砸在沙袋上,让沉重的沙袋剧烈摇晃。侧踢时腿风凌厉,腰腹核心力量惊人。那是一种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结合的美感,充满了野性和控制力。 吴所畏看得有点呆。他不是没见过身材好的人,池骋的身材就很好,但池骋的气质更偏向冷峻内敛的精英感。而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猛兽般的、原始的强悍气息。尤其是那双腿,修长有力,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蕴含着恐怖的弹跳力和速度。 吴所畏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要是去跨栏,绝对轻轻松松…… 他正看得出神,甚至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对方踢腿的动作,想着自己那总是差点的弹跳力…… “看够了吗?”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异常磁性的男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吴所畏的胡思乱想。 吴所畏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房间里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正转过身,单手扶着微微晃动的沙袋,看向门口的方向。 两人目光对上。 男人面部线条硬朗刚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巴上带着些许青色的胡茬。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胸膛上。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隼,带着一种长期处于警戒状态的敏锐,但在看到吴所畏时,那锐利中又迅速闪过一丝评估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对、对不起!”吴所畏脸一热,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感,连忙解释道,“我是来拿东西的,汪先生说门没锁……听到声音就……我不是故意偷看!” 男人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汗,然后套上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动作间,肌肉的轮廓在背心下依旧清晰可见。 “汪硕出去了。”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是他找的设计师?” “啊,对,我是无畏装饰的吴所畏。”吴所畏连忙自我介绍,心里却嘀咕:这人是谁?汪硕的保镖?还是……亲戚?长得也不像。 “吴所畏。”男人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我叫汪朕。秦始皇的那个朕。汪硕是我弟弟。” 哥哥?!吴所畏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兄弟俩……气质差得也太远了吧!一个像需要精心养护的兰花,一个像野外生存的猛虎。 “汪……汪先生,你好。”吴所畏干巴巴地打招呼,眼神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汪朕的手臂肌肉。这线条,这力量感……啧。 汪朕似乎注意到了他小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走到墙边,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几口,喉结滚动。 “我弟弟跟你约的测量?” “嗯,上午来的。”吴所畏点头,想起正事,“他说有支笔落下了,让我来取。” “笔在玄关。”汪朕说,放下水瓶,朝他走过来。 随着他走近,那种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也更明显了。 吴所畏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倒不是害怕,就是觉得……这人气势太强。 第82章 教拳击 汪朕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吴所畏不算矮,但在汪朕面前还是显得小了一号。 “我弟弟他,”汪朕忽然开口,语气很平淡,“心思比较细,想法有时候会天马行空。如果他说了什么,或者提了什么特别的要求,不用太在意。按专业的来就行。”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为汪硕可能有的古怪行为打预防针。 吴所畏心里一动,顺着话头问:“汪先生,冒昧问一下,汪硕他……是不是身体不太好?我看他气色……” 汪朕的眼神深了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他需要静养。所以这个房子,希望吴总多费心,营造一个能让他放松的环境。” “应该的,应该的。”吴所畏连忙应下,心里却更加疑惑。看来汪硕确实有点问题,而且他哥哥很清楚。 “你会拳击?”汪朕忽然换了话题,目光落在吴所畏刚才下意识比划、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手上。 “啊?不不不!”吴所畏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有点尴尬,“我就是……瞎比划。看着您打得很厉害,样子挺帅的。”他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我运动神经一般,以前体育考试跨栏总是磕磕绊绊的,特别羡慕那些能轻松跨过去的人。我看您这腿……”他又瞄了一眼汪朕的腿,“爆发力肯定超强。” 汪朕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那点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丝。他忽然问:“想试试吗?” “试什么?”吴所畏一愣。 “沙袋。”汪朕指了指身后,“或者,我教你两招简单的防身术。看你的样子,应该没少挨欺负?” 最后那句话带着点调侃,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认真的意味。 吴所畏被他说得有点窘。他以前是没少吃亏,但……“不用不用!我就是个搞装修的,学那个干嘛……” “防身。”汪朕言简意赅,“有时候,比嘴皮子有用。” 吴所畏心里一动。防身?面对池骋那种动不动就武力压制的人,好像……是有点用?而且,看着汪朕那身肌肉和刚才凌厉的身手,他确实有点……心痒痒。哪个男人没点武侠梦或者硬汉情怀? “那……那就试试?”吴所畏跃跃欲试,又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可能很笨……” “没关系。”汪朕走到一旁,从架子上取下一副相对轻薄的练习拳套,扔给吴所畏,“戴上。” 第62章 吴所畏手忙脚乱地接住,笨拙地往手上套。汪朕走过来,三两下就帮他调整好绑带,动作专业利落,手指不经意擦过吴所畏的手腕,带着训练后未褪的热度和薄茧的粗糙感。 “站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放在前脚掌。”汪朕站到他身侧,开始指导基本站姿,声音低沉而清晰,“右手护住下巴,左手在前。眼睛看着目标,不要躲。” 吴所畏努力模仿,但动作怎么看怎么别扭。 汪朕没有不耐烦,直接上手调整他的肩膀、手臂、腰胯。“这里放松,绷太紧发不出力。腰转,带动肩膀,拳头送出去,不是用手臂抡……” 他教得很认真,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吴所畏学得磕磕绊绊,打了几拳软绵绵的,自己都觉得好笑。 “噗……”他没忍住笑出声,“我这打出去,蚊子都打不死吧?” 汪朕看着他自嘲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力量不够,姿势也不对。再来。” 他又示范了几次,然后站到吴所畏身后,几乎是半环抱着他,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出拳轨迹。“这样,感受发力顺序……” 这个姿势有点过于近了,吴所畏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炽热体温和坚实的肌肉轮廓,还有汪朕呼吸时喷在他耳侧的热气。他身体有点僵,耳根有点热。 “专心。”汪朕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吴所畏赶紧收敛心神,按照指导,憋足劲,一拳挥出! “砰!” 虽然声音远没有汪朕打时那么沉闷震撼,但沙袋确实被他打得晃了一下。 “哎!动了!”吴所畏惊喜地叫出声,回头看向汪朕,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和兴奋,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汪朕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和那毫不作伪的开心笑容,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或惧怕、或讨好、或算计的眼神,像这样纯粹因为一点小进步就眼睛发亮、笑得毫无阴霾的样子……很少见。 “嗯,有点样子了。”汪朕松开他,退后一步,点了点头,“不过还差得远。想学,以后可以来。” “真的?”吴所畏眼睛更亮了,随即又想到什么,挠挠头,“不过您应该很忙吧?而且这是汪硕的地方,我总来不合适……” “我不住这儿。”汪朕说,“有训练场。想来,给我打电话。”他报了一串数字,“这是我号码。” 吴所畏赶紧记下来。虽然觉得可能不会真的去,但拿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的电话,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今天谢谢汪先生指导!”吴所畏脱下拳套,恭敬地还回去。 “叫我汪朕就行。”汪朕接过拳套,“我弟弟那边,设计方案出来,先发给我看看。” “好的,没问题!”吴所畏满口答应。看来这位哥哥对弟弟很上心。 看看时间,也耽搁得差不多了。吴所畏再次道谢,然后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时,汪朕忽然又叫住他:“吴所畏。” “嗯?”吴所畏回头。 汪朕站在活动间门口,背光而立,高大的身影轮廓分明。他看着吴所畏,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深邃:“我弟弟他……很少主动联系人。”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汪朕顿了顿,“他找你,或许不止是为了装修。”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了活动间。 吴所畏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攥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笔,心里刚刚因为学了两招拳的轻松感荡然无存。 汪朕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本就疑虑重重的心湖。 汪硕找他,不止是为了装修?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联想到汪硕认识池骋,那句意有所指的“祝福”…… 吴所畏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快步走向电梯,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而公寓里,汪朕重新戴上拳套,却没有立刻开始训练。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吴所畏略显匆忙地走向停车场,开车离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汪硕轻柔却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哥?” “人走了。”汪朕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你觉得他怎么样?”汪硕问。 汪朕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闪过吴所畏那双因为一点小进步就亮起来的眼睛,和那毫无阴霾的笑容。 “挺有意思。”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但语气里那点细微的波动,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电话那头,汪硕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很快消散。 “是啊,”汪硕的声音飘忽地传来,“是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对池骋来说。” 汪朕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他重新走到沙袋前,摆好架势。 但这一次,他的拳头落在沙袋上,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纯粹,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沉凝。 第83章 心虚躲开了 吴所畏开车回公司的路上,脑子里还回响着汪朕最后那句话,以及那充满力量感的拳头砸在沙袋上的闷响。 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对汪硕真实意图的疑虑和不安,又莫名地掺杂了一丝对汪朕那身惊人力量和利落身手的残留惊叹。 这种复杂又有点别扭的情绪,让他在走进自己公司时,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收起来的、神游天外的恍惚,额角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滑,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指尖沾了点湿意,却没心思去管。 他低着头,习惯性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心里盘算着是先给姜小帅打个电话说说汪家兄弟的事,还是先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应对。手刚搭上办公室的门把——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吴所畏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去,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池骋正站在门内,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肩线利落,周身的气场沉凝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此刻正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那眼神平静得诡异,却无端地让吴所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去哪儿了?” 池骋开口,声音不高,语气也听不出波澜,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视线,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吴所畏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有那片透着薄红的脸颊,目光在那处停留的瞬间,快得让人抓不住。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所有情绪搅成了一团乱麻,让他面对池骋时,心虚和慌乱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没能逃过池骋眼睛的后缩动作。 池骋的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吴所畏,似乎在等他回答。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压得吴所畏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我去客户家了。” 吴所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有点干涩,喉结滚了滚,“早上有个客户过来,约了去现场测量。”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从池骋身侧的空隙挤进办公室,仿佛那熟悉的办公桌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池骋没拦他,侧身让他进去,自己则反手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尽头格外清晰,也像是一把锁,将两人困在了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吴所畏走到办公桌后,假装整理桌上摊开的文件,指尖划过纸张,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不敢抬头看池骋。 他能感觉到池骋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后背发僵,连肩胛骨都在隐隐发酸。 “什么客户?” 池骋走到他对面,没有坐下,只是双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形的优势让吴所畏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需要吴总亲自上门,还弄得……满头大汗?”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满头大汗”四个字,却被他念得有些慢,尾音拖了半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吴所畏心里一紧,抬手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蹭过发烫的皮肤,解释道:“量尺寸嘛,楼上楼下跑,有点热……客户那边空调好像没开足。” 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牵强,汪硕那公寓空旷得很,冷气足得让人发冷,哪里会热。 池骋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吴所畏的心上。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方质地精良的深色手帕,布料带着淡淡的香味,是池骋惯用的味道。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手帕的一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想帮吴所畏擦掉鬓角滑落的那一滴汗珠。 第63章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亲昵得让吴所畏头皮发麻。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几乎是弹跳着猛地向后一仰,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同时身体撞到了身后的办公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不、不用!我自己来!” 他慌乱地说,脸上迅速涨红,不知是羞是恼还是纯粹的紧张。他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脸皮搓掉一层。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吴所畏这副如临大敌、避之不及的样子,眼底那点原本还算克制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迅速结冰。 他缓缓收回手,手指慢慢收拢,将那方手帕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吴所畏擦汗的动作也僵住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更加不敢看池骋的脸,只能死死盯着手里皱成一团的纸巾,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昨晚,”池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冷硬,“去哪儿了?” 他终于问出来了。 吴所畏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纠结怎么主动提起。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小声回答:“在……在姜小帅那儿。” “为什么去他那儿?” 池骋追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像是一把精准的卡尺,要量出他所有的谎言和心虚。 “就……就是累了,不想回来,去他诊所那儿蹭个住。” 吴所畏硬着头皮说,依旧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池骋的视线像冰锥一样钉在他身上,扎得他皮肤发疼。 “累了?” 池骋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极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半点没达眼底,“开业庆典很成功,吴总应该春风得意,怎么会‘累了’?还是说……”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像一块巨石砸进冰面,“是看到不该看到的人,心里不痛快,跑去诉苦了?” 岳悦两个字,他没说出口,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吴所畏的耳膜里。 吴所畏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池骋,眼里满是震惊。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岳悦!他是在质问岳悦的事,还是……在怀疑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池骋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吴所畏看不懂的暗流,有怒意,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刻意忽略的紧绷?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 吴所畏心脏狂跳,胸腔里像是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肋骨。昨晚下定的决心在池骋这样直接的逼视下摇摇欲坠,他想说“不是”,想辩解,想按照原计划找机会“坦白”,可现在这个气氛,根本不是谈那些的好时机。 而且,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了汪朕教他出拳时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和眼神,那种纯粹的、不掺杂复杂情欲的力量感,竟奇异地让他此刻面对池骋的慌乱,平复了一丝丝。 这丝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许连吴所畏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只是觉得提到岳悦的紧张感,被一种莫名的、混杂着对汪朕身手的羡慕和一点“我也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阿q式安慰给冲淡了些许。 他不自觉地,因为想到汪朕那句“防身比嘴皮子有用”,而微微挺直了一点脊背,虽然依旧心虚,但眼神里那纯粹的恐惧,似乎褪去了一点,多了点别的、闪烁不定的东西。 而这细微的变化,落在池骋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第84章 把人惹毛了 池骋看到吴所畏在听到岳悦相关的话时,先是惊慌,随即眼神竟然飘忽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难以捕捉的……类似于走神?或者,是想起什么别的人事物时才会有的、细微的表情松动? 连原本因为紧张而蜷缩的肩膀,似乎还放松了一点点? 他在想什么? 想起岳悦了? 还是……想起了别的什么,让他在面对自己的质问都敢分心?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火的刀,狠狠扎进池骋心里最敏感脆弱的那处。怒火混合着一种更尖锐、更陌生的刺痛感,瞬间燎原。 他为了这个人的恐惧和逃避,昨晚压下火气,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等到凌晨;今早耐着性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了足足两个小时;甚至刚才他躲开自己的触碰,他都强行按捺住了翻涌的戾气……结果呢? 这人消失一晚上不解释,今天见面就躲,被问到岳悦还敢在他面前走神?! 池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办公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他下颌线绷紧,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吴所畏,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清他此刻脑子里到底在想谁! “吴所畏!你在想什么。” 池骋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我在问你话。” 吴所畏被他这陡然升级的骇人气势吓得一哆嗦,刚才那点莫名生出的、微不足道的“底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我没想什么!就是去小帅那儿睡觉!岳悦……岳悦就是校友,我都不记得了!真的!” 他急于撇清,语气慌乱,眼神却因为心虚而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直视池骋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眸。 这副样子,在池骋看来,简直是欲盖弥彰,火上浇油。 “不记得了?” 池骋冷笑,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吴所畏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属于他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不记得了,她碰你的时候你不知道躲?不记得了,你现在这副心虚的样子是给谁看?吴所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嗯?” 他每问一句,就逼近一分。强烈的压迫感让吴所畏呼吸困难,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办公桌边缘,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退无可退。 他能闻到池骋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此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像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会扑上来将他撕碎。 “我没想糊弄你!” 吴所畏也被逼出了几分火气,主要是怕到了极点的反弹,他梗着脖子,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就是去量个尺寸!昨晚在姜小帅那儿睡了一觉!你爱信不信!” 他这幅色厉内荏、又怕又犟的样子,像只炸毛却又虚张声势的猫,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还要竖起爪子示威。 池骋盯着他因为激动而更加绯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心头那股暴戾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恨不得立刻将人抓过来,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记住谁才是主导,让他眼里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吴所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 吴所畏痛呼一声,脸色白了白,本能地挣扎,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眼眶瞬间泛红,“池骋,你干嘛!放开!” 池骋非但没放,反而将他用力往自己身前一带。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吴所畏能清晰感受到池骋胸膛下那剧烈起伏的怒意和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他皮肤发麻。 “吴所畏,”池骋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带着酒精般的蛊惑和危险的气息,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威胁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我最后问你一次,昨晚,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他的眼神黑沉得可怕,里面翻涌着吴所畏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控的风暴。 吴所畏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错一个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恐惧再次攫住了他,手腕上的剧痛和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他浑身发抖。坦白的话堵在喉咙口,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摇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像一只濒死挣扎的蝶。 看着他那副吓得快要哭出来、却又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的倔强模样,池骋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毁掉一切让这个人害怕、让他逃避、让他分神的东西。 他想把他锁起来,锁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让他眼里只能看到自己。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吴所畏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时,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却又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熄了大半,只剩下灼人的余烬,烧得他心口闷痛。 那点余烬,最终化作了更汹涌的占有欲。 池骋盯着他颤抖的、泛着水光的唇,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第64章 他没再等吴所畏回答。 下一秒,他扣着吴所畏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将人狠狠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指腹用力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不等吴所畏反应过来,他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和浓烈的占有欲,凶狠得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吴所畏的唇瓣被撞得生疼,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传来的、属于池骋的侵略性气息。 他挣扎,拼命挣扎,可手腕被死死扣住,下巴被捏得生疼,整个人被禁锢在池骋和冰冷的办公桌之间,动弹不得。 他的呜咽声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池骋的手背上,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烫伤。 池骋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却又在触及那点湿润的泪水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他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掠夺着他口中的空气和气息,像是要在他身上刻下独属于自己的烙印。 直到吴所畏憋得快要窒息,浑身发软,几乎要晕过去,池骋才缓缓松开他。 他没有立刻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粗重的呼吸混杂在一起。 他看着吴所畏泛红的、微微肿起的唇,和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惊恐和委屈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心疼,还有挥之不去的偏执。 “该死!” 他猛地松开手,像甩开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将人推离自己。 吴所畏踉跄着后退,扶住办公桌才勉强站稳,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自己的唇,剧烈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着池骋,眼里满是惊恐和委屈。 池骋背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剧烈起伏着。再转回来时,脸上那骇人的风暴已经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疲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把眼泪擦了。”他声音沙哑,没什么情绪,听不出喜怒,“难看。” 吴所畏慌忙用手背抹掉眼泪,动作急促又狼狈,心里又委屈又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难过,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池骋没再看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池骋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某种程式化的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凉,像是一层冰,冻住了所有情绪: “周末有个酒会,别忘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给吴所畏任何说话或反应的机会,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吴所畏脱力般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办公桌。手腕还在疼,嘴唇也疼,脸上泪痕未干。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池骋的气息,和那股令人窒息的、未完全散去的怒火与冷意,还有那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的余温。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坦白……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上千百倍。 第85章 池骋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郭城宇正歪在自己办公室宽大的皮质转椅里,翘着二郎腿,对着一份利润报告心不在焉地打哈欠。 昨晚和姜小帅的“安慰餐”吃得还算顺利,虽然姜小帅依旧保持着警惕,但至少愿意听他说话了,还让他帮忙处理了一下诊所电路的小问题(虽然郭城宇严重怀疑那电路根本没毛病)。想到姜小帅低头查看工具箱时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郭城宇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就在他琢磨着下次该用什么理由再去诊所“报到”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郭城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门开了,池骋走了进来。 郭城宇抬眼一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倒不是因为池骋突然造访——他们和好后,池骋偶尔也会过来——而是因为池骋此刻的状态。 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依旧笔挺,头发一丝不苟,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郭城宇是谁?那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就算隔着六年的隔阂,他对池骋的了解也早已刻进骨子里。他一眼就看出来,池骋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死人味。 不是憔悴,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仿佛所有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冰冷外壳的沉寂。那双总是深不见底、藏着算计或锋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像是两口枯井。嘴角那点惯常的、若有似无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唇线抿得平直,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更诡异的是,池骋居然敲门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哟,池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郭城宇压下心里的惊诧,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酒柜边,“喝点什么?看你这样儿,跟刚参加完葬礼似的。” 池骋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和灰蒙蒙的天空。半晌,才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开口:“你这儿,有没有吴所畏公司的开业庆典录像?” 郭城宇倒酒的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跟吴所畏有关。 他把两杯威士忌放在茶几上,走到池骋身边,也看向窗外:“怎么?后悔没在剪彩的时候多拍两张合影?现在想要录像留念?” 池骋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郭城宇心里莫名一凛。 “有是有,”郭城宇摸了摸鼻子,走回沙发坐下,翘起腿,“我让助理录了全程,回头发你。不过池骋,你不对劲啊。出什么事了?跟那小祖宗又闹别扭了?” 他顿了顿,想起姜小帅昨天含糊提过吴所畏状态不好,“还是说……你查到了什么?” 池骋依旧沉默着,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神有些空茫。 他没有回答郭城宇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觉得,吴所畏……怕我吗?” 郭城宇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怕?当然怕!那小子看池骋的眼神,有时候跟看洪水猛兽似的。但这能说吗? “这个嘛……”郭城宇斟酌着用词,“他对你,肯定是敬畏的。你池大少什么气场?一般人站你旁边腿都软。” “敬畏……”池骋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涩的弧度,像是自嘲,“郭子,你说,如果一个人怕你怕到连你碰他一下都要躲,连看着你的眼睛说话都不敢……是不是说明,你在他心里,就是个纯粹的……威胁?或者,怪物?”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什么情绪,但郭城宇却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忽略的……痛楚? 郭城宇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他意识到,池骋这次受的刺激,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池骋,”郭城宇难得正经地叫了他名字,“你跟吴所畏到底怎么了?他……做什么了?” 他想起姜小帅隐晦的担忧,难道吴所畏真的按他说的,去“坦白求放过”了?然后刺激到池骋了? 池骋没回答,只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心口。 他想起吴所畏早上躲闪的眼神,想起他提到岳悦时那片刻的走神(池骋固执地认为那是走神),想起他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和恐惧的眼泪…… 一股烦躁和更深的无力感涌上来。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对吴所畏。强硬,只会让他更怕。 退让? 他池骋字典里几乎没有这个词。尤其是面对那个小混蛋,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和耐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他什么也没做。” 池骋最终只是这么说,声音低哑,“是我……”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是我,好像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了。是我,好像越来越……舍不得了。哪怕他怕我,躲我,甚至可能在心里想着别人。 这个认知让池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对象却是他自己。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他认识的池骋,骄傲,强大,掌控一切,何曾为谁如此消沉过? 六年前那场误会,池骋也只是变得更冷更狠,用工作和对自己的针对来麻痹痛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连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给吴所畏出那个“坦白求放过”的主意?虽然本意是想快刀斩乱麻,但看池骋现在这样,那刀怕是先扎进他自己心里了。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第86章 你前男友回来了 良久,郭城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清了清嗓子,用故作轻松、实则带着试探的语气,随口提起般说道: 第65章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汪硕……回来了。” “啪嗒。” 池骋手中把玩的打火机,掉在了光洁的大理石茶几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郭城宇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预料过池骋的反应——震惊?愤怒?痛苦?或者,至少是一丝波澜。毕竟,那是汪硕。是让池骋和自己反目六年,让池骋封闭内心多年,几乎成为某种禁忌的存在。 然而,池骋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更没有痛苦。他只是僵了几秒,然后,非常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空洞的眼神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就像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池骋低下头,看着掉在茶几上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地,将打火机捡了起来,握在掌心。那是一个很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打火机,是他很多年前……记不清什么时候用的了。 汪硕。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响。他甚至需要花费一点力气,才能从记忆深处将那个模糊的影子打捞上来——苍白,纤细,总是带着忧郁眼神的少年,喜欢养蛇,离经叛道,比自己还疯……然后,是决绝的离开,和长达六年的、无声的硝烟与自我放逐。 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甚至成为某种执念的伤痛和牵绊,此刻回想起来,竟然只剩下一种遥远而模糊的……疲倦感。甚至比不上今天早上,吴所畏一个躲闪的眼神,一滴恐惧的眼泪,带给他的冲击和疼痛的万分之一。 这个认知,让池骋自己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郭城宇。郭城宇正用一种难以置信、混合着困惑和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池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随即慢慢变大,变得清晰,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般的、冰冷的了然。 “呵……呵呵……” 他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明澈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对自己的嘲讽。 原来如此。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那个总是让他生气、让他失控、让他患得患失、让他尝尽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恐慌的小混蛋,早就已经填满了他心里每一个角落。以至于当旧日的阴影再次浮现时,他内心竟激不起半点波澜。 不是放下了。是根本没心思再去想了。他所有的情绪,喜怒哀乐,恐惧占有,早就被另一个名字,另一张脸,另一个鲜活(虽然常常气人)的身影,牢牢占据了。 吴所畏。 原来,早就已经是他池骋的现在,和……未来了。 无论那小混蛋自己愿不愿意。 郭城宇被池骋这反常的笑声弄得心里有点发毛。 “池骋?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问,“汪硕他……” “他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池骋止住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却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或者说,是一种找到了重心的沉稳。 “那是他的自由。” 郭城宇:“……” 他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这人为了个汪硕,跟自己这个穿开裆裤的发小都能杠上六年,互相折磨了六年,现在轻飘飘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池骋,你……你就这反应?” 郭城宇忍不住问,“汪硕!那个汪硕!他消失了六年!现在主动回来了!” “所以呢?” 池骋挑眉,看向郭城宇,眼神坦荡得让郭城宇心里直嘀咕,“他要回来,难道我还要敲锣打鼓去欢迎?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立刻冲过去,问他当年为什么走?或者,跟他再续前缘?” 他语气里的平淡和那丝隐约的讥诮,让郭城宇彻底懵了。 这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你真不在乎了?”郭城宇还是不敢相信。 池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重新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了一层金边,也给他冷峻的侧脸染上了一点暖色。 “郭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果你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整天上蹿下跳、又怕你又气你、让你恨不得掐死他又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的人,你还有空去想一个……早就模糊了样子的影子吗?” 郭城宇哑口无言。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姜小帅那张时而嫌弃时而心软的脸,还有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看着池骋挺直的背影,那背影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和强势,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少了些因为过往执念而生的阴郁和紧绷,多了些……目标明确的笃定? 池骋转过身,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录像发我。”他对郭城宇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简洁,“还有,汪硕如果找你,或者……找吴所畏,”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沉了沉,“告诉我一声。” “你……”郭城宇还想说什么。 池骋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回头看了郭城宇一眼,那眼神很深,带着一种郭城宇熟悉的、属于池骋的锐利和掌控感。 “吴所畏是我的人。”他平静地陈述,像在说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谁也改变不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步伐稳健,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死人味”走进来的人,只是一个错觉。 郭城宇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半晌,才“啧”了一声,摇摇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疯了,都他妈疯了。” 一个为了个认识没多久的小子魂不守舍,连前男友回归都无动于衷。 另一个……郭城宇想起吴所畏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还有他提到池骋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看来,他之前给吴所畏出的那个“坦白求放过”的主意,完全是多余的。池骋这架势,哪里是能“放过”的样子?分明是陷得比谁都深,还霸道地圈地宣布主权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被圈在领地里的“小祖宗”,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突然回归的汪硕…… 郭城宇的眼神沉了沉。希望他这次回来,是真的想开了,过自己的日子。如果他还对池骋有什么想法,或者……想通过接近吴所畏来做什么…… 以池骋现在对吴所畏的在意程度,那后果,恐怕比六年前还要严重得多。 而自己这一次绝对不会…… 第87章 杀人诛心 池骋离开后,郭城宇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坐了许久。他看着窗外渐渐被夜色吞没的城市天际线,手里把玩着空了的酒杯,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冷意的沉凝。 六年。 整整六年。 因为一个汪硕,他和池骋,这两个本该是最亲近的发小,成了商场上针锋相对、私下里形同陌路的“敌人”。互相使绊子,互相截胡生意,在无数个场合冷眼相对,用最锋利的言语刺伤对方,也刺伤自己。 那六年,他过得并不轻松。 表面上看,他还是那个游刃有余的郭城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和池骋交手后,心里那种憋闷和无处发泄的愤怒与……难过。他气池骋为了一个说走就走的人就否定他们几十年的情谊,更气自己明明知道症结在哪里,却因为骄傲和误解,迟迟无法低头。 那个症结,是汪硕亲手埋下的毒刺。他至今记得六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醒来时竟和汪硕躺在同一张床上,衣衫不整。不等他反应过来,汪硕就红着眼睛,话里话外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却对那晚的真相绝口不提。等他想解释时,池骋看他的眼神已经淬了冰,一句“我没你这种朋友”,将他们的情谊劈得粉碎。 汪硕就是这样,惯于用这种阴私的手段,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踩着别人的信任和情谊,成全他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直到两个月前,那个醉酒的夜晚,两人借着酒劲,把积压了六年的怨气、误解、还有那从未真正消失的牵挂,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虽然过程狼狈,甚至动了手,但总算把堵在心口的那块巨石搬开了。 和好如初吗?谈不上。裂痕还在,但至少,他们又愿意试着做回兄弟了。 郭城宇是珍惜的,所以他才愿意半夜被池骋拉去当沙包,愿意在池骋为了吴所畏的事情烦心时,给出自己觉得“最理智”的建议——哪怕那建议可能会伤到池骋。 可他没想到,汪硕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第66章 这个搅乱了他们六年时光,让他和池骋都痛苦不堪的“罪魁祸首”,就这么轻飘飘地,又出现了。 而池骋的反应……郭城宇想起池骋刚才那副无动于衷、甚至带着点解脱般了然的样子,心里一时竟不知是什么滋味。是该为兄弟终于走出过去的阴影而欣慰,还是该为自己那憋屈的六年感到不值? 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怒意,针对汪硕。 凭什么? 凭什么他汪硕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凭什么他一个人的情绪和选择,就要牵扯两个无关的人,付出六年的光阴和情谊作为代价?那六年里,他郭城宇失去的,可不仅仅是和池骋的兄弟情,还有许多因为和池骋对抗而不得不放弃的机会,以及……内心无法言说的煎熬。 现在,池骋是走出来了,甚至找到了更在意的人。可他郭城宇心里那口气,还没顺呢。 “汪硕……”郭城宇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嘴角却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回来,还直接找上了吴所畏……看来,这六年,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喜欢绕着池骋打转,用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就像当年他用一句轻飘飘的委屈,就让池骋和自己反目一样。” 他想起刚才池骋最后那句话——“汪硕如果找你,或者……找吴所畏,告诉我一声。” 池骋在意吴所畏,在意到连汪硕这个“旧影”的出现,都本能地警惕,怕他伤害到吴所畏。 郭城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冰冷又带着点恶意的念头。 既然汪硕这么“念旧”,这么“不经意”地又出现在了池骋在意的人周围,那他这个被无辜牵扯、憋屈了六年的“局外人”,是不是也该……回一份“礼”? 一份让汪硕明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他想碰就能碰的“大礼”。 郭城宇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郭少?稀客啊,有什么吩咐?”对方语气恭敬。 “帮我查点事。”郭城宇声音平静,“汪家那个小儿子,汪硕,是不是最近回国了?具体什么时间,住在哪里,接触过什么人,越详细越好。” “汪硕?”对方似乎有些意外,“是有听说他回来了,不过不是最近。具体行踪……我需要点时间。郭少,您这是?” “没什么,叙叙旧。”郭城宇语气轻松,眼神却依旧冰冷,“另外,帮我留意一下,他有没有接触一个叫‘无畏装饰’的新公司,或者一个叫吴所畏的年轻人。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明白了,郭少。” 挂了电话,郭城宇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 汪硕,你以为你还是六年前那个能轻易牵动池骋情绪的人吗?你以为你突然出现,用那种看似无害的方式接近吴所畏,就能重新搅动一池春水,或者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错了。 现在的池骋,心里装的是另一个活生生、会气人会怕他也会让他失控的人。而你,不过是个褪了色的旧影子。 至于吴所畏……郭城宇吐出一口烟圈。那小子虽然又怂又倔,心思也不纯,但至少真实。比汪硕那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用忧郁和脆弱当武器的样子,顺眼多了。而且,他是池骋现在的心头肉。 动吴所畏,就等于动池骋的逆鳞。而池骋的逆鳞,现在也是他郭城宇要护着的范围——毕竟,他刚和这兄弟和好,可不想再看池骋为了谁发疯。 更重要的是,郭城宇心里那口憋了六年的气,总得找个地方出。池骋他舍不得再怼了,那这笔账,自然要算在始作俑者头上。 “叙旧……”郭城宇轻声自语,冷笑了一下,“是该好好‘叙叙旧’。让你也尝尝,被人不当回事,被人当成麻烦和过去式的滋味。” 他不是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汪硕那种精神状态,真出了什么事,反而是个麻烦。 得诛心。 他要让汪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池骋现在眼里心里只有谁。要让他知道,他那些故弄玄虚的试探和接近,在池骋那里,已经激不起半点波澜,甚至只会引起反感和警惕。要让他亲眼见证,池骋是如何呵护、甚至可以说是“溺爱”着那个叫吴所畏的年轻人的。 对于汪硕那种心思敏感又极度自我的人来说,这种精神上的无视和对比,恐怕比任何实质性的打击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姜小帅发来的微信,问他晚上有没有空,诊所的灯具有个螺丝好像松了,他够不着。 郭城宇看着那条消息,脸上的冷意瞬间融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他快速回复:【有空,马上到。顺便给你带晚饭,想吃什么?】 回完消息,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车钥匙。 收拾汪硕的事,可以慢慢来。眼下,还是去给某个嘴硬心软的小医生“修灯泡”比较重要。 第88章 有意思的 郭城宇拎着还冒着热气的海鲜粥和几样清淡小菜,熟门熟路地推开姜小帅诊所的门。晚上诊所早歇业了,只留了几盏廊灯,暖黄色的光把消毒水味儿冲淡不少,显得格外安静。 姜小帅正踩在矮凳上,仰着头跟诊室天花板的嵌入式射灯较劲。他一手举着小螺丝刀,另一手扶着灯罩,眉头皱得紧紧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我说,你这架势是要拆房子还是修灯啊?”郭城宇把袋子往接待台上一放,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瞅着他。 姜小帅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戳到自己脸上。 “你走路没声儿啊,跟鬼似的!”他抱怨着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螺丝滑了,拧不紧,灯罩老是歪歪扭扭的。” “下来吧,专业的来。” 郭城宇走过去,顺手扶了下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他利落脱掉外套,挽起衬衫袖子,接过姜小帅手里的螺丝刀。 他个子高胳膊长,稍微踮踮脚就够着那盏灯了,手指灵活地拨弄几下,换了个角度拧螺丝,“咔哒”一声轻响,灯罩就被稳稳固定住了。 “搞定。” 郭城宇拍了拍手,从凳子上下来,顺手把螺丝刀放回姜小帅的工具箱,“这种活儿下次直接叫我,别自己瞎鼓捣,摔着了怎么办?” 姜小帅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撇了撇嘴:“拉倒吧,你郭大少日理万机的,我哪敢总麻烦你。”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接待台上的袋子,“带的啥?饿死我了。” “海鲜粥,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清炒芥蓝和蒜蓉蒸排骨。”郭城宇把吃食拿出来,在接待台旁边的小圆桌上摆好,“趁热吃。” 姜小帅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洗了手就坐下开吃。粥熬得绵软鲜香,小菜也清爽可口,他吃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郭城宇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时不时落在姜小帅脸上,看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眼底漾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对了,”姜小帅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满是八卦的劲儿,“池骋白天去找你了?他咋样了?跟你说,大畏今天状态也不对劲,魂不守舍的,问他啥也不说,就念叨着客户,我看他那样子,八成又跟池骋有关系。” 郭城宇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怎么~你比吴所畏还操心呢?” “废话,那是我徒弟!”姜小帅理直气壮,“再说池骋那人……深不可测的,大畏那二愣子根本不是对手。我不得帮着把把关?”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白天见池骋,他提没提大畏?说啥了没?我看大畏那样,像是被吓着了。” 郭城宇看着姜小帅凑得近近的脸,上面写满了关切和好奇,那双眼睛因为八卦变得格外灵动。心里那点因为汪硕而起的冷意,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他忽然觉得,跟姜小帅说说这些也没啥,至少……能让他更了解池骋,也更清楚现在的情况。 “池骋啊……”郭城宇拖长了调子,故意卖关子,看到姜小帅急得瞪圆了眼睛,才慢悠悠地说,“状态是不太行。不过,不是因为吴所畏跟他闹别扭。” “那是因为啥?”姜小帅追问。 郭城宇放下勺子,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琢磨怎么说。“是因为……有个旧人回来了。” “旧人?”姜小帅眨眨眼,脑子飞快转着,“前女友?还是……商业对手?”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都不是。是……前男友。” “前……前啥?!”姜小帅差点被粥呛到,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池骋他……他以前……” 第67章 “很意外?”郭城宇挑了挑眉,“你以为池骋那种人,生下来就只对吴所畏上心啊?” 姜小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啥。他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池骋给人的感觉太直、太冷,又带着股侵略性,实在很难想象他会有认真的“前男友”这种存在。 “那……那个人是谁啊?现在回来想干啥?找池骋复合?” 姜小帅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连粥都顾不上喝了,紧紧盯着郭城宇,“池骋啥态度啊?大畏知道这事吗?怪不得他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撞见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郭城宇被他逗乐了,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沾着的一粒米。 “慢点问,一个一个来。” 这个动作太自然、太亲昵,姜小帅愣了一下,耳根悄悄泛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上却还硬气:“少动手动脚的!赶紧说!” 郭城宇收回手,指尖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他清了清嗓子,神色正经起来:“那个人叫汪硕。我跟池骋闹翻的那六年,就是因为他。” 姜小帅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查到一些,可没想到这么劲爆。 兄弟反目六年!这得是多大的过节啊? “汪硕这个人……”郭城宇的眼神沉了沉,语气也淡了些,“有点特别。心思细,又敏感,身体好像也不太好,有点……抑郁倾向。当年跟池骋在一起的时候,全靠池骋处处照顾他、护着他。后来不知道为啥,汪硕突然就出国了,走得干脆利落,连句交代都没有。” “池骋接受不了,觉得是我在背后搞鬼,逼走了汪硕。”郭城宇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冷,“我他妈真是比窦娥还冤。就为了这么个不声不响走了的人,我跟池骋互相折磨了六年。” 姜小帅听得大气都不敢出。他真没想到,池骋那样的人,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称得上惨烈的过去。 “那……他现在回来,是想跟池骋和好?”姜小帅小心翼翼地问。 “谁知道呢。”郭城宇耸了耸肩,“不过,池骋的态度……挺有意思的。” “怎么个有意思法?” 第89章 傻徒弟被算计了 “我跟他说了汪硕回来了,”郭城宇看着姜小帅,一字一顿地开口,“他愣了好几秒,然后就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大事,一下子松了口气的笑。他说,‘他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小帅彻底傻眼了。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那可是让他和发小闹掰了六年的“旧情人”啊! “你的意思是……池骋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姜小帅实在没法相信。 “不是不在乎,”郭城宇摇了摇头,眼神沉了沉,“是心里已经装了别人,装得满满当当的,再也没地方搁过去那点模糊的影子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现在这个人,能让他又怕又气,整天提心吊胆、患得患失的,哪还有空琢磨过去的事。” 姜小帅咂摸着这话的味儿,心里咯噔一下。心里装了别人……那不就是吴所畏吗? 这么说,池骋对吴所畏的上心程度,已经能盖过过去那些伤疤了?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至少对大畏来说,池骋这回是动了真心的。 可转念一想,他又揪出个新问题:“那汪硕,他知道池骋现在有对象了吗?他平白无故回来,到底想干啥啊?” “这就是关键了。”郭城宇的眼神冷了下来,“汪硕回国之后,第一个找的人,不就是你宝贝徒弟吴所畏吗?” 姜小帅猛地一拍脑门:“对!大畏今天就是去给一个叫汪硕的客户量尺寸!我当时就觉得这名字耳熟……等等!”他忽然抓住了重点,“汪硕特意找大畏做设计?他是故意的吧?他知道大畏和池骋的关系?” “十有八九是这样。”郭城宇点了点头,“汪硕那小子,看着柔柔弱弱的,一肚子的弯弯绕绕。他既然能查到吴所畏,还专门找上门,肯定不只是为了装修那点事。” 他看向姜小帅,语气里带着点警告,“小帅,这事你别掺和太深。汪硕和池骋那点烂摊子,牵扯着太多过去的恩怨,复杂得很。吴所畏现在夹在中间,池骋自然会处理。你要是瞎掺和,反倒容易把水搅浑,最后把自己也卷进去。” 姜小帅皱紧了眉头。他知道郭城宇说的是实话,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徒弟被人当棋子耍,卷进池骋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里,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那大畏怎么办?”姜小帅满脸愁容,“他啥都不知道,还以为就是个普通客户呢!汪硕要是想暗地里使坏……” “池骋不会让汪硕动吴所畏一根手指头的。”郭城宇说得斩钉截铁,“就冲池骋现在对吴所畏的那股子在意劲儿,汪硕但凡敢有一点小动作,池骋都能扒了他的皮。我今天已经提醒过池骋了,他肯定会防着的。”他顿了顿,看着姜小帅依旧皱着的眉头,语气软了些,“你也别太担心吴所畏,那小子看着怂,真到了关键时刻,机灵着呢。而且……” 他忽然勾了勾嘴角,笑里带着点姜小帅看不懂的深意:“汪硕想耍花样,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有些人,可不是他想碰就能碰的。” 姜小帅盯着他,总觉得郭城宇这话里有话,可到底藏着什么意思,他又猜不透。 “反正,”郭城宇收起笑容,总结道,“这事你就交给池骋去处理。你平时多盯着点吴所畏,别让他傻乎乎地被人算计了就行。至于汪硕……”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既然敢回来,还敢耍这些阴招,自然有人会好好‘招待’他。” 姜小帅看着郭城宇这副气定神闲,甚至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同情那个素未谋面的汪硕。被池骋彻底放下也就算了,看样子还把眼前这位笑眯眯、实则心眼比池骋还多好几倍的郭城宇给得罪了? 这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行了,别瞎琢磨了。” 郭城宇把碗里已经有点凉的粥往姜小帅面前推了推,“快吃,吃完早点歇着。你明天不是还有病人要看吗?” 姜小帅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操了太多心。 他重新拿起勺子,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粥,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琢磨刚才那些劲爆的事儿。 池骋的前男友回来了……看样子是要搞事情……目标好像是大畏……池骋已经彻底放下过去,一门心思在大畏身上……郭城宇还准备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这剧情,简直比电视剧还狗血!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刷手机的郭城宇。男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嘴角好像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姜小帅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郭城宇这家伙,是不是也憋着一股劲儿,想借着汪硕回来的机会,跟池骋算算当年的旧账?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不安,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郭城宇看起来是站在池骋这边的——顺带着,也站在大畏这边。 至于那个汪硕…… 姜小帅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心里嘀咕着。 希望他识相点,别真的来惹事。不然的话,以池骋和郭城宇这两个人的性子,他的下场……恐怕会很惨。 粥勺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姜小帅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脸色“唰”地白了大半。 他脑子里轰然炸开一道惊雷,那些被八卦冲昏的混沌瞬间被冷汗浇透——对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下午吴所畏那小子还兴高采烈地给他打电话,语气雀跃得像是捡到了宝,说去汪硕那边量尺寸的时候,撞见了对方的哥哥,叫什么……汪朕! “小帅你都不知道!那男的简直是我理想型天花板!八块腹肌,宽肩窄腰,气质绝了!”电话里吴所畏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我跟你说,我当场就想认他当偶像了!” 当时他只当是小徒弟又犯了花痴,还打趣了两句让他别耽误工作,可现在…… 汪硕,汪朕。 亲兄弟。 汪硕特意找上门找吴所畏做设计,汪朕就这么“恰巧”出现在那里,被吴所畏撞见? 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算计好的! 姜小帅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了,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能想象到,吴所畏那个缺心眼的,说不定还在对着汪朕犯花痴,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别人布好的局里。 “怎么了?” 郭城宇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姜小帅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视线里,心脏狠狠一缩。 他看到郭城宇搁在手机上的手指顿了顿,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已经淡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看穿了他骤然的失态。 第68章 姜小帅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发颤。 不能说。 郭城宇刚才还让他别掺和太深,他要是现在把这事捅出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而且……他也拿不准这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姜小帅飞快地敛去脸上的惊色,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强装镇定地端起粥碗,含糊道:“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明天的事,有点紧张。” 他说着,还刻意舀了一大勺粥塞进嘴里,滚烫的米粒烫得他舌尖发麻,却硬是不敢表现出半分异样。 郭城宇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太沉,像是能穿透他强撑的镇定,直直射进他心底最慌的地方。 姜小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喝粥,碗里的粥早就凉透了,他却喝得味同嚼蜡。 空气安静了几秒,就在姜小帅快要绷不住的时候,郭城宇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紧张什么,”他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语气听不出情绪,“以你的能力,习以为常了吧~。” 姜小帅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握着粥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不行。 他不能坐视不管。 等下必须给吴所畏打个电话,警告他离汪家那两兄弟远点,越远越好! 第90章 不知道说什么不用说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吴所畏站在门口,手还攥着冰凉的门把手,半天没敢往里走。晚风从楼道里钻进来,带着点深秋的凉意,吹得他后颈发毛。他在楼下晃悠了快半小时,手机屏幕被手指戳得发烫,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打了一长串道歉的话,最后还是一个字没敢发出去。 越想越觉得自己怂得离谱。不就是早上躲开了池骋的触碰,说了几句口是心非的混账话吗?怎么就窝囊到连进门的勇气都快没了。 他咬了咬牙,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脚迈了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乎乎的光顺着门缝淌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吴所畏抬眼一瞧,心跟着漏跳了一拍,攥着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 池骋就坐在沙发上,没开大灯,只开了旁边一盏磨砂玻璃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软软地描着他的侧脸,冲淡了平日里迫人的凌厉,看着比平时柔和不少。他手里捏着份文件,却没翻页,指尖一下下摩挲着那个银色的旧打火机外壳,动作慢悠悠的,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听到动静,池骋抬眼看过来。 没有吴所畏预想的冷脸,也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了点吴所畏说不上来的软和,像融了雪的春水,看得吴所畏心里更慌了,慌得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兔子。 他换鞋的动作都变得磕磕绊绊,皮鞋跟在鞋柜上撞出“咚”的一声,惊得他自己一哆嗦。攥着公文包的手指使劲抠着包带,指节都泛了白,磨磨蹭蹭挪到客厅中间,活像个犯了错站在老师面前的小学生,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 “我……”吴所畏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像是堵了团棉花。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把憋了一下午的话挤出来,声音又轻又哑,“早上的事,对不起。”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静了几秒,连落地灯的光线都好像凝住了。空气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声,遥远又模糊。 池骋把文件和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吴所畏紧绷的侧脸上,声音低低的,像是浸了温水,听着挺温和:“对不起什么?” 吴所畏的头埋得更低了,眼睛盯着自己鞋尖上那点灰印子,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不该躲你。” 他怕池骋误会,怕池骋真的把早上那句“怪物”放在心上,急得鼻尖都有点发红,语速也快了些,像是在辩解:“也不该不敢看你。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脑子有点乱,转不过弯来。” 他生怕池骋想起早上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赶紧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急切的诚恳:“我没觉得你是怪物,真的!也不是怕你怕到不想见你。今天见到你,我就……就突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说完这些,他像是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垂着胳膊站在那儿,肩膀微微垮着,等着池骋开口训他。哪怕是骂他两句,也比这样的沉默好受。 可预想中的数落没等来。 脚步声近了,带着一股清冽的、像雪后松林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一点点漫过来。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 动作很轻,跟揉小猫似的,带着点安抚的意思,指尖擦过发丝的触感,烫得吴所畏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躲,脚尖都动了一下,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我知道。”池骋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的嗓音裹着暖意,像是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我没怪你。” 吴所畏猛地抬头,撞进池骋的眼睛里。那双平时看着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无数算计的眸子,这会儿盛着的全是纵容和温柔,看得他心头怦怦直跳,差点忘了怎么呼吸。 “那你……”他犹豫着开口,手指头抠着裤缝,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你今天是不是因为我,生气了?” 池骋看着他泛红的鼻尖,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忐忑,眼底闪过一点细碎的笑意,像是星星落进了深潭。他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吴所畏的脸颊,像是在擦什么看不见的灰尘,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 他没瞒他,坦诚得让吴所畏一愣。 “那你现在还气吗?”吴所畏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做错事的小狗,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要不你打我一顿~” 池骋被他这话逗笑了,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呵……” 这笑声落在吴所畏耳朵里,让他脸颊更烫了。 “我今天去找郭城宇了。”池骋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声音放得更柔,“去要你公司开业庆典的录像了。” “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吴所畏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看你。”池骋吐出两个字,目光坦坦荡荡的,落在他泛红的脸上。 “看你剪彩的时候,笑得傻乎乎的样子。” 吴所畏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像是泼了把滚烫的热水。他抬手拍开池骋的手,别扭地别过脸,耳根却还在发烫:“谁傻乎乎的了!” 池骋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又好听,在安静的客厅里荡来荡去,像是带着钩子。他顺势握住吴所畏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就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指尖落在他手腕上那道已经淡下去的红痕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 “还疼吗?” 吴所畏摇摇头,偷偷瞟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早不疼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吴所畏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带着彼此身上的味道。 “吴所畏,”他的声音低低的,认真得不像话,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也不会让你觉得,待在我身边是件可怕的事。”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吴所畏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能清楚地闻到池骋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还有那双眼睛里,只属于他的温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却被池骋轻轻按住了嘴唇。 “你现在不知道怎么说就不用说。”池骋的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指尖轻轻贴着他的唇瓣,带着微凉的温度,“我等你,等你愿意跟我说所有的事。” 等你愿意放下所有防备,等你愿意把心交给我。 吴所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温柔,心里那点忐忑和不安,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热,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池骋的腰,把脸埋进他暖和的衬衫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衬衫上的雪松味混着阳光的气息,好闻得让人安心。 池骋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背,手掌一下下拍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第69章 第91章 池骋顾不上你了 上午十点,姜小帅刚送走最后一位复诊病人,正低头收拾诊疗盘,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小帅。” 声音蔫蔫的。姜小帅手一顿,抬起头。 吴所畏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露出半盒包装精致的点心。他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下泛着浅青,整个人像株缺水的植物,蔫巴巴地杵在那儿。 “嚯,”姜小帅挑眉,放下手里的镊子擦了擦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正琢磨着消毒完器械去找你蹭饭呢。” 他自然地接过纸袋搁在台子上,瞥了眼点心盒,“又从那家新开的甜品店顺的?”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反而蹭到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下摆:“忙完了没?” “刚完事儿。”姜小帅睨他一眼,拉着他往休息区走,“看你这样,又是为池骋那档子事烦心?” 吴所畏肩膀一塌,坐下时叹了口气:“昨天去汪硕家量尺寸,总觉得怪怪的。” 姜小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拉着吴所畏上了二楼小茶室,关上门,才压低声音开口:“这事我也是听郭城宇说的,你捂严实了,别往外传。” 吴所畏端起姜小帅倒的水,纸杯在手里转着圈。 “汪硕是池骋的前男友。”姜小帅声音压得更低,“当年就是他,让池骋和郭城宇彻底掰了——整整六年。” “前男友?”吴所畏手一抖,热水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难怪。难怪昨晚他回家道歉,池骋的态度好得反常。原来不是原谅,是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 姜小帅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复述郭城宇的话:“郭城宇说,当年池骋护汪硕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后来汪硕一声不吭出国,连句交代都没有,池骋就认定是郭城宇搞的鬼,二话不说翻了脸。这六年,俩人见面就跟仇人似的。” “那郭城宇……真没做什么?”吴所畏攥着纸杯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 “他说他比窦娥还冤。”姜小帅啧了一声,“压根没掺和那俩人的事,池骋却不听解释。要不是后来你横空出世,搅和了池骋的心思,他俩指不定还要僵到什么时候。” 他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语气轻松:“不过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汪硕突然回来,池骋估计顾不上找你算账了。你就踏踏实实的,该干嘛干嘛。” “顾不上我……”吴所畏低声重复,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原来那些温柔和纵容,不过是分身乏术时的敷衍。 姜小帅还在分析:“郭城宇说,汪硕这次回来十有八九是冲着池骋来的,找你做设计说不定就是个幌子。你就安安分分做你的事,别掺和他们的烂摊子。” 吴所畏“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他低着头,看纸杯里的水晃荡。心里那点酸涩和火气翻涌上来,又被硬生生压下去。 什么顾不上,什么不用躲了。 他才不稀罕。 “大畏?大畏!”姜小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听见没?这是好事啊!” “好事?”吴所畏机械地重复。 “当然是好事!”姜小帅一拍大腿,“第一,池骋注意力在汪硕那边,没空天天盯着你;第二,这说明他对你根本不是非你不可;第三,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脱身机会吗?” 姜小帅越说越起劲:“要我说,你就趁现在池骋心思浮动的时候,慢慢疏远。他要是问起,你就说工作忙,或者识趣点主动让位。以池骋那性子,说不定顺水推舟就……” “师父。”吴所畏忽然开口。 姜小帅停下话头:“怎么了?” 吴所畏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深得像潭,里面翻涌着姜小帅看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吴所畏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他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身后姜小帅困惑的脸。 “师父,”吴所畏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汪硕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小帅愣了一下:“郭城宇说……挺特别的,心思细,敏感,以前全靠池骋照顾。池骋养蛇就是因为他喜欢。看着弱,但能折腾出大事儿那种。”他撇撇嘴,“不过现在跟咱也没啥关系。” “哦。”吴所畏应了一声。 心思细,敏感,需要被照顾……池骋养蛇是因为他,心甘情愿在地下室待六年是因为他,还因他和兄弟反目六年。 那他吴所畏呢?咋咋呼呼,犯二,怕池骋怕得要死,偶尔鼓起勇气反抗还得靠别人出主意。设计图画得还行,但也就那样。 他好像……和池骋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可凭什么? 凭什么汪硕一回来,他就得“识趣让位”?凭什么池骋的注意力转移了,他就要觉得是“脱身的好机会”?凭什么他就是那个可以被随时替代、无关紧要的? 一股尖锐的不甘猛地刺穿麻木。 吴所畏转过身,眼神变了。 刚才的颓丧和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姜小帅从未见过的、暗沉沉的光。 “师父,”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得对,这是个机会。” 但不是脱身的机会。 是看清自己到底站在什么位置的机会。 是弄明白,他吴所畏在池骋心里——如果还有位置的话——到底算什么东西的机会。 姜小帅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大畏,你没事吧?” 吴所畏忽然笑了。这次不是硬挤出来的,而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没事。”他说,拿起桌上那盒点心,“这家的拿破仑确实不错,师父你尝尝。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 “哎,你这就走?不再坐会儿?” “不了。”吴所畏摆摆手,朝楼下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茶室的窗户。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就在刚才,他还坐在那片光里,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囚徒。 至少,不该是。 推开诊所的门,初秋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快速打出一行字: “池骋,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层很厚,阳光在缝隙间挣扎。 要变天了。 而他突然很想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里,自己能站稳多久。 就算最后还是要摔下去—— 至少,得是自己选的姿势。 第92章 吴所畏你够狠 晚上七点半,池骋推开公寓的门。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吴所畏就坐在那片光里,面前摆着两杯水,已经凉透了。 “来了。”吴所畏抬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吃过了吗”。 池骋脱下外套挂在玄关,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吴所畏太静了,静得不像他。往常这种时候,他要么紧张地搓手,要么故意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可今天,他坐得笔直,目光直直地迎上来,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畏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情绪。 “今天主动找我什么事?”池骋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个带有压迫感的姿势。 吴所畏没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玻璃杯底碰触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叩”。 “池骋,”他开口,声音平稳,“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池骋挑眉,等他继续说。 “岳悦,”吴所畏顿了顿,清晰地说,“是我前女友。” 空气凝固了。 池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几秒钟后,那空白被一种缓慢的、逐渐加深的震惊取代。他盯着吴所畏,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 池骋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危险的气息。 “岳悦,是我前女友。”吴所畏重复了一遍,甚至补充了细节,“我们大学时在一起的,本来都要见家长了,后来因为种种原主分手了。” 他语气太过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池骋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 “你想干什么?”池骋终于问出声,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紧绷。 吴所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惊疑、审视,还有某种迅速升腾的怒意。真奇怪,他现在居然不怕了。 “我不想干什么。”吴所畏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第70章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其实~姜小帅都告诉我了。关于我当初接近你的目的,关于我失忆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 池骋的手指停住了。 “我知道我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吴所畏继续说,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我知道我动机不纯,知道我对你撒过很多谎,知道我接近你是为了钱,为了报复,为了各种我自己现在都觉得可笑的理由。” “吴所畏。”池骋打断他,声音冷硬,“闭嘴。” 但吴所畏没停。 “我还知道,你现在应该很生气,可能觉得被耍了,可能想掐死我。”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池骋,我失忆了。现在的我,记得的只有这段时间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我记得你带我去看夜景,记得你教我游泳,记得你在我生病时守了一夜又一夜——也记得你生气时有多吓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趁着现在,我们把话说开。如果你觉得我是个骗子,觉得恶心,觉得不想再看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会收拾东西离开,不会纠缠。” 池骋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寸寸刮过吴所畏的脸。他看见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坦荡地望着自己,看见那张总是紧张或傻笑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恐慌。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撞进池骋的脑海。一种冰冷的、陌生的恐慌,从脊椎爬上来,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重要。”池骋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些都不重要。” 吴所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失忆了,那些事就不是你做的。”池骋说得很快,像要说服自己,“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从你现在记得的时候开始,从……” “从什么时候开始?”吴所畏轻声打断他,“从我失忆后第一次见你?可那时候的我,依然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从昨天?从今天?池骋,时间不会倒流,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池骋:“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也不是在试探。我是真的觉得,我们该理清楚了。” “理清楚什么?”池骋的声音冷下来。 “理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吴所畏转身,靠在窗台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我听说你当年的白月光回来了。如果你对他还有感觉,如果你觉得他才是你想要的,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我可以退出。不是赌气,是真的退出。你可以去找他,可以重新开始你们的故事。我不会闹,不会纠缠,不会像个小丑一样在旁边碍眼。” “吴所畏!”池骋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终于生气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怒气在他眼里燃烧,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暴风雨前的压抑。 “你以为你在说什么?”池骋一步步走近,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放大到极致,“你以为你是什么?可以随意安排我的选择?可以自作主张地决定‘退出’?” 吴所畏没退。他仰头看着池骋,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我不是在安排你。”他说,声音依然平静,“我是在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他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池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池骋,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来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吴所畏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自嘲:“看,我居然说出来了。失忆后的吴所畏,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喜欢到明知自己当初目的不纯,还是想赌一把;喜欢到听说你惦记了六年的人回来,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能脱身,而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疼得受不了。” 池骋的呼吸滞住了。 “所以我现在要做一个选择。”吴所畏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但依旧坚持说下去,“是在你心里还装着别人的时候,继续装傻充愣地待在你身边,等到某天你突然清醒,把我一脚踢开;还是现在就把话说开,要断就断个干净,要留——” 他深吸一口气:“就留得清清楚楚。” 客厅里静得可怕。远处街道传来模糊的车流声,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在吴所畏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池骋盯着他,长久地沉默着。怒气还在胸腔里冲撞,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刺穿愤怒,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终于看懂了吴所畏今晚的眼神。 那不是挑衅,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清醒地把自己剖开,清醒地把选择权交出去,清醒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审判。 “如果,”池骋开口,声音沙哑,“我说我选你呢?” 吴所畏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我们就得谈谈岳悦,谈谈我失忆前那些事,谈谈汪硕。把所有问题摊在桌上,一件件解决。你不能说‘不重要’,不能跳过,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 他摇了摇头:“池骋,我累了,我不想猜你什么时候会翻旧账,不想再担心你会不会变心,不想再抱着侥幸心理过日子。要么全部,要么零。” 要么爱我全部,包括我破碎的过去和不堪的初衷。 要么,就什么都不要。 池骋终于明白了吴所畏今晚真正想说的话。 他不是在闹脾气。 他是在给自己——也给池骋——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彻底走进彼此的生命,带着所有伤疤和秘密。 要么,就此别过,两不相欠。 池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吴所畏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吴所畏,”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够狠。” 吴所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第93章 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窗外的霓虹还在明明灭灭,池骋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吴所畏脸上,落在他那双写满了倔强与清醒的眼睛里。 他的直白撬开了池骋胸腔里那团压抑了许久的火。 在吴所畏没反应过来前猛地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撞得吴所畏闷哼一声。他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池骋的胸膛上,用力地推拒。 可池骋的力气大得惊人,铁钳似的手腕扣着他,让他动弹不得。唇齿间的气息滚烫,带着池骋身上独有的、清冽又霸道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让吴所畏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吻了多久,久到吴所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池骋才终于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吴所畏猛地偏开头,用力地擦了擦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水汽,更多的却是憋出来的怒气:“池骋!你混蛋!” “喜欢骂多骂点。” “你……” 吴所畏伸手去扒池骋的手,声音又急又哑:“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强吻我算怎么回事?!说清楚!” 池骋看着他气红的脸,看着他眼底不肯罢休的执拗,喉结滚了滚。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指尖扣着他的脊椎,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吴所畏还在挣扎,嘴里念念叨叨地骂着“耍流氓”“说清楚”,池骋却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点沙哑的磁性,落在吴所畏的耳朵里,烫得他耳根发麻。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吴所畏的耳廓,声音沉得像是浸了酒。 “说清楚?已经说清楚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池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吴所畏腰侧的皮肤,惹得他一阵战栗。 “吴所畏,”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滚烫的温度,“我这是在告诉你,我他妈要怎么喜欢你。” “不是用嘴说。” “是用行动。” “你……别乱来!” 窗帘拉得严实,晨光只透过缝隙漏进来几缕,在地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吴所畏是被浑身的酸痛疼醒的。 他动了动手指,酸麻感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腰腹像是被碾过一样,连带着嗓子也哑得厉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刚一用力,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飙出眼泪。 “嘶——” 这动静惊动了旁边的人。 池骋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揽过来,掌心贴在他后腰轻轻揉了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子餍足的慵懒:“醒了?” 吴所畏浑身一僵,猛地偏过头瞪他。 眼底带着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嘴唇还有点红肿,怎么看怎么狼狈。再看旁边的人,除了眼底有点淡淡的青黑,精神好得不像话,甚至还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熟稔得过分。 第71章 “池骋你个禽兽!”吴所畏气结,声音哑得像破锣,“你昨晚……你昨晚简直是!” 他想骂点什么,却发现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憋屈地红了眼眶。 明明是他去摊牌的,明明是他要个清楚的,结果呢? 结果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用行动把他堵得哑口无言,然后……然后就折腾了他一晚上。 什么“用行动证明怎么喜欢他”,分明就是借着由头欺负人! 吴所畏越想越委屈,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闷声道:“我腰快断了。” 池骋低笑出声,从身后贴过来,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谁让你昨晚非要把话说那么绝。”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吴所畏的腰侧,语气带着点无赖的笑意:“不过没关系,今天给你请假,我做饭,你躺着。” 吴所畏咬着牙,眼眶更红了,心里却没由来地软了一下。 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吼了一声:“滚!” 吴所畏骂归骂,身体却诚实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自己团成个球。 池骋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才慢条斯理地起身。脚步声远去,很快又传来厨房的响动——切菜声,水流声,还有燃气灶打火的轻响。 吴所畏扒着被子角,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心里那点憋屈慢慢就软了下去。他其实没真生气,更多的是……羞的。 昨晚那些话,那些失控的情绪,还有后来池骋带着侵略性的吻和拥抱,一桩桩一件件,想起来就让他脸颊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淡淡的粥香飘进来。吴所畏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醒了就起来吃饭。”池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靠在门框上,身上套着件宽松的家居服,手里还端着个碗,“皮蛋瘦肉粥,放了点姜丝,你胃不好。” 吴所畏没动,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起不来,腰断了。” 池骋失笑,走过来把碗搁在床头柜上,俯身去抱他。 “喂!”吴所畏吓了一跳,慌忙去推他,“你干嘛!放我下来!” “抱你去洗漱。”池骋的声音很稳,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腿弯和后背,“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吴所畏的脸瞬间红透,伸手去捂他的嘴:“闭嘴!” 折腾了好一阵才坐到餐桌前。粥熬得软烂,姜丝的辛辣刚好压掉皮蛋的腥味,暖乎乎的一碗下肚,浑身的酸痛好像都缓解了些。 吃到一半,吴所畏忽然想起正事,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喂,昨天的话还没说完呢。” 池骋抬眉:“说什么?” “就……岳悦,还有汪硕。”吴所畏扒拉着碗里的粥,声音低了些,“你说过要一起解决的。” 池骋放下勺子,看着他,眼神认真:“你失忆前的那些事,不管是什么,都翻篇了。至于汪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和他早就没什么,当年那点年少轻狂的心思,早就散了。” 吴所畏的心轻轻落了地,却还是嘴硬:“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池骋没反驳,只是起身走过来,俯身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要不要再试试,看我是不是真的?” 吴所畏的脸腾地又红了,抬手就去推他:“池骋你……” 话没说完,就被池骋的笑声堵了回去。 第94章 汪前辈 上午,吴所畏踩着点走进公司。 “吴总早。”前台小姑娘笑着打招呼,“汪先生已经在您办公室等了,说约了今天看初步方案。” 吴所畏脚步猛地一顿,眉心不自觉蹙起:“汪硕?” “对,来了有十分钟了。” 吴所畏点点头,压下心头的异样,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汪硕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低头看手机。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浅米色的羊绒衫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衬得他整个人温润了不少。 听到开门声,汪硕转过身,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吴大设计师,早。抱歉没打招呼就直接过来,刚好在附近办事,想着早点看看方案,不耽误你后续的工作吧?” “没关系。” ‘耽不耽误你不都来了!’ 吴所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触到键盘时,还能想起昨晚被池骋扣着后颈的力道,他定了定神打开电脑,“汪先生请坐,我调一下文件。”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表情也比平时更显专业——专业到刻意,像是用一层硬壳,将自己包裹在里面。 汪硕在对面落座,目光轻轻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回吴所畏脸上,语气带着点关切:“昨晚没睡好?眼底有红血丝。” 吴所畏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零点一秒,抬眼淡淡道:“还好。汪先生想先看哪个空间的设计?按您的要求,重点做了自然光和原木元素的融合。” 他刻意跳过话题,直接点开了客厅效果图,屏幕上的线条干净利落,配色冷静克制,像极了他此刻想维持的状态。 “不急。”汪硕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姿态带着自然的亲近,“其实今天来,除了看方案,还想跟你道个歉。昨天我哥的话,让你为难了吧?他性格直,说话没分寸。” “没什么。”吴所畏简短回应,手指点着鼠标,准备切换下一张图,“都是小事。” “方案做得不错,比我想象中更贴合我的想法。”汪硕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听说,你认识池骋?” 来了。 吴所畏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被扯得更紧。昨晚的吻还在唇间留着余味,此刻听到这个名字,竟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他面无表情地切换到卧室设计图,声音平稳:“算是认识。” “那还挺巧的。”汪硕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怀念,“池骋他……现在怎么样?听说这些年,他变化挺大的。” 吴所畏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眼前却晃过昨晚池骋的眼神——深邃、偏执,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他压下心头的波澜,指尖微微用力:“汪先生和池骋很熟?” 汪硕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愣了一下才道:“以前……挺熟的,很多年没见了。” “哦。”吴所畏点点头,随手切换到书房效果图,语气淡得没什么温度,“那汪先生可以直接去问他。” 这话滴水不漏,也冷漠得恰到好处,像一道墙,把汪硕的试探隔在了外面。 汪硕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声开口,语气笃定:“你对我有敌意。”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 吴所畏终于抬眼,正视汪硕。晨光里,汪硕的浅褐色眼眸温润通透,此刻却盛着探究和了然,像能看穿他刻意维持的冷静。 “汪先生想多了。”吴所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是吗?”汪硕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从容,“吴设计师,我这人可能比较敏感。但我能感觉到,从昨天开始,你就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不只是设计师和客户的专业距离,是带着排斥的疏远。” 他顿了顿,直截了当地问:“是因为池骋?”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压抑。 吴所畏的手指在鼠标上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该否认,该继续扮演那个专业冷静的设计师,该把话题硬拉回设计图上。可汪硕提起池骋时的怀念,搅得他心乱如麻。 最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生硬:“汪先生,我们今天的预约是讨论设计方案。如果您想聊私事,可能需要另外约时间。” 这话,已经算得上不客气了。 汪硕却没生气,反而轻笑一声,带着点无奈:“对不起,是我越界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吴所畏,声音轻了些,带着点真实的迷茫,“我只是……突然回来,发现很多事情都变了。池骋变了,城宇变了,连这座城市都变了。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演员,台词还记得,可对手戏的人,早就换了剧本。”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竟透着几分单薄的怅然。 吴所畏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背影,心头忽然一动。他忽然意识到,汪硕不是在炫耀,不是在试探,只是真的困惑——困惑于自己在熟悉的故事里,突然失去了位置。 可他不该来找自己要答案。他和池骋的那点纠葛,从来都和旁人无关。 “汪先生。”吴所畏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如果您对设计方案没有其他意见,我接下来还有个会,就不招待了。” 逐客令,下得礼貌,却也彻底。 汪硕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方案很好,就按这个方向继续吧。” 第72章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却又停住,回头看向吴所畏,语气里带着点迟疑,还有点执念:“吴设计师。” 吴所畏抬眼。 “池骋他……”汪硕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他现在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轻,太软,带着太多吴所畏不想深究的情绪。心里那点被压抑的情绪,却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汪前辈。” 第95章 谁家好人去医院查这个 吴所畏突然开口的那句回应,让办公室里的两人都愣了一瞬。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手掌撑在冰凉的桌沿上。 他的身高本就和汪硕不相上下,此刻脊背挺得笔直,肩线绷出利落的弧度,竟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硬生生压过了汪硕身上那层刻意伪装的温润谦和。 “我不知道您想听什么答案。”他抬眼看向汪硕,目光直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笃定,“如果您想知道池骋这六年过得好不好,那您该去问他本人。如果您想知道他现在身边有没有人——有。如果您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我——”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直直撞进汪硕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回避,没有一丝闪躲,唯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一字一句道:“这好像,不是您该关心的事。” 汪硕脸上维持了许久的温润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愕然率先爬上他的脸庞,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像是全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温和内敛的设计师,竟会说出如此直接又不留情面的话。 “我只是……”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喉间却像堵了什么,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您只是怀念过去,只是想知道,自己在池骋的故事里,还有没有一席之地。”吴所畏淡淡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戳心,近乎残忍,“但汪前辈,时间从不会倒流。您离开了六年,这六年里,很多事情都变了。池骋变了,郭城宇变了,就连我——”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坚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我这个您可能觉得,本就不该出现在池骋故事里的人,现在也变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唯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在凝滞的空气中轻轻飘荡。 汪硕看着他,沉默地看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说得对。”顿了顿,又道,“今天是我唐突了,打扰了。” 他转身拉开门,没有再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吴所畏还维持着撑着桌沿的姿势站在原地,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那种压了太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后的虚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想要拼命捍卫某件东西的坚定。 他缓步走到窗边,低头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几分钟后,汪硕的身影出现在街边,他独自站在那里等车,背影单薄,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孤独。 而他,站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里,打了一场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仗,捍卫着一段连自己都还没彻底理清的感情。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吴所畏抬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池骋。 他盯着手机里那行简短的“还疼吗?”,指腹狠狠蹭了下冰凉的屏幕,反手就把手机扣在了办公桌的一角,胸口的火气直往上窜。汪硕刚走没十分钟,那人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和池骋之间隔着六年的旧事,膈应得他牙根发痒。 今天一整天,他都不想理池骋! 没过几分钟,一道沉稳又带着几分急切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带着室外微凉空气的身影堵在门口的光影里,吴所畏才猛地抬眼。 池骋穿着一件黑色薄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块低调的手表,眉眼间带着点赶路的薄汗,目光先落在他桌下那把垫着软垫的凳子上,又迅速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沉磁低哑,没提消息被无视的事,只淡淡问:“汪硕刚在这?” 吴所畏没料到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汪硕,心里的火气更甚,索性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扯了扯领带,扯出几道凌乱的褶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池总倒是消息灵通,管完公司的事,还要管我办公室的来客?可惜了,人刚走,现在去追,说不定还来得及!” “我来找你的,追他干嘛。” 池骋反手带上门,脚步声轻缓地朝他走过来,最终停在他的办公桌前,微微弯腰,伸手就想去碰他的腰腹,指尖刚擦到布料的边缘,就被吴所畏猛地偏身躲开。 “别碰,不疼。”吴所畏嘴硬得很,腰腹那点酸胀其实根本没消,可被汪硕这么一搅和,连池骋的关心,都觉得碍眼得很。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抬眼瞧着他,黑眸里清晰地映着他炸毛的模样,非但没恼,反倒低笑了一声,指腹轻轻蹭了蹭指尖,像是还留着布料的柔软触感,语气带着点打趣:“不疼?早上出门是谁扶着墙穿鞋,磨磨蹭蹭让我等了十分钟。” “那是早上!”吴所畏的脸瞬间热了,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梗着脖子反驳,“池骋你能不能别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男人直起身,双手撑在他的桌沿两侧,将他整个人圈在椅子和桌面之间,高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裹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雪松味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汪硕刚才留下的那点淡香水味,吴所畏的呼吸,莫名顿了半拍。 “我不是揪着不放。”池骋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薄薄的空气传进吴所畏的耳朵里,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他的目光紧锁着吴所畏的眼睛,半点玩笑都没有,“我是问你,真不疼?还有,汪硕跟你说什么了,把我们吴经理气成这样,连我的消息都不回了。” 他太了解吴所畏了,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冲他发脾气,不过是心里憋着气没处撒,而汪硕,就是那根最戳人的刺。 吴所畏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连忙别开眼,看向窗外的写字楼,嘴硬道:“没说什么,闲的没事干,扯些陈年旧事,烦得很。” 池骋没逼他,微微俯身,伸手绕到他的身后,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覆在了他酸胀的腰腹上,动作自然又熟稔,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揉了揉。 “唔……”吴所畏猝不及防,低低闷哼了一声,腰腹的酸胀被温热的掌心揉开,舒服得他差点软了腰,却又立刻绷紧了身子,脸颊更红了。 “我让刚子买了点药膏,比你抽屉里那个管用,等会进休息室,我给你按摩,恢复得快。”池骋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惹得吴所畏的耳尖阵阵发麻。 等等~ 池骋刚刚说让刚子去买药了??! “池骋!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吴所畏猛地回过神,又羞又恼,猛地就想站起来,结果动作太急,腰腹猛地一扭,牵扯到了酸胀的地方,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 “啊——” “慢点,急什么。” 池骋连忙伸手将人搂住,扶着他的腰,动作放得更轻柔,眼底满是心疼,语气带着点自责,“怪我,昨晚没控制住。”怪自己太久没开荤,更是因为吴所畏一上头的模样太勾人,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他说着,干脆伸手搂住吴所畏的腰,将人稳稳地圈在怀里,掌心继续轻轻帮他揉着腰腹,缓解那点酸痛,“别上班了,跟我走,去医院查查,别留后遗症。” 吴所畏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心里那股翻涌的火气,竟在这温柔的触碰里,一点点消散了,只剩点别扭的余温。 他偏头看了看池骋,见他眉眼间全是认真和心疼,半点玩笑都没有,嘟囔了句:“谁家好人去医院查这个啊,丢死人了,不去。” 池骋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唇角勾得更明显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把他的额发揉得乱糟糟的,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害羞了?” 温热的掌心揉着头发,指尖划过头皮,舒服得吴所畏微微眯起了眼,嘴上却还硬着:“谁害羞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第96章 吴所畏 别作 池骋压根没接他那句没必要,扣着他腰的手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吴所畏惊得手忙脚乱勾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颈窝,闷声骂:“池骋你疯了!这是公司,被人看见像什么话!” “看见就看见。”池骋步子稳得很,推门往外走,迎面碰上送文件的实习生,只淡淡抬眼扫了下,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不容置喙,吓得实习生攥着文件往旁边缩,连头都不敢抬。“我抱我对象,天经地义。” 吴所畏脸烧得滚烫,把脸埋得更深,耳朵尖却悄悄蹭了蹭他的喉结,没再犟着挣扎——心里那点别扭早被这股霸道的温柔揉得稀软,只剩点口是心非的矫情。 第73章 一路被抱进电梯、塞进车里,副驾的安全带都是池骋俯身帮他系的,温热的指尖擦过他的腰侧,惹得他轻颤一下,伸手拍开:“别动手动脚的。” 池骋低笑,捏了捏他的手腕才直起身,发动车子往家开。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尴尬,空调吹着温热的风,偶尔池骋会腾出一只手,覆在他的腰上轻轻按揉,力道依旧刚好。 到了家,池骋又是半抱半扶把人弄进卧室,按坐在床沿,转身去浴室拿了热毛巾,又翻出刚子送来的药膏,挤在掌心搓热了才蹲在他面前:“把衣服撩起来。” “不用你弄,我自己来。”吴所畏伸手去抢药膏,被池骋抬手按住手腕,按回床沿。 “安分点。”池骋的声音沉了点,眼底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我弄的力道轻,你自己下手没数,再扯着更麻烦。” 吴所畏犟不过,别扭地撩起上衣,露出腰腹那片淡淡的红痕。池骋的目光落上去,眉峰微蹙,指尖轻轻碰了碰,见他瑟缩了一下,动作放得更柔,掌心裹着药膏慢慢打圈揉按。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去,酸胀感一点点消散,吴所畏靠在床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池骋的头发微垂,遮住一点眉眼,侧脸的轮廓利落冷硬,可落在他腰上的手,却温柔得不像话。 一年记忆空白,汪硕带来的膈应,此刻都好像被这掌心的温度熨帖得无影无踪。他伸手,轻轻按在池骋的头顶,指尖划过他的发旋。 池骋抬眼,撞进他眼底,黑眸里漾开笑意:“不气了?” 吴所畏收回手,别过脸,嘴硬:“谁气了,就是嫌你烦。” 池骋揉完最后一下,伸手把他的衣服拉下来,起身坐在他身边,伸手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认真:“大宝,我是认真的。” 吴所畏的身子僵了一下,鼻尖发酸,伸手攥住他的衣角,闷闷的:“我知道。” 知道他这些年的不容易,知道他看向自己时眼里的光,也知道自己那句破釜沉舟的回应,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 池骋笑了,捏了捏他的脸,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知道还跟我置气?还不回我消息?” “那不是被汪硕膈应的嘛。”吴所畏抬头,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气势,眼底还带着点湿意,“再说了,谁让你昨晚没轻没重的。” “是我的错。”池骋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吻了吻他泛红的眼尾,“以后都听你的,轻着点。” 话音落,他又伸手揉了揉吴所畏的腰,语气带着点狡黠:“不过现在,先躺着歇着,我去给你煮点粥,清淡点,养养身子。” 吴所畏被他吻得心跳加速,窝在他怀里没动,看着他起身的背影,忽然开口:“池骋。” 池骋回头,挑眉:“怎么了?” “粥里多放糖。”吴所畏别过脸,耳根泛红。 池骋笑出声,应了声好,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 卧室里阳光正好,落在床沿,吴所畏靠在床头,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摸了摸被吻过的眼尾,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那些陈年旧事,那些莫名的不安,终究抵不过眼前这个人,抵不过这实打实的温柔和偏爱。 不过自己气都受了,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池骋端着温粥进来时,就见吴所畏窝在床头,衬衫扣子松了两颗,露着颈间淡红的印子,手里捏着手机,眼皮懒懒掀了掀,半点没有被照顾的安分样。 “过来。”池骋把粥放在床头柜,伸手去扶他,却被吴所畏偏身躲开,指尖只擦过他的胳膊。 “不嘛,腰疼。”吴所畏拖长了调子,声音软乎乎的,却抬眼睨着他,眼底藏着点狡黠的笑,“池少喂我。” 池骋无奈失笑,捏了捏他的下巴,指腹轻轻磨了磨他的唇瓣:“蹬鼻子上脸了?” “那池少是喂,还是不喂?”吴所畏抬着下巴迎上他的目光,唇瓣擦过他的指尖,语气带着点恃宠而骄的意味,“反正我腰动不了,总不能饿着吧?” 池骋被他噎得没话说,捏了捏他的脸算是惩罚,还是端起碗,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唇边:“张嘴。” 吴所畏张嘴含住,舌尖却故意绕着他的指尖舔了一下,软腻的触感带着温热的湿意划过指腹,池骋的动作猛地顿住,指腹瞬间发烫,抬眼就撞进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吴所畏~”池骋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警告,黑眸里却翻涌着压抑的火苗,“别得寸进尺。” “怎么了?”吴所畏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池骋,舌尖轻轻抵了抵下唇,一脸“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纯良表情,“池少的手碰着我嘴了,我还不能躲躲?” “你那是躲?”池骋气笑,指尖弹了弹他的额头,却还是耐着性子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安分点,吃完了给你揉腰。” “揉腰有什么意思。”吴所畏抿着唇不张嘴,脑袋往旁边偏了偏,目光落在他的唇上,语气轻飘飘的,“池少刚才的吻比揉腰舒服多了,不如……再亲一口?亲了我就吃。” 池骋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勾引,又瞥了瞥他腰腹那片淡红,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俯身凑近他,声音低哑得像磨砂纸擦过心尖:“吴所畏,你再撩我,我可就不管你腰了。” “池少舍不得。”吴所畏凑得更近,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唇瓣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缠,语气带着笃定的狡黠,“你心疼我。” 一句话戳中软肋,池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眼底的火苗烧得更旺,却只能硬生生忍住,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人推开一点,把粥勺递到他嘴边:“先吃饭,别闹。” 吴所畏见他这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得意极了,乖乖张嘴吃了粥,却依旧没安分。要么含着粥含糊说话,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手背上,惹得他掌心发烫;要么故意咬着勺沿不松口,等池骋轻轻扯勺子时,又突然松口,让他晃一下,顺势蹭一下他的手腕。 一碗粥喂了快半个小时,池骋的额头都沁出了薄汗,不是累的,是被他撩得憋的。喂到最后,池骋实在忍无可忍,干脆捏着他的下巴,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渡进他嘴里,唇齿相贴的瞬间,吴所畏的手立刻缠上他的颈后,指尖轻轻勾着他的发,主动加深这个吻。 池骋的身体瞬间绷紧,手臂下意识揽住他的腰,却又在碰到那片肌肤时猛地收力,只轻轻扶着,不敢用力。就在他快要失控时,吴所畏却猛地推开他,笑得眉眼弯弯,唇瓣被吻得泛红发亮:“粥糊嘴了,池少帮我擦擦?” 说着,还故意用手背蹭了蹭唇角,指尖擦过的地方,红得更艳。 池骋看着他这副故意勾人又偏偏装无辜的模样,又气又无奈,黑眸里的火苗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抽了张纸巾,指尖刻意避开他的唇瓣,只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带着点咬牙切齿:“吴所畏,你给我记着,等你腰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等着。”吴所畏凑过去,在他擦纸巾的手背上亲了一口,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反正现在,池少只能被我欺负~” 池骋看着他得意的小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脸,终究还是没舍得说重话。他这辈子,算是栽在吴所畏手里了,明知是他故意勾引,明知自己憋得难受,却还是舍不得凶,舍不得碰,只能由着他恃宠而骄,作天作地。 第97章 收点利息不过分 下午池骋帮吴所畏处理堆积的工作。 他把笔记本搬去了卧室的飘窗,吴所畏就裹着毯子凑过去,窝在他身侧的懒人沙发里,看似刷手机,实则余光一直瞟他。等池骋敲键盘的手稍停,他就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小臂,从手腕到肘弯,一下下,带着点痒意。 “别闹,处理完陪你。” 池骋抓过他的手,放在嘴角亲了亲,然后按在腿上,没用力,只是轻轻攥着。 吴所畏偏不安分,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又顺着他的指缝钻出去,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晃了晃:“池少打字好快,手真好看。”说着,指尖又蹭了蹭他腕间的手表,“这表硌手,摘了呗?” 池骋拗不过,摘了手表放在一边,刚想继续打字,腰侧却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吴所畏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扫过他的颈侧,声音软得发黏:“池骋,我渴了,想喝冰的。” “不行,腰还没好,不能吃凉的。”池骋想都没想就拒绝。 吴所畏立刻垮了脸,手从他腰侧滑下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腰,语气委屈巴巴,却带着点故意的撩拨:“就一口,好不好?池少最疼我了……” 他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捏得池骋腰腹一紧,偏头就见吴所畏仰着小脸,眼尾泛红,鼻尖微微翘着,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仗着他舍不得凶,故意耍赖。 第74章 池骋喉结滚了滚,伸手捏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把人掰正:“再闹,今晚就让你知道,能不能喝冰的。” 这话带着点威胁,却没什么气势,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吴所畏不怕,反而凑得更近,鼻尖蹭了蹭他的唇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那你试试呀?” 说完,推开他,裹着毯子往床那边跑,跑的时候还故意扶着腰,慢腾腾的,生怕池骋真的追过来,却又时不时回头瞟一眼,眼里的得意都要溢出来。 池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指尖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这小祖宗是吃定了他,知道他心疼他的腰,半点不敢真的动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撩拨。 晚上洗澡,吴所畏磨磨蹭蹭进了浴室,没两分钟就喊他:“池骋!我够不着后背,帮我搓澡!” 池骋推门进去时,浴室里满是雾气,吴所畏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肩背线条利落,腰腹那片淡红还没消,水珠从他的后颈滑下去,滴在腰窝,惹得池骋目光一沉。 他拿过浴球,挤了沐浴露揉出泡沫,轻轻擦在他的后背上,力道放得极轻。吴所畏却不安分,身子轻轻晃了晃,腰窝蹭过他的掌心,还故意回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池骋,你手好烫。” 池骋的动作顿住,伸手按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再动,就不是搓澡这么简单了。” “那你想怎么样?”吴所畏偏头,唇擦过他的下颌,指尖勾住他的衣角,轻轻扯了扯,“反正你舍不得弄疼我。” 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搔在池骋的心尖上,他低头,吻上他湿漉漉的唇,吻得温柔又克制,直到吴所畏喘不过气,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吴所畏,你再撩拨我,我可就真的忍不住了。” 吴所畏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点得逞的窃喜:“忍不住也得忍,谁让你昨晚没轻没重的。” 池骋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抱进怀里,用浴巾裹住,擦干他身上的水珠,又把人抱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转身去了书房——再待在卧室,他怕是真的要破功,舍不得凶,又忍不住,只能躲。 可他刚走到书房门口,手腕就被人拉住了。吴所畏裹着被子跟在他身后,赤脚踩在地板上,拽着他的手腕,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声音软乎乎的:“池骋,我一个人睡害怕,你陪我。” 池骋回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还有那副故意装可怜的模样,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声音无奈又宠溺:“吴所畏,你真是我的小祖宗。” 吴所畏窝在他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那你要不要疼你的小祖宗?” “疼,怎么不疼。”池骋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抱着他回到床上,把人圈在怀里,掌心轻轻揉着他的腰,“安分点睡,再闹,明天腰更疼。” 吴所畏乖乖点头,窝在他的怀里,却在他闭眼时,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巴,又蹭了蹭他的唇。 池骋睁开眼,捏了捏他的手,却只是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没再说话。 夜色渐深,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吴所畏窝在池骋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就是仗着池骋疼他,舍不得凶他,舍不得动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作,这么明目张胆地撩拨。 早上是吴所畏先醒的,他窝在池骋怀里蹭了蹭,见人还闭着眼,掌心还虚虚护着他的腰,便轻手轻脚挣开那圈着的胳膊,披了件池骋的薄衬衫溜下床。 池骋醒得浅,迷迷糊糊抓了下空枕头,哑着嗓喊了声“畏畏”,吴所畏回头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厕所方向:“放水去,乖。” 池骋勾了勾唇角,翻了个身又眯了会儿,没真起身,倒也由着他折腾。 吴所畏踩着拖鞋溜到客厅,摸出手机就给姜小帅拨了过去,电话一通就压着声笑,那股子得意藏都藏不住:“小帅,我跟你说,爷昨儿暗戳戳出了口恶气,爽翻了。” 姜小帅那边还带着起床气,声音含糊:“大清早的抽什么风?你那腰不疼了?池骋没把你摁床上收拾一顿?” “收拾个屁,”吴所畏往沙发上一瘫,脚翘在茶几边,嘚瑟得尾巴都要翘起来,“爷昨儿撩得他心痒痒,愣是只能看不能吃,憋得他半夜想躲书房,想的美,最后还不是乖乖回来哄我?”他顿了顿,指尖敲着沙发扶手,“你是没见他那模样,喉结滚来滚去的,又舍不得凶我,又忍不住,别提多有意思了。” 第98章 拿自己过瘾 胆子肥了 姜小帅瞬间清醒,啧了两声:“吴所畏你可以啊,胆儿肥了?池骋那主儿是能随便撩的?你就不怕他回头加倍讨回来?我劝你好自为之,别到时候哭着喊着求饶,我可不敢去救你。” “求饶?不可能。”吴所畏哼了声,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理直气壮,“他把我折腾得腰都直不起来,我难受这么久,他凭什么舒舒服服的?不得付点利息?” 这话还没说完,厨房那边传来池骋开柜门的声响,吴所畏赶紧往厨房方向瞟了眼,又压低声音:“再说了,他吃干抹净第一天,那什么汪硕就敢上门来挑衅,当我死的?爷没跟他闹已经够给面子了,这点小惩罚,便宜他了。” 姜小帅被他噎得没话说,半晌才叹口气:“行吧,你自己拿捏分寸,别真把池骋惹急了,到时候有你受的。对了,中午出来吃个饭?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私房菜,补补你的腰。” “去去去,”吴所畏笑出声,“就你嘴贫,中午再说,池骋过来了,先挂了。” 刚挂了电话,腰后就贴上一片温热的掌心,池骋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似笑非笑:“跟姜小帅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还偷偷摸摸的。” 吴所畏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回头就见池骋穿着家居服,领口松着,眉眼间带着点慵懒,正低头看着他,掌心还轻轻揉着他的腰侧。 “没、没什么,”吴所畏把手机塞进口袋,故作镇定地推开他,“小帅喊我中午一起吃饭,我跟他说考虑考虑。” 池骋挑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了抬,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是吗?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说要让我付利息,还说便宜我了?” 吴所畏的心咯噔一下,暗道完蛋,这货耳朵也太灵了,却还是嘴硬,伸手拍开他的手:“你听错了,赶紧去熬粥,我饿了。” 说着就想溜,却被池骋拽进怀里,圈着腰按在沙发上,池骋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听错了?那要不要我再听听,你心里还有什么小九九?”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吴所畏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推他:“池骋,你熬粥去,别闹!” 池骋咬了咬他的耳垂,轻笑出声:“粥不急,先算算利息吧,我的小祖宗。” 客厅里的晨雾还没散,混着淡淡的烟火气,还有吴所畏羞恼的轻哼,和池骋低低的笑,缠缠绵绵的,揉进了这温柔的晨光里。 晨光漫进客厅,吴所畏窝在沙发里被池骋喂着粥,手腕被揉得酸麻尽散,可看着那人熟门熟路的样子,心里的酸疙瘩又冒了头,嚼着粥含糊道:“我说池少,你这伺候人的手艺,怕不是练出来的吧?以前没少给别人揉肩递水?” 池骋舀粥的手顿了顿,低头睨他,指尖刮了下他的下巴:“除了你,谁配让我伺候?” “配的人多了去了。”吴所畏偏头躲开,腮帮子鼓着,“就你这手法,一看就是经验丰富,指不定睡过多少人呢。”话落又耷拉下脸,语气里裹着点委屈的计较,“我可倒好,第一次栽你手里,你倒好,阅人无数,这买卖我亏大了。” 池骋被他这副算总账的样子逗笑,把粥碗搁在茶几上,伸手捏着他的手腕往怀里带,让他靠在自己胸口:“醋了?” “谁醋了?”吴所畏嘴硬,手却揪着他的家居服,“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你都体验过的,我啥也没试过。”顿了顿,他抬眼瞅着池骋,眼底藏着点好奇和不服,“哎,问你个事,你在上面的时候,到底什么感觉?” 池骋的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腕,喉结滚了滚,没直接答,反倒捏了捏他的脸:“想知道?” “废话。”吴所畏撇撇嘴,“总不能一直让你占着便宜,我也想试试。” 池骋眼底闪过点狡黠,故意慢声:“没什么特别的,累得慌,不如被人伺候着舒坦。” 吴所畏挑眉,明显不信:“你蒙谁呢?累你还次次抢着来,还不知道停?” 他凑上前,指尖勾着池骋的衣领晃了晃,语气带着点耍赖的试探,“反正我腰好了,手也快没事了,要不下次让我来?就一次,让我过过瘾,总不能一直让你压着。” 第75章 这话刚落,池骋扣着他腰的手紧了紧,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漫出点惯有的阴湿劲儿,却没直说,只是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哑,带着点危险的撩拨:“想上来?” 他的呼吸扫过吴所畏的耳尖,指尖轻轻掐了下他的腰侧,力度不重,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行啊。” 吴所畏眼睛一亮,刚要笑,就听池骋接着说:“不过你得记着,上来了,就别想轻易下去。我这人护食,你敢坐上来,这辈子就别想挪窝,连手都别想抬一下,只能乖乖挨着我。” 他的指尖顺着吴所畏的腰往下滑了点,又轻轻收回来,捏着他的下巴抬了抬,眼底藏着点玩味的算计:“而且啊,你那点力气,怕是撑不过半刻,到最后,还得是我把你圈在怀里,替你撑着。” 吴所畏的脸瞬间红了,嘴硬道:“谁撑不住了?我力气大得很!”可底气却弱了些,想起刚才还酸麻的手,还有每次被池骋圈着动弹不得的样子,耳根子都热了。 池骋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低笑出声,咬了咬他的耳垂:“那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试了,就别喊累,别求饶。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心疼你就松劲。”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眼底的阴湿劲儿藏都藏不住,明摆着是等着吴所畏往套里钻,只要他敢点头,就有的是法子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那个。 吴所畏攥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哼了声,把头埋进他颈窝:“谁怕谁,等我养好了,早晚让你尝尝被压着的滋味。” 池骋揉着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的算计,拍了拍他的背:“好,我等着。不过在那之前,还是乖乖让我伺候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捏起一块南瓜糕,递到吴所畏嘴边,语气又软了回来,却藏着点胜券在握的笃定——他的小祖宗想造反,敢拿他过瘾!总得让他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一旦沾了他池骋,就再也逃不掉。 第99章 反攻大计 中午十二点半,日头正盛,姜小帅的诊所拐个弯就是家粤菜馆,红木招牌擦得锃亮,门口挂着的烧腊油光水滑,勾得人肚子直叫。 包厢里,吴所畏正对着一盘深井烧鹅发起猛攻,筷子翻飞,油汁沾了唇角也顾不上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姜小帅坐在对面,捏着筷子夹了根清炒芥兰,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轻飘飘落在吴所畏身上,那眼神,活脱脱像在看什么珍稀保护动物。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推过去,“你这架势,跟三天没沾着荤腥似的,池骋没给你饭吃?” 吴所畏囫囵咽下嘴里的烧鹅,抓过纸巾胡乱抹了把嘴,端起冻柠茶猛灌一大口,冰凉的茶水下肚,才长舒一口气,砸了砸嘴:“你不懂,我这叫战略性补充能量。” “战略性?”姜小帅挑眉,指尖敲了敲桌面,“怎么,下午要去工地搬砖?还是要去跟人干架?” “比那俩都重要。”吴所畏瞬间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桌上,凑到姜小帅跟前,神神秘秘的,“师父,你这几天抽空,多给我炖点补汤呗?” 姜小帅刚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一听这话,差点被茶水呛得喷出来,猛咳了几声,拍着胸口缓气:“补汤?你小子想干嘛?准备参加马拉松还是铁人三项?” “差不多差不多。”吴所畏坐直身子,筷子精准夹起一块油亮的烧鹅皮,往嘴里一送,酥脆的皮在齿间化开,满足地眯起眼,“我得把身体养得倍儿棒,过几天有大事要干,必须万无一失。” 姜小帅放下茶杯,双手抱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吴所畏。今儿这小子确实不对劲,不是前段时间被池骋折腾得蔫蔫的模样,反倒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里闪着一股子诡异的光,那股子劲头,堪比即将上战场的战士。 “你……”姜小帅迟疑着开口,“跟那威猛先生和解了?前段时间不还跟我吐槽他霸道不讲理,死活不肯低头吗?” “和解个屁。”吴所畏头也不抬,又夹了块叉烧,“我那气还没消呢,哪能就这么轻易饶了他。” “那你这又是补能量又是补汤的,闹哪样?” “我们约好了。”吴所畏说这话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藏着点得意和期待,“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做好万全准备,不能掉链子。” 姜小帅越听越糊涂,眉头皱成个川字:“准备什么?难不成是要跟池骋打架?你那小身板,打得过他那一米九几的大高个?他一只手就能把你按在墙上动不了,你忘了上次怎么被他拎回来的?” “谁说要打架了?”吴所畏白了他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咱是文明人,动口不动手,懂不懂?” “那你这补汤……要补哪门子的气?” “哎呀师父!”吴所畏突然不耐烦了,伸手拍了下姜小帅的胳膊,“你就别刨根问底了,反正你照着补就对了。最好是那种补气血的,壮阳的,强身健体的,全给我炖上,越补越好!” 姜小帅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惊悚,又从惊悚转为难以置信,他盯着吴所畏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直不起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哈哈哈……吴所畏你小子……”他擦着眼角的泪,话都说不连贯了,“你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着他,手不自觉攥紧了筷子。 姜小帅好不容易止住笑,身子往前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带着点戏谑:“你该不会是想,反、攻、池、骋、吧?” “唰”的一下,吴所畏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脸颊,跟熟透的西红柿似的,可嘴上却硬得很,梗着脖子:“怎么了?不行啊?都是男人,凭什么他一直占着上风,我就不能试试?” “哈哈哈哈——”姜小帅这次笑得更凶了,直接趴到了桌子上,连隔壁包厢的客人都探出头来看,吴所畏赶紧踹了他一脚,脸涨得通红:“小声点!丢不丢人!有什么好笑的!” 姜小帅捂着肚子,半天才缓过气来,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吴所畏:“徒弟,不是师父打击你,你先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说你这话是不是在说梦话?” “我怎么就说梦话了?”吴所畏不服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也是个老爷们,胳膊腿都健全,怎么就不能反攻了?” “你能什么?”姜小帅打断他,掰着手指头数,一条一条说得明明白白,“第一,池骋那体格,练过的,肩宽腰窄,力气大得很,一只手就能把你按那儿动弹不得,你拿什么跟他拼?第二,池骋那脾气,霸道惯了,眼里容不得沙子,是你想反攻就能反攻的?他能由着你胡来?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往前凑了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徒弟,咱现实点。就你平时见到池骋那怂样,他但凡冷眼看你一眼,你腿都软了,还想反攻?你能在他面前把‘我要在上面’这话完整说一遍,师父都敬你是条汉子。” 吴所畏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半晌才蔫蔫地嘟囔:“那……那都是以前了,现在我不一样了,我今时不同往日了。” “哦?怎么个不同法?”姜小帅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叉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是被汪硕那小子刺激得进化了?还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脉,练就绝世武功了?” “我就是想明白了。”吴所畏放下筷子,表情突然认真起来,眼神里带着点倔强,“师父,我不能再这么怂下去了。在他面前,我总跟个小媳妇似的,什么都听他的,我得争取点主动权,不能一直被他压着。” “所以你的争取主动权,就是想在那事儿上占个上风,坐那个上面的位置?”姜小帅问得直白,半点不含糊。 吴所畏的脸又红了,耳根子都在发烫,却还是梗着脖子,硬着头皮点头:“那也是一种主动权!凭什么他一直说了算,我就不能试试?” 第100章 池骋包养的辟谷 姜小帅摇了摇头,那表情,活像在看一个非要徒手去爬珠峰的孩子,天真又可笑:“徒弟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不是师父不帮你,是你这目标,堪比一步登天,难于上青天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吴所畏急了,声音都拔高了点,“而且他都答应了,这次让我来,让我在上面!你……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他看着姜小帅那副摇头晃脑、一脸不信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毛。 “我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姜小帅啧啧两声,“池骋那主儿,霸道又腹黑,能答应你这要求?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比这靠谱。” “姜——小——帅!你到底是哪边的?!”吴所畏急了,伸手去推他,“我找你帮忙,你不帮就算了,还一直泼我冷水,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 第76章 “我当然是你这边的。”姜小帅笑着躲开,举手投降,“开个玩笑而已,不过大畏,你真没听错?威猛先生真答应了?他什么时候成这么没原则的人了?” 姜小帅是真的不信,池骋是什么人?那是说一不二,阴湿又护食的主儿,能由着吴所畏瞎折腾,还答应让他反攻?打死他都不信,多半是吴所畏被汪硕刺激得脑子发热,自己脑补的。 “千真万确,他亲口答应的!”吴所畏拍着胸脯保证,眼睛亮得很,瞬间又来劲了,开始絮絮叨叨规划,“我都计划好了,先把身体养好,多补补,增强体力,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要是实在不行,我就趁他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直接把他拿下!” “趁谁不备?池骋?”姜小帅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翻了个白眼,“你确定这世界上有人能趁池骋不备?他那警觉性,比特种兵都高,你刚靠近他,估计就被他摁住了,还想偷袭?做梦呢。” 吴所畏被说得瞬间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手指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不说话。 姜小帅看他这副模样,又有点不忍心,毕竟这小子难得有这么个“雄心壮志”,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软了语气:“行了行了,不打击你了。你有这个心,师父还是支持的。补汤是吧?行,明天就给你炖,十全大补汤,人参枸杞当归全给你放上,保证你喝了浑身发热,干劲十足。” 吴所畏瞬间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刚才的蔫气一扫而空。 “但是——”姜小帅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喝了汤,壮了胆,能不能成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师父只能帮你到这儿,剩下的,全靠你自己。” “谢谢师父!”吴所畏瞬间活过来了,殷勤地给姜小帅夹了块最大的烧鹅腿,放到他碗里,“师父你放心,等我成功了,一定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不差钱!” 姜小帅看着碗里的烧鹅腿,又看看对面斗志昂扬、仿佛已经成功了的徒弟,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徒弟啊,你要不要……先制定个plan b?万一没成功,也不至于太受打击,好歹留条后路。” “不用!”吴所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架势,“不成功便成仁,我这次一定要成功!” 姜小帅扶额长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说话,而是在跟一个中二病发作的高中生对话,脑子里净是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两人吃完饭,结了账走出粤菜馆。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洒在身上,晒得人懒洋洋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飘着淡淡的饭菜香,一派岁月静好。 “对了,”分别前,姜小帅突然想起什么,拉住正要转身的吴所畏,表情难得正经,“你跟池骋到底谈了什么?不光是约了这事儿吧?” 吴所畏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晃了晃,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把该说的都说了,把之前的那些疙瘩,都解开了。” “包括岳悦的事?”姜小帅追问,岳悦那事儿,一直是吴所畏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和池骋之间的一道坎,他一直记挂着。 吴所畏点了点头,声音轻了点:“嗯,都说开了。” 姜小帅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那他什么反应?没跟你狡辩,也没生气?”他还以为池骋会避而不谈,甚至会跟吴所畏吵架。 “没反应,就听我说,然后跟我道歉了。”吴所畏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了干净,“放心吧小帅,今时不同往日,那些糟心事,都彻底翻篇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翻篇了就好,翻篇了就好。”姜小帅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省得我每天提心吊胆的,怕你们俩又闹别扭。不过徒弟,”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今晚……你可得小心点,池骋那主儿,看着斯文,骨子里阴得很,可不好对付,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着,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吴所畏的屁股。 “你干嘛?!”吴所畏瞬间跳开,脸又红了,拍开他的手,“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 “师父揉揉怎么了?关心关心你。”姜小帅笑着收回手,捏了捏下巴,“不过大畏,你这屁股是不是又软了?比上次摸起来还嫩。” 废话,池大少天天变着法的揉按按摩,能不软吗? 吴所畏心里腹诽,这话可不敢说出口,只能梗着脖子嘴硬:“有吗?一直就这样,别瞎摸了,我去公司了,先走了。”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就走,生怕姜小帅再说出什么让他脸红的话。 姜小帅望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这小子,终究还是长大了,也终于跟池骋把话说开了,挺好的。 不过…… “反攻池骋?”姜小帅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这梦做得,也太美了点。”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郭城宇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家池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突然对养生感兴趣,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几秒后,郭城宇的消息就回过来了,还带着个疑惑的表情: “?异常?他今天上午去健身房虐了自己俩小时,练到浑身是汗才出来,差点把教练都累趴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姜小帅盯着那条消息,瞳孔微缩,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完了。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池骋那主儿,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主,答应吴所畏的要求,怕是根本没安好心,这健身房虐俩小时,怕是早有准备。 这两个人,今晚怕不是要出人命。 他想了想,赶紧点开和吴所畏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 “徒弟,补汤我明天再炖,不急。今晚……你自求多福吧,实在不行就认怂,别硬撑。” 发送成功,姜小帅收起手机,抬头看天,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没有,阳光明媚得晃眼。 暴风雨前的宁静,大概就是这样了。 第101章 你跟他聊怎么算计我 吴所畏揣着满心斗志往公司赶,脚步都比往常轻快几分,脑子里反复复盘着晚上的“作战计划”——先软磨硬泡让池骋放松警惕,再借着补过晚饭的劲儿主动出击,就算不能一击即中,好歹也得占个先机。 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正忙着跟前台打招呼,没来得及掏,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了。 熟悉的雪松冷香裹过来,池骋颀长的身影挡在他面前,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眉眼间带着几分刚从健身房出来的慵懒,额角还沾着未干的薄汗,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锐利。 “急着去哪?” 他声音低沉,指腹反复摩挲着吴所畏的手腕,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 “去处理点收尾工作,马上就好。” 吴所畏挣了挣,手腕被攥得发紧,没挣开,心里莫名有点发慌,却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你怎么在这?不是说好了晚上在家等我吗?” “等不及,亲自过来抓我家大宝。” 池骋俯身,凑近他耳边轻笑,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惹得吴所畏一阵瑟缩,“毕竟某人今天拍着胸脯叫嚣,非要骑到我头上,我不得早点候着?” 吴所畏耳尖“唰”地红透,又羞又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少拿这话打趣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他想起白天跟姜小帅拍胸脯保证的模样,腰板不由得又挺直了些,那点破釜沉舟的决绝又冒了出来。 池骋眼底笑意更深,没接这话,目光落在他鼓囊囊的裤兜上,“刚才手机震了,谁发的?这么急,连消息都没空看。” “还能是谁,肯定是小帅,多半是说什么八卦的事。” 吴所畏没多想,伸手就想掏手机,被池骋按住。 “给我!自己看就行,不用你管。” 可他另一只手刚碰到裤兜,池骋已经快一步伸手,精准捞过他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就解了锁。 姜小帅那条消息赫然跳在屏幕上:“徒弟,补汤我明天再炖,不急。今晚……你自求多福吧,实在不行就认怂,别硬撑,毕竟腰重要。” 池骋眉梢微挑,手指往上一翻,那些吴所畏跟姜小帅的聊天记录全露了底:从吐槽他霸道腹黑难对付,到规划怎么偷袭、怎么借力压制,甚至还请教“怎么才能让池骋乖乖就范”,字字句句都透着天真又嚣张的野心。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指尖摩挲着屏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手机,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完蛋,伸手就去抢:“哎你别乱翻别人聊天记录!这是我跟小帅的私事,跟你没关系!” 第77章 “私事?” 池骋抬眼,沉沉的目光锁住他,语气里裹着几分危险的戏谑,尾音都带着冰碴,“跟姜小帅一个弯的,躲在背后聊怎么算计我,怎么把我摁住,还叫私事?吴所畏,你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嗯?” 他把手机随手塞回自己西装内袋,攥着吴所畏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不容置喙,“公司的事不用管了,跟我回家。” “不行,我事还没解决呢!”吴所畏拼命挣扎,心里的慌意越来越浓,池骋这模样哪里是要配合他,分明是憋着坏要收拾他,“你先把手机还我,我跟小帅回个消息再说!” “回消息?” 池骋嗤笑一声,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眼底的锐利几乎要将他刺穿,“先想想你今晚的下场,还有空管别人?吴所畏,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跟别人合伙坑我。” 他半搂半拽地把吴所畏塞进车里,吴所畏一路都在掰扯,一会儿说“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一会儿又要抢手机,可池骋要么充耳不闻,要么就用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最后干脆把他的手机关机塞进储物格,彻底断了他跟姜小帅求救的门路。 吴所畏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又气又急,却偏偏没半点办法——他向来拗不过池骋。 回到公寓,吴所畏刚换完拖鞋,就被池骋推着往浴室走。他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后背抵着玄关柜,一脸警惕:“你干嘛?我还没吃饭呢,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饭不急。” 池骋的手抵在他的后背,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来灼热的温度,那温度却让吴所畏浑身发冷,“先算算账,算你跟姜小帅合伙算计我的账。” “我没算计你!” 吴所畏梗着脖子反驳,却被池骋一路推着进了浴室,“咔哒”一声,浴室门被反锁,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吴所畏被堵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两人紧贴的身影,池骋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灼热,眼神在镜子里与他交汇,那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像盯着猎物的猛兽。 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我跟小帅就是聊几句,他是我师父,关心我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我们俩的事,跟他说两句怎么了,又不是见不得人!” “关心你?” 池骋轻笑一声,指尖撩起他的衣角,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腰侧,惹得吴所畏一阵瑟缩, “关心你怎么偷袭我,怎么趁我不备下手,怎么把我‘拿下’?吴所畏,你倒是坦诚,连这种事都要找外援,是觉得自己没本事赢我?”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皮肤时带着异样的触感,吴所畏浑身一僵,后背紧紧贴在洗手台上,想躲却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我就是没经验,问问怎么了?你那么难搞,我不提前问问,岂不是一上来就输了?” “输?” 池骋的手猛地收紧,死死捏住他的腰,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力道大得让吴所畏疼得嘶了一声,“大宝,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自己的位置,忘了谁才是能说了算的人?” “我没有忘!”吴所畏猛地转过身,瞪着他,眼眶都憋红了,却不肯露半点怂态,“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凭什么什么都听你的?你答应我的事,就该说到做到!我就是想试试反攻,怎么就不行了!” 他的话音刚落,池骋就俯身狠狠吻了下来,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缠绵,全是惩罚意味的掠夺,齿尖狠狠咬着他的下唇,力道大得让他疼,却又被他死死扣住后脑勺,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吴所畏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却撼不动他半分——池骋上午在健身房虐了两个小时的力气,此刻全用在了禁锢他身上。 直到吴所畏呼吸不畅,脸色涨红,池骋才稍稍松开他,拇指摩挲着他红肿的下唇,眼底暗沉得吓人,声音沙哑又危险:“试试?好啊,我满足你。但你得记住,敢跟别人合计着对付我,就得付出代价。” 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紧实流畅的腹肌线条露了出来,每一寸都是力量感,看得吴所畏心里发怵,却还是嘴硬:“试试就试试,我不怕你!不就是比力气吗,我今天也吃了不少肉,未必会输!” 第102章 晚上你说了算 “哦?这么有骨气?” 池骋挑眉,伸手去解吴所畏的上衣扣子,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每解开一颗,吴所畏的心跳就快一分,“那我们就好好试试。不过在试之前,得先把你这颗算计我的心,好好‘收拾’一下。” “你别乱来!” 吴所畏伸手按住他的手,脸颊通红,又羞又气,指尖都在发抖,“池骋,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胡来,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饭也不给你做,衣服也不给你洗!” “不理我?”池骋嗤笑,轻松拨开他的手,将他的家居服褪到肩膀,“你觉得你今晚还有机会说这话?吴所畏,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的事,只能跟我一个人说,跟别人多提一句,不管是谁,都得受罚。” 浴室里的暖气渐渐升腾,雾气弥漫开来,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池骋把他按在温热的瓷砖墙上,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他无法挣脱。 吴所畏的后背贴着微凉的瓷砖,身前却是池骋灼热的体温,两种极端的触感让他浑身发颤,却依旧不肯服软:“小帅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跟他聊几句怎么了?你就是霸道,就是不讲理!” “我霸道?”池骋俯身,嘴唇贴在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混杂着危险的意味,“我要是不霸道,你是不是早就爬到我头上去了?吴所畏,你忘了上次是谁哭着喊着求我轻点?忘了自己腰酸得下不了床,连喝水都要我喂?” 这话像根针,一下戳中了吴所畏的羞处,他的脸瞬间红得能滴血,耳根都冒着热气,想起之前的狼狈,心里又羞又恼,却偏偏无力反驳,只能狠狠瞪着他:“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你答应我的,让我在上面!你不能耍赖!” “我没耍赖。”池骋的指尖顺着他的腰线游走,惹得他一阵瑟缩,呼吸都乱了,“我是答应了,但没说要让你顺顺利利。敢背着我找外援,就得先受教训,不然你总不长记性。” 他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身体。池骋的手顺着水流游走,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从肩膀滑到腰侧,再到后背,每一处都让吴所畏浑身发颤。 “池骋,你放开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没了之前的气势,只剩下慌乱,“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不跟小帅聊这些了,你别这样……” “现在知道错了?” 池骋轻笑,指尖故意在他腰侧的软肉上捏了一下,惹得吴所畏浑身一颤,差点跳起来,“早干嘛去了?大宝,道歉得有诚意,光说可没用。”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两人的喘息,浴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吴所畏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手脚都没了力气,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彻底认输,偶尔还会挣扎着推他一把:“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池骋,你别太过分!” “过分?” 池骋俯身,咬了咬他的锁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留下痕迹,“这就叫过分了?那接下来的,你岂不是要哭出声?” 他抬手关掉花洒,拿过一旁的沐浴露,指尖沾了温热的泡沫,顺着他的腰线慢慢游走,“你上午跟姜小帅聊得不是挺欢吗?还说要趁我不备下手,怎么现在怂了?” “我没怂!” 吴所畏梗着脖子,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浑身都被他撩拨得发软,只能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我就是觉得……觉得没必要这么急着算账,我们先说好晚上的事……” “晚上的事?” 池骋挑眉,眼底满是戏谑,“你还想着晚上反攻?吴所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想跟我斗?” 他伸手捏住吴所畏的下巴,强迫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颊通红,眼神迷离,浑身都透着一股狼狈的诱人,“你觉得你这样,有胜算吗?” 吴所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眼神锐利的池骋,心里的那点斗志瞬间蔫了大半,却还是不肯彻底低头,小声嘟囔:“就算现在不行,晚上我养足精神,未必会输……” “好啊,我等着。”池骋轻笑,指尖的泡沫顺着他的肌肤滑落,带着温热的触感,“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这笔账算清。说,以后还敢不敢跟姜小帅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吴所畏喘着气,浑身都被他折腾得没了力气,只能顺着他的话回答,“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再也不跟别人聊我们的事了,行不行?” 第78章 “这还差不多。” 池骋满意地点点头,动作终于温柔了几分,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水珠,“早这么听话,不就不用受这些罪了?大宝,我不是不让你试,只是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人,别想着跟别人合伙算计我,我生气了,没你好果子吃。” “知道了……”吴所畏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却又气又无奈,他怎么就忘了,池骋从来都不是会吃亏的主,答应他的要求,根本就是挖了个坑等着他跳,姜小帅说得没错,他就是自不量力。 池骋看着他蔫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宠溺,伸手将他打横抱起,放在洗手台上,拿过一旁的浴巾,温柔地擦拭着他身上的水珠。吴所畏靠在他怀里,眼皮沉重,却还是不忘放狠话:“你别得意,这次是我没防备,下次我一定做好万全准备,肯定能赢你!” “我等着。” 池骋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温柔,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笑意,“不管你试多少次,我都奉陪到底。只不过,每次失败的代价,你都得乖乖受着,可别再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鼻子!”吴所畏气呼呼地捶了他一下,却没什么力气,反而像是在撒娇,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带着几分委屈,“你就是故意的,你去健身房,就是为了今晚收拾我,是不是?” “收拾你可用不着特意去健身房,不过……”池骋不否认,指尖轻轻揉着他的腰,缓解他的酸软,“对付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不得提前做好准备?不然被你偷袭成功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不要脸!”吴所畏瞪他,却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浴室里的热气和他身上的雪松香气,让他觉得无比安心,哪怕知道自己晚上肯定又要被拿捏,却还是贪恋这份温暖。 池骋抱着他走出浴室,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拿过吹风机,插上电,温柔地给她吹着头发。温热的风拂过头皮,带着淡淡的香气,吴所畏靠在他的腿上,眼皮越来越沉,却还是强撑着清醒,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下次一定要找个池骋刚洗完澡、浑身放松的时候偷袭,说不定能成功。 池骋看着他眼底打转的小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别费心思算计了,不管你怎么计划,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大宝,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只能听我的。” 吴所畏哼了一声,没反驳,反而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 他知道,自己大概这辈子都赢不了池骋了,可这样被他宠着、爱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池骋吹完头发,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语气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先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晚上的‘正戏’,可还没开始呢,我的反攻大将,可别让我失望。” 吴所畏脸颊一红,伸手捂住脸,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心里暗暗发誓,就算今晚输了,以后也一定要找机会扳回一局,他就不信,自己永远都只能被池骋拿捏! 而池骋看着怀里熟睡的人,眼底满是温柔,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他早就看穿了吴所畏的那点小心思,答应他,不过是想看看他斗志昂扬的模样,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彻底记住谁才是能掌控一切的人。 第103章 扛不住跑了 吴所畏是被窗外的晨光刺醒的,眼皮刚掀开一条缝,后腰就传来密密麻麻的酸麻,稍一动弹,那股劲儿就顺着脊椎往上窜,疼得他嘶嘶抽冷气。 昨晚池骋那没轻没重的模样还清晰得很,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半点没顾他的求饶,他撑着胳膊坐起身,浑身都透着股散架的疲惫,暗骂了句“牲口”。 身边的床铺早已冰凉,池骋估计又是天不亮就去忙公司的事了,这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他不敢耽搁,踉跄着爬下床,随便从衣柜里抓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背包,又翻出张便签纸,潦潦草草划了一行字:回家陪我妈几天,不用找,勿念。 他特意把纸条压在玄关最显眼的花瓶底下,生怕池骋回来看不见,抓起背包就快步出了门,脚步都带着点仓促的踉跄,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再这么被池骋折腾下去,别说腰要废,他这人迟早得凉在那张床上,那家伙下手从来没个分寸,只图自己痛快,哪管他后不后悔。 一路快步赶到姜小帅的诊所,推门时都还喘着粗气,后腰的酸胀感随着动作愈发明显,他也顾不上客气,径直往诊床上一坐,扯着领口就皱着眉吐槽:“小帅,快给我看看,再晚一步我这腰就彻底交代在池骋手里了!” 姜小帅正对着电脑敲病历,闻言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僵硬的腰肢和泛白的脸色上转了一圈,嘴角当即勾起促狭的笑:“哟,这是被池大少给‘疼爱’狠了?看你这走路都直不起腰的模样,昨晚战况很激烈啊。” 吴所畏脸一红,又气又窘,狠狠瞪了他一眼:“少贫嘴!那疯子就是头不知节制的牲口,下手没轻没重的,昨晚到后来我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现在一动腰就跟要断了似的。” “求饶?”姜小帅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笔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按他的后腰,“你跟池骋求饶有用?他巴不得你求他,越求他越起劲吧?” 指尖刚碰到吴所畏的腰,就听见他嗷呜一声叫出来,身子瞬间往前缩,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轻点!你想弄死我啊!” 姜小帅收回手,笑得更欢了:“瞧瞧,这都成惊弓之鸟了,看来威猛先生是真没手软。我说你也是,明知他那性子,就不会反抗?” “反抗?”吴所畏翻了个白眼,一脸生无可恋,“我反抗得过他吗?那家伙力气大得能把我举起来,我跟他硬刚,不是自讨苦吃?他要是发起狠来,我更没好果子吃!” “也是,”姜小帅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顺手拿起桌上的药酒,“来,趴好,我给你揉揉,不然你这腰别说逃跑了,走路都费劲。话说回来,你这是借着陪阿姨的由头躲池骋呢吧?” 吴所畏乖乖趴好,后腰贴上微凉的床单,舒服得轻哼一声,闻言也不避讳,直言道:“不然呢?再不躲躲,我就得被他折腾得下不了床!他倒好,完事了自己精神抖擞去上班,我呢?我快散架了!” 姜小帅倒了点药酒在手心搓热,小心翼翼地按在他的后腰,力道由轻到重:“你也别光顾着抱怨,池骋那性子,对你是真上心,就是表达爱意的方式太粗暴了点。” “上心个屁!”吴所畏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乱动,“他那是把我当玩具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半点不顾我的感受。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非得把人折腾惨了才高兴?” “他那是占有欲强,怕你跑了,”姜小帅一边揉一边调侃,“再说了,你要是真不想,他还能强来?我看你心里也没那么抗拒吧?” “我抗拒!我当然抗拒!”吴所畏急着辩解,脸颊涨得通红,“我巴不得离他远点,清静几天!你是不知道,跟他待一块,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真被他折腾废了。” 姜小帅嗤笑一声,手上力道加重了些,换来吴所畏一声闷哼:“得了吧,口是心非。真抗拒,你当初就不会跟他凑一块。我看你啊,就是嘴上嫌他狠,心里早就习惯了。” “我才没有!”吴所畏嘴硬,却没底气,毕竟他跟池骋闹归闹,心里确实没真的想过离开,只是实在扛不住他那没轻没重的劲儿,“我就是想躲几天,等我腰好了再回去,不然迟早被他榨干!” “行,行,你是躲他,不是想他,”姜小帅顺着他的话说,手上的药酒渐渐揉开,酸胀感缓解了不少,“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池骋要是发现你是躲他,不是真回家陪阿姨,你回去了可有你受的,到时候别说腰了,估计连床都下不来。” 这话一出,吴所畏身子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语气也弱了几分:“他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我确实是要回家陪我妈,顺便……顺便躲躲他。” “小气?”姜小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池骋在别的事上大方,在你这事上,心眼比针鼻还小。你留张纸条就跑,他回来见不着人,指定得疯,到时候你在哪,他能立马给你揪出来。”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自己这腰都这样了,不躲着点怎么行,当即硬着头皮道:“揪出来就揪出来,大不了再跟他掰扯掰扯,总不能真把我弄死。再说了,我妈那边也确实想我了,回去陪陪她也没错。” 姜小帅摇了摇头,不再逗他,手上的动作放缓:“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先把腰养好。我给你开点药膏,回去按时抹,最近别做剧烈运动,也别再让池骋碰你,不然这腰就真废了。” “知道了知道了,”吴所畏松了口气,舒服得眯起眼睛,“还是你够意思,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折腾我。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第79章 “吃饭就不必了,”姜小帅收拾着药酒,笑着打趣,“你别到时候被池骋抓回去,再来我这哭诉就行。对了,你在我这里,要不要跟池骋说一声?不然他真急了,说不定会直接冲到你妈那去。” 吴所畏一愣,这点他还真没想过,要是池骋真冲到他妈面前,那麻烦可就大了,他妈还不知道他跟池骋的事呢。他皱着眉思索片刻,咬牙道:“不说!我等会就行走,到时候他就算想来,也得掂量掂量,总不能在我妈面前乱来。” 姜小帅看着他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你啊,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行吧,随你。不过记得按时抹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吴所畏点点头,从诊床上爬起来,试着活动了下腰,酸胀感减轻了不少,也能挺直腰板走路了,当即松了口气:“谢了啊小帅,那我先走了,回家晚了我妈该担心了。” 他抓起背包,跟姜小帅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走出了诊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只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池骋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躲几天清净再说。 第104章 不怕死的人 看偶像打球 吴所畏扶着后腰从诊所里挪出来,步子迈得比八十岁老大爷还谨慎,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还跟身边的姜小帅碎碎念:“小帅,你不用送我自己能行,真不是吹,昨天那样压根不算啥,肯定是老毛病犯了,就是你下手也太狠了,按得我差点当场喊爹。” 姜小帅跟在他旁边,双手插兜笑得没心没肺:“拉倒吧你,嘴上不饶人,说什么要反攻,就剩扶着腰龇牙咧嘴?纯属自作自受,现在知道疼了?” “那能一样吗?” 吴所畏瞪他一眼,刚想抬手怼回去,后腰又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嘶了一声,立马缩回手继续扶着腰,“我那是为了赢他一次,再说了,谁能想到老腰这么不给力……” 话还没说完,一阵清脆又有力量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那声音节奏分明,混着少年人的呐喊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 吴所畏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路边的梧桐树,落在了不远处的露天篮球场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球场上,勾勒出一道挺拔耀眼的身影。汪朕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灰色球裤,小麦色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汗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领口。 他微微屈膝,双手持球,眼神锐利如鹰,盯着篮筐的瞬间,猛地起身腾空,手臂高高扬起,手腕发力,篮球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进篮筐——是个干脆利落的单手暴扣! 篮网被砸得嗡嗡作响,汪朕落地时稳稳站住,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侧脸的线条冷硬又帅气,引得场边几个围观的人一阵欢呼。 吴所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炸开了烟花。刚才还钻心的腰痛仿佛被一键清零,连扶着腰的手都下意识地放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像是盛了漫天星辰,亮得惊人。 他早把姜小帅和后腰的疼痛抛到了九霄云外,脚下像是装了弹簧,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篮球场冲了过去,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扶腰挪步的狼狈模样。 “卧槽,吴所畏你疯了?!”姜小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跟上去,“你腰不疼了?命都不要了?” 吴所畏压根没听见姜小帅的喊声,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了汪朕身上。 他跑到球场边,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尤其是汪朕每次运球、传球、起跳,他的目光都紧紧追随,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满是痴迷和崇拜,嘴角还不自觉地向上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打扰到场上的人。 汪朕本在和队友讨论刚才的攻防,余光瞥见场边多了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形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眼神直白又热烈,像是带着光,想不注意都难。 他挑了挑眉,转身接过队友传来的球,再次运球突破。对面两个防守队员立马围了上来,试图断球,汪朕身形灵活地侧身避开,左手护球,右手猛地一个变向,瞬间甩开防守,几步冲到篮下,又是一个漂亮的上篮,篮球稳稳入网。 “好球!汪哥牛逼!” 吴所畏忍不住攥紧拳头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激动,喊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汪朕投篮的手顿了顿,这次清晰地听到了那声欢呼,他侧头看向场边,正好对上吴所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少年的眼神干净又纯粹,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像是粉丝见到了自己最爱的偶像,直白又热烈。 他心里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对着吴所畏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这一下可把吴所畏激动坏了,眼睛瞪得更大了,心脏砰砰直跳,差点当场蹦起来。他用力点头,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因为太激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啥,只能傻乎乎地看着汪朕,大眼睛依旧一闪一闪的,像只得到了回应的小狼狗。 “不是吧吴所畏,你这见色忘义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姜小帅终于追了上来,喘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无奈,“刚才在诊所还疼得龇牙咧嘴,见着他立马满血复活了?你这腰是看脸治病的?” 吴所畏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姜小帅,他回头瞪了姜小帅一眼,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打扰他打球!”语气里满是紧张,生怕姜小帅的声音影响到偶像。 “我打扰他?”姜小帅气笑了,“我看是你眼睛都长在他身上了吧?刚才是谁扶着腰差点走不动道?现在跑这么快,腰不疼了?” “不疼了!” 吴所畏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后腰,别说,刚才冲过来的时候太激动,还真没感觉到疼,现在冷静下来,隐约有点钝痛,却也完全能忍受,他立马摆摆手,“一点都不疼了,跟没事人一样!再说了,看他打球,比吃止痛药都管用!” 姜小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跟他掰扯,索性也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球,嘴里还嘟囔:“也就你把他当神,不就是打球厉害点吗?至于这么痴迷?” “你懂什么!”吴所畏立马反驳,眼睛依旧盯着场上的汪朕,语气里满是骄傲,“上次就是他教我的拳击,要不是池骋练的时间比我长,谁压谁还不一定呢!你看,他打球的时候多帅啊,那爆发力,那技巧,简直绝了!” 他说起汪朕的战绩,头头是道,眼睛里满是光芒,说得滔滔不绝,俨然一副资深粉丝的模样。 姜小帅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无奈地打断他:“行行行,我知道你偶像最厉害了,能不能闭嘴看球?吵死了。” 吴所畏立马闭上嘴,乖乖地看向球场,只是嘴角依旧扬着,眼神里的崇拜丝毫未减。 场上的比赛愈发激烈,汪朕所在的队伍稍稍落后,队友们打得有些急躁。汪朕冷静地抬手示意大家稳住,接过球后,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运球观察着场上的局势,眼神锐利,气场全开。 “汪哥,传球!”队友在篮下大喊。 汪朕却没有传球,他盯着对面的防守队员,突然一个加速,运球突破,同时避开两人的夹击,在三分线外猛地停住脚步。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球,没想到他抬手就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入篮筐——三分命中! “漂亮!三分绝杀!”吴所畏激动得跳了起来,这次再也顾不得矜持,大声欢呼着,“汪朕你太牛了!这三分太绝了!” 场边的人也跟着欢呼起来,汪朕的队友们围过来拍着他的肩膀,一脸兴奋。 汪朕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抹了把汗,再次看向场边那个欢呼雀跃的身影,少年跳得老高,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那份纯粹的喜悦极具感染力。 他朝着队友说了声休息,便拿着毛巾和水,朝着场边走来。 第105章 我得让他教我格斗 吴所畏看到汪朕朝自己这边走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屏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小帅见状,忍不住调侃他:“哟,紧张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吴所畏狠狠瞪了姜小帅一眼,示意他别说话,然后目光又落回汪朕身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汪朕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看向吴所畏,目光落在他刚才一直扶着的后腰上,开口问道:“你腰不舒服?”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格外好听。 第80章 吴所畏没想到汪朕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还是关心自己的腰,瞬间激动得脑子短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没、没事!刚才有点疼,现在不疼了!真的不疼了!”他生怕汪朕觉得自己弱,又补充道,“就是老毛病,不碍事的!” “哦?”汪朕挑眉,目光在他后腰上扫了一眼,似笑非笑,“刚才看你扶着腰走出来,怎么见了我打球,就不疼了?” 这话一出,吴所畏的脸颊瞬间爆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尴尬得手足无措,眼神飘忽,不敢看汪朕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我……就是……看到你打球太激动了,就忘了疼……” 旁边的姜小帅忍不住笑出声来:“汪哥你不知道,他是你头号粉丝,早就把你当偶像了,刚才在诊所还疼得直哼哼,一看到你扣篮,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冲过来,腰都不疼了。” “姜小帅!”吴所畏又羞又气,瞪着姜小帅,恨不得堵住他的嘴,这家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汪朕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看向吴所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暖意,他递过一瓶水给吴所畏,说道:“拿着吧,看你喊了半天,也渴了。” “谢、谢谢汪哥!”吴所畏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水,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汪朕的指尖,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心脏又是一阵狂跳,连忙缩回手,紧紧攥着水瓶,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手里的水,像是捧着什么珍宝,舍不得喝,只是傻傻地看着汪朕。 汪朕又看向姜小帅,随口问道:“你怎么在这?来看病?” “可不是嘛,”姜小帅点点头,指了指吴所畏,“这家伙腰不好,让我给他治治,刚出来就被你吸引过来了,连命都不顾了。” 吴所畏脸更红了,小声辩解:“我没有不顾命,我就是……就是想多看你打会儿球。” 姜小帅:脑子也不好,就是治不好了。 汪朕看着他那副羞涩又痴迷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温暖。他见过不少粉丝,却很少有人像吴所畏这样,眼神纯粹,情绪直白,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格外真实。 他靠在栏杆上,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问道:“这几天怎么不来了,不用学了?” “用!公司有事,走不开,这不腰还扭了不方便去打扰不是!”吴所畏立马挺直腰板,大声回答,生怕汪朕听不清,眼睛里满是期待,“汪哥,你教的可太有用了,我巴不得天天去呢!” “是吗?”汪朕挑眉,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这么上心。” “当然!”吴所畏眼睛一亮,立马打开了话匣子,“等我把腰养好了,我第一时间去找你。你……” 他说起汪朕教的格斗技巧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敬佩,语气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汪朕静静地听着,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模样,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断过,吴所畏的话,让他想起了以前在赛场上的日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你感兴趣就行。”汪朕笑着说道。 “那是!”吴所畏一脸骄傲,“我可是你忠实粉丝!对了汪哥,你现在经常来这打球吗?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这里看你打球?”他小心翼翼地问着,眼神里满是期待,生怕汪朕拒绝。 “可以。”汪朕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没事就会来这里打会儿球,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我教你挎篮。” “真的吗?太好了!”吴所畏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谢谢汪哥!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汪朕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的后腰上,叮嘱道,“不过你腰不好,别站太久,也别太激动,不然容易加重伤势。老毛病得好好养着,别不当回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真切的关心,让吴所畏心里一暖,像是被阳光晒着一样,暖洋洋的。他用力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热:“我知道了汪哥,我一定好好养着!绝对不偷懒!谢谢你关心我!” “行了,别激动了。”汪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t恤传过来,让吴所畏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砰砰直跳,脸颊再次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姜小帅在旁边看得一脸无奈,这吴所畏,没救了,彻底沦陷了。他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我说你们俩,能不能顾及一下旁边还有个人?吴所畏,你腰还疼不疼?要不要回去了?别等会儿又疼得走不动道。” 吴所畏这才想起自己的腰伤,他摸了摸后腰,虽然还有点钝痛,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而且能见到汪朕,还跟他说了这么多话,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他摇摇头:“不疼,我还想再看会儿汪哥打球!” 汪朕看着他一脸不舍的模样,笑着说道:“没事,你要是想看,就再看会儿,我再打一局。不过别站太久,找个地方坐会儿。” “不用不用,我站着就行!”吴所畏连忙摆手,“我不累,能看你打球,我一点都不累!” 汪朕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回到了场上。队友们看到他回来,都起哄道:“汪哥,跟小粉丝聊得挺开心啊?那小子看你的眼神,都快放光了!” “别废话,打球。”汪朕笑骂了一句,眼神却不自觉地看向场边的吴所畏,少年依旧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期待,那份纯粹的目光,让他心里格外舒服。 接下来的比赛,汪朕打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运球、突破、投篮,都帅气得不像话。 第106章 被抓现行 吴所畏扒着球场围栏,眼睛钉在场上那个跃动的身影上,攥着栏杆的指尖都泛了白。每回汪朕带球突破、跃起投篮,他都攥着嗓子欢呼,巴掌拍得通红,嘴里碎碎念没停:“漂亮!这步晃得绝了!汪哥好样的!” 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浑身透着藏不住的亢奋。 姜小帅倚在旁边的看台柱上,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指尖飞快点着,摆明了懒得搭理这个见了偶像就失智的家伙。 终场哨响,汪朕抹了把额角的汗,球衣后背早被浸湿,贴出紧实的腰线,他拎着球朝这边走来。吴所畏立马冲上去,从背包里翻出折叠毛巾,手脚麻利地递过去,声音都带着雀跃:“汪哥,快擦擦汗!” “谢谢。”汪朕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脖颈和脸颊,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时间不早了,你腰伤没好利索,别在这儿耗着,早点回去歇着。” 吴所畏心里跟揣了块暖糖,舍不得挪脚,可也知道汪朕是真心为他好,只好耷拉着嘴角点头,眼底藏着明显的不舍:“好,那我先回了。汪哥你也别练太久,别累着,等我腰好了,铁定来找你学拳!” “嗯。”汪朕颔首,眼神里添了点浅淡笑意,“记得按时吃药,好好养腰,下次打球再来看。” 这话像给吴所畏打了强心针,他瞬间眼睛一亮,脑袋点得飞快,语气掷地有声:“放心!我一定乖乖养腰,下次肯定来!” 嘴上应着要走,脚步却跟钉在了地上似的没动。他攥着手里那瓶揣了半天、没舍得喝的水——本想等汪朕渴了递过去,这会儿又攥紧了些,凑到汪朕跟前,大眼睛亮着细碎的光,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汪哥,下次我来给你带冰镇运动饮呗?冰的解腻,还不耽误发力,特合适!” 汪朕刚把毛巾搭在肩上,闻言侧头看他,眼底笑意更浓了些:“不用麻烦,你顾好自己的腰就行。”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吴所畏立马摆手,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不光带水,还能帮你捡球!我捡球可快了,保证不耽误你练!” “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果然不愧是汪哥,连我想什么都知道,你下次多教我点速成的呗,上次的不怎么管用。” “行。” “真的!太好了。” 吴所畏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旁边的姜小帅看得直扶额,伸手扯了扯他的胳膊:“行了行了,走了。”别说池骋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哎呀~疼,小帅你轻点!” “现在知道腰疼了?方才蹦跶得比谁都欢。” 吴所畏下意识摸了摸后腰,方才一直站着又太激动,那股熟悉的钝痛这会儿冒了出来,可脸上半点不见难受,反倒笑得眉眼弯弯:“疼算啥?能见到汪朕,还跟他说这么多话,他还特意关心我腰伤,值透了!” “你真是没救了。”姜小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声音提醒,“你这疯样,就不怕被威猛先生撞见?” “撞见就撞见!我乐意!要不是为了对付他,我犯得着这么藏着掖着?”吴所畏哼了一声,嘴角却翘得更高,脑子里全是汪朕打球时的模样,还有他温柔的语气,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出胸膛,拽着姜小帅的胳膊絮叨,“你说汪朕真人是不是比我发你视频里还帅?声音还好听,人又温柔,简直是我的理想型!” 第81章 “得得得,你偶像最棒,全世界第一棒。”姜小帅无奈打断,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藏着什么心思!刚要催他赶紧走,余光却瞥见球场入口处走来一道挺拔身影,语气瞬间变了,“打住!完了!” “啥完了?”吴所畏还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下一秒就撞进了池骋沉沉的眼眸里。 男人穿着件黑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块低调却精致的腕表,周身气场冷得像结了冰,眉眼间裹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正是池骋。看他那沉得发黑的脸色,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心虚,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又挺直了脊背,强装镇定。 池骋确实来了半晌,一进场就锁定了那个围着汪朕转的身影。平日里对着自己要么炸毛要么耍赖,张嘴就是“池骋你少管我”的吴所畏,此刻眼里半点余光都没分给旁人,黏在汪朕身上,亮晶晶的全是痴迷,连嘴角都翘着平日里少见的温顺弧度。那模样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池骋心上,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周遭的喧闹都像是被冻住了,连风都停了。 他怎么会忘?昨天夜里,吴所畏腰疼得直哼哼,趴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自己耐着性子哄他吃药,给他揉腰揉到手酸,他还龇牙咧嘴嫌麻烦,闹着要睡觉。这会儿倒好,围着别的男人转得欢,连腰伤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池骋没说话,长腿迈开,几步就走到了三人跟前。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周遭零星的说话声都淡了下去。吴所畏被那股寒意裹住,浑身一僵,对上池骋那双沉得像浓墨的眼睛,方才那点硬气瞬间怂了半截,声音都弱了几分:“池、池骋?你怎么来了?” 说着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活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 汪朕察觉到池骋身上毫不掩饰的敌意,抬眸看向他,礼貌颔首:“你好。” 池骋压根没搭理他,目光死死黏在吴所畏身上,眼神冷得能刮出冰碴,语气更是半点温度都没有:“腰不疼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吴所畏心上,他瞬间语塞,下意识又摸了摸后腰,那股钝痛这会儿格外清晰,可对着池骋的眼神,哪敢说疼,只能支支吾吾地辩解:“没、没那么疼了……” “哦?”池骋挑眉,目光扫过他方才对着汪朕痴迷的模样,又落在他手里那瓶还带着体温的水——不用想也知道是给谁准备的,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醋意裹着怒意,彻底破了防,“看别人打球就不疼了?昨天我给你揉腰揉到手酸,你倒是喊疼喊得震天响。” 吴所畏被怼得脸颊涨得通红,又心虚又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那能一样吗?汪哥打球厉害,看他打球我高兴,一高兴就忘了疼了!”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池骋盯着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懒得跟他废话,也没心思跟汪朕周旋,伸手就扣住了吴所畏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攥得他脖颈微微发烫。 “你干嘛?”吴所畏一惊,下意识挣扎,“池骋你放开我!我还没跟小帅道别呢!” 汪朕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坚定:“有话好好说,他腰不好,别扯着他。” “我的人,我自己清楚。”池骋终于抬眸看向汪朕,语气疏离又带着十足的宣示主权意味,眼神里的冷意直刺过来,“就不劳汪先生费心了。” 话音落,不等吴所畏再挣扎,池骋弯腰,一手稳稳扣住他的膝盖弯,一手小心翼翼却力道十足地揽住他的后腰——特意避开了他疼的地方,直接将人打横扛在了肩上。 这一下又快又干脆,吴所畏惊呼一声,下意识揪住了池骋的衬衫后领,后腰被稳稳托着,倒没扯着疼,可这姿势也太狼狈了,他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对着池骋的后背嚷嚷:“池骋你放我下来!你疯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丢死人了!” 池骋扛着他,步伐沉稳地往停车场走,语气冷硬得像冰:“丢人?你围着别的男人转,眼睛都看直了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 吴所畏噎了一下,揪着他衬衫的手又紧了紧,心里又气又慌,嘴上却还硬撑:“我那是欣赏!又没干啥别的!你放开我!” 池骋没理他,指尖却悄悄收了收揽着他后腰的力道,脚步稳得半点没晃,只冷着声丢了一句:“安分点,别扯着腰。” 第107章 吴所畏我嫉妒了 “我那是崇拜偶像!又不是干什么坏事!”吴所畏在池骋肩上使劲扑腾,手脚乱蹬,可池骋力气大得惊人,肩头跟铁铸似的稳,他怎么挣都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球场越来越远,忙朝着原地伫立的人影大喊,“汪哥!我下次肯定还来!你一定等着我啊!” 汪朕眉心微蹙,望着池骋那不容置喙的背影,又记着吴所畏的腰伤,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想开口提醒两句让他轻点带,手腕却突然被姜小帅一把拉住。 姜小帅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委婉又通透:“汪哥你别拦了,他俩这是两口子的私事。池骋看着凶巴巴的,对所畏那是掏心掏肺地疼,俩人好得蜜里调油呢。”见汪朕愣了愣,他又补了句关键的,“忘了跟你提?你弟弟汪硕,跟大畏现在可是实打实的情敌,不过你放心,大畏对你就是纯纯的崇拜,半点儿别的心思都没有,你可别误会了。” “我去看看啊~”姜小帅自顾自说完,也没管汪硕的反应就跟着跑了上去。 汪朕闻言眸光一顿,骤然想起家里弟弟汪硕总挂在嘴边念叨的那个“死对头”,瞬间了然,脚步稳稳顿住没再上前,只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轻轻颔首,眼底的顾虑彻底散了大半。 “还敢来?”池骋的声音沉了几分,抬手就往吴所畏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满是警告意味,“吴所畏,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当着我的面,明目张胆惦记别的男人。” “我那不是惦记!是崇拜!”吴所畏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反驳,脸颊被迫贴在池骋温热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雪松味,心里慌慌的,嘴上却半点不松口,“汪朕是我偶像,我看他打个球怎么了?你以前天天出去应酬,跟人推杯换盏的,我什么时候揪着你说过一句?” “我应酬是为了工作,你看他是单纯看偶像?”池骋脚步没停,大步往停车场走,语气里的醋意浓得藏都藏不住,“我看你是巴不得把眼睛长在他身上,刚刚他给你那瓶水,你攥得跟个宝贝似的,生怕碰坏了。我给你买的进口腰伤药膏,你转头就扔床头柜上,连拆都没拆过,是吧?” 吴所畏被怼得一噎,这话精准戳中了事实——他没把汪朕递来的水当宝贝揣着,可池骋买的药膏确实被他忘在了脑后,顿时没了反驳的底气,悻悻地闭了嘴,挣扎的力道也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旁边的姜小帅看着这架势,识趣地快步跟上来,却不敢凑得太近,只隔着两步远在后面喊:“池骋,你轻点扛他,他腰真没好利索,可别颠着了!” “用不着你提醒。”池骋头都没回,托着吴所畏后腰的手却悄悄又稳了稳,指尖刻意避开他疼的地方,半点不敢马虎,嘴上却依旧强硬,“我自己的人,我比谁都上心。倒是你,下次再敢带他来这种地方,看别的男人打球,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姜小帅缩了缩脖子,哪儿还敢再多说一个字,心里暗自叹气,吴所畏这次怕是真要遭殃了,池骋这醋坛子,分明已经彻底翻了。 吴所畏趴在池骋肩上,看着路边的树木飞速往后倒退,心里又气又有点莫名的悸动。他何尝不知道池骋是吃醋了,可汪朕格斗是真的厉害,他就是想多学点所以套套近乎而已,池骋这霸道的性子,也太不讲理了! “池骋,我跟你说,你这就是无理取闹!”吴所畏又忍不住嚷嚷起来,“我就是单纯喜欢看汪朕打球,半点儿别的心思都没有,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还扛着我走,跟绑匪似的,丢不丢人!” “小题大做?”池骋走到车边,稳稳把他放下来,一把塞进副驾驶,俯身给他系安全带时,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沉得吓人,语气里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浓烈的占有欲,“吴所畏,你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亮得发慌,全是光,我看着,嫉妒得发疯。” 这话像颗小石子,猛地砸进吴所畏心里,他瞬间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抬眼望着池骋近在咫尺的脸,往日里总是带着强势和霸道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真切的醋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不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才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脸颊也悄悄泛起了红。 池骋见他不吭声了,眼底的冷意散了些,直起身关上副驾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子。车厢里一时陷入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吴所畏侧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心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82章 过了半晌,吴所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没了刚才的炸毛和戾气:“我……我就是觉得汪朕打球特别厉害,真就是崇拜他而已,没别的意思。” 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飞快扫了他一眼,语气明显缓和了些许,却还是带着没消尽的醋意:“以后想看打球,我陪你打,我不比他差。” 吴所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忍不住弯了嘴角笑出声:“你?你那叫打球吗?分明是打人!上次跟你打半场,你差点把我撞飞出去!” “这次我让着你。”池骋一本正经,语气格外认真,“而且我只给你一个人打,不让别人看。” 吴所畏心里一暖,嘴角忍不住扬得更高,却还是故意端着傲娇劲儿:“谁稀罕看你打啊,技术压根没汪哥好。” “是吗?”池骋挑眉,脚下轻轻踩了下油门,车速快了些许,语气里裹着暧昧的暗示,“那今晚回去,我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的技术到底好不好。” 吴所畏瞬间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脸颊“唰”地一下爆红,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又羞又气:“池骋你流氓!” 池骋低笑一声,眼底的寒意彻底散尽,只剩满溢的宠溺,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只对你流氓。还有,以后不准再对着别的男人眼睛发亮,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吴所畏哼了一声,嘴上没吭声反驳,身体却悄悄往窗边挪了挪,嘴角却一直翘着,心里甜滋滋的。他比谁都清楚,池骋这份霸道又不讲理的醋意,全都是因为在乎他。 车子一路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方才那番剑拔弩张的争执,早已悄悄化作车厢里藏不住的暧昧与温情,缠缠绕绕,散不开去。 进了公寓门,池骋先把吴所畏扶到沙发上坐好,转身就去了厨房——没提刚才的拌嘴,只端来温好的牛奶,又翻出那盒被遗忘的进口药膏,蹲在他面前。 “坐好,别乱动。”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指尖却放得极轻,先帮吴所畏揉了揉后腰发僵的地方,等酸胀感缓了些,才把药膏挤在掌心搓热,一点点敷在他伤处。 吴所畏被揉得舒服,没再炸毛,乖乖靠着沙发背,看着池骋垂着的眼睫,小声嘟囔:“其实……你刚才要是好好说,我也不会跟你犟。” 池骋手上没停,喉间应了声,抬头时眼底全是软意:“是我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但下次,不准看别人看那么入神。” 吴所畏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带了带,凑到他耳边软声哄:“知道啦,以后只看你。” 池骋眼底一亮,顺势握住他的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这才乖。” 夜里睡前,池骋还特意给吴所畏垫了软枕护腰,又把温好的水放在床头,反复叮嘱他夜里要是腰不舒服就喊他。吴所畏窝在被窝里,看着身边人熟睡时还下意识往他这边靠的模样,嘴角弯得更沉——这人看着霸道,心思却细得很。 第108章 赚钱养家 早上,吴所畏是被生物钟催醒,眼睫颤了颤掀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往身侧摸——意料之中的温热,池骋居然还躺着,手臂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腰上,呼吸匀净,下颌线在晨光里绷出利落的弧度,连睡着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却偏偏把他圈得严实。 他愣了愣,抬手揉了揉眼,又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侧却传来一阵酸软的酸胀,忍不住低嘶了一声,又跌回了床上。这动静弄醒了身侧的人,池骋眼都没睁,只长臂一收把他更紧地圈在怀里,掌心自然覆上他的腰侧,指腹带着温热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醒了就安分点,折腾什么。”池骋的声音哑得发沉,裹着刚醒的慵懒,呼吸扫过吴所畏的发顶,带着熟悉的雪松味,“腰还没好,就别逞能。” 吴所畏被他揉得腰上的酸胀感散了些,却还是皱着眉,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背:“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个,你看看几点了。” 他偏头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九点零三分的数字刺得他眉头皱得更紧,“你今天要和周总谈合同,昨天晚上跟我念叨三遍,说这人难搞必须亲自盯,怎么还赖在床上?” 池骋这才慢悠悠掀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还蒙着层睡意,视线落在他皱成川字的眉峰上,眼底漾开点笑意,揉腰的力道没松,反倒更熨帖了些,半点没有被催的烦躁:“急什么,刚子已经去对接了,我晚到半小时不碍事。” “那能一样吗?” 吴所畏挣了挣,想坐起来,却被池骋按着腰腹又带了回去,“我今天上午要去加工厂对账,跟她们约了十点,压根抽不开身帮你盯着,你倒好,心大得很。” 他指尖戳了戳池骋的胸口,语气里带着点急,“这么重要的客户,你不上心怎么行?” 池骋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捏在掌心摩挲,指腹擦过他指节的薄茧,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调侃,尾音勾着点痞气:“我说大宝,不就是失忆了吗?怎么~你这日子久了,管家婆的风范倒是越来越足了。” 他低头蹭了蹭吴所畏的发顶,鼻尖蹭过柔软的发丝,揉腰的手依旧动作着,“几点起,见什么人,谈什么事,你比我秘书记得都清楚,怎么着,打算把我全身上下都管得严严实实的?” 吴所畏被他捏得指尖发烫,指腹的温热像电流似的窜到手心,又被这声“管家婆”喊得耳尖微微泛红,却梗着脖子不肯认怂,翻了个白眼挣开他的手,撑着胳膊硬是坐了起来,腰侧还带着池骋掌心的温度,布料下的皮肤都透着暖意:“谁乐意管你?我这不是怕你耽误事吗?” 他扯过床边的t恤套上,后背的线条利落,肩胛骨在薄料下微微凸起,转身时还不忘瞪池骋一眼,只是耳尖的红藏不住,从耳廓蔓延到脖颈,像晕开的胭脂:“我不得养家糊口?这公司要是黄了,咱俩喝西北风去?我那无畏艺术装饰公司刚走上正轨,可养不起你这大少爷。” 这话逗得池骋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胳膊传过来,他也跟着坐起来,温热的胸膛瞬间贴在吴所畏后背,手臂重新环住他的腰,揉腰的动作没停,指尖还轻轻按过那处酸软的腰窝,下巴抵在他肩头,胡茬轻轻蹭过他颈侧的皮肤,声音低沉又宠溺,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养不起?” “大宝,就算咱俩这辈子都不工作,躺在家里吃闲饭,我也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饿不着你一根手指头。” 他的呼吸扫过吴所畏的颈侧,惹得人一阵发痒,指尖还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带着点撩拨的意味,“再说了,就你这腰,还想着天天跑加工厂折腾?” 吴所畏缩了缩脖子,颈侧的痒意顺着脊椎窜上去,挣了挣没挣开,腰上的酸胀被揉得舒舒服服,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懂什么!再说了,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今天顺风顺水,明天指不定就栽跟头,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他嘟囔着,指尖抠着床单,“坐吃山空的道理你不懂?我自己挣的钱花着才舒坦,总比天天靠你强。” 说着,他伸手去够床边的裤子,想下床煮早饭,却又被池骋按住腰,力道稍沉,把他按得贴在自己怀里:“急什么,再揉会儿,不然等会儿出去又该酸了。” 池骋的力道恰到好处,指腹揉过腰侧的软肉,揉得吴所畏浑身都松了些,连反驳的力气都弱了几分,嘴上还硬着:“别揉了别揉了,再揉真晚了,我随便弄点吃的,你吃完赶紧去公司,别真误了大事。” 池骋看着他嘴硬心软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低头在他颈侧亲了一口,唇瓣贴在温热的皮肤上,轻轻碾了碾,惹得吴所畏浑身一僵,指尖攥紧了裤子,才慢悠悠地应了声:“知道了,管家婆。” 他捏了捏吴所畏的腰侧,指尖勾了勾他的衣摆,“听你的,这就起来,去会我的大客户。你记着,早点回来,别又在加工厂耗到天黑,回来我再给你好好揉揉。” 吴所畏被他这声亲吻和叮嘱喊得耳尖更红,红得快要滴血,抬脚踹了下他的小腿,力道轻飘飘的,没半点真生气的样子,嘴上骂着“滚蛋”,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勾了点弧度,转身走进卫生间时,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腰侧却留着温热的余温,连带着颈侧都还烫着。 “快点!”卫生间里传来他带着点闷的喊声。 “知道啦~变脸这么快!”池骋笑着应了,听着卫生间的水声,眼底的温柔漫得溢出来。 吴所畏匆匆洗漱完,冷水扑过脸,才压下脸上的热意,刚走到厨房,就闻到一股清甜的粥香,灶台上的砂锅温着,掀开盖子,软糯的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还卧着几颗红枣,香气瞬间漫在餐厅里。 他正愣着,手腕忽然被人攥住,温热的掌心裹着他的手腕,池骋从身后贴过来,胸膛紧紧抵着他的后背,带着刚洗漱完的雪松味和淡淡的薄荷味,指尖轻轻蹭过他还泛红的耳根,指腹擦过耳廓,声音压得低哑,带着点撩人的磁:“耳朵怎么还红?害羞了?” 第83章 吴所畏挣了挣,手腕却被攥得更紧,那人的指尖顺着耳后滑到下颌,指腹轻轻抵着下巴,微微一抬,迫使他回头,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池骋的呼吸扫在他唇上,带着薄荷的清冽,“刚踹我的力气呢?还凶我不?” 吴所畏喉结滚了滚,喉间发紧,偏头想躲开,却被他捏着下巴掰回来,指腹扣着下颌,不让他躲,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的唇,眼底的温柔里掺了点霸道的欲,眼看唇要贴上,他慌忙推了把池骋的胸口,声音带着点慌:“别闹,粥要凉了。” 池骋低笑一声,笑声震在胸口,传过来麻酥酥的,指尖在他唇瓣上轻轻刮了下,指腹擦过柔软的唇肉,才松了点力道,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记着,欠我的。” 吴所畏内心无语,这人动不动就说自己欠他一笔,讨得完吗?他扒拉着碗盛粥,指尖还带着点颤,嘴上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呀!”池骋靠在灶台边,看着他的背影,眉眼弯弯,“某人晚饭没吃就困得睡着了,趴在桌上差点磕到头,我可不忍心大早上起来再饿到我的宝贝。” ‘赖谁!‘ 第109章 约汪硕见面 池骋把吴所畏送到公司楼下,看着他进了公司,才把车缓缓驶离路边。 他没有去找刚子,方向盘一打,径直往城东开去。郭城宇的另一个工作室在那一带,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闹中取静,池骋去过几次,路熟得很。 他进门的时候,郭城宇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摄影集,身边摆着半杯凉透了的茶。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翻了一页,语气不咸不淡:“稀客。” 池骋没跟他客套,在对面坐下,直接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把汪硕约出来,我要见他。” 郭城宇翻书的手终于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池骋脸上,看了几秒,像是要从那张平静的表情底下读出什么来。 池骋没躲,迎着他的视线,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惹你了?”郭城宇把摄影集合上,随手丢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池骋没直接回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才开口:“他最近在吴所畏身边晃悠,我看见了。” 郭城宇挑起一边眉毛,没说话,等他继续。 “不止一次。”池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第一次我以为凑巧,第二次第三次就不是了。他到底要干什么,我得当面问清楚。” 郭城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更多像是一种无奈或者了然。 “在吴所畏身边晃悠的不止他吧?怎么,我们池大少这是慌了?怕自己抢不过汪朕,守不住你的吴所畏?” 这话精准戳中了池骋的逆鳞。他本来就因为汪硕和汪朕频频出现在吴所畏身边憋着火,现在被郭城宇一挑,戾气瞬间翻涌起来。 他猛地抬眼,黑眸里淬着冰,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他没接郭城宇的调侃,反而语气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郭城宇,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见不到姜小帅?”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郭城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在杯沿顿住。他和池骋从小一起长大,深知对方的狠戾,只要他想,有的是法子拿捏别人,可他也不是轻易服软的性子。 郭城宇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试探:“你敢?” “你可以试试。”池骋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笃定,“我池骋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正好,我还没找他算,他带着我的人去看汪朕打球的账呢。” 汪朕的出现本来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和吴所畏之间,他必须问清楚对方的意图,绝不容许任何人觊觎自己认定的人。 郭城宇没想到姜小帅还跟着凑了一把热闹。 他嗤笑一声,重新拿起酒杯喝了口,又递到他面前,语气恢复了几分随意: “你找我也没用,汪硕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见谁不想见谁,我说了不算。” 池骋盯着他,目光一动不动,像两把钉子钉过去。“少来这套。别人约不动他,你郭城宇约,他一定出来。你们什么关系,用我说?”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挑衅。 郭城宇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很清楚池骋的性子——平时不声不响,真到要紧事上,那股子狠劲和执拗谁也拦不住。 他低头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散开。 “行,”郭城宇弹了弹烟灰,终于松口,“我帮你约。但我把丑话说前头——汪硕那个人,疯起来没边儿,你跟他较劲讨不着好。你确定要见他?” 池骋没有犹豫:“约。”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没再劝,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电话挂了,郭城宇把手机丢回茶几上,声音不大:“今晚八点,老地方。” 池骋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谢了。”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把烟叼在嘴角,含糊地应了一声。等池骋的脚步声远了,他才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汪硕。他默念这个名字,像是念一道难解的谜题。 池骋要找汪硕的麻烦,这事可大可小,但以他对汪硕的了解,那小子绝不会老老实实被质问。两个硬骨头碰在一起,火星子溅起来,谁说得准烧到谁头上。 池骋从郭城宇那儿出来,没有急着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傍晚的光线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亮,另外半张隐没在阴影里,轮廓分明,像刀刻的一样。 他想到今天早上送吴所畏的时候,那人在副驾驶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 想到在篮球场看见汪朕站在吴所畏身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汪朕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池骋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把。 他不是没给过汪朕面子。头两次看见,他忍了,告诉自己可能真是碰巧,没必要草木皆兵。 但第三次,他清清楚楚看见汪朕的眼神——那不是偶然相遇的目光,是刻意的、有目的的、带着某种他读不懂却本能警觉的东西。 吴所畏那个人,心思单纯,谁对他好他就信谁,从不把人往坏处想。这种性子最容易被人钻空子。 池骋不担心吴所畏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担心的是汪朕如果存了什么心思,吴所畏那点道行根本不够看,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他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声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仪表盘上的时间跳了一下,离八点还有几个小时。 池骋把车开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没有直接往约好的地方去,而是绕了一段路,经过公司楼下。 他摇下车窗,仰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他看了几秒,又把车窗摇上去,踩下油门离开了。 晚上八点,池骋准时到了地方。 那是城北一家私密的会所,装修不张扬,但处处透着讲究。 郭城宇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了一排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见池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然后目光越过池骋的肩膀,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马上到。”郭城宇说。 池骋坐下来,没碰那些酒,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他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郭城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吴所畏知道你来这了吗?” 池骋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不打算说。”池骋的声线平稳得近乎冷硬,“问清楚了,事情就了了,没必要让他知道。” 郭城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说“你还是太年轻”,又像是在说“但愿如此”。 他没再开口,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散漫,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第110章 来捉奸 门口传来脚步声。 池骋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那道走进来的人影身上。 汪硕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修长又冷峻。 他进来的时候表情很松弛,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赴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饭局。但那双眼睛从进门的第一秒就锁定了池骋,精准得像猎手锁定猎物,又或者,像猎物确认了猎手的方位。 第84章 他在池骋对面坐下来,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细微声响。 郭城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站起来,拿起自己的酒杯,拍了拍汪硕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你们聊,我去外面透口气。” 他走得很干脆,甚至带走了那排酒,只留了一杯在汪硕面前。 卡座里只剩下两个人。 池骋没有急着开口,他在等,等汪硕先说话。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试探。 汪硕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转了一下,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痕迹,然后凑近闻了闻,才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池少,”汪硕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到不了眼底,“这么大阵仗,找我什么事?怎么,想和我再续前缘呀?” 池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冰面下暗涌的河流,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力量。 “你们俩最近,”他一字一顿,“总往吴所畏身边凑,什么意思?” 汪硕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池骋一直在盯着他的表情,几乎不会注意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这个问题,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空气凝固了几秒。 汪硕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里都带着一点光,但那光里裹着刺,扎人得很。 他把酒杯搁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和池骋刚才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带着一种微妙的、挑衅般的对称。 “池骋,”他叫他的名字,语气亲昵得过分,像老朋友叙旧,又像刀子出鞘前那一声细微的嗡鸣,“你怕了?” 池骋的眼神猛地沉了下去,像是深水区里骤然压下来的暗流,无声无息,却能把人吞没。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他就那么看着汪硕,目光一寸一寸地收紧,像蟒蛇缠住猎物,缓慢而致命。 卡座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但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冷得几乎要结冰。 郭城宇点燃一支烟,刚吸了一口,余光就扫到两道身影从停车场方向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他眯了眯眼,看清来人是谁的瞬间,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吴所畏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大,下巴微微抬着,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不是高兴,是一种“可算让我逮着了”的得意,像只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要去兴师问罪”几个大字。 他身后跟着姜小帅,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表情又急又慌,一边跑一边拽吴所畏的袖子。 “你慢点行不行?”姜小帅压着嗓子喊,“你先搞清楚情况再去——” “搞清楚什么?”吴所畏头都没回,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有人给我发短信说他老毛病犯了,我不得来看看?抓个现行,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郭城宇心里咯噔了一声,把烟一掐,大步迎了上去,在会所门口截住了他们。 “大畏、小帅,”他伸手挡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你们怎么来了?” 吴所畏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精明得很,像个小会计在查账。他歪了歪头,笑了一下:“郭哥,你在啊。那正好,池骋在里面吧?” “在,不过你们怎么……” “有人发消息给大畏,说你们又来这照顾生意了。我们不得来体验体验。” 郭城宇心想坏了,被算计了。 “帅帅,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呢?我们是有正事。” “郭城宇,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谁家好人来这谈正事。” “就是。”吴所畏应和着,他压根不信池骋真会做什么,纯粹是想拿捏个把柄,好在以后的“斗争”中占据上风。 “真的,”郭城宇尽量稳住他,“池骋就是跟朋友聊聊天,你们这时候进去不太合适——” 话没说完,姜小帅从旁边插上来,一把拉住郭城宇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拽了两步,压低了声音:“你别拦了!他是来抓包的,你越拦他越来劲。你让他去,亲眼看看没抓到什么,他反而消停了。” 郭城宇眉头皱了一下,姜小帅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可让现任看到自己男朋友和前任单独在一个包房里,不管是什么原因好像都不太合适吧? 就是这一晃神的工夫,吴所畏已经绕过他们,推开了会所的门。 姜小帅赶紧松开郭城宇,拔腿跟了上去。 郭城宇暗骂一声,也大步流星地跟在后头,三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第111章 抓到现任和他的前任接吻 吴所畏走得飞快,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亮了他那张写满“看我怎么收拾你”的脸。 他甚至在盘算着一会儿推开门要说什么——是先用讽刺的语气说“哟,池总好雅兴”,还是直接拿手机拍张照片当证据,还是板着脸说“你给我解释解释”。 反正不管哪种,他都占理,以后池骋在他面前就别想再翻身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到了包厢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推开了门。 时间在那个瞬间死了。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很柔和。角落里放着若有若无的音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距离近得不正常。汪硕的手搭在池骋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勾着池骋的领口。 而池骋侧着头,角度刚好,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没有动,就那么贴着,安静得像一幅画。 吴所畏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全散了。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设想过一百种推开门之后的场景——池骋正气凛然的谈正事,或者几个人各自坐在一边相敬如宾地喝酒——他甚至想过可能什么人都没有,他白跑一趟,然后被池骋反过来嘲笑他小题大做。 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所有准备好的台词、设计好的表情、计划好的步骤,全都被这个画面击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那个“哟,池总好雅兴”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抽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应该冲上去,应该质问;摔门、哭或者闹,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发现自己男朋友和前男友接吻时该做的事。 可他什么也做不出来,他就站在那,像是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脱离了土壤,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里落。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自己气势汹汹的来,以为胜券在握。抓到了,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发一顿火,让池骋愧疚,让池骋哄他,然后他就可以拿捏住这个小辫子,在以后的日子里随时随地翻出来用。 他连怎么撒娇都想好了。 结果现实给了他一巴掌,又响又脆,打得他眼冒金星。 池骋真的敢。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什么抓包、什么拿捏、什么占上风——全都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空白,和胸口那个越来越大的、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吞进去的黑洞。 姜小帅从后面赶上来,探头一看,整个人也傻了,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但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看到吴所畏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心里一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他。 可吴所畏自己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慢慢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一样,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然后转过身,朝走廊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一开始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但每走一步,速度就快一点,到第三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几乎是小跑。 他没有回头。 姜小帅愣了一下,立刻追了出去:“大畏!吴所畏!你等等我!”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紧随其后的郭城宇觉得自己头皮都麻了。 他见过大场面,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但这个场面他真没料到。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包厢里的两人—— 汪硕的姿势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从容,像是早就知道门口会有人来,可能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池骋则是僵住了,是被人算计后猛然反应过来的那种僵硬。 他在心里把汪硕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同时脑子里飞速转着一个念头,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池骋听到门响动的声音,那个声音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割开了他脑子里某根紧绷的弦。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人用力推醒,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从汪硕的脸上移开,猛地转向门口,只来得及看到吴所畏的背影消失在门框之外。 第85章 那个他每天早上送他到公司楼下时都会看到的背影,今天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单薄得让人心悸。 “大宝!”池骋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沙哑而急促。 他猛地抬手,用力推开面前的汪硕。 那一推用了十成的力气,完全没有任何保留,汪硕被他推得整个人向后撞去,后背重重地磕在卡座的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池骋看都没看他一眼,拔腿就要往门口冲。 一步都没迈出去。 汪硕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池骋的袖口,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执拗的孩子抓住不肯撒手的玩具。 “松手。”池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一种威胁,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有愤怒,有慌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恐惧的东西。 汪硕被他推得撞在靠背上,吃痛地皱了一下眉,但嘴角反而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弧度。 他没有松手,甚至微微收紧了一点,抬眼看着池骋,声音不大,却稳得出奇:“你现在追出去,能跟他说什么?说你没亲我?你说了他信吗?” 池骋的动作顿了一下,低沉着开口:“真以为我不会打你?” 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骨节嘎吱作响,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浑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池骋,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第112章 解决你妈 “汪硕,你踏马——” 一只手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纹丝不动。 池骋猛地转头。 汪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高大而沉默,像一堵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墙。 他一直在那里,从始至终都在,只是光线太暗,没有人注意到他。 “松手。”池骋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汪朕没有松手,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低头看着池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不愤怒,也不慌张,只是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具压迫感,像在告诉池骋:你哪里也去不了。 “你现在追出去,除了把事情搞得更糟,没有任何意义。” 汪朕的声音不大,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这边的事还没解决,你拿什么去跟他解释?” 池骋的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冲出去,却被一只手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我说——松手!”池骋的声音终于失控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汪朕纹丝不动。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汪硕靠在卡座的靠背上,慢慢直起身,揉了揉被撞痛的后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极不舒服的笑。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池骋,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郭城宇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原本是打算去追吴所畏的——姜小帅虽然追上去了,但他那个性子,关键时刻根本镇不住场子。可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汪朕扣住了池骋的手腕,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地对峙着,空气中火药味浓得能呛死人。 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这里是室内,烦躁地把烟在指间转了两圈,最终没有点。 “行啊,那就都别走了。今天这事,索性一次性说清楚。” “池骋,”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冷静,“你先把这边的事解决了。 汪朕说得对,你现在这个样子追出去,除了让场面更难看,没有别的作用。 吴所畏那边,姜小帅已经追上去了,丢不了。” 池骋死死地盯着汪朕,汪朕也盯着他,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压缩到了极限,随时可能炸开。 汪硕靠在沙发上,玩味地看着这一切,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郭城宇站在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一扇关上了的门。 四个人,四个方向,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池骋的怒火彻底烧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解决你妈。”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话音未落,他的右拳已经挥了出去,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全部的愤怒,结结实实地砸在汪朕的脸上。 那一拳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换作一般人早就被打得踉跄出去。但汪朕只是头微微偏了一下,脚下甚至没动一步。 他不紧不慢地转回头,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这一拳的力道他实打实地挨了。 汪朕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激起兴致的、冷冰冰的光。 他活动了一下下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打完了?打完了我们好好说话。” 池骋的回答是第二拳。 这一拳汪朕没有再站着挨。他侧身一让,速度快得不像他那个体格该有的,同时右手闪电般地探出,扣住了池骋的手腕,向外一翻一拧。 池骋吃痛,闷哼一声,膝盖猛地顶了上去,逼得汪朕松开手后退半步。 两个人瞬间拉开距离,又同时欺身而上。 郭城宇靠在门框上,看到这一幕,低低地骂了一声:“操。” 他骂的不是池骋,也不是汪朕,骂的是这操蛋的局面。本来想置身事外,让池骋自己把火发完,但眼看着汪朕一个反手肘击往池骋肋部顶过去,而池骋刚才那一拧手腕已经有些不灵活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站着了。 “行了行了!”郭城宇嘴上喊着,人却已经冲了上去,不是去拉架,而是从侧面一脚踹向汪朕的支撑腿。 他太清楚了——汪朕是什么人?顶级保镖出身,近身格斗是看家本领。 池骋虽然也不弱,从小打架打到大,后来又练过几年散打,但跟汪朕这种拿命吃饭的专业人士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一对一,池骋必吃亏,而且是吃大亏。 汪朕察觉到侧面的攻击,腰胯一沉,硬生生收了攻势,左臂横挡,将郭城宇的腿格开。 郭城宇被震得后退一步,虎口发麻,心里更是骂翻了天——这家伙的骨头是铁打的吗? 但郭城宇这一下给池骋争取到了机会。池骋趁汪朕分神的瞬间,欺近身去,一记勾拳砸向汪朕的腹部。 汪朕腹部肌肉瞬间收紧,硬扛了这一拳,同时双手如钳,扣住池骋的肩膀猛地往外一推。池骋被推得连退三四步,后腰撞上桌角,桌上的酒杯晃了晃,倒了,琥珀色的液体洒了一桌。 汪朕站在原地,呼吸几乎没有乱。他的衬衫被扯得皱巴巴的,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但整个人像一堵墙,沉稳、冷硬、不可撼动。 池骋撑着桌沿站起来,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 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拳打在汪朕脸上,指节已经破了,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根本没有看自己的手,他的目光始终盯在汪朕身上,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破绽。 郭城宇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手臂,站到池骋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硬拼,这家伙我搞不定,你也搞不定。” 池骋没理他。 汪朕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是红了眼的疯狗,一个是满脸不情愿但硬着头皮上的狐狸,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够了吧?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我,何必呢。” “打不过也打。”池骋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郭城宇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松了松领口,低声道:“行吧,陪你。” 他话音刚落,池骋又冲了上去。这次他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灵活的步伐左右晃动,试图找到汪朕的防守盲区。 郭城宇从另一侧包抄,专攻下盘,两个人虽然没有配合过,但默契倒也不差,一时间竟逼得汪朕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 第113章 有病就去治 汪朕退完那半步之后,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而是像一头被真正惹恼的猛兽,眼底翻涌着危险的光。他左手一探,抓住池骋挥来的拳头,顺势一拉,右肘狠狠地砸向池骋的胸口。 池骋避无可避,硬挨了这一肘,只觉得胸口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池骋!”郭城宇急了,扑上去抱住汪朕的腰,想把他摔倒。 汪朕纹丝不动,甚至低头看了郭城宇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奈,然后单手扣住郭城宇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往旁边一甩。 第86章 郭城宇撞上墙壁,闷哼一声,滑坐在地上,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他靠墙坐着,大口喘气,看着汪朕一步步走向池骋,心里一阵无力。 池骋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眼睛死死地盯着走过来的汪朕。 汪朕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伸出手,不知道是想拉他起来还是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从卡座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笑声不大,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带着某种病态的颤抖。 很快,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尖锐,像是决堤的水,再也收不住了。 汪硕靠在卡座的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几乎喘不上气,笑声在包厢的墙壁之间来回碰撞,刺耳、怪异,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 “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停了。 池骋转过头,看着汪硕。郭城宇靠墙坐着,侧头看过去。连汪朕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汪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抹了一把眼角,却停不下来,笑声变成了一种近乎呜咽的、含混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字句:“你们……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哈哈哈哈……打得真好看……” 他慢慢放下捂着眼睛的手,露出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在笑,嘴角的弧度很大,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有的只是某种破碎的、疯狂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池骋,”汪硕叫他的名字,声音因为笑得太久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这么紧张他?还会跑吗?” 池骋的瞳孔猛地一缩。 汪硕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厉害,整个人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来。 他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郭城宇靠墙坐着,看着汪硕那个样子,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小病就去治,大病就去死。天天这么算计人,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你不是最清楚。哈哈哈~哈哈哈~” 包厢里只剩下汪硕的笑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空,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笑碎,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笑出去。 汪朕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笑成一团的汪硕,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郭城宇皱起眉头,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他妈是真有病?” 他是真觉得汪硕有病。不是骂人的那种有病,是字面意义上的——这个人脑子里那根弦,八成早就断了,只是一直撑着没散架,今天终于撑不住了,碎得满地都是。 汪硕没理他,还在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笑声在包厢里来回弹跳,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池骋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胸口被汪朕那一肘砸得像是裂开了,每呼吸一下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手背上一片猩红,他看都没看一眼。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感应灯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片幽暗的、沉默的空洞。 吴所畏消失了。 池骋忽然觉得自己蠢透了,来这里听汪硕发疯,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他从来没见过吴所畏那么受伤的样子。 那个人永远是笑嘻嘻的,就算生气了也是鼓着腮帮子瞪他,等他去哄。 他从来没有让吴所畏用那种背影离开过——那种单薄的、颤抖的、像是一碰就要碎掉的背影。 池骋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疼痛让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停顿,迈步就往门口走。 汪朕的身体微微一动,像是又要拦。 池骋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种平静不是妥协,是警告,是最后通牒。 “你再拦我一下,”池骋的声音不大,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不是你就是我横着出去,我说到做到。” 汪朕看着他,那双一直沉稳如山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侧开了身体。 “大黄龙死了!”身后汪硕的声音骤然响起。 池骋的脚步没停止。 汪硕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池骋冲过去,挡在他的身前,赤红着眼睛吼道:“池骋,你有没有心,你竟然亲手杀死了大黄龙!!!” “从你干出那事开始,所有蛇都该死了。”池骋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大步跨出了包厢的门。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起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连串几乎是在跑的、凌乱的节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汪硕的倒回沙发上,仰着头,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笑了,不疯了,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汪朕转过身,看着自己弟弟那个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走过去,在汪硕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没有质问,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挡在他身边。 郭城宇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胛骨,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汪家两兄弟,又看了一眼池骋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也往门口走去。 “郭城宇!”汪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倔强,“你满意了。” 走到门口的郭城宇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汪硕,你要是真闲得慌,去找个大夫看看。不是骂你,是认真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14章 吴所畏在自己床上 包房里只剩下汪朕和汪硕两个人,过了一会儿,汪硕慢慢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微微发抖。这一次,没有笑声了。 池骋冲出会所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站在门前的石阶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停车场——郭城宇的车还在,他的车也在,但吴所畏不在了,姜小帅也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在通讯录里翻到吴所畏的名字,拨了出去。 铃声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然后被挂断的。 池骋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手机。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第三遍,直接是关机的提示音。 池骋握着手机,站在夜风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抬头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送吴所畏上班的时候,那人在副驾驶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 他当时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挺好的,平平淡淡的,安安稳稳的,没什么比这更好。 现在那个打瞌睡的人不见了,被他亲手弄丢了。 池骋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半晌,他低头翻到姜小帅的号码,狠狠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姜小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愧疚和不安:“池少,我没追上……大畏跑得太快了,我出来的时候连影子都没看到,打他电话先是没人接,后来就关机了。我在附近找了好几圈,没找到,不过他给我发信息了,让我别担心,他没事。” 池骋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失控:“你最后看到他在哪个方向?” “往东边跑了,但我不能肯定他是不是一直往那个方向……” 池骋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没时间听他解释,姜小帅没追上,电话关机,吴所畏一个人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这些念头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让他没办法冷静思考。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池骋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姜小帅的诊所。 这个时间诊所早就关门了,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 池骋下了车,站在那扇冰冷的卷帘门前,透过旁边玻璃窗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抬手拍了两下门,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没有人应答。 他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那颗心砰砰地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87章 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人不在姜小帅的诊所。 池骋闭了闭眼,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吴所畏能去的地方不多,除了姜小帅那儿就是家。 池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踩到了底。对,家。吴所畏会不会已经回家了?会不会正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哄? 他上了车,一路上他甚至在脑子里打腹稿,想着回去之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要怎么哄。他知道光靠嘴说没用,吴所畏不是那种听几句话就能消气的人。 他得做点什么,得让吴所畏相信那是个误会,得让吴所畏知道他有多在乎他。 他想着要不要在路上买点什么——吴所畏喜欢吃的那家甜品店好像还没关门。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买,因为他等不及了,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他想立刻见到吴所畏,立刻。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池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 灯是灭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说服自己——大宝可能已经睡了,或者故意不开灯,跟他赌气。 对,一定是这样。 那小子就喜欢搞这些小动作,故意不开灯让自己以为他没回来,等他开门进去再突然跳出来吓他一跳,或者干脆不理他,让他着急。 池骋几乎是跑着上楼的,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好几圈才对准,手抖得不像自己的。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大宝?”池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沉默吞没了。 他打开灯,玄关没有吴所畏的鞋,客厅没有吴所畏的外套,沙发上空荡荡的,抱枕整整齐齐地摆着,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他快步走到卧室,推开门——床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浴室、厨房、阳台,每个角落都找遍了,没有。 吴所畏没有回来。 池骋站在客厅正中央,周围安静得可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手背上还有几道被汪朕衣服上的拉链刮出来的红痕。 他忽然觉得很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躯壳站在那里。 不在姜小帅的诊所,不在家。 那他在哪? 另一边,郭城宇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驾驶座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肩胛骨被撞的那一下估计青了,手臂到现在还发麻,后脑勺好像也在墙上磕了一下,隐隐约约地跳着疼。 他盯着车库的天花板看了几秒,心里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荒唐。 操。 郭城宇下了车,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家门。他没有开大灯,只随手按亮了玄关那盏昏黄的壁灯,换了鞋,摸黑往卧室走。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倒在床上,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睡一觉,明天再说。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往床的方向看,径直走到衣柜前,单手解着衬衫扣子,一边解一边想着明天要不要去吴所畏那儿看看情况。 他往后一躺,整个人僵住了。 床上有人!! 他的大床上,被子被裹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茧,只有一撮毛茸茸的头发露在外面。那撮头发微微翘着,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整个人缩在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满足的鼾声。 郭城宇愣在原地,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认出了那撮头发。 吴所畏。 吴所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进了他家,堂而皇之地爬上了他的床,还盖着他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在他床上呼呼大睡。 郭城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上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半敞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狼狈得像个逃难的。 他再抬头看向床上那个裹成蚕蛹一样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件事。 是先把人叫醒问清楚他怎么进来的,还是先退出卧室冷静一下,还是干脆转身走人当什么都没看见去睡沙发? 吴所畏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把被子往脸上拽了拽,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一看就是狠狠哭过的样子,但此刻睡着的时候,表情却意外的安宁,像是找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 郭城宇站在卧室门口,进退两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池骋要是知道他老婆睡在自己床上,非把他家拆了不可。 第115章 小祖宗在我家 郭城宇的手已经摸到了手机,他刚翻到池骋的号码,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但很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机。 他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吴所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尾,两条腿耷拉在床沿外面,被子裹在身上像个臃肿的蚕蛹,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上全是刚睡醒的迷糊和茫然,眼睛红肿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可怜巴巴的,无辜得不像话。 他握着郭城宇的手机,也不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乞求,有委屈,还有一点点“我知道你不会赶我走”的笃定。 郭城宇的呼吸一滞。 他见过吴所畏很多种样子——贱兮兮的样子、耍小聪明的样子、被池骋气得跳脚的样子、跟姜小帅斗嘴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就是没见过吴所畏这个样子,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掏空了一遍,只剩下一个壳子,连哭都哭不动了,只能缩在被子里睡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吴所畏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离郭城宇远了一点,然后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打给他。” 郭城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来,跟吴所畏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没有去抢手机,也没有试图劝说什么,就那么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行,不打。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进来的?” 吴所畏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门口地毯下面有钥匙。” 郭城宇噎了一下。他确实在那放了把备用钥匙,知道这事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盯着吴所畏看了两秒,心想这小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心眼倒不少。 “那你进来干嘛?”郭城宇又问,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确认,“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到我这儿来,爬到我床上睡觉。吴所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吴所畏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几乎要把半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郭城宇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想好好休息一晚。” 郭城宇愣住了。 “就今晚,”吴所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随时会碎掉, “我不想回去面对他,也不想让小帅看见我这个样子,他肯定会问东问西的。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你这儿了,可能就是……觉得你这里不会有人烦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你要是赶我走,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作势要掀被子,动作却慢吞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郭城宇,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赶啊,你忍心你就赶”。 郭城宇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人拿手狠狠揉了一下。 他想起池骋刚才在包厢里的样子——红了眼,拼了命,满身是伤也要往外冲。又看看眼前这个缩在他床上、裹着他的被子、眼睛哭得像桃子的吴所畏,忽然觉得这俩人也真是绝配,一个疯起来不要命,一个委屈起来要人命。 他站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今天晚上所有的糟心事儿都叹出去。 “行了,别演了,”郭城宇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你睡吧,我不赶你。” 吴所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小声说了句:“谢谢郭哥。” 郭城宇没应他,转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拽出一件干净的外套,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钥匙,揣进口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缩在床上的吴所畏,那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我去姜小帅那儿凑合一晚,”郭城宇说着,走到门口换鞋,“你好好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88章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那你……” “我没事,”郭城宇头都没抬,系着鞋带,“姜小帅那儿有沙发,又不是没睡过。倒是你——”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吴所畏,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别想太多,今天晚上看到的未必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池骋那个人我了解,他要是真对汪硕还有想法,不会那么大反应。” 吴所畏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吭声。 郭城宇知道他现在听不进去,也不再多说,站起来拉开门,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昏黄的灯光从卧室门口泄出来,落在地板上,安静而温暖。他想起刚才推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吴所畏裹着他的被子,睡得像个孩子,那么小的一个,缩在他那张大床上,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躲一躲的壳。 他关上门,下了楼。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郭城宇站在单元门口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池骋的号码还在屏幕上,他想了想,按灭了屏幕,没有拨出去。 吴所畏不想见他,那他这个外人就不该多这个嘴。有些事,得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郭城宇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往姜小帅家的方向开去。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灯还亮着,那盏卧室的灯,是吴所畏开的。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融进了夜色里。 另一边,姜小帅猛的关上门后,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池骋刚才就站在他现在这个位置——眼眶通红,嘴角带血,浑身散发着一种快要失控的气场,反复问他吴所畏到底有没有来过,到底有没有联系过他。 他说了八百遍“没有”,池骋还不信,在他家翻了个底朝天,连衣柜都打开看了,最后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困兽,喘着粗气,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一言不发地走了。 姜小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他真怕池骋刚才那个状态会动手,幸好没有,幸好池骋还有理智。 他正想着要不要给吴所畏再打个电话试试——门又响了。 “咚咚咚。” 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威猛先生又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猫眼跟前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池骋,是郭城宇。 郭城宇歪着头靠在门框上,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的衬衫皱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一样。 姜小帅打开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惕地问:“你怎么来了?池骋刚走,你别告诉我你俩约好的。哎呀~我是真不知道大畏在哪!” 郭城宇没接这个话茬,直接从他身边挤进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池骋是不是真的走了。 他走到客厅中间,转过身看着姜小帅,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姜小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他在我家。” 姜小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啥?” 第116章 你会收留我的吧 “你家那个小祖宗,”郭城宇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瘫成了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我家去的,现在正睡在我床上,裹着我的被子,枕着我的枕头,睡得跟猪一样。” 姜小帅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消化了这个信息。他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郭城宇,表情复杂得很:“不是……他怎么会去你家?他认识你家?” “我也想知道,”郭城宇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他还知道我家门口地毯下面有备用钥匙。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小帅沉默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好笑——池骋满世界找吴所畏,找得都快疯了,结果吴所畏在郭城宇的床上呼呼大睡。而郭城宇呢,大半夜的,有家不能回,跑到他这儿来避难。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看着郭城宇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赶紧把笑收了回去。 “那你来我这儿干嘛?”姜小帅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郭城宇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不是废话吗”。 “你说我来干嘛?吴所畏睡在我床上,我能跟他睡一张床吗?我要是真睡了,明天池骋知道了,他不得把我剁了?” 他坐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认真地开始分析:“你想啊,池骋现在满世界找他,找不到迟早会到我那儿去。到时候推门一看,他老婆睡在我床上,我——不管我在不在——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那个脑子,那个醋劲儿,他能听我解释?” 姜小帅点了点头,觉得郭城宇说得非常有道理。 “所以我不能待在家里,”郭城宇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想来想去,就只能来找你了。”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姜小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往下撇着,用一种姜小帅从没见过的、可怜巴巴的表情说:“小帅,你不会不收留我吧?” 姜小帅被他这个表情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郭城宇这个人,平时在他面前虽然说不上多威风,但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开着豪车,住着大房子,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一声“郭哥”。 现在好了,缩在他家沙发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衬衫皱得像咸菜,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样子不像什么社会大哥,倒像一只被主人赶出家门的金毛犬。 “你少来这套,”姜小帅别过脸去,强忍着笑,“你郭城宇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丢不丢人?” “这怎么能叫撒娇呢,这叫求助,”郭城宇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闭上眼睛,声音放软了, “行了,我今晚就睡你这儿了,沙发也行,地板也行,我不挑。你就当收留一个流浪的,行不行?” 姜小帅看着他,实在是绷不住了,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走到沙发前,没好气地往郭城宇身上一扔。 “给你。先说好,就一晚。明天你赶紧把人从你家弄走,别让池骋知道了闹出人命来。” 郭城宇接过被子,立刻蹬掉鞋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谢了,小帅。你比你徒弟靠谱多了。” 姜小帅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这个平时人模人样、此刻狼狈不堪的男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郭城宇那张疲惫的脸,到底没忍心再损他,只是伸手把客厅的灯关了,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晚安。”他轻声低语。 郭城宇已经快睡着了,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姜小帅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这群人里最正常的一个。 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感到欣慰,反而让他想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明天不要出更大的乱子。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是在郭城宇家。 被子裹得太紧了,他挣扎了两下才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显示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七。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他把通话记录翻了一遍——昨晚池骋打了两个电话,姜小帅打了十几个,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一次。 他看了眼自己的通话设置,发现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池骋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吴所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不想回去面对池骋,也不想去姜小帅那儿听那些小心翼翼的安慰。他现在谁都不想见,什么都不想说,就想一个人待着。至于待在哪儿,无所谓。 他磨蹭了半个小时才起床,在郭城宇家洗漱完毕,又去厨房翻了翻,找到一袋面包,撕开吃了两片。 他站在厨房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昨晚不知道是怎么开过来的,没什么印象了。 吴所畏拿了郭城宇放在玄关的另一把备用钥匙,出了门。 他开着车在城里晃悠,没有目的地,就是不想停下来。从城东转到城西,又从城西转到城南,红灯停绿灯行,像一片没有方向的落叶。这时才发现,烧一箱油不算什么。 第89章 车载广播放着一首慢悠悠的老歌,他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昨晚那个画面——池骋和汪硕,嘴唇贴在一起,安静的,温柔的,像一幅画。 每次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靠!!!’ 他把广播关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岳悦都放下了,还放不下一个池骋。他吴大爷是谁!没什么过不去的。 手机忽然震了。 吴所畏瞥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在说话。 “吴所畏?是我,汪硕。” 吴所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差点把手机捏碎。‘他还有脸给自己打电话?’ 他把车靠边停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找我干嘛?” 汪硕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轻飘飘的,像是没把他的愤怒当回事:“没事就不能找你?你先把情绪收一收,听我说正事。” “我跟你没什么正事可说。” “装修的事,”汪硕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我家这边有几个地方要收尾,之前的工头联系不上了,你是搞设计的,过来帮我看看。放心,给你算钱的。”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被气笑了。 这人昨晚跟他男朋友搂在一起接吻,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让他帮忙搞装修?这是什么操作?是觉得他好欺负,还是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汪硕,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吴所畏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股子倔劲儿,“你昨晚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你现在让我去你家?你就不怕我去了把你家砸了?” 汪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悠悠地说:“你来了再说。要砸也行,砸完池骋帮我重新装。” 吴所畏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本来想直接挂电话,但转念一想——凭什么?凭什么这人做了这种事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给他打电话?凭什么好像犯错的是他吴所畏似的?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最后心里那个倔劲儿上来了,冲着电话说了一句:“行,我去。你——等——着。” 送钱的都是大爷。 挂了电话,吴所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把汪硕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然后又拉进了黑名单——等见完面再拉黑也不迟。 他把车发动起来,朝着汪硕开过去。 第117章 都没事 吴所畏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楼,站在汪硕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 吴所畏皱了皱眉,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推门进去了。 屋子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不太亮。装修确实像汪硕说的那样,有一些地方还没有收尾,墙角有几处没封好的边,地板上还铺着施工用的保护膜。 吴所畏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些需要处理的地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弄了。 目光扫过客厅看见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鬼使神差的吴所畏走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软件的界面,正在播放一段录像。画面里是三个人——池骋、汪硕、郭城宇,三个人坐在一起,背景像是在某个会所的包厢里。视频的角度有些偏,像是偷拍的,画面微微晃动,但人脸拍得很清楚。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认出那个背景了。就是昨晚他去的那家会所,连墙上的装饰画都一样。 视频里的池骋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表情很冷,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听汪硕说什么。汪硕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随意而亲昵,正对着池骋说话。郭城宇坐在对面,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吴所畏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他想移开,但眼睛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他不确定这段视频拍的是什么,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甚至不知道这段视频是不是真实的。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这就是答案,也许昨晚的一切都不只是巧合,也许池骋和汪硕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结束。 他站在桌前,盯着屏幕上那个画面,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电脑风扇转动的细微声音,和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吴所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汪硕家出来的。 他记得自己关掉了视频,记得自己在汪硕家客厅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记得他给汪硕发了一条消息说“我走了,你家那点活我改天找人给你弄”,然后他就开着车,一路浑浑噩噩地到了公司。 他坐在车里没动,盯着方向盘发了很长时间的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个画面——那个画面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最终还是下了车,进了办公楼。天大地大赚钱最大,总不能人财两空。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还在想那些装修收尾的事——墙角那几处没封好的边要用什么材料,地板上的保护膜要不要换成新的,多要点钱。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用一个非常专业的角度思考这些问题,觉得有点好笑,但笑不出来。 走廊很长,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他低着头走路,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进去的一瞬间,一个人影从桌子上弹起来。 池骋。 吴所畏愣了一下,紧接着池骋的声音传来。 “大宝!” 那声音又急又哑,像是等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爆发出来的。 吴所畏抬起头,看到池骋大步走过来,眼睛通红,眼底一片青黑,嘴角还带着昨晚打架留下的伤,暗红色的血痂凝结在下唇边缘,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他的样子让吴所畏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但很快他把那点心疼按了回去。 池骋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抓他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吓着他。 他就那么站在吴所畏面前,高大的身影把窗口的光都挡了大半,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没回家?” 那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种吴所畏从未在池骋身上见过的、近乎卑微的小心。 吴所畏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话啊,”池骋的声音又急了几分,眼眶更红了,“我找了你一晚上,你手机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多——” “我去了汪硕家。” 吴所畏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比如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比如外面的天气不错。 池骋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通红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带着刺,扎得他很疼。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去了汪硕家,池骋是这个反应——那池骋和汪硕亲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是什么反应? “你去了汪硕家?”池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又尖又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掉了,“你去找汪朕?你知不知道汪朕他——” “知道。” 他知道池骋误会了,就是不开口解释,一副我就去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的无所谓模样。 池骋顿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看着吴所畏,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愤怒,有受伤,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我找了你一个晚上,”池骋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是终于绷不住那根弦了,“我一个晚上没睡,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急得快要疯了——结果你倒好,你跑去找汪朕了?你去找他干嘛?你去找他——” “池骋。”吴所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池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吴所畏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伤心,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第90章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池骋忽然感到一阵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意。 池骋的怒气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连烟都不剩。 他慌了。 他刚才吼出来的那些话还在走廊里回荡,刺耳又荒唐。他想起自己昨晚和汪硕的那个画面,想起吴所畏推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想起吴所畏转身跑掉的背影——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吴所畏?他有什么资格发火?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宝,你误会了。”池骋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软得不像他自己,带着一种慌张的、急于补救的讨好,“我不是说你不能去找汪朕,我是说……我是担心你,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伸手想去碰吴所畏的肩膀,被吴所畏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两秒,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大宝,”池骋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哀求,“你听我解释,昨晚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汪硕什么都没——” “没事。”吴所畏打断了他,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了的事。 他绕过池骋,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 池骋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吴所畏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正在翻桌上的一沓文件,表情专注而平静,好像池骋根本不存在一样。 池骋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憋在那里。 他看着吴所畏低头翻文件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他宁愿吴所畏骂他,宁愿吴所畏打他,宁愿吴所畏摔东西、发脾气、歇斯底里——什么都好,就是别这样,别这样平静,别这样淡淡的,别这样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大宝……”池骋又叫了一声。 吴所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文件,嘴里说了一句:“池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池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吴所畏那张平静的脸,到嘴边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从来没有觉得吴所畏离他这么远过。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明明他伸手就能碰到,但那种距离感像是隔了一整条银河,怎么也跨不过去。 他就那么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吴所畏低着头翻文件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醋进去,翻江倒海的,却说不出一个字。 吴所畏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第118章 谁他妈吸引苍蝇 办公室里的沉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池骋站在吴所畏的办公桌旁边,已经站了快十分钟了。吴所畏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报表,翻得认真极了,认真到池骋明知道他在假装都没办法戳穿他。 终于,吴所畏皱了皱眉。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很淡,如果不是池骋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看,几乎不会注意到。吴所畏的目光从报表上抬起来,扫了池骋一眼,然后很快又落回到文件上,语气依然是不咸不淡的。 “你能不能回去收拾收拾?” 池骋愣了一下。 吴所畏的眉头又皱紧了一点,这回不是假装的,是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是在公司,让底下的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有伤大雅。” 有伤大雅。 四个字砸在池骋身上,比昨晚汪朕那一肘子还疼。因为汪朕打的是他的身体,而吴所畏这句话打的是他的心。 吴所畏嫌弃他了。不是生气,不是吃醋,是嫌弃。是那种“你别在这儿丢人了”的嫌弃。 池骋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在乎底下的人怎么看,想说自己这样都是为了找他,想说你要是跟我回家我现在就去换衣服——但看着吴所畏那张冷淡的脸,这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吴所畏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或者更可怕的,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他,用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看着他,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行。”池骋最终妥协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又站了两秒,像是在等吴所畏反悔,等他抬头看自己一眼,等他再说点什么。但吴所畏只是又翻了一页报表,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清脆而冷漠。 池骋转过身,往门口走去。他的步子很慢,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回去收拾好了再来。” 门关上了。 吴所畏手里的笔终于停了下来。他盯着报表上那行被他反复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的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池骋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刚子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刚子远远地看着池骋走过来,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池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没说话。 刚子也不敢问,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刚子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看到池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然后池骋忽然开口了。 “操!” 那一声又低又狠,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躁。话音刚落,池骋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车身都跟着震了一下。 刚子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没握住。他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着池骋,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池哥,你……怎么了?” 池骋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的天窗看了几秒,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刚子的眼睛,问了一句让刚子差点被口水呛死的话。 “我问你,”池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不是拿不出手?” 刚子的脑子“嗡”了一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池骋现在的样子——嘴角的血痂还没擦,眼睛里全是血丝,衬衫皱得像咸菜,头发乱得能当鸟窝。说句良心话,这位爷现在这副尊容,确实不太拿得出手。但这话他能说吗?他敢说吗?他要是说了,池骋能把他连人带车一起拆了。 刚子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昧着良心开口了,声音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池哥您这话说的,您要是拿不出手,那这世上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人了。 您看您,英明神武,一表人才,往那儿一站就是鹤立鸡群……”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刚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最后讪讪地闭上了嘴。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他妈编得也太假了。 “继续吹。”池骋冷冷地说。 刚子欲哭无泪,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不是吹,是真的。您想想,您池大少往哪儿一站,那不是一群人跟苍蝇似的围上来?谁敢说您拿不出手?那不是瞎了眼吗?” 他说完,还配上一个讨好的笑,在后视镜里冲池骋咧了咧嘴。 池骋的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更冷了。 “苍蝇?”池骋的声音像是结了冰,“你踏马说我是屎?” 刚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他就是打个比方——但他看着池骋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你说什么不好,非说苍蝇?苍蝇围着什么转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池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刚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绝望,“我就是想说,您特别受欢迎,大家都喜欢您,都愿意围着您转……苍蝇那个……那个就是个比喻,就是形容人多,没有别的意思……” 池骋没再说话,转过头看向车窗外,街景在玻璃上一帧一帧地掠过。 他想起吴所畏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淡淡的、带着嫌弃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太体面的陌生人的眼神。 他在吴所畏面前从来都是体面的,干干净净的,哪怕是在家里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吴所畏也从来没嫌弃过他。 可是今天,吴所畏说他有伤大雅。 池骋闭上眼,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中,整个人缩在后座上,像一只被主人嫌弃了的大型犬,委屈、不甘、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刚子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认识池骋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位爷这个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池大少,杀人都不会皱眉头的池大少,现在因为吴所畏的一句话,整个人都蔫了,像霜打的茄子。 第91章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是词穷了。安慰人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是安慰这样的池骋。 车子在沉默中驶向池骋的家,车厢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压得刚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只能默默地握着方向盘,祈祷这趟路快点到头,祈祷吴所畏快点消气,祈祷这位爷别再问他什么要命的问题了——他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 第119章 池骋另一面 池骋刚走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吴所畏正低着头看那份始终没翻过去的报表,听到门响,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又回来干嘛?说了让你回去收拾——” “收拾什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几分玩味和漫不经心。 吴所畏猛地抬起头,看到汪硕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v领t恤,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完全不像昨晚那个笑得像个疯子的样子。 吴所畏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一个两个的,是商量好了来给他添堵的吗?池骋前脚刚走,汪硕后脚就跟进来了,当他这是什么地方?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来干嘛?”吴所畏的声音冷冷的,把报表合上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汪硕一点都不见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吴所畏脸上,慢悠悠地开口:“房子那边没那么快弄好吧?我过来看看,多选点东西,照顾照顾你生意。怎么,不欢迎?” 吴所畏差点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 “汪硕,”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汪硕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居高临下的纵容:“我怎么欺负你了?我是来给你送钱花的,这叫欺负?那这世上想被我欺负的人多了去了。” 吴所畏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股翻涌的火气压了压。他想起在汪硕家看到的视频,盯着汪硕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带着探究的、直截了当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和池骋坦白?” 汪硕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他装傻的本事一流,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八卦:“坦白什么?” 吴所畏没有被他糊弄过去,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心里清楚。你把我叫去你家,人不在,电脑开着,视频放着——不就是让我去看那个的。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汪硕看着吴所畏,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没想到这小子脑子转得还挺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倒是真诚。” “没你真诚,东西都摆在台面上了,我不得好好欣赏欣赏。” 汪硕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了解池骋。” 吴所畏皱眉。 汪硕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上,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味道:“池骋那个人,看着挺酷的吧?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冰块,往那儿一站,生人勿近的样子。但你不知道,他其实是个话唠?” 吴所畏愣了一下。 话唠?池骋?那个在家里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的池骋?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汪硕说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整天在我耳边唠叨,比我妈还烦人。” 吴所畏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一下。 “而且他小心眼,”汪硕的语气更随意了,像在数落一个老朋友,“特别小心眼。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芝麻绿豆大的事,他都能跟你翻来覆去地掰扯。吵得凶了,还会动刀子。”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片羽毛,但砸在地上的声音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吴所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汪硕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不紧不慢地解开外套的扣子,又扯了扯里面那件黑色v领t恤的领口。 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道狰狞的疤痕赫然在目。 那道疤不算长,但很深,即使已经愈合了很久,留下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是刀伤。被人用刀子划过的、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那种伤。 “看到没,他当年留的,就因为我和一个学长多说了几句话。” 吴所畏的呼吸一滞。 他盯着那道疤,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移不开——池骋划的?池骋当年吃醋,动了刀子,在汪硕胸口留下了这道疤?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吴所畏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那道疤像是划在了他自己心口上,又深又疼,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微微扬了一下下巴,目光从那道疤上移开,落在汪硕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这伤挺深的,当时没少受罪吧?” 汪硕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他以为会在吴所畏脸上看到震惊、愤怒、恐惧——任何一种正常的反应。但吴所畏没有,他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淡淡地问了一句“没少受罪吧”,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同情。 汪硕觉得好笑。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让吴所畏同情他的。但吴所畏这个反应,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要让他不舒服。 “还行,”汪硕把衣服拉好,遮住了那道疤,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死不了。”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敢找他坦白了吧。” 吴所畏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了那本报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你要是真选东西,把单子列好发给我,我让人去办。没事的话,我还有工作要做,不送。” 汪硕坐在沙发上,看着吴所畏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原以为吴所畏是只软柿子,捏了就捏了,没想到这柿子里面包着的是石头,表面看着软,其实硌手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行,那我列好了发给你。吴所畏,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门关上了。 吴所畏坐在椅子上,握着笔的手终于开始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越来越大,像他胸口那个正在扩散的、黑色的洞。 池骋拿刀划过汪硕的胸口。 这个画面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不是因为吃醋,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池骋有过这样的一面。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连说话都怕声音大了会吓到他的池骋,曾经在另一个人胸口留下过一道那么深的疤。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吴所畏把笔放下,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第120章 就知道他俩有私情 吴所畏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小时,报表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道疤总是在他脑子里晃——汪硕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触目惊心的伤疤,还有他漫不经心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 “吵得凶了,还会动刀子。” 吴所畏把车停在姜小帅诊所门口的时候,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开到这儿来。大概是整个城市翻遍了,只有这个地方让他觉得不用绷着,不用装,不用在池骋面前假装没事,也不用在汪硕面前假装有事。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姜小帅正在前台整理病历,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姜小帅太了解他了。 如果吴所畏是哭着进来的,那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哄哄就好。如果吴所畏是骂着进来的,那说明他在发泄,发泄完了也就好了。但吴所畏是垂着头、丧着气、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流浪狗一样晃悠进来的——这种状态的吴所畏,是最难办的。 姜小帅把手里的病历放下,走到吴所畏面前,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上去吹吹风。” 第92章 天台是姜小帅诊所的“秘密基地”。说是天台,其实就是楼顶一块不大的空地,姜小帅搬了几把旧椅子上去,种了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平时没什么人上来,倒是成了一个可以安静待一会儿的地方。 吴所畏跟在姜小帅身后上了天台,一屁股坐在那把最破的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半天没说话。 姜小帅也不催他,在旁边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没点,就那么叼着,等吴所畏开口。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把吴所畏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盯着天空看了很久,久到姜小帅以为他要在椅子上睡着了,才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 “师父。” “嗯。” “我心里有根刺。” 姜小帅叼着烟,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吴所畏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屏幕亮着,他翻了翻,递到姜小帅面前。 姜小帅接过去,低头一看——是一段池骋、汪硕、郭城宇的视频。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池骋和郭城宇还有这么一段呢?果然不出我所料。”姜小帅猛地一拍桌子,“这几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这谁给你的?”姜小帅问。 “汪硕。”吴所畏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姜小帅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还给我看了一道疤,”吴所畏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但姜小帅听出了底下压着的那些东西——那些快要溢出来的、被吴所畏死死按住的情绪,“胸口的位置,很深的刀疤。他说是池骋当年吃醋划的。” 姜小帅沉默了很久。他把手机还给吴所畏,叹了口气。 他认识池骋的时间没有吴所畏长,但他了解男人的占有欲能疯狂到什么程度。 当年的池骋,年轻气盛,无法无天,做出这种事他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心疼眼前这个傻徒弟。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姜小帅问。 “你说郭城宇知不知道这事?” 说到郭城宇的八卦姜小帅就开始兴奋,他凑到吴所畏面前开始分析:“我觉得他八成知道。你是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邪乎,他为了池骋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就说那蛇,眼都不眨一下的拿出来当炮灰了。” 吴所畏觉得话题偏了,“师父,我问的不是他俩有没有私情。” 再说了,那蛇不是为了他拿出来的吗? “我知道啊,”姜小帅继续分析,“我觉得当初汪硕和池骋分手,八成和郭城宇脱不开关系。不然你说,汪硕为什么不算计别人,偏偏找上了池骋唯一亲近的好哥们,郭城宇呢?” 吴所畏把手机收回来,攥在手心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是池骋上个月给他买的,他说好看,池骋就一口气买了三双不同颜色的,说换着穿。 当时他还笑话池骋是不是把商场当自己家了,池骋就看着他笑,那种很少见的、只在面对他时才会露出来的笑。 “师父,我想把这根刺拔出来。”吴所畏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姜小帅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人拿手狠狠揉了一下。 “我的傻徒弟,他就是认准了你好欺负。人家三角恋,你掺和干嘛?” 吴所畏沉默不语。 “我问你,”姜小帅的声音放得很缓,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小动物,“你有没有想好?这根刺拔出来,可能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有些东西不知道的时候还能假装不存在,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吴所畏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骨头生锈了一样。他抬起头看着姜小帅,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想好,”他说,“师父,我什么都没想好。但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一边装作没事,一边心里扎着根刺。我不想每次看到池骋的时候都在想,他对汪硕做过什么,他对我说过的话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他给我的那些好是不是别人用过了剩下的。”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 “所以我想把这根刺拔出来,”吴所畏说,语气忽然变得很坚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不管拔出来之后是流血还是愈合,总比一直扎在里面强。”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又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说点什么劝劝的话,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吴所畏说得对——那根刺总得拔出来,扎在里面只会烂掉,烂到最后,连伤口都找不到了。 “行,”姜小帅把烟别到耳朵上,拍了拍膝盖站起来,“你想怎么拔?” 吴所畏仰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去找池骋,把视频给他,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小帅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追问,只是抬手在吴所畏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拍得很用力,像是在给他打气,又像是在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师父在这儿。 天台上风又大了一些,吹得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东倒西歪,但没有一棵倒下去。它们就那么歪着、斜着、倔强地活着,像极了此刻站在风里的吴所畏。 姜小帅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终于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他看着烟圈在风里迅速散开,什么都没剩下,忽然觉得很多事情大概也是这样——看着有形有状,风一吹就散了,抓都抓不住。 “走吧,”姜小帅说,“先下去,这上面风大,别吹感冒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跟着他往楼下走。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那几盆东倒西歪的绿植,然后关上了门。 第121章 人和蛇都不理他 两人刚从天台上下来,推开诊所的后门走进走廊,就听到前台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吴所畏还没来得及坐下,余光就扫到一个人影从诊所的正门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汪硕。又是汪硕。 吴所畏站在走廊口,看着汪硕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gps?他走到哪儿这人跟到哪儿,比狗皮膏药还粘,甩都甩不掉。他去公司,汪硕跟到公司。他来诊所,汪硕跟到诊所。这要不是故意的,那就是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 “你来干嘛?”吴所畏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嫌弃,连装都懒得装了。 汪硕靠在诊所前台的柜台上,双手插兜,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一样。他歪着头看了吴所畏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来诊所当然是看病了,不然来干嘛?找你?” 姜小帅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汪硕一眼。这人从头到脚看不出哪里有毛病,精神头比谁都好,来诊所看病?鬼才信。 吴所畏也懒得戳穿他。他现在没心情跟汪硕斗嘴,也没心思琢磨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打发他走,目光不经意地往诊所的玻璃门外一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街对面的篮球场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抱着篮球走过。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照得发亮。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下面是条深色的运动短裤,小腿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 他一只手托着篮球,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正低着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硬朗分明,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 “师父!”吴所畏的声音都变了调,刚才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开机键,瞬间满血复活,“我先走了!” 姜小帅还没来得及说“你去哪儿”,吴所畏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刮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诊所的大门,连头都没回。 那速度,那架势,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跟刚才那个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吴所畏简直判若两人。 汪硕站在前台旁边,眼睁睁看着吴所畏从自己面前飞过去,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就那么消失在门外。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转过头,透过玻璃门往外看去——吴所畏正朝着街对面那个抱着篮球的男人跑过去,跑得那叫一个欢快,那叫一个迫不及待,像是生怕晚一秒人就跑了一样。 汪硕的表情从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他转过头看着姜小帅,伸手指了指门外已经跑远的吴所畏,又指了指自己,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憋出一句话:“他……是不是虎?” 第93章 那语气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他不愿意承认的受伤。 他汪硕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他大老远跑来,放下身段,主动上门,结果吴所畏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就为了追一个——一个打篮球的?关键那人还是他哥! 姜小帅靠在柜台上,看着汪硕那张写满了“这不可能”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笑得很随意,很从容,甚至带着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味道。那笑容的意思很明确——你汪硕再怎么能耐,再怎么折腾,也不能左右我徒弟。 “没你虎。” 姜小帅腹诽:在这个地方,敢一而再再而三算计池骋和郭城宇的可没几个。逃过一劫,还来,不是虎是什么。 他懒得跟汪硕废话,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刚才没看完的病历继续翻,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打发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客人:“他喜欢阳光的。你要是不舒服,那边有椅子,坐会儿我给你看看。要没什么事,门在那边。” 汪硕站在前台旁边,看看门外已经跑远的吴所畏,又看看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姜小帅,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忽然凑到姜小帅面前:“姜医生,别这么冷漠呀?家里在装修,没地去,只能来你这了。”说着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完全无视姜小帅无声的驱赶。 姜小帅有些无奈,却也没再管他。 汪硕说的是真的,他家在装修,不过不是姜小帅以为的装修。刚刚池骋的人跑去他家,把所有东西砸了个遍,美其名曰过来装修的,结果整个屋子,没一处完好的,就差没把房顶给掀了。 他给池骋打电话,就得到电话那头轻飘飘的一句:【你不是要装修吗?我给你装,好好装,装到你满意为止。】 汪硕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是报复和警告。池骋不敢在吴所畏面前摊开,就让人来搞他俩,砸他俩的家,拆他的房子,让他俩不得安生。 他走出诊所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街对面吴所畏正仰着头跟他哥说话,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纯粹的、毫无防备的笑。 汪硕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另一边,池骋收拾完一切,匆匆跑来诊所接吴所畏,车停在对面,他透过车窗扫向篮球场。 两道身影刺入他的眼球,吴所畏好不设防的笑在他面前已经消失了很久,现在,他居然对着别人笑得一脸灿烂。 还有汪朕,刚刚才派人去打过招呼,这么快又凑到吴所畏面前了,不知死活。 池骋差点把方向盘掰下来,阴沉着脸刚打开车门,小醋包先他一步蹿了出去。 不是朝着吴所畏。 这时,他才看清汪硕站在一旁,小醋包就趴在他怀里。 “还给我。” 池骋阴沉的声音穿里,汪硕不得不把拿着小醋包的手伸过去。 池骋刚要去接,小醋包又蹿回到了汪硕的怀里,还探出脑袋,朝着他吐了吐蛇信子。 “小醋包,这么久不见,肯定想我了。可不像某些人?” 池骋心脏猛地一沉,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大宝在对着汪朕笑。 他的蛇缠着汪硕的手撒娇。 他收拾的干干净净,特意跑来接人,还特意带小醋包来哄吴所畏开心。结果,人和蛇,一个都没搭理他,全跑到汪家兄弟那边去了。 就会给自己添堵。 池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转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把那个不听话的人抓回来。 第122章 池骋和汪硕走了 汪硕看到池骋转身就走,心里“咯噔”了一声,急了。 他一把抓住池骋的手臂,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张:“池骋!” 池骋停下脚步,没回头,但整个人周遭的气压骤然降了下去,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宁静。 “松手。”两个字,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扎人。 汪硕没有松。 “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连小醋包,也不要了吗?” “知道你还老往我跟前凑。”池骋说得随意,嘲讽意味却十足。 汪硕冷笑一声,收回手:“是,我不该往你跟前凑,我贱,我不要脸,可我舍不得。” “你什么样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汪硕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的东西压了下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调,但底下的那根弦绷得比什么都紧。 “干嘛这么绝情,怎么说我们也是彼此的第一个。” 汪硕接着开口,每一个字都放得很慢,像是在拆一颗炸弹,一根线一根线地捋, “我手里有很多东西——你和郭城宇的,我们三个人的,那些年的,那些事的……美好的回忆,你要不要看看?” 池骋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眼神让汪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干干净净的,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还没有沾血,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有多快。 池骋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派人去砸了别人家、又亲眼看到自己的人和蛇围着别人转的人。 但汪硕跟池骋在一起那么多年,太了解他了。这种平静,是暴怒前最后的缓冲,是给对手最后的体面。 如果这时候再挑衅一句,池骋真的会动手,而且不会再给他站起来的机会。 汪硕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判断。在池骋的火彻底烧起来之前,他抢了一步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池骋,你就不想知道,当初我和郭城宇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汪硕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七年了,池骋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有拔出来过——当年他和郭城宇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没发生为什么他会突然离开,一走就是七年。 这个问题,池骋想了七年,也恨了七年,但从来没有开口问过。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现在汪硕主动把答案摆在了他面前,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明知道吃了可能出事,但那个诱惑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拒绝。 “你带我去你蛇馆看看吧,”汪硕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的、不像他的语气,“看看我们以前一起养的那些蛇。我就把真相告诉你,我还会去找吴所畏,亲口跟他说——那天晚上,我跟你,什么都没发生,连碰都没碰到。”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切割什么。 池骋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汪硕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猛兽按在爪子底下,随时可能被撕碎,但那只猛兽迟迟没有下口,只是在审视他,在判断他,在决定要不要给他一个机会。 池骋甩开了他的手。 动作不大,但力道十足,汪硕被甩得后退了一步,手臂被甩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以为池骋要走了,以为自己的筹码不够重,以为这场豪赌他输了—— 池骋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他没有看汪硕,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上车。” 汪硕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复杂,有得意,有苦涩,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疲惫。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条不知什么时候又缠回来的小蛇,小醋包正吐着信子,黑豆似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 汪硕抱着小醋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池骋没有看他,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身微微震动。 汪硕靠在座椅上,怀里的小醋包盘成了一小团,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手心里,尾巴尖微微翘着,像是回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 车子驶上了主路,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汪硕侧过头,看着池骋的侧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眼角的疤,那个他曾经用手指描摹过无数次的地方,依然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个永远不会被时间抹去的印记。 池骋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汪硕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醋包,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过它光滑的身体。 小醋包舒服得眯起了黑豆似的眼睛,信子一吐一吐的,尾巴尖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第94章 车里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温情,不是和解,更不是旧情复燃。更像是一种停战协议,两个人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刀,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只为了看清那张桌子上到底铺着一块什么样的桌布。 车子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 第123章 差点哄好了 吴所畏站在篮球场边,跟汪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其实没怎么听进去汪朕说了什么,他看到池骋过来了,满脑子都是他早上那副小心翼翼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说实话,有点可怜,也有点好笑。 他本来已经在琢磨着待会儿要不要给池骋个台阶下了,毕竟那人被自己那么下了面子,还收拾得干干净净跑来接他,诚意还是有的。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人走过来,一抬头,他就看到了车从眼前呼啸而过。 池骋的车,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从一百辆车里认出来。关键车窗还半开着,他瞥一眼,就能清楚的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人。 汪硕。 吴所畏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眯起眼睛又看了一眼—— 只看到车子扬长而去。 从吴所畏站着的角度看过去,他甚至能看见池骋的侧脸——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完全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吴所畏愣在原地,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咯吱响。 他气得牙痒痒。 是真的痒,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腮帮子都酸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站在大街上,等着一个刚跟前男友亲完嘴的人。 “亲嘴的事还没给我解释清楚呢,”吴所畏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转头又跟着人走了。池骋,你行,你真行。” 汪朕站在旁边,手里还拍着那个篮球,看看车子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吴所畏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识趣地没说话。 他只是把篮球夹在腰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划了两下,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消息。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火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不是没给池骋机会——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替池骋找好了借口,但这些借口在“副驾驶”三个字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池骋的副驾驶,是他的位置。那个位置上坐过的人,除了他,就只有池骋他妈。现在好了,多了一个汪硕。 吴所畏把矿泉水瓶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瓶子撞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他也没去捡,转身就往诊所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垃圾桶旁边那个孤零零的瓶子,到底还是弯腰捡起来塞了进去。 气归气,素质不能丢。 他推开诊所的门,姜小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病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空空荡荡的门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威猛先生呢?郭城宇不是说他来接你?” “走了。”吴所畏的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的。 “走了?”姜小帅放下病历,“什么意思?你不是还在这呢吗?他来了又走了?” “嗯。跟着他前男友走了。” 姜小帅:…… 吴所畏没再多说,走到姜小帅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师父,郭城宇家的钥匙,帮我还给他。” “你不去住了。那你这几天去哪?要不回来诊所吧?” “不了,我想回家待几天。” 姜小帅愣了一下:“回家?回哪个家?” “回我妈那儿。”吴所畏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久没回去了,想她了,想回去住两天。”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明镜似的——什么好久没回去,什么想回去住两天,分明是被气着了,要躲回娘家。 他没有戳穿,只是沉默了两秒,把诊所的钥匙从桌上推了过去。 “行,回去散散心也好。阿姨上次还说想你了,让你有空回去吃饭。想回来了,这里永远欢迎你。” 吴所畏接过钥匙,“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大畏。”姜小帅叫住他。 吴所畏停下来,没有回头。 姜小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或者替池骋说两句好话,但看着吴所畏微微绷紧的后背和那个倔强的后脑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吴所畏这个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好说话得很,但真到了较劲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让吴所畏更烦。 “路上开慢点,”姜小帅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吴所畏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姜小帅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池骋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停了三秒,又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吴所畏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了那条熟悉的街道。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诊所,看了一眼那个刚才还站着汪朕的篮球场——人已经走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水泥地。 他的手机就放在副驾驶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 池骋大概正忙着跟汪硕叙旧吧,哪里还记得有个人在等他来接。 吴所畏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主路的车流中。窗外的城市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霓虹灯、行人、红绿灯,全都模糊成了花花绿绿的光影。 他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沉稳而平静,但胸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他想起早上池骋站在他办公桌旁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嘴角带着伤,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惹他生气。 他当时心软了一下,甚至想过要不要就这样算了,听他解释解释,给他个台阶下。 现在想想,心软个屁。 那人的副驾驶上,永远不缺人。 吴所畏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初秋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眼睛发干。他眯了眯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专心开着车。 回老家住两天,清清静静,不想这些破事了。至于池骋——爱干嘛干嘛,跟他没关系。 第124章 看到你就烦 姜小帅看着那小子头也不回地走出诊所,心里正烦着。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池骋那个混蛋到底怎么回事?早上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跑来问吴所畏的下落,转眼就带着汪硕走了?这不是有病吗? 手机忽然震了。 姜小帅低头一看——郭城宇。 他不禁想起郭城宇和池骋是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那关系还不清不楚的,谁知道这些年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 池骋现在搞出这些破事,郭城宇作为他的好兄弟,能不知道点什么?说不定还在背后帮着瞒呢。 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想到这里,姜小帅心里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按下接听键,没等对方开口,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郭城宇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砸懵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无辜:“……帅帅?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你还有脸问?”姜小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跟池骋不是好兄弟吗?他干的好事你不知道?你打电话来干嘛?给他当说客?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郭城宇在电话那头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十分钟前刚给姜小帅发了消息,告诉他池骋已经收拾干净去接吴所畏了,让他帮忙看着点,别让两人再闹起来。那时候姜小帅还回了个“知道了”,语气虽然不算热络,但好歹是正常的。 怎么这才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就翻脸不认人了? “不是,小帅,你听我说——”郭城宇试图解释。 “我不听,”姜小帅打断他,语气又硬又快,“你跟池骋那点破事我不想管,但也别往我跟前凑。 我这儿是诊所,不是你们解决感情纠纷的地方。挂了。” “别别别——”郭城宇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张,“小帅,我真的就是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没什么别的意思。池骋他怎么了?他不是去接吴所畏了吗?出什么事了?” 姜小帅冷笑了一声:“接吴所畏?你管那叫接?车来了,人没下车,副驾驶倒是接了一个——你猜是谁?汪硕。 你家好兄弟开着车,带着汪硕,当着吴所畏的面,扬长而去。吴所畏刚才走的时候那脸色,你见过吗? 第95章 我告诉你郭城宇,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替池骋说话了。” 郭城宇在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他不是替池骋说话,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事。他只知道池骋收拾干净出了门,说去接吴所畏,还特意带了那条蛇去哄人——怎么就变成带着汪硕走了? “小帅,我——”郭城宇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无奈,“我真的不知道这事。我要是知道,我不会让他这么干。”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姜小帅的语气依然不好,但比刚才稍微缓了一点,毕竟郭城宇这态度不像是装的,“行了,没事我挂了。” “等等——”郭城宇赶紧叫住他,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委屈,“你刚才不是这样的。我给你报信的时候,你还高兴来的。怎么池骋一犯浑,连我也跟着遭殃?我冤枉不冤枉?” 姜小帅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说实话,郭城宇确实挺冤枉的。从昨晚到现在,这人又是被赶出自己家,又是睡他家沙发,又是帮忙传话报信的,从头到尾都是在帮忙。池骋犯浑,跟他郭城宇确实没什么关系。 但姜小帅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让他承认自己迁怒了?不可能。 “那你就当我是迁怒吧,”姜小帅没好气地说,“反正你跟池骋是一伙的,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鸟。” “不是,你怎么还骂人呢?”郭城宇欲哭无泪:“我怎么就跟他一伙了?他不也对我动手了?我这身上还青着呢,你又不是没看见——” 他怎么不说自己还看见他俩接吻了呢?这些臭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勾三搭四!!! “我看见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姜小帅死不认账,但语气已经明显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我知道我理亏但我不想承认”的别扭。 郭城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行行行,你没看见,你没看见。 那我现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吃饭了吗?别因为他们饿着自己。” 听到这话姜小帅的气消了点,闷闷开口:“吃了。” “那你想不想吃点蛋糕?要不我来……” “来什么来,都往我这破诊所跑干嘛?”一听到来,姜小帅的无名火又起来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大畏一个人开车走了还想着吃。” 郭城宇:…… “帅帅~” “别叫我烦着呢?挂了!” “等等!” “说。” “吴所畏去哪了?回家了吗?他一个人开车走的?” 姜小帅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回他妈妈那儿了。开我的车走的。” “那你把他的地址发给我,”郭城宇说,“我去看看。”想着怎么也得挽回下口碑。 “你去干嘛?”姜小帅皱眉,“你又帮不上忙。” “我帮不上忙,但我至少能看着他别出事,”郭城宇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没有了一贯的吊儿郎当,“小帅,你徒弟那个性子你比我清楚,他嘴上说没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个人开车回去,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你别跟我说你心里不担心。” 姜小帅被他说中了心事,又沉默了几秒。 “地址我发你,”他最终说,语气还是硬的,但底下那层软已经藏不住了,“但你去了别乱说话,别替池骋辩解,他现在听不进去。” “我知道,”郭城宇说,“我就是去看看他,确认他安全就行。回来给你带蛋糕。” 姜小帅“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吴所畏老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好笑的——一边骂郭城宇跟池骋是一伙的,一边又把地址发给他,让他去找吴所畏。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这群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第125章 马上属于别人了 吴所畏把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老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矮墙,铁门,门头上爬着半死不活的凌霄花。院角那棵枇杷树比去年又粗了一圈,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半边天。 枇杷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竹椅上,低着头,手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吴所畏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身影,心里的烦躁忽然就淡了几分。 他妈。 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家还是家,妈还是妈。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妈妈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吃了没?路上累不累?”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吴所畏还没来得及回答,吴妈妈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小碎步迎了上来,拉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里念叨着:“瘦了,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外面那些外卖不干净……” 吴所畏没反驳,由着她拉着自己看,嘴角弯了弯,扯出一个笑来:“没瘦,还胖了两斤呢。您别瞎操心了。” 他在枇杷树下的另一把竹椅上坐下来,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浓密的树冠。 枇杷树是小时候他爸种的,种下去的时候还是棵小苗,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树在,院子在,妈在,好像不管外面怎么翻天覆地,这个地方永远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回来。 吴妈妈在旁边坐下来,又开始忙活手里的东西——是在剥毛豆,一个一个小豆荚从她布满老茧的手指间剥开,翠绿的豆子落进搪瓷盆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了一路车累了吧?”吴妈妈问,“要不要先去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不累,开车回来的,又不是走路。”吴所畏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先去把东西放屋里。”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个不大的行李袋——其实也没装什么,就是两件换洗衣服,手机充电器,还有一些在路边顺手买的零食水果。 推开堂屋的门,把袋子放在沙发上,转身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墙角那个老旧的柜子。 柜子的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透过那道缝,吴所畏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盒东西,花花绿绿的包装,看着就不便宜。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拉开柜门。 满满当当的,全是补品。 人参、燕窝、灵芝孢子粉、阿胶糕、蛋白粉……各种牌子,各种种类,整整齐齐地摞了好几层,把整个柜子塞得满满当当的。有些盒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有些还崭新崭新的,像是刚送来不久。 吴所畏盯着那一柜子补品,脑子转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 “妈,柜子里那些补品哪儿来的?” 吴妈妈在外面的院子里应了一声,声音透过敞开的堂屋门传进来:“哦,那个啊,小池送来的。” 吴所畏没说话,手还搭在柜门把手上。 “人家可客气了,”吴妈妈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满意和欣慰,“隔三差五就来,来了也不空手,每次都带一大堆东西。我说不用不用,他非要给。上次还带了个人来,说是专门给我看看身体,开了好些药,说是调理的……” 吴所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还经常过来?”他问,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 “可不嘛,”吴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一个月能来两三回。来了也不闲着,帮我修了院里那个水龙头,还爬到梯子上把屋顶的瓦片捡了捡,说是怕下雨漏水。 那孩子,看着不爱说话,其实心细着呢。你说你交了个这样的朋友,值了。” 吴所畏站在柜子前,看着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补品,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一个月来两三回!修水龙头、捡瓦片,带人来给妈看身体。这些事,池骋从来没跟他说过。 那人每次出差回来,只会把给他买的东西递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顺便带的”。 他从来不知道,池骋还做了这些。 吴妈妈在外面又说话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大畏啊,那个小池,他是不是……对你挺好的?” 吴所畏把柜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来,声音从堂屋里传出去,尽量显得随意:“是挺好的。” “那就好,”吴妈妈的声音轻快了一些,“妈就希望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管是你朋友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有人对你好,妈就放心。” 别的什么也好。 吴所畏低着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池骋对他好,他知道。池骋对他妈好,他今天才知道。可那个对他好的人,刚刚载着前男友走了,副驾驶上坐着别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第96章 ‘马上就是属于别人的咯。’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像一根针,扎得他生疼。他没有把这个话说出来,只是站在堂屋的阴影里,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妈,”吴所畏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已经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调,“毛豆剥了多少了?我帮您摘菜吧,好久没动过手了,手都生了。” “哎,不用不用,你歇着去——”吴妈妈的声音带着笑。 “我都回来了,哪有让您一个人忙的道理。” 吴所畏走出来,在枇杷树下蹲下来,拿起一把豆荚,开始剥。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一颗一颗地剥,把翠绿的豆子放进搪瓷盆里,豆荚壳扔在一旁的塑料袋里。 吴妈妈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她也不说话了,也蹲下来,跟儿子一起剥毛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豆荚被剥开的“噼啪”声,清脆而有节奏。 枇杷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身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吴所畏低着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他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 他想,回来是对的,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回家看妈妈的儿子,而不是那个被两个男的搅得一团糟的吴所畏。 可心里那根刺,还是扎在那里,一呼一吸都在疼。 第126章 你不是喜欢池骋吗 怎么不急 姜小帅在诊所里左等右等,从傍晚等到天黑。 今天他压根就没心思看诊,早早挂了“休息中”的牌子。 郭城宇下午打电话说去看看吴所畏,确认安全就回来,结果这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 姜小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拿起来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翻了八百遍通讯录,到底没拨出去。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打什么打,爱回不回,又不是我让他去的。 可天都黑透了,诊所外面的路灯都亮了,郭城宇还是没影。 姜小帅开始坐不住了。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又去门口站了一会儿,回来坐下,又站起来,最后索性把门打开一条缝,时不时往外瞄一眼。 终于,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诊所门口。 郭城宇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蛋糕盒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姜小帅几乎是扑上去的——真的是扑,两步并作一步,差点没撞进郭城宇怀里。 “怎么样?见到人没有?他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情绪还好不好?”姜小帅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焦急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郭城宇被他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蛋糕盒子举高一点,免得被姜小帅撞翻了,语气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故意吊人胃口的欠揍:“你猜。” “猜你个头!”姜小帅急了,一巴掌拍在郭城宇胳膊上,“你快说!” 郭城宇被他拍得龇了龇牙——昨晚打架的伤还没好全呢。他往里走了两步,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转身看着姜小帅,终于不再逗他了,语气认真起来:“人好着呢,我去的时候正跟他妈在院子里摘菜,有说有笑的。我看了一眼,能吃能喝,一点没受影响。” 姜小帅听到这里,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往沙发上一瘫。 “那就好,那就好。”他闭着眼睛念叨了两遍,然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似的说: “那小子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思最重了。我就怕他想不开,一个人钻牛角尖。他妈在就好,他妈在有人看着他,不会出事……” 郭城宇站在旁边,低头看着瘫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的姜小帅,嘴角弯了弯,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在姜小帅旁边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 “小帅。” “嗯?”姜小帅还在想吴所畏的事,应得心不在焉。 “你为了吴所畏,都冷落我了,你还凶我。” 郭城宇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委屈,像一只被主人忽视的大型犬,眼巴巴地望着姜小帅。那语气里撒娇的成分占了七分,但剩下的那三分,是真的在意。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你多大的人了,还吃这种醋?” “我没吃醋,”郭城宇嘴硬,但眼神出卖了他,“我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你从刚才到现在,正眼看过我没有?嘴里全是吴所畏,心里全是吴所畏,我在你面前站了半天,你当我是空气。”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认识郭城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平时在外面多威风啊,往那儿一站,谁不高看一眼? 可现在缩在他诊所的沙发上,穿着一身名牌,头发乱糟糟的,跟他撒娇,跟他讨要关注——这场面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估计下巴都得惊掉。 “行了行了,”姜小帅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无奈,“没冷落你。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郭城宇没接这个话茬,伸手把蛋糕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慕斯蛋糕,深棕色的巧克力表面撒着金箔碎屑,看着就贵。 他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递到姜小帅面前,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不容拒绝的调调:“尝尝,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 姜小帅接过盘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蛋糕,又抬头看了一眼郭城宇。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切好了另一块,正坐在他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池骋都跟汪硕走了,”姜小帅咬着蛋糕,含混地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怎么还不急?还有心思吃蛋糕?” 郭城宇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转头看着姜小帅,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我为什么急?” 姜小帅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的光:“你不是喜欢池骋吗?” 诊所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清晰得像在给什么倒计时。蛋糕的甜腻气息还飘在空气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味。 郭城宇看着姜小帅,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复杂。 他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过身,面朝姜小帅,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姜小帅被他忽然的逼近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沙发靠背挡住了他的退路。 “你干嘛?”姜小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觉。 郭城宇没有回答,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划过姜小帅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姜小帅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姜小帅没有躲,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我喜欢谁?”郭城宇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姜小帅一个人听。 他的手指从姜小帅的脸颊滑到下巴,微微用力,抬起了他的脸。 姜小帅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嘴巴微张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认识郭城宇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那眼神里有认真,有坚定,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滚烫的东西。 然后郭城宇吻了下去。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 姜小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蛋糕的甜味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分不清是慕斯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抓住什么,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彻底停止了运转。 郭城宇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停了几秒,然后缓缓退开,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他低头看着姜小帅那双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句宣判。 “你现在还不清楚吗。” 诊所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蛋糕还放在茶几上,金箔碎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嘴唇上还残留着巧克力的味道和另一个人的温度,他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郭城宇,脑子里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推理、所有的自以为是的判断,全都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他以为郭城宇喜欢池骋。 他以为自己是旁观者清。 他以为的,全是错的。 第97章 第127章 他不爱你 另一边,车子驶出城区的时候,池骋就开始后悔了,汪硕一直喋喋不休。 他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说当年他们一起去挑的时候,小醋包还是蛇苗里最小的一条,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池骋偏偏挑中了它。说那时候他们给它取名字,想了一堆都不满意,最后还是因为池骋,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池骋没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汪硕不在意,继续说。说它现在比以前胖了一圈,懒得很,整天盘着不动,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池骋还是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汪硕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知道池骋在忍,忍着他,忍着没把他丢下车。不是因为念旧情,是因为那些蛇,是因为想知道当年的事——仅此而已。 车子终于到了蛇馆。 那是一家开在城郊的老店,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看到池骋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又看到后面跟着的汪硕,笑容顿了一下,识趣地没多问。 汪硕也不在意,他轻车熟路地走到里面,在一个玻璃箱前蹲下来。小醋包从他怀里探出头,看到玻璃箱里的同类们,吐了吐信子,但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往汪硕怀里缩了缩。 池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汪硕蹲在玻璃箱前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里的蛇,以后都归你。” 汪硕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池骋,脸上那种懒洋洋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池骋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我还有事,”池骋头也没回,“你自己看着办。”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汪硕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不大,但尖锐得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池骋的脊椎骨。 “池骋,你不知道吴所畏已经看到当年咱俩翻云覆雨的视频了吧?” 池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汪硕站在玻璃箱旁边,怀里还抱着小醋包,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 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来,那个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但这次不是懒洋洋的,不是玩世不恭的,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带着某种快意的笑。 “你猜他什么反应?”汪硕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礼物,一层一层地剥开包装纸,“他站在那儿,从头看到尾,一帧都没落下。” 池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那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他体内正在崩塌,而他用尽全力在撑着,不让那些碎片掉出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汪硕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离池骋更近了一点,声音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笃定:“他看到了,但他到现在都没有发作。池骋,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没有发作?” 池骋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因为他不在乎,”汪硕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他压根就没看上你。人家是实打实的直男,喜欢的是女人,是那种前凸后翘、软玉温香的女人。 你对他来说算什么?一个男人,一个能帮助他的男人,他享受你的好,但他不需要你。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池骋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汪硕几乎没看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喉咙已经被一只手掐住了。 池骋的五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的脖子上,把他整个人抵在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小醋包从汪硕怀里滑落,盘在地上,不安地吐着信子。 汪硕被掐得几乎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池骋,嘴角那个弧度甚至还在——被掐着喉咙,居然还能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悲哀,有一种近乎自毁的、不要命的东西。 池骋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随时可能一口咬断猎物喉咙。 他看着汪硕被掐得快要窒息的脸,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看到了,他没有发作,他不在乎,他不需要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最疼的地方。 他松了手。 汪硕顺着墙滑下去,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 小醋包从地上爬过来,绕着他的脚踝,一圈一圈地缠着,像是在安慰他。 “怎么不继续了?” 池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要干嘛?汪硕,你到底要干嘛?” 汪硕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池骋,眼眶不知道是被掐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红红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我要你。” 池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汪硕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自嘲的、心酸的意味。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掐红的脖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醋包,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你,我要你回来。七年了,池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一天都没有。我知道,你也没忘。不然,你不会丢下他,带我来这。” 池骋开口了,“你想多了,让我无法忘怀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当初的背叛和决绝。” 汪硕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你对他倒是仁慈,对我永远这么不留情面。”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调,但底下的那层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可他不在乎你。你在乎他,他在乎你吗?池骋,你问问自己,这段感情从头到尾,是不是你一个人在付出? 他对岳悦可不是这样的。” 池骋转过身去。 他没有回答,没有解释,没有再做任何事。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步子很稳,很慢,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回头。 身后传来汪硕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色里,听得格外清楚:“池骋!你扪心自问守了七年真的能放下吗?” “不是七年。” “什么?”汪硕顿住了。 “从去年开始,我的心里就放不下任何人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转身,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蛇归你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找吴所畏。这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池骋没有停步,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蛇馆的灯光在他身后的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胸腔里那个地方疼得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 不是因为汪硕说的话伤了他。 是因为汪硕说的话,有一句是对的。 他想起吴所畏看他的眼神——早上在办公室里,那种淡淡的、带着嫌弃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太体面的陌生人的眼神。他想起吴所畏对着汪朕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巴张着,毫无防备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那种笑,他见过。 吴所畏对他笑过。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想不起来了。 池骋踩下油门,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不管汪硕说的是真是假,不管吴所畏在不在乎他,他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池骋这辈子,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感情也一样。 第128章 至少没被赶出去 吴所畏刚躺下,关了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准备好好睡一觉。 老家的床比城里的硬,枕头也有点矮,但胜在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窗外草丛里蛐蛐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转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 窗户那边传来一声响动。 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蹭过了窗台。吴所畏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窗户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黑影翻窗而入,动作利落得不像话,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吴所畏的瞌睡虫瞬间飞了个精光,他一把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啪”地按亮了。 昏黄的灯光下,池骋站在窗边,衣服上沾着灰,头发上还挂着半片不知道从哪儿蹭到的叶子,嘴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第98章 他微微喘着气,显然翻墙爬窗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床上的人之后,一下子就亮了。 吴所畏愣了两秒,然后脸一沉,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板着脸开口了。 “池骋,你是不是有病?我家门是摆设吗?你翻窗户?” 池骋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吴所畏伸手一指,语气冷得像冰,“你别过来。你先给我解释清楚,你不是去再续前缘了吗?来我这干嘛?我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这回直接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吴所畏。 那小表情,又凶又倔,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得一塌糊涂的东西。 他稀罕得不行,稀罕得想把人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但吴所畏那个眼神告诉他——现在要是敢动手,今晚就别想好好过了。 “大宝,我跟汪硕什么都没发生,”池骋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很软,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那天晚上是汪硕算计好的。他拉住了我,我马上就推开了,不信你去问郭城宇,他亲眼看到的。” 吴所畏别过脸去,不看他,声音闷闷的:“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没瞎,看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池骋深吸一口气,在床边蹲下来,这样他的视线就比吴所畏低了,仰着头看他。这个姿势让吴所畏没办法不正视他,但吴所畏还是偏着头,就是不看他。 “行,那我不说那天的事了,”池骋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少见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恳求的语气,“我问你一件事。” 吴所畏没应,但耳朵动了一下。 池骋看着他的耳朵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当初岳悦的事,她背叛你!那时候你都没计较,你还拿着自己的脑袋去赌,去挽回。” 吴所畏的睫毛颤了一下。 “怎么到了我这儿,”池骋的声音忽然有些涩,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什么都没发生,你就直接给我判死刑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吴所畏终于转过头来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咬住了。 他还以为池骋想翻旧账呢。 “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池骋蹲在地上,就那么仰着头,让吴所畏看,看他的狼狈,看他的疲惫,看他的委屈和不甘。 “她是女的,你是男的能一样吗?你别找事啊。”吴所畏有些心虚。 “这不公平,大宝。”池骋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岳悦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都给了她机会。 我什么都没做,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么跑了,跑回老家,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这不公平。” 吴所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有哭,但红了的眼眶比哭出来更让池骋心疼。 池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吴所畏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刚触到皮肤,吴所畏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我不是不给你机会,”吴所畏的声音终于出来了,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你让我怎么想?我亲眼看到的,你跟他——你们——你知道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转了多久吗?转了一整天,一闭上眼就是那个画面。我想给你机会,可你连解释都不来解释,你带着他走了,上了你的车,副驾驶,当着我的面。池骋,你让我怎么想?你让我怎么给你机会?” 池骋的呼吸一窒。 “我是去找他算账的,”他说,语速快得像是要赶在吴所畏不听了之前把所有话都倒出来,“那些蛇是他以前跟我一起养的,他拿那个说事,说只要我带他去看蛇,他就去找你解释那天什么都没发生。我——” “你看,”吴所畏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池骋心里发慌,“你跟他之间有蛇,有过去,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你们在一起七年,我和你呢?我们才多久?池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跟他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池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 吴所畏说的是对的。 他俩之间,除了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除了那些他自以为已经足够证明一切的好,还有什么?吴所畏凭什么相信他?凭他嘴上说的那些话? 池骋低下头,看着自己蹲在地上的膝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蛐蛐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丈量着两个人之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你说得对,”池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我和他之间有过去,有我不知道该怎么抹掉的东西。 但吴所畏,有一件事你给我听清楚了——那六年,是我不想要的。我从来没有怀念过,一分钟都没有。小醋包我今晚已经还给他了,从今往后,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抬起头,看着吴所畏,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铁。 “至于你信不信我,”池骋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我不逼你。但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那双红透了却一滴泪都没有掉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了倔强和委屈的脸,心里那个硬撑着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红红的,瞪着他,凶巴巴的,又可怜兮兮的。 池骋蹲在床边,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像一只被主人赶出了家门、又自己找回来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等着一个宣判。 蛐蛐还在叫,夜风吹动窗帘,月光从没有关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条,安安静静的。 吴所畏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凶巴巴的,但底下那层软已经藏不住了:“你先起来,蹲那儿像什么样子。”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又等了等,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起来啊,”吴所畏的声音更凶了,“蹲那儿挡着风了,热。” 池骋站起来,这次他没有再试探,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吴所畏往里缩了缩,但没有把他踹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裹着被子缩在床角,一个坐在床沿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但空气里的火药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池骋没有得寸进尺,没有去搂他,没有去碰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守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久到池骋以为吴所畏睡着了,被子里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我妈说,你给她买了好多补品。”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还帮她修了水龙头,捡了瓦片,带人给她看病。” “嗯。” 吴所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小了,小到池骋差点没听清:“谢谢你。” 池骋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下,疼得他差点没喘上气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吴所畏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把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了。 吴所畏没有躲。 池骋的手停在被子边上,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放着,隔着被子,挨着吴所畏的肩膀。 窗外蛐蛐又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月光亮了一些,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落在墙上,靠得很近,像是两个人在拥抱,又像是两个人终于靠到了一起。 池骋闭上眼睛,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晚,至少没有被赶出去。 第129章 还好没用铁头功 吴所畏是被阳光晃醒的。 老家的窗帘不遮光,太阳一出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想赖床都赖不成。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空的,被子已经凉透了,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他睁开眼,床边空空荡荡的,只有枕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坐起来,拿过纸条,上面是池骋的字迹,笔锋凌厉,但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像是认真斟酌过的。 “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你在家多陪陪阿姨,不急。办完事在家等你。” 落款没写名字,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池骋那种人,居然画笑脸,画得还丑得要命,嘴角一高一低的,像个面瘫在强行微笑。 第99章 吴所畏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撇了撇嘴,把纸条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最后叠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方块,塞进了枕头底下。 别以为他起得早自己就不知道,那人抱着自己睡了一整夜。 昨晚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被子被重新掖好了,一只手臂从背后伸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搭在了他腰上。 他想推开,但身体不听话,太困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然后那只手臂就收紧了,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池骋以为他睡着了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只是懒得拆穿而已。 吴所畏起床洗漱,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吴妈妈已经在枇杷树下忙活了,看到他就笑:“醒了?锅里给你留了粥,快去喝。” “妈,我公司有点事,得回去了。”吴所畏一边说,一边把行李袋拎出来,昨晚根本没怎么打开,几件衣服原样塞在里面。 吴妈妈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只是“哎”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失落:“这么快就走啊?才住了一晚上。” “忙完这阵就回来,”吴所畏把行李袋放进车里,转头看了他妈一眼,又补了一句,“下次带您贴心的儿媳妇一起回来。” 吴妈妈被他这句“儿媳妇”逗得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吴所畏差点没站稳:“又胡说八道!路上开慢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吴所畏笑着应了,发动车子,驶出了那条熟悉的小路。从后视镜里看到吴妈妈站在枇杷树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晨光里。 他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但眼睛里那层亮亮的东西还在。 他没有直接去公司,半路拐去了姜小帅的诊所。 路过那家常去的奶茶店时,他停了车,买了两杯。一杯多糖的给姜小帅,一杯少糖的给自己。 他拎着奶茶推开诊所的门时,姜小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师父。”吴所畏把奶茶往桌上一放,语气随意得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小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吴所畏,目光从吴所畏的脸上扫到眼睛上,又从眼睛上扫到嘴角上,像是在看一份诊断报告,逐项排查,逐项确认。 吴所畏被他看得发毛,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奶茶往姜小帅面前推了推:“你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了?” 姜小帅没回答,拿起奶茶插上吸管,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常识:“这么快——和好了。” “没有。”吴所畏回答得斩钉截铁,快得像是欲盖弥彰。 姜小帅挑了挑眉,没说话,又吸了一口奶茶。 吴所畏被他那个表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拿起自己那杯奶茶,用力戳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真的没有。我就是回来上班的,公司一堆事等着我呢。跟他没关系。” 姜小帅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藏不住笑意的眼睛,还有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微微上翘的弧度。 他笑了一下,没有戳穿。 做师父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吴所畏这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灰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连呼吸都比别人慢半拍。 可今天呢?今天这小子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是轻的,眼睛是亮的,连头发丝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春风得意的劲儿。 这叫“没有和好”? 骗鬼呢。 “行,”姜小帅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没和好就没和好。那你跟我说说,昨晚发生什么了?” 吴所畏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低下头,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奶茶,把珍珠搅得团团转,声音闷闷的:“什么都没发生。他来翻窗户,我骂了他一顿,然后他就走了。” 姜小帅差点没被奶茶呛死:“翻窗户?” “嗯。”吴所畏面不改色,“翻窗户。” 姜小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吴所畏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想了想池骋那张冷脸翻窗户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也真是绝配。 “你俩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姜小帅最终放弃了追问,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别把我诊所当战壕就行。昨天跟赶街似的,还好最后汪硕没赖这,今天你要是再把池骋招来,我就把你俩一起轰出去。” 吴所畏听到“汪硕”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没有问汪硕又来干嘛,也没有问汪硕说了什么,只是安静地喝着自己的奶茶,眼睛看着窗外的街道,目光悠远而平静。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这小子,长大了。以前遇到这种事,他能哭三天三夜,能把所有人都折腾得鸡飞狗跳。 现在呢?跑回家住了一晚,被人翻窗户哄了一哄,就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了。不是不在乎了,是学会了怎么在乎,学会了怎么在不让自己碎掉的前提下,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还好没用上铁头功。 “师父,”吴所畏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一些,“你说,一个人要是骗了你很多次,你还能信他吗?” 姜小帅想了想,说:“那得看他是为什么骗你。” 吴所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也不走。他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抠着。 姜小帅太了解他了,这小子心里有事的时候就这德行,嘴比蚌壳还紧,但身体很诚实,站那儿不肯走。 “有话就说,”姜小帅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憋着不难受?” 第130章 你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吴所畏犹豫了一下,双手交叉拇指来回摩挲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地开口:“师父,池骋说当初岳悦出轨,我还拿自己脑袋去赌,去挽回。现在到他这,什么都没发生就给他判死刑,对他不公平。” 姜小帅挑了挑眉,没接话。 “你说他怎么就对我这么纵容呢?汪硕和别人讲个话,他都能气得动刀。现在却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我前女友的事,你说奇怪不奇怪。” 姜小帅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得开口,“你是觉得,他在意汪硕比你多?” 吴所畏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得困惑和委屈,“那不然,他都知道岳悦和我的事了,一点不生气。你再看看郭城宇和汪硕,两人压根没发生啥,池骋就惦记了七年。 最可气的是,人家都要吻他了,他还不知道推开!”说着狠狠把奶茶砸在了姜小帅的桌子上。 “你注意点,我这都是病人资料。” “哦~对不起。”吴所畏慌忙扯过一旁的纸巾擦水。 “有点激动了,呵呵~。” 姜小帅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这个傻徒弟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大畏啊~” “奥~” “你呀,真是遇到好时候了。” 吴所畏看着他,没理解他的意思。 “你就偷着乐吧,要换成失忆前,威猛先生才不会跟你讲什么公平不公平,他呀早就把你扛回家关起来了。 哪轮得到你在这儿矫情。” “姜小帅,你哪边的,你是我师父,说我矫情。” “我是你祖宗也没用,你忘了刚失忆那会发生的事了?” 吴所畏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可是为你了杀了他最爱的蛇,现在把小醋包都送出去了!你还觉得他不在乎你?我看呀最奇怪的人就是你了。自家男朋友对自己好还不乐意,你说说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姜小帅看吴所畏呆住了,嘴角弯了弯,笑容里带着揶揄和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感概:“你要没失忆,你试试在他面前提一句去找汪朕,你信不信,他能把你屁股打开花。” 吴所畏脸腾的红了。 “师父!”吴所畏的声音都变了调,耳朵红得能滴血,“周围都是人,你注意点!” 姜小帅笑了,伸手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说正经的:“我说真的。你是没赶上他那个时候,那时候威猛先生,可是从来不讲道理的。 他认定的东西,谁碰跟谁急。你要是敢跑,他能把你腿打断。” “真这么恐怖?” 姜小帅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看汪硕就知道了,什么都没发生,还有证据,照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100章 “切,”一说起汪硕,吴所畏的反骨又起来了,毕竟那些视频都是实打实的证据,他们在一起的证据。 “我不是替他说话,”姜小帅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 的调调,“威猛先生对你是真没话说,他都把你宠得都快在他头上拉屎了。 有一说一,他能说出不公平这三个字,说明他是真在乎你,真怕失去你。” 吴所畏沉默了很久。 “我没说他对我不好,”他缓缓开口,“我就是……就是心里不痛快。” “那就慢慢来,”姜小帅慢条斯理的,“他又不会跑。能干出翻窗户的人,你还怕他跑了?” 想起池骋昨天那可怜样,吴所畏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走了,公司真有事。奶茶给你买的多糖的,别喝太快,对胃不好。” 姜小帅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忽然叫住他:“大畏。” 吴所畏停下来,侧过身。 姜小帅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管你怎么决定的,师父都站你这边。”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是老家的阳光穿过枇杷树的叶子落在脸上的那种暖。 他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推门出去了。 姜小帅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嘴角弯了弯。 这小子,嘴上说着没和好,心里早就原谅了吧。 吴所畏手里拎着新买的奶茶,晃悠到公司楼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想着转一圈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就出来,结果路过自己办公室后,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吴所畏发誓自己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了。 池骋坐在自己位置上看文件。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低头看文件的时候眉峰微敛,嘴唇抿成一条薄线,右手握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隔着门缝都能听见。 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把他的侧脸切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吴所畏咬着吸管,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真踏马帅。 这人平时跟他嬉皮笑脸、翻窗户蹲门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端着呢?现在往那儿一坐,倒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霸总架势来了。 正经工作的池骋和死皮赖脸的池骋简直是两个人,前者让人腿软,后者让人手痒。 吴所畏嘴角刚弯起来,脑子里就跟中了病毒似的,啪地弹出一帧画面——池骋和汪硕接吻的视频截图。然后是郭城宇那张欠揍的脸,再然后是他们在某个他记不清的场景里嘴唇相触的影像。 嘴角的弧度瞬间垮了下去。 帅有什么用。 帅能抹掉他跟汪硕亲过嘴的事实吗?连郭城宇都没能幸免,指不定亲过多少人呢? 所以这他妈就是个管不住嘴的死渣男。 吴所畏咬着吸管的力道陡然加重,奶茶杯被他捏得咯吱响。 刚子抱着一摞待签的文件站在走廊里,眼睁睁看着吴所畏扒在办公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痴汉笑到咬牙切齿的极限切换,活像川剧变脸现场。 刚子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摞文件,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扒着门框,恨不得用眼神在池骋后脑勺烧个洞的架势,内心默默为自家池哥点了根蜡。 他叹了口气。 内心想的却是:池哥真是神了。 他自己阴晴不定也就算了,靠近他的人也都跟着变得不正常了。想想吴所畏刚醒过来那会儿,多正常一孩子啊,失忆归失忆,可眼神干净,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老实人的淳朴劲儿。跟池骋待了才多久?现在也学会了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绝活。好好的一棵白菜,算是彻底被池哥养废了。 刚子正感慨着,办公室里的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 池骋的目光越过手里的文件,精准地捕捉到了门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一贯冷硬的眉眼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化开了,冰面底下透出温热的亮光。 “畏畏?” 池骋把笔一扔,椅子往后推,站起来就朝门口走。他步子大,两步就到了门口,一把拉开门,吴所畏躲闪不及,差点连人带奶茶栽进他怀里。 池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多陪阿姨几天吗?” 吴所畏被他扶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不自在地挣开他的手,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他举着奶茶杯挡在两人中间,语气故作冷淡:“公司是我开的,我来上班还要跟你报备?” 池骋也不恼,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确认他完好无损才放心似的。那眼神太直白了,吴所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头去喝了一口奶茶,结果喝太急呛着了,连咳了好几声。 “慢点喝。”池骋伸手想帮他拍背,被吴所畏侧身躲开了。 “少动手动脚的,”吴所畏瞪他一眼,嗓子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这是公司,注意影响。” 第131章 能不能改改一生气就回娘家的毛病 池骋挑了挑眉,也不勉强,把手收回去插在裤兜里,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他:“行,听你的。不过你还没回答我,怎么不在家多待几天?好容易回家一趟,你就这么着急跑回来上班?” 吴所畏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总不能说因为想早点回来见到某人吧? 他哼了一声,语气理直气壮:“我热爱工作不行吗?公司一堆事等着我,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往人办公室里钻。” 池骋被他这话逗笑了,笑容不大,就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但笑意全堆在眼尾,看着吴所畏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行,爱岗敬业的吴总,那您请。”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吴所畏昂首挺胸地从他面前走过去,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他进来干嘛? 他脚步一顿,扭头瞪了池骋一眼:“你套我?” 池骋已经把门带上了,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臂,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我可没套你,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吴所畏气得想把奶茶泼他脸上。 但池骋接下来的话让他动作顿住了。 “我猜,你是不是想我了?” 池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尾音。他站在门边没动,和吴所畏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吴所畏不会炸毛的安全范围。 吴所畏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奶茶杯又被捏得咯吱响。 他背对着池骋,耳根已经红透了,但脸上还绷着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过了好几秒,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池总脸皮可真够厚的。” “嗯,”池骋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脸皮不厚追不到你。” “你这胡说八道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那你一生气就回娘家的习惯能不能改改,找不到你我很慌的。” 吴所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办公桌上,假装研究上面的文件来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朵。桌上摊着一份项目报告,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心里某个角落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但也只是软了一下。 因为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池骋桌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赫然写着“郭城宇”三个字。 吴所畏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池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机,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张瞬间拉长的脸,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不看。”他说。 “谁管你看不看。”吴所畏别过头,声音硬邦邦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池骋也不拆穿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猫,明明尾巴都竖起来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舔爪子。 站在门口的刚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抱着文件进来打圆场:“池哥,这几份需要你签字。”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吴所畏的脸色,又补了一句,“那个,小吴总,楼下前台说有你一个快递,好像是姜医生那边寄过来的。” “姜小帅?”吴所畏愣了一下,“他给我寄什么快递,我刚从他那儿回来。”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池骋一眼,欲言又止。 池骋正低头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他像是知道吴所畏在看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早去早回,中午一起吃饭。” 第101章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所畏心里那股气莫名其妙地就泄了一半。他“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刚关上,刚子就凑到池骋跟前,压低声音:“池哥,郭哥那边的事……” “让他等着。”池骋把签好的文件往刚子怀里一推,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就说我没空。” 刚子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抱着文件溜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池骋放下笔,拿起手机。屏幕上郭城宇的消息还挂在那里,他点都没点开,直接把对话框删了。然后他打开和吴所畏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他问吴所畏晚饭吃了没,吴所畏回了他一个“吃了”,后面还带了个句号。 一个句号。 池骋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钟,嘴角弯了一下。 别人发消息都是随手打,只有吴所畏,连标点符号都带着情绪。句号代表他还在生气,但至少回了,说明气归气,还没到不理人的地步。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吴所畏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看了看。多糖的,姜小帅给买的? 他皱了皱眉,起身往茶水间走。 奶茶喝多了对胃不好,这小子自己胃不好还不长记性。 池骋站在茶水间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姜小帅前两天跟他说的那句话——“他现在就是钻牛角尖,你让他钻,钻累了他自己就出来了。” 他当时觉得姜小帅在说废话。 现在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吴所畏从楼下取了快递上来,是一个牛皮纸袋,拆开一看,里面是一盒胃药和一袋枇杷膏,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姜小帅龙飞凤舞的字—— “胃药饭前吃。ps:别作了,差不多得了。” 吴所畏看完扑哧一声笑出来,刚想骂一句姜小帅你到底是哪边的,一抬头就看见池骋端着水杯从茶水间走出来,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对上了目光。 池骋举了举手里的水杯,语气随意:“温水,姜小帅给你买什么了?” 吴所畏把便签往兜里一揣,快步走过来,经过池骋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扔下一句硬邦邦的“没什么”,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办公室。 池骋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被匆忙关上的门,低头笑了一声。 刚子从工位上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开口:“池哥,中午订餐吗?要不要帮吴所畏也订一份?” “不用。”池骋转身往办公室走,“我自己订。” 他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熟门熟路地点进一家粤菜馆,点了两份煲仔饭、一份例汤、一份白灼菜心。下单的时候在备注里写了一句——一份少放辣椒,胃不好。 刚子眼尖,瞄到了备注内容,默默缩回工位,内心默默吐槽:他俩不该叫《论一棵好白菜是如何被池哥养废的》,改叫《论一颗好白菜是如何被池哥宠上天的》。 中午十一点半,外卖准时送到。 刚子拎着餐盒去敲门,敲了三下,里面才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 推门进去,吴所畏正对着一份合同皱眉,手边的温水已经喝了一半。 池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池哥,饭到了。” “放那吧。” 刚子点点头,把餐盒放好,瞥了两人一眼后退出了房间。 池骋收起手机,把餐盒一盒一盒打开,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过来吃饭。” “我不饿。” 话音刚落,吴所畏的肚子就叫了一声。 响亮得整个房间都听得见。 吴所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合同里。 池骋也不笑话他,只是把筷子摆好,自己先坐下来,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心。 “你不吃也行,我自己吃。不过这家的煲仔饭凉了就不好吃了,锅巴会软。” 吴所畏咬了咬牙,坚持了大概十秒钟,最后还是绷着脸走了过来,在池骋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埋头就吃。 吃了两口,他顿了一下。 煲仔饭没有辣椒。他胃不好,吃辣容易胃疼,这事他自己都没太在意,就是偶尔跟池骋提过一嘴。 他抬头看了池骋一眼,对方正低头喝汤,神色如常,好像没放辣椒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吴所畏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忽然觉得那根横在心口的刺,好像没那么硌人了。 池骋余光扫到他眼神松动的那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他爱吃的腊肠从自己那份里挑出来,不动声色地夹到了吴所畏碗里。 吴所畏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腊肠,沉默了两秒,把那句“谁要你夹”咽了回去。 算了。 吃完饭再说。 池骋看他把腊肠吃了,嘴角弯了弯,端起汤碗挡住那个压不住的笑意。 第132章 威猛先生驯夫技术一流 刚子在门外偷瞄了一眼,看见两个人安安静静面对面吃饭的画面,默默掏出手机给姜小帅发了条消息: 【姜医生,我觉得这俩人快和好了。】 姜小帅秒回:【早着呢,我们家大畏作起来,能把自己作哭。】 刚子看了一眼屋里吴所畏那张明明已经消了气还非要绷着的脸,又看了一眼池骋那副志在必得的从容模样,深以为然地回了一条: 【那还是池哥厉害,能陪着作。】 姜小帅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话:【要不然怎么是威猛先生呢,驯夫的耐心也是一流的。】 刚子盯着“驯夫”两个字看了半天,默默地锁了屏,决定以后在吴所畏面前少提“汪”字和“郭”字。 毕竟他既不想被池骋的眼神杀死,也不想被吴所畏的奶茶泼一脸。 办公室里,池骋吃完饭,收拾好餐盒,起身的时候忽然弯腰凑到吴所畏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消气了吗?” 吴所畏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耳根唰地红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消啥气?” “没消啊~”池骋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就是心疼我了,所以才来找我。” “谁心疼你了。” 吴所畏的目光在那部手机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想起了郭城宇的微信消息,想起汪硕的视频,想起那些他明知道不应该在意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的画面。 刚才被池骋那句“心疼”搅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酸涩的烦躁感。 他拿起桌上的奶茶,语气恢复了那种硬邦邦的调子:“别自作多情了,就是我妈,她念叨起来没完。” 池骋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吴所畏的情绪变化太快了,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刺了一下。 他顺着刚才吴所畏的视线看向自己扣在桌上的手机,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你妈念叨你什么了?”池骋走过去,拿起吴所畏放下的那杯奶茶,摇了摇,发现已经快见底了,“又喝凉的,跟你说了多少次胃不好少喝冰的。” “那是温的!” “温的也不行,得喝热的。”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抢杯子,池骋把手举高了不让他够着。两个人就这么在办公桌前对峙着,吴所畏踮起脚尖去够,池骋微微仰着身子,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吴所畏腰侧,防止他摔倒。 姿势有点暧昧。 吴所畏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正常,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办公桌边缘,疼得他嘶了一声。 池骋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看他撞到的地方:“撞哪儿了?让我看看。” “没事没事没事!”吴所畏连说三个“没事”,像躲瘟疫一样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绕到办公桌对面站定,和池骋隔着一张桌子保持安全距离。他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臊的,或者两者都有。 池骋看他还能蹦能跳,放下心来,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躲什么?我能吃了你?” “你别过来啊,”吴所畏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语气充满威胁,“再过来我就……” “你就怎么?” “我就把你炒了!”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个笑容跟他平时那种痞里痞气的不一样,是真的被逗到了,连肩膀都在抖。 他笑够了才抬头看吴所畏,眼神里带着无奈和宠溺,还有一点点吴所畏看不懂的东西。 “行,吴总最大,吴总说了算。”池骋把奶茶杯放在桌上,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后退两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吴所畏这才松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视察工作的架势:“行了,给我汇报下,这两天公司有什么事,这文件看得我头疼。” 池骋挑了挑眉,还真就开始正经汇报了。 第102章 他把手边几份重要的文件递过去,简单说了说几个项目的进展,哪个合同快到期了,哪个客户在谈,人事那边新招了两个人下周入职。他说得条理分明,重点清晰,吴所畏听着听着就忘了自己在生气,低头翻文件翻得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池骋都能答得上来。 不知不觉半小时就过去了。 吴所畏看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的时候发现池骋正托着下巴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那目光太专注了,像是全世界的杂音都被他屏蔽掉了,眼睛里只剩下对面这个人。 吴所畏被他看得心跳漏了半拍,啪地把文件合上,色厉内荏地凶了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 “看过,”池骋慢悠悠地开口,“天天看,看不够。” 吴所畏的脸腾地就红了。这种话从池骋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像情话,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可正因如此才更要命——说明他是真这么觉得的,不是在哄人。 “神经病。”吴所畏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推,“签完了,没事我走了。”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妈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没急着答应,而是靠在椅背上,用那种欠揍的慢悠悠的调子问:“是阿姨让我去,还是你让我去?” 吴所畏的手在门把上攥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拉开门就往外走,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砸在身后:“爱去不去!” 门被甩上了。 池骋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嘴角的弧度越扩越大。他低下头,拿起手机,打开和吴所畏的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周六几点?” 已读。对方正在输入……对方取消输入。又变成正在输入……又取消。 过了大概三十秒,冷冰冰的三个字回了过来:“六点半。” 池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觉得这大概是吴所畏现在能说出来的最好听的情话了。 刚子推门进来送文件,一眼就看见自家老板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跟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似的,顿时觉得自己进来的时机不太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门口进退两难。 池骋余光扫到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半,但眼角的弧度还没消:“站那儿干嘛?文件放下。” 刚子赶紧把文件放桌上,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池哥,吴所畏他刚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脸色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池骋挑了挑眉:“他站在门口,你不会提醒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病还没好。” “当时~没想那么多,”刚子斟酌着措辞,“不过,我看他咬吸管都咬了半天,八成是有心事。” 池骋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是什么“不高兴的心事”——汪硕,郭城宇。 吴所畏嘴上不说,心里还在膈应着。这小子,失忆了反倒比以前更能藏事了,以前不高兴了直接炸,现在不高兴了先憋着,憋不住了才漏一点出来。 不过没关系。 池骋拿起吴所畏忘在这儿的那杯奶茶,杯子还是温的。他转了转杯子,对着上面的吸管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对刚子说:“去订一份煲仔饭,少放辣椒。” 刚子愣了一下:“池哥你不是吃过了吗?” 池骋把奶茶杯放在桌上,语气淡淡的,但眼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他刚刚忙着和我怄气没吃几口,等会又饿了,你给他送去。” 刚子嘴角抽了抽,默默退出去关上了门。他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姜小帅发了一条消息—— 【姜医生,你说得对,这俩人天造地设。】 姜小帅秒回:【我就说吧。怎么样,大畏把池骋作生气了没?】 刚子看了一眼池骋手里那杯被当宝贝似的温奶茶,深沉地回了一条:【没,五迷三道了!】 第133章 你赢了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吴所畏也没回去,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绕得他心烦。 他把手插在兜里,低着头往外走,前台小姑娘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 出了公司大门,被外面的风一吹,人才清醒了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是不想在办公室里待着,被池骋看得坐立不安。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晃悠,晃过了两条街,又拐进了一片住宅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了。 汪硕家。 吴所畏盯着门牌号看了三秒钟,心想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转身刚要走,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汪朕。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愣了一下。汪朕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上下打量了吴所畏一眼,侧身让开了门口,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进来吧。” 吴所畏想说“我就是路过”,但汪朕已经把门大敞着往里走了,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他咬了咬牙,抬脚迈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汪硕窝在客厅沙发上。 吴所畏差点没认出来。 才一个晚上没见,汪硕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成一团,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底一片青黑。 他蜷在沙发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某个对话框上,但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得不成样子。 汪硕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吴所畏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薄得像纸,一戳就破,语气里带着沙哑的尖刻:“哟,又来了?怎么着,真看上我哥了?三天两头往我家跑。” 吴所畏没接话,目光从汪硕脸上扫到他攥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机壳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捏的。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满的,旁边是半盒没吃完的饼干和一板少了两颗的安眠药。 吴所畏看着那板安眠药,眉头皱了一下。 汪硕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把药片往沙发垫子底下一塞,动作粗暴,像是被人看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撑着沙发坐直了一点,下巴微微扬起,那根绷紧的下颌线像一条快要断掉的弦:“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走,我家不欢迎你。” 声音很大,语气很凶,可他的眼眶是红的。 吴所畏站在茶几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汪硕,心里的感觉说不上来。 这个人,昨天还活蹦乱跳地跟自己斗嘴,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被算计的是自己,自己还没怎么样呢,他怎么就一副活不下去的架势了? 他心里憋了很多话。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汪硕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又全咽了回去。 对着一个一夜间憔悴成这样的人,他骂不出口。 汪硕见他不说话,嘴角的弧度更尖了,声音却开始发抖:“干嘛,装什么深沉?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想知道我跟池骋的事吗?问啊,你今天来不就是想问这个的?怎么不问了?” “汪硕。”汪朕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不高,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你别管!”汪硕猛地转头冲他哥吼了一句,嗓子劈了,尾音碎成几片。 他转回来看着吴所畏,眼圈更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赢了,行了吧?池骋是你的,你满意了吗?”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这个人明明在说狠话,可听起来每一个字都在流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那句“谁跟你说这个了”咽回去,换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多久没吃饭了?” 汪硕愣了一下。 他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也没吃,连水都没怎么喝。被吴所畏这么一问,他第一反应是想要冷笑,想说“关你什么事”,可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因为吴所畏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在跟情敌说话,像是在问一个普通朋友。 这让他更难受了。 “不用你管。”汪硕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他,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汪朕正在灶台前煮面,锅里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吴所畏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看了看面条的软硬程度。 “多煮一份。”他说。 汪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柜子里又拿了一把挂面放进锅里。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汪硕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底气明显没刚才足了,但尖酸的程度一点没减:“吴所畏你有毛病吧?谁让你进我家厨房的?你是来炫耀的吗?看我这样你很开心是不是?” 第103章 吴所畏从厨房探出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喊,我把你上次栽赃我的事全抖给你哥听。” 汪硕的嘴张着,后面的词全卡在了嗓子眼里。他瞪了吴所畏一眼,到底没敢再嚷嚷,重重地倒回沙发里,抱着靠枕,整个人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汪朕目睹了全程,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他把一碗面放在汪硕面前,另一碗推给吴所畏。 汪硕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筷子和碗沿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但用力眨了眨,硬是没让那点湿意落下来。他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没放盐。” “你口味淡,”汪朕头也不抬,“少盐少油,医生说的。” 吴所畏坐在对面吃自己那碗,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这兄弟俩。汪朕坐在汪硕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不说话,但汪朕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汪硕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汪硕盯着那个多出来的荷包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吴所畏忽然就觉得没那么气了。 不是不介意那些事了——视频的事、接吻的事,这些都不是一碗面能翻过去的。但看着汪硕现在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跟自己一样,也是被那些烂事搅得不得安宁。 汪硕说“你赢了”的时候,吴所畏一点赢了的快感都没有。感情又不是比赛,哪来的输赢。 他低头扒了两口面,把碗里的汤喝干净,然后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放进水槽里。出来的时候路过茶几,脚步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汪硕手边。 是一盒枇杷膏。姜小帅给他的那袋,他分了一盒揣在兜里,本来是想着留着自己喝的。 “枇杷膏,”吴所畏语气随意,没看他,“润肺的,我看你嗓子都快劈成破锣了。冲水喝,别干吃,齁死你我不负责。” 汪硕低头看着那盒枇杷膏,愣住了。 他的手还握着筷子,指尖微微发抖。等他抬起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吴所畏已经走到玄关了,背对着他换鞋,后脑勺翘着一撮睡乱的头发,跟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吴所畏。”汪硕叫住他,声音有点急。 吴所畏转过来半个身子,挑了挑眉。 汪硕张了张嘴,表情拧巴了好几下,先是习惯性地想刺他两句,然后又觉得不合适,最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的:“……池骋心里只有你。” 吴所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鞋后跟踩好,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他拉开门,侧过身,逆着光看了汪硕一眼。 “我知道。”他说。 门关上了。 汪硕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汪朕在旁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伸手把吴所畏留下的那盒枇杷膏拿起来看了看,拧开盖子闻了一下,重新拧好放在汪硕面前。 “是个好人。”汪朕说。 汪硕没抬头,肩膀在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一只手指摸索着伸过去,把那盒枇杷膏攥进了手心里。 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吴所畏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头,被晚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居然给汪硕送枇杷膏,还吃了人家一碗面。这事要是让姜小帅知道了,肯定又要笑他“圣母心发作”。 可汪硕那个样子……算了。 吴所畏呼出一口白气,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来,有一条未读消息,池骋发的,二十分钟前。 “哪儿去了?找不到你。”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发了过去:“在外面,马上回。” 对面秒回:“定位发我。”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打了两个字:“免谈。”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沿着路灯亮起来的方向往回走,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身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其中有一盏,是属于某个死渣男的。 而他好像,正在朝那盏灯走过去。 《全文完》 感谢一路捧场、默默陪伴的宝子们,本故事到此落幕,我们新坑再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