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极仙途:被迫与死对头联姻后》 第1章 《阳极仙途:被迫与死对头联姻后》作者:清霜打茄子【完结+番外】 简介: 细水长流/男扮女装/死遁掉马文 传统双男主玄幻修仙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双男主+传统修仙升级流+穿越+男扮女装+掉马+死遁+双强+貌美如花爱耍心眼受vs高冷帅气嘴硬心软攻] (本文篇幅较长,情节循序渐进,事业爱情两不误。) 沈墨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越进了一个修仙世界,成为了一个炼气家族的筑基种子。 沈墨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爱自己的家人,可是天不遂人愿,家族被人陷害,受到妖兽屠戮,沈墨在家人的保护下独自逃出生天,于是沈墨开启了自己的修仙复仇之路。 在逃跑的路上,沈墨捡到了改变他一生的功法“阳极阴转诀”,凭借功法对修炼的助力,沈墨修为精进,掌握了更多的法术,最重要的是,这部功法可以让自己悄无声息的伪装成女修,就算是元婴修士也发现不了,沈墨也成功混入了飞仙五宗之一的唯一一个女修宗门,素女宗。 在宗门中,沈墨拼尽全力获得资源,闯荡秘境,修炼法术,过程中结识了天剑宗少主,顾允寒,他天赋斐然,一来一回中,两人暗生情愫。 筑基后,沈墨本以为自己复仇之路不远,没想到宗门却让他和顾允寒联姻,众人眼里的好婚事,对他而言是致命,身为男子的他不得不死遁以求生路,没想到天定的缘分让两人再次相遇… 第1章 穿越了? 沈墨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艰难上浮的溺水者,好不容易冲破层层阻碍,接触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病房消毒水的气味,而是一种混杂着泥土、青草和某种淡淡腥气的、极其陌生的空气。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没有雪白的天花板,没有嘀嘀作响的监护仪。有的,是粗糙的、不断晃动的木质车厢,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光柱打在沈墨脸上。 马车? 他怎么会在一辆……马车里? 最后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心脏那一下致命的抽搐,眼前骤然黑下去的世界,以及身体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我……死了? 那现在是……? 他试图坐起身,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四肢酸软无力,完全不像是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那一具。他低头,看到的是一双细小、稚嫩,沾着泥污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他慌忙地上下摸索,身体缩小了,变成了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孩童的大小,身上穿着一件对襟短褂,同样质地的裤子,脚上是一双从来没见过的布鞋。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要叫出声时,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破碎混乱的记忆洪流,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蜷缩在干草堆里,小脸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沈墨……这个身体的名字也叫沈墨。 一个六岁的孩童。 这里是一个……可以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修仙世界? 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叫做“沈家”的小家族,依附于一个叫“灵药门”的修仙宗门,世代为其种植、照料灵草灵药。 父亲沈青林,母亲柳月…… 前几天,刚刚由一个路过家族驻地的、灵药门的修士测出了“三灵根”的修仙资质,据说有一丝“筑基”的希望,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和未来…… 混乱的记忆碎片不断拼接,沈墨粗重地喘息着,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恐慌,逐渐变得复杂、难以置信,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荒诞的明悟。 穿越……修仙世界…… 这些只存在于网络小说里的词汇,此刻无比真实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因为过劳猝死,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成了一个名叫沈墨的六岁孩童。 “墨儿?你醒了?” 一道充满关切的女声在车厢前部响起。 沈墨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洁白修长衣裙的年轻妇人正回过头来,面容清秀,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和温柔。根据记忆,这就是他现在的母亲。 “娘……” 一个陌生的称呼,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嗓音,自然而然地从他喉咙里滑了出来。仿佛这具身体的本能还在。 “是不是颠得难受了?” 柳氏往前挪了挪,伸出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抚了抚他的后背,“再忍忍,就快到家了。你爹说了,这次回去,就用新得的灵石去坊市给你换一瓶‘淬体灵液’,好好打熬筋骨,将来修炼才能更容易些。” 淬体灵液?修炼? 这些词语再次冲击着沈墨现代人的灵魂。他看着柳氏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慈爱和期盼,心中五味杂陈。这份母爱是真实的,但对象却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沈墨”了。 他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柳氏只当他是累了,也没在意,细心地将水囊递给他,又替他捋了捋额前汗湿的碎发。 沈墨接过水囊,小口抿着有些甘甜的泉水,目光透过车厢晃动的帘布缝隙,望向外面。 天空是那种毫无污染的、澄澈的蔚蓝色,几缕白云悠悠飘过。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近处是茂密的、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原始丛林。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某种微凉的能量渗入肺腑,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这就是灵气吗? 按照记忆,他们此刻正在返回家族驻地的路上。前几天,就是在这片山脉的外围,那位灵药门的修士驾临,为适龄的孩童检测灵根。原主就是在那时被测出了三灵根。 马车又行进了一段路,前方的树林逐渐稀疏,一片被开垦出来的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地依着一条清澈的溪流而建,错落分布着几十栋木屋或竹楼。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及靠近山壁的那一片片被开垦出来的药田。药田被划分成整齐的方块,里面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有的泛着莹莹白光,有的赤红如霞,有的则缠绕着淡淡的雾气。远远望去,色彩斑斓,灵气氤氲,宛如世外桃源。 这就是沈家,一个在修仙界底层挣扎求存,依靠种植灵药换取修炼资源的炼气期小家族。 马车在谷口停下,立刻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族人迎了上来,脸上都带着质朴而热情的笑容。 “青林哥,嫂子,回来啦!” “听说小墨儿测出了三灵根?真是天佑我沈家啊!” “以后咱们沈家,说不定真能出一位筑基真修呢!” 父亲沈青林跳下马车,他是个面容憨厚、身材结实的汉子,此刻脸上也难掩喜色,一边和族人打着招呼,一边将车上的杂物卸下。 沈墨被柳氏抱下马车,双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感受着这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踏实感。他看着眼前这些洋溢着希望和喜悦的面孔,看着那一片片象征着家族根基的药田,再想到自己脑海里那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疲惫而孤独的灵魂,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再次袭来。 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一个他完全陌生,却又血脉相连的地方。 一个危机四伏,却又充满神奇机遇的修仙世界。 “走吧,墨儿,回家了。” 沈青林走过来,用他那双因常年侍弄灵药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将沈墨抱起,让他坐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爹带你去看咱们家的宝贝药田!” 视野骤然升高,沈墨下意识地抱住了父亲的头。沈青林哈哈笑着,扛着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片灵气盎然的药田走去。 柳氏跟在后面,看着父子俩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温柔的笑容。 夕阳的金辉洒落在谷地,给药田里的灵草、给木屋、给每一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坐在父亲肩头,看着这片陌生而祥和的景象,沈墨的心中却波澜起伏。 穿越了……真的穿越了。 前世的种种,加班、房贷、压力、那些来不及实现的梦想和遗憾……都已成过眼云烟。 现在,他是沈墨,一个拥有三灵根资质的六岁孩童,一个修仙小家族的希望。 未来会怎样?长生?大道?还是如同这个脆弱的家族一样,随时可能湮灭在修仙界的残酷争斗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 他看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山峦的、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落日,心中默默起誓。 无论如何,既然活了下来,拥有了第二次生命,那么这一次,他一定要活得精彩,活得长久! 第2章 淬体与重担 自测出灵根那日算起,已近一年。沈墨早已接受了穿越带来的一切。 第2章 沈家的小院里,夜色如水。沈墨盘膝坐在一个硕大的木桶中,桶内是色泽深沉、药力澎湃的淬体灵液。这是他最后一轮药浴,父亲几乎花光了所有流动的灵石积蓄,才从坊市换回这十瓶珍贵的灵液。 桶内的药力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银针,带着灼热的刺痛感,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四肢百骸。沈墨紧咬着牙关,小脸绷得通红,汗水混着药液从额角滑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在撕裂与重组中变得愈发坚韧,骨骼在冲击下传出细微的麻痒,仿佛在变得更加强健。 这是他一年来早已熟悉的痛苦。每一次药浴,都像是一场酷刑,也是一次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那尖锐的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转而化作一种温润的暖流,滋养着疲惫的肉身。也就在这时,他全身的毛孔不由自主地张开,一丝丝粘稠、腥臭的黑色物质被排挤出来,迅速染黑了周身的药液。 这已是淬体过程中的常态。这些便是沉积在肉体深处的后天杂质,唯有在灵药的效力下才能被逼出。排出的杂质越多,肉身便越发纯净无垢,未来的修行之路才能走得更加顺畅,这一次排出来的杂质已经很少了,估计后面就排不出来了。 “哗啦——” 沈墨从木桶中站起,用清水仔细冲洗掉身上的污秽。擦干身体后,他站在镜前。镜中的孩童,身形比一年前明显结实了一圈,原本有些瘦弱的胳膊腿脚有了流畅的线条,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健康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蕴藏着远比同龄人强大的力量与活力。 “墨儿,洗好了吗?快出来吃饭了。”母亲柳氏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娘。” 饭桌上,依旧是简单的灵米饭,一碟清炒的带着微弱灵气的蔬菜,以及一小碗为沈墨特意准备的兽肉汤。沈青林看着儿子红润的脸庞和愈发精悍的身板,眼中是藏不住的欣慰。 “不错!”他拍了拍沈墨的肩膀,手感结实,“这灵石,花得值!根基打得越牢,将来走的越远!” 母亲也笑着,不断给沈墨夹菜:“慢点吃,多吃些。淬体最是耗损元气,得好好补回来。” 感受着父母毫无保留的关爱,沈墨心中暖流涌动,但同时也有一丝沉甸甸的压力。他清楚地知道,为了这十瓶淬体灵液,父母乃至整个家族,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几天后的家族小会上,气氛就不如饭桌上那般轻松了。 主持会议的是族长,也是沈墨的爷爷,一位炼气五层的老修士。他眉头紧锁,看着沈青林汇报的账目。 “……情况便是如此。”沈青林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去年为墨儿购置淬体灵液,几乎掏空了公中的灵石。今年开春,需要采购一批新的‘云雾花’幼苗,并加固药田的‘聚灵阵’,否则灵气不足,灵药长势必定受影响。可如今,库房里……怕是连五十块下品灵石都凑不齐了。” 房间里一阵沉默。几位族老也是面露难色。 沈墨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他知道,家族的收入主要来源于向主宗“灵药门”上交定额灵药后,结余下来那部分自行出售的收益。如今积蓄耗尽,意味着家族失去了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甚至连维持现有规模的种植都变得捉襟见肘。 “要不……先把云雾花的采购数量减半?”一位族老试探着开口。 “不可。”沈青林立刻否定,“云雾花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之一,灵药门每年收取的份额是固定的,若是交不足,惩罚更重。” “那……能否向主宗申请,预支部分今年的灵石?”另一位族老提议。 族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主宗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预支灵石,需以未来三年的收成抵押,利息高昂,无异于饮鸩止渴。”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族长的目光落在了沈青林身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青林,开源节流,节流已无空间,唯有……开源了。” 沈青林身体微微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族长缓缓道:“我记得,家族药园东边,靠近青林你负责的那片区域,有一小片荒地,地势尚可,只是土质稍显贫瘠,开辟起来费力些。若能开垦出来,至少能多种上两亩的‘月光草’。” 然而,开垦荒地,尤其是要将其改造成能孕育灵草的灵田,绝非易事。需要修士以自身灵力反复梳理地脉,引导微薄灵气汇聚,耗时耗力,且短期内看不到回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青林。他是家族里除族长外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又精通灵植之道,这片新田的开垦,非他牵头不可。 沈青林迎着族人们期盼又带着歉意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宽厚的笑容:“族长,各位叔伯,放心。那片地交给我。为了家族,为了墨儿,这点力气,我沈青林还是有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份最沉重的担子,揽在了自己肩上。 会议散去后,沈墨看着父亲独自一人站在院中,望着东边那片荒地的方向,宽厚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沉默与坚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青林便扛着药锄,带着几名同样只有炼气一二层的族人,走向了那片长满杂草和乱石的荒地。 “嘿!” 沈青林低喝一声,体内微薄的灵力灌注于药锄之上,那看似普通的锄头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重重地锄在地上。坚硬的土地被翻开,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土壤。他需要一遍遍地翻土,将深层的顽石取出,再以自身灵力为引,勾动地底微弱的灵脉,一点点地改善这片土地的“资质”。 沈墨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看着父亲和族人们汗流浃背的身影,看着那一片片原本荒芜的土地在他们的努力下,逐渐变得平整,心中五味杂陈。 他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他转身,默默回到自己的小屋,更加专注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第3章 三年 春去秋来,寒暑三易。 这三年是沈墨奠定根基、充满希望与压力的三年。 沈家药园东边,那片曾经荒芜的土地,如今已是生机勃勃。两亩新垦的灵田里,月光草舒展着银白色的叶片,在夜色下会泛起朦胧的微光。这便是沈家“开源”的成果,也是沈青林和几位族人用了整整一年时间,耗尽心力才开辟出的家族新希望。 然而,“节流”二字,却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每个沈家族人的身上。伙食中难得见到灵兽肉,和凡人吃得没什么区别。 沈墨也没有辜负这份沉重的期望。 他在一年前,便已开始正式修炼沈家的家传功法——《青木功》。这只是一部大陆货色的低阶功法,中正平和,胜在安全,与他的木、水、火三灵根也算契合。 此刻,沈墨正盘膝坐在自己小屋的蒲团上,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青色光晕,那是《青木功》运转时引动的木属性灵气。他年仅十岁,身形却已如十一二岁的少年般挺拔,长期的淬体和灵气滋养,让他面容俊秀,肌肤莹润,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黑亮,灵动非凡。 忽然,他周身的气息微微一荡,那青色的光晕骤然明亮了三分,随即又缓缓内敛,最终归于平静。 沈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光一闪而逝。 “炼气三层……巅峰了。”他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比之前雄浑了近倍的灵力流,在经脉中欢快地奔腾。 三年,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三层巅峰! 这个速度,若是放在大宗门的天才弟子身上,或许不算什么。但放在一个资源匮乏、功法低劣的小家族,放在一个三灵根资质的孩童身上,已是堪称惊世骇俗! 消息很快在小小的沈家传开。 族长爷爷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眼眶微微发红。 沈青林和柳氏更是喜极而泣,看着眼前气质不凡的儿子,只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墨儿,切不可骄傲自满。”沈青林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声音带着哽咽,“炼气三层只是起步,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爹,娘,爷爷,你们放心,墨儿明白。”沈墨重重点头。他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更加清醒。他能有今日,一半靠的是自己夜以继日的打坐吸收灵气,另一半,则是家族勒紧裤腰带、近乎孤注一掷的供养。 他的修为,早已是家族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甚至一些年纪较长的族叔,也才停留在炼气一、二层。他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炼气中期,成为家族真正的中坚战力。 家族的希望,前所未有的明亮。 然而,光明越盛,投下的阴影便越是浓重。 沈家药园规模扩大,尤其是那两亩月光草的成功种植,使得沈家每年能自行支配、出售的灵药份额增加了近三成。这看似不起眼的增量,却实实在在地影响到了另一个同样依附于灵药门的炼气家族——李家的利益。 第3章 李家主要种植的,正是几种低阶辅药,与沈家的月光草在市场上有直接竞争。以往,沈家规模小,对市场影响微乎其微。可如今,沈家多出的这两亩月光草,就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池塘,泛起的涟漪,让李家感到了不舒服。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李家的议事厅内。 气氛与沈家的欢欣鼓舞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阴沉的气氛。 李家族长李焕,炼气七层修士,面色阴沉地坐在上首。下方坐着几位李家核心成员。 “消息确认了?沈家那个小子,真的三年就炼气三层了?”李焕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千真万确!”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回道,“族长,不能再放任下去了!沈家如今靠着多出来的灵田,已经抢了我们生意。若是再让那沈墨成长起来,等他筑基……这附近,哪里还有我李家的立足之地?” 另一人接口道:“是啊,族长。沈家如今为了培养那小子,几乎掏空了家底,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是等那小子真的成长起来,或是沈家缓过这口气,我们就再难压制了。” 李焕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眼神闪烁不定。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修仙界资源有限,一步慢,步步慢。沈家出了一个天才,就意味着未来可能多分走一块蛋糕,甚至可能反过来吞并他李家。 原本只是利益上的小摩擦,但随着沈墨展现出的天赋,这摩擦已经逐渐演变成了生存空间的争夺。 “沈家……沈墨……”李焕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三灵根,三年炼气三层……确实留不得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身上:“李魁,你亲自去一趟灵药门,找张执事。告诉他,我李家愿意献上那株珍藏的‘百年血蝎草’,只求他……在沈家下次上交定额灵药时,行个方便。” 名为李魁的中年人眼睛一亮,立刻领会:“族长高明!只要张执事在验收时稍微‘严格’一点,判定沈家灵药不合格,要求赔偿甚至收回部分药田……沈家本就空虚,必定伤筋动骨!届时,我们再……”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尽,但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阴冷笑容。 打压,乃至覆灭一个竞争对手,未必需要真刀真枪地火拼。借助更上层的力量,利用规则,往往能兵不血刃地达到目的。 李焕点了点头,挥挥手:“去吧,不要留下把柄。” “是!” 李魁领命,匆匆离去。 议事厅内,李焕望着沈家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青林……要怪,就怪你生了个好儿子吧。” 第4章 世俗武学 炼气三层巅峰的瓶颈,像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在沈墨面前。任凭他如何运转《青木功》,吸纳那稀薄的灵气,修为都难有寸进,始终无法触摸到炼气四层的门槛。 他知道,这并非资质或努力的问题。炼气初期到中期,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关卡,需要灵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并伴随对功法更深的理解方能突破。 这一日,族长爷爷将沈墨叫到跟前,看着孙儿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老人浑浊的眼中透出洞察世事的睿智。 “墨儿,可是修行上遇到了阻碍?” 沈墨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爷爷,我感觉灵力已至瓶颈,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界限。” 族长抚须沉吟片刻,缓缓道:“修仙之路,灵力为根,境界为本,但护道之术,亦不可偏废。你如今灵力增长陷入停滞,强求反而不美。不如……暂且将心思放到别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落中练武的痕迹:“我沈家祖上也出过几位以武入道的先辈,留下了一些世俗间的武学功法。这些凡俗技艺,于大道无益,却可强健体魄,磨练意志,更能掌握几分护身对敌的手段。你提前习练一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沈墨闻言,眼睛一亮。他来自现代,对所谓的武功本就心存好奇与向往。更重要的是,他深知《青木功》在修炼速度上可以说是比较平庸的,并且修炼有成后也没有几种强大的攻击法术,附带的缠绕术和青木盾他都达到了小成境界,斗法时快速释放没有问题,若有合适的武术技巧配合,说不定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孙儿愿意一试!” 于是,从这一天起,沈墨的修行日常中,多了数项内容。 家族收藏的世俗武学不多,仅有寥寥几部。沈墨最终选定了三门:《开山腿》、《落英掌》,以及他母亲早年未嫁时颇为擅长的 《灵蛇鞭法》。 《开山腿》 势大力沉,讲究以腿御力,摧枯拉朽。沈墨便在院中立下木桩,每日对着木桩反复踢、扫、蹬、踹。起初,腿骨震得生疼,但他凭借淬体后的强健体魄和过人毅力,很快便适应。 《落英掌》 则走的是轻灵变幻的路子,掌影翻飞,如风中落英,令人眼花缭乱。沈墨在溪边柳树下练习,掌风拂过,柳枝摇曳,叶片纷飞,他的身影在片片落叶中穿梭,双掌或拍或拂,精准地击打在飘落的叶片上,锻炼着掌法的精准与变幻。 最让他投入的,是母亲亲自教导的 《灵蛇鞭法》。母亲虽修为不高,但一手鞭法却使得出神入化,显然下过苦功。她将自己对鞭法的所有理解,倾囊相授。 “墨儿,看好了。鞭,乃百兵之贼,柔中带刚,长于远攻,诡诈难防。”柳氏手持一杆普通的牛皮长鞭,手腕一抖,鞭梢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其要诀在于‘听劲’与‘控力’,力贯鞭梢,如臂使指!” 沈墨手持一杆同样普通的铁木为柄、牛筋绞合的长鞭,从最基本的抖、甩、抽、卷开始练起。 起初,长鞭毫不听话,时常抽到自己身上,留下道道红痕。但他毫不气馁,日夜苦练。一年之后,只见他在院中舞动长鞭,那长鞭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时而如灵蛇出洞,疾刺一点;时而如狂蟒翻身,笼罩四方;时而又如柔丝绕指,缠绵不绝。 修炼武学,并未耽误他《青木功》的修行,反而因为身体的进一步协调和气血的活跃,让他对灵力的运转有了些许新的体会。虽然境界仍未突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被打磨得更加扎实,体内灵力也愈发凝练。 然而,就在沈墨沉浸于武道,实力稳步提升之时,李家的阴谋,经过近一年的酝酿,终于开始显露獠牙。 这一日,灵药门的一位执事,在数名弟子的簇拥下,驾临沈家药园。 来的正是与李家交好,收了李家厚礼的张执事。他面容倨傲,背负双手,在药园中踱步,目光挑剔地扫过一片片长势喜人的灵药。 沈青林与族长等人陪在一旁,心中忐忑,面上却不得不挤出恭敬的笑容。 “张执事大驾光临,沈家蓬荜生辉。今年的灵药长势不错,定能足额上交宗门……”沈青林小心翼翼地说道。 张执事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随手一指那片长势最好的云雾花:“足额?沈青林,你当本执事眼瞎吗?你看这云雾花,叶脉隐现灰斑,灵气涣散,分明是照料不当,生了‘枯脉病’!这等劣质药材,也敢拿来上交宗门?” 沈青林脸色骤变,急声道:“执事明鉴!这片云雾花长势良好,绝无病症!那叶脉上的纹路乃是其本身特性,并非灰斑啊!” “哼!本执事说是,它就是!”张执事语气强硬,不容置疑,“还有那片月光草,色泽黯淡,灵气稀薄,定是你们急功近利,过度采摘所致!按照宗门规矩,上交药材品质不合格,轻则罚没灵石,重则……收回部分药田管理之权!” “什么?!”族长爷爷闻言,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 收回药田?这无异于断绝沈家的根基! 沈青林双拳紧握,他如何不明白,这是李家在背后搞鬼!这张执事,分明是故意刁难! “执事!您不能……”他还想争辩。 “够了!”张执事袖袍一甩,一股炼气后期的灵压骤然释放,让沈青林等人呼吸一窒,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本月之内,将罚金——五百下品灵石,交到宗门。否则,便等着宗门执法队前来收回东边那两亩新田吧!”张执事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沈家众人,带着弟子扬长而去。 五百下品灵石!对于如今积蓄耗尽的沈家而言,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砸锅卖铁,也绝对凑不出来! 消息传回,整个沈家陷入一片绝望的悲愤之中。 第5章 修仙界的社畜 最终的结果,没有丝毫意外。沈家倾尽所有,甚至变卖了几件祖传的古物,也未能凑齐罚金。灵药门的执法队如期而至,态度冰冷,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强行收走了东边那两亩倾注了沈青林无数心血、被视为家族新希望的新垦灵田。 第4章 当代表着药田所有权的灵契被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收走时,站在人群前方的族长爷爷,身体猛地晃了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只是那脸色,瞬间灰败了下去,仿佛苍老了十岁。 失去了这两亩灵田,沈家的收入锐减近半。饭桌上的灵米饭变成了普通的凡米,微含灵气的蔬菜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家族成员中没灵根的凡人种植的普通蔬菜。 生活的拮据,尚可忍受。最让沈家众人感到窒息的是,家族的未来,似乎随着那两亩田的被收回,一同被斩断了。 沈青林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多言,每天天不亮就扛着药锄出门,直到夜幕深沉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来。他将所有的时间、所有残余的精力,都耗在了仅剩的那几亩药田里。他像疯了一样,一遍遍地用那微薄的青木功灵力梳理土地,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每一株灵药,仿佛想从这片土地里,硬生生再榨出几块灵石来。 沈墨默默地看着父亲。曾经那个会把他扛在肩头、笑声爽朗的父亲,如今背影佝偻,眼中布满了血丝,沉默得让人心疼。他看到父亲用手轻柔地抚过一株赤精参的叶片,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株植物,而是在看家族最后的命根,在看自己的前程。 夜深人静时,沈墨能听到父母房中传来的、极力压抑的叹息声。 “唉……这样下去,墨儿的修炼可怎么办……没有灵石,没有丹药,连蕴含灵气的吃食都没了……”这是母亲柳氏带着哭腔的低语。 “……”回应她的,是父亲长久的、令人心碎的沉默。 这一晚,沈墨推开父母的房门。油灯如豆,映照着父母憔悴的面容。 “爹,娘。”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以后,我的修炼资源,能省就省吧。我现在已是炼气三层,就算慢一点,也没关系的。” 他知道家族为了他付出了什么,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看着整个家族因他而坠入深渊。修行路长,他宁愿自己走慢一点,也不想看着父母和族人被彻底拖垮。 “胡说!”不等沈青林开口,闻讯赶来的族长爷爷猛地推门而入,老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严厉,“修炼之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如今才十一岁,便已是练气三层巅峰,此等天赋,是我沈家百年来未有之希望!岂能因一时困顿而懈怠?” 他走到沈墨面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语气沉重而决绝:“墨儿,筑基的最佳年龄越早越好,五十岁之后,气血开始衰,筑基的成功率便会骤降!你晚上一年,便少一分筑基的希望!你如今十一岁,若能在三十岁前修炼到练气圆满,便有近二十年的时间去筹备筑基丹、去冲击筑基!这是我沈家唯一能看到的、跳出这泥潭的希望!” 爷爷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就算家族如今再难,就算我等皆去啃树皮、吃草根,也绝不能断了你的道途!否则,我沈家便永无出头之日,世世代代,都只能在这最底层,为人奴役,任人宰割!” 沈青林也抬起了头,眼中的血丝更重了,他看着沈墨,声音沙哑却坚定:“你爷爷说得对。墨儿,爹没本事,挣不来大把的灵石。但爹还有力气,还能种田!只要这田里还能长出一株草,就有你修炼的一份!你只管安心修炼,外面的事,有爹,有爷爷,有整个家族扛着!” 母亲柳氏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用力地点着头。 看着爷爷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看着父亲那背负着千斤重担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母亲无声的支持,沈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提出放缓修炼,是为家族考虑。此刻他才明白,对于已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身上的家族而言,他快速前进,才是对家族最大的回报和慰藉。他的“慢一点”,在族人看来,无异于放弃希望,是对他们所有付出的否定。 这种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期望,像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击着他融合的灵魂。前世,他孤独奋斗,只为生存;今生,他却背负起了一个家族的兴衰。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翻涌的酸涩与复杂情绪强行压下,迎上爷爷和父亲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提放缓修炼之事,而是更加疯狂地投入到修行之中。没有灵石,他就更加努力地吐纳那稀薄的天地灵气;没有丹药,他就将《青木功》运转到极致,压榨着经脉的每一分潜力; 同时,他修炼那几门世俗武学的时间也更长了。尤其是在月色下舞动长鞭时,那呼啸的破空声,仿佛能将他内心的压抑、愤怒与不甘,尽数倾泻出去。 他知道,李家的打压绝不会就此停止。失去药田,只是开始。家族无力反抗来自灵药门上层的压迫,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他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足以让灵药门正视,强大到让李家恐惧,强大到能够守护住这个给予他温暖,却也让他背负沉重的家。 而在暗处,李家府邸内。 李焕听着手下汇报沈家如今的窘迫状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失去了新田,沈家已是断了脊梁。仅靠那几亩老田,他们连维持都难,更别提供养那个所谓的天才了。”他悠闲地品着灵茶,“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在坊市上继续压价,凡是沈家出售的灵药,价格一律压低两成。我要让他们……连最后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是,族长!” 第6章 炼气中期 李家的打压,如同附骨之疽,并未因沈家的窘迫而有丝毫停歇。 坊市之中,但凡是沈家族人前去出售那些好不容易结余下来的灵药,总会遇到李家之人或明或暗的恶意竞价与压价。原本能卖十块灵石的药材,最终往往只能以七八块,甚至更低的价格勉强出手。这点微薄的收入,对于需要供养数十口人、尤其是需要支撑沈墨修炼的沈家而言,简直是雪上加霜。 家族的气氛愈发沉闷。族人们脸上难见笑容,每次从坊市归来,带回的不仅是少得可怜的灵石,还有满腔的屈辱与无奈。沈青林更加沉默,他几乎住在了药田里,原本挺拔的脊梁似乎也被这无形的重压磨得弯曲了几分。 然而,外界的风雨,并未能浇灭沈墨心中的那团火。 他知道,抱怨与愤怒毫无意义,唯有力量,才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囚笼。他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修炼的动力。 没有灵石辅助,他便以远超常人的毅力,近乎贪婪地吐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青木功》被他运转到了极致,经脉时常因为灵力的过度冲刷而传来隐隐的胀痛。但他凭借淬炼出的体魄和坚强,总能巧妙地控制住局面,将每一分吸纳的灵气都炼化为精纯的灵力。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光阴流逝。 这一夜,月朗星稀。 沈墨盘膝坐在自己的小屋内,并未像往常一样运转功法。他闭目内视,丹田之内,那团青濛濛的灵力雾气已然浓郁到了极致,如同蓄满了水的水库,波涛汹涌,只差最后那决堤的一瞬。 他调整着呼吸,将状态提升至巅峰。随后,心念一动,《青木功》的法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 轰! 仿佛脑海中响起一声惊雷。那层困扰了他近两年的、介于炼气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壁垒,在这股蓄势已久的灵力洪流冲击下,应声而碎! 更加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在他拓宽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淌,循环不休。丹田内的气旋明显壮大了一圈,颜色也更加深邃,其中蕴含的灵力,无论是量还是精纯度,都远非炼气三层时可比。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全身。 沈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清澈深邃。他轻轻握拳,感受到体内那奔腾的力量,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信念,油然而生。 炼气中期! 他的爷爷,沈家族长,苦修数十年,也才炼气五层修为。而他的父亲沈青林,如今也只是炼气六层。 沈墨运转灵力,青木盾更加的凝实了,如果说突破前是一个透明的青绿色盾牌,那么突破后就像有个实体一般,防御力肉眼可见的增强了,缠绕术肯定也更结实了吧,沈墨内心想着。 家里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狂喜!压抑了太久的沈家,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族长爷爷老泪纵横,沈青林的嘴唇哆嗦着,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那佝偻的脊梁,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挺直了一些。 希望的曙光,似乎再次穿透了阴霾,照耀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小家族上空。 然而,沈墨突破的消息,不知怎的,也同样传到了李家,也传到了他们背后的——灵药门。 …… 灵药门,某处执事殿内。 当初为沈墨检测灵根的那位执事,此刻面色阴沉地听着手下弟子的汇报。 “你说什么?沈家那个小子,沈墨?他不仅没死,还突破了炼气四层?”执事的语气中充满了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第5章 “千真万确,执事。消息是从沈家内部传出的,应当不假。”那名弟子恭敬回道。 “这怎么可能!”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当初我亲自检测,明明暗中用了‘蚀灵散魂手’,虽表面不显,但其神魂根基必受重伤,必死无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蚀灵散魂手,是一门极其阴毒的秘法,能悄然侵蚀低阶修士的神魂与根基,杀人于无形,外表却看不出任何伤痕。他当初受李家所托,又贪图其孝敬,便对当时年仅六岁、毫无反抗之力的沈墨下了此毒手。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竟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他眼神闪烁,心中念头飞转。此事若深究起来,他暗中对依附家族天才下毒手的事情一旦败露,即便他是执事,也难逃门规严惩! “此子……绝不能留!”张执事眼中杀机毕露。 当初只是受人所托,顺手为之。如今,却已关系到自身的安危和前途!沈墨活得越好,修为进步越快,对他张执事的威胁就越大! “一个小小的种药家族,不配拥有此等人物,更不配……让本执事担上风险!”他低声自语,语气冰寒。 他立刻招来心腹弟子,低声吩咐道:“去,告诉李家李焕,让他……想办法,彻底解决掉沈家这个隐患,尤其是那个沈墨!做得干净利落点,不要留下任何与我有关的痕迹!” “是!执事!” 心腹弟子领命而去。 望着殿外,脸色阴沉。他知道,李焕那条老狗,为了讨好他,也为了除掉未来的心腹大患,一定会不遗余力。 沈家的祸端,性质已然不同。 第7章 三阳结灵花 这些天,沈墨不是每天都泡在自己的小屋里修炼了,他也会跟父亲一起照看灵田,因为他没有土灵根,梳理土地耗费的灵力大多数都浪费了,所以他只是用青木功为灵药的生长助力,同时学习一下药理知识,毕竟自己也是这个灵农家庭的一份子。 沈青林除了日复一日地泡在仅剩的几亩药田里,试图以自身微薄的青木功灵力催生灵药,期望它们能长得更好一些,产出更多一些外,他还多了一项任务——进山采药。 家族附近的、灵气尚可的山林,早已被搜寻了无数遍,有价值的野生灵药近乎绝迹。他只能去往更远、更偏僻、甚至靠近妖兽活动区域的深山。那里人迹罕至,或许还能找到一些遗漏的宝贝,哪怕只是一株一品低阶的灵草,也能为家族换来几块灵石,为墨儿的修炼增添一丝微光。 风险自不必说,但他别无选择。 这一日,夕阳西下,沈青林拖着疲惫的身躯,正准备从一处荒僻的山涧返回。连日搜寻一无所获,让他心头沉甸甸的。就在他涉过一条冰冷的溪流时,眼角余光忽然被一抹异样的色彩所吸引。 在那溪流上游,一处背阴的岩石缝隙里,几缕残阳的余晖恰好透过茂密的枝叶,斑驳地洒落其上。就在那光斑之中,一株奇特的植物静静生长着。 它约莫半尺来高,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温暖的金黄色,仿佛自身就在散发着微光。植株顶端,托着一朵拳头大小的花朵,那花瓣竟分为三层,外层颜色最浅,如同初生的朝阳,中层转为明亮的金黄,而最内层的几片花瓣,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橙红的色泽,流光溢彩,灵气盎然! 一股比家族药田中任何灵药都要浓郁、纯净数倍的草木清香,隐隐传来,吸入一口,都让他体内停滞许久的灵力微微躁动。 沈青林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虽不认识此花,但凭借多年与灵药打交道的经验,他瞬间断定——这绝非寻常之物!绝不是他们平日里种植的那些一品“大路货”能比的!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天地灵物。仔细端详,越看越是心惊。这灵植自发汇聚灵气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这难道是……二品灵药?”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发抖。 二品灵药!那是筑基期修士都能用到的东西!对于他们这种炼气小家族而言,简直是传说中的宝物!其价值,他甚至连估量都无法估量!恐怕把他沈家全部产业卖了,也未必能换来这一株灵花! 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的心神。但他很快强行冷静下来。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若是消息走漏,别说李家,恐怕灵药门都会直接派人来“收缴”! 他环顾四周,确认绝无他人踪迹后,用颤抖的手,取出药锄,极其小心地将这株灵花连同根部的大块泥土一起掘出,再用早已准备好的、能够隔绝部分灵气波动的墨玉盒 郑重装好。 他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掩护,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绕路返回了家族,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青林,今天怎么这么晚?”柳月看着丈夫满身露水、神色异常,担忧地问道。 沈青林没有回答,只是反手紧紧关上门窗,甚至不惜耗费灵力布下了一个最简单的隔音结界。他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墨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刹那间,金色的光华流淌而出,将昏暗的房间映照得一片明亮,浓郁的灵气弥漫开来,让柳月惊得捂住了嘴。 “这……这是……” 沈青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我在一处山涧偶然发现的,二品灵药!绝对是二品!” 柳月虽然修为不高,但也明白二品灵药意味着什么。她看着那株美轮美奂、灵气逼人的灵花,眼中先是爆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二品……这,这太珍贵了!我们……我们保得住吗?” 沈青林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此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目前只有你知我知。”他看了一眼沈墨房间的方向,“墨儿那边,也暂时不要告诉,他还小,怕藏不住事。” 他抚摸着温凉的墨玉盒,如同抚摸着家族的未来:“有了它,无论是想办法悄悄卖掉换取灵石,还是将来留给墨儿使用,都是我沈家天大的机缘!” 沈青林和柳氏都清楚,这株灵花带来的,不仅是希望,更可能是足以将沈家彻底焚毁的滔天巨浪。如何守住这个秘密,如何利用这份机缘,将成为对他们智慧和运气的终极考验。 第8章 修炼日常 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还眷恋着云梦泽的水汽未曾散去,沈墨便已自然醒来。 十二岁的他,身形抽条般长高,虽仍带着少年的清瘦,但线条流畅挺拔。长期的修炼与武学打磨,让他身上脱去丝毫寻常少年的稚嫩之气,眼神沉静,行动间带着一种内敛的协调与力量感。 他起身,甚至无需动手,只是心念微动,体内水、火灵根引动周遭稀薄的相应灵气,一个基础的清洁术便已笼罩全身。微不可察的灵光拂过,一夜安眠带来的些微倦意与体垢瞬间消散,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衣衫也整洁如新。这低阶法术几乎不耗灵力,却极为实用,早已成为他每日的习惯。 推开房门,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来到小院中央,面朝东方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旭日,盘膝坐下。运转《青木功》,进行一天的修行,这是他一天修行的根基所在,从未有一日间断,没有灵石辅助,只能凭借水磨工夫,一点点吸纳天地间游离的木属性灵气,壮大丹田内那青濛濛的气旋。过程缓慢而枯燥,但他心志坚定,早已习惯。 上午的灵力修炼结束后,便是武技锤炼之时。 他并未动用任何兵器,只是在小院中演练掌法与腿法。只见他身形飘忽,双掌翻飞间,道道掌影浮现,如缤纷落英,令人眼花缭乱,难以捕捉其真实轨迹,正是那落英掌。掌风拂过地面,卷起尘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柔中带刚。 骤然间,他掌法一变,身形下沉,右腿如一道钢鞭般猛然扫出,带起低沉的风雷之声,狠狠踢在院中那根早已更换过数次、如今是百年铁木所制的木桩上。 “嘭!” 一声闷响,坚逾精铁的木桩剧烈震颤,上面赫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凹痕,边缘木质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开山腿的刚猛霸道,在他炼气四层的灵力加持下,已颇具威力。 最后,他取过那杆普通的牛筋长鞭。手腕一抖,鞭梢如同拥有生命般弹射而出,在空中炸开一声清脆的音爆。随即,鞭影漫天,时而如灵蛇狂舞,笼罩周身数丈范围,水泼不进;时而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击在数丈外悬挂的一片枯叶上,瞬间将其震得粉碎。灵蛇鞭法在他手中,已不仅是一门武技,更带上了几分灵力运用的雏形,诡谲莫测。他心知,若能有一件法器长鞭,其威力必将倍增。 午后,他则会来到家族药田。站在田埂上,双手掐诀,体内水灵根感应天地灵气,施展 灵雨术 。只见药田上空,丝丝缕缕的水汽汇聚成一片小小的白色云团,淅淅沥沥地落下蕴含着微弱灵气的雨滴,均匀地滋润着那些娇贵的灵药。这法术消耗不大,却能有效促进灵药生长,是每个灵植夫必备的技能。 第6章 偶尔需要处理一些杂事,比如点燃灶火,他指尖一搓,一缕微弱的、橘红色的灵火术 火焰便会跃动而出,比凡火更易控制,温度也更高。这些最基础的法术,伴随着相应的灵根,几乎成了修仙者本能般的存在,融入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夜幕降临,他再次沉浸于《青木功》的修炼之中。 这就是沈墨一天的生活,规律、充实,甚至有些枯燥。但他乐在其中,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每一点一滴的进步,这是在穿越以前无法感受到的,即使现在也是夜以继日的修炼却乐在其中。他的修为在稳步向前迈进,武技与法术的配合也愈发纯熟。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为家族分担更多。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就在几日前,沈家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情。一名负责夜间巡视药田的族人,在靠近家族领地边缘的区域,遭遇了袭击。虽侥幸逃得性命,但手臂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处萦绕着淡淡的妖气,显然是妖兽所为。 袭击的妖兽等阶似乎不高,看伤口可以判断肯定是一阶妖兽,如果是中等妖兽以家族修士的修为应该没命活着,虽然并未造成致命伤亡,但这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云梦泽周边,水系发达,山林茂密,历来不乏妖兽踪迹。但沈家在此立足多年,选择的驻地相对安全,寻常低阶妖兽很少会主动靠近人族聚居地,更别说袭击修士了。 族长爷爷亲自检查了伤口,脸色凝重无比。 “是水箭蛙的爪痕。”老人眉头紧锁,“这妖兽怎会出现在我沈家地界边缘?”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家族立刻加强了戒备,巡视的人手增加了一倍,并告诫所有族人,无事不得远离驻地。 沈墨得知此事后,心中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他联想到了李家,联想到了灵药门那张执事可能的杀机。这突如其来的妖兽踪迹,是巧合?还是……人为驱赶所致? 他站在院中,望向那片在夜色下更显幽深神秘的云梦泽,目光锐利。 第9章 妖兽来袭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往日里还能听到几声虫鸣蛙叫的沈家驻地,今夜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宁静,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沈墨没有入睡,他盘膝坐在房中,他比族人更早地察觉到周遭环境的异常。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恐惧着什么,蛰伏不出。 突然——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划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四面八方,各种嘶吼、咆哮、窸窣爬行之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敌袭!是妖兽!所有族人,按计划退守祠堂!” 族长爷爷声嘶力竭的吼声,瞬间传遍了整个驻地。 刹那间,火光在沈家各处亮起,不是温馨的烛火,而是用于照明的火把和低阶修士施展的灵火术。人影幢幢,惊呼声、哭喊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沈墨猛地睁开眼,抓起手边的铁木长鞭,身形如电射出门外。只见远处黑暗中,无数双绿油油、红彤彤的兽瞳亮起,贪婪、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冲在最前面的,是十几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利齿狼,其中一头格外雄壮,额间有一撮白毛,气息赫然达到了一阶中级(相当于炼气四、五层修士)!紧随其后的,有浑身覆盖着泥浆、散发着恶臭的沼泽疣猪,有行动迅捷如风、爪牙闪着寒光的影猫,甚至还有几条水桶粗细、鳞片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光的黑水蟒! 小型兽潮! “启动阵法!” 沈青林须发皆张,怒吼一声,与另外七名炼气初、中期的族人,分别站定在祠堂周围的几个特定方位,将体内灵力疯狂注入地下早已布置好的阵基之中。 嗡——! 一层淡青色的光幕以祠堂为中心,迅速升起,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将惊慌失措的族人们护在其中。这是沈家祖传的青木护灵阵,品阶不高,但全力激发下,勉强能抵挡一阶中级妖兽的冲击。 “嘭!嘭!嘭!” 兽潮的前锋狠狠撞在了光幕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地摇晃起来,泛起层层涟漪,主持阵法的沈青林等人脸色一白,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顶住!” 族长爷爷站在阵法核心,炼气五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出,勉力维持着阵法的稳定。 沈墨没有进入阵法内部,他手持长鞭,守在光幕边缘。他知道,阵法需要人守护,更需要有人清除那些试图从薄弱点突破的妖兽。 一头利齿狼狡猾地绕到侧面,猛地扑向光幕一处光芒稍暗的区域。沈墨眼神一冷,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卷住了那头妖狼的前腿,猛地一拉一甩!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头妖狼惨嚎着被狠狠掼在地上,不等它起身,沈墨灌注了灵力的左腿已然踢出,开山腿的刚猛力道直接踢碎了它的头颅!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然而,妖兽实在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而且,那几头一阶中级的妖兽极为狡猾,并不急于冲击阵法主干,而是不断指挥低阶妖兽消耗阵法能量,同时寻找破绽。 “嗤!” 一道乌光闪过,一条黑水蟒抓住阵法晃动的间隙,蛇尾如同钢鞭般抽向光幕,同时张口喷出一道腥臭的黑色水箭。水箭腐蚀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沈墨瞳孔一缩,长鞭舞动,化作一道道鞭影,试图阻挡那黑水蟒,同时口中疾呼:“小心毒液!” 他一边战斗,一边不断施展最基础、消耗也最小的缠绕术 。只见他双手掐诀,体内木属性灵力涌动,光幕外的地面上,那些顽强的野草藤蔓便如同活了过来一般,疯狂生长,缠绕向冲来的低阶妖兽。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有效地延缓了它们的冲击速度,为阵法内的族人减轻了压力。 他的缠绕术施展得极快,几乎信手拈来,仿佛真的“不要灵力一样”。这得益于《青木功》对木属性灵气天生的亲和。 战斗异常惨烈。不断有妖兽倒下,但沈家的修士们也在急速消耗。一名炼气二层的族叔,为了修补一处被疣猪撞裂的阵基,灵力耗尽,被一头影猫趁机偷袭,利爪穿透了他的胸膛,当场殒命。 “三弟!” 沈青林目眦欲裂,却无法脱离阵眼,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倒下。 火光映照着鲜血,嘶吼混合着悲鸣。祠堂内的妇孺老弱紧紧靠在一起,脸上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孩子们压抑的哭声更添几分悲凉。 “爷爷!向灵药门求援的传音符发出去了吗?” 沈墨挥鞭击退一头疣猪,急声问道。 族长爷爷脸色灰败,苦涩地摇了摇头:“早已发出……三波传音符,皆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灵药门,果然抛弃了他们!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们希望看到的结局! 阵法光幕在兽潮不计代价的冲击下,光芒越来越暗,裂纹开始出现,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沈青林猛地看向族长,两人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 “所有族人听令!” 族长爷爷的声音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沙哑,“一旦阵法被破,各自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活下去,为我沈家保留血脉!” 他随即目光转向浑身浴血、仍在奋力挥鞭的沈墨,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最后的期盼:“墨儿!” 沈墨回头。 沈青林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一个不起眼的、带着体温的灰色小储物袋,用力抛给沈墨,嘶吼道:“拿着!里面有家族最后的东西!不要回头,往西边跑,深入云梦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将来……若有能力,再回来!” 族长爷爷也死死盯着沈墨,用尽最后的力气嘱托:“沈墨!记住!你是我沈家唯一的希望!你的命,不属于你一个人!走!”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那头一阶中级的利齿狼王,联合黑水蟒和另一头中级妖兽石甲熊,同时撞在了一处早已布满裂纹的阵基上! 青木护灵阵,破了! 淡青色的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瞬间消散于无形。狂暴的兽潮,带着嗜血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扑向失去了最后庇护的沈家族人! “杀!” 沈青林双眼赤红,挥舞着药锄,率先冲向了兽潮。 “跟这群畜生拼了!” 残存的族人们也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沈墨接住那尚带父亲体温的储物袋,看着父亲和族人们义无反顾冲向兽潮的背影,看着那在兽爪下倒下的熟悉面孔,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他。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他死死攥紧了储物袋和长鞭,将父亲和爷爷那悲壮决绝的身影,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第7章 然后,他猛地转身,将灵蛇鞭法施展到极致,长鞭开道,如同一条真正的灵蛇,抽飞拦路的低阶妖兽,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头也不回地向着西边,那更加危险、却也蕴含一线生机的云梦泽深处,亡命奔去!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族人的惨嚎,是妖兽的咆哮,是……家园覆灭的悲歌。 泪水,混合着血与汗,在他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上,肆意流淌。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他背负着的,是沈家最后的火种,是血海深仇,是必须活下去的、沉重的希望。 第10章 族灭 沈墨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久。 体内的灵力早已耗尽,全凭淬炼出的强健体魄和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在支撑。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耳边似乎依旧回荡着族人的惨嚎、妖兽的咆哮,以及父亲那声嘶力竭的“活下去!”。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隐蔽的山崖裂缝下。剧烈的喘息牵动着全身酸痛的肌肉,但他顾不上这些,在确认了没有人和妖兽靠近后,他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 体力得到恢复后,他取出父亲最后抛来的那个灰色储物袋。袋子很小,空间不过半尺见方,里面东西不多:三十几块下品灵石,几瓶最基础的疗伤、回气丹药,一本纸张泛黄的《青木功》全本,以及……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墨玉盒。 看到墨玉盒的瞬间,沈墨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认得这个盒子,这是父亲珍藏用来存放最珍贵灵药的!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隙,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瞬间溢出,那株三层花瓣、流光溢彩的三阳结灵花静静躺在其中,完好无损。 父亲……在最后关头,将这可能是家族唯一翻身希望的至宝,留给了自己。 沈墨紧紧攥着墨玉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眶酸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极致的悲痛如同冰封的火焰,将泪水都冻结在了心底。 他在山洞中调息了半日,待灵力恢复少许,便毫不犹豫地起身,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返回。 他要回去! 他要知道,还有没有族人生还!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他更要确认,这场突如其来的兽潮,究竟是天道无情,还是……人祸使然! 越是接近家族驻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就越是浓重。昔日熟悉的、充满生机的药田,此刻一片狼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灵药要么被啃食殆尽,要么被踩入泥泞。熟悉的木屋竹楼,大多已化作焦黑的断壁残垣,一些地方还有未燃尽的木头冒着缕缕青烟。 死寂。一片死寂。 没有活人的声息,甚至连鸟鸣虫叫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声,如同亡魂的哭泣。 沈墨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运起敛息术,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如同幽灵般向着家族核心区域——祠堂靠近。 然而,在距离祠堂还有一段距离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缩。 祠堂已彻底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指着天空。但在那片废墟之上,以及周围的空地上,赫然有七八道身影正在四处翻找、搜寻着什么!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一个醒目的药锄图案——李家的标记! 他们不是在救援,不是在收敛遗体。他们的动作粗暴而随意,用刀剑劈砍着焦木,翻动着烧焦的木石,偶尔从瓦砾中找出一些未被完全烧毁的、沈家积存下来的低阶灵材,便随意地塞进自己的储物袋。脸上没有丝毫悲悯,反而带着一种搜寻战利品的轻松与……戏谑。 “啧,这沈家还真是穷得叮当响,搜了半天,就这点破烂?”一个尖嘴猴腮的李家子弟踢开一截焦黑的木头,啐了一口。 “嘿,你还指望能搜出什么宝贝不成?一个种地的破落户,能有什么家底?”另一人嗤笑道,顺手将找到的一小块精铁收入囊中。 “说起来,昨晚那场火可真够旺的,听说连灵药门那边都能看到。”第三人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 “活该!谁让他们沈家不自量力,出了一个三灵根就敢翘尾巴,还敢抢我们李家的生意?这下好了,连根都让人给刨了!”那尖嘴猴腮者声音尖利,充满了恶意,“要我说,就是报应!区区沈家,死了干净!” “就是,听说他们家那个天才小子,叫什么沈墨的,才十二岁就炼气四层?吹的吧!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如同毒针,一根根扎进沈墨的心底。 他隐藏在断墙之后,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果然!果然是李家!这场兽潮,绝非天灾! 他们不仅策划了这场屠杀,如今更是像秃鹫一样,在沈家的尸骸上啄食最后的血肉!甚至对死去的族人,没有半分尊重,只有轻蔑的嘲弄! 虽然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但这六年来,沈家给予他的,是毫无保留的亲情,是倾尽所有的培养,是寒冬里的温暖。父亲粗糙温暖的大手,母亲温柔的叮咛,族长爷爷殷切的期望,族人们质朴的笑脸……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昨夜那火光冲天、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 穿越到这里,好不容易有的亲情,都是你们!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冲出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对方人数众多,在望气术的观察下,修为探查不出的修士就有两人,这二人的修为在自己之上,贸然行动,只会让父亲和族人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他深深地、贪婪地,将那几个李家修士的容貌,尤其是那个尖嘴猴腮者的样子,刻印在脑海深处。也将他们每一句轻蔑的、恶毒的话语,牢牢记住。 “李家……灵药门张执事……”沈墨在心中一字一顿地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与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生他养他、如今却已化为焦土的废墟,看了一眼那些在废墟上肆意妄为的仇人,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密林之中,向着西方,头也不回地远去。 他知道,沈家没了。在这场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博弈中,一个没有足够力量的小家族,其覆灭,除了在附近引起一阵短暂的议论和唏嘘外,不会掀起任何波澜。就像一颗投入大湖的石子,涟漪散尽,便再无痕迹。 灵药门不会在意少了一个依附的种药家族,只需将原本交给沈家的份额,随意分给李家或其他家族便是。或许那位张执事,此刻正在洞府中,悠闲地品着灵茶,庆幸隐患的消除。 没有人会在意沈家的冤屈,没有人会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讨回公道。 除了他——沈墨。 他紧紧握着那个灰色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家族最后的遗产,也装着他血海深仇的见证。 他望向西方那茫茫无际、危险与机遇并存的云梦泽,眼神冰冷而坚定,如同淬火的寒铁。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林海之中,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一颗被仇恨和希望同时淬炼过的、无比坚韧的道心。 矗立百年的炼气沈家,就这样在阴谋与兽爪之下,灰飞烟灭。但它的最后一粒火种,却已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点燃,并向着更广阔的天地,开始了他的亡命与复仇之路。 第11章 散修沈墨 云梦泽的边缘,一条不知名的清澈小河,如同蜿蜒的玉带,无声地向着西方广袤的未知之地流淌。河岸边,一个瘦削而挺拔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正是沈墨。 离开了家族驻地,他才真切地体会到“孤身一人”这四个字的重量。天地依旧广阔,山林依旧苍翠,但那份曾经存在于家族庇护下的安全感,已荡然无存。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不再是自然的吟唱,而可能潜藏着掠食者的呼吸;草丛中细微的窸窣声,不再是虫蚁的爬行,而可能是毒蛇蓄势待发的警告。 他现在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即便拥有炼气四层的修为,融合了一个成熟的灵魂,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中,也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御风术他早已学会,若是全力催动,赶路速度能快上数倍。但他不敢。灵力在这里是保命的根本,必须精打细算。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遭遇危险,必须时刻保持体内灵力处于相对充盈的状态。而且,施展法术产生的灵气波动,也会引起妖兽的注意。 他只能像最原始的旅人一样,依靠双脚,一步步丈量着前路。 口渴了,掬一捧河水;腹饿了,采摘一些认知中无毒的野果,或是用最微弱的灵火术烤熟偶尔捕获的鱼虾。夜晚,他不敢生火,只能寻找天然的树洞或岩缝,布下最简单的预警禁制,抱着那杆冰冷的铁木长鞭,在半睡半醒间度过漫漫长夜。 这种时刻紧绷、朝不保夕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怀念起前世。那个世界虽然也有压力和烦恼,但至少……安全。有法律的庇护,有社会的秩序,不用担心走在路上会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兽撕碎,也不用时刻提防同类修士的杀人夺宝。 第8章 “呵……”沈墨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曾经以为平凡是牢笼,如今才知,那种平凡的安稳,是何等的奢侈。 他沿着小河向西,这是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不会迷失方向的路标。云梦泽深处据说机缘与危险并存,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靠近人类活动区域的边缘地带,反而可能更危险——李家,甚至灵药门的人,未必不会派人搜寻他的踪迹。 他也并非一无所获。在一些灵气稍显浓郁的山坳或溪边,他能发现一些低阶的灵草。大多是不入品阶的凝血草、聚气花 ,偶尔能幸运地找到一株价值稍高的月光苔。他都会小心翼翼地用玉铲连根挖出,妥善收好。这些,将来或许能在某个散修集市换取几块灵石。 但看着储物袋里那缓慢增加的、品相普通的灵草,再对比一下家族药园里那些被精心照料的灵药,一种巨大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他停下脚步,坐在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上,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份所剩无几的干粮,默默啃着。目光落在潺潺的流水上,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修炼计划? 这个词现在想来,带着几分讽刺。在家族时,他的计划清晰而明确:依靠家族资源,按部就班地修炼《青木功》,争取在二十岁前达到炼气后期,然后图谋筑基。 现在呢? 家族没了。资源断了。仇人高高在上。 他内视己身。丹田内,青木功的灵力气旋缓缓旋转,炼气四层的修为稳固,但增长极其缓慢。没有灵石辅助,没有丹药滋养,甚至没有安全的闭关环境,仅靠吐纳这稀薄的天地灵气,想要突破到炼气五层,需要多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那炼气后期呢?筑基呢? 储物袋里的资源,清点过无数次:三十五块下品灵石,几瓶低阶丹药,一本《青木功》,一株不敢轻易示人的三阳结灵花,以及这些天采集的、价值不超过二十块灵石的零散草药。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用一点,少一点……”沈墨喃喃自语。灵石用一块就少一块,丹药吃一颗就少一颗。没有了稳定的来源,坐吃山空,别说报仇,能否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穿越你最起码给我个系统吧,系统你在吗?不然超级法宝也行啊,逆天机缘呢?啥也不给啊!”沈墨向天说道。 前途茫茫,似乎看不到光亮。 复仇的火焰在心底燃烧,但现实的冰冷却不断地试图将它熄灭。 他想起父亲最后的嘱托:“活下去!” 他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坚毅所取代。 路,总要一步步走。仇,也总要一点点报。 既然按部就班的修炼之路已被斩断,那就只能去寻找机缘,去搏杀,去争抢!散修的世界,固然危险,但也同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云梦泽深处,据说有古修洞府,有天地灵物,有各种意想不到的机遇。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想着依靠家族了。”沈墨对自己说,“从现在起,我的一切,都需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取。” 他看了一眼西方那云雾缭绕、仿佛巨兽匍匐的云梦泽深处,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路,他将不再仅仅是一个逃亡者,更是一个在血与火中寻求机遇、砥砺自身的求道者。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不再完全沿着河岸,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向着那些灵气感觉更浓郁、也可能更危险的区域探索。手中的长鞭握得更紧,神识探查得更加仔细。 十二岁的散修沈墨,带着血海深仇和微末的希望,正式踏入了这片弱肉强食的天地。他的未来,注定将与危险相伴,与杀戮同行。 第12章 阳极阴转诀 云梦泽西陲,地势渐隆,溪流愈发湍急,一处深深的河谷。沈墨已跋涉了十余日,身上的衣袍被荆棘划破多处,脸上也带着风餐露宿的疲惫。储物袋中的干粮即将见底,那三十五块下品灵石,他一块也舍不得动用。 连日来的高度警惕和野外生存,让他身心俱疲。炼气四层的修为,在这片广袤而原始的天地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不止一次遭遇危险,曾被一群一阶的毒瘴蜂追赶,也险些踏入一片伪装极好的沼泽泥潭,全凭过人的反应才侥幸脱身。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沈墨找到一处位于河岸上方、被藤蔓半遮掩的山壁凹陷处,打算在此避雨过夜。他熟练地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妖兽气息后,才疲惫地坐下,取出水囊小口喝着。 就在这时—— “轰隆隆!” 闷雷滚过天际,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变得浑浊而汹涌。 沈墨蜷缩在凹陷处,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中一片茫然。家族覆灭的惨状、李家修士嚣张的嘴脸、父母族人最后的嘱托……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让他胸口发闷。 突然,在震耳欲聋的雷声和雨声中,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河岸下方传来一声不太寻常的闷响,像是岩石坍塌的声音。 他心中一动,凝神望去。只见在暴涨的河水猛烈冲刷下,河岸边缘一处原本被淤泥和杂草覆盖的地方,竟然塌陷了下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约半人高,隐隐有微弱的、不同于外界灵气的奇异波动传出。 “这是……?”沈墨瞬间警惕起来,但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却促使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雨水模糊了视线,他运转目力,同时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洞口。洞口初时狭窄,向内延伸数丈后,竟变得开阔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干燥的洞窟。洞窟内并无活物气息,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以及骸骨身前放着的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那奇异的波动,正是从令牌上散发出来的。 沈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探。他猫着腰,灵活地钻入洞口,避开了外面倾泻的暴雨。 洞窟内空气干燥,带着一股尘封的气息。那具骸骨骨质温润,隐隐透着玉色,显然其主人生前修为不凡。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只剩下些许残片,从样式上看,竟似是颇为古老的制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黑色令牌上。令牌古朴无华,正面刻着复杂的云纹,背面则是四个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能领会其意的古篆小字——阳极阴转。 仅仅是看着这四个字,沈墨便感到体内灵力微微躁动,仿佛遇到了某种根源上的吸引或压制。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因紧张而有些颤抖的手,轻轻触碰那枚令牌。 就在指尖接触令牌的瞬间—— “嗡!” 一声轻鸣在脑海中直接响起!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涌入他的识海! 《阳极阴转诀》! 孤阳不生,独阴不长。阳极而阴转,造化自生…… 淬无暇道体,炼不灭神魂,掌阴阳造化…… 无数玄奥的经文、行功路线、灵力运转法门,以及关于这门功法的总纲要义,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与此同时,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暖流自令牌传入他体内,迅速抚平了信息冲击带来的不适,甚至让他因连日奔波而损耗的灵力和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暖流,似乎是这令牌原主留下的最后一丝馈赠,护持传承者接受功法。 良久,沈墨才从那种信息灌输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消化着脑海中的功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阳极阴转诀》的品阶,绝对远超沈家的《青木功》!它并非单纯提升灵力境界,而是直指大道本源,讲究阴阳相济,淬炼肉身与神魂的无上法门!其玄妙之处,让他仅仅理解开篇部分,就觉以往对修行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更重要的是,功法中明确提及,修炼此功,随着境界提升,修炼者的形神会日益完美,趋于“无暇”,可能导致“形貌昳丽,男女莫辨”! “我去,这功法的副作用竟然是让修炼的人变漂亮?” 沈墨看着那具骸骨,又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心中明悟。这位古修,恐怕正是因此功特性,才选择了如此隐秘的坐化之地,甚至连骸骨都透着一种中性的柔和感。 “这……便是属于我的机缘吗?”沈墨紧紧握住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心绪稍稍平静。 在家族覆灭、前途迷茫之际,这《阳极阴转诀》的出现,无疑是一道划破黑暗的曙光!它或许不能立刻让他拥有复仇的力量,但却给了他一条通往更高境界、拥有无限可能的康庄大道! 他郑重地对着那具古修骸骨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 “前辈授法之恩,沈墨永世不忘!若他日学有所成,必不负此功威名!” 起身后,他将令牌小心收到储物袋的最地层,再把储物袋从腰间塞到胸口。再次看了一眼这处改变他命运的洞窟,将这位前辈的尸骨简单埋葬后,沈墨毅然转身,重新没入外面的雨幕之中。 第9章 雨,依旧在下。但沈墨的心,却不再迷茫。 他有了新的目标——散功!重修《阳极阴转诀》! 尽管散功重修意味着要放弃现有的炼气四层修为,但他义无反顾。唯有打下最坚实的根基,才能在未来走得更远,才能拥有向仇人挥刀的资格! 他寻找着更安全的闭关地点,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散功与重修的一切细节。 第13章 重修 沈墨在云梦泽边缘山脉中寻觅了数日,终于找到一处理想所在。那是一个位于瀑布后方、被水帘遮蔽的天然石洞,入口狭窄隐蔽,洞内干燥宽敞,瀑布的轰鸣声更能有效掩盖修炼时可能产生的灵气波动。 他仔细检查了数遍,又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禁制,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这里,将是他涅槃重生的起点。 盘膝坐在洞中,沈墨内视丹田。那团修炼了数年、已然颇为熟悉的青木功气旋正缓缓转动,散发着属于炼气四层的灵力波动。放弃它,意味着放弃现有的力量,重新变回一个凡人,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但他脑海中闪过《阳极阴转诀》那直指大道的玄奥经文,再对比《青木功》的平庸粗浅,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轻抚贴身佩戴的黑色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决绝的弧度,低声自语: “小青木功,现在的你,可配不上我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心念猛地一催! “散!” 轰! 仿佛堤坝决口,丹田内那团青濛濛的气旋骤然失控,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失去了功法的约束,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逸散! “噗——” 剧烈的痛苦远超想象,仿佛全身经脉都被寸寸撕裂。沈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衰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苦修数年的修为正如同退潮般飞速消失,炼气四层、三层、二层……最终,丹田变得空空荡荡,经脉萎缩,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甚至连保持坐姿都变得困难。 他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衣衫。散功之痛,犹如刮骨洗髓。 但他眼中却没有任何后悔,只有一种破而后立的快意。他强撑着坐起,取出疗伤丹药服下,默默调息,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数日后,待身体勉强恢复,状态调整到最佳,沈墨开始了《阳极阴转诀》的修炼。 他面朝东方,心中默诵那玄奥的总纲:“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吾辈男儿,身负纯阳,然孤阳不长,独阴不生。此诀反其道而行之,极阳而生阴,阳极而阴转。以阳火淬体,以阴华养形。功成之日,阳神不灭,阴姿天成。” 读到“阴姿天成”时,沈墨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这功法描述……怎么感觉有点不正经啊?确定这是无上大道,不是什么邪门歪道的美容秘籍?” 吐槽归吐槽,功法本身的至高理念却做不得假。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炼气期的法门——阳火炼形。 “心炉点真火,焚尽后天浊。玉骨自生光,金筋隐脉络。”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沈墨观想煌煌大日,引动一丝纯阳精华,自百会穴灌入体内。这缕阳光并非真实的火焰,却带着一股灼热的意境,如同无形的熔炉之火,瞬间点燃了他的四肢百骸! “呃啊!” 比散功时更甚的灼痛感传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投入了洪炉,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煅烧、淬炼。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煮熟的大虾,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杂质伴随着汗水被强行排出体外,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但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严格按照功法路线引导这缕“阳火”流转。 当正午过去,阳火炼形结束,那灼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通透了许多。他低头看去,排出的污垢下,新生的肌肤果然更加细腻,隐隐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这效果……立竿见影啊!”沈墨又惊又喜。 更让他满意的是,《阳极阴转诀》的修炼时间固定在每日正午,汲取至阳之气效果最佳。这意味着,他其他的时间完全解放出来了! “这好功法就是不一样哈!”沈墨打趣道,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将一天的时间规划得井井有条: 正午:雷打不动,修炼《阳极阴转决·阳火炼形》,淬炼肉身,夯实根基。 上午/傍晚:练习法术与武技。灵雨术、缠绕术、灵火术这些基础法术在《阳极阴转决》淬炼后的强大神识和控制力下,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威力也有所提升。落英掌、开山腿、灵蛇鞭法更是每日苦练不辍,将招式融入本能。 夜晚:要么打坐调息,温养经脉;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高效的规划,时间过得飞快。 日月轮转,转眼便是半年过去。 瀑布后的石洞中,沈墨缓缓收功。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体内丹田之中,不再是青濛濛的木属性气旋,而是一团呈现出淡淡金红色、却又隐含一丝至阴清凉的奇异灵力!这灵力精纯而凝练,质量远超之前的青木功灵力数倍! 炼气四层! 他只用半年时间,便凭借《阳极阴转决》,重新修回了曾经的境界!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炼气四层,与半年前截然不同!肉身强度、神识范围、灵力质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有信心,若是再遇到半年前的自己,即便不动用武技,单凭这蜕变的灵力和强大的肉身,也足以轻松取胜! “阳极阴转诀……果然逆天!”沈墨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心中豪情顿生。 半年的苦修,不仅让他恢复了修为,更让他彻底脱胎换骨。他的身形似乎又拔高了一些,线条更加流畅完美。面容褪去了少年的稚嫩,俊秀得有些不真实,肌肤莹润,仿佛自带光华。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顾盼之间,竟隐隐有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他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倒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风华绝代’的副作用,看来是躲不掉了……” 不过,与获得的力量相比,这点“副作用”完全可以接受。 他走出瀑布,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落在了李家和灵药门的方向。 “迟早要你们还回来!” 第14章 锋芒与抉择 重修回炼气四层,沈墨并未急于离开这处瀑布洞天。他深知《阳极阴转诀》带来的力量虽强,但需彻底掌控,方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云梦泽立足。他需要实战,需要真正检验这半年来苦修的成果。 机会很快便不请自来。 一日,沈墨正在瀑布下的水潭边练习《灵蛇鞭法》,试图将阳极阴转诀那兼具阳刚与阴柔特性的灵力融入鞭法之中,使得长鞭挥动间,刚时如雷霆裂空,柔时如阴丝缠魂。 就在他心神沉浸之际,神识蓦地一动,捕捉到侧后方林中传来一股带着腥风的杀气! “吼!” 一头体型壮硕如牛、皮毛如钢针般根根竖立的利爪山猫猛地扑出!这是一阶中级妖兽,相当于炼气五层修士,动作迅捷如电,一双利爪足以撕裂金石。它显然已将沈墨视为猎物,碧绿的瞳孔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若是半年前,遭遇此獠,沈墨唯有凭借武技周旋,或仗着身法远遁。但此刻,他眼中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精光。 “来得好!” 沈墨不闪不避,体内阳极阴转诀灵力轰然运转,那金红色中隐含清凉的灵力瞬间灌注手中铁木长鞭! “啪!” 鞭影破空,不再是单纯的脆响,而是带起了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灼烧空气的炽热与一道阴冷的劲风交织在一起!长鞭如同活物,精准无比地卷向山猫探出的前爪。 山猫灵觉敏锐,察觉到鞭上蕴含的诡异力量,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身,利爪改扑为扫,带起数道凌厉的风刃,试图切断长鞭。 沈墨手腕一抖,鞭势立变,刚猛的力道瞬间化为无数缠绵的柔劲,如同灵蛇绕树,巧妙地卸开风刃,鞭梢如同毒蛇之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电般点向山猫的腰腹薄弱之处! 这正是他尝试将阳极阴转诀的阴阳特性融入鞭法的成果! “嗤!” 蕴含炽热灵力的鞭梢点实,山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腰腹处竟被灼出一片焦黑,阴柔的劲力更是透体而入,让它气血一阵翻涌。 一击得手,沈墨得势不饶人。他身形如风,将《落英掌》与《开山腿》交替施展。掌影翻飞间,时而炽热如火,时而阴寒如冰,令山猫防不胜防;腿风呼啸,刚猛无俦,每一击都蕴含着阳极阴转诀淬炼后的磅礴巨力。 第10章 他并未使用任何高阶法术,仅凭基础术法、出神入化的武技以及脱胎换骨的灵力,便将这头实力不俗的一阶中级妖兽彻底压制!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山猫已是遍体鳞伤,动作迟缓,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呜咽一声,转身欲逃。 “现在想走?晚了!” 沈墨眼神一冷,体内灵力狂涌,全部灌注于长鞭之中。只见那普通的长鞭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光泽,他手臂一振,长鞭如同离弦之箭,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追上逃窜的山猫,将其脖颈死死缠住! “绞!” 沈墨吐气开声,猛地发力!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山猫的挣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战斗结束。沈墨平复着略微急促的呼吸,看着地上的妖兽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自信。 “这,便是《阳极阴转诀》的力量吗……”他感受着体内依旧充盈的灵力和远超从前的战力,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以炼气四层修为,近乎无伤地斩杀一阶中级妖兽,这等战绩,足以自傲。 他熟练地剖开山猫尸体,取下值钱的利爪、皮毛和兽核。这些东西,在散修集市能换到不少灵石。 然而,喜悦之后,更深的思虑浮上心头。 《阳极阴转诀》虽强,但修炼所需的资源也更为庞大。越到后期,对灵气的品质和环境要求越高,绝非在这荒山野岭靠吐纳和猎杀低阶妖兽所能满足。他需要更浓郁的灵脉,需要丹药,需要系统的传承和庇护。 更重要的是,单凭自己一人摸索,何年何月才能拥有复仇的实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方。根据他前世零碎的记忆和这一世听闻的传闻,云梦泽以南,乃是修仙者聚集之地,宗门林立。其中,似乎有一个名为 “素女宗” 的女子宗门……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前路。 《阳极阴转诀》带来的形貌变化……风华绝代,男女莫辨…… 若是改换女装,凭借此等“姿容”与三灵根资质,混入素女宗…… 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万劫不复。但机遇同样巨大!素女宗作为超级宗门,必然拥有他急需的修炼资源、安稳环境和更高深的见识。 沈墨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留在云梦泽做散修,固然自由,但成长太慢,危机四伏。而潜入素女宗,虽是刀尖起舞,却可能是一条通往力量的捷径!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看来,是时候……换一种活法了。” 他收拾好战利品,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庇护他半年的瀑布洞天,毅然转身,向着南方,迈出了脚步。 他的目标——素女宗。 第15章 烟雨坊 半月跋涉,风尘仆仆。当沈墨站在一座笼罩在朦胧烟雨中的巨大坊市入口时,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微微失神。 坊市依山傍水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林木与缭绕云雾之间,青石板路被细雨润湿,反射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与花草清香,更有一股远比云梦泽边缘浓郁、平和的灵气扑面而来。高耸的牌楼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灵秀大字——烟雨坊市。 这里,便是统领整个云梦泽区域的霸主——素女宗,直接管辖下的最大修士聚集地! 坊市入口处,有数名身着素白裙衫、气质清冷的女修值守,修为皆在炼气中期,神色平静地查验着进入者的身份,并收取费用。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学着前面修士的样子,走上前去。 “入坊费,一块下品灵石。”一名值守女修声音平淡,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沈墨此刻依旧是少年打扮,衣衫破旧,但《阳极阴转诀》修炼半年,已让他面容俊秀非凡,气质澄澈,倒不似寻常散修那般粗野。 一块下品灵石!沈墨心中微痛,他默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递过。 女修接过灵石,递给他一枚刻着“烟雨”二字、有效期一月的木质令牌,便挥手放行。 一步踏入坊市,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却不刺耳的人声、浓郁而纯净的灵气、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各种感官冲击纷至沓来。 街道以女修为主,衣袂飘飘,环佩叮咚,或素雅,或明媚,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她们穿梭于各个店铺之间,交谈声、议价声不绝于耳。男修也有,但数量稀少,且大多低调,或是跟随女伴,或是自身气息不俗,显然都是附近有头有脸的散修或他宗弟子。 店铺更是琳琅满目: “百炼阁” 内传来叮当锻打之声,灵气逼人的法器光芒隐约可见。 “丹霞苑” 门口药香扑鼻,令人精神一振。 “妙符轩” 橱窗内陈列着各色流光溢彩的符箓。 “万宝楼” 更是气派恢宏,号称无所不包,无所不卖。 沈墨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目不暇接。但他很快定下心神,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身上的杂物,换取灵石,并完成身份的转变。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大、客人不多的 “陈氏杂货” 铺子走了进去。掌柜是个面容和气的微胖中年人,修为在炼气五层左右。 “掌柜,收灵材吗?”沈墨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老成一些。 “收,当然收。小道友有什么好货?”陈掌柜笑眯眯地迎上来。 沈墨将储物袋里这半年来采集的零散灵药,以及那头利爪山猫的利爪、皮毛和兽核一一取出,摆在柜台上。 陈掌柜眼睛一亮,尤其是看到那完整的一阶中级兽核和品相不错的山猫利爪时,态度更加热情了几分。他仔细查验一番,拨弄着算盘道:“嗯……凝血草、聚气花品相普通,月光苔尚可。这山猫材料不错,尤其是兽爪,能量充沛,能炼制下品法器。这样吧,所有加起来,八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八十块!沈墨心中一震,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果然,猎杀妖兽虽然危险,但收益远非采药可比。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可以。” 交易完成,握着瞬间鼓胀起来的储物袋,沈墨心中踏实了不少。这笔“巨款”,将是他潜入素女宗初期的立足之本。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一家名为 “霓裳阁” 的法衣店铺。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女式法衣,用料考究,设计精美,大多兼具美观与防御、清心等实用功效,灵光闪闪。 店内皆是女客,见他一个“少年”进来,都投来诧异的目光。沈墨强作镇定,对迎上来的女侍说道:“家姐欲拜入素女宗,特命我来为她选购两件合身的法衣。” 女侍恍然,热情地为他介绍起来。沈墨凭借过人记忆,回想途中见过的女修衣着,最终挑选了两件最基础、不带明显宗门印记、但用料和款式都算清雅的上品:一件月白色流云广袖裙,一件淡蓝色水纹曳地裙。这两件法衣都自带最简单的避尘、清凉禁制,花费了他三十块灵石,让他又是一阵肉痛。 寻了一处坊市提供的、需付费的临时休息静室,沈墨关紧房门,布下预警禁制,心跳才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看着手中柔软丝滑的女子衣裙,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与决绝。 “呼……开始了。” 他首先运转《阳极阴转诀》中记载的秘法——千幻面容! 功法运转,面部肌肉与骨骼发出极其细微的调整声,皮下灵力流转,重塑着轮廓。镜中,那张原本就俊秀非凡的少年面孔,线条变得更加柔和,下颌收窄,鼻梁挺秀中带着一丝柔美,唇形变得饱满而色泽红润。最神奇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拉长,睫毛仿佛更显浓密,瞳仁中的清澈未变,却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灵动与……媚意? 不过几个呼吸,镜中之人已与之前的“沈墨”有了七分不同,活脱脱一个眉眼初开、我见犹怜的绝美少女!只是仔细看去,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属于男性的英气,但这丝英气反而让这张脸更具独特的魅力,不至于柔媚过头。千幻面容神通,果然神鬼莫辨! 紧接着,他又用功法调整喉部肌肉与体内气息,模拟女声。初时还有些怪异,但很快,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少女娇柔的嗓音便从他口中流出。 然后,他褪去身上破旧的男装,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流云广袖裙。衣裙略显宽大,但更衬得他身形纤细,楚楚动人。 最后,他运转 玉骨冰肌 之能,收敛自身因修炼《阳极阴转诀》而自然散发的、过于引人注目的光华与异香,只保留最基础的莹润感,并将体内纯阳气息深深隐藏。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望向镜中。 只见镜中映出的,再非落魄少年,而是一位身着月白仙裙、青丝如瀑、肤光如玉的绝色“少女”。他身姿挺拔中带着少女的纤柔,容貌倾国倾城,眉眼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英气更为其增添了别样的风采。周身气息纯净,带着淡淡的、属于水木的清新灵气,任谁看去,都会认为这是一位资质不俗、出身良好的修仙少女。 第11章 “……”沈墨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良久,明明只是稍微改变了容颜,但是他却很不适应,不敢相信镜中人竟是自己。 羞耻、怪异、一种打破常规的刺激感,以及一种对前路未卜的凝重,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轻轻开口,用那娇柔的嗓音,低声自语,既是对自己的告诫,也是确立新的身份: “我名沈默。” 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宣告着一个全新身份的到来,也预示着一段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宗门生涯,即将拉开序幕。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确认除非赤身裸体再无破绽,这才推开静室的门,迎着烟雨坊市朦胧的光线,迈出了作为“沈默”的第一步。 第16章 烟雨闻仙宗 换上女装的沈墨,走在烟雨坊市的街道上,感受与之前截然不同。那些原本或许会带着审视或无视的目光,此刻大多变成了惊艳、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能听到周围传来的低语: “这位师妹是哪家的?好生标致……” “气息纯净,怕是资质不凡,莫非也是来拜入素女宗的?” “……” 沈墨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一丝清冷疏离,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这“玉骨冰肌”与“千幻面容”结合的效果,实在有些出乎意料的……惹眼。 腹中传来一阵饥饿感,他才想起自己已许久未曾好好进食。目光扫过街边,落在了一家名为 “醉仙居” 的灵食酒楼。 略一沉吟,沈墨迈步走了进去。打听消息,酒楼茶肆向来是最好的地方。 一楼大厅颇为热闹,他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立刻有一名炼气二层、机灵的小伙计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这位仙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醉仙居吧?想吃点什么?咱们这的清蒸银线鱼、灵菇煨山鸡可是一绝,用的都是富含灵气的食材,对修行大有裨益!” 沈墨扫了一眼价格不菲的菜单,心中暗叹这坊市的消费水平,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两样相对便宜的招牌灵食和一壶清心茶。 等待上菜的间隙,他看向那侍立一旁、颇为健谈的小伙计,用那清脆的嗓音,故作好奇地问道:“伙计,我初来乍到,听闻素女宗大名,不知贵宗何时招收弟子?有何规矩?” 小伙计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位仙子容貌如此出众,气质非凡,果然是冲着素女宗来的!他殷勤地答道:“仙子您可问对人了!咱们素女宗啊,跟其他四大宗门可不一样!” “哦?有何不同?”沈墨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仙子您想啊,”小伙计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自豪,“咱们素女宗只收女修,若是也像天剑宗、万法门那些大宗一样,五年、十年才开山门一次,那宗门还如何发展壮大?人手哪里够嘛!” 沈墨心中一动,这倒是他之前未曾细想的。只听小伙计继续道:“所以啊,素女宗乃是飞仙域五大宗门里,唯一一个常年招收弟子的!只要符合条件,随时可去山门外的‘迎仙院’参加考核!” “竟是如此!”沈墨适当地表现出惊喜,“那真是太好了!不知这招收条件……?” “条件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小伙计如数家珍,“首要嘛,自然是身家清白、心性过关的女修。至于灵根修为,四灵根需达到炼气后期,三灵根需至炼气中期。若是双灵根乃至天灵根的天之骄女,那便不看修为,直接收录为重点弟子培养!” 沈墨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炼气四层,三灵根,正好卡在及格线上!若是要求再高一点,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寻求加入素女宗下属的那些小宗门或家族,资源待遇无疑会天差地别。 “多谢小哥解惑。”沈墨微微一笑,取出一块下品灵石作为打赏,“我久居山野,对这飞仙域格局知之甚少,不知除了素女宗,还有哪些顶尖宗门?” 小伙计接过灵石,喜笑颜开,话匣子打开得更大了:“仙子客气了!这飞仙域辽阔无边,咱们烟雨坊市所在的云梦泽,不过是南疆一隅。真正的顶尖势力,公认的有五大宗门,并称 ‘飞仙五宗’ !”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 “其一,便是雄踞中央万剑山脉的天剑宗!门中皆是剑修,信奉一剑破万法,杀伐战力堪称五宗之首!” “其二,是位于西方坠星原的万法门!此门包罗万象,功法典籍无数,尤以法术神通著称,是法修的天堂!” “其三,是独占北方冰风高原的御北宗!门人弟子常年与北地妖兽、多御使灵兽,体魄强横,作风彪悍得很!” “其四,便是坐镇东方药王谷的丹鼎宗了!此宗以丹道立宗,在东方地域狭长,生意能从御北宗做到咱们云梦泽,据说飞仙域七成以上的高阶灵丹都出自其手,富得流油,人脉极广!” “最后,就是咱们云梦泽的霸主,素女宗了!”小伙计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虽说门中皆是女修,但功法玄妙,门中弟子有教无类,底蕴深厚,无人敢小觑!” 沈墨听得心潮起伏。天剑宗、万法门、御北宗、丹鼎宗、素女宗!这才是真正的修仙世界格局!与他之前那个偏安一隅、只为灵药门种药的小家族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就像井底之蛙,终于跳出了那口窄井,看到了广袤的天空。 “看来,我真是孤陋寡闻了,还需多多了解才是。”沈墨感慨道,随即又想起一事,“对了,小哥,我之前所用的凡器已在途中损毁,不知这坊市中,哪家店铺的法器实惠又好用?” “法器啊!”小伙计想都没想,直接推荐,“仙子若要买法器,首推百锻铺!就在前面街角拐过去就是!他们家的法器,用料扎实,工艺精湛,价格也公道,童叟无欺!很多散修师姐和初入门的素女宗弟子,第一件法器都是在他们家置办的!” 这时,灵食上桌,香气扑鼻。沈墨谢过伙计,开始用餐。灵食入口,果然非同凡响,鲜美之余,更有丝丝灵气融入四肢百骸,滋养肉身,远非干粮野果可比。 用过饭后,沈墨依着伙计所指,很快找到了那家 “百锻铺” 。店铺门面不算太大,但进去后却发现内里空间不小,墙上、柜台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法器,以飞剑、绫带、羽衣、玉簪等女修常用法器为主,但也兼售其他类型。 一名中年模样的掌柜正在柜台后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见沈墨进来,感受到他身上纯净的灵气和不凡的容貌,立刻放下手中活计,笑着迎上:“这位仙子,想看些什么法器?” 沈墨目光扫过陈列的法器,最后落在悬挂在墙内侧的几件长鞭上。 “掌柜,我想看看长鞭类法器。” 第17章 迎仙院内试法器 掌柜见沈墨对长鞭感兴趣,眼睛一亮,热情地引他到一侧的兵器架前。架上悬挂着数件形态各异的长鞭,灵光流转,气息不凡。 “仙子好眼光!长鞭灵巧多变,攻防一体,最是适合女子修炼。”掌柜一边介绍,一边取下一柄通体翠绿、仿佛由柳条编织而成的长鞭。 “此鞭名为 ‘柳絮飞’ ,下品法器,以百年柔韧木心为主材,掺入风絮石粉末炼制,轻灵无比,挥动间如柳絮飘飞,令人难以捉摸,擅长缠绕与控制。售价六十块下品灵石。” 沈墨接过,入手极轻,随手一抖,鞭影重重,确实灵巧,但感觉威力稍逊,更适合炼气初期使用。 掌柜又取下一柄通体赤红、鞭身带着细密鳞片状纹路的鞭子,此鞭一出,周围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 “此乃 ‘赤练鞭’ ,中品法器!取一阶高级妖兽赤火蟒的主筋融合熔火铁打造,刚猛霸道,蕴含一丝火毒,抽击之下可灼伤对手经脉,威力惊人!售价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感受着鞭身传来的灼热感和那股凶戾气息,微微蹙眉。此鞭威力虽大,但过于刚猛,与他想要的灵巧路线不符,且价格超出了他的预算。 最后,掌柜郑重地取下一柄看似最普通的长鞭。鞭身呈暗银色,隐隐有流光在内部滑动,手感温润,既不轻浮也不沉重。 “仙子请看这柄 ‘流影鞭’ ,中品法器!此鞭以沉水银和影猫脊筋为主料,由本店炼器师精心锻造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它刚柔并济,输入灵力后,鞭影可虚实变幻,速度极快,如流光掠影,令人防不胜防。既能如灵蛇般缠绕束缚,亦能如钢锏般直刺抽击,最是考验使用者的掌控力。售价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沈墨接过流影鞭,入手微沉,一种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尝试着输入一丝阳极阴转诀的灵力,鞭身内部的流光瞬间活跃起来,整个长鞭仿佛“活”了过来,鞭梢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银色残影。 “好鞭!”沈墨心中暗赞。此鞭的特性,正与他融合阴阳之力的《阳极阴转诀》以及出神入化的《灵蛇鞭法》相得益彰! 第12章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吟道:“此鞭尚可。只是……一百二十块灵石,价格是否偏高了些?我观其材质虽佳,但似乎并非顶尖。” 掌柜闻言,苦笑道:“仙子慧眼。这流影鞭用料确实扎实,工艺也复杂,这个价格已是公道。若非它对使用者要求较高,不易售卖,价格还要再上浮一些。” 沈墨摇了摇头,作势欲走:“我初入仙途,囊中羞涩,怕是与此鞭无缘了。” “哎,仙子留步!”掌柜连忙叫住他,“看仙子诚心想要,这样,一百一十块!不能再少了!” “九十。”沈墨还价。 “这……仙子,您这价砍得太狠了!成本都不够啊!一百零五!” “九十五。成就成,不成我便去看看别家。”沈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掌柜看着沈墨那绝美的面容和清澈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用料不俗的月白法衣,咬了咬牙:“唉,罢了!就当交个朋友!一百块下品灵石,仙子拿走!” 沈墨心中微喜,面上依旧平静,取出刚好一百块灵石递给掌柜。交易完成,握着这柄属于自己的第一件法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他心中踏实了不少。只是看着瞬间缩水到仅剩十余块灵石的储物袋,又不免一阵肉痛。防御法器是别想了,只能日后再说。 离开百锻铺,沈墨径直向着坊市边缘、素女宗山门外的 “迎仙院” 走去。 迎仙院是一座清雅的园林式建筑,白墙青瓦,掩映在翠竹之间,门口有女修值守。通报来意后,他被引到一处偏厅。 厅内,一名身着素白宗门服饰、面容约二十七八、气息沉稳的女修正端坐案后,修为不做隐藏,赫然是炼气九层!她目光如电,在沈墨进来的瞬间便扫了过来,带着审视之意。 “晚辈沈墨,见过前辈。”沈墨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姿态恭谨。 女修见他容貌绝丽,气息纯净,眼神缓和了些许,淡淡道:“我乃迎仙院执事刘燕。道友欲入我素女宗?” “是。”沈墨应道,“晚辈散修出身,久慕素女宗大名,特来拜师。” 刘燕微微颔首,将之前那小伙计所说的入门条件复述了一遍,与沈墨所知无异。随后,她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法器,“此乃‘鉴灵镜’,可测灵根修为,你且上前。” 沈墨依言上前,将手按在镜面上,暗中运转功法,镜面一阵波动,显现出青、蓝,红两色光晕,交相辉映,旁边浮现出“木水火三灵根,炼气四层”的字样。 刘燕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嗯,三灵根,炼气四层,符合要求。不过,今年宗门新增一例考核。”她顿了顿,看着沈墨,“需与一名同境界的宗门弟子进行一场切磋,以观道友心性、应变与斗法之能。当然,点到即止。” 沈墨心中微凛,果然没那么简单。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坚定:“晚辈愿意一试。” 刘燕唤来一名同样是炼气四层的年轻女弟子,吩咐道:“林师妹,你与这位沈道友切磋几招,注意分寸。” 那林师妹好奇地打量了沈墨几眼,拱手道:“沈道友,请。” 两人来到偏厅外的庭院中。林师妹使用的是一柄下品法器的青锋剑,起手便是素女宗基础的 《流云剑法》 ,剑光缥缈,如云似雾,向着沈墨笼罩而来。 沈墨不敢大意,也不敢暴露太多实力。他并未立刻动用新得的流影鞭,而是施展《落英掌》与《灵蛇身法》周旋。掌影翻飞,身法灵动,在剑光中穿梭,每每于关键之际避开攻击,姿态优美,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舞蹈。 刘燕在一旁观看,微微点头。这沈默身法不错,反应迅捷,基础颇为扎实,看来散修生涯也并非全无益处。 斗了十余招,沈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轻喝一声:“道友小心了!”话音未落,流影鞭已然在手!暗银色的长鞭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苏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林师妹手腕! 林师妹一惊,剑势一转,格向长鞭。却见那流影鞭猛地一抖,鞭身幻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影迹,一道缠向剑身,一道扫向下盘,真正的鞭梢却如同鬼魅般点向她肩井穴! “好精妙的鞭法!”林师妹忍不住赞道,急忙后撤,剑舞如轮,才勉强挡住这一击,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沈墨见好就收,立刻收鞭后退,拱手道:“承让。” 林师妹收剑,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佩服:“沈道友鞭法精湛,身法灵动,师妹佩服!” 刘燕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走上前来:“不错!根基扎实,反应机敏,法器运用也初窥门径。以散修之身能有此实力,难得。” “沈默,你已通过初步考核。”刘燕正色道,“稍后我会将你的信息上报。三日后,自有外门的筑基期执事前来进行最后的检验,若无问题,你便可正式录入名册,成为我素女宗外门弟子!” 沈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强压住激动,深深一礼:“多谢刘执事!多谢林师姐!” 走出迎仙院,望着素女宗深处那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沈墨知道,他终于成功地迈出了计划最关键的第一步。接下来,只要通过那筑基执事的检验……他握紧了手中的流影鞭,眼神坚定。 第18章 检测入宗 三日时光,在沈墨的潜心调息与些许不安的等待中,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他反复揣摩《阳极阴转诀》的敛息秘法,主要就是把体内的至阳之气隐藏起来,玉骨冰肌的异象被收敛到极致,千幻面容也维持在最稳定的状态。她不断告诉自己,这门功法玄奥无比,乃是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区区筑基修士,绝无可能看穿! 然而,理智上的自信,终究难以完全压下心底那一丝属于凡人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敬畏。 这一日清晨,他再次来到迎仙院。院内已有三人在等候,皆是女修,年纪在十五六岁到二十岁不等,修为从炼气三层到五层都有。她们或紧张,或期待,或故作镇定地站在那里,刘燕执事也在一旁站着,准备迎接筑基执事。 沈墨默默上前,对着几人微微施了一礼,便安静地排在第四位,垂眸敛目,调整着呼吸,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一炷香后,正当院内落针可闻之际,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这威压并不霸道,却浩瀚如海,深沉如山,让院内所有炼气期修士瞬间感到呼吸一窒,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半分!众人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青色流光破开云层,倏忽间已至院子上空。流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着素白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自带威严的中年女修。她脚踏一柄古朴飞剑,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缓缓降下。 无需任何人提醒,包括执事刘燕在内的所有人,皆躬身行礼,齐声道:“拜见前辈!” 刘燕更是恭敬道:“弟子刘燕,拜见陈师叔!” 那陈师叔目光淡然扫过众人,并未见她有何动作,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灵力便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手,将躬身行礼的众人轻轻托起。 沈墨心中剧震:“筑基修士……真是恐怖如斯!这逼格,这气场,拉满了!”他感觉自己在这位陈师叔面前,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刚刚建立起的信心瞬间动摇了几分。 “人到齐了?”陈师叔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燕连忙躬身回答:“回师叔,此次通过初步考核者四人,均已到齐。” 陈师叔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排在第一位的女修身上:“既如此,便开始吧。一个一个上前来。” 那第一位女修紧张地上前。陈师叔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其腕脉之上。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力瞬间探入其体内。 不过数息,陈师叔便收回手,淡然道:“骨龄十七,修炼《柔水诀》,灵力平和,根基尚可。下一个。” 那女修如蒙大赦,满脸喜色地退到一旁。 沈墨在后面看着,心脏猛地一沉! 骨龄!功法! 他千算万算,以为筑基修士最多探查一下修为灵根,确认非魔道即可。却万万没想到,这位陈师叔的检验竟如此细致入微!连修炼的功法都能探知?! 那他的《阳极阴转诀》怎么办?!这功法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正道,万一被认定为邪功,当场格杀都有可能! “救命……这可咋整?”沈墨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强行中断检验?立刻逃走?不,不可能!在筑基修士面前,任何异动都是自寻死路!恐怕还没等她转身,就会被那恐怖的灵压碾碎! 他看着前面第二位、第三位女修依次上前,陈师叔精准地报出她们的骨龄和所修功法,语气平淡,却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沈墨的心防上。 “骨龄十九,修炼《厚土功》,灵力沉稳……” 第13章 “骨龄十五,修炼《引气诀》,灵力略显虚浮,日后好生打磨。” 轮到他了。 沈墨感觉自己的脚步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无比沉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脑海中天人交战,后悔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为什么要冒险?为什么不自量力地以为能瞒过筑基修士?现在走还来得及吗?不,现在走的话,只会因为不尊重筑基修士而被当场打死吧! 他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但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硬着头皮,走到陈师叔面前,垂下头,不敢与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对视,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晚辈沈默,拜见前辈。” 陈师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停留了一瞬。随即,那两根蕴含着莫测威能的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 第19章 有惊无险 就在陈师叔的手指触及腕脉的瞬间,沈墨猛地闭上了眼睛,几乎能预感到下一刻,陈师叔冰冷的宣判——"功法诡异,其心可诛!" 他体内深藏的《阳极阴转诀》灵力,在这股外来筑基灵力的刺激下,几乎要自主运转起来反抗!沈墨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死死地压制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无比强大的灵力,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在他经脉中游走,探查着她的根骨、灵力属性、运行路线……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并未到来。 陈师叔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一圈,尤其是在触及他那被《阳极阴转诀·阳火炼形》反复淬炼过的筋骨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即,沈墨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讶异的吸气声。 "嘶——" 这一声,让沈墨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完了!被发现了! 他紧紧闭着眼,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然而,陈师叔收回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却并无怒意:"根骨扎实,远超同阶,似是经过某种特殊淬炼……功法……嗯?" 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知:"灵力属性……木、水为主,隐含一丝奇异特性,颇为精纯深厚,其运行法门……竟是探不真切?似是而非,玄奥异常……" 沈墨的心随着她的话语七上八下。 "不过,灵力中正平和,根基稳固无比,绝非邪魔歪道。"陈师叔最终下了论断,目光再次落在沈默那张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绝美脸庞上,"小姑娘,你这身灵力底蕴,可不像是寻常散修能修炼出来的。" 沈墨猛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陈师叔那双温润却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那目光仿佛能直透人心,让他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在那一瞬间的慌乱中,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点完头才猛然惊觉不对——自己不就是散修吗?!他连忙补救,语速略快地解释道: "前辈明鉴!晚辈……晚辈家中原本是一个小小的炼气家族,世代种植灵药为生。后来……后来不幸遭遇兽潮,家族……家族覆灭,唯有晚辈一人侥幸逃脱,辗转流离,才来到此地。久闻素女宗威名,是天下女修向往的圣地,故而特来投奔,望能得一安身立命之所,继续追寻大道。"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情真意切,说到家族覆灭时,眼中不由自主地涌上真实的悲戚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 陈师叔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又像是在审视他的心性。末了,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原来如此。世事无常,你能在家族巨变中保全性命,并道心不堕,已属难得。"陈师叔语气缓和了些,"我素女宗海纳百川,有教无类,正适合你这等身世飘零却向道之心坚定的弟子。"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沈墨,对于那无法探知的功法,似乎并不打算深究,只是淡淡道:"至于你这功法……颇为奇特,连我也难以辨明跟脚。罢了,既然并非邪功,入宗之后,自有藏经阁可供你选择更适合的功法,或者……你若愿意,亦可继续修炼此法,宗门不会干涉弟子私人的功法选择,只要不违背门规即可。" 沈墨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过关了?不仅没有追究功法的来历,反而默许了她可以继续修炼? 巨大的惊喜和松懈让他险些站立不稳,连忙深深一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多谢陈师叔!晚辈定当恪守门规,努力修行,不负师叔与宗门厚望!" 陈师叔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她袖袍一拂,那柄古朴飞剑再次飞出,悬浮于低空,剑身迎风而长,变得足以容纳十余人。 "既已检验完毕,便随我回宗吧。"陈师叔率先轻盈地踏上飞剑。 刘燕示意沈墨等四人跟上。另外三名女修既羡慕又有些敬畏地看了沈默一眼,依次小心翼翼地跳上飞剑。 沈墨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后怕,最后一个跃上飞剑。飞剑看似宽阔,但站立其上,下方便是数十丈的高空,狂风扑面,令人心惊。他连忙运转灵力,灌注双足,努力维持着平衡,不敢有丝毫大意。 陈师叔背对众人,手掐剑诀。 "起!" 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青色长虹,载着众人,划破天际,向着远处那云雾缭绕、灵气冲霄的素女宗核心山脉,疾驰而去! 劲风猎猎,吹动着沈墨的衣裙与发丝。他低头俯瞰,脚下山川河流急速后退,烟雨坊市很快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与自由感,伴随着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潜藏极深的危机感,一同涌上心头。 他成功了。他真的混进了素女宗! 新的身份,新的环境,新的挑战,就在眼前。复仇之路,终于踏上了一个全新的、更高的起点。他握紧了拳头,目光穿透云层,投向那越来越近的仙家胜境。 素女宗,我来了。 第20章 宗门规矩 青色剑虹掠过重重山峦,最终在一片巍峨壮丽的建筑群前缓缓降下。 陈师叔将沈墨四人送至一处挂着"事务堂"牌匾的大殿前,便飘然离去,自始至终未再多言一句,留下四个初入仙门、心怀忐忑的新晋弟子。 事务堂内人来人往,大多身着淡青色服饰,见到她们这些生面孔,也只是投来一瞥便不再关注。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修接待了她们。 "我姓王,负责新弟子入门事宜。"王执事声音平淡,取出四枚玉简分给四人,"将神识沉入,仔细阅读门规。触犯门规者,轻则扣除资源,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绝不姑息。" 沈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密密麻麻的条款涌入脑海:禁止同门相残、禁止私传功法、禁止勾结外敌、必须完成宗门任务......条条框框,森严有序,构建起一个庞大宗门的运行法则。 待四人阅读完毕,王执事开始讲解宗门结构。 "我素女宗弟子,分为内门、外门、杂役三等。" "单灵根、双灵根者,天资卓越,直接录入内门。"说到内门时,王执事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一丝向往,"内门弟子着淡紫服饰,每月可领五十下品灵石,一瓶聚气丹。她们无需为俗务所累,可专心修炼,是宗门的筑基种子。" "三灵根、四灵根者,根据潜力评测,分入外门或杂役。"王执事目光扫过沈默四人,"你等皆为三灵根,故录入外门。外门弟子着淡青服饰,每月十块下品灵石,半瓶聚气丹。每年需完成一次宗门任务。" "至于杂役弟子,"王执事语气平淡,"多为四灵根、或者凭关系进入的五灵根,着白衣,每月两块灵石,一年方能领一瓶聚气丹。她们需负责宗门各项杂务,鲜有修炼时间。" 沈墨默默听着,心中震动。这差距何止天壤之别!内门弟子资源是外门的五倍,还无需为任务分心。而杂役弟子...... "不过内门弟子数量稀少,仅二百余人。"王执事话锋一转,"外门弟子三千余,杂役弟子上万。你等能直接录入外门,已属幸运。" "上万人......"沈墨暗自咂舌。这就是元婴宗门的底蕴吗?果然不是他那个只有几十口人的小家族可以想象的。 "好多人啊!"旁边一个年纪较小的女修忍不住低声惊叹,引得王执事瞥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低下头。 介绍完宗门概况,王执事取来四个储物袋分发给她们:"这是你们本月的份例和身份令牌。令牌需妥善保管,既是身份凭证,也可记录宗门贡献。" 沈墨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块下品灵石,一个小玉瓶里装着五颗圆润的聚气丹。还有一枚温润的木制令牌,正面刻着"素女"二字,背面则是"沈默"——他在这个宗门的新身份。 "现在安排你们的去处。"王执事取出一本名册,"宗门会根据你们的灵根属性,分配至适合的岗位。" “沈默。” 第14章 "弟子在。"沈墨上前一步。 "木、水、火灵根,适合培育灵植。分配至外门西药园。" 西药园?沈墨心中一动。这倒是与他的"老本行"不谋而合。 接着王执事又分配了另外三人:一人去符箓坊,一人去织造殿,一人去藏书阁做整理工作。 "各自跟着指引弟子前去报到吧。"王执事挥了挥手,便有四名外门弟子走进来,分别领着她们离去。 领着沈墨的是一位面带微笑的师姐,名叫林婉,炼气五层修为。一路上,林婉热情地给她介绍着沿途景观。 "那边是传功殿,每月都有筑基师叔来讲课......" "那是试剑台,弟子们切磋比试的地方......" "远处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峰是内门弟子修炼之所,灵气可比外门浓郁多了......" 沈墨认真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素女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掩映在青山绿水间,灵气氤氲,确实是一处修仙圣地。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片广阔的灵田出现在眼前。田地被划分得整整齐齐,种植着各种灵药,不少淡青色服饰的弟子正在田间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和灵气,让沈墨精神一振。 "这里就是西药园了。"林婉带着他走进一座雅致的小院,"慕容师姐是这里的管事之一,我带你见她。" 院中,一名身着淡青服饰的女子正低头查看一株灵药。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沈墨不禁暗赞一声好相貌。这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只是神情冷淡,宛如冰雪雕成的人儿。最让沈墨心惊的是她的修为——炼气七层! "慕容师姐,"林婉恭敬行礼,"这位是新来的沈默师妹,分配来西药园的。" 沈墨连忙上前,依着门规行礼:"沈默,见过慕容师姐。" 慕容雪目光在沈墨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既是分来药园,便要守药园的规矩。每日需照料分配区域的灵药,不得有误。" 她的声音也如人一般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是,弟子明白。"沈墨恭敬应道。 慕容雪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随我来。" 她带着沈墨在药园中穿行,最终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这小院青竹环绕,院门虚掩,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你的住处。"慕容雪推开院门,"明日辰时,到药园东区报到。" 说完,她竟是直接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慕容雪远去的背影,不禁苦笑。这位管事师姐,还真是......特立独行。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但很精致。正面是一间起居室,左侧是卧室,右侧是修炼室。院中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练习法术武技。最让沈墨惊喜的是,修炼室内竟然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虽然效果有限,但比外界还是要好上不少。 "外门弟子竟然都有自己的小院......"沈墨抚摸着院中的青竹,心中感慨万千。 回想这一路的经历,从家族覆灭,到荒野逃亡,再到散功重修,最后冒险潜入素女宗。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他走进卧室,将那个小小的储物袋放在桌上。十块灵石,五颗聚气丹,这就是他这个月的全部资源。 "得省着点用。"他轻声自语。 推开窗,院外的竹影斜斜地映在地上,远处药园的灵气如烟似雾。素女宗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沈墨在窗前站了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明天开始,就是全新的宗门生活了。 第21章 任务和修炼 次日清晨。 沈墨提前一刻钟来到西药园东区。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沾湿了药田里的灵草,也润湿了他的衣袂。已有十几名外门弟子在此等候,大多身着淡青服饰,修为从炼气四层到六层不等。见沈墨这个生面孔到来,有人微微颔首示意,有人漠然一瞥便移开视线,也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出众的容貌。 沈墨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观察着这片即将由他照料的灵田。近百亩药田整齐划一,被划分成数十个区域,种植着各种一阶灵药。熟悉的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沈家的药园,只是这里的规模大了何止百倍。 辰时整,一道淡青身影准时出现在田埂上。慕容雪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目光扫过众人,在沈墨身上略微停顿,算是打过招呼。 "开始分配今日任务。"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赵琳,七号区五亩云霖花;李静,十二号区六亩月光草;王璐......" 沈墨注意到,慕容雪分配任务确实如传言般公正,修为高的弟子负责区域更大,灵药品阶也更高;修为低的则相反。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在药园里,实力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沈默。"终于轮到他的名字,"二十三号区,三亩凝血草。" "是。"沈墨应声上前。 慕容雪递给他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二十三"的数字:"这是你的区域标识。凝血草虽是一阶灵药,但宗门每年需求量大,务必保证产量。"她顿了顿,补充道:"若因照料不周导致减产,差额需自行补足。当然,若你灵石充裕,也可直接向宗门购买补足。"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沈墨心中一紧。他如今全部身家也不过十几块灵石,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损耗。 接过木牌,沈墨走向分配给自己的区域。三亩药田在他看来不算什么,毕竟在沈家时,他早已习惯了照料灵药。但这里的规模还是让他暗自咋舌——仅仅西药园东区就有近百亩灵田,整个素女宗的灵药产出该是何等惊人。 凝血草通体赤红,叶片呈锯齿状,是一阶丹药中最常用的辅药之一。沈墨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些凝血草长势良好,显然前一位照料的弟子颇为用心。 他不再耽搁,开始施展灵雨术。双手掐诀间,一片小小的雨云在药田上空凝聚,淅淅沥沥地落下蕴含灵气的雨滴。与在沈家时相比,此刻他施展的灵雨术范围更广,持续时间更长,雨水中蕴含的灵气也更为精纯。 "看来《阳极阴转诀》对灵力的精炼,连带着让这些基础法术的威力都提升了不少。"沈墨心中暗喜。 施雨完毕,他又仔细检查每株凝血草,施展缠绕术清除杂草,用灵火术烧死发现的害虫。这些基础法术在他手中信手拈来,娴熟得不像个新入门的弟子。 不远处,几个正在照料相邻区域的女修注意到他的动作,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新来的这位师妹,手法倒是老练。" "看她施法的流畅程度,怕是在入宗前就有不少经验。" 这些议论声隐隐传来,沈墨只当没听见,专心完成自己的工作。 当他照料完三亩灵田时,日头才刚刚升到头顶。其他弟子大多还在忙碌,有的甚至才完成一半的工作量。 "看来以后可以更快些完成,省下时间修炼。"沈墨暗自思忖。 正午时分,他准时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院门的刹那,他长长舒了口气。在外人面前维持"沈默"这个身份,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言行举止,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 在外食堂简单用过午饭,他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修炼室。 激活聚灵阵的瞬间,浓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与在瀑布山洞中修炼时相比,此地的灵气不仅更加浓郁,而且更加平和纯净,极易吸收。 "这就是宗门弟子的待遇吗......"沈墨感受着周身涌动的灵气,心中感慨。若是当初沈家能有这样的修炼环境,或许......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用的念头。盘膝坐定,开始运转《阳极阴转诀》。 正午的阳光透过特制的窗棂洒入室内,被他以秘法接引,化作精纯的太阳精华灌入体内。与往常不同,今日的修炼格外顺畅,聚灵阵汇聚的灵气与太阳精华相辅相成,让他修炼的速度提升了数倍不止。 随着功法运转,他周身开始散发出炽热的气息,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体内阳气急剧攀升。若是此刻有人在场,定会惊讶地发现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这正是修炼《阳极阴转诀》必须经历的过程——在达到筑基期,完成"阳极阴转"之前,每次修炼都会引发体内阳气暴动。这也是他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所在才能修炼的原因。一旦被人发现他修炼时这般异象,身份必然暴露。 汗水从额头滑落,尚未落地就被周身的高温蒸发。沈墨紧守心神,引导着磅礴的太阳精华在经脉中运转,一遍遍淬炼着肉身和灵力。 两个时辰后,正午过去,他才缓缓收功。 感受着体内又凝实几分的灵力和更加坚韧的肉身,他露出满意的笑容。照这个速度,配合宗门发放的修炼资源,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炼气五层。 第15章 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他忽然想起慕容雪今日的提醒。走到院中,望着西药园的方向,他轻声自语:"看来得想个办法提高凝血草的产量才行......" 月光草也好,凝血草也罢,这些低阶灵药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在沈家时,他就经常帮着父母照料药田,对各类灵药的习性了如指掌。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方法......"他若有所思。 第22章 炼气五层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素女宗安定而有规律的生活中,沈墨的修为如同春日里的竹笋,在无人察觉的地下悄然生长,积蓄力量。 每日拂晓,他便准时出现在西药园东区的二十三号灵田,施展灵雨术、缠绕术,悉心照料那三亩凝血草。得益于他精湛的照料技术和《阳极阴转诀》灵力对草木天生的亲和滋养,他负责的这片凝血草长势格外喜人,叶片肥厚,色泽深赤,远超其他区域的产量,连偶尔前来巡查的慕容雪,清冷的眼眸中也曾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完成上午的劳作,他便立刻返回小院,紧锁院门。每日正午,是雷打不动的修炼时间。小院的聚灵阵虽简陋,却能源源不断地汇聚起远比外界浓郁的灵气,为他提供了坚实的修炼基础。加之宗门每月发放的十块下品灵石和五颗聚气丹,他毫不吝啬地全部投入修炼之中。灵石握在手中汲取,聚气丹按时服下,精纯的药力与灵气被《阳极阴转诀》贪婪地炼化,推动着他的修为稳步向炼气四层巅峰迈进。 如此循环,日复一日。 转眼间,半年时光悄然而逝。 这一日正午,修炼室内灵气翻涌。沈墨盘坐于聚灵阵中央,周身气息鼓荡,皮肤下隐隐有金红流光窜动。他体内丹田之中,那团金红色的灵力气旋已膨胀到极致,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细微的嗡鸣。 “就是此刻!” 沈墨心念一动,将最后一块灵石中残存的灵气与体内积攒的磅礴药力同时引爆,如同洪流决堤,悍然冲向那层无形的壁垒! “轰!”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阻碍前路的关隘应声而破!丹田内的气旋骤然收缩,随即猛地扩张,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颜色更加深邃凝练,其中蕴含的灵力无论是量还是质,都提升了一个明显的台阶! 一股比以往更强大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炼气五层! 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沈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半年苦修,终有回报。只是……他看了看身边化为齑粉的灵石残渣,以及空空如也的丹药瓶,不由得苦笑一声。宗门发放的资源和之前积攒的灵石,已然消耗一空。炼气之路,越往后,所需资源越是海量。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来到灵田劳作。突破后的他,感觉施展灵雨术等基础法术更加得心应手,灵力消耗也减少了许多。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检查一株凝血草的叶脉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突破到炼气五层了?” 沈墨心中一凛,收敛气息,转身便看到慕容雪不知何时已站在田埂上,正静静地看着他。她依旧是那副冰雪模样,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探究。 “回慕容师姐,昨日侥幸突破。”沈墨恭敬回答,心中暗道后期修士的感知果然敏锐,自己已经刻意收敛,还是被她一眼看穿。 慕容雪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进步,随即淡淡道:“修为提升是好事,但护道之术亦不可偏废。我观你平日只用些基础法术,可是未曾修习更高深的术法?” 沈墨正愁如何开口请教,闻言立刻顺势道:“师姐明鉴。弟子……家中传承有限,入宗前只学过这些粗浅法术。正想向师姐请教,宗门里若想要修习术法,该去何处?弟子听闻传功殿,但具体规矩还不甚了解。” 慕容雪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解释道:“传功殿藏有宗门收集的各类功法、术法、杂学玉简。初入宗门者,可凭身份令牌,免费选取一门炼气期主修功法,以及一门对应属性的基础术法。此后若想修习更多,则需消耗宗门贡献点兑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墨腰间的流影鞭:“你既已选定自身功法,主修功法一项可暂且不论。至于术法,传功殿内包罗万象,攻击、防御、遁术、辅助皆有,自然也有更高深的鞭法战技。你可自行前去一楼查阅择取。” “多谢师姐指点!”沈墨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谢。他之前竟完全不知道新弟子还有这等福利! 慕容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下沈墨在原地心潮澎湃。 免费选取一门术法!这对他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他目前攻击手段确实匮乏,主要依靠武技和流影鞭的锋利,缺乏一锤定音的强大术法。若能习得一门强力攻击术法,或是更精妙的鞭法,他的实战能力必将大大提升。 第二天,沈墨起了个大早,仔细整理好衣冠,便怀着期待的心情,朝着记忆中林婉师姐指点的方向,前往传功殿。 传功殿位于素女宗外门区域的中心地带,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七层塔状建筑,飞檐斗拱,古朴庄严。殿门上方悬挂的匾额上,“传功殿”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道韵。 殿内空间极其广阔,一排排高大的玉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无数枚颜色各异的玉简。淡淡的灵光在玉简表面流转,宛如星河。此时已有不少外门弟子在此浏览挑选,大多安静专注,只有细微的脚步声和翻阅玉简的沙沙声。 一名值守的执事弟子验过沈墨的身份令牌,确认他是新入门外门弟子后,便指引他前往对应区域:“新弟子可免费选取的炼气期功法与基础术法在一楼东区,你可自行浏览,选好后至此登记即可。记住,免费机会只有一次,需慎重选择。不可喧哗,不可私藏、损毁玉简。” 沈墨道谢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那浩瀚的玉简之海。 他直接略过了那些主修功法的区域,径直走向标记着“术法·火系”、“术法·水系”以及“战技·鞭类”的玉架前。 是选择一门威力强大的攻击术法,弥补短板?还是选择一门精妙鞭法,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 站在琳琅满目的玉简前,沈墨陷入了幸福的抉择之中。他知道,这次选择,将直接影响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实力构成。他的目光在无数玉简名称上扫过,心神沉入其中附带的简要介绍,开始仔细甄别、比较起来。 第23章 烈阳术与修仙常识 站在浩瀚如烟的玉简前,沈墨的心神快速运转,权衡着自身所需。 “防御方面,有从家族带出来的《青木功》里附带的青木盾,虽然只是基础,但以我如今的灵力催动,抵挡炼气中期修士的普通攻击应该足够。”他暗自思忖,“当务之急,是弥补攻击手段的单一和保命能力的不足。” 他的目光在标记着“遁术”和“攻击术法”的区域流转。 遁术固然重要,打不过还能跑。但以他目前炼气五层的修为,即便习得一门精妙遁术,能发挥的威力也有限,且极其消耗灵力,难以作为常规手段。而强大的攻击术法,却能立刻提升他的即时战力,无论是在宗门任务还是可能的冲突中,都更为实用。 “至于鞭法……”他的目光扫过“战技·鞭类”区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免费的机会只有一次,流影鞭和《灵蛇鞭法》暂时够用,而一门强力的属性攻击术法,是他目前最欠缺的短板。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火系术法的区域。《阳极阴转诀》其核心乃是至阳之力,只是被功法巧妙掩盖。他身具火灵根,修炼的又是“阳火炼形”阶段,体内阳气鼎盛,选择火系术法,可谓顺理成章,更能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 神识扫过一枚枚玉简旁的简介: 火球术:常见基础术法,威力尚可,消耗一般。 烈焰冲击:直线范围攻击,爆发力强,但灵活性差。 流星火雨:大范围覆盖攻击,声势浩大,但准备时间长,消耗惊人,适合炼气后期…… 忽然,一枚颜色赤金、仿佛内蕴流光的玉简吸引了他的注意。其旁的简介写道: 《烈阳术》(残篇):取煌煌大日之意,凝纯阳之火对敌。内含三术: 烈阳箭雨:凝聚数道至阳火箭,覆盖打击,穿透力强。 烈阳弹:压缩纯阳火灵力形成爆裂火弹,单体杀伤惊人。 火困牢:以阳火之力形成环形火墙,短暂困敌。 “就是它了!”沈墨眼睛一亮。 这《烈阳术》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烈阳箭雨弥补范围攻击,烈阳弹提供单体爆发,火困牢则兼具控场与防御之能,三者结合,攻防一体,体系初成。更重要的是,此术引动“烈阳”、“纯阳”之力,正与他每日正午修炼“阳火炼形”汲取的太阳精华同源!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第16章 一个绝妙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修炼这烈阳术,不仅能提升我的战力,更能完美掩饰我因修炼《阳极阴转诀》而体内阳气过盛的异状!外人只会以为是我修炼此术有成,火系灵力精纯,谁会想到这其实是功法自带的特性?当真是一箭双雕!”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伸手取下了那枚《烈阳术》玉简,触手温润,甚至能感到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拿着玉简走到入口处的登记台前,将其递给那名值守的执事弟子。 那弟子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抬头看了沈墨一眼,确认道:“《烈阳术》残篇?这位师妹,你确定要选这门术法?此术对火系灵根纯度要求较高,且施展时灵力消耗颇大,在炼气中期术法中算是难度较高的,故而选择同门并不多。” 沈墨早已料到可能会有人质疑,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坚持:“多谢师姐提醒,弟子确定选择此术。”他早已编好理由,“弟子对火系术法颇感兴趣,自觉与此术有缘,愿意一试。” 执事弟子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下信息,将玉简递还给他,并告知:“玉简已解除禁制,你可将内容记下,三日后玉简会自动清空,需归还至此。切记,未经允许,不得私自复制、外传。” “弟子明白。”沈墨接过玉简,小心收好。解决了术法的问题,他心中一动,又开口问道:“师姐,请问传功殿内,可有记载修仙界常识、地理、灵物辨识、宗门历史之类的书籍玉简?弟子散修出身,对此类知识甚为匮乏。” 那执事弟子闻言,了然地笑了笑,指向大殿西侧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那边都是,属于杂学区域,多是前辈见闻、风土志异、基础辨识图录等,不涉及核心传承,无需贡献点便可随意翻阅。” “多谢师姐!”沈墨真心实意地道谢,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另一个宝藏! 他快步走向西侧区域,这里果然与功法术法区域不同,摆放的多是纸质书籍或是记录简单信息的普通玉简。他如同久旱逢甘霖,一头扎了进去。 《修仙界最帅男修》、《飞仙域风物志》、《基础灵药图谱千种》、《常见妖兽图鉴与习性》、《修仙百艺浅谈》、《素女宗外门弟子须知》、《近百年修仙界大事记》……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些对于大宗门弟子或许是常识,对他却至关重要的知识。他这才知道飞仙域究竟有多么辽阔,五大宗门各自占据着怎样的疆域,彼此之间又有何恩怨纠葛;知道了无数以前闻所未闻的灵草、矿石和妖兽;对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等修仙百艺有了初步的概念;也更加了解了素女宗的门规细则和内部的一些潜规则。 他看得如痴如醉,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默默铭记。他就像一个刚刚推开新世界大门的孩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渴望。这副专注又带着点“土包子”进城的模样,落在偶尔路过的一些内门或资深外门弟子眼中,活脱脱就是一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散修形象,有人嘴角微撇,有人则不以为意。 沈墨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一个“见识浅薄”的散修人设,正好可以掩盖他身上的许多疑点,比如对常识的缺乏,比如那来历不明的“家传功法”。 他就这样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忘记了时间,直到传功殿内响起提醒关闭的钟声,值守弟子开始清场,他才猛然惊醒,发现窗外已是夜幕低垂,殿内只剩下寥寥数人。 他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一本《云梦泽险地概要》。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沈墨起身,对着值守弟子点头致意,然后随着最后几人离开了传功殿。 夜风微凉,吹拂在他脸上。他回头望了一眼在夜色中更显巍峨神秘的传功殿,心中充满了充实感。 术法已有,常识初补,前路似乎更加清晰了。接下来,便是尽快掌握《烈阳术》,并想办法赚取灵石和贡献点了。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热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期待。 第24章 任务 突破炼气五层,并成功从传功殿获取《烈阳术》后,沈墨的生活节奏变得更加紧凑,却也更加充实。 修为提升带来的最直接变化,便是他在西药园的工作量增加了。对此,沈墨并无怨言,反而觉得理所应当。能力越强,责任越大,这在任何地方都是通行的法则。 得益于《阳极阴转诀》对灵力的精纯掌控以及对草木亲和力的隐性提升,他照料五亩灵田并未感到多少压力。往往不到一个上午,五亩灵田便已照料完毕,状态甚至比一些负责三亩灵田的弟子照料的还要好。这番举重若轻的表现,让一些原本对他容貌关注多于实力的同门,也渐渐收起了几分轻视。 正午时分,他雷打不动地返回小院,紧锁院门,沉浸在《阳极阴转诀·阳火炼形》的修炼之中。突破到炼气五层后,他对太阳精华的吸纳效率更高,周身散发的阳气也愈发炽盛,若非在这绝对私密的小院,根本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修炼。 而正午过后,烈日余威尚存,天地间至阳之气仍未完全消散,便成了他修炼《烈阳术》的绝佳时机。 他首先从最基础的烈阳弹开始。立于院中,双手掐诀,引动体内那与太阳精华同源的火属性灵力,在掌心压缩、凝聚。初时颇为生涩,灵力掌控稍有不慎,凝聚的火球便不稳定,甚至险些爆开。但他神魂强大,对自身灵力掌控极精,失败数次后,便逐渐掌握了诀窍。 只见他掌心之上,一颗鸡蛋大小、色泽金红、核心处隐隐发白的火球缓缓旋转,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去!”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抖,烈阳弹激射而出,轰在院中特意布置的一块测试铁精石上。 “轰!” 一声闷响,铁精石上被炸出一个浅坑,边缘处还有熔化的痕迹。 “威力尚可,但凝聚速度和飞行轨迹还需打磨。”沈墨并不满意,继续练习。 接着是烈阳箭雨。此法诀要求同时凝聚数道乃至十数道凝练的火箭,覆盖一片区域,对神识的微操和灵力的瞬间爆发要求更高。他一次次尝试,从最初只能勉强凝聚两三道歪歪扭扭的火箭,到后来能稳定凝聚五道凝实锐利的金色箭矢,呈扇形射出,威力足以洞穿寻常铁木。 最难的是火困牢。需将火灵力以环形方式瞬间激发,形成一道持续燃烧的火焰壁垒,既要困住敌人,又要控制其威力不反噬自身,对灵力输出的稳定性和持续性要求极高。他反复练习,常常因控制不当导致火环溃散或骤然收缩,耗费了大量心神。 白天劳作、练术法,晚上则要么打坐温养经脉,要么研读从传功殿借来的杂学书籍,恶补修仙常识。偶尔,他动用《阳极阴转诀》附带的回春妙手,以自身蕴含阴阳造化之意的灵力,悄悄滋养一小片灵药。他发现,被回春妙手滋养过的灵药,会格外旺盛,年份增长的极快,药性似乎也更为精纯。这让他看到了另一条可能的生财之道,只是目前还不敢大肆使用,以免引人注目。 时光在这样充实而规律的循环中飞速流逝,转眼间,又是半年过去。 沈墨进入素女宗,已满一年。 这一日,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力在稳步向炼气五层中期迈进,《烈阳术》的三门术法也均已登堂入室,虽未至大成,但用于实战已无问题。而与此同时,宗门的规定也浮上心头,那就是外门弟子,每年需至少完成一次宗门任务。 该去任务殿了。 任务殿位于外门区域的枢纽地带,是一座人流不息的大型殿宇。殿内开阔,设有数个光幕流转的窗口,每个窗口后都坐着一名执事弟子,负责接待接取和交付任务的同门。殿内墙壁上,也悬挂着巨大的玉璧,上面滚动显示着各类任务信息,供弟子们浏览。 沈墨还是第一次来此,只见殿内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弟子们或单独前来,或三五成群,交接任务、讨论信息,充满了活力。他观察片刻,找了一个排队人数较少的窗口走去。 窗口后的执事师姐面容姣好,态度温和,见到沈墨,微笑道:“这位师妹,是来接取任务的吗?请出示身份令牌。” 沈墨递上令牌。师姐接过,在一个类似罗盘的法器上一划,沈墨的信息便显示出来。 “沈默师妹,入门外门一年,炼气五层修为,尚未接取过任务。”她熟练地报出信息,然后热情地介绍起来,“师妹是第一次做任务,我这里有几个比较适合新人的,风险低,流程简单。” 指着身旁一个小型光幕,上面列出几条任务信息: “照看灵兽园‘月光狐’一月,此狐性情温顺,相当于炼气四层,只需按时喂食、清理即可,奖励50贡献点。” “巡视烟雨坊市东区一月,每日固定路线巡逻三个时辰,维护秩序,处理小纠纷,奖励100贡献点。” 第17章 “还有几个猎杀特定一阶中级妖兽的任务,比如‘收集利爪山猫的完整利爪两对’,奖励150贡献点,不过有些风险,建议组队前往。” 沈墨仔细听着,心中快速权衡。照看灵兽和巡视坊市确实安全,但太过枯燥,猎杀妖兽奖励丰厚,也能锻炼实战,但确实存在风险,而且他暂时不想过于引人注目。 他想了想,对执事师姐说道:“多谢师姐推荐。不知……有没有那种需要离开宗门一段时间,但危险性不大,又能增长些见闻的任务?” 执事师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师妹是想出去走走看看啊?确实,总待在宗门里也闷得慌。”她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调出另一条任务信息,“这个任务或许适合你。” 沈墨凝神看去: 任务名称:协助巡查云梦泽北麓凡人国度,检测幼童灵根。 任务内容:跟随筑基期师叔,前往指定凡人城镇,协助维持秩序,使用测灵盘为适龄幼童检测灵根资质。 任务要求:炼气四层以上,心思细腻,有耐心。 任务时长:约十五至二十日。 任务奖励:80贡献点。 备注:沿途需听从筑基师叔指挥,不得私自行动。 “去凡人界测灵根?”沈墨还是头一次知道宗门会有这样的任务。 执事师姐见他似有疑惑,耐心解释道:“师妹有所不知,虽然凡人中诞生灵根者的概率万中无一,远不能与修士后代相比,但修士难以孕育子嗣,而凡人基数庞大,总会出现有灵根的孩子。各大宗门都不会放弃这块,隔几年就会派人去往依附的凡人国度检测,万一发现一个天灵根、异灵根的好苗子,那便是天大的收获。这任务没什么危险,主要是路途奔波和琐碎,但能跟着筑基师叔出去见见世面,对你们新人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墨心动了。这个任务确实符合他的要求:能离开宗门范围,去“外面”看看;危险性极低,有筑基修士带队;时间不算太长;还能亲眼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凡人国度是怎样的光景。他一直对这个世界缺乏直观的了解,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好,师姐,我就接取这个任务。”沈墨做出了决定。 “明智的选择。”执事师姐笑着操作法器,记录下信息,然后将身份令牌递还给沈墨,“任务已接取。三日后辰时,在宗门山门处的‘出行坪’集合,带队的是外务殿的陈雨师叔。任务结束后,贡献点会自动划入你的令牌。这是任务简报和注意事项,你拿去看看。” 沈墨接过令牌和一枚薄薄的玉简,道谢后离开了任务殿。 站在殿外,阳光洒在身上,他长舒一口气。任务接取的过程比他想象中还要顺畅、规范,宗门的管理体系确实完善。 解决了任务之事,他并未立刻返回药园,而是运起灵力,身形轻快地朝着烟雨坊市的方向而去。他打算将这段时间用“回春妙手”悄悄滋养、并特意留存下来的一部分品质上乘的凝血草和宁神花出售,顺便再购买一些其他常见灵药的种子,看看能否用同样的方法培育,为日后赚取灵石做些准备。 “等这次任务回来,必须多种些灵药,不然真要穷死了!”感受着储物袋里仅剩的几块灵石,沈墨心中充满了紧迫感。修炼之路,财侣法地,财字当头,果然半点不虚。 第25章 临剑城 三日后,辰时。 素女宗山门处的“出行坪”上,一艘长约十丈、造型流畅、通体由某种青色灵木打造的小型飞舟静静悬浮,舟身刻有素女宗的云雾徽记,灵光内蕴。十名接了任务的外门弟子已在此等候,修为多在炼气四层到六层之间,沈墨也在其中。 不多时,一道流光自内门方向而来,落在飞舟船头,现出一位身着淡紫内门服饰、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修,正是外务殿的陈雨师叔。她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人已到齐,登舟。” 众人依言,依次跃上飞舟。飞舟内部比从外面看更为宽敞,设有固定的蒲团,显然是给乘客打坐所用。 待众人坐定,陈雨师叔立于船头,手掐法诀。飞舟轻轻一震,周身泛起青色光晕,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迅速没入云层之中,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这是沈墨第二次乘坐飞行法器,心境却与当初被陈师叔带回宗门时截然不同。那时是前途未卜,心中忐忑;此刻虽也是执行任务,但更多了几分见识外界的好奇与期待。他坐在靠边的位置,透过飞舟边缘淡淡的灵光护罩,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 云梦泽广袤无边,素女宗管辖的区域更是辽阔。飞舟一路向北,下方景致不断变换,从云雾缭绕的泽国水乡,逐渐过渡到丘陵起伏、河流纵横的地带。偶尔能看到一些规模不小的城镇,甚至有零星的修士光芒在空中飞过,显示出这片区域的繁荣。 陈雨师叔操控飞舟,神情专注,并未与弟子们多言。其他弟子也大多安静打坐,或是低声交谈。 飞舟速度极快,远超筑基修士御剑。饶是如此,当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巍峨连绵、如同巨龙脊背般横亘天地的巨大山脉轮廓时,天色也已近黄昏。那山脉气势恢宏,山顶积雪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辉,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仿佛隔空传来,让人心神为之一凛。 “那就是万剑山脉吗?天剑宗所在……”沈墨心中暗忖,感受到那隐隐传来的剑意,不禁对那雄踞飞仙域中央的霸主宗门多了几分直观的认知。 飞舟开始降低高度,向着山脉脚下的一座巨大城池落去。 临剑城! 此城依山而建,规模宏大,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青石垒成,风格粗犷而坚固。城中有河流穿过,屋舍鳞次栉比,此时已是万家灯火初上,炊烟袅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与素女宗所在的仙家气象不同,这里更多了几分凡尘的厚重与喧嚣。 飞舟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在城外一处专设的平坦石坪上缓缓降落。石坪周围已有兵士守卫,更有数人早已在此等候。 飞舟停稳,灵光散去。陈雨师叔当先走下飞舟,沈墨等人紧随其后。 等候之人中,为首者是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他见到陈雨师叔,立刻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无比:“临剑城主张清远,恭迎主宗法驾!” 沈墨目光一凝,这位张城主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炼气九层,距离筑基也只有一步之遥!一位炼气后期的修士,竟然在此担任凡人城池的城主?看来果然是素女宗在凡俗世界的代言人。 陈雨师叔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张城主托起,语气平和:“张城主免礼,不必多客套。这次我带几位师侄前来,是为检测灵根之事,接下来几日,还要叨扰城主了。” 张清远连称不敢:“师叔言重了!能为宗门效力,是清远的福分。检测灵根之事,属下早已接到传讯,并通传辖下各城镇。所有今年适龄的幼童,皆已登记造册,并在各主要城镇等候,只待主宗前往检测。”他侧身让开,做出邀请的姿态,“师叔与各位上修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属下已在府中备下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还请赏光。” 陈雨师叔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也好,那便麻烦张城主了。” “不敢,师叔请随我来。”张清远态度谦恭,亲自在前引路,带着众人向城内走去。 城内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见到城主引着这么一群人,尤其是其中还有多位容貌出众、气质脱俗的女子,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好奇中带着敬畏,自动让开了一条通路。 沈墨走在队伍中,感受着这与宗门和坊市截然不同的凡俗气息,心中颇有几分新奇。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凡人城池吗?看起来与他前世古代的城市颇有几分相似,但规模似乎更大,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比荒郊野外稍好些的稀薄灵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那圆脸和瘦高女修压低声音的交谈。 圆脸女修:“哎,这张城主竟然是男的?他也是我们素女宗的人吗?” 瘦高女修:“谁知道呢,可能……是宗门里哪位前辈的亲戚后代吧?反正肯定不是宗门正式修士的子嗣,咱们素女宗的门规,核心弟子不是严禁婚配的吗?” 圆脸女修:“也是哦……不过一个炼气后期,在这里当城主,也挺威风的嘛。” 沈墨听得一阵无语。这两位师姐,当着人家城主的面,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修士耳聪目明,这么近的距离,难保那张城主听不到。在别人的地盘上议论主人家,未免太失礼了些。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雨师叔,却发现陈师叔恍若未闻,依旧与张城主不疾不徐地走着,介绍着沿途一些临剑城的特色。 第18章 沈墨心中明了,或许在陈师叔眼中,这不过是炼气期小辈无关紧要的闲谈,只要不涉及宗门机密或公然挑衅,她也懒得去管。又或者,这张城主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不便在此时多说。 他收回心思,不再关注身后的议论,转而更加仔细地观察起这座临剑城来。城主府位于城池中心,占地面积颇广,亭台楼阁,气派不凡。府内早已张灯结彩,仆从如云,显然为了迎接他们做足了准备。 宴席设在一处宽敞的花厅内,菜肴丰盛,多是些蕴含微弱灵气的山珍野味、时令鲜蔬,酒水也是用灵谷酿造的灵酒,对于凡人而言已是极致奢华,但对于沈墨他们这些修士来说,也只能算是满足口腹之欲,对修炼裨益不大。 张城主极为热情,不断敬酒布菜,言谈举止滴水不漏,既保持了恭敬,又不失一城之主的气度。陈雨师叔只是浅尝辄止,多数时间在听张城主汇报临剑城及周边区域的概况,以及此次适龄幼童的大致数量与分布。 其他弟子大多安静用餐,偶尔低声交流。那两位爱议论的女修,在宴席上也收敛了许多。 宴席结束后,张城主亲自安排众人入住府中最好的客院。客院环境清幽,一应设施俱全,甚至每个房间都布置了简易的隔音和聚灵阵法,虽然效果无法与宗门相比,但也足见其用心。 沈墨进入分配给他的房间,关上房门,布下自己随身携带的预警禁制。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窗外临剑城的夜景。远处是万家灯火,近处是城主府内巡逻兵士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丝竹之声。 “临剑城……万剑山脉……”他低声自语。这次任务,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一些。不知道明天开始的测灵根,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他对于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万中无一的灵根者,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第26章 凡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在城主府大厅集合。 陈雨师叔行事干脆利落,直接将十名弟子分派往临剑城周边不同的城镇。她取出一枚玉简地图,上面光点闪烁,标注着需要检测的地点。 “李悦,你去北边的黑石镇。” “赵明,南边的青林岗就交给你了。” …… “沈默,”陈雨师叔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你去西边的沂水城。这是测灵盘和记录玉简,检测完毕,将结果记录其中即可。”她将一套法器递给沈墨,又补充道,“沂水城是附近较大的城池,适龄孩童较多,你需仔细些,但也无需过于劳累,量力而行,预计三至五日完成即可。完成后自行返回临剑城汇合。” “弟子明白。”沈墨接过测灵盘和玉简,恭敬应下。沂水城,听名字便知与水有关,这让他莫名感到一丝亲切。 分配完毕,众人各自出发。有的由临剑城派出的向导引路,有的则直接施展遁术或借助轻身符赶路。沈墨选择了一种更省力也更隐蔽的方式——他出了临剑城,寻到那条穿城而过的河流上游,确认四周无人后,施展灵雨术的控水技巧,脚下凝聚一团水流,托着他顺流而下。 河水湍急,带着他飞速向西。两岸青山如黛,田野村落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他负手立于水流之上,衣袂飘飘,感受着风中带来的湿润水汽与草木清香,心中一片宁静。这《阳极阴转诀》修炼出的灵力,似乎对水行之力也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操控起来得心应手。 不到一个时辰,前方河道豁然开朗,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出现在眼前。城墙依水而建,码头上船只往来如织,正是沂水城。 沈墨在离城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处上岸,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不疾不徐地向城门走去。 还未到城门口,便见一大群人簇拥在那里,为首的是一名穿着官服、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旁边还有几位乡绅模样的人以及一队衙役。他们个个翘首以盼,神情紧张又期待。 当看到沈墨独自一人,身着不凡、容貌绝丽、气质清冷脱俗地走来时,那群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来的“仙师”如此年轻,还是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子。 但那为首的中年男子反应极快,立刻带领身后众人,“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声音洪亮甚至带着些许颤抖: “沂水城上下,恭迎仙师法驾!”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和震耳的呼喊,把毫无准备的沈墨吓了一跳。他虽已是修士,但前世今生何曾受过如此隆重的跪拜大礼?心中颇有些不自在。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带着一丝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同时一股柔和的灵力拂出,将跪倒的众人轻轻托起:“诸位不必多礼,起身吧。” 那微胖城主感受到那股无可抗拒却又温和的力量,心中更是敬畏,连忙起身,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下官沂水城主事周康,不知仙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仙师恕罪!仙师一路辛苦,请先入城歇息?” “周主事客气了。”沈墨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宗门任务要紧,测灵根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周康连忙回道:“回仙师,接到临剑城张城主的命令后,下官已连夜将城内及周边乡镇所有六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适龄孩童及其家人都召集到了城中,并已在城中心广场搭好台子,只等仙师前来施法!” “嗯,那便直接去广场吧。”沈墨点头。 “是是是,仙师请!”周康连忙在前引路,衙役们分开人群,簇拥着沈墨向城内走去。 与临剑城的粗犷坚固不同,沂水城更显秀丽,街道依水而建,小桥流水,白墙黛瓦,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但此刻,街道两旁却挤满了围观的人群,男女老幼,人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好奇、渴望与忐忑交织的复杂神情。他们看着被城主和衙役们恭敬引路的沈墨,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这就是测灵根仙师?” “天啊,好年轻的仙子!” “不知道我家狗蛋有没有那个福分……” “仙师保佑,一定要让娃有灵根啊!”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沈墨身上,充满了最原始的、对超凡力量的敬畏与对改变命运的渴望。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目光中的重量,这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仙凡之别”这四个字的意义。在这些凡人眼中,他,以及他背后的素女宗,便是能决定他们子孙命运的天。 来到城中心广场,这里更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怕是有数千人之多。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木台,台上摆放着桌椅。台下,则是一排排按区域划分、席地而坐的孩童,他们身后是更加焦灼的家长们。 周康引着沈墨登上木台,请他坐在主位。沈墨坐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片密密麻麻、眼神懵懂又带着些害怕的孩童,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他开口问道:“周主事,附近所有适龄的孩童,都在这里了吗?” 周康躬身回答:“回仙师,六岁以上,十二岁以下,户籍在册的,一个不落,全在此处!下官敢以性命担保,绝无遗漏!” “好。”沈墨不再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面测灵盘。 测灵盘约脸盆大小,呈八卦形状,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打造,边缘刻有玄奥的符文。盘面中心是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围绕凹陷四周,均匀镶嵌着八块鸽卵大小、分别对应金、绿、蓝、红、黄五色的宝玉,代表着五行灵根,以及风属性的青色,冰属性的白色,雷属性的紫色三种异灵根。 使用方法很简单:被测者将手掌按在中心凹陷处,检测者向其注入一丝灵力激活法盘。若被测者身具灵根,对应的属性宝玉便会发出光芒,光芒越亮,代表灵根纯度越高。 沈墨将测灵盘放在桌上,对周康道:“可以开始了。让孩童依次上台,将手放在这圆盘中间即可。” “是!”周康得令,立刻让衙役维持秩序,安排孩童排队上台。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七八岁、面黄肌瘦的男孩,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显得十分紧张,在衙役的催促下,颤巍巍地将脏兮兮的小手按在了测灵盘中央。 沈墨屈指一弹,一缕细微的灵力注入盘中。 八卦盘上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八色宝玉,毫无反应。 沈墨看了那男孩一眼,平静地道:“下去吧。” 男孩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衙役带了下去。台下的家长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那男孩的母亲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穿着绸缎、胖乎乎的女孩,她胆子大些,好奇地把手放上去。 灵力注入,测灵盘依旧毫无动静。 “下去吧。” 失望的嘈杂声再次响起。 测试就这样持续进行着。广场上的气氛,随着沈墨一次次平静的“下去吧”而不断在希望与失望间循环。每当一个孩子把手放上测灵盘,身后的家人和附近的人群都会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八块宝玉,现场鸦雀无声;而当沈墨宣布结果后,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失望议论和叹息,或是庆幸自家孩子还没测到的复杂低语。 第19章 沈墨端坐台上,面无表情,心中却并非毫无波澜。他看着台下那些因常年劳作而显得苍老粗糙的面容,看着他们眼中从期盼到黯淡的光芒,看着一些孩子因紧张而哭泣,或因无知而嬉笑……这一切都在提醒他,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些是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凡人。与他们相比,自己能踏上仙路,是何其幸运,即便这条路布满荆棘。 测灵盘持续运转,需要他不断注入灵力维持。虽然每次消耗不多,但架不住测试的人数众多。一个上午过去,测试了近百人,测灵盘依旧沉寂如石。 沈墨微微蹙眉。他自然不会为了这点任务,就浪费自己珍贵的灵石来恢复灵力。 他抬手示意暂停,对身旁一脸紧张的周康说道:“周主事,今日暂且到此。你挑选一百名孩童留下,安排在附近的客栈住下,明日再测。其余的,让他们先各自回家,等候通知。” 周康虽心有不甘,想恳求仙师再多测一些,但看到沈墨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也不敢多言,连忙应下,吩咐衙役去安排。 下午,测试继续。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失望。直到夕阳西下,今日留下的一百名孩童全部测试完毕,测灵盘始终没有亮起过任何一丝光芒。 广场上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失望气氛。许多家长抱着孩子,唉声叹气,一些心志脆弱者,更是低声啜泣起来。仙缘,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沈墨看着桌上那毫无反应的测灵盘,心中也升起一丝古怪。就算灵根者万里挑一,这测了大半天,连个最差的五灵根都没有,概率似乎也太低了些。难道是自己操作有误?或是这测灵盘出了问题? 他沉吟片刻,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按在了测灵盘中央的凹陷处。 随即,他运转体内灵力,注入盘中。 嗡——! 测灵盘猛地一震,盘身符文瞬间大亮,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紧接着,盘面上那代表木、水、火的三色宝玉——翠绿、蔚蓝、赤红——同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华!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木台乃至附近区域都映照得流光溢彩,一股精纯的灵力波动荡漾开来! 原本嘈杂失望的广场,瞬间变得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宛若神迹的一幕!那三色光芒是如此璀璨,如此神圣,深深地烙印在每个凡人的心中。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什么是仙缘,什么是灵根! 光芒持续了数息,沈墨才缓缓收回手,测灵盘恢复原状。 他环视台下鸦雀无声的众人,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测灵盘无误。仙缘天定,强求不得。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看向沈墨的目光,敬畏之中更添了几分狂热与确信。原来不是仙师的问题,也不是法器的问题,确实是他们的孩子没有那个福分。 周康更是激动得声音发颤:“仙师神通广大!下官……下官这就为仙师安排住所!” 沈墨起身,微微颔首。在周康和一众衙役的簇拥下,离开了广场,前往城主府安排好的、城内最豪华的一处宅院下榻。留下身后广场上,无数怅然若失、却又因亲眼见证了“仙迹”而心潮澎湃的凡人。 第27章 突变 一夜修炼,沈墨体内因昨日催动测灵盘而消耗的灵力已然恢复充盈,甚至因为身处凡俗,心无旁骛,那《阳极阴转诀》的运转反而更显圆融,对“阳火炼形”的感悟似乎都深了一丝。旭日初升时,他睁开双眼,眸中金红之色一闪而逝,周身炽热的气息缓缓收敛。 在周康安排的奢华住所简单用了些灵食,他便再次来到了城中心的测灵广场。 本以为昨日的场面已经足够壮观,没想到今日广场周边聚集的人更多!不仅是被安排今日测试的孩童和家长,更有大量闻讯赶来的城中居民,甚至周边乡镇的人也不惜连夜赶路,只为一睹“仙师”风采,或是期盼着奇迹能降临在自己或亲人身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维持秩序的衙役们嗓子都快喊哑了,才勉强留出测试的通道。 沈墨心中暗叹,凡人对于仙道的渴望,真是执着得令人动容,也令人心酸。他依旧平静地走上木台,端坐于桌前,将那暗金色的测灵盘取出放好。 “开始吧。”他对一旁恭敬侍立的周康说道。 测试流程照旧。孩童们一个个上台,将或粗糙或稚嫩的手掌按在测灵盘中央,沈墨注入微不可察的一丝灵力,测灵盘沉寂,他平静地说出“下去吧”,台下便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希望、紧张、失望……这种情绪在不断循环,构成了广场的主旋律。 测灵仪式本身并不分男女。素女宗虽只收女弟子,但若检测出拥有灵根的男童,也会记录在案,或推荐给宗门的附属势力,或告知其他交好宗门,总归是一条踏入仙途的门路。这对于凡人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就在沈墨刚为一个约莫八九岁、眼神怯懦的男童测试完毕,正准备示意下一个孩童上台时—— “戾——!” 一声尖锐、高亢、充满了暴戾气息的禽类嘶鸣,如同撕裂锦帛般,猛地从北方天际传来! 这声音蕴含着某种穿透神魂的力量,广场上数千凡人瞬间感到头脑刺痛,耳膜嗡嗡作响,修为低微如周康等人,更是脸色一白,气血翻涌。 沈墨霍然抬头,只见北方天边,一个黑点急速放大,眨眼间便已能看清轮廓——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青色翎羽的巨鹰!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怕是有十丈之宽!巨鹰眼神锐利如刀,闪烁着嗜血的寒光,周身环绕着道道淡青色的旋风,速度快得惊人,正朝着沂水城方向俯冲而来! 一股远超炼气后期,几乎达到一阶顶峰的恐怖妖气,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我靠,麻烦了!”沈墨心中警铃大作,头皮一阵发麻。这绝对不是寻常妖兽!其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半分。 “快散开!所有人,立刻疏散!躲进屋里!”沈墨猛地站起身,清叱出声,声音中蕴含灵力,如同惊雷般在嘈杂的广场上空炸响,试图唤醒那些被巨鹰威势和嘶鸣震慑住的凡人。 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暗银色的流影鞭已然在手。来不及多想,他手腕猛地一抖,长鞭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暴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道银亮鞭影,直射半空,并非为了攻击巨鹰本体,而是精准地抽向巨鹰探出的利爪前方! “啪!” 鞭梢与空气摩擦,炸开一声脆响,成功吸引了巨鹰的注意力。 那青色巨鹰冰冷的瞳孔瞬间锁定了木台上的沈墨,俯冲之势微微一顿,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鸣,显然被这渺小生物的挑衅激怒了。 趁此间隙,沈墨左手已飞速掐诀,一枚刻画着素女宗标记的求救传音符在他指尖瞬间燃烧,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以远超他遁速的速度,破空向南飞去,直奔临剑城方向! “陈师叔,快点赶来吧!”沈墨心中祈祷,面对这至少是一阶后期,甚至可能是大圆满的妖兽,他这点炼气五层的修为,根本不够看!他能做的,只有拖延,为凡人的撤离争取时间,也为筑基师叔的救援争取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流影鞭在他手中舞动开来,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化作一道道绵密交织的银色鞭影,笼罩住自身和木台周围的一片区域,形成一道暂时的防御网。鞭风呼啸,灵力灌注之下,鞭影凝实,带着呜呜的破空声,暂时逼退了巨鹰试探性扇动翅膀带起的几道风刃。 “快跑啊!” “妖兽来了!” “仙师挡住它了,快走!” 下方的凡人此刻才真正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哭喊声、尖叫声、催促声响成一片,人群如同炸开的蚂蚁窝,疯狂地向四周的建筑涌去,互相推搡踩踏,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周康和衙役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维持秩序,却收效甚微。 沈墨无暇他顾,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空中那只盘旋蓄势的青色巨鹰身上。他能感觉到,巨鹰的耐心正在迅速消失。 等到广场上的凡人撤离了大半,留出了足够的周旋空间,沈墨眼神一厉,不能再被动防御了! 他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向后急退数丈,同时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体内《阳极阴转诀》修炼出的精纯火属性灵力汹涌而出,引动周遭天地间的火行元气。 “烈阳箭雨!” 随着他一声低喝,五道凝练无比、色泽金红、箭簇处隐隐发白的火焰箭矢凭空凝聚,带着灼热的高温与刺耳的尖啸,呈扇形射向空中的青色巨鹰! 那巨鹰反应极快,双翼猛地一振,周身青光大盛,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活,在空中一个急速的侧翻转折,五道烈阳箭雨,竟被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四道!只有最后一道,擦着它的翅根边缘掠过。 第20章 “嗤啦!” 火焰箭矢与青色翎羽接触,发出一阵灼烧的声响,冒起一股青烟。但那巨鹰只是翎羽焦黑了一小片,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 沈墨心中骇然:“好强的防御和速度!”这烈阳箭雨的穿透力他试验过,足以洞穿铁精石,却只能在这巨鹰身上留下这点痕迹? 不容他多想,巨鹰厉啸一声,双翼卷起两道巨大的青色风刃,如同两柄巨大的铡刀,交叉着向他斩来!风刃未至,那凌厉的切割之意已经让沈墨皮肤感到刺痛。 他不敢硬接,流影鞭在地面一抽,借力向侧面滑开,同时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诀比烈阳箭雨更加复杂玄奥,灵力消耗也更大。 “火困牢!”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三道由纯粹阳火之力构成的环形火墙,瞬间在青色巨鹰的周围凭空出现!火墙呈上中下三层,将其庞大的身躯暂时困在了中央。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扭曲了空气,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成了!沈墨稍稍松了口气,这火困牢虽困不住它太久,但至少能为自己争取到喘息和思考下一步战术的时间。他迅速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疯狂汲取其中灵气,补充急剧消耗的灵力。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些躲藏在周围房屋里、自以为安全的凡人,透过门缝、窗户看到“仙师”大发神威,用“仙火”困住了那可怕的“妖鸟”,竟然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不合时宜的欢呼和呐喊! “仙师威武!” “仙师杀了那妖鸟!” “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听着这些愚蠢的欢呼,沈墨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拼尽全力为他们争取逃命时间,他们倒好,搁这儿看戏还带喝彩的?这不是给那扁毛畜生指明目标吗?! 果然,那被困在火困牢中的青色巨鹰,被下方的嘈杂声和那微弱却精纯的“猎物”气息彻底激怒。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咆哮,周身青色旋风骤然暴涨,硬生生将三道火环撑得扭曲变形! 紧接着,它那冰冷的鹰眸无视了周围燃烧的火焰,猛地锁定了一个因为家人呼喊而好奇探出半个身子、站在街角的幼童! 双翼一振,火困牢轰然破碎!巨鹰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利爪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扑那个吓傻了的幼童! “不好!”沈墨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流影鞭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卷住那幼童的腰肢,猛地向后一拉,同时他身形前冲,将惊魂未定、哇哇大哭的孩童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他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出,在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凝实的、纹路清晰的青色木盾——青木盾! 这是他第一次用青木盾来硬接如此恐怖的攻击! “轰!!!” 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鹰爪,狠狠地抓在了青木盾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沈墨只觉得如同被一座小山迎面撞上,喉头一甜,气血翻涌,持盾的双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青木盾表面灵光狂闪,裂纹瞬间遍布! “给我顶住!”沈墨双目赤红,咬紧牙关,将《阳极阴转诀》淬炼出的肉身力量催发到极致,双腿死死钉在地上,硬生生向上猛地一顶! “咔嚓!” 青木盾终究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轰然破碎,化为点点灵光消散。但沈墨这奋力一顶,也成功让鹰爪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转,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巨鹰一击未能得手,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它战斗本能极强,立刻借力重新升空,盘旋着,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沈墨,显然将他视为了必须铲除的障碍。它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更猛烈的扑击。 沈墨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灵力和体力。肩膀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他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 他看了一眼身后吓得瑟瑟发抖、哭声都微弱了的孩童,又看了一眼空中那煞气腾腾的青色巨鹰,心中一片冰凉。不能再硬扛了,下一次攻击,他绝对接不下来! 他迅速将孩童推向旁边一个敢于探头出来的汉子,低喝道:“带他走!躲远点!” 随后,他握紧了手中的流影鞭,将体内最后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暗银色的鞭身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流光变得异常活跃。 他死死盯着空中再次开始俯冲的青色巨鹰,眼神决绝。 只能赌一把了!等它进入攻击范围,用流影鞭全力束缚住它片刻,然后……立刻施展遁术跑路!至于能不能跑掉,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青色巨影,带着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而下 第28章 你是谁? 就在那青色巨鹰积蓄力量,即将发动致命俯冲,沈墨也已将最后灵力灌注流影鞭,准备拼死一搏的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凌厉、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滞碍的剑鸣,如同九天龙吟,骤然从远方天际传来! 这剑鸣声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意,瞬间穿透云层,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直接响彻在心神之上!那青色巨鹰听闻此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即将俯冲的动作硬生生止住,那双冰冷嗜血的鹰眸中,竟首次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恐惧! 它毫不犹豫,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剑鸣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嘶鸣,双翼青光大盛,猛地调转方向,竟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亡命般向着东方仓惶逃窜,几个振翅间便化作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生死危机,竟在刹那间解除! 沈墨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差点脱力瘫坐在地。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心中却是惊疑不定:“这剑鸣……好生恐怖!不对啊,这气息……不是陈雨师叔!” 陈雨师叔的灵力属性偏向柔和绵长,带着功法的水润之气,而刚才那道剑鸣,纯粹、凌厉、霸道,充满了斩破一切的锋芒,与素女宗的功法路数截然不同! 不管来者是谁,至少暂时赶走了那可怕的巨鹰。沈墨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也顾不得地上尘土,直接盘膝坐下,运转功法炼化药力,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灵力和肩膀火辣辣的伤口。 直到此时,周围那些躲藏起来的凡人才敢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经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尤其是看到“仙师”吐血受伤,他们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欢呼呐喊,一个个脸上充满了后怕与敬畏,远远地看着打坐调息的沈墨,不敢靠近,也不敢发出大的声响。 沈墨缓缓睁开眼,看着他们那副鹌鹑模样,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现在知道藏着了?刚才看戏不是看得挺起劲?”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那幼童的父母,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夫妇,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拉着依旧在抽噎的孩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多谢仙师!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没看住娃儿,连累了仙师受伤……” 看着他们惶恐感激、额角都磕出血迹的模样,沈墨心中的那点怒气也消散了。说到底,他们只是无法理解修士与妖兽之间战斗凶险的凡人。 “起来吧。”他叹了口气,“记住这次的教训。仙缘难求,性命更贵。下次若再遇险情,第一时间躲藏保命,莫要因好奇枉送了性命,可不是次次都有人能救你们。” “是是是!仙师教训的是!小人记住了!”那对夫妇如蒙大赦,又磕了几个头,才抱着孩子退到一旁,心有余悸。 沈墨挣扎着站起身,感觉体内灵力恢复了一两成,肩膀的伤口在丹药作用下也不再流血。他走到木台边,将那张暗金色的测灵盘和记录玉简小心收起。今日这测灵肯定是无法继续了。 他看向一旁面如土色、惊魂未定的周康,吩咐道:“周城主,今日之事突发,测灵暂停。你安抚好民众,让他们各自回家,严加戒备。待明日广场收拾妥当,确认安全无虞后,再行通知测试。” “是!下官遵命!仙师您……您的伤……”周康连忙应下,关切地看着沈墨苍白的脸色和肩头的血迹。 “无妨,皮外伤而已。”沈墨摆了摆手,正欲再说些什么。 突然! 一股极其凌冽、冰寒的剑意,如同极地寒风,毫无征兆地从东方席卷而来!并非针对任何人,只是其自然散发的气息,就让在场所有凡人感到战栗,连沈墨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如流星坠地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身前丈许之外。 第21章 来人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袍角袖口以银线绣着简洁而玄奥的剑形纹路,随着他的落地微微飘动。他面容极其俊美,却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雕琢而成,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星,淡漠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出了鞘的、饮尽鲜血的绝世名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极致冰冷与锋芒。 正是之前御剑追鹰而去的那道白色身影! 沈墨的右手几乎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流影鞭,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此人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刚才那只巨鹰还要强烈! 顾允寒淡漠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广场,最后落在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脸色苍白的沈墨身上。他的目光在沈墨脸上愣了一下,但是没有任何停留,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块石头,声音冰冷,没有丝毫起伏: “你是谁?” 第29章 对峙 听到这冰冷的质问,沈墨先是一愣,随即差点气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沾了尘土和血迹,但样式和材质明显属于素女宗的淡青色外门弟子服饰,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灵石的冰山男。 “这位道友,你哪位啊?”沈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顾不上维持什么“仙子”风范了,没好气地回道,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看清楚了,我是素女宗修士!这里是云梦泽,是我素女宗管辖的凡人地界!我应该问你,你一个天剑宗的人,跑到我们地盘上来干什么?” 他刻意点出对方的宗门身份,强调此地归属,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同时心中飞速思考:天剑宗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刚好追着那只巨鹰?是巧合,还是…… 顾允寒对于沈墨带着刺的反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问题,只是依旧用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淡漠地看着他,让沈墨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危险的洪荒猛兽盯着,后背都有些发毛。 就在气氛凝固,沈墨琢磨着是不是该再发一道传音符催催陈雨师叔时—— 咻! 一道淡紫色的流光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落在广场之上,显露出陈雨师叔略显焦急的身影。她显然是一接到传音符就全力赶来了。 “沈默,发生了何事?”陈雨师叔目光一扫,瞬间看清了场中情形——受伤的沈墨,狼藉的广场,以及那个格外扎眼、气息冰冷的白衣青年。她的眉头立刻蹙起,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沈墨。 见到师叔赶到,沈墨心中大定,安全感瞬间回归。他连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然后指着顾允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愤慨,将刚才的事情“加工”了一番禀报: “回禀师叔!方才不知为何,从北方突然窜出一只实力恐怖、近乎二阶的青色巨鹰妖兽,欲在此地屠戮凡人!弟子拼死抵挡,身受重伤,才勉强护住众人周全。就在弟子快要支撑不住时,此人突然出现……” 这番话重点突出了自己的功劳。 陈雨师叔听完,锐利的目光转向顾允寒,语气带着审视与不悦:“天剑宗的弟子?你为何会在此地?” 面对筑基修士的质问,顾允寒终于有了反应。但他依旧没有看陈雨,目光似乎落在了北方的天空,只是从薄唇中吐出三个冰冷的字: “追妖兽。” 他的态度,可谓傲慢到了极点。连筑基修士的问话,都如此敷衍,甚至懒得多做解释。 陈雨师叔冷哼一声:“哦?是吗?追一只妖兽,能从你们万剑山脉,一路追到我云梦泽的凡人城池来?” 沈墨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厉害,太能装了!在筑基修士面前还能这么酷炫狂霸拽,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顾允寒对于陈雨的斥责,依旧置若罔闻。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如剑,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冰冷剑意与陈雨师叔逐渐升腾的筑基灵压隐隐对抗着,竟没有丝毫退缩。他仿佛本身就是一柄宁折不弯的剑,任何外界的压力都无法让他弯曲分毫。 陈雨师叔眼神愈发冰冷。她身为筑基修士,又是此次任务的带队师叔,岂容一个别宗炼气弟子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更何况此事涉及凡人安危和宗门颜面。 “既然不肯明言,那便随我回素女宗做客吧!”陈雨师叔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想必,宗门会很‘欢迎’你这位天剑宗高徒的!” 话音未落,陈雨师叔周身筑基期的灵压轰然全面爆发,如同无形的潮水,向着顾允寒汹涌压去!她要先压下此子的气焰,再强行将其带走!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炼气修士瞬间瘫软的灵压,顾允寒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仿佛化作了一柄实质的、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利剑,猛地“插”入了大地之中! 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竟硬生生地将陈雨师叔那磅礴厚重的灵压“切开”了一道缝隙!任由浪潮拍击,我自岿然不动! 两人的灵压与剑意在无形中激烈碰撞,广场上空仿佛有微风与锐气在交织、湮灭,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嗤嗤声响。周围的凡人早已被这恐怖的威势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墨站在陈雨师叔身后,感受着前方那无声却凶险的交锋,心中震撼不已。这顾允寒,竟然能以炼气期的修为,硬抗筑基修士的灵压而不落下风!这就是天剑宗剑修的实力吗?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陈雨师叔面色凝重,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难缠。而顾允寒,依旧面无表情,不肯开口解释什么,如果不是刚才说过话,沈墨会认为他是个哑巴。 第30章 金丹修士 筑基期修士的灵压,终究不是炼气期能够长时间抗衡的。尽管顾允寒凭借天生剑胎与精纯无比的剑意,硬生生顶住了陈雨师叔的威压,宛若狂风骇浪中一块坚定不移的礁石,但双方境界的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陈雨师叔进阶筑基中期多年,灵力浑厚绵长,虽碍于身份和两宗关系,未真正动手,但那不断催发的灵压,已将周围地面的尘土碎石卷起,吹得沈墨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他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不挑事了,这冰山脸怎么这么倔啊!打又打不过,说又不听,真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而处于灵压中心的顾允寒,表面看似平静,但他周身那凝练如实质的剑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他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显然维持这种对抗对他而言也绝不轻松,灵力正在飞速流逝。那双向来淡漠如寒星的眸子,此刻锐利更胜以往,紧紧锁定着陈雨,仿佛一旦对方有进一步动作,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剑!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到极点之际—— “咻!咻!咻!” 数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自北方天际疾驰而来!剑光未至,那股汇聚在一起的、毫不掩饰的磅礴剑意与威压,已然笼罩了整个沂水城上空,远比陈雨的灵压更加浩瀚,更加令人心悸!天空中的云气仿佛都被这股剑意驱散、切割。 陈雨师叔脸色骤然一变,毫不犹豫地瞬间收回了全部灵压,目光凝重地望向剑光来处。她能感觉到,来者之中,有远超于她的存在! 沈墨只觉得周身一轻,差点因惯性向后踉跄一步,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完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看这架势,怕不是天剑宗的大佬找上门来了!” 剑光瞬息即至,如同数颗流星轰然坠地,灵光敛去,现出五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看似三十许岁、面容俊雅、身着绣有繁复云纹与细小剑徽的华贵青色长袍的男子。他负手而立,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深不可测的气息自然流露,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开阖间,却自有睥睨之意,令人不敢直视。 在他身后,站着四名修士,修为赫然都在筑基期!他们如同四柄出鞘的利剑,拱卫着前方的青袍男子。 陈雨师叔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素女宗外务殿执事陈雨,拜见玄化真人!” 沈墨在旁边愣了一瞬,脑子才反应过来“真人”二字意味着什么——结丹期修士!他心头巨震,不敢有丝毫犹豫,也跟着深深躬身行礼,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素女宗外门弟子沈默,拜见玄化真人!” 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完了完了,竟然是结丹修士!这下篓子捅大了!” 那被称为玄化真人的青袍男子,目光落在陈雨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然,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起来吧。你认识本座?” 他显然并不记得陈雨这号人物。 陈雨恭敬回道:“回真人,三年前,真人的结丹大典于天剑宗举行,晚辈有幸跟随本宗云熙师叔前往观礼,曾在远处得见真人仙颜,故而认得。” 第22章 玄化真人,肖成化,微微颔首,脸上那丝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原来如此,是云熙道友的晚辈。”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广场,以及嘴角带血、脸色苍白的沈墨,最后落在依旧面无表情、但气息明显有些紊乱的顾允寒身上,心中已然明了。 他淡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力量:“看来,今日是一场误会。” 他目光转向陈雨,解释道:“本座结丹初成,近日正带着门下几位筑基师侄,在万剑山脉外围清剿一处为祸已久的青翼鹰族群,权作历练。顾师侄也随行观摩。激战之中,有一只颇为狡猾的小鹰趁乱逃脱。顾师侄年轻气盛,便独自追击而来,没想到这孽畜慌不择路,竟一头闯入了云梦泽,还惊扰了贵宗地界,险些酿成大祸。”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既说明了顾允寒出现在此的原因,也点明了那巨鹰的来历。 陈雨也是精明之人,闻言立刻顺势而下,脸上露出恍然与歉疚之色,对着顾允寒的方向微微拱手:“原来如此!竟是晚辈鲁莽,未曾问清缘由,便冲撞了顾道友,实在是误会!还望海涵!” 玄化真人肖成化呵呵一笑,显得颇为大度:“无妨。允寒这孩子,自幼跟随他祖父潜修,不善言辞,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陈师侄和这位小友莫要见怪。” 他话语间也给了素女宗台阶下。 陈雨和沈墨连忙道:“不敢,不敢。” 事情既已说开,肖成化便不再多留,袖袍一拂,一柄造型古朴、灵光内蕴的飞剑便悬浮于身前。他淡淡道:“允寒,事情了结,走吧。” 其余四名筑基剑修也纷纷祭出飞剑。 然而,顾允寒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身。在众人略显诧异的目光中,他转身,几步走到沈墨面前。 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静静地看了沈墨一瞬。这一眼,让沈墨刚刚放松的心弦又绷紧了些,不知道这冰山还想干什么。 只见顾允寒一言不发,从储物袋中取出什么,随手抛向沈墨。 那赫然是那只逃窜的青翼鹰!其脖颈处有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显然是被极其锋锐的剑气一击毙命。 顾允寒看着沈墨下意识接住鹰尸,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冰冷声线,吐出两个字: “你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追随着已然升空的玄化真人等人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沈墨看着那只尚带余温的一阶顶峰妖兽尸体,和陈雨师叔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沈墨才低头看了看那价值不菲的鹰尸,又抬头看了看顾允寒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这家伙……是在赔偿?还是觉得我也出手了,这是战利品分配? 陈雨师叔也收回目光,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沈墨和他怀中的鹰尸,轻咳一声,吩咐道:“尽快完成此地的测灵任务,然后返回临剑城汇合。” 说完,她也化作一道紫光,向着临剑城方向飞去。 顾允寒那最后突兀的举动,更是给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这个天剑宗的冰山,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31章 返回宗门 经历了青翼鹰袭击的惊魂一幕,后续的测灵工作变得异常顺利。或许是见识了仙师的“神通”与妖兽的恐怖,沂水城的民众更加配合,也更加沉默,那万人空巷、翘首以盼的狂热气氛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敬畏与认命。 沈墨肩头的伤势在丹药和自身强健体魄下,两日便已愈合。他不再耽搁,每日早早来到广场,全力催动灵力,尽可能多地测试孩童。测灵盘持续运转,灵力消耗不菲,但他也顾不得节省,只求尽快完成这沂水城的任务。 如此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将沂水城及其周边乡镇所有登记在册的适龄孩童,共计一千三百余人,全部检测完毕。 最终结果,令人唏嘘。 拥有灵根者,仅三人。 一个皮肤黝黑、来自城外农户家的八岁男童,是四灵根,缺了金行。他得知结果时,懵懵懂懂,只知道周围的大人和那位漂亮的仙师姐姐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他的父母则激动得当场嚎啕大哭,对着沈墨不住磕头。 另外两个则是五灵根,一个是城中小商贩的女儿,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测试时宝玉亮起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五色光芒;另一个是城主府仆役的儿子,九岁,瘦得像根豆芽菜。 看着这三个即将命运转折的孩子,再看看那近一千三百个眼神从期盼最终归于黯淡茫然的孩童及其家庭,沈墨心中五味杂陈。仙凡之隔,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残酷而分明。万中无一,并非虚言。 测灵结束,沈墨将结果记录在玉简中,又对周康嘱咐了一番后续事宜,便准备带着三个孩子返回临剑城。 他没有飞剑,也无法同时携带三人长时间飞行。略一思忖,他便再次来到沂水河边。 “闭上眼睛,抓紧我。”沈墨对三个既兴奋又有些害怕的孩子说道。他一手揽住那两个男童,另一只手抱起那个女童。随即运转灵力,操控水流,在脚下形成一股稳定的涌流。 “起!” 水流托着四人,逆流而上,沿着沂水河主河道,向着临剑城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虽不及飞舟,但也远比马车迅捷。 “哇!飞起来啦!” “好快啊!仙师姐姐好厉害!” “河水在下面跑呢!” 初次体验这种“仙家手段”,三个孩子最初的害怕很快被新奇和兴奋取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脸上满是红晕。沈墨听着他们的惊呼,看着脚下飞速后退的河岸景色,心中那因测灵结果而生的些许压抑也消散了不少。或许,这就是为这些蒙昧生命开启一扇新窗户的意义所在吧。 抵达临剑城时,已是傍晚。城主府内,其他外出测灵的弟子大多已经返回。广场上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孩子,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六到十二岁之间,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与一丝隐约的期待。 沈墨将沂水城的三个孩子交给负责统一安置的弟子,然后去寻陈雨师叔交付了记录玉简。 “做得不错。”陈雨师叔查看了玉简,对沈墨的效率表示认可,并未多问青翼鹰事件的细节,似乎那场风波已然过去。她只是淡淡提醒道,“明日开始,巡查剩余城镇,你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近二十天,陈雨师叔驾驭着那艘青色飞舟,载着沈墨等十名弟子,穿梭于云梦泽北部依附于素女宗的各个凡人国度与主要城镇之间。 飞舟起起落落,他们抵达一座座或雄伟、或秀丽的城池,重复着类似沂水城的流程:当地官员恭敬迎接,成千上万的孩童排队测试,绝大多数失望而归,偶尔有一两个幸运儿被筛选出来,带着茫然而激动的神情加入队伍。 沈墨默默观察着,计算着。他们此行巡查了大小城镇数十个,检测的适龄孩童总数恐怕已超过十万!然而,最终筛选出的、拥有灵根的孩子,加上临剑城本地的,也不过二十余人,其中大多是四灵根、五灵根,三灵根者仅有两三人,双灵根及以上,一个未见。 “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诞生的有灵根者,数量竟然还不如一个炼气家族……”站在飞舟边缘,望着下方又一个逐渐远去的凡人城池,沈墨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沈家,那个仅有几十口人、最高修为不过炼气中期的小家族,却出了他这一个三灵根。而眼前这茫茫人海,灵根者却如凤毛麟角。 “灵根,终究是难得啊。”他轻声自语。这不仅仅是资源的问题,更是生命层次跃迁的天然壁垒。这也让他更加明白,为何修仙宗门如此重视修士血脉,为何像他这样的“野生”三灵根,在宗门看来已是值得培养。 完成所有城镇的巡查任务后,青色飞舟调转方向,载着众人和那二十余名新发现的、命运已然不同的孩童,向着素女宗方向返航。 飞舟之上,气氛轻松了不少。任务完成,贡献点即将到手,弟子们三三两两交谈着,分享着此行见闻。陈雨师叔依旧在船头操控飞舟,神情平静。 沈墨乐得清静,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中回顾此行的得失。与青翼鹰的遭遇战,让他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不足,也检验了《烈阳术》的威力;见识了凡人世界的广阔与仙凡之别的残酷;更重要的是,亲眼见到了天剑宗的修士,尤其是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顾允寒,以及那位高深莫测的玄化真人……这些都极大地开阔了他的眼界。 返回素女宗的过程很顺利。当那熟悉的、云雾缭绕的仙家山脉映入眼帘时,飞舟上的弟子们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第23章 在事务堂交付了任务,确认贡献点已划入身份令牌后,陈雨师叔便宣布解散,并未对沈墨有任何额外的询问或交代,仿佛那日的对峙与赠鹰之事从未发生。 沈墨也乐得如此。他看了一眼身份令牌上多出的80点贡献,心中稍定。按照宗门规矩,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期间,无需完成日常的种植任务。这一来一回不过二十多天,还能剩下几天时间可以潜心修炼,不用去照料那些灵田。 “还是宗门好啊!”踏着熟悉的青石板路,感受着周围远比凡间浓郁精纯的灵气,沈墨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这里有安全的修炼环境,有稳定的资源供给,有系统的传承,这是他作为散修时想都不敢想的。 他没有丝毫耽搁,领了这个月的资源就径直回到了西药园那座属于他的僻静小院。关上院门,启动预警禁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 这二十多天,虽然在赶路和任务间隙他也在坚持修炼《阳极阴转诀》,但凡人地界的灵气实在过于稀薄,修炼效果事倍功半。他感觉,在那边的二十天苦修,效果恐怕还不如在宗门灵脉环境下安心修炼两三天。 迫不及待地进入修炼室,激活那简易的聚灵阵。当浓郁的灵气如同温暖的水流般包裹住全身时,他几乎舒服得呻吟出来。 第32章 炼气六层 回到素女宗的第二天,沈墨便揣着那只被顾允寒一剑毙命的青翼鹰尸体,再次来到了烟雨坊市。 一阶巅峰妖兽,而且是羽翼、利爪、尖喙、妖核都保存得极其完整的青翼鹰,在坊市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最终,在一家信誉良好的材料店,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沈墨以四百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将其成功售出。 握着那个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储物袋,感受着里面堆积如小山的下品灵石散发出的浓郁灵气,沈墨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四百块下品灵石!这是他自穿越以来,从未拥有过的巨款!想当初在沈家,全族紧衣缩食,一年的结余恐怕也就这个数。而如今,这仅仅是一只妖兽尸体的价值。 “果然,风险与收益并存。”他心中暗道,对那冰山脸的观感复杂了一分,这算是因祸得福了。 钱包前所未有的富裕,沈墨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开始了他的采购计划。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他首先再次光顾了百锻铺。这次,他目标明确,直接看向防御法器区域。经过青翼鹰一役,他深知一件可靠的防御法器在关键时刻能保命。精挑细选后,他花费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买下了一面通体由百年寒铁打造、铭刻着坚固符文的中品法器盾牌——寒铁盾。此盾激发后能形成一面寒冰护罩,防御力远非青木盾可比。 接着,他走进了丹霞苑。修炼离不开丹药辅助,尤其是他准备冲击炼气六层。他直接花费一百块下品灵石,虽然丹药服用过多会产生丹毒,影响后续修炼,但是阳火炼形能涤荡身体内的杂质和暗伤,不用考虑丹毒问题。 最后,他来到了传功殿。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宗门贡献点:过去一年完成日常灵植任务,积累了120点,加上此次外务任务的80点,刚好200点。 他径直走向术法区域,找到了早已看中的两枚玉简。 《流云遁法》:炼气期中级遁术,施展时身若流云,飘忽难定,全力逃遁时如风卷流云,大幅提升移动速度与闪避能力,价值100贡献点。 《破浪鞭法》:水系鞭类战技,招式如波涛汹涌,连绵不绝,兼具柔韧与冲击力,尤其适合在水中或水汽充沛的环境施展,与他的水灵根及流影鞭颇为契合,价值100贡献点。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用200贡献点将这两门术法兑换到手。攻击有《烈阳术》,防御有寒铁盾和提升后的身法,远程有鞭法,近身有武技,遁术也有了保障。至此,他炼气期的战斗体系算是初步搭建完成,实力必将迎来一个显著的提升。 怀揣着新得的法器、丹药和功法玉简,沈墨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西药园的小院。 关上院门,他迫不及待地将新兑换的《流云遁法》和《破浪鞭法》玉简取出,与记载《烈阳术》的玉简并排放在一起。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贴身收藏、承载着《阳极阴转诀》的黑色令牌上。 至于《阳极阴转诀》本身附带的几项神通,他早已烂熟于心,并融入了日常: 玉骨冰肌时刻运转,收敛光华异香,维持着“沈默”清丽脱俗又不至于太过惹眼的形象,同时寒暑不侵,百毒难近。 回春妙手则被他小心翼翼地用于催化自己负责的那几亩灵田中的一小部分灵药,使得其长势和品质都远超同侪,却又控制在合理的“天赋异禀”范围内,既提升了产量,又未引起过大怀疑。 ·千幻面容更是无需刻意运行,已成为他维持“沈默”面容的本能,神鬼难辨。 他将心神从《阳极阴转诀》上收回,郑重地拿起了《流云遁法》和《破浪鞭法》的玉简。神识沉入,开始仔细参悟其中的奥妙。 《流云遁法》讲究身法与灵力的巧妙结合,化自身为一片无重流云,借风之势,缥缈难测。《破浪鞭法》则需将水属性灵力的绵长与爆发力融入鞭势之中,一鞭挥出,如浪潮叠涌,后劲无穷。 接下来的日子,沈墨的生活节奏变得更加紧凑而规律。 每日清晨,以远超从前的效率完成五亩灵田的照料工作。上午和傍晚,便苦修新得的《流云遁法》与《破浪鞭法》。在小院中,只见他身影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带起道道残影;流影鞭则时而如灵蛇出洞,诡谲刁钻,时而如大江奔流,气势磅礴,破空之声隐隐带着潮汐之音。 而每日正午,则是雷打不动的《阳极阴转诀》修炼时间。有了充足的丹药支持,他不再吝啬。宗门每月发放的半瓶聚气丹,加上他自己购买的十瓶,让他拥有了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 他严格按照自身极限,定时服用聚气丹,精纯的药力在《阳极阴转诀》的炼化下,化作滚滚灵力,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着炼气五层巅峰稳步迈进。偶尔,他还会手握下品灵石,直接汲取其中精纯灵气,双管齐下。 时间在苦修中飞速流逝。充足的资源、顶级的功法、绝佳的环境,加上他自身坚韧的意志与不俗的天赋,使得他的修炼进度一日千里。 四个月后的一天,正午时分。 修炼室内,聚灵阵光芒微闪,将浓郁的灵气汇聚于此。沈墨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鼓荡,皮肤下隐隐有金红流光急速窜动,整个室内的温度都在急剧升高,股股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他双手各紧握着一块下品灵石,体内的《阳极阴转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内,那团金红色的灵力气旋已膨胀到极限,旋转的速度快得几乎要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澎湃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不断冲击着那层通往炼气六层的坚固壁垒! 聚气丹的药力早已被完全激发,手中两块下品灵石内的灵气也正被飞速抽离,化作精纯的能量汇入气旋。 “就是现在!给我破!” 沈墨心中发出一声呐喊,将全部的心神与积蓄已久的力量,悍然引动,如同洪流决堤,向着那层壁垒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冲击! 仿佛丹田中炸开了一道惊雷!那层阻碍了他数月的无形壁垒,在这股汇聚了丹药、灵石以及他自身全部潜力的洪流冲击下,轰然破碎! 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灵力瞬间涌遍全身,丹田内的气旋骤然收缩,随即猛地扩张,体积增大了近一倍,颜色更加深邃凝实,旋转之间,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炼气六层! 强大的力量感充盈着每一寸血肉,神识范围再次扩张,对周身灵气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清晰。 “咔嚓!” 手中那两块已被吸尽灵气的下品灵石,在他无意识的用力下,骤然碎裂,化为齑粉。 沈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红之色流转,良久才渐渐隐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灼热,竟在空气中带出了一道淡淡的白痕。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盘坐,运转功法,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适应着体内暴涨的力量。 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强横灵力,沈墨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由衷的、带着自信与畅快的笑意。 来到素女宗,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的时间。他从一个刚刚经历灭族之痛、仓皇逃窜的炼气四层小修士,一路突破至炼气五层,再到如今的炼气六层!连破两个小境界! 这其中虽有《阳极阴转诀》的逆天之功,有冒险获得的资源支持,但素女宗提供的安定环境、浓郁灵气、系统传承,无疑是最重要的基石。 “素女宗……你果然是我的宝地!” 他轻声自语,眼神明亮而坚定。在这里,他隐匿了身份,获得了成长,积蓄着力量。复仇之路,依然漫长,但至少,他正走在一条正确且高速的道路上。 第24章 炼气六层,在外门弟子中,已不算弱者。而他真正的实力,远非表面修为所能衡量。 第33章 炼丹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 沈墨来到素女宗,已然两年半了。若家族尚在,此刻的沈家药园,想必已是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了吧。父亲会检查最后一批准备售出的灵药,母亲会蒸上香甜的灵谷糕,族长爷爷会捋着胡须,看着族中孩童玩闹,眼中满是欣慰……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又被强行压下。沈墨独自一人,坐在小院的屋顶上,双臂抱膝,仰望着夜空。素女宗地处灵脉之上,山势高耸,仿佛离天穹都近了许多,那轮冬日的寒月,显得格外清晰、硕大,清冷的月辉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素女宗离月亮好近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轻飘。离家两年半,复仇之路依旧漫长,这宗门虽好,终究不是归宿,心底那份属于“沈墨”的孤独,在这样阖家团圆的年关时节,愈发清晰。 距离突破炼气六层,已过去一年。如今的他,已是十五岁的少年。身上穿着素女宗外门弟子的制式衣袍,随着夜晚微寒的山风轻轻摆动,衣袂飘飘。或许是《阳极阴转诀》的缘故,也或许是男生本就发育稍晚,他的身形虽挺拔,但个头增长不算太快,如今约莫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在素女宗一众女修中,已算得上是出众了。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脸上。那张经过功法微调和岁月沉淀的脸庞,白皙莹润,五官的棱角已逐渐分明,却又不失流畅柔和的线条,既有少年的清俊,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超越性别的精致。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形在月下仿佛一块无瑕的岫玉,气质清冷出尘。 然而,这般仙气十足的景象下,沈墨脑子里转的念头却颇为跳脱:“好想玩手机啊……刷会儿短视频,或者打把游戏也好……”前世现代社会的记忆,偶尔还是会在这种独处的静谧时刻冒出来,与眼前的修仙世界形成荒诞而又真实的对比。他叹了口气,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 翌日,沈墨从略显感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开始付诸行动。赚取灵石,提升实力,才是眼前最紧要的事。他规划的生财之道很明确,利用回春妙手催化灵药。 普通的一阶灵药,从播种到成熟,往往需要数月甚至一年时间。但在沈墨小心翼翼的催动“回春妙手”,以蕴含阴阳造化之意的灵力滋养下,这个周期被他硬生生缩短到了一个月!而且催生出的灵药,品质普遍优于寻常货色。 自己种植,自己炼丹,成品或自用,或出售,这无疑是一条极佳的良性循环之路,能最大程度发挥他的优势,且不易引人怀疑。 说干就干。他首先将目标定在了最基础、最简单,也是需求量极大的辟谷丹上。 他从储物袋里搬出了之前在坊市杂货铺淘来的一个二手下品法器炼丹炉。这丹炉看起来颇为沧桑,通体被熏得焦黑,表面还有几处不甚明显的磕碰痕迹,灵光也略显黯淡。但沈墨检查过,核心符文完好,对于炼制辟谷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丹药来说,绰绰有余。 辟谷丹的丹方简单得令人发指:主要材料就是蕴含微薄灵气的灵米和一点点十年份的普通灵参。 他按照步骤,先将灵米用玉杵捣碎成粉,投入丹炉。然后将切片的灵参加水煮沸,滤出参水。最后,控制着微弱的灵火术,加热丹炉,将参水缓缓倒入,与灵米粉融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试图让它们均匀凝结成丹。 然而,看似简单的步骤,实际操作起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次,火候稍大,参水倒入过快,“噗”的一声,炉内冒起一股黑烟,传出一股焦糊味。开炉一看,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粘稠的浆糊。 第二次,火候又太小,灵米粉和参水未能完全融合,最后得到了一堆湿漉漉、根本无法成型的散碎渣滓。 第三次,眼看炉内药液似乎开始缓缓旋转,有凝聚的趋势,沈墨心中一喜,灵力输出稍微不稳,“嘭”的一声闷响,丹炉盖子都被震得跳了一下,炉内再次一片狼藉。 沈墨看着眼前焦黑的失败品,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糊味,眉头紧锁:“怎么这么黑?失败了吗?看来控火和药力融合的时机,比想象中要精细得多。” 他没有气馁,深知炼丹绝非易事。收拾干净丹炉,总结失败经验,再次投入灵米和灵参…… 如此反复尝试了几天,失败了不下数十次,耗费了不少低阶材料后,终于在一次心神高度集中的炼制中,他感觉到丹炉内的药力在灵火的炙烤下,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神识感知中,那些药液正自发地旋转、凝聚。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稳定的火候。 片刻后,炉火熄灭。他略带紧张地打开炉盖。 只见炉底静静地躺着五颗龙眼大小、色泽微黄、表面不算特别光滑、但确确实实已经成型的丹丸!一股淡淡的、属于灵米和灵参的清香散发出来。 辟谷丹,成了! 虽然一炉通常能出丹八到十颗,他这成丹率和品相都属下游,但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突破! 沈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了成功的经验,后续便是熟练度的提升。他又连续炼制了十几炉辟谷丹,成丹率逐渐从五成提升到七成、八成,丹药的品相也越来越好,色泽均匀,表面光滑。 掌握了辟谷丹后,沈墨将目光投向了更具价值和挑战性的丹药,补气丹。这是炼气初期修士常用的恢复灵力丹药,市场需求量大,利润也比辟谷丹可观。 炼制补气丹需要三种主药:凝露草、补气花、十年份赤精参,以及几种辅药。沈墨没有提前种植这些,为了加紧练习,他直接前往坊市,花费了三十块下品灵石,购买了足够炼制三十炉补气丹的药材。 回到小院,他立刻投入到疯狂的练习中。 补气丹的炼制难度远非辟谷丹可比。需要对三种主药的药性融合有精准的把握,对火候的要求更是苛刻,提纯、融合、凝丹,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墨那原本清静的小院,开始时不时地传出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有时是一阵明显的焦糊味飘出,引得路过附近的同侧目蹙眉;有时则是“嘭”的一声不算太响但很沉闷的爆炸声,显然是一炉丹药在凝丹关键时刻因为灵力冲突或火候失控而彻底报废。 沈墨却恍若未闻,完全沉浸在了炼丹的世界里。失败了,就清理丹炉,分析原因,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下一炉。他的脸上、衣袍上,时常沾染着丹灰,眼神却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明亮。 他知道,每一次失败,都是通往成功的阶梯。当他能稳定炼制出补气丹时,他便真正在这素女宗,拥有了一项足以支撑自己修炼下去的、可靠的谋生手段。这条丹道,他走定了! 第34章 炼气后期 自突破炼气六层,又过去两年过去,他已经能够自己炼制聚气丹,但随着修为的提升,聚气丹的作用越来越小了。 沈墨盘膝坐在修炼室的蒲团上,眉头微蹙。他的修为,已在炼气六层巅峰停滞了整整两年,。那层通往炼气后期的壁垒,仿佛一层坚韧而透明的薄膜,看似触手可及,神识都能隐约感知到其后更广阔的天地,但任凭他如何运转《阳极阴转诀》,如何炼化聚气丹,却始终差了那么临门一脚,不得其法。 十六岁的他,身形已然彻底长开,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在弟子中格外出挑。常年修炼《阳极阴转诀》以及炼丹对心神的磨砺,让他原本就俊美的容貌更添了几分沉静与内敛的气度,眉宇间偶尔掠过的锐利,则暗示着其不凡的实力。只是此刻,这份沉静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 “积累还是不够吗……”沈墨内视着丹田内那团已凝实到极致、却无法更进一步的金红色气旋,轻声自语。以他三灵根的资质,突破到炼气后期本非难事,关键在于水磨工夫的积累。他修炼的《阳极阴转诀》对灵力质量要求极高,突破所需的积累远超同阶,加之他年仅十六,修炼时间尚短,缺少那经年累月的沉淀。 然而,时间不等人。明年,便是素女宗十年一度的 “云梦仙典”!这是外门弟子鱼跃龙门最重要的机会!唯有炼气后期弟子,方有资格参与仙典中的宗门大比。若能在斗法中表现出色,击败对手,甚至只需展现出足够惊人的潜力与实力,便有望被宗门长老看中,直接擢升为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这是沈墨目前极度渴望的身份! 外门弟子想要获得筑基丹,难如登天。不仅需要积攒高达六千点的恐怖贡献度,更重要的是,即便凑够了贡献点,也需要排队等候。外门弟子三千余人,每年宗门下发的筑基丹数量却极其有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往往是谁先修炼到炼气大圆满,且贡献点足够,才有可能优先获得。这其中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激烈的竞争。 第25章 而内门弟子则截然不同。一旦成为内门弟子,便有机会拜在筑基长老门下。有了师承,不仅修炼上能得到指点,更重要的是,筑基长老们掌握的资源和人脉,远非炼气弟子可比。他们获取筑基丹的渠道和机会,远比外门弟子要多得多!甚至有些受宠的内门弟子,在其师长的运作下,能在炼气圆满后较快地获得筑基丹。 沈墨等不起!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他需要更快地变强!内门弟子的身份,是他缩短这个过程的关键一步。 “不能再等下去了!”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被油布和禁制层层包裹的墨玉盒。 解开禁制,打开盒盖。 刹那间,一股精纯、温暖、磅礴的灵气弥漫了整个修炼室!一株通体金黄、流光溢彩的灵花静静躺在盒中,花瓣分为三层,颜色由浅至深,最内层近乎橙红,仿佛凝聚了一轮微缩的太阳!正是他父亲沈青林用生命守护下来的二阶灵药,三阳结灵花! 此花蕴含至阳至纯的灵力,对于修炼火属性或阳属性功法的修士乃是至宝。沈墨修炼《阳极阴转诀》,正处于“阳火炼形”阶段,以此花为辅,强行冲击炼气后期,成功率极高!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本打算留待筑基时使用。但此刻,为了云梦仙典,为了内门弟子的身份,他不得不提前动用它了。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沈墨低声呢喃,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阳结灵花取出,放置在身前的地面上,正对着自己。此时正值正午,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棂,恰好洒落在灵花和他的身上,仿佛与灵花散发出的光芒交相辉映。 他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开始调息。体内灵力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运转,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约莫一炷香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 “纳阳归元!” 他双手掐动法诀,《阳极阴转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与此同时,他身前的三阳结灵花仿佛被引动,三层花瓣无风自动,更加璀璨的金色光华绽放开来,化作一道道精纯无比的至阳灵力流,如同百川归海,主动涌向沈墨的眉心与周身毛孔! “轰!” 仿佛岩浆入体!一股远比平日修炼时吸纳的太阳精华更加狂暴、更加精纯的极阳之力,瞬间冲入他的经脉!这股力量是如此庞大,以至于他坚韧远超同阶的经脉都感到了胀痛,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头顶甚至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他紧守灵台清明,忍受着经脉被冲刷的剧痛,全力引导着这股浩瀚的极阳之力,沿着《阳极阴转诀》的路线运转、炼化,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丹田内,那原本已凝实到极致的金红色气旋,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疯狂地吸收着这精纯的极阳药力!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旋转、压缩……其核心处,一点更加璀璨、更加凝练的光芒正在孕育。 整个修炼室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扭曲,热浪滚滚。沈墨盘坐其中,身形在蒸腾的热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尊正在接受神火淬炼的琉璃神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是漫长的一个时辰。 当三阳结灵花的光芒逐渐黯淡,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时,沈墨丹田内的气旋也膨胀、压缩到了某个临界点! “破!”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将最后一股被炼化的药力,连同自身所有的意志,悍然撞向那层困扰他两年的坚固壁垒!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破碎声,自体内深处响起。 阻碍瞬间消失!丹田内的气旋骤然稳定下来,体积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颜色深邃如暗金,旋转之间,灵力奔涌如江河,散发出远比炼气六层时强横数倍的气息! 周身那灼热的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强大! 炼气七层! 后期! 沈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深邃如潭。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质与量都发生飞跃的灵力,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畅快而自信的弧度。 他成功突破了!以十六岁之龄,踏足炼气后期! 虽然借助了二阶灵药,损耗了一件重宝,但结果是值得的。他拥有了参加云梦仙典,角逐内门弟子资格的敲门砖!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燃烧着炽烈的斗志。 “十六岁修炼到炼气后期……只要我在云梦仙典上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我还不相信,你们会注意不到我!” 内门弟子的身份,他志在必得! 第35章 妖兽任务 突破炼气后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沈墨便冷静下来,开始审视自身。 修为是上去了,炼气七层的灵力在体内奔腾,远比中期时雄厚精纯。《烈阳术》、《流云遁法》、《破浪鞭法》也都修炼得纯熟,寒铁盾更是提供了坚实的防御。但沈墨很清楚,纸面上的实力和真正的战斗力,往往是两回事。 “空有修为和术法,缺乏生死搏杀的经验,就像孩童挥舞神兵,根本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威力。”他暗自思忖。与青翼鹰那短暂而惊险的交手,让他深刻认识到实战经验的匮乏。那时的他,若非凭借《阳极阴转诀》带来的超常灵觉和反应,以及一点运气,恐怕早已殒命。 云梦仙典,外门所有炼气后期弟子都会参与,其中不乏卡在七层、八层甚至九层多年的老牌弟子。他这刚刚突破的炼气七层,几乎是参与大比的弟子中修为最低的存在。若想在其中脱颖而出,被宗门长辈看中,仅仅依靠修为和熟练的术法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拥有远超同阶的实战能力! 如何在短时间内最大程度地提升实战经验?答案显而易见,那就是战斗,生死边缘的磨砺。 当今年度的宗门任务开启时,沈墨站在任务殿的光幕前,目光掠过那些照看灵兽、巡视坊市、协助炼丹等相对安全的任务,最终,坚定地落在了标注着“危险”、奖励也最为丰厚的猎杀妖兽任务区域。 这个选择,与他平日里低调修炼、稳中求进的作风大相径庭。但他别无选择。术法学会了,得在生死关头用得出来才算数;修为高了,也得懂得如何在电光石火间将其转化为致命的攻击或坚实的防御。他需要鲜血与危机的洗礼,来锤炼他的战斗意志、应变能力和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力。 他走到一个接取猎杀任务的窗口前,值守的是一位面容温婉的师姐。当沈墨出示身份令牌,指明要接取几个位于云梦泽深处、目标为一阶后期妖兽的任务时,那位师姐明显愣了一下,仔细感知了一下沈墨的修为,确认是炼气七层无误,脸上不禁露出讶异之色。 这位师妹看起来如此年轻,竟已是炼气后期,更难得的是,她竟然要接取这些连许多老牌后期弟子都要组队才敢尝试的危险任务! “这位师妹,”师姐语气带着善意地提醒道,“你选择的这几个任务,目标都是一阶后期妖兽,其中甚至有不弱于炼气八层修士的存在,颇为棘手。任务地点也在云梦泽较深处,环境复杂。师妹你……确定要接取吗?或许可以先从一些一阶中期的任务开始适应。” 沈墨能感受到对方的关心,心中微暖,但眼神依旧坚定,点了点头:“多谢师姐提醒,我明白其中风险。我意已决,就接取这几个任务。” 见他态度坚决,值守师姐也不再多劝,熟练地操作法器,将任务信息录入他的身份令牌,叮嘱道:“好吧,任务已为你接取,详细信息和地图都在令牌之中。猎杀妖兽非同小可,切记谨慎。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大殿内那些三五成群的身影,低声道,“如果师妹是独自一人,不妨考虑与殿内其他接了类似任务的师姐妹联手。相互有个照应,安全性和成功率都会高上许多。” “我明白了,多谢师姐。”沈墨接过令牌,再次道谢。组队的建议,他其实早已考虑过。直接独自去挑战一阶后期妖兽,无疑是莽夫之举。最稳妥的方式,便是先跟随经验丰富的队伍,学习猎妖的流程、配合以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技巧,积累足够的经验后,再尝试单独行动。 他转身,目光投向任务大殿内那些零散分布的小团体。这些修士大多身着外门弟子服饰,修为从炼气六层到八层不等,她们聚集在此,并非闲谈,而是在物色合适的队友,或是等待队伍凑齐人手。她们低声交流着,眼神锐利,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经历过战斗的煞气,与那些终日待在药园、丹房的弟子气质迥然不同。 沈墨静静地观察着。他需要找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成员实力均衡,并且氛围不算太排外的队伍。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大殿角落的一支四人小队上。 这支小队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背负长剑、神色冷峻的女修,修为赫然是炼气八层巅峰,气息沉稳。她身旁站着一位手持法杖、气质温婉的女修,应是擅长辅助或控制。另一名女修身形矫健,腰间挂着皮囊和匕首,眼神灵动,似乎是负责侦察或突袭的角色。最后一名女修则体型壮硕,手持一面厚重的盾牌,一看便是坚实的防御者。这支小队职业搭配合理,成员气息都不弱,而且那为首的冷峻女修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但队伍整体并无那种倨傲排外的气息。 第26章 就是她们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一丝初次主动与人组队的微妙紧张感,整理了一下因修炼和炼丹略显随意的衣袍,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利落一些,然后迈步向着那支小队走了过去。 他的靠近立刻引起了小队成员的注意。那持盾的壮硕女修和手持匕首的矫健女修投来审视的目光,持法杖的温婉女修则露出些许好奇。为首的冷峻女修抬起眼眸,目光如剑般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沈墨在距离他们五步远处停下,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越而不失礼貌: “几位师姐,打扰了。在下沈默,炼气七层,接了猎杀‘碧水蟒’的任务。见几位师姐气度不凡,想必经验丰富,不知队伍是否还缺人手?在下略通火系术法与鞭法,愿随行历练,听从安排。” 他直接表明了来意、修为和擅长方向,态度不卑不亢。能否加入,就看对方的考量了。那冷峻女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腰间悬挂的流影鞭,似乎在评估着他的实力和话语的真实性。大殿内喧嚣依旧,而这一角的气氛,却因沈墨的到来而略显凝滞。 第36章 试剑邀约 沈墨的话音落下,角落里的气氛为之一静。 那背负长剑的冷峻女修,名为柳如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这位容貌出众、年纪轻轻的师妹不仅态度不卑不亢,思路还如此清晰。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仔细打量了沈墨一番,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泉: “沈默师妹,看你骨龄,似乎年纪尚轻,为何会选择接取碧水蟒这等困难任务?猎杀妖兽非同儿戏,并非修为足够便可万无一失。” 这个问题在沈墨意料之中。他神色不变,坦然迎上柳如烟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不瞒诸位师姐,师妹今年十六。虽然年纪不大,但自认修为尚可,根基也算扎实。更重要的是,我深知战斗凶险,既然选择加入,便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拖累队伍,必当竭尽全力,听从指挥。” “十六?炼气七层?” 此言一出,不仅柳如烟,她身旁另外三位女修脸上也齐齐露出惊容。那持盾的健硕女修(名为赵铁心)粗黑的眉毛一挑,持法杖的温婉女修(名为苏婉)掩口轻呼,连那眼神锐利的娇小斥候(名为孙小梦)也瞪大了眼睛。 十六岁的炼气七层!这等天赋,即便是在内门弟子中,也绝对算不上平庸,她们几人能在二十岁左右修炼到炼气七层、八层,在外门已属佼佼者,但与眼前这位年仅十六的师妹相比,天赋上的差距显而易见。 惊讶归惊讶,但正如柳如烟所言,猎杀妖兽,修为并非唯一。经验、心性、配合乃至运气,都至关重要。 赵铁心上前一步,她身材高大,比沈墨还要高出少许,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沈师妹,你的天赋确实令人惊叹。看得出你是真心想增加实战经验。但是,我们‘青羽小队’成立至今,能多次从云梦泽深处全身而退,靠的就是对每一位队员负责,彼此信任,能将后背交给对方。”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沈墨,语气严肃,“如果在战斗中,你因为经验不足而帮不上忙,甚至需要其他姐妹分心照顾,那不仅会增加任务风险,更可能害人害己。若真是如此,即便你天赋再高,也请恕我们无法接纳。这是对队伍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沈墨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心中反而对这两位师姐生出了几分好感。这种直来直往、将丑话说在前头的风格,远比那些表面客气、背后算计之辈要可靠得多。在危机四伏的猎妖行动中,这样的队友更值得信赖。 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理解和自信的笑容,朗声道:“诸位师姐的顾虑,师妹完全明白。正因如此,我才更希望能与诸位师姐同行,学习真正的猎妖之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人,分析道:“若师妹所料不差,柳师姐炼气八层巅峰,主攻伐;赵师姐亦是八层,持重盾,司防御;苏师姐灵力温和,应是擅长辅助与治疗;孙师姐身形灵动,负责侦察策应。四位师姐配合默契,攻防一体,配置已然相当完善。” 他的分析让四人微微点头,显然说到了点子上。 “而我,”沈墨继续说道,同时轻轻拍了拍腰间的流影鞭,“擅长鞭法。长鞭之利,在于远攻、控制与诡变。既可远处牵制妖兽,干扰其行动,配合柳师姐主攻;亦可在关键时刻束缚妖兽,为赵师姐创造防御空隙,或为孙师姐制造一击必杀的机会。论正面强攻,我或许不及柳师姐,论防御稳固,不及赵师姐,但在控制和策应方面,自信能弥补队伍的一些细节,让诸位师姐更能发挥所长。” 他顿了一下,坦然承认:“至于经验,我确实有所欠缺,这是事实,无法辩驳。” 说到这里,他目光再次投向一直沉默注视着他的柳如烟,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战意,拱手道:“空口无凭。既然诸位师姐心存疑虑,不如手底下见真章。师妹冒昧,想领教一下柳师姐的高招!还请师姐指点!” “试剑台,请!” 直接邀战! 这一下,不仅赵铁心、苏婉、孙小梦愣住了,连一直神色冷峻的柳如烟也明显怔了一瞬。她看着眼前这位眼神清澈而坚定、身姿挺拔的少女,感受到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冰冷的嘴角竟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她很少遇到如此直接、甚至有些“莽撞”的邀战,尤其是来自一个修为低于自己的师妹。但这份敢于挑战的勇气和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却让她生不出恶感。 “好。” 柳如烟言简意赅,只吐出一个字,随即转身,率先向任务殿外的试剑台走去。她步履沉稳,背影如剑。 赵铁心看了看柳如烟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沈墨,粗声笑道:“有意思!小师妹有胆色!走,去看看!”她拍了拍厚重的盾牌,跟了上去。 苏婉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但还是柔声道:“沈师妹,柳师姐的剑很快,你小心些。” 孙小梦则是一脸兴奋,蹦跳着跟上:“哇,有热闹看了!柳姐可是好久没在试剑台动手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获取认可的关键一步,调整好状态,紧随其后。 五人相继离开任务殿,朝着宗门内专供弟子切磋比试的试剑台走去。 她们离开后,之前那位为沈墨办理任务、温婉的值守师姐望着她们的背影,不由得摇头笑了笑,低声自语:“真是个特别的师妹……十六岁的炼气七层,还敢主动挑战柳如烟那个剑痴……希望她能有所收获吧。” 她倒是很期待,这场看似实力悬殊的比试,会是什么结果。毕竟,能在素女宗外门混出名号的小队,可没一个是简单的,而柳如烟,更是其中以攻击凌厉著称的佼佼者。这位新来的沈默师妹,是真有底气,还是年少冲动?试剑台上自见分晓。 第37章 对战柳如烟 素女宗的试剑台区域占地极广,整体呈环形布局,中心是一个足以容纳筑基修士全力施为的巨大主战台,而环绕其四周的,则是数十个规模稍小、专供炼气期弟子切磋使用的斗法台。这些小型斗法台同样以某种坚硬的青罡石铺就,边缘铭刻着加固与防护符文,确保斗法余波不会轻易波及外界。 柳如烟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她径直带着众人来到边缘区域一个无人的小斗法台前。无需多言,她与沈墨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轻盈地跃上台面,相对而立。赵铁心、苏婉和孙小梦则站在台下,饶有兴致地准备观战。 “柳师姐,请指教。”沈墨拱手,神色肃然,体内灵力已开始悄然流转。面对一位炼气八层巅峰、主修剑道的对手,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柳如烟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素手按在背负的长剑剑柄之上,淡淡道:“沈师妹年纪虽轻,但勇气可嘉。既是师妹邀战,便请先出手吧,否则师姐我未免太过托大。” 她这话并非客套,而是基于修为差距的常理。若由她先出手,恐怕攻势会过于凌厉,起不到“指点”和“考验”的效果,反而像是欺负人了。 “既然如此,师妹得罪了!” 沈墨也不再谦让,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 “咻!” 暗银色的流影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弹射而出,鞭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柳如烟持剑的右腕!这一击快、准、狠,深得《灵蛇鞭法》中“灵蛇出洞”的精髓,旨在先发制人,打乱对方节奏。 然而柳如烟身经百战,反应极快。她甚至未曾拔剑,只是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同被清风吹拂的柳絮,向后飘然滑开半步,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迅疾的一鞭。 “啪!” 鞭梢抽击在空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音爆,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击落空,沈墨毫不停歇,鞭势立变!原本刁钻灵动的鞭影骤然间带起了一阵潮湿的水汽,呼啸声中隐隐传来了浪潮涌动之声!正是他已修炼至小成境界的 《破浪鞭法》 ! 第27章 同时,他脚下步伐变幻,《流云遁法》 施展开来,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鬼魅般在斗法台上左右腾挪,手中长鞭则化作一道道连绵不绝的蓝色鞭影,或抽、或扫、或卷、或点,从各种诡异的角度向柳如烟攻去,试图寻找她的防御破绽。 《破浪鞭法》重在势与力,每一鞭都蕴含着水属性的绵长与后续冲击,如同波涛层层叠涌,让人难以招架。配合《流云遁法》的灵动,确实给柳如烟带来了一些麻烦。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鞭影,柳如烟眼神微凝,终于“锃”的一声,拔出了她那柄样式古朴的青色长剑——素水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 她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招,只是手腕轻抖,素水剑在她身前划出一道道简洁而精准的弧线。 “叮、叮、叮……” 剑尖或点、或拨、或引,精准无比地迎上每一道袭来的鞭影。那看似汹涌的蓝色波涛,在她精妙的剑术之下,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礁石,力量被巧妙地卸开、引导,无法近身分毫。她的剑法已然达到了一种举重若轻的境界,显然在剑道上浸淫已久。 台下,赵铁心抱着双臂,瓮声瓮气地赞道:“柳姐的‘分水剑诀’越发精纯了,这沈师妹的鞭法也不赖,攻势挺猛。” 苏婉则有些担忧:“沈师妹的攻势虽急,但消耗定然不小,久攻不下,恐生变故。” 孙小梦眼睛发亮:“这新师妹有点东西啊,身法好快,鞭子也耍得漂亮!” 台上,沈墨久攻不下,心知不能一味强攻。他正欲变换战术,却听柳如烟清冷的声音响起: “师妹小心了!” 话音未落,柳如烟身形一动,竟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主动向沈墨欺近!她手中素水剑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直刺沈墨中宫,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剑未至,那股锐利的剑意已然刺痛了沈墨的皮肤。 沈墨瞳孔一缩,心知这是对方开始认真了。他不敢硬接,脚下流云步急退,同时手中流影鞭猛然回卷,以自身为中心,急速挥舞起来! 《破浪鞭法》——涟漪护身! 刹那间,以沈墨为中心,层层叠叠的蓝色灵力波纹荡漾开来,如同在水中投入巨石后激起的环形波浪,一圈套着一圈,将他周身防护得密不透风。这些波纹不仅具有强大的防御力,更带着水流的柔韧与反弹之力。 柳如烟的剑尖刺入最外层的波纹,只觉得一股绵密坚韧的阻力传来,剑势为之一滞。她试图强行突破,却发现越往里,阻力越大,层层叠叠的波纹不断消磨着她的剑势与灵力,若执意强攻,即便能破开防御,自身也难免被这蕴含暗劲的波纹所伤。 她当机立断,剑势一收,身形向后飘退,脱离了波纹的核心范围。 “不错的防御之术。”柳如烟赞了一句,但眼神更加锐利。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 只见她并指如剑,在素水剑上一抹,清喝道:“去!” 那柄素水剑竟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的层层波纹,从侧上方刁钻地刺向沈墨!这是御剑之术!虽然炼气期修士御剑远不如筑基修士那般灵活强大,但用于干扰和突袭,已然足够。 面对这来自空中的袭击,沈墨临危不乱。他早就防备着对方可能的手段。 “寒铁盾,出!” 他左手一扬,那面花费重金购置的中品法器寒铁盾瞬间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面门板大小的厚重冰盾,精准地挡在了青色剑光之前!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飞剑与寒铁盾狠狠撞在一起,青芒与冰屑四溅!寒铁盾剧烈震颤,灵光闪烁,但终究是稳稳地挡下了这一击,飞剑被震得倒飞而回。 然而,沈墨的攻击并未结束!就在寒铁盾挡住飞剑的瞬间,他右手流影鞭如同拥有灵性般激射而出,不再是攻击柳如烟本人,而是施展出 《灵蛇鞭法》 中的绝技——灵蛇缠身! 暗银色的长鞭如同真正的灵蛇,在空中一卷一绕,竟巧妙地将那柄倒飞而回的素水剑与刚刚完成防御、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寒铁盾的盾柄纠缠在了一起!剑与盾互相牵制,短时间内竟都难以挣脱鞭子的束缚! 这一下变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柳如烟也没想到沈墨会用这种方式同时限制她的飞剑和自身的防御法器。 而沈墨要的就是这短暂的空隙! 他双手瞬间离开鞭柄(流影鞭凭借惯性依旧死死缠绕着剑与盾),在胸前飞速结印,体内《阳极阴转诀》修炼出的精纯火属性灵力轰然爆发! “烈阳箭雨!” 轰!八道凝练无比、色泽金红、箭簇处炽白刺眼的火焰箭矢,凭空出现在他身前,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比起之前,他突破炼气后期后,施展此术的威力和数量都有了显著提升! 八道火箭带着毁灭的气息,如同流星火雨,铺天盖地般向着暂时失去飞剑和主要防御手段的柳如烟攒射而去! 台下观战的赵铁心三人脸色微变,没想到沈墨的反击如此凌厉迅猛! 柳如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术法,一直冷峻的脸上也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凝重之色。她显然没料到沈墨在鞭法和防御之外,竟还隐藏着如此强力的火系攻击术法,而且施法速度如此之快! 她同样双手结印,速度比沈墨更快,周身锐利的金系灵力澎湃涌动。 “金光分影剑!” 嗡!十道纯粹由金色灵力凝聚而成的尺长飞剑,瞬间在她身后浮现,剑尖直指前方!随着她手诀向前一指,十道金色剑影如同受到指引,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迎向了那八道炽热的火箭!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斗法台中央接连响起!金红色的灵力光芒与锋锐的剑气疯狂交织、碰撞、湮灭!强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撞得斗法台边缘的防护光幕都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烟尘与灵光稍散,结果显现: 柳如仓促间施展的十道金光分影剑,竟未能完全抵消掉沈墨的八道烈阳箭!有两道消耗了大半威能的火箭,穿透了剑影的封锁,依旧顽强地射向柳如烟!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她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临危不乱。只见她玉手一翻,一柄看似朴素的青色油纸伞出现在手中,伞面瞬间张开,在她身前急速旋转起来! “青罗伞,御!” 旋转的青伞散发出蒙蒙青光,形成一道圆形的防护光幕。 “噗!噗!” 两道残余的火箭射在光幕之上,爆开两团火焰,最终能量耗尽,消散于无形。青罗伞的光幕也剧烈晃动了几下,才稳定下来。 显然,这件青罗伞也是一件品质不俗的防御法器。 然而,沈墨的攻势竟还未停止!他深知面对强敌,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在烈阳箭雨射出的同时,他体内灵力再次疯狂涌动,第三个术法已然准备就绪! “火困牢!” 他双手向外一推,三道更加凝实、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环形火墙瞬间在柳如烟周围凭空出现,呈上中下三层,将其牢牢困在中央!炽热的高温让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柳如烟眉头紧蹙,只得将青罗伞向上一抛,伞面放大,垂下的青光将她周身完全护住,抵挡着火焰的灼烧。火困牢的威力虽不足以立刻破开青罗伞的防御,但也将她暂时困住,并且持续消耗着她的灵力。 到了这一步,虽胜负未分,但本就不是生死相搏,继续下去已无意义。 沈墨率先散去了灵力,环绕柳如烟的火焰牢笼缓缓消散。他伸手召回流影鞭和寒铁盾,那柄素水剑也脱离了束缚,飞回柳如烟身边。 两人站在台上,气息都有些急促。沈墨是因为连续施展多个强力术法,灵力消耗巨大;柳如烟则是因为被逼得接连动用御剑术和两件防御法器,心神与灵力亦有损耗。 台下,短暂的寂静之后,赵铁心率先用力鼓掌,洪亮的声音响起:“好!打得漂亮!沈师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鞭法、遁术、攻击术法、防御法器运用得恰到好处,临场应变更是可圈可点!合该加入我们青羽小队!” 苏婉也松了一口气,露出温柔的笑容:“沈师妹确实厉害,方才真是让人捏了一把汗。” 孙小梦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太精彩了!沈师妹你最后那连环招太帅了!” 柳如烟将素水剑归鞘,青罗伞收起,走到沈墨面前。她脸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看向沈墨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复杂。 “沈师妹,方才是我狭隘了。”她坦然承认,“师妹不仅天赋过人,实战能力更是远超我的预期。你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修为与战力,实在令人惊叹。方才一战,我并未相让,师妹是凭真本事赢得了我的尊重。” 第28章 沈墨连忙拱手,语气诚恳:“柳师姐过誉了。师姐剑术超群,经验丰富,若非师姐手下留情,未尽全力,师妹我早已落败。还要多谢师姐指点,让我受益匪浅。” 他这话并非完全谦虚。他感觉得到,柳如烟最后施展的金光分影剑并未尽全力,否则威力绝不止如此。而且对方作为剑修,必然还有更强的杀招未曾动用。 柳如烟摆了摆手,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沈师妹,欢迎加入青羽小队。” “欢迎沈师妹!”赵铁心、苏婉、孙小梦也齐声说道。 沈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多谢诸位师姐!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几人又在试剑台边热络地交谈了几句,互相通报了姓名,并约定了五日后清晨在宗门山门处集合,出发前往云梦泽猎杀碧水蟒。 看着沈墨离去时那挺拔而充满活力的背影,柳如烟对赵铁心低声道:“铁心,我们这次,或许真的捡到宝了。” 赵铁心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是啊,有沈师妹加入,这次猎杀碧水蟒,把握更大了!说不定,我们还能挑战一下更厉害的家伙!” 而沈墨,走在返回小院的路上,心中同样充满了期待。与柳如烟这一战,不仅让他获得了队伍的认可,更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看到了不足之处。云梦泽的猎妖之行,将是他磨砺自身、积累经验的绝佳机会。为了云梦仙典,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第38章 云梦泽之行 接下来的五天,沈墨为即将到来的云梦泽之行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自己的小院里,守着那个焦黑的二手丹炉,潜心炼丹。得益于之前大量的练习和《阳极阴转诀》带来的对灵力精妙掌控,他现在炼制大多数丹方公开、工艺相对成熟的一阶丹药,成功率已经相当可观。 他首先炼制了一批 避障丹 ,这种丹药能有效抵御云梦泽中常见的瘴气毒雾,是深入泽地的必备之物。接着是效果更专一的解毒丹 ,用以应对可能遭遇的毒虫或毒草。当然,也少不了最基本的辟谷丹 ,虽然他们修为已可短时间不食,但长途跋涉和战斗会加速消耗,有备无患。他还尝试炼制了几炉效果更好的回气丹 ,用于快速恢复灵力,只是成丹率比补气丹低了些。 看着一个个玉瓶中装着的各色丹丸,沈墨心中稍定。以他目前的炼丹水准,只要不是那些被各大势力垄断、丹方保密的高阶丹药,大多数常见的一阶丹药都已难不倒他。至于适合炼气后期服用的、能精进修为的丹药,他现在既缺丹方,也缺更高级的炼丹炉和更娴熟的技巧,只能留待日后图谋。 丹药准备妥当,沈墨又去了一趟烟雨坊市。他径直走向售卖符箓的店铺。猎杀一阶后期妖兽,变数极多,多一份准备就多一分安全。他精打细算,最终花费了不少灵石,购买了三张一阶高级土盾符和三张一阶高级风速符。土盾符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一道坚实的土墙防御,风速符则能瞬间提升身法速度,无论是追击还是逃命都极为有用。 然而,付完灵石后,沈墨看着储物袋里仅剩的寥寥几十块下品灵石,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这两年,他为了练习炼丹,购买了大量药材,再加上自身修炼的消耗,之前售卖青翼鹰和通过炼丹积攒的灵石已然见底。买了这几张保命符箓后,他的资产几乎回到了刚逃离沈家、身无分文时的状态,甚至更为拮据。 “真是花钱如流水,赚钱如抽丝啊……”他无奈地摇摇头,更加坚定了此次猎妖必须有所收获的决心。 五日后,清晨,素女宗山门处。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沈墨准时抵达时,发现柳如烟、赵铁心、苏婉、孙小梦四人已然在此等候。她们皆已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劲装,身上带着淡淡的煞气和干练的气息,显然是经验老道的猎手。 “诸位师姐,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沈墨上前拱手道。 “哈哈,沈师妹不必客气,是我们来早了。”赵铁心爽朗一笑,拍了拍身后的玄铁重盾,“习惯了提前准备。” 柳如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苏婉柔声道:“沈师妹准备得如何?云梦泽深处不比宗门,需得万事小心。” 孙小梦则好奇地打量着沈墨:“沈师妹,你的丹药都带够了吗?我的解毒丹上次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呢。” 沈墨笑道:“孙师姐放心,避障、解毒、回气的丹药我都准备了一些,应该够用。” 简单的寒暄和检查过后,柳如烟作为队长,不再耽搁,沉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出发!” 五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如同五道轻烟,迅速掠下山门,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南方云梦泽深处疾行而去。她们并未御器飞行,在宗门附近还好,深入泽地后,空中目标太明显,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步行虽然慢些,但更为隐蔽安全。 素女宗所在的云梦山脉,是广袤云梦泽中唯一成规模的山脉,如同泽国中的一座孤岛。离开山脉范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变得更加莫测。 真正的云梦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湿地沼泽。数个巨大的湖泊如同散落的明珠,由纵横交错的河流水道连接在一起。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浮萍和水草,间或露出虬结的树木根系和腐烂的枯木。陆地部分则被茂密得近乎原始的丛林覆盖,各种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植物层层叠叠,藤蔓缠绕,遮天蔽日。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植物腐败的特殊气味,以及那终年不散的、如轻纱般缭绕的云雾,使得视野受到极大限制,神识探查的范围也比在开阔地带小了不少。 这里生机勃勃,却又危机四伏。水洼中可能潜伏着毒蛇,淤泥里或许藏着鳄鱼,茂密的枝叶间随时可能扑出凶猛的禽鸟或妖虫。空气中除了水汽,还混杂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瘴气,若非提前服用了避障丹,长时间吸入定然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五人保持着警惕的队形。孙小梦如同最灵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游弋在队伍最前方数十丈外,利用她娇小的身形和敏锐的感知,负责侦察和清除一些小型陷阱或低阶毒虫。柳如烟和赵铁心居中,一攻一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苏婉和沈墨稍稍拖后,苏婉负责照应全局和支援,沈墨则凭借其超常的神识,辅助孙小梦探查更远范围的动静。 疾行了大半日,深入泽地已有数百里,周围的植被愈发茂密,水汽也更重。前方出现了一片地势相对较高、被浓密古林环绕的沼泽地带,浑浊的水面上冒着细微的气泡,几棵巨大的枯木歪斜地倒在水中。 柳如烟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她取出宗门任务令牌,对照了一下里面的地图信息,低声道:“就是这片区域了。宗门之前有弟子在此发现过碧水蟒活动的踪迹,我们先将沈师妹的任务完成,猎杀此獠。之后再看情况,决定是否继续深入,寻找其他有价值的猎物。” “好!”众人对此安排并无异议,猎杀碧水蟒是既定目标,也是检验沈墨实力、磨合队伍的好机会。 五人迅速散开,借助树木和草丛隐蔽身形,开始仔细搜寻碧水蟒可能藏身的巢穴或活动痕迹。沈墨也屏息凝神,将神识缓缓扩散出去,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感知着周围水域和泥沼下的细微动静。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这片看似平静的沼泽之下,不知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第39章 四象围碧蟒 搜寻了一整天,五人几乎将这片区域翻了个遍,除了发现几条不成气候的一阶初期水蛇和一些其他妖兽的踪迹外,并未找到碧水蟒的影子。眼看夕阳西下,林间光线愈发昏暗,泽地中的雾气也开始变得浓重。 “这孽畜倒是狡猾,藏得如此之深。”赵铁心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盾牌,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婉柔声劝道:“铁心姐稍安勿躁,碧水蟒本就擅长隐匿,加之这片水域复杂,找不到也属正常。” 孙小梦也从一株大树上轻盈跃下,摇了摇头,表示前方也没有发现。 柳如烟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找不到,那就引它出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玉盒打开的瞬间,一股奇异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盒内静静躺着一株通体深蓝色、形状弯曲如蛇的灵草,草叶上还有着类似蛇鳞的纹路。 “这是……?”沈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灵草,不由得发问。 “蛇形草,”柳如烟解释道,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笃定,“此草对蛇类妖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其成熟时散发的气味,能引诱方圆十数里的蛇类前来。这片区域,碧水蟒是唯一的后期蛇类妖兽,其他蛇类不敢与它争夺。我们以此草为饵,在此设下陷阱,必能将其引出斩杀。” 第29章 沈墨恍然,心中暗赞这些老牌猎妖弟子的经验与准备果然不是自己能比的,拱手道:“原来如此,竟有如此奇效的灵草。看来师妹我到底道行浅薄,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中并无轻视。她小心地捏起那株蛇形草,身形几个起落,来到那片浑浊沼泽的边缘,选择了一处距离岸边尚有十数丈、微微凸起的干燥土丘,将蛇形草轻轻放置其上。这个距离,既能确保气味充分扩散,又能让碧水蟒完全离开深水区域,进入她们的伏击圈。 放置好诱饵后,四人迅速行动起来。柳如烟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杆颜色各异、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阵旗和一个古朴的青铜阵盘。 “此为小四象阵,”她一边熟练地将阵盘放置在预定位置,一边快速解释道,“需四人分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杆阵旗,占据四方,一人主持阵盘,协调全局,方能激发。阵法一旦激发,可形成困敌光罩,并能小幅提升阵内主攻之人的攻击威力。之前只有我们四人时,是由我同时操纵玄武阵旗和主持阵盘,虽也能成阵,但威力有所折扣,且对心神消耗极大。如今沈师妹加入,正好补全四方,此阵威力当可完全发挥。” 她将一杆通体朱红、散发着淡淡灼热气息的阵旗递给沈墨:“沈师妹,你灵力兼具水火,这南方朱雀位便交予你执掌。这是操控法诀,你尽快熟悉。” 沈墨接过沉甸甸的朱雀阵旗,触手微温。他不敢怠慢,立刻将神识沉入其中,一股关于阵法运转、灵力输入节点以及简单变化的信息涌入脑海。这小四象阵并非什么高深阵法,操控阵旗更是相对简单,主要考验的是执旗者灵力输出的稳定性和与主持阵盘者的配合默契。 片刻后,沈墨睁开双眼,眼神清明,点头道:“柳师姐,我已明了。” “好!”柳如烟不再多言,将青龙旗交给身法最灵的孙小梦(东方),白虎旗交给攻击最强的自己(西方),玄武旗交给防御最强的赵铁心(北方)。苏婉则退至阵盘后方,她虽不直接执旗,但需要随时准备为众人提供治疗和灵力支援,并协助柳如烟观察全局 五人各就各位,借助林木和岩石隐藏身形,全力运转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沈墨手持朱雀旗,藏身于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目光紧紧盯着那片沼泽水面以及土丘上的蛇形草,心中既有些紧张,又充满了期待。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正式的猎妖行动,也是检验他这一年多来苦修成果的时刻。 时间一点点过去,沼泽地中一片死寂,只有微风吹过水面带来的涟漪和偶尔不知名虫豸的鸣叫。那株蛇形草散发出的奇异腥甜气息,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沈墨感觉手臂都有些发麻时,异变陡生! 那片原本平静的浑浊水潭中央,无声无息地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紧接着,一个堪比脸盆大小的三角形蛇头缓缓探出水面!蛇头覆盖着碧绿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一双竖瞳冰冷无情,猩红色的蛇信如同闪电般吞吐不定,发出“嘶嘶”的声响,似乎在敏锐地捕捉、分析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和能量波动。 沈墨屏住呼吸,心中一震:“好大的家伙!”这碧水蟒仅仅是探出水面的部分,就已显露出其庞大的体型,带给人的压迫感远非之前遭遇的青翼鹰可比。他脑子里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这要是在现代,怕是得拍上好几期《走近科学》了……” 碧水蟒警惕地环视四周,冰冷的目光扫过沈墨等人藏身的方向。但五人敛息术皆是不凡,加之距离尚远,它并未察觉到隐藏的杀机。确认周围没有能威胁到它的存在后,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摆动,搅动着浑浊的泥水,如同一条巨大的碧色绸带,向着岸边,更准确地说,是向着土丘上那株让它垂涎欲滴的蛇形草滑行而来。 水桶般粗细的蛇身完全显露,长度竟超过了五丈!它爬行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极快,转眼间便已完全上岸,巨大的身体碾过泥地,留下深深的痕迹。 就在碧水蟒的头部即将触及蛇形草的瞬间! “启阵!” 柳如烟清冷的声音通过阵法联系,清晰地传入其余四人耳中! 沈墨只觉得手中握着的朱雀阵旗猛地一热,一股吸力传来,引导着他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旗杆之中!他不敢怠慢,立刻稳定心神,按照之前领悟的法诀,将精纯的《阳极阴转诀》灵力平稳输出。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方向的阵旗也同时亮起!青、白、黑、红四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四方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刚刚上岸、注意力完全被蛇形草吸引的碧水蟒牢牢罩在了中央! 光罩之上,四象虚影隐约流转,散发出稳固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碧水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猛地抬起巨大的蛇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冰冷的竖瞳中充满了暴戾与杀意!它意识到自己中了陷阱,巨大的蛇尾猛地抽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光罩之上! “轰!” 光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表面符文急速闪烁,但终究是稳稳地承受住了这一击,并未破裂。 成了!碧水蟒已被成功困住! 按理说,一条一阶后期的碧水蟒,虽然皮糙肉厚,力量惊人,但面对五位配合默契、且有两名炼气八层修士的队伍,并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布下阵法围剿。柳如烟等人完全可以尝试更直接的战术。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次狩猎,意义非凡。这不仅是帮助沈墨完成宗门任务,更是他加入青羽小队后的第一次集体行动,是一次重要的磨合与考验。她们希望用一个稳妥、成功的开头,来奠定队伍未来的合作基础,也让沈墨能更快地融入团队,建立起信心。 光罩之内,碧水蟒疯狂地扭动身躯,不断撞击着阵法壁垒,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罩之外,五人各司其职,维持着阵法的运转,眼神交流间,狩猎,正式开始!柳如烟已然握紧了她的素水剑,凌厉的剑意开始升腾。 第40章 初战告捷 小四象阵的光罩稳固如钟,将狂暴的碧水蟒牢牢困于其中。那庞大的蛇躯疯狂扭动、撞击,发出沉闷的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四色流转的阵法壁垒。 就在柳如烟准备下令,按照既定战术由她主攻,其他人策应时,一道青影却抢先一步动了! 是沈墨! 只见他手腕一抖,暗银色的流影鞭如同苏醒的灵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主动抽向光罩内正扬起蛇尾欲再次撞击阵法的碧水蟒!更令人侧目的是,那鞭身之上,竟隐隐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金红色光泽,一股灼热的气息随之弥漫——他竟是以《阳极阴转诀》修炼出的至阳灵力催动鞭法!水能克火,但至阳之力对这类阴湿环境下生长的水系妖兽,往往有着意想不到的额外伤害加成。 “请诸位师姐为我掠阵,压制此獠,我来杀这妖兽!”沈墨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闪身进入阵法。他想亲自验证这一年多来的苦修成果,更想凭借自身之力,拿下这加入队伍后的第一份战利品。 柳如烟、赵铁心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这位小师妹,看似沉静,骨子里却藏着不小的傲气与自信。她们默契地没有出言阻止,赵铁心甚至咧嘴笑了笑,将玄铁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表示支持。柳如烟微微颔首,素水剑虽未出鞘,但凌厉的剑意已然锁定了碧水蟒,随时准备应对意外。苏婉手中法杖微光流转,孙小梦的匕首也反握在手,蓄势待发。 得到师姐们的默许,沈墨精神大振。流影鞭如同附骨之疽,专门抽向碧水蟒相对脆弱的眼睛、鼻孔以及之前被它自己撞击阵法时震得微微翻起的鳞片缝隙。 “啪!嗤啦!” 鞭梢精准地抽在碧水蟒的眼睑附近,虽未能直接命中眼球,但那蕴含的至阳之力却让碧水蟒感到一阵灼痛,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巨大的蛇尾放弃撞击阵法,转而带着恶风,如同一条巨大的钢鞭,横扫向沈墨所在的方向。 沈墨身形一动,闪过了这一击。 碧水蟒见破不开阵法,沈墨的鞭子又骚扰得它烦躁不已,它猛地竖起了近三分之一的身躯,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沈墨,巨大的蛇口张开,露出两颗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牙!一股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人闻之欲呕。 只见它喉部一阵鼓动,一道凝练的、色泽碧绿、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水柱,如同高压水枪般,猛地从它口中喷射而出,直射沈墨! 这碧毒水柱不仅冲击力极强,更蕴含着能腐蚀灵力、麻痹神经的剧毒!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沈墨并未选择硬抗。他脚下步伐玄妙一变,《流云遁法》 瞬间施展到极致! 第30章 他的身影仿佛真的化作了一缕无质的流云,在水柱及体的前一刻,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鬼魅的速度,轻盈地向侧后方飘开数尺。 “嗤——” 碧毒水柱擦着他的衣角射空,打在后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那树干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可见其毒性之烈! 沈墨身形刚落定,手中流影鞭再次电射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抽击,而是如同灵巧的套索,在空中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缠绕住了碧水蟒因为喷射水柱而微微伸长的脖颈部位! “缠!” 沈墨低喝一声,双臂发力,体内磅礴的灵力灌注鞭身,死死勒紧!至阳灵力透过鞭身灼烧着碧水蟒的鳞片,发出“滋滋”的声响,带来持续的痛楚。 碧水蟒吃痛,更加暴怒。它发现远程攻击奈何不了这个滑溜的人类,巨大的身躯猛地一缩,随即如同离弦之箭,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直接向着沈墨扑咬过来!那两颗毒牙闪烁着致命的寒光,速度快得惊人! 如此近的距离,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扑击,沈墨不敢有丝毫托大去硬接。他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冲天而起!流云遁法 不仅擅长横向挪移,短距离的纵跃亦是迅捷无比。 就在他身形拔高的瞬间,碧水蟒的巨口轰然咬合,落在了他方才站立之处,溅起大片泥浆。 机会! 身处半空的沈墨,眼中精光一闪,腰腹发力,身体如同鹞子翻身,右腿如同战斧般高高扬起,体内至阳灵力疯狂涌向腿部,旋即携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狠狠一腿劈向下方的蛇头! 《开山腿》 !至阳灵力版本!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沈墨的脚尖精准地劈在碧水蟒硕大的头颅顶心!他这经过《阳极阴转诀·阳火炼形》反复淬炼的体魄,力量远超同阶体修,这一腿的威力,丝毫不亚于一件重型法器的直接轰击! 碧水蟒被这突如其来、力道万钧的一腿劈得脑袋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巨大的蛇身都为之晃动了一下,显然被打懵了。它恐怕从未想过,一个看似纤细的人类,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沈墨借着一劈之力,身形再次轻盈腾空,如同翩跹的蝴蝶,脚尖在蛇头上轻轻一点,便已借力飞掠到了碧水蟒身体的另一侧。而他的流影鞭,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在蛇颈之上,随着他的移动,鞭身进一步勒紧,至阳灵力持续灼烧,留下更深的焦黑痕迹。 碧水蟒彻底狂暴了!剧痛和羞辱让它失去了理智,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将沈墨甩下来,或者用身体将他绞杀。 然而沈墨身法灵动,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蛇身的缠绕和拍击。他左手单手飞速结印,速度快得带起残影——他对《烈阳术》的掌握早已炉火纯青,简化施法手诀信手拈来。 一颗拳头大小、核心炽白、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烈阳弹瞬间凝聚,随着他手指一引,如同流星坠地,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碧水蟒因疯狂扭动而偶尔暴露出的要害——七寸之处! “轰!!” 至阳之火在碧水蟒相对脆弱的七寸位置猛烈爆开!鳞片翻飞,皮开肉绽,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嘶——!!!” 碧水蟒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剧烈地在地上翻滚、拍打,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连小四象阵的光罩都荡漾起剧烈的波纹。 沈墨落回地面,微微喘息。连续高强度的施展遁法、鞭法、腿法以及烈阳弹,对他的灵力消耗不小。他不敢大意,立刻祭出寒铁盾,灵力托举使其悬浮于身前,谨防这妖兽临死前的反扑。 同时,他手中印诀再起! 一颗接一颗的烈阳弹!一道接一道的烈阳箭雨! 如同狂风暴雨般,毫不留情地倾泻在因七寸受创而行动迟缓、防御大减的碧水蟒身上!轰隆隆的爆炸声和火焰灼烧的嗤嗤声不绝于耳,碧绿色的鳞片被炸得四处飞溅,空气中充满了焦臭与血腥的气味。 碧水蟒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嘶鸣声也渐渐低沉下去。 如此狂轰滥炸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庞大的蛇躯终于彻底瘫软在地,不再动弹,只有细微的神经还在偶尔抽搐。 沈墨缓缓停下攻击,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消耗近半的灵力,看着眼前不再动弹的巨蟒尸体,一股强烈的成就感涌上心头。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独自面对并斩杀的第一头一阶后期妖兽! 他散去寒铁盾的灵力,准备上前收取战利品。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动的瞬间,一旁静观许久的柳如烟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穿过光罩,手中素水剑出鞘,化作一道冰冷的青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碧水蟒那颗硕大头颅的眉心深处!剑尖一搅! 原本看似已经死透的碧水蟒,庞大的身躯猛地再次剧烈抽搐、扑腾起来,蛇尾疯狂乱甩,显然刚才它是在装死,意图引诱沈墨靠近后发动致命一击! 沈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数步,心中一阵后怕!若非柳如烟经验老道,他刚才贸然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碧水蟒这最后的垂死挣扎持续了不到十息,便彻底没了声息,这次是真正的死透了。 柳如烟面无表情地拔出素水剑,甩掉剑尖上的血珠,归剑入鞘。 沈墨走上前,心悦诚服地拱手行礼,语气带着感激与后怕:“多谢柳师姐援手!若非师姐洞察先机,师妹今日恐怕要吃大亏。”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清冷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无妨。你能独自将其重创至濒死,已证明了你的实力。只是需记住,野外猎妖,不同于宗门比试。妖兽狡诈,尤其是一些生命力顽强的种类,装死反击是常见手段。必须确认其神魂消散、生机彻底断绝后,方可靠近收取。这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师妹受教了!”沈墨郑重应下,将这番话深深记在心里。他再次认识到,实力固然重要,但经验同样不可或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好了,”柳如烟环顾四周,由于刚才战斗动静不小,周围的雾气似乎都紊乱了许多,远处隐约传来一些其他妖兽不安的躁动声,“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处理完,我们离开。” 赵铁心收起玄武阵旗,咧嘴笑道:“沈师妹,干得漂亮!这开门红,够劲!” 苏婉和孙小梦也围了上来,纷纷表示祝贺。 沈墨笑着回应,心中暖流涌动。他知道,自己不仅完成了任务,更用实力赢得了这支小队真正的认可。他将碧水蟒的尸体收起,五人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收起阵法,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雾与密林之中,向着下一个目标进发。 这一次成功的猎杀,让沈墨对即将到来的云梦仙典,更多了几分信心。 第41章 绝美大高个 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猎妖中悄然流逝,转眼间,沈墨加入青羽小队在云梦泽深处已历练了十几天。 连日来的并肩作战、风餐露宿,让五人之间的默契与了解与日俱增。沈墨也逐渐摸清了四位师姐的性格。柳如烟是队伍的绝对核心,冷静果决,剑术超群;赵铁心豪爽仗义,是团队最坚实的后盾;孙小梦机敏灵动,是队伍的眼睛和匕首;而看似温婉的苏婉,在熟悉之后,却展现出了活泼甚至有些话痨的一面。 此刻,五人正穿行在一片弥漫着淡紫色瘴气的枯木林中,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不时冒出的毒沼气泡。苏婉凑在沈墨身边,一双美眸好奇地在他如瀑的青丝上流转,忍不住又开始了日常的“叨叨”: “沈师妹,你这头发到底是怎么保养的?怎么能这么长这么黑,还这么顺滑?你看,走路的时候随风飘动,跟画里的仙子似的!”苏婉语气里满是羡慕,“我用过坊市里最好的‘青丝灵液’,效果都没你这么好。” 沈墨心中无奈,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再次搬出那个用了无数次的借口:“苏师姐,真的就是天生的。可能……体质比较特殊吧。”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这是修炼《阳极阴转诀》达到“玉骨冰肌”境界后,肉身无瑕、发肤自然臻至完美状态的附带效果。 一旁的赵铁心闻言,发出洪亮的笑声,打趣道:“哈哈哈,苏师妹,你就死心吧!人家沈师妹这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羡慕不来的!” 苏婉也不恼,嘻嘻一笑,目光又从沈墨的头发移到了他的身高上,惊叹道:“真是天生丽质啊!不过沈师妹,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这身高……快有一米八了吧?在咱们女修里可是少见的高挑呢!”她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只到沈墨的鼻尖,更是啧啧称奇。 沈墨心中警铃大作!身高问题一直是他刻意淡化,却无法完全掩饰的特征。虽然修仙界的女修因灵气滋养,平均身高普遍远超凡人,大多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之间,但像他这样接近一米八的,在素女宗确实算是凤毛麟角,颇为引人注目。他只能继续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是啊,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比同龄人高一些。只希望别再长了吧,现在这样已经觉得有些不便了。” 第31章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庆幸《阳极阴转诀》对形体的塑造偏向于流畅修长而非魁梧雄壮,否则他这“女装”怕是早就穿帮了。 眼看苏婉还想就“身高与灵根资质是否有关”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下去,沈墨连忙主动转移话题,望向走在最前方探路的柳如烟,扬声问道:“柳师姐,咱们的补给消耗近半,再过几日便需返程了。不知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谈及正事,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柳如烟停下脚步,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地图玉简上,沉声道:“回宗门的路线已经规划好。途中会经过一片名为‘黑泥潭’的区域,那里是一群沼泽巨鳄的栖息地。” 她顿了顿,继续道:“上次我们小队完成任务返回时,曾偶然路过那里,远远发现了它们的踪迹。不过当时我们灵力消耗巨大,状态不佳,而且队伍配置不全,小四象阵无法发挥全力,便没有贸然动手。这次我们状态完好,阵法齐全,正好可以拿它们开刀,也算是为此次历练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沼泽巨鳄?”沈墨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毕竟他接触妖兽图鉴的时间还不长,“实力如何?数量多少?” 这次回答他的是赵铁心,她拍了拍厚重的盾牌,语气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实力比碧水蟒那家伙差远了!单体也就普通一阶后期的水平,皮糙肉厚,力量大,但速度和灵活性是短板。麻烦的是它们喜欢群居,那黑泥潭里,成年巨鳄估计有八、九只!要是单独碰上两三只,咱们还能周旋,但八九只一拥而上,没有阵法困住一部分,逐个击破,还真不好对付。” 沈墨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之前就有些疑惑,以青羽小队的实力,猎杀落单的一阶后期妖兽应该不算太难,为何之前柳如烟会说四人时有些勉强。原来她们早就盯上了这群沼泽巨鳄!数量众多的群居妖兽,意味着更高的风险和更大的收益!只有组成完整的小四象阵,才能有效地分割战场,限制巨鳄的数量优势,从而安全高效地完成猎杀。 “我明白了。”沈墨点头,眼中也燃起了斗志。猎杀群居妖兽,无疑是对团队配合和个人能力的极大考验,也是积累宝贵经验的绝佳机会。“如此一来,我们此次的收获定然不菲。” “正是此理。”柳如烟颔首,随即神色一肃,压低声音道:“前方再穿过这片枯木林,就是黑泥潭的边缘了。大家减速,收敛气息,注意警戒!” 众人立刻噤声,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被凝重取代。苏婉握紧了法杖,赵铁心将盾牌微微前倾,孙小梦的身影如同融入了环境的阴影之中,变得更加模糊难辨。沈墨也深吸一口气,将流影鞭握在手中,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缓缓向前方蔓延开去。 密林中的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郁的泥腥味和水汽。一场针对沼泽巨鳄族群的狩猎,即将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泽地中展开。 第42章 黄雀在后 青羽小队五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黑泥潭边缘,浓重的泥腥味几乎凝成实质。透过稀疏的枯木缝隙,可以看到一片巨大的、泛着黑色油光的泥泞水域,几截如同枯木般的物体半浮半沉,正是伪装起来的沼泽巨鳄。 “计划照旧。”柳如烟传音入密,声音在每人脑海中响起,“诱妖草粉末已备好,待其吸引四只巨鳄进入预设阵法范围,立刻启动小四象阵,速战速决。灭掉这四只,剩下的便不足为惧,届时分割击破即可。” 众人点头,对此战术早已烂熟于心。对付这种皮糙肉厚、数量占优但灵智不高的妖兽,分割包围是最有效的策略。 她们迅速在距离泥潭边缘数十丈外的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空地上布置好阵法。柳如烟小心翼翼地将一种特制的、对鳄类妖兽有强烈吸引力的诱妖草粉末撒在阵法中央区域。随后,五人再次隐匿身形,各就各位,执掌阵旗,屏息凝神。 诱妖草奇特的气味随风缓缓飘向黑泥潭。没过多久,泥潭中那几截“枯木”开始骚动起来。一双双冰冷残暴的竖瞳在泥水中睁开,锁定了气味传来的方向。 “哗啦……哗啦……” 沉重的身躯搅动泥水的声音响起。第一只体长超过两丈、覆盖着厚重泥铠的沼泽巨鳄缓缓爬上岸,四肢粗短有力,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诱妖草吸引,迈着笨重而坚定的步伐,向着陷阱中心爬去。 当第四只沼泽巨鳄的庞大身躯完全踏入阵法范围的瞬间! “启阵!” 柳如烟冷冽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四色光柱再次冲天而起,瞬间合拢,化作坚固的光罩,将四只尚不知已踏入鬼门关的沼泽巨鳄牢牢困住! 阵法甫成,沈墨便如离弦之箭,率先发动攻击!他深知速战速决的重要性,流影鞭灌注至阳灵力,化作一道灼热的暗银闪电,精准地抽向其中一只巨鳄相对脆弱的眼部! “啪!”一声脆响,伴随着巨鳄吃痛的怒吼。其他三人也毫不迟疑,柳如烟的素水剑化作道道青色剑影,专攻巨鳄张开的巨口和腹部软肉;赵铁心虽未主动攻击,但持盾牢牢守住一方,抵挡着巨鳄疯狂的冲撞和尾击;苏婉法杖挥舞,道道清心、凝神的辅助灵光落在众人身上,同时释放出柔和的藤蔓术法,缠绕巨鳄四肢,限制其行动;孙小梦则如同鬼魅,凭借超绝的身法,在巨鳄身侧穿梭,淬毒匕首一次次刁钻地刺向巨鳄鳞甲缝隙下的嫩肉。 被困住的四只巨鳄暴怒异常,疯狂地撞击光罩,甩动巨尾,张开血盆大口撕咬。然而,在完整的小四象阵压制下,它们的实力大打折扣,行动也受到限制。而青羽小队五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序,沈墨的至阳灵力对这类阴湿妖兽更是效果显著。 战斗毫无悬念。不到两刻钟,阵法内的四只沼泽巨鳄便相继在疯狂的挣扎后力竭倒地,气息全无。光罩撤去,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五人稍作调息,恢复了些许灵力。接下来,便是解决泥潭中剩余的四五只巨鳄。 她们来到潭边,剩下的几只沼泽巨鳄显然被同伴的死亡和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变得极其警惕,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岸上的人类修士,喉中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咆哮,粗壮的尾巴不安地拍打着泥水。但它们并未逃离,泥潭是它们的主场,赋予了它们更大的底气。 沈墨等人自然不会傻到进入泥潭与它们战斗。他眼神一厉,手腕猛地一抖,流影鞭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精准无比地缠绕住了最近一只沼泽巨鳄的前肢! “起!” 沈墨低喝一声,同时,柳如烟、赵铁心、苏婉、孙小梦四人也瞬间将灵力灌注到流影鞭上(这是一种简单的灵力传导技巧,用于合力)!五名炼气后期修士的合力何其强大! 那只体重惊人的沼泽巨鳄,竟被硬生生从泥潭中拽得离地飞起,如同一个巨大的沙包,划过一道抛物线,“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后方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 咔嚓!巨树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那只巨鳄被砸得筋骨断裂,当场毙命!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泥潭中剩余的巨鳄!同伴被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杀死,让它们残暴的本性压过了警惕。剩下的四只巨鳄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疯狂划动泥水,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如同四辆失控的战车,猛地冲上岸边,向着沈墨五人扑杀过来! “迎敌!”柳如烟清叱一声,素水剑再次出鞘。 岸上的战斗比起阵法内更加激烈和混乱。巨鳄的力量惊人,防御强悍,每一次扑咬和甩尾都势大力沉。赵铁心的盾牌承受了大部分正面冲击,发出沉闷的巨响。柳如烟的剑光如同疾风骤雨,寻找着巨鳄的弱点。苏婉的辅助法术时刻不停,孙小梦依旧游走偷袭。 沈墨则将《流云遁法》和《破浪鞭法》结合到极致,身形在巨鳄的攻击间穿梭,流影鞭时而如浪潮般连绵不绝地抽击,时而如灵蛇般缠绕束缚,为队友创造机会。他的至阳灵力对巨鳄的伤害尤为明显,每一鞭落下,都能让巨鳄痛苦地嘶吼。 经过一番艰苦的搏杀,最后一只沼泽巨鳄也终于在五人合力之下,被柳如烟一剑洞穿头颅,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五人皆是气喘吁吁,灵力消耗巨大,身上也难免沾染了泥污和血迹,但眼神中都充满了胜利的喜悦。这一次,可是收获颇丰! 她们迅速开始处理战利品,主要是价值最高的完整鳄鱼皮和锋利的牙齿。就在她们忙碌之际—— “啧啧啧,几位师妹,身手不错嘛!这么多沼泽巨鳄,可是值不少灵石呢!” 一个略显轻佻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侧方的密林中响起! 沈墨五人瞬间汗毛倒竖,如同被冷水浇头,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灵力瞬间提起,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方向!在这素女宗管辖的云梦泽深处,平日几乎不见男修踪影,此刻突然出现,而且听其语气,绝无善意! 第32章 只见五道身影,三男两女,呈半包围之势,从树林中缓缓走出,或脚踏法器,或御风而立,脸上皆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为首的一名华服青年,刚才说话的正是他。他目光贪婪地扫过地上那些尚未处理完的巨鳄尸体,以及沈墨五人腰间的储物袋。 “几位师妹辛苦了,储物袋里装了这么多好东西,想必很累吧?不如让师兄们帮你们分担分担,如何?”华服青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沈墨心中凛然,神识早已悄然扫过对方五人。三名男修皆是炼气八层,两名女修也是炼气七层巅峰!实力远超己方!而且对方出现得如此突兀,显然是早有预谋,并且一直潜伏在极远的距离,避开了他神识的常规探查范围,直到她们战斗结束、灵力消耗大半、心神松懈时才现身!这份谨慎和耐心,更说明来者不善。 “也太谨慎了,离得这么远,难怪以我的神识都没有提前发现。”沈墨心中暗骂。 “诸位师妹,合力向北突围!然后立刻分散逃离!宗门就在北边,他们不敢深入追击!”就在对方话音刚落,柳如烟冷静到极点的传音瞬间在四人脑海中响起! 没有丝毫犹豫! “走!” 柳如烟一声娇叱,五人如同心有灵犀,体内残存的灵力轰然爆发,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北方——素女宗的方向,全力冲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那华服青年五人显然没料到她们反应如此果决迅速,合围之势尚未完全收紧。 “想跑?拦住她们!”华服青年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对方五人立刻出手,法器、术法的光芒亮起,试图拦截。 然而,青羽小队五人突围的决心无比坚定,而且是集中力量冲击北方!柳如烟剑光开路,凌厉无匹;赵铁心盾牌护持,抵挡大部分攻击;沈墨流影鞭舞动,扰乱对方阵型;苏婉和孙小梦也从旁策应。 北方负责拦截的恰好是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实力在对方中并非最强。面对五人齐心协力的亡命冲击,他们施展的拦截术法和法器竟被硬生生冲破! “噗!”那名拦截的男修被柳如烟的剑气扫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缺口已开! 五道遁光毫不停留,瞬间冲出了合围圈,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激射而去! “追!”华服青年气急败坏,立刻带领手下追击。 但就在这时,刚刚冲出包围圈不过百丈的青羽小队五人,极其默契地瞬间改变方向,如同天女散花般,呈扇形向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来! 柳如烟折向东北,赵铁心偏向西北,苏婉和孙小梦也各自选择一个方向,而沈墨,则凭借着《流云遁法》的优势,直线向北偏东的方向疾驰! 这一下分散突围,顿时让后方追兵措手不及!他们只有五人,该追哪个? “妈的!分头追!那个拿鞭子的漂亮丫头,交给老子!”华服青年怒骂一声,迅速分配任务,自己也认准了沈墨的方向追去。 沈墨将流云遁法催动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不敢有丝毫保留,甚至悄然捏住了一张风速符,随时准备激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返回宗门!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远比面对妖兽更加凶险! 第43章 天剑疑云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林木化为模糊的残影。沈墨将《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如同一缕真正的流云,在茂密的林间急速穿梭,向着东北方向亡命飞遁。 然而,身后的那道气息却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并且还在缓慢地拉近距离!对方显然也精通遁术,而且修为比他高出一层,灵力更为雄厚。 沈墨一咬牙,毫不犹豫地激发早已扣在手中的一张一阶高级风速符! 嗡!一股轻盈的力量瞬间包裹全身,他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三成不止,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前窜出一大截。 然而,仅仅过了十数息,身后那股迫近的气息再次出现!对方同样使用了加速符箓!而且看其效果,品阶恐怕不低! “该死!”沈墨心中暗骂,这些劫修果然准备充分。他储物袋里仅有三张风速符,用一张少一张,而对方显然也有备而来。 两者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已经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衣袂破风以及那华服男子带着戏谑的呼吸声。 眼看无法摆脱,沈墨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个急停转身!流影鞭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反向朝着追至身后的华服男子面门抽去!这一下变招极其突然,攻守易势只在刹那! 那华服男子显然没料到沈墨敢突然反击,仓促之间,他展现出了不俗的战斗素养,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凌厉的一鞭。 鞭梢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好辣的丫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顺势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向前猛地一挥! “青元斩!” 一道凝练无比、边缘闪烁着寒光的半月形青色风刃,瞬间成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旋转着斩向沈墨的腰腹!这风刃速度极快,蕴含的灵力更是锋锐无匹! 沈墨瞳孔一缩,收回长鞭格挡,心念一动,体内灵力汹涌而出! “涟漪护身!” 层层叠叠的蓝色水波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形成一道柔韧的防御。 然而,那青元斩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嗤啦——!” 青色风刃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接连斩破了三层涟漪波纹,势头才稍稍减缓!第四层波纹剧烈晃动,堪堪将其挡住,但也被切割得近乎透明! 沈墨心中骇然,这男子的木属性功法竟然如此凌厉!他不敢硬抗余波,脚下流云步施展,身形向后飘退,同时手腕一抖,流影鞭如同拥有生命般回卷,护在身前。 “啧啧,师妹这鞭法,倒是灵巧得很。”华服男子稳住身形,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令人厌恶的轻佻笑容,“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小把戏可不够看。” 沈墨心中沉重,对方无论是修为、遁术还是攻击术法,都极为难缠,而且经验老道。敢在素女宗势力范围内对宗门弟子下手,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那华服男子目光贪婪地在沈墨窈窕的身段和绝美的容颜上流转,嘿嘿笑道:“看师妹这般风姿,远非寻常庸脂俗粉可比。在这素女宗做个外门弟子,岂不是埋没了?不如跟为兄回天剑宗,以师妹的资质容貌,定能觅得良缘,共享双修之乐,岂不快哉?哈哈哈!” 沈墨听得一阵恶寒,心中无语吐槽:“双修?要是你知道你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师妹’其实是个男的,不知道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试图套取信息并寻找脱身之策,冷声质问道:“你是天剑宗弟子?竟敢在我素女宗地界行劫掠之事,就不怕引发两宗纠纷,受宗门严惩吗?” “哈哈哈!”华服男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嚣张地大笑起来,“宗门惩处?我天剑宗雄踞飞仙域中央,剑指天下,乃是五宗之首!区区素女宗,不过是一群女流之辈聚集之地,何足道哉?待我天剑宗日后一统飞仙域,莫说是你,便是让你们素女宗的筑基长老前来侍奉,那也是她们的荣幸!” 这番狂妄至极、充满侮辱性的话语,让沈墨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天剑宗……竟是如此跋扈? 他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可以借此试探或拖延。他面上故意露出一丝异色,开口道:“道友口气未免太大了些。不知……道友可识得天剑宗的顾允寒?我与他也算有旧。” “顾允寒?”华服男子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但随即被他掩饰下去,他眼珠一转,嗤笑道:“道友的口气也不小嘛!顾师叔之名,我自然知晓。他乃是我天剑宗宗主之子,太上长老嫡孙,天生剑胎,剑道奇才!只是他常年于天剑峰闭关潜修,便是本宗师妹都难得一见,你说你是他的旧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更加贪婪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墨,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若是能将你生擒活捉,献给顾师叔……嘿嘿,以顾师叔的身份,手指缝里随便漏出点资源,说不定就够我筑基所需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沈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眼神变得一片冰寒。好一个天剑宗!好一个顾允寒!虽然此事与顾允寒本人无关,但这宗门弟子的嚣张气焰和将他视为货物般的态度,让他对天剑宗的观感恶劣到了极点。 既然言语无用,退路已绝,那便唯有一战! 他不再废话,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体内《阳极阴转诀》轰然运转,至阳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流影鞭中,鞭身瞬间泛起一层炽热的金红色光泽! 第33章 “既然道友执意不肯放过在下,那就……受死吧!” 第44章 首杀修士 话音未落,沈墨率先发动了攻击! 流影鞭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之前《破浪鞭法》的绵长汹涌,而是融合了《灵蛇鞭法》的诡诈刁钻与至阳灵力的爆裂灼热!鞭影漫天,如同无数条燃烧着火焰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噬向华服男子,攻势之猛烈,远超之前! 华服男子脸色微变,没料到沈墨在灵力消耗不小的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横的攻击。他不敢怠慢,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无痕之盾!” “木藤术!” “风刃连斩!” 一面面风盾在他身前凝聚,阻挡鞭影;地面上野草藤蔓疯狂生长,缠绕向沈墨的双足;更有数道青色风刃如同飞蝗般射向沈墨。 然而,沈墨的身法灵动!《流云遁法》施展开来,他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在风刃的缝隙间穿梭,缠绕而来的藤蔓往往还未及身,便被他一掠而过。手中流影鞭更是不停挥舞。 一时间,两人竟斗得旗鼓相当!华服男子虽然修为高出一层,术法繁多,但沈墨凭借《阳极阴转诀》带来的远超同阶的精纯灵力、强横体魄以及玄妙身法,硬生生弥补了修为的差距! “哼!有点本事!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华服男子久攻不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冷哼一声,手中光芒一闪,多出了一柄看似文人雅士所用的白玉折扇。折扇展开,扇骨晶莹,扇面绘有山水图案,灵光氤氲,赫然是一件品质不俗的上品法器! 他将灵力注入折扇,猛地向前一挥! “狂风卷!” 轰!一股远比之前风刃猛烈数倍的青色狂风凭空出现,如同一条风龙,咆哮着卷向沈墨!风中蕴含着无数细碎而锋锐的风灵力,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草木被绞成齑粉! 沈墨不敢硬接,流云步急退,同时将寒铁盾祭出,护在身前。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在寒铁盾上响起,盾面灵光剧烈闪烁,被狂风推着向后滑行了数丈才勉强稳住。这折扇法器的威力,果然惊人! 华服男子得势不饶人,折扇连挥,一道道风龙、风刃、风旋层出不穷,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沈墨完全压制。 沈墨凭借寒铁盾和流云遁法苦苦支撑,看似落入下风,险象环生,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体内灵力虽然在快速消耗,却在暗中进行着另一种运转。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对方松懈的瞬间! 华服男子见沈墨似乎只能被动防御,久攻之下,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急躁和轻视。他眼中寒光一闪,决定施展杀招! 他猛地停下折扇攻击,身体骤然蹲下,双掌重重拍在地面之上! “万木囚笼!”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树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粗壮的树干疯狂扭曲,如同巨蟒般向着沈墨缠绕而来!地面上更是瞬间冒出无数粗如儿臂、闪烁着青黑色光泽的坚韧藤蔓,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沈墨,要将他彻底困死在其中! 这术法范围极大,速度极快,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眼看无数树干藤蔓即将合拢,沈墨似乎避无可避。他做出了一个让华服男子嗤笑的举动——他没有施展那威力强大的火系术法强行突破,而是运转起一个看似普通之极的青木盾!一面孤零零的青色木盾浮现在他身前,与周围汹涌而来的巨木藤蔓相比,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黔驴技穷,竟然用这等低阶法术!素女宗果然是我飞仙五宗之末。”华服男子见状,心中暗笑,最后一丝警惕也放下了。他手持折扇,好整以暇地迈步向前,准备等囚笼合拢后,轻松擒下这个已是瓮中之鳖的“师妹”。 粗壮的藤蔓和扭曲的树干迅速将沈墨连同那面可怜的青木盾层层包裹,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树茧”,里面似乎再无动静。 华服男子志得意满,走到树茧前,正准备施展手段将其加固擒拿。 然而,就在他距离树茧不足三丈之时—— 异变陡生! 树茧内部,沈墨双手之间,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凝练到极致、核心处炽白如日、散发出毁灭性气息的烈阳弹已然成型!这是他压缩了远超平时数量的至阳灵力,几乎抽干了剩余小半灵力才凝聚出的最强一击!青木盾不过是为了掩盖内部狂暴灵力波动的幌子! “就是现在!” 沈墨眼中寒光爆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给我破!” 轰!!! 一道炽烈的金红色光柱,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洞穿了厚厚的树茧壁垒!那颗凝聚了沈墨此刻最强力量的烈阳弹,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华服男子胸口之上! “不——!!!” 华服男子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甚至连激发护身法器的时间都没有!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烈阳弹轰然爆开,化作一团直径数丈的金红色火球,将华服男子完全吞噬!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那个巨大的树茧彻底撕碎,燃烧的木头和藤蔓四处飞溅! 华服男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胸口处一片焦黑塌陷,隐约可见破碎的骨骼和内脏,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沈墨破开残存的火焰与灰烬,身形一闪,来到那具仍在微微抽搐、散发着焦糊味的尸体前。他的脸色因灵力消耗过大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冰冷如铁。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斩杀人类修士。没有想象中的不适与呕吐,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和平静。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迅速摘下华服男子腰间的储物袋,捡起那柄掉落在地、灵光略显黯淡的白玉折扇。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施展灵火术,将尸体以及周围所有战斗痕迹,包括血迹、破碎的衣物、焦黑的草木,尽数焚毁,不留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任何停留,甚至连调息都顾不上,再次全力运转流云遁法,将最后一丝灵力压榨出来,头也不回地向着素女宗的方向,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急速遁去。 森林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和一片被清理过的狼藉空地,默默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第45章 暗中酝酿的阴谋 沈墨离去后约莫半个时辰,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掠至方才激战之地。正是那华服男子的四名同伙。 为首的一名面容阴鸷的修士蹲下身,仔细查看着被沈墨清理过、但仍残留着焦灼痕迹和细微灵力波动的空地。他眉头紧锁,指尖捻起一撮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烈性火系术法残留的痕迹,还有……微弱的血腥气。”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周师兄追的那丫头,明明只有炼气七层修为,就算精通火系术法,以周师兄炼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和那把‘青风扇’,怎么可能……” 旁边一名身材矮胖的修士接口道,语气带着侥幸:“会不会是周师兄得手后,嫌我们拖累,自己先带着猎物返回万法门了?毕竟这次收获不小。” “不可能!”阴鸷修士断然否定,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任务时限未到,按照计划,得手后也应在此汇合,清点收获后再一同撤离。周师兄虽有些……急躁,但还不至于如此不守规矩。” 他站起身,面色凝重地看向素女宗方向,缓缓道:“此地残留的灵力波动虽然被刻意清理,但那股爆发性的火系灵力做不得假。周师兄……恐怕是遭遇不测,栽在那丫头手里了。” “什么?!”其余三人皆是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一个炼气七层的素女宗外门弟子,反杀了他们炼气八层、法器精良的周师兄?这简直匪夷所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另一名女修有些慌乱地问道。 阴鸷修士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周师兄失手,对方很可能已逃回素女宗。我们的身份虽做了隐藏,但难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任务足够交差了。立刻撤离,返回宗门!” 四人不敢再多做停留,甚至来不及仔细搜寻可能遗漏的线索,身形一晃,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 另一边,沈墨将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限,体内灵力近乎枯竭,全凭一股意志支撑着,终于在夜深人静之时,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素女宗山门。值守弟子验过身份令牌,并未多问,便放他入内。 一回到自己那僻静的小院,沈墨立刻紧锁院门,启动所有预警禁制,随即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盘膝坐在地上,吞下几颗回气丹,开始全力调息。 第34章 数个周天运转下来,苍白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红润,枯竭的丹田也重新汇聚起溪流般的灵力。直到此时,那股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一阵阵后怕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取出了那个从华服男子身上得来的储物袋。抹去其上残留的神识印记,他的神识探入其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成一小堆、散发着柔和灵光的下品灵石。仔细清点,竟有八百二十七块!这绝对是一笔巨款,看来这伙劫修没少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接着,是那柄白玉折扇。扇骨温润,扇面山水依旧,只是灵光比之前黯淡了不少,显然在最后那场爆炸中受损不轻。这柄名为 “青风扇” 的上品法器,威力沈墨是亲身体验过的,肯定能卖不少灵石。 然后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洁白、触手温凉的环形玉珏。沈墨注入一丝灵力,玉珏立刻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凝实的白色光盾。这是一件中品防御法器,看来那华服男子当时是太过托大,或者根本没来得及动用,否则也不会被一击毙命。 除此之外,储物袋里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常见的疗伤、回气、解毒丹药,品阶不算太高。还有一叠约莫十几张各类低阶符箓,如火箭符、土墙符、神行符等。 沈墨将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却皱起了眉头。 “奇怪……竟然没有功法玉简?”他喃喃自语。任何一个正统宗门弟子,储物袋里多少都会带有自身修炼的主修功法副本或注解,以供随时参悟。而这华服男子,自称天剑宗弟子,储物袋里却连一本与剑道相关的功法秘籍都没有,只有一些大陆货色的低阶木系、风系术法玉简。 “他之前明明亲口承认是天剑宗的人……是为了在执行这种见不得光的任务时,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宗门传承的证据吗?”沈墨猜测着。 “要不要将此事上报宗门呢?”沈墨权衡着。上报,或许能引起宗门警惕,加强巡查。但反过来想,自己一个炼气七层弟子,声称反杀了一个可能是“天剑宗”的炼气八层劫修,谁会信?证据呢?仅凭一面之词,加上上次与顾允寒的“冲突”,宗门高层说不定会认为自己是在故意编造事端,破坏两宗关系,那就弄巧成拙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墨最终摇了摇头,决定将此事埋在心底。实力不足时,过于引人注目并非好事,大不了以后遇见天剑宗的人躲着走就是了。 经历了生死搏杀和精神的高度紧绷,沈墨今晚没有再像往常一样修炼。他罕见地躺在了床上,放空心神,什么也不想,沉沉地睡去。这是对身体和心神最好的恢复。 翌日,天光大亮。 沈墨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淡青色外门弟子服饰,将昨日的疲惫与风波尽数掩去,神情平静地来到了任务殿。 他将装有碧水蟒完整尸体的储物袋交给了值守的执事师姐。那师姐查验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认出了这是一阶后期妖兽中颇为难缠的碧水蟒,不由得多看了沈墨两眼。 “碧水蟒尸体完整,妖核、毒囊俱在,任务完成评定:优。奖励200贡献点已划入你的身份令牌。”执事师姐公事公办地说道。 沈墨道谢后,查看了一下身份令牌。加上这次任务的200点,以及这两年完成日常灵植任务积累的贡献点和去年任务的结余,他令牌里的贡献点总数达到了四百三十点。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在传功殿兑换一门不错的中阶术法或者换取一些珍贵的修炼资源。不过沈墨暂时没有特别急需的东西,《烈阳术》、《流云遁法》、《破浪鞭法》都还需时间深入修炼,寒铁盾和新得的玉珏也够用。他决定先将贡献点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在任务殿内稍微驻足,目光扫过那些聚集接取任务的弟子,并未看到柳如烟、赵铁心等人的身影。 “不知她们是不是也安全归来了,早知道留一个她们的传音符了。”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任务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已回归正轨。但沈墨知道,昨日那场生死搏杀,以及那伙身份不明的劫修,绝不会是事件的终点。暗流,仍在涌动。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风浪。 第46章 墨蛟鞭 回到素女宗已过数日,那场与劫修生死相搏的惊险,仍偶尔在沈墨静坐时于脑海中闪现,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清楚,自己能反杀成功,运气、对方的大意以及《阳极阴转诀》的出其不意占了很大因素。若下次再遭遇更谨慎、实力更强的敌人,结果难料。 “实力……还是不够。”沈墨抚摸着那柄受损的青风扇和略显陈旧的流影鞭,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需要更强的武器,更足的底气。是时候将此次猎妖所得,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了。 翌日,天朗气清。沈墨再次来到了烟雨坊市。这一次,他没有前往熟悉的百锻铺,卖完妖兽材料,收获了五百三十块下品灵石,加上原有的九百多灵石应该足够他买法器了,他径直走向了坊市中规模最大、号称“无所不包”的万宝楼。 万宝楼气势恢宏,共有五层,飞檐斗拱,客流如织。踏入其中,一股混合着灵药、矿物、法器灵光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一楼大厅极为开阔,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低阶符箓、丹药到中下品法器、灵材,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许多炼气期的修士在此流连。 沈墨目标明确,他先是随意转了转,大致看了看各类商品的标价,心中对市场行情有了个底。随后,他找到一位身着万宝楼服饰、修为在炼气三层左右的年轻跑堂弟子。 “这位道友,请问需要些什么?”跑堂弟子态度恭敬。 沈墨故作随意地问道:“我随便看看。咦,你们这万宝楼名声在外,怎么这一楼所见,多是中下品法器?上品法器,乃至极品法器,却不见踪影?” 跑堂弟子闻言,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解释道:“仙子有所不知,上品法器已属难得,炼制不易,价值不菲。至于极品法器,那更是可遇不可求。不过,我们万宝楼底蕴深厚,上品法器存货还是颇多的,只是不在一楼陈列。仙子若有兴趣,请随我上二楼,自有执事为您详细介绍。” “哦?那便去看看。”沈墨点头。 跑堂弟子引着沈墨穿过人群,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二楼环境明显清雅许多,面积稍小,设有一个个独立的雅间,客人也少了不少,大多气息沉稳,修为在炼气后期。 一名身着淡紫色长裙、气质干练、修为达到炼气八层的女修迎了上来,对跑堂弟子微微颔首,后者便恭敬退下。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万宝楼吧?妾身姓韩,是二楼执事之一。不知道友想看些什么类型的法器?飞剑、法袍、盾牌,亦或是其他奇门兵器?”韩执事声音柔和,目光却带着审视,迅速判断着沈墨的修为和购买力。 沈墨也不绕圈子,直接道:“韩执事,在下想看看长鞭类的法器。” “长鞭类法器?”韩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用此兵器的修士确实相对稀少,尤其是女修,更追求飞剑、绫带的飘逸。但她很快恢复如常,笑容不变,“道友请随我来雅间详谈。” 将沈墨引入一间布置雅致、设有隔音禁制的雅间后,韩执事示意沈墨落座:“道友请稍坐,饮用些灵茶,妾身这便去调取符合要求的法器名录和实物,请稍等片刻。” 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一杯香气清幽的灵茶,然后又悄然退下。沈墨端起茶杯,小酌半杯,茶水中蕴含的微弱灵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心道这万宝楼果然讲究。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雅间门再次打开,韩执事款步走入,身后跟着四名身材健硕、统一服饰的男修,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长约四尺、覆盖着锦缎的长条形木盒。四人将木盒轻轻放在房间中央的宽大桌案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韩执事走到桌案前,袖袍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拂过,五个木盒的盒盖同时无声滑开。 刹那间,五道形态各异、灵光盎然的宝光映入沈墨眼帘!强大的灵力波动在雅间内弥漫开来。 沈墨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五件长鞭法器。用了这么久的鞭子,他对鞭类法器的好坏已有不俗的鉴别能力。 韩执事开始逐一介绍,声音清晰而专业: “道友请看第一件,‘赤炎鞭’。以百年火梧木心为主材,融入地火精晶,鞭身自带灼热炎力,挥动间烈焰相随,最适合火系功法修士,刚猛霸道。售价七百下品灵石。” 沈墨看去,那赤炎鞭通体赤红,隐隐有火光流动,确实气势不凡,但与他的《阳极阴转诀》灵力属性并非完全契合,且过于刚猛,少了鞭法应有的灵动。 “第二件,‘冰蚕丝带’。此宝并非传统长鞭,乃是以极北冰原百年冰蚕吐出的灵丝织就,柔韧无比,至阴至寒,可刚可柔,擅长缠绕束缚,并能释放寒气迟滞对手。售价六百五十下品灵石。” 第35章 这件法器更像是一件女性化的饰物,通体莹白,寒气逼人,虽品质不俗,但与沈墨惯用的鞭法路数相悖。 “第三件,‘雷击藤鞭’。取被天雷劈中而不死的百年雷击木核心藤条,辅以雷属性灵石粉炼制,蕴含一丝微弱的雷霆之力,攻击时带有麻痹效果,对邪祟阴物有克制奇效。售价六百下品灵石。” 此鞭呈紫黑色,表面有细微的电弧跳跃,颇为神异。但雷霆之力并非沈墨所长,且价格偏高。 “第四件,‘百炼精钢鞭’。此乃体修或力士所用,通体由百炼精钢掺杂玄铁打造,分为十三节,沉重无比,专破护体罡气与防御法术,一力降十会。售价五百八十下品灵石。” 这件鞭子更像是一根钢锏,黑沉沉毫无光泽,一看就走的是纯粹的力量路线,与沈墨灵巧多变的战斗风格格格不入。 沈墨的目光掠过前四件,虽然各有特色,但总感觉差了点什么。直到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件长鞭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一柄通体呈现深邃墨色、隐隐有暗金纹路在鞭身流转的长鞭。它静静地躺在锦盒中,没有赤炎鞭的张扬,没有冰蚕丝带的华丽,没有雷击藤鞭的跳跃电光,也没有精钢鞭的沉重压迫感,但它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最为内敛、深沉、悠长,仿佛一条蛰伏的深渊潜蛟,随时可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鞭柄造型古朴,似蛟龙盘绕,握柄处温润如玉。 韩执事注意到沈墨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微笑道:“道友好眼光。这第五件,名为 ‘墨蛟鞭’ 。” 她语气带着一丝郑重,介绍道:“此鞭的主材,乃是取自一头二阶妖兽墨蛟身上最坚韧的一节主筋!炼制时,又融入了珍贵的庚银粉末,使得鞭身不仅坚韧无比、不畏水火刀兵,更兼具了极强的灵力传导性与可塑性。最关键的是,此鞭能随使用者心意与灵力灌注,在一定范围内自由变化长短,最短可如腰带盘于腰间,最长可延伸至五丈开外!运用得当,堪称如臂使指,鬼神难测。用此宝施展鞭法,必然威力倍增,得心应手,楼中售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石。” 嘶——! 沈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几乎要粘在那墨蛟鞭上!二阶墨蛟筋!庚银!变化长短!这每一条属性,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需求!想象着自己手持此鞭,配合《流云遁法》和《破浪鞭法》,远近皆宜,刚柔并济,攻势必将更加诡谲难防!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兵! 他感觉自己的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直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微微蹙起眉头,仿佛在权衡利弊。 “韩执事,此鞭……确实是好宝贝。”沈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无论是材质还是威力,都令人心动。不过……” 他话锋一转,摇头叹道:“不过这价格,也是‘好价格’吧!远超在下预期了。如此重宝,看来与我无缘,还是再看看其他吧。”说着,作势要将目光移开。 韩执事在万宝楼多年,阅人无数,岂能看不出沈墨那强装镇定下隐藏的炽热?而且用鞭的修士本就稀少,这墨蛟鞭因价格偏高,在此积压了不短时间,若能售出,她的提成也相当可观。 她立刻笑道:“道友且慢。宝物赠英雄,红粉送佳人。此鞭与道友有缘,若是诚心想要,价格方面,妾身可以为您向楼主申请一些优惠。” 沈墨心中一动,知道有戏。他沉吟片刻,报出一个价格:“一千灵石。若是一千灵石,我便要了。”这个价格比他实际能承受的底线略低,留下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韩执事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道这年轻女修砍价够狠。她摇头道:“道友说笑了。一千灵石连成本都远远不够。此鞭光是那节二阶墨蛟筋,便价值近千灵石了,更别提庚银和其他辅料、炼制费用。这样吧,妾身做主,给您一个实在价,一千四百五十灵石。” “一千一。”沈墨加价。 “一千四,这是底线了。” “一千二百五。韩执事,我确是诚心想要,但囊中羞涩,若这个价格不行,那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沈墨充分发挥了前世砍价的经验,时而强调法器的“瑕疵”(如并非全新,存放已久),时而诉说自己修炼不易、灵石筹集艰难。韩执事则不断强调墨蛟鞭的稀有与强大,以及万宝楼的信誉和成本。 最终,经过一番拉锯,价格定格在了一千三百灵石。 “罢了罢了,”韩执事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带着达成交易的满意,“就当交个朋友,一千三就一千三吧。道友日后若还需什么宝物,定要再来照顾我们万宝楼的生意。” “这是自然。”沈墨心中大喜,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他随即取出那柄灵光受损的青风扇和自己的流影鞭,放在桌上,“韩执事,这两件法器,您看能否作价抵扣一部分?” 韩执事拿起两件法器仔细查验片刻,道:“这柄青风扇是上品法器,可惜灵性受损,修复需要不少代价,作价三百灵石。这流影鞭是中品法器,磨损尚可,作价五十灵石。两件共计三百五十灵石。” 这个价格虽然低,但是回收法器向来如此,店家不问出处而卖家在价钱上吃点亏,沈墨点头同意。如此一来,他只需再支付九百五十下品灵石即可。 他痛快地数出九百五十下品灵石,完成了交易。同时将那柄梦寐以求的墨蛟鞭,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离开万宝楼时,沈墨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没有立刻返回宗门,而是在坊市中又兜了几圈,期间甚至动用《千幻面容》微调了容貌和气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物,确认无人跟踪后,这才绕路向素女宗方向走去。 直到远远看见素女宗巍峨的山门,他才在一个僻静处恢复成本来容貌和衣着,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守门弟子验过令牌,顺利放行。 回到小院,紧闭门户。沈墨迫不及待地取出墨蛟鞭。手握冰凉而充满韧性的蛟筋鞭柄,灌注一丝灵力,鞭身暗金纹路微微亮起,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 “好鞭!”沈墨爱不释手,眼中充满了兴奋与期待。有了此鞭,他的实力起码能提升三成!对于即将到来的云梦仙典,他更多了几分把握。 至于那伙劫修以及可能存在的潜在威胁……沈墨抚摸着墨蛟鞭,眼神渐冷。 “来吧,让我看看,接下来还有谁想打我的主意。” 第47章 事了 小屋之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唯有灵气如涓涓细流,伴随着沈墨绵长而深沉的呼吸,在他周身缓缓盘旋、吐纳。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心神却如明镜般映照着体内经脉的每一分变化。《阳极阴转诀》的功法路线早已烂熟于心,灵力流淌过曾经因散功而拓宽、如今愈发坚韧的经脉,最终归于丹田气海,让那炼气七层的修为根基,在打磨中,变得更加凝实、浑厚。 “一年……” 这个期限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无时无刻不在鞭策着他。八日苦修,不眠不休,除了必要的灵力周天运转,他将所有心神都倾注在了与这柄新得法器的磨合上。 他尝试将《流云遁法》的飘忽意境融入鞭势,墨蛟鞭便如鬼魅般无声游走,轨迹难测;他将《烈阳术》的爆裂灵力灌入其中,鞭身顿时变得灼热,挥舞间热浪滚滚,空气扭曲; 汗水浸透了青色的衣裙,紧贴着因《阳极阴转诀》而日益修长柔韧的身躯。高强度的灵力消耗与精神专注,让他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眸子,却在一次次与墨蛟鞭的“交流”中,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沉静,如同深潭之水,映照着坚定的决心。 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我呢?” 他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确保发丝纹丝不乱,这才步履平稳地走到门边,伸手,沉稳地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是柳如烟。 她依旧身着素雅长裙,身姿窈窕,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那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倦色。原本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也黯淡了些许,眼下的淡青显示着她近日的忧思难眠。上次的劫杀,显然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柳师姐?”沈墨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侧身让开通道,“快请进。” 将人引入正堂,沈墨动作娴熟地取出品质尚可的灵茶叶,沏上一杯热茶。氤氲的茶香带着灵气散开,试图驱散屋内因主人长期闭关而积攒的沉闷。 “师姐,请用茶。”他将茶杯轻推至柳如烟面前,语气带着真挚的关切,“上次一别,我心中始终难安。回到宗门后,也曾留意各方消息,奈何渠道有限,一直未能得知诸位师姐确切情况。今日见到师姐,心中这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第36章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留。担忧同门是真,但更深的,是一种不愿被卷入漩涡的谨慎。所谓的“留意”,更多是观察风声,而非主动探寻。 柳如烟伸出略显冰凉的手指,捧住温热的茶杯,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暖意。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劳师妹挂心了。我此次冒昧前来,正是为了告知此事后续。” 她抿了一口灵茶,润了润唇,才继续道:“那日分开后,追我的那名劫修,与我在沼泽边缘交了手。此人修为与我相仿,炼气八层,手段狠辣,经验老道。我们缠斗许久,灵力、符箓尽出,却谁也奈何不了谁。他见久攻不下,便出言不逊,直言我素女宗弟子外强中干,门风软弱可欺……言语之间,极尽折辱。” 说到此处,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宗门声誉,是刻在每个弟子骨子里的尊严。 “他撂下这些话,便虚晃一招,抽身退走。我恐其有诈,未敢深追。待其远去,立刻沿几位师妹可能撤离的路线搜寻,可惜……踪迹全无。在外围盘桓数日,确认安全无虞,亦寻不到人,这才返回宗门。一回来,便去事务殿查了师妹住处,贸然来访,还望勿怪。” 沈墨静静听着,脸上适时露出愤慨与凝重,心中却飞速盘算。对方与柳如烟实力相当,却未死斗,是觉得代价太高?还是最初目的本就非杀人?亦或是……有所顾忌?这分寸拿捏,不似寻常散修。 “师姐言重了。”沈墨宽慰道,带着试探,“如此看来,对方似乎志不在夺命?” 柳如烟点了点头,忧色更重:“嗯,此事我已详禀执法殿。天剑宗欺人太甚!只盼苏师妹能逢凶化吉……”她顿了顿,目光带着探询望向沈墨,“孙师妹和赵师妹已归。赵师妹与敌硬撼,身受重伤,仍在洞府将养;孙师妹无恙。只是……苏婉师妹,至今音讯全无,连传信符也如石沉大海。” 她关切地问:“沈师妹,你那日情况如何?可曾受伤?” 沈墨心中微沉。苏婉果然……他脑海中闪过那略显怯懦却温和的面庞,一丝惋惜与警醒掠过心头。同门罹难,总归让人沉重。他收敛心神,面上露出庆幸与后怕:“有劳师姐关心。追我那劫修修为略高,遁术不慢,但他追出一段,见我一直借地形周旋,难以速胜,便放弃了。未曾正面交手,侥幸而已。” 他将脱身归于地形与对方的“放弃”,隐匿与反杀的细节,自是深埋心底。 “那便好,总算不幸中之万幸。”柳如烟松了口气,眉间凝重未散。她沉默片刻,道:“经此一事,我与孙师妹、赵师妹商议,近期不再外出狩猎。外界险恶,远超预期。沈师妹,你所得妖兽材料,需自行处理了。虽经波折,总算略有收获。” 沈墨立刻领会,这是小队暂时解散的宣告。他神色诚恳:“师姐客气了,此行能有所得,全仗诸位师姐提携护持,沈墨感激不尽。”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灵光略显黯淡的“小四象阵”阵旗,双手奉上:“柳师姐,阵旗在此,物归原主。” 柳如烟看到阵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接过稍作探查,确认核心无损,只需温养,便点头收起:“阵法能用上便好。”她起身,姿态恢复几分往日从容,“此事已报宗门,后续自有宗门处置。我等当以修炼为重。沈师妹,你好生修行,若有机缘,再组队不迟。” “师姐所言极是。”沈墨起身相送。 送至院外,看着柳如烟驾驭法器化作流光远去,沈墨缓缓合上门扉。脸上所有温和、庆幸的神色如潮水退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冰寒。 他回到堂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焦点却落在虚无之处。 “天剑宗……劫修…”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柳如烟上报宗门,正合他意。压力转移,他不必再担忧反杀之事泄露,或被迫站到台前。宗门层面的博弈,非他如今能够插手。 只是,苏婉的失踪,像一根刺。“凶多吉少。”四字结论,冰冷而现实。仙路残酷,朝夕祸福,此次经历,亦是心境锤炼。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墙壁,落在那静卧的墨蛟鞭上。那幽暗光泽,此刻重若千钧,是力量,是希望,是通往复仇与长生路上,必须彻底掌控的利器! “必须更强!”沈墨五指猛然收紧,指节爆响,眼中所有杂念尽数碾碎,化为最纯粹的修炼意志。 外界风波暂息,他需抓住这宝贵平静,如潜蛟蛰伏,疯狂提升! 他豁然转身,步履坚定,直入静室,再次将冰冷的墨蛟鞭紧握手中。那熟悉的触感与隐隐的蛟煞,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炽烈的求道之火。 小屋之外,云淡风轻;小屋之内,少年心无旁骛,再次沉入那枯燥的修炼之中。 第48章 了解云梦仙典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沈墨小屋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任务期限已过,他需要重新开始完成宗门派发的日常事务。 晨光熹微,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润气息。沈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充沛、凝实了不止一筹的灵力在经脉中欢快流淌,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炼气七层,与六层虽只一线之隔,却是中期与后期的分水岭,无论是灵力总量、恢复速度,还是对法术的掌控力,都有了质的提升。 他今日的任务依旧是照看西药园的那片低阶灵植。施展起熟悉的《春风化雨诀》和《草木回春术》,原本需要小心翼翼控制灵力输出的法术,此刻施展起来却显得游刃有余。淅淅沥沥的灵雨均匀洒落,带着勃勃生机,滋养着每一株灵药;回春术的柔和绿光掠过,那些稍有萎靡的叶片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青翠欲滴。 效率远比之前高了许多,不过半个多时辰,原本需要耗费大半日功夫的任务便已圆满完成。沈墨直起身,拍了拍并无形尘的衣裙,正准备离开药园,却见一道熟悉的倩影正从药园另一头缓步走来,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干练,正是负责这片区域巡查的慕容雪师姐。 慕容雪显然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沈师妹,”慕容雪走近,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肯定的语气,“你突破到炼气七层了?” 沈墨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谦逊的笑容,拱手行了一礼:“慕容师姐。托师姐的福,前段时间外出任务,偶有所得,侥幸突破了。” “侥幸?”慕容雪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四年时间,从炼气四层到炼气七层,接连突破,若这都是侥幸,那宗门内九成以上的弟子都算是碌碌无为了。能如此精进,是你的天赋与努力所致。”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想必,明年的‘云梦仙典’,你也不会错过吧?” 沈墨心中一动,他正愁对这件决定他能否进入内门的关键事件了解不多,眼前这位入门更早、修为更高的慕容师姐,不正是一个绝佳的请教对象吗?他立刻顺势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与请教之意: “不瞒师姐,师妹我确实对此很有兴趣,只是所知甚少,正感迷茫。师姐见识广博,能否为师妹介绍一下这‘云梦仙典’究竟是如何进行的?” 慕容雪见他那双清澈眼眸中满是求知欲,与平日里沉静少言的印象略有不同,不由莞尔一笑,清冷的面容柔和了几分。她略一沉吟,便开口道:“也罢,此事你迟早要知道,我便与你说说。” 两人并肩走在药园边缘以青石铺就的小径上,周围是郁郁葱葱的灵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慕容雪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入沈墨耳中: “‘云梦仙典’,最早其实叫做‘云梦法会’,乃是我素女宗每隔十年举办一次的最为盛大的典礼。届时,飞仙域五大宗门——天剑宗、万法门、玄丹门、御兽宗,都会派遣门内的精英弟子前来赴会。我素女宗作为东道主,负责接待各方来客,期间会开设多处讲法坛,由宗门内的筑基师叔,甚至金丹长老开坛讲法,阐述道法精义,算是一场难得的交流盛会。” 沈墨认真听着,心中暗忖:这听起来倒像是一场大型的学术交流活动。 慕容雪继续道:“这般交流讲法,会持续近一月时间。而仙典的最后五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各宗前来的精英弟子,将会登上设在云梦主峰之巅的‘斗法台’,进行交流切磋,也就是斗法。” “规矩嘛,便是这么个规矩。”慕容雪的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只是,我素女宗弟子数量本就比其他宗门要少,且皆为女修,在纯粹的斗法较量中,往往……不占优势,成绩多年来多是末流。宗门高层为此,也是颇感脸上无光。故而,才有了那条激励外门弟子的规定:凡在仙典斗法之中,能力压群雄,扬我宗威者,无论出身修为,皆可破格擢升为内门弟子。” 第37章 沈墨闻言,心中彻底明了。原来这内门名额,是宗门被逼急了想出来的激励政策。他点了点头,又追问道:“多谢师姐赐教。不知到时候登台斗法,可有什么具体的限制或要求?” 慕容雪显然对此颇为熟悉,不假思索地答道:“限制自然是有。为确保公平,也防止出现不必要的伤亡,斗法之中,严禁使用二阶及以上的符箓、灵器,以及那些一次性爆发出过大威力、近乎作弊的法器。此外,斗法要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下杀手,违者重处。除此之外,各凭手段,术法、法器、符箓(一阶)、阵法、灵兽等等,皆可使用。” 沈墨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不能使用超越炼气阶的力量,不能杀人,这规则倒也合理。他拥有的墨蛟鞭是上品法器,正在此列;他所修的《阳极阴转诀》、《烈阳术》、《流云遁法》等,皆是自身实力,不受限制。这让他心中安定不少。 “原来如此,师妹明白了。”沈墨脸上露出恍然和感激的笑容,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听这描述,这仙典说白了不就是五大宗门炼气期精英弟子的联合大考吗?还是十年一届的那种!考得好的,不但有名声,还有实打实的奖励——内门资格!” 慕容雪见他神情,知他已了解清楚,便最后提醒道:“你刚突破炼气后期,境界尚未彻底稳固,当前首要之事,便是夯实根基,巩固修为,切不可贪功冒进,以免留下隐患,影响日后道途。” “师姐教诲的是,师妹谨记于心。”沈墨恭敬应道。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阳极阴转诀》更是注重根基稳固。 慕容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她的巡查去了。 目送慕容雪离去,沈墨独自站在药园小径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云梦仙典……内门资格……”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斗志的弧度。慕容师姐说得对,根基很重要,但时间同样不等人。 他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接下来这一年,他要将之前服用三阳结灵花突破时,那股尚未完全消化、潜藏在经脉深处的药力,连同这次外出狩猎的所有收获,全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无论是修为的进一步提升,墨蛟鞭的彻底磨合,还是术法的精深修炼,乃至准备一些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的一阶极品符箓或特殊法器……他都要尽力去争取,为自己在仙典斗法台上,多积攒一分胜算!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充满了挑战的兴奋与对未来的期待。 “一年后,云梦仙典,我来了。” 他抬头,望向外门群山之上,那被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云梦主峰方向,目光坚定,随即转身,步履轻快却沉稳地向着自己的小屋走去。新的修炼,才刚刚开始。 第49章 一年 春华秋实,寒来暑往。对于沉浸于修炼中的修士而言,四季的轮转往往只在洞府外草木的枯荣间悄然划过,难以在心湖留下深刻的痕迹。转眼间,一年光阴便如白驹过隙,倏忽而逝。 小屋静室内,沈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如电般闪过,随即隐没在愈发深邃沉静的瞳孔深处。他站起身,青色的弟子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修长。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年来,他的身高终于未再增长,定在了如今这副在女修中也算得上高挑匀称的骨架上。年岁的增长洗去了最后一丝稚气,如今的他,面容精致依旧,却褪去了最初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宛若经过细心打磨的美玉,光华蕴藏,气度自成。十七岁的年纪,在这修仙界中,正是朝气蓬勃、潜力无限的时期。 这一年,他心无旁骛,几乎将所有的心力与资源都倾注在了修炼一途上。当初赖以提升修为的聚气丹,对于已达炼气后期的他来说,效果已然微乎其微。为此,他多次前往宗门坊市寻觅,终于找到了一种名为“青玄丹”的丹方。此丹蕴含的灵气更为精纯磅礴,药性温和而持久,足以支持炼气后期修士直至炼气圆满的修炼所需。然而,其价格也远非聚气丹可比,聚气丹一块下品灵石便可购得数枚,而青玄丹,一枚便需五块下品灵石! 宗门每月发放的聚气丹早已被他尽数兑换成了灵石。为了支撑这庞大的丹药消耗,沈墨不得不重操旧业,并且投入更多。他耗费积蓄,在坊市分批购买了大量炼制青玄丹所需的灵药种子与幼苗,借助《阳极阴转诀》衍生出的“回春妙手”神通,在小屋后院开辟的一小片灵田中精心催生。同时,他那尊用了许久的下品丹炉也被淘汰,换成了一尊品质更佳、控火更稳的中品法器丹炉。 无数个日夜,他在丹炉前度过,控火、投药、凝丹……失败,总结,再尝试。汗水与药香浸透了衣衫,也锤炼着他的炼丹技艺。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的他,炼制青玄丹的成功率已稳定在可观的程度,虽谈不上炼丹大师,但至少实现了青玄丹的自给自足,偶尔成丹品质上佳,还能略有盈余。 在大量自产青玄丹的支撑下,他的修为进境可谓一日千里。体内灵力日益浑厚,经脉在一次次灵力冲刷下愈发坚韧宽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炼气七层的壁垒已然松动,若有足够时间闭关冲击,突破至炼气八层也并非难事。然而,云梦仙典在即,他需要的是稳固当前境界,并将每一分实力都完美掌控,而非急于突破可能导致根基不稳。 “是时候了。”沈墨低声自语,推开静室的门。今日,是云梦仙典宗门内部选拔报名的日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周身气息平和内敛,这才步履从容地朝着宗门核心区域的斗法台走去。 此刻,斗法台周围人头攒动,气氛热烈。数以千计的外门弟子聚集于此,或摩拳擦掌,或忐忑观望。围绕斗法台一圈,设立了十数个报名点,每处都排起了或长或短的队伍。 沈墨略一打量,便寻了一处人数相对较少的队伍末尾站定。周围尽是窃窃私语与议论之声,大多围绕着仙典、斗法以及那令人眼热的内门资格。 排队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轮到了他。负责登记的是一位面容肃然、身着执事服饰的内门师姐,她头也不抬,公事公办地道:“身份令牌。” 沈墨将早已准备好的身份令牌递上。那师姐接过,置于一块感应玉盘之上,玉盘微光一闪,显示出相关信息。她看了一眼玉盘,有带着一丝审视看了沈墨一眼,念道:“西药园,沈默,年龄十七,修为炼气七层,符合报名条件。”随即拿起一枚特制的玉符,准备将信息录入。 沈墨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之前未曾留意的信息。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适当的疑惑:“这位师姐,师妹有一事不明,敢问这报名条件,还与年龄有关?” 那执事师姐抬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对此类问题司空见惯,简洁地解释道:“自然有关。云梦仙典,虽名为各宗交流,实则是展示各宗门未来潜力的舞台。这斗法资格,本就是给年轻弟子崭露头角的机会。年龄超过三十者,不得报名。否则,若让其他宗门瞧见,我素女宗派出的尽是些修炼多年、却迟迟无法筑基的炼气圆满弟子,即便赢了,面上也无光。”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信息录入玉符,然后将令牌连同那枚微微发亮的报名玉符一并递还给沈墨,“好了,选拔赛将在一月内进行,具体轮到你时,身份令牌会提前发出通知。届时凭此报名玉符参与。逾期不至,视为自动放弃。” “多谢师姐解惑。”沈墨接过令牌和玉符,拱手道谢,心中却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退到一旁,手握那枚尚带余温的报名玉符,看着周围那些大多比自己年长、气息也强弱不一的同门,一个念头豁然开朗:“要年轻的……太好了!” 这年龄限制,无疑为他扫清了一大潜在障碍。他最担心的,便是在选拔中遇到那些在炼气期浸淫数十年、手段老辣、底牌众多的“老牌”炼气圆满修士。与那样的对手交锋,即便他功法特殊、法器不俗,也必然是一场苦战,胜负难料。如今,对手群体被限制在三十岁以下,这意味着大家的修炼年限都不会相差太过悬殊,比拼的更多是天赋、机缘、以及当下的实力!对他而言,这无疑是大大增加了闯入前一百名、获得正式仙典斗法资格的可能性! “看来,宗门也是要面子的,更要展示未来的希望。”沈墨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将报名玉符小心收起,再次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斗法台,仿佛已经能感受到一个月后,此地将会迸发出的激烈战意与澎湃灵力。 不再停留,他转身,迎着略带凉意的山风,步履坚定地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一个月的时间,他还可以再做些准备,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云梦仙典的舞台,他定要踏上去! 第38章 第50章 选拔开始 宗门选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沈墨并未留在小屋一味苦修,而是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斗法台的观众席上。 他每日必至,观察不同师姐的战斗习惯、法术选择、法器运用以及临场应变,总能有些许收获。至少,他能更直观地了解素女宗炼气后期弟子的大致水平。 一连七日,他看了不下百场比试,心中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愈发有底。 第八日清晨,沈墨正在调息,腰间的身份令牌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他睁开眼,拿起令牌,神识探入,一行信息浮现:“辰时三刻,三号斗法台,西药园沈默对阵灵器殿郝梅。” “终于来了。”沈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中没有紧张,只有沉淀下来的冷静与一丝隐晦的期待。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灵力充盈,精神饱满。 三号斗法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观战的弟子。沈墨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默默穿过人群,在执事师姐的指引下,登上了那由暗青色巨石砌成、刻画着稳固符文的台面。 台面宽阔,足以让炼气期修士尽情施展。对面,他的对手也已经就位。那是一位身材略显娇小、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修,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佩剑,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干练的气息。她身上的灵力波动颇为不弱,赫然是炼气八层的修为。沈墨记得,这位郝梅师姐来自灵器殿,想必在法器运用上颇有心得。 一位筑基期的师叔作为裁判,面无表情地立于台边。 “西药园,沈默,对阵灵器殿,郝梅。规矩尔等皆知,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残,违者重处。开始!”裁判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话音落下,郝梅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一丝属于修为较高者的审视与淡淡的傲然。她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开口道:“这位师妹,观你气息,不过炼气七层。师姐我已是八层修为,浸淫此境已久。听师姐一句劝,此刻认输下台,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吃了苦头,面上须不好看。” 她语气还算客气,但话中的轻视之意却也明显。在她看来,跨越一个小境界对敌,尤其自己还是攻击力不俗的剑修,胜算极大。 沈墨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谦逊却又坚定的笑容,拱手道:“郝师姐好意,师妹心领。只是师妹修行日浅,难得有此机会与师姐这般高手切磋,实在不愿错过。还请师姐不吝赐教,也好让师妹真正知晓自己的斤两,看清差距所在。”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低,既全了对方的面子,也表明了自己绝不退缩的态度。 郝梅见他执意要战,也不再劝说,眼神一凝:“既然如此,师妹小心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骤然发动!脚步一点地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沈墨疾冲而来,速度颇快!同时,“锃”的一声清鸣,她腰间那柄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灵剑已然出鞘,握于手中。剑身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灵力灌注之下,剑尖吐露出三寸长的青绿色剑芒,凌厉逼人! 他不敢怠慢,几乎是同一时间,右手在腰间一抹,乌光闪现,墨蛟鞭已如灵蛇般跃入掌中。 面对疾刺而来的剑锋,沈墨不退反进,手腕猛地一抖!体内《阳极阴转诀》运转,一股精纯的至阳灵力瞬间涌入墨蛟鞭! “呜——!” 鞭身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原本乌黑的鞭体骤然泛起一层炽热的金红色光泽,仿佛被烧红的烙铁!鞭梢更是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并非直击郝梅本人,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毒蛇摆尾,猛地缠绕向郝梅持剑的手腕以及那柄灵剑的剑身!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狠,旨在夺兵!沈墨深知,与剑修近身缠斗绝非明智之举,若能限制其长剑,便等于废了她大半武功。 郝梅显然没料到沈墨的鞭法如此诡异迅捷,那鞭子上传来的灼热气息更是让她肌肤感到一阵刺痛。她心中一惊,若是手腕或灵剑被这古怪的黑鞭缠住,恐怕瞬间就会落入下风。电光火石间,她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足尖猛地蹬地,娇小的身躯如同风中柳絮般向侧后方飘飞而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墨蛟鞭的缠绕。 然而,沈墨的攻势并未停止。一见逼退对方,他手腕再震,墨蛟鞭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一折,再次如影随形地噬向郝梅。 郝梅眉头紧蹙,心知这长鞭在中距离对战中对她的剑术限制太大。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猛地将手中灵剑向前一抛! “去!” 那青绿色灵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带着锋锐无匹的气息,直射沈墨面门!这是御物之术,虽然炼气期修士无法像筑基修士那般长时间、精细地御剑飞行杀敌,但短距离、直线式的御器攻击却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飞剑速度极快,眨眼即至! 沈墨瞳孔微缩,却并不慌乱。他同样松开了握住墨蛟鞭的手,心中默念法诀,神识与鞭中禁制紧密相连。 “昂!” 一声若有若无的蛟吟之声响起!脱手后的墨蛟鞭乌光大盛,形态似乎都隐隐膨胀了一丝,瞬间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流光,不再是柔软的鞭形,反而带着一股凶悍的冲击力,主动迎向了那柄飞射而来的灵剑! 刹那间,一青一黑两道流光在半空中猛然碰撞! “叮!锵!嗤啦——!” 金铁交鸣之声与能量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墨蛟鞭时而如巨蟒缠身,紧紧绞杀灵剑,限制其活动;时而如钢鞭猛抽,重重击打在剑身之上,爆发出点点火星;时而又化作灵活的游鱼,避开剑锋,伺机攻击剑柄或灵力连接薄弱之处。 两件法器在空中缠斗追逐,竟一时难分高下!墨蛟鞭品质更高,且蕴含蛟煞,灵动凶悍;而那灵剑则更为锋锐,灌注了郝梅精纯的木属性灵力,穿透力极强。 台下观众看得目眩神迷,没想到这两人一上来就展开了如此激烈的法器对攻。 然而,沈墨的手段远不止于此!他深知墨蛟鞭暂时牵制住了对方的飞剑,正是自己发动攻击的绝佳时机。他左手早已在袖中悄然掐诀,体内灵力分出一股,迅速勾勒法术符文。 就在郝梅全神贯注操控飞剑,试图摆脱墨蛟鞭纠缠之际,沈墨左手猛地向前一挥! “火困牢!” 呼——! 以郝梅为中心,方圆一丈内的地面陡然亮起一圈炽热的红色纹路!紧接着,四面高达数尺、由熊熊燃烧的烈焰构成的火牢瞬间拔地而起,形成一个炽热的火焰囚笼,将郝梅困在其中!灼热的气浪向外扩散,让靠近斗法台边缘的观众都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这“火困牢”能极大限制对手的移动,并持续消耗其护身灵力。 郝梅脸色一变,没料到沈墨在操控法器的同时,还能如此迅速地施展出范围限制法术。她此刻灵剑被缠,自身被困,已然陷入了被动。她不敢迟疑,立刻单手一拍储物袋,一张蓝色的符箓飞出,瞬间激发! “水盾符!” 一层淡蓝色的、荡漾着水波纹的光罩瞬间将她全身笼罩,隔绝了大部分火焰的灼烧。但这水盾符品阶似乎不高,在火焰持续的炙烤下,光罩波纹剧烈荡漾,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沈墨岂会给她喘息之机?他脚下《流云遁法》施展,身形如一道青烟,轻盈地绕着火困牢移动,确保自己始终处于最佳攻击位置。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体内至阳灵力疯狂汇聚! “烈阳箭雨!” 咻!咻!咻! 数十支由高度凝练的太阳真火凝聚而成的金色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带着刺耳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射向被困在火牢中的郝梅!每一支箭矢都蕴含着灼热与穿透的力量! 郝梅面色凝重,双手急速舞动,施展出一个个木盾术、青藤屏障试图阻挡。木系法术在面对沈墨这至阳至刚的火焰箭矢时,先天便被克制,往往一支烈阳箭就能洞穿数层防御。 眼看箭雨凌厉,水盾符也摇摇欲坠,郝梅一咬牙,再次祭出一物!只见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呈土黄色、刻划着龟甲纹路的小盾从她手中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面半人高的厚重盾牌,悬浮在她身前! “厚土盾!是上品防御法器!”台下有识货的弟子惊呼。 “铛铛铛铛……!” 密集的烈阳箭雨轰击在厚土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盾面黄光闪烁,稳稳地挡住了这波狂暴的攻击,展现出卓越的防御性能。 沈墨眼神一凝,这郝梅师姐果然身家丰厚,手段层出不穷。飞剑、符箓、防御法器,应对得颇有章法。不过,连续催动多件法器和法术,对她的灵力消耗定然极大。 他不再犹豫,决定速战速决!他停止了烈阳箭雨的施放,双手在胸前猛地合拢,体内剩余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汹涌而出,疯狂向掌心压缩、凝聚!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气息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而扭曲。 第39章 郝梅隔着厚土盾,也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能量波动,脸色瞬间煞白! “接我最后一招!”沈墨低喝一声,合拢的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凝练到极致,核心处炽白如日,边缘跳跃着金色火焰的光球,如同陨星般,拖着灼热的尾焰,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轰击在那面坚实的厚土盾上! “烈阳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炽烈的金光瞬间吞噬了厚土盾!狂暴的冲击力混合着极致的高温,如同怒涛般向四周席卷! 那面品质不俗的上品防御法器厚土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盾面上的黄光瞬间黯淡,龟甲纹路寸寸断裂,整个盾牌被炸得向后倒飞! 而保护着郝梅的那层水盾符光罩,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更是如同纸糊一般,连一瞬都未能阻挡,便“噗”的一声彻底破碎! “啊!”郝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烈阳弹爆炸的余波和倒飞回来的厚土盾狠狠撞中! “嘭!” 她娇小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连同那面受损的厚土盾一起,直接飞出了斗法台的范围,一时竟无法起身。 与此同时,空中那柄与墨蛟鞭缠斗的灵剑,因为主人受创,灵力连接中断,顿时灵光一黯,被墨蛟鞭趁机死死缠绕捆缚,如同被巨蟒擒住的猎物,动弹不得,“当啷”一声掉落在斗法台上。 场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与沈墨那最后一击的强悍威力所震撼。 裁判师叔看了一眼台下挣扎着坐起、面色苍白的郝梅,又看了看台上的沈墨,沉声宣布: “西药园,沈默,胜!” 沈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平息着体内翻涌的灵力。他走到台边,将墨蛟鞭松开,那柄灵剑“哐当”落地。他对着台下的郝梅微微拱手:“郝师姐,承让了。师姐法器精妙,师妹佩服。” 郝梅被人扶起,看着台上那个青衫落拓、面容平静的少女,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拱手回礼:“师妹手段高超,灵力精纯远胜同阶,师姐输得心服口服。” 沈墨不再多言,在众多或惊讶、或好奇、或忌惮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走下斗法台,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这初战,他赢得干净利落,也向所有人展示了,他这位看似只有炼气七层的“西药院师妹”,绝非可以轻易撼动的弱者。 第51章 全副武装 赢得与郝梅一战后,沈墨并未在喧嚣的斗法场过多停留,也未接着观看后续的比试。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力消耗了近三成,尤其是最后那一记力求速胜的“烈阳弹”,几乎抽空了他小半的丹田气海。斗法台上瞬息万变,任何一丝状态的不足都可能被放大,他需要时刻保持最佳。 回到那方熟悉而静谧的小屋,沈墨立刻盘膝坐下,屏息凝神,《阳极阴转诀》缓缓运转开来。周遭天地间的灵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透过周身毛孔,渗入经脉,如同甘泉流淌过干涸的土地,滋养着消耗的灵力,抚平因激烈斗法而略微波动的气息。一夜无话,唯有灵气在寂静中无声地循环、补充。 翌日开始,沈墨依旧恢复了每日前往斗法台观战的习惯。初战告捷并未让他生出丝毫骄矜之心,反而让他更加清醒。选拔赛中藏龙卧虎,他亲眼见到过不止一位炼气八层、甚至九层的师姐,手段凌厉,法器精良,远非郝梅可比。多看、多思、多借鉴,总能从别人的战斗风格、法术衔接、乃至失误中,汲取到一丝半毫对自己有益的经验。 时光在观战与修炼的交替中悄然流逝。初赛阶段终于结束,几百名报名弟子经过第一轮轮淘汰,如今只剩下最后不到200人。再胜一场,必定能跻身前一百,获得那梦寐以求的、代表素女宗登上云梦仙典斗法台的资格! 这一日,沈墨迎来了他的第二场选拔。他依旧早早来到指定的斗法台下,调整呼吸,让心境处于古井无波的状态。 登上台面,他的对手是一位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面容清秀,眼神带着些许怯生生的意味,如同受惊的小鹿。感应其灵力波动,是炼气七层,气息却似乎不如沈墨那般凝实浑厚。 “百草园,林婉儿,请指教。”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西药园,沈默,请。”沈墨拱手回礼,神色平静。 裁判一声令下,比斗开始。 那林婉儿师妹显然斗法经验并不丰富,她祭出的是一柄翠绿色的玉尺法器,挥舞间带起道道生机盎然的绿光,攻势却显得有些绵软,缺乏一往无前的锐气。法术也多是以缠绕、迟缓为主的木系辅助类,攻击性最强的,也不过是凝聚出的几根青色木刺,速度与威力都差强人意。 沈墨心中了然,这位师妹恐怕是常年待在百草园与灵植打交道,疏于实战。他并未因对手较弱而掉以轻心,亦未施展雷霆手段迅速击败对方以免其难堪。他只是沉稳地挥动墨蛟鞭,乌黑的鞭影如同拥有灵性,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或格挡开飞射而来的木刺,或轻巧地拨开那试图缠绕的绿光,偶尔一记精准的抽击,逼迫得林婉儿手忙脚乱地后退。 几个回合下来,林婉儿的攻势已显凌乱,护体的灵光也因不断施展法术和催动法器而明灭不定,消耗巨大。她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贝齿轻咬下唇,似乎想要拼命一搏,将大量灵力注入玉尺,翠绿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凝实的绿虹撞向沈墨。 沈墨微微摇头,知道胜负已分。他手腕一抖,墨蛟鞭骤然加速,鞭身之上红芒一闪,如同烧红的铁链,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抽击在那道绿虹最为薄弱的一点!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翠绿虹光应声而碎,重新化为黯淡的玉尺倒飞而回。墨蛟鞭去势不减,如同灵蛇般轻轻一绕,点在了林婉儿身前那层已然稀薄无比的护体灵盾之上。 “噗——” 如同气泡破裂,护体灵盾瞬间消散。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林婉儿惊呼一声,娇躯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轻盈地落在了斗法台下的软垫之上,并未受伤。 她落地后,俏脸微红,看了一眼台上收鞭而立的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知道对方已然手下留情。她站起身来,再次盈盈一礼:“多谢,婉儿输了。” 裁判随即宣布:“西药园,沈默,胜!” 这一场胜利,远不如第一场那般激烈精彩,却意义非凡。它标志着,沈墨,这位入门仅四年多、年仅十七岁的西药园弟子,已然成功跻身宗门选拔前百,真正站到了即将举行的云梦仙典的斗法台上! 台下传来些许议论声,目光更多地聚焦在这个近来声名鹊起的“沈师妹”身上。沈墨对此恍若未闻,平静地走下斗法台。他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一分。宗门内部选拔,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是仙典之上,来自其他四大宗门的精英弟子! 趁着天色尚早,沈墨没有返回小屋,而是径直离开了素女宗山门,驾驭起那件普通的荷叶状飞行法器,朝着山下的烟雨坊市而去。仙典在即,他需要为自己再添几分保障,尤其是防御方面。与郝梅一战,让他意识到,一件强力的防御法器或符箓,关键时刻足以保命甚至扭转战局。 烟雨坊市依旧热闹非凡,人流如织。沈墨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家名为“百锻铺”的炼器店铺前。这家店铺在坊市中口碑不错,他以前也曾来过几次,购置过一些寻常法器。 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兵器、铠甲,灵光闪烁,寒气森森。沈墨的目光直接掠过那些厚重的板甲、锁子甲,落在了几件看起来轻便些的内甲之上。他仔细打量着,手指轻轻拂过甲片,感受着其材质与灵力波动,眉头微蹙,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到底选哪一件好呢……”他低声自语。这些内甲各有优劣,有的防御力强但笨重,有的轻便但防护面积小。 店铺的掌柜是一位留着短须、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他见沈墨在此徘徊良久,又观其身着素女宗服饰,年纪轻轻便已是炼气后期,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笑着迎上前来: “这位仙子,光临小店,可是为了不久后的云梦仙典挑选护身之物?” 沈墨抬头,见掌柜笑容可掬,便顺势点头道:“掌柜的料事如神。确实有此打算,只是这些内甲……似乎都不太合意,不知掌柜可否详细介绍一二,推荐一二?” 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仙子这可问对人了!您来得正是时候,我们铺子的首席锻造大师,深知仙典在即,特意耗费心血,打造了一批专门适合诸位仙子使用的内甲,既兼顾防护,又不失轻盈美观。”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多是给寻常体修或男修准备的笨重家伙,自然配不上仙子的仙姿卓绝。请随我来内间一看。” 第40章 沈墨心中微动,跟着掌柜来到店铺内侧一处用屏风隔开的雅间。这里陈列的法器明显精致了许多。掌柜从一座玉台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银光闪闪、轻薄如蝉翼的内甲。 “仙子请看,此甲名为‘软鳞甲’。”掌柜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乃是取材自五只中阶妖兽‘金鳞兽’颈下最坚硬、最具韧性的逆鳞,辅以三钱‘金之精’,由大师呕心沥血,反复锻打淬炼而成。品阶已达上品法器巅峰!” 他示意沈墨触摸:“仙子一试便知。” 沈墨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甲身。入手处一片冰凉,触感极为柔软顺滑,仿佛上好的丝绸,几乎感觉不到金属的存在。然而,当他稍稍用力一按,那看似柔软的甲片瞬间变得坚硬无比,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指尖隐隐发麻。 “果然奇妙!”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软鳞甲穿在衣裙之下,几乎不会影响行动,却能提供关键时刻的防护。 “掌柜的,此甲防御如何?” “哈哈,仙子放心。”掌柜笑道,“寻常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攻击,硬抗三次,绝无问题!即便是炼气九层修士的随手一击,也能大大削弱其威力。可谓是出其不意,保命护身的良品!” 沈墨心中已然意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确是良品。不知价格几何?” 掌柜搓了搓手,道:“仙子是明白人,防御法器本就比同阶攻击法器珍贵数分,更何况是这等做工精巧、便于隐藏的上品内甲。不二价,七百块下品灵石。” 沈墨闻言,纵然有所准备,心里还是吓了一跳。七百灵石!这几乎是上品法器价格的顶点了,足以让许多炼气后期修士倾家荡产。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六百灵石吧。掌柜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光顾贵店了。” 掌柜面露难色:“哎呦,仙子,正是因为是老主顾,小的才一上来就给您拿了这压箱底的好货。您也知道,这金鳞兽逆鳞和金之精,哪样不是天价材料?我们百锻铺向来价格实惠,童叟无欺,这七百灵石,真的已是成本价了……这样,看您诚心要,六百八十灵石,就当交个朋友!”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沈墨以六百五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将这件软鳞甲收入囊中。看着储物袋里瞬间缩水一大圈的灵石堆,他也不禁有些肉疼,但想到仙典上的强敌,又觉得这投资必不可少。 购置了内甲,沈墨并未停歇,又辗转来到了坊市中一家信誉颇佳的符箓店。他耗费一百五十灵石,购买了五张品质上乘的“金光护体符”。此符激发后,能瞬间在身前形成一面坚固的金光护盾,防御力堪比炼气九层修士的全力防御,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关键时刻足以挡下致命一击。 一番采购下来,他积攒的灵石几乎消耗殆尽。但摸着储物袋中那件柔软的软鳞甲和厚厚一叠符箓,沈墨心中却踏实了许多。 攻击有墨蛟鞭与烈阳法术,防御有软鳞甲与金光符,遁逃有流云遁法与土遁符……攻、防、遁,三位一体,他已尽可能地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沈墨站在坊市出口,回望了一眼暮色中灯火初上的素女宗山门,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与期待。 云梦仙典,我准备好了! 第52章 五宗齐聚 翌日,便是十年一度的云梦仙典正式开启之日。 前一日的素女宗,已然焕然一新,褪去了往日的清幽静谧,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盛大典礼独有的庄重与喜庆。通往主峰云梦峰的青石阶梯被洒扫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道路两旁,每隔数丈便矗立着一杆高大的旗杆,上面悬挂着素女宗的宗门旗帜——以月白为底,绣着流云托举一朵七彩灵花的图案,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气势非凡。 宗门内的殿宇、廊柱、甚至林木之间,都装饰着象征素女宗的七彩云纹绶带,流光溢彩,与山间的云雾缭绕相映成趣,恍如仙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的馨香,是宗门特制的“净尘香”,有宁心静气、涤荡污浊之效。 为了迎接四方来宾,素女宗的护宗大阵已然调整,并未完全开启防御模式,而是留下特定通道,只允许持有特制邀请玉令的其他四宗修士进入。宗门上下,从执事到普通弟子,皆身着整齐的礼服,面容肃穆而又带着一丝自豪,井然有序地忙碌着,确保仙典万无一失。 沈墨作为成功获得仙典斗法资格的百名外门弟子之一,此刻也站在了云梦峰下的巨大白玉广场上。这座广场平日便是宗门集会的场所,此刻更是被布置得恢弘大气。广场尽头,巍峨的云梦主殿大门敞开,隐约可见内里霞光氤氲。他们这些参与斗法的弟子,需在此列队,迎接陆续抵达的各宗前辈与同道,既是礼数,也是一种无形的展示。 辰时刚过,天际便传来了第一道异象。 并非凌厉的剑光,也非狂暴的风雷,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丹药清香,伴随着隐隐的炉火温热之气,自远方弥漫而来。众人举目望去,只见天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初时如豆,旋即迅速放大,竟是一尊庞大无比的青铜丹炉! 那丹炉三足两耳,造型古朴厚重,炉身雕刻着无数繁复的火焰与灵草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灵光,缓缓破云而来。炉口虽闭,却依旧有缕缕沁人心脾的丹香溢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灵力运转都似乎快了一丝。 “是丹鼎宗!”有见识广博的弟子低声惊呼。 巨大的丹炉飞行法器最终悬浮在广场上空,并未完全落地。炉盖未曾开启,其上却已站立着二三百名修士。他们大多身着淡青或月白色的道袍,袍袖之上绣着小小的药鼎或灵芝图案,男女皆有,气息大多平和内敛,与素女宗弟子的柔美灵动不同,带着一种沉静专注的气质。 为首者,是一位身形颇为特殊的老者。他身高不过五尺(约一米六),在修士中堪称矮小,却无人敢因身高而小觑于他。一头长发与垂至胸前的长须皆如雪般洁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红润如婴儿,不见多少皱纹,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充满了智慧与岁月的沉淀。他周身并无逼人的气势散发,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相合,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于他。 丹鼎宗弟子们并未等待丹炉落地,在老者一个眼神示意下,纷纷身形晃动,如同下饺子般从炉沿跃下。动作整齐划一,轻盈飘逸,落地时仅有细微的衣袂破风声,转眼间便已在广场一侧列成数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显示出极高的门规素养。 素女宗这边,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的金丹长老含笑迎上。这位长老身着七彩云纹宫装,雍容华贵,气质温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素女宗此次仙典的主事人之一——云华真人。 “金鼎师弟,别来无恙?上次把臂同游,探讨丹道,依稀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吧?”云华真人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追忆。 那矮小老者,正是丹鼎宗此次的带队长老,金鼎真人。他闻言,红润的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洪亮,与身形截然不同:“云华师姐万安!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确实好多年未见了。师姐风采更胜往昔,修为想必也已臻化境,真是可喜可贺。” “师弟过誉了,快请入殿奉茶歇息吧。”云华真人侧身相邀。 金鼎真人却摆了摆手,笑道:“不急不急。我与师姐一同在此,迎候其他几位道友吧,也好多年未曾碰面了。” 云华真人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也好,那就有劳师弟相伴了。” 两位金丹真人便并肩立于广场前端,低声交谈起来,等候其他宗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正当广场上众人低声议论丹鼎宗的气象时,一道清越激昂的剑鸣,如同龙吟九天,陡然自极远处响起,瞬间划破长空,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望向西方。 只见一道巨大的蓝色剑芒,如同撕裂天幕的雷霆,自那以险峻和无数剑修传闻著称的万剑山脉方向疾射而来!剑芒之后,隐约可见一柄巨剑的轮廓,通体湛蓝,仿佛由万载寒冰或某种奇异金属铸成,剑身流淌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所过之处,云气自动向两侧排开,留下一条清晰的轨迹。 “是天剑宗!” 巨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剑鸣声尚未完全消散,便已携带着无匹的剑压,降临至素女宗广场上空。那庞大的剑身带来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个广场,锋锐的气息让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感到呼吸一窒。 剑身之上,站立着约两百余名修士。清一色的洁白剑服,男女皆身姿挺拔,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眼神锐利,气息凌厉。他们没有如同丹鼎宗弟子那般跃下,而是各自脚下剑光一闪,纷纷御使着自己的飞剑,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同流星雨般精准而潇洒地落在广场之上,同样迅速列队,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充满了剑修特有的干脆利落与傲然之气。 第41章 随后,那悬浮于空的巨大蓝色飞剑灵光一闪,迅速缩小,最终化为一柄三尺长的蓝色连鞘长剑,落入为首一人手中,被其收入储物袋。 沈墨的目光,瞬间被那收剑之人吸引。 那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修,同样身着洁白剑服,却难掩其清冷绝俗的容颜。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眉眼之间仿佛凝结着终年不化的寒霜,一双眸子清澈却淡漠,不含丝毫情绪。她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仿佛独立于尘世之外,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神色冷峻,眼神如剑,气息比之云华真人和金鼎真人更加锐利逼人,正是天剑宗长老,玄灵真人,而顾允寒跟在她身后。 沈墨瞳孔微缩,心中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去!顾允寒?他怎么来了?!” 虽然装扮不同,但那张脸,那独特的气质,沈墨绝不会认错!正是他两次有过短暂交集,并从那华服劫修口中听闻过其“天剑宗宗主之子、太上长老嫡孙”身份的另一位主角——顾允寒! 玄灵真人上前一步,对着云华真人微微颔首,笑容浅淡,如同玉石交击:“云华师姐,宗门事务耽搁,来迟一步,勿怪。” 云华真人似乎早已习惯她的风格,含笑回应:“玄灵师妹言重了,时辰刚好,金鼎师弟也才刚到不久。” 金鼎真人此时也笑着上前打招呼:“玄灵师姐,别来无恙。” 玄灵真人目光转向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微微颔首:“嗯,师弟也是。” 简单的寒暄过后,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方才还说要陪着云华真人一起等候其他宗门的金鼎真人,此刻却对着云华真人和玄灵真人拱了拱手:“云华师姐,玄灵师姐既然天剑宗已到,我便先随玄灵师姐入内殿等候了。” 说完,竟真的转身,与玄灵真人以及天剑宗部分核心弟子,一同朝着云梦主殿走去。 广场上不少弟子,包括沈墨在内,都看得一愣。沈墨心中不由暗自嘀咕:“这位金鼎前辈,还真是……随性而为啊。” 说好的一起等人呢?果然金丹真人的心思,不是他们这些小修士能揣度的。 云华真人脸上笑容不变,似乎并不在意,依旧静立原地等候。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当日头渐烈,广场上一些弟子开始有些焦躁时,一声穿透云霄、带着蛮荒气息的鹰唳,自北方天际传来! “啾——!!!” 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发麻。众人抬头,只见北方天空,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那赫然是一只神骏无比的巨鹰!其翼展绝对超过了百丈,羽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冰蓝色,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双翅扇动间,带起阵阵狂风,吹得广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巨鹰俯冲而下,带来的风压让不少弟子几乎站立不稳。它最终稳稳地降落在广场空出的巨大区域上,收敛起如同垂天之云的双翼。鹰背上,跃下近三百名修士。男女皆身材高大健硕,眼神狂野而灵动,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与灵兽相伴的独特野性气息。为首者,是一位披散着头发、面容豪迈、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大汉,他拍了拍巨鹰的脖颈,那巨鹰亲昵地蹭了蹭他,随即化作一道蓝光没入他腰间的一个灵兽袋中。 云华真人再次迎上,笑道:“寒鹰师兄,没想到此次御北宗竟是你亲自带队前来,真是令我素女宗蓬荜生辉。” 那豪迈大汉,正是御北宗长老,寒鹰真人。他声若洪钟,哈哈大笑道:“云华师妹太客气了!没办法,宗里那几个老家伙都说有事抽不开身,这不就把我这闲人给派来了!正好也出来走动走动,看看你们南方的山水,哈哈哈!” “师兄说笑了,快请进殿,就差万法门的道友了。” “好!那老夫就先进去叨扰一杯仙茶了!”寒鹰真人性格爽朗,也不多客套,带着御北宗弟子,浩浩荡荡进入主殿。 至此,五宗已至其四。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约莫半炷香后,天际传来一阵灼热的气息,仿佛有一团流星火雨正在逼近。只见一艘通体火红、造型如同一只展翅翱翔的烈焰神鸟的华丽飞舟,破开云层,疾驰而来。飞舟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却并非真实的火焰,而是高度凝聚的火属性灵力所化,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万法门到了!” 火鸟飞舟缓缓降落在广场,舱门开启,走出一位身着赤红道袍、须发皆红、连眉毛都是火红色的老者。他面容古拙,眼神开阖间似有火焰跳动,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火系灵力波动,正是万法门长老,炎火真人。 他一步踏出飞舟,声如洪钟,带着一丝抱怨却又显得豪迈:“云华师妹!你们这素女宗地方可是够偏僻的,老夫驾驭这‘焰雀舟’全力飞来,也花了不小的功夫,没耽误你们的吉时吧?” 云华真人迎上,笑容温婉:“炎火师兄说笑了,时辰刚刚好,就等您了。快请入殿。” “好!那就叨扰了!”炎火真人哈哈一笑,与云华真人并肩,带着万法门弟子,最后一批进入云梦主殿。 至此,五大宗门,齐聚素女宗! 沈墨随着人流,也终于得以进入那恢弘的云梦主殿。殿内极其广阔,穹顶高悬,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图案,灵光点点,如同真实星空。四周玉柱盘龙,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殿内景象。 大殿最深处,设有五个高大的玉座,呈扇形排列。 云华真人作为东道主,自然居于上首正中主位。 其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端坐着天剑宗的玄灵真人,面容冷峻,身姿笔挺,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宝剑。 第二个位置,是万法门的炎火真人,他大大咧咧地坐着,红色道袍如同燃烧的火焰,眼神扫视殿内,带着审视与好奇。 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是御北宗的寒鹰真人,他坐姿颇为随意,一手搭在扶手上,眼神锐利,嘴角带着豪爽的笑意,似乎对殿内的一切都颇感兴趣。 第二个位置,则是丹鼎宗的金鼎真人,他身材矮小,坐在高大的玉座上,双脚甚至无法沾地,但他神态自若,面带微笑,目光深邃,无人敢因外貌而小觑。他之前虽与玄灵真人一同提前入殿,但此刻座位安排,显然还是按照一定的规矩来。 除了金鼎真人是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外,云华、玄灵、寒鹰、炎火四位真人,赫然都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五人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是坐在那里,无形的气场便笼罩整个大殿,让所有弟子都心生敬畏,不敢大声喧哗。 五大金丹,各居其位,代表着飞仙域最顶尖的五大势力。 云华真人环视四周,见各宗弟子皆已按序列站定,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诸位道友,各位弟子,今日,我五大宗门齐聚于此,共襄十年盛举——云梦仙典!此乃交流道法、切磋技艺、增进五宗情谊之良机……” 随着云华真人宣布仙典开始,殿内钟磬之音悠扬响起,祥瑞之光自穹顶洒落。 沈墨站在素女宗弟子队列中,望着那高坐玉座之上的五位金丹真人,感受着殿内汇聚的、来自各宗精英弟子的强大气息,心中波澜涌动。 宏大的舞台已经铺就,来自各方的天才已然齐聚。 第53章 月下偷药贼 云梦仙典正式开启的第一日,便在盛大而繁琐的迎宾典礼中落下帷幕。看似只是站立、迎接、观礼,但对于需要时刻保持仪态、应对可能存在的各宗修士目光审视的沈墨而言,这种精神上的紧绷,远比在斗法台上激战一场更耗心神。当夜幕降临,他终于得以从那人声鼎沸、金丹威压隐约弥漫的云梦主殿区域脱身时,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四肢百骸都被抽走了力气。 然而,宗门显然对这场十年一度的盛典极为重视,即便是夜晚,也安排了丰盛的接风宴席,设于内殿一侧的偏殿之中。殿内灯火通明,以月光石和萤火珠点缀,柔和而不失明亮。一张张白玉案几排列整齐,上面早已摆满了各式珍馐美馔。 沈墨随着人流走入宴席,寻了一处素女宗弟子聚集的案几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物,他不由得微微动容。这些并非寻常世俗佳肴,也非普通蕴含微薄灵气的食材,而是真正的“灵食”!那盘中的米饭,粒粒饱满,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稻香与灵气,是“玉髓灵米”;那炖煮的肉羹,汤汁浓郁,肉质鲜嫩,隐隐有光华流转,似是某种低阶灵兽的精华部位;还有那清炒的时蔬,翠绿欲滴,显然是药园中精心培育的灵蔬…… 这些灵食所蕴含的灵气,远比沈墨平日服用的丹药要温和、易于吸收,长期食用对稳固修为、滋养肉身大有裨益,其价值自然也不菲。沈墨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品级、如此规模的灵食宴席,心中暗道宗门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腹中恰好传来一阵饥饿感,加之今日消耗颇大,他也顾不上太多矜持——或者说,在他内心深处,那份属于现代灵魂的实用主义,让他觉得在这种能提升实力的机会面前,面子什么的暂时可以放一放。于是,在其他同门师姐们还在小口品尝、细嚼慢咽,维持着仙子风范时,沈墨已然开始大快朵颐。 第42章 他动作不算粗鲁,但速度绝对不慢。玉髓灵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连着吃了两小碗;那灵兽肉炖得酥烂,他夹了好几块;尤其是那盘看上去就灵气盎然的“碧玉笋”,他几乎一个人干掉了一半。 同桌的几位素女宗女修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咋舌。她们平日里何曾见过这等“豪放”的吃相,尤其还是出自沈墨这样一位容貌愈发昳丽、平日里看起来沉静少言的师妹。有几位师姐忍不住掩口轻笑,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仅是同门,连附近其他几桌,来自天剑宗、万法门、丹鼎宗、御北宗的男修们,也被沈墨这迥异于常的进食姿态所吸引。目光落在他那张堪称绝色的容颜上,再看看他面前快速减少的食物,不少男修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好奇,甚至觉得有些有趣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万法门赤红镶边道袍、面容还算俊朗、眼神中带着几分自信与撩拨之意的男修,端着一杯灵酒,笑着走了过来。他径直走到沈墨案前,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熟稔: “这位师妹,当真是……性情豪爽,与众不同啊!”他目光在沈墨脸上流转,笑道,“不知师妹在素女宗哪一殿修行?在下万法门内门弟子,赵炎。” 沈墨心中顿时一阵无语,仿佛有一万头某种神兽奔腾而过。怎么哪里都少不了这种自以为风度翩翩、上来就搭讪的戏码?还是在吃饭的时候!他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没停,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吐出两个字。 “药园。”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继续交谈的意思。 那赵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沈墨如此冷淡。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沈墨已经放下了玉箸,拿起旁边洁白的丝巾擦了擦嘴角。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沈墨心里嘀咕着,被这么一搅和,再好的灵食也感觉没了滋味。他索性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不过在离开前,他的目光瞥见案几中央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灵气四溢的“凤尾灵鸡”,犹豫了一瞬,还是飞快地伸手,撕下了一只肥美的鸡腿,用油纸包了,顺手收入储物袋中。 “不能浪费。”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对着同桌有些愕然的师姐们微微颔首示意,又完全无视了那位还站在原地的赵炎,沈墨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喧嚣的宴席大殿。 一出殿门,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瞬间吹散了殿内那混合着灵食香气与各种脂粉、熏香的沉闷空气。沈墨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夜空如洗,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辉如练。道路两旁,种植着一种名为“月光草”的灵植,叶片在月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如同星屑般的微光,照亮了蜿蜒的山径。 远离了人群的注视与喧嚣,沈墨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他顺着青石小路,朝着自己位于西药园附近的小屋走去。晚风拂动他青色的衣袂和如墨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一种莫名的、轻快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哼起了一段模糊的、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旋律,不成调,却带着一种悠闲的意味:“妹妹我用了半年的积蓄~” 哼着不成调的歌,踩着月光草铺就的碎光小路,感受着晚风的轻柔抚摸,一种“又将有好事来临”的奇妙感觉,悄然浮上心头。这种感觉很模糊,却让他步履轻快,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然而,当他走近自己小屋附近,路过那片他平日里借助“回春妙手”偷偷催生、用以炼制青玄丹的隐秘灵田时,那种轻快的感觉戛然而止。 一阵极其细微,但在寂静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的“窸窸窣窣”声,从灵田深处传来。 沈墨脚步一顿,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什么东西?”他心中警铃大作。本能的第一反应是立刻远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这敏感时期,宗门内涌入大量外来修士,难保不会有人心怀不轨,或是某些人的灵兽跑了出来。 但……那是他的灵田!里面种植的是他辛苦催生、关乎他修炼进度的青玄草!这些灵草虽然品阶不算顶尖,但对他而言却至关重要。 犹豫只在刹那。好奇心与对自身财产的保护欲占据了上风。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阳极阴转诀》赋予他的隐匿能力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他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借着皎洁的月光和月光草的微光,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田埂边茂密的杂草,向田里望去。 这一看,顿时让他心头火起! 只见一条通体雪白、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光泽的小蛇,正盘踞在几株长势最好的青玄草旁边,它那小巧的蛇头一探一探,猩红的信子吞吐,竟然正在啃食青玄草的叶片!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它啃食和身体摩擦草叶发出的! 那几株青玄草,眼看就要被它祸害完了! “好家伙!”沈墨气得牙痒痒,心中的那点悠闲惬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侵犯领地的恼怒,“偷药偷到我头上了!真是岂有此理!” 硬了,他拳头瞬间硬了! 没有任何犹豫,沈墨身形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窜出,低喝一声:“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乌光闪现,墨蛟鞭已如一道黑色闪电,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径直朝着那条仍在埋头苦吃的白色妖蛇缠绕而去!这一鞭又快又狠,旨在瞬间将其生擒活捉,好好教训一番。 然而,出乎沈墨意料的是,那条看似专注偷吃、人畜无害的小白蛇,反应竟是快得惊人! 就在墨蛟鞭即将及身的刹那,它那雪白的身躯猛地一扭,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滑溜姿态,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鞭梢的缠绕。它抬起头,一双如同红宝石般的蛇瞳冷冷地盯向沈墨,口中发出“嘶嘶”的警告声,竟没有丝毫畏惧。 沈墨一击落空,心中微凛。他飞身掠至田埂上,与那白蛇对峙,同时凝神感应其气息。 这一感应,让他脸色微微一变。 “竟然是炼气后期的妖兽!”他心中暗惊,“我这药园灵气虽然比别处浓郁些,但也绝不足以吸引一头后期妖兽前来,更别说悄无声息地潜入宗门防护……这东西是怎么跑进来的?” 他不敢再有小觑之心。一条拥有炼气后期实力的妖兽,哪怕体型小巧,也绝对不容忽视。尤其是它刚才展现出的那种诡异身法,更是让沈墨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让它跑了,也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旁人。”沈墨心念电转,眼中寒光一闪,决定全力出手。 他不再保留,体内《阳极阴转诀》轰然运转,精纯的至阳灵力如同江河决堤,汹涌灌入墨蛟鞭中! “呜嗷——!” 一声低沉的蛟吟仿佛自鞭身内部响起!墨蛟鞭乌光大盛,鞭身之上,一道模糊却神骏的墨蛟虚影骤然浮现,鳞爪飞扬,凶煞之气弥漫开来,将周围月光草的微光都压了下去! “化蛟缚!” 沈墨低喝一声,松开了握住鞭柄的手。那缠绕着墨蛟虚影的长鞭,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蛟龙,带着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主动朝着那条白色妖蛇扑去! 白蛇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红宝石般的蛇瞳中闪过一丝凝重。它身形再次扭动,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试图躲避。然而,此时的墨蛟鞭在沈墨全力催动和蛟魂虚影加持下,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灵性,都远非之前随手一击可比。 黑色蛟影与白色蛇影在小小的灵田上空急速交错、缠斗。鞭影如网,笼罩四方;白蛇如电,左冲右突。空气中传来密集的能量碰撞声与蛇类的嘶鸣。 但终究是墨蛟鞭更胜一筹。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墨蛟虚影抓住一个空隙,猛地一个神龙摆尾,黑色鞭身如同附骨之疽,瞬间缠绕上了白蛇的身躯,并且迅速收紧,将它从头到尾捆了个结结实实! 白蛇剧烈挣扎,身体扭动,试图挣脱,但那墨蛟鞭上传来的至阳灵力,却如同铁箍般牢牢锁住了它,让它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最终,它只能不甘地发出“嘶嘶”声,红宝石般的蛇瞳瞪着沈墨,却已无力反抗。 沈墨这才松了口气,走上前去。他并未直接用手去碰,而是操控着墨蛟鞭,将那条被捆得如同粽子般的白蛇拎了起来,放到自己面前,仔细端详。 这白蛇约莫三尺来长,通体雪白,鳞片细腻紧密,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煞是好看。蛇头稍圆却有棱角,显得有些娇憨,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却透着一种灵性与冰冷。即便被擒,它眼神中也没有太多恐惧,反而带着一丝高傲与不屈。 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体内那股属于炼气后期妖兽的精纯妖力,虽然此刻被压制,却依旧澎湃。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白蛇的血脉似乎有些不凡,绝非寻常山野妖兽可比。 第43章 “能在各宗齐聚的敏感时期潜入此地,还能躲过我的初步感知……这小东西,不简单啊。”沈墨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恼怒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宝贝的惊喜。一条拥有炼气后期实力、灵智不低、血脉可能特殊、还长得挺顺眼的妖兽……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缘!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杂闻玉简,有些高阶修士会驯服强大的妖兽作为灵宠,无论是用于战斗、侦查、还是辅助修炼,都大有裨益。他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孤身奋战,若能收服这条白蛇…… 想到这里,沈墨看着手中兀自挣扎的白蛇,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先前因为灵草被啃食的心疼也淡了不少。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温和的草木回春灵力,轻轻点在白蛇的额头上,试图安抚它暴躁的情绪,同时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家伙,偷吃我的灵草,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蛇感受到沈墨的灵力竟然瞬间放松了下来,主动缠上了沈墨的手臂。 第54章 小黑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山间小径上。沈墨一手握着收敛了灵光、变得温顺的墨蛟鞭,另一只手……则托着那条被他强行“请”回来的白色小蛇。 回到他那座位于西药园边缘、被林木半掩的小院,沈墨反手关上院门,插好门栓,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将墨蛟鞭收回储物袋,目光落在依旧乖乖盘在他掌心,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再露出凶相的小白蛇身上,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奇怪,怎么现在这么老实了?”沈墨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白蛇冰凉滑腻的鳞片,“刚才在田里那股凶悍劲儿呢?难道是知道打不过我,认命了?” 小白蛇抬起小小的脑袋,红宝石般的眸子瞥了他一眼,信子微微吞吐,似乎带着点不屑,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它扭动了一下身子,在沈墨掌心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盘好,竟真的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沈墨看着它这副样子,越看越觉得有趣。抛开它偷吃自己灵草的“罪行”不谈,这小家伙通体雪白,鳞片精致,眼瞳剔透,在不张牙舞爪的时候,确实称得上……可爱。 他捧着小白蛇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将它放在石桌上。月光洒落,为它雪白的鳞片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更显神异。 “喂,小家伙,”沈墨双手托腮,胳膊支在石桌上,脸凑近了些,对着小白蛇自言自语起来,“你看你,浑身上下白得跟雪团子似的,一点杂色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语气变得欢快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吧!为了纪念我们不打不相识的缘分,你就叫——小黑!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你看我叫沈墨,墨者,黑也!你叫小黑,我们主仆……呃,我们伙伴俩,刚好凑一对!多有意思!” 他自己都被这牵强的命名逻辑逗乐了,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自从沈家覆灭,他背负血海深仇,隐姓埋名潜入素女宗,终日活在谨慎与伪装之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对着一个(看似)无害的存在,毫无负担地吐露心声,甚至开玩笑了。心里的秘密、压力、算计堆积得太多,就像被淤泥堵塞的河道,看似平静,内里却早已滞涩不堪。如今,对着这条懵懂(或许并不)的小蛇,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哪怕它根本听不懂。 “小黑,你说是不是?”他伸出指尖,又想逗弄它。 小白蛇,不,现在该叫小黑了。小黑似乎对这个随意又充满反差的名字毫无反应,只是用红宝石眼睛茫然地看着沈墨,大概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两脚兽在傻乐什么。 沈墨笑了一会儿,心情莫名地轻松了许多。他想起储物袋里还有“存货”,便将其掏了出来——正是宴席上那只被他顺手牵羊带来的凤尾灵鸡腿。油纸包打开,虽然已经凉了,但那浓郁的肉香和灵气依旧诱人。 “喏,便宜你了。”沈墨将鸡腿放到小黑面前,“这可是灵食,好东西,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也是补偿……虽然是你先偷我东西的。快吃吧。” 小黑歪着头,看了看油光锃亮的鸡腿,又抬头看了看沈墨,似乎有些迟疑。它慢慢游动过去,靠近鸡腿,小巧的鼻子(如果蛇有鼻子的话)轻轻耸动,嗅了嗅。然后,它才张开嘴,用一种与其凶猛外表不符的、略显秀气的动作,一小口一小口地撕扯起鸡肉来,吃得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勉为其难? 沈墨看着它这挑食般的样子,不由得失笑,用手指虚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喂,小黑,不可以挑食哦!在我这儿,有得吃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你主人我当年逃亡的时候,啃干粮喝溪水是什么滋味。以后要是敢挑三拣四,小心饿死!” 小黑也不知听没听懂,反正没什么反应,依旧慢悠悠地啃着鸡腿,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嗅,似乎在分辨其中蕴含的灵气属性。 等它好不容易将那个对它而言不算小的鸡腿消灭干净,它满足地吐了吐信子,然后不等沈墨再有动作,便哧溜一下,顺着沈墨放在石桌上的手臂,灵活地缠绕而上。 冰凉滑腻的触感从手臂传来,沈墨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小黑并没有用力缠绕,只是松松地圈在他的小臂上,小小的脑袋搭在他的手腕处,红宝石眼睛半眯着,竟似有些困倦,准备入睡的模样。 “你这小家伙,倒是不认生。”沈墨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并无厌恶。反而觉得手臂上这圈凉丝丝、沉甸甸的触感,给这孤寂的夜晚增添了一丝奇异的陪伴感。 他抬头看了看月色,已是深夜。今日经历了迎宾、宴席、还有抓捕小黑这一出,精神确实有些疲惫了。想到接下来长达一个月的仙典,各种讲法、交流、以及最重要的斗法,必然耗神费力。 “罢了,今晚就不修炼了。”沈墨做出了一个对自己而言颇为奢侈的决定。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平日里几乎从不懈怠。但张弛有度,或许偶尔放松一晚,并非坏事。 他站起身,手臂上挂着“挂件”小黑,走进了屋内。那张普通的木床,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躺上去睡过觉了,平日里不是打坐就是演练功法。 简单洗漱后,沈墨脱下外衫,躺在了久违的床铺上。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是舒服。小黑依旧缠绕在他的左臂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墨闭上眼睛,放松心神。没有了功法的运转,没有了时刻的警惕,纯粹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感受着手臂上那点冰凉的重量,他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无梦的睡眠之中。 而在他陷入沉睡,周身气息彻底平稳下来之后,缠绕在他手臂上的小黑,那半眯着的红宝石眼睛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它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脑袋更贴近沈墨的皮肤,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着,一丝丝极淡的、源自《阳极阴转诀》的灵气,以及沈墨体内那经过功法改造后愈发纯净的生命气息,正缓缓地从他周身毛孔逸散出来。 这些气息,对于寻常妖兽或许无甚大用,但对于小黑而言,却仿佛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它贪婪地、近乎本能地吸收着这些逸散的气息,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满足与惬意,随后才再次真正安心地闭目沉睡过去。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一人一蛇身上,勾勒出安宁而和谐的轮廓。这或许是沈墨踏入素女宗以来,睡得最沉、最毫无防备的一夜。 第55章 殿内暗流 翌日,天光微亮,沈墨便如同精准的刻漏般准时醒来。多年修炼养成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并不会因一夜的安眠而改变。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灵力自然流转后的充沛,精神清明,昨日的疲惫已一扫而空。 手臂上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小黑依旧如同一个精致的白玉手镯般,松松缠绕在他的小臂(小黑能变大小),小小的三角脑袋搭在他的腕骨处,红宝石般的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沈墨轻轻动了动手臂,它毫无反应,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的蛰伏。 “倒是能睡。”沈墨莞尔一笑,小心地将手臂从被褥中抽出,避免惊扰到它。既然这小家伙不吵不闹,他也不打算强行把它弄醒,就这么带着它起身洗漱。 按照仙典的安排,这整整一个月,他们这些获得资格的弟子都无需从事日常宗门任务,药园自然也暂时不用他去照看。今日,以及后续许多天,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聆听来自五大宗门的筑基期师叔、师伯们,在各大讲法坛开设的讲座。 这些讲座内容包罗万象。有的筑基修士擅长术法,便深入浅出地讲解某一系,甚至某一种特定术法的原理、施展技巧与实战应用,偶尔还会演示一二,引来台下弟子阵阵惊叹;有的则侧重于功法修行,阐述炼气期各个阶段的关隘、灵力锤炼之法、以及如何更好地为筑基打下坚实基础;更有那等经验丰富、曾历经坎坷的师叔,会毫不藏私地分享自己当年冲击筑基境时的准备、过程、心魔考验乃至失败的经验,这些对于沈墨这等缺乏师长系统指引的弟子而言,无异于指路明灯;甚至还有师叔会讲述自己游历四方、遭遇奇事、与人斗法争锋的经历,虽不如功法讲解实用,却极大地开阔了弟子们的眼界。 第44章 对于这些宝贵的讲法,沈墨几乎场场不落。他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孜孜不倦地汲取着每一位讲法者话语中的养分。这些来自高阶修士的、系统性的教诲与经验分享,是他自沈家覆灭、独自摸索以来,从未有过的机会。他听得极为专注,眼神明亮,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恍然领悟,与周围一些或许早已听过类似内容、或许心不在焉、听得恹恹欲睡的内门弟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在他认真听讲时,手臂上的小黑始终保持着沉睡的姿态,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精致的饰品。沈墨偶尔分神看一眼,见它毫无异状,便也由得它去,只等日后有机会去坊市买个灵兽袋,再尝试与它签订契约。 如此过了数日,讲法依旧在持续,但五大宗门高层的暗流,却已在悄然涌动。 这日,在云梦主殿旁一座更为精致、用于高阶修士小聚的偏殿内,五大宗门的带队长老再次齐聚。殿内布置雅致,熏香袅袅,灵果仙茶陈列,但气氛却隐隐有些微妙。 云华真人作为东道主,正含笑与身旁的玄灵真人低声交谈着关于剑道灵力运转的一些心得。金鼎真人则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眯着眼睛,似在品味,又似在神游天外。寒鹰真人大马金刀地坐着,目光时不时扫过殿外广场上那些精力充沛的年轻弟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万法门的炎火真人,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赤红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云华真人身上,忽然呵呵一笑,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殿内略显静谧的气氛: “云华师妹,老夫近来听闻一个趣闻,说是素女宗的弟子们,最近这一两年,似乎都变得有些……嗯,谨小慎微,诚惶诚恐,不太敢轻易外出历练了?不知此事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啊?若是真的,云华师妹可知是何缘故?” 他这话问得看似随意,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但落在殿内其他几位金丹真人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云华真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温婉的笑容不变,眼底却瞬间掠过一丝冷意。她没想到,炎火竟会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地在五宗齐聚的场合,提起这件素女宗刻意淡化处理的事情。这分明是故意挑事,想要落素女宗的面子,甚至试探素女宗的底线。 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迎向炎火真人,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失力度:“炎火师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是一些不成气候的流寇劫修,如同蚊蝇般,偶尔在我宗弟子外出历练时骚扰偷袭罢了。跳梁小丑,无足挂齿,我宗执法殿已在处理,想必很快便能还云梦泽一个清净。倒是劳烦炎火师兄如此挂心我宗弟子的安危,师妹在此代门下弟子,谢过师兄关心了。” 她这番话,轻描淡写地将事情定性为“不成气候的劫修骚扰”,既保全了宗门颜面,又将炎火真人的“关心” 轻松地顶了回去,暗示他管得有点宽。 炎火真人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哈哈笑道:“师妹言重了,同属飞仙域五宗,相互关心本是应当。只是老夫觉得,素女宗弟子本就性情温和,不善争斗厮杀。若是因为些许毛贼便畏首畏尾,耽误了历练,长久下去,于修行怕是大为不利啊!哈哈哈!”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语重心长的劝诫,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指素女宗弟子软弱,宗门应对不利。 殿内的气氛顿时更加凝滞了几分。 玄灵真人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浮叶,眼帘微抬,清冷的目光扫过炎火真人,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淡淡道:“炎火师兄对素女宗弟子动向如此了若指掌,连她们是否‘诚惶诚恐’都一清二楚,这份‘关心’,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锐利的弧度。 此言一出,几乎是将那层遮羞布掀开了一角。 在场的都是活了数百年的人精,宗门下层弟子或许还被蒙在鼓里,但他们这些宗门支柱,对近几十年飞仙域的格局变化心知肚明。自从三十多年前,万法门的太上长老“万法道君”成功突破至元婴中期,万法门的野心便日益膨胀,几乎不再掩饰。其宗门位于万剑山脉以西,势力不断向东边的云梦泽渗透,东边那些与云梦泽毗邻的凡人国度,近些年来频繁出现万法门修士活动的身影,美其名曰“协助”素女宗管辖下的凡人国度检测灵根、寻找仙苗,实则就是在挖墙脚,试探和挤压素女宗的势力范围。 而之前那起针对素女宗弟子的劫修事件,虽然表面线索隐隐指向天剑宗,但素女宗高层经过秘密调查和分析,早已排除了天剑宗和丹鼎宗的嫌疑。天剑宗向来以剑道正统自居,傲气凌人,行事虽霸道,却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更没必要穿过复杂的万剑山脉来云梦泽做这等小事;丹鼎宗则一向超然,专注于丹道,并无太大领土野心。那么,剩下的最大可能,便是万法门在背后搞鬼,意图扰乱素女宗,削弱其实力,甚至嫁祸天剑宗,挑起争端! 炎火真人被玄灵真人如此直白地顶回来,脸上那故作豪爽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他冷哼一声:“玄灵师妹此言何意?莫非是怀疑我万法门与那些劫修有关?师妹可莫要血口喷人!” “是否是血口喷人,炎火师兄心中自然有数。”云华真人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素女宗立宗上万年,历经风雨,些许宵小之辈,还动摇不了宗门根基。门下弟子是否畏首畏尾,斗法台上,自有分晓,不劳师兄过分忧心。” 一直作壁上观,仿佛在品茶的金鼎真人,此时放下茶杯,呵呵一笑,打了个圆场,语气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炎火道友,贵宗弟子修为精悍,术法凶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后日斗法,还望贵宗弟子手下留情,相让一二,也好让我丹鼎宗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别输得太过难看,失了炼丹的静心才好。” 他这话明着是示弱,实则暗指万法门弟子只知好勇斗狠。 “哼!”坐在对面的寒鹰真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若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花架子罢了!斗法胜负,可不是光靠嗓门大和术法华丽就行的!真正的实力,要在实战中见真章!” 炎火真人被几人连番挤兑,脸色有些难看,他目光扫过一直沉默不语的玄灵真人,以及她身后侍立、如同冰雕雪塑般的顾允寒,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讥诮: “寒鹰道友此言差矣,是不是花架子,后日便知。不过嘛,我们四宗在此争来争去,恐怕也只能争个第二了。毕竟,玄灵师妹这次可是连‘宝贝儿子’都带来了!” 他特意加重了“宝贝儿子”四个字,目光落在顾允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忌惮,“顾师侄可是玄山师兄和玄灵师妹的嫡血,天生剑胎,据说已得贵宗太上长老真传。有他在,这炼气期弟子的头名,恐怕早已是贵宗囊中之物了吧?我们其他几宗,可是望尘莫及啊!” 他这一招,既是转移话题,也是祸水东引,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天剑宗,暗示天剑宗仗势欺人,派出了“超规格”的弟子。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允寒身上。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金鼎真人和满脸不屑的寒鹰真人,也再次仔细打量起这个气质冷冽的年轻人。天生剑胎,宗主与金丹长老之子,太上长老亲传……这些名头任何一个放在炼气期弟子身上都足以引人注目,更何况集于一身? 面对众多金丹真人的注视,顾允寒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玄灵真人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她抬起冰冷的眸子,看向炎火真人,声音平稳无波:“炎火师兄说笑了。云梦仙典,乃是十年一度的年轻修士盛典,旨在交流道法,切磋技艺,增进五宗情谊。我带他前来,不过是让他见见世面,开阔眼界,顺便结交一些同辈中的高才俊彦,免得终日枯坐天剑峰,不知天外有天。至于斗法名次,尽力即可,何来囊中之物一说?师兄未免太过抬举小辈了。” 她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仙典的宗旨,又谦逊地回应了炎火真人的挑衅,将顾允寒的到来定义为正常的交流学习。 云华真人适时接口,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玄灵师妹所言极是。顾师侄本就是玄岳师兄和玄灵师姐的孩子,算起来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晚辈。天剑宗与我素女宗相隔不远,正该常常来往,多多亲近才是。允寒,日后若有闲暇,可多来云梦泽走走,让你云华师叔也好好招待招待你。” 她这话,既是缓和气氛,也是明确表达了素女宗与天剑宗较为亲近的立场。 顾允寒闻言,这才微微躬身,向云华真人行了一礼,声音清冷简洁:“是,云华师叔。” 算是应下,却依旧惜字如金。 炎火真人见挑拨未成,反而让云华和玄灵隐隐站在了一处,心中暗恼,却也不好再继续纠缠,只得干笑两声,端起茶杯掩饰尴尬:“呵呵,是极是极,年轻人是该多走动。” 第45章 这场发生在五大金丹真人之间的言语交锋,看似平和,实则刀光剑影,暗流汹涌,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炼气弟子在斗法台上的生死相搏。飞仙域未来数十年的格局变化,或许便在这些看似随意的谈笑风生中,埋下了最初的伏笔。 而这一切,对于此刻正沉浸在筑基师叔讲法中的沈墨而言,尚且遥远。他只知道,仙典的重头戏——五宗斗法,即将在后日拉开帷幕。他手臂上的小黑,依旧沉睡着,仿佛对外界的一切纷扰浑然不觉。 第56章 再见顾允寒 夕阳的余晖将云梦峰染上一层暖金色,今日最后一场筑基修士的讲法终于结束。沈墨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从讲法坛走出,脑海中还在回味着方才那位天剑宗师叔关于“金系灵力锋锐特性与掌控”的精妙阐述,虽与他主修的功法属性不尽相同,但其中关于灵力凝练、控制的法门,依旧让他获益匪浅。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缠绕在手臂上的小黑。小家伙依旧沉睡,冰凉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一块有了生命的暖玉。这几日带着它听讲,它始终如此安静,沈墨几乎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甚至开始琢磨着,等仙典间隙,就去坊市挑选一个合适的灵兽袋。 与此同时,在主殿,人群渐渐散去。一身洁白剑服,气质清冷孤高的顾允寒,微微俯身,靠近端坐于玉座之上的玄灵真人,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冷地禀报道: “母亲,我感应到了寒玉螭的气息,我去将它追回。” 玄灵真人闻言,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并未看向顾允寒,只是淡淡地传音道:“嗯,去吧。记住,此地是素女宗,莫要闹出太大动静,引人注目。若有棘手之事,立刻传音于我。” “是。”顾允寒简短应道,随即直起身,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罗盘,瞬间锁定了某个方向——那正是西药园外围,沈墨小屋的所在。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雪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流,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沈墨对此一无所知。他心情颇佳地回到了自己那座僻静的小院,夕阳将小院的篱笆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安宁而祥和。关好院门,他走进屋内,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沉睡的小黑从手臂上解下,放在屋内唯一的桌子上。 看着小黑盘成一团,睡得香甜的模样,沈墨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冰凉滑腻的脊背,低声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会享福,睡了一天了。知不知道你偷吃的青玄草,值多少灵石?等你醒了,可得好好干活还债……” 他正自言自语地逗弄着小黑,盘算着将来如何“压榨”这条白蛇时—— “咚、咚、咚。” 三声清晰、沉稳,甚至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沈墨动作一顿,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柳如烟师姐?还是事务殿的执事?他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门边,带着几分戒备,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开的瞬间,傍晚略显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来人一身胜雪的白袍,皮肤白皙如玉,更衬得眉如墨画,长发垂落如墨练,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衬得那张脸轮廓分明,凌厉如同刀削斧劈,冰雪雕琢一般。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勾勒出一条冷硬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凤眼线条清冷利落,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深邃、冰冷,不含丝毫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开门的人,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正是天剑宗的顾允寒! 沈墨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难道……是东窗事发?为了上次那个华服劫修?他来杀人灭口?! 一连串惊骇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沈墨脑海中炸开。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在顾允寒那冰冷的注视下还未开口的刹那,沈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 “砰!” 一声闷响,他用力将刚刚拉开的门板狠狠摔上!动作迅疾、干脆,甚至带着一丝仓皇。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沈墨的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和纷乱的思绪。他不敢相信,这位天剑宗的天之骄子,竟然会亲自找到他这个偏僻的外门弟子小屋来!除了杀人灭口,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门外的顾允寒,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关门举动弄得怔住了。他站在原地,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他身为天剑宗少主,无论走到哪里,迎接他的无不是敬畏、仰慕或是忌惮的目光,何曾被人如此……直接地拒之门外过?还是以这种近乎无礼的方式。 短暂的寂静后,那沉稳而富有韵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沈墨靠在门后,听着那如同催命符般的敲门声,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他狠狠一咬牙,硬着头皮,再次伸手,缓缓拉开了门栓。这一次,他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心中却飞速盘算着,若是动起手来,自己有几分胜算…… “道友踏月而至,不知……有何贵干?”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顾允寒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那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他并未立刻回答关于来意的问题,反而微微蹙了下剑眉,似乎在回忆什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墨心中一动,看来他并不记得临剑城那次短暂的相遇,更不可能认出自己就是那个反杀了华服劫修的人。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下。他顺着对方的话,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说道: “顾道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数年之前,临剑城外,青翼鹰袭击凡人,曾与道友有过一面之缘。” 他点到即止,并未提及对方赠予鹰尸之事。那时两人都年纪尚小,样貌气质皆有变化,顾允寒不记得实属正常。若非顾允寒名声太大,特征又如此鲜明,沈墨自己也未必能一眼认出。 顾允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显然对那次微不足道的相遇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墨见他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且似乎并未认出自己更深层的“秘密”,心思稍定,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外面不是说话之地,道友若不嫌弃,还请入内一叙。” 他打算先弄清楚对方的真正来意。 顾允寒没有任何推辞,一步便跨入了院内。他身形高大,气息冷冽,瞬间让这方小小的院落显得有些逼仄。 沈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毫不客气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吐槽:“你还真不客气……” 将顾允寒引入正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沈墨指了指客座,“道友请坐。” 随后,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普通茶水,推到顾允寒面前。动作看似客气,实则带着几分疏离和试探。 “寒舍简陋,只有粗茶,道友莫怪。”沈墨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现在,道友可以说明来意了吧?” 顾允寒并未去碰那杯茶水,他的目光在简陋的屋内扫过,最后重新定格在沈墨脸上,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清冷无波: “你有没有见过一条白色的蛇?”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在沈墨心中炸响!他心中的警铃瞬间飙升到最高级别!果然是冲着小黑来的!难道小黑是他的灵兽?不对啊,如果是有主之物,怎么会跑到自己药田里偷吃?还是说……他是在寻找丢失的,或者……逃跑的灵兽? 电光火石间,沈墨心念急转。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反问道:“白色的蛇?顾道友是丢失了灵兽吗?这云梦泽山野之中,蛇虫鼠蚁繁多,白色的蛇虽不常见,却也不是没有。不知道友为何会找到我这小院里来?” 他试图混淆视听,同时也想探听更多信息。 顾允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了些,似乎对沈墨的回避有些不耐,但他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解释道:“那是我的契约灵兽。我与它之间有特殊感应,虽然微弱,但我确定,它此刻就在你这院子附近,或者说……就在你身上。” 最后几个字,他语气笃定,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沈墨的衣衫,看到他藏在袖中的小黑。 契约灵兽?! 第46章 沈墨听到这四个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什么?你和它契约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小黑这几日异常乖巧、沉睡不醒的模样。 顾允寒被沈墨这过激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愣,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惊讶,只是冷淡地重复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很好,很好……”沈墨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像是肉疼,又像是憋屈,还带着点被“正主”找上门的无奈。他猛地站起身,对顾允寒说道:“道友稍等片刻。”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卧室。 顾允寒坐在原地,面无表情,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凉茶,并未饮用,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杯壁上摩挲着,等待着。 卧室内,沈墨看着依旧在桌子上盘踞沉睡的小黑,心情复杂。这几日的相处,虽然短暂,但他确实对这通灵性、长得也顺眼的小家伙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联系和不舍。但如今“苦主”找上门,还是他目前绝对惹不起的天剑宗少主,更是个欺男霸女的存在……强留,是绝无可能的。 他咬了咬牙,伸手,有些粗鲁地将小黑从桌子上揪了起来。沉睡中的小黑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小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蒙。 沈墨一手提着它,快步走回正屋,在顾允寒面前站定,然后像是丢弃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将小黑朝着顾允寒扔了过去。 “喏!你的蛇!” 顾允寒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接住。小黑落入他手中的瞬间,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立刻开始剧烈地挣扎扭动,细长的身体试图缠绕回沈墨的手臂,口中发出急促的“嘶嘶”声,红宝石眼睛里全是抗拒和委屈,与在沈墨手中时的乖巧温顺判若两蛇! 顾允寒感受到手中灵兽的剧烈反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上稍稍用力,一股精纯冰冷的剑灵力透出,暂时压制住了小黑的挣扎。他看向沈墨,简短地说道:“多谢。” 这只寒玉螭身负龙族血脉,是他祖父,天剑宗太上长老不久前亲自交给他,并助他初步签订契约的,对他未来的修行至关重要,自然不容有失。 “先别急着谢!”沈墨双手抱胸,打断了顾允寒的道谢,脸上露出一副“咱们得好好算算账”的表情,“顾道友,你的这条宝贝灵兽,在我抓住它的时候,它正在我的私人灵田里,偷吃我精心培育的青玄草!那可是炼制青玄丹的主药!眼看就要成熟了,被它糟蹋了好几株!还有,这些天它赖在我这儿,吃我的,喝我的(虽然主要是睡),这笔账,咱们是不是得算一算?” 他伸出右手,比出一根食指,在顾允寒面前晃了晃,义正辞严地说道:“看在顾道友亲自前来,又是初犯的份上,我也不多要,你就赔我这个数吧!” 他心中盘算着,被祸害的青玄草大概价值几十下品灵石,再加上“精神损失费”、“看护费”,要他一百下品灵石,不过分吧?正好弥补一下自己购置软鳞甲和符箓后干瘪的储物袋。 顾允寒看着沈墨那根纤细却理直气壮的手指,又看了看手中依旧在试图往沈墨方向蠕动的寒玉螭,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任何争辩或讨价还价的意思,直接伸出另一只手,指尖灵力微动,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堆灵石,放在了木桌上。 那些灵石个头比下品灵石稍大,通体晶莹剔透,内部蕴含着远比下品灵石精纯和磅礴数倍的灵气,赫然是更为珍贵的中品灵石!而且数量,不多不少,正好十块! 十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千块下品灵石,而且兑换的时候往往要溢价,这十块中品灵石至少得用一千三百块下品灵石兑换! 沈墨看着桌上那堆灵光氤氲的中品灵石,眼睛瞬间直了,嘴巴微微张开,差点没维持住脸上那副“算账”的表情。 这……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我只要一百下品灵石,他直接甩给我一千?! 天剑宗少主,果然名不虚传…… 巨大的财富冲击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和一丝因为“敲诈”成功而产生的微妙心虚。他迅速在心中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哼,谁知道这些灵石是不是他们天剑宗仗势欺人、巧取豪夺来的?我收他这点“赔偿”,也算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了! 脸上的表情瞬间由“算账”切换成了“热情好客”,沈墨笑眯眯地将那十块中品灵石一扫而空,迅速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仿佛怕对方反悔一般。然后他对顾允寒笑道:“顾道友果然爽快!误会,都是误会!下次若是道友没时间照顾小黑,尽管还送我这来!我一定帮你看管得好好的!” 他顺口就说出了自己给白蛇起的名字。 顾允寒听到“小黑”这个称呼,握着白蛇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抬眼看向沈墨,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晰而冷淡的字: “难听。”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再给沈墨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揪着依旧在徒劳挣扎、眼巴巴望着沈墨的小黑,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小屋,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沈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十块沉甸甸、暖洋洋的中品灵石,心情复杂难言。失去了一个有趣的“伙伴”,却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还和这位身份特殊、潜力巨大的宗门天才,有了一次算不上愉快,但结局……似乎还不错的接触。 “小黑……嗯,是有点难听。”他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57章 突破与再临 顾允寒带着小黑离去后,小院重归寂静,但沈墨的心却并未完全平静。那十块中品灵石在储物袋中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像是一团温暖的光,不断撩拨着他的心神。 中品灵石!可是稀罕物,与坊市间流通的下品灵石截然不同。一块标准的中品灵石,其内蕴藏的灵气不仅总量远超下品灵石百倍,更重要的是,其灵气更为精纯、凝练,易于吸收,杂质极少,是辅助突破瓶颈、快速提升修为的佳品。寻常炼气期修士,能用到几块下品灵石辅助修炼便已欣喜,哪舍得用这等“奢侈品”来修炼?沈墨这次,可真是蹭到了“大户人家”的好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沈墨压下因顾允寒到来而产生的纷乱思绪,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仙典斗法在即,任何一丝实力的提升都至关重要。他如今已是炼气七层巅峰,距离八层仅有一线之隔,借助这中品灵石,或许便能一举冲破关隘! 他回到静室,盘膝坐下,摒除杂念,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随后,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中品灵石。灵石入手温润,触感细腻,内部仿佛有氤氲的灵液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气息。 沈墨双手各握一块,置于膝上,《阳极阴转诀》的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开来。 功法一经催动,与以往吸收下品灵石或天地灵气时截然不同的感觉瞬间传来!那中品灵石内的精纯灵气,仿佛决堤的洪流,又像是温顺的溪水,几乎无需过多炼化,便汹涌而顺畅地沿着手臂经脉,汇入他体内的灵力循环之中! 这股灵气精纯而磅礴,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温和地拓宽、滋养,传来一阵阵舒泰之感。丹田气海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活跃,那层阻碍他进阶的炼气七层壁垒,在这股精纯灵力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震颤,变得摇摇欲坠。 沈墨心无旁骛,全力引导着这股强大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从夜晚到天明,他未曾挪动分毫。 第二日,原本是继续聆听讲法的日子,但沈墨沉浸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自然无暇他顾。他依旧端坐静室,手中那两块中品灵石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其内精纯的灵气被疯狂抽取,化作他冲击瓶颈的磅礴动力。 直至正午时分,一天之中阳气最为炽盛的时刻。 轰! 静室内仿佛有无形的气浪翻滚!沈墨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手中那两块中品灵石最后一丝灵气被瞬间抽空,“咔嚓”两声轻响,化为两撮黯淡无光的普通玉石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与此同时,沈墨体内那层坚固的壁垒应声而破!汹涌的灵力如同冲垮了堤坝的江河,在更为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最终归于丹田,使得整个气海都扩张了一圈,灵力总量与精纯度都提升了一个明显的台阶! 炼气八层! 沈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如同暗夜星辰,良久才渐渐内敛。他感受着体内远比之前雄厚澎湃的灵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 “不愧是中品灵石!”他暗自惊叹。若是仅靠自身苦修,或是服用青玄丹,想要突破这层小关卡,即便以他的资质和功法,恐怕也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水磨工夫。而如今,凭借两块中品灵石,竟在一天多的时间内便一举功成!这其中的差距,简直云泥之别。 第47章 欣喜之余,他看着掌心那两撮已无任何灵气的玉石粉末,又不免有些肉疼:“就是可惜了这两块灵石……” 这等好东西,用一块少一块。剩下的八块,他得省着点用了。 他收敛心神,继续盘坐调息,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适应暴增的灵力。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体内奔腾的灵力渐渐平复,境界也初步稳固下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结束调息之时—— “咚、咚、咚。” 那熟悉而富有韵律的敲门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沈墨全身肌肉瞬间一紧,刚刚突破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心中警铃大作:“不会吧?难道又是他?顾允寒?他怎么又来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无奈涌上心头。这位天剑宗少主,还真是阴魂不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无奈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门口。 “吱呀——” 木门被拉开。门外,顾允寒那张俊美却冰冷的面孔,果然再次出现在视线中。他依旧是一身胜雪的白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双冰封的眸子里,似乎比昨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郁色? 更让沈墨惊讶的是,还没等他开口,只见一道白光如同闪电般从顾允寒的怀中疾射而出,目标明确地直扑向他! 沈墨下意识地伸手一接,那团白光便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正是那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小黑!小家伙一接触到沈墨,立刻亲昵地用冰凉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无比熟练地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再次在他的小臂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好,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满足,还示威似的朝着顾允寒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沈墨:“……” 他一手托着重新“挂”回来的小黑,抬头看向门口面无表情的顾允寒,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和不解:“顾道友,今日前来,又有何事?” 顾允寒的目光扫过紧紧缠绕在沈墨手臂上、仿佛找到了归宿般安心的小黑,冰封的眼底似乎有细微的波澜掠过,但他声音依旧清冷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进去吗?” 沈墨一愣,心里吐槽:“你还进上瘾了?” 但面上却不好再次拒之门外,只得侧身让开:“……请进。”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走入屋内,在那张简陋的木桌旁相对坐下,位置与昨日别无二致。顾允寒的目光再次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与他平日所处的环境天差地别。 沈墨则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缠绕在臂上、似乎比昨日更显亲昵的小黑,一边用探究的眼神注意着顾允寒。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顾允寒,似乎与昨日那纯粹为了寻回灵兽而来的状态有所不同,那冰冷的表象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沉默了片刻,顾允寒终于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语调,但问出的问题却让沈墨颇感意外: “能否告知,为何它……如此想来你这里?”他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道,这是沈墨认识他以来,听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我昨日带它回去后,它一直恹恹不振,拒食,亦不理会于我。直到方才,竟趁我不备,自行挣脱,执意要朝你这个方向而来。” 沈墨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的天……你竟然能一口气说这么长一句话?!” 这话一出,顾允寒明显愣了一下,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山表情,但沈墨眼尖地发现,他那只露在碎发外的、线条优美的耳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顾允寒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命令的口吻:“回答。” 沈墨强忍住笑意,感觉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剑宗少主,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有趣?他收敛了调侃的心思,想了想,认真回答道:“这个……我也说不准。可能是因为我对它比较……友善?没强行束缚它?或者……”他看了一眼臂上的小黑,“它可能单纯就是喜欢吃灵药?你平时都喂它吃什么?” 顾允寒回答得言简意赅:“灵药。” “什么灵药?”沈墨追问。 “碧星草。” “碧星草?!”沈墨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二阶灵药碧星草?!你拿那个喂它?!” 碧星草是炼制某些筑基期丹药的辅药,价值不菲,一株起码要数十下品灵石,而且通常有价无市。这家伙居然拿来当饲料?! 顾允寒看着沈墨那副仿佛听到天方夜谭般的震惊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墨看着顾允寒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看臂上正用脑袋蹭自己、对“碧星草”毫无兴趣的小黑,忽然有点明白了。这就好比给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换上一碗清淡小粥,或许反而觉得别有风味?或者说,小黑喜欢的,并非灵药品阶的高低,而是其他特质? 他心中一动,从储物袋中引出一株还带着泥土芬芳、叶片青翠欲滴的青玄草,递到顾允寒面前:“喏,这就是它之前偷吃,也是我平时种植的青玄草,只是一阶灵药。” 顾允寒接过那株青玄草,修长的手指捏着草茎,低头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他抬头看向沈墨:“多少灵石?” 沈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摆了摆手:“一株青玄草而已,不值几个钱。既然顾道友想看,就算是赠品吧,不用灵石。” 他心中暗想,刚收了人家十块中品灵石,送株草算什么。 他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顾允寒也随之起身,他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紧紧缠在沈墨手臂上、丝毫没有跟他走意思的小黑,那双冰封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无奈和……挫败? 沉默了片刻,就在沈墨以为他要强行带走小黑时,顾允寒却开口道,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让它暂且待在你这里吧。” 沈墨一怔:“啊?”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小黑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仙典结束之后,我会再来带它走。” 说完,他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沈墨一眼,转身,白衣飘动,如同来时一般突兀地离开了小院,消失在门外。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又低头看了看手臂上因为顾允寒离开而显得更加放松、甚至惬意地眯起眼睛的小黑,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算怎么回事?天剑宗少主的珍贵灵兽,就这么暂时“寄养”在自己这儿了? 第58章 规则之变 历时近一月的讲法盛会,终于在众多弟子意犹未尽的回味中落下了帷幕。这期间,来自五大宗门的筑基修士们倾囊相授,或阐述道法精义,或分享修行经验,或演示术法妙用,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为这些年轻的炼气弟子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许多人心中的迷雾被驱散,修为境界虽未立刻提升,但道基眼界却已悄然拓宽。 然而,讲法的结束,并不意味着仙典的沉寂,恰恰相反,它预示着最为激烈、最引人瞩目的高潮——五宗斗法,即将拉开战幕!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巨大的斗法台被重新布置,原本散布的各处讲法坛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十座更加高大、符文更加密集闪耀的斗法台,如同十尊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广场中央,等待着鲜血与灵力的洗礼。边缘刻有强大的防护阵法,以确保斗法余波不会伤及观战者。 广场四周,早已是人头攒动,声浪鼎沸。五大宗门的弟子们依照所属宗门,泾渭分明地列成五个庞大的方阵。素女宗弟子多着淡紫,浅青等色衣裙,身姿窈窕,气质或柔美或清冷,如同云梦泽中绽放的各色灵花;天剑宗弟子则清一色洁白剑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仿佛一群即将出鞘的利剑,气势逼人;万法门弟子服饰以赤红、明黄为主,色彩鲜艳,个个气息活跃,眼神中带着自信与跃跃欲试;丹鼎宗弟子多着青、白二色道袍,气息平和,但眼神专注,显然并非怯战之辈;御北宗弟子装束最为粗犷,兽皮与坚韧布料混搭,身形健硕,眼神狂野,带着一股来自北地的剽悍气息。 沈墨站在素女宗弟子队伍的靠前位置,周身气息内敛,已然稳固在炼气八层的修为,在这上千炼气弟子中,已属中上水准,不算顶尖,但也绝不容小觑。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十座斗法台,心中并无太多紧张,反而充满了检验自身修行成果的期待。手臂上,小黑依旧如同一个精致的装饰,安静地缠绕着,掩盖在长袍之下,只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喧嚣的环境。 在广场的正北方,搭建起了一座高大恢弘的观礼台。台上设有五个华贵的玉座,居高临下,足以俯瞰整个广场以及所有斗法台。此刻,五大宗门的带队长老——云华真人、玄灵真人、炎火真人、金鼎真人、寒鹰真人,已然端坐其上。 第48章 五位金丹真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他们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自然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使得喧闹的广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所有弟子都能感受到那来自高台之上的注视,敬畏、激动、紧张……种种情绪在年轻的心胸中激荡。 就在众人以为将按照往届惯例,由执事宣布抽签对阵规则时,观礼台上,万法门的炎火真人却忽然呵呵一笑: “云华师妹,眼看这斗法就要开始了。不知今年的斗法,是个什么章程规矩啊?还是沿用往年的老一套吗?” 他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高台下的各宗筑基修士,也纷纷抬头望去,面露讶异。往届仙典斗法规矩早有定例,炎火真人此刻发问,意欲何为? 云华真人端坐主位,面容温婉依旧,心中却是一凛,知道这老家伙又要生事了。她不动声色,含笑回应,声音温和却同样传遍四方:“炎火师兄说笑了,仙典斗法自有传统。依往届惯例,各宗弟子抽签分成四队,与其他宗门弟子循环切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胜者。如此虽耗时稍长,却最为公允,能最大限度检验弟子综合实力。师兄认为,有何不妥之处吗?” 她将惯例规则清晰道出,同时也点明了其“公允”的优点,将问题抛回给炎火真人。 炎火真人抚了抚赤红的胡须,脸上带着一种“早有准备”的笑容,声音提高了几分:“妥?倒也谈不上不妥。只是老夫觉得,此法未免太过冗杂!上千弟子,捉对厮杀,循环往复,即便有我辈神识监察,也难免有分身乏术、错过精彩之处的时候。这对于渴望观摩高水准斗法、以期有所进益的弟子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损失?对于我等着意考察弟子潜力的老家伙来说,亦非最佳之选。” 他这话,竟是直接质疑起沿用多年的规则效率低下,观感不佳! 端坐在旁,一直捧着茶杯仿佛事不关己的金鼎真人,此时抬起眼皮,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哦?听炎火道友此言,想必是胸有丘壑,早有更好的点子了?不妨说出来,让我等参详参详。” 炎火真人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老夫确有一愚见!何不将这十座斗法台,化为十座‘擂台’?” “擂台?”此言一出,不仅台下弟子哗然,连高台上的几位真人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正是!”炎火真人继续道,“无需繁琐抽签分队。便由愿意登场者,自行选择一座擂台,成为‘擂主’!而后,接受其他任何弟子的挑战!能守擂成功者,方有资格晋级下一轮!至于那些连登台勇气都没有,或是自知实力不济、不敢上前挑战的弟子……”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依老夫看,也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了,早些回去刻苦修炼才是正理!” 他这番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台下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人觉得此法刺激,能更快见到高手对决;也有人觉得太过残酷,对于性格谨慎或不擅主动挑战的弟子极不公平;更有人感到愤慨,觉得炎火真人话语中对普通弟子的轻视太过明显。 高台之上,几位真人也是神色各异。 御北宗的寒鹰真人摸了摸下巴上硬茬似的短须,声若洪钟地开口道:“哼!炎火老儿,你这话虽然难听,但这‘擂台守垒’的法子,倒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够直接,够痛快!省得像往年那样磨磨唧唧打上五天,看得人着急!老子觉得可以!” 他性格直率,欣赏这种简单粗暴的规。 云华真人眉头微蹙,她作为东道主,需要考虑的更多是公平与大多数弟子的感受。她沉吟道:“炎火师兄此法,确实能更快决出强者,观赏性也更强。只是……如此一来,是否对有实力但性格内敛、或不愿过早暴露实力的弟子有失公允?而且,若是有弟子凭借特殊手段或运气守住一擂,岂非……” 她的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担心规则漏洞和公平性问题。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炎火真人的提议似乎即将因为争议而搁浅时,一直沉默寡言,气质清冷如冰的玄灵真人,忽然轻轻开口了。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冰泉流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依次看过四人,最后目光落在云华真人身上,“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擂台之法,利于速决,可见胆魄;循环之规,注重公允,可察全面。” 她微微停顿,清冷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翘首以盼的年轻面孔,继续道:“然而,各位不要忘了,云梦仙典,不仅是五宗交流盛会,更是各宗遴选精英、磨砺后辈之时。各宗皆精心挑选弟子前来,若只因规则之故,便让大批弟子连登台一试的机会都无,便铩羽而归,难免让弟子失望,也有违仙典提携后人的初衷。” 她这番话,站在了年轻弟子的角度,点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参与感。顿时让台下许多自觉实力不算顶尖的弟子心生共鸣。 玄灵真人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依我之见,不若在正式斗法之前,先行设置一道‘关卡’。此关卡,既可作为初步筛选,快速甄别出心志、实力皆属上乘者,又能让所有报名弟子皆有参与之机,检验自身能力。通过关卡者,方可获得参与后续擂台斗法的资格。如此既可兼顾效率与公允,亦不挫伤弟子锐气,诸位以为如何?” 她这个提议,如同在僵持的棋局中落下的一记妙手,瞬间打破了僵局! 云华真人眼睛一亮,立刻接口道:“玄灵师妹思虑周全,此议甚善!既能避免冗长的斗法,又能给予所有弟子机会,更能设置合宜难度,检验弟子综合能力,实乃两全其美之策!” 她作为东道主,自然希望规则既能精彩,又能照顾到大多数弟子。 金鼎真人也抚掌笑道:“妙啊!玄灵师姐此法,确实好!既能快速剔除实力不足者,又不至于让璞玉蒙尘,还能让所有小家伙都活动活动筋骨,甚好,甚好!” 连方才支持擂台制的寒鹰真人也点了点头,粗声道:“嗯,加道关卡也行!总比干看着强!只要别弄些花里胡哨没用的就行!” 转眼之间,五人之中已有四人明确表态支持玄灵真人的方案。炎火真人脸色微沉,他心知大势已去,再反对也是徒劳,只得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不再发表意见。 “既然如此,那便依玄灵师妹所言。”云华真人一锤定音,“我等便商议一下,这初步筛选的关卡,该如何设置,方能既考验实力,又不失偏颇。” 五位金丹真人的神识瞬间交织在一起,开始了密议。高台之上灵光微闪,隔绝了内外声音。 而台下,数千弟子对此仍一无所知,他们还在等待着执事宣布抽签规则,摩拳擦掌,准备在斗法台上一展身手,为自己,也为宗门争得荣光。却不知,规则已变,一场不同于以往的考验,即将降临。 第59章 威压测试 高台之上,五位金丹真人的神识交流并未持续太久。对于他们这等境界的存在,处理这等庶务,效率极高。片刻之后,只见端坐主位的云华真人缓缓站起身。 她一袭云纹宫装,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此刻她面色平和,目光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过台下黑压压、翘首以盼的千名弟子。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广场,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迅速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决断。 云华真人的声音清越悠扬,如同山涧清泉,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却带着一丝不容更改的决断: “各宗弟子,静听。” “本届云梦仙典,参与弟子众多,往届循环斗法之制,虽力求公允,然赛程冗长,弟子难得休整,亦难以尽展所长。经众位真人共同商议,决定稍作变革,以期佳绩。”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无数弟子眼中露出惊讶与好奇。 沈墨站在素女宗队伍中,心中也是微微一动,暗忖:“果然有变。只是不知这变革,是福是祸?” 他手臂上的小黑似乎也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微微抬起了小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望向高台。 只听云华真人继续道:“为精简赛程,使优秀弟子能更专注于高质量的对决,本届仙典斗法,将先行筛选,最终只取五百名弟子,参与后续的正式比斗。” “五百人?” “直接去掉一大半还多?” “这……这也太严格了吧!” “怎么筛选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声,许多自觉实力中游的弟子脸上已露出忐忑不安之色。五千余人,只取五百,这意味着九成以上的弟子将无缘正式的斗法台!这淘汰率,堪称残酷。 沈墨也是心中一凛,压力骤增。能留下的无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竞争激烈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必须通过这初选!” 第49章 高台上,御北宗的寒鹰真人听得台下议论,有些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声若洪钟,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压下:“都吵什么?!修仙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连这点筛选都过不去,还妄想在大道上走远?趁早回家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如同冷水泼头,瞬间让许多抱怨的弟子噤若寒蝉,脸上青白交加,却也不敢反驳。 云华真人适时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安抚与告诫:“寒鹰真人话虽直率,却也不无道理。仙路艰难,择优而砺,亦是常情。诸位不必过于忧虑,此次筛选,并非生死搏杀,乃是考验诸位的心志、毅力与根基。”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十座巨大的斗法台上:“筛选之法,便是由我释放金丹威压,覆盖所有参与弟子。威压会自弱至强,缓缓增加。尔等需运转灵力,竭力抵抗。承受不住者,可自行退出斗法台范围,便视为放弃。切记,量力而行,莫要强撑,以免灵力反噬,损伤经脉根基。” 竟然是直接承受金丹真人的威压! 这个消息,比之前听到只取五百人更让人震撼!金丹修士,那可是超越了筑基,凝聚了金丹大道,生命层次发生跃迁的存在!他们的威压,对于炼气期弟子而言,如同凡人面对山岳倾覆,瀚海倒悬!即便只是缓缓释放,也绝非易事! 沈墨心中也是猛地一紧,这是他第一次将要直面金丹修士的力量,即便只是威压,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阳极阴转诀》在体内悄然加速运转,调整着自身状态,务求以最饱满的姿态迎接挑战。 “所有参与斗法报名的弟子,请即刻登上中央斗法台。”云华真人宣布道。 顿时,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千余名至少炼气后期的弟子,纷纷从各自的方阵中走出,井然有序地踏上那最为宽阔的中央斗法台。一时间,台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各种属性的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而强大的气场。 沈墨也随着人流,登上了斗法台。他并未往最中心挤,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靠边缘的位置站定。这里压力可能会稍小一些,也方便观察周围情况。他双腿微分,沉腰立马,体内灵力已然提聚,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 小黑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压力,不再慵懒地盘踞,而是稍稍绷紧了身体,紧贴着沈墨的手臂,仿佛在为他分担,又像是在依靠他的庇护。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了下来,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双肩!沈墨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浑身骨骼都发出了细微的“咯咯”声,脚下坚硬的青铜台面似乎都向下凹陷了几分!他体内早已蓄势待发的灵力瞬间自主奔腾起来,在经脉中疯狂运转,竭力对抗着这股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 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压,更有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源自神魂层面的震慑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侵蚀他的意志,让他产生跪拜、臣服的念头! 放眼望去,整个斗法台上,五千余名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瞬间,全都身形一沉!不少人脸色瞬间涨红,青筋暴露,死死咬着牙关,拼命催动灵力抵抗。有人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更有甚者,膝盖一软,几乎要半跪下去,全靠顽强的意志力在支撑! 高台之上,云华真人依旧含笑而立,姿态优雅。她并未刻意针对任何人,这威压均匀地笼罩着整个斗法台,但其强度,已然让绝大多数炼气弟子感受到了何为金丹之威! 她看着台下弟子们苦苦支撑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心念一动,那笼罩全场的威压,开始如同潮水般,一丝丝,一毫毫,缓慢而坚定地增强! 压力在持续加大! 沈墨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原本充盈的丹田气海,此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灵力汹涌而出,对抗着那不断增强的压迫感。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渐渐被汗水浸湿。 “噗通!” 一声轻响,沈墨身边不远处,一位丹鼎宗的修士终于支撑不住,脸色苍白地踉跄着,主动退出了斗法台的范围。刚一离开,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般几乎瘫软下去,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后怕。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斗法台边缘,开始陆续有弟子承受不住,面色惨白、汗如雨下地选择退出。放弃的声音虽然轻微,在此刻寂静的台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沈墨知道,真正的淘汰开始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心念急转,《阳极阴转诀》的奥义在心头流转。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用灵力硬抗,而是尝试引导体内那至阳至刚的灵力,在经脉中构筑起一道独特的循环,身体的沉重感也似乎减轻了一两分。 他顺势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这个姿势能让他更好地凝聚灵力,稳定心神。至阳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形成一层无形的暖流屏障,将大部分威压化解、排斥在外。 他的目光望向顾允寒的方向。只见顾允寒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没有丝毫弯曲,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有他那披散在肩头的墨黑发丝末梢,在无形的力场中极其细微地颤动着,显示着他并非全然轻松,也在运转某种玄妙功法抵御威压。但他那份从容与稳定,与周围越来越多身形摇晃、面色痛苦的弟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间一点点流逝,高香已然燃烧了近三分之一。 斗法台上的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原本摩肩接踵的台面,渐渐变得稀疏起来。退出的弟子大多面色苍白,灵力透支,被人搀扶着离开。依旧在坚持的弟子,也个个状态不佳,有的浑身颤抖,有的嘴角溢血,显然都在透支着自己的潜力。 突然,“咳”的一声,沈墨左侧不远处,一名万法门的男修猛地咳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金纸,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绝望,不敢再强撑,踉跄着退出了界限。 沈墨的心神也为之一紧。他自己体内的灵力,在如此高强度的消耗下,也已经过半。丹田处传来隐隐的虚乏之感。他知道,自己差不多也快到极限了。这金丹威压,越到后面,增强的幅度似乎越大,对心志和根基的考验也越发严酷。 他看了一眼顾允寒,对方依旧如同定海神针。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神色平静的云华真人,心中估算着剩余的人数。 高台之上,云华真人眸光微闪,如同星辉流转,她轻轻颔首,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 “人数正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笼罩全场、如同实质般沉重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 “嗬……” “……” 斗法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和放松的呻吟。几乎所有还在台上的弟子,都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水湿透,脸色苍白,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只是贪婪地呼吸着突然变得“轻盈”无比的空气。 沈墨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灵力已然消耗了五成有余,经脉也因过度运转而有些酸胀。 他抬头望了一眼高台上那雍容华贵、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云华真人,心中唯有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仅仅是不带恶意的威压释放,便让数百名精英弟子淘汰,让坚持下来的他们也几乎耗尽心力。 第60章 首战 云华真人清越的声音回荡在略显空旷的中央斗法台上:“通过筛选的弟子,就地调息,恢复灵力。一个时辰之后,正式开始第一轮擂台比斗。” 话音落下,台上剩余的约五百名弟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盘膝坐下。经历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金丹威压洗礼,所有人的灵力都消耗巨大,精神也高度紧绷,此刻急需恢复。没有人敢怠慢,接下来的擂台战,每一分灵力、每一刻状态都至关重要。 沈墨也立刻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阳极阴转诀》悄然运转,灵石中精纯的灵气被缓缓抽取,如同甘泉般流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滋养着消耗过度的丹田气海。他闭目凝神,全力引导着灵气运转周天,修复着因抵抗威压而有些酸胀的经脉。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灵力波动和悠长的呼吸声。阳光洒落在台面上,反射出的光芒,映照着这五百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他们是从五千余人中脱颖而出的精英,此刻短暂的宁静,是为了迎接更加激烈的风暴。 第50章 一个时辰的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流逝得飞快。 当时辰一到,便有十数位素女宗的筑基期执事飞身入场,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起来。他们手中持着玉简,上面记录着随机分配好的第一轮对阵名单。 “所有弟子,离开中央斗法台,到指定区域等候。念到名字者,前往对应编号的斗法台进行比试!”一位面容严肃的筑基中期执事朗声宣布。 沈墨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虽然未能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灵力也已恢复了七八成,足以应对一战。他起身,随着人流离开了中央斗法台,站到了属于素女宗弟子的等候区域。 此时,另外九座斗法台已然被正式启用。每座斗法台旁,都站立着一位素女宗的筑基修士,他们神色肃穆,气息沉稳,既是裁判,也负责在关键时刻出手干预,防止出现不可控的伤亡。斗法台周围的防护阵法已然完全开启,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屏障,隔绝内外。 “第一轮,开始!一号台,天剑宗李昊,对万法门孙淼!” “二号台,丹鼎宗周芸,对御北宗巴图!” “三号台……” 随着执事的声音接连响起,被点到名字的弟子纷纷深吸一口气,纵身掠上各自对应的斗法台。刹那间,十座斗法台上灵光爆闪,剑气纵横,法术轰鸣,兽吼连连!激烈的战斗几乎同时展开! 沈墨站在台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各个斗法台。这才是真正的仙典斗法!与宗门内部选拔时的温和切磋截然不同,此刻台上交锋的,是来自不同宗门、修行体系各异、手段百出的精英弟子! 他看到天剑宗弟子剑法凌厉,人剑合一,往往出招十分伶俐,剑光流转,给对手带来的压力不可谓不大,若非筑基裁判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万法门弟子术法繁多,火球、风刃、冰锥、土墙信手拈来,组合变幻,令人眼花缭乱;丹鼎宗弟子虽不擅强攻,但一手丹火操控得出神入化,更兼各种诡异难防的毒雾、迷烟,让人防不胜防;御北宗弟子则多是体修与御兽结合,肉身强横,力量惊人,配合着凶猛矫健的灵兽,攻势狂猛暴烈…… 各种以前未曾见过,或只在玉简中听闻过的奇功异法、法器符箓纷纷登场,让沈墨大开眼界,心神激荡。他如同海绵般汲取着这些实战经验,不断印证、反思着自己的战斗方式。 “下一场,七号台,万法门曹元,对阵丹鼎宗刘海行!双方上台准备!” 一场激战刚刚以天剑宗弟子一剑挑飞对手法器告终,新的对阵立刻接上。斗法节奏极快,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有人意气风发地留在台上,等待下一轮挑战;也有人黯然神伤,或被人搀扶着走下台。 沈墨默默观察,心中对各大宗门的战斗风格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也更加警惕。能通过威压筛选的,果然没有弱者。 终于,轮到了他。 “下一场,三号台,素女宗沈默,对阵御北宗张衡远!双方上台!” 沈墨心神一凛,眼中战意升腾。他整了整衣衫,这才步履沉稳地踏上三号斗法台。 对手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皮肤呈古铜色的青年,正是御北宗的张衡远。他穿着一身不知名兽皮鞣制的短褂,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眼神狂野而自信,周身散发着炼气八层的气息,与沈墨相当。 两人在台上站定,相隔十丈,依照礼节,互相拱手施礼。 “素女宗,沈默,请道友指教。” “御北宗,张衡远,请!” 礼毕,两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沈墨右手在腰间一抹,乌光闪现,通体漆黑、隐有鳞纹的墨蛟鞭已握在手中,鞭梢垂地,散发出淡淡的凶煞之气。 而那张衡远,则是一声低吼,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法印,周身气血勃发,与此同时,他腰间的灵兽袋光芒一闪,一头体型壮硕、通体覆盖着淡蓝色冰晶皮毛的巨狼咆哮着跃出,落在他的身前! 这冰狼近乎人高,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凶残的蓝光,周身寒气四溢,使得斗法台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赫然也是一头炼气后期的妖兽! 沈墨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之前的观战中,御北宗弟子几乎人人都有契约灵兽,体修主攻,灵兽辅助,或防御,或骚扰,或协同攻击,极难对付。 “比试开始!”台下的筑基裁判面无表情地宣布。 第61章 小黑显威 声音刚落,沈墨率先发动攻击!他手腕一抖,墨蛟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并非攻向那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冰狼,而是直取其后方的张衡远本人!擒贼先擒王! 然而,御北宗弟子与灵兽之间的配合早已默契无比。那冰狼反应极快,四足蹬地,庞大的身躯却异常敏捷,瞬间横移,挡在张衡远身前,同时张开狼口,喷吐出一股浓郁的冰寒之气! “凝冰盾!” 一面厚达半尺、晶莹剔透、闪耀着符文光芒的寒冰护盾瞬间在冰狼前方凝聚成型! “啪!” 墨蛟鞭狠狠抽击在冰盾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冰盾剧烈晃动,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但终究没有被击碎,成功挡下了沈墨这试探性的一击。 张衡远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北地修士特有的豪迈与自信:“师妹,就这点力道,可破不开我的冰狼盾!” 沈墨面色不变,心中却对那冰狼的防御力和反应速度有了初步评估。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左手抬起,对着袖口说道: “去吧,小黑!” 说着,他手腕一甩,竟将一直缠绕在他手臂上、看似装饰的小白蛇给甩了出去! 小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这么直愣愣地、软绵绵地“啪叽”一下,砸在了那面尚未完全消散的寒冰护盾上,然后滑落在地,盘成一团,抬起小小的三角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无辜,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台下的观众,甚至包括那位筑基裁判,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一愣。这是……灵兽?怎么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还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张衡远更是嗤笑出声:“哈哈哈!师妹,你是没人可用了吗?拿条小泥鳅出来充数?” 沈墨却对周围的反应置若罔闻,对着地上还在发懵的小黑喊道:“小黑,那只大狗就交给你了!打赢了,回去给你加餐,青玄草管够!” 说着,他不再理会小黑,手中墨蛟鞭再次挥动,如同灵蛇出洞,带着炽热的烈阳灵力,划出数道赤红色的鞭影,从不同角度袭向张衡远! 张衡远见沈墨依旧主攻自己,虽然觉得那条小白蛇有些古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对着冰狼下令道:“冰狼,去!解决那条小泥鳅,然后回来帮我!” 那冰狼低头看着脚下那只还没自己爪子大的小白蛇,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不屑与轻蔑。它低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刺骨的寒气,猛地就朝小黑咬了下去!在它看来,这一口下去,这小东西绝对变成冰渣! 然而,就在冰狼的利齿即将触及小黑那雪白身躯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人畜无害、看起来懵懂无知的小黑,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冰冷至极的厉芒!它那小小的身躯,如同充气般猛地膨胀起来! 眨眼之间!一条身长约两丈、粗如百年之树、通体覆盖着晶莹雪白鳞片的巨蟒,赫然出现在斗法台上!它身躯修长而充满力量感,三角形的头颅变得威猛狰狞,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和属于上位猎食者的威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台下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冰狼更是首当其冲,它咬下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它从这条突然出现的白色巨蟒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与恐惧! “嘶——!” 化身白色巨蟒的小黑,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如同白色的闪电般窜出,瞬间就缠绕上了因为惊骇而反应慢了半拍的冰狼! 冰狼惊恐地咆哮,周身寒气狂涌,利爪撕挠,试图挣脱。但小白的缠绕力量大得惊人,而且它那冰冷的鳞片似乎对冰狼的寒气有着极高的抗性!任凭冰狼如何挣扎,白色的蛇躯越收越紧,骨骼被挤压发出的“咯咯”声令人牙酸。冰狼的咆哮很快变成了痛苦的呜咽,眼中的凶光被绝望取代,眼看就要被活活勒毙! 再看沈墨这边。 在小黑变身缠住冰狼的同时,张衡远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脸色已然变得无比难看。他没想到对方那条看似不起眼的小白蛇,竟然是如此可怕的灵兽!此刻冰狼被制,他失去了最大的助力! 第51章 “混蛋!”张衡远怒吼一声,知道必须速战速决,解决掉沈墨,才能去救冰狼。他手中光芒一闪,多出了一柄门板似的亮白大刀,刀身寒气森森,显然也是一件品质不俗的法器。 他不再保留,体内气血轰鸣,如同蛮兽苏醒,双手持刀,脚下猛地一蹬,青铜台面都被踏出细微的裂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沈墨!大刀挥舞间,带起道道凌厉的蓝色刀气,如同狂风暴雨般斩向沈墨!攻势狂猛无比,完全是体修一往无前的打法! 沈墨面对这凶悍的攻势,却是不慌不忙。他脚下《流云遁法》施展,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刀气缝隙间穿梭闪避,手中墨蛟鞭更是舞得密不透风,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软鞭缠绕,将那些无法避开的刀气一一击碎、引偏。鞭影与刀光不断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几个回合下来,沈墨已然摸清了这张衡远的底细。力量强横,刀法凶猛,但变化稍显不足,过于依赖蛮力和灵兽配合。 他眼中精光一闪,卖了个破绽,手中墨蛟鞭故意慢了一瞬,向着对方的长刀刀身缠绕而去! 张衡远见状,不惊反喜!“想夺我兵刃?找死!”他大吼一声,非但不撤刀,反而手腕一沉,运足力气,用刀背上的护手卡住了缠绕而来的墨蛟鞭,随即死死拉住鞭身,不让沈墨收回! “嘿!给我过来吧!”张衡远双臂肌肉贲张,体内灵力爆发,猛地向后拉扯!他自信,以自己体修的力量,绝对能轻易将对方连人带鞭一起扯过来!一旦近身,这使鞭的女修还不是任他拿捏? 然而,沈墨感受到鞭柄传来的巨力,脸上却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微笑。他非但没有与之角力,反而顺势松开了握住墨蛟鞭的手! “你想要?那就给你好了!” 张衡远正全力后拉,没想到对方突然松手,力道顿时落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一步。他心中刚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却见那脱离沈墨手掌的墨蛟鞭,乌光骤然暴涨! “化蛟缚!” 沈墨心中默念法诀,双手结印!那墨蛟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鞭身之上的墨蛟虚影浮现,发出一声低沉的蛟吟!原本软垂的鞭身如同活过来的黑色蛟龙,顺着张衡远持刀的手臂,迅疾无比地缠绕而上! 张衡远大惊失色,想要挥刀斩断,但那鞭子缠绕的速度太快,而且灵动异常,根本无从下手!眨眼之间,从他持刀的右臂,到胸膛,再到双腿,竟被墨蛟鞭结结实实地捆了个五花大绑!他奋力挣扎,但那鞭子却越收越紧,上面传来的蛟煞之气更是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灵力,让他浑身酸软,使不上力气! “砰!”他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斗法台上,只剩下脑袋还能转动。 他急忙扭头看向冰狼的方向,期望伙伴能来救援,然而看到的景象让他心沉谷底——他那头威风凛凛的冰狼,此刻正被那条可怕的白色巨蟒紧紧缠绕着,早已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显然已是奄奄一息。 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所震撼。从沈墨抛出“小泥鳅”,到小白蛇化身巨蟒制住冰狼,再到沈墨巧妙弃鞭、施展“化蛟缚”反制张衡远,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时间,却充满了出乎意料的变数和精妙的战术! 三号台的筑基裁判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朗声宣布: “素女宗,沈默,获胜!” 声音落下,沈墨心念一动,墨蛟鞭如同听话的宠物,自动松开束缚,化作一道乌光飞回他的手中。而另一边,小白(小黑)听到获胜的消息,也松开了缠绕的冰狼,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再次变回了那条尺许长的雪白小蛇,然后哧溜一下,窜回到沈墨的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红宝石眼睛望着他,仿佛在问:“加餐呢?” 沈墨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它冰凉的小脑袋。然后对着台下挣扎着坐起、面色灰败的张衡远拱了拱手:“张道友,承让了。” 张衡远看着自己那瘫软在地、需要及时救治的冰狼,又看了看沈墨手臂上那重新变得人畜无害的小白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在御北宗同门的帮助下,扶起冰狼,黯然下台。 沈墨收起墨蛟鞭,感受着体内消耗了近半的灵力,又看了一眼手臂上似乎有些疲惫、蜷缩起来的小黑,心中对这场首战有了清晰的认知。手段尽出,底牌暴露了一些,但总算顺利拿下了开门红。 第62章 观战顾允寒 首战告捷,沈墨心中却并无太多得意。他清楚,自己这一战多少有些取巧的成分。小黑并非他的契约灵兽,严格来说,甚至算是“借用”了对手顾允寒的灵兽来对付了另一个对手。这若是放在讲究绝对公平的场合,或许会惹来非议。 但云梦仙典的规则似乎对此并无明确限制。毕竟,修仙界斗法,手段万千,驭使妖兽助战本就在允许范围之内。关键在于能否驱使动。野性难驯的妖兽,若无契约或特殊手段,想让其在战斗中如臂使指,几乎不可能。沈墨能驱使小黑,无论原因为何,在裁判眼中,这本身就算是他能力的一部分。只要不违反禁止使用二阶以上符箓、灵器等硬性规定,便无大碍。 “算是钻了个空子,占了点便宜。”沈墨心中明了,却也并不愧疚。修仙之路,本就是争那一线机缘,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大化自身优势,无可厚非。只是,小黑这张牌已经暴露,后续的对手必然会有所防备,不能再作为奇兵使用了。 他收敛心神,迅速离开了三号斗法台,并未返回休息区,而是继续在台下人群中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过其他还在激战的斗法台。观摩他人的战斗,尤其是那些可能成为后续对手的强者的战斗,是积累经验、了解情报的最佳途径。 时间在一声声宣告胜负的喝令与激烈的灵力碰撞声中流逝。第一轮数百场比试,已然接近尾声。能留下的,无一不是精英,战斗愈发精彩,也愈发凶险。 就在他沉浸于观摩学习之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下一场,六号台,万法门郑吉,对阵天剑宗顾允寒!双方登台!” 顾允寒! 沈墨心中一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身形便如同游鱼般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六号斗法台附近。他寻了一个视野上佳的位置站定,目光紧紧锁定台上。 他对这位身份特殊、实力成谜的天剑宗少主,充满了好奇。当年在临剑城外,顾允寒不过炼气五层,其师叔玄化真人便赞其剑道天赋,更能强势斩杀堪比炼气后期的青翼鹰。如今数年过去,他已臻炼气圆满,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沈墨很想亲眼见识一下。 在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或忌惮的目光注视下,顾允寒缓步登台。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洁白剑服,墨发披肩,面容冷峻,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即将到来的并非一场激烈的斗法,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漫步。他周身气息内敛,但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孤高与锋锐,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对手,万法门的郑吉,亦非庸手。此人身材中等,面容精悍,眼神炯炯,周身火属性灵力活跃而澎湃,显然是万法门此次参与仙典的种子选手之一。若非运气不佳在第一轮便遇上顾允寒,以其炼气圆满的修为和操控火焰的造诣,绝对有能力走得更远。 两人在台上站定,依照礼节,微微拱手。 “万法门,郑吉,请顾道友指教。”郑吉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凝重。面对顾允寒,没有任何人敢掉以轻心。 “天剑宗,顾允寒。”顾允寒的声音清冷简洁,甚至连“请指教”三个字都省略了,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礼毕的瞬间,两人周身灵力同时鼓荡! 轰! 两股强大的炼气圆满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两股无形的气浪在台上碰撞!灵力激荡,引得台下观战者一阵低呼。 沈墨感受到那两股毫不逊色于自己全盛时期,甚至犹有过之的灵力波动,心中不由一凛。“看来这第一轮的匹配,也并非完全随机,至少保证了顶尖战力不会过早相遇。”他暗自庆幸,若是自己第一场就碰上这等炼气圆满的对手,那他就没指望了! 台上,郑吉显然深知顾允寒的厉害,不敢有丝毫怠慢,率先出手!他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虚抱,一颗鸽卵大小、通体赤红、表面仿佛有岩浆流淌的火焰宝珠凭空浮现,悬浮于他双掌之间,散发出灼热的高温,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烈焰珠!是郑师兄的成名法器!”台下有万法门弟子认出了此宝,低声惊呼。 郑吉体内磅礴的火属性灵力疯狂涌入烈焰珠中,只见那宝珠赤芒大盛,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 第52章 “焚天火浪!”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烈焰珠剧烈震颤,无尽的赤红色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咆哮的火龙,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气势,瞬间充斥了小半个斗法台,朝着顾允寒汹涌席卷而去!火焰过处,青铜台面都被灼烧得微微发红,热浪扑面,让靠近斗法台的观战者都不由得后退几步,运起灵力抵抗。 这一击,声势浩大,威力惊人,充分展现了万法门在火系术法上的深厚造诣,以及郑吉本人精纯的灵力和对法器的娴熟操控。 面对这铺天盖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烈焰狂潮,顾允寒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那张冰封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就在那炽热火浪即将将他吞没的刹那,他终于动了。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繁复的剑诀。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左手,前臂竖于身前,食指与中指并拢,捏成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剑指。 然后,对着那汹涌而来的焚天火浪,轻轻向前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微尘。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划——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纤细如发、却璀璨夺目、仿佛能切割虚空的淡蓝色剑罡,自他指尖骤然迸发!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爆炸。那道淡蓝色剑罡,就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悄无声息地,将那声势浩大的焚天火浪,从中一分为二! 是的,一分为二! 狂暴的火焰洪流,在接触到那淡蓝色剑罡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能量结构被轻易瓦解,炽热的火浪如同被无形之力强行劈开,向着顾允寒身体两侧奔腾而去,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触及。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被分开的火浪中央,身姿挺拔,白衣胜雪,仿佛激流中巍然不动的礁石。 “什么?!”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 郑吉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骇然。他深知自己这“焚天火浪”的威力,即便是同阶炼气圆满修士,也绝不敢如此轻描淡写地硬接,更别说如此轻易地破开! “不可能!”郑吉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输出,全部灌注到烈焰珠之中!“我看你能挡到几时!烈焰滔天!” 烈焰珠赤芒再盛,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更加汹涌、更加炽烈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试图以量取胜,将顾允寒连同那道诡异的剑指一起淹没、焚毁!斗法台周围的温度再次飙升,空气都变得滚烫,防护光罩都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然而,顾允寒依旧保持着那个简单的剑指姿势,淡蓝色的剑罡在他指尖吞吐不定,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将汹涌而来的火焰牢牢挡在身外三尺之处,不得寸进。任你火海滔天,我自一剑分开! 场面一时间似乎陷入了僵持。汹涌的火焰不断冲击,却被那一道看似纤细的剑罡死死挡住,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台下,沈墨看得眉头微蹙,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心中也不由得泛起嘀咕:“搞什么啊?顾允寒还是这么装。” 第63章 一剑之威 异变骤生! 台上那看似“僵持”的局面,被顾允寒打破了。 他那只一直竖于身前的左手,剑指姿势不变,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向内翻转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度。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 “嗡!” 那道原本只是凝练防御的淡蓝色剑罡,性质陡然一变!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锋锐、的恐怖剑气,如同沉睡的上古凶兽骤然苏醒,以他指尖为中心,轰然爆发! “斩。”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玉珠坠地,清晰地从顾允寒口中吐出。 下一刹那,那道淡蓝色剑罡不再是静止的屏障,而是化作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横贯虚空的细线! “唰——!”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那极致的速度甩在了后面。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充斥半个斗法台、汹涌澎湃的赤红火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撕开的红色绸缎,瞬间从中裂开!不是被分开,而是被“斩”开!火焰的结构、能量,在这一剑之下,彻底湮灭! 剑罡去势不止,在斩开火海之后,毫不停滞地,直接斩向了后方满脸惊骇、尚未反应过来的郑吉! 郑吉亡魂大冒,几乎是求生本能驱使,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身前早已准备好的一面厚重土黄色巨盾之中!那巨盾灵光狂闪,上面刻画的山岳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沉稳厚重的气息,试图挡住这致命一击! “玄岩重盾!开!”他嘶声大吼。 然而—— “嗤啦——!” 如同利刃划过薄纸。 那面看起来防御力极强的上品法器巨盾,在那道淡蓝色剑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剑罡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盾面,将其从中斩成两半!灵光瞬间黯淡,符文崩碎,两半盾牌“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剑罡的锋芒,在破开巨盾之后,终于力竭,在距离郑吉鼻尖不足一寸的地方,如同幻影般悄然消散。 只留下一缕被斩断的发丝,缓缓飘落。 整个过程,从顾允寒手腕翻转,到剑罡斩灭火海、劈开巨盾、直至郑吉鼻尖前消散,加起来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快!太快了!快得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反应极限! 台上的筑基裁判,直到此刻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犹自带着一丝惊容,连忙上前一步,沉声宣布:“天剑宗,顾允寒,胜!” 直到裁判的声音响起,台下观战的众人才仿佛从一场幻梦中惊醒,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都没看清!” “一剑……就一剑?破了焚天火浪,还斩开了玄岩重盾?” “这……这是什么剑法?太可怕了!” 郑吉呆立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怔怔地看着地上变成两半的玄岩重盾,又摸了摸自己额前被斩断的那缕头发,一股劫后余生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知道,刚才若非顾允寒在最后关头收手,此刻被斩开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对着依旧面无表情的顾允寒,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干涩沙哑:“多……多谢顾道友手下留情。我……输了。” 说完,他失魂落魄地捡起地上报废的盾牌碎片,踉跄着走下了斗法台,背影充满了落寞与苦涩。 顾允寒看都未看他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剑指,那惊世的锋芒瞬间敛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气质清冷、遗世独立的贵公子。他步履从容地走下斗法台,白衣飘动,不染尘埃。 在他经过沈墨所站的位置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冰封般的眸子,极其短暂地扫过沈墨的脸。 沈墨此刻心中早已被巨大的震撼所充斥。他自认对顾允寒的评价已经够高,但亲眼目睹这“一剑之威”,他才真正明白,何为天生剑胎,何为宗门悉心培养的绝世天才!那份对剑罡、对力量的精妙掌控,那份洞穿虚妄、直指本质的恐怖剑意,远非他现在所能企及。 顾允寒那一眼扫来,虽然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沈墨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的所有心思在那双冰冷的眸子面前都无所遁形。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那道目光,嘴角露出一个假笑。 高台之上,一直关注着这场比试的五位金丹真人,也是神色各异。 云华真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轻轻抚掌,对身旁的玄灵真人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玄灵师妹,顾师侄被你们夫妻二人培养得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这份剑道天赋,这份心性沉稳,假以时日,必是我飞仙域又一根擎天之柱!真是羡煞旁人!” 她这话是由衷而发。顾允寒的表现,确实远超同侪,让她看到了天剑宗未来更加强盛的希望。 玄灵真人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听到云华真人对儿子的夸赞,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云华师姐过奖了。小子顽劣,不过是仗着些许天赋和宗门资源,侥幸有所寸进罢了,当不得师姐如此盛赞。” 话虽谦逊,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却显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骄傲。 而另一侧的炎火真人,脸色可就难看至极了。他万法门的种子选手郑吉,竟然连顾允寒一剑都接不下,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毫无悬念!这简直是在所有宗门面前,狠狠扇了万法门一记耳光!他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看着云华和玄灵相互吹捧,他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赤红的胡须都微微颤抖起来,最终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扭过头去,什么话也没说,脸色铁青。 第53章 金鼎真人和寒鹰真人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各自盘算。顾允寒的强势崛起,无疑将进一步巩固天剑宗在飞仙域的霸主地位,甚至可能影响到未来几十年、上百年的宗门格局。 沈墨将目光从高台上收回,再次望向顾允寒离去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64章 邂逅药田 今日的仙典,以金丹威压的残酷筛选拉开序幕,又以数百场激烈纷呈的首轮斗法暂告段落。当最后一场比试分出胜负,夕阳已然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云华真人宣布今日赛程结束,明日辰时再续。聚集了一整日的喧嚣人潮,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有人意气风发,憧憬着明日的战斗;有人神情凝重,反思着今日的得失;也有人面带不甘,遗憾止步首轮。 沈墨随着素女宗的人流,默默返回了自己位于西药园边缘的小院。推开院门,熟悉的寂静与草药清香扑面而来,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他并未感到多少疲惫,反而因为白日里的战斗和观摩,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突破至炼气八层的灵力尚需进一步稳固,今日动用墨蛟鞭和指挥小黑作战的体验也需要消化,更重要的是,顾允寒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不断回放,带来震撼的同时,也激起了他更强烈的紧迫感。 夜色渐浓,一轮皎洁的明月爬上中天,清辉如水银泻地,将小院照得朦朦胧胧。月光草在院角散发着柔和的星辉。沈墨在屋内静坐片刻,总觉得气息不畅,心中有些烦闷。他看了一眼缠绕在手臂上,似乎也因为白日里变身而有些恹恹的小黑,心中一动。 “走吧,带你去吃点‘零食’。”他轻轻点了点小黑的脑袋。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零食”二字,原本有些耷拉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细长的信子讨好地舔了舔沈墨的手指。 沈墨笑了笑,起身推开屋门,融入溶溶月色之中。他并未走远,而是绕到小屋后方,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来到了那片被他私下开辟、用以催生青玄草的隐秘药田。 药田不大,不足半亩,被小心翼翼地用简陋的篱笆围起,以免被偶尔路过的人或小兽破坏。田中的青玄草长势极好,叶片青翠欲滴,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散发出独特的草木清香,这都是“回春妙手”辛勤催生的成果。虽然白日里被小黑祸害了几株,但大部分依旧完好。 蹲在田埂上,冰凉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青玄草的清香钻入鼻尖,让沈墨烦闷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随手从脚边拔起一株长势最为旺盛的青玄草,递到小黑面前。 “喏,奖励你的,今天表现不错。” 小黑立刻从他手臂上溜下,盘踞在田埂上,小巧的脑袋凑近那株青玄草,先是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确认无误后,才张开嘴,用一种与其凶猛本体截然不同的、略显秀气的动作,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它吃得极为专注,红宝石眼睛满足地眯起,细长的身体偶尔因为美味而惬意地扭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在寂静的月夜下格外清晰。 沈墨看着它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与这小家伙相处,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些许。他正想起身,也去查看一下其他灵草的长势,却忽然动作一顿。 一阵极细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气息,从不远处的竹林边缘传来。那气息带着一种独特的冷冽,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雪后松林的淡淡清香,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了然。他维持着蹲姿,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又隐含锐利的语气,缓缓开口: “顾道友既然大驾光临,就请现身吧。这月黑风高的,躲在一旁窥视,难道是想等沈某走了,好再来偷我的灵药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带着回音。 片刻的沉寂之后,竹林边缘的阴影一阵晃动,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月下凝聚的霜华,缓缓步出。 正是顾允寒。 他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在月光下仿佛自身散发着清辉,那双冰封般的眸子在月色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他似乎没料到沈墨感知如此敏锐,直接被点破行藏,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冰冷。 “抱歉。”他走到距离沈墨数丈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并非有意跟踪你。” 沈墨这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袍下摆的草屑,转过身,直面顾允寒。月光将他精致昳丽的容颜镀上一层银边,更添几分朦胧之美,但那双看向顾允寒的眼睛,却清澈而平静,带着一丝洞悉。 “想没想的,顾道友此刻都已经站在这里了。”沈墨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说吧,何事劳你大驾,深夜来访我这偏僻药园?总不会真是来赏月的吧?” 顾允寒的目光先是掠过沈墨,随后落在了田埂上正啃青玄草啃得忘乎所以的小黑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重新看向沈墨,语气带着一种肯定: “你今天,不应让它上场。” 沈墨闻言,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今日动用小黑,就知道瞒不过这位正主。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针锋相对: “顾道友此言差矣。我又不是顾道友你,天赋异禀,剑道通玄,随手一剑便能解决炼气圆满的对手。我修为低微,手段有限,面对强敌,自然是有什么用什么,难道还要藏着掖着,等着被人打下台去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讥诮,继续说道:“既然顾道友前日执意要将它留在我这里,说什么‘仙典结束后再来带走’,就应该考虑到,在这期间,我可能会‘利用’它来应对挑战。现在才来说不应该,顾道友,你不觉得……有点太晚了吗?” 他目光直视顾允寒那双冰封的眸子,毫不退缩:“若是顾道友觉得此举不妥,担心我‘玷污’了你的宝贝灵兽,或者怕它受伤,现在就可以带它回去。沈某绝无二话。” 说着,他弯下腰,伸手将还在跟青玄草“奋斗”的小黑捞了起来。小家伙突然被打断进食,不满地扭动着身体,嘴里还叼着半片没吃完的草叶,茫然地抬起头,眼睛看看沈墨,又看看不远处的顾允寒,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墨将小黑递向顾允寒,动作干脆利落。 然而,顾允寒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看着沈墨那副“你要就拿走”的坦然姿态,又看了看小黑嘴里那半片青玄草以及它对沈墨手臂明显的依赖姿态,冰封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沈墨有些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在附近?”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真正的疑惑,似乎对此十分在意。以他的修为和隐匿气息的法门,即便是同阶修士,也极难在如此距离外如此精准地发现他。 沈墨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无语和嫌弃: “顾大公子,没人告诉过你,你身上的松香味很重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顾允寒的方向:“你人还没到,这味儿就先飘过来了!十里八乡……不,起码这药园周围,但凡鼻子没问题的,都知道你大驾光临了!就你这样,还想干跟踪盯梢的活儿?我劝你还是趁早歇了吧!”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几分夸张,但那份嫌弃却是实实在在的。 顾允寒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呆滞的表情。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凑近鼻尖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松香? 他自幼修行,所用熏香、佩戴的香囊,乃至沐浴所用的灵液,皆是天剑宗特制,清雅冷冽,旨在宁心静气,辅助剑道修行。他自己从未觉得有何特殊气味,父母皆是金丹真人,嗅觉何等敏锐,也从未提及。身边的同门、仆役,更无人敢妄议他的衣着配饰……难道,真的有那么明显? 他看着沈墨那一脸“你心里没点数吗”的表情,耳根处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只是这次在月光下看得不甚分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点窘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冰山模样。 沈墨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跟踪而产生的不快也散了不少。他懒得再跟这位思维异于常人的大少爷纠缠,将手里还在挣扎、惦记着那半片青玄草的小黑又往前递了递: “行了,别闻了。赶紧的,把它带回去,我也好回去清静清静。” 顾允寒的目光再次落在小黑身上,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墨,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犹豫,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 第54章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去接小黑,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径直朝着竹林外走去。 沈墨:“???” 他举着小黑,僵在原地,看着顾允寒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唉!喂!顾允寒!”沈墨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冲着那即将消失在竹林中的背影喊道,“你把它带走啊!你不带走,下次比试,我可还让它上场!听到没有!” 清冷的月光下,顾允寒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有两个简短而清晰的字符,随着夜风,飘回了沈墨的耳中: “随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彻底融入竹林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沈墨一人,站在月光笼罩的药田边,手里还举着一条兀自扭动、对眼前状况茫然无知的小白蛇,在夜风中凌乱。 “随……随我?”沈墨看着顾允寒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重新缠回来、继续啃食那半片青玄草的小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位天剑宗少主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揣度。 他摇了摇头,将小黑放回手臂上,任由它继续进食。自己则抬头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这‘临时保姆’的活儿,还得继续干下去啊……”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药田、竹林和小院之上,映照着少年复杂的心事,与那条没心没肺、只顾着啃草的小白蛇。 第65章 麓战九层 翌日,朝阳初升,驱散了山间的薄雾,如今只剩下寥寥二百多人站立于此。人数虽锐减,但气氛却愈发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与炽烈的战意。 沈墨站在素女宗的队伍中,神色平静,内心却如明镜。他昨日奋力一战,成功晋级,其展现出的炼气八层修为,以及以弱胜强的战绩,尤其是他那年轻的骨龄,已然引起了宗门高层的注意。可以说,他参加仙典最主要的目标——展示潜力,获得内门弟子资格——在昨日便已基本达成。即便他今日就此落败,也足以证明自己的价值,踏入内门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然而,他的目光并未因此变得短浅。他很清楚,今日的斗法,才是真正检验五大宗门年轻一代顶尖实力的舞台。经过又一轮淘汰后,能留下来的,几乎都是炼气九层、十层乃至圆满的真正天骄。明后两日的战斗,将是名副其实的“诸神之战”。 他更在意的,是借助与这些人交手的机会,实实在在地磨砺自己的战斗技巧,印证自身所学。无论是《阳极阴转诀》带来的灵力特性,墨蛟鞭的运用,还是各种法术的衔接配合,都需要在高压实战中不断锤炼。这些经验的积累,远比一个虚名更为重要。 当五位金丹真人再次驾临高台,肃穆的气息笼罩全场。今日的斗法,正式拉开帷幕。 因为人数减少,比试不再像昨日那般紧锣密鼓,给予了参赛者更多的准备和观察时间。但相应的,每一场战斗的质量都显著提升。登台者无一弱者,战斗往往陷入胶着,各种精妙的术法、强悍的法器、诡异的符箓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试下来,耗费半个时辰也是常事。 沈墨耐心地观察着,默默记下那些可能成为对手之人的特点与习惯。他的目光偶尔会瞥向天剑宗的方向,顾允寒依旧是最受瞩目的焦点之一。他今日的对手是一位御北宗的炼气九层体修,那体修肉身强横,力量惊人,配合着一头凶猛的裂地熊,攻势狂猛无匹。 然而,在顾允寒面前,这一切仿佛都是徒劳。他甚至未曾动用法器,依旧只是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淡蓝色剑罡,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切入体修与灵兽的配合缝隙,先是轻描淡写地击退了裂地熊的扑击,使其哀嚎着不敢上前,随后剑指轻点,一道细微的剑气后发先至,点在体修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关节处,瞬间破其气血运行,让其庞大的身躯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之间。干脆利落,仿佛早已计算好了一切。那御北宗体修满脸憋屈与不甘,却也只能颓然认输。 顾允寒面无表情地走下台,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沈墨所在的方向,随即收回,走到一旁静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尘埃。 不久,终于轮到了沈墨。 “下一场,二号台,素女宗沈默,对阵丹鼎宗周明!双方上台!”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步履沉稳地踏上二号斗法台。 他的对手,是一位身着丹鼎宗标准青色道袍的青年,面容普通,但眼神沉稳,气息浑厚,赫然是炼气九层的修为。此人名为周明,在丹鼎宗此次前来的弟子中也小有名气,一手御火术和丹炉防御颇为了得。 两人见礼之后,比试开始。 周明显然研究过沈墨昨日的战斗,深知其鞭法凌厉,还有一条诡异的白蛇灵兽。他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便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一尊半人高、三足两耳、通体呈暗红色的厚重丹炉! “咚!” 丹炉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炉身符文亮起,散发出灼热而稳固的气息。这丹炉不仅是炼丹之物,更是一件品质极高的上品防御法器! 与此同时,周明双手掐诀,体内火属性灵力奔腾而出,化作两条炽热的火蛇,环绕在丹炉周围,吞吐着火焰,虎视眈眈地盯着沈墨。他打定了主意,要以丹炉为盾,稳守反击。 沈墨眉头微蹙,墨蛟鞭挥出,乌黑的鞭影如同毒龙出洞,带着烈阳灵力抽向丹炉。 “铛!” 鞭梢与丹炉碰撞,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丹炉微微晃动,炉身红光一闪,便稳稳接下,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那两条火蛇则趁机沿着鞭影噬咬而来! 沈墨手腕一抖,鞭影回旋,将火蛇搅碎,但更多的火焰又从丹炉后方涌现。周明藏身于丹炉之后,不断施展各种火系术法,火球、火箭、火网……层出不穷,虽然威力不算顶尖,但配合丹炉的绝对防御,竟一时将沈墨压制在了斗法台的一角,只能被动防守,难以近身。 沈墨尝试了几次强攻,墨蛟鞭配合烈阳术,轰击在丹炉上,虽然打得炉身灵光乱闪,轰鸣不断,却始终无法破开其防御。那丹炉不知是何材质炼制,坚固异常,而且能吸收部分攻击的灵力。 “棘手!”沈墨心中暗凛。丹鼎宗弟子果然难缠,这种乌龟壳式的打法,最是消耗对手的灵力和耐心。 战斗陷入了僵持。沈墨围绕着丹炉游斗,墨蛟鞭如同狂风暴雨般抽击,却总被那尊暗红丹炉稳稳挡住。周明则稳坐钓鱼台,偶尔操控火蛇骚扰,大部分精力都用在维持丹炉防御和恢复自身灵力上,显然是打算将沈墨活活耗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台下观战者也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出沈墨处境不利,修为本就低了一层,久攻不下,灵力消耗巨大,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高台之上,几位真人也注意到了这场胶着的战斗。 “呵呵,周明这小子,倒是深得我丹鼎宗稳字诀的真传。”金鼎真人抚须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 云华真人面色平静道“不错,是个好弟子!”。炎火真人则嘴角撇了撇,似乎对这种保守打法有些不屑。 沈墨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一次挥鞭佯攻丹炉,吸引周明注意力的同时,体内《阳极阴转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剩余的灵力被疯狂抽取、压缩!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身形猛地向前突进! 周明见状,以为沈墨要拼命近身,立刻催动丹炉,炉盖微微开启,一股更加炽热的烈焰喷涌而出,同时那两条火蛇也膨胀数倍,交缠着噬向沈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墨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烈阳箭雨,爆!” 不再是分散的箭矢,而是将凝聚的所有烈阳灵力,在极近的距离,如同爆炸般瞬间释放!无数道浓缩到极致的金红色光箭,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疯狂迸射!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炽热的气浪混合着狂暴的灵力向四周席卷!那两条扑来的巨大火蛇首当其冲,瞬间被无数光箭洞穿、撕碎、湮灭!喷涌的丹炉火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强行压制、倒卷回去! 周明脸色剧变,他没料到沈墨竟如此果决,施展这种近乎两败俱伤的法术!他疯狂将灵力注入丹炉,炉身红光暴涨到极致,试图抵挡。 然而,如此近的距离,承受如此集中的爆发,即便是上品防御法器,也无法完全化解所有力量! “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在丹炉上响起,炉身剧烈震颤,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更有数道漏网的光箭,穿透了火焰与灵光的缝隙,狠狠地撞击在周明仓促撑起的灵盾上! 第55章 “咔嚓!”灵盾应声而碎!周明闷哼一声,身体如遭重击,向后倒飞出去,口中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沈墨自己,处于爆炸的边缘,虽然大部分威力向前宣泄,但反震之力与零星的能量冲击依旧作用在他身上。他只觉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上涌,被他强行咽了下去。身上的青色衣裙被灼热的气浪烤得焦卷,若非软鳞甲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强大的防御作用,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再加上《阳极阴转诀》淬炼出的强横体魄,他受的伤绝不会比周明轻。 他强忍着气血翻腾和五脏六腑的移位感,脚下流云步急踏,稳住身形,手中墨蛟鞭如同拥有生命般甩出,精准地缠绕住尚未落地的周明的腰肢,手腕一抖,将其稳稳地送出了斗法台的范围。 “素女宗,沈默,胜!” 筑基裁判的声音及时响起。 沈墨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他不敢在台上多待,对着裁判和台下拱了拱手,立刻快步走下斗法台,寻了一处僻静角落,迅速取出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盘膝调息起来。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这一战赢得极为艰难。 在不远处,一直静立观战的顾允寒,将这场鏖战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他那双冰封般的眸子,在沈墨悍然选择两败俱伤般爆发时,微微动了一下;在沈墨凭借软鳞甲和体魄硬抗反震,并迅速取胜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而当沈墨下台后立刻服药调息,显露出不轻的伤势时,那冰冷的眼底,似乎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难明的神色。他注视着沈墨调息的身影,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沈墨一边引导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平息翻腾的气血,一边在心中默默复盘刚才的战斗,同时也感到一阵凛然。 “一个炼气九层的丹鼎宗弟子,凭借一件防御法器和稳健的战术,就让我赢得如此艰难,几乎手段尽出,还受了内伤……”他内视着需要数日才能完全恢复的伤势,心中暗叹,“若是遇上那些攻击力更强、手段更诡异的炼气十层天骄,又能有几分胜算?” 第66章 ‘大战’顾允寒 经过一上午的激烈角逐,广场上的身影又稀疏了许多。今日的斗法分为上下两场,上午已然淘汰了半数修士。 沈墨盘膝坐在素女宗区域的边缘,默默调息。上午与丹鼎宗周明那一场鏖战,虽然最终取胜,但也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内腑受到震荡,经脉也有些许损伤,灵力更是消耗了大半。尽管服用了丹药,经过短暂的午间休整,伤势稳定了不少,灵力也恢复了五六成,但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 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既已证明实力,获得了内门资格,便无需在下午的比试中再去拼命。剩下的这百余人,几乎都是炼气九层以上的高手,其中炼气十层乃至圆满的顶尖天骄也不在少数。以他如今带伤的状态,若再遇强敌,强行硬拼,很可能伤上加伤,甚至影响道基,那就得不偿失了。 “稍后上场,稍作周旋,便寻个机会认输下场吧。”沈墨暗自思忖,“保全自身,观摩学习,才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他将目光投向场中,留意着各宗剩余的人数。 形势一目了然。天剑宗剩余弟子最多,个个气息凌厉,如同一柄柄蓄势待发的宝剑,彰显着其五宗之首的雄厚底蕴。其次是万法门与御北宗,两宗人数相差不多,再之后是丹鼎宗和素女宗……沈墨目光扫过自家宗门区域,连同他在内,所剩不多。 高台之上,云华真人看着台下明显弱势的素女宗弟子,雍容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与无奈,但很快便被她收敛起来,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宗门积弱,非一日之寒,她能做的,便是在这逆境中,尽力护持这些幼苗,期待未来。 沈墨对此倒也看得开,弱肉强食,本是修仙界常态。他更多的注意力,反而放在了那个最耀眼的身影上——顾允寒。 顾允寒依旧静立于天剑宗队伍前方,白衣胜雪,气质孤冷。他上午的比赛,沈墨也抽空看了,对手是一位万法门的炼气十层修士,施展出一种极其难缠的“百藤缠绕术”,试图限制他的行动。然而顾允寒依旧未曾拔剑,只是指尖剑气纵横,那些坚韧无比的灵藤尚未近身,便被他精准无比的剑气寸寸斩断,最终那万法门弟子灵力耗尽,只能黯然认输。整个过程,他依旧显得游刃有余,深不可测。 时间在一声声胜负宣告中流逝。斗法台上,战斗愈发激烈与残酷,能留到此时的,无一不是狠角色,各种压箱底的手段纷纷亮相,灵力碰撞的轰鸣声、法器的交击声、灵兽的咆哮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胜出,也有人浑身染血、或被人抬下台去。 沈墨默默等待着,心中估算着轮到自己上场的时间,同时也祈祷千万别匹配到什么难缠的对手,让他能“体面”地结束这次仙典之旅。 然而,随着场上人数越来越少,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如同细微的藤蔓,悄然爬上了沈墨的心头。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当他注意到,顾允寒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几次扫过他所处的方向时,那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不会吧……”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但随即被他压下,“怎么可能那么巧……”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负责一号斗法台的筑基裁判,那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广场上空,也炸响在沈墨的耳边: “下一场,一号台!天剑宗顾允寒,对阵——素女宗沈默!双方即刻登台!” “……” 沈墨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允、寒?! 对、阵、沈、默?!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号斗法台的方向,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天剑宗队伍前那道白色的身影,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脑门。 “开什么玩笑?!他打顾允寒?!这他娘的是什么逆天匹配机制?!”沈墨心中有一万头妖兽奔腾而过,“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直接给我匹配到头号种子?!” 他此刻的心情,简直比上午硬接周明丹炉反击时还要复杂一万倍。认输的计划是有的,但直接对上顾允寒……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素女宗沈默!速速登台!否则视为弃权!”裁判见他迟迟不动,再次催促道,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不满。 台下无数道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沈墨身上。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期待——想看看这个能以炼气八层修为走到现在的素女宗弟子,在面对顾允寒时,能有什么表现。 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万马奔腾,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他缓缓站起身,在一众同门师姐们担忧、鼓励、或是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步履略显沉重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一号斗法台。 当他踏上那光洁如镜的青铜台面时,顾允寒早已静立台心。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山的模样,白衣无风自动,墨发垂肩,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就在裁判即将宣布开始的刹那,一道清冷如冰线传音的细微声音,精准地钻入了沈墨的耳中: “你身上带伤,灵力未复。认输吧,免受无谓之苦。” 是顾允寒的声音。 沈墨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邪火。这家伙,是在可怜他?还是觉得他不堪一击,连动手的价值都没有? 他抬起头,迎上顾允寒那冰冷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桀骜的弧度,同样传音回去,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呵,顾道友还真是体贴。不过,心疼我的话,你怎么不自己认输呢?我看这胜负,还犹未可知呢!” 话音未落,他不再废话,右手在腰间一抹,乌光闪现,墨蛟鞭已握在手中!体内剩余的五六成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鞭身,至阳灵力激发,鞭体瞬间泛起炽热的金红色光泽! “看鞭!” 沈墨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抖!墨蛟鞭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火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灼热的气浪,悍然朝着顾允寒抽击而去!这一鞭,他用上了全力,声势颇为惊人,仿佛真的要拼命一般! 台下观众见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难道这沈默真要硬撼顾允寒? 面对这凌厉的一鞭,顾允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沈墨的“不识好歹”有些意外。但他脚下未动,只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晃动,便以毫厘之差,轻描淡写地避开了鞭梢的正面抽击。鞭风扫过他的衣角,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 沈墨毫不气馁,手腕再震,第二鞭紧随其后,角度更加刁钻,直取顾允寒下盘! 顾允寒依旧只是简单地侧身、移步,如同闲庭信步,再次轻易避开。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墨,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这点本事?” 第56章 两鞭落空,沈墨似乎“力竭”,动作微微一顿。就在这时,顾允寒终于动了。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对着沈墨的方向,看似随意地凌空一划! “铮!” 一道凝练无比、散发着彻骨寒意的淡蓝色剑气瞬间生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沈墨疾射而去!这道剑气速度极快,但威力似乎控制得极有分寸,并非杀招,更像是要将他逼退,或者……送出场地。 然而,就在这道剑气即将及身,却还差着那么一两尺距离,连沈墨的衣角都尚未触及的刹那—— 异变发生了! 只见沈墨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击中,口中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极其夸张地猛地向后一仰,随即重重地摔倒在坚硬的青铜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更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沈墨倒在台上,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眉头紧锁,表情“痛苦”至极,然后猛地侧头,“噗”的一声,竟从口中喷出了一小口“鲜血”!。 他挣扎着,用另一只手支撑起上半身,对着裁判和顾允寒的方向,声音“虚弱”而“沙哑”地说道: “好……好强的剑气!隔空……隔空便能伤我肺腑……我……我认输!顾道友……修为高深,沈某……佩服!”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虚弱”地喘息了几下。 这一套动作,从后仰摔倒,到捂胸吐血,再到开口认输,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台上的筑基裁判,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离得近,自然看得出顾允寒那道剑气根本就没碰到沈墨!这……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台下的观众更是哗然一片,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这……这就输了?” “顾师兄的剑气明明还没碰到他啊!” “不会是装的吧?” “肯定是装的啊!你看他上午打周明那么拼命,现在这就吐血了?” “啧啧,素女宗的弟子,倒是懂得审时度势……” 天剑宗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发出嗤笑声。素女宗这边,几位师姐则是面色尴尬,有的掩面不忍再看。 而站在台上的顾允寒,看着倒在地上一副“重伤垂死”模样的沈墨,那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那双深邃的冰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名为“无语”的情绪。他默默地收回了剑指,周身寒气似乎都滞涩了一瞬。 过了好几息,裁判才从巨大的荒谬感中回过神来,有些艰难地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天……天剑宗,顾允寒,胜!” 听到宣判,沈墨仿佛如蒙大赦,又“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这才“艰难”地、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裁判和顾允寒再次拱了拱手,动作依旧显得“有气无力”,然后一步三晃地、慢慢地走下了斗法台。直到他的身影没入人群,那“虚弱”的姿态才瞬间消失,变回了正常的步伐。 一下台,沈墨立刻松了口气,拍了拍并无多少尘土的衣服,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心中暗道:“搞定!还好我早有准备,含了颗‘赤浆果’在嘴里……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效果逼真啊!” 高台之上,几位真人也目睹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玄灵真人清冷的目光扫过沈墨下台的身影,冰封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这弟子,倒是有趣。” 云华真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化为无奈的笑容,接口道:“让师妹见笑了。这孩子……不过是看顾师侄修为太高,自知不敌,又身上带伤,不想徒增伤势罢了。虽说方式……特别了些,倒也懂得权衡利弊。” 她这话,算是为沈墨的“机智”行为找了个台阶下。 一旁的金鼎真人闻言,抚须呵呵一笑,打了个圆场:“云华道友所言甚是。此子上午与周明苦战受伤,如今懂得量力而行,不钻牛角尖,避免无谓损伤,于修行长远来看,未必不是好事。懂得进退,亦是智慧。” 炎火真人和寒鹰真人则没什么表示,一个依旧脸色不虞,一个表情玩味。 这场引人注目的“大战”,就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仓促落下了帷幕。 暮色渐起,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当今日最后一场比试结束,广场上最终只剩下数十道身影时,第二日的斗法,正式宣告结束。 “明天的战斗,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啊。”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第67章 四强 接下来的三日,云梦仙典的斗法进入了白热化的最终阶段。他虽不再登台,却并未缺席任何一场比试。每日清晨,他依旧准时出现在广场边缘,寻一个视野开阔又能避开人群拥挤的位置,如同最专注的学生,观摩着那代表着五大宗门炼气期最高水准的较量。 比试的场地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分散于十座小型斗法台,而是全部集中到了最为宽阔、符文最为密集的中央主斗法台上。每一场对决,都聚焦着全场数千人的目光,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台上的战斗,激烈程度远非前两日可比。能闯入三十二强的,无一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修为最低也是炼气九层巅峰,更多的是炼气十层乃至大圆满的修士。他们代表着各宗的未来,是宗门的筑基种子,甚至其中佼佼者,被金丹真人寄予了结丹的厚望。 法术的光辉与灵力的狂潮在斗法台上激烈碰撞、轰鸣,引得台下阵阵惊呼与喝彩。各宗弟子都为自己宗门仍在奋战的师兄师姐摇旗呐喊,声浪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然而,在这片辉煌之下,素女宗的身影却显得格外落寞。宗门内最强的几位内门师姐,虽已竭尽全力,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与韧性,但在这些真正的天骄面前,终究还是力有未逮,陆续止步于十六强、八强。她们的表现并非不优秀,只是与其他四宗的顶尖弟子相比,确实存在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鸿沟。 沈墨静静地观看着,心中并无多少同门的失落,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 他回想起在沈家时,自己被誉为家族百年不遇的天才,所有人都认为他筑基有望,甚至可能带领沈家走向更辉煌的未来。那时他也曾志得意满,以为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如今站在这云梦仙典的会场,亲眼目睹这些五大宗门倾力培养的真正天才,他才深刻地意识到,曾经的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若非家族变故,侥幸得到《阳极阴转诀》,又冒险潜入素女宗……恐怕我穷其一生,在那小小的家族环境中,终其一生也难以筑基。”沈墨心中暗忖,一股强烈的庆幸与紧迫感交织在一起。 站得高,方能看得远。这仙典舞台,如同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未来的无限可能。 最后一日,晨光熹微,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致。 巨大的中央斗法台上,只剩下最后四道身影。他们如同四座孤峰,矗立在所有炼气期弟子的巅峰。 四强之中,天剑宗独占两席,彰显其无可争议的霸主地位。万法门与御北宗各占一席,亦是实力雄厚。而素女宗最后一位闯入八强的师姐,在昨日的战斗中已然落败,无缘四强。这个结果,虽在意料之中,仍不免让许多素女宗弟子黯然神伤。 顾允寒,毫无悬念地名列四强之中。 这三日,沈墨几乎看全了他的每一场战斗,顾允寒自始至终,都未曾动用过法器。 他只是并指如剑。 那看似简单的手指,却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极致的锋锐。无论对手施展何种手段,是铺天盖地的术法狂潮,还是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亦或是刁钻狠辣的攻击角度,他总能以一道凝练到极致、轨迹玄奥难测的淡蓝色剑罡,精准无比地破开一切,直指核心。 他的战斗,往往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已结束。对手甚至还未完全展露所有手段,便已败下阵来。那份从容,那份精准,那份仿佛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强大,令人心悸。 “虽然觉得这家伙很能装……”沈墨看着台上那道清冷孤高的白色身影,心里忍不住吐槽,“但这实力,真是没得说……绝对的强!” 四强战的第一场,便是天剑宗的内战。顾允寒对阵另一位同样声名赫赫的天剑宗天才弟子。那弟子剑法亦是精湛无比,剑气纵横,引得台下阵阵喝彩。然而,在顾允寒那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指剑面前,依旧显得力不从心。不过十来个回合,便被一道神出鬼没的剑罡点破了护身剑气,不得不拱手认输。 顾允寒神色不变,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静立台边,等待着最终的对手。 第57章 另一场半决赛,在万法门与御北宗之间展开。万法门那位名为赤阳的弟子,乃是炎火真人新收的亲传弟子,火系单灵根,天赋异禀。他手持一柄极品法器赤玉法杖,施展出的火系术法威力惊人,焚山煮海,将大半个斗法台都化为了火焰领域。御北宗的那位体修弟子虽肉身强横,灵兽凶猛,但在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烈焰灼烧与爆炸下,终究是防御被层层瓦解,最终遗憾落败。 至此,最终对决的双方已然确定——天剑宗顾允寒,对阵万法门赤阳! 一位是天生剑胎,宗主之子,剑道奇才;一位是火系天灵根,金丹亲传,术法天骄。这无疑是本届仙典炼气期弟子中最巅峰的对决! 高台之上,几位真人的目光也都聚焦于此。 云华真人看着台下气势如虹的赤阳,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对炎火真人道:“炎火师兄,这位赤阳师侄当真是不容小觑啊。火系术法刚猛暴烈,却又掌控入微,怪不得师兄破例在炼气期便早早将其收入门下,真是慧眼识珠。” 炎火真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得意笑容,抚着赤红胡须,洪声道:“云华师妹过誉了!哈哈,这小子不过是与老夫有缘,恰是火系单灵根,天赋尚可。老夫也是不忍明珠蒙尘,才提前带在身边教导一二罢了!” 话虽谦虚,但那眉飞色舞的神情,任谁都看得出他对此弟子极为满意。 金鼎真人亦是笑着附和:“炎火师兄太过谦逊了。赤阳师侄天资卓绝,更有师兄亲自指点,假以时日,顺利筑基、凝结金丹,定能继承师兄衣钵,将万法门火系一脉发扬光大!”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弟子,又赞了师父。 炎火真人被两人接连夸赞,心中更是畅快,笑声愈发响亮。 一旁的寒鹰真人看着台下,脸色不太好看。他御北宗的弟子方才败于赤阳之手,此刻听着炎火真人那得意的笑声,只觉得格外刺耳。但他心里也明白,对方有金丹真人倾力培养,各种资源、指点远非普通弟子可比,输了也不算太丢人,只是默默听着,并未多言。 而玄灵真人,自始至终都端坐在玉座之上,面容清冷,眼神平静地望着台下准备开始的最终对决。对于金鼎和云华的夸赞,对于炎火真人的得意,她仿佛充耳不闻。在她那冰封般的眸底深处,是一种绝对的、毋庸置疑的笃定。 她甚至未曾去看自己的儿子顾允寒,只是微微阖上眼帘,仿佛结局早已注定。 因为她知道,顾允寒,不可能输。 台下,沈墨也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望向那最终的战场。他也想看看,这位装束永远一丝不苟、实力深不可测的顾允寒,在面对另一位同样惊才绝艳的天骄时,是否还能保持那份令人绝望的从容。 第68章 落幕 随着裁判一声清越的“开始”,最终决战的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巨大的中央斗法台上,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仿佛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极致,遥遥相对。 顾允寒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白衣无尘,墨发垂肩,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寒冰。而他对面的万法门赤阳,则是一身烈焰纹路的赤红道袍,周身火灵力澎湃涌动,眼神灼灼,充满了自信与昂扬的战意。他手中那柄赤玉法杖顶端,镶嵌的红色宝珠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浪。 简单的礼节性互报姓名后,这场牵动着全场目光的巅峰对决,正式拉开帷幕! 赤阳深知顾允寒的可怕,不敢有丝毫保留,率先发难!他赤玉法杖挥动,口中念念有词,磅礴的火属性灵力喷薄而出: “焚天!” 轰!滔天烈焰凭空而生,如同赤红色的潮水,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瞬间向顾允寒席卷而去,几乎要将整个斗法台都化作熔岩地狱!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击,顾允寒的选择,简单到令人窒息。 他不闪不避,亦未施展任何防御法术。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汹涌而来的火海,看似随意地向前一划!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闪烁着锐利寒芒的淡蓝色剑罡,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骤然亮起!剑罡所过之处,那狂暴的烈焰竟如同被无形之力从中剖开,向着两侧翻卷而去,无法靠近顾允寒周身三尺之内! 他以攻代守,以绝对的锋锐,破开万法! 赤阳脸色微变,但并未慌乱。他法杖再挥,火海形态骤变,化作无数只栩栩如生的火焰飞鸟,发出尖利的鸣叫,从四面八方、各个刁钻角度扑向顾允寒,试图以数量和无死角的攻击压制对方。 顾允寒脚步未动,只是那并拢的剑指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奥难言的轨迹。指尖迸发出的剑罡,时而如长虹贯日,直线突刺,精准地点爆数只火鸟;时而如游龙摆尾,弧形扫过,清空一片区域;时而又化作细密如雨的剑气,将靠近的火鸟尽数绞碎。 他将剑指化作了最灵动、最致命的灵力飞剑!斩、刺、划、御……所有最基础、最简单的剑招,在他手中都被赋予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每一道剑罡都凝练无比,蕴含着他精纯至极的剑元力以及对剑道至理的深刻理解,没有一丝一毫灵力的浪费。 斗法台上,一时间呈现出奇异的景象。一边是赤阳操控着漫天火焰,形态万千,声势浩大,烈焰熊熊,热浪逼人;另一边是顾允寒仅凭一指,剑罡纵横,精准点杀,将一切靠近的威胁无声无息地湮灭,自身片火不沾,从容自若。 刚开始,两人似乎势均力敌,攻防转换令人眼花缭乱,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差距开始显现。 顾允寒的剑罡,消耗的似乎更多的是精纯的剑意与对力量的极致掌控,灵力反而像是附带的产物,消耗速度远低于常人想象。他气息平稳,眼神依旧冰冷锐利。 反观赤阳,为了维持如此大规模、高强度的火焰术法攻击,更是为了对抗顾允寒那无孔不入的凌厉剑罡,他体内的火属性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高阶法术的恐怖消耗此刻显露无疑,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得不改变策略,开始大量动用符箓。一时间,各种火蛇符、爆炎符、流星火雨符……如同不要钱般被他激发,化作一道道炽热的攻击,试图打断顾允寒的节奏,或者消耗他的灵力。 然而,顾允寒面对这纷至沓来的符箓攻击,目光一凝。剑指依旧稳定,剑罡依旧精准。无论是狂暴的火蛇,还是密集的火雨,亦或是突然爆开的炎团,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被最合适的剑招或点破、或斩灭、或引偏。他仿佛一台最精密的战斗机器,永远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高效。 高台之上,炎火真人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凝重。他紧握着座椅扶手,指节有些发白。金鼎真人和云华真人也停止了交谈,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下。寒鹰真人撇了撇嘴,似乎对赤阳依赖符箓有些鄙夷,但眼神深处也对顾允寒的表现感到忌惮。玄灵真人依旧阖着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终于,赤阳的灵力储备率先见底。他施展出的火焰明显黯淡,符箓也所剩无几。在一次试图凝聚强力火矛攻击时,因为灵力不济,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 顾允寒眼中寒光一闪,一直稳守的剑指骤然加速!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纤细、却更加凝练、速度更快的淡蓝色剑罡,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瞬间穿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赤阳身前那层已然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之上! “噗!” 如同气泡破裂,护体灵光应声而碎!剑罡的余势未消,轻轻点在了赤阳的胸口膻中穴上。 赤阳浑身剧震,凝聚的火矛瞬间溃散,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脸色一阵潮红,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一屁股坐倒在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颓然道:“我……输了。” 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结束了!云梦仙典炼气期弟子斗法的最终胜者,诞生了! 裁判高声宣布:“天剑宗,顾允寒,胜!本届云梦仙典斗法前三名如下:第一名,天剑宗顾允寒!第二名,万法门赤阳!第三名,御北宗秦无双!” 高台之上,炎火真人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难看的猪肝色上。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坐下,再也不发一言。寄予厚望的弟子,在占据资源优势的情况下依然败北,这让他脸上实在无光。 五位金丹真人缓缓起身。云华真人作为东道主,面带雍容笑容,声音传遍全场: “我宣布,本届云梦仙典,圆满结束!” 第69章 告别 随后,便是隆重的颁奖仪式。顾允寒、赤阳、秦无双三人登台,接受了来自五大宗门共同提供的丰厚奖励——大笔灵石以及珍稀的极品法器。这些奖励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足以令人疯狂,但放在他们这三位背景深厚、自身天赋异禀的天骄身上,更多的是一种荣誉的象征,锦上添花罢了。 第58章 沈墨在台下随着人群鼓掌,心中也为这场精彩的巅峰对决感到震撼。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这一个月,又是准备又是斗法又是观摩,都没能好好静下心来修炼。” 他迫切地需要时间消化这次的收获,巩固修为,尤其是刚刚突破的炼气八层境界。 当晚,素女宗在内殿再次设下丰盛的灵食宴席,款待各宗修士,既是庆贺仙典圆满,也是为明日各宗离去饯行。 沈墨自然不会错过这最后一次“打牙祭”的机会。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尤其是他在斗法中的表现,几位素女宗的内门师姐也认可了这位年纪虽小却实力不俗、性子也有些特别的“师妹”。她们围坐一桌,品尝着灵食,交流着仙典期间的趣闻,气氛颇为融洽,吃得是不亦乐乎。 沈墨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从主位方向扫来。他不用抬头也知道,多半是那位顾大公子。果然,他借着夹菜的间隙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好对上顾允寒那双冰封的眸子。对方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视线接触的瞬间,顾允寒立刻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动作略显刻意。 玄灵真人将儿子这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传入顾允寒耳中:“寒儿,看来此次仙典,你除了夺得魁首,在其他方面也收获颇多?可是结交到朋友了?” 顾允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没有。只是……认识而已。” 他无法定义与沈墨的关系,绝非朋友,但似乎又比纯粹的陌生人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牵扯。 玄灵真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吗?在这漫漫修仙路上,能得几个志趣相投、可托生死的至交好友,是极为难得的机缘。莫要学你父亲那般,终日只知枯坐悟剑。” 顾允寒垂下眼帘,应道:“是,母亲。我……待会想出去一趟。” “去吧。”玄灵真人并未多问,只是轻轻颔首。 宴席终散,月色如水。 沈墨并未直接返回小屋,而是绕到了他那片隐秘的药田边。他静静地站在田埂上,看着月光下青翠欲滴的青玄草,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夜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带来了一丝……熟悉的、冷冽的松香。 沈墨嘴角微勾,头也不回地说道:“现身吧,顾道友!。” 身后竹林阴影晃动,顾允寒那修长的白色身影悄然出现,立于月光之下。他听到沈墨的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像上次那般窘迫。他确实回去后请教了母亲玄灵真人,但母亲并未觉得他身上有何浓郁气味,只推测可能是常年居于天剑峰,沾染了峰顶那些灵松的清冷气息。这个解释,让他心中稍安,但也对沈墨那过于敏锐的感知感到一丝无奈。 沈墨转过身,看着月色下面容更显清俊冰冷的顾允寒,笑了笑,伸手将一直安静缠绕在自己左臂上的小黑轻轻取了下来。小家伙似乎知道要分别,有些不舍地用脑袋蹭了蹭沈墨的手指。 沈墨又俯身,小心翼翼地拔了几株长势最好的青玄草,连同小黑一起,递向顾允寒。 “喏,物归原主。这些青玄草,算是我送给小黑的临别礼物吧。” 这一次,顾允寒没有拒绝。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先是接过了那几株还带着泥土芬芳的青玄草,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小黑捧了过去。小黑在他掌心扭动了一下,似乎想回到沈墨那边,但被顾允寒轻轻按住。 “……多谢。”顾允寒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起平日,似乎少了几分寒意。 沈墨摆摆手,语气轻松:“应该的。毕竟顾道友付了‘重金’,而且小黑也确实帮了我大忙。”他目光柔和地看向顾允寒掌中那团雪白,“它很可爱,也很特别。顾道友,以后……请照顾好它。” 顾允寒低头看了看掌心安静下来的小黑,又抬起眼看向沈墨,那双冰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没别的想说的了吗?” 沈墨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道:“啊?哦,恭喜顾道友夺得仙典魁首,实至名归!” 他心想,这家伙大晚上跑来,难道就是为了听一句恭喜?还真是……够别扭的。 顾允寒:“……” 他看着沈墨那明显没理解他意思的表情,冰封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挫败?他抿了抿薄唇,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沈墨觉得气氛有点古怪,也不想再多待,便对着顾允寒,也对着他掌心里的小黑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行了,东西也还了,话也说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小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月光洒落的小径,步履轻快地向着自己小屋的方向走去,青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原地,只留下顾允寒一人,独自站在月华笼罩的药田边,一手捧着几株青玄草,一手托着安静下来的小白蛇,望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在微凉的夜风中,久久伫立,那双总是冰封的眸子里,映着皎洁的月光,也映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淡淡的凌乱与……空落。 第70章 新的征程 翌日,晨光破晓,驱散了云梦泽最后的朦胧。巨大的云梦广场上,气氛与往日热烈喧嚣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离别前的肃穆与暗流涌动。 五大宗门的弟子们已然按照宗门列队,泾渭分明。经过月余的相处与激斗,不少弟子之间或许结下了友谊,或许种下了竞争的种子,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各归其位的疏离感。巨大的飞行法器——丹鼎宗的青铜巨炉、万法门的烈焰飞舟、御北宗的寒冰巨鹰,以及天剑宗那柄散发着凛冽剑意的蓝色巨剑,已然悬浮于广场上空,散发着磅礴的威压,等待着承载各自的弟子归去。 高台之上,五位金丹真人再次齐聚,进行着最后的告别与无形的交锋。 万法门的炎火真人脸上早已不见了昨日的阴沉,重新挂上了那看似豪爽却暗藏机锋的笑容。他目光扫过天剑宗方向,尤其在顾允寒身上停留了一瞬,呵呵一笑,声音洪亮地说道: “玄灵师妹,顾师侄此番勇夺魁首,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后生可畏啊!不过,以顾师侄如今炼气圆满的修为,恐怕……五年后的那处秘境,是赶不上了吧?真是可惜,若是晚上几年,以师侄的天资,在那秘境之中定然能大放异彩!” “秘境”二字一出,云华、金鼎、寒鹰三位真人的面色都是微微一变,眼神闪烁,显然对此事极为敏感。玄灵真人那冰封般的容颜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回应,声音清冷如玉: “炎火师兄过虑了。修行之道,贵在根基稳固,不在争一时之长短。允寒年纪尚轻,能多在炼气期打磨几年,将根基筑得更加坚实,对未来筑基、乃至凝结金丹,都大有裨益。” 她这话滴水不漏,既回应了炎火真人的试探,也彰显了天剑宗不急于一时的高远格局。 炎火真人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师妹说得是,根基确实重要。不过嘛……有顾师侄这等惊世之才在,看来五年后的秘境之行,我等其他宗门,恐怕也要略逊于天剑宗一筹了啊。只希望届时顾师侄在秘境之中,能多多‘注意’自身安危才是,毕竟那里面,可是机缘与凶险并存啊!哈哈哈!”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挑衅与威胁的意味,暗示着秘境之中并非坦途,即便天剑宗势大,也难保不会发生“意外”。 说完,他也不等玄灵真人再回应,大笑着对云华真人拱了拱手:“云华师妹,此番叨扰了!告辞!” 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率先落入那艘烈焰飞舟之中。飞舟轰鸣,烈焰升腾,载着万法门弟子,化作一道火线,迅速消失在天际。 炎火真人一走,金鼎真人和寒鹰真人也分别上前与云华、玄灵告辞。 金鼎真人依旧是那副和气模样:“云华师姐,玄灵师姐,宗门事务繁忙,我等也先行一步了。后会有期!” 寒鹰真人也粗声抱拳:“走了!下次仙典,再会!” 丹鼎宗的青铜巨炉与御北宗的寒冰巨鹰也相继升空,朝着不同方向破云而去。 转眼间,广场上便只剩下素女宗与天剑宗两派弟子。 云华真人看着身旁气质清冷的玄灵真人,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传音道:“玄灵师妹,炎火今日之言,野心昭然若揭。万法门近年来动作频频,依仗其元婴老祖,恐怕所图非小。不知天剑宗……对此有何应对之策?” 玄灵真人目光望向万法门离去的方向,冰眸之中寒意更盛,传音回道:“跳梁小丑,何足道哉。能否成事,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和命数。不过,依我看来,他们若真想扩张,第一个开刀的对象,恐怕就是毗邻其东、实力相对……嗯,就是贵宗了。云华师姐,还需早做打算,未雨绸缪才是。” 第59章 云华真人心中一凛,默默点头:“多谢师妹提醒,我心中有数了。” 两人又就宗门防御、资源调配等事宜简单交流了几句,玄灵真人便道:“时辰不早,我等也告辞了。” 她袖袍一挥,一道璀璨的剑光卷起所有天剑宗弟子,包括顾允寒在内,落在那巨大的蓝色飞剑之上。剑身微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随即化作一道蓝色惊鸿,撕裂长空,朝着巍峨连绵的万剑山脉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飞剑破云,罡风凛冽。玄灵真人立于剑首,衣袂飘飘,宛如剑仙。她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沉默不语的顾允寒,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寒儿,有心事?”她注意到儿子从离开素女宗起,就比平日更加沉默。 顾允寒抬起眼帘,冰封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回答:“没有。只是在想……寒玉螭的问题。”他指的是那条对他若即若离的寒玉蛟。 玄灵真人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冰封的唇角竟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调侃:“它啊……倒是跟你挺像,骄傲得很,不愿轻易低头,也不愿轻易接纳旁人。” 顾允寒微微一怔,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再次投向脚下飞速掠过的云海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素女宗这边,云华真人送走所有客人后,并未让弟子们立刻散去。她目光扫过台下,尤其是在此次仙典中表现出色的数十名弟子身上停留,沈墨赫然位列其中。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尔等在此次仙典之中,不畏强敌,奋力拼搏,展现了我素女宗弟子的风骨与潜力,宗门为你们感到欣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经宗门决议,自即日起,你们所有人,正式晋升为内门弟子!”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欣喜低呼。成为内门弟子,意味着更好的修炼环境、更丰厚的资源倾斜、更高深的功法传承,是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目标。 云华真人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不仅如此,你们也因此获得了五年后,进入‘飞仙谷秘境’的资格!” “飞仙谷秘境?”许多弟子面露疑惑,显然对此了解不多。 云华真人解释道:“飞仙谷秘境,乃是一处位于我飞仙域中央的神秘小世界,每隔五十年开启一次,仅限炼气期弟子进入。其中虽凶险异常,妖兽遍布,环境恶劣,但也蕴藏着无数天材地宝,乃至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传承!”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墨等几个表现最突出的人身上,声音带着激励:“宗门对你们寄予厚望!只要你们能在五年后的秘境之中,成功带出一株炼制‘筑基丹’的主药——无论是玉髓芝、天灵果还是紫猴花——待宗门炼丹师成功炼制出筑基丹后,必将为你们预留一颗!” 筑基丹!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弟子心中炸响!筑基丹,是炼气期修士冲击筑基境最关键、最珍贵的丹药,能极大提高筑基成功率!无数炼气修士卡在瓶颈,终其一生,就是为了一颗筑基丹! 如今,一个清晰的目标和巨大的机遇,就摆在眼前! 沈墨站在人群中,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原本还在思考如何获取筑基丹,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虽然秘境必然危险重重,但与筑基的希望相比,任何风险都值得一搏! “看来这飞仙谷秘境,我不得不走上一遭了!”他握紧拳头,心中斗志昂扬。 “望诸位弟子珍惜此次机缘,返回洞府后,勤加修炼,提升实力,切莫辜负宗门的栽培与期望!”云华真人最后勉励道,“现在,可去事务殿更换内门弟子身份令牌与服饰,领取相应资源。” 众弟子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决心。 沈墨随着人流,来到事务殿,顺利地更换了代表内门弟子身份的、质地更好的玉质令牌,以及数套绣着精致云纹的内门弟子服饰。同时,他也领取到了作为内门弟子的第一份月例资源,无论是灵石数量还是丹药品质,都远非外门时期可比。 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屋,沈墨抚摸着光滑的内门令牌和柔软的弟子服,感受着储物袋中沉甸甸的资源,心中一片火热。 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前往内门,那里灵气更充裕,更加幽静适合修行,而药田的任务自然不用他再管了,他也不知道当慕容雪知道他突破八层,连胜两场的惊讶。 外界的纷扰、宗门的暗流、未来的秘境……一切都需建立在强大的实力之上。 他闭上双眼,《阳极阴转诀》缓缓运转,周身灵气开始汇聚。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而他,必须抓紧这宝贵的五年时间,投入到紧张疯狂的修炼之中!炼气八层,仅仅是一个起点。 第71章 五年 静室之内,沈墨缓缓收功,周身萦绕的、比五年前更加磅礴精纯的灵气如同温顺的溪流,丝丝缕缕地没入他体内,归于丹田气海。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湛然若秋水,显示出对自身力量极佳的掌控力。 如今的他,身形已然彻底长开。若以女修的标准来看,只能以“亭亭玉立,仙姿卓绝”来形容。身量高挑匀称,穿着素雅的淡紫色长裙衣领和袖口处有白色云纹,长发用玉簪盘起,更衬得肌肤莹润,气质清冷。常年修炼《阳极阴转诀》以及修为的提升,使得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仿佛经过了天地灵气的精心雕琢,褪去了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瑕疵,美得令人心折,却又因那眉宇间沉淀的沉稳与眼底偶尔闪过的锐利,而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意。即便他这五年间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闭关与炼丹之上,但其名声依旧在素女宗内,被描绘成一位“修为高深、容貌绝世、性情清冷的师姐”。 这五年,沈墨未曾有丝毫懈怠。晋升内门带来的资源倾斜是实实在在的。每月发放的灵石、丹药品质和数量都远超外门时期,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了查阅、兑换更多高阶功法和丹方的权限。 他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两件事上:炼丹与提升修为。 凭借着“回春妙手”对灵药生长的精准催熟与控制,他拥有了稳定且成本相对较低的炼丹材料来源。他几乎兑换了传功殿内所有可供炼气期弟子学习的丹方,从最基础的辟谷丹、补气丹,到难度更高的疗伤丹药、解毒灵丹,乃至辅助突破小瓶颈的“破障丹”等等。 无数个日夜,他在那尊中品法器丹炉前度过,控火、投药、凝丹……失败了,便总结经验,调整火候与灵力输出;成功了,便仔细体会成丹瞬间的灵力流转与药性融合。汗水与药香成为了他这五年最熟悉的伴侣。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的沈墨,在炼丹一道上已然登堂入室,几乎可以熟练炼制炼气期所有常见的丹药,成丹率与品质都相当可观。这不仅满足了他自身修炼所需,偶尔炼制出的上品、极品丹药,还能为他换取不少灵石,形成了良性的循环。 在大量自产高品质丹药,服用“青玄丹”的支撑下,他的修为进境可谓神速。《阳极阴转诀》这门无上功法的优势也愈发凸显,使得他的灵力远比同阶修士更加精纯浑厚。五年时间,他从初入炼气八层,一路势如破竹,接连突破,最终稳稳地站在了炼气十层。” 然而,今日他不得不中止了这规律的闭关苦修。因为,再过几日,便是那五十年方才开启一次的“飞仙谷秘境”降临之期! 飞仙谷秘境,堪称飞仙域所有炼气期修士的机遇之地。其中蕴藏的古老传承、珍稀灵药、罕见矿藏,无不令炼气修士为之疯狂,尤其是那关乎筑基大道的关键之物——炼制筑基丹的主药! 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秘境并非对所有炼气修士敞开大门。首先便是名额的限制。五大宗门早有约定,每次秘境开启,只允许进入三千名炼气期弟子。 三千名额,听起来不少,但分配之下却显得极为苛刻。其中一半,整整一千五百个名额,被五大宗门牢牢把控,每家各得三百。剩下的另一半,则由散修联盟、其他拥有金丹真人坐镇的宗门以及一些实力雄厚的修仙家族势力共同瓜分。虽然这些势力加起来人数远超五大宗门任何一家,但面对拥有元婴老祖坐镇的五大巨擘,也不敢有任何怨言。整个飞仙域,明面上除了五大宗门,也唯有松散联盟性质的散修联盟中,有一位元婴修士撑场面,但也难以形成真正的抗衡。 而对于宗门修士来说,即便是获得了名额,也并非所有弟子都愿意前往,特别是内门有天赋的弟子。秘境之中固然机缘遍地,但同样危险重重。不仅有强大诡异的妖兽、防不胜防的毒瘴陷阱,更致命的,是来自其他修士的杀人夺宝!每一次秘境开启,能活着出来的修士往往不足七成,折损率极高。因此,有天赋的弟子本就有获得筑基丹的资格,自然不愿意为宗门拼杀。 第60章 沈墨自然不在放弃之列,筑基丹是他志在必得之物,这秘境,他非去不可! 他走出自己在内门区域分配到的、比外门小屋宽敞舒适许多的居所,深吸了一口带着灵草清香的空气,目光坚定地朝着传功殿方向走去。五年积累,他攒下了不少宗门贡献点,此刻正是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保命手段的时候。 传功殿内依旧庄严肃穆,玉简琳琅满目。沈墨仔细浏览着可用于兑换的各类功法、术法玉简。攻击性的术法他暂时不缺,墨蛟鞭与烈阳系列法术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他更需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能够保命、脱离险境的手段。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枚标注着《水遁术》的蓝色玉简上。 “《水遁术》,一阶极品遁法。需水属性灵力或兼容性灵力催动。施展后,可化身水流,于江河湖海之中极速遁行,速度远超同阶土遁、木遁等,隐匿性极佳。然于陆地、空中效果大打折扣,仅为普通遁速。” 沈墨心中一动。云梦泽水系发达,沼泽、湖泊、暗河遍布,这《水遁术》在云梦泽环境下,简直是如鱼得水!虽然在其他环境,尤其是在缺乏水域的敌方宗门地界可能受限,但在此次秘境之中,若能巧妙利用地形,无疑是多了一张强大的保命底牌。想必其他宗门,尤其是身处内陆的万法门、御北宗弟子,很少会专门修炼此类遁法。 “就是它了!”沈墨不再犹豫,支付了高昂的贡献点,将这枚《水遁术》玉简兑换到手。仅仅这一门遁法,几乎就将他五年积攒的贡献点消耗一空。 从传功殿出来,沈墨并未直接回返,而是再次下山,来到了熟悉的烟雨坊市。他将炼制多余、以及自己药园中催生的一部分用不上的灵药、灵草,分批在不同的店铺兜售,换回了一笔数量可观的下品灵石。 随后,他径直来到了坊市中信誉最好、货物最全的“万宝楼”。 在执事热情的引导下,沈墨仔细挑选良久,最终花费重金,购买了两件宝物。 第一件,是一面通体呈暗黄色、表面有着天然岩石纹路的巴掌小盾——陨岩盾。这是一件一阶极品防御法器!据掌柜介绍,此盾乃是以天外陨铁之精混合戊土精华炼制而成,激发后防御力惊人,足以硬抗炼气大圆满修士的多次全力攻击,而且对物理攻击和法术攻击都有不俗的抵御效果。 第二件,则是一张灵气氤氲、符纹繁复深奥的蓝色符箓——惊涛符!此符并非炼气期修士所能绘制,乃是由筑基期修士采集水之精粹,耗费心神炼制而成的二阶下品符箓!一旦激发,可瞬间召唤出滔天巨浪,冲击对手,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无论是用于对敌还是阻扰追兵,都是极佳的宝贝。当然,价格也极其昂贵,几乎掏空了沈墨刚刚售卖灵药所得的大半灵石。 将陨岩盾和惊涛符小心收入储物袋,沈墨细细清点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装备”。 攻击方面:上品法器墨蛟鞭,烈阳法术。 防御方面:上品内甲软鳞甲,上品金光护体符数张,以及新得的极品防御法器陨岩盾。 遁逃方面:流云遁法,新修炼的水遁术。 底牌杀手锏:二阶符箓惊涛符,以及……那深藏不露、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奇效的《阳极阴转诀》本源之力。 “攻、防、遁、底牌,四位一体,配置还算均衡。”沈墨心中稍定,“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最顶尖的炼气大圆满,或者陷入被多人围殴的绝境,凭借这些手段,在秘境之中小心行事,苟住性命,寻找筑基丹主药,应该问题不大。” 至此,秘境之行的准备工作,才算基本就绪。 他不再停留,立刻返回了素女宗,开始争分夺秒地参悟、修炼那新得的《水遁术》。多掌握一分保命的能力,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便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第72章 启程 素女宗内,一条灵气盎然的清澈河流旁,一道青影正与水波融为一体,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沈墨屏息凝神,体内《阳极阴转诀》转化出的、兼具包容性的精纯灵力按照《水遁术》的特定路线急速运转。他心念一动,整个人如同失去了实体,瞬间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淡蓝色水流,“嗖”地一声没入河中,与河水再无分别。 水中,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水流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与动力。意念所至,水流便推动着他疾驰而去,速度远超在陆地上施展流云遁法!只见一道微不可察的水线在河底急速穿梭,转瞬之间,便已从河流此岸遁至百米开外的彼岸。 “哗啦!” 水花轻溅,沈墨的身影如同游鱼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他身形轻盈地在空中一个转折,稳稳落在岸边草地之上。令人称奇的是,他身上那身服饰,竟滴水未沾,依旧干爽洁净。这正是《水遁术》修炼到一定火候的体现,并非简单地将身体浸入水中,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化身为水”,与水相融,自然不会被浸湿。 感受着体内因施展水遁而消耗了小半的灵力,沈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几天废寝忘食的苦修,总算在出发前将这门保命遁法成功入门,虽然距离大成尚远,但已足够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再耽搁,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烟,朝着宗门主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素女宗那恢弘肃穆的主殿之内,气氛庄重而激昂。七道身影端坐于大殿上首的玉座之上,周身散发着如渊似海、令人心生敬畏的磅礴灵压。正是素女宗的七位金丹长老! 居中那位,气质雍容华贵,面容温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修为最高、代理宗主职责的云华真人。其余六位长老,或老妪,或中年美妇,或气质清冷,皆气息强大,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 大殿中央,以沈墨为代表的近三百名获得秘境资格的炼气期弟子,整齐列队,躬身行礼。这些弟子,皆是宗门炼气弟子中的翘楚,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八层,炼气九层、十层的占了大多数,甚至有几名气息格外沉凝,已达炼气大圆满之境。他们脸上或是激动,或是凝重,或是忐忑,但眼神深处,都燃烧着对筑基的渴望与坚定的斗志。 沈墨站在人群中,感受着上方那七道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心中凛然。筑基修士是宗门内的中流砥柱,但能凝结金丹者,千里挑一!眼前这七位,便是素女宗真正的顶尖力量与底蕴象征。 云华真人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在大殿中回荡: “诸位弟子!” 声音一出,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她身上。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争的便是那一线长生之机!”云华真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蕴含着莫名的道韵,“炼气期,寿元不过百二十载,即便服用延寿灵丹,终究难脱凡胎,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捧黄土,与凡俗何异?”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残酷的真实,让许多弟子面色微变。 “唯有筑基成功,丹田化海,生命层次跃迁,寿元方可大幅延长,勤勉修行、无灾无劫者,可活二百余载!那,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仙的门槛,拥有了追寻大道的资格!” 她的话语中带着激励与期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飞仙谷秘境,五十年一开,其中凶险,想必尔等早已清楚。然而,其中亦蕴藏着尔等梦寐以求的机缘——筑基丹主药!” “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宗门的筑基丹配额有限,若无特殊贡献或绝佳天赋,此次秘境,便是你们能凭借自身努力,争取到筑基丹的机会!” “不想百年后化为冢中枯骨,不想大道之路就此断绝,便需在此行中,拼尽全力,搏出一个未来!” 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望尔等谨记宗门栽培,守望相助,于秘境之中,谨慎行事,勇猛精进!本座与诸位长老,在此预祝诸位——仙路永昌,满载而归!” “现在,出发!” 随着云华真人一声令下,她与身旁两位金丹长老——一位手持龙头拐杖的老妪和一位背负古琴的中年美妇——同时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璀璨流光,率先冲出大殿,一股强大的气息铺陈开来,为队伍引领方向。 “谨遵长老教诲!”三百弟子齐声应诺,声浪震天,随即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跟随那三道流光,来到殿外广场。 广场之上,一艘巨大的、造型优美的白玉飞舟早已静静悬浮。舟身长约五十丈,通体由灵玉雕琢而成,表面刻画着繁复的飞行与防御符文,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灵光。这便是素女宗用于长途飞行的大型法器——云梦仙舟。 弟子们依次飞身掠上仙舟,各自寻了位置站定或盘坐。沈墨也寻了一处靠近船舷的位置,可以俯瞰下方景色。 待三百弟子全部登舟,一位筑基后期的执事长老打出数道法诀,没入舟身核心。嗡鸣声中,云梦仙舟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庞大的船体微微一震,随即拔地而起,破开云层,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流光,朝着西方那隐约可见的、如同天地脊梁般的万剑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第61章 飞舟速度极快,罡风在防护光罩外呼啸,却影响不到舟内分毫。 沈墨站在船舷边,俯瞰着脚下飞速后退的大地。熟悉的云梦泽地貌逐渐发生变化,平坦的沼泽、水网开始减少,起伏的丘陵开始出现。随着飞舟不断深入,地平线上,一座座巍峨的山峦如同巨龙的脊背,开始映入眼帘。 起初只是零星的山峰,很快便成了连绵不绝的庞大山脉。群山万壑,层峦叠嶂,奇峰突起,怪石嶙峋。浓郁的天地灵气在山间汇聚,形成淡淡的灵雾,使得山脉更添几分神秘与险峻。 这便是飞仙域著名的险地与屏障——万剑山脉! 不时有体型巨大、形态各异的飞行妖兽从山脉中冲天而起,或是成群结队的铁羽鹰,或是独来独往的赤焰雕,它们锐利的目光扫过天空中的白玉飞舟,感受到舟首那三道如同烈日般耀眼的金丹气息后,皆是不敢靠近,发出一声声威慑性或不甘的啼鸣,远远避开。 山间密林深处,也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咆哮,声震四野,显示着这片古老山脉中隐藏着无数强大的生灵。 然而,在三位金丹真人的坐镇下,云梦仙舟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妖兽敢上前挑衅。金丹修士的威慑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飞舟穿越了整整一个夜晚。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驱散了黑暗时,前方山脉的走势陡然一变。 只见三座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巨峰,呈“品”字形巍然屹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绕的山谷。山谷的另一侧,则是一条波涛汹涌、宽阔无比的大江,如同玉带般蜿蜒流淌。 而在那三山环抱、一面临水的山谷正上方,约千丈高的虚空处,一片区域正呈现出极不稳定的状态。那里的空间仿佛被打碎的镜面,布满了扭曲、折叠的波纹,散发出强烈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彩色极光般的空间裂隙时隐时现,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一股古老、苍茫、而又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气息,正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隐隐传来。 飞仙谷秘境,入口已现! 云梦仙舟缓缓减速,最终悬浮在距离那空间波动数里之外的安全空域。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方向,也陆续出现了巨大的飞行法器和灵兽身影,以及众多来自其他宗门、家族和散修联盟的、形态各异的飞行法器。 五大宗门,各方势力,炼气天骄,齐聚于此! 第73章 秘境(一) 飞仙谷外,原本空旷的山谷上空,此刻已是灵光璀璨,威压弥漫。来自飞仙域各大势力的飞行法器悬浮各方,如同浮空的堡垒,旌旗招展,灵光各异。 粗略望去,仅是显露气息的金丹真人,便有数十位之多!他们或立于舟首,或盘坐云端,周身道韵流转,法力浩瀚,如同数十轮颜色各异的太阳,将这片天空映照得流光溢彩。每一位金丹修士身后,都代表着一方不弱的势力,以及数百名摩拳擦掌、眼神炽热的炼气期精英弟子。 这汇聚了飞仙域年轻精英的场面,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所有的一切,都只为那关乎道途根基的——筑基丹! 玄灵真人一身素白长袍,身姿挺拔如剑,立于天剑宗蓝色巨剑的最前端。她面容清冷,目光如冰晶般扫过全场,作为此次秘境开启的主导宗门代表,她当仁不让。清越而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金丹修士耳中: “诸位道友,时辰已到,请随我一同出手,打开秘境通道,送弟子们入内争锋!” 话音落下,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切割虚空的淡蓝色剑气自指尖迸发,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芒,精准地射向山谷上方那片扭曲不定的空间波动中心。 随着她率先出手,早已准备就绪的各方金丹修士也同时动了! “轰!”“嗡!”“嗤啦——!” 一时间,数十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恐怖法力的光柱、掌印、符印、宝光……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轰然打出,齐齐汇聚于那空间波动之处! 数十位金丹修士联手,其威势何等惊人!整个飞仙谷上方的空间都仿佛在颤抖,灵气瞬间沸腾、暴动!那原本只是扭曲波动的空间节点,在如此磅礴力量的冲击下,猛地向内塌陷,随即剧烈旋转,如同一个被强行撕开的伤口,硬生生被撑开了一道长约十丈、宽约三丈、边缘闪烁着不稳定彩色电弧的、幽暗深邃的空间裂缝! 裂缝之后,隐约可见一片古老、苍茫、灵气氤氲的世界景象,一股迥异于外界的原始气息扑面而来。 玄灵真人维持着法力输出,声音冰冷而清晰地传遍所有飞行法器: “秘境已开!记住,一个月后的此刻,我等会再次联手打开通道。过时不候,滞留者生死自负!” 她目光锐利如剑,扫过下方无数激动的年轻面孔,最后吐出一个字: “进!”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千名炼气弟子,闻声而动!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扑火的飞蛾,各色遁光亮起,争先恐后地化作一道道流光,拼命地冲向那幽暗的空间裂缝! 沈墨混在素女宗弟子的人群中,体内灵力早已运转到极致。他不敢有丝毫保留,流云遁法施展到极限,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随着人流一头扎进了那散发着危险与机遇气息的空间裂缝之中。 在进入裂缝的瞬间,一股强大无比的撕扯力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仿佛整个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混乱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沈墨紧守心神,全力运转《阳极阴转诀》,精纯的至阳灵力护住周身要害,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空间压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生。那恐怖的撕扯力骤然消失,脚下一实,一股带着浓郁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沈墨踉跄一下,迅速稳住身形,竭力压下脑海中强烈的眩晕感和胃里的翻江倒海。他第一时间警惕地环顾四周。 入目之处,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古林。一棵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树冠如华盖,将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斑洒落林间。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之上,各种奇花异草在厚厚的腐殖层上顽强生长。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远超素女宗内最好的修炼洞府,几乎快要凝成实质,呼吸之间都感到修为在隐隐增长。 “好浓郁的灵气!不愧是五十年一开的秘境!”沈墨心中暗惊,同时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铺开,仔细探查。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还好,是随机传送,周围没有其他人。” 这对于他而言是个好消息,避免了刚一进来就可能发生的混战。他不敢怠慢,立刻开始行动。右手一翻,乌光闪现,墨蛟鞭已握在手中,鞭梢垂地,随时可以发动攻击。同时,他心念一动,那面新得的极品防御法器陨岩盾被灵力激发,化作一面直径约两尺的暗黄色光盾,滴溜溜地环绕在他周身三尺之处,缓缓旋转,散发出沉稳厚重的气息。 攻防兼备,沈墨这才稍稍安心。他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探索这片未知而危险的原始森林。 时间在谨慎的探索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八天过去。 这八天里,沈墨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密林中穿梭。他遭遇了几波妖兽,大多是一阶中下品,凭借墨蛟鞭和烈阳术轻松解决。也发现了一些灵草灵药,但大多是一些炼制普通丹药的辅药,或者年份尚浅、价值不高的灵植。炼制筑基丹的三大主药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沈墨站在一株巨树的枝桠上,望着眼前似乎无穷无尽的原始森林,眉头微蹙:“看来,主药不会生长在这种灵气相对稀薄的边缘地带。必须往秘境中心区域探索了,那里的灵气必然更加浓郁,孕育天材地宝的可能性也更大。” 他调整方向,开始朝着感知中灵气愈发浓郁的秘境内部区域前进。 果然,越是向内深入,遇到的妖兽实力越强,一阶上品乃至巅峰的妖兽开始频繁出现。灵药的品质和年份也明显提升,沈墨甚至发现了一株接近五百年份的“龙涎草”,算是意外之喜,小心采摘收起。 与此同时,在秘境的最核心区域,一片被朦胧灵雾笼罩、地势奇绝的山峦之间。 顾允寒的身影出现在一座看似普通的石壁之前。他白衣依旧胜雪,纤尘不染,面容冷峻,眼神平静。与其他忙着搜寻灵药的弟子不同,他进入秘境有着更重要的秘密任务——取走隐藏在此处的一份元婴传承!这也是他早已达到炼气圆满,却一直压制修为,迟迟没有选择筑基的根本原因。 他取出一张散发着古老晦涩波动、边缘闪烁着金色符文的灵符——破阵符。将其贴于石壁之上,注入灵力。灵符瞬间化作无数金色流光,如同活物般钻入石壁。片刻后,石壁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悄然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第62章 顾允寒毫不犹豫,一步踏入其中。缝隙在他身后迅速闭合,石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他已然进入了那处被阵法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传承之地,开始探索其中的奥秘。 第74章 秘境(二) 时间来到沈墨进入秘境的第十天。 他穿过一片茂密的毒瘴林,服下解毒丹,小心翼翼地避开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沼泽,终于来到了一处地势较低的山谷入口。 尚未进入,便能感受到谷内涌出的、远超外界的精纯灵气,几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氤氲雾气,在山谷上空缓缓流淌。谷内奇花盛开,瑶草遍地,一派仙家景象。 然而,沈墨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寂静。如此灵气充沛之地,竟然听不到任何鸟鸣兽吼,也感受不到强大妖兽盘踞的气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墨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看来,是找到了!” 他立刻施展敛息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山谷内部潜去。 山谷不大,但景致极佳。循着灵气最为浓郁的方向,沈墨的目光很快便被山谷尽头、一处背阴的山崖吸引。 只见在那陡峭的、布满青苔的崖壁中间,一道石缝之中,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灵芝,正静静生长。芝盖浑圆,约有巴掌大小,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华,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仅仅是闻上一口,都感觉体内灵力活跃了几分。 正是筑基丹三大主药之一——玉髓芝!而且看其成色和灵气,已然完全成熟! “嘿嘿,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沈墨心中狂喜,但他并未被冲昏头脑。越是珍贵的灵药,越有强大妖兽守护,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他屏住呼吸,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向着玉髓芝周围的山崖、地面、石缝仔细探查。 当他的神识扫过玉髓芝下方不远处、一块颜色与周围岩壁几乎融为一体、毫不起眼的巨大“山石”时—— “吼!!!” 一声低沉、暴戾、充满了警告与威胁的咆哮,猛地在那“山石”内部炸响! 与此同时,那块“山石”剧烈晃动,表面的苔藓和尘土簌簌落下,显露出了其真容——那根本不是什么山石,而是一头形貌狰狞的妖兽! 此兽形似巨蝎,体长近一丈,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如同花岗岩般粗糙坚硬的甲壳,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一双巨大的螯钳如同两柄沉重的岩石战锤,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高高翘起、末端闪烁着深紫色幽光的蝎尾毒针,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它那对绿豆大小的猩红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锁定着沈墨隐匿的方向,充满了暴虐与杀意!周身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炼气期妖兽的巅峰,距离大圆满仅有一步之遥! “岩甲毒蝎!”沈墨心中一凛,认出了这种以防御力强悍和毒性猛烈著称的难缠妖兽。 “果然有妖兽守护!”沈墨不再隐匿,身形从藏身处显现出来,目光冷静地看向那蓄势待发的岩甲毒蝎,“不过,既然此药已经成熟,而你的修为还未至大圆满,那便说明此药与我更有缘,交给我吧!” 话音未落,沈墨先发制人!他手腕猛地一抖,早已蓄势待发的墨蛟鞭如同一条真正的黑色蛟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灼热的烈阳灵力,径直朝着岩甲毒蝎那相对脆弱的关节处狠狠抽去! “啪!” 鞭梢精准地抽击在岩甲毒蝎一只前螯的关节连接处,爆出一团火星和细密的石粉!那岩甲毒蝎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被抽中的前螯动作微微一滞,但甲壳之坚硬,远超沈墨预估,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击未能建功,岩甲毒蝎已被彻底激怒!它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向前一冲,那只未被击中的巨大螯钳带着万钧之力,如同山崩般朝着沈墨当头砸下!同时,那根致命的蝎尾如同闪电般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疾刺而来,毒针未至,那股腥风已然让人作呕! 沈墨瞳孔微缩,不敢硬接!脚下流云步急踏,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巨螯的猛砸。 “轰!”巨螯砸落在地,顿时土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而几乎在同时,那蝎尾毒针已然刺到面前!沈墨心念急转,环绕周身的陨岩盾瞬间光芒大放,盾面之上的岩石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厚重的土黄色灵光,主动迎向那毒针! “叮——!”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蝎尾毒针狠狠地点在陨岩盾的中央!盾身剧震,黄光乱闪,但那根足以洞穿金铁的毒针,竟被稳稳地挡了下来,只在盾面上留下了一个细微的白点! “好!”沈墨心中一定,这陨岩盾的防御果然没让他失望。 然而,那岩甲毒蝎一击不中,攻势更加狂暴!它双螯连环挥舞,如同两柄巨大的石锤,疯狂地砸向沈墨,每一次落下都地动山摇。蝎尾更是神出鬼没,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毒液滴落在地,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沈墨将流云遁法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墨蛟鞭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不断抽击、缠绕,试图找到岩甲毒蝎的防御弱点。烈阳箭雨更是如同不要钱般泼洒而出,轰击在岩甲毒蝎的背甲之上,炸开一团团火焰,却大多只能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迹,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这岩甲毒蝎的防御力实在太强了!而且力大无穷,毒性猛烈,若非沈墨有陨岩盾护身,又有精妙遁法周旋,早已落败。 战斗陷入了胶着。沈墨的灵力在急速消耗,身上也被飞溅的石块和蝎尾带起的罡风划出了几道血痕,虽不致命,却火辣辣地疼。那岩甲毒蝎也不好受,关节处被墨蛟鞭反复抽击,已经出现了裂纹,行动稍显迟滞,背甲也被烈阳术灼烧得一片狼藉。 “不能这样下去!”沈墨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灵力耗尽,便是死路一条。 他卖了个破绽,身形似乎因为久战而微微一滞。那岩甲毒蝎果然上当,巨大的螯钳和致命的蝎尾同时攻来,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墨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突进!他体内剩余的灵力疯狂涌入墨蛟鞭! “化蛟缚!缠!” 墨蛟鞭乌光大盛,鞭身之上的蛟魂虚影仿佛发出无声的咆哮,不再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灵活无比地避开了螯钳和蝎尾,瞬间缠绕上了岩甲毒蝎那相对纤细、连接着身躯和尾针的腰部! “吼!”岩甲毒蝎察觉到不妙,疯狂挣扎,双螯回砸,想要扯断长鞭。 但沈墨岂会让它得逞?他双手死死握住鞭柄,全身力量与灵力爆发,至阳灵力透过鞭身疯狂冲击着岩甲毒蝎的妖力!同时,他空出的左手并指如剑,将最后一股精纯的烈阳灵力压缩到极致! “烈阳指!破!”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光束,如同烧红的铁钎,以点破面,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岩甲毒蝎因为被缠绕而暴露出来的、头部与身体连接处的一道细微甲壳缝隙! “噗嗤!” 这一次,无往不利的岩甲防御终于被破开!烈阳灵力透体而入,瞬间摧毁了其内部的生机! 岩甲毒蝎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那双猩红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彻底毙命。 沈墨也几乎脱力,松开墨蛟鞭,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他左肩处有一道被蝎尾罡风划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月白长裙。体内灵力更是十不存一。 但看着那株依旧在崖壁上散发着温润光华的玉髓芝,以及地上岩甲毒蝎的尸体,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不敢多做停留,沈墨强忍着伤势和虚弱,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成熟的玉髓芝完整采摘下来,用一个玉盒妥善封存,收入储物袋。随后,他将岩甲毒蝎的尸体也收了起来,这可是炼器、炼丹的好材料,尤其是那根毒针和蝎尾,价值不菲。 他快速清理了战斗痕迹,服下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向着山谷外围遁去。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闭关疗伤,恢复灵力。秘境才过去十天,还有二十天时间,他必须苟住,绝不能在这最后关头因为伤势或灵力不济而陨落。 最终,他在距离那山谷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涧,找到了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天然洞穴。仔细探查确认没有危险后,他钻入其中,并用石块和阵法简单遮蔽了洞口。 盘膝坐下,沈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过程凶险,但筑基丹的主药终于到手一份! 第75章 秘境(三) 就在沈墨于隐秘山洞中疗伤静修,等待着秘境重开之日时,位于秘境核心区域的另一边,一场针对天剑宗绝世天才的绝杀,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第63章 此地乃是一片荒芜的赤色戈壁,怪石嶙峋,风化的石柱如同巨人的墓碑耸立。与沈墨所在区域的生机勃勃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死寂与肃杀之气。而此刻,这肃杀之气更是被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狂暴的灵力波动所取代。 顾允寒一身胜雪的白袍,此刻已沾染了点点污渍与暗红的血痕,甚至肩头、腰侧等位置还有几处明显的破损,隐约可见其下翻卷的皮肉。原本冰封般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了许多。 他手持蓝色长剑,剑身光华流转,却不如往日那般璀璨夺目,显然灵力消耗巨大。而在他周身,足足二十多名修士呈环形将他死死围住! 这些修士清一色身着万法门服饰,修为最低也是炼气九层,其中更有数人是炼气大圆满的境界!他们眼神冰冷,充满了决绝的杀意,各种法器(飞剑、宝珠、玉尺、长幡)悬浮于空,灵光吞吐,术法的光芒在他们手中酝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地面上,已经躺倒了七八具万法门弟子的尸体,死状凄惨,大多是被凌厉的剑气一击毙命,或是被狂暴的剑罡撕裂。显然,顾允寒即便被围杀,也展现出了其恐怖的战斗力,让围攻者付出了惨重代价。 “顾允寒!自废修为,或许可留你全尸!”为首的一名炼气大圆满修士,手持一杆烈焰长幡,厉声喝道,试图动摇顾允寒的心神。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顾允寒更加冰冷的眼神,以及一道骤然爆发的、如同冰河倒卷般的凛冽剑意! “冥顽不灵!结‘焚天煮海阵’!耗死他!”那领头修士见状,不再废话,大吼一声。 顿时,剩余的所有万法门弟子同时动作,灵力疯狂涌入各自法器,或是注入脚下特定的方位。炽热的火属性灵力瞬间连成一片,化作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方圆百丈的火焰阵法!地面变得滚烫,空气扭曲,无数火蛇、火鸦、烈焰风暴从阵法中生成,如同咆哮的怒涛,从四面八方席卷向中心的顾允寒! 这阵法威力极大,显然是他们为了此次围杀准备已久的杀手锏,旨在困敌、消耗,最终磨灭! 顾允寒身处火焰炼狱中心,剑舞如轮,一道道凝练的蓝色剑罡如同莲花绽放,将靠近的火焰尽数斩灭、绞碎。剑光与火焰不断碰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灵力余波将周围的赤色岩石都震成了齑粉。 他每一次挥剑,都精准而高效,尽可能节省着宝贵的灵力。但面对二十多名同阶,甚至更高境界修士组成的阵法合力围攻,他的防御圈正在被一点点压缩。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体内经脉因为高负荷运转而传来阵阵刺痛,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心中雪亮,万法门此次是铁了心要将他扼杀于此,绝无缓和余地。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传承,更是他这个人!对于万法门的野心而言,他这个天剑宗未来的希望,是必须铲除的巨大障碍。 “再这样下去,灵力耗尽……”顾允寒冰封的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又一道狂暴的烈焰龙卷被他强行斩开,身形微微踉跄的刹那,他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灵兽袋,低喝道:“出来!” 白光一闪,通体雪白的小黑瞬间出现在他肩头。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所处的绝境,不再如平日那般慵懒,红宝石般的蛇瞳中充满了警惕与凶光,身躯微微弓起,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顾允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以神识传念:“待会儿,我会不顾一切,全力施展剑阵,强行破开他们的阵法封锁。剑阵一出,我灵力必将枯竭,甚至会陷入昏迷。之后……就靠你了!带着我,冲出重围,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小黑灵智极高,立刻明白了顾允寒的意思,它发出一声尖锐而充满战意的“嘶!!!”,细长的身躯瞬间绷紧,冰寒的妖力开始凝聚。 交代完毕,顾允寒不再犹豫。他眼中最后一丝情绪收敛,只剩下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剑意! 他猛地将手中那柄蓝色长剑向空中一抛!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悬浮于他头顶。 与此同时,他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剑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磅礴的剑意如同沉睡的凶兽,自他体内轰然苏醒! “嗡——!”“嗡——!”“嗡——!”…… 接连七声清脆的剑鸣响起!只见从他腰间的储物袋中,竟然再次飞出了七柄形制各异、但同样灵光湛湛、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飞剑! 一柄赤红如焰,一柄翠绿如林,一柄土黄如山,一柄湛蓝如水,一柄金光璀璨,一柄紫电缠绕,一柄透明如冰!加上原本那柄蓝色的主剑,共计八柄飞剑! 八剑齐出,环绕在顾允寒周身,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急速飞行,引动周遭天地灵气疯狂暴动!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那是什么?!” “不好!是八荒剑阵!!他怎么可能在炼气期就修炼成功?!” “快退!快打断他!绝不能让他剑阵成型!” 万法门的弟子们脸色骤变,尤其是那几个炼气大圆满,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他们疯狂催动阵法,更加狂暴的火焰如同海啸般涌向顾允寒,试图在他剑阵完成前将其淹没。 然而,已经晚了! 顾允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但他那双冰眸却亮得吓人,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融入剑印之中! “八荒剑阵!启!” 轰!!!!!!!!! 以顾允寒为中心,八柄飞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赤、绿、黄、蓝、金、紫、冰、以及主剑的深蓝,八色剑光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个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复杂无比、充满了杀戮与毁灭气息的剑道领域! 剑阵之内,剑气纵横捭阖,如同实质的风暴!无数细密的、蕴含着不同属性剑意的剑气,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动锁定目标,疯狂绞杀! “不——!” “救我!”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焚天煮海阵”,在八荒剑阵的恐怖威力面前,也难以坚持,很快便崩溃了!狂暴的火焰被无数剑气轻易湮灭、斩碎! 身处剑阵范围内的万法门弟子,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护身法器灵光狂闪,然后如同泡沫般破碎;防御法术如同薄纸,被剑气轻易洞穿;血肉之躯在纵横的剑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血雾,大片大片的血雾在剑阵中爆开!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法器四处飞溅!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当八色剑光缓缓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布满了纵横交错剑痕的深坑,以及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二十三名万法门精英弟子,连同他们的阵法,竟在顾允寒这搏命一击之下,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个个位于剑阵最边缘、见机得早、且拥有特殊保命手段的弟子,侥幸重伤逃遁,头也不敢回。 而施展出这惊天一击的顾允寒,在剑阵威力彻底宣泄出去的刹那,周身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就在他即将坠地的瞬间,一直蓄势待发的小黑动了! 它那雪白的身躯瞬间膨胀,将昏迷不醒的顾允寒稳稳地托在了自己冰凉的身躯之上。 它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血腥的战场,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不再犹豫,身躯一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白色流光,卷着顾允寒,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与秘境核心区域相反的、灵气相对稀薄的外围地带,疯狂飞窜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炼气修士的遁光! 它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为主人争取恢复的时间。这场针对天剑宗少主的绝杀,虽然被顾允寒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破局,但危机,远未结束。 第76章 秘境(四) 昏暗的山洞内,只有几块镶嵌在石壁上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晕。沈墨正半倚在自己用灵力粗略削成的石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复盘着此次秘境之行的得失,盘算着剩余的日子该如何安稳度过。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轰隆!哗啦——!” 洞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和石块滚落的声音! 沈墨瞬间警醒,如同受惊的猎豹般猛地从石床上弹起,体内灵力瞬间提聚,墨蛟鞭已握在手中,陨岩盾的光华在身前亮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向洞口方向,准备迎接未知的危险。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并未出现。撞开他用以遮蔽洞口的巨石的,并非修士,而是一条他熟悉无比的、通体雪白的……大蛇! 第64章 不,确切地说,是一条伤痕累累、雪白鳞片上沾染着大量泥污和已经干涸发暗血渍的白色巨蟒!它那庞大的身躯似乎耗尽了力气,在撞开洞口后,便无力地瘫软下来,迅速缩小,变回了那条尺许长的熟悉小白蛇形态。而在它那冰凉的身躯紧紧缠绕、拖拽着的,是一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衣衫破碎不堪、浑身浸满鲜血、昏迷不醒的人! 沈墨瞳孔骤缩,待看清那昏迷之人的面容时,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允寒?!小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在斗法台上睥睨群雄、一剑光寒、永远一副冰山模样的天剑宗少主,此刻竟如此狼狈、如此脆弱地出现在他这偏僻的藏身之所外!而小黑的状态也明显不对,气息萎靡,显然是经历了极其惨烈的逃亡。 小白蛇小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缠绕着顾允寒,将他“拖”进了山洞,随即自己也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松开了顾允寒,软软地、几乎是跌落般,熟练地缠绕上了沈墨下意识伸出的手腕上,小小的脑袋耷拉着,红宝石般的眼睛半闭着,发出微弱的“嘶嘶”声,仿佛在哀求。 沈墨看着地上气息微弱、如同血人般的顾允寒,又看了看手腕上伤痕累累、依赖地贴着自己的小黑,一时间心乱如麻,无语凝噎。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他忍不住低声抱怨,带着几分抓狂,“死小黑!你带他来我这里干嘛?!我和他非亲非故,一点都不熟啊!你这是给我招祸知不知道!”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舍弃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隐蔽山洞,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这是最理智的选择。顾允寒被伤成这样,追杀他的人必定实力恐怖,留在这里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蹲下身,探查了一下顾允寒的状况,眉头紧锁。气息微弱至极,体内灵力空空如也,经脉紊乱,还有严重的反噬内伤,可以说离死就差一口气了。 “……不行。”沈墨看着顾允寒那张即使昏迷也依旧轮廓分明、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又感受到手腕上小黑那微弱的、冰凉的触感,终究是狠不下心肠。“看他这惨状,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现在出去,万一撞上追杀他的人,我自己也难逃一劫。”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迅速将撞开的洞口重新用更大块的石头堵死,并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隔绝气息的小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顾允寒身边,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品质最好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掰开顾允寒紧抿的薄唇,将丹药喂了进去,并用灵力助其化开。同样,也给手腕上的小黑喂了一颗。 看着昏迷不醒的顾允寒,沈墨眼神闪烁了一下。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或许是自保的心理,他取出了墨蛟鞭,犹豫片刻,还是将顾允寒结结实实地捆住。“对不住了,顾道友,防人之心不可无。” 接下来的三天,沈墨就在这种紧张而古怪的气氛中度过。他每日定时给顾允寒喂服疗伤丹药和辟谷丹——顾允寒如今灵力全无,与凡人无异,不进食真有可能活活饿死。他体内的伤势在丹药作用下缓慢恢复,但灵力依旧如同干涸的河床,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人也一直昏迷不醒。 沈墨正坐在自己打造的石凳上,手指轻轻抚摸着缠绕在他腕间、伤势稍有好转、正懒洋洋吸收着他无意中散逸出的灵气的小黑,忍不住低声吐槽: “你啊你,可真会给我找活干。他是你的主人,可不是我的。我们充其量也就是……萍水相逢,还有点小过节。”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歪着头,“话说回来,秘境这么大,你是怎么精准找到我这里来的?” 小黑自然无法回答,只是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是我让它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山洞中响起。 沈墨猛地转头,只见石床上,顾允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冰封般的眸子,因为重伤初醒而显得有些朦胧,少了平日的锐利,却依旧深邃,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 沈墨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警惕所取代。“你醒了?” 顾允寒尝试动了一下,立刻感受到了身上的束缚。他目光下移,看了看捆着自己的墨蛟鞭,又抬眸看向沈墨,声音平淡无波:“能给我松开吗?” 第77章 秘境(五) “不能。”沈墨回答得干脆利落,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知道你恢复点力气后会干什么?这里可不是素女宗,没有宗门规矩护着。顾大少主神通广大,我可不敢掉以轻心。” 顾允寒似乎牵动了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我强行施展秘法,遭受严重反噬,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灵力,与凡人无异。你……不用担心。” 沈墨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样子,确实不像有威胁。但他还是嘴硬道:“那……那给你松绑后,你赶紧走!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顾允寒闻言,冰封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微微侧头,看向被堵死的洞口,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以我如今凡人之躯,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走出去?怕是刚出洞口,就成了妖兽的腹中餐。” 沈墨一噎,有些气恼:“那你想干嘛?赖上我了不成?我告诉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可跟我没关系啊!是你自己招惹的麻烦,小黑把你拖来的!我是出于同道之谊才救你的!” 他说着,上前动手给顾允寒解开了墨蛟鞭的束缚,然后就想把他从石床上拉起来,推出门去。 然而,顾允寒此刻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沈墨一拉之下,他非但没有站稳,反而浑身无力,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软软地向前倒去,不偏不倚,正好撞入了沈墨的怀中。 一股混合着血腥气、草药味,以及顾允寒身上那种独特的、冷冽如雪后松香的气息瞬间将沈墨包裹。顾允寒的下巴无力地搁在了沈墨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沈墨身体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允寒胸膛微弱的起伏,以及那透过破碎衣衫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悸动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猛地回过神来,如同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将顾允寒从自己身上推开,重新按回了石床上,动作甚至有些粗鲁。他别开脸,不敢去看顾允寒。 似乎也因刚才那意外的近距离接触而有些怔忡。他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上,竟也罕见地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他微微偏过头,避开沈墨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灵石。” “什么?”沈墨没听清,或者说心思还在刚才的接触上,没反应过来。 顾允寒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些什么,重复道:“等我出去,今日耗费的丹药、以及……相助之情,所有花费,我加倍奉还灵石。” 沈墨这才明白过来,心里那点异样情绪被这话冲散了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谁稀罕你的灵石!” 为了掩饰尴尬,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顾允寒身上。 这一看,却让他的视线微微顿住。 顾允寒身上那件原本洁白如雪的道袍,早已在之前的苦战和逃亡中变得破烂不堪,勉强挂在身上。沈墨之前给他喂药时心神紧绷,未曾细看,此刻在月光石柔和的光线下,那些破损处裸露出的肌肤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白皙却不显孱弱,肌理分明,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只是此刻,那原本完美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深可见骨的剑伤,有被法术灼烧的焦痕,还有之前墨蛟鞭捆绑留下的、暧昧的红色勒痕,如同雪地上绽放的红梅,交织在结实的胸肌和紧实的腹肌之上,带着一种破碎而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 沈墨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喉咙有些发干。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过一个男子的身体(尽管是伤痕累累的),尤其还是顾允寒这样……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人。 “看够了吗?”顾允寒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窘迫。他不知道何时已经转回了头,冰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墨,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沈墨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猛地正回视线,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再次涌了上来,连脖子都红了。他强作镇定,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谁……谁看你了!破破烂烂的,有什么好看!” 说着,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套他平时偶尔需要伪装身份时备用的普通男式青色布衣,扔到了顾允寒身上,“赶紧换上!脏死了!” 第65章 顾允寒接过那套明显材质普通、款式简单的男装,冰封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头看向沈墨:“你怎么会随身带着男衣?” 沈墨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早已准备好的借口脱口而出:“女扮男装用的,方便行事。不行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 顾允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声道:“……多谢。” 沈墨背过身去,听着身后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感觉山洞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和燥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石凳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带着一丝现实的分析: “道谢就不必了。顾允寒,你还想着出去呢?以你现在的状态,我敢打赌,想要你命的人,绝对在秘境出口处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你。你想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小黑一条蛇,可保不住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我现在救你,给你疗伤,也不过是让你……多活几天罢了。等秘境通道开启或者你的仇家找到这里,结局恐怕没什么不同。” 山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小黑偶尔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以及顾允寒换衣时布料摩擦的声音。一种无形的、关乎生死与信任的压力,弥漫在两人之间。 第78章 秘境(六) “身为天剑宗少主,想必筑基丹对你而言并非难事,何必非要亲身犯险,进入这危机四伏的秘境?”沈墨见顾允寒换好衣服,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那身普通的青色布衣穿在顾允寒身上,确实短了些许,袖口和裤脚都显短,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与他平日那纤尘不染、贵气逼人的形象大相径庭,平添了几分落难公子的脆弱与……莫名的接地气。 顾允寒整理衣襟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他低沉而带着一丝茫然的声音响起:“我……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出乎沈墨的意料。他印象中的顾允寒,永远目标明确,冷静自持,何曾有过这般近乎迷茫的时刻?是为了那元婴传承?还是另有隐情?沈墨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个粗糙的石杯,倒了些清水,递给顾允寒:“条件简陋,将就着喝吧。” 顾允寒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沈墨的指尖轻轻触碰,两人都像被细微的电流蜇了一下,迅速分开。顾允寒垂下眼帘,默默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 沈墨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忽然起了些别样的心思。他坐到顾允寒对面的石凳上,单手托腮,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狡黠的笑意:“顾道友,说起来,我这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不如……你跟我畅谈一番,就当是报答的一部分,如何?” 顾允寒抬起冰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想问什么?” 沈墨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好奇和八卦的语气问道:“我听说,你在天剑宗地位超然,仰慕你的女修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是,我之前给你疗伤的时候发现,”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顾允寒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你元阳未泄。这……是什么原因啊?” “噗——咳咳咳!”顾允寒直接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那张原本苍白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爬满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冰封的眸子染上了羞恼之色,几乎是咬着牙低吼道:“谁……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账话?!我……我没有过!” 看着他这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窘迫模样,与平日那冷若冰霜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沈墨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恍然,耸了耸肩道:“哦,原来传闻是假的啊。” 他故意用一种“我懂了”的眼神打量着顾允寒。 顾允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羞愤交加地斥道:“你……你一个女子,怎能……怎能如此口无遮拦,问出这等……这等污言秽语!” 沈墨见好就收,生怕真把这脸皮薄的冰疙瘩惹急了,连忙摆手,做出无辜状:“抱歉抱歉,是我失言了,随便问问,你别介意。” 心里却暗笑,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剑宗少主,在这方面竟然如此纯情。 夜色渐深,山洞内月光石的光晕显得更加柔和。 沈墨指了指那张唯一的石床,对顾允寒道:“你身上有伤,需要休息,今晚你就在床上睡吧。” 顾允寒看了一眼那简陋的石床,摇了摇头:“不必,你睡吧。我打坐即可。” 沈墨失笑:“我平时修炼也都是打坐,很少正经睡觉,不用跟我客气。” 他走到一旁的空地,直接盘膝坐下,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安心睡你的吧,凡人小子。” 说着,他便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顾允寒看着他已然入定的侧影,最终还是依言躺在了石床上。石床坚硬冰冷,远不如天剑峰上的暖玉床舒适,但或许是伤势未愈,或许是心神消耗过大,他确实感到了疲惫。只是,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沈墨方才那狡黠的笑容、调侃的话语,以及此刻沉静打坐的模样,心绪难以平复,久久无法入睡。鼻尖似乎还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不同于松香的草木灵气。他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朦胧的光晕中沉静的身影,直到后半夜,才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 天明时分,沈墨从入定中醒来,缓缓收功。他睁开眼,发现顾允寒竟然还在沉睡。晨光透过石缝渗入,柔和地洒在顾允寒脸上。 睡着的顾允寒,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冰冷与戒备,眉眼舒展,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微抿,呼吸均匀绵长。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不设防的脆弱感。 沈墨看着这样的顾允寒,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悄悄走到床边,突然提高音量喊道:“顾允寒!天亮了,别睡了!起来把洞府打扫一下吧!” 顾允寒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眼中还带着初醒时的迷茫和水汽,下意识地看向沈墨,似乎没理解刚才听到了什么。他眨了眨眼,冰眸逐渐恢复清明,带着一丝不解看向沈墨,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打扫?你不会清洁术?” 沈墨理直气壮地摇头:“不会啊!我平时打扫都用它!” 说着,他真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竹扫把,塞到了顾允寒手里,“呐,扫干净点,角落里的灰尘也别放过。” 顾允寒握着那把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扫把,冰封的脸上表情有些凝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墨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继续指派任务:“扫完之后,顺便把石桌上的茶叶换一下,就用我放在那边的清心草。哦对了,还有小黑,”他指了指还在沉睡的小白蛇,“它醒了记得喂它,桌子上里有肉干。” 一口气交代完,沈墨拍了拍手,转身就向洞口走去:“我出去探查一下情况,你好好干活。” 看着沈墨的身影消失在重新被挪开的洞口外,顾允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扫把,又看了看这简陋的山洞,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天剑宗少主,竟然在一个秘境山洞里……拿着扫把打扫卫生? 快到天黑时分,沈墨才谨慎地返回山洞,重新堵好洞口。他一进来,就对上了一双幽深中带着明显怨念的冰眸。 顾允寒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擦得干干净净,茶叶也换过了,小黑正在一旁惬意地啃着肉干。整个山洞确实比之前整洁了不少,只是顾允寒那浑身散发着的低气压和那双盯着他的眼睛,让沈墨忍不住想笑。 “看什么看?”沈墨强忍着笑意,故作严肃,“我出去一天,还不是为了把你和小黑来时可能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免得被人追踪到这里。你以为我去玩了?” 顾允寒沉默了一下,眼中的怨念稍减,低声道:“……我以为你走了。”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挑眉,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要是想走,肯定会把小黑带上啊,毕竟它这么可爱,还是无辜的。至于你嘛……”他拖长了语调。 顾允寒接口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自嘲:“我若死了,它与我有契约,也活不了。”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其实他确实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不知为何又鬼使神差的回来了,他摆了摆手:“行吧行吧,算我倒霉,摊上你们主仆俩。” 他走到石床边,拍了拍床沿,“别愣着了,上床!” 顾允寒闻言,身体明显一僵,冰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什……什么?!” 沈墨看着他这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你想什么呢?疗伤!给你疗伤!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第66章 顾允寒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脸上更是烧得厉害,他抿紧唇,强作镇定地走到床边,在沈墨指定的位置坐下,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墨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盘膝坐在他对面,神色认真起来。他运转体内灵力,双手缓缓抬起,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正是源自《阳极阴转诀》与“回春妙手”神通结合的治愈灵力。 他将手掌虚按在顾允寒胸前伤口对应的位置,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注入顾允寒体内,沿着受损的经脉流淌,滋养着那些暗伤与淤塞。同时,他掌心的绿光也笼罩在顾允寒体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 在回春妙手的神奇效力下,顾允寒皮肤上那些深可见骨的剑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焦黑的痕迹逐渐淡化,新的肉芽缓缓生长,连那暧昧的鞭痕也渐渐变浅、消失。 顾允寒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疼痛大为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放松。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全心感受着这奇妙的治疗过程,同时也清晰地感知到对面之人那专注而平稳的呼吸,以及那透过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山洞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灵力流转时细微的嗡鸣。月光石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危险与纷争都隔绝开来。 第79章 秘境(七) 转眼十余日过去。这期间,沈墨依旧不定时地外出,谨慎地探查周围情况,确认没有危险,也留意着秘境入口可能开启的迹象。而顾允寒,则真的如同他所说的“凡人”一般,老老实实地待在洞里,承担起了所有的“家务活”。清扫、整理、泡茶、喂小黑……他做得一丝不苟,虽然动作间依旧带着属于剑修的那种简洁利落,与这烟火气的事务略有些格格不入,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这一日,沈墨如同往常一样从深沉的打坐中缓缓醒来,体内灵力充盈,精神饱满。他刚一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探究中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冰眸。 顾允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一手支着头,静静地注视着他。晨光透过石缝,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眼神不再是全然的冰冷,反而像是融化的雪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的心虚,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板起脸,用惯常的语气提醒道:“咳!醒了?醒了就起来,早上第一件事是干什么?忘了规矩了?” 出乎意料地,顾允寒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地起身,反而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极浅、却无比清晰的弧度,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了一池寒冰。 他这一笑,仿佛冰山消融,雪莲初绽,让沈墨瞬间愣在了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你……你笑什么?” 顾允寒没有回答,只是依言起身,走到石桌旁,动作娴熟地将清心草茶叶放入壶中。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力缓缓涌出,包裹住茶壶。壶身微微震颤,壶口很快便冒出了氤氲的热气。 沈墨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警惕。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顾允寒那运转着灵力的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你的灵力?什么时候恢复的?!” 顾允寒收起灵力,执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注入石杯,动作从容不迫。他端起一杯,递到沈墨面前,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天前便开始慢慢恢复了,不过直到今日,才算是彻底稳固,重回巅峰。” 沈墨没有去接那杯茶,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这五天的点点滴滴。这家伙……居然隐藏得这么好!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看着沈墨那副又惊又疑、仿佛被骗了的表情,顾允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沈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脸上堆起一个看似真诚无比的笑容,开始“算账”: “顾道友啊,你看,这些天,我对你还算不错吧?给你疗伤,喂你丹药,连我平时最爱的、唯一的一张石床都让给你睡了!我对你的好,那可真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暗示着“你看着办”。 顾允寒闻言,不禁又是一声轻笑,那笑声低沉而悦耳,与他平日的冰冷截然不同。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墨,冰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哦?是吗?那不知……沈道友究竟会不会那‘清洁术’呢?” 沈墨心里一咯噔,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不……会……会?不会!” 他一时情急,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顾允寒看着他这副口不择言、强装镇定的模样,只觉得有趣极了,故意拉长了语调:“既然沈道友对我如此‘好’,又‘不会’清洁术,那不如……我来教你如何?也算是我的一点回报。” 沈墨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麻烦顾道友了!这等小事,我……我回宗门之后,自然会努力学习,不劳您费心!” “那怎么行?”顾允寒向前一步,逼近沈墨,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你帮我这么多,我自然也要‘好好’帮帮你才是。” 话音未落,沈墨只觉周身一紧,一股无形的剑气场瞬间将他笼罩,让他浑身动弹不得!他心中大骇,还没来得及惊呼,顾允寒已经从他身后贴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结印的右手,另一只手则扶住了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半圈在怀中。 沈墨能清晰的感受到顾允寒的脸擦过自己的头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一股精纯而柔和的灵力,顺着两人相贴的手掌和身体,缓缓流入沈墨的经脉。 “凝神,感受灵力运转的路线。”顾允寒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蛊惑的磁性。他的灵力引导着沈墨的灵力,在空中划出清洁术的符文轨迹。 沈墨又羞又怒,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挣扎不得,只能气急败坏地低声骂道:“顾允寒!你混蛋!人面兽心!恩将仇报!放开我!” 顾允寒对他的骂声恍若未闻,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亲密而强势的姿势,鼻尖不经意地蹭过沈墨颈侧散发着清冽草木气息的发丝,近乎贪婪地汲取着那独属于沈墨的味道。他此刻的行为,与平日里依赖沈墨灵气的小黑,竟有了几分神似。 直到一个完整的清洁术符文在两人指尖前方凝聚、散发出柔和白光,将石桌上的一点灰尘清除干净后,顾允寒才松开了钳制。 沈墨一获得自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跳开好几步,转过身,指着顾允寒,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你无耻!下流!我本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是个乘人之危的下流之徒!” 第80章 秘境(八) 顾允寒看着他气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眸子,冰封的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没有辩解,只是转身,从容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崭新的、与他平日风格一致的月白剑袍,背对着沈墨,动作优雅地换上。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强势“教学”的人不是他。他走到沈墨面前,语气平静地提醒道:“我修炼的功法特殊,反噬原本没那么容易恢复。不过,你的治愈法术……很特别,效果远超寻常。以后,尽量少在他人面前施展,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墨还在气头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扭过头不看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灵石!” 顾允寒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什么?” 沈墨猛地转回头,瞪着他:“你想赖账吗?!是你自己说的,所有花费,加倍奉还灵石!疗伤丹药,辟谷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赶紧结账!” 顾允寒看着他这副锱铢必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的财迷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心底那点因分别而产生的莫名情绪都被冲淡了些。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只知道灵石吗?” “不然呢?”沈墨理直气壮。 顾允寒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玉简和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轻轻放在石桌上。“这些,应该足够了。” 沈墨好奇地伸手想去拿,却被顾允寒先一步按住了手背。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触感清晰。顾允寒看着他,冰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记住,玉简里的内容,回去后,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再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师长,明白吗?” 沈墨被他严肃的态度弄得一怔,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小气。” 第67章 顾允寒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目光深深地凝视着沈墨,忽然问道:“沈默……你,愿不愿意来天剑宗修行?” 沈墨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我才不去呢……天剑宗跟你家后花园似的,规矩又多,人又冷。我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道怎么被你打击报复呢……” 他的声音虽小,但顾允寒何等修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被石块遮蔽的洞口,停顿了片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下次见。”他轻声说道,声音低沉。 沈墨依旧低着头,闷闷地回了一句:“下次不见。” 顾允寒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一道剑气无声地移开了洞口的石块。在踏出山洞前,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未尽的话语,有隐晦的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不舍。 随后,他不再停留,带着缠绕在他手腕上、同样回头望了一眼的小黑,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洞口的光亮处。 山洞内,瞬间只剩下沈墨一人。 方才还因为争吵而显得有些“热闹”的空间,此刻陡然变得无比空荡和寂静。石床上还残留着顾允寒换下的那件青色布衣,石桌上放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那若有若无的冷冽松香。 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清感和不习惯,如同潮水般涌上沈墨的心头。他独自坐在石凳上,看着空荡荡的山洞,忽然觉得这地方变得有些太大了,也太安静了。 他低声自言自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和埋怨:“……不就是让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十几天吗?那样……才显得热闹啊。” 沉默了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起身将顾允寒留下的玉简和玉瓶小心地收入储物袋最深处。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心情,也迈步走出了这个承载了十余日特殊记忆的山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秘境入口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当他赶到秘境入口附近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修士,人头攒动,气氛紧张而期待。五大宗门的弟子各自聚拢,散修和其他势力的人也泾渭分明。沈墨目光扫视,很快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挺拔的白色身影——顾允寒。 他果然成功突破了可能的封锁,安然抵达了这里。到了这片相对公开的区域,在众多天剑宗弟子的护卫下,确实没有人敢再轻易动手。顾允寒正与几名同门站在一起,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淡漠。 沈墨默默地走到素女宗弟子聚集的区域,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垂下眼帘,静静等待着入口的开启。 然而,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抬起头,毫不意外地对上了顾允寒那双冰封的眸子。顾允寒就那样隔着喧闹的人群,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要将他看穿。 “师叔,您在看什么呢?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旁边一位天剑宗弟子顺着顾允寒的目光望去,好奇地问道。 顾允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一个朋友。” 那弟子顿时来了兴趣:“师叔的朋友?那定然也不是一般人物!弟子也瞻仰一下,是哪位道友?” 说着便要仔细去看素女宗的方向。 “别看。”顾允寒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弟子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几个时辰后,山谷上方的空间再次剧烈波动起来,数十道强大的金丹气息降临,联手之下,那道幽暗的空间裂缝再次被强行撕开。 “秘境通道已开!所有弟子,速速离开!” 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 早已等待多时的修士们顿时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向裂缝。沈墨也随着素女宗的人流,飞身而起,投入裂缝之中。 短暂的眩晕和撕扯感之后,双脚重新踏在飞仙谷外的坚实土地上。熟悉的各大宗门飞行法器映入眼帘。 沈墨回到云梦仙舟之下,与同门汇合。他注意到,万法门的炎火真人脸色铁青,尤其是看到顾允寒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天剑宗队伍前列时,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扫了一眼自家明显数量最少的弟子队伍,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卷起门下弟子,驾驭着烈焰飞舟,头也不回地破空而去,消失在云端。 其他宗门也陆续告别,带着或喜悦、或失落、或沉重的弟子们踏上归程。 对于沈墨而言,这次飞仙谷秘境之行,虽然过程波折,甚至可以说是惊心动魄,但最终的结果,还算顺利。他成功拿到了筑基丹的主药,自身修为也有所精进。 只是,除了预期的收获之外,还多了一个让他心情复杂、始料未及的……意外。 那个名叫顾允寒的意外。 第81章 顾允寒的心意 云梦仙舟划破长空,载着收获与疲惫的弟子们,平稳地降落在素女宗熟悉的广场上。踏上坚实的土地,感受到宗门内相对平和宁静的氛围,沈墨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松弛下来。他将秘境中所有的惊险、挣扎,尤其是与那个人有关的纷乱杂念,统统强行抛诸脑后。此刻,他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筑基。 他径直前往事务殿,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株盛放在玉盒中、依旧散发着温润光华与沁人异香的玉髓芝。负责验收的筑基执事看到这株品相完好、已然成熟的筑基丹主药,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许,仔细记录在案。 “沈默,上交玉髓芝一株,品质上乘,确认无误。依宗门规定,为你记功一次,并预留筑基丹一枚。待宗门凑齐其他材料,开炉炼制成功后,你可凭此凭证领取。”执事将一枚特制的玉符交给沈墨,上面刻画着玄奥的符文,代表着宗门的一个承诺。 手握这枚沉甸甸的玉符,沈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这筑基丹的份额,他接下来只需安心将修为打磨至炼气圆满,便可尝试冲击那梦寐以求的筑基之境。 回到自己在内门区域的居所,关上门,设下简单的禁制。喧嚣散去,只剩下满室寂静。沈墨坐在桌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储物袋上。犹豫片刻,他还是将手探入其中,取出了两件东西——那个温润的白玉小瓶,以及那枚玉简。 他首先拿起了那个白玉小瓶。瓶身冰凉,触感细腻。他拔开同样是以灵玉雕琢的瓶塞—— 刹那间,一股浓郁至极、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大道韵律的药香,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人感觉灵力运转加速,神魂都为之一清! 沈墨瞳孔骤缩,急忙向瓶内望去。只见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金黄、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其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光。 “筑……筑基丹?!而且还是三颗?!”沈墨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允寒竟然给了他三颗筑基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修为达到炼气圆满,几乎可以稳稳地踏入筑基期!这份礼,太重了!重到让他感到烫手,感到不安! 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顾允寒那张清俊冰冷的脸庞,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在看他时带着复杂情绪的冰眸。内心的纠结与挣扎,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 “不行!绝对不行!他是顾允寒,是男子,更是天剑宗的未来,无论哪一点是绝对不可能的!”沈墨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他将瓶塞紧紧塞回去,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起。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了那枚古朴的玉简上。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将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的开头,是四个以古老篆文书就、笔走龙蛇、蕴含着无上威严与道韵的大字——《天帝御神经》! 沈墨的神识继续向下探去,仅仅是阅读了开篇的总纲和初步修炼法门,他的心神便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竟然是一部极为强大、玄奥莫测的神识修炼功法!并非寻常锻炼神识坚韧之法,而是直指神魂本源,能够系统地、大幅度地提升神识的强度、广度、凝练度以及种种玄妙运用!其描述的功效,简直骇人听闻,远超凡俗,堪称逆天! “好……好可怕的功法!”沈墨收回神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终于明白,为何顾允寒当时如此郑重地叮嘱他,绝不能让第二人知晓!这部《天帝御神经》的价值,恐怕远超那三颗筑基丹!甚至,它很可能就是顾允寒此次不惜压制修为、亲身犯险进入秘境的核心目标!是他志在必得的元婴传承! 而他,竟然就这般轻易地、毫无保留地,将如此珍贵的传承,复制了一份,交给了自己? 第68章 顾允寒……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着这两件顾允寒留下的物品,沈墨原本平静的心湖,再次被投入了巨石,荡开层层复杂的涟漪。山洞中十余日的相处,顾允寒重伤时的脆弱,恢复灵力后的强势“教学”,离去前那深深的一瞥……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一个他极力否认、却又无法彻底忽视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顾允寒他……喜欢上我了!”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心跳失序,脸颊也有些发烫。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惶恐与无措。“我要怎么办?他若是真的……可我……” 沈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精致易容下的真实,“他若是知道,他可能心生好感、甚至赠予重宝的‘沈师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以他那高傲冷漠、又执拗认真的性子,会不会觉得受到了天大的愚弄和羞辱?届时,恐怕就不是灵石能解决的了,他会不会一怒之下……真的把我给剁了?” 一想到顾允寒那冰封之下可能燃起的滔天怒火和被背叛的寒意,沈墨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至于他自己内心深处,那在朝夕相处、生死与共中悄然滋生的、一丝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异样情愫,则被他以更大的毅力,狠狠地、深深地埋藏了起来,锁在心湖最底层的角落。 “这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妄念。”沈墨低声告诫自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必须掐灭,绝不能任其滋生。” 沈墨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心乱如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承载着无上传承的玉简,脑海中思绪万千。 有对未来的规划——拥有了筑基丹和《天帝御神经》,他的筑基之路乃至后续的修行,都将一片坦途。 但更多的,却是对那个赠予他这一切的白衣身影的复杂思绪。感激、困惑、不安、一丝隐秘的悸动,还有那无法言说的身份隔阂带来的沉重压力…… 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为一声混杂着无奈、感慨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顾允寒………” 第82章 筑基 光阴荏苒,白云苍狗,自飞仙谷秘境归来,转眼又是三载寒暑。 这三年来,白日里,他沉浸在《阳极阴转诀》的周天运转与《天帝御神经》的玄妙修炼中。 得益于秘境中的生死历练、顾允寒所赠的三颗筑基丹所带来的底气,以及《天帝御神经》对神魂的滋养带来的悟性提升,他的修为进境大有提升。如今,他气海丹田之内,灵力已然充盈鼓荡,达到了炼气期的极致圆满之境,神完气足,筑基的契机,已然降临。 沈墨深吸一口口蕴含着稀薄灵气的清新空气,目光坚定。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央摆放着那个质地温润的白玉瓶,瓶内静静躺着四颗龙眼大小、表面隐有云纹流转的筑基丹——三颗来自顾允寒的馈赠,一颗来自宗门任务的奖励。这是他冲击筑基之境的全部依仗,也是他通往长生大道的敲门砖。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素女宗后山,那片专供弟子突破境界的闭关区域。此地幽深寂静,山壁上开凿出一个个石门紧闭的洞府,隐隐有阵法灵光流转,隔绝内外。 缴纳了三十块下品灵石,换取了一间乙等闭关室一个月的使用权。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也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隔绝。 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古朴的蒲团,四壁刻画着繁复而玄奥的符文。沈墨指尖弹出几道精纯的灵力,精准地没入墙壁的凹槽。嗡鸣声中,地面的聚灵阵与墙壁的守护阵法被瞬间激活。顿时,周遭的天地灵气开始缓缓向室内汇聚,虽然远不如秘境福地,但也比外界浓郁数倍,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淡蓝色光膜自墙壁上浮现,将整个石室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气息与声音。 沈墨走到石室中央,在那唯一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五心朝天。他并未立刻服药,而是先屏息凝神,运转《天帝御神经》,将自身神识调整至空明澄澈的境地。同时,《阳极阴转诀》也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将自身状态提升至巅峰。约莫一炷香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不再犹豫,他拔开白玉瓶的塞子,一股浓郁醇厚、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大道韵律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他并未动用顾允寒所赠的那三颗筑基丹,而是先取出了宗门下发的那颗品质稍逊一筹的筑基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并非寻常药丸的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甘甜。然而,这甘甜瞬间化为一股灼热而庞大的洪流,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猛然喷发,又似决堤的江河,轰然冲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疯狂地涌入气海丹田! “轰——!” 原本平静如湖的丹田,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精纯无比的药力裹挟着他自身修炼多年的、至阳至刚的灵力,开始失去控制般地疯狂旋转、压缩,形成一个巨大的、中心炽白、边缘泛着紫金色的灵力漩涡。漩涡中心,温度急剧升高,压力倍增,仿佛要孕育出一颗微型的太阳。 剧烈的痛楚从丹田处传来,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穿刺、搅动,又似被投入了洪炉之中,经受着烈焰的炙烤。沈墨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毛孔中渗出细密的、带着腥气的汗珠,头顶甚至蒸腾起缕缕白色的雾气,那是体内杂质被极致的高温与压力淬炼排出的迹象。他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月白色的弟子服,但他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运转《阳极阴转诀》的筑基篇法门。 玄奥晦涩的口诀在心间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阳极一窍开,心田种玉胎。” 这《阳极阴转诀》的筑基,凶险异常,远非寻常功法可比。它并非简单地将灵气压缩成液,而是要在至阳之力达到巅峰的刹那,于极阳之中,凭借功法玄妙与自身意志,硬生生孕育、转化出一缕至阴本源,完成阴阳初转的玄妙变化。此关若是过不去,轻则筑基失败,修为大损,重则阳火焚身,道基尽毁,甚至魂飞魄散!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沈墨感觉丹田内的至阳灵力已被压缩、淬炼到了极致,那紫金色的灵力漩涡旋转速度达到了顶点,中心点炽白一片,光芒刺目,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发开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就是此刻! 沈墨心神凝聚如刀,摒弃所有杂念,猛地引动法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变化! “转!” 仿佛宇宙初开,混沌炸裂!意识海中一声无形的巨响!那炽白的光点并未向外爆发,反而猛地向内坍缩!一股截然相反、冰寒彻骨、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柔韧的力量,自那坍缩的核心中悄然滋生! 如同在燃烧的、足以焚尽万物的烈阳中心,于绝对的“有”中,诞生了绝对的“无”,于至阳之中,孕育出了至阴!一轮清冷、幽邃的“明月”虚影,在那坍缩的核心一闪而逝! 剧痛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冰寒与撕裂感取代。沈墨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冻结,思维停滞,随即又被那狂暴的阴阳之力生生撕扯,仿佛要将他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他咬紧牙关,齿缝间已渗出殷红的鲜血,身体表面的赤红迅速退去,转而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闪烁着蓝金色光点的冰霜。冰霜之下,却依旧有点点金红光芒如同不甘熄灭的余烬般顽强闪烁,景象诡异无比,充满了生死交织的矛盾感。 数个时辰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中度过。 当最后一丝躁动的紫金灵力彻底转化为沉静、深邃、幽蓝中带着点点金芒的液态雏形时,沈墨丹田内的狂暴漩涡,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化作一个更加凝实、缓缓旋转的蓝金色气旋。至阳转至阴,这凶险万分的第一步,成了! 然而,筑基尚未成功。接下来,便是所有修士筑基都需经历的第二步——灵力气旋,化气为液! 沈墨不敢有丝毫放松,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疲惫,再次取出一颗筑基丹服下。这一次,是顾允寒所赠的灵丹! 更为精纯磅礴、却温和驯顺了许多的药力涌入,不再带来撕裂般的痛苦,而是化作一股坚定而绵长的推动力,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辅助着那蓝金色的气旋,向着中心一点,进行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压缩! “凝!” 沈墨心中低喝。经过《天帝御神经》锻炼的神识,远比同阶强大凝练,此刻如同最精密的器具,全力操控着丹田内的每一分灵力,引导它们摒弃气态的浮躁,向着更稳定、更浩瀚的液态转化。 滴答。 仿佛寂静山谷中的一声清响,又似混沌初开的第一声道音。气旋最中心,一滴微小却无比沉重、闪烁着纯粹蓝金色光泽、宛如液态宝石的灵液,终于凝聚成形! 第69章 有了第一滴,便有第二滴,第三滴……如同百川归海,丹田内浩瀚的灵力,开始以这第一滴灵液为核心,不断地被吸引、压缩、转化。这个过程,考验的便是修士的灵力底蕴、神识强度以及意志力。沈墨根基扎实,功法玄妙,神识强大,又有极品筑基丹助力,虽然过程依旧艰辛,经脉因灵力的高速流转与质变而隐隐作痛,却始终未曾出现灵力不济或神识枯竭的危机。 又是数个时辰在忘我的修炼中过去。 当最后一缕气态灵力也化作液态,滴入那已然成型的、微波荡漾的灵液湖泊时,沈墨的丹田之内,已是另一番天地! 再也见不到丝毫氤氲的气态灵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而深邃的蓝金色灵液之湖!湖水看似平静,其下却蕴含着比炼气期雄浑了十数倍不止的恐怖灵力,奔腾流转,生生不息!湖泊上空,那由《天帝御神经》修炼出的、比常人凝练数倍的神识星云,静静悬浮,与下方灵湖交相辉映,散发出强大的灵魂波动。 筑基,成了! 然而,就在筑基成功,新旧力量交替,体内灵压与外天地产生共鸣,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放的刹那—— “破!” 沈墨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蕴含道韵的长吟,一股强横无匹的灵压以他为中心,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开来!闭关室内,聚灵阵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守护光罩荡漾起剧烈的波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石壁上灰尘簌簌落下,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整个石室都为之震颤不已! 这动静,远比寻常弟子筑基时要大得多!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精纯至极、由《阳极阴转诀》蜕变而出的至阴气息,更是如同暗夜中突然点燃的煌煌火炬,虽然一闪而逝,却被某处高踞云端、神识笼罩宗门的强大存在,敏锐地捕捉到了。 沈墨对此浑然不觉。他沉浸在筑基成功的巨大喜悦与生命层次跃迁的玄妙感觉之中。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沉静如深海的液态灵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掌控感涌上心头。沈墨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到了寿元的增加,虽然自己本就年轻,因为功法的原因还容颜不老,但他此时此刻能明显的感受到身体的改变,神通初具,从此才算真正挣脱了凡胎枷锁,踏上了追求长生的仙途! “爹,娘,爷爷,我做到了!” 他强压下内心的冲动,深知稳固境界的重要性。再次服下几颗回气丹,他便在这闭关室内,借助此地的阵法,心无旁骛地开始巩固筑基初期的修为。 第83章 联姻 沈墨取出一把普通飞剑,御剑前往主殿,身为新晋筑基修士必然要拜见宗主,点亮魂灯,他心中带着几分初晋筑基的轻快,路上碰到的炼气修士无不对他这位新晋筑基修士毕恭毕敬。然而,踏入那肃穆大殿,看到端坐于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时的云华真人时,那份轻快便悄然沉淀下去,令沈墨奇怪的是为什么云华真人会在这里等他。 “弟子沈默,筑基成功,特来禀告真人。”他恭敬行礼。 云华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根基稳固,灵力精纯,以三灵根之姿在此年纪筑基,实属难得。”她语气温和,赐下座位。 沈墨依言坐下,姿态谦逊:“全赖宗门栽培,弟子侥幸。” “既知宗门栽培,”云华真人话锋微转,目光深邃了几分,“如今你已筑基,可愿为宗门分忧?” 沈墨心中一凛,垂首应道:“弟子自当尽力。” “非是难事,于你而言,是一桩天大机缘。”云华真人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墨指尖微蜷,心头莫名一沉。“弟子不知。” “老祖神识遍布宗门,感应到你不慎泄露出的至阴之力,颇为讶异。”云华真人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沈墨心上,“也正巧,老祖近日,正为一事烦忧。” 沈墨小心翼翼的问道“何事能令老祖烦恼,弟子怕难堪此重任!” 云华真人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近几年来,万法门在我云梦泽边缘活动日益频繁,屡有摩擦?其门人弟子,行事愈发嚣张,屡次挑衅。我素女宗虽不惧,但终究势单力薄。为求稳妥,经老祖决断,宗门决定与天剑宗加深盟谊,借其势,以辖制万法门。” “而两大宗门结盟,最稳固的方式之一,便是……联姻。”云华真人的话语,终于图穷匕见,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意味,“本来,老祖正发愁,宗门内虽女修众多,但身具特殊体质、或功法能修炼出精纯至阴之力的筑基修士,却是凤毛麟角,难寻合适人选。毕竟,对方是天剑宗的真传弟子,筑基修士,身份尊贵,寻常弟子,身份地位、功法属性皆难以匹配。” 她看着沈墨,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结果,就在老祖发愁之际,你出现了。身怀精纯至阴之力,新晋筑基,年龄、修为,都恰到好处。沈默,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巧?沈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当场碎掉自己的筑基灵液,也不要这该死的“恰到好处,被当做进阶的工具是恰当好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和天剑宗联姻?那和直接自刎有什么区别?! “回……回真人!”沈墨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急切而有些颤抖,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弟子……弟子刚刚突破筑基,道基未稳,一心只想努力修行,巩固境界,实在……实在不想考虑其他事情,恳请真人、老祖明鉴!” 他几乎是豁出去了,无论如何,这联姻绝不能答应!一旦答应,与顾允寒面对面,他那点伪装在元婴修士面前或许还能凭借功法玄妙蒙混一时,但在可能朝夕相处的“道侣”面前,根本就是纸包不住火!届时,欺骗天剑宗,其后果,想想都让他不寒而栗! 云华真人显然没料到沈墨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眉头微蹙,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金丹真人的威严:“沈默,你可知道此事关乎宗门大局?正常而言,我素女宗弟子筑基后,当以清修为主,若非形势所迫,绝不会轻易允准婚嫁。此乃宗门之命,关乎我宗未来数百年气运,并非儿戏,岂容你拒绝?” “弟子愿立下心魔大誓,此生永驻宗门,为宗门效死力!只求潜心大道,不涉姻缘!”沈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决绝,甚至带着一丝哀求。他宁愿发下心魔誓,承受大道反噬的风险,也不愿去面对那必死的结局和复杂难言的情感纠葛。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云华真人面色一顿,陷入思索之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金丹境界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山岳,又似九天银河倾泻,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灵气停止了流动,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冻结。沈墨只觉得呼吸一窒,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魂都在颤抖,连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仿佛下一瞬就要被这股伟力碾碎成齑粉!云华真人也是脸色一白,慌忙从座位上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敬畏: “恭迎师尊!” 只见大殿上首的主位之上,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仿佛她一直都在那里。 来者身着月华流仙长裙,裙摆无风自动,漾出清冷辉光,仿佛将九天明月披在了身上。她肤光胜雪,容貌之美,已非言语可以形容,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历经万载岁月沉淀、俯瞰众生变幻的淡漠与威严。梳着精致的灵蛇髻,发间点缀的几支玉簪、步摇,皆灵光氤氲,道韵天成,一看便知是了不得的宝物。 正是素女宗的元婴老祖——清芷真君! 沈墨勉力低下头:“拜见老祖。” 清芷真君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审视。她并未多言,只轻轻招手,沈墨便身不由己地飘至她座前。一只冰玉般的手搭上他的腕脉,片刻后松开。 “功法玄妙,至阴本源倒也纯粹。”她语气平淡,转而看向云华真人,“此后,她便是你的亲传弟子。” 云华真人微怔,随即领悟:“弟子明白。” 清芷真君目光重回沈墨身上,虽未刻意施压,却带着决定命运的绝对威严:“明日,天剑宗的人就会过来。好生准备,莫失了素女宗的体面。”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烟云般消散,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而去。 大殿内,只剩下脸色苍白的沈墨,与面色复杂的云华真人。 良久,云华真人轻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起来吧,沈默。” 沈墨僵硬地站起身,眼神空洞。 “世间之事,多有身不由己。”云华真人看着他,语气低沉,“你无法选择,我……亦然。下去吧,明日,好自为之。” 第70章 沈墨如同失了魂般,踉跄着走出大殿。外界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抬头望着素女宗连绵的仙山与缥缈的云雾,只觉得这一切如同一张无形巨网,将他紧紧缠绕。 “这可怎么办啊,一旦被人发现我是男子,不管是素女宗还是天剑宗都不会放过我的。跑?不行,在元婴修士的监视下和自寻死路无异。”沈墨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性,但那些无疑都不是好的选择。 第84章 婚约 身份转变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更深沉的束缚。云华真人亲传弟子,筑基修士……这些光环此刻如同沉重的枷锁。他清晰地认识到,在宗门利益的天平上,他这枚刚刚筑基的棋子,轻若鸿毛,随时可以被舍弃。 次日清晨,他被召往大殿。 他穿着亲传弟子规格的法衣,衣料上乘,绣着素女宗特有的云纹,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容颜愈发清丽。然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以及眼底深藏的无奈,却与这身华服格格不入。他安静地站在云华真人下首,垂着眼睑,如同一个精致却无生气的傀儡。 当殿外传来通报,天剑宗使者抵达时,沈墨的心猛地揪紧。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身影步入大殿。为首的是面容清冷、气质凌厉的玄灵真人。而当沈墨的目光触及她身后那人时,呼吸骤然一滞。 顾允寒! 他早已突破了筑基,气息不知比之秘境时强出多少倍,一身月白剑袍纤尘不染,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也愈发冰冷。他看到沈墨的瞬间,冰封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虽然极快便被敛去,但那瞬间的波动并未逃过一直留意着他的沈墨。显然,他亦不知联姻的对象是谁,不过沈墨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云华师姐,又见面了。”玄灵真人声音清越,带着剑修特有的锐气。 云华真人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起身相迎:“师妹快请坐,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气。” 几人重新落座,寒暄几句后,玄灵真人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云华师姐,此次前来,实则有一事,要对不住师姐了。” 殿内气氛微凝。 玄灵真人继续道:“允寒这孩子,性子执拗。听闻老祖为他定下婚约后,竟是……宁死不从。”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目光扫过身旁神色淡漠的顾允寒,“老祖本就极疼爱他,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强求。师姐,你看这联姻之事,可否换成我宗其他金丹真人的亲传弟子?师姐放心,两宗盟约依旧,我天剑宗对素女宗的支持,绝不会因此而有半分改变。” 此言一出,云华真人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深邃。沈墨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抬眸,看了顾允寒一眼。 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他沈墨能决定的。他的命运,如同浮萍,被宗门、被强者随意拨弄。然而,心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还是蔓延开来。若是借顾允寒的势,此事或许尚有转圜之机,可如今,连这点微末的希望也破灭了。听到顾允寒竟能凭借自身意愿左右这桩关乎两宗的联姻,而自己却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一种混杂着无力、不甘与细微难堪的情绪,悄然啃噬着他的心。 云华真人接过话,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师妹能信守两宗盟约之诺,师姐便放心了。至于联姻人选更换之事……”她目光转向下首的沈墨,带着询问,却又似乎早已笃定答案,“默儿,你说呢?” 沈墨感受到三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迎上云华真人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掠过玄灵真人审视的目光,最后与顾允寒那双冰眸短暂相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声音低哑:“师尊,弟子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允寒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打断了沈墨:“沈道友……便是云华真人的亲传弟子?”他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云华真人微微一笑,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维护与展示:“默儿她虽只是三灵根,但心性坚韧,修炼极为刻苦,加之机缘不错,能在此年纪成功筑基,实属难得。清芷老祖对她亦是青眼有加,亲自指予我座下,望我悉心教导,传承衣钵。”她这番话,看似回答顾允寒的问题,实则是说给玄灵真人听。 然而,接下来顾允寒的话,却让大殿内的三人同时怔住。 “既然如此,”顾允寒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墨,最终看向玄灵真人,语气淡然却无比清晰,“我愿意答应联姻之事。” “什么?”玄灵真人难掩惊讶,秀眉微蹙,“允寒,你方才……”她明明记得这孩子之前态度坚决。 顾允寒神色不变,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起来,沈道友确实……挺适合联姻的。”他话语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墨的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剧烈跳动起来。他猛地看向顾允寒,试图从他冰封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勉强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深吸一口气,沈墨压下翻腾的心绪,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对着上首的云华真人和玄灵真人躬身一礼:“师尊,玄灵前辈,不知可否……容弟子与顾道友单独说几句话?” 云华真人与玄灵真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与考量。 玄灵真人率先起身,脸上重新挂上浅淡的笑意:“多年未曾造访,素女宗愈发幽静秀美了。师姐,可否带我一观?”她主动递出了台阶。 云华真人从善如流,起身笑道:“师妹有此雅兴,师姐自当奉陪。”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墨一眼,并未阻拦,与玄灵真人一同离开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沈墨与顾允寒二人。 沈墨立刻抬手,打出几道法诀,一道柔和的隔音灵光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 “什么意思?”沈墨直接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顾允寒,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不相信顾允寒会是因为那几句场面话就改变主意的人。 顾允寒迎着他的目光,冰眸深邃,语气平静无波:“既然你改变不了自己联姻的命运,那就和我联姻。” 沈墨看着他笃定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联姻,只是需要两个人。是谁,并没那么重要。”顾允寒继续道,声音清冷地分析着,“至于为何是你与我。天剑宗选你,是因你身怀玄阴之气,于我的修行或有助益,可助破阶。素女宗选我,则是因我身份足够,可稳固盟约。”他将这桩婚事背后的利益纠葛,赤裸而冷静地摊开在沈墨面前。 沈墨心头微涩,露出一抹苦笑问道:“若……我不助你突破呢?你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吗?”他需要知道,这份“同意”背后,有多少是出于利益的衡量。 顾允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你有顾虑?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我?”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沈墨竭力维持的平静。 沈墨别开视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倔强:“是不想……只有这两种选择。”他不想被安排,不想成为利益的纽带,无论对方是谁。 顾允寒静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不需要依靠这种‘帮助’来破阶。结成道侣后,你依旧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修你想修的道。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直到你自愿为止。” 这句话,像是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沈墨抬眸,再次对上那双冰眸,试图从中找到承诺的真意。他看到了一片冰封的湖面,深不见底,却似乎……并无欺瞒。 良久,沈墨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他直视着顾允寒,一字一句道:“记住你说的话。” 顾允寒微微颔首,算是应答。 既定的事实已无法改变,而顾允寒给出的承诺,或许是这桩身不由己的联姻中,他能抓住的唯一的自主,他要利用顾允寒给的这一份自由为自己谋求一份新的出路。 当云华真人与玄灵真人返回大殿时,见到的是隔音阵内似乎已达成某种共识的两人。具体谈了什么,她们并未多问。既然两位当事人都已点头,这桩一波三折的联姻,便算是正式定了下来。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素女宗,继而以惊人的速度震动了整个飞仙域。 天剑宗少主顾允寒,与素女宗宗主亲传弟子沈默,即将结为道侣。 第85章 月影成双 正式宣布联姻的消息,如同在飞仙域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许久未平。然而,处于风暴眼中的沈墨,生活却仿佛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后,并未掀起预想中的惊涛骇浪。 顾允寒以修为的借口,只说等两人都突破到筑基后期再正式结为道侣,现在的两人只能说是‘订婚’,他依旧留在素女宗修行,只是搬到了云华峰。 第71章 身份的改变,最直观的体现是修炼资源与师长关注度的提升。拜在宗主云华真人门下,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宗门的核心圈子。这位素日里为宗门事务奔波的金丹真人,如今也会偶尔抽出时间,考校他的功课,指点修行迷津。 这一日,云华真人将沈墨唤至静室。 “默儿,”云华真人看着眼前姿容清丽绝俗的弟子,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你既已筑基,原先的功法虽好,却更重根基与淬炼。往后道途漫漫,需有一门能与自身契合、直指大道的核心功法支撑。” 她指尖一点灵光,一枚翠绿欲滴、仿佛由翡翠雕琢而成的玉简飘至沈墨面前。“此乃为师主修的《苍翠凌天功》,乃木属性高阶功法,中正平和,蕴含勃勃生机,修炼至高深境界,一念可引万木相随,灵力延绵不绝,最是适合打磨根基,滋养神魂。” 沈墨双手接过玉简,神识沉入,一股浩瀚而充满生机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功法玄奥,与他目前的状态竟是出奇地契合。自筑基后,《阳极阴转诀》的修炼重心已从“阳火炼形”转为“心莲蕴阴”。他需于每晚子时,观想丹田灵液之湖上凝结一株至阴心莲,引动月华之力,淬炼阴属性本源。这《苍翠凌天功》所蕴含的草木生机与温和特质,恰好能中和月华之力的清冷孤寂,使修炼过程更为顺畅平和,不易产生心魔。 “多谢师尊厚赐!”沈墨诚心行礼。这无疑是他在这桩身不由己的联姻中,获得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为了更好地接引月华,沈墨征得云华真人同意后,在自己位于云华峰僻静处的居所屋顶,亲手搭建了一处宽阔平坦的露台。没用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是平整的玉石铺就,围以低矮的栏杆,简洁而开阔。 自此,每当夜幕低垂,月华如水银泻地时,沈墨便会独自登上这露台。他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那里,一株由精纯阴属性灵力凝聚而成的、含苞待放的蓝金色心莲虚影,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摇曳。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月华清辉,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跨越遥远星空,汇聚而来,悄无声息地融入那心莲之中,滋养着其本源,使其光华内蕴,愈发凝实,这是他每天必须的修行。 有时,他并非修炼,只是静静地坐着,仰望着天际那轮或圆或缺的明月。夜风拂过他如墨的青丝与月白的衣袍,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清冷的光晕。无人知晓此刻他心中所想,是道途的迷茫,是身份的桎梏,还是对遥远星辰那一端,不可言说之人的复杂心绪。 天剑宗并未要求沈墨前往天剑宗修行,这或许是他争取到的结果,又或许是两宗默契下的安排。反倒是他,这位名义上的未婚道侣,时常会御剑而来,落在云华峰,落在沈墨的露台上。 他通常很安静。 有时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如同融入月色的影子,在一旁静立,不言不语。有时则会走到栏杆边,与沈墨隔着几步的距离,一同仰望那轮寂寥的明月。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剑袍,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冰眸映着清辉,少了些许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顾允寒越是这样沈墨越是害怕,谎言终究是谎言,终有一天会被揭穿的,一想到顾允寒知道后会燃起多么大的怒火,沈墨就从心里颤抖。 他不常说话,多数时候只是盯着沈墨,偶尔开口,也只是几句关于修行或是见闻的平淡交流。但那双偶尔落在沈墨身上的目光,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专注与柔和。 沈墨不是傻子。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顾允寒平静表面下传递过来的、小心翼翼却又无法完全掩饰的情意。那不再是秘境山洞中带着试探与强势的“教学”,而是一种更为克制,也更为郑重的靠近。 然而,他不能回应。 每一次,当顾允寒的目光带着隐晦的期待落在他身上时,沈墨都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或是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而沉闷。他并非铁石心肠,加之顾允寒这般人物放下身段的靠近,说毫无触动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这份看似逐渐升温的关系,建立在巨大的谎言之上,是沈墨亲手编织的谎言,沈墨不得不承认走到现在这一步是自己的原因。他像一个走在悬崖边缘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顾允寒每靠近一步,那深渊便清晰一分。他贪恋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却又无比恐惧这虚幻的平衡被打破的那一刻。 他不能让自己沉溺其中。他必须保持清醒。 沈墨找了个借口把剩下的两颗筑基丹连同那株龙涎草一同还给了顾允寒,算是给他的一点补偿吧,毕竟筑基丹他已经用了。 沈墨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彻底摆脱这身份枷锁,获得真正自由的机会。 他像一株在暗夜中汲取月华的莲,表面上安静生长,内里却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破茧成蝶,或者……挣脱牢笼的那一刻。 而这个他期盼已久的机会,在一個月华格外明亮的夜晚,在云梦泽的东南方向悄然孕育着。 第86章 魔窟惊变 就在婚约宣布没几个月,这一日,云华真人正于殿中处理宗务,一枚沾染着微弱血气、刻有紧急印记的传讯玉符,被值守弟子面色凝重地送入。云华真人神识扫过,玉符内只有简短的六个字,却让她霍然起身,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青萍山庄叛变!” 青萍山庄,位于云梦泽东南角,依托一片名为“青萍湖”的广阔水域而建,庄主乃是一位筑基后期修士,世代依附素女宗,虽非核心,却也一直安分守己,负责监管那片区域的灵材产出。此刻突然叛变,无异于在素女宗后院点燃了一把火! 震怒之后是决断。云华真人立刻召集几位留守的金丹长老商议。事出突然,且性质恶劣,若不能以雷霆手段镇压,必将引发连锁反应,让其他观望的势力心生异念。商议结果很快出炉:发布讨伐令,即刻征伐,以儆效尤! 讨伐令迅速传遍内门。沈墨在听闻这个消息时,正于自己的小院中练习《苍翠凌天功》。他几乎没有犹豫,在无人注意之时,悄无声息地前往事务殿,以云华真人的名义,趁乱在那征伐名录上,留下了“沈默”二字。 此次讨伐,由一位资深的筑基后期师姐带队,阵容堪称豪华。共计十位筑基修士,其中筑基后期两人,中期三人,初期五人。外加三百名修为均在炼气中期以上的精英弟子。这等力量,足以轻易覆灭任何一个小型势力,而青萍山庄不过只有三个筑基修士除了老庄主皆是初期修士。为确保万无一失,宗门还勒令青萍山庄附近的几个附属小势力一同出兵策应。在外人看来,这已是一场毫无悬念、碾压式的征讨。 为了达到突袭的效果,云梦仙舟被再次启用。这一次,不再需要金丹长老驾驭,十位筑基修士轮流将自身精纯的灵力注入仙舟核心阵法之中。庞大的白玉仙舟发出低沉的嗡鸣,速度骤然提升,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白色流光,朝着云梦泽东南角疾驰而去!原本需要十几个时辰的路程,在十位筑基修士不惜灵力的全力驱动下,竟只用了十个时辰便已抵达! 目的地映入眼帘。那是一片碧波万顷的湖泊,水光潋滟,湖心矗立着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青萍山庄便坐落在岛屿中央唯一的一座青山之上,白墙黑瓦,掩映在绿树之间,从高空俯瞰,宛如仙境。 然而,当云梦仙舟带着凌厉的气势悬浮于山庄上空时,诡异的气氛开始弥漫。 太安静了。 山庄内并非空无一人,有修士身影闪动,甚至有一道筑基期的遁光迎了上来,似乎想要交涉。 “诸位……”那迎上来的筑基修士刚开口。 为首的那位筑基后期师姐,姓赵,面容冷峻,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断,声音如同寒冰,响彻天空:“不必多言!宗门已查明青萍山庄叛变之罪!奉长老令,即刻覆灭,不留一人!” 话音未落,她手中剑诀一引,一道璀璨剑光如同九天垂落的雷霆,瞬间将那迎上来的筑基修士贯穿!那人甚至连护身法器都未能完全激发,便在空中炸成一团血雾,身死道消! “杀!”赵师姐厉声下令。 一声令下,三百炼气弟子如同下饺子般从仙舟上跃下,驾驭着各色遁光,如同潮水般向着下方的山庄建筑冲杀而去。喊杀声顿时打破了湖泊的宁静。 沈墨与其他九位筑基修士,则并未落地,而是各自御器,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惊鸿,如同利剑般直插山庄的核心区域——那位于山巅的主殿所在。 沈墨脚踏飞剑,手持墨蛟鞭,心神却紧绷到了极点。不对劲!山庄的防御阵法并未完全开启,抵抗也显得零散而无力,这不像是一场预谋叛变后应有的反应。倒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刚想开口提醒身旁的同门,“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哈哈哈!!!” 第72章 一声沙哑、猖狂,充满了暴虐与嗜血气息的长笑,猛地从山庄深处,那主殿之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浓郁如墨汁般的黑色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从山庄的每一个角落喷涌而出!原本山清水秀、灵气盎然的湖心岛,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污秽、阴森的暗色。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清澈的湖水变得浑浊不堪,散发出腥臭的气息。短短数息之间,此地已从仙家福地,化为了人间魔窟! “青萍山庄罔顾素女宗恩泽,堕入魔道,当诛!”赵师姐虽惊不乱,再次厉喝,试图稳定军心,同时身先士卒,化作一道凌厉剑光,直接冲入了那最为浓郁的主殿魔气之中! 然而,她进去之后,预想中的激烈斗法声并未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仅仅过了不到十息,主殿内那翻腾的魔气骤然一收,一个身影缓缓步出。 那已非人形!他头发如同被霜雪浸染,一片枯白,面容扭曲狰狞,布满了诡异的黑色魔纹,双眼赤红如血,嘴角咧开,露出尖利的獠牙。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沉重而暴戾,远超筑基范畴! “筑基修士的味道,久违了……今天倒是能大饱口福了!”那魔头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令人毛骨悚然。 “结丹魔修!快撤!”另一位筑基后期师姐终于辨认出那恐怖的威压来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厉声喊道,而沈墨看着这位狰狞的魔修内心却泛起了激动。 无需多言,生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剩余的筑基修士纷纷舍弃对手,疯狂向着空中的云梦仙舟撤回。下方的炼气弟子更是陷入了绝望的屠杀,魔气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启动仙舟防御!快!”操控仙舟的弟子脸色惨白,拼命将灵力注入控制核心。云梦仙舟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一层厚实的淡蓝色光罩瞬间展开,将撤回的筑基修士勉强护住。 “怎么会有这么多魔修?!”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叛变,早已是一处经营已久的魔窟!我们中计了!快撤,必须将消息传回宗门,请长老出手!”众人心中一片冰凉。 然而,那结丹魔头岂会放任他们离去?他狞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仙舟前方,速度之快,远超筑基修士的遁光。他身后,数名气息同样达到筑基期的魔修紧随而至,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想走?都给本座留下吧!”结丹魔修大手一挥,厉喝道:“嗜血阵,起!” 那几名筑基魔修闻言,立刻分散开来,手中各持一杆血色阵旗,猛地插入虚空。顿时,道道血光从阵旗中射出,在空中交织缠绕,瞬间形成一座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巨大血色阵法!阵法光幕如同蠕动的血肉,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强大的束缚之力,云梦仙舟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竟被硬生生拦了下来,速度骤降! 仙舟内的众人脸色煞白,心如死灰。被结丹魔修和魔阵困住,逃生希望渺茫。 就在这绝望之际,那名后期师姐的声音通过传音秘术,清晰地响在每一位筑基修士的脑海中,带着一种决绝:“仙舟目标太大,无法突围!我御驶仙舟自爆,轰开阵法缺口,你们各自分散逃命!能走一个是一个!” 第87章 金蝉脱壳 不等众人回应,只见师姐的身影猛地从仙舟中冲出,她燃烧了自身全部精血与灵力,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甚至盖过了魔气的流光,强行接管了仙舟控制权,驾驭着庞大的仙舟,如同流星陨落,义无反顾地撞向那拦路的结丹魔修! 那结丹魔修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下意识地伸出魔气缭绕的巨爪,想要硬接这垂死一击。 “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地!庞大的云梦仙舟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绚烂也最残酷的烟花,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首当其冲的结丹魔修被炸得闷哼一声,魔气翻腾,虽未受重创,却也身形踉跄,被暂时阻挡。 而那座嗜血大阵,在如此近距离的恐怖爆炸冲击下,光幕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终于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走!” 幸存下来的七八名筑基修士,如同惊弓之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遁速提升到极致,化作数道流光,从那缺口处拼命冲出,朝着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遁!沈墨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便已锁定了方向。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其他同门逃往何处,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流云遁法》催动到极致,方向却不是素女宗,而是直冲下方的青萍湖! 噗通! 他的身影如同一尾游鱼,精准地扎入了浑浊的湖水之中。一入水,早已修炼纯熟的《水遁术》立刻施展开来。他的身体仿佛与水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淡蓝色水线,速度骤然暴涨,朝着湖泊连接外围河流的出口方向,疾驰而去! “哪里跑?”一名筑基初期的魔修反应极快,几乎在沈墨入水的瞬间便锁定了他的气息,也紧跟着投入水中,施展着不甚高明的御水之术,紧追不舍。 沈墨感受着身后那道迅速逼近的魔气,心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一片冰冷清明。他刻意没有将水遁术的速度提到最高,始终与后面的魔修保持着一段“看似拼命才能拉开,实则随时可以甩掉”的距离。 “一定要跟紧啊……”沈墨在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两人一前一后,在水中急速穿行,很快便通过一条地下暗河,离开了青萍湖的范围,进入了一条更为宽阔、流向远方的河流。距离青萍山庄已有相当一段距离,确保不会被那边的战斗波及,也基本不可能再有其他追兵。 就在此时,沈墨猛地停下遁光,转身面对追来的魔修。那名魔修见沈墨不再逃跑,脸上露出狰狞笑容,挥舞着一柄白骨魔叉攻了上来。 沈墨眼神一厉,手中灵光一现,湛蓝的惊涛符席卷着层层河水奔腾着向魔修冲去,而墨蛟鞭如同苏醒的黑龙,带着低沉的呜咽声也迎了上去。魔修抵挡惊涛符后还要面对鞭影翻飞,白骨魔叉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灵力与魔气在水中激荡,搅起无数暗流。他全力施展着鞭法,周围的树木草地都被鞭子抽出痕迹,如此斗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眼中寒光一闪,体内《阳极阴转诀》修炼出的精纯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墨蛟鞭中! “昂——!” 鞭身之上,那墨蛟虚影仿佛发出了一声真正的蛟吟,乌光大盛,速度与力量骤然提升了数倍不止!如同真正的蛟龙摆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突破了白骨魔叉的防御,精准无比地缠绕住了那魔修的脖颈!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魔修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头颅便已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下去,气息瞬间断绝。 转瞬之间,追兵毙命。 沈墨迅速将尸体拖到岸边一处隐蔽的芦苇丛中。他动作飞快,先是脱下了自己身上那套素女宗亲传弟子的法衣,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蓝色男子衣袍。然后,他将自己的衣物穿在了那名魔修的尸体上。 紧接着,他指尖弹出一缕火焰,落在尸体和自己换下的衣物上。嗤嗤声中,火焰迅速蔓延,将尸体和衣物一同吞噬,很快便化作了一堆焦黑的灰烬,面目难辨。 但这还不够。沈墨运转功法,小心翼翼地从丹田那株心莲中,逼出一缕精纯无比的月华之气——这气息与他平日修炼《苍翠凌天功》和“心莲蕴阴”时散发的阴属性灵力同源。他将这缕月华之气缓缓注入到那堆灰烬之中。 随即,他施展出“回春妙手”,翠绿色的生机灵力如同温柔的波光,反复冲刷、浸润着那堆灰烬以及周围的土地。 做完这一切,沈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神彻底放松下来。他站在原地,体内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面容轮廓开始发生变化,身材也似乎微微拔高了些许。他抬手,缓缓撤去了维持了数年之久的《千幻面容》,身体属于女修的相对瘦小的骨架也伸展开来,整个人感觉结实了一圈。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全新的面孔。不再是那个清丽绝俗、带着几分柔美的“沈默”,而是一张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英气十足的面容,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眉眼间既有少年的清逸又有一抹不属于尘世的柔,可用琼林玉树形容,眼神锐利而深邃,与之前大相径庭,沈墨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了,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适应这这幅面容,“沈墨,你自由了!”。 他对着水面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瑕疵,任何熟悉他之前样貌的人,都绝不可能将眼前这个英挺男子与“素女宗沈默”联系起来。 最后,他深深地望了一眼素女宗的方向,目光复杂,有解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枷锁后的决绝。 第73章 “素女宗,顾允寒……再见。” 低声自语消散在风中,他不再留恋,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淡蓝水线,融入滔滔河水之中,向着未知的、属于自己的远方,悄然遁去。 第88章 ‘陨落’ 就在沈墨于遥远水域施展金蝉脱壳之计,决绝地斩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时,素女宗内,象征着紧急事态的警心钟被骤然敲响,低沉而急促的钟声回荡在群山之间,惊起了无数飞鸟,也惊动了所有门人弟子。 那枚由陨落弟子拼死传回、沾染着血气与绝望的传讯符,终究是跨越了遥远距离,送到了云华真人手中。当“青萍山庄出现金丹魔修,我方损失惨重”的消息被确认时,云华真人端坐于玉座之上的身影猛地一震,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被凛冽的寒意与滔天怒意所取代。 “魔孽安敢如此!” 她甚至来不及召集更多长老,只点了两位留守的金丹初期师妹,三人化作三道惊天长虹,撕裂云层,以远超云梦仙舟的速度,直奔云梦泽东南角而去!结丹真人的全力遁速,已非筑基修士可以想象,几乎是缩地成寸,风驰电掣。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盘踞于青萍山庄的结丹魔头,显然深谙狡兔三窟之理,更清楚自己尚未有正面硬撼素女宗底蕴的实力。在虐杀了大部分筑基修士后他便毫不犹豫地带着核心魔众,借助早已布置好的隐秘传送阵或遁地魔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狼藉与冲天的魔气残痕。 当云华真人三人携着滔天威压降临青萍湖上空时,映入眼帘的,是漂浮在湖面上、随波荡漾的残肢断臂,是被魔气侵蚀枯萎、一片死寂的湖心岛,是崩塌损毁的山庄建筑,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魔秽之气。 仅有两位侥幸逃得性命的筑基修士,面色惨白、气息萎靡地迎了上来,脸上犹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她们是在赵师姐自爆仙舟后,运气较好,追踪她们的只是普通筑基魔修,才得以拼死杀出重围。 “魔头何在?!”云华真人声音冰寒,如同万载玄冰。 “回……回禀真人,那魔头……已遁走……”一名筑基修士颤声回答。 云华真人目光扫过这片被玷污的土地,眼中怒火与痛惜交织。素女宗此次损失太大了!一艘珍贵的云梦仙舟,数百名炼气精英,近十位筑基中坚!此乃宗门数十年未有之重创! 盛怒之下,她不再多言。向前踏出一步,纤纤玉手抬起,对着下方那原本青翠、此刻却魔气缭绕的湖心青山,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心脏被攥住的嗡鸣。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法力自她掌心倾泻而出,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坠落! “轰隆隆——!” 整座青萍山,连同其上残存的山庄遗迹,在这一掌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碾过的沙盘,寸寸碎裂,崩塌,最终化为齑粉!巨大的冲击力掀起滔天巨浪,浑浊的湖水疯狂倒灌,将一切残骸与污秽尽数吞没、掩埋。 不过片刻功夫,湖心岛已彻底消失。碧蓝的湖泊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水域似乎扩大了一圈,湖水也显得更加幽深。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青萍山庄,有的,自始至终都只是这一片静谧而古老的湖泊。 以雷霆手段抹去污迹,宣泄了部分怒火后,云华真人带着沉重的心情与两名幸存者返回了宗门。 肃穆的大殿内,气氛凝滞。云华真人端坐其上,仔细询问着两名幸存弟子关于那魔头的手段、魔众的数量与修为等细节。她问得极细,每一个可能的线索都不放过,冰冷的语气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当所有关于魔修的信息问询完毕,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云华真人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此次……陨落的筑基弟子,都有谁?可曾……有人见到她们最后的情形?” 一名幸存的女修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长老,陨落的师姐师妹们,大多是在仙舟自爆前便被魔修围攻,或是未能冲出魔阵……具体情况,我等也未能看清。”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补充道,“不过……长老,您的亲传弟子,沈默师妹……她,她也在此次行动名单之中,并未……归来。” “什么?!”云华真人猛地抬起头,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瞬间破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沈默?她何时报名参加的此次任务?!” 那女修被云华真人骤然爆发的气势所慑,声音更低了:“弟子……弟子不知具体。只是在出征名录上看到了沈师妹的名字,以为……以为是长老您安排沈师妹前去历练,借此积累功勋,便……便未敢多问。” 云华真人定定地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紧握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最终,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松开紧皱的眉头,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声音比之前更低沉沙哑了几分:“……本座知道了。你们辛苦了,下去好生休养吧。” 待三名弟子退下,空旷的大殿只剩下云华真人一人。她静坐良久,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孤寂。随后,她起身,一步踏出,身影模糊,下一刻便已出现在素女宗后山一处幽深、寂静,弥漫着淡淡檀香与灵魂波动的殿堂——魂灯殿。 这里,存放着素女宗所有筑基及以上修士的魂灯。一盏盏或明亮、或微弱、或摇曳的灯焰,在特殊的法坛上静静燃烧,代表着一位位门人弟子的生命与神魂状态。 云华真人径直走向亲传弟子所在的区域,在那排列整齐的灯盏中,找到了属于“沈默”的那一盏。 那盏以灵玉为基、刻画着守护符文的魂灯正熊熊燃烧着,云华真人静静地凝视着这朵魂火,目光深邃难明。她仿佛透过这摇曳的火苗,看到了那张清丽绝俗却带着疏离的脸庞,看到了月下露台上那个安静修炼的身影。 良久,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沈默啊沈默,以后行事要更加万全才行啊!”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出食指,在魂灯火苗之上,轻轻一拂。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那朵代表着“沈默”存在的幽蓝火苗,应声而灭。灯盘之上,只留下一缕细微的青烟,袅袅升起,随后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魂灯已灭,代表着身死道消。 做完这一切,云华真人脸上再无任何表情,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魂灯殿,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离开魂灯殿后,她立刻以宗主名义,召集了所有在宗的金丹长老。 当诸位真人齐聚,听闻云华真人沉声通报了青萍山庄一役的最终结果,以及魔修之中出现结丹修士的骇人消息后,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忧虑与愤怒交织。 而当云华真人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宣布“本座亲传弟子沈默,亦于此役中……不幸陨落,其魂灯……已灭”时,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当真陨落了?那魂灯……”一位与云华真人关系较近的云熙真人忍不住确认道,脸上满是惊愕与惋惜。 “魂灯已灭。”云华真人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短暂的沉默后,更大的担忧爆发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一位面容严肃的长老捶了一下掌心,“联姻初成,本是我们借此良机,整合资源,养精蓄锐,应对万法门的时候!现在魔修突然猖獗,折损如此多弟子不说,连……连沈师侄也陨落了!这天剑宗那边……” “真是天不遂人愿!”另一位女性长老叹息,“沈师侄年华正好,前程本该一片光明,唉……” “此事关系重大,牵涉两宗盟约,是否……应立即禀明老祖,请她老人家定夺?”有长老提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惑。 几位金丹真人你一言我一语,平日里沉稳如山的他们,此刻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连环变故而显得有些失了方寸。 就在殿内议论纷纷,愁云惨淡之际,一个清冷缥缈,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晰地响在每位长老的耳畔与心间: “慌什么。” 空间微微波动,清芷真君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大殿上首,月华长裙无风自动,眸光淡漠地扫过下方众人。 “都活了几百年的人了,遇事便如此沉不住气,这点出息!” 她语气平淡,却让所有长老瞬间噤声,躬身垂首。 清芷真君不再看他们,径直下令,声音不容置疑: “第一,立刻将此事通报天剑宗,请他们过来一趟。” “第二,宗门上下,全力追查此次魔修下落,但凡有线索,格杀勿论!” “第三,”她微微停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云华真人,“派人去查,查出沈默……具体陨落的地点。” 第74章 命令清晰而决绝,瞬间稳定了惶惑的人心。 “谨遵老祖法旨!”众长老齐声应诺。 清芷真君微微颔首,身影再次如同水中倒影般缓缓消散,来得突兀,去得干脆,只留下一殿的金丹长老,面面相觑,虽不再慌乱,但眉宇间的愁容与凝重,却丝毫未减。 第89章 遗物 素女宗的传讯玉符跨越万里山河,送至天剑宗玄灵真人手中时,这位以冷厉著称的金丹剑修,捏着玉符的指尖也微微一顿,眉宇间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与凝重。 青萍山庄魔窟,结丹魔修现身,云梦仙舟损毁,弟子伤亡惨重……这一连串的消息已足够骇人。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宗主亲传弟子沈默,于此役中……不幸陨落”时,即便是玄灵真人,心头也不由得一沉。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顾允寒。 他正在天剑峰后崖练剑,剑气如霜,搅动着云海翻腾,身姿依旧挺拔如孤松,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玄灵真人凌空而立,没有迂回,直接将素女宗传来的讯息,以最平静的语气转述给他。 剑势,戛然而止。 顾允寒持剑的手定格在半空,周身流转的凌厉剑意如同被冻结。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平日里如同万年冰封深潭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了玄灵真人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瞬间崩塌的难以置信,一种如同冰川碎裂般蔓延开来的绝望,以及……一种剜心刺骨剧痛。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几息,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不可能,她这么怕死的一个人。” 玄灵真人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情绪不形于色的儿子,此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心中叹息,却并未多言。“素女宗传讯如此,云华师姐亲自确认。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动身。” 她没有给他更多消化的时间,直接动用了宗门之间的紧急传送阵。光华闪过,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烟雨坊市的传送阵中——这是距离素女宗最近的大型传送节点。 一路无话。顾允寒沉默得可怕,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坊市中擦身而过的修士都下意识地远离。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跟着玄灵真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素女宗。 在主殿见到云华真人的瞬间,顾允寒一直压抑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甚至忘记了基本的礼数,忘记了对方是一宗之主、金丹前辈,猛地向前一步,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低吼的质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沈默呢?!她躲到哪里去了?!” “寒儿!不得无礼!”玄灵真人脸色一变,立刻出声呵斥,随即向面露讶然的云华真人致歉,“师姐见谅,这孩子他……” 云华真人抬手,止住了玄灵真人的话。她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的青年,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焦灼、痛苦与不肯相信,让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喉间顿了顿,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轻叹:“无碍。没想到……顾师侄对默儿的心意,竟然已深至此……可惜,她却是不能得知了。” 这话语如同冰水,浇在顾允寒心头。但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问道:“魂灯!她是筑基修士,宗门必有魂灯!她的魂灯……灭了吗?”他紧紧盯着云华真人,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一丝迟疑或破绽。 云华真人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神色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符合身份的沉痛,缓缓点头:“她的魂灯……早已熄灭了。” “熄灭了……”顾允寒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云华真人亲口确认,魂灯已灭……这几乎是修仙界判定死亡的铁律。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挺拔的身躯似乎都微微佝偻了几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之中。 良久,他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眼神空洞,却带着最后一丝执拗:“她的……遗物呢?我要……确认。” 云华真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复杂难言。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随我来吧。” 她带着玄灵真人与顾允寒,来到了云华峰,沈默生前居住的那处僻静小院。院中那处为了接引月华而搭建的露台依旧空旷,只是再也等不来它的主人。 云华真人推开居所的门,里面陈设简洁,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冽的草木灵气。她指向房间中央的一个玉盘,玉盘之上,摆放着几片被烈火烧灼过的、边缘焦黑的月白色法袍碎片,以及一小堆颜色灰白、夹杂着未燃尽布料的灰烬。这便是宗门弟子在清理战场时,于沈默最后被目击到的水域附近,寻回的所谓“遗物”。 “只在战场边缘,寻得这些……应是经历了惨烈战斗,最终……”云华真人没有再说下去。 顾允寒一步步走近那玉盘,脚步沉重。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微颤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抚上那些焦黑的布料和冰冷的灰烬。指尖传来的触感,只有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下意识地微微探出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柔和治愈力的气息,自那灰烬之中隐隐散发出来——正是沈墨独有的“回春妙手”的灵力残留! 这气息如同针尖,狠狠刺入顾允寒的心脏。是了,她最后……还施展了治愈法术,是想自救?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他依旧不甘心! 他猛地一招手,一道白光自他袖中射出,落在地上,化作通体雪白的小黑。小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巨大的悲恸,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小黑,”顾允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闻闻看……是她的味道吗?确认……是不是她?” 小黑凑近那玉盘,红色的蛇瞳中充满了灵性的悲伤。它仔细地嗅着那些灰烬和布料碎片,鼻尖微微耸动。沈墨精心布置的骗局起了作用——那缕精纯的月华之气,那“回春妙手”反复冲刷留下的生机痕迹,完美地模拟出了沈默灵力耗尽、本源燃烧后陨落的场景。 小黑抬起头,看向顾允寒,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它无力地、缓慢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哀伤的“嘶……”,仿佛在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连小黑……都确认了。 顾允寒最后的一丝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站起身,看向云华真人,语气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云华真人,这些……我能带她走吗?” 此言一出,不仅是云华真人,连一旁的玄灵真人都愣住了。 玄灵真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与一丝急切:“寒儿!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带回一捧骨灰?这于礼不合,于他天剑宗少主的身份更是惊世骇俗! 顾允寒没有看自己的母亲,目光依旧落在那一小堆灰烬上,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既已公告天下,结成婚约,她便是我未过门的道侣。带她回落去……是应尽之义,亦是……我心之所愿。” 云华真人看着顾允寒那失魂落魄却又异常坚定的侧影,心中百感交集。她沉默片刻,终究是轻轻颔首:“沈默这孩子……在宗内本就无甚亲眷,性子也孤清。如今……能有你如此待她,带她离去,让她不至孤零零留在这异乡……也算她……没有白来这世间一趟。你……带她走吧。” 得到了许可,顾允寒不再多言。他极其小心地,用一方素白的锦缎,将玉盘中的那些灰烬与碎片,一点点,仔细地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之人。然后,他将那小小的包裹,郑重地收入怀中,贴放在心口的位置。 接下来,云华真人与玄灵真人关于两宗联盟后续、关于魔修追查、关于局势的讨论,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像一个木雕,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无法再传入他的心间。 最后,云华真人提到了清芷老祖的另一个意思:“……老祖的意思,若联姻之事仍需维系,宗门内……亦可另选一名品貌资质上佳的弟子……” 玄灵真人闻言,看向如同木雕泥塑般的儿子,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寒儿?” 顾允寒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母亲也请另选他人吧。” 玄灵真人看着他眼中那一片荒芜,心中蓦地一痛,终究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转向云华真人,恢复了冷静的语气:“既然如此,联姻之事暂且不提。盟约依旧,共同应对魔患方是当务之急。若有需要,我天剑宗定当竭力。” 第75章 事情议定,两人不再停留。 离开素女宗,踏上返回天剑宗的传送阵。在阵光亮起的刹那,玄灵真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一个冰冷躯壳的背影。 望着顾允寒那在传送光芒中更显孤寂的背影,云华真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带着一丝了然的苦涩,喃喃自语: “这两人……” 第90章 血洗李家 沈墨如同一尾游鱼,在云梦泽错综复杂的水系中无声穿行。《水遁术》在他筑基期的灵力催动下,身形与水波完美交融,速度却快如离弦之箭。水中那些感知敏锐的一阶妖兽,早在数里之外便被这股凝练而强大的筑基灵压所慑,纷纷惊恐地潜入更深的水域或躲入巢穴,不敢有丝毫冒犯。 昔日需要小心翼翼、耗时良久的旅途,如今不过短短数日,眼前的水域便开始变得狭窄,岸边的植被也与泽内深处的茂密原始有所不同。他知道,云梦泽的边界,到了。 前方,是丹鼎宗影响力所及的边缘地带,也是……他阔别了十几年的故土方向。 水流将沈墨轻轻送至岸边。他踏上坚实的地面,身上水汽瞬间蒸干。他环顾四周,荒无人烟,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他运转体内灵力,骨骼发出几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面容的线条开始变得硬朗,下颌方阔,眉骨隆起,眼神也从之前的清冽变得深沉锐利。不过片刻功夫,那个清丽绝俗的“沈默”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面容带着几分风霜与悍勇的汉子形象。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寻常散修穿的褐色短打换上,看上去便像是一个常年在外的苦修之士。 十几年的光阴,于修士而言或许只是闭关一两次的功夫,但对于凡人世界,却足以改天换地。 沈墨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行,官道似乎拓宽了些,沿途出现了几个不曾见过的村落,一些集镇也显得比记忆中繁华。他并未停留,目标明确地向着那个深埋于心底的坐标走去。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不再是记忆中被烈焰焚毁、遍地焦土的断壁残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草木丰茂的坡地。高大的乔木与低矮的灌木交织,野花星星点点,藤蔓缠绕着残存的一点地基痕迹,仿佛大自然已用温柔的双手,悄然抚平了那场惨剧留下的狰狞伤疤。 若非沈墨的神识远超同阶,能隐隐感知到这片土地深处沉淀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怨气与死寂,他几乎要以为这里从来便是如此生机盎然。 他缓缓走入这片曾经的沈家故地,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鼻尖萦绕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破碎的时光之上。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听到了族人的惨叫与哀嚎,感受到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绝望与冰冷。母亲那决绝而悲伤的眼神,父亲浴血奋战、最终倒下的背影……一幕幕,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与杀意。 “李家……”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淬了寒冰,“这份欠了十几年的债,你们……先还了吧。”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笼罩了大地。一轮冷月悬于天际,洒下清辉,却无法给这片土地带来丝毫暖意。 沈墨的身影如同鬼魅,融入夜色,向着记忆中李家驻地的方向潜行而去。李家的地盘,果然比昔日的沈家要气派许多。高墙大院,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巡逻修士的身影,其内灵力波动也比当年的沈家要密集和强上几分,显然这十几年靠着吞并沈家和巴结灵药门,发展得不错。 沈墨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将整个李家驻地笼罩其中。他仔细地探查着每一个角落,每一道气息。 炼气三层、五层、七层、九层……甚至有一个炼气大圆满的老者气息,坐镇在中央的主宅。然而,从头到尾,他没有感知到任何一道属于筑基修士的独特灵压。 “没有筑基……”沈墨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消散。既然如此,便无需再有任何顾忌。他要的,是速战速决,是雷霆万钧,不给对方任何反应和求援的机会! 他不再隐匿身形,脚下灵力喷涌,一柄普通的青钢长剑出现在脚下,托着他缓缓升空,直至悬浮在李家驻地的正门上空。筑基期的威压不再刻意收敛,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下! “什么人?!” 下方巡逻的修士立刻被惊动,数道身影驾驭着劣质法器腾空,待看清沈墨竟是御剑凌空时,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御剑飞行!筑基修士! 为首的一个炼气后期修士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颤抖:“不……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晚辈……晚辈立刻去通报家主!” 沈墨目光冷漠地扫过他们,声音如同寒铁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灵药门办事,叫你们家主立刻出来见我!” “灵药门?!”那修士一听,更是吓得一哆嗦。灵药门对于他们这些小家族来说,乃是庞然大物,绝不敢有丝毫得罪。“原来是灵药门的前辈!请前辈稍候,晚辈这就去请家主!”他连忙示意手下打开防护,恭敬地请沈墨入内,自己则连滚带爬地冲向主宅。 沈墨驾驭飞剑,缓缓降落在李家前院的广场上,负手而立,神情冷峻。 很快,一个身着锦袍、面容精干、修为在炼气大圆满的中年男子,在一众族老和核心子弟的簇拥下,快步迎了出来。正是李家家主,李焕。 李焕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心中却已是惊疑不定。他一边快步上前,一边飞快地打量着沈墨。这一看,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不对! 此人虽然气息确是筑基无疑,但他身上并未穿着灵药门筑基修士标志性的药鼎纹饰法袍,身边也未带任何随行的炼气弟子。灵药门的筑基修士,无论是前来收取供奉还是执行任务,向来排场不小,绝不会如此形单影只,更不会连身份标识都不带。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极其恭顺:“晚辈李焕,拜见前辈!不知前辈是灵药门哪一堂的堂主?恕晚辈眼拙,似乎……未曾有幸拜见过前辈真容。” 沈墨心中冷笑,知道对方起了疑心。他故意哼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与质问:“本座乃张华执事的师兄!常年在外历练,近日方才回宗。听张师弟提及,十几年前,那沈家覆灭之后,似乎遗留了一件至宝,被你们李家私吞了?此事,你作何解释?! “张华执事?!”李焕闻言,脸色猛地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他连忙叫屈,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冤枉啊前辈!这绝对是无稽之谈!当年沈家之事后,但凡是有些价值的物件、典籍、矿脉地契,晚辈都是亲手整理,第一时间就全部献给了张执事,绝无半点私藏!此事张执事可以作证!晚辈对灵药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万万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他语气激动,指天画地,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哦?”沈墨拉长了语调,仿佛被他说动,身上的威压也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李焕见状,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危机解除。 然而,就在他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之际—— 异变陡生! 沈墨眼中寒光爆射,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挥出!墨蛟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毁灭性的至阳灵力,乌光大盛,瞬间化作无数道鞭影,如同死亡的罗网,向着以李焕为首的所有李家核心成员笼罩而去! “前辈你——!”李焕瞳孔骤缩,惊骇欲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及体! “噗噗噗噗——!” 鞭影过处,护身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血肉之躯在蕴含着筑基灵力的墨蛟鞭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李焕以及他身旁的几位炼气后期族老,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瞬间绞杀,化作漫天血雾! “敌袭!!” “快跑!!” 直到此时,周围的李家子弟才反应过来,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奔跑声响彻夜空。 沈墨面无表情,心如铁石。他既然出手,便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墨蛟鞭在他手中如同拥有生命的杀戮机器,鞭影翻飞,如同黑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收割走数条性命。 他身形如鬼魅,在庭院、廊庑、屋舍间穿梭,神识牢牢锁定着每一个拥有灵力波动的身影。无论是试图反抗的,还是跪地求饶的,亦或是想要偷偷激发传讯符的,都在墨蛟鞭的死亡之舞下,迅速归于沉寂。 第76章 战斗,或者说屠杀,结束得极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李家驻地,已然听不到任何活人的声息,只剩下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 沈墨静立庭院中央,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篦子,再次将整个李家驻地细细扫过。确认再无任何一个活口,也再无任何一道灵力波动,甚至连地窖、密室都未放过。 斩草,务必除根。 他看了一眼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腕一抖,墨蛟鞭上的血珠被震落,恢复乌黑光泽,盘回腰间。 随即,他留下一团火光,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洗的宅院,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夜,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轮清冷的月亮,依旧静静地悬挂在空中,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在短短一炷香内便已彻底断绝了生机,连一张求救传讯符都未能发出的……炼气家族,李家。 第91章 远离 一个炼气小家族的存亡,在这广袤的飞仙域,便如同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微末而短暂,甚至激不起太多人的注意。或许数日后,会有与之交好或有旧的势力发现异常,但也仅止于唏嘘或暗自揣测,很快便会湮灭在层出不穷的修真轶事与宗门纷争之中。 手刃仇敌,了却一桩沉甸甸的心事,沈墨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过去的已然过去,活着的路还要继续。 第二日,天光放亮。沈墨已再次改换形貌,撤去了那孔武汉子的伪装,恢复了自己原本那张棱角分明、英气十足的真实面容。他换上一套质地普通、毫无宗门标识的青色长衫,将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的水准,神色坦然,如同一个寻常的散修,光明正大地踏入了灵药门势力范围内的一处中型坊市。 他并非前来寻衅。灵药门扎根此地数百年,底蕴深厚,绝非如今的他可以撼动。 他的目标,是坊市中央那座由灵药门经营、连接各处的传送阵。 缴纳了五十块下品灵石,在一阵柔和的空间波动与短暂的眩晕后,沈墨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更为宏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药香的大型城池之外。这里,已是丹鼎宗的直属领地——药王谷的外围坊市。 高耸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石垒砌,其上刻画着巨大的药鼎与灵草浮雕,隐隐形成庞大的聚灵与防御阵法。城门口车水马龙,修士络绎不绝,气息明显比灵药门那边的坊市强上一截,筑基修士的身影也时有出现。 此地,才是沈墨此行的中转站。他要借助丹鼎宗设立的、能够进行超远距离传送的“千里传送阵”,前往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飞仙域极北之地,冰风高原。 那里,终年苦寒,环境恶劣,资源相对贫瘠,是真正的苦寒之地。但也正因如此,那里远离素女宗的势力范围,与丹鼎宗核心区和万剑山脉也隔着千山万水。只要沈墨不主动返回,不做出惊天动地之事,暴露身份的风险将降至最低。 踏入这座丹鼎宗附属下最大的坊市,喧嚣与繁华扑面而来。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之物多以丹药、灵草、丹炉为主,品质肉眼可见地高出其他地方一筹。 沈墨并未急着赶往传送阵。他需要为接下来的北地生活做准备。 他信步走入坊市中规模最大、信誉也最好的“百草阁”。店内宽敞明亮,琉璃柜台内陈列着各式玉瓶,药香沁人心脾。沈墨仔细浏览,购买了一批筑基期适用的常用丹药,如辅助修炼的“凝元丹”、快速恢复灵力的“回灵丹”、以及效果更好的疗伤丹药“生肌造血丹”。这些丹药在资源匮乏的北地,无疑是硬通货和保命之物。 接着,他来到了专门售卖丹炉的区域。作为他目前唯一精熟且赖以谋生的修仙百艺,沈墨在炼丹一道上从不吝啬投入。他看中了一尊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的“炽云炉”,这是一件极品法器级别的丹炉,据掌柜介绍,以此炉炼丹,能更好地凝聚火候,提升丹药品质与成丹率。价格虽高达九百灵石,沈墨也只是略一沉吟,便痛快支付。拥有一尊好的丹炉,意味着他在任何地方都能快速站稳脚跟,靠手艺换取资源。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给这座庞大的坊市披上一层暖金色的外衣,沈墨才采购完毕,向着位于坊市核心区域的远程传送大殿走去。 大殿气势恢宏,由巨大的白色石材建造,门口有身着丹鼎宗服饰的弟子守卫,气息森严。殿内分布着数座大小不一的传送阵,灵光氤氲,符文流转。 前往冰风高原的传送阵位于大殿一角,规模中等。一名身着丹鼎宗筑基中期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正带着十余名炼气后期的弟子在此值守,神情肃穆。远程传送耗费巨大,且涉及空间之道,由不得丝毫马虎。 沈墨走上前,向那名筑基执事缴纳了五百块下品灵石——这还只是单人的费用,足以让普通炼气修士倾家荡产。那执事面无表情地接过,递给他一枚刻画着空间坐标的玉符。 沈墨依言站上了那座刻画着繁复星辰与山脉图案的传送阵。阵基之上,已然镶嵌了十颗光芒熠熠的中品灵石,为传送提供能量。 他并非唯一前往北地之人。陆陆续续,又有九名修士踏上阵法。这些人大多气息沉凝,修为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不等,穿着各异,有散修,也有小宗门子弟,个个神色漠然,或闭目养神,或警惕地打量着旁人。前往冰风高原者,要么是寻找特定极寒环境下的灵材,要么是修炼特殊冰系功法,要么……便是如沈墨一般,有着不得不远离故土的缘由。 等待了约莫两个时辰,阵法上的十人位置终于凑满。 那名筑基中期的丹鼎宗执事走到阵法边缘,沉声喝道:“所有人站稳,收敛心神,传送即刻开始!目的地,冰风高原,凛冬城!”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打出一道璀璨的法诀,没入阵法核心。 “嗡——!” 整个传送阵猛地一震,镶嵌在阵基上的中品灵石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海量的灵气被疯狂抽取,化作一道道粗大的灵光流,沿着阵法的纹路急速奔腾、交汇! 强烈的空间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荡漾开来,沈墨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包裹、拉扯。脚下的阵法纹路亮得让人无法直视,视野开始扭曲、模糊,身旁其他修士的身影也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被拉长、变形。 一种失重与眩晕感猛烈袭来,远超之前使用过的任何一次传送阵。 就在意识仿佛要被这狂暴的空间之力撕碎的刹那,所有的灵光与能量汇聚到极点,轰然爆发! 一道巨大的、蕴含着磅礴空间之力的光柱,自阵法中心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阵上的十道身影! 光柱贯穿大殿穹顶预留的通道,直射向遥远的天际,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短暂而绚烂的痕迹,随即迅速黯淡、消失。 大殿内,灵光散尽,阵法之上已空无一人,只留下那些耗尽灵气、变得黯淡无光的中品灵石残骸。 而沈墨,则在经历了仿佛漫长又极其短暂的空间颠簸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与强光散去,脚踏上了坚实却冰冷刺骨的地面。 一股干燥、凛冽、蕴含着浓郁冰灵气的寒风,如同刀子般扑面而来。 飞仙域北部,冰风高原,到了。 第92章 凛冬初闻 剧烈的空间撕扯感与眩晕逐渐平息,脚下传来坚实而冰冷的触感。众人下意识地稳住身形,定睛看去,眼前的景象已与药王谷的繁华温暖截然不同。 他们赫然出现在一座巨城的入口前。 城墙高耸,并非南方常见的青石或白玉,而是由一种巨大的、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寒铁岩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与风雪侵蚀的痕迹,以及各种兵器、爪牙留下的深刻划痕,透着一股沉凝、粗犷与历经沧桑的肃杀之气。空气中弥漫着干燥而凛冽的寒风,吸入肺腑,带着一股冰灵气特有的清冽与刺痛感,周围的温度骤降,呵气成霜,无疑昭示着他们已踏足了飞仙域苦寒的北域。 沈墨知道,这便是此次传送的终点,北域最大的修士聚居点之一——凛冬城。 城门口有身穿统一制式、镶嵌着白色毛皮边甲的修士守卫,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秩序井然,无人喧哗,只有风雪掠过城头的呜咽声。 沈墨随着人流上前,缴纳了五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守卫略一探查他筑基期的修为,便挥手放行,态度不算热情,却也带着一丝对强者的基本尊重。 踏入城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是沈墨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完全由修仙者构成,并且因生存压力而紧密凝聚的大型城池。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兽车并行,地面铺设着防滑的粗糙石板。两侧的建筑大多低矮而坚固,多用岩石和灵木混合搭建,屋顶倾斜角度很大,便于积雪滑落。窗棂紧闭,门上挂着厚实的皮毛帘子,以抵御无孔不入的严寒。 第77章 这与南方宗门那种仙气缥缈、亭台楼阁的风格迥异,处处透露着一种实用至上的坚韧。正如他所了解,北域妖兽肆虐,环境极端恶劣,即便是修仙者,单打独行也寸步难行,不得不抱团取暖,建立城池防线。这凛冬城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座,由一位结丹修士担任城主,与周边几座城池结成联盟战线,共同抵御来自极北冰原的兽潮。也正因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此地的修士大多性格豪放不羁,不重虚礼,更看重实力与实利。 沈墨饶有兴致地边走边看。街边的店铺售卖的东西也颇具特色,多是各种冰属性、风属性的妖兽材料、矿藏、以及御寒、疗伤、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符箓。偶尔能看到一些小队修士风尘仆仆地归来,身上带着血腥气与煞气,或是整装待发,神情凝重地检查着法器补给。 他一个面容陌生、气质与本地人格格不入的英俊筑基修士走在街上,自然引人注目。不少店铺伙计或摊主都热情地朝他吆喝: “这位前辈,新来的吧?来看看咱家的‘烈阳符’,保证在野外冻不着!” “上好的雪狼皮鞣制的法袍,轻便保暖,还附带基础防御阵法,前辈来一件?” “刚从冰风谷猎杀的寒玉蟒,材料新鲜,价格公道!” 沈墨只是微笑着摇头,并未停留。他需要先了解一下这座未来可能要生活很久的城池的基本情况。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对凛冬城的布局和氛围有了大致了解后,沈墨选定了一家看起来人气颇旺、名为“暖香阁”的灵食楼。修士虽可辟谷,但美味的灵食不仅能满足口腹之欲,更能微弱地增益修为、驱寒活血,在北地尤其受欢迎。 楼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楼的大堂几乎坐满了人,各色修士高声谈笑,推杯换盏,气氛热烈。空气中混合着灵酒香气、烤肉油脂与各种香料的味道,温暖而富有烟火气。 沈墨刚一进门,一个机灵的、有着炼气三层修为的年轻跑堂就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躬身道:“前辈是第一次来吧?楼上请,楼上有清静的雅间。” 他能感觉到沈墨身上那股与寻常北地修士不同的、略显疏离的气质,以及筑基期的灵压,自然不敢怠慢。 沈墨点了点头,跟着跑堂上了二楼。二楼果然清静许多,一个个独立的雅间以隔音木材分隔,门帘垂落。 跑堂为沈墨推开一间临街的雅间,里面布置简洁,一张方桌,几张铺着兽皮的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暖炉,散发着融融热力,驱散着从窗缝渗入的寒意。 沈墨坐下,点了几个招牌灵食,如“炙烤雪犀肉”、“清炖冰莲羹”、“爆炒风兔”,又要了一壶本地特产、以烈著称的“烧刀子”灵酒。 很快,酒菜上齐。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蕴含的灵气也颇为充足。沈墨叫住了正要退下的跑堂。 “来,坐下一起吃吧。”沈墨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语气平和,“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跑堂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前辈您折煞小的了。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晚辈别的不敢说,对这凛冬城乃至北域的大小事情,多少都知道一些。就算整个飞仙域最近发生的大事,也能说道几句。坐是万万不敢的。” 沈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有没有资格坐,是我说了算。坐吧,边吃边聊。” 跑堂见沈墨态度坚决,不似作伪,这才颤颤巍巍地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恭敬道:“前辈请问,晚辈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墨给他倒了一杯烧刀子,推到他面前,自己也抿了一口,酒液如火线般滚入喉中,带来一股暖意。“先说说,在这凛冬城,若是想长住,该如何租赁洞府或者院落?” 跑堂见问题简单,稍稍放松,连忙回答:“回前辈,这个简单。城主府下设‘安居司’,专门负责城内房产的租赁与售卖。前辈只需去那里登记修为,缴纳灵石,便能租到符合身份的居所。位置、灵气浓度不同,价格也差异很大。” 沈墨点了点头,又问了些关于城内规矩、资源获取、妖兽狩猎风险、以及各大势力分布等生活相关的问题。这跑堂每日迎来送往,接触三教九流,消息确实灵通,回答得条理清晰,让沈墨对凛冬城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酒过三巡,菜也吃了大半。沈墨看似随意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闲谈: “对了,南边……素女宗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你可曾听闻?” 跑堂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小心翼翼道:“前辈,这……这等宗门大事,小的……小的不敢妄加议论,道听途说之言,怕误导了前辈。” 沈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轻轻推到跑堂面前。 灵石的光芒仿佛瞬间驱散了跑堂脸上所有的犹豫。他飞快地将灵石扫入袖中,脸上堆满了笑容,压低声音道:“多谢前辈赏赐!多谢前辈!既然前辈问起,小的就把听来的都说与您听。” 他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说道:“要说这素女宗最近最大的事,肯定就是遭遇魔修了!听说那魔修厉害得紧,是结丹期的大魔头!在云梦泽里设下陷阱,一举杀害了素女宗好几十位筑基修士,数百位炼气弟子!那叫一个惨烈啊,听说云梦仙舟都被打爆了!” 沈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内心一阵无语:“几十位筑基修士?这也太离谱了,算上自己,明明陨落的筑基修士也不到十人……” 看来传闻在流传过程中,被极大地夸张了,或许是素女宗为了彰显复仇决心,或许是听者以讹传讹。 跑堂没注意到沈墨细微的反应,继续唏嘘道:“更可惜的是,素女宗宗主云华真人的亲传弟子,那位与天剑宗少宗主订下婚约的沈默仙子,也……也陨落在那场劫难中了!” 沈墨目光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不动声色地问:“哦?就是那位……顾允寒的未婚道侣?消息可确实?真的陨落了?” “千真万确!”跑堂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惋惜之色,“素女宗对外公告说的,魂灯已灭,确认陨落!为此,素女宗和天剑宗还联合发布了‘诛魔令’,悬赏极高,现在好多修士,包括一些成名的高手,都想找到那魔修,提着魔头的人头去领赏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那位天剑宗的顾允寒顾道君,听说跟疯了一样,四处追杀魔修,只要是修炼了魔道功法的,被他碰上,几乎难逃一死,说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唉,真是可惜了沈默仙子,也苦了顾道君一片痴心了……” 听到这里,沈墨心中百感交集。 对于云华真人,他明白,那“魂灯已灭”的公告,是为他完美的金蝉脱壳画上了句号,彻底坐实了“沈默”的死亡,为他扫清了最大的隐患。这份维护与成全,他记在心里。“师尊,谢谢你。”他在心中默念。 而对于顾允寒……听闻他竟如此反应,不惜化身“杀神”,四处追剿魔修,沈墨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层层复杂的涟漪。那份看似冰冷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炽烈而执着的心。这份情谊,沉重而真实,隔着千山万水,透过他人的叙述,依然清晰地传递到他心中。 “顾允寒,谢谢你。”又是一声无声的叹息与感激,在心底悄然划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歉然。 他举起酒杯,将杯中那烈如刀锋的灵酒一饮而尽,仿佛要将这所有的情绪,都吞咽入腹,深藏于心。 北域的风雪,将是他新的开始。而南域的过往,无论是恩是情,都暂且封存于此杯烈酒之中。 第93章 生财之道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凛冬城便被呼啸的寒风唤醒。沈墨迎着刺骨的冷意,径直前往位于内城核心区域的城主府下属机构——安居司。 安居司的殿堂比外城的建筑更为气派,以厚重的玄冰石构筑,门前立着两尊狰狞的冰原狼石雕,无声地彰显着权威。殿内办事的修士不多,但修为普遍不低,至少也是炼气后期,负责接待的执事更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神色严谨,一丝不苟。 沈墨表明来意,欲租赁长期住所。那执事打量了他一眼,感受到他筑基期的修为,态度客气了几分,取出一枚散发着寒气的玉简,灵力激发后,一幅详尽的内城区域立体图景便呈现在空中。 “道友请看,内城区域根据灵气浓度和院落规格,分为甲、乙、丙三等。”执事介绍道,“丙等为普通单间静室,位于聚灵阵边缘,年租三百灵石;乙等为带独立小院的居所,灵气尚可,年租五百至八百灵石不等;甲等则为独门四合院落,位于内城核心区域,紧邻灵脉分支,设有独立的小型强化聚灵阵,安保由城主府亲卫队直接负责,绝对安静稳妥,适合长期闭关潜修,年租……一千灵石。” 第78章 沈墨的目光扫过那些甲等院落。它们青黑色的院墙高大厚实,院内布局规整,有主屋、侧厢、甚至还有一小片可以布置灵田的空地,最重要的是,其位置确实处于内城灵力波动最浓郁的核心圈。整个内城都被一个巨大的聚灵阵笼罩,使得此地的灵气浓度远胜外城,而这甲等院落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他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北域,一个安全、僻静且灵气充沛的修炼环境至关重要。虽然价格令人咋舌,但想到未来可能需要长时间闭关冲击境界,或是进行一些不能被打扰的炼丹、修炼,他还是咬了咬牙。 “就这处甲字七号院吧。”沈墨选定了一处位置相对僻静,但灵气标注为“上佳”的四合院。 “道友好眼光。”执事点头,取出一份灵契,“甲等院落,年租一千下品灵石,需一次性付清。另需缴纳五百灵石作为押金,退租时若无损坏,原数奉还。此外,内城禁制私斗,禁制飞行,禁制窥探他人院落……这些规矩,还望道友谨记。” 沈墨仔细阅读灵契,确认无误后,忍痛从储物袋中点出一千五百块灵石。看着那堆瞬间缩水一大截的灵石,他嘴角微微抽搐,心中一阵肉痛。之前在炼气期时,靠着炼丹和秘境所得,他自觉身家颇丰,可一旦踏入筑基,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日常开销,都呈几何级数增长,虽然缴获了李家的全部家产暂时不缺灵石,但是消费起来也是捉襟见肘。 办好手续,拿到一枚刻有“甲七”字样和简易地图的入院玉牌,沈墨按照指引,来到了属于自己的新家。 推开厚重的院门,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青石板铺地,角落里有几丛耐寒的冰莹草顽强生长,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正房宽敞,设有静室、丹房;东西厢房可作客房或储物之用。整个院落还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那是独立强化聚灵阵和基础防护阵法的效果。 “总算……有个像样的落脚点了。”沈墨轻叹一声,关上门,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隔绝。昂贵的租金带来的心痛,暂时被这份难得的安宁所冲淡。 然而,现实的问题紧接着涌上心头。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灵石来源。 当晚,沈墨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并未立刻修炼,而是梳理着自身的优势与处境。 “我如今最大的依仗,依旧是《阳极阴转诀》带来的深厚根基与‘回春妙手’这门神通。”他心中思忖,“要想在道途上走得更快更远,离不开海量丹药的支撑。而炼制丹药,则需要‘回春妙手’来催化、培育高年份的灵药。” “既然有此优势,为何不将其发扬光大?”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丹药和灵药,不能只供应我一人修炼。它们,完全可以成为我赚取灵石的利器!” 想到这里,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源节流,开源为上!他必须有自己的产业。 说做就做。接下来的日子,沈墨并未急于闭关,而是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每日在外城的各条街道穿梭流连。他特别关注那些灵药铺子和丹药铺子。 他仔细观察“百草堂”的药材分类与标价,发现北地特有的冰属性、风属性灵药价格高昂,但种类相对单一,且年份普遍不高;他驻足于“丹鼎阁”外,看修士们进进出出,发现此地畅销的丹药多是“驱寒丹”、“壮血丹”、“解毒丹”以及快速恢复灵力的“回元丹”,这些丹药很多并非纯粹由灵草炼制,而是大量使用了本地盛产的妖兽精血、妖丹作为主材或辅料。 他也留意那些生意兴隆的铺子,看他们如何揽客,如何与熟客打交道,如何陈列货物。一天逛下来,他更加坚定了开店的决心,但最初的设想却在现实的考察中被修正、拓宽。 “此地环境酷寒,确实不适合大多数灵药的天然生长。”沈墨坐在一家茶馆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灵药的价格不错,但是买的人不多。” “而丹药方面……因为灵药匮乏,这里的丹方和炼制手法都倾向于利用妖兽材料。这与我所擅长的、以精纯木系灵力和‘回春妙手’培育灵药的路子,有所偏差。” 问题似乎陷入了僵局。他空有“点金手”,却找不到合适的“矿石”。 连续一周,沈墨白天考察市场,晚上则回到小院,一边吸收月华修炼“心莲蕴阴”,一边冥思苦想,将所见所闻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组合。 直到这天夜里,他刚结束一轮月华修炼,丹田内的蓝金色心莲虚影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清冷的月辉透过窗棂,洒在他沉静的脸上。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 他猛地站起身,在静室内来回踱步,眼神越来越亮。 “灵药匮乏……妖兽材料炼丹……北地修士常年与妖兽、与环境搏杀,受伤、中毒、灵力枯竭乃是家常便饭……” “他们需要的是什么?不仅仅是成品丹药!他们需要的是及时的治疗!是稳定的丹药供应!是可靠的药材来源!” “而我,拥有‘回春妙手’!此术不仅能催化灵药,更能直接治愈伤势,驱除毒素,甚至滋养神魂!这才是北地最稀缺、最珍贵的能力!”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而全面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孕育、成型,变得清晰无比! 他的脸上逐渐绽放出兴奋的光芒,最终忍不住抚掌低笑,笑声在安静的院落中回荡: “妙啊!何必拘泥于单纯的丹药铺或灵药铺?” “我要开的,是一家集合医馆、药铺、丹铺于一体的……综合型店铺!” “对外宣称,我精通医理丹道,擅长治疗各种内外伤、毒症,并能根据伤势和需求,现场定制或炼制丹药!同时收购和出售各类药材、妖兽材料!” “如此一来,‘回春妙手’的治愈能力成为吸引客流、建立口碑的核心招牌!炼丹之术成为将材料转化为高价值产品的关键环节!而对药材、妖兽材料的收购与销售,则能打通上下游,形成闭环!” “救死扶伤,积攒人脉……顺便,圈一点小钱钱!哈哈哈!!!” 想到未来店铺门庭若市,修士们带着伤痛和材料慕名而来,留下大把灵石,换取健康和所需的丹药,而自己凭借独一无二的能力赚得盆满钵满,修炼资源再也不用发愁……沈墨仿佛已经看到了海量的灵石如同冰原上的雪片般,源源不断地飞进他的储物袋,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来。 这笑声,驱散了连日的困惑,也点燃了他在北域扎根立足、大展拳脚的第一簇火焰。 第94章 卫氏医馆 打定主意要开设一家集医、药、丹于一体的综合店铺后,沈墨便开始在外城区域仔细留意出租或出售的铺面。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清晰的计划,他的目光变得更具穿透力,不再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专注于评估每一处潜在店铺的位置、大小、格局以及潜在价值。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一条不算主干道、但人流尚可的街道上,一家挂着“卫氏医馆”牌匾的铺子吸引。这铺子门面不算很大,但位置不错,处于街道中段,闹中取静。关键是,门口悬挂的“招租”牌子似乎已经有些时日,蒙上了一层薄灰,与周围几家生意兴隆的店铺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墨心中一动,信步走了进去。 医馆内颇为冷清,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修为仅有炼气二层的年轻跑堂,正无精打采地擦拭着本就很干净的柜台。听到脚步声,跑堂抬起头,见到气度不凡、明显是筑基修士的沈墨,立刻精神一振,慌忙绕过柜台,小跑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晚辈拜见前辈!不知前辈……?”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沉稳地扫视着整个医馆。铺面分为两层,一层是接诊和抓药的大堂,面积适中,收拾得干干净净,木质柜台和药柜虽然看得出有些年头,但保养得极好,泛着温润的光泽,透着一股古色古香的韵味,并无破败之感,反而能看出原主人对此地的珍惜。楼梯通往二楼,想必是处理重症或休息的地方。 “这间铺子,不准备继续经营了?”沈墨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问道。 那跑堂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神色,忙不迭地点头:“回前辈的话,是的!家主一直在招租,只是……来看的人不多。前辈您……是看上了吗?”他眼中充满了期待,似乎很久没遇到对铺子感兴趣的客人了。 沈墨心中念头飞转。这铺子位置、格局都不错,却一直无人问津,定然有其缘由。不过,既然让他碰上了,总要看个究竟。“叫你们家主过来吧,我有意咨询。”他决定会一会这铺子的主人。 “是!是!前辈您稍坐,晚辈这就传讯给家主!”跑堂喜出望外,连忙请沈墨在客座稍候,自己则飞快地跑到后堂,显然是去激发传讯符了。 第79章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帘子掀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愁绪的男子快步走出。他修为在炼气八层,气息尚算稳固,只是眼神有些黯淡。见到沈墨,他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卫鹤,拜见前辈!晚辈就是这间铺子现在的主人。不知前辈是想租赁,还是……有意购买?”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紧张与一丝审慎,打量着沈墨。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一笑,气度从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卫家主不必多礼,先坐下来谈谈吧。”他刻意营造出一种居高临下却又愿意倾听的姿态。 卫鹤不敢违逆,依言坐下,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依旧恭敬:“前辈请说,晚辈知无不言。” 沈墨端起跑堂奉上的、品质普通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看似随意,却锐利地捕捉着卫鹤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方才那跑堂称你为‘家主’。既然是一家之主,若非遇到极大的难处,怎会轻易卖掉祖传的、如此珍贵的一份产业和收入来源呢?卫家主,这似乎……于理不合啊。” 卫鹤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叹了口气,道:“不瞒前辈,晚辈家族原本……也算是内城的一个筑基家族。”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自从三年前,家父外出探寻一株灵药,自此便音讯全无,不知所踪……家族失去了唯一的筑基修士坐镇,顿时如同大厦倾颓。加之我们卫家世代行医,传承的功法术法也多偏向治疗与滋养,本就不擅争斗……这两年来,在内城备受排挤,难以立足,最终……只能无奈搬来了外城。” 他脸上露出屈辱与不甘混杂的神色:“本想着,凭借这祖传的医馆,在外城替低阶修士疗伤看病,总能苟延残喘,支撑下去,等待父亲或许有一天能归来……可如今看来,已是奢望。家族积蓄消耗殆尽,这才……才想着忍痛卖出这最后的祖产。若前辈真有想法,价格……一切都好商量!”他最后一句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沈墨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卫鹤的说辞听起来合理,却并非全貌。他脑筋一转,目光扫过这空无一人的冷清大堂,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卫家主?” 卫鹤身体微微一僵。 沈墨继续道,语气平和,却字字敲在卫鹤心上:“即便失去了筑基修士,以你们卫家医修的名声和传承,在这外城,专门为炼气修士服务,维持生计应当不难,绝不至于如此……门可罗雀。这其中的关窍,卫家主是否……还有所保留?” 卫鹤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知道眼前这位筑基前辈心思缜密,已然看出了他话语中的瑕疵。他咬了咬牙,知道若不吐露实情,这唯一的潜在买家恐怕也会离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带着破釜沉舟的语气道: “前辈明鉴!是……是内城的一个筑基家族,‘烈风堂’刘家!他们家族主要经营丹药和伤药,本就与我们卫氏医馆利益相冲,早就容不下我们!之前家父在时,他们尚且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如今家父失踪,他们便步步紧逼,不仅暗中散布谣言,诋毁我卫家医术,更是明里暗里阻挠病人前来,威胁与我们交易的药材商……这铺子,如今已是个烫手山芋!晚辈想着,若能卖出去,至少还能换些灵石,支撑家族渡过难关……这都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前辈您是筑基修士,想必……想必不会惧怕那刘家的威胁,这点您无需顾虑!”他试图给沈墨打气,也将最大的隐患抛了出来。 沈墨心中了然:“这就对了嘛。”所有的疑点都串联了起来。一个失去顶梁柱的医修家族,被竞争对手趁火打劫,陷入绝境。他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随即又微微蹙起眉头,故作沉吟状,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显示出内心的“权衡”。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和“退缩”的表情:“原来如此……涉及内城筑基家族的纷争。虽说本座不惧,但毕竟初来乍到,也不想凭空树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唉,还是算了吧。”说着,他便作势要起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而,他的内心却在无声地呐喊:“快叫住我!快叫住我!这铺子和你这个人,我都要了!” 果然,就在沈墨的屁股刚刚离开椅面,身形将转未转之际,卫鹤急切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响起:“前辈!请留步!请……请等一下!” 第95章 丹药为饵 沈墨心中暗笑,面上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卫鹤:“卫家主,还有何事?” 卫鹤脸上充满了挣扎与无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颤声问道:“前辈……您,您就直接说吧,到底要如何……才肯收下这间铺子?”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前辈并非对铺子完全不感兴趣,而是在待价而沽,或者说,在谋划着别的什么。 沈墨看着卫鹤那副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模样,心中恶趣味升起,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见钱眼开”的夸张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这笑容与之前沉稳淡定的形象反差极大,让卫鹤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小伙子,”沈墨的语气忽然变得亲切,“你叫卫鹤是吧?名字不错。” “是……晚辈卫鹤。”卫鹤有些茫然地应道。 沈墨笑眯眯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让卫鹤如遭雷击的话: “我啊,一块灵石都不想出。” “什么?!”卫鹤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墨,脸上瞬间血色尽失,随即涌上一股被戏弄的愤怒。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心中又惊又怒:“原来……原来这人跟那刘家是一路货色!不,他甚至更无耻!竟是想要空手套白狼,白白贪图我这铺子!” 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指着门口,语气生硬地说道:“前辈!您……您说笑了!这铺子乃我卫家祖产,岂能……岂能白白予人!还请……还请前辈离开吧!”他终究不敢说出“滚”字。 沈墨看着卫鹤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正发作的样子,心中更是笃定。他依旧笑而不语,那笑容在卫鹤看来愈发可恶。卫鹤可以请他离开,却绝不敢动手驱赶一位筑基修士,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他窒息。 沈墨重新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卫鹤,目光忽然变得真诚而锐利,仿佛能直视他的心底。 “卫家主,先别急着下结论嘛。”沈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坐下来,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和我做这笔生意,你,以及你的家族,绝对不会亏。” 卫鹤被他那真诚(至少看起来是)的目光看得一怔,怒火稍歇,但警惕之心更甚。他僵硬地重新坐下,紧盯着沈墨:“前辈……请说。”他倒要看看,这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沈墨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推心置腹的计划: “我刚来到这凛冬城,人生地不熟,虽有几分本事,但开店铺的经验确实欠缺。” “而你,卫鹤,炼气八层的修为,守不住这家祖传的店铺,空有医术传承,却无力应对恶狼环伺。” “但是,你想过没有,就算你勉强卖掉了这铺子,拿到一笔灵石,你和你的家人,日后又该何去何从?坐吃山空?还是沦为散修,朝不保夕?” 他的话如同锥子,刺中了卫鹤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这正是他日夜忧思,却找不到出路的问题。 沈墨继续描绘他的蓝图,语气充满了诱惑: “不如这样。由我来重新将这间铺子开起来!我会对外宣布,此铺已由我——一位筑基修士接手。铺子的一切资金投入,由我来承担,未来的收益,自然也归我所有。” “而你,卫鹤,不需要你出一块灵石。你和你家族的这些人,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你负责铺子的日常管理、接待病人、以及……发挥你的专长,行医看病。” “我,会按照你的能力和贡献,支付给你相应的薪酬。如何?” 卫鹤听完,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僵硬、带着讥讽的冷笑:“前辈……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这不就是明抢吗?抢了我的铺子,还要我……和我的人,给您白白干活?”他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沈墨摆了摆手,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仿佛刚刚端出的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我还没说完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卫鹤的眼睛,尤其是捕捉到他提到某个词时,卫鹤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渴望。 第80章 “除了固定的薪酬之外……” 沈墨的声音带着一种魔力,缓缓吐出: “等到铺子经营走上正轨后……” “我,会给你一颗——筑基丹,到那时这铺子才正式归我,如何?” “筑基丹”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卫鹤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怀疑,以及……无法掩饰的、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的渴望! “前……前辈!您……您说什么?筑基丹?!您……您真的有筑基丹?!”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沈墨心中暗笑:“当然没有!现成的筑基丹多贵啊!等我先用你这廉价劳动力把店铺搞起来,赚够了钱,再给你买也不迟!画饼嘛,谁不会?”但表面上,他却是一副云淡风轻、底蕴深厚的样子,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当然。本座筑基之时,机缘巧合,恰好多出了一颗筑基丹,一直留存至今。” 他看着卫鹤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知道鱼儿已经死死咬住了饵,便开始收线,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压迫感: “卫鹤,你可要想清楚了。以你们卫家如今的实力和处境,就算砸锅卖铁凑够了灵石,又去哪里购买筑基丹?又有哪个渠道会卖给你们?你的修为,距离炼气圆满已不远了吧?错过了最佳的筑基年龄,道途可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卫鹤岂能不懂?筑基,是他重振家族的唯一希望,也是他个人道途的生死关隘!没有筑基丹,以他的资质和资源,筑基成功率微乎其微! 沈墨看着卫鹤脸上剧烈的挣扎、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以及对未来的绝望与刚刚燃起的希望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知道火候已到。他不再多言,再次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作势欲走。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从容,更加笃定,因为他深信,卫鹤绝无可能拒绝这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果然,就在他转身,即将踏出第一步的刹那——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轻响。 只见卫鹤竟直接双膝跪地,对着沈墨的背影,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哽咽与决绝: “前辈!晚辈……晚辈卫鹤!愿意!愿意追随前辈!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只求……只求前辈不忘今日承诺!” 沈墨脚步顿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嘴角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微笑。他缓缓侧过头,月光恰好透过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冷峻而迷人的光影,留下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侧脸轮廓给跪在地上的卫鹤。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明智的选择,明日此时,我会再过来。届时,我们再详谈具体事宜。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医馆门口,融入了外城街道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卫鹤一人,依旧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绝处逢生的恍惚,也有对未来不确定的惶恐,但更多的,是那颗名为“筑基”的种子,在绝望的废墟中,重新破土而出,带来的灼热希望。 第96章 立威 第二日,天光初亮,沈墨便准时出现在了卫氏医馆门前。昨日的尘埃似乎已被夜风带走,但铺子内外的冷清依旧。 卫鹤早已在店内等候,见到沈墨,立刻快步迎上,躬身行礼,态度比昨日更多了几分敬畏与拘谨:“前辈,您来了。”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空荡的店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递给卫鹤,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里面是一千灵石。你拿着,尽快将铺子按照我的要求重新整修。” 卫鹤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探,那堆成小山的、闪烁着柔和灵光的灵石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一千灵石!这对于如今捉襟见肘的卫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也显示了这位新东家雄厚的财力和做事的决心。 “前辈请吩咐!”卫鹤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沈墨踱步到大堂中央,指尖灵力微吐,在空中虚划,勾勒出清晰的区域划分:“楼下这整个大堂,给我彻底改造。不再沿用过去医馆混杂的布局,要明确分区。” 他指向原本放置药柜的区域:“这里,设为‘灵药区’。打造全新的、更气派的灵木药柜,分区明确,用于陈列和出售各类成品灵药、药材切片,以及……少量我提供的特殊高年份药材。” 接着,他指向另一侧较为开阔的区域:“这里,设为‘丹药区’。设置琉璃展柜,将来用于展示和出售我们自产的丹药,主要是炼气期常用丹药。要显得专业、整洁。” 最后,他指向靠近门口,光线最好的位置:“这里,设为‘普通医区’。放置诊桌、脉枕,由你坐诊,负责接待寻常的伤病患者,处理一些不需要我亲自出手的杂症。记住,态度要亲和,诊断要准确。” 划分完一楼,沈墨抬手指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至于楼上,全部清空,重新隔断装修。那里将作为我的专属坐诊区的地方。布置要清雅、安静,设好隔音和防护禁制。非我召唤,任何人不得随意上楼。” 卫鹤仔细记下沈墨的每一个要求,心中暗暗佩服。这位前辈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将医、药、丹彻底分离又有机结合,显然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尤其是楼上专属区域的设置,更是凸显了其作为筑基高人的身份与神秘感。 “晚辈明白!定会按照前辈的要求,尽快寻可靠的工匠开工!”卫鹤郑重应下。 沈墨点了点头,又道:“装修之事,你全权负责,灵石不够再与我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准备。” 交代完毕,沈墨便不再过多插手具体杂务。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于经营管理,而在于核心技术。他开始在凛冬城的各大药铺、材料行之间穿梭,大量收购各种常见灵药的种子或幼苗,尤其是炼制凝元丹、回灵丹、以及北地常用驱寒丹、壮血丹所需的主药和辅药种子。 同时,他也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北地流传较广的一些丹方,不仅限于丹药铺出售的大路货,也包括一些猎人、散修手中可能存在的、利用妖兽材料炼制的偏方、古方。他需要了解此地的用药习惯和需求,才能更好地融入市场。 回到医馆后院,沈墨选定了一间僻静的偏房。他亲自动手,以法力将地面硬化,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掺杂了少量息壤之精的珍贵灵土,均匀地铺洒在地面上,形成数个长方形的种植槽。这些灵土是他从前积累下来的家底之一,蕴含着浓郁的生机,能极大促进灵药生长。 他将收购来的各类灵药种子,分门别类,小心翼翼地播种在种植槽中。随后,便是动用他最大的依仗——回春妙手。 每日,他都会花费固定时间,来到这间偏房。双手虚按在种植槽上方,体内精纯的《苍翠凌天功》灵力混合着“回春妙手”独有的治愈与催生之力,化作柔和的翠绿色光晕,如同甘霖般洒落在灵土之上。 在神奇的法力作用下,那些刚刚播下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发芽、抽枝、展叶……生长周期被极大地缩短。虽然沈墨刻意控制了催生速度,没有弄出太过惊世骇俗的“一夜千年”,但也足以保证在短时间内,为他的丹药炼制提供稳定且年份足够的原材料。那些相对珍稀的、需要长时间生长的灵药,则被他重点照顾,单独划区,用更温和的方式慢慢滋养。 接下来的十多天,沈墨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白日里,他大部分时间在偏房催生灵药、或是利用新购置的炽云炉尝试炼制筑基期丹药。筑基期丹药的炼制远比炼气期复杂,对火候、灵力掌控、药性融合的要求极高,失败率也显著提升。好在炽云炉品质上乘,能更好地稳定火力,加上沈墨扎实的炼丹基础和强大的神识,成功率在稳步提升中。 偶尔,他也会踱步到前堂,看看装修的进度。工人们在卫鹤的监督下干得热火朝天,敲打声、搬运声不绝于耳。沈墨只是静静地看着,并不多言,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定心丸。 这一日,沈墨正在二楼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小块空地上打坐,神识却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店铺,既是修炼,也兼带着监工。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打断了工人们的劳作,也惊动了正在核对材料的卫鹤。 沈墨神识微微一凝,瞬间便明了了楼下发生之事。只见三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神色倨傲的修士闯了进来,为首一人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另外两人也是炼气后期。他们腰间都挂着一块刻有“烈风”二字的小牌,正是内城刘家——“烈风堂”的人。 那为首的刘姓修士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鼻孔看着脸色难看的卫鹤,语气充满了不屑与威胁: 第81章 “卫鹤!你小子可以啊?给脸不要脸是吧?竟然还敢大张旗鼓地装修铺子?怎么,找到靠山了,想跟我刘家掰掰手腕子?” 他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卫鹤脸上,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出来:“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你爹卫老儿在的时候,都斗不过我们家主,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还有你这破落家族,也配跟我们烈风堂斗?识相的,赶紧把地契房契交出来!我们刘家心情好,或许还能赏你几个灵石当路费!否则……哼,让你这铺子,还有你卫家,在凛冬城彻底消失!” 卫鹤听着这侮辱性极强的话语,看着对方那嚣张的嘴脸,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的清醒。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烧,恨不得立刻凝聚灵力,一拳砸烂对方的鼻梁。但他知道,他不能。炼气八层对九层,加上对方还有帮手,动起手来吃亏的必然是自己,更会彻底激化矛盾,给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就在他牙齿几乎要咬碎,屈辱与愤怒即将淹没理智之时—— 一个空灵、淡漠,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却又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畔的声音,自二楼幽幽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哦?是谁……在本座的铺子里大放厥词,动了不该有的邪念?”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精纯、如同无形山岳般的筑基期灵压,如同潮水般从二楼倾泻而下,精准无比地笼罩在那为首的刘姓修士身上! 那刘姓修士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他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体内运转的灵力瞬间溃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死死压趴在地面上,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地板,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呃……啊……”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声响,脸色涨得紫红,眼珠外凸,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白沫,只觉得下一瞬就要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碾碎五脏六腑,魂飞魄散! “前……前辈……饶……饶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求饶,“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冒犯……天威……饶恕……” 另外两名跟班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连话都说不出来。 楼上,沈墨冷漠地“看”着楼下那如同死狗般趴着的身影。过了几息,直到对方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昏死过去,他才心念一动,缓缓收回了威压。 如同移开了压在身上的万丈高山,那刘姓修士猛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如同破旧的风箱,浑身被冷汗浸透,瘫软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滚。”楼上只传来一个字,冰冷如刀。 那刘姓修士如蒙大赦,也顾不得颜面,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甚至不敢去看卫鹤和周围工人那惊愕、鄙夷又带着快意的眼神,对着二楼方向胡乱作揖:“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晚辈告辞!告辞!”说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带着两个吓破胆的跟班,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医馆,消失在街道尽头,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赶。 经过这一次立威,消息很快传回了内城刘家。刘家得知这小小的卫氏医馆竟然迎来了一位实力不俗的筑基修士坐镇,态度立刻变得谨慎起来。为了一个外城的铺子,与一位不明底细的筑基修士死磕,显然并非明智之举。至少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自此,再无人敢来医馆施工地捣乱。店铺的装修准备工作,在清除了外部干扰后,得以更加如火如荼、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卫鹤看着这一切,心中对沈墨的敬畏更深,同时也对未来的“三甲医院”,真正燃起了信心。 第97章 ‘墨仁堂’开业 在沈墨充足的灵石支持与卫鹤尽心尽力的操持下,原本陈旧冷清的卫氏医馆,以惊人的速度焕然一新。一个多月后,当遮挡施工的布幔撤去,呈现在街坊邻居眼前的,是一家名为“墨仁堂”的全新店铺。 牌匾是以沉稳的乌木打造,镌刻着“墨仁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隐隐有灵光流动,彰显着不凡。门面经过修缮,显得整洁而大气。透过敞开的店门,可以看到内部灯火通明,布局井然有序。 左侧是“灵药区”,崭新的灵木药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个个小抽屉上贴着标签,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经过初步处理的药材。更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几个独立的琉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几株灵气格外充盈、年份一看便知不俗的珍稀灵药,如同镇店之宝,吸引着过往修士的目光——这些自然是沈墨用“回春妙手”精心培育出的样品。 右侧是“丹药区”,同样设置了洁净的琉璃柜台,里面摆放着一排排白玉瓷瓶,瓶身上贴着红纸,写着“上品凝元丹”、“极品回灵丹”、“特效驱寒丹”等字样。丹药的清香与灵药的药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靠近门口最明亮的位置,则是“普通医区”。一张宽大的诊桌,上面摆放着脉枕、银针等物,身穿干净长衫的卫鹤端坐其后,神情专注而平和,已然有了坐堂医师的气度。 店铺二楼则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透着一股神秘感,那是东家筑基修士的专属区域。 今天,便是墨仁堂正式开业的日子! 一大早,卫家那个机灵的年轻伙计卫升,就被派到了店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准备好的铜锣,用力敲响! “铛!铛!铛!” 清脆响亮的锣声瞬间传遍了整条街道,将清晨的宁静打破,也吸引了所有行人和附近店铺伙计的目光。 卫升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将沈墨教给他的、练习了无数遍的说辞,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地吆喝出来: “墨仁堂正式开业啦——!” “前三天大酬宾!所有丹药,买十颗送一颗!多买多送,童叟无欺!” “所有灵药,一律享受八折优惠!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普通问诊,免费!免费!分文不取!” “更有筑基期前辈高人亲自坐诊,专治疑难杂症,功法暗伤!” “各位道友,快进来瞧一瞧,看一看呐!开业大吉,实惠多多!” 这一连串极具诱惑力的优惠措施,尤其是“买十送一”、“灵药八折”和“筑基修士坐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立刻激起了巨大的反响。 围观的人群迅速聚集起来,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买十颗凝元丹送一颗?那岂不是相当于便宜了一成?” “灵药八折?他家的灵药我刚才瞥了一眼,成色好像不错啊!” “还有筑基前辈坐诊?免费的?这……不会是噱头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万一真的呢?” 抱着怀疑、好奇、捡便宜等各种心态的修士们,开始涌向墨仁堂。一时间,原本宽敞的店堂竟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卫鹤立刻忙碌起来。免费问诊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尤其对于资源匮乏的炼气修士而言。他面前很快排起了小队,他耐心地替人把脉,或是运转温和的灵力探查对方体内情况,时而开出处方,建议对方去灵药区或丹药区选购合适的药材或丹药。他的医术本就扎实,态度又认真,很快便赢得了不少好感。 卫升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在各个区域穿梭。他口齿伶俐,对沈墨提供的丹药药效记得滚瓜烂熟,向客人们热情地介绍着:“道友请看,这是我们墨仁堂特有的‘极品回灵丹’,恢复灵力速度比市面上的普通货色快三成以上!”“这‘特效驱寒丹’,用的是五十年份的烈阳草为主药,一颗下肚,保证您在冰风谷外围待上半天都不怕寒气入体!” 沈墨在二楼,透过特意设置的单向琉璃窗,静静地看着楼下这番热火朝天的景象。看到人流如织,看到卫鹤和卫升虽然忙碌却有条不紊,看到货架上的丹药和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悠闲地坐回茶几旁,给自己沏了一杯清香四溢的灵茶,慢悠悠地品着,享受着作为幕后老板的惬意与成就感。楼下再忙,也暂时无需他这位“筑基高人”出手。毕竟,普通的炼气修士,也确实没有那份身家和资格,能请动筑基修士亲自问诊。 喧嚣忙碌的一天,终于在夕阳西下时渐渐平息。送走最后一位抓着几包打折灵药、心满意足离开的客人,卫升赶紧关上了店门,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沈墨这才缓步从楼上走下。 “今日辛苦你们了。”他看着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卫鹤和卫升,语气平和,“营收情况如何?” 卫鹤和卫升立刻开始清点。算盘噼啪作响,灵石碰撞清脆。好一会儿,卫鹤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奉给沈墨,脸上带着振奋:“前辈,今日营收都在这里了,扣除成本,净利约有六百三十块下品灵石!只是……丹药和灵药的库存消耗很大,尤其是那些打折的品类和用作展示的精品,需要尽快补货。” 第82章 沈墨没有去接那个储物袋,反而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递还给卫鹤,里面装着近千块灵石和各种灵药丹药。 “这些灵石,留在账上作为周转资金。”沈墨吩咐道,“尽快按照缺额去采购原材料,把我们消耗的库存都补上。” 他顿了顿,强调道:“记住,开业前三天,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打出名声,吸引客流!哪怕是薄利多销,甚至略微亏本,也要把‘墨仁堂’货真价实、物美价廉的名声彻底打响!眼光要放长远些。” 卫鹤和卫升闻言,心中更是敬佩,齐声应道:“是!前辈雄才大略,晚辈明白!” 沈墨摆了摆手:“行了,今日就到这吧。你们收拾一下,也早点回去休息。”说罢,他便先行离开了店铺,返回内城的住所。 回到安静的四合院,喧嚣散去。沈墨如同往日一样,登上屋顶的露台,准备接引月华,修炼“心莲蕴阴”。 然而,当他在冰冷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仰头望向那轮悬挂在漆黑天幕上、清冷孤寂的明月时,白日里被忙碌压制的思绪,却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潮水,悄然涌上心头。 忙碌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丹药、灵药、客流、营收,一片喧嚣,无暇他顾。 可一旦空闲下来,特别是在这样万籁俱寂、唯有明月相伴的深夜,一道身着月白剑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身影,便会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顾允寒。 这个名字,连同他在秘境山洞中的笨拙照顾、强势“教学”,离去时那深深的一瞥,以及听闻自己“死讯”后那疯狂的追杀……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 沈墨穿越到此界,除了早已逝去的爷爷和这一世的父母,顾允寒……是唯一一个,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真心实意对他好,甚至在他“死后”表现出如此浓烈情感的人。那份看似冰冷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炽热与执着,隔着千山万水,依旧能清晰地灼烫他的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是他真实的、属于男子的轮廓。一丝复杂的苦笑爬上他的嘴角。 欺骗那样一个骄傲而认真的人,利用他的感情来完成自己的金蝉脱壳……沈墨心中并非没有愧疚。但为了生存,为了自由,他别无选择。 清冷的月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怅惘。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明月,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微弱而遥远的愿望,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虽然渺小,却漾开了圈圈涟漪: “顾允寒……” 他低声轻语,声音消散在寒冷的夜风中。 “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真想以真实的身份,和你一起……再安安静静地看看月亮。” 这声叹息,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承载着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复杂难言的情愫。月光依旧清冷,默默地笼罩着北域这座陌生的城池,也笼罩着屋顶上这个心怀秘密、独自望月的青年。 第98章 九年 九年光阴,于凡人而言,足以让垂髫小儿长成挺拔少年,让青丝染上白霜。但对于筑基有成、寿元延长的沈墨来说,却仿佛只是几次深度闭关,几次月圆月缺,弹指一挥间。 九年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沉淀,也足以让一个名字深入人心。 “墨仁堂”这块招牌,已然在凛冬城的外城区域牢牢扎根,成为许多低阶修士与城中居民口中值得信赖的代名词。当初开业时“买十赠一”的喧嚣已然过去,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口碑却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响亮。 更令人称道的是其医术。传闻中,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灵石,墨仁堂楼上那位藏在帘子后面,神秘寡言、却医术通玄的筑基东家出手,就没有治不好的陈年暗伤、驱不散的诡异毒素、甚至梳理不了的灵力淤塞。这传言或许有夸大之处,但确实有不少被其他医馆判了“死刑”的修士,在墨仁堂重获希望。这使得墨仁堂虽然价格不菲,却依旧门庭若市,积累了稳定的客户和不容小觑的人脉关系。 这九年,沈墨并未虚度。 在《阳极阴转诀》与《苍翠凌天功》这两门玄妙功法的交替淬炼与滋养下,他丹田内那方蓝金色的灵液湖泊愈发浩瀚深邃,波涛汹涌间蕴含的灵力远超往昔。水到渠成般,他突破了初入筑基时的滞涩,稳稳地迈入了筑基中期,真正脱离了筑基修士中的底层行列,拥有了更强的自保之力与底气。 而更大的收获,来自于那部得自顾允寒的《天帝御神经》。九年苦修不辍,他已成功将这门神识功法修炼至第二层境界!其神识强度、广度与凝练程度,远超同阶筑基中期修士,甚至堪比一些初入筑基后期的存在。神识铺展开来,足以覆盖小半个外城区域,纤毫毕现。 更可怕的是,随着第二层的突破,他初步掌握了一门神识攻击秘术——“惊神刺”。此法门凝练神识为无形尖刺,专攻对手神魂,防不胜防。对于炼气修士而言,几乎是触之即溃,瞬间魂飞魄散的致命杀招。即便是同阶筑基修士,若无特殊守护神魂的法器或功法,骤然被“惊神刺”击中,少说也要意识混乱、头痛欲裂数个呼吸。在生死相搏中,这短短几个呼吸的破绽,已然足够决定胜负生死。这成为了沈墨隐藏最深的底牌之一。 此刻,沈墨正悠闲地坐在墨仁堂二楼的专属静室内。窗外是北地特有的、带着凛冽寒意的阳光,室内却温暖如春,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药香。他面前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杯中灵茶汤色清亮,热气袅袅。 他随手拿起放在一旁、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在手中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代表着这些年积累下的丰厚身家。回想起前世今生,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混杂着感慨与戏谑的轻叹,低声自语: “啧,不管在哪个世界,这治病救人的行当……果然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然而,他悠闲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今日楼下的喧嚣似乎比往常更甚,人流也明显增多,而且大多面带忧色,或是身上带着明显的伤势与血腥气。 生意好自然是好事,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让沈墨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他放下茶杯,对着楼下方向,以灵力将声音柔和地送了下去: “小鹤儿啊,方便的话,上来一趟——” 不过片刻,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帘子掀开,卫鹤走了进来。九年过去,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惶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修为也已臻至炼气圆满,只差那临门一脚的筑基丹。这些年,沈墨对他颇为倚重和提携,不仅将店铺日常管理全权交予他,在修炼上也时常指点,更许诺了筑基丹。沈墨不喜“前辈”之称,让他以“墨哥”相称,平日里相处也颇为随意,时常一起用膳闲聊。卫鹤感念其恩,也乐得与这位亦师亦友的东家打好交情。 “墨哥,什么事?”卫鹤走到近前,语气熟稔。 沈墨指了指楼下,问道:“今天楼下怎么这般热闹?我看来了不少生面孔,而且大多带着伤。可是城外出了什么事?” 卫鹤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将他刚才从客人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道来:“墨哥,是有些不太平。听说风月城和见雪城附近,最近妖兽活动异常频繁和狂暴,袭击往来商队和修士的事件陡增,伤亡不小。就连我们凛冬城周边,一些外出狩猎或采集的修士队伍也遭到了袭击,受了伤的都跑来咱们这儿求医问药了,所以今天人才格外多些。” “风月城和见雪城?”沈墨眉头微蹙。这两座城池位于凛冬城左右两翼,呈犄角之势,共同构成了北域人族的主要防线。凛冬城作为北域第一雄城,实力最为雄厚,平日里强大的妖兽都会本能地避开其辐射范围,怎么会突然如此主动且大规模地袭击另外两城,甚至波及到凛冬城附近?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妖兽虽凭本能行事,但亦有趋吉避凶之能。凛冬城威势在此,它们以往都避之不及,如今却敢在左右两翼如此猖獗,甚至隐隐有合围试探之意……小鹤,你觉得,这仅仅是妖兽因为食物短缺而铤而走险那么简单吗?” 卫鹤被沈墨这么一问,也愣住了。他之前只当是寻常的妖兽躁动,经沈墨一点,才觉出些不寻常的意味。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个……小弟愚钝,之前倒没想那么深。只是觉得妖兽饿了,自然要出来觅食。” 沈墨心中的忧虑并未减轻,反而更深了一层。他吩咐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待会儿你若得空,再去外面仔细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更详细的消息,比如妖兽的种类、攻击的模式,或者其他城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 “好,墨哥放心,我这就去。” 第99章 妖兽之乱 卫鹤点头应下,转身下楼去了。 到了晚上,店铺打烊,算盘声停歇。卫鹤才再次来到二楼,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色。 第83章 “墨哥,打听清楚了。”卫鹤的声音有些低沉,“情况似乎比想象的更糟。不仅是我们北域,听说飞仙域北边好几个地方都出现了妖兽异动,袭击事件频发。现在城里的物价,特别是疗伤类的丹药、符箓和绷带之类的材料,价格都涨了不少,而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墨哥,咱们店里的丹药……要不要也跟着适当调整一下价格?” 沈墨听完,沉默了片刻。物价上涨,尤其是在战时或动荡时期,是必然现象。但他思索再三,还是摇了摇头,做出了决定: “不必。我们墨仁堂,维持原价。” 他看着卫鹤有些不解的眼神,解释道:“此时涨价,虽能多赚些灵石,却失了人心,坏了我们这些年积累下的口碑。非常时期,稳住价格,既能惠及那些真正需要救命的修士,也能进一步稳固我墨仁堂的信誉。目光放长远些,这比多赚那几块灵石更重要。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库存还算充足,成本暂时可控。” 卫鹤闻言,心中佩服,点头道:“是,小弟明白了。就按墨哥说的办。”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局势并未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平息下去,反而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炸开!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风月城外围的一个小型修士聚居点被兽潮攻破,死伤惨重;见雪城通往他处的一条重要商路被迫中断,数支商队下落不明;甚至连凛冬城派出的几支巡逻小队,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有组织的妖兽伏击,损失不小! 原本只是零星的袭击,迅速演变成了蔓延整个飞仙域北部的动荡。以往被厚重冰雪覆盖、显得死寂而平静的北域大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下方点燃了一把野火,坚冰开始融化,潜藏的危机汹涌而出。 凛冬城的氛围,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城门口的盘查更加严格,街道上巡逻的城主府卫队数量增加,修士们脸上的轻松神色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警惕。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沈墨站在二楼的窗边,望着窗外明显变得匆忙和戒备的人流,眉头紧锁。 “看来,这北域的太平日子……要到头了。”他低声自语,心中那丝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突如其来的妖兽之乱,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半个月的光阴,在愈发紧绷的局势中,如同指间流沙,倏忽而过。 人们最初怀揣的、那点“妖兽之乱会如往年一般被迅速镇压,物价也会随之回落”的侥幸心理,在这半个月里,被现实无情地碾得粉碎。预想中的“原点”非但没有回归,局势反而朝着更恶劣的方向,一路滑坠。 妖兽的侵袭,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它们不再仅仅满足于袭击落单的修士或小型商队,其獠牙与利爪,已开始明目张胆地伸向一座座矗立在冰原之上的城池。 风月城与见雪城首当其冲,先后遭遇了数次规模不小的兽群围城。虽然凭借坚固的城防与修士们的拼死抵抗,城池未曾陷落,但城外原本还算安全的区域已彻底沦为妖兽的猎场,城墙之上也留下了无数触目惊心的爪痕与法术轰击的焦黑印记。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妖兽的攻击并非杂乱无章。它们懂得佯攻、懂得迂回、懂得集中力量攻击防御薄弱之处,甚至在遭遇强力反击时,会井然有序地撤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这种进退有度的姿态,彻底坐实了人们心中最坏的猜测——此次北域妖兽的大规模异动,绝非以往因食物短缺或气候异常引发的自发行为,而是一场有指挥、有预谋的战争前奏! 北域七城之间,赖以互通有无、传递消息的几条主要交通路线,如今已大半被妖兽生生切断。偶尔有大型商队或宗门使者试图强行突破,往往也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消息传递变得极其困难且滞后,一种“各自为战”的孤立感,开始在北域蔓延。 凛冬城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雪前的铅云。 物价,尤其是丹药、法器、符箓等保命修炼的必需品,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飙升,且完全看不到回落的迹象。许多规模较小的店铺,库存早已告罄,货架上空空如也,只能挂出“售罄”或“缺货”的牌子,店主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焦虑。即便是那些背景深厚的大商铺,也开始实行限购,或是将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在这种背景下,依旧能保持稳定供货的“墨仁堂”,就显得格外扎眼。 沈墨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比往日更加行色匆匆、面容凝重的人群,眉头微蹙。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简,里面记录着店内近期的流水与库存。 得益于“回春妙手”对灵药的恐怖催生能力,以及他自身精湛的炼丹术,墨仁堂的丹药库存确实远比同行充足。无论是疗伤续命的“生肌造血丹”,还是快速恢复灵力的“极品回灵丹”,亦或是抵御寒毒、强化气血的“烈阳壮血丹”,他都能保证一定量的供应。 但是,树大招风。 沈墨很清楚,在这个人心惶惶、资源匮乏的特殊时期,如果只有他一家店铺货品充足,日进斗金,那无异于将自己架在火上烤。贪婪的目光、嫉妒的流言,甚至更恶意的揣测,很快就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聚集过来。 “呵,若是灵石都被我一个人赚走了,在这风雨飘摇的时节,恐怕就不是福,而是祸了。”沈墨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静的光芒。 他转身,对恭敬站在一旁的卫鹤吩咐道:“从明日起,所有丹药,每日限量供应。价格……维持原价不变。” 卫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墨哥,现在外面价格都翻了几番,我们为何不……” 沈墨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小鹤儿,记住,非常时期,信誉比灵石更重要。我们维持原价,是雪中送炭,能留住人心。若趁机抬价,虽是牟取暴利,却失了根本,一旦风波过去,谁还认我们墨仁堂?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成为众矢之的,而是低调积累,稳住阵脚。” 卫鹤恍然,心悦诚服地点头:“小弟明白了,还是墨哥深谋远虑。我这就去安排。” 于是,墨仁堂外很快贴出了“每日限量,维持原价”的告示。这一举动,在物价飞涨的凛冬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前来购药的修士们自然是感激涕零,口碑愈发坚挺。而一些同行虽然暗中腹诽墨仁堂“假清高”、“扰乱市场”,但碍于其背后有筑基修士坐镇,以及其确实惠及了许多底层修士,明面上也不敢多说什么。 尽管如此,沈墨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探查目光,开始更多地停留在墨仁堂附近。他心中冷笑,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但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暂时也懒得理会。 第100章 拍卖会 这日,沈墨在坊间打听消息时,听到了一个颇为引人注目的传闻——几日后,凛冬城最大的商会“万宝楼”,将顶住外界压力,照常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 消息传开,众人反应不一。有人嗤之以鼻,认为万宝楼是想发“国难财”;也有人心怀期待,希望能在这场拍卖会上淘到平时难得一见的保命之物或是突破瓶颈的机缘。 沈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一家茶馆的角落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万宝楼……果然还是他们底气最足。”他心中暗忖,“在这个节骨眼上举办拍卖会,看似冒险,实则是算准了人们越是恐慌,对高端资源的需求就越发迫切。物价腾贵,他们拍卖的底价自然水涨船高,最终成交价恐怕会是一个天文数字。看来,万宝楼是打定主意,要发这笔‘乱世财’了。” 他虽然对万宝楼的做法不甚认同,但也能理解其商业逻辑。而且,这场拍卖会,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个机会,一个他等待已久的机会——卫鹤的筑基丹,还没有着落,他自己也同样需要置换一些稀缺资源。 当初为了招揽卫鹤,他许下了筑基丹的承诺。但这等战略资源,即便他有“回春妙手”,也无法凭空变出主药,更难以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情况下大量炼制。市面上流通的筑基丹本就稀少,在这动荡时期更是有价无市。而万宝楼的拍卖会,几乎是目前获取筑基丹最可靠、也是最“合理”的渠道。 以他如今的身家,拍下一颗筑基丹,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沈墨不再犹豫,起身返回墨仁堂。 傍晚,店铺打烊,喧嚣散去。沈墨将卫鹤叫到了二楼的静室。 室内灯火温暖,茶香袅袅。卫鹤看着沈墨略显郑重的神色,心中有些疑惑,以为是店铺经营出了什么问题,或是外面的局势有了新的变化。 沈墨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给卫鹤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然后才看着他,语气平和地开口:“小鹤儿啊,有件事,我得跟你实话实说。” 第84章 卫鹤端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沈墨:“墨哥,什么事?您说。” 沈墨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然的笑容:“其实……我身上,并没有现成的筑基丹。” “啪嗒!” 卫鹤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诧与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墨哥!你……你骗我呢吧?!” 这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筑基丹是他这些年拼命工作、努力修炼的最大动力和精神支柱,是他重振家族希望的唯一寄托。此刻突然被告知这一切是镜花水月,他如何能接受? 看着卫鹤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几乎要溢出的失望,沈墨心中也是暗叹一声。他理解卫鹤的反应,任谁被寄予如此厚望又骤然落空,恐怕都难以保持平静。 “骗你干嘛?”沈墨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却十分诚恳,“真的没有。当初招揽你时,我身上确实没有筑基丹。之所以许下那个承诺,是因为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在我们站稳脚跟后,为你弄到一颗筑基丹,并非难事。” 卫鹤紧紧盯着沈墨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闪烁或欺骗,但他看到的只有坦诚和一如既往的镇定。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一些,但失落感依旧浓重。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那……那现在怎么办?没有筑基丹,我……”他卡住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那是关乎道途与家族未来的绝望。 看着卫鹤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沈墨不再卖关子,直接抛出了希望:“慌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在卫鹤重新燃起期盼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我虽然身上没有,但过几天万宝楼的那场拍卖会,肯定会有筑基丹出现。我已经决定去参加,到时候,会帮你把筑基丹拍下来。” 峰回路转! 卫鹤只觉得心脏像是坐了一趟飞天遁地的过山车,从冰冷的谷底瞬间被抛上了温暖的云端。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真的?!墨哥!您……您说的是真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墨哥你不会骗我的!您一定有办法!”他语无伦次,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发红,那是希望失而复得的激动。 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禁莞尔,心中那点因最初“画饼”而产生的小小愧疚也烟消云散。他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瞧你这点出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却又透着真诚:“那肯定啊,谁让你是我小弟呢?我不罩着你,谁罩着你?” 这话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卫鹤全身。他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充满感激和坚定的眼神望着沈墨。 “好了,回去吧。”沈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卖会那天,你跟我一起去吧,也去见见世面。顺便……”他朝卫鹤眨了眨眼,“亲眼看看你的筑基丹,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卫鹤闻言,更是激动不已,能亲眼见证、甚至参与获取筑基丹的过程,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他几乎是立刻大声应道:“好!!!谢谢墨哥!我一定去!” 接下来的几天,卫鹤工作的劲头更是十足,脸上总是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意和期盼。而沈墨,则开始默默清点自己的灵石储备,计算着拍卖会上可能出现的价格,以及……除了筑基丹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值得出手的物品。 第101章 入场 万宝楼拍卖会当日,凛冬城的寒意似乎都被这座恢弘建筑内汇聚的人气驱散了几分。高达四层的八角形楼阁,以巨大的寒铁岩与千年灵木构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气派磅礴。楼体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隐隐流淌着灵光,彰显着其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深厚底蕴。 尽管城外妖兽之乱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但万宝楼门前依旧车水马龙,各式各样的遁光从天而降,或驾驭法器,或乘坐灵兽,更多的则是步行而来的修士。人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凝重与期盼,在这动荡时节,一场由飞仙域最大商会举办的拍卖会,无疑是一次获取稀缺资源、增强自身实力的重要机会。 沈墨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青色长衫,收敛了周身大部分气息,只维持在筑基初期的水准。卫鹤则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法袍,脸上既有兴奋,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他还是第一次踏入万宝楼这等高阶修士云集的场所。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那扇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灵光氤氲的大门。门口站立着八名身着统一银色软甲、气息精悍的护卫,修为赫然都在炼气后期,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位入场者。 沈墨平静地取出那张烫金描边的邀请函,递了过去。为首的护卫队长接过,神识微微一扫,确认了邀请函上独特的灵力印记与沈墨筑基期的修为,脸上立刻换上了恭敬的神色,微微躬身: “恭迎前辈,请随我来。” 他没有像对待大多数炼气期修士那样指引向喧闹的一楼大厅,而是侧身引路,带着沈墨与卫鹤穿过一道侧门,沿着一条铺着柔软地毯、两侧墙壁镶嵌着月光石的安静廊道,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与一楼的开放式大厅截然不同,被分隔成了数十个独立的包间,以隔音与防护效果极佳的“静音木”和阵法构筑,确保了每一位客人的隐私。护卫队长将沈墨二人引至一个门牌上刻着“玄字柒号”的包间前,递过一枚控制玉符: “前辈,此间便是您的席位。内有传影玉璧,可清晰观看拍卖过程。出价时,只需以灵力激发玉符即可,声音自会传遍全场。若有任何需求,可按动桌边的铃铛,自有侍者前来。” “有劳。”沈墨微微颔首,接过玉符,推门而入。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狼皮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中间摆放着一张紫檀木茶几,上面有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盘灵气盎然的灵果。正对着拍卖台的方向,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琉璃窗,从内可以清晰看到外面,但从外无法窥视内里分毫。旁边还悬挂着一面光滑如镜的玉璧,此刻正映照出一楼人头攒动的大厅景象,以及那灯火辉煌、铺着红毯的拍卖高台。 卫鹤好奇地打量着包间内的一切,显得有些拘谨,又难掩兴奋。他走到琉璃窗前,向下望去,只见一楼大厅内黑压压地坐满了修士,怕是不下千人,都是炼气期修士,互相交谈讨论着今天的拍卖会,人声鼎沸,喧嚣异常。相比之下,二楼这些静谧的包间,无疑代表了身份与实力的差距。 沈墨则在沙发上坐下,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出去,谨慎地感知着周围。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二楼这上百个包间内,几乎都散发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强弱不一,属性各异。 “上百位筑基……”沈墨心中微微凛然。这还只是凛冬城一隅,加上附近赶来的一些修士,便能汇聚如此多的筑基修士,可见此次拍卖会吸引力之大,也从侧面反映出北域局势之紧张,让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高阶修士都坐不住了。 更让他注意的是,三楼的方向。 万宝楼的三楼,格局更为宏大,据说只有金丹真人,或者身份极其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踏入。此刻,三楼那为数不多的几间包厢窗口,也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已有贵客莅临。 “连金丹真人都被惊动了……看来这次拍卖会的规格,比预想中还要高。”沈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原本对拍下筑基丹颇有信心,但看到眼前这阵仗,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压力。 “看来今天的竞争会很激烈啊!”沈墨暗自下定决心,眼神恢复坚定。若是这次错过,等到北域大乱彻底爆发,交通断绝,资源管控,再想弄到筑基丹更是难如登天。那他岂不是要失信于卫鹤?这绝非他所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上的储物戒,里面是他这九年来行医炼丹积攒下的大半身家,灵石堆积如山,还有不少准备用来以物易物的珍稀丹药和材料。 “还好,灵石肯定是够的!”他心中稍安,但警惕之心却提至最高。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拍下重宝之后,如何安全离开,也是一个需要仔细考量的问题。 就在沈墨暗自盘算之时,三楼最为宽敞、视野也最佳的那间“天字壹号”包间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火热截然不同。 包间内温暖如春,地面铺着厚厚的四阶妖兽“炽火狐”的皮毛,墙壁上镶嵌着能宁心静气的“清心暖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有助于悟道的“千年沉香”的气息。三把造型古朴、由上等“万年寒心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呈扇形摆放,面对着巨大的琉璃窗。 第85章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冷峻,双目开阖间隐有雷光闪动,不怒自威的中年道人。他正是天剑宗现任宗主,玄岳真人,一位修为已达金丹后期的大修士。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位身着月白流云裙,气质清冷如雪,容貌绝美的女子,乃是玄岳真人的道侣,玄灵真人。 而右手边,则安静地坐着一位俊毅的皓衣男子。 第102章 小黑异动 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剑袍,袍角以银线绣着繁复而凌厉的剑纹,随着他细微的呼吸,那些剑纹仿佛在缓缓流动。墨玉般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衬得他面容如玉,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然而,与这绝世容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周身那挥之不去的、如同玄冰般的冷冽气息,以及那双眸中沉淀的淡漠与寂寥。 正是顾允寒。 九年过去,时光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将他打磨得更加完美,也更加……冰冷。他的修为,已然达到了筑基后期,虽然才刚突破。但是这等修炼速度,莫说在天剑宗,便是放眼整个飞仙域,近几百年来也堪称凤毛麟角,被誉为年轻一代第一人,并不为过。 只是,这份惊才绝艳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苦修与……近乎自虐的杀伐历练。自从九年前从素女宗带回那捧“骨灰”后,顾允寒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与斩妖除魔之中。这些年来,死在他剑下的魔修、妖兽不计其数,“寒螭剑”顾允寒之名,在飞仙域修士中,代表着绝对的强大与不容置疑的杀伐果断。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雪松,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就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绝世画卷,美则美矣,却失去了鲜活的人气,让人只敢远观,心生敬畏,而不敢生出半分靠近与亵渎的念头。 玄岳真人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端起手边的灵茶,抿了一口,打破了包间内的沉寂,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 “寒儿,此次北域妖兽之乱,背后恐有蹊跷,其目的绝非劫掠资源那么简单,很可能意在搅乱乃至侵蚀整个飞仙域北境。御北宗独木难支,这才向我等宗门求援。我带你和宗门弟子先一步赶来,一是为了稳定局势,二来,也是想让你借此机会,磨砺剑心,巩固修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允寒身上,带着一丝期许:“这万宝楼拍卖会,虽不及中域繁华之地的规模,但在北域也算难得。或许会有些北地特有的奇珍,或是对你修为有益的宝物。你既已筑基后期,当为凝结金丹做准备,需要什么,尽管出价,不必顾虑灵石。” 顾允寒闻言,微微侧首,对着玄岳真人恭敬地应道:“是,父亲。孩儿明白。”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磬,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目光掠过下方的拍卖台,那上面正在展示一件流光溢彩的灵物,引起台下阵阵惊呼,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在他心湖中激起半分涟漪。 他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在即将开始的拍卖会上,而是在他腰间那个御兽袋中。 袋内空间里,通体雪白的小黑正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它不再是当年那细小的模样,身形已然长大数倍,鳞片更加晶莹剔透,额头上两个小小的凸起愈发明显,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与淡淡的龙威。平日里,它大多时间都在御兽袋中安静沉睡,消化着顾允寒提供的各种冰系灵物,或是借助顾允寒修炼时散逸的剑气淬炼自身。 可今日,自从踏入这万宝楼,尤其是来到这三楼包间后,小黑就显得格外不听话。它不再盘踞休息,而是不停地在那片冰雪模拟环境中游走,时不时昂起头,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仿佛在极力感知着什么,发出低低的、带着困惑与急切的“嘶嘶”声,甚至用头颅轻轻撞击着御兽袋的内壁,表达着想要出去的强烈意愿。 顾允寒以心神与小黑沟通:“小黑,安静。” 然而,小黑这次却显得有些抗拒,传递回来的意念模糊而混乱,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一丝被埋藏极深、几乎难以捕捉的熟悉感? 顾允寒微微蹙眉。小黑的灵智已开,感知远超寻常灵兽,尤其对气息极其敏感。它如此异常,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特殊的存在。是这万宝楼中隐藏着什么强大的妖兽?还是某件蕴含特殊气息的宝物? “莫非是感应到了某种同源或者相克的冰系至宝?”顾允寒暗自猜测。此次拍卖会的压轴物品尚未公布,或许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轻轻抚摸着御兽袋,以自身精纯的冰系灵力缓缓安抚着小黑,同时心中也提起了一丝兴趣。若真有什么能让小黑产生如此反应的宝物,倒是不妨出手拿下。 就在这时,一楼拍卖台上,一位身着锦袍、精神抖擞的老者走上前台,朗声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整个万宝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台上。 而二楼“玄字柒号”包间内,沈墨也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传影玉璧。 三楼“天字壹号”包间,顾允寒虽然依旧神情淡漠,但注意力也被稍稍拉回,落在了拍卖台上。他腰间的御兽袋,在小黑一阵不甘的轻微扭动后,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份潜藏的躁动,并未完全消失。 一场牵动着无数人心弦的拍卖会,在这北域风云汇聚之际,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103章 一举定乾坤 万宝楼的拍卖会,果然不负其北域第一商会的盛名,规模之宏大,宝物之繁多,令人咋舌。拍卖会将持续整整三日,每日从辰时直至亥时,数百件珍稀宝物将依次亮相,从炼气期适用的灵丹、法器,到筑基修士渴求的功法、秘术,甚至偶尔会出现连金丹真人都要心动的高阶材料与法宝,可谓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今天是第一天,拍卖的多是适用于炼气期修士的各类灵物。沈墨自身早已用不上这些,但他并未完全作壁上观。当出现两件颇为不错的筑基灵物——一瓶能略微纯化灵力的“净元灵液”和一枚可护持心脉的“守心玉符”时,沈墨在卫鹤紧张而期盼的目光中,几次举牌,以不算太高的价格将这两件灵物收入囊中。 “这两样东西,你筑基时或能用上,有备无患。”沈墨将盛放灵物的玉盒推到卫鹤面前,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卫鹤双手接过玉盒,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深知这两件灵物的价值,尤其是在这物价飞涨的时节。墨哥不仅承诺了筑基丹,连这些辅助之物都为他考虑周全,这份恩情,重如山岳。他喉头哽咽,想说些感激的话,却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玉盒紧紧抱在怀里,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回拍卖台上。对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兑现承诺、投资未来的必要步骤罢了。 第二日,拍卖会的氛围从一开始就显得格外不同。 当那位精神矍铄的锦袍老者,万宝楼的金丹供奉——明珏真人,再次走上拍卖台时,整个会场,尤其是一楼大厅那上千名炼气修士,瞬间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灼热地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期待与紧张。 明珏真人目光扫过全场,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不再卖关子,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道友,今日的拍卖正式开始!这第一件拍品,想必是许多炼气期道友翘首以盼之物。”他顿了顿,故意营造着气氛,直到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才猛地提高声调,“由我万宝楼炼丹大师亲手炼制,品质达上乘的——筑基丹,一颗!” 话音刚落,一名容貌姣好的女修便手捧一个紫檀木托盘袅袅走上台,托盘中央,一个羊脂白玉瓶静静矗立。明珏真人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浓郁醇厚、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玄妙道韵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让靠近拍卖台的前几排修士精神大振,眼神更加炽热。 “筑基丹一颗,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明珏真人声音落下,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冷水,整个一楼大厅瞬间沸腾! “五千一百!” “五千三百!” “我出五千五百!” “五千八百!这筑基丹我志在必得!” “六千!……” 出价声此起彼伏,如同海浪般一波高过一波。参与竞价的,有须发皆白、卡在炼气大圆满数十载、将此次视为最后希望的老者;有面容稚嫩却眼神锐利、显然是宗门或家族重点培养的年轻俊杰;有面容沧桑、一身煞气、显然是常年刀头舔血的散修;亦有身着华服、身旁跟着随从、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为了这通往长生大道的第一道关键门槛,几乎红了眼睛,不惜倾尽身家。 第86章 价格在短短数十息内,便突破了七千灵石,并且还在稳步攀升。 二楼,玄字柒号包间内。 卫鹤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传影玉璧上不断跳动的价格数字,双腿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起来。他张了张嘴,想提醒沈墨,但看到沈墨依旧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双眸微闭,仿佛外界激烈的竞拍与他毫无关系,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相信墨哥,既然答应了,就一定有把握。 沈墨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高度集中,清晰地捕捉着每一个出价的声音和方位。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深知,拍卖会刚开始,热情最高,若一开始就卷入混战,不仅价格会被迅速推高,还会过早暴露自己的决心和财力,得不偿失。他在等第一波狂热竞价过去,等价格达到一个相对高位,竞拍者开始犹豫、权衡之时,再以雷霆之势,一锤定音。 价格很快突破了八千灵石大关,出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次加价也变得更加谨慎。许多财力不济的炼气修士已经面露颓然,无奈退出竞争,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咬牙坚持。 “八千二百!” “八千三百!” “八千五百!” 当价格在八千五百灵石上又经历了两轮缓慢的拉锯后,沈墨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就是此刻! 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出价玉符,灵力微吐,一道清晰而平静的声音,透过包间的扩音阵法,瞬间传遍了整个拍卖场: “玄字柒号,出价一万一千下品灵石。” 轰! 整个拍卖场先是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多少?一万一千?” “我的天!直接加了两千五百灵石!” “这是哪位筑基前辈?好大的手笔!” “完了,没希望了,根本争不过……” “此人倒是果断,看来是志在必得,知道慢慢加价反而更贵,不如一口叫到位。” 一楼大厅的炼气修士们,有的面露震惊,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则是一脸羡慕。这个价格,已经远超了许多人的心理底线和承受能力。 拍卖台上,明珏真人脸上笑容更盛,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朗声道:“二楼贵客,出价一万一千下品灵石!还有没有道友出价更高?筑基丹,可是通往大道之基,机会难得!” 他环视全场,尤其是看向刚才还在竞价的几个包间和一楼几个尚有实力的修士。然而,在沈墨这势在必得的一口价面前,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放弃。为了一颗筑基丹,与一位财力雄厚、且态度坚决的筑基修士死磕,并非明智之举。更何况,拍卖会才刚开始,后面或许还有机会。 “一万一千灵石第一次!” “一万一千灵石第二次!” “一万一千灵石第三次!” “成交!恭喜玄字柒号贵客,拍得此枚上品筑基丹!” 随着明珏真人手中玉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笔交易尘埃落定。 包间内,卫鹤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靠在了椅背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他激动地看向沈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兴奋。 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在飞仙谷秘境中得到顾允寒所赠筑基丹时,那难以自抑的激动心情。时光荏苒,如今竟轮到他来赠予他人筑基丹了。 很快,一名万宝楼的执事恭敬地将盛放着筑基丹的玉瓶送到了包间。沈墨验过丹药无误,支付了灵石。他拿起那温润的玉瓶,拔开塞子,让那浓郁的药香再次弥漫,给眼巴巴望着的卫鹤仔细瞧了瞧里面那颗龙眼大小、隐有云纹流转的灵丹,随即又迅速盖好,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丹药我先替你保管。放在你身上,如同稚子抱金过市,太危险。待你准备妥当,状态调整至巅峰,再来找我取用。”沈墨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卫鹤自然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连连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傻乎乎的笑容,只知道重复道:“谢谢墨哥!谢谢墨哥!” 沈墨无奈地笑了笑,将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 第104章 冰菇之争 果然如他所料,万宝楼此次准备的筑基丹并非一颗。在接下来的拍卖中,又陆续拍出了四颗筑基丹。每一颗都引起了激烈的争夺,价格也一路水涨船高。尤其是当明珏真人有意无意地提醒“此乃本次拍卖会最后一颗筑基丹”时,竞争达到了白热化,最终被一楼一名看似普通的灰衣老者,以一万三千下品灵石的高价拍走。 这个价格,让整个会场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卫鹤更是暗自咋舌,心中对沈墨的感激又深了一层。若非墨哥果断出手,以他的财力,根本不可能争到这筑基丹。 沈墨对此却并不意外。在资源日益紧张、前路未卜的动荡时期,筑基丹这种能直接塑造宗门家族未来中坚力量的战略资源,其价值只会越来越高。他能以一万一千灵石拿下第一颗,已是占了先机和果断的便宜。 筑基丹的尘埃落定,仿佛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拍卖会的气氛悄然扭转。随着明珏真人宣布接下来将主要拍卖筑基期修士适用的各类灵物、功法、法器,一楼大厅中,许多自知无望、或已达成目标的炼气修士,开始陆陆续续离场。他们脸上或带着未能竞拍成功的遗憾,或带着狡黠的神情悄然离去。 当然,也有不少炼气修士留了下来,或是抱着看热闹、长见识的心态,或是期待着能否在后续的拍卖中,捡漏一些筑基修士看不上、但对炼气期而言仍是珍宝的边角料。大厅内的人数明显稀疏了不少,但氛围却并未冷却,反而因为竞拍者层次的提升,多了一份更为凝练和暗藏机锋的紧张感。 沈墨也终于打起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投向传影玉璧。他此行前来,除了为卫鹤拍下筑基丹,自然也存了为自己寻觅一些合用资源的心思。修为踏入筑基中期,无论是《阳极阴转诀》的“心莲蕴阴”,还是《苍翠凌天功》的打磨,亦或是《天帝御神经》的修炼,都对资源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这北域之地,能一次性见到如此多品类的高阶资源,机会难得。 一件件宝物被呈上拍卖台:寒光凛冽、符文流转的极品飞剑;能释放强力护罩、关键时刻保命的防御玉佩;记载着诡异遁法或威力强大秘术的功法玉简;产自极北冰原深处、蕴含精纯冰灵力的特殊矿材……每一次叫价都牵动着不少人的心神,价格也一路走高。 沈墨期间也出手了两次,一次是竞拍一瓶能精进筑基中期修为的“雪魄丹”,但竞争过于激烈,价格被抬到了一个在他看来不太划算的程度,他便果断放弃了。另一次则是看中了一块“万年温玉”,此玉佩戴在身上有宁心静气、辅助修炼之效,对他修炼《天帝御神经》略有裨益,最终以两千灵石的价格顺利拍下。 他并未急切,如同一个有经验的猎手,耐心等待着真正适合自己的猎物出现。 终于,当一名侍女捧上一个通体由寒冰雕琢而成的玉盒,并将其打开时,沈墨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株奇特的菌类。它约有巴掌大小,形态宛如一轮微缩的弯月,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月白色,表面光滑流转着清冷的光辉,仿佛是由月华与寒冰共同凝结而成。更神异的是,在其伞盖的中心,隐隐有一圈圈淡蓝色的、如同月晕般的光环在缓缓荡漾,散发出精纯至极的冰寒与月华之力。 明珏真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下一件拍品,产自万年玄冰之上,汲取月华与极寒之气七百年方得成形——‘冰月菇’一株!此菇蕴含精纯的月华与太阴寒气,对于修炼冰属性、阴属性功法的道友,乃是不可多得的滋补圣品,亦可作为炼制高阶冰属性丹药的主药。起拍价,两千下品灵石!” “冰月菇……七百年药龄!”沈墨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灼热。这株灵药,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阳极阴转诀》筑基篇的核心便是“心莲蕴阴”,需在夜晚接引月华之力淬炼阴属性本源。这冰月菇蕴含的精纯月华与太阴寒气,若能以秘法汲取炼化,必定能极大促进心莲的成长与凝实,甚至可能让他的至阴灵力更上一层楼! “此物与我正是相配!!!”他几乎要立刻出声竞价。 然而,就在沈墨心念转动,尚未开口之际,另一个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冷而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从三楼的方向传了下来: “三千灵石。” 出价的,正是天字壹号包间的顾允寒。 他的目光落在传影玉璧映出的那株冰月菇上,眸子微微闪动。他自身修炼的乃是至纯至阳的天剑宗根本剑诀,此物对他无用。但他腰间的御兽袋中,小黑传递出的那股渴望与躁动,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寒玉螭乃冰系灵兽,这蕴含精纯月华与太阴寒气的冰月菇,对它而言,无疑是绝佳的大补之物。小黑卡在三级妖兽的瓶颈已有段时间,若能借此物突破,实力必将大增。 第87章 既是对小黑有益,顾允寒自然不会在意灵石多少。 他这直接将价格抬升一千灵石的举动,让原本一些对冰月菇也有些兴趣的筑基修士顿时偃旗息鼓。一来价格瞬间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二来,出价者来自三楼,身份不言而喻,没必要为了一株灵药去得罪可能存在的金丹真人或其亲传。 玄灵真人与玄岳真人也略带诧异地看了顾允寒一眼。 顾允寒感受到父母的目光,并未转头,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小黑卡在三级好久了。” 玄岳真人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他深知那条变异冰螭的潜力与实力,若能进阶,对顾允寒而言确实是极大的助力。玄灵真人也收回目光,眼中露出一丝了然。 第105章 意外收获 就在明珏真人准备开口确认之时,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咬牙意味的声音,从二楼另一个包间响起: “三千五百灵石!” 出价的,自然是沈墨。 “五千灵石!” “哪个有钱没地方花的神经病啊?”他心中暗骂一声,这冰月菇虽好,但正常市场价,千年份的或许能拍到五千灵石,这七百年份的,三千五百到四千灵石顶天了。三楼那家伙直接叫到三千,他本想加五百试探一下,没想到对方更狠,直接抬到了五千!这完全是不按常理出牌,仿佛灵石只是数字一般,不过他还不是跟着又加了一次价,心里祈祷对方只是小有兴趣。 “五千五百灵石!” 然而,他的希望瞬间落空。 他话音刚落,那个清冷的声音几乎没有丝毫间隔,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千灵石。” 轰! 整个拍卖场再次哗然! 直接从五千五跳到七千!这已经不是竞拍,更像是某种财力的碾压和态度的宣示。 “七……七千灵石?就为了这株冰月菇?” “我的乖乖,三楼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也太豪横了!” “你没听见是从三楼包厢传出来的吗?肯定是对人家有大用啊!” “怎么都跟住在灵石矿里一样,灵石不当灵石花……” “二楼那位仁兄怕是要气吐血了,哈哈。” 底下的议论声纷纷传来,充满了震惊、羡慕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这些闲言碎语传不进沈墨的耳朵,他此刻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无比憋闷。他死死盯着传影玉璧上那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冰月菇,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七千灵石!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这株灵药本身的价值,甚至足够他去购买其他好几样辅助修炼的灵物了。 再争下去,毫无意义,只会白白浪费灵石,并且可能引起三楼那位的注意,得不偿失。 “竟然是从三楼的包厢传出来的……看来,是无缘了。”沈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不再出声。只是眼神中,难免流露出一丝遗憾与无奈。在这修仙界,实力与财力,很多时候就决定了资源的归属。 卫鹤在一旁看得也是心惊肉跳,他从未见过墨哥如此吃瘪,更没见过如此不把灵石当钱的主。他小心翼翼地给沈墨斟了一杯热茶,低声道:“墨哥,没事,以后肯定还能遇到更好的。” 沈墨接过茶杯,默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最终,这株冰月菇毫无悬念地被顾允寒以七千灵石的价格拍下。很快便有执事将冰玉盒送入天字壹号包间。顾允寒打开盒子,感受到其中精纯的寒气与月华,御兽袋中的小黑立刻传递出欢欣雀跃的情绪。他指尖轻轻抚过冰月菇冰冷的表面,随即便将盒子收起,准备回去后再给小黑服用。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拍下的只是一件寻常物件。 经过冰月菇的插曲,沈墨竞拍的兴致明显减弱了不少。后续又出现几件不错的灵物,但他都只是看了看,并未再出手。一方面是心疼灵石,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并非不可或缺。 拍卖会持续到第三天,出现的物品愈发珍稀,甚至开始出现结丹真人适用的宝物,引得三楼几个包间也偶尔传出竞价声,价格更是高得令人咋舌。沈墨自知财力无法参与那种层次的竞争,便彻底放下了心思,纯粹作为一个旁观者。 不过,在第三天下午,一件不太起眼的拍品,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颜色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简,以及一截只有拇指长短、小指粗细的枯木。 明珏真人的介绍也颇为简单:“无名丹方一份,据鉴定,应是某种筑基期丹药,效用不明。附带一截‘合身木’,此木有轻微调和灵力、接续断肢之效,但此节太小,最多只能接续一指,聊胜于无。两件一起拍卖,起拍价,三千灵石。” 这两样东西,显然引不起太多人的兴趣。丹方价值尚可,而那合身木,体积太小,实用性极低,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断指之伤服用丹药便可恢复,除非是特别珍贵的肢体才会用到此木,但这点分量又远远不够。 场内一片寂静,无人出价。 沈墨看着那截小小的合身木,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合身木,乃是炼制高阶肉身傀儡、或者修复某些特殊损伤的珍贵灵木,极为罕见。这么大一点,确实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是……他却想到了回春妙手的作用,或许他可以尝试将这节合身木重新种下去,如果能成功发芽的话,等它药龄上来了,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至于那份丹方,就当是添头了。他身为炼丹师,对这种未知的丹方,总有着天然的好奇心。 “三千灵石。”沈墨举牌。 等了几息,无人竞争。 “三千灵石,成交!” 最终,沈墨以底价顺利将这块鸡肋般的丹卷和小节合身木收入囊中。这算是他在此次拍卖会上,除了筑基丹和万年温玉之外的唯一收获,也算是个小小的捡漏。 当明珏真人宣布此次万宝楼拍卖会圆满结束时,已是第三日的深夜。沈墨没有停留,带着卫鹤随着散去的人流,悄然离开了这座三日来汇聚了无数目光与财富的恢弘建筑。 外面的寒风依旧凛冽,吹在脸上,带来刺骨的清醒。沈墨回头望了一眼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万宝楼,心中暗叹:此次拍卖,虽有遗憾,但主要目标已然达成。至于那株失之交臂的冰月菇……或许,缘分未到吧。 他不再多想,裹紧了衣袍,与卫鹤一同融入了凛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而这边的小黑不再是之前那种焦躁的游走,而是变得异常激动,它用力撞击着御兽袋的内壁,传递出的意念不再是模糊的渴望,而是一种近乎确定的、指向性极强的兴奋与急切!它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让它魂牵梦绕的亲切感正在移动,正在远离! 顾允寒冰封的眉宇终于蹙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小黑的反应太过异常,远超面对那株冰月菇之时。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小黑如此失态? 他本就对后续那些金丹期才用得上的宝物兴趣缺缺,此刻更是无心停留。他转向父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父亲,母亲,小黑异动频繁,我想先行离开,去看看究竟。” 第106章 重逢 两位真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纵容。他们这个儿子,性子冷僻,唯独对这条自幼相伴的冰螭极为上心。玄岳真人微微颔首:“去吧,小心行事。” “是。”顾允寒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包间之内。 出了万宝楼,顾允寒并未立刻御剑,而是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他指尖灵光一闪,解开了御兽袋的禁制。一道白影如电般射出,迅速变大,盘绕在他的手臂之上,正是通体雪白、鳞片晶莹的小黑。 它昂起头颅,猩红的信子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快速吞吐,捕捉着空气中那缕极其淡薄、却无比独特的味道。它冰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一个方向,然后扭过头,用冰凉的头颅轻轻蹭着顾允寒的手腕,传递出明确无比的指向意念——那边!快去那边! 顾允寒顺着小黑指引的方向望去,那是通往凛冬城外城区域的街道。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影,沿着街道急速掠去。他的速度极快,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街上的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无声无息。 …… 一条通往墨仁堂的街道上。 虽已是深夜,但凛冬城的许多店铺依旧营业,符箓店、法器铺、灵食楼……窗口透出的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驱散了部分夜色,让街道不至于漆黑一片。修士们来来往往,或独行,或结伴,在这特殊的时期,夜晚的街头并不冷清。 沈墨不紧不慢地走着,卫鹤跟在他身旁半步之后,正兴奋地低声说着对筑基的憧憬和规划。沈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利用那节合身木,以及研究那份丹方。 第88章 忽然,就在他即将拐过下一个街口,距离墨仁堂已不远时,一股极其熟悉、却又相隔了九年之久的气息,如同冰原上最冷冽的风,带着那股对一无二的香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直冲沈墨的脑髓,将他彻底笼罩! 这气息……冰冷、纯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厉剑意! 是顾允寒! 沈墨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僵在原地。心脏在那一刹那似乎都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旁边的卫鹤毫无所觉,依旧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沈墨没有跟上。他疑惑地回头,却见沈墨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脸色在街边灵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眼神更是复杂难明,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又极其棘手的事物。 “墨哥?”卫鹤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沈墨没有回答他。此刻,他的脑海中正以惊人的速度闪过无数个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认出我了吗?不可能!我的容貌、气息、修为都与‘沈默’截然不同!” “但他为何跟踪我?难道发现我了?” “他现在想做什么?杀了我这个‘欺骗’了他的人?还是……” “逃?能逃掉吗?在一位筑基后期的剑修面前,肯定是逃不掉,反而会坐实心虚。” “大不了打一场!” 无数个可能性在他心中激烈碰撞,最终,极致的危机感反而催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片淡漠。他转头对一脸茫然的卫鹤低声道:“你先回去,关好店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卫鹤看着沈墨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虽然满心疑惑和担忧,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多问的时候,用力点了点头:“墨哥,你小心!”说完,他立刻转身,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支走了卫鹤,沈墨缓缓转过身。他并没有立刻面对来人,而是依旧背对着那股冰冷气息的来源,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与不悦,清晰地在这不算安静的街道上响起: “这位道友,跟踪在下,是何意?” 人来人往的街上,出现了一幅略显诡异的场景。青衣修士背身而立,身姿挺拔。在他身后约一丈远处,一位身着月白剑袍、气质冷冽如冰的青年静静站立。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气氛骤然变得凝滞。周围路过的一些低阶修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场,赶紧下意识地绕开了一些。 沈墨不用回头,也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顾允寒此刻的样子——定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眼神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投入半分情绪。 他心中冷笑一声,既然避无可避,那便直面好了。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划出一道墨色的弧线,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面那双静潭般的眸子,心中腹诽“相比九年前,更像一块冰了。” 顾允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就在沈墨以为他会直接拔剑,或者冷声质问之时,却听到他用那清冷如玉磬的声音,说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你身上的冰属性灵物,卖吗?” “……” 沈墨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心中那块悬着的万斤巨石,“咚”地一声落了下来,激起一片庆幸的涟漪。 “还好还好……他没认出我!他只是感应到了‘冰属性灵物’的气息,不对啊,我身上没什么高级灵物啊!”沈墨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强行维持着面部的平静。 他心中瞬间有了底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悦,平静回答道:“道友怕是找错人了。在下身上,并没有什么道友属意的冰属性灵物。” 顾允寒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抬手,示意盘绕在自己手臂上的小黑,对沈墨说道:“我的灵兽,感应到了它想要的气息,应该在你身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墨的目光这才落到那条通体雪白、鳞片晶莹的冰螭身上。小家伙也正昂着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竖瞳中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它自己可能都不明白的亲近之意? 沈墨心中一阵无语,几乎要扶额长叹:“好啊,又是你小黑!上次在秘境里就是你带他找到我的,这次又给我惹麻烦!” 他硬着头皮,脸上故意露出一丝被纠缠的愠怒,声音也冷了几分,不过还是面带微笑:“想来是道友的灵兽感应错了,应该在下刚从拍卖会出来,身上沾染了些高阶灵材的气息,不过在下身上确实没有道友想要的东西。” 顾允寒那近乎不通人情世故的低情商,受到了如此直接的、毫不留情的拒绝和反击,他明显怔了一下,不过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沈墨那张带着薄怒的、棱角分明的陌生脸庞,又感受了一下小黑依旧固执指向对方的意念,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墨以为他要动手,暗中已经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准备拼死一搏时,却见顾允寒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地说道: “唐突了。”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似乎就要离去。 沈墨看着他那干脆利落转身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一口浊气尚未完全吐出…… 已走出两步的顾允寒,脚步却毫无征兆地再次顿住。他缓缓回过身,那探究的眼神再次落在沈墨脸上,特别是他的眼睛,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探究的意味,轻声问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我们……之前见过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在沈墨心中炸响! 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和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脸上依旧是那份被打扰后的不悦与疏离,眼神带着纯粹的疑惑和一丝被冒犯的荒谬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道友说笑了。在下自幼在凛冬城修行,从未远游。道友气质非凡,若曾见过,断不会忘记。看来道友真的认错人了。” 他的语气笃定,眼神坦然,没有丝毫闪烁。 顾允寒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那双冰眸深邃,仿佛要将沈墨从里到外彻底看穿。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再次转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月白剑袍的身影在街角的灵光下一闪,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冰雪,彻底消失不见。 直到确认那股冰冷的气息彻底远去,沈墨才真正地、彻底地松懈下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真的只是觉得有点熟悉?” “离开凛冬城?不,不行,现在北域剑拔弩张,外面危险重重,卫鹤即将筑基,店铺刚有起色……” “冷静,沈墨,冷静!他没有认出你!只是巧合而已!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无数个疑问和担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击着他的理智。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最危险的一关,似乎暂时过去了。 第107章 双心微澜 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融入凛冬城深沉的夜色,沈墨依旧在原地站立了许久。直到确认那缕如影随形的冰冷气息真的远去,并未留下任何窥探的印记,他才缓缓挪动有些僵硬的脚步,朝着墨仁堂的方向走去。 回到店铺,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寒意隔绝。沈墨没有点燃灯火,就着从窗棂透进来的、街道上其他店铺散射的微弱灵光,走到平日里坐诊的那张太师椅前,有些脱力般地坐了下去。 他背靠着冰冷的椅背,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憋了九年,又仿佛只是在刚才那短暂对峙中屏住的呼吸。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此刻才渐渐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但残余的悸动与混乱的思绪,却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心神。 卫鹤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在店里,听到动静连忙从后堂跑出来。借着微光,他看到沈墨闭着眼,脸色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有些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墨哥,”卫鹤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放得极轻,“刚才……怎么了?你没事吧?” 沈墨缓缓睁开眼,看向一脸关切的卫鹤。烛火未燃,但他的眼眸在昏暗中却异常清亮,里面翻涌着卫鹤看不懂的情绪。他心中苦笑,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我要是说,我刚才在街上遇见了我的未婚道侣,你信吗? 第89章 这话自然不能出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容,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说道:“没什么,只是偶然遇见了一位……多年前认识的故人罢了。” “故人?”卫鹤眼睛一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与向往,“墨哥的故人,那一定也是位很厉害的筑基前辈吧?真想认识一下,说不定还能请教些筑基时的经验和心得呢。”他如今临近筑基,对任何与筑基相关的事情都充满了兴趣。 沈墨被他这话逗得真正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他啊……”沈墨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某种笃定,“他应该没什么建议能给你的。” 顾允寒那种天生剑胎、修炼起来如同喝水吃饭般的妖孽,怎么能理解普通三灵根修士筑基时的艰辛与关隘?他的经验,对卫鹤而言,恐怕如同天书。 收敛笑意,沈墨神色认真起来,看着卫鹤:“不必羡慕旁人。好好调整你的状态,将精气神蕴养至巅峰。届时,我自会将我筑基时的经验、需要注意的关窍,一一传授于你。” 卫鹤看着沈墨,感受到他话语中的认真与关怀,心中被温暖和踏实填满,重重地点了点头,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筑基前的普遍焦虑,忍不住低声问道:“墨哥,你说……我这次,真的能成功吗?” 沈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放心。你哥我当年也不过是三灵根,不也早早筑基成功了?你根基扎实,在这炼气圆满之境打磨了多年,心性沉稳,远非那些靠丹药强行提升者可比。如今又有筑基丹和诸多辅助灵物,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你谨守心神,按照我教你的法门运转灵力,成功筑基,绝非难事。” 他的话语如同定心丸,驱散了卫鹤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卫鹤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好!墨哥,我相信你!” “嗯,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便按我说的,进入调整期。”沈墨又叮嘱了几句,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墨仁堂。 回到内城那座租金不菲、却足够安静隐蔽的四合院,沈墨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坐修炼,而是径直登上了屋顶的露台。 夜凉如水,北域的夜空格外高远,那轮清冷的明月如同冰盘,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洒下皎洁而孤寂的光辉,将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之中。 与此同时,凛冬城外,数百里之遥的御北宗驻地。 一座专为接待贵客而设的独立楼阁内,顾允寒临窗而立,望着窗外与凛冬城并无二致的同一轮明月。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盘绕于他腕间的小黑冰凉光滑的鳞片上轻轻摩挲。 冰螭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但那双竖瞳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困惑。它能感觉到主人心绪的不宁,那是一种它极少感知到的、类似于……波澜的情绪。 顾允寒低下头,看着小黑,冰璃般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他低声轻语,声音融入了窗外的寒风: “小黑……你认错了,对吗?” 不是疑问,而是近乎肯定的低喃。‘沈默’身陨已经九年了,更何况魂灯已灭,顾允寒也没有想到小黑竟然带他找到了一个男修士,他摇了摇头,把目光重新转向那皎洁的月。 屋顶露台,沈墨独立月下,夜风拂动他墨色的发丝与青色的衣袍。他沉默良久,最终,从储物袋的深处,取出了那柄许久未曾动用、通体乌黑、隐有蛟纹的墨蛟鞭。 长鞭在月华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沉睡了许久,此刻被旧主取出,隐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指尖抚过冰凉坚韧的鞭身,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月下的潮汐,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临剑城的初遇,秘境山洞中的生死与共,那双看似冰冷实则笨拙递过筑基丹的手,以及……最后素女宗大殿内,那隔着遥远距离、却沉重如山的凝视。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见证了太多过往的明月,一个名字,伴随着一声复杂到极致的轻叹,逸出唇间: “顾允寒……你找到我了。” 月光无声,静静流淌,仿佛在聆听着这跨越了九年光阴、混杂着愧疚、无奈、一丝未明的怅惘,以及巨大压力下的低语。今夜之后,沈墨这北域冰原,似乎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了。 第108章 会盟 四大宗门精锐修士的驰援,如同数股强劲的生力军注入濒临枯竭的躯体,迅速稳定了北域岌岌可危的防线。原本在妖兽乱潮冲击下摇摇欲坠的各处据点,在得到强力支援后,终于顶住了压力,将汹涌的兽潮死死抵挡在主要城池的外围。弥漫在北域上空近月余的绝望与恐慌气息,为之一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带着血与火气息的凝重战意。 御北宗,这座矗立在北域冰原核心、象征着人族在此地最高权威的古老宗门,也终于得以从连日征战的高度紧张中,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是夜,御北宗核心区域,一座名为“冰晶殿”的宏伟殿堂内,灯火通明,灵光氤氲。殿宇由万年寒冰砌成,四壁晶莹剔透,雕刻着古老的御妖符文与北域山川地貌,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辉洒落,与冰壁交相辉映,使得整个大殿虽处极寒之地,却并不显得阴冷,反而有种肃穆庄严之感。 此刻,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暖阳玉”雕琢而成的环形长桌,玉桌自带温润热意,驱散了殿内若有若无的寒气。御北宗宗主,有着结丹后期修为的寒鹰真人,正端坐主位。他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身着绣有冰鹰纹饰的玄色法袍,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却又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环桌而坐的,便是此次前来支援的四大宗门话事人,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结丹真人: 其左手边,是天剑宗宗主玄岳真人及其道侣玄灵真人。玄岳真人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剑意,虽收敛了气息,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隐有雷光闪动,令人不敢直视。玄灵真人则是一身月白流云裙,气质清冷如雪,容貌绝美,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幅意境深远的冰雪画卷。 紧接着是万法门的代表,炎火真人与水华真人。炎火真人身材高大,赤发红须,脾气如同其修炼的功法般火爆直接,周身隐隐有热浪翻涌,与这冰殿环境格格不入,但他自身修为高深,丝毫不受影响。水华真人则是一位身着水蓝色宫装的美妇,面容温婉,眼神却深邃如海,气息柔和而绵长,与炎火真人形成鲜明对比。 再则是丹鼎宗的万木真人,一位面容慈和、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柄碧玉拂尘,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他是北域知名的炼丹大师,此次前来,不仅带来了战力,更带来了大量疗伤丹药。 最后是素女宗的云熙真人,她身着素雅长裙,风韵犹存,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但眼神坚定。素女宗虽以女修为主,不善正面强攻,但其独特的功法和治疗术法,在防守战中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除了这几位核心的结丹修士,长桌末位,还坐着一位年轻的身影——顾允寒。 宴会开始,珍馐美馔、灵酒佳肴由容貌秀美的侍女们鱼贯送入,皆是北域特产以及御北宗珍藏,灵气充沛,色香味俱全。然而,在座众人皆心知肚明,这绝非一次简单的饮宴。 酒过三巡,寒鹰真人放下手中的玉杯,清脆的碰撞声让殿内细微的交谈声停了下来。他站起身,双手抱拳,环视一周,声音洪亮而充满诚意: “诸位道友,能在北域危难之际,不远万里,星夜驰援,此等高义,寒某感佩于心!在此,我代表御北宗,代表北域万千修士与凡人,敬诸位一杯,聊表谢意!”说罢,他举起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几位真人纷纷举杯回应。 “寒鹰宗主客气了,北域安宁,关乎整个飞仙域格局,我等义不容辞。”玄岳真人代表众人开口,语气沉稳。 待众人落座,性格急躁的炎火真人便按捺不住,洪声道:“寒鹰宗主,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此次兽潮来得诡异,规模空前,绝非往常可比。若只是些灵智未开的披毛戴角之辈,依靠城池之利,我等自然不惧。怕就怕……背后有化形期的妖孽在暗中操控指挥,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担忧。四级妖兽相当于筑基,五级妖兽便可初步化形,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其实力更是堪比金丹修士!若真有化形妖兽插手,局势将截然不同。 寒鹰真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炎火道友所虑极是。不瞒诸位,我宗太上长老‘冰极真君’已然破关而出。” “冰极真君?!” 此言一出,几位真人脸上都露出动容之色。冰极真君,乃是御北宗的定海神针,一位修为已达元婴初期的老祖!有他坐镇,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顿时落下一半。 “真君他老人家已暗中探查过数次,”寒鹰真人继续道,“目前尚未发现化形妖兽直接参与攻城的迹象。但兽潮组织有序,背后定然有高阶妖兽在遥控。真君谕示,他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应对可能出现的化形妖孽。而在此之前,我等需做的,便是稳住防线,不给妖兽可乘之机。” 第90章 他顿了顿,指尖在暖阳玉桌面上划过,灵光汇聚,瞬间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北域七星城池分布图。七座主要城池,以凛冬城为核心,其余六城如同众星拱月,分布在各处关键节点。 “这便是我们御北宗经营数千年的根基——七星御妖大阵!”寒鹰真人声音带着自豪与决然,“七座主城,本身就是大阵的七个阵眼。平日里各自独立防御,一旦启动联合模式,七城灵力勾连,可形成覆盖数千里范围的巨大防御阵法,威力足以抵挡元婴期以下的任何攻击!” 他指向地图:“如今,每座城池原本都有我御北宗一位结丹师弟或师妹坐镇。现在,需要诸位道友分别前往各城,与原本的守御者汇合,确保每座城池至少有两位结丹修士主持大阵节点。只要阵法不破,任凭城外妖兽如何猖獗,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第109章 部署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玄岳真人身上:“玄岳师兄,贵宗位于我御北宗正南的万剑山脉,可谓唇齿相依。若北域失守,万法门或许还能凭借地利周旋,丹鼎宗、素女宗亦可退守,但天剑宗必将首当其冲。故此,我想请修为最高的玄岳师兄,与我一同坐镇核心凛冬城,统筹全局,不知意下如何?” 玄岳真人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理应如此。寒鹰师弟安排便是,天剑宗定当竭尽全力,护佑北域安宁。”他清楚,坐镇核心看似安全,实则责任最重,压力最大,一旦有变,他们将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防线。 寒鹰真人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又看向其他人:“至于其他城池的分配,还请诸位道友自行商议,或由寒某指派亦可。另外,为保联络畅通,互为支援,每座城池的城主府内,都设有直通凛冬城的单向紧急传送阵。而凛冬城中枢,则设有可通往各城的反向传送阵。一旦某城遭遇无法抵御的强大攻击,可立即通过传送阵求援,我也会视情况通过凛冬城阵法,第一时间调动力量支援。” 这个安排可谓周到,既保证了各城的独立性,又确保了核心与分支之间的快速联动。 几位真人相互看了看,神念微动,迅速交流。 玄灵真人率先开口:“既然如此,我便去往见雪城吧。”见雪城位置紧要,不仅在较前方,而且毗邻凛冬城,压力不小,由她这位金丹后期的剑修前往,最为合适。 炎火真人咧嘴一笑:“那风月城就交给老夫了!正好会会那些畜生,看看是它们的冰锥硬,还是老夫的‘离火真罡’更烈!”风月城同样是前线重镇,炎火真人虽平日精于算计,但是遇到这种事情,也是义不容辞。 剩下的水华真人、云熙真人、万木真人,以及御北宗一位名为寒鸢真人的女性金丹修士,四位结丹中期修士则分别负责守护位置相对靠后、压力稍小的另外四座城池。 分配既定,众人皆无异议。 寒鹰真人最后总结道:“如此,只要化形妖兽不亲自出手,凭借七星御妖阵与诸位道友坐镇,我北域七城,可谓固若金汤!此番,便有劳诸位了!” 他再次举杯,众人亦随之起身,杯中灵酒映照着殿内明珠与冰壁的光辉,也映照着每一位真人脸上凝重而坚定的神色。这一杯,敬的不是酒,是责任,是盟约,亦是即将到来的、更为残酷的血火考验。 宴会散去,各位真人需即刻动身,前往各自负责的城池熟悉环境,调整防务。 顾允寒默默跟在父母身后,走出冰晶殿。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卷起他月白剑袍的衣角。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凛冬城的方向。 寒鹰真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允寒师侄,你便随你父亲,一同去往凛冬城吧。有你父子二人在,凛冬城可谓万无一失。” 顾允寒转身,对着寒鹰真人微微躬身:“是,晚辈遵命。”四大宗门援军的入驻,如同在汹涌的兽潮面前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妖兽的攻势虽然并未完全停止,小规模的骚扰与试探依旧时有发生,但那种山雨欲来、仿佛下一刻城池就要被淹没的全面进攻压力,确实减轻了许多。凛冬城内的气氛,也从极致的恐慌,逐渐转变为一种带着疲惫的、高度戒备的常态,城中人也少有的出现了放松的心态,各种交易会,小拍卖会层出不穷。 沈墨的生活,仿佛也被这股趋于稳定的局势拉回了原有的轨道。依旧是每日往返于内城住所与外城墨仁堂之间,两点一线,规律得近乎刻板。炼丹、坐诊、催生灵药、修炼《苍翠凌天功》与《天帝御神经》,夜晚则登临露台,接引月华,淬炼丹田内那株愈发凝实的蓝金色心莲。 然而,在这看似不变的节奏中,沈墨还是悄然空出了一部分时间与精力。他将一些心思,放在了卫鹤身上。 卫鹤的筑基之期将近。 这些日子,沈墨反复为卫鹤梳理、讲解筑基时需要注意的种种细节。从闭关前的精气神调整,到服用筑基丹后如何引导那磅礴药力冲击瓶颈,再到最关键、也最凶险的“灵气化液”过程,每一步都掰开揉碎,结合自身经验与卫鹤所修功法《青元诀》的特性,不厌其烦地叮嘱。 《青元诀》虽远不如《阳极阴转诀》那般凶险玄奥,中正平和,讲究水到渠成,但筑基一关,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逆天而行,绝无轻松可言。更何况,卫鹤的年龄确实偏大了。他虽一口一个“墨哥”叫着,实则年岁比沈墨还要大上几岁。在修仙界,年龄越大,气血精力便越容易衰败,经脉韧性、神魂活力都会有所下降,筑基的成功率自然随之大打折扣。 沈墨有时看着卫鹤那因长期期盼而愈发显得紧张和渴望的眼神,心中也会掠过一丝隐忧。他当年筑基,除了自身根基扎实、功法特殊外,顾允寒所赠的三颗极品筑基丹亦是关键底气,最终也用了两颗。而卫鹤,仅有这一颗由上拍卖会拍得的筑基丹。此丹品质虽属上乘,但仅有一颗,意味着他几乎没有容错的机会。一旦过程中出现任何差池,灵力操控稍有不当,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损伤道基。 于公,沈墨希望卫鹤能筑基成功。墨仁堂若能多一位筑基修士坐镇,无论是应对可能出现的麻烦,还是未来拓展生意,都大有裨益。于私,这些年相处下来,卫鹤兢兢业业,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更是忠心耿耿,这份情谊,沈墨看在眼里。他是真心希望这个叫了自己多年“哥”的汉子,能够挣脱寿元枷锁,踏上真正的长生道途。 第110章 卫鹤‘筑基’ 这一日,沈墨正在二楼静室推演一份新得的残缺丹方,楼梯传来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帘子被猛地掀开,卫鹤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墨哥!我……我准备好了!” 沈墨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眼望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卫鹤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股精纯温和的《苍翠凌天功》灵力,如同潺潺溪流,无声无息地探入卫鹤体内,沿着其经脉缓缓游走,仔细感知着他此刻的状态。 灵力圆融饱满,在丹田气海中缓缓旋转,已然达到了炼气期的极致,再无半分增进的可能;神识虽然因激动有些波动,但本质凝练,强度足够;气血虽因年岁原因不如年轻人那般炽盛如火,却也如深潭之水,沉静而充裕,显然这些年的调养没有白费。 “嗯,”沈墨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修为圆满,灵力精纯,精神饱满,气血也算充裕。状态调整得不错,确实到了火候。”他顿了顿,问道:“打算什么时候闭关?” 卫鹤见沈墨点头认可,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用力说道:“明天!闭关室我已经去看好了,就在城东乙等区域,今天就去定下,收拾妥当,明日一早就进去!” “好。”沈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心念一动,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个羊脂白玉瓶。瓶身温润,里面装着的是价值一万一千灵石的希望与未来。他将其递到卫鹤面前,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记住我与你说的所有要领,尤其是灵气化液时,需心神合一,引导而非强压,循序渐进,切忌贪功冒进。筑基丹只有一颗,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有丝毫大意。” 卫鹤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玉瓶,仿佛捧着的是整个卫家的未来和他毕生的梦想。他紧紧将玉瓶攥在掌心,重重点头,声音哽咽:“我记住了,墨哥!” 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沈墨心中微叹,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安慰道:“也不用太过紧张。筑基虽难,但并非遥不可及。等你成功出关,到时候,你我便可真正平辈论处了,哈哈哈。” 这话带着调侃,却也给了卫鹤莫大的鼓励。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将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91章 第二日,沈墨罕见地没有开门营业。他在店门外挂上了“东家有喜,歇业一日”的牌子,随后便陪着既紧张又兴奋的卫鹤,一同前往城东的闭关区域。 缴纳灵石,办理手续。当那扇沉重的石门在卫鹤身后缓缓关闭,隔绝内外时,卫鹤最后回头看了沈墨一眼,眼神复杂,有决绝,有期盼,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沈墨对他微微颔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待石门彻底合拢,阵法灵光亮起,沈墨沉默地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他转身走向管理此地的执事,在卫鹤闭关室隔壁,也租下了一间空置的石室。 他并非不信任卫鹤,而是深知筑基过程的变数。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进入石室,激活基础的隔音与防护阵法后,沈墨并未修炼,只是寻了个蒲团盘膝坐下,闭上双目。但他强大的、已修炼至《天帝御神经》第二层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水银,悄然蔓延出去,小心翼翼地穿透石壁(筑基期闭关室的隔绝阵法对他如今的神识强度而言,并非无法逾越),笼罩在隔壁卫鹤的闭关室之外。 他无法具体感知室内的详细情况,那样会干扰卫鹤,但他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周围天地灵气的流向与波动。一旦卫鹤开始冲击瓶颈,灵气必然会产生剧烈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一日,两日……直至半月过去。 隔壁石室一直安静得如同空置,只有卫鹤微弱的、趋于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能被沈墨隐约捕捉,显示他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调整着巅峰状态。 直到这一日的正午时分,沈墨闭合的眼眸猛地睁开! 来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周遭天地间原本平和游弋的灵气,开始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地、继而越来越快地朝着隔壁卫鹤的闭关室汇聚而去!初始如同溪流,渐渐变得如同江河奔涌! “这小子,终于开始了。”沈墨低声自语,嘴角却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闭关就是半个月,真是耽误我少赚了半个月的灵石。” 话虽如此,他的心神却已完全集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隔壁灵气的变化。 汇聚的灵气在石室外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涌入室内。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一切都还算平稳,符合正常筑基的迹象。 然而,就在沈墨以为会顺利下去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稳定涌入的灵气流,突然变得紊乱起来!时而剧烈加速,仿佛要将整个石室撑爆;时而又骤然减缓,甚至隐隐有向外逸散的趋势!灵气的波动忽大忽小,极不稳定! 沈墨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眉头紧锁。这是最危险的阶段——灵力化液!看这情形,卫鹤显然是遇到了麻烦,要么是心神失守,导致对灵力的控制力下降;要么是急于求成,强行压缩,引起了灵力的反噬。 “稳住!一定要稳住啊!”沈墨在心中默念,他甚至能想象出卫鹤此刻在石室内,定然是满头大汗,面容扭曲,正与体内狂暴的灵力进行着殊死搏斗。 这种令人窒息的波动,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就在沈墨几乎要按捺不住,考虑是否要强行叩关询问时,那剧烈起伏的灵气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抚平,骤然停止了躁动。 不再有大量的灵气涌入,也不再有不稳定的逸散。一切,都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这种平静,并非成功筑基后那种深邃如海、内蕴磅礴的平静,而是一种……带着些许颓然与散乱的沉寂。 大势已定。 第111章 难题 沈墨缓缓收回神识,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沉默地在石室中又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推开石门,率先离开了闭关区域。 他没有回内城住所,而是直接回到了墨仁堂。店铺依旧关闭着,内部一片冷清。 隔了两天,沈墨估摸着卫鹤应该已经初步稳定了状态,可能会回来一趟,这才在清晨时分,再次来到了墨仁堂。 他刚推开店门,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卫鹤正背对着门口,拿着一块抹布,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柜台。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佝偻与灰败。 听到开门声,他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了进去。 卫鹤缓缓转过身。 仅仅两天时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空洞而黯淡,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他身上不仅没有半分筑基修士应有的灵压与气势,甚至连之前炼气大圆满时那种充盈饱满的感觉都消失不见,气息萎靡,如同大病初愈,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见沈墨,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用力擦拭着柜台,仿佛想将那失败的耻辱和内心的痛苦,一同擦去。 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复杂难言。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责备,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径直走上了二楼。 在静室中坐下,沈墨泡了一壶安神静心的灵茶。茶香袅袅中,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以传音之术,将声音清晰地送到楼下: “卫鹤,上来一趟。” 楼下擦拭柜台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极其缓慢、沉重的脚步声踏上楼梯。帘子被掀开,卫鹤低着头,一步一步挪了进来,站在沈墨面前,依旧不敢抬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那模样,不像是个几十岁的汉子,反倒像个做错了事、等待长辈责罚的孩童。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坐下,说说吧,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卫鹤依言坐下,脑袋却垂得更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灵气化液的时候……我……我太着急了……感觉灵力运转滞涩,就想强行冲开……结果……灵力失控反噬……对不住了,墨哥……”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沈墨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果然,还是心性不够沉稳,在关键时刻没能守住那一点灵台清明。 “你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沈墨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力量,“那颗筑基丹,是你用这些年为店铺付出的心血换来的。你真正对不住的,是你自己这几十年的苦修,是你们卫家等待你重振门楣的希望。”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卫鹤强撑的防线。他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双手捂住脸,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沈墨没有阻止他,任由他宣泄着情绪。过了许久,待卫鹤的哭声渐渐转为低泣,他才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行了,别哭了。抬起头来。” 卫鹤哽咽着,勉强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沈墨伸出手,示意他将手腕递过来。卫鹤顺从地伸出颤抖的手。 沈墨三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再次将一丝精纯温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仔细探查着他筑基失败后的身体状况。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还好。之前给你准备的那两件筑基灵物起了作用,守心玉符护住了你的心脉,净元灵液也一定程度上纯化了部分狂暴的灵力。你的道基虽有震荡,但并未出现严重的、不可逆的损伤,状态下滑得不算太多。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卫鹤的眼睛,肯定地说道:“那颗筑基丹的药力,也并非完全浪费。虽然未能助你成功化液,但其磅礴的生机与灵力,已然融入你的四肢百骸,你的灵力总量比闭关前更加深厚精纯了几分,经脉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拓宽和滋养。只要好生调养,将此次反噬的暗伤彻底治愈,下次筑基,成功的几率,反而会比这一次更大。”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缕曙光,瞬间照亮了卫鹤绝望的心田。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墨,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杂了巨大的惊喜与希望。 “真……真的吗?墨哥!”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问道。 “我骗你作甚。”沈墨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希望重新燃起,但现实的困境也随之而来。卫鹤脸上的喜色只维持了一瞬,便又被巨大的忧虑覆盖,他低下头,声音再次变得低沉而绝望:“可是……筑基丹……只有那一颗……已经……已经没了……”一万一千灵石!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天文数字,失去了这次机会,他这辈子恐怕都再也凑不齐第二颗筑基丹的灵石了。 第92章 看着他又要哭出来的样子,沈墨放下茶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然呢?还能怎么办?难道看着你就此沉沦,几十年的苦修付诸东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卫鹤,望着楼下渐渐开始有了人气的街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担当: “筑基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瞬间呆滞、仿佛被巨大惊喜砸晕的卫鹤,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你现在唯一需要想的,就是准备好给我打多少年的工,才能把这笔天价的债给还上!”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卫鹤所有的心理防线。 巨大的恩情,如山如海,重得让他无法承受,又温暖得让他只想痛哭流涕。他再也控制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出于卑微,而是出于无以言表的感激。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放声痛哭,哭声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劫后余生、得遇贵人的无尽庆幸与忠诚。 “墨哥……呜呜呜……我……我卫鹤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呜呜呜……” 沈墨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去扶他。有些情绪,需要彻底宣泄出来。 只是,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时,沈墨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我来想办法……”说得轻巧。 第二颗筑基丹,又该去哪里弄呢?在这妖兽之乱未平、资源日益紧张的北域,这无疑是一个比之前更加棘手的难题。 第112章 交易小会 安稳地度过了几日,沈墨心中那份为卫鹤再寻一枚筑基丹的念头,便如同冰原下的暗流,再次活跃起来。他深知,在如今北域这般紧张的局势下,筑基丹这等战略资源,市面上几乎绝迹,即便偶有流出,也绝非单靠灵石就能轻易购得。大多数持有者,更倾向于以物易物,换取自身急需的、同样稀缺的修炼资源。 “只要筹码足够诱人,难保不会有人动心。”沈墨暗忖。他手中并非没有底牌。这些年凭借“回春妙手”暗中培育的高年份灵药,便是他的硬通货。 经过多方打听,沈墨终于拿到了一张由五大宗门部分筑基修士私下组织的交易小会的邀请函。这种小会规模不大,参与者多为宗门内有些身家的筑基修士,偶尔也会有一些背景清白的本地高阶散修或被引荐者。众所周知,宗门弟子身家远比散修丰厚,从他们手中获取筑基丹的机会,自然要大上不少。 是夜,月隐星稀。沈墨换上了一身最为普通、毫无标识的深灰色布袍,将周身气息稳固在筑基中期,对着水镜再次确认自己的容貌、身形乃至眼神都无任何破绽后,这才悄然出门,融入了凛冬城夜晚依旧不算稀疏的人流。 交易会的地点设在外城一家看似普通的酒楼。酒楼名为“醉仙居”,门面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沈墨出示了那张材质特殊、隐有灵力波动的邀请函后,一名修为在炼气后期的侍者立刻变得恭敬无比,引着他穿过喧闹的一楼大堂,沿着一条僻静的楼梯,径直上了第三层。 推开一扇厚重的、刻画着隔音符文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三层并非寻常的雅间,而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大厅。数十张造型古朴的檀木方桌,呈环形一圈圈摆放,中间留出了一片不小的空地,显然是用于展示物品。天花板上镶嵌着数颗硕大的月光石,柔和明亮的光线均匀洒落,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此刻,已有二三十名修士落座,大多气息沉凝,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中期修士占了多数,甚至还有几道属于筑基后期的强横灵压隐而不发。 侍者低声道:“前辈,请随意落座。待人到齐,自会有主持的前辈前来宣布交易会开始。”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在外围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早已在场的修士,心中却暗自凛然。 在场修士的服饰,清晰地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归属。有身着御北宗冰鹰纹饰法袍的,有天剑宗那标志性的、袖口绣有细小剑纹的月白或玄色服饰,有万法门色彩艳丽、元素特征明显的袍服,有丹鼎宗药鼎纹饰的长衫,亦有素女宗那些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清冷的女修。 当目光掠过素女宗和天剑宗修士所在的区域时,沈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下意识地就想移开视线,或将身形隐藏得更深。毕竟,这两大宗门与他过往的牵扯实在太深。但他随即定下心神,告诉自己,如今的他,无论是容貌、气息还是修为表现,都与过去的“沈默”判若两人,只要自己不露破绽,绝无被认出的可能。 除了五大宗门的弟子,场内也有少数几位穿着各异、显然是本地修士或散修的人物,他们大多由相熟的宗门修士带来,修为普遍在筑基初期,坐在那里显得有些拘谨。相比之下,沈墨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小会上虽不算顶尖,但也绝不会被人轻视。 大厅内气氛微妙,众人或闭目养神,或与相熟之人低声交谈,更多的则是如同沈墨一般,目光隐晦地打量着其他人,试图从对方的服饰、气息、姿态中判断其身份背景和可能持有的资源。彼此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审视与试探。 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大厅内的座位基本坐满,约莫有五十余人。这时,只见靠近内圈的一名身着御北宗核心弟子服饰、修为已达筑基后期的中年男修站了起来。他面容沉稳,目光锐利,走到中央的空地,环视一圈,抱拳开口道: “欢迎各位道友赏光,莅临此次交易小会。在下御北宗赵乾,承蒙诸位抬爱,主持此次聚会。” 他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大厅:“规矩简单,一切交易,全凭自愿,你情我愿即可。能否有所收获,各凭眼力和本事。那么,便由赵某来抛砖引玉吧。” 说着,他袖袍一拂,两件物品出现在他面前的空中。一柄长约三尺、通体雪白、剑身隐有寒气流转的纤细飞剑;以及一枚人头大小、蛋壳呈淡蓝色、表面有着天然雪花状纹路的巨卵。 “下品灵器‘握雪剑’,以百年寒铁混合雪魄石炼制,锋锐无匹,自带冰寒剑气,对敌时能迟缓对手动作。” “四级妖兽‘雪鹰’之卵一枚。雪鹰飞行迅捷,目力极佳,成年后战力堪比筑基中期,乃是极佳的飞行坐骑与战斗伙伴。” “这两件东西,对赵某而言已无大用,今日拿出,换取灵石或其他合用资源,各位道友可随意出价。” 沈墨的目光瞬间被那柄“握雪剑”吸引。他的墨蛟鞭虽好,但终究是法器级别,且当年在云梦仙典上露过面,已有名头,在人前使用多有不便。筑基之后,修士大多会寻觅更具灵性、威力更强的灵器作为常用兵器。这柄握雪剑虽是下品,但属性与他灵力并不冲突,正好可以用来过渡。 第113章 交易灵器 他心念一转:“这赵乾已是筑基后期,所求无非是为凝结金丹做准备。这灵器和妖兽卵虽不错,但换不来结丹所需的珍贵资源,估计更想换取大量灵石,方便采购或积累。” 想到这里,沈墨不再犹豫,出声报价,声音平稳:“赵道友,这‘握雪剑’属实不错,在下愿出三千下品灵石,不知道友能否割爱?” 赵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确实更倾向于换取灵石。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再加价,便爽快点头:“好!既然这位道友诚心想要,那此剑便归道友了!” 交易完成,沈墨支付灵石,将那柄入手冰凉、灵性盎然的握雪剑收入储物袋中,心中稍定,总算有件像样的灵器撑门面了。 交易会继续,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一位位修士轮流走到中央,拿出自己需要交易或出售的物品。有珍稀的炼器材料,有功效各异的丹药符箓,有记载秘术的功法玉简,也有寻求特定灵药或材料的。 沈墨凭借其强大的神识和敏锐的判断,期间又出手两次,用几株五百年份的辅助灵药,成功换到了一面小巧的、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龟甲盾牌,乃是一件专注于防御的下品灵器,正好弥补他防御上的不足。收获可谓满满。 终于,轮到了沈墨。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站起身,走向中央空地。他身形挺拔,容貌经过微调后虽不及原本“沈默”的清丽绝俗,却也是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加之筑基修士特有的出尘气质,甫一上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一些素女宗和少数其他宗门的女修,见他容貌俊朗,气质独特,不禁低声交谈,投来好奇与欣赏的视线,场中响起些许细微的嘀咕声。 沈墨对这类目光早已习惯,恍若未闻。他轻咳一声,压下场内细微的杂音,朗声道:“在下侥幸,获得一株千年药龄的三品灵药——六叶霜花。此药保存得宜,药力没有丝毫流逝。” 说着,他取出一个寒玉盒,打开盒盖。顿时,一股精纯至极的冰寒灵气混合着奇异药香弥漫开来,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玉盒之中,一株形态优美、生有六片晶莹剔叶、中心托着一簇淡蓝色花蕊的灵草静静躺着,每一片叶子都仿佛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那千年沉淀的磅礴药力,几乎凝成实质。 第93章 “千年三品灵药!” “嘶……这药力,恐怕对筑基后期修士的精进都大有裨益吧?” “何止!对一些冰属性的灵兽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啊!” “没想到散修之中也有这等身家丰厚之人……”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议论声。千年灵药本就罕见,更何况是三品,其价值不言而喻。 待议论声稍歇,沈墨环视众人,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此药,在下优先换取筑基丹。” 话音刚落,台下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筑基丹的稀缺程度,众人心知肚明。 “筑基丹……这东西现在可不好弄。” “宗门内部都管控极严,流出来的少之又少。” “用千年灵药换,倒是够资格,就看有没有人舍得拿了。” 议论声中,一位身着御北宗服饰、面容慈和的老者站了起来,他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抚须笑道:“这位沈道友,老朽这里有一件中品灵器‘裂风梭’,攻防一体,威力不凡,速度更是极佳,不知道友可感兴趣?” 沈墨看向老者,客气地拱手回应:“多谢道友美意。只是在下那位后辈筑基在即,急需筑基丹,不敢耽搁。还请道友稍待片刻,容沈某先看看,是否有其他道友能拿出筑基丹交换。” 那老者闻言,理解地点了点头,笑道:“是也是也,筑基之事确实耽误不得。道友请便。”说罢,便重新坐了回去。 沈墨站在场中,目光带着期盼,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修士,尤其是那些可能身家更为丰厚、或背后有宗门支持的筑基后期修士。然而,回应他的,大多是无言的摇头,或爱莫能助的眼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场中无人应声。那株引得众人惊叹的千年六叶霜花,似乎并未能引来一枚至关重要的筑基丹。 沈墨手持寒玉盒,站在交易会中央,那株千年六叶霜花在月光石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冰蓝光泽,磅礴的药力与寒气交织,吸引着在场所有修士的目光。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尽管台下议论纷纷,惊叹声、惋惜声、分析声不绝于耳,却始终无人站出来,拿出那枚至关重要的筑基丹。 沈墨焦急等待的时候,天剑宗的一位修士也在天剑宗弟子中焦急的四处询问,“师姐,你有筑基丹吗?”“师兄,能借我一枚筑基丹吗。”不过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沈墨面上维持着平静,心中却难免升起一丝焦灼。难道此次真要空手而归?这千年灵药虽好,但若换不来筑基丹,对解决卫鹤的困境便是毫无助益。他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几个气息最为深厚的筑基后期修士脸上稍作停留,希望能从他们眼中看到一丝意动。可惜,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或无奈的摇头。 就在沈墨心中微沉,准备宣布收回灵药另做他图之时,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一道细微的、带着明显少女气息的传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 “这位道友,请稍等!” 第114章 秦沐妍 传音来自天剑宗弟子聚集的区域。沈墨不动声色,目光微转,瞥见那里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容貌娇俏明媚的少女,正略带紧张和期盼地望着他。她修为在筑基初期,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清澈,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真。 沈墨心中一动,以传音回应:“道友有何指教?” 那黄衣少女见沈墨回应,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连忙传音道:“道友,我……我很需要你这株六叶霜花!不知……不知你能否替我保留?我……我或许能想办法弄到筑基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易察觉的羞怯。 沈墨见在场之人没有能立刻交易的,看着秦沐妍那充满期盼的目光,朗声对着全场说道:“多谢诸位道友关注。方才已有道友传音于沈某,表示愿意拿出筑基丹交换。既然如此,这株六叶霜花,沈某便为她留着了。” 沈墨传音给秦沐妍,将交易的地址定在了墨仁堂。 秦沐妍听到这话也是一喜,想着等到她回到天剑宗的驻地,肯定能借到一颗筑基丹。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反应不一。有好奇是哪位同道如此大手笔的,有为错过灵药而惋惜的,也有觉得沈墨运气不错的。 秦沐妍身旁,一位与她交好、身着素雅衣裙的天剑宗女修低声疑惑道:“沐妍师妹,你要这六叶霜花何用啊?你修炼的并非冰系功法。” 秦沐妍闻言,俏脸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如同熟透的苹果。她扭捏地拉了拉师姐的衣袖,声音如微风轻起,带着少女怀春的娇羞:“师姐……你明知故问嘛……顾师兄的灵兽,肯定能用得上这灵药的……我……我这不是想给他换来嘛……”说到后面,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脑袋也垂了下去,耳根都红透了。 那师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秦沐妍的额头,低声道:“啧,原来是为了顾师兄啊!你这小妮子,可真是下了血本了!一颗筑基丹呢!这要是让秦长老知道了,非得说你败家不可。 秦沐妍被师姐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跺了跺脚,嗔道:“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还不如帮我想想如何借到筑基丹呢?” 师姐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想了想,提议道:“不如你现在传音通知顾师兄本人?他身上说不定就有筑基丹,或者能轻易弄到。由他亲自来换,岂不是更好?” “不行不行!”秦沐妍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红晕更甚,“那样……那样怎么算是我送给他的嘛……一点心意都没有了……”她想要的是自己付出努力、给对方一个惊喜的过程和结果,而非假手于人。 很快,所有有意上台的修士都完成了展示,交易会进入了自由交易时间。众人纷纷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摆出想要交易或出售的物品,也可以起身四处走动,寻找自己所需。 沈墨也收拾心情,起身在会场内慢慢踱步。他换了一些北域特有的、外界罕见的灵药种子,又用几瓶自己炼制的、品质上乘的疗伤丹药,换到了一小块质地奇特的“空冥石”,此石是炼制高阶储物法器的重要材料,算是意外之喜。 转了几圈,觉得再无所需,沈墨便准备离开。在走向门口时,之前交易了“握雪剑”给他的御北宗赵乾,笑着迎了上来。 “沈道友这便要走了?”赵乾拱手道。 沈墨回礼:“是啊,今日收获颇丰,多谢赵道友主持此次盛会。” 赵乾哈哈一笑:“沈道友客气了。我看道友身家丰厚,眼光独到,以后若有类似聚会,不知可否再邀请道友前来?大家互通有无,也是美事一桩。”说着,他取出一枚刻画着简易传讯阵法的玉符,递了过来。 沈墨正觉得这种小会确实是获取稀缺资源的好渠道,便爽快地接过玉符,也将自己的一枚传讯符交给了赵乾:“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日后若有此类聚会,赵道友尽管传讯便是。” “好!那就说定了!”赵乾显得很高兴,能结识一位看起来身家不菲、行事也颇为沉稳的筑基同道,对他而言也是拓宽人脉。 交换了传讯符,沈墨不再停留,对赵乾点了点头,便转身下楼,离开了这处暗市酒楼。 走出酒楼,夜风带着寒意吹拂在脸上,沈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交易会内的种种气息与思绪抛在脑后。虽然未能换得筑基丹,但结识了赵乾这条线,获得了参与后续交易会的资格,也算是不小的收获。筑基丹也有了着落。 他在一楼柜台,顺手打包了一坛此地颇为有名的、以冰原浆果酿造的“雪焰酒”,酒性凛冽,后劲绵长。提着酒坛,他踏着清冷的月色,身影逐渐融入了凛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向着内城那座安静的小院行去。今夜,或许需要这烈酒,来驱散一丝萦绕在心头、关于过往与未来的纷杂思绪。 而秦沐妍在交易会结束后,仗着自己是天剑宗一位金丹长老的独女,身份尊贵,人脉也广,当晚便四处奔走,软磨硬泡,终于在一位关系不错的、已筑基多年的师兄那里,成功借到了一枚筑基丹。那师兄本不愿将这培养后辈的珍贵丹药外借,但架不住秦沐妍又是撒娇又是许诺未来加倍偿还,加之她父亲的面子,最终还是无奈应允。 第115章 ‘相谈甚欢’ 拿到筑基丹,秦沐妍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收好,兴奋得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仔细梳妆打扮后,径直朝着那位道友所开设的“墨仁堂”而去。 她到得极早,甚至比每日准时开店的沈墨还要早到一刻钟。墨仁堂刚刚卸下门板,卫鹤正在店内做着开张前的清扫整理。 见到一位身着鹅黄色精致法裙、容貌娇俏、气息明显是筑基期的女修进来,卫鹤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恭敬行礼:“这位前辈,小店刚开,店主尚未到来,不知您有何要事?若有需要,晚辈可先为您记录。” 第94章 秦沐妍心情甚好,摆了摆手,声音清脆:“无妨,我等等他便好。”她拒绝了卫鹤请她去二楼雅间等候的建议,饶有兴致地在一楼店铺内转悠起来。 这墨仁堂的布局确实与她平日所见丹阁药铺大不相同,医、药、丹三区划分清晰,既有寻常药铺的严谨,又带着医馆的人情味,更兼丹药区那些琉璃柜中陈列的丹药,灵气充沛,品质看上去都相当不俗。 她逛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正在一旁有些拘谨地候着的卫鹤身上。她心思玲珑,昨日在交易会上便隐约猜到沈墨换取筑基丹是为了后辈,此刻见到卫鹤这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和略显沧桑的面容,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走到卫鹤面前,嫣然一笑,带着几分自来熟的语气问道:“你就是店主的那个晚辈吧?昨日他换取筑基丹,想必就是为你准备的?” 卫鹤没料到这位陌生的筑基前辈会如此直接地询问,脸上微微一红,有些窘迫,低下头含糊道:“在……在下不知前辈所言何事。” 秦沐妍也不深究,话锋一转,随手从旁边的灵药区拿起一株叶片呈深青色、脉络清晰的药草,正是“青玄草”。她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头对卫鹤道:“这青玄草在北域可不多见,炮制手法也不像。你们沈店主,应该不是北域本土人士吧?” 卫鹤心中一惊,没想到此女眼力如此毒辣,仅从一株草药便能窥见端倪。他牢记沈墨的叮嘱,不敢透露任何信息,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回答:“在下……不知。” 秦沐妍见他守口如瓶,也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伙计忠心可靠。她看着手中的青玄草,忽然想起小时候曾偶然见过顾允寒用此草喂食他那条通体雪白的冰螭。她心想:“正好,买了这青玄草,将来或许也能送给顾师兄,算是给那六叶霜花铺个底子,显得我更用心些。” 想到这里,她便对卫鹤道:“罢了,给我取十株这青玄草吧。” 正当秦沐妍支付灵石,将十株青玄草收入储物袋后,店铺门口的光线一暗,沈墨的身影恰好出现。 他一眼便看到了店内那抹醒目的鹅黄色,心中了然:“这么早就找上门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走上前,对秦沐妍微微颔首:“秦道友,久等了。楼上请。”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雅间。沈墨挥手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随后取出那个寒气萦绕的寒玉盒,打开放在桌上。千年六叶霜花静静躺在其中,冰蓝光泽流转,药香沁人心脾。 秦沐妍也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股熟悉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道韵的药香弥漫开来,正是筑基丹。她将玉瓶推向沈墨:“沈道友,请验看。” 沈墨接过玉瓶,倒出那颗龙眼大小、表面隐有云纹的丹药,以神识仔细探查。丹药圆润饱满,灵力内蕴,品质赫然是上乘,与他当年所用顾允寒所赠的极品筑基丹相比,也只是稍逊一丝火候而已。 “天剑宗名不虚传,丹药品质确实上佳。”沈墨将丹药收回瓶中,由衷赞了一句。 秦沐妍见他满意,脸上笑容更甜,带着几分感激道:“还要多谢沈道友昨日能为沐妍保留这株灵药。” “各取所需罢了,秦道友不必客气。”沈墨将寒玉盒推向她,完成了这笔交易。 交易完成,气氛轻松了不少。沈墨看似随意地提起话头,状若无意地问道:“听闻贵宗少主顾允寒道友,乃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天才,修行至今不过三十余载,便已臻至筑基后期,真是令人钦佩。” 一提到顾允寒,秦沐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坠入其中。她脸上泛起骄傲与倾慕交织的红晕,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沈道友也听说过顾师兄吗?他确实是天纵奇才!”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不仅修为进展神速,根基扎实无比,剑术更是同辈之中无人能及!你是没看见过他练剑的样子,剑气如虹,冰封千里……如今他虽然刚入筑基后期不久,但就连一些筑基圆满的师兄师姐,都不敢说能稳胜他呢!前几日霜脊矿脉一战,他一剑就斩了那头四级银狼王……”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眼中满是痴迷与向往,仿佛顾允寒便是那九天之上最耀眼的神祇。 沈墨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顾允寒——不是在万众瞩目下挥剑的冰冷天才,而是在幽暗秘境的山洞里,教他施展“清洁术”的那个身影;是那个看似冷漠,却会默默递过三颗筑基丹,转身离去的青年。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带着温度的记忆碎片,此刻被秦沐妍充满崇拜的话语勾连起来,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不知不觉间,沈墨感觉自己的耳尖微微有些发烫,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顾师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外表看着冷,其实……”秦沐妍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 “秦道友。”沈墨适时地出声,温和地打断了她愈发沉浸的叙述,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流露出更多异样,“灵药既已交接,想必道友也急着回去,在下就不多耽搁道友时间了。” 秦沐妍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起身道:“道友为人直爽,这次交易很是愉快。希望下次交易会上,还能与道友畅聊。这次沐妍就先行离开了。” 沈墨起身,将她送至楼梯口。 下楼时,沈墨仍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那两个不同的顾允寒形象还在交织碰撞。这细微的失神,被一直留意着楼上动静的卫鹤捕捉到。 送走秦沐妍后,卫鹤凑上前,关切地低声问道:“墨哥,你没事吧?刚才看你好像……有点走神。” 沈墨闻言,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腾的莫名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笑道:“哦,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第116章 又见青玄草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凛冬城内城这片专供贵客居住的区域。顾允寒所居的小院,更是被清冷的月辉镀上了一层银边,显得愈发静谧。 院内,剑气森然。 顾允寒一身月白劲装,并未穿着繁复的剑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他手持冰螭剑,身形如鬼魅般在庭院中辗转腾挪。剑光并不绚烂,反而内敛到了极致,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冰寒的剑气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牵引、切割着周遭的气流。院中那几株耐寒的冰莹草,以及角落里堆积的些许积雪,都在剑气的带动下,发出细微的、规律的沙沙声响,仿佛连风都臣服于他的剑意之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院中唯有剑鸣与风吟的寂静。 顾允寒剑势骤然一收,漫天寒气与凌厉剑意瞬间敛入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微微蹙眉,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打扰? 他走到院门前,并未立刻打开,而是以神识略微探查门外。感知到那股属于秦沐妍的、带着些许忐忑和兴奋的熟悉气息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才缓缓拉开了门。 门外,秦沐妍俏生生地站着,显然是精心打扮过,鹅黄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更衬得她娇俏明媚。一见到顾允寒那张冷峻却完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她脸颊立刻飞上两抹红霞,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娇羞:“顾师兄。” “秦师妹,”顾允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何事?” 秦沐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我昨日参加了一个筑基修士的交易小会,见到一株灵药,感觉……感觉很适合小黑,就……就换了下来。”她说着,有些紧张地观察着顾允寒的表情。 顾允寒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多问,只是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嗯!”秦沐妍心中一喜,连忙跟着他走进院子。 院内陈设极其简洁,除了练剑的空地,便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冰石亭子。亭中的石桌上空空如也,没有待客的灵果,也没有温热的灵茶,符合顾允寒一贯不喜琐事的风格。秦沐妍却毫不在意,她早就知道顾师兄的性子,能让她进来,已经很是难得了。 两人在亭中石凳上坐下。秦沐妍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个寒气萦绕的寒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打开盒盖。 顿时,千年六叶霜花那精纯的冰寒灵气与奇异药香弥漫开来,在月华下,那六片晶莹剔叶与淡蓝花蕊更显梦幻。 “师兄请看,这是千年药龄的六叶霜花,对冰系灵兽应该大有裨益。”秦沐妍献宝似的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灵药上,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株灵药的不凡,药力磅礴且纯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一直安静盘绕在他手腕上、如同一个精致白玉手镯的小黑,立刻被这气息惊醒。它昂起头颅,竖瞳紧紧盯着玉盒中的霜花,猩红的信子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快速吞吐着,传递出清晰无比的渴望与急切,细长的尾巴尖甚至轻轻拍打着顾允寒的手腕。 第95章 顾允寒能感受到小黑那股发自本能的躁动,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小黑冰凉的头顶,以示安抚。然后看向秦沐妍,语气平静无波:“确实对小黑有用。你需要什么?灵石,或是其他资源?”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秦沐妍拿出如此珍贵的灵药,定是有所求。他从不喜欠人人情,尤其是同门师妹的人情,若能以物易物,两不相欠,最为妥当。 秦沐妍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慌忙摆手,声音都急得提高了些许:“不用不用!师兄,真的不用!我……我就是觉得它对小黑好,就换来了,能帮到小黑就好。”她只是想送他东西,哪里想过要回报。 然而,顾允寒的性子,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他看着她,目光虽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无功不受禄。师妹若不说,此药我不能收。” 秦沐妍见他态度坚决,心中既委屈又无奈,知道若不说出代价,这灵药怕是送不出去了。她只得低下头,绞着衣角,老实交代:“我……我是用了一枚筑基丹换的……” 顾允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丝毫惊讶或觉得她败家的意思。于他而言,物品价值只在是否需要,而非价格本身。他二话不说,直接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瓶,放到秦沐妍面前,里面正是一枚上品筑基丹。 “如此,两清。”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秦沐妍看着那枚筑基丹,心情复杂难言。她拿起丹药,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师兄对小黑真好……要是对我能有对小黑一半的耐心……” “什么?”顾允寒并未听清。 “没……没什么!”秦沐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个……师兄你接着练剑吧,我……我先回去了!”她一刻也不敢再多待,转身就想逃离这让她心跳失序的院子。 然而,就在她将要迈步离去时,异变再生。 原本注意力全在那六叶霜花上的小黑,忽然扭过头,死死盯住了秦沐妍腰间的储物袋,一动不动,甚至连信子都停止了吞吐,那模样,竟和刚才见到六叶霜花时一样。 这突兀的举动,让顾允寒和秦沐妍都愣了一下。 顾允寒眉头微蹙,低声呵斥:“小黑,不得无礼。”灵兽盯着他人的储物袋,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秦沐妍却恍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解释道:“啊!小黑是不是感受到青玄草的气息了?我今日去那位换给我灵药的沈道友店里,见他店中有品质不错的青玄草,想着小黑爱吃,就顺手买了几株,刚才竟一时给忘了。”说着,她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十株叶片深青、灵气盎然的青玄草。 青玄草特有的、带着一丝苦涩的清新药气散发出来。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那些青玄草上,原本冰封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青玄草……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冰湖的一颗石子,瞬间荡开了沉寂多年的记忆。 那些被漫长岁月和刻意遗忘尘封的画面,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带来一丝尖锐而陌生的刺痛感。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排斥:“不必。它现在……不吃青玄草。”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直安静盘踞的小黑,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探出头,精准地叼起一株青玄草,三两下便吞入了腹中!然后,它竟还意犹未尽般地,用脑袋蹭了蹭秦沐妍拿着剩余青玄草的手,红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怀念”和“满足”的情绪。 顾允寒:“……” 秦沐妍:“……”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夜风吹过冰莹草的沙沙声,以及小黑满足地吞吐信子的细微声响。顾允寒看着小黑那与他话语完全相悖的行为,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愕然”的裂痕,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晦暗。 第117章 夜临墨仁堂 顾允寒举起小黑,认真的盯住它的眼睛问道: “是以前的味道吗?” 顾允寒愣住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小黑点头的动作,那红宝石的竖瞳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找到熟悉旧物的确认与欣喜。这绝非是对一株普通灵草的反应,而是源自血脉深处、对某种气息的深刻记忆。 刹那间,那张万年冰封、仿佛任何情绪都无法侵蚀的俊美面容上,如同坚冰遇阳,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随即,这个弧度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个清晰无比、甚至带着几分少年般纯粹惊喜的笑容。 他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冰冷疏离的、礼节性的浅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带着难以置信、如释重负以及某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的笑容。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此刻仿佛融化了表层的寒霜,映照着皎洁的月光,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秦沐妍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 旁边的秦沐妍彻底看懵了。 她呆呆地望着顾允寒脸上那抹惊艳绝伦的笑容,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忘记了跳动。她认识顾师兄这么多年,见过他冷漠的样子,见过他练剑时专注的样子,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却唯独……从未见过他笑,更别提是笑得如此……真实而生动。这一刻的顾师兄,褪去了所有冰冷的铠甲,仿佛从九天之上的冰雪神祇,骤然坠入了凡尘,有了鲜活的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傻笑起来,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顾师兄开心,她便觉得心中甜丝丝的,下意识地附和道:“是……是以前的味道就好……” 然而,顾允寒的笑容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那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急迫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情绪。他猛地转向秦沐妍,语速快得几乎不像他平日里的风格,一连串问题如同冰雹般砸向她: “是谁跟你交易的?那家店铺在哪?交易的人长什么样?是男是女?具体样貌如何?” 秦沐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连珠炮问得有些发晕,眨了眨眼睛,才理清顺序,回答道:“是……是一位很俊朗的男修,店铺名字叫‘墨仁堂’,就在外城……” “男修?”顾允寒眉头瞬间紧锁,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质疑,“你确定吗?是一位男修?”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清丽绝俗、眉眼如画的“沈默”。 秦沐妍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很肯定地点头:“确定!虽然……虽然那位沈店主长得确实很好看,甚至有点……嗯,漂亮,但身形、气质、还有说话的声音,肯定是男的,我不会看错的。” 墨仁堂……沈店主……男修…… 这几个词在顾允寒脑海中飞速组合。难道……真的不是她?只是巧合?小黑感应到的,仅仅是那株沾染了她过往气息的青玄草?或者……是她委托了别人? 无数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但无论如何,这“墨仁堂”和那位“沈店主”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位置在哪?具体位置!”顾允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甚至上前了一步,那双刚刚还漾着笑意的冰眸,此刻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寒剑,紧紧盯着秦沐妍。 秦沐妍被他身上骤然爆发出的气势慑住,不敢怠慢,连忙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将墨仁堂的具体位置和周围标志性建筑清晰地烙印其中,递给了顾允寒。 顾允寒一把抓过玉简,神识瞬间扫过,确认了位置。他甚至来不及多说,只匆匆丢下一句: “多谢!”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月白残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消失在院门口,只留下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冰寒气息的剑意和一阵疾风。 秦沐妍还保持着递出玉简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裙摆被顾允寒离去时带起的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朝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喊道: “师……师兄!现在……晚上……店铺不……不开门的啊!”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微弱,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 几乎是瞬息之间,顾允寒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外城那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夜已深,两旁的店铺大多早已熄灯打烊,只有零星几家经营夜食或特殊营生的铺子还亮着灯。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罗盘,瞬间就锁定了那块悬挂着的、在月光下泛着乌木光泽的牌匾—— 墨仁堂。 店铺门窗紧闭,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和声息。厚重的门板上挂着冰冷的铜锁,清晰地昭示着“闭店”的状态。 顾允寒疾驰的身影骤然停住,就站在店铺正门前,一动不动。他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那块牌匾,仿佛要将那三个字看穿。方才那股一往无前的急切和灼热,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 第96章 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动力的冰雕。夜风吹拂着他月白的衣袍和墨色的发丝,周围是陌生的、寂静的街道,与他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希望、怀疑、焦急、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直接破门而入?不,那太过鲁莽。在此苦等到天明?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旁边一位提着灯笼、看样子是刚喝完酒准备回家的老者,见他一直呆呆地望着关闭的店铺,好心地上前提醒道: “小伙子,是来看病的还是买药?墨仁堂晚上不开门的,沈大夫医术好,人也和气,你明天早点来排队就是了。” 老者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将顾允寒从那种僵直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位好心提醒他的老人,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无措”的波动。他沉默了片刻,才对着老人微微颔首,低声道: “……多谢告知。” 说完,他不再停留,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店门,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然后猛地转身。 只留下那块“墨仁堂”的牌匾,在清冷的月光下,沉默地悬挂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118章 试探交锋 第二日,天色刚亮,晨光熹微,凛冬城的街道尚未完全苏醒。墨仁堂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临街的窗户半开着。 顾允寒已然端坐其中。 他面前的桌上,已经换过了三壶上好的“雪顶灵茶”。茶水温热,香气清冽,但他却一口未动。那双眼睛,从第一缕阳光照在墨仁堂的牌匾上开始,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面的店铺。 他看到那个身着青衣、面容英挺的“沈店主”在辰时准时到来。 他看到卫升和卫鹤在里面忙碌,打扫整理,准备开张。 他看到陆续有修士或凡人进入店铺,求医问药,购买丹药。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合理。一个在北域扎根、医术精湛、经营有方的筑基修士应有的生活轨迹。 可顾允寒的心,却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小黑在他袖中不安地扭动,传递着对那股熟悉气息的渴望,与眼前这看似毫无破绽的现实,形成了一种令人焦躁的割裂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茶楼的伙计第四次上来询问是否需要续水时,顾允寒终于坐不住了。 他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丢下几块灵石在桌上,起身,下楼,径直穿过不算宽阔的街道,走向那扇敞开的店门。 就在他踏入墨仁堂门槛的瞬间—— 二楼正在为一个病人写药方的沈墨,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早已悄然笼罩着店铺周围。一股冰冷、纯粹、强大且无比熟悉的筑基后期灵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被他捕捉。 他来了。 沈墨心中猛地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笔下流畅地写完最后几个字,将药方交给病人,温和地叮嘱了几句。与此同时,他的神识“看”到顾允寒站在一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楼板,牢牢锁定在二楼的方向。 而顾允寒也迟迟不敢上楼。 卫升见一位气度不凡、修为深不可测的筑基前辈进来,且一直望着楼上,连忙上前,恭敬地问道:“前辈,可是要找我们店主?” 顾允寒强迫自己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中收回心神,定了定翻涌的心绪,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 “请随我来。”卫升不敢多问,引着他上了二楼。 雅间的帘子被掀开。 四目相对。 沈墨早已调整好表情,脸上带着医生面对陌生病患时的平和与些许疏离,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友请坐。” 顾允寒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地扫过沈墨的脸庞、眉眼、鼻梁、嘴唇……试图从这张英气十足、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求医,还是问药?”沈墨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自然。 顾允寒的视线落在他那双正在整理桌上脉枕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他收敛目光,淡淡道:“求医。” 沈墨见他衣衫整洁,气息平稳浑厚,周身并无外伤或灵力紊乱的迹象,心中明了这“求医”不过是借口。他面上不露分毫,依着医者的流程,将脉枕推过去一些,道:“手给我。” 顾允寒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进入“看病”的环节。他看着沈墨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沉默了一瞬,还是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向上,放在脉枕之上。 沈墨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指尖传来对方皮肤微凉的触感,以及其下奔腾如江河、却又被极致收敛的恐怖灵力。分出一缕极其温和、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探入顾允寒的经脉。 灵力在其体内游走一周,畅通无阻,经脉坚韧宽阔如通天大道,灵力精纯凝练如万载玄冰,气血旺盛如烘炉烈火。这具身体,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强大得令人惊叹。 沈墨收回手,抬起眼,迎上顾允寒一直未曾移开的目光,平静地说道:“道友身体康健,灵力充盈,经脉无碍,并无任何问题。” 顾允寒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刚被触碰过的腕部皮肤。他没有理会沈墨的诊断结果,而是向前微微倾身,那双冰眸如同寒潭,紧紧锁住沈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又来了。 沈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眉头微蹙:“道友,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问在下了。沈某之前说过,一直在这凛冬城深居简出,潜心医术,确实未曾见过道友,更不知道友名讳。” 他的眼神坦荡,语气笃定,看不出丝毫心虚。 顾允寒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要将他这副“无辜”的模样彻底看穿。忽然,他抬手,将一直藏于袖中、躁动不安的小黑拎了出来,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那它呢?” 通体雪白的小黑一获得自由,立刻昂起头,它充满灵性地望着沈墨,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甚至试图朝着沈墨的手腕爬去,想要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缠绕上去。 沈墨看着小黑那充满亲近意味的举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愧疚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强忍着伸手抚摸它的冲动,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小黑的靠近,同时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悦: “道友说笑了。你我尚且不识,更遑论道友的灵兽了。”他顿了顿,仿佛好心建议般说道:“道友若是想寻人,或许可以去城中的‘听雪楼’打听打听,那里消息最为灵通。” 顾允寒看着他那避之不及的姿态,又听到“听雪楼”三个字,冰封的嘴角,竟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弧度。 “是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听雪楼……那我确实得去一趟了。说不定,我那本该在九年前就陨落于魔窟的‘道侣’,其实根本没死,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呢……” 他刻意加重了“道侣”二字,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沈墨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你说,听雪楼……会找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吗?” 沈墨心头剧颤,仿佛被一道冰锥刺穿!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面部肌肉不产生任何抽搐,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他维持清醒。 他垂下眼睑,避开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注视,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的、对“逝者”的惋惜与劝诫:“道友还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斯人已逝,执着于过去,不过是徒增伤悲,又何必去浪费那些灵石呢?” 顾允寒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听着他那“真诚”的劝慰,眼中的寒意似乎更浓了些。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自嘲: “也是。” “如果……他真的想回来,也不会一声不响,就走了九年,音讯全无。” 说完,他不再停留,伸手将依旧对沈墨恋恋不舍的小黑收回袖中,转身,衣袂拂动,带起一阵冰冷的微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雅间。 沈墨僵硬地坐在原地,直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直到确认那股冰冷的灵压彻底远离了墨仁堂,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是几个深可见血的月牙形印记。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顾允寒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后怕: 第97章 “试探的……这么明显……” 这一次,他算是勉强抵挡住了。但下一次呢?顾允寒显然已经起了疑心,而且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是男子…… “吾命休矣!不行,我得跑路!”。 第119章 用不了的传送阵 是夜,凛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而紧张的静谧之中。白日里妖兽袭扰的警报似乎才刚刚平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硝烟气息。 墨仁堂二楼,灯火未熄。 沈墨将那个装着筑基丹的玉瓶,郑重地交到卫鹤手中。卫鹤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既有对第二次筑基的渴望,也有对沈墨突然决定的担忧。 “墨哥,你真的……要走?”卫鹤的声音带着哽咽。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尽力维持着平静:“只是离开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你安心筑基,看好店铺。等我回来,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和一个依旧红火的墨仁堂。”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卫鹤隐约能感觉到,墨哥的离开,定然与白日里那位气势迫人、去而复返的天剑宗修士有关。 交代完毕,沈墨不再耽搁。他回到内城小院,动作迅速而无声地将所有可能用上的物品——无论是店铺里备用的珍稀药材、自己炼制的各类丹药、常用的法器灵器,还是小院中那些由他亲手布置的阵盘、以及一些不便示人的私人物品——尽数收入储物戒指。他做得极其仔细,力求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或去向的线索。 做完这一切,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位于内城核心区域的远程传送大殿潜行而去。 此刻已是深夜,但传送大殿外依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由于战时状态,传送阵的使用受到了极其严格的管控。殿外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皆是些有紧急事务或因各种原因需要离开凛冬城的修士。每个人都必须经过值守弟子详细的盘问、身份玉牌的核查、甚至偶尔还有简单的神识探查,确认无误后方能缴纳高额费用,使用传送阵。 沈墨混在队伍末尾,低垂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前方的检查流程。虽然严格,但似乎并未针对特定之人,只要理由正当,身份清晰,还是能够通行的。他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暗自思忖: “还好,传送阵还能用。只要离开凛冬城,天高海阔,等他反应过来,我早已不知去向。我就不信了,你能一直待在凛冬城!先出去避避风头再说!” 队伍缓慢前行,终于轮到了他。 负责核查的是一名御北宗的筑基初期弟子,面容严肃。他接过沈墨递上的身份玉牌和一份“前往中域采购紧缺药材”的申请文书。 那弟子仔细查验着玉牌,又抬头打量了沈墨几眼。当他的目光与沈墨刻意伪装的、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时,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近乎……同情又带着点看好戏的玩味表情。 沈墨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弟子并未像对待前面那些人一样直接放行或详细盘问文书内容,而是对着沈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道友,修为不凡啊。按照战时新规,筑基期及以上修士使用传送阵,需由更高阶的负责人亲自核准。请稍候,我已传讯,负责的师兄即刻便到。” 沈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新规?他怎么没听说过?这分明就是…… 不等他多想,一道凌厉无匹、熟悉到让他骨髓发冷的剑意,如同撕裂夜幕的冰寒流星,自大殿深处疾射而来!剑光敛去,一道身着月白剑袍、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传送阵旁,正好挡住了沈墨的去路。 顾允寒! 他负手而立,冰璃般的眸子在殿内灵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却足以让沈墨浑身冰凉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声音清越,清晰地回荡在略显空旷的大殿中: “沈道友,夜色已深,这是要去往何处啊?如此行色匆匆。” 沈墨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尽在掌握”的脸,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头顶,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顾道友?真是……巧啊!在下欲前往他处,寻觅几株珍稀灵药,以供炼丹之需。没想到道友日理万机,竟然还亲自负责这传送阵的管理事宜?” 顾允寒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语气却一本正经:“并非巧合。恰逢今日赵师弟轮值有恙,我方才上报城主,暂代管理之职。看来,沈道友今日……恐怕是出不去了。” 沈墨没想到顾允寒会这么说“道友这是什么意思,这传送阵不能用了吗?” “城主听闻道友医术了得,在妖兽之乱期间希望道友能不吝出手,为凛冬城出一份力。” 沈墨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几乎与顾允寒面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你干的吧?!” 顾允寒微微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写满了愤怒与憋屈的英挺脸庞,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跳动的火焰。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他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无辜的恶劣: “沈道友说笑了,在下区区一个代管,哪有这般本事?不过是……恰逢其会,按规矩办事罢了。” “你!”沈墨气得胸口起伏,知道跟这家伙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他狠狠地瞪了顾允寒一眼,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用气音撂下一句狠话: “好!很好!顾允寒,你给老子等着!我治不死你!” 说完,他猛地后退一步,不再看顾允寒那张欠揍的脸,转身,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背影决绝,仿佛要将地面踩出坑来。 大殿内排队等待的修士们,以及那些值守弟子,全都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竟然敢对着天剑宗少主、实力堪比金丹的“冰螭剑”顾允寒,放狠话?还说什么……“治不死你”?! 这人是活腻了吗?还是有什么天大的背景? 然而,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被如此威胁的顾允寒,非但没有动怒,没有出手阻拦,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然……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苦笑? 他站在原地,没有去追,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沈墨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冰封的心湖之下,是无人得见的、汹涌的暗流与一丝得逞后的、复杂难言的悸动。 网,已经撒下。 这只狡猾的、试图逃窜的“鱼儿”,终究还是被他,牢牢地围在了这座冰原之城之中。 第120章 悬赏有戏 沈墨一路沉着脸回到内城居所,重重地关上院门,仿佛将那无形的憋闷与顾允寒那张可恶的脸一同隔绝在外。他踱步到院中,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仿佛在嘲笑他徒劳无功的月亮,胸中的郁气如同岩浆般翻涌。 “他怎么这么小气!睚眦必报!”沈墨低声咒骂,只觉得顾允寒此人不仅情商低,心眼更是比针尖还小。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传送阵这条路算是被顾允寒彻底堵死了。在对方明确盯上他的情况下,强行闯关无异于自投罗网。 就在沈墨于院中郁闷踱步的同时,城主府附近专为贵客准备的别院内,顾允寒正临窗而立。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孤绝的轮廓。他微微抬起自己的左手,目光落在手腕处——正是白日里被沈墨三指搭过脉的地方。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微暖的触感。他无意识地用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眸子里神色复杂,时而闪过一丝得逞的锐光,时而又漾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柔和的涟漪。若是让天剑宗那些敬畏他的师弟师妹,或是让昨日大殿中那些目瞪口呆的修士看到他此刻这副模样,定要瞠目结舌,暗道一声:这哪里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天剑宗少主?这表情,简直……不值钱! …… 第二日,顾允寒果然又出现在了墨仁堂。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剑袍,气质冷冽,径直便要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然而,他的脚步刚落在第一级台阶上,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灵力屏障便悄然浮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与此同时,沈墨那带着明显疏离和逐客意味的声音,清清冷冷地从楼上传来: “顾道友,墨仁堂店小,医术浅薄,恐怕治不了道友的‘重病’。道友还是另寻他处,莫要在此耽误了病情。” 这拒绝可谓直白无比,毫不留情面。 若是往常,有人敢如此对顾允寒说话,恐怕早已被那冰寒剑气扫出门外。然而,此刻的顾允寒,听到这带着刺的话语,非但没有动怒,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果然如此”的笑意。他站在原地,抬头望了一眼楼梯上方,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那个正在生闷气的人,竟真的没有再强行上楼。 第98章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墨仁堂,再次走进了对面那家茶楼,选了老位置,点了一壶灵茶,静静地坐着,目光依旧时不时地投向对面的店铺。 接下来的几天,由于城外妖兽活动愈发频繁,几次小规模的兽群冲击防线,顾允寒作为天剑宗在此地的顶尖战力之一,不得不频繁出动,参与清剿和巡逻,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整日守在墨仁堂对面。 沈墨总算得以喘息,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他抓紧时间,一边指导卫鹤进行第二次筑基前的最后调整,一边暗中筹划着脱身之计。 而之前他在“听雪楼”挂出的那个关于“冰月菇”的悬赏,也终于有了回音。 这一日,沈墨再次来到了听雪楼。依旧是那处隐秘的隔间,接待他的还是那位筑基初期的妩媚女修。 “沈道友,您要的关于冰月菇的消息,有眉目了。”女修笑意盈盈,取出了一枚淡蓝色的玉简,推到沈墨面前。 沈墨精神一振,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玉简内是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出了一片位于凛冬城与见雪城之间广袤冰原上的一个具体区域,旁边还有文字描述,提及那里有一处隐蔽的冰窟,疑似有冰月菇生长。 “位置在凛冬城到见雪城之间的冰原上?”沈墨确认道。 “不错,”女修点头,“据提供消息的猎人描述,应该就在那片区域,具体坐标已在玉简内标明。” 沈墨压下心中的激动,追问道:“提供消息的人,有没有说那冰月菇的具体药龄是多少?”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若只是几百年,虽然也不错,但总不及那株七百年份的。 女修掩唇一笑,眼波流转:“道友放心,那边只说是‘数百年’,并未言明具体年限。但既是数百年,想必药龄不会太短,应该符合道友的要求。”她顿了顿,问道:“不知道友是需要我们听雪楼派人帮忙将灵药取回,还是打算亲自前往呢?” 沈墨心中迅速盘算。听雪楼帮忙取回,省时省力,但价格…… “都是什么价格?”他不动声色地问。 “若只要灵药的具体位置信息,便是一千下品灵石。若信息准确,委托我们听雪楼的高手前往,确保将灵药安然取回,则是七千灵石。”女修报出价格,笑容依旧甜美。 七千灵石!沈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暗骂一句:“怎么不去抢啊!”这价格,都赶上半颗筑基丹了。 但旋即,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他的脑海! 见雪城! 对了!他可以去见雪城啊!那里同样有通往其他地方的传送阵!顾允寒的手再长,难道还能伸到见雪城去拦截他不成?而且,去冰原寻找冰月菇,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完全说得过去!既能暂时摆脱顾允寒的盯梢,又能顺便寻找自己急需的灵药,简直是一举两得! “就这么定了!”沈墨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脸上露出思索之色,随即像是下了决心,对女修道:“不必劳烦贵楼的高手了,沈某亲自去一趟吧。正好也需外出采集些其他药材。” 说着,他干脆利落地取出一个装着一千灵石的储物袋,放在桌子上。 女修清点无误,笑容更盛:“道友爽快!预祝道友此行顺利,满载而归!” 沈墨收起玉简,对女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听雪楼。 走在回店铺的路上,沈墨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原本因被困而阴郁的心情,此刻豁然开朗。 “顾允寒啊顾允寒,你以为堵住凛冬城的传送阵就能困住我?呵,未免太小看我了。”他心中冷笑,一个全新的“金蝉脱壳”计划,已然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型。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见雪城! 第121章 冰原绝境 再次与卫鹤仔细叮嘱了一番,将店铺事宜全权托付,并留下了一些应急的丹药和灵石后,沈墨便悄然离开了凛冬城。 这一次出行,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大意。这是他第一次在妖兽之乱尚未平息的情况下独自深入荒野,深知其中凶险。他换上了一件能够略微隐匿气息的灰褐色斗篷,体内灵力时刻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状态,神识更是如同无形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谨慎地向着四周铺展开来,探查着方圆数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按照听雪楼玉简中标注的方位,他驾驭着握雪剑,化作一道低空的流光,朝着凛冬城与见雪城之间的那片广袤冰原疾驰而去。 两城虽为毗邻,但在这地广人稀的北域,所谓的“相邻”也意味着一段极其遥远的距离。脚下是茫茫无垠的冰原,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皑皑白雪和裸露的黑色岩石,便是被寒风雕刻出的各种奇异冰棱。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呼啸的寒风如同怨灵的哀嚎,不断灌入耳中,更添几分苍凉与危险的气息。 沈墨不敢飞得太高,以免成为某些飞行妖兽的靶子,也不敢贴地太近,防止被潜伏在雪地或冰窟中的妖兽突袭。他小心翼翼地规避着一些看起来可能存在危险的地形,比如巨大的冰裂缝、幽深的洞穴,以及那些妖兽足迹密集的区域。 数个时辰在高度紧张的飞行中悄然流逝。根据玉简中的坐标判断,距离那处疑似生长着冰月菇的冰窟已经越来越近。沈墨的心神也愈发紧绷,神识探查的频率和范围都提升到了极限。 然而,还没等他抵达目的地,一股强烈而混乱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被他扩张开的神识捕捉到! 就在他前方偏左约十数里外,剧烈的爆炸声、妖兽的嘶吼声、以及某种锐器破空的尖啸声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灵力属性狂暴而混乱,显然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沈墨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操控飞剑缓缓降落在远处一个被风雪半掩的冰丘之后。他迅速运转《苍翠凌天功》,体内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流转,与周围环境中那些顽强生长在冰隙中的耐寒植物的微弱生机悄然共鸣。他的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株扎根于冰原的枯树,与这片荒寂的冰原完美地融为一体。 “前方有争斗……看这灵力波动的强度,至少是筑基级别的,而且不止一个……”沈墨心中念头飞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妖兽之乱期间,危机四伏,还是绕开为妙。” 他打定主意,准备从侧方远远避开这片是非之地。宝物虽好,但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后撤之时,前方战场的中心,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精纯、极其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灵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那灵力之强,远超寻常筑基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结丹的门槛! 紧接着,八道璀璨夺目的流光冲天而起!那是八柄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飞剑灵器!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剑网,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剑意,向着四周悍然扫荡!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妖兽凄厉的惨嚎响起。围攻的阵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五道庞大的妖兽身影被凌厉无匹的剑气和磅礴的冰灵力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冰岩或雪地之中,一时间冰屑纷飞,雪尘弥漫。 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显然为被围攻者争取到了片刻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沈墨敏锐地察觉到,那股爆发出的强大灵力在达到顶峰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衰退下去,变得极其不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虚浮和紊乱之感。显然,施展出如此威力的一招,对施法者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已是强弩之末。 趁着剑光暂歇、雪尘未落的间隙,沈墨终究是按捺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与一丝莫名的牵引。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遮挡视线的、挂着冰凌的枯脆树枝,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中心。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剑袍的身影,单膝跪在狼藉的冰面上,以手中一柄通体晶莹如冰璃的长剑勉强支撑着身体。他墨发有些散乱,几缕垂落在额前,月白的袍服上沾染了点点刺目的血迹和污渍,呼吸急促而沉重,周身那原本凌厉无匹的剑意此刻也变得忽强忽弱,明灭不定。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时刻,那张侧脸依旧如同冰雪雕琢而成,俊美得令人窒息,只是此刻苍白得毫无血色,紧抿的薄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当沈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要控制不住惊呼出声! 顾允寒! 那个被五只强大的四级妖兽围攻,此刻身负重伤、岌岌可危的人,赫然就是那个前几天还在传送阵前堵他、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顾允寒! “我去……”沈墨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99章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还是……命运的戏弄?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现在正是摆脱他的好机会!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然而,他的脚步却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了一般,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看着那五只被重伤、却显然并未受到致命伤害,此刻正低吼着、眼中闪烁着嗜血与愤怒的光芒,缓缓重新围拢上来的妖兽,再看看中央那个连站立都似乎有些困难的孤绝身影…… 沈墨把头扭到一边…… 第122章 救场 电光火石之间,那头体型最为庞大、人立而起足有丈许高的冰原巨熊妖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磨盘般大小的熊掌上凝聚着恐怖的寒冰妖力,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单膝跪地、气息萎靡的顾允寒狠狠拍下!这一掌若是拍实,即便以顾允寒筑基后期的强悍肉身,也绝对会筋骨尽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雪亮的剑光,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骤然从侧方的冰丘后激射而出!目标并非冰原巨熊的要害,而是它那双粗壮得如同石柱般的手臂! 正是沈墨的握雪剑! 那冰原巨熊显然没料到还有第三方存在,感受到剑气临体,它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拍向顾允寒的动作下意识地一滞,双臂交叉,厚重的冰甲瞬间在臂膀上凝结,硬生生格挡向握雪剑。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握雪剑虽只是下品灵器,但在沈墨全力催动下,锋锐无匹,竟硬生生破开了冰甲,在冰原熊坚韧的皮肉上破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虽未造成多少伤害,却也让其痛吼一声,攻势彻底被打断。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吸引了其余四只妖兽的注意力。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从顾允寒身上,转向了握雪剑飞来的方向,猩红的兽瞳中充满了暴戾与警惕。 就是现在! 沈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冰丘后闪现,将遁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青烟,几乎是贴着地面,瞬息间便掠至顾允寒身边。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左手迅疾如电般揽住顾允寒劲瘦的腰身,触手一片冰凉与紧绷;右手则捏着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生机与药香的“生生造血丹”,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顾允寒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 “走!” 沈墨低喝一声,揽着顾允寒,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就朝着见雪城的方向亡命飞遁!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被沈墨揽住腰身,喂下丹药的顾允寒,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后,尽管面色依旧苍白,气息紊乱,周身剑意黯淡,但他靠在沈墨身上,抬起眼帘,看向沈墨那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唇,冰璃般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他非但没有挣扎,反而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带着一丝虚弱,却又异常清晰的语气,低低地说了一句: “你终于来了……” 沈墨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逃命上,哪里顾得上理会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全当他是重伤下的胡言乱语。 然而,那五只四级妖兽岂是易与之辈?它们灵智已开,眼见着到手的猎物要被救走,顿时暴怒! 其中那只通体雪白、翼展足有三四丈宽的“雪翼雕”,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啸,双翼猛地一振,卷起漫天风雪,速度竟是快得惊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便超越了沈墨的遁光,拦在了他们的正前方!锐利如钩的鹰喙和闪烁着寒光的利爪,直指二人! 与此同时,另外三只妖兽也呈扇形包抄而来,封住了左右和后方的退路。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左右无路! 沈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前方那只气息凶戾、死死锁定他们的雪翼雕,又感受着身后和两侧迅速逼近的恐怖妖气,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后悔和荒谬感。 “完了!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五只四级妖兽!我他妈怎么敢的啊?!”他几乎要忍不住抽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这下好了,把自己也彻底搭进去了! 靠在他身上的顾允寒,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握剑,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咳嗽:“我……我还能……再战……咳咳咳……” 话未说完,他猛地侧头,又是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那鲜血中,甚至隐隐带着些许冰碴,显然内腑像是已被极寒的妖力侵蚀的样子。 沈墨看着他这副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还强撑着要战斗的样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忍不住低声骂道:“都这副鬼样子了还逞强!亏你那个秦师妹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什么同辈第一,力战圆满……我看是吹出来的吧!” 骂归骂,沈墨知道此刻已无退路。他眼神一厉,将顾允寒轻轻放到一旁一块相对完整的冰岩后,低声道:“待着别动!”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伸手虚握:“握雪!” 那柄插在冰原上的握雪剑,“嗖”地飞回沈墨手中。剑身灵光略显黯淡,显然刚才那一下硬碰硬也受损不小。 沈墨持剑而立,独自面对缓缓逼近的五只凶兽,一股悲壮之感油然而生。他自嘲地笑了笑,朗声道:“也罢!今日能死在五只四级妖兽的围攻之下,我……也算值了!” 他这话带着几分江湖草莽的豪气,又透着穷途末路的凄凉。 冰岩后的顾允寒,听到他这番“慷慨激昂”的就义陈词,苍白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意,随即又被虚弱和痛苦掩盖。 沈墨怒吼一声,率先发难,选中了那只之前被他刺伤、此刻最为暴怒的冰原熊,挥动握雪剑冲了上去!剑光霍霍,带着《阳极阴转诀》的生生不息之意,竟一时与那皮糙肉厚的冰原熊缠斗起来。以他筑基中期、且功法特殊的全盛状态,面对一只受伤的四级妖兽,短时间内倒也勉强能够支撑。 第123章 并肩而战 然而,剩下的四只妖兽——雪翼雕、两只雪影狼以及一只通体晶莹、散发着诡异寒气的“冰晶蜘蛛”——则毫不犹豫地朝着看似已无反抗之力的顾允寒扑去! 就在沈墨心中焦急,以为顾允寒下一刻就要被分尸之际—— 原本气息奄奄、靠在冰岩上的顾允寒,猛地睁开了双眼!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重新燃起了令人心悸的寒芒与凌厉! 他并指如剑,甚至未曾动用本命飞剑冰螭,仅凭指尖吞吐的凝练剑意,在空中虚划! “嗤!嗤!嗤!” 数道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剑气凭空生成,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精准无比地拦截在四只妖兽扑击的路径上!剑气虽因他状态不佳而威力有所减弱,但其中蕴含的剑道境界和对时机的把握,却妙到毫巅! 雪翼雕被迫振翅高飞,避开剑气;两只雪影狼灵活地扭身闪躲,爪风与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那冰晶蜘蛛则喷吐出粘稠的冰丝,试图缠绕剑气,却被剑气轻易斩断! 顾允寒竟凭借一己之力,生生将四只妖兽的攻势暂时逼退,为沈墨和他自己争取到了喘息之机,也护住了沈墨的后背! 沈墨感受到身后的剑气纵横和妖兽的怒吼,心中震惊之余,也稍稍安定,更加专注于对付眼前的冰原熊。 如此,两人竟形成了一种古怪而脆弱的配合。沈墨在前与冰原巨熊鏖战,谁也谁也奈何不了对方,顾允寒在后凭借精妙剑意独挡四兽。刀光剑影,妖吼连连,灵力与妖力疯狂对撞,冰屑与雪尘漫天飞扬。 这般高强度的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沈墨毕竟修为稍逊,那冰原熊又防御惊人,他久攻不下,体内灵力消耗巨大,握雪剑上的灵光也愈发黯淡。他心知不能再拖,猛地挥出几道凌厉剑光逼退冰原熊,自己则趁机向后飞退。 顾允寒似乎与他心有灵犀,在他后退的瞬间,剑势也是一收,身形向后飘退。 两人瞬间背靠背站在了一起,沈墨急促地喘息着,警惕地盯着重新组织攻势、缓缓围拢上来的五只妖兽。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顾允寒那依旧有些紊乱却坚韧的气息,沈墨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一丝恼怒:“我刚才就不该脑子一热救你!你看看,你自己打四只和打五只,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死路一条!” 顾允寒背对着他,声音透过紧贴的背部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和探究:“那沈道友方才……为何又要出手相助呢?毕竟,你我之间,似乎只有数面之缘,谈不上什么交情。” 沈墨被他问得一噎,没好气地回道:“我抽风了!行了吧?!”他顿了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声问道:“你别告诉我你没求援?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第100章 顾允寒沉默了一下,坦然道:“没有。” “什么?!”沈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求援?!那你一个人跑到这鬼地方来干嘛?!送死吗?!” 顾允寒:“……” 沈墨看着他这副默认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悲愤道:“……等死吧。” 顾允寒再次:“……”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妖兽们粗重的喘息和低吼声在四周回荡。 沈墨看着那只在空中盘旋、伺机而动的雪翼雕,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忽然对顾允寒道:“帮我控制住握雪剑,飞向那只扁毛畜生,速度不要太快。” 顾允寒虽不知他意欲何为,他依言而行,以精妙的灵力操控,让悬浮在一旁的握雪剑晃晃悠悠、看似力竭般地朝着空中的雪翼雕飞去。 那雪翼雕见刚才伤到自己的飞剑再次飞来,且速度缓慢,灵光黯淡,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暴戾,利爪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将握雪剑死死抓住! 就在它抓住剑身的刹那—— 沈墨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法印,眼中精光爆射,厉声喝道: “爆!” 随着他话音落下,被雪翼雕抓住的握雪剑内部,铭刻的阵法符文瞬间被引动到极致,剑身中蕴含的所有灵力以及沈墨预先封存其中的一部分至阳灵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冰原!握雪剑如同一颗小型的太阳,在雪翼雕的利爪间猛然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混合着碎裂的剑体碎片,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出。 那雪翼雕距离爆炸中心最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瞬间被火光和冲击波吞没,一只翅膀被炸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冒着黑烟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直直坠落下来,重重砸在冰面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一件下品灵器的自爆,威力竟恐怖如斯! 顾允寒回头,看了一眼那爆炸的余波,又看向脸色因灵力神识剧烈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沈墨,冰眸之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愧疚”的情绪飞快闪过——但这丝愧疚很快便被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沈墨来不及心疼灵器,趁此机会,他强忍着神识的刺痛,全力运转《天帝御神经》第二层!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如尖刺的神识之力,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一道飞针似的神识攻击骤然袭向那只一直在外围喷吐冰丝、干扰性极强的冰晶蜘蛛! “惊神刺!” 那冰晶蜘蛛妖兽神识本就相对弱小,哪里扛得住沈墨这专门攻击神魂的秘术?只见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八只复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混乱,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口器中止不住地溢出白色的泡沫,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八只节肢无意识地抽搐着,竟是直接神魂遭受重创,昏死了过去! 第124章 最后的试探 然而,施展这“惊神刺”对沈墨的负担也是极大,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形都微微晃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一切,都被顾允寒清晰地感知在“眼”中。他看着沈墨为了突围,不惜自爆灵器,不过更值得顾允寒注意的是他发动的神识攻击,顾允寒认出了“天帝御神经…” 转眼之间,五只妖兽,一重伤,一昏迷,只剩下那只受伤的冰原巨熊和两只雪影狼。它们显然被沈墨这接连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一时间不敢再轻易上前,只是龇着獠牙,低吼着,呈三角之势将两人围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 沈墨喘着粗气,看向顾允寒,眼中带着期盼,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只剩三只了,而且都带伤……你,现在能搞定了吗?” 顾允寒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冰璃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沈墨此刻的狼狈与期盼。他眼中极快地划过一丝挣扎与犹豫,但最终,还是用一种极其肯定、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语气,回答道: “不能。” 沈墨很惊异看着顾允寒,像是这种话不可能从顾允寒嘴里说出来一样。 “你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 “打完伤的更重了…”沈墨看着他这副“我虚弱我有理”的模样,差点气得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他死死盯着顾允寒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朵花来。几息之后,他像是终于认命了,又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达。 他长长地、带着无尽无奈和一丝解脱般叹了口气,看着顾允寒,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好!是你逼我的,顾允寒。” “听着,当年飞仙谷秘境,我也算救你一条命。现在,我再救你一次,就算彻底两清!” “从今往后,你……也该释怀了!” 说罢,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心念一动,一道乌光如同沉睡的蛟龙苏醒,猛地从他储物袋中翻腾而出,带着低沉的呜咽声,落入了他的掌心——正是那柄通体乌黑、隐有蛟纹、与他心意相通多年的墨蛟鞭! 当顾允寒看到这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长鞭时,他整个人的气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冰璃般的眸子,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有震惊,有恍然,有狂喜,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无比确定的、仿佛悬了九年的心终于落地的极致平静。 是他! 真的是他! 沈默!不,或许现在该叫他沈墨。 他果然没死! 而沈墨,此刻已然将全部心神灌注于墨蛟鞭中,仿佛在与老友做最后的告别,他抚摸着鞭身,语气带着无尽的感慨与一丝悲壮,喃喃道:“老伙计,九年了……没想到,今日还要你再随我一起……” 然而,他这番悲壮的“遗言”还未说完—— 异变,就在这一刻,以一种完全超出他预料的方式,悍然发生! 只见他身旁,那个前一秒还气息萎靡、口吐鲜血、连站都似乎站不稳的顾允寒,周身那虚弱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一股堪称恐怖的磅礴灵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轰然爆发! 沈墨的身后射出一道剑光朝着前方那三只严阵以待的妖兽,轻轻一划!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天地间所有光线和寒气都吞噬进去的灰蒙蒙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虚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三只原本凶焰滔天的四级妖兽,保持着龇牙低吼的姿势,动作却彻底僵住。下一瞬,三道细细的血线同时从它们身上浮现,迅速蔓延。 “嗤啦——” 如同裂帛般的轻响传来,三只妖兽庞大的身躯,竟被这道看似轻描淡写的剑气,从中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甚至没有多少鲜血喷出,因为伤口在瞬间就被那极致的寒意冻结! 秒杀! 真正的、毫无悬念的秒杀! 方才还让他们陷入绝境、苦苦挣扎的五只四级妖兽,在顾允寒这真正展露的实力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沈墨手持墨蛟鞭,保持着准备拼命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如同被一道九天玄冰冻结。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顺着那道毁灭性的剑气轨迹,顺着剑身再到剑柄,最终,落在了身旁那个已然挺直脊背、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强大气息的顾允寒脸上。 四目相对。 沈墨看着顾允寒那双眼含炙热的眸子,那里面不再有虚弱,不再有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汹涌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一个荒谬而残酷的真相,如同冰锥般,狠狠刺穿了沈墨的所有认知。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震惊、愤怒和被愚弄的屈辱: “你……是故意的。” 顾允寒静静地凝视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不敢置信、愤怒、委屈交织的复杂表情,看着他因耗尽心力而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手中那柄暴露了一切的墨蛟鞭。 他没有否认。 下一刻,在沈墨尚未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时,顾允寒猛地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至极的力量,一把将他狠狠地揽入了怀中!紧紧地扣住! 沈墨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一个坚硬而温暖的胸膛,鼻尖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清冽如冰雪初融的气息彻底包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允寒胸腔内传来的、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一声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混乱的心上。 顾允寒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墨的耳畔,那清冷的声音此刻带着一种沙哑的、斩钉截铁的笃定,清晰地传入沈墨的耳中: “这是最后一次,让你挡在我的身前。” 第101章 沈墨则是两眼一黑………倒在了顾允寒的怀里。 第125章 彻底暴露 沈墨是在一阵昏沉与头痛欲裂中缓缓恢复意识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完全陌生的环境。并非他内城小院那简洁到近乎朴素的风格,也非墨仁堂二楼那带着药香与实用主义气息的布置。 这是一间极为雅致的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名妖兽皮毛编织的柔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是以暖色调的灵木拼接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宁神香气。窗边悬挂着月白色的鲛纱,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被过滤得柔和而朦胧。房间内的桌椅、茶几、乃至他身下躺着的这张雕花拔步床,无一不用料考究,做工精细,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与品味。 这显然不是他的地方。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还有些混沌的脑海——冰原上的生死搏杀、自爆握雪剑的决绝、动用惊神刺后的虚弱、墨蛟鞭的被迫现身、以及……顾允寒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和最后那将他所有伪装都彻底撕碎的拥抱。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无底冰窟。 完了。 身份彻底暴露了。 在顾允寒面前,他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外壳的贝类,露出了最柔软也最真实的內瓤。九年来的小心翼翼,九年来的隐姓埋名,九年来的经营筹划,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扶着依旧有些刺痛的额头,挣扎着坐起身,靠在柔软的被褥上,脑中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丝可能存在的缝隙。 “掉马掉得太彻底了……”他低声苦笑,带着浓浓的自嘲,“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顾允寒这家伙,竟然会用这种苦肉计来试探我……不,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这是逼供!” 他回想着顾允寒在冰原上那副重伤濒死、连站立都困难的模样,演技可谓炉火纯青,将他骗得团团转,甚至不惜自爆灵器、损耗神识去救他。结果呢?人家根本就是装的!实力强得能随手秒杀四级妖兽! 这巨大的反差和被愚弄的感觉,让沈墨又是憋屈,又是无奈。 还能有什么办法弥补吗?矢口否认?装傻充愣?还是…… 就在他心乱如麻,试图在绝望中编织一个看似合理的谎言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说曹操,曹操到。 顾允寒端着一个白玉托盘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净白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周身那凌厉逼人的剑意收敛了许多,但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依旧存在。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沈墨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 沈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心中警铃大作。 顾允寒在床边坐下,将托盘放在一旁。托盘上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灵茶和一个小巧的玉瓶。他拿起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温和润泽光晕的丹药,递到沈墨面前。他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做了千百遍。 “补神丹。”顾允寒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神识受损,此丹对症。” 沈墨看着那颗丹药,又抬眸看了一眼顾允寒。对方的神情很淡,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沈墨知道,顾允寒没必要在丹药上做手脚害他,若真想对他不利,在冰原上就可以直接动手,何必多此一举。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醇厚的药力迅速蔓延开来,如同甘泉般滋润着他因施展“惊神刺”而刺痛疲惫的识海。他不再多想,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开始引导药力,缓缓修复受损的神识。 顾允寒就静静地坐在床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他的目光落在沈墨闭目调息的侧脸上,那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要透过皮囊,将眼前这个人里里外外都看得清清楚楚。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灵茶袅袅升起的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墨感觉识海中的刺痛感大大缓解,精神也恢复了不少,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清潭般剔透的眸子。 顾允寒不知何时凑近了些,正一瞬不瞬地、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实存在。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顾允寒见他醒来,并未退开,只是依旧看着他,薄唇轻启,问出了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现在,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跳。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那刚刚编织好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蹩脚的谎言脱口而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坦诚”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事到如今,被你发现了,既然如此,我就实话实说吧。”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其实……我是沈默的哥哥,沈墨。我妹妹她……她当年确实陨落了,我继承了她的遗志和功法,来到北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允寒打断了。 顾允寒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其平静、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像傻子吗? 沈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编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 顾允寒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剖开他漏洞百出的谎言: “《天帝御神经》,你已修炼至第二层高深之处,神识凝练远超同阶。以此功法的玄奥,以你的天赋……”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沈墨脸上扫过,“至少需要不间断地苦修十年以上,方有可能达到此等境界。” 沈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注意力诡异地偏了一下:“什么叫以我的天赋?!”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鄙视他灵根差?! 第126章 是我 顾允寒没有理会他的抗议,继续冷静地罗列证据,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木、水、火,三灵根。” “修炼有素女宗宗主云华真人秘传的《苍翠凌天功》,灵力中正平和,蕴含勃勃生机。” “法器,墨蛟鞭。此鞭有灵,绝非短时间内能够祭炼蕴养而成。” “体质,极阴之体。” 他将沈墨的底细一点一点地剥开,每说出一条,沈墨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这些证据环环相扣,将他“沈默哥哥”的身份彻底推翻。 “《苍翠凌天功》,乃是素女宗绝不外传的高阶核心功法。无论此人是谁,是何身份私自修炼——按照素女宗门规,无论是否素女宗弟子,都必将被追回功法,废除修为,以儆效尤。”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沈墨微微颤抖的眼睫,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妹妹’沈默,已然在九年前‘陨落’。那么,现在修炼着《苍翠凌天功》的你……也要被废除修为?” 最后,顾允寒抛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击。他看着沈墨,冰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还有就是飞仙谷秘境,是你救的我?”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墨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穿。顾允寒的逻辑清晰,证据确凿,他根本无力反驳。 他看着顾允寒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知道再多的狡辩都只是徒劳,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 良久,沈墨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所有的挣扎与复杂。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认命,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顾允寒。”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顾道友”,而是那个深埋于心底九年的名字。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彻底为这场长达九年的隐瞒与追寻,画上了一个句号。 承认了。 他终究,还是承认了。 顾允寒看着沈墨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亲口承认了身份,那双净潭般的眸子深处,泛起一道道涟漪。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让他寻觅九年、思绪纷扰了九年的人。 “既然承认了,”顾允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那你现在,能说了吗?” 沈墨迎上他那专注得几乎有些烫人的目光,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他破罐子破摔般叹了口气,身体放松了些,靠在柔软的床头上,语气带着点认命后的随意:“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顾允寒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最久、也最核心的问题,声音清晰而平稳: “为什么要走?” 沈墨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极其荒谬、仿佛听到了什么傻问题的表情,他瞪大了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顾允寒: 第102章 “这个……难道不是很好理解吗?”他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我不能和你联姻啊!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原因吗?!” 顾允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或者说,他并未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他追问道,语气依旧平静:“为何不能?” 沈墨被他这“不谙世事”的反问给噎住了,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最基本的道理,干脆张开双臂,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强调: “这还不够明显吗?你看看我!我是男子!男的!”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读音。 顾允寒的目光顺着他张开的双臂,在他修长挺拔、线条分明的身体上扫过,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道:“男子,又如何?” “又如何?!”沈墨差点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给气笑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顾允寒,九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惊天秘密,虽然这个秘密此刻已经人尽皆知:“我是男子!这就意味着我们根本不能联姻!素女宗和天剑宗的联姻,是‘女’修与‘男’修的结合!一旦我的真实性别被发现,欺骗两大宗门,尤其是还牵扯到你这个天剑宗少主,我除了死路一条,还能有什么下场?!我不跑,难道留在那里等死吗?!”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看着顾允寒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变化的眼睛,试图唤起他一丝“同谋”的理解,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 “而且,事到如今,我也实话实说吧。我从一开始,就一直是男子。当初化身加入素女宗,不过是为了获取修炼资源,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至于后来……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需要和你联姻的地步,我也是被形势所迫,身不由己。”他眨了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点无辜和水汽的眼睛,望着顾允寒,“这其中的无奈,你应该……能理解的,对吧?” 顾允寒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墨,看着他试图用眼神博取同情的模样,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顾允寒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沈墨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连忙趁热打铁,语气带上了一丝讨好和商量,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再说了,”他微微歪头,看着顾允寒,“就算……就算这次在冰原上,你是故意设局引我上钩,我不也……自愿上钩了吗?看在我真心救你的份上,还有当年秘境那点交情……要不,你就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他眼巴巴地望着顾允寒,等待着对方的“赦免”。 然而,顾允寒迎着他期盼的目光,冰薄的唇瓣轻启,吐出的两个字却冰冷而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不饶。” 第127章 深情难抑 顾允寒那斩钉截铁、不带丝毫转圜余地的“不饶”二字,如同两道冰锥,狠狠扎进沈墨的心底,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与期盼彻底冻结。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弥漫开来。他望着床顶精致的雕花,声音带着一种认命后的空洞与沙哑,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顾允寒……你还记得……九年前在素女宗大殿,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他艰难地回忆着,模仿着顾允寒当年那清冷的语调,“‘结成道侣后,你依旧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修你想修的道。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顾允寒,带着最后的质询:“你说过会给我自由!直到我愿意为止!这话,还作数吗?” 顾允寒静静地听着,待沈墨说完,他才薄唇轻启,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击碎了沈墨所有的希冀: “前提是,你未曾逃婚。” 沈墨:“……” 他被这句话彻底噎住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所有准备好的辩驳和恳求都卡在了胸腔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了。 当年的约定,是建立在“联姻”既成事实的基础上。是他,单方面撕毁了这份约定,用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将所有的承诺都变成了镜花水月。从道义上,从逻辑上,他根本不占理。顾允寒此刻的“不饶”,站在他的立场,似乎……无可指摘。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沈墨。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彻底松散下来,呈“大”字形瘫软在柔软的被褥里,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一副心死如灰、听天由命的模样。 “呵……呵呵……”他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带着浓浓的自嘲,“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是我违约在先。”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万钧的重量,“既然如此……那你把我交出去吧。交给素女宗,交给天剑宗……反正落在谁手里,我这么一个欺瞒两大宗门的‘骗子’,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是废去修为,还是抽魂炼魄,都随你便吧。”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这个他欺骗了九年、此刻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人面前。这是一种绝望,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更像是一种疲惫到极点后的解脱。 顾允寒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沈墨那张写满了颓丧与认命的脸上,看着他紧闭的眼睫微微颤抖,看着他因紧张或绝望而微微泛白的唇色。 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不知为何,竟与他记忆深处,九年前那个在素女宗大殿上,听闻联姻消息后,脸色惨白、眼神倔强却又充满无助的“少女”身影,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他以为那是她不愿受束缚的刚烈。 现在,他才明白,那其中包含了多少无法言说的恐惧与绝望。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个沉重而绝望,一个轻浅却暗流汹涌。 良久,顾允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他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沈墨意料的问题,一个剥离了所有外界因素、直指核心的问题: “如果……不论男女,不论身份,不论宗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沈墨的心上,“……你会愿意,嫁给我吗?” 沈墨躺在床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他停止了所有自暴自弃的扑腾,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顾允寒这个问题,太尖锐,太直接,彻底绕开了所有现实的阻碍,赤裸裸地指向了那份被埋藏了九年、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内核。 他不得不承认,顾允寒对他而言,是截然不同的。 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修仙世界,除了早已逝去的亲人,顾允寒是唯一一个,在他最弱小、最无助时,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地给予他帮助和温暖的人。是那个会笨拙地教他清洁术,会默默递上三颗足以改变命运的筑基丹,会说“活着”的人。 也是那个,在刚才的冰原上,能让他明知是陷阱,明知前方是五只堪比筑基后期的凶兽,依旧脑子一热、不顾一切冲上去救援的人。 这份冲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愧疚或报恩。 他把头用力扭向另一边,避开顾允寒那仿佛能灼穿灵魂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营造的疏离和理智: “说这些假设……有什么意义?”他试图用现实筑起高墙,“你是天剑宗少主,前途无量的剑道天才,未来甚至可能执掌一宗。而我……我算什么?一个来历不明、东躲西藏的散修。我们之间……根本没可能。” 他试图用云泥之别的身份,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然而,顾允寒并没有被他带偏。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墨侧过去的脸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重复道: “我没问这个。” 我没问身份,没问地位,没问可能与否。 我只问你,沈墨。 抛开所有外物,只论你的本心。 “……” 沈墨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酸涩与疼痛。 他明白。 顾允寒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他是真的……在向他索取一个关于内心的答案。 可是……他能给吗? 作为一个灵魂来自异世的穿越者,他的思维或许比这个世界的人更“超脱”,更能接受不同形式的感情。对于道侣是男是女,他本身并无芥蒂。 他真正恐惧的,是回应之后,所需要面对的惊涛骇浪。 第103章 那是与整个修仙界既定规则为敌的压力,是两大宗门的震怒与追杀,是无数异样与鄙夷的目光,是将顾允寒也拖入这万劫不复境地的可能……还有,他自己那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把握、纷乱如麻的心绪。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而沉重。 最终,沈墨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挡在了他摇摇欲坠的心墙之外: “……这是现实。” 他选择了逃避。用冰冷的现实,拒绝了回应那份滚烫的心意。 顾允寒看着他固执扭向一旁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泄露了内心远非表面那么平静的肩膀。 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愕然”与“受伤”的情绪。 他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留窗外的风雪声 片刻后,沈墨听到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逐渐远去的、沉稳的脚步声。 顾允寒……离开了。 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沈墨才像是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床榻上,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他抬手,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愧疚,有一丝莫名的失落,还有更多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东西。 他对顾允寒的感情,他自己都不敢去面对,去深究。 如果选择接受,他们两个将要面临什么? 那画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第128章 流言 玄灵真人在顾允寒踏入见雪城城主府的那一刻,便已感知到了自己儿子的气息。以她金丹真人的神识,这座城池内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都难逃其感知。因此,当第二日清晨,她在自己居住的、清幽雅致的院落中看到顾允寒的身影时,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意外之色。 她这个儿子,性子冷僻,一心向道,若非有极其重要之事,绝不会在妖兽之乱尚未平息的关头,突然从镇守的凛冬城来到见雪城。总不可能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她这个母亲吧? 玄灵真人放下手中正在修剪的一株冰莹草,抬眸看向站在院中、身形挺拔却莫名带着一丝沉凝之气的顾允寒,语气温和却直接地问道:“寒儿,怎么突然过来了?凛冬城那边一切可好?” 顾允寒的目光从庭院中那株傲雪绽放的寒梅上收回,落在母亲沉静如水的面容上。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冰封不化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迷茫的挣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唤,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母亲,我……” 后面的话语,湮灭在了唇齿之间,未能出口。 很少能看见自己儿子这样的模样,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会有情绪,会难以启齿。 玄灵真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探究。她看得出,儿子此刻心绪不宁,似乎被某种极其困扰的事情缠住了心神。这在他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窗外风雪不停。 除了这对母子,无人知晓这一夜,在这清冷的院落中,顾允寒究竟对玄灵真人说了什么,而玄灵真人又给出了怎样的回应。唯有夜风拂过梅枝,带起些许雪沫,悄然记录下了这段不为人知的对话。 …… 第二日,沈墨在顾允寒安排好的房间里醒来。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他心中那份不安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茫然。 他不想再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索性便推开门,走了出去,打算在这城主府内随意走走。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一路走来,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守卫的弟子见到他,虽然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打量,却都恭敬地行礼让路,并未加以盘问。这让他心中稍定,也更加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顾允寒并未打算将他囚禁起来,更未曾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如果此刻他真的想走,顾允寒或许……也不会强行阻拦。这种微妙的、建立在九年欺骗基础上的“信任”,让沈墨心情复杂无比。 他信步由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临水的亭子。亭子建造得颇为精巧,四周挂着薄薄的纱幔,阻隔了部分寒风,却又不会完全遮蔽视线。他走进去,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望着亭外结了一层薄冰的池水,怔怔出神。 他容貌本就极为出众,此刻虽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未加修饰,但那眉宇间的英气与一抹挥之不去的疏离忧郁,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吸引人的气质。 一路上,不少路过的天剑宗弟子,无论男女,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眼中充满了惊艳与好奇,甚至有些年轻的女弟子看得呆了,与同伴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沈墨对此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个略带腼腆和试探的声音在亭外响起: “这位……道友,打扰了。” 沈墨回过神,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天剑宗内门弟子服饰、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年轻男修站在亭外,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沈墨微微颔首,示意他进来。 那年轻修士走进亭子,在他对面坐下,带来一壶热茶,给沈墨倒了一杯,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自我介绍道:“在下姓刘,道友唤我刘师弟即可。”他顿了顿,目光在沈墨脸上扫了扫,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小心翼翼地问道:“道友……就是顾师兄昨夜带回来的那位……客人吧?” 沈墨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身份,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 那刘师弟见他点头,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般,拍了拍胸口,低声嘟囔道:“还好,还好……” 他这反应倒是勾起了沈墨的好奇心。沈墨挑了挑眉,问道:“刘道友何出此言?怎么……是我就‘还好’了?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刘师弟见沈墨态度随和,也放松了不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八卦语气说道:“道友有所不知,听说顾师兄昨夜突然带了一位……容貌如出色的客人回来,消息虽未传开,但一些亲近的师兄弟们都隐约听到了风声。大家伙儿私下里都在猜测呢,尤其是那些倾慕顾师兄的师姐师妹们,一个个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今日一见,道友果然容貌出色,不过是男子,那些师姐师妹也可以放心了。哈哈……” 沈墨闻言,不禁失笑,摇了摇头:“原来如此。看来……喜欢你们顾师兄的人,还真不少啊。”他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 “那当然了!”刘师弟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语气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顾师兄可是我们所有弟子仰望的榜样!是整个天剑宗,不,是整个飞仙域几百年来最顶尖的剑道天才!这还不止,师兄他为人正直,以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为己任,这些年死在他剑下的魔修和妖兽不知凡几!‘冰璃剑’的名声,想必道友你也听说过吧?那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威名!” “怎么谁提到顾允寒都是滔滔不绝啊……” 第129章 求援 沈墨听着他发自肺腑的赞美,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顾允寒在秘境山洞里笨拙的模样,以及在冰原上那副“虚弱”骗人的样子,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是听说过,如雷贯耳。” 刘师弟并未察觉他语气中的异样,依旧沉浸在崇拜的情绪中,继续说道:“而且,师兄他还特别专情,能被顾师兄喜欢的女修简直是三生有幸!” “哦?”沈墨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抬眼看向刘师弟,“专情?这又怎么说?” “道友你有所不知,”刘师弟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秘密,“自从九年前,顾师兄与素女宗的一位师姐订下婚约后,即便那位师姐后来不幸……陨落了,师兄他也从未忘记过。每年到了那位师姐的……忌日前后,他都会特意去一趟素女宗附近,据说是在他们当年定下婚约的地方静坐许久。这都快十年了,风雨无阻,从未间断过。唉,真是可惜了那位素女宗的师姐了……” 刘师弟说着,脸上露出了惋惜和感慨的神色。 沈墨听着这番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缓缓化开,只是那笑容底下,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品出的复杂滋味。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低声重复道:“……确实是,专情呢。” …… 亭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环顾四周,随口问道:“说起来……顾允寒呢?怎么不见他?” 第104章 他这话问得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然而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寻,却暴露了他并非全然不在意那个将他置于如此尴尬境地的人。 “咚——!” 一声沉重悠远的钟鸣,骤然传遍了整个见雪城城主府。钟声带着一种肃杀与急促的韵律,瞬间打破了府内的宁静。 方才还带着些闲适八卦心态的刘师弟,闻声脸色骤然一肃,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方才的轻松神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凝重与锐利。 “沈道友,是宗门集结令!有紧急任务,在下必须立刻前往集结!”他快速地对沈墨抱拳一礼,语气急促,不等沈墨回应,便已转身,脚步如风地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疾步而去。 不仅是刘师弟,沈墨抬眼望去,只见原本在府内各处或行走、或交谈、或修炼的天剑宗弟子,此刻都如同收到了无声的指令,从各个角落迅速现身,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井然有序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城主府正院汇合。一时间,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紧张而肃穆的气氛。 “集结令?”沈墨微微蹙眉,心中了然,在这妖兽之乱的非常时期,这等规模的紧急召集,定然是出了不小的状况。他略一沉吟,也起身走出了亭子,随着那涌动的人流,不紧不慢地朝着正院方向走去。他倒不是想去掺和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待在原地也无趣,不如去看看情况。 城主府的正院极为开阔,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足以容纳数百人。此刻,院中已然聚集了数十名天剑宗弟子,整齐列队,鸦雀无声。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在空气中凝聚。 沈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前方,高出地面些许的石阶上的两人。 玄灵真人一身素蓝色的宫装,气质清冷如雪,绝美的面容上带着金丹真人特有的威严与沉静,目光扫视着下方迅速集结的弟子。 而站在她身侧稍后位置的,正是顾允寒。 他已然换回了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剑袍,身姿挺拔如孤松绝壁,墨发以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侧脸。他神色淡漠,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周身气息内敛,却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剑,即便不言不语,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在清一色身着天剑宗服饰、气息凌厉的剑修弟子中,沈墨这一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青色长衫,显得格外突兀和显眼。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队伍外围,与周遭格格不入,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几乎是同时,石阶上的玄灵真人和顾允寒,目光都越过众多弟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玄灵真人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了然。 顾允寒的视线则如同实质的冰线,瞬间缠绕而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沈墨无法完全解读的意味。 被这两人同时盯着,沈墨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走到队伍边缘,对着石阶上的玄灵真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晚辈沈墨,拜见玄灵真人。” 玄灵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仪:“嗯。身上的伤,可还好利索了?” 沈墨直起身,恭敬回道:“多谢真人挂怀,已无大碍,好的差不多了。”他心中暗忖,这玄灵真人消息倒是灵通,连他受伤都知道,不过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关心他的身体。 此时,院中的弟子已基本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却无一丝杂音,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石阶上的玄灵真人身上。 玄灵真人不再关注沈墨,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 “刚接到急报,距离见雪城三百里外,有一座名为‘霜叶’的小型修士聚居点,遭遇大批筑基期妖兽冲击,防御岌岌可危,传讯符求救。情况紧急,需立刻派人前往支援清剿。何人愿往?” 她话音未落,站在她身侧的顾允寒已然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冷如玉磬砸落冰面,没有丝毫犹豫: “弟子,愿往。” 第130章 同乘 他这一出声,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弟子愿随顾师兄前往!”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许多弟子,尤其是那些年轻气盛、渴望追随顾允寒获得战功和贡献的男修,以及一些仰慕其风采的女修,纷纷激动地出声,争抢着要与他同去。有顾允寒这等强者带队,任务的风险无疑会大大降低,更是难得的历练和学习机会。 玄灵真人对于弟子们的踊跃似乎早已预料,她目光平静,并未立刻点将,而是再次将视线转向了站在外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沈墨身上。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考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都看向这个陌生的男子: “……那这位沈小友?” “啊?”沈墨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一时间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我……我也去?” 他一个“外人”,而且还是刚刚被“抓”回来的,怎么看都不适合参与天剑宗的宗门任务吧? 玄灵真人看着他错愕的表情,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重复并确认道,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好。” 沈墨:“……”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不等他再开口分辨,玄灵真人已袖袍一拂,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简轻飘飘地飞向顾允寒:“事不宜迟,玉简内标注了‘霜叶城’的具体方位和已知情报。允寒,你二人,即刻出发!” “是!”顾允寒伸手接过玉简,神识瞬间扫过,已然了然于胸。 他不再耽搁,转身,面对众多期盼的目光,却并未点任何人的名字。他只是并指如剑,朝着空中虚虚一引——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飞剑“冰螭”应声而出,悬浮于离地尺许的空中,剑身晶莹剔透,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与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顾允寒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轻盈的雪花般,稳稳落在了冰螭剑宽阔的剑脊之上。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多弟子,再次精准地落在了仍处于茫然状态的沈墨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只是对着沈墨,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上来。” 沈墨看着那悬浮的飞剑,又看了看顾允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飞行灵器“握雪剑”,早在昨天的冰原上,为了救这个家伙,已经自爆成碎片了! 他现在……身无长物,连把像样的飞剑都没有。 难道要靠两条腿跑三百里?还是用消耗巨大的遁术? 看着顾允寒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周围众多天剑宗弟子投来的或好奇、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沈墨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叹一声:真是上了贼船了! 形势比人强,他无奈,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身形一晃,轻飘飘地也落在了冰螭剑上,站在了顾允寒的身后。 冰螭剑极为宽敞,站两人绰绰有余。只是剑身上传来的那股属于顾允寒的、精纯而冰冷的灵力波动,以及近在咫尺的、对方挺拔的背影,都让沈墨感到一丝不自在。 顾允寒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他是否站稳,在他落下的瞬间,心念一动。 “嗖——!” 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吟,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色流光,载着两人,瞬间冲天而起,撕裂长空,在下方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朝着城外“霜叶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人是谁啊?” “真想和顾师兄共乘一把飞剑啊!” “他就是昨夜顾师兄带回来的那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传不进两人的耳朵。 半空中,凛冽的罡风扑面而来,却被顾允寒周身自然散发的一层无形剑气屏障轻易挡开。沈墨站在他身后,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感受着前方之人传来的沉稳气息,心情复杂难言。 沈墨站在顾允寒身后,望着他挺拔如松、却透着生人勿近寒意的背影,只觉得这三百里的路程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连空气都近乎凝滞。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沈墨几次张了张嘴,又都悻悻闭上。他搜肠刮肚,试图找个话题打破这僵局,哪怕是最无聊的废话也好。 最终,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用一种近乎刻意的、轻松愉快的语调,没话找话地说道: “咳……那什么,今天天气……还挺不错的哈?万里无云的。” 前方的人影纹丝不动,连一丝回应的气息都欠奉。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没话找话。 第105章 沈墨嘴角抽了抽,不死心,又换了个方向,目光落在脚下这柄光华流转、寒气逼人的飞剑上,用上了赞叹的语气: “你这柄灵剑……真是不错啊!灵性十足,寒气内蕴,一看就不是凡品。是在哪里铸造的?定是出自哪位炼器大师之手吧?” 依旧是一片沉默。顾允寒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冰雕,将他所有的试探和搭讪都隔绝在外。 接连碰了两个硬钉子,沈墨也觉得有些无趣和憋闷了。他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因为欺骗而产生的小心翼翼和愧疚,被这股冷遇渐渐冲淡,转而升起一丝不服气。 他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挑衅意味地,轻轻拽了拽顾允寒腰侧垂落的、一丝不苟的月白剑袍衣角。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不满的示意。 “喂,”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直白,“我说……顾允寒,你别老是摆出这副样子行不行?搞得好像……好像就因为我当年逃了个婚,就真的伤透了你一颗真心似的。” 他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试探,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想要确认些什么的意思。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墨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飞剑的速度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顾允寒的背影依旧挺直,没有任何动作,但他知道,他听到了,并且也有了反应。 短暂的、令人心跳漏拍的沉默后,前方传来顾允寒那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风声,落入沈墨耳中: “难道不是吗?” 第131章 霜叶城 这五个字,如同五根冰冷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了沈墨的心口,好像扎出了五个窟窿,正向外嗖嗖的吹气。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允寒……他竟然……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以一种如此平静、却又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 沈墨像是被一股气堵住了胸口,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他预想了顾允寒可能会冷嘲热讽,可能会无视,甚至可能会动怒,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样一句近乎直白的反问,将他所有试图粉饰的轻松和玩笑,都击得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涌上脸颊,沈墨有些狼狈地别开脸,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强撑的熟稔和讨好: “别……别这样嘛。好歹……好歹我们也算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了,一起经历过生死,没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对吧?” 他试图将关系拉回到一个更“安全”的范畴。 然而,顾允寒的回应,比这高空的寒风更加刺骨: “谁要和骗子做老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疏离与否定。 “你——!”沈墨被他这话噎得胸口发闷,正要反驳。 可就在这时,顾允寒心念一动! “嗖——!” 冰螭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速度在原本就极快的基础上,再次猛地提升了一个档次!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撕裂云层! “啊!” 沈墨猝不及防,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眼看就要被甩下飞剑!危急关头,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地、几乎是整个人贴上去地,一把抱住了顾允寒劲瘦而结实的腰身!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伴随着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 沈墨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贴在了顾允寒挺直的背脊上,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背部肌肉在一刹那的紧绷,以及……透过胸腔传来的、似乎同样漏跳了一拍的心跳声。 他自己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接触。 几息之后,飞剑的速度重新稳定下来。沈墨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迅速向后挪开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 然而,那残留的体温触感,和空气中弥漫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尴尬”与“悸动”的气息,却久久不散。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以及各自胸腔里,那尚未完全平复的、乱了节奏的心跳声,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一路再无话。 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时分,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墨色吞没时,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从高空俯瞰,下方是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城池,城墙不算高大,此刻被一层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透明光罩笼罩着,这便是护城阵法。阵法光幕之外,景象触目惊心——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修士和妖兽的尸体,鲜血将城门口附近的雪地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残破的法器、碎裂的冰锥、焦黑的土地……无不昭示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攻防战。 顾允寒操控冰螭剑,缓缓降落在城门口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近距离看到这修罗场般的景象,沈墨的心也为之一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妖兽的腥臊气,让人胃部一阵不适。无论他自身经历如何,亲眼看到这等人类与妖兽厮杀后的惨状,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感还是油然而生。在这个世界,人类与妖兽之间,似乎永远不存在和平共处的可能,只有赤裸裸的生存之争。 顾允寒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战场,并指如剑,几道细微却凌厉的剑气射出,精准地将几只还在战场边缘游荡、试图啃食尸体的低阶炼气期妖兽瞬间毙命。 此时,城门口那荡漾的阵法光幕如同水波般分开一道缝隙,一位身上带着伤、脸色苍白、修为在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期盼: “可是天剑宗前来支援的道友?快请进!快请进!” 顾允寒微微颔首,收起冰螭剑,与沈墨一前一后,迈步穿过了那层阵法涟漪。 进入城内,景象同样不容乐观。虽然主要的妖兽似乎已被清除,但街道两旁倒塌的房屋、溅射在墙壁上的血迹、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恐慌气息,都显示着曾有妖兽冲入城内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和伤亡。一些幸存的修士和凡人正在清理废墟,救助伤员,压抑的哭泣声和痛苦的呻吟声不时传来。 那位引路的筑基修士一边带着他们往城主府方向走,一边语速飞快地介绍情况,脸上满是疲惫与后怕:“多谢二位道友及时赶来!我们是‘霜叶城’,我是副城主赵铭。一个时辰前,突然涌来大批妖兽,其中不乏筑基期的,我们拼死抵抗,城主他……他为了全力维持护城大阵,灵力消耗过度,已经无力再战了……幸好,幸好你们来了!” 他的目光在顾允寒身上扫过,感受到那深不可测的筑基后期灵压,眼中露出了由衷的欣喜和安定。有这样一位强援到来,霜叶城才算真正有了守住希望。 “妖兽大概什么时候会发起进攻,实力如何?” 沈墨虽然不是自愿的,但是毕竟也来了,总不好袖手旁观,便问道。 赵铭城主也将目光放到沈墨身上,回答他: “晚上,一般由三只三级妖兽率领,不过天亮破不了城的话就会离开。” 沈墨听后倒是放下心来,顾允寒三两下就搞定了。 第132章 邪眼冰狮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彻底笼罩了残破的霜叶城。城楼上,数盏以妖兽油脂和低阶灵石驱动的长明灯在寒风中摇曳,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城垛附近的一小片区域,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响与压抑低吼。 沈墨与顾允寒并肩立于城楼之上,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身旁是面色凝重、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老城主与副城主赵铭。四位筑基修士,便是今夜这座小城能否存续的最大依仗。 城内的百姓早已按照吩咐,紧闭门户,蜷缩在家中自认为最安全的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街道上,仅有一些炼气期的修士组成小队,紧张地巡逻着,防备可能潜入的漏网之鱼。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寂静中蔓延。 然而,城楼上的四人,心境却截然不同。老城主和赵铭是背水一战的决绝与担忧,而沈墨与顾允寒,则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等待。他们强大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铺开,清晰地感知到城外黑暗中那不断聚集、蠢蠢欲动的妖气。对于他们而言,今夜这场战斗,胜负早已注定。 “嗷呜——!” “吼——!” 随着几声格外嘹亮、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兽吼划破夜空,仿佛收到了总攻的号令,一双双猩红嗜血的眼睛,如同地狱的鬼火,在城墙外的黑暗中密密麻麻地亮起,迅速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色光带,朝着霜叶城压迫而来!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那是无数兽蹄踏击冰原发出的沉闷回响。 低阶妖兽的洪流,如同黑色的潮水,悍不畏死地撞击在淡蓝色的护城光罩之上! 第106章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光罩剧烈地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灵光闪烁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城楼上的老城主脸色一白,显然维持阵法对他消耗极大。 顾允寒冰璃般的眸子扫过下方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兽潮,眉头微蹙,声音清冷地问道:“那三只主导此次袭击的三级妖兽呢?”(注:二级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三级妖兽相当于筑基中期,此后每加一级相当于修士的一个境界。) 老城主强忍着灵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连忙回答:“那三只畜生狡猾得很,惯常驱使这些低阶妖兽先行消耗阵法灵力,待阵法衰弱,它们才会现身,试图破阵。” 沈墨看着下方那些在阵法外疯狂嘶吼、撞击,眼神中只有纯粹毁灭欲望的妖兽,眉头紧锁。他并非嗜杀之人,但看到因这些畜生而惨死的修士和破碎的家庭,一股无名火也涌上心头,握着墨蛟鞭的手紧了紧,真想立刻冲下去狠狠抽上几鞭子。 顾允寒闻言,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道:“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 他的镇定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感染力,让焦躁的老城主和赵铭也稍稍安心,继续全力维持着阵法。 时间在沉闷的撞击声和妖兽的嘶吼中缓缓流逝。约莫两刻钟后,护城光罩的光芒已然黯淡了不少,表面涟漪动荡得更加剧烈。 就在此时—— “吼——!!!” 三股远比下方兽潮强悍、阴冷、充满了压迫感的妖气,如同三支利箭,猛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瞬间锁定了城楼! 它们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手了! 然而,这三股气息的出现,并未让城楼上的顾允寒和沈墨有丝毫意外。早在它们潜行靠近之时,就已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暴露在两人强大的神识感知之下。 顾允寒侧过头,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沈墨,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要出去吗?” 沈墨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桀骜的弧度,手中墨蛟鞭如同有生命的黑龙般缓缓游动起来:“来都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如同陨星般径直从城楼跃下,主动冲出了那摇摇欲坠的护城光罩! 顾允寒看着他毫不犹豫、一往无前的背影,冰封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光芒一闪而逝。他没有丝毫迟疑,几乎在沈墨动身的下一瞬,月白剑袍的身影也已消失在原地,如影随形般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逆流而上的箭矢,悍然冲入了茫茫兽潮之中! 那三只现身的妖兽,赫然是三头体型壮硕如牛、通体覆盖着冰蓝色鳞甲、额生独眼、瞳孔邪异旋转的“邪眼冰狮”!它们的气息,两只在筑基中期,一只在筑基初期巅峰! 眼见两个人类修士竟敢主动冲出阵法,三头邪眼冰狮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独眼中邪光大盛,周围温度骤降,无数冰锥凭空凝结,就要朝着沈墨和顾允寒爆射而来! 沈墨面对三只筑基期妖兽,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战意。他双手迅速结印,体内《苍翠凌天功》全力运转,精纯磅礴的木属性灵力疯狂注入脚下大地! “凌天万木,起!” 随着他一声清喝,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城墙前方的大地之下,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巨物被惊醒,无数粗壮虬结的墨绿色树根与布满尖刺的坚韧藤蔓,如同拥有了生命的地龙,轰然破开坚硬的冻土和冰层,疯狂地生长、蔓延开来! 这些由精纯木灵力凝聚而成的根须藤蔓,如同无数条巨大的鞭子,朝着四周无差别地疯狂抽打、缠绕!那些聚集在城墙下的低阶妖兽,瞬间遭了殃,被抽得骨断筋折,被缠得窒息而亡,原本密集的兽潮,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植物清空了一大片! 第133章 速战速决 三只邪眼冰狮见状,独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大口一张,三道混合着刺骨寒冰与混乱邪异力量的“邪冰吐息”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那些狂舞的藤蔓树根表面也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动作变得迟滞起来,眼看就要被彻底冰封瓦解。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一旁的顾允寒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入沈墨耳中: “你去清理残余的低阶妖兽。这三只,交给我。”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掌控力。 沈墨闻言,挑了挑眉,倒也乐得轻松。他本来也没想一个人硬抗三只同级妖兽,刚才不过是打个先手,出一口恶气罢了。既然有人愿意接手最硬的骨头,他自然没意见。 “行,那你小心点。”他随口应了一声,身形一转,便不再理会那三只邪眼冰狮,将目标转向了周围那些被“凌天万木”冲散、却依旧数量众多的低阶妖兽。 他手腕一抖,墨蛟鞭如同苏醒的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骤然伸长至数丈,乌黑的鞭身在夜色与灵光映照下,流动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下一刻,沈墨动了。 他的身影在残存的兽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手中的墨蛟鞭化作一道道死亡的黑色弧光。长鞭过处,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磅礴的灵力,无论是皮糙肉厚的冰原熊,还是敏捷狡诈的雪影狼,但凡被鞭影扫中,轻则筋断骨折,重则当场爆成一团血雾! 他施展的鞭法并非固定的招式,更像是随性而发的舞蹈,却又带着一种精准到极致的杀戮美学。每一次挥鞭,都必然清空周身一圈的妖兽,效率高得惊人。墨蛟鞭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巨蟒摆尾,横扫千军。 很快,以沈墨为中心,城墙前方大片区域,再也看不到一只还能站立的妖兽,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骸与浸透雪地的暗红血迹。 而另一边,顾允寒与三只邪眼冰狮的战斗,结束得比他清理杂兵还要快。 他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冰螭剑。 只是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三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灰蒙蒙剑气后发先至,无视了邪眼冰狮喷吐的寒冰吐息与周身凝结的厚重冰甲,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精准地没入了它们那闪烁着邪光的独眼之中。 三头邪眼冰狮庞大的身躯同时僵住,咆哮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它们眼中的邪光彻底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全无。额头的独眼处,只有一个细微的、正在缓缓渗出蓝色冰碴的血点。 从沈墨出手,到顾允寒秒杀三只三级妖兽,再到沈墨清空战场,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当沈墨收起墨蛟鞭,环顾四周再无一个活着的妖兽时,才发现顾允寒早已结束了战斗,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月光洒落,照在他月白的剑袍上,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迅如雷霆的战斗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沈墨,目光深邃难明。两位城主——那位灵力消耗过度、面色苍白的老者,以及身上带伤的副城主赵铭,亲眼目睹了城外那场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的战斗,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绝对实力的敬畏,交织在他们脸上。 城门在机括声中缓缓洞开,那层淡蓝色的护城光罩也如水波般消散。早已等候在门内的炼气期修士们,如同出闸的洪流,争先恐后地涌向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目标明确——那些低阶妖兽的尸体。对于他们而言,这些妖兽的材料意味着灵石、丹药和修炼资源,是这场灾难后为数不多的“战利品”。 沈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些低阶材料,对他而言已无太大吸引力,还不值得他去与这些底层修士争抢。顾允寒更是早已将那三只价值最高的三级“邪眼冰狮”尸体收入储物法器,此刻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城主脸上堆起热情而感激的笑容,上前几步,对着顾顾允寒和沈墨深深一揖:“两位道友神通广大,救我霜叶城于水火,此恩此德,没齿难忘!如今天色已晚,城外又不太平,不如就在城中歇息一晚,也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好好酬谢二位。不瞒二位,我霜叶城虽小,但特产的‘枫叶红’灵酒,在北域可是赫赫有名的佳酿,醇厚甘冽,颇具特色,定要让二位品尝一番!” 顾允寒眉头微蹙,他素来不喜应酬,更不愿在此多作停留,当即就要拒绝:“不必麻烦,任务已了,我们这便启程……”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沈墨却眼睛一亮。他本就对各地美酒颇有兴趣,加之今日一番厮杀,心神激荡,正想找点东西放松一下,这“枫叶红”的名头倒是勾起了他的馋虫。 “哦?北域赫赫有名的佳酿?”沈墨饶有兴致地打断顾允寒的话,笑着对老城主道,“既然如此,那沈某可要好好品鉴一番了。城主,还请带路?” 顾允寒见沈墨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又咽了回去。他看了沈墨一眼,见他脸上带着真实的期待,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然地跟了上去,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第107章 老城主见状大喜,连忙在前引路,赵铭也陪同在侧,一行人朝着城内那家最有名的酒馆走去。 夜色下的霜叶城,虽经历了战火,但主干道上已有人在清理,一些胆大的店铺也重新点亮了灯火,试图驱散恐慌,恢复一丝生气。酒馆距离城门不算太远,是一座两层的小木楼,门口挂着写有“枫醉居”字样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沈墨笑着回头对两人道: “两位不必相陪,想必城中有许多地方需要善后吧。” 两人见顾允寒也点了点头才离开。 第134章 枫叶红 进了酒楼包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方才的不快,沈墨仿佛瞬间将那些糟心事抛到了脑后,极其自然地招来等在门口的伙计。他也不看菜单,随口就报了几个听起来不错的招牌菜,最后着重强调: “最重要的,你们这的‘枫叶红’,先上两坛!” 跑堂的伙计连忙记下,躬身退了出去。 坐在对面的顾允寒,听到“两坛”这个数量,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眼看向沈墨,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我不会饮酒。” 沈墨正拿着茶杯,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啊”,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知道。没给你点。” 顾允寒:“……” 他沉默地看了沈墨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酒比菜上得快。很快,两坛泥封完好、造型古朴的酒坛便被送了进来。沈墨拍开其中一坛的泥封,一股带着枫叶清甜和谷物醇厚的独特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并不浓烈刺鼻,反而有种诱人的芬芳。 他取过两个干净的瓷碗,给自己满上一碗。那酒液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琥珀红色,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沈墨端起碗,先是凑近闻了闻,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啧……哈——”他放下碗,满足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愉悦的神色,“不错!够味道!醇厚甘冽,后劲绵长,果然名不虚传!”他看向对面正襟危坐、与这放松氛围格格不入的顾允寒,故意晃了晃酒碗,再次诱惑道:“你真不尝尝?就一口?” 顾允寒看着他被酒气熏得微微泛红的眼尾和那副惬意的模样,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如实说道:“此酒灵气稀薄,对炼气期修士或许尚有微末滋养之效,对你我筑基之身,毫无用处。”在他看来,饮用这种对修为无益的东西,纯粹是浪费时间。 沈墨闻言,嗤笑一声,将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半边脸颊,歪着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顾允寒,懒洋洋地道: “顾少主,顾道友,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修炼这一件事值得做的。口腹之欲,人间烟火,也是乐趣所在。”他顿了顿,好奇地问道,“你平时除了修炼、练剑、斩妖除魔之外,还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吗?总得有点爱好吧?” 顾允寒被他问得怔住了。他微微蹙眉,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而,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除了剑,除了道,除了肩上的责任,竟是一片空白。他沉默了许久,才在沈墨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吐出了两个字: “……没了。”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他摇了摇头,将自己面前那碗只喝了一口的枫叶红,往顾允寒面前推了推,碗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啧啧,真是无趣的人生啊。”沈墨叹道,“修炼也要懂得张弛有度,劳逸结合嘛。来,尝尝,真的还不错。就当是……体验一下你口中‘毫无用处’的乐趣。” 顾允寒看着面前那碗荡漾着琥珀红色泽的酒液,没有动。 包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酒香袅袅。顾允寒忽然抬起眼,目光专注地看向沈墨,那眼神深邃,仿佛酝酿着什么。 “沈墨,”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郑重,“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沈墨正端起碗准备喝第二口,闻言动作一顿,挑眉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像只算计人的狐狸: “你怎么一直有问不完的问题?”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酒碗的边缘,发出叮叮的轻响,“这样吧,看在咱们‘交情匪浅’的份上,我大发慈悲。喝一碗这‘毫无用处’的灵酒,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怎么样,划算吧?” 他本是随口一说,带着戏谑和玩笑,想看看顾允寒这冰块脸为难的样子。 然而,他低估了顾允寒的认真,或者说……低估了他想要得到答案的决心。 顾允寒的目光在那碗酒和沈墨带着笑意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遍,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端起了那碗对于他而言堪称“陌生”的酒液。 在沈墨略带惊愕的注视下,顾允寒学着沈墨刚才的样子,甚至没有去闻那酒香,直接仰起头,喉结滚动,将那一碗分量不小的枫叶红,如同喝水般,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咚!” 空碗被放回桌面的声音刚落。 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闷响! 只见顾允寒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或者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击中,脑袋直直地砸在了坚硬的木桌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沈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连忙凑过去查看,只见顾允寒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顾允寒的肩膀,没反应。又轻轻推了推,还是没反应。 沈墨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绕到顾允寒侧面,弯腰低头看去—— 只见顾允寒双眼紧闭,那张平日里如同冰雪雕琢、俊美却缺乏生气的脸庞,此刻竟泛起了大片大片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垂着,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和灼热,周身那常年不化的冰冷气息仿佛被这碗酒彻底融化、蒸腾殆尽,只剩下一个毫无防备、醉意沉沉的躯壳。 沈墨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了几下,嘴角抽搐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难以置信的低语: “不……不是吧?一碗……就这么……倒了?这么菜的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筑基后期、战力堪比金丹的顾允寒!居然被一碗灵气稀薄、凡人都能喝上几碗的灵酒给放倒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他不死心,试着呼唤: “顾允寒?” “顾少主?” “顾道友?” “喂!小顾?” 无论他怎么叫,趴在桌上的人都毫无反应,只有那越来越红的脸颊和愈发沉重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第135章 醉酒的顾允寒 沈墨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又看了看自己那坛刚开封的酒,再看了看这个不省人事的“酒桌废物”,只觉得一阵无语问苍天。 得,这酒是没法继续喝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将两坛枫叶红重新封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然后走到顾允寒身边,弯下腰,有些费力地将这个比自己还高一些、此刻软绵绵的家伙架了起来,一条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出了包厢。 在酒楼伙计和零星食客诧异的目光中,沈墨面无表情地扛着天剑宗少主,一路找到了城里看起来最干净的一家客栈,开了两间上房。他也没多想,直接扛着顾允寒进了其中一间,将他放在了铺着干净被褥的床榻上。 看着顾允寒躺在床上,双颊酡红,眉头微蹙,似乎因为醉酒而有些不适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半分“冰璃剑”的冷厉威严?沈墨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弯腰替他脱了靴子,拉过被子随意盖在他身上,忍不住低声吐槽道: “以后还是练练酒吧,顾少主。不然你这名震北域的‘冰螭剑’,最大的软肋恐怕就是这半碗枫叶红了……” 他摇了摇头,直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从被褥中伸出,精准而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攥得沈墨手腕生疼。 沈墨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床上原本闭着眼的顾允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冰璃般的眸子,此刻因为醉意而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失去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却亮得惊人,正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彻底烙印在灵魂深处。 “你没醉啊?”沈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试图挣脱他的手,“装神弄鬼的,放手,我走了。” 可顾允寒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依旧直勾勾地看着沈墨,重复着那两个字,声音因为醉酒而带着一丝沙哑和固执: 第108章 “别走!” 沈墨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分不清他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他索性坐回床边,伸出那只自由的手,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轻轻拍了拍顾允寒那泛着不正常红晕、触手温热的脸颊。 “你说……”沈墨凑近了些,看着他这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甚至显得有些“脆弱”的样子,故意压低声音,带着戏谑问道,“我要不要用灵力,帮你把身上的酒气驱散呢?嗯?你现在这副样子……还真是……挺可爱的。” “别走!”顾允寒似乎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是固执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记得、也唯一想说的话。 沈墨被他这复读机般的行为逗乐了,忍不住笑道:“喂,顾允寒,你是不是就只会说这两个字吗?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顾允寒眨了眨那双迷蒙的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沈墨的话,过了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带着醉意的语调反驳道: “不是。” 沈墨看着他这副与平日冰山形象截然相反的、近乎笨拙的真诚模样,心中那点恶趣味更浓了。他眼珠一转,忽然起了个念头。 他举起那只没被抓住的手,在顾允寒眼前,竖起一根食指,比了个“一”的手势,然后用一种极其清晰、带着诱惑的语气,如同在哄小孩般问道 “顾允寒,看着我。” 他晃了晃那根手指。 “现在,这里有一块……亮晶晶、灵气充沛的上品灵石,”他故意描绘着,然后双手张开,比划了一个大圈,“还有这里,有一百块……普普通通的下品灵石。”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顾允寒那双迷蒙却专注的眼睛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选——哪——个?” 他本以为顾允寒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价值更高的上品灵石,或者干脆因为醉酒而无法理解这个问题。 然而,顾允寒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顾允寒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顺着沈墨比划的手势,缓缓地移动着。当沈墨问出“选哪个”的时候,他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竟奇异地凝聚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沈墨比划着“上品灵石”的那根手指,也没有去看那虚拟的“一百块下品灵石”的方向。 他的视线,最终越过了一切,牢牢地、精准地,定格在了——沈墨的脸上。 然后,他那只滚烫的、紧紧抓着沈墨手腕的手,微微抬起了一根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直地—— 指向了沈墨。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沈墨那双正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包厢内,酒香尚未散尽,灯火摇曳。 沈墨看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看着顾允寒那双在醉意中却异常明亮、专注、甚至带着某种献祭般纯粹的眼神,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后,开始疯狂加速擂动的声音。 沈墨伸手握住他的那只手,像是在跟顾允寒确认一样: “你选的是哪个?” 那只手一动不动的指着沈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这两个人两只手互相握住彼此。 片刻后 沈墨松开顾允寒的手,将他重新塞回被褥里,自己坐在床边,愣愣的出神。 “顾允寒,我现在应该快点离开,趁着夜色找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我的地方,让我的生活重新回归平静,但是我的心不想我这么做。”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回到过去看看这九年你是怎么过的,每天的修炼结束后还喜欢看月亮吗?” “喜欢” “赶紧睡吧你,什么问题你都不放过,平时也没见你句句都有回应。” 第136章 酒后回忆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客栈窗棂的薄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允寒是在一阵轻微的头痛和陌生的环境中缓缓苏醒的。他睁开眼,先是闪过一丝惯常的锐利与警惕,随即被茫然取代。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幔、桌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枫叶甜香的酒气。 记忆如同断片的画卷,停留在昨夜包厢内,沈墨将那碗琥珀红色的酒液推到他面前,以及自己仰头一饮而尽的画面……之后的一切,便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些许不适的额头。 沈墨呢?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残存的睡意和那点因宿醉带来的不适消失得无影无踪!比面对千军万马的妖兽时更加令他心悸。 他又跑了? 这个认知让顾允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懊恼与自责涌上心头。他怎么会如此大意,竟在沈墨面前饮酒,还醉得不省人事!若是沈墨借此机会再次远走高飞…… 他不敢再想下去,几乎是立刻,强大的神识不再有丝毫保留,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向四周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筑基后期那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瞬间笼罩了近乎半个枫叶城! 房屋的结构、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店铺里伙计的吆喝、甚至角落里老鼠的窸窣……无数细微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他摒弃所有杂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疯狂地搜寻着那个独特的气息——那个属于沈墨的、混合着《苍翠凌天功》的生机与一丝潜藏至阴本源的气息! 就在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扫过客栈一楼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懒洋洋的传音,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醒了?顾大少主,你这神识扫来扫去的,是怕我跑了,还是想把这家客栈拆了?” 是沈墨的声音! 顾允寒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迅速收敛了外放的神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地锁定在声音来源处。 他定了定神,换了一套衣袍,推开房门,步履看似沉稳、实则比平时快了几分地走下楼梯。 客栈一楼大堂,清晨客人不多。沈墨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方桌旁,面前摆着一碟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一碗清粥。他一手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另一只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街道,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沈墨转过头,看到顾允寒,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用拿着包子的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又指了指桌上的包子:“醒了?包子,吃吗?客栈早上供应的,味道还行。” 顾允寒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些白胖暄软的包子上。这种凡俗食物,他自幼便极少接触,辟谷之后更是从未碰过。他看着沈墨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沉默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了一个,依样画葫芦地咬了一小口。面皮松软,内馅是普通的野菜和些许肉末,味道……很陌生,谈不上好吃,也谈不上难吃。他慢慢咀嚼着,将剩下的包子放回了碟子里。 他抬起眼,看向沈墨,冰璃般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尴尬?他犹豫着,还是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昨天……我……” 沈墨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对自己醉酒后的“壮举”毫无记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拉长了语调,用一种夸张的、带着钦佩的语气说道: “昨天?昨天顾道友你可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顾允寒眉头微蹙,完全不明白沈墨在说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沈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开始信口胡诌: “哎,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喝醉之后,那叫一个热情!一直死死拉着我的手,说什么都不让我离开。我说‘不行啊顾道友,我得回去休息了’,你怎么也不肯放手,力气大得吓人!”他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仿佛心有余悸。 “然后呢?”顾允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 “然后?”沈墨眼睛一转,继续编造,“然后你就说啊——‘沈墨,你别走!你只要不走,我……我就给你一块上品灵石!’” 说着,沈墨将自己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右手,伸到了顾允寒面前的桌子上,掌心向上,五指摊开,脸上带着“你看我多守信没走快给钱”的无辜表情。 顾允寒:“……” 他看着沈墨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抬头看看沈墨那写满了“真诚”与“期待”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他完全没想到自己醉酒后竟会如此……失态,甚至做出这等近乎“强买强卖”的承诺。 不过……沈墨也确实没有趁他醉酒离开。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沈墨依旧摊开的手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是一贯的认真与负责: “回去后……给你。” 沈墨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顾允寒竟然真的认了!他眼睛瞬间瞪大,亮得惊人,猛地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允寒: 第109章 “你还真有啊?!一块上品灵石?!那可是一万多块下品灵石啊!顾少主,你就这么……说给就给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顾允寒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语气平淡却笃定:“承诺之事,自当履行。” 沈墨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仿佛在讨论什么宗门大事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爱。他忍不住又想逗他,歪着头问道: “喂,顾允寒,你就不怕我是在骗你灵石吗?毕竟……我骗了你不止一次,对吧?”他意有所指。 顾允寒迎上他的目光,冰璃般的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地回答道: “此事,你没骗过我。” 沈墨被他这笃定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不服气地翻起了旧账:“怎么没骗过?你忘了?当年在素女宗,我让你赔偿的青玄草!那玩意儿市价顶多几块灵石!这不是骗是什么?” 顾允寒似乎回想了一下,然后平静地陈述事实:“小黑吃了。” 沈墨:“……” 好吧,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为了宠物开心,一千灵石和十灵石根本没区别是吧?他彻底没脾气了。 “对了,”沈墨忽然想起那条通体雪白的小家伙,左右看了看,“小黑呢?怎么没见它?” 第137章 会生气的小黑 顾允寒闻言,心念一动,从腰间的御兽袋中,将小黑“取”了出来。 只见平日里灵动非凡的小冰螭,此刻竟有些蔫头耷脑,软绵绵地趴在顾允寒的掌心,连那冰蓝色的竖瞳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扫了沈墨一眼,便又垂了下去,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往沈墨身上爬。 沈墨看着小黑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些奇怪,伸手戳了戳它冰凉光滑的鳞片:“它怎么了?生病了?怎么连我都不理了?” 顾允寒看着掌心的小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解释道: “那日……你说你不认识它。” 沈墨一愣,随即恍然,又是好笑又是惊讶:“它灵智这么高?连气话都听得懂,还会生气?” 看着小黑那副“我很伤心不想理你”的模样,沈墨心里一软。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黑从顾允寒胳膊上“掰”了下来,放到自己的手掌上。小黑的尾巴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挣脱。 沈墨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它冰凉的鳞片,语气放柔,带着哄劝: “小黑,乖,那日是情况特殊,不是真的不认识你。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理解的,对不对?”说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株灵气盎然的冰属性灵药,递到它嘴边。 闻到药香,小黑的竖瞳终于亮了一些,它抬起头,看了看沈墨带着笑意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株灵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抵挡住诱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完后,它细长的身体顺势缠绕上了沈墨的手腕,如同一个精致的白玉手镯,脑袋轻轻蹭了蹭沈墨的手背,算是原谅他了。 顾允寒在一旁看着小黑这副毫无原则、轻易就被“收买”的样子,心中默默评价了三个字:不争气。 沈墨感受着手腕上的冰凉触感,心情愉悦,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顾允寒: “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会给它改个名字呢。你以前不是总嫌弃‘小黑’这个名字难听吗?”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缠绕在沈墨手腕上、此刻显得十分惬意的小黑,又缓缓移到沈墨带着笑意的脸上,似有难以言喻的柔和。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叫小黑……就挺好的。 沈墨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简单的早餐,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道专注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他并未多言,只是偶尔抬眼,对上顾允寒那冰璃般的眸子,对方也并无避讳,依旧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看。 用完早饭,两人便去向霜叶城城主辞行。老城主经过一夜,似乎也想明白了些,态度客气而疏离,并未再多言。赵铭则依旧恭敬,一路将二人送至城门口。 顾允寒召出冰螭剑,两人再次同剑而行,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朝着凛冬城方向返回。 然而,与来时不同,这一路上,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飞剑掠过山川大地,下方原本还算平静的荒野,如今却时常能看到小股妖兽活动的踪迹,甚至有几处规模不大的修士聚居点已然化为废墟,残垣断壁间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和法术轰击的焦痕。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与血腥味,比之前更为浓郁。 沈墨望着下方掠过的惨状,眉头微蹙,忽然开口问道:“是不是……就快要来了?” 顾允寒操控飞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明白沈墨问的是那预料之中、却迟迟未至的妖兽总攻。他沉默一瞬,声音低沉而肯定: “是。快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也快结束了。” 这场持续已久的动乱,即将迎来最终也是最惨烈的爆发与终结。 沈墨闻言,侧头看了顾允寒一眼,对方挺拔的背影在风中显得坚定而孤寂。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些。” 这话很轻,混杂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顾允寒听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剑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过了片刻,顾允寒忽然问道,声音依旧平稳:“兽潮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墨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带着修士惯有的追求:“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修行呗。筑基中期也稳固了,是时候该为凝结金丹做些准备了。那些天材地宝,可不好找。” 顾允寒听着,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凛冬城轮廓,思绪深沉。 眼看凛冬城那高耸的寒铁岩城墙已遥遥在望,巨大的城池如同匍匐在冰原上的巨兽。 就在这时,沈墨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允寒的胳膊。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沈墨说道,“我就不跟你一起进城了,人多眼杂,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不等顾允寒回应,他周身青色灵光一闪,已然脱离了冰螭剑的剑身。一道精纯的《苍翠凌天功》灵力托住他的身体,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遁光,速度极快地朝着凛冬城的另一个方向掠去,几个闪烁间,便融入了下方往来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顾允寒操控着冰螭剑,缓缓停在半空。他望着沈墨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直到那缕青色遁光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驾驭着飞剑,独自朝着城门的方向,沉稳地飞去。 第138章 战功诱惑 沈墨悄然回到墨仁堂,他离开的这几日,店铺依旧照常运转,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卫鹤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墨哥,你回来了。”卫鹤见到沈墨,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你走的这些天,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了。现在全城戒备,丹药,尤其是疗伤、恢复灵力的丹药,根本供不应求。咱们店里的库存,但凡是跟治疗、恢复沾边的,几乎是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想补货都难,很多灵药也断了来源。” 沈墨听着卫鹤的汇报,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货架,心中了然。这与顾允寒的判断,以及他一路归来所见的情景完全吻合。山雨,确实快要来了。 他挥挥手让卫鹤先去忙,自己则踱步到二楼的静室。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他的脸色才渐渐沉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未来的应对之策。 局势已然明朗,最终的大战不可避免。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两种结果下的出路。 最好的情况,自然是御北宗联合四大宗门,成功抵御住妖兽的最终进攻,北域恢复安宁。 若是如此,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结果。他可以继续待在凛冬城,经营他的墨仁堂,安心修炼,按部就班地为凝结金丹做准备。虽然获取结丹灵物依旧困难,但至少环境是稳定的。 但万一呢? 万一御北宗防线被攻破,凛冬城陷落……那将是真正的末日景象。到时候,别说结丹了,能否在兽潮中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他必须提前想好退路。是利用店铺里囤积的资源?还是依靠自身的遁术和隐匿之法?亦或是……他脑海中莫名闪过顾允寒的身影,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尤其是在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刻。 就在沈墨沉浸于各种利弊权衡与退路规划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他的思绪,也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御北宗,为了集结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终极兽潮,面向全城所有修士——包括宗门弟子、家族修士以及像沈墨这样的散修——颁布了一套名为 “战功” 的激励制度。 第110章 告示贴满了城中的各大公告栏,内容清晰而诱人: 所有修士,均可自愿报名参与城防及对妖兽的作战行动。根据在战斗中的表现、击杀或捕获妖兽的等级和数量,将获得相应的“战功”。而这“战功”,可以在御北宗设立的专门库房中,兑换由御北宗及四大宗门共同拿出的、琳琅满目的珍贵灵物! 从炼气期适用的丹药、符箓、法器,到筑基期急需的各类精进修为的灵丹、强大的灵器、甚至包括筑基丹这种战略资源,再到……有助于凝结金丹的天地灵物! 清单罗列得极为详细,几乎涵盖了修士从低到高各个阶段所需的资源,种类之全,品质之高,令人咋舌。尤其是最后那些标注着“结丹灵物”的条目,更是让所有筑基修士,无论初期、中期还是后期,都为之呼吸急促,眼红心跳!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沈墨从卫鹤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并亲自跑到公告栏前,看到那长长的兑换清单,尤其是看到其中几样对他大有裨益的结丹灵物时,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似乎在这里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要知道,有助于结丹的灵物,在平常时期,根本就是有价无市的存在!但凡出现,都会在极小的圈子里被迅速消化,或者出现在类似万宝楼拍卖会那种地方,以令人绝望的天价成交。普通散修,就算攒够了灵石,也往往连竞价的资格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沈墨才在筑基中期,就开始未雨绸缪,四处留意打听,深知其艰难。而现在,这个机会,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只要他肯出力,肯冒险,就有机会凭借“战功”将其换到手! 去?还是不去? 沈墨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去,意味着要直面最危险、最残酷的兽潮前线,生死难料。他见识过妖兽的凶残,深知其中的风险。 不去,固然安全,但将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下一次再想遇到如此集中、且能用相对“公平”的方式获取结丹灵物的时机,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去!为了结丹,拼一把!富贵险中求!” “不去!小命要紧!活着才有输出!” “去!有了结丹灵物,凝结金丹的希望大增,未来海阔天空!” “不去!兽潮之下,金丹真人都可能陨落,你一个筑基中期凑什么热闹!” 最终,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清单上那枚名为 “雪朱果” 的灵物介绍时,所有的犹豫都被一股强烈的渴望压了下去。 雪朱果,生于极寒之地,汲取冰雪精华与地脉火气而成,外表赤红如朱砂,内蕴精纯的冰火相济之力。此果对于修炼冰、火属性,或需要调和阴阳、平衡体内极端灵力的修士而言,乃是凝结金丹的绝佳辅助灵物,能极大提升金丹品质与成功几率! 这“雪朱果”的描述,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阳极阴转诀》的修炼,正需要这种能调和阴阳、兼具冰火特性的灵物来辅助平衡,奠定最坚实的金丹之基! 就是它了! 第139章 入队 沈墨猛地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然而,当他看到兑换“雪朱果”所需的战功数额时,刚刚燃起的斗志差点被一盆冷水浇灭—— 五十万战功! 再看看获取战功的标准。 · 上交一头四级(相当于筑基后期)妖兽的尸体,可获得十万战功。 · 上交一头三级(相当于筑基中期)妖兽的尸体,可获得五万战功。 · 上交一头二级(相当于筑基初期)妖兽的尸体,可获得一万战功。 这意味着,他需要独立击杀五头四级妖兽,或者十头三级妖兽,或者五十头二级妖兽!这还只是理论上的数字,实际操作中,妖兽岂是那么容易击杀的?尤其是四级妖兽,其实力强横,往往需要数名同阶修士配合才能稳妥拿下。 “这……这宗门的东西,可真不是好赚的啊!”沈墨看着那令人咋舌的数字,气得直挠头,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这简直是把修士当牲口使唤! 但抱怨归抱怨,机会就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暗自思忖:“罢了,尽力而为吧。能拿多少算多少,就算最终换不到‘雪朱果’,能多积累些战功,兑换其他有用的资源,也是好的。” 下定决心后,沈墨不再犹豫。第二日,他便整理好自身状态,径直前往了御北宗在城内设立的招募营帐。 营帐处人头攒动,报名者络绎不绝,既有渴望建功立业、获取资源的散修和小家族修士,也有奉命前来报到的各宗门弟子。气氛肃穆而紧张。 经过简单的修为验证和身份登记,他被分配到了一个作战小队中。 小队由一位天剑宗的筑基后期修士带领。这位修士姓陈,是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面容清癯的老者,眼神温和却透着历经沧桑的睿智与沉稳,背负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气息绵长深厚。 除了陈姓老者这位队长,小队中还有三名筑基初期修士,两男一女,看样子似乎也是散修或者小宗门出身,神情间带着几分拘谨和对未来的忐忑。 此外,小队还下辖着上百名炼气期修士,他们将是防守城墙的主力,负责应对普通的妖兽冲击,以及操作一些大型的守城器械。 陈老者将沈墨等人召集到一起,简单介绍了情况和任务。他们小队负责防守凛冬城西北面的一段城墙。任务很明确:当妖兽攻城时,他们这几名筑基修士的主要职责,是牵制或者击杀那些试图破坏城墙阵法、或者对炼气期弟子威胁巨大的二级、三级妖兽,缓解护城大阵的压力,确保这段防线的稳固。 “诸位道友,”陈老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兽潮凶险,但亦是磨砺自身、获取机缘之时。望我等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具体的防守位置和配合细节,明日上城墙巡视时,再与诸位细说。” 任务清晰,目标明确。沈墨很快便搞懂了自身的定位。他对着陈老者拱手一礼,表示明白。心中那份因巨额战功带来的压力,似乎也转化为了具体的、可以一步步去实现的目标。 只等第二日,登上那即将成为血与火战场的城墙,去面对那未知的、汹涌的兽潮。 然而,当沈墨真正跟随小队,踏足凛冬城那高耸宽阔、由寒铁岩砌成的城墙之上时,眼前的景象才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了御北宗所面临的、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 视线所及,城池的北面,原本应是苍茫冰原的方向,此刻已被一片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妖兽狂潮所取代!无数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妖兽,如同疯魔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前仆后继地冲击着那层笼罩整个凛冬城的淡蓝色护城光罩! “嘭!嘭!嘭!轰——!” 沉闷的撞击声、利爪与阵法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以及妖兽疯狂的嘶吼,混合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噪音洪流,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光罩剧烈地荡漾着,灵光急促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城墙之上,守备的炼气修士们面色紧绷,动作却井然有序。他们两人一组,操控着架设在垛口后的“灵力炮”,将一块块下品灵石迅速填入炮身基座的凹槽中。随着灵力的注入,炮口凝聚起耀眼的光芒,随即—— “轰!” 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柱呼啸而出,划过天空,狠狠砸入城下密集的兽群之中!瞬间,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被抛向空中,在地面上炸出一个短暂的空白区域,但很快又被后续涌上的妖兽填满。每一炮打出,都意味着数十块灵石的消耗,也意味着暂时清空一小片威胁。 除了灵力炮,更多的炼气修士则依托垛口,施展着各类低阶法术——火球、冰锥、风刃、地刺……五颜六色的灵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在那些试图攀爬城墙或用身体撞击光罩的低阶妖兽身上,激起一连串的惨叫和更多的血腥。 沈墨所在的小队迅速接管了分配的防段。陈老居中调度,目光如炬,不断指出兽群中偶尔出现的、气息较强的二级妖兽,指挥着炼气修士们集中火力优先清除。 沈墨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亲自出手。他的任务是查漏补缺,以及应对那些炼气修士难以处理的硬骨头。他站在城墙边缘,墨蛟鞭盘在腰间,神识高度集中,扫视着下方的战场。偶尔有漏网的、速度极快的二级妖兽突破火力网,试图靠近城墙根部撞击阵法节点时,他才會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或是一记精准的鞭影凌空抽下,将其瞬间击毙或逼退。 战斗激烈而持续。直到轮换的时间到了,沈墨也仅仅只是击退了一头试图破坏城墙一处符文的三级“裂冰犼”,并未能将其留下。那妖兽皮糙肉厚,挨了沈墨一记重鞭后,吃痛之下,竟异常狡猾地立刻钻入兽群深处,消失不见。 第111章 更令沈墨心惊的是,这些妖兽的进退,似乎并非全无章法。当代表轮换的钟声在城墙上空响起时,那如同潮水般汹涌攻击的兽群,竟也如同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攻势骤然一缓,随即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有序地向后撤去,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凝固的暗红冰碴。 站在残阳如血的城头,望着如黑色潮水般退却的兽群,沈墨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在凛冬城内感受到的那份紧张,与这城墙之外的真实炼狱相比,不过是水面上微不足道的一丝涟漪。而他那五十万战功的目标,在这浩瀚的兽潮面前,显得何其遥远与艰难。这妖兽的背后,定然有着更高层次的存在在指挥操控。 第140章 玄衣染血 北域的风雪,日复一日,试图以纯白覆盖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然而,凛冬城下,那层层浸染、新旧交织的暗红血迹,却如同烙印在大地上的伤疤,任凭风雪如何肆虐,也无法彻底掩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硝烟气息,已然成为了这座城池新的底色。 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妖兽如同黑色的潮水,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城墙与阵法;同样,每一天,也都有修士在厮杀中陨落,或是带着满身伤痕被同伴拖下火线。生命在这里变得既坚韧又脆弱。 沈墨独立于值守的城楼段,目光越过翻涌的兽潮,投向更北方那被风雪和妖气笼罩的茫茫冰原。城下炼气修士的呼喝声、灵力炮的轰鸣声、妖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却无法完全驱散他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日渐滋长的忧虑。 “希望……没事。”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吹散。 自从那日分别,顾允寒已有好几日未曾出现。就连小黑,也似乎被它的主人彻底“遗忘”在了沈墨这里,终日缠绕在沈墨的手腕或盘踞在他肩头,偶尔会望向城主府的方向,流露出动物本能的依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沈墨知道,以顾允寒的身份和实力,绝不可能一直待在安全的城内。他必然是去执行更加危险、也更加关键的任务。在这妖兽围城的严峻形势下,每一次出城,都无异于刀尖跳舞,九死一生。这份认知,让沈墨每次轮换下城墙时,心中都难以真正轻松。 他的生活仿佛被切割成了两半。一半在城墙上,面对血腥与杀戮,为了那渺茫的“雪朱果”战功而奋战;另一半则在墨仁堂,化身沈大夫,救治那些在战斗中负伤的修士。这几日,前来求医的筑基修士明显增多,伤势也愈发沉重诡异。虽然其中不乏为了获取战功而强行作战导致的损伤,但整体局势的恶化,已是不争的事实。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几乎令人窒息。 这一日,夜色已深。沈墨刚刚结束在墨仁堂的坐诊,送走最后一位手臂被妖兽毒液腐蚀、需要定期换药的筑基同道。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体内《苍翠凌天功》缓缓运转,驱散着连日来的疲惫。正准备关上店门,返回内城住所好好调息一番。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店门外昏暗的街角,身形猛地顿住。 那里,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与他平日里惯穿的月白剑袍截然不同。身姿依旧挺拔,但那份挺拔之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脆弱? 是顾允寒。 沈墨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紧。他快步上前,借着店铺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终于看清了顾允寒此刻的模样。 只见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薄唇紧抿,失去了往日的水色。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竟赫然多了几道细长的、已经凝固发暗的血痕,从颧骨边缘一直延伸到下颌,破坏了那份冰雕玉琢的完美,平添了几分狼狈与煞气。修长的脖颈上,同样能看到一道道的划痕。 而他那一身玄衣,更是破损严重,衣袖和下摆处有多处被利爪或某种腐蚀性能量撕裂的痕迹,边缘焦黑卷曲,甚至有些地方还隐隐渗着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整个人仿佛刚从某个惨烈无比的炼狱战场中挣脱出来,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疲惫气息。 “你怎么……”沈墨心头剧震,话未问完。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直强撑着站立的顾允寒,仿佛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像是确认了眼前之人的存在后彻底放松了心神,身体猛地一晃,直直地向前倾倒,不偏不倚,恰好跌入了沈墨及时伸出的双臂之中。 重量骤然压来,带着冰冷的寒意和浓郁的血气。顾允寒的头无力地靠在沈墨的颈侧,呼吸微弱而灼烫,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紧紧闭合着,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他似乎在低喃着什么,但声音太轻太模糊,沈墨只听清了最后那一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的、悠长的叹息。 沈墨连忙将他牢牢扶住,感受着怀中身躯不同寻常的滚烫温度与虚弱,再看看他脸上颈上的伤痕和破损的衣衫,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心疼交织着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妖兽……能把你伤成这样?!”沈墨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与厉色。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凶险的存在,能让顾允寒付出如此代价。 顾允寒没有回答,或许是无法回答。他只是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了沈墨,意识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沈墨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虚弱至极的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他咬了咬牙,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上几分的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不轻,但更沉的是那份担忧。 “顾允寒啊顾允寒,”沈墨低头,对着怀中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低声抱怨,语气复杂,“你这可是在占我便宜,知道吗?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非得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不可!” 他不再犹豫,抱紧顾允寒,身形一动,便融入了凛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避免让其他人看到顾允寒如此重伤虚弱的模样,沈墨刻意避开了主干道和有巡逻队经过的区域,专挑那些光线昏暗、人迹罕至的小巷穿行。 夜风冰冷,怀中的身躯却滚烫。沈墨的心也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既担心顾允寒的伤势,又警惕着周围的环境。原本只需片刻的路程,他硬是多花了一刻钟,才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在内城的那座僻静小院。 用脚踢上院门,落下门栓,沈墨抱着顾允寒,径直穿过庭院,却没有进入房间,而是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了屋顶的露台。这里视野开阔,便于警戒,更重要的是,可以接引月华,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或许有些助益。 他将顾允寒小心地放在平日自己打坐用的那个蒲团上,让他靠着自己平时倚着看月的矮栏。月光清冷,洒在顾允寒苍白染血的脸庞和破损的玄衣上,更添几分凄艳与脆弱。 沈墨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看着顾允寒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低声道: “对不住了,顾道友。事急从权,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把抓住了顾允寒玄衣的前襟,用力向两旁一扯——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玄衣之下,并未穿着里衬,直接露出了肌肉线条流畅、却此刻布满了更多狰狞伤痕的胸膛。有深可见骨的爪痕,有被腐蚀后皮肉翻卷的灼伤,还有几处诡异的、仿佛极寒之力侵蚀后留下的青蓝色印记……新旧伤痕交织,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饶是沈墨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这伤势……远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严重得多! 第141章 月华疗伤 清冷的月辉如水银泻地,静静流淌在屋顶露台之上,将相倚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光晕之中。 沈墨盘膝坐在顾允寒身前,面色凝重。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与担忧,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下一刻,精纯磅礴的灵力开始在他周身经脉中奔腾流转。《阳极阴转诀》与《苍翠凌天功》这两门玄奥功法被他同时催动至极致!至阴的月华之力与蕴含勃勃生机的温润木灵之力,在他精妙的操控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交织、融合。 他双手抬起,悬于顾允寒胸膛上方寸许之地。指尖,翠绿色的灵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跳跃闪烁,那是“回春妙手”神通被催发到极致的表现。与此同时,天空中洒落的月华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精纯太阴之气,汇入沈墨的体内,经过《阳极阴转诀》那玄妙的阴阳转换,化为最中正平和、滋养万物的本源治愈之力,再通过他施展的“回春妙手”,源源不断地注入顾允寒伤痕累累的躯体。 第112章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灵力。沈墨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两股强大功力的平衡,还要精准引导月华之力的转化,更要确保治愈之力温和而有效地作用于顾允寒那些深可见骨、甚至附着诡异阴寒能量的伤口上。 肉眼可见的,顾允寒胸膛、手臂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发生变化。翻卷的皮肉边缘,细密的、粉嫩的新生肉芽如同被春雨滋润的野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生长、蔓延,相互交织、融合,努力覆盖着那些可怕的创伤。焦黑的灼伤痕迹逐渐褪去,被新生的皮肤取代;那极寒印记也在精纯灵力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缓缓消融、变淡。 然而,施展如此高强度的治愈之术,对沈墨的负担也是巨大。他的额头、鼻尖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台面,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晶。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体内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经脉甚至因为超负荷运转而传来隐隐的刺痛感。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紧紧锁定在顾允寒的伤口上,咬牙坚持着。 时间在无声的疗伤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月色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时,沈墨终于看到,顾允寒身上那些最严重的伤口已然基本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痕迹,其体内原本紊乱虚弱的气息也逐渐趋于平稳,强大的筑基后期肉身自愈能力开始重新占据主导。 “呼……” 沈墨长长地、带着极度疲惫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倒地。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 他不敢怠慢,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用一只手轻轻捏开顾允寒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另一只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沁人药香的丹药——正是他压箱底的极品疗伤灵丹“生生造化丹”。 他将丹药迅速放入顾允寒口中,随即再次运转《苍翠凌天功》,分出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木属性灵力,如同最细心的向导,包裹着那枚丹药,缓缓送入其喉间,并辅助其化开药力,引导着那磅礴而温和的药性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近乎枯竭的丹田。 做完这一切,沈墨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向后瘫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息着,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过度消耗的灵力和神识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缠绕在他手腕上的小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虚弱与疲惫。它细长的身体轻轻从沈墨手腕上滑落。 落地的瞬间,小黑周身冰白色的灵光一闪,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变大!不过呼吸之间,便从一条精致的手镯般大小,化作了一条身长数丈、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晶莹雪白鳞片的威武冰螭!虽然距离其完全体仍有差距,但已初具蛟龙之姿,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威。 它低下头,用冰凉却柔软的头部轻轻蹭了蹭沈墨的脸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庞大的身躯盘绕起来,形成一个柔软而稳固的“巢穴”,将瘫软无力的沈墨轻轻托起,让他能够舒适地倚靠在自己冰凉而富有弹性的身躯上。 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冰凉触感与坚实的支撑,沈墨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小黑那双充满担忧的眸子,他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冰凉光滑的鳞片,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安心的笑容,声音微弱地说道: “放心吧,没事了……” 话音未落,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脑袋一歪,靠在小黑盘踞形成的“软垫”上,沉沉睡去。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苍白却平静的睡颜上,也照在旁边呼吸已然平稳悠长的顾允寒身上。 小黑昂起头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寂静的夜空,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陷入沉睡的两人,身体在月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第142章 温暖的‘被褥’ 刺眼的、带着北域特有清冽感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沈墨的脸上,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这一觉睡得异常放松和舒适,仿佛沉入了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港湾,所有的疲惫和紧张都被熨帖平整。他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想要在那片“温暖柔软的被褥”里蜷缩得更深,寻找一个更惬意的姿势。 然而,就在他蹭了蹭那“被褥”,鼻尖萦绕上一股混合着淡淡血腥气、清冷冰雪以及一丝独属于某个人的、难以形容的干净气息时,大脑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 屋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刺眼、毫无遮挡的阳光?而且这“被褥”的触感……怎么如此……富有弹性且带着微凉的体温? 他猛地、带着一丝不祥预感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以及那轮高悬的、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太阳。视线下移,他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整个人,几乎是被顾允寒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搂在怀里!自己的头,正无比自然地枕在顾允寒结实的手臂上,脸颊能感受到对方臂弯处布料下传来的、平稳有力的脉搏跳动。而自己的双手,竟然……竟然也毫不客气地环抱着顾允寒劲瘦的腰身,仿佛将他当成了一个大型的人形抱枕! 而通体雪白的小黑,此刻已然恢复了那威武的冰螭形态,庞大的身躯将他和顾允寒两人严严实实地盘绕在中央,形成了一个私密而安全的圆圈,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他们三个,就这么光天化日、毫无形象地……在自家屋顶的露台上,相拥而眠?! “完了……” 沈墨的脑子里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大字在嗡嗡作响。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让他脸颊、耳根瞬间烧烫起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立刻弹起来,逃离这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境地! 然而,他刚微微一动,就发现自己被“困”住了。头还枕在顾允寒的胳膊上,双手还搂着人家的腰,稍微大点的动作势必会惊醒对方。他可不想面对顾允寒醒来后,看到两人这般姿态时,那张冰山脸上会露出何种表情——虽然他很怀疑顾允寒会不会有“尴尬”这种情绪。 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用上了潜行匿踪时才会有的耐心和轻柔,先是将顾允寒搭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手臂,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抬起来,再轻轻地放到一旁。接着,他又如同拆解最精密的法器般,将自己的双手从顾允寒的腰上慢慢抽离。 整个过程,他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人弄醒。 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他暗自松了口气,用手撑地,准备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然后从小黑盘踞的身体上跨过去,溜之大吉。 就在他一只脚刚刚抬起,准备实施“逃跑计划”的刹那—— 一个带着刚睡醒时特有沙哑、却依旧清冷质感的声音,在他身后突兀地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去哪?” 沈墨浑身一僵,抬起的脚瞬间定格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感觉自己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完了!还是把他吵醒了!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眼神飘忽,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我……我刚来的!对!我刚到!我什么都没干!真的!我发誓!”他恨不得指天画地以证清白。 顾允寒已经坐起了身,那双冰封般的眸子因为初醒而带着一丝朦胧,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他并没有在意自己几乎被扯烂、敞开着露出大片胸膛的玄衣,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墨那副慌张失措、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语气平淡地反问: “我说你……干什么了吗?” 沈墨:“……” 他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是啊,顾允寒什么都没说,他自己倒先不打自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懊恼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试图用更“合理”的解释来掩盖刚才的失态: “我……我是说昨天!昨天你伤得太重,在墨仁堂门口昏倒了,我为你疗伤,耗费过大,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刻意强调了“什么都不知道”,试图将醒来后这尴尬的相拥姿势归结为无意识状态下的意外。 顾允寒听着他的解释,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件几乎变成破布条、勉强挂在身上的玄衣,以及敞露出的、虽然伤痕已经愈合大半但依旧残留着粉色新肉痕迹的胸膛上。 他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这……” 第113章 沈墨立刻抢答,语气笃定:“疗伤弄的!必须撕开衣服才能处理伤口!情况紧急,事急从权!”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直无比,仿佛一个心无杂念、只为救死扶伤的大夫。 顾允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谢谢。” 然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沉默。阳光明媚,微风拂过,屋顶上只有小黑偶尔摆动一下尾巴尖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沈墨被这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向正事: “那个……你昨天,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什么妖兽这么厉害?” 顾允寒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回忆那场惨烈的战斗,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剿灭了一个妖兽巢穴。”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独自一人去端妖兽的老巢?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干巴巴地赞了一句:“行,挺厉害。” 这话是发自真心的,虽然方式鲁莽了点。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沈墨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尤其是两人现在这副衣衫不整、刚刚还相拥而眠的状态,实在太过暧昧和危险。他试探着开口: “那个……要不,你……你先走吧?回去好好休养一下?我这里……也不太方便。” 他本以为顾允寒会立刻起身离开,毕竟这人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然而,顾允寒却并没有动。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探入自己的储物袋,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灵石。 但它绝非普通的灵石!它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近乎透明的色泽,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灵光在缓缓流淌,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精纯而磅礴,远超沈墨见过的任何一块下品或中品灵石!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颗灵石的出现而变得清新灵动了几分。 沈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上品灵石?!” 顾允寒点了点头,确认道:“是。” 他将那块散发着诱人光泽和磅礴灵气的上品灵石,递向沈墨。 第143章 上品灵石 沈墨看着那颗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疯狂的灵石,又看了看顾允寒身上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伤痕,一个荒谬而令人心惊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不会是为了这颗上品灵石,才……才去冒那么大的险,受这么重的伤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 顾允寒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否认:“不是。” 他顿了顿,看着沈墨的眼睛,补充道,“这是我答应你的。” 沈墨愣住了。答应他的?他什么时候…… 随即,他想起了那天在客栈,自己信口胡诌的“醉酒承诺”!他当时只是为了逗弄顾允寒,随口编造的谎言!他根本没想到顾允寒会当真,更没想到他会真的拿出一块珍贵无比的上品灵石来履行这个根本不存在的“承诺”!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荒谬,有感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他无法承受的认真。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那块灵石是什么烫手山芋,连连摆手,语气坚决地拒绝: “不!我不能要!” 顾允寒拿着灵石的手僵在了半空,眼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沈墨会拒绝。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咬了咬牙,决定将真相和盘托出,不能再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 “顾允寒,”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你把我想得太诚实了。” 他指着那块上品灵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那天真的是骗你的。你喝醉之后,根本没有说过什么‘给我一块上品灵石就不走’的话。那都是我瞎编的,是为了逗你玩的。你……你没有承诺过这块上品灵石。所以,我不能要。” 他说完,紧紧盯着顾允寒的脸,准备迎接对方可能出现的愤怒、失望、或是被欺骗后的冰冷。 然而,顾允寒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顾允寒并没有动怒,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沈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冰眸里,翻涌着更加深沉难解的困惑。他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消化完沈墨这番话的含义。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沈墨心脏骤然一缩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种沈墨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探寻: “那你……为何没有离开?” 是啊,既然所谓的“灵石承诺”是假的,那他为什么没有在顾允寒醉酒不省人事、毫无防备的时候,趁机离开凛冬城,远走高飞?这不是他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情吗? 沈墨被这个问题问得怔住了。他下意识地别开了头,避开了顾允寒那过于直白和专注的视线,仿佛那目光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地方。 阳光照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他沉默了几息,才用一种带着点漫不经心、又仿佛藏着钩子的语气,含糊地回答道: “你猜?” 顾允寒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用一种极其认真的、求解般的语气回应: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在他的世界里,逻辑是简单的,承诺是需要履行的,欺骗是不可饶恕的。他无法理解沈墨这种反复无常、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思。 看着顾允寒那副纯粹到近乎笨拙的、等待着答案的模样,沈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他转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几分温柔和戏谑的复杂微笑,目光落在顾允寒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上,轻声说道: “因为……这里有比上品灵石,更令人可爱的东西。” “什么东西?”顾允寒几乎是立刻追问,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我找来给你。” 他那副“只要你开口,上天入地我也为你取来”的认真架势,让沈墨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沈墨看着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和清醒: “不用。你拿不到的。”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扫过顾允寒身上那些伤痕: “你伤得太重,本源都有所损耗,不是表面愈合那么简单。好好休养一阵吧,别再轻易涉险了。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顾允寒手中那块依旧散发着诱人灵光的上品灵石上,语气斩钉截铁: “这块灵石,你收好。我是不会收的。” 顾允寒听完沈墨这番话,握着灵石的手缓缓垂下。他沉默地站在那里,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各种复杂的情绪飞快地在眼睛里闪过——困惑、不解、一丝被拒绝的黯然,以及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思绪。 他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久到沈墨几乎以为他会一直站下去。 最终,顾允寒什么也没再说。他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彻底刻印下来。然后,他转过身,步履看似与平时无异,却似乎又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重,一言不发地,跃下屋顶,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城主府方向的街道尽头。 沈墨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小黑用冰凉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他才恍然回神,长长地、复杂地叹了口气。 屋顶之上,只剩下他一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那个人的清冷气息,还有那句回荡在心底的、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参透的话语—— “这里有比上品灵石,更令人可爱的东西。” 第144章 黑云压城 晨光熹微,凛冬城却并无往日的生机。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气压笼罩着整座城池,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沈墨如同过去许多天一样,准时来到了他负责值守的那段城墙。 然而,今日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太安静了。 预想中妖兽如同潮水般永不停歇的嘶吼与冲击并未出现。墙外空空荡荡,只有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雪地和零星散落的、未来得及清理的妖兽尸骸。一种反常的死寂弥漫在空气中,反而比震耳欲聋的厮杀更让人心悸。 “前辈,今日这是何状况?”沈墨忍不住走向城墙边正眯着眼眺望远方的陈者,语气带着惊奇与不解,“妖兽是放弃进攻了吗?” 陈老他闻声缓缓转过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并无半分轻松,反而带着一种沈墨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凝重。 “放弃?”陈老嗤笑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砂纸摩擦着冰面,“你小子想得太简单了。它们不是退了,是在憋大的。”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遥远的天际线,那里,天地相接之处,颜色似乎比往常更深沉了一些。“看见那片黑漆漆的地儿了吗?仔细看,用你的神识去感应。” 第114章 沈墨闻言,心中一凛。他依言凝神,将自身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般,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同时运足目力,极目远眺。 起初,那片区域只是显得有些晦暗,仿佛乌云笼罩。但随着神识的靠近和目光的聚焦,沈墨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哪里是什么乌云! 那是无数妖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挤挨挨,数量多到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它们的毛皮、鳞甲、躯干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的黑色潮汐!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混乱而暴戾的妖气,即便相隔如此遥远,也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让沈墨的神识都感到一阵刺痛,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沈墨自认也算经历过不少风浪,从飞仙谷秘境到北域冰原的多次厮杀,见过的妖兽不在少数。但面对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恐怖景象,他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周身血液都仿佛瞬间冷却了几分。 陈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拍了拍沈墨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沧桑,语重心长地说道:“它们在积蓄力量,准备和我们……进行最后的决战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小子,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属不易。记住老夫一句话,如果……如果事不可为,城墙被破,切记,不要逞强,保全性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墨怔怔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连陈老这等修为、平日里面对兽潮谈笑自若的前辈,此刻都说出了这般近乎“交代后事”的话语,可见局势已然危急到了何种程度。他心中暗忖:“陈老这种修为,可以说是金丹以下的最高战力了,连他都这般说……难道凛冬城真的守不住了吗?” 就在沈墨心绪不宁之际,陈老却忽然话锋一转,那股颓然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的豪气与战意,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须发无风自动,冷哼道:“不过是一群灵智未开的扁毛畜生,披毛戴角之辈,也妄想覆我人族城池?哼,不足为虑!” 沈墨:“……” 他看着陈老前后反差巨大的神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得这位前辈的心思,当真如这北域的天气一般,难以揣度。 两人正说话间,天际骤然传来两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下一刻,两道身影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陈老身侧,强大的灵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令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其中一人,身着绣有冰鹰纹饰的蓝色法袍,目光锐利如鹰,正是御北宗宗主,寒鹰真人! 沈墨与周围值守的修士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拜见寒鹰真人!” 陈老也微微拱手:“见过宗主。”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寒鹰真人身旁的另一人,语气带着一丝平等的尊重,“寒鹰真人。” 沈墨顺着陈老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剑意。其容貌与顾允寒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威严,气质更为沉凝如山。 听陈老的称呼,沈墨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位的身份?正是顾允寒的父亲,天剑宗的宗主,玄岳真人! 沈墨心头一跳,赶紧将头垂得更低,努力收敛自身气息,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砖的缝隙里,最大限度地降低存在感,同时恭敬道:“拜见玄岳真人。” 两位真人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随即便将凝重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潮汐”。 玄岳真人凝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不可小觑啊。观其妖气凝聚之势,其中隐藏的五级以上的妖兽,恐怕不少啊。” 寒鹰真人面色冷峻,接口道:“没想到它们暗中竟已积蓄了如此力量,成长到这般程度。看这阵仗,偃旗息鼓,聚而不发,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拿下我凛冬城这七星核心了。” 寒鹰真人眼中寒光一闪,决断道:“不能再等了。传令下去,即刻起,关闭所有对外远程传送阵,许进不许出!同时,敲响‘聚仙钟’,集结城内所有筑基及以上修士,于城主府广场待命!” 沈墨在一旁听得心中巨震,如同被惊雷劈中! 关闭传送阵?!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彻底断绝了退路,将所有人都绑在了这座即将面临毁灭性冲击的战车上!集结所有筑基修士?这是要倾尽全城之力,进行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决战吗? “!!!这是什么意思?人类存亡时刻吗?”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在沈墨脑海中炸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城墙崩塌,妖兽如洪流般涌入,生灵涂炭的景象。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风暴中心,赶紧返回墨仁堂,将店铺里可能用上的资源尽数收起,也要与卫鹤做个交代,安排好退路——虽然传送阵已关,但总要未雨绸缪。 谁知,他刚退出没几步,后背却撞上了一个坚实而微凉的“物体”。 沈墨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脸庞。 顾允寒! 第145章 决战之前 他显然是刚登上城楼,或许是来寻他父亲玄岳真人。此刻,眼神正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与……不易察觉的蹙眉。 “你在此何事?”顾允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沈墨心中叫苦不迭:“我也不想在这,纯属是上了贼船了。”若不是那“战功”制度诱使他加入了这护城队,他此刻或许还在墨仁堂里安稳炼丹,何至于置身于此等险地。 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陈老三人的注意。陈老迈步走了过来,目光在顾允寒和沈墨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讶然:“顾师弟和沈道友也认识?” 顾允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旧识。” 陈老闻言,抚须笑道:“那真是太巧了!沈道友正好分配在我的小队里。既然如此,老夫定会多加关注,护他周全的。”他这话带着几分好意,也有向顾允寒示好的意味。 顾允寒却并未领情,他的目光重新锁定沈墨,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加入护城队了?” 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沈墨也无法辩驳,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 “胡闹!”顾允寒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急怒,“太危险了!你……” 沈墨被他这语气弄得心头也是一阵火起,心想:“还知道危险呢?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损招,先用战功把修士骗过来绑上战车,等真要打仗了,再把传送阵一关,逼得人不想打也得打,不想守也得守!”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腹诽。 眼见顾允寒似乎还想说什么,沈墨注意到他的脸色: “你的伤?” “咳!” 一声带着威严与警示的轻咳,如同冰珠落玉盘,骤然打断了沈墨未尽的话语。发出声音的,正是玄岳真人。他虽未回头,但那无形的威压已让沈墨瞬间噤声。 沈墨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在这种场合询问天剑宗少主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妥。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顾允寒,对着两位真人和陈老的方向拱了拱手:“晚辈想起还有些琐事需处理,先行告退。”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下了城墙,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围和顾允寒灼人的视线甩在身后。 走在已然戒严、行人稀疏的街道上,沈墨的心依旧无法平静。城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压抑,偶尔有修士小队匆匆跑过,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战争的阴云,已然笼罩了每一寸空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沈墨警觉回头,却见是顾允寒追了上来。 他停在沈墨面前,气息微有些不稳,显然是匆忙追来。他没有多言,只是迅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塞到了沈墨手中。 那是一张符箓。 材质非纸非帛,触手温润,却又隐含着一丝锋锐之意。符箓之上,并非寻常的朱砂符文,而是以某种银色的、仿佛液态金属般的灵墨,勾勒出一柄极其简洁、却又栩栩如生、蕴含着无上剑意的——小剑图案。 “拿着。”顾允寒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眼睛里翻涌着沈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月白剑袍的背影在清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沈墨握着手中那枚尚带着顾允寒指尖微凉温度的剑形符箓,看着他匆匆离去、甚至带着点仓促意味的背影,脑海中不知怎的,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第115章 他刚才那副样子,郑重其事地塞给自己东西,倒有几分像是凡俗话本里,那些情窦初开、笨拙地给心仪姑娘递情书的小男生。 这个念头一出,沈墨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竟是想发笑。可那笑意尚未抵达眼底,便被一股更复杂的酸涩与暖流冲散。他将这枚显然非同寻常的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指最稳妥的位置,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墨仁堂,店铺依旧开着,但门可罗雀。卫鹤正忧心忡忡地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货架。 沈墨没有多言,直接动手,将店门外悬挂的营业牌子取下,关上了厚重的店门。 “墨哥?”卫鹤不解地看着他。 沈墨转过身,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卫鹤,听我说。立刻回家,带着你的族人,紧闭门户,囤积物资,没有我的消息或城破的迹象,绝不要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他数年心血的店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这间店铺,这些年为我收集了不少资源,也算功成身退。此次兽潮,无论结果如何,结束后,我都要离开凛冬城了。” 他看着卫鹤瞬间瞪大的眼睛和焦急的神色,继续道:“你是我在此地最信任的人。若你能成功筑基,这墨仁堂,便交由你继续经营。若……筑基不成,” 他叹了口气,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为卫鹤准备的灵石以及一些修炼资源,推到卫鹤面前,“这里面的东西,足够你另寻营生,安稳度过余生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娶妻生子,延续香火,未必不是另一种圆满。” 卫鹤闻言,眼圈瞬间红了,急声道:“墨哥!你要去哪?我跟你走!刀山火海,我也……” 沈墨抬手,打断了他恳切的话语,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是我自己的事,一些必须去了结的因果。前路未卜,九死一生,带你并不合适。” 他看着卫鹤,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你就好好准备你的第二次筑基吧。我可不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是个炼气小修士,而我却风采依旧,那你就别叫我哥了,会显得我很老。” 卫鹤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却又更想哭,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储物袋,喉头哽咽,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最真挚的祝福,他后退一步,对着沈墨,深深一揖到地,声音颤抖却清晰: “墨哥!大恩不言谢!卫鹤……祝你仙路永昌,大道得成!”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汉子,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卫鹤的肩膀。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随即,他不再停留,毅然转身,推开门,向城主府赶去。 第146章 集结 城主府前的巨大广场,此刻气氛肃杀,灵压纵横。 沈墨踏入此地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神微震。平日里在北域任何一城都堪称一方人物的筑基真修,此刻竟汇聚了数百之众,黑压压一片,如同凡人兵士般列队而立。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或强或弱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磅礴气场,搅动着广场上方的风云。 甚至在那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数道身影巍然屹立,周身气息渊渟岳峙,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那是结丹真人!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丹大能,此刻竟也出现了数位,他们的目光平静却深邃,扫视下方,如同在检阅即将奔赴沙场的军队。 沈墨深吸一口气,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山雨欲来前的紧绷与决绝。他下意识地想要隐匿于人群后方,寻个不起眼的角落,静观其变。 然而,他刚挪动脚步,一个清脆而带着惊喜的声音便在他身侧响起:“沈店主!你也来啦!”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柔软的手便抓住了他的胳膊。沈墨回头,只见身着鹅黄色衣裙、容颜娇俏的秦沐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不由分说便将他往天剑宗弟子聚集的区域拉去。 “正好我们一起呀!”秦沐妍语气雀跃,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生死大战,而是一场热闹的聚会,“我们天剑宗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厉害的,跟着我们安全些!” 沈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她拉进了那群身着统一月白或玄色剑袍、气息凌厉的剑修之中。这一下,他顿时感觉自己如同鹤立鸡群,周身那件普通的青色长衫显得格格不入,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打量、甚至略带审视的目光,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什么鬼,太尴尬了……”沈墨心中哀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下意识地抬眼扫视,果然,在人群前方,那道清冷孤绝的月白身影——顾允寒,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转来,眸子在触及沈墨时,微微顿了一下。 更让沈墨脚趾抠地的是,顾允寒竟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天剑宗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位被秦师妹拉来的陌生筑基修士,与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少主有何瓜葛。 顾允寒在沈墨面前站定,他的目光先是极快地从秦沐妍拉着沈墨胳膊的手上掠过,随即落在沈墨脸上,声音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清冷质感,但细细品味,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照顾好自己。” 他顿了顿,望入沈墨眼底,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等兽潮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若是之前,听到这般带着强势意味的话语,沈墨或许会心生抵触,或下意识逃避。但此刻,他心中那片迷雾似乎已然散开。 他定了定神,压下胸腔里那份混杂着紧张、决然与一丝隐秘期待的情绪,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顾允寒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平静: “巧了,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天剑宗弟子们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人是谁?竟敢用如此平等的、甚至带着点“约架”意味的语气跟顾师兄说话?而且……顾师兄似乎并未动怒? 顾允寒显然也没料到沈墨会如此直接地回应,冰封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他深深看了沈墨一眼,随即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前方位置。 他刚一离开,秦沐妍立刻凑到沈墨身边,一双美眸瞪得溜圆,充满了八卦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沈店主,你……你原来认识顾师兄啊?怎么认识的?” 沈墨从顾允寒离去的背影上收回目光,心中松了口气,面对秦沐妍的追问,含糊地应道:“嗯,算是……偶然认识的。” “怎么样怎么样?”秦沐妍顿时来了精神,脸上泛起与有荣焉的红晕,“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顾师兄他天赋超绝,剑术通神,为人正直,是当之无愧的同辈第一人!” 沈墨看着她那副崇拜到几乎要冒星星眼的模样,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顾允寒在秘境山洞里的模样,在冰原上“虚弱”骗人的模样,喝酒后的模样,还有身受重伤的可怜模样……在他心里,顾允寒的形象早已脱离了那层冰冷完美的“天剑宗少主”光环,变得有血有肉,甚至……有点可爱。 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道:“是差不多,不过……也有点不一样。” “哪点不一样?”秦沐妍好奇地追问。 沈墨侧过头,看着她纯净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压低声音笑道:“我觉得吧……他没你说的那么帅~” “呀!”秦沐妍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伸出小手想要捂住沈墨的嘴,紧张地左右张望,生怕被其他同门听了去,“沈店主!这话可不敢乱说!我跟你认识也就罢了,要是被其他崇拜顾师兄的师弟师妹们听见,非得找你麻烦不可!” 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又忍不住好奇,小声嘀咕:“为什么呀?你为什么觉得顾师兄不帅?他明明那么好看……”在她看来,顾允寒的容貌简直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沈墨看着她这副紧张又困惑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神秘,卖了个关子: “这个嘛……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到那时,许多现在无法言说的话语,或许就能坦然相告了。 第147章 战争打响 跟随着涌动的人流登上凛冬城高耸的城墙,沈墨立刻被眼前恢弘而肃穆的景象所震撼。 一道横贯天地、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幕,在距离城墙约一里之外的地方巍然矗立。光幕之上,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灵力。若有修士能从极高处俯瞰,便能清晰地看到,这道巨大的光幕并非孤立,而是以凛冬城为核心,与其余六座北域主城遥相呼应,灵力勾连,共同构成了一幅横亘于冰原之上、宛如北斗七星排列般的巨大阵图——这便是北域人族赖以生存的根基,七星御妖大阵! 第116章 此刻,阵法显然已被催发到极致,光华璀璨,将城内与城外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光幕之内,是无数严阵以待的人族修士;光幕之外,则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妖兽洪流。 沈墨感受着那光幕上传来的、仿佛与整个北域大地脉络相连的厚重力量,忍不住低声赞叹:“不愧是北域的第一防御阵法!有此阵在,又有数位结丹真人主持,想必就算是化形期的妖兽,也难以突破吧?” 站在他身旁的陈老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小子,你还真是小看了化形妖兽啊。那可是相当于人族元婴修士的存在,神通广大,手段莫测。这七星御妖阵虽强,但能否完全抵挡住元婴级别的全力冲击,犹未可知。” 沈墨心头一凛,他确实未曾亲眼见过元婴修士或化形妖兽出手,对于那个层次的力量,仅停留在想象与传闻之中。看来,今日或许真能“长长世面”了,只是这“世面”的代价,恐怕会极其惨重。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城墙前方,那淡蓝色的光幕之外,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之中,恰好悬浮在光幕之外,与城墙遥遥相对。 那人身着一件华美异常的白色绒毛披风,披风领口簇拥着他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庞。最令人惊异的是,他不仅披风雪白,连那一头长发也如同银霜瀑布,纯净无暇。他面容俊美绝伦,五官精致得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一双瞳孔却是诡异的冰蓝色,为其平添了几分妖异。 此刻,这白衣白发的“人”,正姿态闲雅地轻摇着一把不知由何种骨骼或冰晶制成的折扇。随着他扇面的挥动,城墙外的风雪肉眼可见地猛烈了数分,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变得更加密集和寒冷。 “来了!”陈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瞬间将沈墨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沈墨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眼前这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位风度翩翩、气质出尘的绝世佳公子,若非他周身那毫不掩饰的、如同万年玄冰般森寒彻骨的妖气,以及那双非人的冰蓝瞳孔,谁能想到他竟会是一头化形大妖?! “竟……竟然完全就是人类的模样……”沈墨喃喃自语,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位化形期的存在,对方那完美融入天地、仿佛本身就是这冰原风雪一部分的恐怖气息,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下一刻,两道强大的气息自城墙上冲天而起!寒鹰真人与玄岳真人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光幕内侧的空中,与那白衣妖修隔着淡蓝色的光幕冷冷对峙。两位金丹真人周身灵光闪耀,气势全开,试图抗衡对方那无形的压迫感。 玄岳真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劝诫:“前辈修为通天,人妖修行皆是不易,何苦掀起如此干戈,徒增杀孽?” 那被称为“寒狐道友”的白衣妖修闻言,折扇轻合,发出一声悦耳却冰冷的轻笑,冰蓝色的瞳孔中满是戏谑:“小辈倒是会说话。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换个位置?你们人族全体迁到这鸟不拉屎的苦寒冰原来,将那些灵气充沛、温暖富饶的地域让予我妖族修炼,如何?” “狂妄!”寒鹰真人脾气火爆,闻言顿时怒喝,“跟这等孽畜废什么话!要战便战!” 寒狐妖修并不动怒,目光扫过城墙,仿佛在搜寻着什么,语气带着一丝嘲弄:“怎么?只有你们这两个结丹期的小辈出来撑场面?极冰那老东西呢?躲了几百年,莫非是已经坐化了不成?” “你……!”寒鹰真人大怒,周身灵力激荡,眼看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而苍老的叹息,仿佛自亘古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每一头妖兽的心头。这叹息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力量,瞬间抚平了场间躁动的灵力与妖气。 “寒狐道友,故人既至,又何必与晚辈一般见识。”那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且随老夫……上天一叙吧。”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纯粹冰晶构成的身影,自凛冬城最深处的某座冰塔之巅缓缓升起,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感受到那股如同浩瀚冰川般深不可测、令人心生敬畏的磅礴气息! 正是御北宗的元婴老祖——极冰真君! 寒狐妖修见到这道身影,冰蓝色的瞳孔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与战意,他不再理会寒鹰与玄岳,对着下方无边无际的兽潮发出一声清越却蕴含无上威严的指令: “孩儿们,给我——踏平此城!” 随即,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紧随那道冰晶身影,直冲九霄之上!两人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深处,只能感受到一股股毁天灭地般的能量波动,如同沉闷的雷声,自那常人无法企及的高空隐隐传来,震得人心神摇曳。 几乎在寒狐下令的同时,兽潮后方,数道丝毫不弱于金丹修士的恐怖妖气轰然爆发!那是五级以上妖兽的气息!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驱动着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兽群,悍不畏死地朝着淡蓝色的光幕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迎敌——!!” 寒鹰真人与玄岳真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两人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两道惊鸿,径直冲出光幕,主动迎向了那几道最强的妖兽气息! 大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148章 第二个化形妖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阶段。 沈墨在妖兽如潮水般涌来的瞬间,便锁定了一头气息凶戾的四级妖兽“冰爪魔狼”。这畜生体型壮硕如牛,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坚硬皮毛,四只利爪挥动间,能轻易凝结出足以撕裂金铁的寒冰气刃。 沈墨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内《苍翠凌天功》全力运转,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奔涌不息。他并未贸然进攻,而是以缠斗为主。墨蛟鞭化作一道道刁钻的黑色弧光,时而如灵蛇出洞,点向魔狼关节要害,时而如巨蟒盘绕,限制其庞大的身躯移动。同时,他双手法诀变幻,一道道“青藤缠绕”从冰层下骤然钻出,试图束缚魔狼的四肢;或是“木灵屏障”瞬间凝聚,抵挡住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冰爪挥击。 他的实力在同阶中已属佼佼者,功法特殊,灵力绵长,但对上一头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四级妖兽,也已是竭尽全力,只能勉强将其拖住,无法迅速斩杀。每一次碰撞,灵力的剧烈消耗与反震之力都让他气血翻腾。 抽空瞥向四周,广阔的战场已然化作一片修罗地狱。 地面之上,炼气期修士们组成一个个小型战阵,与潮水般涌来的一阶、二阶妖兽惨烈搏杀。剑光、火球、冰锥、土墙……各色低阶法术的光芒不断闪烁,伴随着妖兽的嘶吼与修士临死前的惨叫。鲜血不断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冻结成一片片暗红色的冰晶,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味与妖兽的腥臊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空中,则是筑基修士的主战场。绝大多数筑基修士都御使着飞剑或其它飞行法器,在空中与那些能够飞行或弹跳能力惊人的三、四级妖兽激烈缠斗。剑光纵横,法器轰鸣,不时有修士或妖兽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空中坠落,砸入下方混乱的战团,生死不明。 而在更高远的天空,那属于结丹真人的战场上,灵压更是恐怖得让人窒息。寒鹰真人化身一道冰鹰虚影,与一头体型庞大的七级“霜翼雷鹏”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动风雷之声。玄岳真人剑指苍天,引动煌煌天雷,与另一头形如巨蜥、口吐毒瘴的七级妖兽战得难解难分。其余几位结丹修士也各自找到了对手,灵光爆闪,轰鸣阵阵。 然而,形势对人族极为不利。不仅仅是低阶修士的数量远逊于仿佛无穷无尽的低阶妖兽,更令人心惊的是,妖兽阵营中四级以上的中高阶妖兽数量,也明显超过了人族这边的筑基修士!往往一名筑基修士需要面对两三头同级妖兽的围攻,险象环生。 幸而,御北宗作为北域地主,底蕴深厚。不少御北宗弟子召唤出了自己驯养的灵兽协同作战。有体型巨大、披着厚重冰甲的战熊,有飞行迅捷、喷吐寒息的雪鹰,还有各种奇特的冰原生物。这些灵兽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中高端战力的不足,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线。 沈墨挥动墨蛟鞭,再次逼退冰爪魔狼的一次扑击,趁机吞下一颗回灵丹。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惨烈的厮杀。就在他左前方不远处,一名身着万法门服饰的筑基中期修士,在同时面对一只四级雪影狼和一只四级冰晶蜘蛛的围攻下,护身光罩终于破碎,瞬间被狼爪撕开了胸膛,鲜血内脏喷洒而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被紧随而至的冰蛛毒液冻成了一座冰雕,随即被狼爪拍得粉碎。 沈墨的心狠狠一抽。这些平日里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修士,在此刻,生命却脆弱得如同草芥,不知有多少人会埋骨于此。 第117章 他将心中的悲凉与恐惧强行压下,木属性法术的特点被他发挥到极致。攻击与防御完美融合,青藤不仅用于束缚,更能在关键时刻如同毒鞭般抽击;木灵屏障不仅能抵挡攻击,偶尔还能爆开,化作无数木刺反击。他如同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在生死边缘竭力周旋。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沈墨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他只感觉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不断流逝,全靠丹药和功法特性硬撑。放眼望去,处处都是厮杀的身影,剑光、法术、妖影交织成一幅混乱而残酷的画卷。 他下意识地在空中那些激战的身影中搜寻,想要找到那抹熟悉的月白。然而,入目皆是混乱的能量风暴与交错的人影妖影,根本无法分辨。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攥紧了他的心脏。 “顾允寒……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将这份牵挂化为支撑自己继续战斗下去的力量。 人族修士虽然数量处于劣势,但凭借着七星御妖阵的存在,尚能维持住战线。打得过便全力出手,一旦感觉灵力不济或形势危急,便立刻抽身后退,穿过那层淡蓝色的光幕,退回阵内喘息、疗伤、恢复。阵法光幕成了他们最坚实的后盾,进可攻,退可守。 而妖兽一方,则完全凭借着惊人的数量和悍不畏死的冲锋,用尸体硬生生堆砌着战线。它们仿佛没有恐惧,没有痛楚,只有毁灭与吞噬的本能,前赴后继地冲击着人族的防线。双方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战与拉锯战,谁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击垮对方。 战局,似乎陷入了一种血腥的僵持。 然而,一切的平衡,都在一声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彻底打破! “轰隆——!!!” 那声音并非来自高空元婴战场,也非来自某位金丹真人的强力法术,而是源自——他们赖以生存的七星御妖阵本身! 沈墨正与冰爪魔狼硬拼一记,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退,恰好顺势退入了淡蓝色光幕之内。他刚想喘口气,便感觉到整个光幕剧烈无比地扭曲、震荡起来,仿佛一面被巨锤砸中的琉璃! 紧接着,在他以及周围无数修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就在距离他不到百丈远的光幕某处,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裂纹瞬间出现,随即轰然破碎!一个直径约莫十丈左右、边缘不规则的大洞,赫然出现在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阵法光幕之上! 而在这个破洞的前方,虚空之中,一道新的身影悄然凝实。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雄壮如铁塔般的大汉,肤色古铜,肌肉虬结,只穿着一条不知名兽皮制成的短裤。他满头乱发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双铜铃大的眼中闪烁着暴戾与残忍的红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拳之上,缭绕着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妖力波纹,拳锋处的空间都隐隐有些扭曲。 刚才那击破七星御妖阵的恐怖一击,赫然便是出自他手! 又一位化形妖兽! 他竟然一直隐匿在侧,直到此刻,才抓住机会,给予了人族赖以依仗的最大屏障——致命一击! 刹那间,整个战场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更加疯狂、更加嗜血的兽吼,如同海啸般从那个破洞之外传来!失去了阵法阻隔的妖兽洪流,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那个致命的缺口,发起了更加亡命的冲锋!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每一个看到此景的人族修士的心。 第149章 凌天双剑 阵法光幕被悍然击穿的巨响,如同丧钟般敲响在每一个修士心头。 那破开的洞口虽不算巨大,但在双方僵持的血战之中,无异于在堤坝上炸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狂暴的妖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裹挟着更加嗜血的嘶吼,疯狂向洞内涌来! “所有人!结阵!守住洞口!绝不能让妖兽冲进来!” 寒鹰真人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惊醒了被这突变骇住的众人。他与玄岳真人在阵法破裂的瞬间,便已不惜硬抗对手一击,强行脱身,化作两道流光疾射而回,堪堪落在那个不断涌入妖兽的破洞前方。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让妖兽大军通过这个缺口彻底涌入阵法内部,那么他们依托阵法建立的攻防优势将荡然无存,届时将是真正的城破人亡,一面倒的屠杀! 然而,击破阵法的元凶——那位身形魁梧、赤发如焰的化形妖兽,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魔山,悬浮于破洞之外的半空,那双燃烧着暴戾红光的眸子,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俯瞰着下方慌乱集结的人族修士。 如何解决这第二只化形妖兽?这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玄岳真人身影一闪,出现在寒鹰真人身侧,他嘴角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显然刚才强行摆脱七级妖兽的纠缠并不轻松。他目光锐利如剑,死死盯着那赤发妖兽,声音透过灵力传给寒鹰真人:“传信给其他城池!凛冬城遭遇两只化形妖兽主力强攻,请诸位道友速来助阵!” 寒鹰真人面色铁青,一边挥手布下数道厚重的冰墙暂时阻滞涌来的兽潮,一边沉声道:“求援信号在阵法破裂前就已发出!附近城池的道友正在赶来,很快就能到!” 话音未落,那赤发妖兽——垚山,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尖锐的牙齿,随意地抬起那缠绕着暗红色妖力的拳头,隔空朝着玄岳与寒鹰二人所在的方向,轻描淡写地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压塌虚空的无形拳罡,如同瞬移般跨越空间,轰然而至! 玄岳真人与寒鹰真人脸色剧变,不敢有丝毫怠慢。玄岳真人周身雷光爆闪,凝聚成一道璀璨的雷霆剑盾;寒鹰真人身前瞬间凝结出数层厚达丈许、闪烁着符文光芒的玄冰壁垒。 “轰——!!!” 拳罡与防御悍然碰撞! 雷霆剑盾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玄冰壁垒如同纸糊般层层碎裂,冰屑四溅!两位在北域威名赫赫的金丹真人,竟被这随手一击震得同时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无法抑制地再次溢出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化形与金丹后期,虽只差一个小境界,其实力差距却如同天堑! 垚山收回拳头,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天剑老头的儿子?啧,修为倒是比你那死鬼老爹差远了。小子,现在弃城投降,本尊或可饶你一命,收你做个奴仆。” “放肆!” 玄岳真人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周身原本璀璨的雷光骤然转化为一种近乎狂暴的深紫色,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冲天而起,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欲要撕裂苍穹的雷霆之剑,竟是要不顾一切地主动冲向垚山! “师兄,冷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凉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玄岳真人的肩膀上。那手掌看似柔弱无力,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宁和力量,瞬间抚平了他体内躁动欲燃的雷霆剑意。 玄灵真人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侧。她依旧是那身月白流云裙,气质清冷如雪,绝美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她对玄岳真人微微摇头,目光却已锁定空中的垚山。 不仅仅是她,就在这片刻之间,数道强大的气息接连从凛冬城内升起,如同流星般划破战场,落在破洞附近。 炎火真人,云熙真人,万木真人……除了必须留在各城核心主持阵法节点、确保七星阵不完全崩溃的一位结丹修士外,附近城池能够抽身支援的结丹真人,几乎都在收到求援后第一时间赶到了! 六七位金丹修士汇聚一堂,强大的灵压连成一片,终于暂时稳住了因化形妖兽现身而几乎崩溃的士气,给浴血奋战的众人带来了喘息之机和一丝底气。 垚山看着下方突然多出的几位金丹修士,非但没有惧色,眼中的暴戾与兴奋反而更浓:“哦?都到齐了?也好,省得本尊一个个去找。”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并肩而立的玄灵与玄岳身上,狞笑道:“凌天双剑?嘿嘿,天剑宗压箱底的宝贝都出来了。今天,你们就都留在这北域冰原吧!” 玄灵真人与玄岳真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已让彼此心意相通。两人同时并指如剑,体内凌天剑诀轰然运转,一股凌厉无匹、欲要刺破苍穹的剑意自两人身上升腾而起,奇异地交融互补,气势瞬间暴涨! “结阵,拖住他!等待宗门援军!”玄灵真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出鞘的利剑。 下一刻,两人身形同时而动,化作一紫一白两道惊天剑虹,如同双龙出海,主动迎向了空中的垚山!剑光交织,雷声轰鸣,寒气弥漫,竟一时与那化形妖兽缠斗在一起,虽明显处于下风,却凭借精妙的剑阵合击之术,勉强支撑。 第118章 炎火、云熙、万木等几位真人也毫不迟疑,各展神通,或远程法术轰击,或辅助加持,或治疗伤患,全力配合玄灵玄岳二人,共同牵制住垚山这最大的威胁。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求胜,只求拖!拖到宗门的援军到来! 而在地面上,惨烈的争夺战围绕着那个不断涌入妖兽的阵法破洞展开。人族修士组成密集的防线,拼死将试图冲进来的妖兽堵在洞口附近斩杀。剑气、法术、符箓的光芒如同烟花般不断在洞口处绽放,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妖兽的惨叫或人族修士的闷哼。 沈墨挥动墨蛟鞭,将一头试图从侧面扑来的三级妖豹抽飞,自己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数丈。他看了一眼空中那令人心悸的化形战场,又看了看洞口处如同绞肉机般的血腥争夺,一颗心不断下沉。 化形妖兽的出现,阵法的破裂,都预示着局势正在滑向不可控的深渊。即便有几位金丹真人暂时拖住了那最恐怖的存在,但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三只、第四只化形妖兽出现?谁能保证防线能一直守住? 他一边机械般地挥动长鞭,抵挡着零散冲过防线的妖兽,一边目光急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脑海中飞速盘算。 他开始有意识地且战且退,身形不着痕迹地向战场边缘、靠近内城的方向移动。储物袋里的遁符、那枚顾允寒给的剑形符箓,都成了他此刻心中反复权衡的底牌。他在混乱中寻找着可能的逃生路径,计算着灵力消耗,为那最坏的情况——城破之时,做着最冷静也最无奈的准备。 第150章 素女来援 就在沈墨心中退意渐生,暗自规划逃生路线之际,天际再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并非狂暴的妖气,而是两道清冽浩瀚、如同月华流照般的强大气息,自南方天际急速而来!那气息纯净而磅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宁静力量,所过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暴戾似乎都被涤荡了几分。 几乎是本能,沈墨体内正在全力运转的《苍翠凌天功》瞬间停滞,灵力流转路线在电光火石间悄然切换,转化为更为隐秘、阴阳交织的《阳极阴转诀》。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将半边脸庞隐在城墙垛口的阴影之下,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原因无他,那两道气息对他而言,太过熟悉,也太过危险! 为首一人,身着素雅宫装,容貌看似不过双十年华,眉目如画,气质却清冷高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但那双深邃眼眸中流转的沧桑与威严,却昭示着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年轻。正是素女宗的元婴老祖——清芷真君! 而紧随其后的那位,身着水蓝色宗主服饰,风姿绰约,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与坚定,不是云华真人又是谁?! “素女宗搞什么?她们宗门位于飞仙域最南端,距离北域何止万里,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老祖与宗主倾巢而出?”沈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只能拼命收敛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心中不断祈祷,希望战场上的混乱与自身功法的切换能瞒过这两位“故人”的感知。 幸而两人并未注意。 高空之中,清芷真君已然与那赤发化形妖兽垚山对峙。 垚山感受到清芷真君身上那毫不逊色于他的元婴灵压,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咧开大嘴,嘲讽道:“五大宗门就派了你一个女人过来?是看不起本尊吗?” 清芷真君眸光清冷,如同万载寒冰,声音不带丝毫情绪:“本座倒是好奇,什么时候,看门护院的土狗也能修炼到化形期了?真是稀罕事。” “臭娘们!你找死!”垚山最恨别人提及他的跟脚(疑似某种土系妖犬),闻言顿时暴怒,周身暗红色妖力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一拳轰出,空间都为之震荡扭曲! 清芷真君面不改色,纤纤玉指轻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月华神光如同匹练般射出,精准地迎向那狂暴拳罡。 “轰!” 能量碰撞的余波席卷四方,但两人都极有默契地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瞬间远离了主战场,朝着与极冰真君、寒狐妖修相同的极高天穹而去。元婴级别的战斗,波及太广,他们需要更广阔的空间。 与此同时,云华真人已飘然落在玄岳、玄灵等人身旁。她二话不说,双手结印,柔和而充满生机的淡绿色灵光如同春雨般洒落,笼罩在几位受伤不轻的金丹真人身上。那灵光蕴含着精纯无比的治愈之力,迅速滋养着他们受损的经脉与内腑,连玄岳真人苍白的脸色都肉眼可见地红润了几分。 “师姐!你和老祖怎么都来了?”云熙真人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宗门由谁值守?万一……” 其余几位真人也投来疑惑的目光。素女宗距离最远,按理说支援不应如此迅捷,更何况是老祖与宗主一同离开宗门重地。 云华真人收回法术,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与郑重:“是天剑老祖亲自传讯,言明北域局势危急,恐有化形妖兽不止一尊。他老人家暂代防护之责,师父与我才能速来驰援凛冬城。” 玄岳真人闻言,恍然点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在云华真人灵光安抚下才平复些许,他声音沙哑道:“原来如此……咳咳……家父需镇压天剑山脉的妖兽,确实无法轻易离开。能请动清芷真君出手,已是天大的人情。”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心中对天剑老祖的决断与魄力深感敬佩,同时也对素女宗倾力相助感激不尽。 有了云华真人这位顶尖的治疗宗师在场,几位金丹真人的伤势得到及时控制,战力得以迅速恢复。他们不再耽搁,立刻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地面战场。 在数位状态回满的金丹修士联手之下,战局瞬间扭转! 炎火真人怒吼一声,漫天火雨流星般砸向妖兽最密集的区域,烧得那些低阶妖兽哭爹喊娘;万木真人拂尘挥洒,无数坚韧的灵植破冰而出,缠绕绞杀着冲阵的妖兽;玄灵与玄岳虽未完全恢复,但剑气纵横间,依旧将数头试图冲击防线的七级妖兽逼退。 人族修士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一步步将涌入阵法缺口的妖兽向外反推。终于,在付出不小的代价后,所有冲入阵内的妖兽被尽数歼灭或驱逐了出去! 一位擅长阵法的御北宗金丹长老立刻飞至破洞处,联合数位阵法师,全力催动阵法核心。那淡蓝色的光幕再次亮起耀眼的光芒,破损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修复,最终彻底恢复如初,将疯狂的兽潮再次隔绝在外! “呼——” 看到光幕重新闭合,无数修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虽然城外妖兽依旧无边无际,但至少,他们重新拥有了这道坚实的屏障。 沈墨也暗自松了口气,其一是因为战局的惊人逆转,人族一方似乎暂时稳住了阵脚;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云华真人与清芷真君似乎并未注意到人群中刻意隐藏的他。这让他如同在悬崖边走了一遭,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心神稍定,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战场上搜寻起来。很快,他便在靠近阵法边缘的半空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允寒依旧是一身月白剑袍此刻沾染了点点血迹与污渍。他正与一头体型庞大、形如蜥蜴、背生冰刺的五级妖兽“冰棘地龙”激烈缠斗。那地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口中不断喷吐着蕴含着极致寒毒与物理冲击的冰息。 顾允寒剑法依旧凌厉,冰璃剑化作道道寒光,不断斩击在地龙的冰甲之上,溅起无数冰屑。但他的气息明显不如全盛时期平稳,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独自拖住一头相当于筑基后期的五级妖兽,对他消耗极大,甚至可能已经受了些内伤。 沈墨看着他明明有些吃力,却依旧剑势不减、半步不退的身影,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句:“还真是个会逞强的家伙……” 他犹豫了一下,神识微动,沟通了小黑。 下一刻,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窜出,落在沈墨的肩头,正是通体雪白、鳞片晶莹的小冰螭——小黑。 小黑一出来,竖瞳立刻锁定了空中正在激战的顾允寒,发出急切的“嘶嘶”声,细长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沈墨的脖颈。 沈墨轻轻摸了摸它冰凉的脑袋,指了指顾允寒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去吧,小黑。去帮帮你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让人省心的‘无敌’主人。” 第151章 阴阳造化 沈墨将小黑派出去后,自己也并未闲着作壁上观。他深知五级妖兽的恐怖,即便顾允寒剑术通神,小黑灵异非常,正面硬撼也绝非易事。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迅速判断着局势。 眼见顾允寒因久战而气息微乱,动作间虽依旧凌厉,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圆融自如,显然灵力与心神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已受了些不易察觉的内伤。沈墨心中一动,不再犹豫。 第119章 他双手迅速于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法印,体内《阳极阴转诀》悄然加速运转。丹田气海之中,那株蓝金色的心莲微微摇曳,至阴与至阳两股本源之力被小心翼翼地引动、调和,顺着经脉流淌至掌心。 刹那间,他双手之间,一股混沌朦胧、非黑非白、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与造化意味的灰色气流开始缓缓旋转、凝聚。这气流看似平和,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某种本源规则,与寻常的五行灵力截然不同。 “阴阳造化,生生不息,去!” 随着沈墨口中低喝,那道凝聚成指尖大小的灰色灵力倏然离手,如同拥有自身的灵性般,划破混乱的战场空间,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正在与冰棘地龙周旋的顾允寒。 顾允寒虽全心对敌,但身为剑修的敏锐灵觉仍在。他立刻感知到一道陌生的、性质奇特的灵力朝自己背后袭来。他眉头微蹙,以为是某种妖兽的偷袭或流散的法术余波,头也未回,反手便是一道凛冽寒风挥出,意图将其冻结或吹散。 然而,令他惊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道灰色灵力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维度,又或是蕴含着某种超越他理解的“道韵”,竟视他那足以冻结金铁的寒风如无物,轻飘飘地、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精准地触碰到了他挥剑的右手手背。 就在接触的瞬间,灰色灵力如同冰雪消融,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皮肤。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手背经脉迅速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这股力量温和而沛然,所过之处,因长时间高强度运剑而有些酸胀僵硬的肌肉如同被温水浸泡,迅速松弛舒缓;体内那些因硬扛妖兽冲击而震荡受损的细微经脉,被这股蕴含着造化生机的力量温柔地滋养、修复;甚至连消耗过巨、略显枯竭的丹田,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灵力恢复的速度隐隐加快了几分。 这感觉……熟悉又陌生。并非寻常木系治疗法术的生机勃勃,也非水系治疗术的润物无声,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直指规则的修复与调和。 顾允寒冰璃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随即化为恍然,紧接着,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在他眼底深处缓缓漾开,勾勒出一抹清浅的弧度。 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疲惫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因久战而略显沉滞的剑招陡然变得愈发凌厉、迅疾!冰璃剑光华大盛,道道剑气如同拥有了生命,更加刁钻狠辣地袭向冰棘地龙的关节与防御薄弱之处。 那冰棘地龙灵智已开,相当于人类结丹初期的修士,见眼前这个难缠的筑基小辈非但没有力竭之势,反而越战越勇,甚至在与自己交手时还敢“分心”他顾,顿时感到威严受到了挑衅,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吼!不知死活的筑基小辈!面对本尊竟敢如此托大!”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前肢重重踏在地面!轰隆隆!大地剧震,无数根混合着坚硬冻土与尖锐冰棱、粗如儿臂的地刺,如同雨后春笋般,以其为中心,呈扇形朝着顾允寒和小黑的方向疯狂爆突而出!范围之广,速度之快,封死了几乎所有闪避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电般射至!正是小黑!它身形在空中瞬间暴涨至数丈长,通体雪白的鳞片在战斗中反射着冷冽寒光,散发出的淡淡龙威让那冰棘地龙都为之侧目。 顾允寒与小黑心意相通,在小黑到来的瞬间,他已足尖在飞剑上轻轻一点,身形飘然而起,精准地落在了小黑宽阔冰冷的头顶。 “嘶——!”小黑发出一声带着龙吟雏形的嘶鸣,细长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载着顾允寒在空中做出一个极其刁钻的扭动,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密集的地刺边缘掠了过去,冰冷的尾梢甚至扫断了几根突得最高的冰刺。 与此同时,顾允寒并未停止动作。他并指如剑,周身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一直悬浮在他身周、如同卫星般护卫策应的八把形态各异的飞剑灵器,此刻同时发出清越的嗡鸣!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瞬间飞至顾允寒头顶上方,剑尖朝内,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疯狂地汲取着周遭天地间的冰寒灵气! 八剑汇聚的中心,一点极致的寒芒开始凝聚,压缩,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剑意!那是顾允寒压箱底的杀招之一,需要时间酝酿,且消耗巨大。 下方的沈墨看得分明,知道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他毫不犹豫,双手猛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精纯磅礴的木属性灵力如同决堤江河,疯狂注入脚下大地。 “轰隆隆——!” 冰棘地龙周围的冻土再次剧烈翻涌,但这一次,破土而出的不再是地刺,而是无数条比之前更加粗壮、闪烁着墨绿色光泽、布满诡异吸盘和尖刺的巨型藤蔓!这些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不再仅仅用于束缚,而是带着强大的力量,狠狠地抽击在冰棘地龙庞大的身躯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响,虽然无法破开其厚重的冰甲,却成功地将它冲击得身形踉跄,打断了它试图酝酿的又一次大规模地刺攻击,更极大地限制了它的移动能力。 冰棘地龙吃痛,发出暴怒的咆哮。它冰蓝色的竖瞳死死盯住空中正在凝聚恐怖剑势的顾允寒,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但它身为五级妖兽的骄傲,让它不相信一个筑基期修士能真正威胁到它的性命。它周身寒气狂涌,体表的冰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加厚、凝实,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竟打算硬扛下这一击!它要以绝对的实力,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顾允寒立于小黑头顶,狂风吹动他月白的剑袍与墨色的发丝,他脸色因灵力剧烈消耗而更加苍白,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只有一片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剑心通明。 他看到了冰棘地龙意图硬抗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八荒——斩!” 随着他一声清叱,头顶那八把汲取了海量灵气的飞剑骤然光芒万丈,瞬间聚合为一!一柄长约三丈、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万载玄冰与九天雷霆共同铸就的巨剑虚影,赫然出现在他手中!巨剑之上,符文流转,八种不同的剑意完美交融,散发出撕裂苍穹、冻结八荒的恐怖气息! 第152章 合力斩龙 小黑与他心意相通,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载着他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瞬间冲至因藤蔓缠绕而行动受阻的冰棘地龙正前方! 顾允寒双臂虚抱,将那柄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气神的八荒巨剑,对着冰棘地龙那覆盖着厚重冰甲的头颅,悍然斩下! “斩——!” 剑落,无声。 并非没有声音,而是那声音过于尖锐、凝聚,超出了寻常听觉的捕捉范围。只能看到一道仿佛能分割光暗的细线,自上而下,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冰棘地龙头顶那足以硬抗寻常金丹修士法宝轰击的厚重冰甲,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以其头顶为中心,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乃至前半部身躯! “噗——!” 一道炽热的、混合着冰碴的妖血,如同喷泉般从冰甲最大的裂缝中飙射而出! 冰棘地龙那巨大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它根本无法理解,一个筑基期修士,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这完全违背了它的认知! 剧烈的痛楚和死亡的阴影瞬间淹没了它的灵智。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恐惧与不甘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崩断了身上缠绕的墨绿色藤蔓,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它感到致命威胁的地方。 “想跑?!”沈墨见状,心中也是一惊,没想到这畜生受此重创还有如此余力。他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更何况是一头五级妖兽?非常值钱! 他想都没想,一直被当作腰带缠在身上的墨蛟鞭如同苏醒的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乌光一闪,瞬间延伸至十数丈长,鞭梢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冰棘地龙那根如同巨柱般、正在奋力摆动试图助其逃离的粗壮尾巴! “给我回来!”沈墨双臂用力,猛地向后拉扯! 然而,五级妖兽垂死挣扎的力量何其恐怖?沈墨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鞭身上传来,不仅没能拉回地龙,自己反而被带得双脚离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朝着地龙的方向飞扑过去! “靠!别让它跑了!”沈墨人在空中,忍不住大喊出声,双手却死死攥住墨蛟鞭不敢松手。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掠过!是小黑!它细长的身躯灵巧地一卷,如同绳索般层层缠绕住了墨蛟鞭的鞭身,然后四只小巧却有力的爪子深深抠入地面,身体后仰,发出“嘶嘶”的发力声,拼命向后拉扯! 第120章 有了小黑这生力军的加入,沈墨前冲的势头终于被止住。墨蛟鞭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与冰棘地龙形成了短暂的角力。 而这短暂的阻滞,对于顾允寒来说,已经足够! 他看着那试图逃窜的冰棘地龙,眼中寒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右手,用冰螭剑锋利的剑刃在左手食指指腹轻轻一划,一滴殷红中带着一丝奇异金芒的鲜血瞬间渗出。 他将这滴蕴含着自身剑元精华的鲜血,轻轻涂抹在悬浮于身前的、那柄由八剑合一、光芒略显黯淡的巨剑虚影之上。 “以我精血,血染八荒,剑诛妖邪!” 随着他低沉而肃穆的吟唱,那滴鲜血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融入巨剑虚影之中。原本晶莹剔透的剑身,瞬间蒙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一股更加暴烈、更加决绝、仿佛要燃尽一切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那血色巨剑发出一声震彻战场的嗡鸣,骤然冲天而起,飞至数百丈高空,剑身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柄长达数十丈、仿佛能开天辟地的血色巨剑!巨剑周围,空间都隐隐扭曲,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下一刻,血色巨剑调转剑尖,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审判之矛,携带着顾允寒的决绝意志与精血之力,朝着下方那被墨蛟鞭和小黑死死拖住的冰棘地龙,轰然坠落! “轰——!!!!!” 巨剑精准无比地贯入了冰棘地龙因扭头挣扎而暴露出的、没有冰甲保护的脖颈与背部连接处的脆弱区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冰棘地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它那充满恐惧与不甘的瞳孔迅速放大、涣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扑腾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冰雪尘埃,彻底失去了生机。 一只媲美结丹初期的五级妖兽,就此陨落! 沈墨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庞然大物,直到小黑松开了墨蛟鞭,灵活地游回顾允寒身边,他才缓缓收回长鞭,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望着那妖兽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联手克敌的畅快,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微妙自豪感。毕竟,没有他的藤蔓干扰和小黑、墨蛟鞭的奋力拖延,顾允寒那最后一剑未必能如此顺利地命中要害。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正暗自嘚瑟,顾允寒已从小黑头顶飘然而下,落在他面前。虽然脸色因精血损耗而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也虚弱了不少,但他第一句话却是看向沈墨,目光带着审视: “你没受伤吧?” 沈墨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浑不在意地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轻快地转了个圈,衣袂飘飞:“你看,好得很,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他收起动作,挑眉看向顾允寒,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顾大少主。看看你这脸色白的,经常受伤需要人照顾的那个,明明是你才对吧?” 顾允寒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得意又故作嫌弃的小表情,冰封的唇角再次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轻声说道: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落入沈墨耳中。 沈墨听后也不停留,向别处走去。 第153章 妖兽挫败 随着素女宗清芷真君与云华真人的强势加入,以及附近城池金丹真人们的及时驰援,人族修士一方逐渐稳住了阵脚,并开始扭转战局。 原本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扑来的兽潮,在经历了阵法修复、化形妖兽被牵制、以及多位金丹修士联手清剿之后,攻势明显受挫。残余的妖兽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如同退潮般慢慢向后撤去,最终停留在距离凛冬城数里之外的冰原上,远远地窥视着这座依旧屹立不倒的雄城。那一双双猩红的兽瞳中,依旧闪烁着嗜血与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遏制后的忌惮与等待。 城墙前方,那片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的战场,此刻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冰雪与泥土被践踏得一片狼藉,随处可见修士与妖兽的尸体,残破的法器、碎裂的冰甲、凝固的暗红血迹……共同构成了一幅残酷的战争画卷。 幸存下来的修士们,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都开始默默清理着战场。他们收敛同门的尸骸,神色悲戚;同时,也将自己斩杀的妖兽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如利爪、尖牙、皮毛、妖丹等——小心翼翼地剥离下来,收入储物袋中。这些,都将成为他们兑换“战功”的凭证,是他们在血战中用命搏来的资源与未来的希望。 沈墨也行走在狼藉的战场上,他的收获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一颗来自三级妖兽“冰魄蛛”的妖丹,以及三只二级妖兽身上较为完整的材料。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收起,动作并不急切,反而带着一种平静。 他站直身体,望着远处那片依旧黑压压、不肯彻底退去的兽潮,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阳光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落在他沾染了些许血污和尘土的青色长衫上,映照出他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自嘲。 “看来……雪朱果是没有希望了。”他低声自语。 “沈师兄!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打破了沈墨的沉思。他回头,只见秦沐妍不知又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鹅黄色的衣裙在战后肃杀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亮。她快步跑到沈墨身边,好奇地探过头,看到他刚刚收起的妖兽材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哇!沈师兄,你收获好多啊!一只三级,三只二级!真是太厉害了!” 沈墨闻言,脸上习惯性地堆起一抹温和而谦逊的笑容,摆了摆手:“秦师妹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侥幸碰上了几只实力不济的罢了。”他这话倒也不算完全虚伪。以他的真实实力,若全力出手,收获绝不止于此。但他刻意藏拙,在战斗中能避则避,能躲则躲,甚至连法器都尽量少用,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点收获,对于一名普通的中期修士而言,确实算是不错的战绩了。 他将材料收好,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逡巡不去的兽群,眉头微蹙,像是随口问道:“这些妖兽……既然进攻受挫,为何还不彻底撤退?莫非是贼心不死,还想卷土重来?” 秦沐妍听到他这个问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优越感,解释道:“沈师兄,你真有趣。它们当然不会轻易撤退啦!它们是在等上面的结果呢!”说着,她抬起纤细的手指,俏生生地指向那极高极远的、依旧隐隐传来能量波动的天穹。 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中顿时了然。是了,决定这场战争最终走向的,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筑基、炼气修士的厮杀,而是那更高层次——元婴真君与化形妖兽之间的对决! 秦沐妍见他明白了,继续用她那带着点炫耀意味的语气说道:“放心吧,沈师兄!清芷真君和极冰真君,都是成名数百年的元婴大能,修为深不可测。那两只化形妖兽,听说有一只还是刚刚化形不久,根基未稳,肯定不是两位真君的对手!”她语气笃定,充满了信心。 沈墨脑海中浮现出那赤发如焰、名为垚山的化形妖兽身影,估计秦沐妍口中那“刚刚化形”的,就是他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元婴层次的胜负,远非他们可以揣度。 这时,秦沐妍忽然话锋一转,眨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沈师兄,等这次兽潮彻底结束后,你打算去哪里呀?是继续留在北域吗?” 沈墨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微微一怔。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远处正在指挥弟子清理战场的云华真人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最终还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回答道:“不留在北域了。准备……回去看看。” 秦沐妍眼睛更亮了,“沈师兄回云梦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从云梦泽来的?” “………” 一番解释,沈墨才知道,原来是秦沐妍暴露了自己。 不过他并不生气,没有秦沐妍,或许他和顾允寒也不会这么快相认。 而极高处的能量波动也彻底平息。 在所有修士紧张而期盼的注视下,两道身影缓缓自云层深处飘落,正是清芷真君与冰极真君。 两位元婴老祖神色平静,衣袂飘飘,唯有周身那尚未完全内敛的、如同深渊瀚海般的磅礴气息,无声地昭示着方才那场对决的层次与恐怖。 紧随其后,那两只化形妖兽也显露出身形。寒狐妖修依旧是那副白衣白发的俊美模样,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冷了几分,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而那名为垚山的赤发大汉,模样则要稍微狼狈一些,他古铜色的胸膛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月华灼烧过的焦痕,虽然只是皮外伤,却让他显得怒气冲冲,口中不停地骂骂咧咧,用的是一种晦涩古老的妖族语言,虽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股暴戾愤懑之意却表露无遗。 第121章 第154章 尘埃落定 清芷真君眸光清冷地扫过垚山,绝美的容颜上浮现一抹极淡的、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微笑,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清晰地传遍战场: “看来,土狗就是土狗。即便侥幸得了机缘,修成了人形,内里也终究脱不了吠日追影的本性,学不来半分人样。” 这话语如同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中了垚山最在意、也最敏感的痛处。 “噗——” 沈墨站在人群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用力抿住嘴唇,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强行将那股笑意憋了回去。他偷偷抬眼四顾,发现周围不少修士也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拼命忍着的模样,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 “臭娘们!你找死!!!” 垚山瞬间暴怒,赤发如同火焰般根根倒竖,周身暗红色妖力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岩浆般剧烈涌动,那双燃烧着暴戾红光的眸子死死盯住清芷真君,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再次动手。 “哼。” 清芷真君冷哼一声,并未有任何大的动作,只是周身那股清冷浩瀚的灵压骤然提升了一个层级,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压下!她目光如电,扫向云华与云熙: “云华,云熙!” “弟子在!”云华真人与云熙真人立刻躬身应道。 “布‘素女合心阵’!”清芷真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来今天这不知好歹的土狗,是想留下来尝尝我素女宗的‘晚饭’了!” “遵命!” 云华与云熙毫不迟疑,身形一闪,已分别占据玄奥方位,双手迅速结印,精纯的灵力自她们体内涌出,与清芷真君的气息隐隐相连,一股柔和却坚韧、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阵法之力开始在场间凝聚、弥漫! 眼见素女宗三位瞬间摆出决战姿态,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极冰真君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目光平静地看向寒狐妖修: “寒狐道友,垚山道友。胜负已分,再纠缠下去,于你我双方皆无益处。莫非……两位当真要留下来,与我人族修士共进晚餐不成?”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的逐客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寒狐妖修那冰蓝色的瞳孔微微闪烁,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极冰真君,又瞥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清芷真君以及严阵以待的素女宗修士,知道今日事不可为。他伸手按住了几乎要暴走的垚山,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理智: “很好,今日之‘赐教’,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属于妖族的、漫长生命所特有的冷漠与笃定: “山高水长,我们……百年之后再见。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这把老骨头,还没彻底风化。”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周身妖气一卷,裹挟着依旧愤愤不平、骂声不绝的垚山,化作一白一红两道刺目的遁光,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瞬间便消失在北方冰原的尽头,不见了踪影。 随着这两位化形妖兽的离去,笼罩在凛冬城上空近月余的、最顶层的战争阴云,终于彻底消散。 城墙上,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喜悦,胜利的激动,以及对未来和平的期盼,交织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持续良久的人妖大战,终于以人族修士的艰难坚守和元婴真君的强势介入,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各大宗门和御北宗的专业人士料理。救治伤员,清点损失,修复城墙,抚恤战殁者……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善后工作。 沈墨混在激动的人群中,看着这一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他找到正在和同门兴奋交谈的秦沐妍,简单询问了一下。得知顾允寒只是灵力消耗过度,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沈墨心中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 他对着秦沐妍拱了拱手,语气平和:“秦师妹,此间事了,我也该告辞了。” “沈师兄你要走了吗?后会有期!”秦沐妍笑着挥手,依旧是一派天真烂漫。 沈墨笑了笑,没有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开了喧闹的城墙。 他没有立刻返回内城的小院,而是先去往城中的战功兑换处。将妖兽的材料兑换成了相应的战功点数。看着身份玉牌上增加的数字,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平静。 兑换完毕后,他依旧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已经关闭的墨仁堂。而是脚步一转,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名为“云裳阁”的法衣店铺。 “掌柜的,可否定制一件法衣?……”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闻言打量了沈墨几眼,见其不像寻衅之人,便点了点头:“客官要求特殊,需要三日时间。” “可以。”沈墨爽快地支付了定金,约定三日后取货。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般,转身离开了云裳阁。 踏着夕阳的余晖,沈墨终于回到了那座他居住了近十年的内城小院。 推开略显陈旧的木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小小的院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走进屋内,陈设依旧简洁。但他打开隐藏的储物柜和地窖,里面存放着的,才是他这些年真正的积累——一株株被妥善保存的、年份足有数百年甚至近千年的珍稀灵药,这些都是他利用自身能力,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家底,是他未来修行路上重要的资源。 他默默地取出一个个玉盒、寒玉匣,开始将这些灵药分门别类,小心翼翼地打包、封印,再收入储物袋之中。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整理一段漫长的岁月。 第155章 真心相付 三日后的夜晚,月华如水,静谧地流淌在凛冬城内城这片相对安宁的区域。沈墨所居的小院,更是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院中那些未被收取的灵草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微光。 沈墨静静地站在屋顶,夜风轻柔,拂动着他未曾束起的长发,也吹动着他身上那件极为特殊的衣物——那是一套素雅精致的女式裙装,月白色的底料,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素女宗独有的云纹。这正是他当年在素女宗时,作为亲传弟子“沈默”所穿的标准服饰。 他的面容,也并非平日那张英挺俊朗的“沈墨”的脸,而是恢复了九年前那般,眉眼更为柔和清丽,带着几分未经世事般的纯净,赫然便是“沈默”的模样。只是那双眸子深处,沉淀的不再是当年的懵懂与伪装,而是历经风雨后的复杂与决然。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身形挺拔却又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忽然,他似有所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并未回头,但清晰地感知到,一道熟悉而冰冷的灵压,如同精准的落雪,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坚定地转过身来。 月光毫无保留地照在他此刻的脸上,将那属于“沈默”的、足以令月色失辉的清丽容颜,清晰地呈现在顾允寒眼前。 顾允寒的脚步猛地顿住。 饶是他心志坚毅如冰,在看清院中之人模样的瞬间,瞳孔亦是控制不住地骤然收缩,眼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与恍惚。那张脸,那身衣裙……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然而,还未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中回过神,沈墨动了。 他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就在这一步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画笔在他脸上勾勒,柔和清丽的线条变得英挺分明,喉结的轮廓悄然显现,周身那股属于女子的柔美气质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男子的、清俊洒脱中带着几分不羁的风姿。 一步之后,站在顾允寒面前的,已然是那个他更为熟悉的沈墨。 沈墨没有停下,他继续一步一步,朝着站在原地、似乎还未完全从那双重形象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的顾允寒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两人的心跳节拍上。 沈墨的脑海中也浮现出和顾允寒相处的点点滴滴,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顾允寒那双依旧带着惊愕的冰眸,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诚: “顾允寒,看好了。” “我不是你记忆中那个‘沈默’。” “也不是九年前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最终选择仓皇逃离的‘沈默’。” 他已走到顾允寒面前仅三步之遥,停下脚步,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抹带着自嘲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我是沈墨。视财如命,为了获取修炼资源,我可以欺骗所有人,混入素女宗,甚至……骗了你。” 他又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一步之遥,他几乎能感受到顾允寒身上传来的微凉气息。 第122章 “我骨子里无拘无束,厌恶被任何身份、任何规则束缚。为了我想要的自由,我可以放弃已经得到的一切,包括……那看似风光无限的联姻,选择‘死’一次,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步,他彻底站在了顾允寒的面前,两人近得呼吸可闻。沈墨比顾允寒矮了半个头,他微微仰起脸,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顾允寒那张俊美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闪躲、戏谑或算计,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期盼的询问: “顾允寒,” “这样的我——自私、狡猾、贪财、不受掌控,甚至可能在未来因为同样的理由再次惹出麻烦,让你为难……” “这样的我,你也……愿意接受吗?” 他一口气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堪也最真实的自我,毫无保留地剖开,摊在了这个他欺骗过、辜负过,却又无法真正割舍的人面前。他在赌,赌顾允寒那看似冰冷的表象下,是否真的有一颗能包容他所有不堪与复杂的真心。 顾允寒静静地听着,始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沈墨。看着他如何从“沈默”变为“沈墨”,听着他如何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惊世骇俗的话。没有愤怒,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直到沈墨问出最后那句,带着颤音的“你也愿意接受吗?”时,顾允寒那冰封般的面容上,如同被月光融化,缓缓地、极其清晰地绽开了一抹笑容。那笑容不再浅淡,而是如同雪后初霁的阳光,温暖而耀眼,直接撞入了沈墨的心底。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清冷如玉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与温柔: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瞬间击碎了沈墨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顾允寒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继续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诺道: “对我而言,你的一切都不是缺点,我不在乎你的小贪欲。” “我也清楚你骨子里向往的自由。我永远不会试图将你束缚在任何地方,不会用任何身份或责任捆绑你。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你想做什么,只要不违背道义,我便支持你做什么。”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沈墨从未见过的、汹涌而真挚的情感,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沈墨,这次……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不在乎这世间规则,不在乎旁人眼光,甚至不在乎所谓的责任。这浩渺天地,万千世界,能牵动他情绪的,唯有眼前一人。他在乎的,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沈墨。 沈墨听着他这番近乎“离经叛道”却又无比真诚的承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专注,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落,在月华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眼眶迅速红了一片,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被全然接纳、被深刻理解的巨大感动与释然。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捧住了顾允寒那双颊。触手微凉,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顾允寒近在咫尺的俊颜,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柔软: “顾允寒,我不止贪财,我还好色。” “闭眼!” 顾允寒似乎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仅仅迟疑了一秒,便无比顺从地、乖乖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那张总是冷冽的脸庞,此刻竟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温顺。 沈墨看着他那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他不再犹豫,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轻轻地、生涩地贴上了顾允寒那总是紧抿的、线条优美的薄唇。 双唇相触的瞬间,两人身体都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第156章 吻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沈墨从穿越前到穿越后,活了几十年,一心扑在生存和修炼上,感情经历一片空白,对于接吻这种事,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模糊的传闻和想象。他只知道要嘴对嘴,然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保持着踮脚贴唇的姿势,僵持了好几息,只觉得顾允寒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还要软,带着一种清冽干净的气息,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觉,甚至有点……无聊? 一股尴尬和后知后觉的羞窘涌上心头。他微微后退了极小的一点距离,唇瓣分离,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红着脸,眼神飘忽,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小声嘟囔着问道: “是不是……要张开嘴啊?” 他这话问得极其天真又极其大胆,仿佛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法术诀窍。 顾允寒原本因为他生涩的触碰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近乎“求教”的话语时,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此刻不再冰冷,而是如同燃起了两簇幽深的火焰,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灼热情感。 他没有回答沈墨那傻气的问题。 他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沈墨纤细却柔韧的腰身,将他紧紧地、不容抗拒地搂入怀中,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紧接着,他低下头,准确地再次攫取了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顾允寒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轻易地撬开了沈墨因为紧张而紧闭的牙关,灼热而灵巧的舌长驱直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却又如同岩浆般滚烫,纠缠住了沈墨那完全不知所措、呆愣在原地的舌。 “唔……!” 沈墨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却被顾允寒搂得更紧。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强势而又不容拒绝的入侵与探索,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吸走的炽热力量。 最初的惊慌过后,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他生涩地、笨拙地尝试着回应,舌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纠缠着他的灼热。 这一个细微的回应,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顾允寒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缠绵,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与占有。两人的呼吸彻底交织在一起,变得急促而灼热。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和彼此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月光无声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纠缠的身影拉长,投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仿佛一幅静谧而旖旎的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墨感觉快要窒息,肺部传来抗议的灼痛感,顾允寒才终于缓缓地、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 唇分,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两人都微微喘息着,脸颊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沈墨更是觉得嘴唇又麻又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然而,在这极致的羞窘之中,两人对视一眼,竟然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隐秘的得意和自我满足? 沈墨心想:(虽然过程有点超出预期,但最后……感觉还不错?我学得还挺快的嘛!) 顾允寒心想:(他回应我了……虽然生涩,但很真诚。看来……我做得还不错。) 一种诡异的、关于“吻技”的盲目自信,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沈墨将滚烫的脸颊埋进顾允寒微凉的颈窝,借此躲避那令人心跳加速的对视,也平复着自己紊乱的气息和心跳。他就这样靠在顾允寒宽阔而坚实的肩膀上,望着天际那轮清冷的明月,忽然轻声说道: “这里的月亮……没有我们在素女宗的时候好看。”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语气里却充满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顾允寒的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沈墨用那种带着点依赖、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语气,继续说道: “顾允寒,我跟你回去……好不好?” 回素女宗。面对所有已知和未知的风雨,不为别的,就为了堂堂正正的和顾允寒在一起。 顾允寒彻底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在经历了如此多的欺骗、逃离与波折后,沈墨会主动提出跟他回去。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了好几息,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好。” 只有一个字,却承载了他所有的期盼与承诺。 沈墨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将脑袋转向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一丝狡黠和担忧: 第123章 “那……要是素女宗不依不饶,非要按照门规,把我这个‘欺师灭祖、败坏门风’的逆徒抓回去处决了,怎么办?” 顾允寒的脸也转向他,眼神在月光下深邃如潭,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让她们,先处决我。” 沈墨被他这毫不犹豫的回答震了一下,心头暖流汹涌,嘴上却故意嗔道:“她们才不敢处决你呢!你可是天剑宗的宝贝少主!” 顾允寒看着他娇嗔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顺着他的话,逻辑清晰地回道:“所以,她们也处决不了你。” 沈墨:“……” 他被这简单粗暴又无比有效的逻辑给打败了,一时竟无言以对。 顾允寒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补充道:“而且,云华真人……其实挺好的。” 提到云华真人,沈墨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带着感激:“是啊……师父她,最后……最后还帮我瞒天过海,亲手‘熄灭’了我的魂灯。” 现在回想起来,云华真人对他,确实是仁至义尽。 顾允寒闻言,却是微微抿了抿唇,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嗯……” 现在想起来,当年云华真人亲自告诉他“沈默”魂灯已灭时,那份看似沉痛的告知,似乎……也没那么值得感激了。毕竟,那让他真真切切地痛苦、寻找了九年。 沈墨忽然想起一事,歪着头看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对了,听说……你每年都会去一趟素女宗?” 顾允寒坦然承认:“是。” “去干嘛?”沈墨明知故问。 顾允寒看着他,目光专注,声音低沉而温柔:“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简单的话语,却道尽了九年的执着与等待。沈墨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中,又酸又软。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眨着眼睛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冷若冰霜、杀伐果断的顾少主,竟然对我用情至此!快老实交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允寒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竟然真的垂下眼睫,极其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才抬起眼,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认真语气回答: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沈墨立刻在脑海中检索:“第一次?那就是在素女宗?不对!”他猛地想起更早的渊源,“是在临剑城那次!” 顾允寒点了点头,确认道:“嗯。” 沈墨顿时来了兴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充满了期待和好奇,追问道:“那……那你是因为什么喜欢上我的?是不是因为我当时……英姿飒爽?或者……机智过人?”他努力给自己脸上贴金。 顾允寒看着他期待的模样,依旧用那副认真到近乎刻板的表情,回忆着,然后清晰地、一字不差地复述出了他当年的观察结论: “你明明非常弱,,根本打不过那只一级的青翼鹰。但是,你还是冲上去了,保护了那个凡人。” “……” 空气瞬间安静。 沈墨脸上期待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垮掉,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顾、允、寒!”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恼羞成怒地伸出手,狠狠地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拧了一把! “闭嘴!” 月光下,响起顾允寒带着一丝闷哼的低笑,以及沈墨气急败坏的嘟囔声。清辉笼罩着小院,将这对刚刚互表心意、打闹嬉戏的恋人身影,温柔地依靠在一起。 今夜,月色真美。 第157章 调戏 翌日清晨,沈墨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许久的小院,毅然转身,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来到城主府,他先是去执事殿办理了院落退租的手续。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对他这位沈前辈颇为客气,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了却这最后一桩俗务,沈墨脚步轻快地转向城主府深处,那片专为天剑宗贵客划出的清幽院落。 远远地,他便看到顾允寒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然静静地等候在他所住院落的月亮门洞外。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月白的剑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如玉。 沈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昨夜两人互诉心意后,沈墨见夜色已深,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邀请顾允寒在自己那里留宿。谁知这平日里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顾少主,竟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耳根泛红地摇头拒绝,执意要返回自己的住处,那副窘迫又强自镇定的模样,让沈墨笑了好久,直打趣他是个“小古板”,思想还挺传统。 “怎么样,我们恪守礼节的顾少主?”沈墨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他微凉的指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昨夜一个人回去,休息得可还安稳?有没有想我想得睡不着?” 顾允寒的耳廓几乎是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如同上好的白玉映上了霞光。他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与沈墨满是戏谑的目光对视,生硬地岔开话题,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黑……它昨夜突破到四级了。” “四级了?!”沈墨果然被这个消息吸引了注意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这么突然?” 顾允寒见他不再追问昨夜之事,暗自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解释道:“嗯。它本就已至三级巅峰,只差一个契机。我平日喂食的冰系灵物品阶不低,底蕴早已足够。昨日它吞噬了那冰棘地龙的部分本源妖力,水到渠成,便突破了。” 沈墨闻言,啧啧称奇,眼中满是好奇与兴奋:“啧啧,了不得啊!那它现在岂不是比我的修为还高了?快放出来给我瞧瞧,四级的小黑是什么模样!” 顾允寒心念一动,腰间的御兽袋闪过一道微光。下一刻,一道白影如电般射出,在空中轻盈地一个盘旋,随即落在了顾允寒伸出的手臂上。 正是小黑! 晋级之后的小黑,身形明显比之前大了一圈,约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雪白的鳞片更加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宛如冰雕玉琢。最显著的变化是它头顶那对原本只是小凸起的角,此刻已然长成了两根小巧却形态分明的玉白色龙角,为其平添了几分威严与神骏。周身散发出的淡淡龙威也凝实了许多,盘踞在顾允寒臂上时,确实有了几分龙的气象。 “哇!真可爱啊!”沈墨看得双眼发亮,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去触摸小黑那看起来冰凉光滑的鳞片,但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转头看向顾允寒,故意用一种带着点“请示”意味的语气,眨着眼睛问道:“我能摸摸吗?” 顾允寒:“……” 他瞥了沈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摸它的次数,比摸我还多,现在倒来问这个? 旁边的小黑也昂着小脑袋,透着一丝疑惑,似乎也不明白这个从小就喜欢摸它的人类,今天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 沈墨看着顾允寒那一脸无语又无奈的表情,以及小黑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恶作剧之心顿起,那只原本伸向小黑的手,在半空中灵活地拐了个弯,转而轻轻落在了——顾允寒的头顶。 带着体温的掌心,轻柔地覆上了顾允寒的发丝。 “真可爱。”沈墨看着顾允寒,眉眼弯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戏谑。 顾允寒整个人猛地僵住! 仿佛有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沈墨的掌心窜遍他的全身。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烫得惊人,他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忽闪忽闪地快速眨动着,两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了两抹明显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 他完全没料到沈墨会突然来这么一手!这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让他心神摇曳。 沈墨本就是故意逗他,见他这副纯情又窘迫、仿佛被点了穴道般的模样,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更加收不住笑意。他得寸进尺,那只作恶的手从顾允寒的头顶滑落,转而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顾允寒那微微发烫的、线条优美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升温的体温,让沈墨的心也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直到感觉顾允寒快要因为过度害羞而原地蒸发,沈墨才见好就收,笑着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番“轻薄”只是随手为之。然后,他才心满意足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一直眼巴巴望着他们互动的小黑身上,伸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凉光滑的脊背和那对新生的、手感奇特的玉角。 小黑享受着沈墨的抚摸,发出舒服的“嘶嘶”声。 而顾允寒,还沉浸在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耳根的红晕尚未褪去,看着沈墨逗弄小黑的笑脸,心中一片混乱。 第124章 他自幼在天剑峰顶长大,所见皆是冰冷坚硬的岩石与无止境的剑道修炼,何曾经历过这般……直白又温柔的“调戏”?沈墨的这些招数,对他而言,简直是降维打击,完全超出了他的应对范围。 沈墨一边撸着龙,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顾允寒那副罕见的、呆萌可爱的模样,心中简直乐开了花,得意地想: 嘿嘿,看来以后的日子,调戏这个小古板,会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啊~真是太简单了! 第158章 ‘新’身份? 冷静下来,顾允寒看向身旁还在逗弄小黑的沈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该走了。” 沈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点了点头,知道这是要正式启程返回宗门了。他最后揉了揉小黑冰凉的脑袋,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随即化作一道白影,乖巧地钻回了顾允寒腰间的御兽袋中。 两人并肩朝着城主府的主殿走去。越靠近主殿,沈墨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就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他能感觉到,那里汇聚着数道强大的气息。 果然,当他们踏入宽敞肃穆的主殿时,天剑宗与素女宗此次前来北域支援的结丹修士都齐聚于此,正在做最后的告别与寒暄。 沈墨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道身着水蓝色宗主服饰、风姿绰约的身影——云华真人。她就站在那里,与玄岳真人低声交谈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虚和尴尬瞬间涌上沈墨心头,将他刚才逗弄顾允寒时的机智与洒脱冲得一干二净。他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藏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几乎整个身子都要躲到顾允寒那挺拔的身影之后,恨不得化作他月白剑袍上的一道影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顾允寒显然察觉到了他的退缩,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用身体将他挡得更严实了些,坦然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向殿中核心区域。 走到近前,顾允寒松开了一直牵着沈墨的手,对着面前的四位长辈,依着礼节,恭敬地行礼问好: “师父。” “云熙师叔。” “父亲,母亲。”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四位真人皆微微颔首回应。然而,他们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或多或少的探究,越过了顾允寒,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努力缩着身子、低着头的青衣青年身上。 云华真人秀眉微挑,看着这个陌生的、容貌俊朗却透着几分局促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语气平和地开口问道:“允寒,这位是……?” 顾允寒闻言,下意识地侧过身,想要将沈墨正式介绍给师父。他看向沈墨,正准备开口:“师父,这是沈……” “咳咳。” 就在“沈”字刚出口的瞬间,一声轻微的咳嗽打断了他。出声的是站在玄岳真人身侧的玄灵真人。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上前半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目光落在沈墨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云华师姐,让你见笑了。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性子有些腼腆,还不快过来见过你云华师叔和云熙师叔?” 与此同时,一道清晰的神识传音也瞬间落入沈墨的脑海,是玄灵真人的声音。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上前一步,从顾允寒身后走了出来,对着云华真人和云熙真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垂着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拜见云华师叔,拜见云熙师叔。” 他低垂着眼睑,不敢与云华真人对视,生怕自己眼中复杂的情绪会泄露了什么。 站在云华真人身旁的云熙真人,闻言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浓浓的好奇,她看看沈墨,又看看玄灵真人,忍不住问道:“玄灵师姐,这倒是稀奇了!我可从未听说你收过弟子,怎么这次来北域,突然就收了位高徒?还是个男弟子?” 她这话问得直接,也代表了在场不少人的疑惑。玄灵真人身为天剑宗宗主夫人,自身亦是金丹剑修,却从未听闻她正式收徒。 云华真人也似乎被勾起了兴趣,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仿佛也想听听玄灵真人如何解释。 玄灵真人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仿佛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也就是这次兽潮期间偶然遇见的。我看这孩子根骨不错,于剑道一途也颇有悟性,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在战场上表现可圈可点。一时惜才,便动了念头,临时决定收入门下,也算为宗门添一份薪火。”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语气自然,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在兽潮这种极端环境下,遇到合眼缘的弟子破例收录,在修真界也并不算太罕见。 云华真人听了,似乎并未深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再次落在了沈墨和顾允寒之间。她敏锐地注意到,刚才这个叫沈墨的年轻人,是紧紧跟在顾允寒身后进来的,而此刻,两人虽然站开了些,但那种无形的亲近感却难以掩饰。尤其是……她的目光扫过两人方才自然牵在一起、此刻虽已分开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默契的手。 沈墨被云华真人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扫过,只觉得后背一凉。他做贼心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用力,将那只不知何时又被顾允寒悄悄勾住指尖的手,狠狠地甩开了!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如何能察觉不到? 顾允寒只觉得指尖一空,那股熟悉的微凉触感骤然消失。他愣在了原地,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看向沈墨,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反应。 而一旁的云熙真人,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顿时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如同发现什么惊天大八卦般的兴奋神色,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云华真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促狭:“师姐,你看!看来咱们允寒,和你这新师侄的关系……匪浅啊!” 云华真人的目光在顾允寒那带着茫然和失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低着头、耳根泛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对着顾允寒说道: “允寒,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能放下执念,重新开始,师……我很为你高兴。”她似乎想习惯性地自称“师父”,却又及时改了口,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洒脱,“既然如此,以后……你就不必再称呼我师父了。” 顾允寒:“……” 云华真人似乎不愿在此多留,她对着玄灵真人和玄岳真人微微颔首:“玄灵师妹,玄岳师兄,宗门事务繁多,我与云熙便先行一步了。” “师姐慢走。”玄灵真人微笑回礼。 云华真人不再多言,与云熙真人一同,化作两道清光,率先离开了主殿。 随着她们二人的离去,主殿内剩下的四人——玄岳真人、玄灵真人、顾允寒和沈墨,之间的气氛,非但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比刚才更加……尴尬和凝滞了。 玄岳真人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儿子和那个新冒出来的“徒弟”,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消化这一早上的信息量。玄灵真人则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顾允寒抿着唇,眼神里带着未消散的委屈和不解,时不时看向沈墨。而沈墨,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只觉得如芒在背,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他脚趾抠地的地方。 寂静,在四人之间蔓延。 第159章 赠鞭 玄岳真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困惑,在自己道侣玄灵真人、儿子顾允寒以及那个名为“沈墨”的陌生青年之间来回扫视。他眉头紧锁,显然对于刚才那一出“新收弟子”的戏码以及几人之间古怪的氛围感到极其不解。他看向玄灵真人,声音低沉,带着求证意味地问道: “这……当真是你新认下的弟子?” 他实在难以相信,一向眼光极高、且因宗门事务和自身修行从未动过收徒念头的道侣,会在这北域战事刚了之际,如此仓促地收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弟子。 玄灵真人面对道侣的质疑,神色依旧从容平静。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神色紧绷的顾允寒,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推卸的意味: “允寒,事已至此,便由你来向你父亲解释清楚吧。” 顾允寒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到了这一步,已无需再隐瞒。他上前一步,对着玄岳真人,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将沈墨的真实身份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他没有过多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但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却让玄岳真人听得目瞪口呆。 沈墨站在一旁,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原来玄灵真人早已知晓了他的全部底细!并且,从她方才在云华真人面前为自己打掩护,以及此刻平静的态度来看,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第125章 他不敢怠慢,在顾允寒话音落下后,立刻上前,对着玄岳真人与玄灵真人深深一揖,语气诚挚而带着敬意:“晚辈沈墨,拜见玄岳真人,玄灵真人。此前多有隐瞒,实乃情非得已,还请两位真人恕罪。” 玄灵真人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虚抬了抬手:“好了,起来吧。既然允寒认定了你,有些事,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不会过多苛责。” 然而,一旁的玄岳真人显然还没能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他看看沈墨,又看看自家儿子,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恍然、以及一丝尚未完全理顺的纠结。天剑宗少主与一个男扮女装的前素女宗弟子……这关系,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饶是他身为金丹真人、见多识广,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玄灵真人见道侣还在发愣,也不催促,只是话锋一转,仿佛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东西呢?” 玄岳真人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与无奈。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长约四尺、通体由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盒,玉盒表面铭刻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丝丝寒气,显然是为了保存某种特殊物品。 玄灵真人接过玉盒,指尖灵光微闪,盒盖应声开启。下一刻,一道蓝紫色的流光自盒中氤氲而出,伴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与危险的气息。她以灵力托举,将那物件平稳地送到了沈墨面前。 沈墨定睛看去,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赫然是一条长鞭! 鞭身长约丈许,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蓝紫色,仿佛蕴含着冰霜的力量。鞭身似乎也是蛟筋打造,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鞭柄则是某种不知名的暗紫色木材,打磨得光滑趁手,其上镶嵌着几颗细小的、如同冰晶星辰般的宝石。 这条长鞭,无论是形态、长度都与沈墨惯用的墨蛟鞭极为相似!但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两者绝非凡品与珍品的差距,而是本质上的云泥之别!这条蓝紫色长鞭更加灵动,更具生命感,散发出的压迫力远超墨蛟鞭,赫然是一件灵器! “这……这是?”沈墨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灵鞭,一时间有些懵,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玄灵真人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和笃定:“这鞭子,应该是……特意为你打造的吧?” 沈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允寒,眼中充满了询问。 顾允寒迎上他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解释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我的冰螭剑很好吗?那是我父亲亲手打造的。” 沈墨这才想起,他当时只是想缓解尴尬的氛围而已,却没想到…… 一旁的玄岳真人听到儿子这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顾允寒,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和难以置信:“……所以,你前些时日,拼死独自去猎杀那头毒性猛烈的五级‘毒角蛟’,获取它的主筋,用来打造这条鞭子,是为了……他。” 沈墨闻言,才想起那天夜里。 “你那天受的伤……是为了这个?”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没有否认,只是再次点了点头,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玄岳真人适时开口,带着一丝无奈:“好了,既然是为你所铸,便收下吧。此鞭以毒角蛟主筋为基,融入了北冥寒铁,品质上乘。” 沈墨看着眼前这条光华流转、气息强大的灵鞭,心中五味杂陈。这份礼物太重了,重到他几乎不敢伸手去接。这不仅仅是件珍贵的上品灵器,更承载着顾允寒为他冒险受伤的情意。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那份沉甸甸的心意面前,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它尚未命名,你可自行为之。”玄岳真人补充道。 玄灵真人见他收下,这才神色一正,说道:“沈墨,你的事情暂时还不宜暴露。因此,在外人面前,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我的记名弟子。稍后,便随我们一同返回天剑宗。”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老祖,要见你们。” 老祖?天剑宗的元婴老祖,凌霄剑君?!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因收到厚礼而泛起的波澜瞬间被巨大的紧张和不安所取代。面对元婴老祖,前路是吉是凶,他心中完全没有底。 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慰藉和勇气的,只有身旁顾允寒那只悄然覆上他手背、紧紧握住他的、微凉却坚定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第160章 更可爱的 巨大的天剑宗飞舟,平稳地穿梭于云海之上,将凛冬城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舟身铭刻的阵法符文闪烁着微光,隔绝了外界的罡风与喧嚣,舟内一片宁静。 沈墨独自待在分配给他的那间狭小却整洁的舱室内,并没有打坐调息,而是有些烦躁地仰面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木质的天花板发呆。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回放着清晨在主殿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庞大得让他感觉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思绪乱成一团麻。 首先是自己那位九年未见的师父云华真人。她看穿了自己和顾允寒的关系,没给什么好脸色。 其次,是顾允寒那沉甸甸、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意”。让他感动之余,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最后,便是那座压在心头最沉重的大山——凌霄剑君。那位传说中杀伐果断、连顾允寒都敬畏无比的剑道巨擘,竟然点名要见他们?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是雷霆震怒?还是更严厉的考验? “哎……”沈墨长长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淡淡木质清香的枕头里,闷声哀嚎,“怎么谈个恋爱……就这么难啊!” 感觉前路一片迷雾,荆棘丛生。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了两声轻微的、规律的叩击声。 沈墨一个激灵,赶紧从床上弹坐起来,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请进。” 舱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顾允寒。他反手将舱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几乎在他关上门转身的瞬间,沈墨便如同归巢的乳燕般,几步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在他带着清冽寒意的颈窝里。 这个拥抱带着一种寻求安慰和确认的依赖,沈墨抱住之后,便没有再撒手的意思。 顾允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的拥抱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他自然地伸出手,回抱住沈墨,掌心在他微微紧绷的背脊上轻轻抚摸着,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沈墨闷在他怀里,声音带着点委屈和后怕的颤音:“你怎么……都没跟我讲过?” 顾允寒微微偏头,下颌轻轻蹭了蹭沈墨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讲什么?” “还装傻!”沈墨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气,更多的是心疼,“鞭子的事!你独自去猎杀五级毒蛟!你都不知道……你那天回来的时候,看上去有多惨!” 顾允寒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心中一暖,仿佛冰川被阳光融化。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沈墨的额头,声音轻缓:“还好……有你在。” 这句简单的话,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沈墨心中大半的郁气。他将脸重新埋回去,手臂收得更紧,用带着点蛮横的语气说道:“下次!下次不敢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这要求听起来有些无理,却充满了关切。 顾允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好。”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沈墨心里这才舒服了些。但随即,那股沉甸甸的负债感又涌了上来。他靠在顾允寒肩头,小声嘟囔着,带着浓浓的苦恼:“可是……我还是觉得我欠了你好多……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那条鞭子,还有之前种种……这份情意,实在太重。 顾允寒闻言,却微微直起身,双手捧起沈墨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认真和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当聘礼。” 沈墨:“……” 他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愁绪瞬间被这直白又笨拙的情话给冲散了。他故意歪着头,用指尖点了点顾允寒的鼻尖,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调侃道:“聘礼?光是那条鞭子可不够哦~我们顾少主的身价,就这么点吗?” 顾允寒看着他那副得意又可爱的模样,冰封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而是松开了捧着沈墨脸的手,转而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熟悉的、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寒玉盒。 他将玉盒递到沈墨面前。 沈墨好奇地接过来,打开盒盖。里面,那枚赤红如焰、灵力磅礴的雪朱果,静静地躺在柔软的锦缎之上。 第126章 “雪朱果?”沈墨惊讶地抬头,“你怎么会有?” 。 “战功换的,我原本就准备好,想在昨天晚上……给你的。” “昨天晚上?”他看向顾允寒,眼中带着促狭和好奇,故意追问道:“为什么非要那天晚上给我?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顾允寒被他问得耳根微微泛红,那双眸子竟然罕见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眼时,里面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还以为……你之前说的,‘更可爱的东西’……指的是它呢。” “噗——哈哈哈!” 明白过来的沈墨,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倒在了顾允寒怀里,肩膀不停地耸动。天啊!这个傻子! 他一边笑,一边重新直起身子,双手捧住顾允寒那带着点茫然和委屈的俊脸,用力揉了揉,又凑上去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得如同盛放的烟火: “傻瓜!当然是说你啊!你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爱!我最喜欢你了!” 这句直白而热烈的告白,如同最甜的蜜糖,瞬间灌满了顾允寒的心房。他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绽放出无比真实而动人的笑容,如同雪后初霁。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汹涌情感,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沈墨的脖子,将他重新拥入怀中,然后低下头,准确地攫取了他那双带着笑意的、柔软的唇瓣。 这一次的吻,不再像初吻那般生涩和试探。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带着被全然接纳的喜悦,带着对未来共同的期盼,缠绵而深入,将所有的言语都融化在了这无声的亲密之中。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前行,小小的舱室内,春意盎然,情意缱绻,暂时驱散了所有前路的阴霾与不安。 第161章 天剑城的老李 巨大的飞舟穿越层层云海,跨越万里山河,终于抵达了飞仙域当之无愧的霸主——天剑宗的驻地。 沈墨站在飞舟甲板边缘,凭栏远眺,即便心中早有准备,当那传说中的“天剑宗”真正映入眼帘时,依旧被深深震撼。 只见视野尽头,无数座山峰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陡峭而凌厉,共同构成了一片浩瀚无边的剑之林海。 更为奇绝的是,不仅仅是主峰,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山峰之上,也都依山势建造着无数亭台楼阁、宫殿院落。它们或悬于峭壁,或立于山巅,或由虹桥相连,或借云雾半掩,飞檐斗拱,灵光缭绕,与整片山脉浑然一体,共同构成了一幅恢弘壮阔、超越凡人想象的仙家盛景。 山脉之下,一片规模极其庞大的城池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地,环绕着万剑山脉的外围区域。无数建筑鳞次栉比,街道纵横如棋盘,人流车马如蚁群般穿行不息。那里便是依附于天剑宗而存在的巨大坊市集合体——天剑城。其繁华程度,远非凛冬城或是烟雨坊市可比。 “不愧是飞仙域第一大宗门啊……”沈墨望着这山、这城,忍不住低声赞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飞舟并未直接飞入山脉深处的宗门驻地,而是在天剑城城门外缓缓悬停。 巨大的舟身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城门附近大片区域,引得下方无数行人、修士纷纷驻足仰头,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好奇与向往。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顾允寒亦是微微蹙眉,看向身旁的玄灵真人,语气带着询问:“母亲,不直接回宗门吗?” 玄灵真人脸上带着一抹温和而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却落在沈墨身上,解释道:“沈墨,城门处已安排了人,带你逛逛这天剑城,熟悉熟悉环境。” 顾允寒闻言,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我带他……” 话未说完,便被玄灵真人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你跟我们先回去。”她的目光转向儿子,带着一丝安抚,“老祖还在等着,有些事,需你先去回禀。” 顾允寒眉头蹙得更紧,他看向沈墨,嘴唇微动,似乎还想争取。 沈墨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虽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有些意外,但他能感觉到玄灵真人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别有用意的安排。他不想让顾允寒为难,更不愿初来乍到就给人留下恃宠而骄的印象。 他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顾允寒的胳膊,脸上扬起一个轻松而令人安心的笑容,低声道:“你先跟真人回去吧。我正好对这天剑城好奇得很,早就想逛逛了。放心,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眼神却传递着“相信我,没问题的”的讯号。 顾允寒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和那抹令人心安的微笑,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低声嘱咐了一句:“一切小心……有事,传讯给我。” “知道啦,顾少主。”沈墨笑着应下,对他挥了挥手,随即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便如一片轻盈的落叶,自高高的飞舟甲板上翩然跃下,稳稳地落在城门前方那片以青罡石铺就的宽阔广场上。 飞舟之上,玄灵真人看着儿子依旧紧盯着下方身影的目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宽慰:“放心吧,一点小考验罢了。他本身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经历过生死厮杀,心智坚韧,没你想得那么娇弱。” 顾允寒沉默片刻,终是收回了目光,微微颔首。他知道母亲说得在理,只是关心则乱。 飞舟再次启动,化作流光,越过巍峨的城墙,朝着山脉深处那座最高的天剑峰飞去。 而沈墨,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感受着周围远比北域浓郁和活跃的天地灵气,以及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或好奇、或打量、或敬畏的目光,轻轻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丝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压下。 他举目四顾,正思忖着该如何寻找那位“引路人”,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便在一旁响起: “可是沈小友啊?” 沈墨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色布衣、白发长须的老者,正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制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他。老者面容慈祥,布满皱纹,眼神却清澈而通透,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智慧光芒。 沈墨心知这定然就是玄灵真人口中安排的人了,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对着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沈墨,见过老先生。” 那老者见状,连忙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虚扶,口中连声道:“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别,别别这样!”他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老头子我不过是岁数虚长几轮,论修为,您才是前辈,该是我向您行礼才是。” 沈墨这才注意到,老者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确实只有炼气期的水准,而且似乎还只是炼气中期。但他并未因此而有丝毫轻视。在天剑宗这等地方,一个炼气期的老者能被委以接待之任,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或许是顾家的老人,德高望重。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老先生言重了。修行路上达者为先,但人情交往却不全看修为。您年岁比我长,经验比我丰富,便是长者。晚辈岂敢在长者面前妄称前辈?”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真人安排您来接引我,便是缘分。不如我们按平辈论处,抛开修为,只论交情,如何?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捋了捋雪白的长须,从善如流道:“小友通透,老头子我也不矫情了。我是顾家的家仆,大家都叫我老李。若是小友不嫌弃,不如你叫我老李,我叫你小沈,如何?” “老李?”沈墨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 “哎!小沈!”老李响亮地应了一声,笑声爽朗,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寻常的、遇到了投缘晚辈的邻家老翁。 这一声“小沈”,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因身份和修为可能带来的隔阂感消散了大半。 “好,老李,那今日就劳烦您带我见识见识这座飞仙域第一雄城了。”沈墨笑着拱手。 “哈哈,好说好说!跟我来,小沈,保证让你大开眼界!”老李哈哈一笑,拄着拐杖,转身便引着沈墨向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内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青衫磊落,俊逸出尘;一个布衣拐杖,平凡朴实。就这样并肩步入了熙熙攘攘的天剑城中,融入了那滚滚的人流与无尽的喧嚣之中。 第162章 镜子法器? 老李拄着那根磨得油光水亮的木拐杖,领着沈墨顺着天剑城主街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他步履看似蹒跚,每一步却都踏得极稳,沈墨默契地将自己的步子放得更缓了些,迁就着老人的节奏。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店铺上,反而更多落在了老李的介绍和这座城池本身。 说实话,单从售卖物品的种类来看,这天剑城的坊市与他在北域乃至其他地方见过的,并无本质区别。无非是丹药、符箓、法器、材料、功法玉简那些修士离不开的物事。只是规模更大,店铺更气派,来往修士修为更高,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更浓郁,陈列的货物品相整体更好些罢了。对于经历过生死、眼界早已不同往昔的沈墨而言,这些表面的繁华,并不能引起他太多猎奇的兴趣。 第127章 倒是身旁的老李,明明是在此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此刻却表现得像个初次进城的乡下老汉,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新奇的光,时不时指着某家店铺,用带着感慨的苍老嗓音,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这家店几十年前的旧貌,或是某位掌柜祖上的轶事。 “瞧见那家‘百草堂’没?嘿,六十年前刚开张时,就一个小门脸,老板是个愣头青,差点把一株三百年份的‘赤阳参’当十年份的给卖了,还是老夫恰好路过,提点了一句……”老李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点陈年旧事是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沈墨含笑听着,并不打断。他明白,老人并非真的对眼前景物感兴趣,而是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向他传递着关于这座城池的脉络与人情。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左手边一家规模颇大、门脸却显得有些古旧的杂货铺吸引了老李的注意。店铺招牌上写着“万宝斋”三个大字,笔力虬劲,但金漆已有部分剥落,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走,小沈,陪老夫进去瞧瞧。”老李不由分说,便拉着沈墨的衣袖,兴致勃勃地往店里走。 沈墨从善如流,跟着踏入店门。店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些,货架林立,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从崭新的低阶法器到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矿石、兽骨,甚至还有些沾着泥土、仿佛刚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瓶瓶罐罐,可谓鱼龙混杂,琳琅满目。 店铺掌柜是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修,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他原本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一个玉质算盘,感应到沈墨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筑基中期灵压,立刻眼睛一亮,放下算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道友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不知想看些什么?丹药、法器、符箓,本店应有尽有,品质上乘,价格公道!”他热情地招呼着,目光主要落在气息更为深沉的沈墨身上,显然将他当作了主顾。 沈墨却只是淡淡一笑,侧身让了半步,示意主角是前面的老李。“我们随意看看,掌柜自便。” 掌柜见状,脸上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不过依旧保持着客气:“好好,二位请随意,若有需要,随时唤我。”说完,便退到一旁,目光却仍若有若无地扫视着,显然并未完全放弃这单生意。 老李对掌柜的热情浑不在意,进了店就如同鱼儿入了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在货架间穿梭起来。他时而拿起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对着光看看,时而掂量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啧啧”的评鉴声,一副行家里手的做派。 沈墨也不催促,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货物。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店里九成九都是普通货色,偶有几件灵气尚可的,也值不了几个灵石。 果然,老李转了一圈,最后在店铺最角落里,一个堆放着一大堆破铜烂铁——主要是各种法器残片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灵气紊乱,混杂着铁锈、尘土和岁月腐朽的气息,显然是被店主当作处理废品的地方。 老李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弯下腰,也不嫌脏,伸出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就在那堆残破的法器碎片里扒拉起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那精明的掌柜原本还抱着一点希望,见这老者竟然去翻那堆他早就认定是垃圾的东西,脸上那点残余的热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他撇了撇嘴,干脆转身回到柜台后,重新拿起那个玉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再也不看这边一眼。 老李对店主的态度的转变恍若未觉,依旧专注地在碎片堆里挑拣着。他扒拉了好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最终,小心翼翼地选出了三块他认为“不同凡响”的残片。 一块是只剩下约莫三分之一、边缘参差不齐、布满裂纹的暗黄色盾牌残片,灵光几乎完全黯淡;一截是锈蚀严重、只剩剑尖部分、连剑格都缺失了的断剑,断口处粗糙不堪;最后一样,则是一面巴掌大小、已经碎裂成几块、又被勉强拼凑起来的铜镜,镜面布满划痕,早已照不出人影。 沈墨低头看了看老李如获至宝般捧着的这三样“宝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以他专业的眼光来看,这三件东西灵气溃散,结构破损严重,基本失去了作为法器的效用,顶多能回收点材料,价值极其有限。 第163章 沈墨的小心思 他凑近老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劝慰说道:“老李,你是缺件趁手的法器防身吗?若是如此,我带你去专门的法器店看看吧,那里的东西品质有保障。这里的……实在是没什么大用了。”他语气诚恳,是真不想看着这看似淳朴的老人被骗。 老李却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竟冒出一种近乎执拗的精光,他压着嗓子,用一种神秘兮兮又笃定无比的语气反驳道:“谁说的!小沈,你这就不懂了吧!老夫在这天剑城待了一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我看这三个里面,肯定有一个是了不得的法宝残片!” “法宝残片?”沈墨闻言,差点笑出声来。法宝,那可是金丹真人们才能驾驭的强大器物,威力远超法器,其残片即便灵性大失,也往往残留着不凡的威能或特殊的道韵,岂是这般轻易就能在杂货铺的垃圾堆里捡到的?这老头,果然是净想着捡漏了。 他看着老李那一脸“我肯定没看错”的笃定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笑这老小孩的天真。不过,为了不让老人失望,他还是决定仔细“鉴定”一番,也好让他死心。 他先是随手拿起那面碎裂的铜镜。镜子是标准的正圆形,入手冰凉沉重,材质非铜非铁,一时难以辨认。背面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的图案,虽然磨损严重,但线条古拙,依稀可见当年的精美。四神兽外围,还有一圈圈细密繁复的蟠龙纹饰,层层环绕,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整面镜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无光的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寻常铜镜的黄亮截然不同。 沈墨漫不经心地探出一缕神识,想要深入镜体内部探查。然而,下一刻,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他的神识在接触到镜面的瞬间,竟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轻轻荡开了!仿佛镜面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拒绝着他的探查。 “嗯?”沈墨心中微微一动。这可不像是普通低阶法器残片该有的表现。低阶法器灵性溃散后,神识往往可以长驱直入,探查其内部结构和残余灵力,而这面黑镜,竟然还能自主隔绝神识? 他收敛了脸上的随意,神色稍显认真起来。悄然间,体内《阳极阴转诀》开始缓缓运转,一股极其隐晦、混合着阴阳本源的灵力顺着指尖,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渡入镜身之中。 这一次,那股阻力依然存在,但他的阴阳灵力似乎与这镜子的某种特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让他得以窥见一丝内部的奥秘。镜体内部的结构远比他想象的复杂,那些看似是裂纹的地方,仔细感知下,竟隐隐构成了一种残缺却依旧玄奥的纹路,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本质极高的奇异能量。 “确实不一般……”沈墨心中暗道,收回了灵力。这镜子,绝非寻常法器,老李所言,恐怕并非完全虚妄。它即便不是法宝残片,也定然是一件来历特殊、品阶不低的古物。 接着,他又拿起那截断剑和盾牌残片,同样以阴阳灵力仔细探查。断剑内部灵力结构简单,锈蚀是从内而外的,材料也只是普通的寒铁。盾牌残片更是灵力尽失,材质普通,除了坚硬点,一无是处。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见沈墨检查完毕,老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虚心求教般问道:“怎么样,小沈?老夫没说错吧,这里面有好东西吗?” 沈墨抬起头,对上老李那看似浑浊却隐含深意的目光,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比老李还要“奸诈”几分的笑容,故意指着那截毫无价值的断剑,压低声音,用一种“你赚大了”的语气说道:“嘿!老李,还真让你说着了!你眼光真毒!这把断剑……依我看,里面还残留着一丝锐金本源之气,若是找个高明的炼器师,说不定能提炼出来,融入新剑之中,威力倍增啊!绝对是个好货!” 老李闻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强忍着笑意,不动声色地点头,配合着沈墨演戏:“你都说好了,那肯定没错!老夫信你!就买它了吧!” 说着,他拿起那截断剑,作势就要去柜台结账。 而就在老李转身的刹那,沈墨手指极其隐蔽地在那面黑色铜镜上轻轻一点,一道无形无质、混合着他自身阴阳本源气息的微弱印记,便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了镜身内部,与他产生了极其隐秘的联系。同时,他手腕微动,巧妙地将这面黑镜拨弄到了那堆法器残片的最底层,用其他碎片稍稍掩盖了一下。 第128章 那精明的掌柜见两人鼓捣了半天,最后只拿了那截在他看来一文不值的破断剑过来,脸上的不悦几乎不加掩饰。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随口报了个价:“三十块下品灵石。” 老李和沈墨对视一眼,脸上都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犹豫”。老李更是慢吞吞地伸手往储物袋里摸。 就在这时,沈墨上前一步,挡在了老李身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掌柜说道:“掌柜的,你这就不厚道了吧?这截断剑放在那角落里,风吹日晒,灵气都快散尽了,本身材料也只是普通寒铁,还锈成了这样,除了回炉炼点铁渣,还能有什么用?你敢开口要三十灵石?我看……十五块灵石顶天了!” 那掌柜的被沈墨说得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瞪大眼睛,语气夸张地说道:“你……你一个筑基中期的高手,竟然为了十五块下品灵石跟我砍价?!” 他显然觉得这有失筑基修士的身份。 沈墨却浑不在意,笑容依旧,语气却带着点无赖:“筑基修士就不用精打细算了?修炼资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既然掌柜觉得十五灵石太少,配不上你这‘宝贝’,那就算了,我们不要了。” 说着,作势就要拉老李离开。 “哎别别别!” 掌柜的见他们要走,顿时急了。那破剑在他眼里跟垃圾无异,能卖一块灵石都是赚,眼看要到手的十五灵石要飞,哪里还顾得上摆架子?他连忙摆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行行行,算我倒霉!十五灵石,拿走吧拿走吧!真是……” 沈墨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动作麻利地取出十五块下品灵石,“啪”地一声放在柜台上,同时另一只手已将那只断剑拿起,塞到了老李手里。 “成交!” 老李接过那截“价值连城”的断剑,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断口,无奈的笑了笑。 第164章 铸戒 老李拄着拐杖,领着沈墨继续在天剑城主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方才在万宝斋那番“捡漏”的插曲,仿佛只是漫长午后一个无足轻重的点缀,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 沈墨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林立的店铺,符箓、丹药、法器……大多引不起他太多兴趣。直到路过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刻着“须弥阁”三字的店铺时,他的脚步倏地顿住了。店铺门口悬挂着几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作为样品,从朴素的灰布小袋到镶嵌着灵玉的华丽锦囊,一应俱全。 老李走出几步,发觉身后之人没有跟上,便停下转身,见沈墨正望着那“须弥阁”出神,了然地笑了笑,问道:“怎么,想进去看看?” 沈墨回过神来,眼神中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明。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嗯,看看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店中。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邃一些,四壁皆是嵌入墙体的木架,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储物法器,主要以储物袋为主,从最小的仅有一立方空间,到最大的据说有数十上百立方,琳琅满目。 店主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耐脏的皮质围裙,手上还有未洗干净的金属碎屑,一看便是常年与炼器打交道的实在人。他见有客上门,尤其是感应到沈墨那不俗的筑基灵压,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声音洪亮:“二位道友,想看点什么?本店的储物法器,质量绝对过硬!” 沈墨没有去看那些成品,而是直接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块得自北域交易会、一直小心珍藏的空冥石。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呈现出深邃的银灰色,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散发出稳定而玄奥的空间波动。 “老板,你看看,”沈墨将空冥石递了过去,“用这块空冥石做主料,能否打造两枚储物戒?” 店主接过空冥石,粗大的手指却异常灵活地摩挲、掂量着,又将其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友这块空冥石品质极佳,纯净度很高,是上好的料子。”他话锋一转,略带遗憾,“就是……分量稍微小了点。若是强行打造两枚戒指,每一枚内部开辟出的稳定空间恐怕不会太大,估计也就二三十丈左右,有些可惜这料子了。” 沈墨闻言,若有所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侧头看向身旁一直笑眯眯看着他的老李,语气自然地问道:“老李,你从小看着允寒长大,可知他平日用的储物袋,空间大概多大?” 老李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笑意,原来这小子是想给允寒也打造一枚。他捋了捋胡须,故作回忆状,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允寒啊……他那储物袋可是老祖早年所赐,内蕴空间嘛……啧啧,少说也得有上百丈见方吧。” “上百丈?!”沈墨即便有所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数字惊得眼皮一跳。这已经不是储物袋了,简直堪比一个小型仓库!天剑宗少主的排场,果然非同一般。 老李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墨脸上那瞬间变幻的精彩表情,心里也在琢磨,这看起来精打细算的小子,听到如此巨大的空间需求,会不会肉痛得打退堂鼓? 只见沈墨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里明显能看到“肉痛”二字在闪烁,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头对店主说道:“那就做两枚!每枚内部空间,都要百丈大小!这块空冥石不够的部分,需要补什么材料,你列出来,所需的灵石,由我来出!” 店主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可是笔大生意!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连忙应道:“好说,好说!主料是空冥石,还需要加入‘庚银’来增强空间结构的稳定性,以及‘定空沙’来固化空间壁垒,防止坍缩……此外,要补足百丈空间所需的空冥石,我还得去同行那里调货,价格可不便宜。”他快速心算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这样,定金五千灵石,全款大概需要一万五千灵石。道友觉得如何?” “一万五?!”沈墨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自己出了主料,竟然还要如此天价?这储物法器,果然是修士身上最烧钱的装备之一。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道:“老板……这价格,还能……再便宜点吗?” 店主露出一个憨厚又无奈的笑容,摊了摊手:“道友,真不是我要价高。百丈空间的储物戒,炼制难度极大,失败率也高。关键是补足的空冥石本身就贵,我能不能找到足够的量都还两说。这个价格,已经是看在您自带了一块主料的份上,给的实在价了。” 老李在一旁看着沈墨那副心痛到无法呼吸、却又强撑着不肯退缩的模样,忍着笑意,故意劝道:“小沈啊,要不……咱做小点?心意到了就行嘛。” 沈墨却像是被这句话激起了脾气,把心一横,斩钉截铁地道:“用了大的,哪还有换小的的道理!行!我要了!就按这个规格做!” 说罢,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从储物袋中清点出五千块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留下了自己的传讯符,约定等戒指打造完成,店主再通知他前来支付尾款并取货。 做完这一切,沈墨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有些蔫头耷脑地跟着老李走出了“须弥阁”。 老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他不再多言,领着沈墨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走进了一家名为“醉仙居”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酒楼,直接要了一个雅致的包间。 第165章 老李? 几碟精致的灵食小菜,两坛窖藏多年的“灵粟烧”被送了进来。酒坛泥封拍开,一股醇厚凛冽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 “来,小沈,你初来乍到,老夫得好好招待你,为你接风洗尘!”老李亲自斟满两大碗酒,将其中一碗推到沈墨面前,自己率先端了起来,语气豪迈。 沈墨此刻正需要点东西来安抚自己“大出血”后受伤的心灵,见状也不推辞,端起酒碗,与老李轻轻一碰:“多谢老李款待!” 说罢,仰头便是一大口。酒液入口辛辣,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涌入腹中,灵力氤氲,确实是非凡佳酿。 一杯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老李开始讲述一些顾允寒小时候的趣事,比如如何板着一张冰块脸练剑,如何因为不喜欢吃某种灵蔬而被玄灵真人追着喂饭……沈墨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也一杯接一杯地陪着老李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的气氛越发融洽。两人似乎都存了几分试探和较劲的心思,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大有不把对方灌醉决不罢休的气势。 “好小子!酒量不错嘛!再来!”老李脸色泛红,眼神却愈发明亮,又给沈墨满上。 “老李你也是宝刀未老!我敬你!”沈墨不甘示弱,他本就酒量颇佳,加之修为在身,虽已有了五六分醉意,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就这样,一碗又一碗,一坛酒很快见底,又开了一坛。直到月上中天,包间内终于安静下来。两人都趴倒在了酒桌上,沈墨是实在撑不住酒力,沉沉睡去。而老李,在趴了片刻后,却缓缓抬起了头。 第129章 他眼中醉意瞬间消散无踪,变得清明而深邃。体内法力微微运转,周身酒气便化作淡淡白雾蒸腾而出,消散在空气中。他看着对面趴在桌上、呼吸均匀、已然熟睡的沈墨,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酣醉后的红晕,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老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极其温和、带着赞许和放心的笑容,低声自语道: “小子,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青烟般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包厢之中,只留下满室酒香,以及趴在桌上、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沈墨。 沈墨是在一阵微带寒意的山风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便是身下硬榻的冰凉触感,以及空气中那股清冽纯净、几乎要沁入肺腑的浓郁灵气。他缓缓睁开眼,宿醉带来的轻微头痛在灵力本能运转下迅速消退,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昨夜记忆的终点,还停留在“醉仙居”那间暖意融融、酒香四溢的包厢,以及老李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通红脸庞。而此刻,他身处之地,却是一间极为空旷、陈设简朴到近乎冷冽的房间。 四壁皆是未经雕琢的粗糙青石,泛着冷硬的光泽。房间异常通风,并非因为没有窗户——恰恰相反,这房间竟四面洞开,皆是无窗之窗,唯有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清寒的晨风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卷动着沈墨额前的碎发。 他起身,走到一处“窗口”向外望去,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但见脚下云海翻腾,如乳白色的波涛,缓缓流淌、舒卷。初升的朝阳将万道金辉泼洒其上,渲染出瑰丽绚烂的七彩霞光。视线极力远眺,方能透过云隙,隐约看到下方渺小如棋盘般的天剑城轮廓,以及更远处那些如同笋尖般刺破云层的、属于万剑山脉的其他峰头。 自己竟身处如此高的山巅之上!这房间,仿佛是一座悬于云端的石阁。 压下心中的惊异,沈墨推开那扇同样由粗糙青石制成的房门,走了出去。门外是一个不大的平台院落,同样以青石板铺就,边缘处便是万丈深渊,仅有低矮的石栏象征性地围了一下。云雾就在脚下流淌,仿佛一步便可踏入仙境。 院落中空无一人,唯有山风呼啸的声音,以及某种规律的、清越的破空之声。 沈墨循声走去,绕到石阁的另一侧。只见在平台延伸出去的一处悬崖边缘,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正在晨光与云雾间舞剑。 正是顾允寒。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剑锋过处,周遭浓郁的晨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驱散,露出一片片清明的空间。他的动作时而如流云般飘逸,时而如疾电般迅捷,身形与剑光几乎融为一体,在这云海之巅,勾勒出一幅动静皆宜、遗世独立的绝美画卷。 沈墨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倚在石阁的墙壁上,看了许久。直到顾允寒一套剑诀演练完毕,收势而立,周身那凌厉无匹的剑意缓缓内敛,他才无声地走到院落中央的石桌旁。 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简单的紫砂茶具。沈墨熟练地生起一旁小炉的灵炭,取来旁边玉瓮中储存的、蕴含着精纯灵气的山泉水注入壶中。待水沸,烫杯、置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宁静致远的韵味。 当顾允寒转过身,额角带着细微汗珠走来时,沈墨刚好将第一泡茶汤注入两个白瓷杯中。茶香清幽,与山间的云雾灵气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顾允寒在石桌对面坐下,默然接过沈墨递来的茶杯。他没有立刻饮用,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圈着温热的杯壁,那双眸子落在沈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声音清冷如常,却比平日软了几分: “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 沈墨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撇嘴抱怨道:“这哪能怪我?都怪那个老李,看着挺慈祥一老头,劝起酒来可真是一套一套的,我推都推不掉!”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挑眉看向顾允寒,语气带着戏谑:“话说,他既然说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就没把你给教会喝酒?你这酒量,可真是……” 沈墨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对面的顾允寒在听到“老李”这个称呼时,脸上浮现出的,并非是他预想中的了然或无奈,而是一种纯粹的、毫不作伪的—— 茫然。 顾允寒微微蹙起那双好看的剑眉,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记忆中并无对应的人物,这才抬起眼,看向沈墨,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反问: “老李……是谁?” 第166章 考验 沈墨还沉浸在顾允寒那句充满困惑的“老李是谁?”所带来的错愕与迷雾之中,思绪纷乱,试图理清昨夜那场看似寻常的坊市之行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深意。 一个熟悉又带着截然不同气韵的苍老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突兀而又理所当然地在石桌旁响起: “哈哈哈,老李就是我啊!”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般,由虚化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桌旁的空位上。来人身着朴素的灰色布衣,白发长须,面容慈祥——不是昨日与沈墨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老李”,又是谁? 然而,同一张脸,此刻给人的感觉却已是天壤之别。昨日的老李,像是个修为低微、带着点市井精明的邻家老翁;而眼前的“老李”,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灵压,却仿佛与这整片云海、这座天剑峰、乃至这方天地都融为一体。他甚至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从尚处于愣怔状态的顾允寒手中,拿过了那只还温热的茶杯,凑到唇边,如同昨日饮酒般,惬意地呷了一口。 顾允寒在看到此人的瞬间,脸上的茫然瞬间化为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站起身来,对着老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清冷却带着绝对的尊重: “祖父。”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沈墨的耳边。 祖……祖父? 天剑宗的元婴老祖,传说中杀伐果断、剑道通神的凌霄剑君?! 沈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凳子。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老李”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让他脸颊发烫,耳根通红。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悸,沈墨对着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老者,深深躬下身去,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 “晚辈沈墨,拜见真君!” 凌霄剑君——或者说,恢复了本相的“老李”——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沈墨托起。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目光在沈墨那写满紧张和尴尬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遗憾? “哎,别这么拘谨嘛。起来起来。”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口茶,又像是在回味昨日的相处,“我还是更喜欢你昨天那样子啊,小沈!多放得开!喝酒砍价,多有意思!你要是我亲孙子该多好!”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顾允寒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立刻伸手,再次紧紧牵住了沈墨的手,仿佛生怕他被这句话拐跑了似的。他看向凌霄剑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求证,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 “真的吗,祖父?” 他问的,自然是剑君对沈墨的态度。 看着孙子那模样,没好气地指了指空着的石凳:“坐下坐下!瞧你那点出息!” 待两人依言重新坐下,只是顾允寒牵着沈墨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沈墨,脸上那点玩笑之色收敛了些,用手指点了点他,对着顾允寒“告状”道: “允寒,我可跟你说,这小子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啊!为了法宝连我这样的‘老人家’都骗!”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戏肉来了。顾允寒则是一脸不解地看向沈墨,眼中带着询问。 沈墨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忙解释道:“真君明鉴!晚辈……晚辈那不是怕宝物蒙尘嘛!那镜子一看就不是凡品,落在不识货的人手里也是浪费。再说了,当时您……您扮作炼气修士,那等宝物,炼气修士确实用不上,也护不住,反而可能招来祸端不是?”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几分狡辩,却又合情合理。 闻言,剑君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随手一挥——那面昨日在万宝斋垃圾堆里被沈墨看中、又悄悄留下印记的漆黑铜镜,便“咚”的一声,轻飘飘地落在了石桌中央。 镜身竟然已经恢复了光泽,四神兽与蟠龙纹饰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古朴神秘。 第130章 沈墨看到这面镜子,眼睛一亮,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了摸冰凉的镜面,语气带着几分惊喜和不确定:“您……您把它买回来啦?” 凌霄剑君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你太天真”的意味:“买?这就是我放进去。” “您放的?”沈墨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不然呢?”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当然是考验考验你这小滑头!看看你是不是真如允寒说的那么……特别。” 沈墨顿时恍然,原来从踏入天剑城,遇到“老李”开始,自己就已经身处这位元婴老祖的考验之中了。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顾允寒的手,抬起眼,用一双带着紧张、期盼和些许不安的眼睛,望向凌霄剑君,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那我通过考验了吗?” 顾允寒感受到他手心的微湿和力道,立刻回握住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目光也带着恳求看向自己的祖父。 凌霄剑君看着眼前这对紧握双手、眼神交织的年轻人,故意沉吟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在沈墨脸上逡巡,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了几个词: “老奸巨猾,锱铢必较,人小鬼大……”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沈墨的心上。他的脸色随着这些“差评”一点点垮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下来,心中哀叹:完了,果然还是不行吗?在一位元婴真君眼中,自己这些在市井中磨练出的生存伎俩,果然上不得台面…… 顾允寒听到这里,眉头紧蹙,忍不住开口打断:“祖父,他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你就护着!”凌霄剑君瞪了孙子一眼,语气带着嫌弃,“没出息!”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脸上那点严肃如同冰雪消融,重新挂上了那抹属于“老李”的、带着点戏谑和欣赏的笑容,看着沈墨,继续说道: “但是呢……” 这两个字,让沈墨和顾允寒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对你小子,还算不错。”凌霄剑君的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手,语气缓和下来,“眼力不错,能堪破虚妄,识得宝物;能言善辩,懂得审时度势,不吃亏;有点小机灵,知道变通,不死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顾允寒那张总是过于清冷严肃的脸上,带着一丝长辈的慈和与了然: “这些,和你这个一根筋、除了练剑啥也不懂的闷葫芦,正好互补。” 顾允寒听到这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瞬间漾开了难以抑制的、真实而璀璨的笑意。他紧握着沈墨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沈墨更是如同从深渊瞬间被拉回了云端,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让他有些晕乎乎的,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看向凌霄剑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君,您……您这是……同意了吗?” 凌霄剑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那面黑色铜镜,将其推向沈墨:“喏,见面礼。” 随后,他也不等沈墨反应,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毫无征兆地开始变淡,如同融入阳光的水汽,只在空气中留下带着笑意的余音: “好好待着吧。” 话音未落,人已杳然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桌旁,只剩下沈墨和顾允寒两人,以及桌上那面古朴的铜镜,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元婴真君的淡淡威压。 沈墨呆呆地看着凌霄剑君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铜镜,再抬眼望向身旁的顾允寒,似乎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转折,喃喃地再次确认:“……这是同意了吗?” 顾允寒看着他这副懵懂又可爱的样子,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和柔情填满。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转过身,伸出双臂,将沈墨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他的拥抱带着特有的力量感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将沈墨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气息之中。他把下巴轻轻抵在沈墨的颈窝,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存在和微微加快的心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激动和释然的低沉嗓音,在沈墨耳边清晰地回应: “嗯!” 云海之巅,晨光正好,将相拥的两人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第167章 招惹 当晚 沈墨身上衣服的款式颇为宽松,衣带被他故意系得松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小片白皙得晃眼的锁骨处的肌肤。他侧身躺上那张带着顾允寒身上特有清冽气息的床榻,用手臂支着头,墨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白色锦褥上,与藕色的衣衫、莹白的肌肤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山风穿过石壁,带来丝丝凉意,却吹不散沈墨心头那点灼热的期待。他对自己此刻的姿态很有信心,月光朦胧,衣衫半解,既不过分裸露流于艳俗,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慵懒与风情。他就不信,顾允寒那个看似冷情冷性的“小古板”,面对这般“秀色”,真能坐怀不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极轻的、熟悉的脚步声。沈墨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慵懒随意,眼波在黑暗中流转,等待着猎物……入瓮。 “吱呀”一声,石门被轻轻推开。顾允寒带着凉风走了进来。他习惯性地走向房间中央的蒲团,准备进行睡前的最后一次灵力周天运转。然而,他的脚步在目光触及床榻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月光下,那道斜倚在他床上的身影,如同一幅精心描绘的图画。 顾允寒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即漏跳了一拍,呼吸也随之一滞。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流不受控制地自丹田深处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自幼道心坚定,除剑之外,万物不萦于心。可此刻,面对床上那人刻意营造的、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诱惑,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意志力,正在土崩瓦解。 沈墨将顾允寒瞬间的僵硬和那双眸子里骤然翻涌的暗流尽收眼底,心中得意更甚。他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顾少主,夜深了……不来安置吗?" 这声音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顾允寒的耳膜和心尖。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脚下如同生了根,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尴尬,问出了一个近乎愚蠢的问题: "你……怎么躺在这里?" 沈墨闻言,挑眉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反问道:"不在这里,那应该在哪里啊?难道顾少主的房间,我还躺不得了?"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又隐含着一丝挑衅。 顾允寒被他这话噎住,耳根迅速漫上绯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令人心绪大乱的暧昧氛围,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我……我去给你安排别的房间。" 见他真要走,沈墨哪里肯依?他轻笑一声,声音带着钩子:"但是,我就想在这里。"话音未落,他迅速伸出手,精准地勾住了顾允寒腰间那根一丝不苟的银色腰带末端,轻轻一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力道,却如同牵动了某种开关,让顾允寒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他背影僵硬,感受着腰间那一点细微的牵引力,仿佛有电流从那里窜遍全身。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床上那个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人儿,月光下,沈墨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以及毫不掩饰的渴望。 顾允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走到床边坐下,却不敢去看沈墨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声音低沉而克制:"沈墨……不可如此。你我的事,你父母……尚未正式同意。" 沈墨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撇撇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父母不在了…” 顾允寒心中一紧,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补救道:"那……还有云华真人,我们……我们应当禀明于她……"他试图用礼数和规矩来说服沈墨也说服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沈墨看着他这副认真又无措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故意板起脸,猛地转过身,面朝墙壁,用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下了逐客令:"行!那你等我师父同意了再来碰我吧!现在,出去!我要睡觉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驱赶,让顾允寒愣了一下。看着床上那个用后背对着他、浑身写满"委屈"和"生气"的鼓包,他心中那点坚持和顾虑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冲垮。 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地将沈墨的身子扳了回来。 四目相对,沈墨脸上哪有什么泪痕,只有狡黠的笑意和得逞的得意。 "你……"顾允寒看着他,一时语塞。 沈墨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结实紧绷的胸膛,语气带着了然和调侃:"是你自己还没准备好吧?找那么多借口。" 第131章 心事被戳穿,顾允寒脸颊微热,但他没有否认,只是深深地看着沈墨,眼神里有渴望,有克制,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他低声道:"我……是怕你后悔。" 他怕这一切来得太快,怕沈墨只是一时冲动,怕日后若有波折,沈墨会因此后悔今夜的决定。 沈墨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认真与担忧,心中最后一丝玩笑之意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柔软。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第168章 双修 沈墨伸出手,抓住顾允寒的前襟,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同时腰身一拧,灵活地翻身,跨坐到了顾允寒的腰间。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也极其暧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那双写满惊愕的眼睛,俯下身,鼻尖几乎抵着顾允寒的鼻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允寒,你会让我后悔吗?” 两人呼吸交融,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眼睫。顾允寒看着沈墨眼中那片清澈而勇敢的星海,所有的不安与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抬起手,抚上沈墨的脸颊,指尖带着微颤,却无比坚定地回应: “不会!”此生此世,绝不负你。 得到这郑重的承诺,沈墨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而满足的笑容。他不再犹豫,手指灵巧地探向顾允寒的腰间,轻轻一拨,那根束缚的银色腰带便应声松开。衣襟散开,露出其下线条分明、肌理流畅的紧实身量,看得沈墨更加眼热,但是还是维持了应有的矜持。 沈墨的手指轻轻划过那温热的肌肤,感受到身下的变化,他低笑起来,语气带着戏谑和了然:"你看,你这不也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顾允寒被他这直白的调侃和指尖的触碰弄得浑身一颤,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足以将一切焚毁的烈焰。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呜咽,猛地一个翻身,形势瞬间逆转,将沈墨牢牢地困在了身下。 他的手臂撑在沈墨耳侧,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急剧攀升的体温和心跳。他低头,看着身下人那双依旧带着笑意的、水光潋滟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强势: “沈墨,这是你自找的。” 沈墨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迎着他灼热的目光,伸出手,主动抚上顾允寒那裸露出的、线条优美的腰身,感受着其下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滚烫温度。他闭上眼,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用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全然信任的姿态,轻声吐息: “别废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允寒灼热的唇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他的。 这是一个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的吻,充满了掠夺与占有的意味,却又在深处蕴含着无尽的怜惜与温柔。 沈墨双手搂住顾允寒的后背,回应着这份爱意。 两人的衣衫不知何时被尽数褪去,冰冷的寒玉床榻仿佛也无法冷却两具滚烫躯体的交织。月光流淌在他们紧密相拥的身影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渐渐地,不仅仅是身体的交融,两人体内的灵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随之运转、共鸣。沈墨修炼的《阳极阴转诀》心莲蕴阴的至阴本源,与顾允寒的至纯元阳,平衡彼此,此刻在最亲密无间的接触中,找到了奇异的平衡点。 如同阴阳鱼般,在两人紧密连接的经脉与丹田气海中循环往复,交织缠绕。每一次都仿佛带动着灵力的潮汐涌动。沈墨体内那株蓝金色的心莲微微摇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顾允寒丹田内那枚凝实的剑丸也轻轻震颤,吞吐着精粹的剑意。 这并非有意识的引导,而是情到浓时,身心魂魄全然向对方敞开时,引发的本源共鸣。阴阳交融,灵犀互通,带来的不仅是极致的欢愉,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力与神魂都在共同升华的玄妙体验。 寂静的深夜只剩下沈墨的骂声…… 翌日,日上三竿,炽烈的阳光透过四面洞开的石窗,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明亮,也惊扰了榻上之人的沉眠。 沈墨是在一阵酸软与隐隐的钝痛中缓缓苏醒的,而身旁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一片被褥的褶皱,证明昨夜有人曾在此安眠。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温度和画面。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瞬间,从腰肢到大腿,乃至某些不可言说之处,都传来了清晰无比的酸痛感,仿佛全身筋骨都被拆解重组过一般。 “嘶——”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将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哀嚎,声音带着纵欲过后的沙哑和浓浓的控诉:“顾允寒这个……禽兽!单身几十年的老男人……太、太可怕了……” 那家伙,平日里看着冷得像块万年玄冰,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清心寡欲的模样,谁能想到一旦开了荤,竟是如此……不知餍足,精力旺盛得令人发指。回想起昨夜从最初的生涩试探,到后来的狂风暴雨,再到最后自己几乎带着哭腔的求饶……沈墨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又在榻上赖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感觉那股难以启齿的胀痛感稍缓,沈墨才咬着牙,有些艰难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锦被滑落,露出布满暧昧红痕的胸膛和锁骨,他看了一眼,更是羞愤难当,连忙扯过衣物胡乱披上。 盘膝坐好,五心向天,他收敛心神,开始默默运转《阳极阴转诀》与《苍翠凌天功》。功法一经催动,他便是一怔。 原本预计需要耗费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到达的筑基后期境界,竟然在昨夜不知不觉中就突破了,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顺畅自如,毫无滞涩之感。丹田气海之内,那株蓝金色的心莲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缓缓旋转间,自行吞吐着外界精纯的天地灵气,转化为精纯的灵力。甚至连神识都似乎凝练、扩张了些许。 这……这便是双修带来的好处?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略带得意的弧度,低声自语,带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是……来一次就能进阶一次,那这修炼岂不是……” 后面的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连他自己都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完全沉浸在对自身修为巩固的喜悦中,并未留意到石阁之外,整座天剑峰,乃至整个万剑山脉,都笼罩在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里。 若是他此刻走出门去,便会看到,平日里清晰可见的山峦景色,此刻被一层厚重无比、流淌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光幕所笼罩——那是天剑宗的护宗大阵,已然全力开启!光幕之外,云气翻涌,灵光隐现,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山峰之间,无数道剑光如同受到召唤的流星,从各处洞府、殿宇中疾射而出,井然有序地飞向特定的方位。上至须发皆白、气息渊深的长老,下至面容稚嫩、眼神却锐利的内外门弟子,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或镇守阵法节点,或巡视四方,或肃立待命。整个宗门,仿佛一架精密而庞大的战争机器,悄然运转了起来。 而这一切的核心,似乎都指向了天剑峰深处,某处被阵法重重守护的秘地。 第169章 顾允寒结丹 待感觉境界彻底稳固,周身灵力充盈澎湃,沈墨才满意地收功,长身而起。虽然身体依旧有些不适,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饱满。 他推开门,走到外面的平台上,立刻便被眼前那笼罩天地的巨大光幕和空气中凝重的气氛所惊。只见凌霄剑君不知何时也已到来,正负手立于悬崖边缘,目光穿透光幕,遥望着山脉中央的某处,神色平静,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墨连忙上前几步,恭敬行礼:“真君。” 他望向那全力运转的护宗大阵,语气带着疑惑与一丝不安,“这是……有何情况?宗门是遇到什么强敌了吗?” 凌霄剑君闻声,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世奇珍,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调侃。他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番,直看得沈墨浑身不自在,才慢悠悠地反问道: “这不是你干的好事吗?” “我干的好事?” 沈墨被他问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真君,您这话从何说起?晚辈一直在此调息,能干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凌霄剑君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脖颈间那些未能完全被衣领遮掩的暧昧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感受自身,语气带着一种“你还在装傻”的意味: “你都筑基后期了,你觉得……允寒呢?”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沈墨瞬间明白了! 顾允寒!他今早那般匆忙离开,甚至来不及多温存片刻,原来不是宗门事务,而是……他要结丹了! 是因为昨夜的双修吗?那水乳交融、灵力互济的过程,竟然也成为了顾允寒突破金丹的一股东风?! 第132章 “威力……这么大吗?” 沈墨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凌霄剑君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问我呢?” 沈墨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地,脸颊爆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晚辈不是那个意思……” 他慌忙转移话题,语气带上了真切的担忧,“他……他结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这动静也太大了……” 凌霄剑君将目光重新投向大阵中央,语气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对自家孙儿的绝对自信:“不过是顺水推舟,水到渠成罢了,他的天赋,可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瞥了沈墨一眼,低声咂舌,语气中依旧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啧……不过,当初清芷那丫头倒是没看错,你这体质,这功法……双修一次竟然能到这种程度?简直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墨只是害羞的不敢和他对视,只将视线投向顾允寒的方向。 就在这时! 只见被大阵笼罩的山脉中央,顾允寒闭关之处,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无比的威压!即便有层层阵法隔绝削弱,依旧让远在峰顶的沈墨感到一阵心悸。 下一刻,一道粗大无比的冰蓝色灵柱,如同沉睡的冰龙苏醒,悍然冲破秘地的阻隔,直贯天穹!灵柱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剑意在欢欣雀跃,发出清越的嗡鸣。 轰隆隆——! 天地灵气瞬间暴动!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那冰蓝灵柱汇聚而去,在灵柱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声势浩大,引动了方圆百里的天象。云层被搅动,狂风呼啸,若非有护宗大阵遮掩,这般异象恐怕早已惊动整个天剑山脉。 沈墨屏住呼吸,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灵气漩涡的中心,顾允寒的气息正在发生着本质的蜕变。庞大的灵气被阵法和他自身的法诀引导、压缩、凝练,进行着最关键的步骤——凝聚金丹! 这个过程持续了接近一个时辰,对于旁观者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当聚集的最后一丝灵气被顾允寒的丹田吸纳殆尽,那冲天的冰蓝灵柱缓缓收敛、消散。天地间的异象也随之平息。沈墨清晰地感知到,在顾允寒闭关之处,一股全新的、更加浩瀚、更加凝练的力量诞生了! 那是一种质变的力量,远非筑基期的灵力可比,那是——法力! 而在顾允寒的丹田之内,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蓝金之色的金丹,正缓缓地、稳定地自行旋转着,散发出磅礴的法力波动和凛冽的剑意。 金丹,成! 随着顾允寒成功结丹,气息彻底稳固下来,笼罩天地的护宗大阵也在一阵灵光闪烁后,缓缓关闭、隐去。天空恢复了澄澈,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 宗门内那股紧张肃穆的气氛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晦的欢欣与激动。 见顾允寒丹成,沈墨一直紧绷的心弦,直到此刻才彻底松弛下来。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觉自己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这种感觉,竟比他当年自己筑基时还要紧张百倍。 巨大的精神放松之后,是汹涌而来的疲惫感。昨夜本就“劳累”过度,方才又心神紧绷地关注了整整一个时辰,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眼皮重若千钧,浑身酸软。 他对着依旧站在崖边的凌霄剑君拱了拱手,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真君,晚辈……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转身踉跄着走回石阁,几乎是扑到那张坚硬的床榻上,脑袋一沾枕头,意识便迅速沉入了黑暗之中,陷入了酣眠。 第170章 结丹大典 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人从身后紧密地拥在怀里,整个后背都熨贴在对方宽阔温热的胸膛上。这姿势,充满了占有与保护的意味。 沈墨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晰,一股混合着羞恼与甜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故意没有动弹,只是用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戏谑的嗓音,慢悠悠地开口: “这位真人……趁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为吧?”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话音未落,沈墨坏心眼地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顾允寒高挺的鼻子。 顾允寒显然早已醒来,或许就这样静静拥着他看了许久。被捏住鼻子,他并未挣脱,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闷哼。那声音与他平日清冷的语调截然不同,显得有些搞怪,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他微微收紧了环在沈墨腰间的手臂,将下巴在他颈窝处蹭了蹭,用那被捏住鼻子后显得有些瓮声瓮气的嗓音低语: “起来吧。” 简单却充满了晨间的亲昵。 两人又在榻上温存嬉闹了片刻,这才起身收拾。沈墨虽然身体依旧有些酸软,但精神却好了许多。顾允寒动作细致地帮他整理衣袍,束发戴冠,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沈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感受着他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的微凉触感,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安定和幸福感填满。 收拾停当,顾允寒便自然地牵起沈墨的手,说道:“父亲母亲要见我们。” 再次面对玄岳真人与玄灵真人,沈墨的心境与初次在凛冬城已然不同。他跟在顾允寒身侧,举止从容了许多,虽然依旧保持着晚辈的恭敬,但那份局促与尴尬却消散了大半。 他们是在天剑峰主殿的一间偏厅内见的玄岳夫妇。厅内布置典雅,灵气盎然。 玄灵真人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沈墨眉宇间残留的一丝倦意与气血稍亏之象,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意有所指地提醒道:“修行之路漫长,需知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方能走得长远。”她的目光在沈墨和自家儿子身上轻轻扫过,含义不言自明。 沈墨闻言,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顾允寒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握着沈墨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恭敬地应道:“是。” 端坐于主位的玄岳真人,神色也比以往缓和了许多,他轻轻咳嗽一声,将话题引向正事:“叫你们来,是想商议一下允寒结丹大典之事。按照宗门惯例,新晋金丹真人需举办大典,昭告四方,也是与其他宗门势力互通往来之机。你们……有何想法?” 顾允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父亲,此事不必过于铺张。宗门内部知晓即可,无需兴师动众。”他性子喜静,不惯应酬,更不愿因为这些虚礼耽误与沈墨相处或是修炼的时间。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沈墨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出言反对道:“我觉得,还是办一下为好。” 一时间,三双眼睛都落在了沈墨身上。顾允寒眼中带着不解,玄岳真人目光深沉,玄灵真人则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沈墨迎着他们的目光,神色平静,分析道:“既然宗门历代结丹修士皆有此惯例,我们若独独省略,反倒显得特殊,容易引人非议,或许还会让人觉得天剑宗少主结丹,是有什么不便示人之处。” 玄灵真人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她微微颔首,一锤定音:“沈墨所言在理。结丹大典,不仅仅是个人的荣光,更是宗门实力的展现。借此机会,让飞仙域各方都看看我天剑宗后继有人,正道昌隆!此事,就这么定了。”她行事向来果决,既然认为有利,便不再犹豫。 顾允寒见沈墨坚持,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玄灵真人又看向沈墨,语气温和地问道:“沈墨,除了素女宗外,你可有想要特别邀请前来观礼的人?”她这话问得很有技巧,言下之意便是他可以邀请自己的家人、族人或是至交好友前来,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认可与接纳。 顾允寒闻言,也看向沈墨。 然而,沈墨脸上却并未出现顾允寒预想中的、想要与旧友分享喜悦的激动。他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落寞与疏离,平静地回答道:“多谢真人关心。晚辈……并无族人可邀。” “倒是有一位昔日在外游历时结识的好友,若真人方便,烦请给他预留一张邀请函便好,晚辈自行通知他。” 顾允寒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墨语气中的异样,他微微蹙眉,看向沈墨,眼中带着询问。沈墨却只是对他回以一个安抚性的、浅浅的笑容,并未多言。 玄灵真人与玄岳真人对视一眼,也未深究,只当是沈墨性子使然或是那位朋友关系确实寻常。玄灵真人爽快应下:“好,届时会为你预留一份烫金请柬。” 事情议定,两人便告退出来。 走在云雾缭绕的山径上,顾允寒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是……卫鹤吗?”他记得沈墨在凛冬城关闭墨仁堂时,曾对卫鹤有所安排。 第133章 沈墨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是飞仙域的东边方向。他的眼神有些悠远,带着一种顾允寒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轻声道:“不是他。是另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顾允寒心中疑惑更甚,不是卫鹤,又是谁?而且,为何特意强调不送往凛冬城?他感觉沈墨似乎借着这次结丹大典,在谋划着什么,或者说,在试探着什么。但他见沈墨没有细说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将那只微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支持。 沈墨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侧过头,对顾允寒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而温暖的笑容,将眼底那丝深藏的算计与冷意悄然掩去。 顾允寒看着沈墨,知道他有自己的心思,不过他也不会太过追问,只是带着一丝询问的意思: “那今夜?” 沈墨: “滚~” 第171章 请柬 天剑宗少主顾允寒,以不足甲子之龄凝结金丹,这消息所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席卷修行界的风暴。 素女宗。 清芷真君手持那张散请柬,绝美的容颜上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她抬起眼,看向下首同样面露惊容的云华真人,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在北域凛冬城见到那顾家小子时,他分明还是筑基后期修为,距离巅峰尚有一段距离,更遑论触及金丹瓶颈……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突然结丹了?” 即便是见惯了天才的元婴真君,此刻也觉得这修炼速度有些违背常理。筑基到金丹,乃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巨大天堑,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被卡在此处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最终抱憾。顾允寒的天赋堪称顶尖,但如此迅猛的突破,依旧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云华真人亦是秀眉紧蹙,仔细回想着当日在凛冬城主殿见到顾允寒时的情景,确认无疑地点了点头:“师尊明鉴,弟子当日所见,允寒确确实实只是筑基后期,气息虽沉凝,但绝无即将结丹的征兆。此事……确实蹊跷非常。” 清芷真君将请柬轻轻放在玉案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其中混杂着惊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当真是……不可思议的天才啊。或许,是得了什么逆天的机缘,或是凌霄那老家伙暗中给了他什么造化……”她不再深究其中缘由,目光转向云华真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决断,“罢了,既然请柬已至,礼不可废。云华,此次便由你亲自带队,挑选几名得力的弟子,代表我素女宗,前往天剑宗祝贺吧。” “是,师尊。”云华真人躬身领命,心中亦是波澜起伏。顾允寒的突破,无疑让天剑宗年轻一代的声势更上一层楼,这对于飞仙域未来的格局,或许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万法门、御北宗、丹鼎宗内, 类似的情景也在上演。 于是,一道道指令从各宗核心发出,精心准备的贺礼被迅速调集,由分量足够的长老带队,准备启程前往天剑宗。这不仅仅是一次祝贺,更是一次对天剑宗新生代力量的近距离审视,以及对未来局势的重新评估。 然而,与这些顶级宗门的“例行公事”与暗流涌动相比,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张同样的烫金请柬,却引起了截然不同的、近乎恐慌与狂喜交织的波澜。 丹鼎宗辖下,灵药门。 此刻,灵药门那间议事厅内,仅有的五位筑基修士——门主以及四位长老,正围坐在一张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桌子中央那张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流光溢彩的烫金请柬。 请柬之上,“天剑宗”三个大字如同出鞘的利剑,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这……这天剑宗少主结丹……怎么会给我们灵药门发请柬?”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长老声音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而且还是……贵宾席位的请柬?” 贵宾席位!那通常是留给与天剑宗关系密切的盟友宗门、或是身份尊贵的金丹真人的位置!他们灵药门何德何能? 另一位长老也是满脸惶恐:“是啊门主,这……这会不会是送错了?或是……有什么阴谋?” 由不得他不这么想,天上突然掉下如此大的“馅饼”,砸在他们这群小人物头上,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巨大的不安。 门主是一位看起来五十余岁、面色红润的微胖男修,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他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忐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诸位稍安勿躁。”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带着惊喜和推测的笑容,“想来……定是我灵药门世代钻研的灵药种植、培育之术,名声在外,连天剑宗这般庞然大物也有所耳闻。”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天剑宗为何会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里的蝼蚁。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仿佛怕碰坏了那珍贵的请柬,轻轻将其打开。 一行娟秀却带着独特风骨的小字,并非预先印制,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凭空在请柬内页浮现出来,字迹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诚邀 灵药门张华长老,拨冗莅临观礼。” ——天剑宗 敬上 “张华长老?!” 刹那间,议事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转向了坐在最末尾、一直沉默寡言的张华身上。 张华,此时已是灵药门新晋不久的长老,年纪比在座不少人都大,却是最晚筑基的一个,堪堪筑基初期,平日里在门中地位并不高,主要负责一些边缘的药田管理和低阶弟子的教导工作。 此刻,张华自己也完全懵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请柬上那清晰无比、指名道姓的一行字,大脑一片空白。天剑宗少主结丹……邀请他?这怎么可能?!他连天剑宗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提认识那位高高在上的少主了! 门主李茂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浓浓的困惑,他看向张华,语气带着探究:“张长老……这……这是何意?莫非……你与天剑宗少主,或是天剑宗内的某位高人,有旧?” 不等张华回答,坐在他对面、一位与他素来不对付、面容刻薄的长老便阴阳怪气地嗤笑出声,语气充满了嘲讽: “哼!门主,您也太高看他了!他张华什么身份?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才勉强筑基的老废物罢了!怕是连天剑宗的外门弟子都没资格说上话,怎么可能和人家少主有旧?我看啊,怕是隔着几百里,连人家少主的影子都没见过一面吧!这请柬,指不定是哪里弄错了,或是有人故意戏弄我等!”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张华原本因震惊而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血气,他猛地抬起头,怒视着那名嘲讽他的长老,尽管心中同样充满疑虑和不安,但此刻被当众羞辱,一股怒气冲上头顶,他梗着脖子,硬声道: “哼!某些人倒是想被‘戏弄’,可惜,人家天剑宗连看都不看一眼!这请柬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我张华的名字!可不是某些阿猫阿狗!” “你!”那刻薄长老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反驳。 “够了!”门主李茂一声低喝,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他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局面,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他再次看向张华,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审视:“张长老,此事关乎我灵药门声誉,绝非儿戏。你……当真不知情?” 张华压下心中的怒火与茫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他等待了太久,或许能改变他在门中处境的机会!无论这请柬因何而来,它现在确确实实是指向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镇定自若的表情,尽管心中依旧没底,语气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笃定:“门主明鉴,属下确实不知天剑宗为何会发此请柬。但既然请柬已至,指名邀我,想必……自有其缘由。或许,是属下早年游历时,无意中结下的某段善缘,如今被贵人记起了吧。”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给自己留足了想象空间。 李茂看着张华那副看似镇定、实则眼底也藏着不安的样子,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沉吟片刻,终究不敢怠慢天剑宗的邀请,只得开口道:“既然请柬来了,指名道姓邀请张长老,那我灵药门就不能不去。张长老,你回去好生准备一下,带着贺礼随丹鼎宗上宗的观礼队伍一同出发吧。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堕了我灵药门的颜面。” 张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应道:“是!门主!属下必定不负所托!” 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待张华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退出议事厅后,厅内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第134章 李茂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哎,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天降的‘殊荣’,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刚才出言嘲讽张华的那位长老,此刻却冷静了些,他冷哼一声,分析道:“门主不必过于忧心。依我看,这张请柬,恐怕只针对张华一人。天剑宗何等庞然大物,若真对我灵药门有所图谋,何必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怕是张华走了什么狗屎运,不知怎的入了哪位贵人的眼。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即可,若是好事,自然能沾点光;若是祸事……那也是他张华一人承担!” 李茂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望着厅外张华离去的方向,低声喃喃: “但愿……如此吧。” 第172章 谋划 接下来的几日,天剑宗内一派为结丹大典忙碌的景象。 顾允寒初入金丹,除了需要稳固境界、熟悉暴涨的法力之外,作为此次大典绝对的主角,更是被诸多事务缠身。宗门礼仪的流程需要确认,各方来客的接待规格需要斟酌,甚至一些借此机会前来商议要事的各宗长老,也需要他这位新晋真人出面应酬。往日里清静的云巅石阁,如今也时常有执事弟子往来禀报,打破了那份遗世独立的宁静。 然而,最让顾允寒感到一丝莫名失落的是,沈墨似乎比他还要忙碌,甚至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 往往他结束一场令人疲惫的议事,或是送走一批前来道贺的宗门宿老,满怀期待地回到石阁,想要与沈墨温存片刻,分享今日见闻,或是仅仅只是感受他在身边的安宁时,迎接他的却常常是空荡荡的房间。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沈墨的那丝独特气息,证明他并非幻觉。 沈墨动不动就往天剑城,乃至天剑宗其他地方,顾允寒曾以神识悄然探寻过几次,发现他有时出现在宗门的藏书阁;有时又会在对外租赁的炼丹室或地火屋附近感应到他的气息; 他在忙什么?顾允寒心中充满了疑问。他曾直接问过沈墨,沈墨却总是用一些“随便逛逛”、“熟悉环境”、“研究点小玩意儿”之类含糊其辞的话语搪塞过去,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时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时而又沉淀着深思的凝重,却唯独没有与他分享细节的意思。 尤其到了晚间,当顾允寒处理完一日事务,终于能卸下重担,渴望享受片刻独处时光时,沈墨却常常不见踪影。直到深夜,甚至凌晨,他才带着一身淡淡的、各种灵草混合的清香或是地火气息,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归来。有时顾允寒等到睡着,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他冰凉的身体钻进被子,下意识地将他拥入怀中,却听到他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在低声念叨着什么晦涩的药名或法诀。 顾允寒不是没有尝试过追问。某次,他趁着沈墨刚回来,尚且清醒,将他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到底是什么丹药,让你如此废寝忘食?宗门丹堂或许有库存,何必亲自炼制,如此辛苦?” 沈墨却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慵懒又狡猾的猫,抬起脸,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伸出食指抵在他唇上,语气带着撒娇般的坚持:“保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事情办成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见他如此坚持,顾允寒纵然心中失落,却也尊重他的意愿,不再逼问,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默默地将自己精纯的法力渡过去一些,帮他驱散疲惫。 与此同时,关于沈墨的传闻,也在天剑宗弟子之间悄然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玄灵真人新收了一位记名弟子,好像叫沈墨?” “不是我们天剑宗出身,据说是从北域来的散修。” “真是好运气啊!能被玄灵真人看上!” “不过这人好生神秘,神出鬼没的,都没几个人见过他真容。” “据说和顾师兄……呃,顾真人关系匪浅……” “嘘!慎言!这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这些议论,沈墨偶有耳闻,却只是一笑置之,并未放在心上。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了那件即将到来的“大事”上。 时光在忙碌与期待中飞逝,转眼便到了结丹大典的前一夜。 天剑宗内张灯结彩,灵光闪耀,处处洋溢着喜庆与庄严并重的气氛。绝大多数弟子都在为明日的盛典做最后的准备,或是兴奋地期待着那难得的场面。 而在天剑峰山腰处,一间租用来的、有着中品灵器级别丹炉的炼丹室内,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沈墨独自一人立于丹炉之前。地火熊熊,通过阵法被精确地引导,化作一道道灵动的火舌,缠绕着那尊半人高的赤铜丹炉,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那是灵药精华正在被淬炼、融合的征兆。 他神情专注到了极致,一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飞快地舞动着,打出一道道复杂而精准的法诀,控制着火候的细微变化,引导着炉内药力的流向。额头上、鼻尖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汇聚成股,沿着脸颊滑落,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功夫都没有,任由汗珠砸在温热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丹炉之内,各色灵光交织闪烁,一股奇异而隐晦的药香弥漫开来,那香气浓郁,带着强烈的生命气息,闻之令人心神微荡。 成败,在此一举! 沈墨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丹炉内灵光的变化,神识更是如同最精密的丝线,渗透入丹炉内部,感受着那团逐渐凝聚成型的药液每一丝最细微的波动。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合,最后一道法诀打出! 丹炉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炉盖微微震颤。炉内的灵光骤然收缩,所有的药力被强行压缩、凝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沈墨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似乎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刻钟。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炉盖“嘭”的一声自动开启一道缝隙。 刹那间,三道光华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自炉内激射而出!三道淡紫色的光华在炼丹室内盘旋飞舞。 沈墨眼疾手快,早已准备好的玉瓶悬浮于空,他双手虚引,法力化作无形的大网,精准地将那三道光华分别摄入三个不同的玉瓶之中,迅速盖上瓶塞,并贴上了特制的封印符箓。 直到此时,沈墨才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冰冷的石壁才稳住身形。 “总算是……成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这定颜丹,炼制难度竟如此之大。以我接近炼丹大师的水平,加上这中品灵器的丹炉,耗费十份珍贵药材,竟然才堪堪成丹三颗……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摇了摇头,将三个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伸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腰背,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向外面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天剑宗,以及那高悬于夜空、清冷依旧的明月。 第173章 入席 翌日,天光未亮,顾允寒便已起身。他穿戴整齐,月白搭配淡金的长老袍纤尘不染,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他回到内室,沈墨还蜷缩在被中,睡得正沉。昨夜他回来得极晚,顾允寒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几句,他便已沉入梦乡。此刻晨曦微露,透过石窗洒在他安静的睡颜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乖巧无害。 顾允寒心中微软,俯下身,轻轻推了推他:“沈墨,该起身了。” 沈墨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里面水汽氤氲,满是未醒的懵懂。他像只慵懒的猫儿,下意识地往顾允寒这边蹭了蹭,寻求着热源。 顾允寒耐心地帮他坐起来,熟练的拿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与他自己衣袍款式相近但更为简约的天青色长衫,亲自为他穿戴。动作细致温柔,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系好最后一根衣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沈墨的领口,看着他依旧有些迷蒙的双眼,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今日大典,你……坐我旁边吧。” 按照惯例,如此重要的场合,道侣理应与他并肩,接受四方宾客的瞩目与祝贺。他希望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墨在他身边的位置。 然而,沈墨闻言,却像是被这句话彻底驱散了睡意。他用力眨了眨眼,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随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却又无比坚持的笑容: “不了。”他伸手替顾允寒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语气轻松,“今日你是绝对的主角,好好享受属于你的荣光便是。我嘛……还有个‘老朋友’需要去招待一下,就不去上面凑那个热闹了。” 他特意在“老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第135章 说完,他拍了拍顾允寒的肩膀,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随即利落地翻身下榻,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叮嘱:“好好接受大家的赞美吧,顾大真人!” “待大典结束,定要好好问个清楚。”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在心中暗自决定。 与此同时,天剑宗那巍峨雄伟、如同巨剑劈开云层的山门之前,已是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来自飞仙域各大宗门、世家、散修势力的代表,络绎不绝地抵达。天空中,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灵兽坐骑划破长空,带来一道道强大的气息。地面上,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排成长队,井然有序地等待查验请柬,进入宗门。整个场面宏大而庄严,尽显天剑宗作为飞仙域霸主的无上威仪。 丹鼎宗的队伍也在这时抵达。带队的是金鼎真人,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不凡的筑基弟子,皆是丹鼎宗这一代的佼佼者。而如同影子般缀在后面的,正是小心翼翼、几乎要将自己隐藏起来的张华。 周围的人群见到金鼎真人,纷纷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路,目光中带着敬畏与羡慕。 金鼎真人面带得体的微笑,向值守的山门弟子出示了请柬。值守弟子皆是天剑宗内门精英,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为首的更是一位筑基后期的执事。他们验过请柬,确认无误后,恭敬地行礼:“恭迎金鼎真人!请!” 金鼎真人微微颔首,便带着两名弟子,在一名天剑宗弟子的引导下,昂首阔步地踏入了那灵气氤氲的山门。 张华见状,心中一喜,下意识地就想低着头,混在丹鼎宗弟子的队伍末尾跟进去。然而,他脚步刚动,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便横在了他面前,恰到好处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持剑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筑基中期值守弟子,他目光如电,扫过张华那与丹鼎宗弟子服饰截然不同的普通衣袍,以及那仅仅筑基初期的微弱灵压,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请出示你的请柬。” 张华被那剑锋的寒意和弟子凌厉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捂得温热的烫金请柬,双手奉上,语气带着卑微:“在、在这里,道友请过目。” 那值守弟子接过请柬,打开一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这请柬……竟然是规格最高的贵宾席!他不由得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畏缩的筑基初期老者,实在无法将他和“贵宾”二字联系起来。 但请柬上的天剑宗独门剑印做不得假,材质和灵力波动也绝非伪造。值守弟子心中虽疑窦丛生,却也不敢怠慢,脸上的冷峻之色稍缓,侧身让开,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请贵客入内。” 张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道谢,几乎是弓着腰,跟着一名被指派来引导他的炼气期弟子,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天剑宗山门。 穿过层层禁制与宏伟的殿宇,他被引至了举办大典的广场观礼台。观礼台分为明显的两层:上层是一个半圆形的平台,视野极佳,正对着即将举行仪式的主台,上面只摆放了寥寥数十张白玉案几和蒲团,显然是留给各宗结丹真人、以及极少数身份特殊的贵宾。下层则宽阔许多,呈扇形展开,摆放着数百张青玉案几,是给前来观礼的筑基修士以及一些重要随从的位置。 张华看着手中请柬上标注的席位号,又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第一层平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贵宾席……他竟然真的被安排在了结丹真人们才能落座的地方?! 这……这怎么可能?!巨大的惶恐瞬间淹没了那点微弱的虚荣心。 引导他的炼气弟子见他呆立不动,便出声提醒:“前辈,请按照请柬指示入座。” 张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层对于他而言过于“高耸”的平台。他找到那张对应着自己请柬号码的白玉案几,他战战兢兢地,刚想在那光滑冰凉的蒲团上坐下, 就在这时,旁边一张案几后,一位早已入座、身着华服、面容倨傲的结丹散修,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般扫了过来。那散修见来人竟只是个气息微弱、衣着寒酸的筑基初期修士,也敢与自己这等金丹真人平起平坐,顿时觉得受到了冒犯。他并未出声,只是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同时,一股凝练如实质的结丹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朝着张华碾压而去! “噗通!” 张华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轰然压在身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气血翻腾间,他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就如同滚地葫芦般,从那张白玉蒲团上被直接“弹”了出去,狼狈不堪地顺着平台的边缘台阶,一路连滚带爬地摔落到了下一层的筑基修士区域。 “哈哈哈!” “哪来的土包子,也不看看地方!” “筑基初期也敢往上凑,真是不知死活!” 这一幕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顿时引来了观礼台上下一片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那些早已入座的筑基修士们,看着张华那副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狼狈模样,纷纷投来讥讽、鄙夷的目光。 而此刻,天剑宗的主要人物和五大宗门的结丹修士正在别处寒暄,并不在场,执事弟子虽然觉得那结丹散修做得有些过火,但也不好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筑基修士去指责一位结丹真人,只能赶紧上前,将摔得七荤八素、面色惨白的张华扶了起来。 “这位道友,你的席位可能有些误会,请随我来。”一名筑基后期的天剑宗执事语气平和地说道,重新核对了张华的请柬后,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便将他引到了下层筑基修士区域,安排在了靠近前排的一个位置上。 张华惊魂未定,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瘫坐在新的蒲团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痛,心中充满了屈辱和后怕。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的、清朗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他身旁悠然响起: “张师兄,真是……好久不见啊。” 张华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他旁边的案几之后,一位身着青色长衫、容貌俊逸非凡、气质洒脱中带着几分深沉的年轻修士,正单手支颐,笑吟吟地看着他。 沈墨看着张华,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和煦,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了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第174章 张华的试探 张华看着沈墨脸上那抹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非但没有感受到半分亲切,反而觉得有一股寒意,激得他后颈的寒毛都微微竖起。那笑容看似温和,眼神深处却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深不可测。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张俊逸非凡、气质独特的年轻脸庞,他绝对是第一次见。可对方那熟稔的语气,却仿佛与自己相识多年,这诡异的感觉让他心底警铃大作。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脸上挤出一个更加谦卑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这位师兄,请恕在下眼拙……师兄言道认识在下,可在下……实在记不起在何处有幸与师兄见过面了。敢问师兄……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他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的困惑包装成因记忆力不佳而生的歉意。 还没等沈墨开口,侍立在一旁、负责此区域招待的天剑宗炼气弟子便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对沈墨的恭敬,向张华介绍道:“这位是玄灵真人座下记名弟子,沈墨师叔。” 玄灵真人的记名弟子?! 张华闻言,心头剧震!天剑宗宗主夫人、金丹剑修玄灵真人的弟子!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其身份也远非他一个小小灵药门长老可比!难怪能坐在筑基修士区域如此靠前的位置。 他原本仅存的那一丝因对方年轻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与惶恐。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噌”地一下从蒲团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对着沈墨深深一揖,声音都带着点抖: “原来是沈师兄!失敬失敬!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沈师兄恕罪!” 他的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要触到膝盖。 沈墨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平淡温和,但是对张华的称谓已然变化:“张师弟不必多礼,快请坐。” 他指了指张华面前的蒲团。 张华却哪里敢坐?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连声道:“不敢,不敢……” 沈墨也不再勉强,目光落在张华那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仿佛只是随口提及:“听闻张师弟如今已是灵药门的长老了?真是可喜可贺。正所谓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在下,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在张华越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微笑着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说起来,张师弟那张请柬……正是我让人送到灵药门的,二十多年前我也在灵药门属地修炼,那时张师弟还只是灵药门的一个小小执事呢。” 第136章 “啊?!” 张华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与茫然。他先前也曾猜测过请柬的来历,却万万没想到,源头竟在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沈师兄身上!他与自己非亲非故,为何要特意给自己发请柬?还是贵宾席的请柬?这究竟是抬举,还是……另有所图? 他脑中飞速回想着自己过往几十年的经历,尤其是筑基前后那段为了争夺资源、不择手段的岁月。难道……是自己无意中得罪过的哪个修士的后人,如今攀上了高枝,要来寻仇了?这个念头让他背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强自镇定,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和谄媚,试探着问道:“是、是吗?原来是沈师兄的盛情!只是……沈师兄说二十多年前曾在灵药门属地居住?这……恕在下愚钝,灵药门治下的大小修仙家族、坊市,在下不说全都熟识,也大多打过照面,怎地对师兄……竟无半分印象?不知师兄当年……是哪家高门之后?” 他试图从沈墨的“出身”上寻找线索,以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 沈墨闻言,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讽。果然,这么多年过去,除了自己,谁还会记得那个早已湮灭在尘埃里的“沈家”?在那位张执事眼中,他们恐怕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又仿佛带着一丝自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家族,早已淹没在岁月中了。张师弟不记得,实属正常。” 这话听在张华耳中,却如同天籁!不是有名有姓、有根有底的家族后人!那或许……就不是来寻仇的?可能真是早年无意中结下的、自己早已遗忘的善缘?他紧绷的心弦顿时为之一松,脸上挤出一个更加真诚的笑容,连忙恭维道: “师兄过谦了!以师兄如今的身份地位,想必家族定然在师兄的照拂下,早已兴旺发达,成为一方大族了吧?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然而,这句自以为是的恭维话,却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沈墨心底最深、最痛的那道伤疤! 兴旺大族? 沈墨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若非此刻身处顾允寒的结丹大典,若非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若非他早已计划好一切……他真想现在就暴起,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这个满脸谄媚、早已将沈家满门血债忘得一干二净的仇人,血溅当场! 他垂下眼睑,借着喝茶的动作,将眼底翻腾的杀意和痛楚死死压住。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那笑容深处,多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邪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嘛?” 沈墨不再看他,心中冷冷道:让你再苟活片刻。 第175章 特殊关照 就在这时,与张华同来的、那两名丹鼎宗的筑基弟子,注意到了张华这边似乎与一位身份不俗的天剑宗弟子相谈甚欢,便好奇地凑了过来。他们虽然出身丹鼎宗,但对于能结交天剑宗核心弟子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 张华见两人过来,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介绍道:“王师兄,李师兄,快来!这位是天剑宗的沈墨师兄!与我……乃是相识多年的故交!” 他将“故交”二字咬得极重,仿佛想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也冲淡刚才那诡异的气氛。 沈墨看着张华那副急于攀附、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嘴脸,心中厌恶更甚,但面上只是淡淡地朝那两位丹鼎宗弟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那两名丹鼎宗弟子亦是心思玲珑之辈,虽看出张华所言“故交”多半有水分,但沈墨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也不敢怠慢,客气地拱手道:“原来是沈师兄,久仰久仰。” 一时间,四人围坐,竟真的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般,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张华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和巴结沈墨,卖力地寻找话题,从灵药门的特产,聊到丹鼎宗的炼丹趣闻,再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向天剑宗的盛况。 而在这个过程中,观礼台上的席位也渐渐被填满。上方结丹真人的区域,陆续有强大的气息落座,彼此寒暄,气度非凡。下方筑基修士区域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沈墨敏锐地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自上方那最高的主位方向,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他知道是顾允寒。他趁着张华正唾沫横飞地向丹鼎宗弟子吹嘘之际,悄无声息地抬起眼,飞快地朝着那道目光的来处,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高台之上,端坐于主位的顾允寒,一直分神关注着沈墨这边的动向。看到他那带着安抚和狡黠意味的眨眼,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松,冷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随即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庄重威严的模样。 结丹大典在庄严肃穆的钟磬声中正式开始。 首先便是最为隆重的唱礼环节。天剑宗的礼官立于高台一侧,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每念出一件贺礼的名称与来历,都会引起下方一阵低低的惊叹。 “万法门,贺上品灵石五千枚,六阶炼器材料‘星辰铁’一块,三百年份‘九窍玲珑果’一枚!” “丹鼎宗,贺‘紫心破障丹’三瓶,中品灵器丹炉‘三阳鼎’一座,五百年份灵药‘玉髓芝’十株!” “素女宗,贺极品法衣‘流云霓裳’一套,辅助凝神静气的‘清心暖玉’一方,稀有灵蚕丝百匹!” “散修联盟,金石真人,贺五阶妖兽‘金翅雷鹏’精血一瓶……” …… 一件件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倾家荡产、甚至金丹真人都要心动的珍贵贺礼,如同流水般被唱出名号。纵使在座的都是飞仙域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识广博,此刻也被这庞大的手笔和琳琅满目的宝物震惊得咋舌不已,低声议论着天剑宗的威势与顾允寒的受重视程度。 沈墨坐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亮了几分。那些在他听来如同天书般的珍稀材料、丹药、法宝名称,在他脑子里自动转换成了哗啦啦作响的灵石,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璀璨的小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仿佛收到这些厚礼的不是顾允寒,而是他自己一般。光是这一项唱礼,就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足见此次大典之隆重。 顾允寒的视线,除了在几位重要的结丹前辈与他交谈时,礼貌地回应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下方那个身影上。沈墨却不再给他任何眼神,只是专注地听着贺礼,表现得如同一个纯粹来观礼、与有荣焉的普通宾客。 唱礼结束,便是顾允寒作为主角的发言。他起身,步至台前,身姿挺拔如松,剑袍在灵气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的发言简洁而有力,感谢宗门栽培,感谢师长厚爱,感谢同道莅临。 随后,按照惯例,他简要分享了自己凝结金丹过程中的一些感悟与心得。虽未涉及核心秘密,但对于在座众多筑基修士,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期的修士而言,无疑是极为宝贵的经验,引得众人凝神静听,如痴如醉,沈墨也不例外。 待顾允寒发言完毕,重头戏的仪式部分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宾主尽欢的盛宴时间。 早已准备多时的天剑宗仆役弟子们,如同穿花蝴蝶般,将一道道以珍稀灵材烹饪而成、色香味俱佳且蕴含精纯灵气的佳肴美酒,流水般地呈上各张案几。 灵米饭粒粒晶莹,灵气氤氲;炖煮得恰到好处的低阶妖兽肉,入口即化,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以灵泉浇灌的蔬果清脆爽口;还有各种精心制作的灵糕、灵酒……即便是筑基修士区域的席面,也堪称丰盛,引得众人食欲大动。 沈墨也不客气,拿起玉筷,开始大快朵颐。他吃得津津有味,眉眼舒展,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美食盛宴之中,将身边坐着的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仇人彻底抛诸脑后。他甚至主动与张华和那两名丹鼎宗弟子举杯,谈笑风生,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张华见他这副“心思单纯”、只顾享受美食美酒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看来,这位沈师兄或许真的只是念及早年一点微末交情,顺手提携自己一下,并无其他深意。自己刚才大概是太紧张了。 然而,唯一让沈墨感到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他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上方结丹真人区域那边端上来的灵食。那品相、那灵气波动,远远不是他们筑基修士这边能比的!似乎有某种四阶妖兽精心烹制的肉羹,香气隔这么远都隐隐传来;还有那仿佛以灵蜜和某种罕见灵果酿制的琼浆,光是看那色泽就让人口舌生津。沈墨只能一边啃着自己盘子里的三阶风兔腿,一边偷偷咽口水,心里暗自腹诽:真是差别待遇啊…… 他这副“眼巴巴”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一丝不落地落入了高处一直关注着他的顾允寒眼中。顾允寒看着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往上瞄、脸上写满“想吃”却只能故作矜持的可爱表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爱,方才因他不肯上来同坐而产生的那点失落感也烟消云散。 第137章 他招了招手,一名侍立在他身后的筑基执事弟子立刻躬身近前。顾允寒以手掩口,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恭敬领命,悄然退下。 没过多久,就在沈墨正对着一碟灵蔬腹诽其灵气稀薄时,两名天剑宗弟子端着几个精致的玉盘和一个小巧的玉壶,径直走到了沈墨的案几前。 “沈师叔。”弟子恭敬行礼,“这几样是特意为您添的。” 说罢,他们动作麻利地将沈墨案几上原有的几样普通灵食撤下,换上了新的。顿时,一股远比之前浓郁数倍、令人心神一振的异香弥漫开来。玉盘中,是晶莹剔透、仿佛有光华流转的肉片;碧绿如玉、灵气盎然的菜心;还有一小碗香气扑鼻、汤汁金黄的羹汤。那玉壶中,更是隐隐传出醉人的酒香与灵气。 是结丹修士席面上才有的规格! 周围的筑基修士们,包括张华和那两名丹鼎宗弟子,都看得一愣,随即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惊讶。能得顾真人亲自关照,额外赐下结丹修士级别的灵食,这份殊荣,可见这位沈师兄在顾真人心中的地位何其特殊! 沈墨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餐食,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甜蜜而满足的笑容。他抬头,朝着高台上顾允寒的方向,极其隐晦地投去一个“算你识相”的得意眼神,然后便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开始享用这份“特殊关照”。 而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沈墨的张华,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心里想着怎么把沈墨这条大腿抱紧,然后平步青云。 第176章 诉衷肠 盛大的结丹大典第一日,缓缓落下帷幕。 宾客们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席。沈墨估摸着时间,也从容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这喧嚣之地。 “沈师兄!请留步!” 一个带着急切与讨好意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墨脚步微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只见张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蒲团上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修士风度、体统规矩,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追到沈墨身侧,脸上堆满了笑容,腰也习惯性地微微弯着。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机遇,用一种献宝似的、生怕沈墨拒绝的语气邀请道:“沈师兄!您看,咱们同出一处,如今能在天剑宗重逢,实在是天大的缘分!理当……理当多多联络感情才是!不知……不知师兄明日是否得闲?在下想在醉仙楼设个便宴,好好招待师兄,叙叙旧情,也略表在下对师兄今日照拂的感激之情!” 沈墨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华那张写满渴望与算计的脸上。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冰冷嘲讽的轻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和煦如常的温和笑意,眼中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故人相邀”的欣然。 他点了点头,语气爽快:“当然了。张师弟如此盛情相邀,我岂有推拒之理?” 沈墨心中一片冰冷,杀他正愁在这戒备森严、耳目众多的天剑宗内不好动手,张华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太好了!”张华喜出望外,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那明日午时,在下恭候师兄大驾!” “好。”沈墨应下,随手取出一枚自己的传讯符,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传讯符,若有变动,随时联系。” 张华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仿佛那不是一枚传讯符,而是一道通天的护身符。 月华清冷地洒落在天剑峰之巅。 沈墨独自一人,坐在云巅石阁那倾斜的、覆着青灰色瓦片的屋檐最高处。夜风卷动他的衣袍和发丝,他却恍若未觉。 仇人就在眼前,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准备,捏死一个筑基初期的张华,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感觉不到大仇将报的畅快与激动? 反而,空落落的。 “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 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法力的微光,驱散了部分夜寒。下一刻,沈墨便被拥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沈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将头向后靠去,枕在顾允寒宽阔的肩膀上。 顾允寒没有追问,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发丝,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今天……见到老友了,不高兴吗?” 沈墨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那轮孤月,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弧度,低声道:“……算是,高兴吧。” “高兴就不会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顾允寒的语气笃定,带着心疼。他太了解沈墨了,每当他需要独自舔舐伤口、消化情绪时,就会对着月亮发呆。 沈墨往后缩了缩,地上的两道人影变成了一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仿佛讲述他人故事的、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气,缓缓开口: “顾允寒,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顾允寒收紧手臂,将他圈得更牢。 “从前啊……有一对夫妻。”沈墨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里,“他们的修行天赋很差,差到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但是,他们很幸运,生下了一个拥有三灵根的孩子。” “在那个很小很小的地方,一个三灵根的孩子,就像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光。整个家族,上上下下,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大家节衣缩食,把攒下的、本就不多的那点微薄资源,全都堆到了这个孩子面前。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盼着他有一天能成功筑基,然后带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族,走出泥泞,走向他们想象中光明的、昌盛的未来。” 他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回忆往昔的、淡淡的温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遥远而平凡的故事。 “那个孩子呢……也算争气。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知道那些殷切目光背后的重量。他拼了命地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小小年纪,修为就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早早踏入了炼气中期。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了,家族的春天快要来了。” 沈墨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干涩、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 “可是啊……怀璧其罪。这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希望,也引起了有心之人的注意。” “然后呢?”顾允寒的心已经揪紧了,他预感到接下来的内容。 沈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空洞,没有半分笑意。 “然后?没有然后了。”他抬起头,重新望向月亮,侧脸在清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嘴角却刻意向上扬起,维持着一个“笑”的弧度,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坚强。 “一夜之间,那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就失去了一切。父母、族人、那个承载着微末希望的家……什么都没剩下。” 故事讲完了。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咬牙切齿,只有平静的叙述。 “沈墨,”顾允寒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包容,“在我面前,不必强撑。想哭,就哭出来。” 沈墨却摇了摇头,那个刻意维持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甚至更加“灿烂”了一些。他转过头,看着顾允寒近在咫尺的、写满心疼的俊颜,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笑比哭,更有力量。也更需要勇气。” “如果……是二十年前,遇到现在的你,我一定会抱着你,哭个天昏地暗,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 “但是现在,我不会哭了。” “我会让……该哭的人哭。” 他忽然明白了沈墨这几日的反常,他心中背负着何等沉重的血海深仇。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让我帮你”,想说“一切有我”,但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带着心疼和一点笨拙的耿直,吐出一句: “……可是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句话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沈墨先是一愣,随即那股强撑的、冰冷的“坚强”面具出现了裂痕。他猛地转过身,原本环在顾允寒腰间的手,移到后面,狠狠掐住他腰侧紧实的肌肉,用力一拧! “嘶——” 顾允寒没想到他下手这么“黑”,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 “顾!允!寒!” 沈墨磨着牙,脸上那虚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实的怒色,“你今晚睡房顶” 他知道,沈墨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理解,是支持,是知道他无论做什么,身后都有自己。 顾允寒没有喊疼,也没有争辩。他只是顺从地任由沈墨掐着,然后微微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沈墨的额头。 第177章 紫心破障丹之诱 第二日,张华早早便已抵达,正襟危坐在主位下首,脸上混杂着期待、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得意满。 第138章 当沈墨推门而入时,张华立刻如同弹簧般从椅子上弹起,躬身相迎:“沈师兄!您来了!快请上座!” 然而,沈墨今日的态度,却与昨日宴席上的温和亲切判若两人。 他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坐吧。” 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温度,仿佛只是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非昨日口口声声的“故交师弟”。 沈墨端起侍者刚奉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似乎对眼前的张华毫无兴趣。气氛一时冷凝尴尬。 不多时,醉仙楼的招牌灵膳被一道道呈上。灵禽珍兽,玉液琼浆,色香味俱佳,灵气四溢,显然张华为了这次宴请下了血本。 菜上齐后,他并不招呼张华,仿佛这桌盛宴只是为他一人准备。每一道菜,他都仔细品尝,速度不快不慢,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来享用美食。 张华在一旁看得坐立不安,想动筷子,又怕失了礼数;想开口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沈墨那副全然将他视为空气的态度,让他如坐针毡,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墨终于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角。他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对面那个几乎没动几筷子、脸色青白交加的张华,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开口道: “张师弟,怎么?是醉仙楼的菜肴不合口味,还是……心事重重,食不下咽?” 张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瞬间换上了一种混合着委屈、愤懑和不平的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开始大倒苦水: “师兄明鉴!实在是……唉!”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并非菜肴不佳,实在是师弟心中郁结难舒啊!您是不知道,我在那灵药门中,看似是个长老,实则……举步维艰!” 他偷眼观察沈墨,见对方只是静静听着,并无不耐,便壮着胆子继续诉苦,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凄切:“门中其他几位长老,皆因我筑基最晚、修为最低,便都瞧不起我!分派给我的,净是些看守偏远贫瘠药田、教导愚钝弟子、或是处理杂务的苦差累活,油水半点没有,责任却一点不少!平日里更是对我冷嘲热讽,呼来喝去,全然不将我当作同阶修士看待!师弟我……我实在是憋屈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是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全然忘了自己当年为了争夺资源、是如何欺压同门、甚至对更弱者痛下杀手的过往。 沈墨听着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诉苦”,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讥诮。他等张华说完,才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晚月色如何: “哦?竟有此事?”他抬眼,目光如同寒潭般扫过张华,“既然他们在灵药门让你如此不快……不如,我帮你把灵药门灭了?一了百了,如何?”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张华耳边!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委屈表情凝固,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灭……灭门?!这……这就是大宗弟子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吗?也太……太霸道,太恐怖了! 张华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不不!师兄言重了!” 他生怕沈墨真的动了这个念头,那他就成了灵药门的千古罪人,丹鼎宗也绝不会放过他!他连忙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和盘托出,语气极尽卑微:“其实……其实也无需如此。只要……只要师兄随意赏赐师弟几颗有助于突破瓶颈的丹药,助我……助我早日晋升筑基中期。师弟在门中自然就有底气了,师兄的大恩大德,师弟没齿难忘!” 沈墨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惊恐又贪婪的嘴脸,心中冷笑更甚。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思索”之色,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张华的请求。 “丹药嘛……”沈墨拖长了语调,故意卖了个关子,“倒也不难。” 张华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之光,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我近日,正好要开炉炼制一炉紫心破障丹。” 张华的心脏狂跳起来,筑基期的突破丹药,紫心破障丹!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然而,沈墨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只是……” “只是什么?师兄有何难处,但说无妨!但凡师弟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张华急切地追问,生怕这到嘴的鸭子飞了。 沈墨看着他急切的模样,他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只是我这几日,为了顾师兄的结丹大典,琐事缠身,忙得脚不沾地。炼制此丹的主药‘紫心花’,还没来得及去采。若是想在这两日内为你开炉炼丹,怕是……有些困难。” 张华听到这里,心中大定,随即涌起一股狂喜!这不是天赐良机是什么?既能帮上忙,又能展现自己的“价值”和“诚意”!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原来如此!小事一桩!师兄您贵人事忙,这种跑腿的活儿,交给师弟我去办就是了!不知师兄可知那‘紫心花’生长在何处?师弟我这就去为师兄采来!” 他自动忽略了沈墨为何不差遣天剑宗弟子,反而需要他这个小门小户的修士去采药这个明显的漏洞,完全被“紫心破障丹”的诱惑冲昏了头脑。 沈墨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自投罗网的样子,心中杀意沸腾,面上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举起酒杯,对着张华示意: “好!张师弟果然爽快!既然如此,只要你将紫心花采来,我便亲自为你开炉,炼制这紫心破障丹!”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张华大喜过望,连忙双手捧起自己的酒杯,一仰脖,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激动得脸色通红。 沈墨也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酒。 待张华喝的酩酊大醉,沈墨“不小心”浓缩了十倍的诱妖草汁液均匀涂抹在他身上。 这东西被沈墨以炼丹手法完美隐匿,无色无味,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野外,这浓缩的诱妖草药力,将会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对中低阶妖兽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别说张华一个筑基初期,在沈墨的预估中,即便是筑基后期若无特殊手段或足够强力的同伴,在这等浓度的“诱饵”吸引下,也绝难在妖兽的疯狂围攻中幸免于难。 沈墨就是要让张华死在妖兽口中。 第178章 血债血偿 第二日,沈墨凭借着强悍的神识,远远地缀在另一道匆忙赶路的身影之后。 那道身影,正是志得意满、怀揣着“紫心花”采集地点的张华。他驾着一件品质普通的飞行法器,脸上带着急切与憧憬,正全速朝着沈墨指示的方向飞去,生怕去晚了灵药被他人捷足先登,断送了自己晋升筑基中期的美梦。 沈墨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锁定着前方的目标,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张华的飞行速度不快,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彻底离开了天剑城护城大阵的日常威慑范围,也脱离了天剑宗巡山弟子频繁活动的区域。 起初,一切如常。只有零星几只不开眼的、连一阶都算不上的普通野兽或低阶妖虫,被飞行法器的灵力波动惊扰,扑腾几下便散去了。张华甚至有些自得,觉得这趟差事比预想的还要轻松。 然而,变化来得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异常。 仿佛是在某个无形的开关被拨动的瞬间,周遭山林中的气氛陡然一变! 起初是几声格外嘹亮、带着亢奋意味的兽吼从不同方向传来。紧接着,灌木丛中、岩石背后、树冠之上,一双双猩红或幽绿的眼瞳次第亮起,带着赤裸裸的贪婪与杀意,死死盯住了空中那道“鲜美无比”的身影! “吼——!” “嘶嘶——!” 数头体型壮硕、形态各异的妖兽猛地窜出,它们的目标异常明确,直指张华! 张华先是一惊,随即冷静下来,一边操控法器狼狈躲避,一边挥动手中一柄飞剑,斩杀了几头扑得最近的一阶妖兽。他心中虽然奇怪这些低阶妖兽为何如此疯狂集中攻击自己,但仗着筑基初期的修为,倒也还能应付,只道是自己运气不好,闯入了某个小型兽群的领地。 “哼,区区孽畜,也敢阻我道途!”张华心中冷哼,加快了飞行速度,试图甩脱这些烦人的东西。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非但没能甩脱,身后的妖兽反而越聚越多!更可怕的是,随着他继续深入,妖兽的等阶开始明显提升! 当第一头体型庞大如牛、浑身覆盖着土黄色岩石般甲壳、散发出相当于二阶气息的“岩甲蜥”从地底猛然钻出,一口带着腥风的土黄色毒雾喷向他时,张华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139章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二阶妖兽!而且不止一头! “不对!这不对!”他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他拼命催动法器,试图拔高高度逃离,但铁羽鹰群封锁了天空; 越来越多的妖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钻的……眨眼之间,张华就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妖兽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嘶吼声、咆哮声、翅膀扑腾声、毒液腐蚀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喧嚣。妖气冲天,将这片区域笼罩得如同炼狱。 张华的法器光芒迅速黯淡,护身灵罩在数头二阶妖兽的轮番冲击下摇摇欲坠。他身上很快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道袍。他脸上的志得意满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身体因为极致的害怕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要过来!滚开!我是灵药门长老!我认识天剑宗的贵人!你们不能吃我!”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挥舞着飞剑,做最后的挣扎,但眼神已经涣散。 远处的沈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靠着冰冷的岩石,双手抱臂,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欣赏一幕与己无关的戏剧。看着张华从最初的自信到惊慌,再到现在的绝望颤抖,看着他在妖兽狂潮中狼狈挣扎、遍体鳞伤,沈墨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二十多年了。 这份积压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这份午夜梦回时的恨意,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最直观、最惨烈的宣泄。仇人的恐惧与哀嚎,便是最好的祭品。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华的抵抗越来越弱,惨叫声也渐渐低微下去。他的一条手臂被岩甲蜥咬断,胸口被铁羽鹰抓出数个血洞,像一块破布般,被妖兽们撕扯、啃咬,奄奄一息地倒在一片血泊与残骸之中,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被妖兽身躯遮蔽的天空,充满了不解、不甘和最深切的恐惧。 差不多了。 沈墨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自藏身处无声滑出。 他没有掩饰自身的气息,筑基后期的灵压如同潮水般轰然扩散!让周围那些陷入疯狂的低阶妖兽动作齐齐一滞,本能地感到畏惧,发出不安的低吼,缓缓向后退开少许。 沈墨步履从容,走到张华身边。手腕一抖,那柄蓝紫色的灵鞭如同灵蛇出洞,便将地上那具残破不堪、血肉模糊的身体卷了起来,轻轻带到自己脚边。 “沈……沈师兄……救……救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用仅存的那只完好的手,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拼命地、一点点地向前蠕动,想要去抓住沈墨的裤脚,仿佛那是唯一能带他离开地狱的绳索。鲜血和泥土在他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笑容。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 张华眼中希望更盛。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拉他起来,也没有给他丹药。而是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度,覆在了他沾满血污和冷汗的额头上。 下一刻,张华所有的希望,化为了更深、更彻底的绝望和痛苦!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然从张华口中爆发!他仅存的眼睛瞬间暴突,布满血丝,身体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般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 搜魂术! 沈墨毫无怜悯地发动了这门霸道而残忍的秘术!他的神识如同最锋利的钢针,粗暴地刺入张华早已脆弱不堪的识海,将其中的记忆碎片强行抽取、翻阅! 一幅幅画面、一段段声音、一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沈墨的脑海。 这正合沈墨之意。仇,到此为止,无需再牵连更多。 确认了没有更多人参与其中,沈墨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惨嚎声早已停止。当沈墨收回手时,躺在地上的张华,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呆滞,嘴角流着涎水,身体时不时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暴力搜魂,已然彻底摧毁了他的神魂,让他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的痴傻空壳。 沈墨站起身,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触碰过张华额头的手指。 他再次蹲下,凑近那张因为痛苦和痴傻而扭曲变形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华,沈墨这个名字——你不该忘的。”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那摊令人作呕的“东西”一眼。伸手凌空一抓,将张华腰间那个沾满血污的储物袋摄入手中,将里面的一些证明张华身份的东西随意丢弃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沈墨拍了拍衣袍,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林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沈墨消失的同一瞬间,失去了筑基后期灵压震慑的妖兽们,眼中的贪婪与疯狂再次被点燃!它们发出一阵更加亢奋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潮水,猛地扑向了地上那具已然痴傻、毫无反抗能力的“血肉”…… 山林间,只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与撕扯声,久久不息。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渐渐被更原始的、属于丛林法则的野蛮气息所覆盖。 血债,终以血偿。 第179章 送礼 张华的“失踪”,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微小石子,甚至没能激起一圈像样的涟漪。 沈墨的善后处理得极其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痕迹指向他。在外人眼中,他至多是与那位“故友”共进了一餐,之后便再未关注。 持续三日的结丹大典,终于在最后一场宾主尽欢的晚宴后,圆满落幕。喧嚣散去,万剑山脉重新被静谧的夜色笼罩。 天剑峰顶,云巅石阁。 沈墨盘膝坐在平台边缘,刚刚结束了每日例行的月华吸收。清冷的太阴之气被他以《阳极阴转诀》炼化,与体内阴阳本源交融,滋养着经脉与丹田。当他睁开眼时,眸中似有月华流淌,清澈而深邃。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以暗沉紫檀木雕刻而成、边缘镶着细密银纹的精致方盒。 “顾大真人,忙完了?想不想知道……我送你的结丹贺礼,到底是什么?” 顾允寒在他身边坐下,闻言微微一怔。这几日他沉浸在典礼的诸般事务中,却并未多想,更没料到他还特意为自己准备了贺礼。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驱散了连日来的些许疲惫。他眸子里泛起柔和的光,配合着沈墨,认真地猜测道: “丹药?” 他知道沈墨擅丹道,且前几日一直在钻研。 沈墨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还真看得起我!结丹修士服用的丹药,岂是我现在能炼制的?丹方都难找,药材更是天价。” 他顿了顿,看着顾允寒那副认真等待答案的模样,心中微软,晃了晃手中的盒子,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不过……你倒是猜对了一小部分。” 在顾允寒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沈墨用指尖轻轻挑开盒盖上的小巧银扣。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开启。 没有璀璨的宝光,没有惊人的灵气波动。盒内垫着柔软的玄色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戒指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银白色,材质非金非玉,光泽内敛而温润。戒指的环身上,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技艺,镶嵌勾勒着如同星河般流淌的、细密而灵动的蓝色纹路,样式简约至极,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与永恒感。 “这是……?”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冰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沈墨小心翼翼地将戒指从丝绒上取出,指尖捏着那小小的圆环,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肉痛与自豪的复杂表情,嘀咕道:“储物戒!花了我……好多好多灵石呢!都快把我掏空了!”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拉过顾允寒的左手。顾允寒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常年练剑而带着薄茧,沈墨屏住呼吸,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将戒指缓缓套入顾允寒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分毫不差。 银白色的戒圈,衬得顾允寒的手指愈发白皙修长,与他清冷的气质奇异地融合,相得益彰。 戴好后,沈墨没有松开手,而是就势将自己的左手也伸了过去,与顾允寒的手并排放在一起,掌心相贴,十指自然交错。 只见在沈墨左手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与顾允寒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怎么会……想到送我储物戒?” 顾允寒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不解,更带着难以言喻的触动。 沈墨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脸上那点夸张的“肉痛”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而怀念的笑意。他微微垂下眼睫,轻声道:“这个嘛……说来话长……” 第140章 他抬起头,望进顾允寒深邃的眼眸,用一种仿佛讲述遥远传说的语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在我们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种约定俗成的习俗。” “两个彼此相爱、决定相守一生的人,会为对方戴上这样的戒指。” “它不一定是储物戒,可能只是普通的金属圈。但它代表着一种承诺,一种羁绊,一种向彼此、也向所有人宣告——‘此人已有主,心有所属,生死相随’的标记。” 沈墨的声音很轻,却像最重的鼓槌,敲击在顾允寒的心上。 相爱的人……对戒……承诺……羁绊……宣告所属…… 每一个词,都让他心神激荡。他从未听说过这般习俗,但此刻,他无比深刻地理解了这枚戒指、这对戒指所承载的重量。这远比任何华丽的誓言、任何珍贵的法宝,都更能触动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顾允寒反手握住了沈墨的手,将那只戴着同款戒指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 “谢谢。” 沈墨看着他感动的模样,心中也盈满了甜蜜。他笑着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又想起一事。 “对了,还有这个。”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丹药上,竟一眼认出: “驻颜丹?” 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自然认得这种在女修中极其受欢迎、能永驻青春容颜的珍贵丹药。只是,沈墨为何突然给他这个? 沈墨点了点头,将丹药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嗯,我自己炼的。吃了吧。” 顾允寒接过丹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丹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混杂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抬眼看向沈墨,问道:“什么意思?” 沈墨被他问得一愣,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什么什么意思?就是……留住你现在这张帅气的脸啊!难道你想以后变成老头子,让我天天对着个皱巴巴的老头吗?” 顾允寒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追问道:“你也吃了吗?” 沈墨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信誓旦旦:“我当然吃了!”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修炼《阳极阴转诀》至阴阳相济之境,容颜永驻,甚至能随着修为提升,让容貌气质更加趋近完美。但他此刻当然不会说出来。 顾允寒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他其实并不在意容貌衰老,剑修追求的是力量与剑道,皮囊不过外物。但……沈墨在意,而且,还特意为他炼制……如果他以后老了,沈墨却还是年轻模样…… 这个假设让顾允寒心里莫名一紧。 不行。不能有这种可能。 在沈墨一脸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顾允寒不再犹豫,抬手便将那枚玉色的驻颜丹送入口中。 见顾允寒乖乖吃下,沈墨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又取出一枚同样的驻颜丹,递给他:“这枚,是给玄灵真人的。你帮我转交吧。” 顾允寒将丹药小心收好,点了点头。 月色正好,清风徐来。了却一桩心事的沈墨,身心都放松下来,满足地叹了口气,就想拉着顾允寒继续赏月,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然而,他刚转过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腰间一紧,双脚瞬间离地! 顾允寒一只手臂有力地揽住他的腰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竟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动作流畅而突然,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哎?!你干嘛?!” 沈墨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顾允寒的脖颈。 顾允寒低头,看着怀中人因惊讶而睁大的、映着月光的眸子,他凑近沈墨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图: “该‘修炼’了。”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沈墨,大步流星地转身,朝着石阁内那间温暖的寝居走去。 “顾允寒!放我下来!时间还早呢!” “不早了。” “你……唔……” 抗议声被迅速淹没在关合的房门之后。 云巅之上,月色依旧温柔旖旎,只是那清辉笼罩的石阁内,注定又是一个春意盎然、无暇赏月的夜晚了。 第180章 十年 自那场轰动飞仙域的结丹大典落幕,沈墨亲手了却了纠缠二十载的血海深仇,心头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复仇的快意与释然,并未让他松懈,反而像是一道淬炼过的枷锁被解开,让他的道心更加澄澈坚定,目标也前所未有的明确——结丹。 之后,沈墨每天的生活都很有规矩,清晨在顾允寒的服侍下起床,修炼天帝御神经,中午混进天剑宗外门食堂,和没辟谷的弟子抢饭吃,下午炼丹,研究丹方,保证自己的修炼所用,晚上在顾允寒的服侍下,一边睡觉一边修炼…… 十年光阴,转眼即逝。 这一日,气氛略带凝重。 沈墨盘膝而坐,神色平静。凌霄剑君坐在他对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在沈墨的腕脉之上。感知着沈墨体内精、气、神的状态,以及那境界的圆融程度。 顾允寒站在稍远处,紧紧锁定在祖父的指尖和沈墨的脸上,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担忧。十年相伴,他对沈墨的了解早已深入骨髓,知道沈墨心意已决,也知道结丹之险,绝非儿戏。越是临近,他心中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片刻之后,凌霄剑君缓缓收回手指,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开口道:“差不多了。精气神皆已饱满,阴阳调和,圆融无碍,心念通达,正是冲击金丹的最佳时机。” “祖父!”顾允寒几乎是立刻出声,声音带着难得的急切,“是否……再稳妥些?结丹关乎道途根本,非同小可。或许再蕴养几年,根基更为扎实……” 凌霄剑君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瞥了自家孙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关心则乱的毛头小子。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允寒,你执念了。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向天地夺造化,岂能因畏惧风险便止步不前?温室里的花朵,永远经不起真正的风雨。对于任何修士而言,无论天赋高低,结丹都伴随着风险与考验。若因惧怕这点风险便长久徘徊于门外,久而久之,心魔自生,锐气尽失,那道无形的壁垒反而会越发坚固,最终……可能就真的再无破境之日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墨,语气带着一丝考校与鼓励:“小墨子,你说呢?是愿意再等一个虚无缥缈的‘万全’,还是抓住眼下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去叩开那扇门?” 沈墨一直在静静聆听。当凌霄剑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抬起眼,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与彷徨,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十年沉淀,早已将他的决心磨砺得无比锋利。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凌霄剑君,也像是在对自己,清晰而有力地回答: “真君所言极是。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晚辈已准备妥当,愿以此身,搏一个金丹大道。我……听您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是……”顾允寒还想说什么,眉宇间的忧虑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墨站起身,走到顾允寒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紧握成拳、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背,脸上扬起一个安抚的、带着强大信心的笑容: “放心。我还要参加两年后的‘云梦仙典’呢,区区结丹,拦不住我。” 凌霄剑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接口道:“不错。小墨子,当年我不让你立刻返回素女宗了断因果,便是因为你修为尚浅,甚至可能有杀身之祸。但若你能成功凝结金丹,以金丹真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去,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实力,才是解决问题最根本的底气。” 这番话,更是说到了沈墨心坎里。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真君教诲,晚辈谨记。此番结丹,绝不会让您失望。” 凌霄剑君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同青烟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袅袅余音:“你们再说说话吧。” 桌只剩下沈墨与顾允寒二人。 顾允寒看着沈墨眼中那不容更改的坚决,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他沉默了片刻,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转而问起最实际的问题:“结丹所需的辅助灵物,都准备好了吗?” 沈墨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都准备好啦。雪朱果,还有你给我的‘冰魄凝露’、‘阴阳和合草’,玄灵真人赐下的‘固元火晶’……都齐了。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道途开玩笑。” 顾允寒看着他清点家当般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稍缓,但那份不舍与牵挂却更浓了。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沈墨的脸颊,低声道:“我就在外面,哪里也不去,等你出来。” 沈墨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故作轻松地笑道:“知道啦,顾真人。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等我结丹成功,第一个找你切磋,试试金丹真人的手段!” 第141章 顾允寒却没有笑,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在顾允寒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不舍目光注视下,沈墨最后对他展露一个无比灿烂自信的笑容,随即身形缓缓飘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天剑宗山脉深处,一处灵气汇聚、被重重阵法守护的秘地——天剑宗秘地——飞去。 这是凌霄剑君的特许,允许沈墨使用这处宗门核心的结丹宝地,其内不仅有天然的聚灵大阵,更有宗门先辈留下的守护与加持符文,能极大提升结丹的成功率与安全性。 第181章 沈墨结丹(一) 随着沈墨的身影没入秘地入口,天剑宗那笼罩群山的巨大护宗大阵,再次被缓缓催动起来。并非全开,但核心区域的防护与灵气调控已然启动,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在迷地上空若隐若现,隔绝内外,也昭示着宗门对此事的重视。 秘地之内,是一处位于山腹深处的天然溶洞,穹顶高阔,钟乳石垂落如林,地面平整,中心区域铭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直径约十丈的古老聚灵阵法。阵法线条闪烁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与洞壁、穹顶镶嵌的无数能自发微光的萤石交相辉映,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如同星空倒悬,神秘而肃穆。 沈墨落在阵法中央,盘膝坐下。身下的阵石传来温润的凉意,仿佛能宁定心神。他环顾四周,感受着此地比外界浓郁数倍、且异常精纯平和的天地灵气,心中最后一丝杂念也尽数摒除。 他缓缓闭上双眼,调整呼吸,直到心跳与呼吸的节奏都与周围灵气的自然流动隐隐相合。然后,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起始法印。 “启!” 一声低喝,沈墨体内精纯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流,轰然注入身下的聚灵大阵。 “嗡——!” 整座阵法骤然亮起!银白色的阵纹如同被点燃的星河,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沿着繁复的轨迹飞速流淌、贯通!洞壁与穹顶上的萤石也仿佛受到召唤,光芒大盛,与阵法光辉连成一片。 刹那间,迷地之内,风声骤起!并非是寻常空气流动,而是精纯的天地灵气被阵法之力疯狂牵引、汇聚而产生的灵潮之风!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雾霭,从四面八方、从地脉深处、甚至从洞顶渗透而下,朝着阵法中央的沈墨奔涌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如同一个巨大的灵气之茧。 天剑峰顶,云巅石阁外的观景平台。 此刻,这里已然成为了最佳的“观礼台”。一张简单的石桌旁,凌霄剑君、玄灵真人、玄岳真人俱已落座。石桌上摆着灵茶,热气袅袅。 唯独顾允寒,依旧如同标枪般立在平台边缘,面向迷地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的神识早已全力铺开,紧紧锁定着迷地入口的气息波动,虽然被阵法隔绝。 凌霄剑君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也投向迷地方向,语气悠然地对玄灵和玄岳说道:“等小墨子结丹功成,那件事,便可以动身了。时机正好。” 玄灵真人微微颔首:“父亲放心,都已准备妥当。” 顾允寒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这句话,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凌霄剑君,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祖父,沈墨他……不能去。” 他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将沈墨置于未知险境的计划。 凌霄剑君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哦?你舍得同他分开?” 顾允寒:“……” 他被问得一窒。舍得?怎么可能舍得!这些年来朝夕相对,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沈墨早已成为他生命中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看着孙子那副瞬间僵硬、无言以对的模样,凌霄剑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不再多言。 沈墨已然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感觉到灵气浓郁到了近乎粘稠的地步,他不再犹豫,伸手取出雪朱果,灵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与磅礴的灵力。他张口,将雪朱果整个吞下! 果肉瞬间化为一股炽热而精纯的洪流,冲入丹田,与他本身修炼《阳极阴转诀》所积累的阴阳本源迅速融合、壮大! 与此同时,沈墨心中默念《阳极阴转诀》中记载的、专为凝结金丹而设的无上口诀。 “周天分两仪,龙虎自交意。阳脉灌甘霖,阴脉升白昼……” 口诀玄奥,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引动他体内阴阳二气发生玄妙的变化。原本泾渭分明、却又相互依存的至阳灵力与至阴本源,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高速旋转、碰撞、交融! “轰——!” 随着口诀的推进,沈墨周身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光柱!这光柱并非单一属性,仔细看去,其中分明流转着青、蓝、红三色灵光,彼此纠缠,却又奇异地和谐! 三色灵光!三灵根! 这异象一出,即便有阵法隔绝,那直冲迷地上空、几乎要透出阵法的三色光柱,依然被天剑宗内不少高阶修士和正在关注此地的顾允寒等人清晰地感知到! “竟然是……三灵根?”一位在天剑峰附近闭关的长老微微睁眼,神识扫过,露出一丝讶异。三灵根修士结丹并非没有,但相对双灵根和天灵根,难度要大上许多,所需资源和对心性的要求也更高。 “三灵根的结丹修士吗?倒是少见。”另一处洞府,也有神识交流。 顾允寒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三灵根结丹,意味着沈墨需要同时平衡、吸纳、炼化三种不同属性的天地灵气,过程远比单一或双属性灵根复杂和凶险! 迷地之内,沈墨对外界的议论毫无所觉。他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体内那场翻天覆地的蜕变之中。 口诀的引导下,阳极阴转诀修成的心莲——那株阴阳并济、缓缓旋转的并蒂莲——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无穷活力,莲瓣舒展到极致,疯狂地吞噬着经由聚灵阵汇聚而来的、混杂着木、水、火三种属性的海量灵气,同时也吸收着沈墨不断投入的各类辅助灵物的药力。 第182章 沈墨结丹(二)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又凶险的过程。沈墨必须精确地控制着三种属性灵气的吸入比例,维持阴阳二力的微妙平衡,任何一丝差错都可能导致灵力暴走、属性冲突,轻则结丹失败、修为倒退,重则丹田炸裂、身死道消。 他的额头早已布满冷汗,脸色时而赤红如火,时而青白如冰,身体也在微微颤抖,那是灵力剧烈运转和心神极度消耗的表现。但他眼神始终清明坚定,双手法诀变幻如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调控着体内这场关乎生死的“造化工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聚灵阵的光芒始终璀璨,海量的灵气被持续抽取。沈墨周围的灵气茧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三色灵光在其内明灭不定。 三个时辰后。 沈墨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实质,洞穿了眼前的灵气雾霭! “时机……到了!” 他低吼一声,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残余的所有灵力,连同那株阴阳并蒂莲最后的本源之力,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疯狂注入身下的聚灵大阵,同时双手掐出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复杂的“凝丹印”! “轰隆隆——!” 聚灵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运转速度陡然再增数倍!迷地之外,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都产生了明显的波动,如同百川归海,更加狂暴地朝着迷地涌去!那三色光柱也骤然变得粗大明亮,直冲霄汉,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顾允寒站在峰顶,拳头早已握得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凌霄剑君面前的灵茶已经换了好几壶,他看似悠闲,但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也时有精芒闪过,密切感知着下方的一切变化。 玄灵真人与玄岳真人也停下了交谈,神色肃然。 秘地内,沈墨的丹田之中,那株承载了他多年苦修、阴阳交汇的并蒂心莲,在疯狂吞噬了最后一股磅礴能量后,终于达到了极限。莲瓣开始片片凋零、消散,化作最精纯的阴阳本源之气,融入中心那团已经凝实到极致、散发出刺目光芒的灵力精华之中。 随着心莲的彻底消散,那团精华失去了最后的“支架”,开始了最终、也是最激烈的坍缩与质变! 光芒内敛,力量凝聚。 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金丹,正在缓缓成型! 它并非单一色泽,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光溢彩的三色交融状态——主体是代表木属性的深邃青色,其间有代表水属性的冰蓝纹路如同血脉般蜿蜒流淌,而在金丹的核心与表面,又有点点炽烈的火红光斑跳跃闪烁,仿佛内蕴着一颗微型的太阳。三色交织,循环往复,散发出一种稳定、磅礴、又带着生生不息道韵的独特气息。 这,便是沈墨以三灵根之资,融合《阳极阴转诀》,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最终凝结而成的——金丹! 金丹初成的刹那,沈墨体内原本奔腾的灵力,如同被无形的法则之手瞬间淬炼、提纯、转化,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浩瀚——这便是法力!属于金丹真人的力量! 第142章 与此同时,迷地之外那惊天动地的灵气异象,开始缓缓平息。疯狂涌入的灵气潮汐逐渐减弱,直冲云霄的三色光柱也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光芒收敛,缓缓消散。 笼罩迷地的守护阵法光芒黯淡,最终悄然隐去。 顾允寒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感知到迷地入口处那股熟悉、却已然脱胎换骨、带着金丹威压的稳定气息时,终于猛地一松!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成了!真的成了! 凌霄剑君也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带着赞许的笑容,对着顾允寒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玄灵真人与玄岳真人对视一眼,眼中也尽是欣慰。 沈墨依旧盘坐在阵法中央。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深邃如渊,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他第一时间内视自身。 丹田气海之中,是一颗缓缓自转、散发着三色灵光与磅礴法力的金丹。它如同宇宙中的恒星,稳定而强大,自行吞吐着周天灵气,转化为精纯的法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终于……”沈墨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历经千辛万苦、达成目标后的激动与感慨,“炼阴炼阳,阴阳相搏,如今……终于达到阴阳相济,生生不息之境。” 《阳极阴转诀》这门奇功,在筑基期更多是打基础,调和阴阳,孕育本源。直到今日凝结金丹,阴阳二力真正交汇融合,化作金丹根基,这门功法才算真正步入正轨,开始展现出它逆天的威能——法力兼具阴阳特性,变化无穷,且恢复速度远超同阶,更对邪祟、阴寒、纯阳类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亲和。 不仅如此,在结丹过程中,海量灵气与药力的冲刷,以及金丹初成时法则之力的洗礼,让他的周身经脉、骨骼、内脏乃至肌肤,都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淬炼与重塑,变得更加坚韧、宽广,能够承载更狂暴的法力运转。 他心念微动,一个简单的清洁术施展出来,体表在结丹过程中排出的、混杂着血污与杂质的黑色污垢瞬间被清除干净,露出底下莹润如玉、隐隐有宝光流动的肌肤。原本就俊逸的容颜,此刻更多了一种由内而外的、超凡脱俗的气韵,双眸开阖间,神光隐现。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重新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功法,吸纳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纯灵气,稳固这刚刚突破、还有些许浮动的金丹初期修为。这个过程需要时间,短则数日,长则数月,但他有足够的耐心。 天剑峰顶,顾允寒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血色,他也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他的沈墨,已然踏入了全新的天地。 第183章 沈真人出关 天剑宗迷地的入口处,沉寂了整整一年的浓郁灵雾与阵法光晕,终于在某一个清晨,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缓缓散尽。 一年时光,对于金丹修士漫长的寿元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刚刚经历结丹这等脱胎换骨巨变的沈墨来说,却是至关重要。他虽然成功凝结金丹,但过程中对精气神的消耗堪称恐怖,心莲消散融入金丹,更是让他的本源需要时间重新蕴养、适应全新的力量层次。这一年的闭关,他不仅仅是在巩固金丹初期的境界,更是在细细体悟法力与灵力的本质区别,熟悉金丹真人的种种玄妙,并将《阳极阴转诀》与《苍翠凌天功》在金丹期的初步运转路线梳理圆融。 “终于……”他望着天剑峰顶流泻的云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终于不再是任人宰割、需要时时算计才能苟活的鱼肉了。” 金丹真人!寿元可达五百载以上!这意味着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更广阔的大道,去实现更多的可能。灵力转化为更高等阶的法力,不仅威力倍增,更意味着他可以真正催动那些威力强大的法宝,而不再仅仅局限于法器。炼制一柄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宝,这个念头在他心头越发清晰,成为他下一个重要的目标。 他心念微动,身形便缓缓离地,便稳稳地悬浮于半空之中。清风托举,云气环绕,那种摆脱外物、凭虚御风的自由感,与筑基期御器飞行截然不同,更加随心所欲,更加贴近“逍遥”二字的真意。 “不用凭借法器飞行的感觉……果然不一样。”沈墨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并不显眼却速度奇快的青色流光,朝着天剑峰顶的云巅石阁飞去。 沿途遇到一些巡山或办事的天剑宗弟子,无论内门外门,修为高低,在感应到沈墨身上那毫不掩饰、却又温和内敛的金丹气息后,皆是不敢怠慢,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称呼道: “见过真人!” “真人安好!” 云巅石阁的平台之上,那道身影似乎早已感应到他的归来,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沈墨身形如燕,轻盈地落在平台上,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给了顾允寒一个大大的、结结实实的拥抱,将脸埋在他带着清冽寒意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顾允寒身上的味道。 然后,他像是还嫌不够亲近似的,双手搂住顾允寒的脖颈,双腿一勾,整个人如同树袋熊般跳到了顾允寒身上,挂在了他怀里,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顾真人!想我没?!” 顾允寒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将他牢牢抱在怀里。感受到怀中人真实的存在、温热的体温以及那熟悉的气息,一年来那若有若无的牵挂与思念,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他收紧手臂,低头看着沈墨近在咫尺的、笑得灿烂无比的脸庞,冰封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温柔: “都已经是金丹真人了,怎么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话虽如此,他抱着沈墨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沈墨赖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带着满足的喟叹:“那不一样。现在……我们终于又可以站在一起了。 顾允寒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微软,他轻轻吻了吻沈墨的额发,声音坚定而温柔:“不论何时,不论你是什么修为,我们都可以,也都会站在一起。” 沈墨闻言,心中甜意更甚,却又起了玩闹之心,嬉皮笑脸地“纠正”道:“那还是不一样的!筑基只能站两百年,金丹可以站五百年!时间更长,能一起看更多风景,吃更多好吃的!” 顾允寒被他这奇特的比较逗得眼中笑意更深,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眸色微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忧虑悄然划过心头。他沉默了片刻,将下巴抵在沈墨发顶,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要暂时分开……” 他的声音太轻,后半句更是含糊,沈墨正沉浸在与道侣重逢的喜悦和对自己“长寿”的得意中,并未听清,只隐约听到“暂时”二字,便抬起头,疑惑地问道:“嗯?你说什么?暂时什么?” 顾允寒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毫无阴霾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忽然就咽了回去。 “没什么。是在想……你的结丹大典,打算怎么办?” 沈墨一听“结丹大典”,脸上立刻露出恐惧的表情,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想那么麻烦!我又不是你们天剑宗的弟子,让你们宗门上下为我一个外人兴师动众,准备那些繁文缛节,多不好意思啊。再说了,刚看过你的大典,再来一次,我都觉得累。” 顾允寒却道:“祖父和父亲母亲他们,不会在意这些虚名,只会为你高兴。一场典礼,既是庆贺,也是向外界正式宣布我们的关系,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沈墨还是摇头:“还是算了吧,低调点好。我刚结丹,还需要时间沉淀,不想被太多人关注。” 顾允寒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并非真的怯场,只是嫌麻烦,也不愿欠下太多人情。他心思一转,想到了一个沈墨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诱哄般的语气说道: “可是……若举办典礼,按照惯例,各方前来观礼的宾客,都会奉上贺礼。届时,所有贺礼……自然都归你所有。” 果然,这句话如同点亮了沈墨眼中的小星星! “贺礼?!”沈墨的眼睛瞬间睁大,亮得惊人,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顾允寒结丹大典上那琳琅满目、让他忍不住换算成灵石的珍贵贺礼,口水差点流出来。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矜持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飘忽,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咳咳……这个嘛……其实……办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会不会太让你破费,让宗门为难啊?多不好意思……” 那副明明心动得要命、却还要故作推辞的财迷模样,看得顾允寒心中又爱又好笑。 第184章 亲自下厨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天剑峰顶,云巅石阁之外的空旷平台上,罕见地支起了一张巨大的青玉石桌。 第143章 这并非正式的结丹大典,而是沈墨为了感谢长辈与同道的关照,特意张罗的一场“家宴”。用他的话来说:“大典太麻烦,不如自己人聚一聚,吃顿便饭,聊表谢意。” 起初,当沈墨兴致勃勃地提出要亲自下厨,以展示自己“深藏不露”的厨艺时,顾允寒眼里清晰地掠过一丝名为“惊恐”的裂痕。 “不必如此麻烦,宗门有专门的灵膳堂,让他们准备便是。”顾允寒试图劝阻,语气委婉。 “那怎么行!”沈墨却一脸正色,“自己做的才有诚意!你放心,这些年我耳濡目染,早已今非昔比!”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顾允寒看着他眼中闪烁的、不容置疑的热情,深知拗不过他,只得妥协:“……好,我帮你。” 于是,原本清冷的云巅石阁厨房,在这一天变得烟火气十足,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事实证明,顾允寒的“帮忙”绝非客套,而是极其必要的“救场”。 沈墨所谓的“今非昔比”,大概仅限于能分得清油盐酱醋和不同品阶的灵米灵蔬。他的动作生疏而缓慢,一会儿纠结于“这株百年火云椒该放几颗”,一会儿又对着处理好的灵禽肉犹豫“是爆炒还是清炖更有诚意”。往往是顾允寒已经利落地处理好两样食材,沈墨还在跟第一道菜的刀工较劲。 眼看日落西山,宾客将至,桌上的菜肴却寥寥无几。顾允寒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接过沈墨手中那柄被用得歪歪扭扭的灵木菜铲,将他轻轻推到一旁:“你去摆盘,剩下的我来。” 沈墨如蒙大赦,嘴上却还要逞强:“那……那你可得按我的方子来啊!我那是秘方!” 顾允寒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手下动作却陡然加快。洗切烹炒,行云流水,对火候的掌控、灵气的锁存、调味的精准,竟俨然有大家风范。这些年,因为沈墨偶尔的“心血来潮”和对美食的执着,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天剑宗少主,硬是被逼着练就了一手不俗的厨艺。 看着顾允寒在灶台前专注而熟练的背影,沈墨摸了摸鼻子,心中有些不服,又有些甜丝丝的。他依言去摆弄那些已经做好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顺便“暗度陈仓”,把自己做的那几道卖相不那么理想的,悄悄摆在了离主位稍远的地方。 最终,当日落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金色时,巨大的青玉石桌上,已然摆满了十几道灵气四溢、卖相诱人的菜肴。有清蒸的碧玉灵鲤,有慢火炖煮的百珍汤,有爆炒的龙须虾仁,有金黄油亮的烤灵鹿排,还有各式时令灵蔬与精致的糕点,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沈墨背着手,绕着石桌踱步欣赏,看着那几道自己“参与”制作的菜肴,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不错!色香味……至少色香是俱全了!” 顾允寒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心知肚明,桌上一半味道能过关的菜,都是出自自己之手。罢了,他高兴就好。 宾客陆续到来。 除了必定在场的凌霄剑君、玄岳真人、玄灵真人,顾允寒还以沈墨的名义,邀请了天剑宗内目前在宗门内的几位结丹长老。人数不多,气氛也更像同辈小聚。 让沈墨有些意外的是,秦长老不仅自己来了,还把女儿秦沐妍也带来了。小丫头一看到沈墨,眼睛就亮了起来,此刻她跟在父亲身后,对着沈墨悄悄做了个鬼脸,又好奇地打量着满桌佳肴。 开席之前,作为“主人家”,沈墨端起一杯灵酒,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朗声道:“今日多谢诸位前辈、道友赏光,前来赴我这顿粗茶淡饭。沈墨初入金丹,蒙宗门不弃,各位长辈多有照拂,感激不尽。别的客气话不多说,大家吃好,喝好!千万别客气!” 他说得坦荡自然,虽无华丽辞藻,却自有一股真诚。 凌霄剑君:“寻常家宴,随意便可。”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气氛融洽。 凌霄剑君作为在场修为和辈分最高者,率先动筷。他目光在满桌菜肴上扫过,最终落在那盘卖相极为诱人、金黄酥脆的烤灵鸡上,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脸上。 只见凌霄剑君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似笑非笑,似叹非叹。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菜……” 众人屏息。 “这灵鸡……死得真冤啊。”凌霄剑君摇头晃脑,语气带着点戏谑的惋惜,“一身精纯灵气,肉质本该鲜嫩弹牙,可惜……火候过了半分,外皮焦苦内里柴,调味也失了平衡,盐重夺了鲜,可惜,可惜。” 沈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坐在他对面的秦沐妍也夹了一筷子自己面前的清炒玉笋,放入口中,随即眼睛一亮,清脆地赞道:“哇!沈师兄,你这玉笋炒得真好!清脆爽口,灵气锁得也好,火候恰到好处!” 玄灵真人也尝了一口面前的百珍汤,微笑着点了点头:“汤品醇厚温和,各种灵材的味道融合得不错,确实用了心。”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动筷,表情却各不相同。有的微微蹙眉,有的则面不改色,甚至点头表示不错。一时间,席上众人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两极化趋势。 沈墨眨了眨眼,看了看被凌霄剑君“差评”的烤鸡,又看了看被秦沐妍和玄灵真人称赞的玉笋和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伸手用力拍了拍顾允寒的肩膀: “哎!你看你看!我就说不用你帮忙吧!你非要帮!这下好了吧?” 顾允寒:“……” 众人:“……” 凌霄剑君闻言,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夹起一块玉笋,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吃一边摇头:“可怜呐,可怜。老头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尝过亲孙子亲手做的一道菜呢。这手艺……都让‘外人’先尝了去咯。” 沈墨见凌霄剑君人似乎发现了,尴尬的想用遁地术钻进地底。 玄灵真人适时地轻咳一声,打断了这略带尴尬又充满趣味的插曲,她看向顾允寒,温声道:“允寒,你之前不是说,今日趁此机会,有话要对大家说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顾允寒身上。 顾允寒神色一肃,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他站起身,同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沈墨的手,将还有些懵懂的他,也轻轻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而立,双手紧握。 这个动作,这个姿态,含义再明显不过。 席间霎时安静下来。秦沐妍筷子夹着的菜“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她瞪大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嘴。几位结丹长老也是面面相觑,眼中难掩惊诧。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息。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反应之际,主位上的凌霄剑君,却率先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欣慰而豁达的笑容,连声道: “好!好!好啊!” 老祖宗都表态了,其他人哪里还敢有异议? “恭喜顾真人,恭喜沈真人!” “郎才郎貌,天作之合!” “实乃我天剑宗一大喜事!” 祝贺之声此起彼伏,虽然每个人的心思各异,但表面上的和谐与祝福却是给足了。 一场答谢家宴,最终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却又顺理成章的方式,确定了沈墨的“名分”。桌上的菜肴滋味如何,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 第185章 重回素女宗 又是一届飞仙域百年盛事——“云梦仙典”开启之期。 飞剑之上,罡风被阵法隔绝在外,内部平稳宽敞。沈墨站在剑首边缘,凭栏远眺。 顾允寒悄然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他察觉到沈墨气息的细微波动,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是……近乡情怯?” 沈墨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飘散在风中,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 “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参加云梦仙典,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仙典还是那个仙典,素女宗还是那个素女宗,可我……却不再是当年那个‘沈默’了。” 顾允寒伸出手,想去握住他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和支持。沈墨却像是被烫到般,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耳根微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些好奇地偷瞄着这边、却又不敢直视的弟子们,低声道:“弟子们都在呢……” 他现在是天剑宗的沈真人,是带队前辈之一,总要注意些影响。 顾允寒明白他的顾虑,也没有强求,只是默默地将手收回,与他站得更近了些,用身体挡住了部分投来的视线,低声道:“有我在。” 飞剑缓缓下降,穿过素女宗护山大阵的通道,最终平稳地落在了素女宗那以白玉铺就、广阔而精致的迎宾广场之上。 第144章 作为东道主,素女宗早有弟子在旁引导接待。而负责迎接天剑宗这支队伍的,赫然是沈墨无比熟悉的——云华真人。 正带着几名弟子站在广场一侧等候。当看到从天剑宗飞剑上率先走下的顾允寒时,她脸上露出了得体而温和的笑容。然而,当顾允寒身后,那道身着简约青色长袍、气质清俊出尘的身影出现时,云华真人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愕然与不解。 尽管早已从天剑宗那边传来的消息中,知晓了沈墨与顾允寒如今的关系,但亲眼见到沈墨如此坦然地随着顾允寒、以天剑宗一员的身份踏足素女宗,云华真人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顾允寒上前几步,对着云华真人,依着旧礼,恭敬地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师父。” 云华真人收敛心神,微微颔首:“允寒一路辛苦。” 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顾允寒身侧的沈墨身上。 沈墨此刻的心情远比云华真人更为复杂百倍。面对这位对他有授业、庇护、甚至最后“纵容”他假死脱身大恩的师父,他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住,万千思绪翻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如何行礼。叫“云华真人”?太过生分,辜负了昔日恩情。 他深吸一口气,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父。” 这一声“师父”出口,不仅云华真人愣住了,连一旁的顾允寒和弟子们都有些侧目。 云华真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僵硬、甚至可以说是“假笑”的表情,语气也冷淡了几分:“沈真人客气了。远来是客,一路劳顿,先进去歇息吧。弟子们的住处,自有人安排。” 她刻意用了“沈真人”这个疏远的称呼,划清了界限。 顾允寒敏锐地察觉到了云华真人情绪的变化,他立刻应道:“是,有劳师父。” 沈墨心中苦笑,知道师父这是生气了,怪他乱了礼数。但他今日前来,本就是要将一切说开。 踏入素女宗主殿的那一刻,沈墨的心跳骤然加快。 云华真人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弟子,独自坐在了主座之上。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并肩立于殿中的顾允寒和沈墨,尤其是沈墨。 气氛有些凝滞。 良久,云华真人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寻常寒暄:“还未正式恭喜二位。天剑宗传来的消息,本座已经知晓。不知……二位打算何时举办结侣大典?届时,我素女宗定当备上厚礼,前去观礼祝贺。” 她这话问得看似平常,实则带着试探,也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淡淡的讥诮。仿佛在说:你们天剑宗内部的事情,自己处理就好,何必特意跑到素女宗来? 沈墨闻言,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他抬起头,直视着云华真人那双依旧美丽、此刻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歉然和坚定的苦笑: “师父……我们此次前来,正是……想征得您的同意。” 云华真人眉头一蹙,心中那股不妙的预感更加强烈,声音也冷了几分:“什么同意?沈真人此话何意?你们的婚事,何需征得我的同意?” 她以为沈墨指的是与顾允寒的婚事,觉得这更是荒唐,这与他素女宗有何干系? 沈墨却不再犹豫,也不再绕弯子。 他身形一动,在云华真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然后,撩起衣袍下摆,毫不犹豫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咚!” 膝盖与光洁冰凉的白玉地面接触,发出清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手背,对着高坐于上的云华真人,行了一个最隆重、最标准的弟子叩拜大礼! 清朗而带着决绝的声音,响彻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不孝弟子沈墨,拜见师尊!谢师尊当年……成全之恩!”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云华真人的心湖之上! 她脸上的平静和冷淡瞬间碎裂,被极致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所取代!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一双美眸死死地盯住殿下跪伏的那个身影,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拔高,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说你是谁?!” “弟子,沈默。” “云华峰一别,师父……您可还安好?” 第186章 真君之诺 沈墨体内功法悄然运转。刹那间,一股精纯磅礴、生机盎然、带着独属于《苍翠凌天功》特殊波动的木属性灵力,自他周身沛然涌出!那灵力的气息、运转的韵律,与云华真人自身同源。 感受到这股再熟悉不过、绝不可能作伪的功法气息,云华真人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她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椅背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震惊、被欺瞒的愤怒、对宗门清誉的担忧、以及对昔日弟子复杂难言的情感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孽障!” 一声厉喝,云华真人周身金丹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大殿内的纱幔无风自动,灵气激荡!她眼中寒光如电,抬手便是一掌,精纯的灵力化作一道凌厉的掌印,带着净化与惩戒之意,直取沈墨丹田!竟是动了真怒,要废其修为,以正门规! “师父不可!” 顾允寒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他几乎是想也未想,身形一闪便挡在了沈墨身前,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冰寒剑气仓促斩出! “轰!” 掌印与剑气轰然相撞!气浪翻滚,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顾允寒终究是仓促出手,修为又逊了一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嘴角已然渗出一缕鲜红。 “允寒!”沈墨惊呼,急忙扶住他。 云华真人见状,眼中痛色一闪而逝,但神情更加冷厉:“允寒!你让开!此事已非你我三人私谊可了!他男扮女装,窃学我素女宗不传之秘,欺师灭祖!若不给宗门上下一个交代,我素女宗颜面何存?日后如何在飞仙域立足?!”她的声音带着金丹真人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墨将一股柔和的灵力渡入顾允寒体内,稳住他的伤势,自己则上前一步,直视云华真人:“师父明鉴!当年弟子确有苦衷,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混入宗门。但弟子敢以心魔起誓,在素女宗期间,从未做过任何危害宗门利益、损害同门之事!所学功法,亦未曾外传!” “住口!”云华真人怒极,“就凭你是男子,潜入我素女宗这一条,便是死罪!”说着,掌中灵力再次凝聚,威势更盛。 沈墨见她动了真怒,心知辩解无用,索性把心一横,眼睛一闭,挺直脊背:“若师父认定弟子有罪,非要清理门户……那便请动手吧。弟子……绝无怨言。” 他赌云华真人终究念及旧情,也赌自己如今的身份,让她有所顾忌。 顾允寒擦去嘴角血迹,再次坚定地站到沈墨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眼中尽是决绝。两人这般“苦命鸳鸯”共赴患难的模样。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清冷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神识传音,如同冰泉滴落,清晰地传入云华真人耳中,也落在了沈墨和顾允寒的心头: “带他们进来。” 短短四字,却让云华真人周身暴涨的灵压骤然一滞。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无奈的叹息。 她收了灵力,看着眼前这对紧紧相依的“孽徒”,语气冰冷而疲惫:“罢了……此事,已非我能做主。跟我来吧,老祖……要见你们。” 沈墨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连忙扶住顾允寒,将更精纯的阴阳灵力小心渡入,帮他快速平复内腑震荡。顾允寒握住他的手,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三人穿过大殿后方的回廊,来到一处极其幽静、灵气氤氲的静室。 静室之内,布置简朴至极,唯有中央一张四方玉桌。素女宗的元婴老祖,清芷真君,正端坐于桌前,素手纤纤,提着一个小小的紫砂壶,姿态优雅地冲泡着灵茶。茶香袅袅,与她周身那清冷如月、深不可测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拜见清芷真君。” 顾允寒率先行礼。 “弟子沈墨,拜见师祖。” 云华真人站在门口,垂首道:“师父。” 清芷真君并未抬头,只是轻轻将冲好的茶注入杯中,声音平静无波:“坐。” 她的语气越是平淡,这静室内的气氛就越是压抑得可怕。沈墨甚至觉得,刚才云华真人发火的时候,都比现在这种无声的威压要好受些。 三人依言在下首蒲团上坐下,皆是屏息凝神。 清芷真君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最清澈也最冰冷的月光,落在沈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开口:“沈墨,你这件事,还真是……不好办啊。” 第145章 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沈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云华,”清芷真君看向自己的弟子,“你说说,按照本宗门规,男子混入宗门,窃学核心功法,该当何罪?” 云华真人身体微微一颤,垂着眼,声音干涩地背诵出门规:“按律……当废除全部修为,毁去丹田经脉,并……处以宫刑,以儆效尤。” “宫刑”二字一出,沈墨只觉得下身一凉,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顾允寒更是脸色一白,猛地握紧了拳头,就要开口。 “顾家小子,”清芷真君的目光转向顾允寒,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要明白,若非有你,就算他如今已是金丹……我也是要执行宗规的。” 顾允寒被求情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知道她有自己的考量,也绝非自己能轻易动摇。 清芷真君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脸色惨白的沈墨身上,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丝,却依旧不带温度:“念在你……本可在天剑宗逍遥自在,却还想着回来的份上,本君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沈墨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连忙叩首:“弟子洗耳恭听!请师祖明示!” “机会嘛,倒也简单。”清芷真君缓缓道,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云华真人,“你师父云华,早年曾遭魔修暗算,灵根被一丝极难祛除的魔气侵染。这些年来,她修为停滞于金丹后期,迟迟无法感应到元婴契机,根源便在于此。” 沈墨和顾允寒闻言,皆是一惊。他们从未听说过此事! “你师父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不仅将《苍翠凌天功》倾囊相授,更在当年为你遮掩魂灯之秘,让你得以金蝉脱壳。这份恩情,你可认?”清芷真君问。 “师父之恩,如山似海,沈墨……无以为报!弟子认!” “很好。”清芷真君点了点头,“那这个机会便是——你若能助云华彻底净化灵根中的那丝魔气,助她顺利进阶元婴。那么,你男扮女装混入宗门、窃学功法之事,本君便做主,与你一笔勾销。你依旧可以保留《苍翠凌天功》,素女宗也不会再追究。” 沈墨听完,心中一松,他立刻应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助师父达成心愿!” 清芷真君看着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仿佛觉得此事“不难”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很好。天道誓言,本君就不让你立了。毕竟,你若做不到……”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刺入沈墨眼底: “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胁。没有具体说会如何,但正是这种未知,才更让人心底发怵,遍体生寒。沈墨刚刚升起的那点轻松感瞬间荡然无存,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山般压了下来。 “去吧。”清芷真君挥了挥手,不再看他们。 三人退出静室。 走在前面的云华真人,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淡淡的无奈,飘入沈墨耳中: “你答应得太简单了。师父身为元婴修士,钻研此症多年都束手无策。你初入金丹,道行尚浅,还是先顾好自己,稳固修为要紧。此事……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说完,她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水蓝色流光,消失在了殿外。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又想起清芷真君那冰冷的话语,心中沉甸甸的。 顾允寒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声音坚定:“别怕。我陪你一起。”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用力回握住顾允寒的手,点了点头: “嗯。” 前路艰难,但这一次,他也不是孤身一人。 第187章 化神功法 云梦仙典的喧嚣与繁华,如同潮水般褪去。各大宗门弟子带着或喜悦、或遗憾、或憧憬的心情陆续离去,素女宗那灵秀的山门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对于沈墨而言,此番重回故地,心情远比来时更加复杂沉重。 他如今的处境,尴尬而微妙。素女宗,他显得格格不入。天剑宗,给了他新的身份和庇护,有顾允寒的深情与支持,有凌霄剑君等人的接纳,但终究是“外来者”,那份归属感,似乎总隔着一层。 “或许……天剑宗会是个不错的归处吧。”沈墨望着顾允寒的背影,心中默默想着,“至少……允寒在这里。” 这个念头,成了他心中最坚实的锚点。 回到天剑峰顶的云巅石阁,已是夜深。顾允寒似乎是想要通过练剑来平复心绪。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点戏谑和慈祥: “小墨子,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可是心事重重啊?” 沈墨回头,只见凌霄剑君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指了指平台另一边一处背风、视野开阔的石台:“走,陪老头子我坐坐,赏赏月,说说话。老头子我比你多活了几百年,见得多了,说不定能帮你解解闷儿。” 面对这位亦师亦友、关键时刻给予他极大支持的老祖,沈墨心中是亲近且感激的。他点了点头,跟着凌霄剑君走到那石台边,两人并肩坐下。 夜风微凉,星河璀璨。凌霄剑君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捋着胡须,望着远方。 沉默了片刻,沈墨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将心中最大的“心事”吐露出来:“这次回去,师祖给了我一个机会。她说,只要我能治好师父灵根中的暗伤,那么我当年之事,便一笔勾销。” 凌霄剑君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哦?这不是好事吗?若能以此事彻底了结与素女宗的因果,了却你心中对云华那丫头的愧疚,念头通达,对你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洞悉,“怎么?你是担心自己做不到?” 沈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做不做到,晚辈都会拼尽全力去尝试。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即便没有真君的条件,此事我也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茫然与寂寥:“只是……这次回去一趟,感觉……很复杂。素女宗不再是‘家’,天剑宗……虽然您和允寒待我极好,可终究……感觉哪里都不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了。像是浮萍,没有根。” 这番话,道出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不安。身份的尴尬,过往的纠葛,未来的不确定,都让他对“归属”二字产生了怀疑。 凌霄剑君听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几分长辈的温和与理解。他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声音沉稳: “傻孩子,这很正常。人这一生,尤其是我们修士,追求大道,本就如同逆旅,何处是永恒的归处?重要的不是某个地方属不属于你,而是你的心,有没有可以安放的人和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而笃定:“不过啊,你也别想太多。等你们小两口将来到了那里,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自然而然,那种‘归属感’就来了。” 沈墨正沉浸在淡淡的感伤中,闻言猛地一愣,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凌霄剑君:“师祖……您说什么呢?什么小家?我怎么……听不明白?” 凌霄剑君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也愣住了,捋胡须的手停了下来:“嗯?允寒这小子……还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沈墨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凌霄剑君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办事怎么这么磨蹭……”他看了看沈墨急切又困惑的眼神,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他没说,你也不是外人,那就由老头子我来告诉你吧。” 他神色一正,目光变得深远:“你可知道,允寒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沈墨这些年与顾允寒朝夕相处,虽未刻意打探,但对他的功法特性也有所了解,当下答道:“是《八荒剑典》。我知道,这是天剑宗最顶级的剑道传承之一,威力极大。” 他心中疑惑,这和他们刚才谈论的“归属”、“小家”有何关系? “《八荒剑典》……”凌霄剑君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它确实是我天剑宗镇宗功法之一,但它的来历,却并非源自飞仙域。” “不是飞仙域?”沈墨一怔。 “不错。”凌霄剑君点了点头,目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这部《八荒剑典》,乃是我天剑宗的开派先祖,在一次极其凶险的探索中,从……凤域,带回来的。” “凤域?” 沈墨神思苦想,但是自己的记忆力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 “而且,”凌霄剑君的声音将沈墨从震惊中拉回,语气更加凝重,“它并非一部完整的元婴功法。” 第146章 沈墨屏住呼吸。 “它,是一门直指化神大道的无上功法!” 化神! 这两个字,比“凤域”更具冲击力!那是沈墨在典籍中才读到过的、传说中的境界!在飞仙域,元婴真君已是巅峰战力,化神……那几乎是不可企及的传说!没想到,顾允寒修炼的,竟然是这样一部旷世奇功?! 沈墨脸上的震惊久久未能平复,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那……那允寒他……岂不是有希望修炼到化神境界?!这、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然而,凌霄剑君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沉重: “可惜,并非如此。”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年先祖从凤域的那处秘境中,历经九死一生,也只带回了《八荒剑典》的前半部分。其内容,只到如何突破至元婴期,便戛然而止。而且,由于功法本身过于霸道玄奥,修炼者一旦以其为基础凝结金丹、突破元婴,其后的修行道路便被彻底锁定。若无后续的下半部功法指引,修为将永远停滞在元婴初期,再无寸进可能。” 第188章 凤域 沈墨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转为愕然,随即,一股怒意开始在他胸中升腾。他看向远处仍在练剑的顾允寒的背影,声音不自觉地抬高: “既然功法不全,有如此致命的缺陷,你们……你们为何还要让他修炼?!这不是……这不是害他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一想到顾允寒的未来可能因为一部残缺的功法而被禁锢,他不由得着急。 凌霄剑君面对他的质问,并未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这……或许也是我们的一点私心吧。” “《八荒剑典》威力绝伦,霸道无匹,修炼此功者,往往能跨境而战,同阶之中难逢敌手。允寒的天赋,你也看到了,他与此功契合度极高。更重要的是……” 凌霄剑君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炽热:“那下半部功法,意味着通往化神的大门!化神修士……那是真正能庇佑宗门万载不衰、纵横寰宇的存在。若允寒真能寻得下半部,突破化神,那么我天剑宗……将真正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时代。” 沈墨听懂了。为了宗门可能的“辉煌时代”,他们选择让顾允寒去修炼一部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断送道途的功法,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天剑宗……就能一统飞仙域了,是吗?”沈墨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讥讽。 凌霄剑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五大宗门同气连枝,相互制衡已久。但拥有化神修士的宗门,其地位和话语权,将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看着沈墨那明显不信、甚至带着愤怒的眼神,又补充道,“当然,这其中,也有对允寒自身道途的期许。化神之境,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这条路固然艰险,但若能走通,其成就也将远超在飞仙域按部就班的修行。” “您自己都快笑出来了。”沈墨毫不客气地指出他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对宗门未来的憧憬,“如果宗门的昌盛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拿弟子的前途去赌,那还不如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修!如果他没能找到下半部分呢?如果他在那遥远陌生、危机四伏的凤域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呢?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充满了对顾允寒的担忧和维护。 凌霄剑君被他问得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叹了口气:“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机缘往往伴随着风险,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选择修炼《八荒剑典》,踏上这条寻找之路,是允寒自己的选择,我们……只是没有阻止,并且提供了支持。” “他自己的选择?”沈墨冷笑,“那您自己怎么不去寻找下半部?您也是剑修,修为更高,经验更丰富,不是更合适吗?” “好小子,你……”凌霄剑君被他这近乎以下犯上的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动怒,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头子我自有我的道,我的路已定,与《八荒剑典》并非同源。况且,宗门也需要有人坐镇。” 他看着沈墨那副为顾允寒抱不平、气得脸颊微红的样子,心中反而有些欣慰。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问题: “沈墨,如果我说……那凤域,不仅可能有《八荒剑典》的下半部,其环境、资源、乃至大道法则,或许……也能为你提供突破元婴的契机呢?” 沈墨正准备继续反驳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他瞳孔微缩,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惊诧取代,眼神复杂地看向凌霄剑君。 他沉默了片刻,压下心中的波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依旧带着倔强:“我在这里,在飞仙域,一样可以寻求突破元婴的方法。” 凌霄剑君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笃定:“在飞仙域,自古以来,从未有三灵根修士成功突破元婴的先例。即便是天灵根、异灵根的天骄,卡在金丹大圆满直至寿元耗尽的,也不在少数。你进入金丹后,应该能清晰地感应到,修炼速度比起筑基期时,慢了不止一筹吧?对天地灵气的吸纳、对大道的感悟,是否都遇到了无形的桎梏?” 沈墨抿紧了嘴唇,无法反驳。凌霄剑君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的痛点。他踏入金丹后,那份欣喜很快就被现实的艰难所冲淡。《阳极阴转诀》与《苍翠凌天功》虽然玄妙,但三灵根的资质限制,进展缓慢,要想凭借苦修突破到中期,没有几十上百年恐怕做不到。 见沈墨沉默,凌霄剑君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不再逼迫,只是淡淡道:“寻找《八荒剑典》下半部,前往凤域,是允寒命中注定、也心甘情愿要走的道路。这不仅是为了宗门,更是为了他自己的剑道极致。至于你……”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墨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自己……已经决定要去了?什么时候?” “嗯。”凌霄剑君点了点头,“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在为此做准备,查阅古籍,搜集关于凤域和那处秘境的信息,磨砺剑道。只是……时机未到,他也一直没想好如何与你开口。” “所以,”沈墨的声音陡然变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受伤的情绪涌上心头,“所以他打算……抛下我一个人,偷偷地走?”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墨就觉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凌霄剑君看着沈墨怒火中烧的样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知道顾允寒这次恐怕真的要惹大麻烦了。他连忙解释道:“他可能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你说。毕竟此去前路未卜,凶险异常,他或许是怕你担心,或许是不想让你跟着涉险,又或许是……还没准备好面对分离。” “顾、允、寒!” 沈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他猛地站起身,周身因为情绪激动而逸散出的金丹灵力,引得周围空气微微震荡。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被隐瞒的伤心。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家伙,早就计划好了要一个人去闯那劳什子凤域,去找那该死的下半部功法!却把他蒙在鼓里,什么都不说!是觉得他修为低微帮不上忙?还是觉得他会成为累赘?或者……根本就是觉得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想到这种可能,沈墨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凌霄剑君看着沈墨身上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并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家那个还浑然不觉的小子祈祷。他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台上,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叹息飘散在风里: “唉,自求多福吧,小子……” 夜风呼啸,月光依旧。 平台上,只剩下沈墨一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而远处,刚刚收剑而立,正准备转身的顾允寒,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第189章 质问 夜深得浓稠如墨。 顾允寒推门而入时,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他反手轻轻合上门,动作熟稔得像重复了千百遍。他总在这个时辰回房——不早不晚,恰好是沈墨准备熄灯就寝的时候。 但今夜不同。 顾允寒抬眼望去,床榻上,沈墨并未像往常那样斜倚着翻阅丹方玉简,或是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草。他端坐于床中央,脊背挺直如松,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青色灵气光晕。 他在打坐。 顾允寒脚步顿了顿。 修士打坐本是常事,但沈墨从来不在这个时间打坐。他总说夜晚是用来放松的——“白天修炼已经够苦了,晚上还不让脑子歇歇?”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更何况,他们早已形成了某种默契:入夜后,这方床榻是只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不谈修炼,不论道法,只静静依偎。 第147章 顾允寒心下掠过一丝异样,却并未深想。许是今日炼丹时有所感悟,临时起意也未可知。他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地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素白里衣,伸手欲掀开被褥一角。 “下去。”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顾允寒的手悬在半空。 沈墨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他面色平静如水,可那两个字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抗拒。 顾允寒收回手,静立床畔。昏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沉默了片刻,依言后退两步,在地板上盘膝坐下——不是床边,而是离床三步远的地方。 “怎么了?”他问,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 沈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沉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情绪。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顾允寒身上,却又像是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空之处。 “我不想和陌生人同床共枕。” 顾允寒一怔:“陌生人?”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讽刺:“是啊,就是那种可以随时抛下、不必知会、不必商量的陌生人。”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的风声更急了,呜呜咽咽,像是某种悲鸣。 顾允寒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半晌,他低声道:“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墨轻笑出声,那笑声干涩而短促:“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假装不知道好了。”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反正等你走了,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 顾允寒猛地抬头,对上沈墨的眼睛。他试图在那双眼中找到往日熟悉的温度,哪怕是一丝愤怒、一丝委屈也好,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像被掏空了所有情绪的深井。 “留在天剑宗等我,好吗?”顾允寒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沈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讽刺更浓了:“呵,留在这里等你?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双修工具吗?” “不是!”顾允寒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里罕见地染上了一丝急切,“我从未那样想过。我只是……”他顿了顿,艰难地组织语言,“凤域凶险未知,我没办法让你和我一起冒险。” “好。”沈墨干脆利落地应道,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你走吧。” 顾允寒愣住,有些不敢相信沈墨就这样轻易松口。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唇角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那你等我。” “你要去多久?”沈墨问,语气平静得反常。 顾允寒沉吟片刻:“《八荒剑典》的下半部失传已久,凤域广袤,线索渺茫。可能几十年,也可能……几百年。” “行。”沈墨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等你回来,我的第四十七个孩子应该能叫你叔叔了。” 顾允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几息之后,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错愕、茫然,甚至有一丝无措。 “沈墨,”他声音干涩,“别这样。” “别怎样?”沈墨终于从打坐的姿势中松懈下来,他侧过身,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允寒难得一见的慌乱表情,“顾允寒,我不明白。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语速逐渐加快:“是遇见困难就会退缩的懦夫?还是不能与你患难与共的累赘?或者……”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根本没在你心里,我的意见、我的感受,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如果问你,”顾允寒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一定会跟我去。” 沈墨嗤笑一声:“那你还真是高看我了。我就喜欢安稳地待在一个地方,种种灵草、炼炼丹,混吃等死。你就自己去吧,放心,等你走了,我也不会留在这儿。也许我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我保证——”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这次,你永远也找不到我。” 顾允寒的呼吸一滞。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那个画面:空荡荡的云巅石阁,再也没有那个总爱在厨房折腾出奇怪声响的身影,没有那个会在他练剑时托着下巴在一旁点评“这招不够帅”的笑语,没有深夜相拥时透过衣衫传来的体温,没有清晨醒来时枕边人沉静的睡颜。 第190章 睡地板 他想象沈墨真的消失在某处山林,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而他将独自踏上漫长的旅途,在陌生的土地上寻找渺茫的希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他终于归来,推开那扇熟悉的门,里面只有积年的灰尘和死寂的空气。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顾允寒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几步跨到床边,伸出双臂,从背后将沈墨整个拥入怀中。 沈墨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顾允寒抱得很紧,手臂环在他的腰际,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他能感觉到沈墨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里衣传来,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药草清香。 “对不起。”顾允寒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耳廓传来。 沈墨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顾允寒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轻轻收紧手臂,将脸埋得更深:“我不是要抛下你。” 沈墨依旧沉默。 “我只是……害怕。”顾允寒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凤域太危险,如果你跟我去,万一……万一我护不住你怎么办?” 沈墨终于有了反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是羽毛落地,却沉甸甸地压在顾允寒心头。 “所以你就打算瞒着我,一个人悄悄走?”沈墨的声音不再冰冷,却透出深深的疲惫,“顾允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回不来了,我却连你去哪了、为什么去都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顾允寒的手臂骤然收紧。 “我会在这里等你。”沈墨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直到寿元耗尽,化作一抔黄土。我甚至不知道是该继续等,还是该为你立个衣冠冢。我连悼念你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在你心里,我根本不配知道真相。” “不是的!”顾允寒急切地打断他,“你当然配!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墨终于转过身,面对面看着顾允寒。 灯光下,顾允寒清楚地看到,一滴清泪正从沈墨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沿着脸颊的弧度,最终消失在衣襟里。 那滴泪像是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顾允寒心上。 “顾允寒,”沈墨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我骗过很多人,算计过很多人,可对你,我从未想过隐瞒。我的过去、我的仇恨、我的软弱,所有不堪的、狼狈的,我都给你看了。” 他抬手,轻轻抚上顾允寒的脸颊:“可你呢?你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觉得这是对我好。可你问过我吗?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顾允寒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沈墨的手指冰凉,他下意识地用双手包裹住,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我想要的是什么?”沈墨自问自答,“不是安稳,不是苟活。是和你在一起。是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都和你并肩走过去。哪怕真的死在那里,至少我们是在一起的。” 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可你连这个选择都不给我。你擅自决定了我的未来——留在天剑宗,像个傻子一样等你。顾允寒,这对我来说,比死更残忍。” 顾允寒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沈墨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见过沈墨这样哭——不是演戏,不是算计,而是毫无防备地、彻底地崩溃。 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容、仿佛万事都在掌控之中的沈墨,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顾允寒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可那泪水像是决了堤,怎么擦都擦不完。 “对不起,”他重复着,声音嘶哑,“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擅自做主。” 沈墨别开脸,不看他。 顾允寒却固执地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和我一起吧。” 沈墨睫毛颤了颤。 “我会保护好你。”顾允寒一字一句,像是在立下最郑重的誓言,“不,是我们一起保护好彼此。你不是我的累赘,从来都不是。你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第148章 他凑近,额头抵着沈墨的额头,呼吸交错:“所以,别说什么找别人生孩子的话。我会疯的。” 沈墨终于破涕为笑,虽然那笑容还带着泪痕,却终于有了温度:“那你刚才还说什么让我留在天剑宗。” “我后悔了。”顾允寒诚实地说,“一想到你真的可能离开,可能永远消失,我就……无法冷静。” 沈墨安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彻底停歇,久到灵石灯的光晕渐渐微弱。 “管好你自己。”他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他推开顾允寒,翻身背对着他躺下,“别到时候还要我来救你。” 顾允寒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搂住沈墨的腰。 “别碰我。”沈墨冷冷道。 顾允寒的手僵在半空。 沈墨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今晚不想和你睡一张床。你去打地铺。” 顾允寒:“……”他环顾四周,云巅石阁虽然宽敞,但家具简单,除了这张床,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连个软榻都没有。 “地板凉。”他试图争取。 “修士还怕凉?”沈墨毫不留情,“刚好练练你的寒属性功法。” 顾允寒沉默片刻,乖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床备用的被褥,铺在床边地上。他躺下去,侧身看着床上沈墨的背影。 沈墨似乎真的不打算理他,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顾允寒却睡不着。 他盯着床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沈墨的眼泪、他的控诉、他说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心口又传来一阵闷痛。 夜色渐深。 就在顾允寒以为沈墨真的已经睡着时,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条被子从床沿垂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他身上。 顾允寒愣了愣,抬眼看去。沈墨依旧背对着他,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无意识的翻身。可那条被子却将他整个人都罩住。 顾允寒的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他伸手抓住被角,轻轻拉紧,将自己裹住。然后闭上眼,终于安心地沉入睡眠。 床上的沈墨悄悄睁开眼,听着身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无声地叹了口气。 笨蛋。 他在心里骂道,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第191章 地图 接下来的日子,沈墨几乎整日泡在天剑宗的藏经阁里,翻找一切可能与凤域有关的记载。他专找那些看上去就很老的书,拂去古籍上积年的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逐字逐句地研读,眼睛熬得通红。 可收获寥寥。 那些典籍大多语焉不详。“凤域”两个字往往只是在提及上古秘闻时顺带一提,或是作为某个传说中的背景一笔带过。有的古籍里甚至只提到一个名字,连半句描述都没有;有的倒是写了几页,却净是些“灵气浓郁”、“修士如云”之类的空泛之词,毫无实际意义。 沈墨有时会气得把玉简往桌上一拍,引来守阁长老不满的目光。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翻找,从日出到日落,再从日落至夜深。 他知道,这次远行不比以往。北域再凶险,总归是熟悉的世界规则;可凤域是完全陌生的土地,那里的势力分布、风土人情、危险与机遇,他们都一无所知。多了解一分,就多一分生存的把握。 而顾允寒,依旧睡在床边的地板上。 那夜之后,沈墨虽然不再冷言冷语,但态度明显疏离。他不再主动找顾允寒说话,顾允寒做的饭沈墨也不吃了,夜里更是严格执行“分床”政策。顾允寒试图几次搭话,都被沈墨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 “今晚能上床睡吗?”第三天夜里,顾允寒抱着被子站在床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墨正倚在床头翻看一本丹方,闻言头也不抬:“地板睡不惯?” “硬。” “剑修还怕硬?”沈墨翻过一页,语气平淡,“你不是常说,以天为被地为席是家常便饭?” 顾允寒抿了抿唇,知道这是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他默默抱着被子回到地铺上,躺下时动作僵硬——地板确实很硬,尤其是对习惯了柔软床榻的人来说。 沈墨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不能心软,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次必须让顾允寒长记性。那个总是自作主张、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毛病,如果不彻底改掉,以后还会再犯。 他们是要去凤域,一个可能一去不回的地方。如果连最基本的坦诚和商量都做不到,那这段关系迟早会走向末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凌霄剑君和玄灵真人、玄岳真人开始频繁召见两人,每次都会塞给他们一堆东西。 “这些是七阶护身符箓,能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凌霄剑君将一个锦盒递给顾允寒,盒子里整齐叠放着五张泛着金光的符纸,“省着点用,画一张要耗我三年修为。” 顾允寒郑重接过:“谢祖父。” “跟我还客气什么。”凌霄剑君摆摆手,又转向沈墨,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九转还魂丹’,只要有一口气在,服下就能吊住性命三日。你精通丹道,该知道它的价值。” 沈墨接过玉瓶的手都在抖。九转还魂丹,七阶极品丹药,主材料“还魂草”据说早已在飞仙域绝迹。这一颗丹药的价值,足以买下一座中等宗门。 “真君,这太贵重了……”沈墨想推辞。 “拿着。”凌霄剑君不由分说地把玉瓶塞进他手里,“你们这一去,前路未卜。多点保命的东西,我们在这里也能少担心几分。” 玄灵真人和玄岳真人的赠礼也毫不逊色,法宝灵物通通塞给顾允寒,像是要把天剑宗搬空一样。 顾允寒身为天剑宗少主,从小就没缺过灵石和资源,对这些赠礼虽然感激,但并不意外。可对沈墨来说,这每一件都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至宝。 他默默收下,心里却清楚:这些不是给他的,是给顾允寒的。他们怕顾允寒在凤域受苦,所以尽其所能地为他铺路。 而他,只是顺带。 沈墨并不介意。反正顾允寒的就是自己的。 而沈墨也有自己的准备。 “前辈,您要这么多种子做什么?”摊主是个筑基期的老修士,看着沈墨一口气买下几十种常见灵药的种子,忍不住好奇地问。 “种着玩。”沈墨敷衍道,手里动作不停,仔细检查每一包种子的品质。 老修士摇摇头,不再多问。修士的怪癖多了去了,这不算什么。 灵药灵植,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无论到了哪里,只要给他一片土地、一点时间,他就能种出年份足够的灵药。到时候,无论是换取灵石、结交人脉,还是疗伤救命,都有底气。 法宝会损毁,符箓会用尽,灵石会花光。唯有这催生植物的本事,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天赋,谁也夺不走。 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出发前三天,沈墨和顾允寒被叫到凌霄剑君的洞府。玄灵真人和玄岳真人也在,五人围坐在一张古朴的石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看上去破旧得厉害,看上去像是用兽皮画成的,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岁月显然在上面留下了不少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缝。不过整个地图被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保护着,彰显着它的不凡。 “这便是先祖当年从凤域带出来的地图。”凌霄剑君的声音在安静的洞府中响起,带着一丝郑重,“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凤域的势力分布定然有所变化,但图中的灵脉走势、山川地势,不会轻易改变。对你们在凤域行走,应当有所帮助。” 第192章 凤域秘闻 他缓缓将地图完全摊开。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一张不规则的大陆板块跃然纸上。与飞仙域规整的规矩的地形不同,这片大陆的形状极其奇特——东侧海岸线曲折蜿蜒,像被巨兽啃噬过;北侧则是广袤的平原地区,其中还有不少山脉河流纵横交错,一座山峰被特意用金粉标注,旁边用金色小字写着“凤栖山”三字;西侧和南侧则被群山环绕,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灵脉用蜿蜒的金线表示,城池是黑色方框,险地用红色三角,秘境则是蓝色的漩涡图案。还有一些地方写着蝇头小字的注释,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字样。 沈墨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要记住,”凌霄剑君的声音严肃起来,“在飞仙域,你们是金丹真人,是一方强者。可在凤域,金丹修士多如牛毛,刚够自保而已。” 第149章 沈墨苦笑:“多如牛毛?” “凤域灵气浓度是飞仙域的五倍以上,修炼资源丰富,修士的平均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沈墨原本那点“凭我们二人应该能站稳脚跟”的自信,此刻碎了一地。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怪不得……要结丹以后才能去。” 没有金丹修为,在凤域恐怕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说回正题。”凌霄剑君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凤栖山上,那里用醒目的朱砂画着一座宫殿图案,九只凤凰飞舞盘旋在宫殿外,“这里,就是凤域的核心——凤鸣宫,凤家皇族的居所,也是统治整个凤域的权力中心。”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座宫殿图案上。即使只是地图上的简笔画,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威严与尊贵。凤凰姿态各异,有的翱翔九天,有的栖于梧桐,有的引颈长鸣,栩栩如生。 “凤域之所以叫凤域,便是因为这凤家。”凌霄剑君继续道,“他们凭一己之力统御整片大陆数十万年。据说,凤家曾有修士突破化神,最终渡劫飞升,成为真正的仙人。” “化神之后……还有境界?”沈墨的声音有些发颤。在他的认知里,化神已经是修炼的尽头,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境界。 “化神圆满,渡劫成功,便可飞升上界。”玄岳真人的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古籍记载,上界仙灵之气浓郁,修士寿元无尽,那才是真正的长生大道。而我们所在的这些下界,不过是万千小世界中的一个罢了。” 沈墨被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认知。 飞升?上界?长生? 这些词汇在飞仙域只存在于最古老的神话里,多数修士连听都没听说过,毕竟这里连化神修士都没有。可听凌霄剑君和玄岳真人的语气,在凤域,这似乎是真实存在的可能。 那是一个怎样辉煌的世界?那里的修士又在追寻怎样的大道? 沈墨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恐惧之外,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滋生——那是向往,是对更广阔天地的渴望,是对更高境界的追求。 凤域,比他想象的更深不可测,却也更有诱惑力。 “允寒,”凌霄剑君的声音将沈墨从遐想中拉回,“《八荒剑典》的下半部,就在凤鸣宫执掌的‘凤鸣秘境’之中。那秘境每三百年开启一次,只有凤家认可的修士才能进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要想获得认可,至少要有元婴修为。所以你到了凤域,第一要务就是提升修为。功法虽重要,但命更重要,如果事不可为,也不要勉强。” 顾允寒郑重点头:“明白。” “沈墨。”玄灵真人的目光转向他,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托付,“允寒这孩子,自小性子冷,不善与人打交道。到了凤域那种龙潭虎穴,光是修炼是不够的,还需要经营人脉、打探消息、周旋各方势力。”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这些事,允寒做不来,也做不好。所以,人情往来的事,要多靠你了。” 沈墨的嘴角不自觉地歪了歪。 他?擅长人情往来? 天知道他最烦的就是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 “好。”沈墨还是硬着头皮应下,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我也不是很通这些啊!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玄灵真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孩子,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些事情应该由你来做主。” 沈墨张了张嘴,想反驳说那都是被逼无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虽然不喜欢应酬,但真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似乎也做得不差?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想要达成的目标,基本都达成了。 “凤域不比飞仙域。”玄岳真人接话道,“那里的势力盘根错节,规矩更多,人心也更复杂。你们两个要相互扶持,才能在凤域立足,甚至……闯出一片天。” 沈墨和顾允寒对视一眼。 这是第一次,两人的目光如此同步——都带着对未来的凝重,也带着对彼此的信任。 “允寒谨记。”顾允寒率先开口。 “晚辈明白。”沈墨随后应道。 凌霄剑君满意地点点头,将地图仔细卷起,装进一个特制的玉筒中,递给顾允寒:“收好。这张地图的价值,不亚于一件法宝。到了凤域,除非绝对信任之人,否则切莫轻易示人。” “是。” 从凌霄剑君的洞府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剑宗的山峰染成一片金红,云海在脚下翻涌,美得不似人间。 沈墨和顾允寒并肩走在山道上,一路沉默。 快到云巅石阁时,沈墨突然开口:“顾允寒。” “嗯?” “到了凤域,”沈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再瞒着我。我们要走的路很长,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不如现在就分开。” 顾允寒也停下脚步,夕阳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光。他认真地看着沈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 “还有,”沈墨补充,“地板接着睡。” 顾允寒:“……” 他看着沈墨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睡就睡。 至少,沈墨愿意跟他说话了。 至少,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第193章 跨域传送 临行前的最后一夜,沈墨终于松口让顾允寒回到床上。两人并肩躺在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投下一片银白。 “还生气吗?”顾允寒侧过头,低声问。 沈墨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许久,他才轻轻开口:“气。” “但不是气你要去凤域,”沈墨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气你的自以为是。” 他睁开眼,望向帐顶:“顾允寒,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顾允寒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是等待。” 顾允寒伸出手,将沈墨揽入怀中。这一次,沈墨没有抗拒,而是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对不起。”顾允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郑重,“以后不会了。无论去哪里,我们都一起。” 沈墨没有回应,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天剑山脉深处的一处溶洞内,湿冷的空气凝结成细密的水珠,从倒悬的钟乳石上缓缓滴落,在静谧的空间里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溶洞深处,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烙印在地面上。阵法的纹路古老而繁复,每一道刻痕都深达数寸,即便历经千年岁月的侵蚀,依然清晰可见。阵法的边缘镶嵌着三十六块上品灵石,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而在阵法的正中央,是一个菱形的凹槽。 凌霄剑君、玄灵真人、玄岳真人站在阵法外,沈墨和顾允寒则站在阵法中央。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凝重。 “这座跨域传送阵,是上古传送阵,当年天剑祖师就是用它来到这里,开宗立派。”凌霄剑君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种等级的阵法,如今已无人能够布置。它不仅需要极其高深的阵法造诣,还需要……”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玉盒打开的瞬间,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喷薄而出,整个溶洞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几度。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块灵石。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灵石。它通体晶莹剔透,闪烁着七彩流光,内部隐约可见细小的结晶层层叠叠,而在那些结晶之间,竟然有若隐若现的光影在缓缓游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孕育。 “极品灵石。”凌霄剑君的语气无比郑重,“这种灵石在上古时期就已罕见,如今更是绝迹。整座传送阵,只有用极品灵石作为核心,才能催动跨越两个大域的空间之力。” 沈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灵石,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见过上品灵石,也用过不少,可眼前这块极品灵石中蕴含的灵力,何止是上品灵石的百倍千倍?那其中游动的光影,难道真的是……生灵? “这块极品灵石,是天剑宗最后的珍藏。”凌霄剑君将灵石小心翼翼地放入阵法中央的凹槽中,“你们到了凤域后,若想回来,也必须找到一颗极品灵石,再配合相应的阵法。这千年间,我们倾尽全宗之力,也没能找到第二颗。”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 一块极品灵石,还要搭配三十六块上品灵石——这传送一次的代价,简直骇人听闻。三十六块上品灵石,足够一个中等宗门运转十年;而极品灵石,根本就是无价之宝。 “所以,”他苦笑道,“我们这趟是单程票?” 第150章 玄岳真人接话,“凤域肯定会有。只是……寻找的过程,恐怕不会容易。” 顾允寒轻轻握住了沈墨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放心,”顾允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赚到这些灵石。” 沈墨转过头看他,月光石的微光下,顾允寒的侧脸线条坚毅如刀削。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然呢?”沈墨反问,“难道还指望我吗?我可没你那么会赚灵石。” 顾允寒的唇角微微上扬:“我的就是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准备好了。 凌霄剑君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沈墨和顾允寒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顾允寒身上:“允寒,这跨域传送阵时隔三千年再次启用,虽然我们检查了无数遍,确认阵法完好,但空间传送本就充满变数。尤其是这种跨越两个大域的传送,虚空之中可能有未知的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一旦感觉到不对劲,立刻激发护身符箓,不要吝惜。” “明白。”顾允寒郑重应道。 玄灵真人上前一步,伸手为顾允寒理了理衣襟,动作温柔得像每一个送孩子远行的母亲。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平安回来。”她只说了一句话,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玄岳真人拍了拍顾允寒的肩膀,又看向沈墨:“你们两个,要相互扶持,相互信任。无论遇到什么,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 沈墨点头:“晚辈谨记。” 三人退出阵法范围,只留沈墨和顾允寒站在阵法中央。他们面对面站着,双手紧紧相握,十指相扣,仿佛要将彼此的手骨都捏碎。 “开始吧。”凌霄剑君沉声道。 五人同时出手,五道精纯的灵力注入阵法边缘。 轰—— 阵法活了。 三十六块上品灵石同时亮起,光芒沿着古老的纹路迅速蔓延,如同金色的血管在地面上延伸。眨眼间,整个阵法被金色的光芒完全覆盖,那些繁复的纹路在空中投射出立体的虚影,层层叠叠,仿佛一座倒悬的金色塔楼。 而阵法中央,那块极品灵石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七彩流光从灵石中喷薄而出,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灵力从灵石中涌出,顺着阵法的纹路奔流,最终汇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冲破溶洞顶部,直冲天际。即使在百里之外,也能看到天剑山脉深处这道贯穿天地的金光。 沈墨和顾允寒的身影在金光中缓缓升空。 第194章 虚空失散 他们的手依然紧紧相握,在强烈的光芒中几乎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只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那坚定到不容置疑的力度。 “别松手。”顾允寒的声音在灵力呼啸中几不可闻,但沈墨听到了。 “不会。”沈墨回应,握得更紧。 金光越来越盛,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仿佛要融化在这片光芒之中。阵法外,凌霄剑君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玄灵真人终于忍不住,一滴泪水滑落脸颊。 就在金光达到顶峰的瞬间—— 轰隆! 一声闷响从虚空深处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震荡在神魂深处。沈墨和顾允寒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一切——溶洞、钟乳石、三位长辈关切的脸——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不,不是纯粹的黑暗。在绝对的虚无中,有细碎的光点如尘埃般漂浮,有扭曲的光带如丝线般缠绕,有难以名状的色彩在视野边缘闪烁又消失。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时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 这就是虚空。 传送阵的本质,就是在虚空中开辟一条临时的通道,极限压缩两地的距离。理论上,只要阵法足够强大,传送距离可以无限远。但实际上,距离越远,虚空中的不确定因素就越多,风险也越大。 沈墨和顾允寒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在虚空中穿行。 他们能感觉到阵法形成的保护罩包裹着他们,那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外,是无序而狂暴的虚空能量。偶尔有能量乱流擦过光膜,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光膜也随之剧烈波动。 两人都不敢掉以轻心。顾允寒一手紧紧握着沈墨,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两张护身符箓,随时准备激发。沈墨则全力运转灵力,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保护罩中,试图增强它的稳定性。 时间在虚空中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那光亮起初只有针尖大小,随着他们的接近迅速扩大,渐渐能看出那是一圈柔和的白光,像一扇门,通向另一个世界。 快到了。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轰!!! 虚空毫无征兆地暴动了。 仿佛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滔天巨浪,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力量从侧面狠狠撞上保护罩。金色的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小心!”顾允寒厉喝一声,几乎同时激发了两张护身符箓。 两张符箓化作两层淡金色的光罩,叠加在原有的保护罩外。然而虚空乱流的威力远超想象,第一层光罩只坚持了三息就轰然破碎,第二层光罩也只多撑了两息。 五息时间,两张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符箓,就这样化为乌有。 而乱流还在加剧。 更多的能量漩涡在周围生成,互相碰撞、撕扯,将虚空搅得天翻地覆。保护罩在狂乱的力量中剧烈摇晃,沈墨和顾允寒的身体像是狂风中的落叶,完全失去了控制。 “抓紧我!”顾允寒双手死死抓住沈墨,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保护罩,试图稳住这最后的屏障。 但虚空的力量太强大了。 那是属于天地、属于规则的伟力,远非人力所能抗衡。保护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沈墨被乱流狠狠甩向一侧,顾允寒拼尽全力想把他拉回来,可两人的手还是在一点点滑开。手指的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血痕。 可依然阻止不了分离的趋势。 而空间的震动却越来越剧烈,眼看两人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顾允寒,”沈墨忽然开口,声音在虚空的呼啸中显得异常平静,“这样下去,我们都出不去了。” “不!”顾允寒的眼睛瞬间充血,“我们一起!一定能!” 沈墨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与不舍。微光映在他的眼眸中,像是夜空中最后一点星光。 “哎,本来还想和你这个笨蛋一起走到最后……。”沈墨轻声抱怨说道。 “不——!”顾允寒的嘶吼几乎要撕裂喉咙。 就在这一刻,沈墨松开了手。 不是被乱流冲开的,是他自己主动松开的。 与此同时,他从怀中取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四乳四神镜。镜身泛着温润的青铜光泽,镜背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四个方向各有一个乳钉,分别对应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的图案。 这是凌霄剑君当初在天剑城“考验”他时,他们一起低价买下的那面古镜。后来沈墨研究许久,发现这镜子不仅有勘破伪装之能,还能在一定范围内稳定空间——虽然持续时间很短,消耗极大。 宝镜在虚空中亮起。 镜面朝顾允寒一照,一道柔和的青光射出,笼罩在他周身三丈范围。说也奇怪,那狂暴的虚空乱流一进入青光范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瞬间恢复了平静。 顾允寒身边的保护罩稳定下来,甚至开始自动修复裂纹。 可沈墨自己,却因为催动宝镜而灵力近乎枯竭,再无力维持保护罩。没有了镜光的庇护,狂暴的乱流瞬间将他吞噬。 “墨儿——!” 顾允寒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沈墨被卷入能量漩涡的中心。那些狂暴的力量像无数把利刃,切割着沈墨的身体,法衣瞬间碎裂,皮开肉绽,鲜血在虚空中绽放成一朵朵凄艳的花。 他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沈墨,可那短短的三尺距离,此刻却像是隔着整片星空,遥不可及。 沈墨的身体在乱流中翻滚,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向顾允寒。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疲惫、疼痛,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顾允寒读懂了那个口型: 好好活着… 然后,乱流猛地一卷,沈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不——!墨儿——!” 顾允寒的嘶吼在虚空中回荡,却没有回应。他疯了一样想要冲进乱流,可四乳四神镜的青光牢牢护着他,将他推向那扇越来越近的光门。 第151章 最后关头,顾允寒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仅剩的三张护身符箓狠狠掷向沈墨消失的方向。 符箓化作三道流光,射入黑暗。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就像石沉大海,无声无息。 光明近在咫尺。 顾允寒挣扎着回头,望向那片吞噬了沈墨的黑暗虚空。他的眼睛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固执地不肯眨眼,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能把那道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金光一闪。 顾允寒的身影没入光门,消失不见。 虚空重归寂静。 只有那些细碎的光点还在无声漂浮,只有那些扭曲的光带还在缓缓流动。仿佛刚才那场生离死别,不过是这片永恒虚无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而在无人可见的虚空深处,三道微弱的金光护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缓缓飘去。 第195章 白家爷孙 意识回归的过程,像是从深海底部一点点向上浮。 首先感觉到的是疼。无处不在的疼,从每一根骨头缝隙里钻出来,从每一寸撕裂的肌肉中渗透出来,甚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尖锐的刺痛。 沈墨试图睁开眼。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异常艰难。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尝试都耗费巨大的力气。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粗重而破碎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天——他终于撬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涌入视野。 那是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芯很短,火光摇曳不定,在破旧的木头屋顶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屋顶的木板已经腐朽发黑,有些地方能看到明显的裂缝,漏进几缕天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这是哪儿? 沈墨的意识还很混沌,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散落成无数碎片。他只记得最后那一刻——虚空乱流、顾允寒绝望的眼神、自己松开的手,还有……四乳四神镜的光芒。 顾允寒……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刺进大脑,带来一阵尖锐的头痛。沈墨想要起身,想要确认自己的处境,想要知道顾允寒是否平安。 可是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住,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不听使唤。唯一能控制的,只有眼球的转动,和极其微弱的眨眼。 他尝试调动灵力,回应他的只有丹田深处空荡荡的刺痛。经脉像是被彻底摧毁了,灵力无法流转,甚至连内视都做不到。 他成了一个废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比身体的疼痛更加剧烈。沈墨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像是小孩子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头发梳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脸上沾着泥点,身上的粗布衣服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两颗星星。 小女孩看到沈墨睁开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爷爷!爷爷!”她转身跑开,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溪流,“他醒了!哥哥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老人跟着小女孩走进来。 老人走到床边,俯身仔细观察沈墨的眼睛。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那双原本空洞的桃花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 “确实醒了。”老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乡野间的质朴口音。他伸出手,用粗糙但温暖的手指轻轻掀开沈墨的眼皮,仔细看了看瞳孔。 “术儿乖,”老人转头对小女孩说,“别打扰哥哥。哥哥现在需要休息,自己去外边玩吧。” 小女孩踮起脚尖,趴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墨。她的目光纯粹而好奇,像在看一个新奇的事物。 “快点好起来,”她小声说,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陪我一起玩。” 说完,她又像只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木门在她身后吱呀作响。 老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沈墨身上。他从床边的木柜里取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排银针。那些银针保养得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别怕,”老人轻声说,“我在给你施针。你的伤太重了,只能慢慢来。” 沈墨连眨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任由老人摆布。 银针刺入穴位,带来一阵阵微弱的酸麻感。老人的手法很稳,每一针都精准而轻柔。沈墨能感觉到,随着银针的刺入,体内那些原本死寂的角落,似乎有一丝丝微弱的暖流开始游走。 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在动。 施完针,老人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陶罐,用木勺舀出一些黑褐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沈墨裸露在外的伤口上。药膏带着浓郁的药草味,清凉中带着一丝刺痛。 “这是我祖传的伤药,”老人一边涂抹一边说,“对内外伤都有奇效。只是你的伤……实在太重了。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沈墨静静地听着,眼睛望着屋顶的裂缝。 他不知道自己在虚空中飘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老人救了他。 接下来的日子,沈墨像一株被移植到陌生土壤的植物,缓慢而艰难地重新扎根。 时间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间小屋中,流淌得异常缓慢。沈墨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时,能看到白老在床边为他施针、喂药,或是白术趴在一旁,用小手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 一个月后,沈墨的眼睛能更清晰地看清周围了。他发现这小屋简陋得惊人: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破旧的木柜,角落里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玉米和辣椒,窗外能看到连绵的青山。 两个月后,沈墨的嘴巴能微微张开了。白老开始用木勺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药。那些药苦得令人作呕,但沈墨每次都强忍着咽下去。 三个月后,沈墨的脖子能轻微转动了。他开始能分辨白天和黑夜,能听到窗外鸟雀的鸣叫,能闻到灶台飘来的饭菜香。白术常常坐在床边,给他讲山里的趣事:哪棵树上的野果最甜,哪条小溪里能抓到小鱼,哪片林子里有漂亮的蝴蝶。 四个月后,沈墨的手指能微微弯曲了。白老开始教他做一些简单的康复动作——握拳,松开,再握拳。每一个动作都像举着千斤重物,每一次尝试都汗流浃背。 五个月后,沈墨的手臂能抬起来了。他开始能自己接过药碗,虽然手抖得厉害,但总算能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白术高兴得拍手:“墨哥哥好厉害!” 半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转,当山间的树叶从嫩绿转为深绿,又从深绿染上第一抹金黄时,沈墨终于能站起来了。 沈墨的腿在发抖,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但他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木门被推开。 第196章 阴阳愈体 沈墨扶着门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间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混杂着晒干的草药味。这味道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他从未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中生活过,熟悉是因为这半年来,他每天都在呼吸这样的空气。 “白老。”沈墨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白老连忙走过来搀扶他:“怎么出来了?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应该在床上多躺躺。 “在屋里也要憋坏了。”沈墨苦笑,“出来透透气。” 没有再劝,搀扶着他走到院子里的木凳旁,让他慢慢坐下。木凳有些摇晃,但总算能支撑住他的重量。 白老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拿起簸箕,开始挑拣里面的草药。那些草药有些是晒干的,有些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怎么伤得这么重的?”白老一边挑拣草药,一边状似随意地问,“看你年纪也不大,是招惹了什么仇敌吗?” 沈墨沉默了片刻。 他不能说实话。跨域传送、虚空乱流、修士身份……这些对凡人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危险。知道得太多,对这对爷孙没有好处。 “摔的。”沈墨说,语气平静,“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 白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继续追问。他点点头,重新低下头挑拣草药:“以后小心些。” “嗯。” 就在这时,白术从外面跑回来。她今天去溪边玩了,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还沾着泥水。看到沈墨坐在院子里,她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跑过来。 “墨哥哥!” 她跑得太急,快到跟前时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第152章 沈墨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但还是稳稳地把小女孩抱进了怀里。 白术在他怀里咯咯直笑,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白老无奈地摇头:“这丫头,不知怎的,就是特别喜欢黏着你。平时见着人都躲得远远的。” 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白术也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墨哥哥,”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沈墨的脸,“好漂亮。”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伸手捏了捏白术肉嘟嘟的脸颊:“夸男子要说英俊。” “就是漂亮。”白术固执地说,小手又摸了摸沈墨的眉毛,“像画里的人。” 沈墨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这半年来,如果不是这对爷孙悉心照料,他恐怕早就死在那个破旧的小屋里了。 “对了,白老,”沈墨想起正事,“您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我周围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白老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回忆起来:“是在后山的深谷里。那天我进山采药,在溪边看到你躺在那儿,浑身是血,还以为……”他顿了顿,“周围倒是没见着别的什么东西。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了?”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老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在说谎,却没有拆穿。他重新低下头挑拣草药,动作缓慢而专注。 沈墨抱着白术,看着远处的青山,忽然问:“您怎么会住在这么深的山里?不去人多的地方生活?小术的父母……”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到怀里的小女孩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白老的手也顿了顿。许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沧桑。 “她父亲啊,”白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那年,镇上的仙师来测灵根,测出他有灵根。从那以后,他就着了魔一样,天天念叨着要修仙,要长生田也不种了,活也不干了。” “后来呢?”沈墨轻声问。 “后来?”白老苦笑,“后来他就走了。说要去什么宗门拜师,说等他修成仙法,就回来接我们。这一走,就是六年,音讯全无。” “她母亲第二年说要去城里找活干,也再没回来。” 白术在沈墨怀里安静地听着,没有哭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抓着沈墨的衣襟,小脸埋在他怀里。 沈墨的心被揪紧了。 “修仙有什么好?”白老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跟着我学医,治病救人,有什么不好?非要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连家都不要了!” 他手中的草药被捏得粉碎,绿色的汁液从指缝中渗出。 沈墨沉默着。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修仙,想起了那些血海深仇,想起了顾允寒。 可是修仙真的好吗? 为了修炼,他手上沾了多少血?为了变强,他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为了报仇,他又辜负了多少真心? 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又看看院子里挑拣草药的老人,忽然觉得,这样平凡而宁静的生活,也许才是最大的幸福。 “是啊,”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修仙也没什么好的。” 从那以后,沈墨便在这深山中住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但经脉的损伤远比想象的严重。每一次尝试运转灵力,都像是用钝刀在割肉,疼得他冷汗直冒。丹田像个漏了底的罐子,好不容易凝聚起一丝灵力,转眼就消散无踪。 但沈墨没有放弃。 每天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他会坐在院子里,闭上眼睛,运转《阳极阴转诀》的心法。阳光中的至阳之气被他缓缓吸入体内,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流转,一点点修复那些断裂的地方。 到了深夜月华最盛的时候,他又会坐在窗前,吸收月华中的至阴之气,让阴阳二气在体内达到微妙的平衡,借助阴阳之力缓慢的恢复经脉。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进步。但半年过去了,沈墨终于能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那是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力,在空荡荡的丹田中缓缓游动,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有了这一缕灵力,沈墨终于能打开储物戒指了。 那天深夜,确认白老和小术都睡熟后,沈墨悄悄从床上坐起。他集中全部精神,调动那缕微弱的灵力,注入右手食指上的戒指。 储物戒指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第二天,沈墨主动帮白老煎药。 “你身体还没好,这些事我来就行。”白老想要阻止。 “我已经好多了,”沈墨坚持,“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 他接过药罐,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在白老转身去拿别的草药时,沈墨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悄无声息地投入药罐中。 那是一枚“益寿丹”,对修士来说效果有限,但对凡人来说,却足以祛除百病、延年益寿。 丹药在滚烫的药汤中迅速融化,无色无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药煎好后,沈墨盛了一碗递给他:“白老,您也喝一碗吧。这些日子为了照顾我,您都瘦了。” 白老没有怀疑,接过碗一饮而尽。 沈墨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心里默默说:这枚丹药,就当是我对您救命之恩的报答吧。 窗外,山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溪流的潺潺声。院子里,小术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沈墨站在门口,望着连绵的青山,心中一片平静。 顾允寒,你在哪? 第197章 南山小镇 日子如溪水般在山间静静流淌。 沈墨在白老的小院里住下,像一株被移植到沃土的病树,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扎根。阳极阴转诀的神妙远超他的想象。 每日清晨,当日出第一缕紫气东来时,沈墨便会在院中静坐。他引导着阳光中的至阳之气入体,那温暖如温泉的能量在残破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断裂的经络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逐渐恢复生机。 到了夜晚,月华如水银泻地。沈墨又会坐在窗前,吸收太阴精华。至阴之气如清凉的甘霖,浇灌着被灼伤的丹田,抚平那些因强行运转灵力而撕开的细微裂痕。 阴阳轮转,生生不息。 “幸好修炼到了结丹期才来,不然真是必死无疑了。” 随着修为缓慢恢复,他终于能随意打开储物戒指。那些曾经积攒的丹药,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续脉丹”能温和修复经脉,“养气丹”可以滋养丹田,“凝血散”对内腑出血有奇效。沈墨每日按照严格的顺序服用,配合阳极阴转诀的调养,恢复速度肉眼可见。 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沈墨偶尔会借口“去林子里转转”,实则是用恢复的些许法力,在山中猎些野物。他不敢用太显眼的法术,只用最基础的“御物术”操控石子,精准击毙山鸡野兔。 第一次提着两只肥硕的山鸡回来时,白术的眼睛瞪得滚圆。 “墨哥哥,你怎么抓到的?山鸡可机灵了,爷爷都很少能抓到!”小女孩围着沈墨转圈,小脸上写满崇拜。 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运气好而已。” 白老接过山鸡,仔细看了看伤口——石子精准击穿头颅,一击毙命,没有挣扎痕迹。他深深看了沈墨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当晚炖了一锅香气扑鼻的山鸡蘑菇汤。 那顿饭,白术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白老也难得多吃了一碗饭,苍老的脸上泛起红润的光泽。 沈墨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言的温暖。 就这样,在丹药调理下,沈墨的身体一天天好转。从最初只能卧床,到能在院里慢慢走动,再到可以帮着白老晒药、挑水。修为也缓慢恢复——炼气三层、五层、七层…… 两个月后的某个傍晚,沈墨坐在院中石凳上,闭目内视。 丹田中,原本如破漏布袋的灵力储存空间,此刻已经修复了七八成。一道比拇指略细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虽不及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已是炼气后期八九层的水平了。 更重要的是,经脉的韧性在阴阳二气的滋养下,竟比受伤前还要强韧几分。那些曾经断裂又重接的地方,如同被反复锤炼的百炼钢,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沈墨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夕阳的余晖将远山染成金红色,白术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移栽的草药浇水。 就在这时,白老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人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走到沈墨身边坐下,将布包放在石桌上。 “明天镇上有集市。”白老的声音温和,“小术这孩子在家憋了大半年,早就吵着要出去看看。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这上下山的陡路走不动了。” 第153章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你带她去镇上转转吧,也正好出去散散心。总在山里闷着,对你的恢复也不好。” 沈墨怔了怔。他确实很久没有接触山外的世界了,连自己如今身在何处都未完全弄清。 “白老,您跟我们一起吧。”沈墨诚恳地说,“我带你们去吃顿饭,全当是这些日子来的答谢。” 白老笑着摇摇头,皱纹如菊瓣舒展:“老了,不想动弹。你们年轻人去热闹热闹就好。再说了,这上山下山的陡路,我这把老骨头是真走不动了。要不是这样,我早就带她出去了。” 他的语气自然,沈墨便没有多想,只当是老人真的不愿奔波。 “那好,明日我带白术去镇上。”沈墨点头应下。 当晚,白术得知这个消息,高兴得在院里蹦跳了好几圈。她翻箱倒柜找出最干净的一套衣裳——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衣,虽然旧,但浆洗得挺括。又央求沈墨帮她重新梳了羊角辫,扎上两截红头绳。 “墨哥哥,镇上有糖葫芦吗?”睡前,白术趴在沈墨床边,眼睛亮晶晶地问。 “有,还有很多别的。”沈墨笑着捏捏她的小脸,“快睡吧,明天要早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墨和白术便出发了。 白术换上了那身碎花衣裳,背着白老给她缝的小布包,里面装了几个烙饼和竹筒水。沈墨则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头发用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中猎户。 临行前,白术眉开眼笑地拉着白老的手:“爷爷,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白老笑着点头,苍老的手轻轻抚摸孙女的头:“路上小心,听沈墨哥哥的话,别给他添麻烦。” “知道啦!”白术用力点头,转身牵起沈墨的手,“墨哥哥,我们快走吧!” 沈墨被她拉着往外走,回头对白老保证:“您放心,我会安全带她回来的。” “去吧。”白老站在院门口,挥了挥手。 清晨的山林还笼罩着薄雾。通往镇上的路是条窄窄的山道,蜿蜒曲折,有些地方只容一人通过。石阶上生着青苔,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露水打湿了裤脚。 白术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她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哪里该拐弯,哪里要小心湿滑,都一清二楚。 “墨哥哥,你看!那是松鼠!”她指着树梢,兴奋地压低声音。 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只灰褐色的松鼠抱着松果,警惕地观察着他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渐平缓。雾气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还有牲畜的叫声。 “快到啦!”白术加快脚步。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山路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镇子出现在眼前。 第198章 天妖峡 镇子不大,建在两山之间的平缓地带。房屋多是木石结构,高低错落。一条主街贯穿全镇,两旁是各色店铺:布庄、粮行、铁匠铺、药铺……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驴马的商贩,有挎着篮子的妇人。 此时已是午后,集市正热闹。 白术一进镇子,眼睛就不够用了。她紧紧抓着沈墨的手,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奇。 “墨哥哥,那是糖画!” “哇,好香的烧饼!” “看那个!会转的小风车!” 沈墨任由她拉着,在集市上慢慢逛。他注意到,这镇子虽然不大,但颇为繁华。行人衣着朴素但整洁,商铺里货物齐全,甚至能看到一些在飞仙域凡人城镇中罕见的稀罕物件——比如某种会发光的矿石,几株带着灵气的草药。 这地方……不简单。 逛了一个多时辰,白术的小布包里已经塞满了各种小玩意:一个竹子编的蚱蜢,两串糖葫芦,几个彩绘的泥人,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 天色渐暗,街边的灯笼陆续点亮。 “饿了吗?”沈墨低头问。 白术用力点头,摸了摸小肚子:“饿了。” 沈墨抬眼望去,主街尽头有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灯火通明,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醉仙楼门口,两个伙计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见沈墨牵着白术走来,其中一个年轻伙计连忙迎上来:“客官里面请!是用饭还是住店?” “吃饭,再要个上房。”沈墨说。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两人衣着朴素,像是山里来的。但沈墨容貌惊为天人,气度不凡,不可能是寻常山民。他不敢怠慢,连忙引路:“二位楼上请!” 白术第一次来这样豪华的地方,显得有些拘谨。她紧紧挨着沈墨坐下,小手抓着他的衣角,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房间里的陈设:墙上的山水画,桌上的青瓷茶具,角落里的青铜香炉…… 伙计递上菜单。 沈墨接过,直接递给白术:“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工整。白术认字不多,但能看懂一些菜名。她小手指点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沈墨笑着对伙计说:“她点的都要。另外,把你们店的招牌菜上一份。” 伙计应声退下。 等待上菜的间隙,沈墨状似随意地问:“小二哥,在下初来乍到,不知这里到了哪处地界?还请指教。”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金子,放在桌上。 伙计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收起金子,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客官您问着了!咱们这儿是南山郡的最南边,青田县,大湾镇。再往南走个二三十里,就是天妖峡了。” 沈墨心中一震。 天妖峡?这个名字……在凌霄剑君给的地图上没有这个名字!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天妖峡?那是什么地方?”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来客官真是隐居高人啊,连这最基本的都不知道。在咱们南山郡讨生活,要是不清楚天妖峡,那可是要吃亏的。” 沈墨摸了摸白术的脑袋,小女孩正专心研究桌上的茶具,没注意他们的对话。 “我确实在山中隐居多年,不常出来。”沈墨坦然道,“还请小二哥详细说说。” 这时,另一个伙计端着凉菜进来。沈墨对先前的伙计说:“菜单上的菜都上一份,不着急,慢慢来。你若有空,不妨坐下来喝杯茶,与我细说。” 那伙计眼睛更亮了——菜单上的菜都上一遍,这可是大主顾!他连忙应下,吩咐同伴去后厨传话,自己则真的在桌边坐下了。 “客官想问什么,尽管问!小的在这醉仙楼干了八年,对这南山郡的大小事,不敢说了如指掌,也算略知一二。” 沈墨给他倒了杯茶:“先从这南山郡说起吧。” 伙计接过茶,受宠若惊:“咱们南山郡啊,是凤朝最南边的一个郡。往北八百里是府城,往南就是天妖岭。那天妖岭不知有多大,里面……嘿嘿,不是咱们凡人能去的地方。” “妖兽的地盘?”沈墨试探着问。 “可不是嘛!”伙计压低声音,“据说那天妖岭里,有能口吐人言、化为人形的大妖!不过它们一般不越过天妖峡,咱们这边也还算太平。” “这凤朝,可是凤家所立?” 伙计笑了:“客官这话问的……凤朝不是凤家所立,还能是谁?不过您这话也有意思,好像凤家之外还有别人能立朝似的。” 沈墨了然。 看来这些年,凤域的格局确实发生了巨大变化。凌霄剑君给的地图上,凤域还是各大宗门、家族并立的局面,凤家虽然最强,但并未建立统一的皇朝。而现在,凤家不仅建立了凤朝,还将统治延伸到了这偏远南疆。 只是……天妖岭似乎不在凤朝掌控之中? “那天妖岭,不是凤朝的地盘?”沈墨又问。 伙计摇摇头:“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反正从我记事起,天妖岭就是禁地。县衙每年都会贴告示,严禁百姓进山。说是山中有凶兽,进去就出不来。至于是不是凤朝的地盘……没听说过官府管到那里去。” 沈墨点点头,不再多问。 这时,热菜开始陆续上桌。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蜜汁火方、翡翠虾仁、八宝鸭、芙蓉鸡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了整张桌子。 白术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巴微微张开,看呆了。 “吃吧。”沈墨给她夹了块鸡片。 白术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随即眼睛眯成了月牙:“好吃!” 伙计见状,识趣地退下:“客官慢用,有事随时叫小的。” 包厢里只剩下沈墨和白术两人。 沈墨一边给白术布菜,一边整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南山郡,青田县,大湾镇。凤朝最南端,毗邻天妖岭。 这里即便是凡人,也知道修仙者和妖兽的存在。街上有卖低阶灵草的,酒楼伙计谈起天妖岭也毫不避讳——这说明修仙在这片土地上并不是秘密,而是融入日常的常识。 第154章 自己原本的传送目的地,应该是凤域中部某个安全区域。可虚空乱流把他卷到了这偏远的南疆。 但至少……还在凤域。 这个认知让沈墨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欣喜。只要还在凤域,就有希望找到顾允寒。 “墨哥哥,你也吃。”白术夹了块鱼肉放到沈墨碗里,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墨回过神,看着小女孩吃得满嘴油光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好,一起吃。” 这一顿饭,白术吃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她几乎尝遍了每道菜,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第199章 冰灵根 翌日清晨,沈墨和白术从客栈出来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昨夜的集市散去,但白日里的街市另有一番景象——早点摊飘着炊烟,布庄开了门板,铁匠铺传来叮当的打铁声。 “今天想买什么?”沈墨低头问身边的小女孩。 白术仰起脸,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我想给爷爷买件新衣裳。他的衣服都补了好多次了。” “好。”沈墨牵起她的手,“我们先去布庄看看。” 镇上的布庄不算大,但布料种类齐全。从粗麻到细棉,从素色到印花,一匹匹整齐地码在架子上。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见沈墨带着孩子进来,热情地迎上来。 “客官想选什么料子?给孩子做衣裳还是……” “给家里老人做。”沈墨说。 老板娘会意,从架子上取下一匹深蓝色的细棉布:“这个料子好,厚实耐磨,颜色也稳重。给老人家做身外衫正合适。” 沈墨摸了摸布料,手感确实不错。他又挑了匹浅灰色的,让白术选。 白术踮着脚,小手在布匹上摸来摸去,最后指着深蓝色的那匹:“爷爷喜欢这个颜色。” “那就这个。”沈墨又指着旁边一匹鹅黄色的细棉布,“再裁些这个,给你做身新衣裳。” 白术眼睛一亮,但随即摇头:“不用不用,我有衣服穿。” “女孩子总要有些新衣裳。”沈墨笑着对老板娘说,“两匹布都要,再麻烦您帮忙量个尺寸。” 老板娘连声应下,取出软尺给白术量尺寸。小女孩有些害羞,红着脸站在原地,像个小木偶。 从布庄出来,白术的小脸还红扑扑的。她紧紧抓着沈墨的手,小声说:“谢谢墨哥哥。” “不用谢。”沈墨揉揉她的头,“还想买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沈墨带着白术几乎逛遍了整个镇子。药铺里买了些白老常用的药材,杂货铺添置了些日用品,糕点铺买了新出炉的芝麻饼和桂花糕。白术的小布包很快就塞满了,沈墨手里也提了好几个纸包。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白术盯着那些栩栩如生的糖人看了许久。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见孩子喜欢,笑呵呵地说:“小姑娘,挑一个吧,便宜。” 白术却摇摇头,拉着沈墨要走。 “等等。”沈墨叫住她,对摊主说,“做一个老寿星,再做一个……小兔子。” 老爷爷应了声,熟练地舀起糖浆,在石板上作画。金黄的糖浆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一会儿,一个拄着拐杖、笑容慈祥的老寿星就成形了。接着又是一只蹲着的兔子,耳朵竖得高高的,活灵活现。 白术捧着两个糖人,眼睛亮得像星星。 “老寿星给爷爷,小兔子给你。”沈墨付了钱。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镇口时,发现那边围了不少人,隐约还能听到争执声。 “过去看看?”沈墨问。 白术点点头,但小手抓得更紧了。 走近了才看清,镇口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上放着一块半人高的青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台前站着几个穿统一青色道袍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炼气修士,正对着台下的人群说话。 “……凡五岁以上、十五岁以下孩童,皆可上前测试。若有灵根,可入南山郡梧桐院修习仙法,从此踏上长生大道……” 测灵根? 沈墨心中一动。他看向身边的白术,小女孩正踮着脚往台上看,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台下围观的都是镇上的居民,大多带着孩子。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犹豫不决,也有人面露不屑。 “要是真有灵根,那就是修仙者了啊……”旁边有人反驳。 “仙人?一修起仙来!连爹娘妻女都不要了!” 白术从小父亲便不在身边,只听说过父亲是修仙者,有灵根,她对修仙也充满了好奇,只是从前一直在山上,没有机会接触到修仙者。 沈墨也不知道白术的资质,但是如果父辈有灵根的话,孩子有灵根的概率还是挺大的,毕竟沈墨现在只有练气修为,如果是结丹修士的话,伸手便可探查出一个孩子的灵根资质。 沈墨便问白术:“小术,想不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修仙者?” 白术:“会有吗?” 沈墨点点头道“大概率吧。” 测灵的队伍不长,轮到白术时,负责测试的修士看了沈墨一眼。感受到沈墨身上炼气后期的灵力波动,道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沈墨也回了一礼。 “把手放在测灵石上,放松。”男子对白术说,语气温和。 沈墨冲她点点头,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将小手贴在冰凉的青色石碑上。 石碑骤然亮起! 不是常见的五色灵光,而是一种深邃的深蓝色光芒!那光芒从石碑底部迅速向上蔓延,转眼间就覆盖了整个碑面,甚至透出碑体,将周围数丈范围都映照得一片冰蓝! 寒气四溢。 离得近的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台前的修士们全都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中年修士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墨心中也是一震——冰系异灵根! 竟然和顾允寒一样。 “深蓝如冰,寒光四溢……是冰灵根!是异灵根!”另一个年轻修士失声惊呼。 台下炸开了锅。 “冰灵根?那是什么?” “听说比单灵根还厉害!” 白术不知所措地收回手,蓝色光芒逐渐消散。她跑到沈墨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腿,小脸埋在他衣袍里。 中年修士快步走过来,先是对沈墨拱手一礼:“道友有礼。在下梧桐院王明远。” “沈墨。”沈墨回礼。 王明远看向沈墨身后的白术,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热切:“令妹资质惊人。若留在乡野,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让她加入南山郡梧桐院,她必得院中全力培养,以后结丹不在话下,说不定以后封侯在望。这总比……跟着道友在深山修行要好些。” 话虽客气,但潜台词很明显——你一个炼气后期的散修,别耽误了天才。 第200章 跳峡 沈墨当然听出来了,但他并不生气。站在对方的角度,这话没错。一个冰系异灵根,若没有好的功法和资源,确实可能被埋没。 但他更在意白术自己的想法。 “我不要。”白术突然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抗拒,“墨哥哥,我不要去什么院,我要回家。” 她拉着沈墨的手就要走,仿佛生怕被捉住。 沈墨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对王明远道:“多谢王道友美意。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再考虑考虑。” 王明远皱了皱眉:“那……道友可要好好想想,进入梧桐院对她对你都有好处。三日后我们才会离开大湾镇,若有决定,可随时来此寻我。” “多谢。”沈墨再次拱手,牵着白术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白术异常沉默。 沈墨知道她在想什么。测灵根带来的冲击,王明远那些话带来的不安,还有对自己未来的迷茫……这些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沉重了。 “害怕吗?”沈墨轻声问。 白术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怕去什么院……我怕离开爷爷。” 沈墨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她:“放心,没人会强迫你的。” 白术的眼睛里涌起水光,但她用力憋了回去,只是更紧地抓住沈墨的手。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不少,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等能看到白老的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奇怪的是,院子里静悄悄的,屋里也没有点灯。往常这个时候,白老应该已经煮好晚饭,在院里等着他们了。 沈墨心中警铃大作。 他停下脚步,将白术护在身后,同时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屋里有人,但不是白老。是三个陌生的、带着敌意的灵力波动——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 “躲在我身后,别出声。”沈墨压低声音对白术说。 话音刚落,小屋的木门突然打开! 三道黑影疾射而出,呈品字形将沈墨和白术围在中间。三人皆着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冰冷的眼睛。 第155章 “你们把白老怎么了?”沈墨沉声问,灵力在体内悄然运转。 为首的黑衣人——那个筑基后期修士——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还以为你是她亲哥,既然不是。把她交出来,饶你不死。” 沈墨心中一沉。果然是冲着白术来的! “竟然如此不择手段,”沈墨冷冷道,“这样强迫她,她只会恨你们。” “恨?”另一个黑衣人嗤笑,“一旦踏入修仙界,为了资源,为了长生,就由不得她不听话了。等她在院里待上几年,自然知道什么叫仙凡有别。” 三人同时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沈墨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自己现在只有炼气后期修为,正面硬拼必。跑?带着白术,速度肯定不如筑基修士…… 怎么办? 就在这时,白术突然哭了出来。她紧紧抓着沈墨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墨哥哥……爷爷……” 沈墨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 “三位前辈,”他的声音变得卑微,“把她交给你们,就真的没事了?你们不会杀我?” 身后,白术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沈墨,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抓得更紧了。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当然。你一个炼气小辈,我们还不屑于杀。把人交出来,自己滚蛋,我们就当没见过你。” “好,好!”沈墨连连点头,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我这就……”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沈墨的瞳孔深处,一抹金光骤然亮起! 《天帝御神经》在此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虽然肉身受损、灵力不足,但神识的本质并未减弱。他此刻的神识强度,依然是金丹初期的水准!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煌煌天威的神识冲击,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那个筑基后期黑衣人的识海! “呃啊——!” 黑衣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双手抱头,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摇晃了几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一击必杀! 但沈墨也不好受。强行催动远超身体负荷的神识,他的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口鼻同时溢出血来。 “大哥!” “找死!” 另外两个黑衣人又惊又怒,同时出手!一道火球、一道风刃,带着筑基中期的威势,向沈墨袭来! 沈墨强忍剧痛,一把抱起白术,脚下灵力爆发,向着山下疾冲! 轰!轰! 火球和风刃击空,将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炸出两个大坑。 “他动用了什么诡异手段,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追!” 山路崎岖,沈墨抱着白术,速度大受影响。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杀意越来越近,筑基中期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 “墨哥哥……”白术在他怀里颤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爷爷他……” “别怕。”沈墨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嘶哑,“哪里有河你知道吗。” “山南有条小河。” 他咬紧牙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墨蛟鞭。黑色的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抽向路旁的一棵大树! 嚓! 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向着后方倒去,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脚步。 但这点阻碍对筑基修士来说微不足道。两人轻易避开倒下的树。 沈墨一边跑,一边不断挥鞭。一棵棵树木被拦腰抽断,山石被击碎,尘土飞扬。这片寂静的山林,此刻充满了树木倒伏的轰鸣和追杀的呼啸。 “小子,你跑不掉的!”一个黑衣人厉喝,抬手又是一道风刃。 沈墨侧身闪避,风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片血肉。剧痛让他差点松手,但他死死抱住白术,脚下更快了。 跑到山下河边,沈墨从储物袋掏出一把符箓,一股脑的朝后边砸去。 两人赶紧御起法器防御,而沈墨抱着白术翻身入河。 水遁术骤然发动,等两人反应过来时,沈墨带着白术已经遁出千米之外了。 两人见地势开阔起来,急忙御剑追击,不过沈墨在水里如同游龙一般,始终没有让两人追上,但是沈墨究竟只有炼气修士的灵力储量,不足以摆脱两人。 就在河流交汇处,沈墨骤然向天妖峡遁去。 “蠢货,进入天妖峡,你们必死无疑。” 沈墨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那湍急的大河。 两人也御剑停了下来,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岭。 “怎么办,老大死了,人也没抓住。” “还能怎么办,在这等着,抓不到她,你就是散修了。” 第201章 被吸引的妖兽 河水裹挟着他们顺流而下。 沈墨紧紧抱住白术,在黑暗的水流中奋力维持平衡。河水湍急,不时有尖锐的岩石从身边擦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屏住呼吸,将最后一点灵力分出一丝护住怀中的小女孩。 白术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死死抓着沈墨的衣襟,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住颤抖。没有灵力护体,寒意不断侵蚀着体温。 沈墨的神识在水中艰难地延伸。他原本的计划是等那两个筑基修士离开后,就从河中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但从神识传来的画面上看,那两个黑衣人不但没走,反而守在河口处,正用某种探测法器仔细搜查着每一寸水面。 他们不打算放过任何可能。 沈墨咬紧牙关,继续向下游漂去。天妖峡的这条地下河不知通向何处,水流越来越急,河道也越来越窄。他能感觉到怀里的白术体温在下降,呼吸也变得微弱。 不行,必须上岸。 就在沈墨准备强行冲出水面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河水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冲进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顶部有裂缝透下天光,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沈墨抓住机会,脚蹬石壁,借力冲出水面,落在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咳咳……”白术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呛进去的河水。 沈墨连忙将她放在石面上,单手按在她后背,运转仅存的灵力,将她体内寒气和呛入的水逼出。青色的灵力光芒在昏暗的溶洞中闪烁,白术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接着,沈墨又用灵力将她身上的湿衣烘干。粗糙的布料在灵力作用下冒出缕缕白汽,很快恢复了干爽。 做完这一切,沈墨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伤口因为灵力的过度消耗而再次渗出血来。 溶洞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白术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但已经没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寂般的平静。 “墨哥哥,”她的声音嘶哑,“你是修仙者吗?” 沈墨点点头:“是。” “那……”白术咬了咬嘴唇,“你能教我修仙吗?” 沈墨沉默地看着她。小女孩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不是孩童的好奇,不是对力量的向往,而是更深刻、更黑暗的东西。 “报仇?”沈墨轻声问。 白术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是……爷爷他” 沈墨打断她,声音自责,“测灵根本是寻常事,谁料到会有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对不住白老。” “不是你的错,墨哥哥。”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明白你想要报仇的心情。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被害,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我经历过。” 白术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他。 “但是这件事,你现在做不到。”沈墨直视她的眼睛,“你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做到,白老爷子肯定也希望你先顾好自己。” 沈墨攥紧了拳头:“等我修为恢复,我会杀了那两个人。” 他叹了口气,放柔声音:“你天赋超然,假以时日,修为超过那两人不是问题,等我们出去,我给你找个合适的师父吧。我这里没有适合你的功法——你是冰系异灵根,需要专门的冰属性功法才能发挥天赋。” 白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墨挣扎着站起身,在溶洞里收集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和枯木,用最基础的火球术点燃了一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带来了一丝温暖。 但在这天妖岭,比起这团火焰,沈墨更像是黑夜中的灯塔,让所有的妖兽趋之若鹜。 四面八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抓住我的胳膊。”他压低声音对白术说,同时迅速熄灭篝火,“我们要离开这里,马上。” 第156章 白术立刻照做,小手紧紧抓住沈墨的手臂。 但已经太迟了。 第一双猩红的眼睛从溶洞入口出现,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转眼间,整个溶洞的出口已经被堵死。黑暗中,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带着浓重的腥气。 沈墨的神识扫过,心中一片冰凉。 二级妖兽赤眼山猫,四级妖兽岩甲巨蜥…… 这些妖兽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像在等待什么。它们的眼睛齐刷刷盯着沈墨,眼神中混杂着贪婪、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完了。”沈墨喃喃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妖兽?” 话音未落,溶洞深处传来沉重的踏地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妖兽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仿佛在迎接它的降临。 一头庞然大物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只蜥蜴状的妖兽,但体型大得惊人——从头到尾足有三丈长,覆盖着深青色的鳞片,在微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眼睛是诡异的琥珀色,竖瞳中倒映着沈墨和白术惊恐的脸。最骇人的是它背脊上那排尖锐的骨刺,每一根都闪烁着寒光。 六级妖兽! “味道很不错呢……”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令人作呕的湿滑感,“斯哈斯哈……从没闻到过这么纯净的力量……” 沈墨瞪大了眼睛。六级妖兽,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不是对手。更何况现在…… 此时天妖岭的最深处,一座宫殿似的建筑物里,王座上坐着一个神色慵懒的男子,左手敲击着扶手。 “倒是省得我跑一趟。” 右手向外一指,传音穿越层峦的山脉传到河底一处洞穴内。 一只匍匐在河底的紫鳞巨龙一般的妖兽,缓缓睁开巨大的紫瞳。 第202章 化形妖兽 “抓住我的胳膊,”沈墨对白术急促地说。 白术已经吓傻了,只是机械地照做。 沈墨准备带着白术再次用水遁术逃离。 就当沈墨要动身的时候,那妖兽一口青光极速射来,沈墨将白术护在身后,只一层薄薄的护罩挡在前面。 不过护罩被打破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沈墨的储物戒中,飞出一张符箓。 这是当年在北域凛冬城,顾允寒给他的剑符。里面封印着凌霄剑君的一击之力,在受到致命伤害时会主动发动。 嗡——! 剑符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剑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剑光出现的瞬间,整个溶洞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剑光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爆炸。剑光只是轻轻一扫,如同春风拂过柳枝,温柔得令人心颤。 但效果是毁灭性的。 先是把青光划破。 再然后以那六级妖兽为首,所有妖兽的动作都僵住了。它们的眼中还残留着贪婪和狂热,但生命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下一秒,所有妖兽的脖颈处同时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头颅整齐地滑落在地。 咚咚咚咚—— 一颗颗兽首滚落,鲜血喷涌而出,将整个溶洞染成一片猩红。 六级妖兽,四级妖兽,三级妖兽……在这道剑光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剑光完成使命,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妖兽的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沈墨来不及震撼,拉起白术再次跳入河中。全力催动灵力,向着河口方向逆流而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天妖峡的瞬间—— “停下。” 一道声音直接在沈墨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识海中回荡。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墨的身体僵住了。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一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将他牢牢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下一瞬,他和白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水中提了出来,悬在半空。河水从他们身上滴落,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 溶洞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看上去二十多岁左右的男子,一身蓝紫相间的长袍,衣袂无风自动。他有着一头罕见的紫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湛蓝色的瞳孔,如同最深的海渊,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凝重。 元婴修士? “刚才是你干的?”紫发男子开口,声音和之前一样直接在沈墨识海中响起。 沈墨艰难地调动灵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事发有因,在下实在是无意之举。如有冒犯,还请前辈海涵。” 紫发男子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沈墨身上扫过,那双湛蓝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沈墨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摆在案板上,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的目光落在沈墨丹田的位置,鼻子好像嗅到了什么气息:“阴阳交融,就是你,跟我走吧。” 沈墨苦笑。原来如此。不是他运气差,而是《阳极阴转诀》的阴阳之气,在妖兽眼中就像黑夜中的明灯,是无可抗拒的诱惑。 沈墨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救了。在元婴修士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那她呢?”沈墨睁开眼,看向身边同样被禁锢的白术,“她只是个凡人孩子,什么都没做。” 紫发男子转头看了一眼山外的方向。即使隔着数里距离,他似乎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两个守在河口的黑衣人。 “你确定让她一个人走?”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 沈墨愣住了。 是啊,让白术一个人出去,面对那两个筑基修士,结果会怎样?被强行带走,加入那个什么梧桐院?还是……更糟? 他转头看向白术。小女孩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依赖和信任,还有深深的恐惧。 “小术,”沈墨艰难地开口,“你听我说。我是出不去了……你就跟他们走。他们是梧桐院的人,虽然手段卑劣,但这么费力的想抓你,肯定不会要你性命,你的天赋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会教你修炼,给你资源。跟着他们……至少你能活下去。” “不要!”白术突然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要跟他们走!是他们害死了爷爷!他们是坏人!” 沈墨厉声道:“要想报仇,只有这一条路了!你要想清楚,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跟他们走,你还能修炼,还有机会变强!” 白术的哭声被吓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沈墨,小脸上满是泪水,眼神在挣扎,在痛苦。 “那你怎么办?”她哽咽着问。 沈墨苦笑,笑容里满是无奈和认命:“我?听天由命吧。” 他重新看向紫发男子,深吸一口气:“请前辈把她送出去吧。至于我……任凭前辈处置。” 紫发男子看了他片刻,突然伸手一抓。 空间扭曲。 下一瞬,白术的身影从沈墨身边消失。几乎同时,远在数里外的河口处,两个黑衣人面前的空间一阵波动,白术凭空出现,摔倒在地。 两人先是一惊,随即大喜。 “她出来了!” “这是?” 白术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往回跑,但被两人轻易制住。她拼命扭头看向天妖岭的方向,哭喊着:“墨哥哥——!” 声音被山风吞没。 紫发男子淡淡道:“你们带她去哪?” 两人惶恐下跪其中一人道:“前辈饶命,在下南山郡梧桐院执事,奉命来接弟子入门,梧桐院会好好安置她的。” 紫发男子收回目光,空间再次波动,他已经回到了溶洞前。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胆子不小,”紫发男子淡淡道,“连我都敢利用。” 沈墨知道自己那点心思被看穿了。他确实是故意让紫发男子送白术出去,一方面是为了保全她,另一方面也想让那两人感到畏惧。 “前辈明察。” 第203章 君殿 沈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在天空中疾驰。 紫发男子的遁速快得惊人。那不是普通的御空飞行,而是某种涉及空间法则的挪移之术。山川河流在脚下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前一秒还在天妖峡上空,下一秒已经越过数座连绵的山脉。 沈墨尝试估算距离,但很快就放弃了。这种速度下,他的神识根本无法锁定任何参照物,只能感知到周围空间在剧烈波动。他能感觉到紫渊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化形妖兽的独特威压——那是与人类修士截然不同的、更原始、更蛮荒的气息,却又被约束在近乎完美的人形躯壳中。 逃?沈墨自嘲地笑了笑。别说现在只有炼气后期的修为,就是全盛时期的金丹修为,在这种遁速下也如同蜗牛爬行。更不用说这茫茫天妖岭,是妖兽的地盘,他一个人族修士,能逃到哪里去? 第157章 既来之,则安之。沈墨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紫渊带着他穿梭在天妖岭的上空。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前方的景象突然一变。 连绵的原始丛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那山峰陡峭如剑,直插云霄,峰顶隐没在翻涌的云海之中。最令人震惊的是,峰顶竟然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通体由白玉般的石材筑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建筑风格完全是人类的样式,甚至比沈墨见过的许多人类宫殿更加精致、更加大气。宫殿周围云雾缭绕,仙鹤翱翔,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天妖岭深处,沈墨简直要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隐世仙门。 “这些妖兽……还挺会享受。”沈墨忍不住嘀咕。 话音刚落,包裹着他的力量骤然消失。紫渊像丢麻袋一样将他扔在宫殿前的白玉广场上,动作毫不客气。 沈墨摔了个结实,疼得龇牙咧嘴:“真暴力啊……” 紫渊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对宫殿深处躬身道:“君上,人带来了。” 宫殿内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进来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沈墨心中一震——这声音的主人,修为绝对在紫渊之上! 沉重的殿门无声开启。 沈墨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跟着紫渊走进宫殿。 殿内的景象再次超出了沈墨的想象。 巨大的殿堂空旷而庄严,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玉,倒映着穹顶镶嵌的星辰图——那些“星辰”竟然是真的发光晶石,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根盘龙金柱支撑着穹顶,以及深处那高大的王座。 殿上,摆着一张白玉棋盘。棋盘两侧,各坐一人。 不,准确说,是同一个人的两道分身。 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都穿着玄黑色的长袍,墨发如瀑,面容俊逸非凡。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渊,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玉质的温润光泽,没有任何妖兽化形后常见的特征——没有鳞片,没有兽瞳,甚至没有妖气外泄。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天妖岭深处,沈墨绝对会以为这是两个修为通天的人族大能。 两个分身都在低头看棋,神情专注。其中一个执白子,另一个执黑子,竟是自己在和自己对弈。 紫渊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执白子的分身——沈墨判断应该是本体——头也不抬,淡淡开口:“下去吧。” 紫渊再次躬身,身影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殿外。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沈墨和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空气安静得可怕。沈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冷汗从额角滑落。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许久,执白子的分身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玉石碰撞声。然后,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那双眼睛…… 沈墨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它们像最深沉的夜空,又像最澄澈的寒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当这双眼睛注视着你时,你会感觉自己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甚至每一个念头、每一丝情绪——都无所遁形。 “真是让人心驰神往啊,怪不得这些小家伙都对你趋之若鹜。”分身缓缓开口,声音和刚才殿外听到的一模一样,“阴阳二气竟然能如此平衡,如此……和谐。” 沈墨心中巨震! 他修炼《阳极阴转诀》多年,深知这门功法的玄奥之处。寻常修士只能感知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能看出他修炼的是阴阳功法的,已是凤毛麟角,而能看出阴阳二气“平衡”的几乎没有。 这至少需要对阴阳之道有极深的理解! “前辈……”沈墨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一站起,沈墨才意识到对方的体型有多么惊人。目测至少有一米九几,肩宽背阔,身形挺拔如松。玄色长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合体,衣摆无风自动,隐约能看到袍角绣着的暗金色纹路——那是某种古老的、沈墨从未见过的符文。 他走到沈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种压迫感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生命层次上的天然差距,如同巨龙俯瞰蝼蚁。 “人族功法当真神奇。”他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能将如此对立的力量调和到这种程度……难怪你们能从蛮荒中崛起,成为这片天地的主宰。” 沈墨定了定神,拱手道:“前辈若是感兴趣,晚辈可以将功法奉上。只求前辈放我一条生路。” “我对功法没兴趣。”他淡淡道,转身走回棋盘边,重新坐下。 沈墨愣住了:“那……前辈非要抓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男子抬眼看了沈墨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你自己跑进来,杀了很多妖兽吗?” 沈墨一噎:“当时……确实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若非被人追杀,晚辈绝不会擅闯贵宝地的。” 男子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元婴期剑修的全力一击,确实霸道。那些小家伙死得不冤。”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死的不是他麾下的妖兽,而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不用紧张,”男子忽然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戏谑,“又不会吃了你。” 沈墨脱口而出:“不会吗?” 第204章 垚介 男子并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个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与他俊美的人形外表形成了诡异而危险的对比。 “不一定。”他慢条斯理地说,“修士的金丹……我确实好久没尝过了。那种精纯的灵力在口中爆开的感觉,令人怀念。” 沈墨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几乎是本能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是三灵根!木水火混杂!味道太杂了!不好吃的!前辈别吃我!” 喊完之后,他紧紧闭着眼,等待命运的审判。 几息之后,沈墨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男子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他。那表情里有错愕,有玩味,还有一丝被逗乐的痕迹。 “我可舍不得吃了你。” “会下棋吗?” 话题转得太快,沈墨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棋。”男子指了指身前的白玉棋盘,“会下吗?” 沈墨迟疑地点点头:“会一点……但只是略懂皮毛。” “那就够了。”男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陪我下一盘。” 沈墨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在那张玉凳上坐下。凳子冰凉,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面。 棋盘是标准的十九路,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玉石打磨而成,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棋局已经进行到中盘,黑白双方厮杀激烈,势均力敌。 男子将黑子棋盒推到他面前:“你执黑。” 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一颗黑子,仔细审视棋局。 这一看,他心中又是一惊。 这棋局……不简单。 不是寻常的布局攻杀,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博弈。黑棋如龙盘踞,白棋似虎踞守,每一子都落在关键位置,暗含阴阳之理。 沈墨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这盘棋不仅仅是棋,更是眼前这头化形妖兽对大道的领悟和阐释。 “落子。”玄衣男子平静道。 沈墨咬咬牙,不再多想。他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棋局中。 一子落下。 玄衣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子。 你来我往,落子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清脆回响。 三十手后,沈墨的黑棋已经处处受制。 五十手后,败局已定。 他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这盘棋下得比跟修士打一架还累。 玄衣男子静静地看着棋盘,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墨。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前辈,”他小心翼翼地说,“您留我到现在,应该有自己的理由吧?不如……您先说说?” 玄衣男子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沈墨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 “你很聪明。”他说,“聪明得不像一个……被吓破胆的人。” 沈墨苦笑:“被吓破胆是真的,想活命也是真的。” 玄衣男子收敛笑容,神情重新变得深邃:“我要你在突破到元婴之后,助我突破瓶颈。作为交换,我饶你不死,并且保证你能顺利结婴。” 第158章 沈墨愣住了。 助他突破瓶颈? “前辈,”沈墨谨慎地措辞,“您确定……我能帮到您吗?如果……如果我做不到呢?” “妖兽受制于先天。”玄衣男子缓缓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即便化形成功,拥有了类人的躯体和智慧,但在对天地大道的领悟上,始终无法达到人族的先天优势。我们靠血脉传承,靠岁月积累,靠吞噬进化……但‘悟道’,太难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某种……渴望? “几千年里,我一直钻研人类的行为,想要以此来领悟天道,甚至化凡入世,不过收获并不多。” “而你不同,你修炼的功法,超脱五行之上,直指阴阳本源。修炼这种功法的人,距离大道更近。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人族修士中,最有可能帮我的人。” 沈墨沉默。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不成,”玄衣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补充道,“你可以安稳离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一切可能:答应,可能被利用,但也可能真的得到庇护和资源;不答应,现在就会死。 没有选择。 “好。”沈墨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 玄衣男子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沈墨。” “黑土墨。” “垚介。”男子淡淡道,“他们都叫我熊君。” 沈墨试探着问:“所以前辈是……” 垚介走到他面前,俯下身,那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凑得很近。沈墨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能感受到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人类口中,”垚介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而危险,“应该是十级妖兽吧。” 沈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却忘了自己坐在凳子上,险些摔倒。 十级妖兽! 他之前猜过对方修为很高,可能是八级、九级,但十级……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而他现在,正站在这样一位存在面前,还跟人家下了一盘棋,还讨价还价…… 沈墨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垚介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直起身,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紫渊。”他唤道。 紫发男子瞬间出现在殿内,躬身行礼:“君上。” “给他安排个住处,”垚介淡淡道,“不要离君殿太远。” “是。” 沈墨几乎是机械地跟着紫渊走出大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些惊险的对峙、那些生死一线的抉择,此刻都化作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紫渊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下。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有竹有石,有泉有亭,完全是人类修士喜欢的风格。 “以后你住这里。”紫渊冷冷道,“没有君上的允许,不得离开这座山峰。” 沈墨点点头,想问些什么,但紫渊已经化作紫光消失。 院门无声开启。 沈墨走进去,环顾四周。院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能听到泉水叮咚的流淌声。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旁,缓缓坐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将一切都染成金色。 沈墨抬起头,望着远方的云海,心中百感交集。 第205章 恢复修为的十年 沈墨在天妖岭深处的君殿旁住下,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概念。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雾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服最上等的灵丹。他居住的小院被垚介特意布置过,地下埋着一条小型的灵脉分支,灵气如泉涌般源源不绝。 恢复修为是首要之事。 沈墨每日在院中静坐,运转《阳极阴转诀》。阴阳二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春雨润物,无声地滋养着每一处断裂的伤口。十年时间,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疗伤上。 第三年,断裂的经脉初步续接,丹田不再漏气。 第五年,经脉完全修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宽阔。阴阳二气的轮转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循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会让灵力更加凝实一分。 第七年,修为恢复到筑基后期,灵力纯度却远超从前。 第十年。 沈墨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化作黑白两色的气流盘旋片刻,才渐渐消散。 他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一枚鸽蛋大小的金丹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青、红、蓝三色光华——那是木、火、水三系灵根的本源之色。而在金丹的核心处,隐约可见一黑一白两道气流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那是《阳极阴转诀》修至大成的标志。 不但完全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沈墨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灵力浑厚程度,比受伤前至少强了三成。而灵力的精纯度、经脉的韧性、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敏锐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因祸得福。 这四个字浮现在他脑海中。如果不是这次重伤,如果不是被困在这天妖岭深处,如果不是有如此浓郁的灵气环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恢复。 院外传来脚步声。 沈墨收敛气息,起身开门。紫渊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君上让你去一趟。” “知道了。” 十年间,沈墨对这座君殿已经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小院。他穿过回廊,走进空旷的大殿。垚介果然又在和自己下棋。 他对这位妖君的了解反而越来越模糊。 垚介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君殿里,做着一些在沈墨看来极其“人类”的事情:下棋、品茶、种花、读书,甚至偶尔还会挥毫泼墨,画几幅山水。他的藏书阁里收藏了数以万计的人类典籍,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从丹方阵法到炼器心得,无所不包。 他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贪婪地吸收着人类文明的一切。 但沈墨知道,这不过是表象。在那张俊美的人形皮囊下,是一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十级妖兽,是弹指间就能让山河变色的存在。 “坐。”垚介的一个分身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沈墨依言坐下。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到了收官阶段,黑白双方势均力敌,每一子都关乎胜负。 “陪我下完这局。”垚介说。 十年间,这样的对弈已经进行了不下百次。起初沈墨总是输得一败涂地,但随着修为恢复、心境沉淀,他的棋力也在稳步提升。到现在,偶尔能赢一两局了。 当然,沈墨清楚,这是垚介在放水。以对方活了万年的阅历和对大道的理解,真想赢他,他连三十手都撑不过。 但垚介似乎很享受这种“指导棋”。他会刻意压制自己的水平,将棋局控制在沈墨能理解的范围内,然后在关键时刻点拨一二。 “这里,”垚介落下一子,“你太急于求成了。棋如人生,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沈墨盯着棋盘看了片刻,恍然大悟。他改变策略,不再强攻,转而巩固自己的地盘。几手之后,局势竟然真的好转了。 又下了二十余手,棋局结束。沈墨输了半子,不过这是他这些年来最接近胜利的一次。 “有进步。”垚介淡淡道,开始收拾棋子。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玉石棋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大殿中回荡。 十年相处,沈墨和垚介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不是朋友,种族和层次的差距注定了沈墨和他不可能成为朋友。也不是主仆,垚介从未将沈墨当作下属或奴仆。更像是……某种奇特的师生,或者说是实验者与被实验者的关系。 沈墨在垚介眼中,是一个有趣的研究对象,一个能帮助他理解“人性”的窗口,他想通过人的生活方式来领悟大道。 而沈墨在垚介身上,看到了妖兽的另一面,以往沈墨面对的妖兽无不是茹毛饮血的,沈墨的家也是被还没开启灵智的妖兽破坏的,但是在垚介身上却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想出去吗?”垚介忽然问。 沈墨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垚介:“你说呢?” 十年了,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垚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沈墨与他对视,给了他一个毫无诚意的假笑:“因为你说的是废话。” 这样的对话在十年间已经发生过很多次。起初沈墨还会战战兢兢,生怕触怒对方。但时间久了,他发现垚介并不在意这些“冒犯”,甚至……觉得有趣。 果然,垚介并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要去凤朝。”他说,“你去吗?” 沈墨心中一动。凤朝,顾允寒还在那! 第159章 但他嘴上却说:“那我能不回来吗?” 垚介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他,语气平淡无波:“你可以试试。” “那我不去。”沈墨故意道。垚介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继续说:“你不想去看看你救的那个凡人小孩?她现在应该……十六岁了吧。” 沈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白术。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藏了十年。那个在山间小院里围着他转的小女孩,那个在天妖峡抱着他哭的小女孩,那个被他亲手送出去的小女孩。 她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吗?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墨哥哥”? “你还能去梧桐院?”沈墨压下心中的波澜,状似随意地问,“会被追杀吧。” “我在青田县。”垚介说,“只要我不进他们的核心区域,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墨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个机会。不仅是见白术的机会,也是了解凤朝、了解外界变化的机会。十年了,他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行吧。”沈墨终于点头,“那你等等我,我给她带点东西。” 第206章 南山郡府城 他起身离开君殿,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有个小小的药圃,种着一些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的灵药种子。十年时间,在浓郁灵气和《阳极阴转诀》的催生下,这些灵药已经长到了惊人的年份 沈墨仔细挑选了几株。 一株五百年份的冰心草,对冰灵根修士有极佳的滋养效果。一株四百年份的玉骨花,能强化骨骼,适合筑基期修士服用。还有一株三百年份的凝神果,能稳固神识,对修士有很大的好处,沈墨把能想到的都给白术带了个遍。 他将这些灵药小心采摘,用玉盒装好。想了想,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瓶丹药——固本培元丹、清心丹、辟谷丹,都是筑基期修士常用的。 “也不知道她缺不缺筑基丹……”沈墨喃喃道。 “你事真多。”垚介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沈墨一跳。 不知何时,垚介已经站在院门口,依旧是那身玄黑衣袍,长发随意披散,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墨一愣:“你有筑基丹吗?” “没有。”垚介淡淡道。 “行吧,到时候可以给她一些灵石。”沈墨将玉盒收好,“走吧。” 垚介一挥手,一道柔和的力量裹住沈墨。下一瞬,两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遁光向天妖岭外飞去。 天妖岭的壮丽在眼前展开。连绵的山脉如巨龙盘踞,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偶尔能看到妖兽在山林间穿梭,见到这道遁光都纷纷避让。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人烟。 青田县。 沈墨还记得这个地方。十年前,他就是从这里带着白术逃进天妖岭的。 垚介在县城外的一处山林中降落,将沈墨放了下来。 “这里开始我就不能往前了。”垚介说,“再往前就是凤朝的实控区域,那几个老家伙的神识会覆盖过来。” 沈墨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笑道:“你还说别人老,你自己应该最老吧?” 垚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墨,看得沈墨心里发毛。 “开玩笑,开玩笑。”沈墨连忙摆手。 “一个月。”垚介说,“一个月后,我会在这里等你。如果到时候你不来……” 他没有说完,但沈墨明白未尽之意。 “知道了。”沈墨说,“那你就在这里好好体验凡人的生活吧,我走了。” 他驾起遁光,向着南山郡府城的方向飞去。 垚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空中,许久,才转身走进山林 沈墨的遁速比没受伤之前快了许多,即便如此,从青田县到南山郡府城,他还是飞了整整三天三夜。 当那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沈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大了。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塔,塔顶闪烁着灵光,显然是某种防御法阵的节点。城门有八座,每座门前都排着长队,有凡人也有修士,井然有序。 最让沈墨震惊的是城池的规模——目测方圆至少百里,建筑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城中能看到高达数十层的楼阁,能看到悬浮在空中的宫殿,能看到灵光闪烁的飞舟在特定航道上往来穿梭。 这哪里是一座城?这分明是一个国家! 沈墨在城外降落,跟着人流走向城门。守城的士兵穿着统一的制式盔甲,修为都在筑基期以上。他们对凡人只是简单检查,对修士则会用某种法器探查修为,然后收取入城费。 轮到沈墨时,负责登记的士兵看到他金丹期的修为,态度恭敬了许多。 “前辈,入城费一百灵石,或者等价物品。” 沈墨嘴角抽搐了一下。一百灵石!在飞仙域,这都够一个炼气修士修炼好久了。 但他还是乖乖交了——储物戒指里灵石还有一些,虽然花一块少一块,但该花的还得花。 交了灵石,士兵递给他一块玉牌:“这是临时身份牌,有效期一个月。在城内请勿飞行,违者重罚。另外,城东是凡人区,城西是修士区,请注意区分。” 沈墨接过玉牌,道了声谢,走进城门。 城内景象更是繁华。 街道宽阔得能并行八辆马车,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五花八门。有卖凡人用品的布庄、粮店、酒楼,也有卖修士用品的法宝铺、丹药阁、功法楼。凡人和修士混居在一起,竟然出奇的和谐——修士不会刻意欺压凡人,凡人对修士也没有过分的敬畏或恐惧,仿佛这只是两种不同的职业。 沈墨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凤朝?这就是统治整个凤域的庞大帝国?确实和飞仙域的宗门体系截然不同。 梧桐院坐落在城西的核心区域。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红墙白瓦,飞檐翘角,大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雕凤凰,栩栩如生。 沈墨走到门前,对守门弟子拱手道:“在下沈墨,求见贵院弟子白术。烦请通报。” 守门弟子是两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人,看到沈墨金丹期的修为,不敢怠慢。 “前辈稍等,晚辈这就去通报。” 其中一人快步跑进院内。沈墨站在门口等待,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梧桐院比他想象的更加气派,门前的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修士,有的在交谈,有的在切磋,有的在摆摊交易。 约莫一炷香时间,通报的弟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沈墨抬眼望去,愣住了。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材高挑,束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弟子服——那是梧桐院亲传弟子的制式着装。她的眉眼依稀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但已经完全长开了。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清澈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第207章 重逢白术 是白术,但又不是沈墨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了。 白术也看到了沈墨。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辰在其中绽放。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红白相间的衣袂在风中飞扬。 “墨哥哥!” 在沈墨还没反应过来时,白术已经扑进了他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沈墨的身体僵住了。十年不见,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哽咽。 许久,沈墨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这不是没事吗?” 白术松开他,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又哭又笑的样子让沈墨心里一酸。 “确实,”她抹了抹眼泪,“没缺胳膊少腿的。” 沈墨笑了:“你呢?他们对你如何?” 白术看了看周围投来的目光,低声道:“找个地方说话吧。” 两人离开梧桐院,在附近找了一家灵食楼。白术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掌柜亲自将他们引到三楼一个临窗的雅间。 窗外的庭院里有假山流水,有翠竹摇曳,环境清幽。 点了几样招牌灵食和灵酒,待小二退下后,白术才开口。 “当初那两人已经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墨能听出其中的冷意,“被我师父杀了。” 沈墨心中一凛:“你师父?” “是。”白术点头,“她是幸雪侯,也是这南山郡的执掌者,也是冰灵根。”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年他也了解了许多凤朝的事,这里的世俗权力也掌握在修士手上,而最顶尖的那些人,除了凤家人之外,就是这些被凤家册封的王侯!五个元婴后期巅峰的封王修士和二十多个至少是元婴中期的封侯修士。能拜师这样的人,沈墨不用担心她被欺负了。 第160章 “她对你还好吧?”沈墨试探着问。 “很好。”白术的回答很肯定,“师父说我天赋比她当年还高,是南山郡梧桐院三百年来最有希望结婴的弟子。将我收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知道了当年的事。那两个人……是她亲手杀的。” 沈墨沉默了。这位幸雪侯,倒是个明白人。 “这些年……”沈墨犹豫着斟酌措辞,“你想过离开吗?” 白术看着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她轻轻摇头。 “墨哥哥,你之前说的是对的。我要变强,强到所有人都不能忽视!” 她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漂浮的酒沫,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他们想要用爷爷胁迫我。但师父说得对,恨不能支撑一个人走得太远。” “我看过很多梧桐院的事,看过很多凤朝的事。这个王朝……不是不可救药。它有黑暗,但也有光明;有败类,但也有像师父这样的人在努力改变。” 她抬起头,直视沈墨的眼睛:“如果我能走到上面,如果我能变得足够强大,我想改变这一切。这样,就不会有更多的孩子像我这样被迫走上这条路。” 沈墨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看着她眼中燃烧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火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当年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不是年龄上的成长,是心境、是志向、是担当的成长。 “你比我当年强。”沈墨由衷地说,举起茶杯,“那就祝你成功,到时候封侯封王不在话下。” 白术也举起酒杯,两人轻轻碰杯。 酒水微辣,回味甘甜。 “那你呢?”白术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沈墨,“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跑吧。师父在这里,那妖兽……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吧?” 沈墨苦笑。他拿起酒杯,是的,这次他点了酒轻轻抿了一口。 “他啊,”沈墨想起垚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好说。就感觉像是一个很想成为大人的小孩,整天研究人该干的事。不过……他不会伤害我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要跑的话,估计你师父拦不住他。” 白术的眉头皱了起来:“师父元婴中期修为,也不是他的对手吗?” 沈墨啃着酒杯,点了点头。 “不是对手。”他肯定地说,“差得太远了。” 白术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了解沈墨,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沈墨说得很干脆,“我和他有个交易,而且,借着他的势修炼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一个月,”沈墨说,“我只能在城里待一个月。之后就要回去。” 白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就好好享受这一个月吧。我带你逛遍南山郡城,吃遍所有好吃的!” 她的笑容明媚而灿烂,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山间奔跑的小女孩。 沈墨也笑了:“好。”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雅间,将一切都染成金色。 十年重逢,物是人非,却又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凤朝很大,一个月的时间,沈墨也不可能寻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郡府待了快一个月,沈墨就要赶回去。 沈墨:“拜托你的事情,你记住了吗?” 白术:“记住了,打听一个叫顾允寒的人,也是冰灵根,身高很高,长的很好看,结丹修为,还是个剑修…对吧,你都唠叨多少遍了。” 沈墨憨笑一下:“我不是怕你忘了嘛,你记住就行。” 白术满脸好奇:“所以他是你什么人啊?” 沈墨面色微红:“朋友,就是普通朋友,你找到的话及时通知我,但是千万别告诉他我在天妖岭。” 毕竟自己现在是这么个处境,要是让顾允寒知道就完了。 “神神秘秘的,我记住了。” 沈墨把东西硬塞给白术后便驾着遁光返回青田县了。 第208章 棋馆 回到青田县时,已是三天后的深夜。 这座凡人小城在夜色中静默,青石板街道上空无一人,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屋檐下摇曳,偶有犬吠从深巷传来,更显得这座小城的寂寥。 沈墨收敛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墙上。他展开神识,如流水般漫过整座县城——炼气期的修士有七八个,筑基期的只有两个,都集中在城东一处小院中,似乎是某个小家族的驻地。 金丹期?一个都没有。 这样的地方,垚介会待在哪里? 沈墨的神识继续延伸,掠过县衙,掠过客栈,掠过那些早已打烊的店铺。终于,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被完美地收敛着,若非沈墨与垚介相处十年,熟悉他力量的特质,恐怕会直接忽略过去。 沈墨循着气息找去。 那是一家名为“清源棋馆”的老店,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已经被岁月磨得发白。棋馆早已打烊,大门紧闭,只有二楼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那是守夜人点的灯。 而在棋馆的屋顶上,蹲着一个黑影。 垚介。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黑色长袍,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此刻的他收敛了威压,像个普通的人类修士,甚至更低调。他蹲在屋脊的阴影处,整个人几乎融入夜色,只隐约能看到轮廓。 那姿势……沈墨仔细看了看,竟觉得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像个刺杀失败后无处可去的黑衣杀手。 沈墨飘然落在屋顶,脚步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怎么了?”他走到垚介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一副惨兮兮的模样,下棋没下过那老头?” 垚介没有回头,依旧看着下方漆黑一片的棋馆。许久,他才低声道:“上次出来和我一起下棋的那个老头,已经死了。” 沈墨一愣:“你上次出来是……” “一百多年前吧。”垚介说,语气平淡得感觉这一百多年只是在昨天。 沈墨一时语塞。他看着垚介的侧脸,在月光下,那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沈墨却莫名觉得,此刻的他似乎有点落寞。 “这不是很正常吗?”沈墨放轻了声音,“凡人寿元有限,最多百年。你活了这么长时间,应该理解的。” 垚介把头偏向一边,避开了沈墨的目光。 “但是他下棋很厉害。”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固执,“比你强多了。” 沈墨:“……”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搞了半天,这头老熊不是为旧友难过,是为少了个棋友难过! “所以你是没人下棋了,才蹲在这儿生闷气?”沈墨哭笑不得。 垚介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还以为你终于有点人味了呢。” 沈墨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他低头看着蹲在屋脊上的垚介。 “起来。”沈墨伸手,抓住垚介的手臂,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垚介没有反抗,任由沈墨拉着他。两人从屋顶飘然落下,落在棋馆紧闭的大门前。 夜深人静,街道上空无一人。 沈墨抬手,轻轻一推。门后的木栓应声而断,大门无声开启。 棋馆内一片漆黑,只有从窗户透进的月光勉强照亮轮廓。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棋桌,桌上散乱地放着些棋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木头气息。 沈墨拉着垚介走到最中间那张最大的棋桌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沈墨转身,面向空无一人的街道,深吸一口气: “清源棋馆,今晚开擂!”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青田县,“谁能下棋下得过这位公子,凡人奖励黄金百两,修士奖励灵石一千!”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几息之后,附近的房屋陆续亮起了灯。 窗户推开,有人探头张望。 “真的假的?” “黄金百两?一千灵石?就下棋?” 沈墨微微一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箱子,啪的一声打开。金灿灿的黄金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当然了!”他朗声道,“而且赢一局就给一百两,两局就给二百两。修士也一样,赢一局一千灵石,上不封顶!” 这话一出,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先是附近的居民,然后是更远处的。 不到一刻钟,清源棋馆里里外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提着灯笼,将这条原本冷清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棋馆老板被吵醒,披着衣服匆匆下楼。当他看到满屋子的人,看到桌上那箱黄金,看到坐在棋桌前的玄衣男子时,整个人都懵了。 第161章 “老、老板,”一个熟客拉着他,“快,快摆棋!我要跟这位公子下一局!”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伙计点灯、烧水、收拾桌椅。但他自己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张最大的棋桌上,那里,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修士已经坐下,正与垚介对弈。 沈墨没有凑热闹,他悄然走到老板身旁,给老板塞了一锭金子:“你也能上,让他输棋最好。” 老板眼光一闪:“您就放心吧。” 看着垚介坐在棋桌前,面无表情地落子。围观的人群屏息凝神,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那个修士下得很认真,额角甚至渗出了汗珠。但不过三十手,他就投子认负了。 “下一局!”立刻有人补上。 沈墨笑了笑,悄悄退出人群。他走到后院,轻轻一跃,又回到了屋顶。 刚才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屋顶上只有月光,只有夜风,只有远处连绵的黑色山影。 沈墨在屋脊上坐下,抬头望着天空。 皎皎皓月,亘古不变。它看过沧海桑田,看过王朝更迭,看过无数悲欢离合。今夜它照在这座凡人小城上,和千年前、万年前照在别处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能发寻人启事就好了。”沈墨摩挲着戒指,轻声自语,“顾允寒,你在哪里呢?” 十年了。 沈墨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总是专注看着他的眼睛,那个在虚空乱流中死死抓住他的手的身影。 “早知道要分开这么久。”沈墨苦笑,“当初就不让你睡地上了。” 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 楼下传来一阵欢呼,又有人输给了垚介。黄金和灵石的诱惑让挑战者络绎不绝,但至今还没有人能赢哪怕一局。 夜还很长。 棋馆里的对弈还在继续。 沈墨坐在屋顶上,静静等待着黎明。 第209章 阴阳经 清源棋馆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垚介坐在那张最大的棋桌前,从深夜到黎明,再从黎明到正午。挑战者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白发苍苍的老棋痴,有初出茅庐的少年郎,有炼气期的小修士。 无人能胜。 甚至连能撑过五十手的都没有。 垚介下得极其认真。每落一子,他都会停顿片刻,仿佛在等待对手思考,又仿佛在品味对弈本身的过程。他的表情始终平静无波,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在对手走出妙手时,或是在棋局出现有趣变化时,才会有变化。 沈墨中途下去看过几次。 那些输了棋的人,也不恼怒。或许是黄金和灵石的诱惑太诱人,让他们愿意一次次尝试;又或许是垚介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场,让他们心服口服。 直到第二日午后,最后一个挑战者投子认负。 棋馆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累了一夜一天,此刻或坐或站,目光都聚集在垚介身上。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的玄衣男子,竟然真的做到了——从深夜到午后,未尝一败。 沈墨从屋顶飘然而下,落在棋馆中央。 “今日到此为止。”他朗声道,目光扫过众人,“多谢诸位捧场。”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箱黄金,走到棋馆老板面前。 “这些黄金,是给你的。”沈墨将箱子放在柜台上,“我要你把这家棋馆好好经营下去,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关门。” 老板愣住了:“这、这怎么行……” “收下吧。”沈墨按住他的手,低声道,“让以后来这里的人,还能有个下棋的地方。” 老板看了看那箱黄金,又看了看坐在棋桌前、正静静收拾棋子的垚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清源棋馆会一直在。只要我李家还有一个人在,这棋馆就不会关门。” 沈墨笑了:“那就好。” 他又取出几个装满灵石的小袋,分给那几个修士挑战者,至于那些凡人挑战者,沈墨也让老板每人给了十两银子,算是辛苦费。 做完这一切,沈墨走到垚介身边:“该走了。” 垚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这间棋馆,看了看那些或疲惫或兴奋的面孔。他轻轻点头,起身。 两人走出棋馆时,夕阳正西斜。 街道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群,他们不知道这两个神秘人的来历,但这一夜一天的棋局,已经成了青田县未来几十年都会传颂的奇谈。 沈墨和垚介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城门,在无人处驾起遁光,向着天妖岭的方向飞去。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暗。 垚介的遁光包裹着两人,在云层中穿行,忽然开口:“你没想过要跑吗?” 这话问得突兀,但沈墨似乎并不意外。 沈墨看着下方迅速后退的山川河流,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跑累了,停下来歇歇挺好的。” 垚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把这里当歇脚的地儿?” “差不多吧。”沈墨耸肩,“说不定哪天歇够了,我就又想跑了。” “能跑出去再说吧。”垚介淡淡道。 沈墨低头看向下方。连绵的天妖岭如同墨绿色的海洋,一望无际,没有元婴修为,全力飞行想要穿越这片妖兽领地,至少需要两三个月,这还不算中途可能遇到的危险。 前提是垚介没有发现。 “切。”沈墨撇撇嘴,“回去我就闭关,冲击结丹中期。等到了元婴期,我看你还抓不抓得住我。” 垚介没有回应这句挑衅。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沈墨。 那是一个古朴的卷轴,通体呈暗金色,两端镶嵌着阴阳鱼图案的玉扣。卷轴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却散发着一种苍茫悠远的气息,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重量。 沈墨愣了一下,接过卷轴:“这是什么?” “兼修这个,”垚介说,目光看向前方,“能发挥你功法最大的优势。” 沈墨还想再问,但垚介已经加速,遁光划破夜空,向着君殿方向疾驰。 回到小院,沈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关上门,在静室中点燃灯烛,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在桌案上摊开。 《阴阳经》。 三个古篆大字映入眼帘,笔画苍劲有力,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字迹本身就在缓缓流动,时而化作黑白两色气流盘旋,时而凝聚成阴阳鱼图案旋转。 沈墨的心跳加快了。 他继续往下翻看。 卷轴的内容出乎意料的……直接。没有冗长的序言,没有玄之又玄的悟道心得,通篇只讲述一件事:阴阳之力如何运用。 从最基本的阴阳二气的分离与融合,到复杂的变化与衍生;从微观层面的灵力操控,到宏观层面的天地呼应。每一段文字都言简意赅,直指本质,配以简单的图解和运转路线。 但沈墨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这部经书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讲如何修出阴阳之力。 它假设你已经掌握了阴阳本源,然后教你怎么用。 “这还真的要搭配《阳极阴转诀》才有作用。”沈墨喃喃自语,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越是心惊。 经书中记载的法术,都极其精妙,将阴阳之力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寰尘引”,聚方圆百丈内的阴阳二气,形成一个特殊的领域。在这个领域内,施法者的速度、力量、灵力恢复都会大幅提升,而敌人的行动则会受到压制。最精妙的是,这个领域会根据环境自动调节阴阳比例,在烈日下偏阳,在月夜下偏阴,在生死战场中甚至能吸收死亡气息转化为阴力。 “万象龙吟”,凝聚阴阳二气化为两条巨龙,一黑一白,相互缠绕。黑龙主破坏,能吞噬、撕裂、腐蚀;白龙主净化,能治疗、驱邪、镇魂。双龙齐出,威力无穷。 “阳炎护身障”,纯阳之力形成的护盾,对阴邪之物的防御力极强。 “阴阳遁”,利用阴阳相生的原理进行短距离瞬移,在日光下偏向阳遁,在阴影中偏向阴遁,在昼夜交替时甚至能短暂遁入阴阳间隙,达到类似隐身的效果。 “两仪夺翠掌”,近战法术,一掌拍出,阴阳二气在掌心旋转,吸取中掌之人的生命力。 还有更多…… 沈墨一页页翻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这些法术,每一个都和他的《阳极阴转诀》完美契合。不,不止是契合,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很多法术的运转原理,都需要对阴阳二气有极其精妙的操控,而这正是《阳极阴转诀》最擅长的。 “这么多高阶法术,”沈墨合上卷轴,长长吐出一口气,“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垚介给他这部经书,当然不是为了他好。那老熊还真是个天使投资人啊。 但沈墨不在乎。 第162章 沈墨将卷轴小心收起,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阴阳经》的文字和图解一一浮现。 静室中,烛火微微摇曳。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个坚定的弧度。 闭关。 第210章 公主宴请 二十年光阴,在君殿的静默中如水滑过。 这一日清晨,紫渊如往常般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君殿最深处的王座前。他微微躬身,双手捧上一封以金丝封印的信函。 “君上,凤朝来信。” 高大的黑玉石王座上,垚介斜倚着扶手,玄衣如墨,长发散落。他闭目养神,听到声音才缓缓睁开眼,湛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大殿中泛着幽光。 “呈上来。” 紫渊应声上前,将信函递上。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恭敬,但心中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垚介接过信,却不急着拆,反而抬眼看向紫渊。 “紫渊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紫渊浑身一震。 这个问题……不对。完全不对。君上从来不会问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更不会用这种……近乎闲聊的语气。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王座上的人。面容、身形、气息、威压,一切都没有异常,这就是君上。 可直觉告诉他,哪里出了问题。 “四千多年吧。”紫渊谨慎地回答,同时神识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大殿。没有任何异样,没有幻术,没有伪装。 “嗯,不错,不错。”垚介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却让紫渊心底发毛。“我决定封你为御前带刀侍卫,你看怎么样?” 紫渊的信念在这一刻崩塌了。君上怎么会说这种话?他可是天妖岭南部的霸主,是活了数万年的十级妖兽,是…… “行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紫渊身侧响起。 紫渊浑身僵硬,缓缓转头。 另一个垚介就站在他身边,依旧是玄衣墨发,依旧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这个垚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王座上的那个“自己”。 王座上,“垚介”的身形开始扭曲、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玄衣褪去,墨发缩短,身形变得清瘦,眨眼间,那个高高在上的熊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斜躺在王座上、笑得前仰后合的年轻人。 沈墨。 他穿着一身与垚介相似的玄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散在额前。二十年过去,他的容貌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加深邃,气息更加内敛,修为已然稳稳站在了结丹中期。 “紫渊啊紫渊,”沈墨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你还得跟你家君上好好修行才行啊。连这种程度的伪装都看不破?” 紫渊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他咬牙切齿,周身紫光闪烁,显然怒到了极点。 “沈——墨——!”他一字一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想打架?”沈墨从王座上跳下来,满不在乎地拍拍衣摆。 “好了。”垚介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他走到王座旁,从沈墨手中接过那封被遗忘的信函,指尖一划,金丝封印应声而断。信纸展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工整的小字。 沈墨凑过去看。 “承乐公主,百岁生辰宴……哟,排场不小啊,连你都邀请?”沈墨挑眉,“这凤朝皇室胆子挺大,不怕你在宴会上大开杀戒?” 垚介将信纸放在一旁,语气平淡:“毕竟现在看上去一片祥和。而且他们也知道,我不会去。” 凤朝皇室邀请天妖岭的妖君参加公主的生日宴?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在凤域这个人类与妖兽并存的世界,却又在情理之中。双方都清楚,这不过是面子工程。谁都不会当真。 “那我替你去吧。”沈墨忽然说,眼睛亮晶晶的。 垚介看向他:“刚突破结丹中期,就忍不住要往外跑?” “哪有!”沈墨叫屈,“我就是去见见世面,在这整天看着你们这些老妖怪,都快忘了人长什么样了。” 垚介和紫渊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无语。 “君上,”紫渊躬身道,“此事不妥。沈墨是人族修士,让他代表天妖岭出席凤朝皇室的宴会,恐怕……” “恐怕什么?”沈墨打断他,“怕我给天妖岭丢脸?放心,我会伪装的很好的。” 二十年来,沈墨在君殿混得风生水起,不但和垚介混熟了,还和天妖岭的许多高阶妖兽成了“朋友”。当然,这“朋友”要打引号,多数时候是沈墨帮它们疗伤,或者用自己种的灵药换取一些珍稀材料,偶尔也切磋几场。 “紫渊,”垚介开口,做出了决定,“你和青雀带他去吧。” 紫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君上……” “不愿意?”沈墨从王座上跳下来,走到紫渊面前,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我就要你跟我去。” 紫渊咬牙切齿,却不敢违抗君上的命令。他狠狠瞪了沈墨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遵命。” 一个时辰后,天妖岭上空。 一条巨大的紫金龙蟒腾云驾雾,向着凤朝方向飞去。龙蟒身长三十余丈,通体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头生独角,眼如铜铃,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狂风呼啸。 这是紫渊的本体,九级妖兽紫金龙蟒,放在外界足以让一座城池瑟瑟发抖的存在。 而此刻,沈墨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龙蟒的头顶,手里把玩着那封请柬。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袍,他却稳如泰山,甚至还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景。 在紫金龙蟒身侧,一只青色的大鸟伴飞。那鸟翼展超过十丈,羽毛如翡翠般晶莹剔透,尾羽拖出长长的流光。这是青雀,同样是九级妖兽,速度在化形妖兽中数一数二。 “青雀姐,”沈墨对着旁边的大鸟喊道,“这次就麻烦你啦!” 青雀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算是回应。她对沈墨的态度比紫渊好得多,二十年前沈墨帮她治好了陈年旧伤,还送了她几瓶能提纯血脉的丹药,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 紫渊冷哼一声,龙身猛地加速。 “喂喂喂!慢点!”沈墨连忙抓住一根龙角,“赶着投胎啊?” “闭嘴!”紫渊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再啰嗦就把你扔下去!” “你扔啊,”沈墨有恃无恐,“扔了我看你怎么跟垚介交差。” 紫渊气得鳞片都竖起来了,却真的不敢把沈墨怎么样。他只能闷头赶路,将怒气发泄在速度上。 沈墨笑了笑,不再逗他。他望向远方,那里是凤朝的方向。 第211章 天凤倾城 紫金龙蟒的遁速,在妖修中堪称一绝。 三十丈长的身躯在空中游弋,每一次蜿蜒都带起狂风与流云,深紫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折射出万千光华。寻常修士御剑需要半年的路程,在紫渊全力飞遁下,只用了一个多月。 这一路,沈墨见识了凤朝的辽阔。 郡县如棋盘星布,山川如画卷铺展。每经过一郡,必定会有一道强大的神识从下方某处升起,如触须般探来,在紫金龙蟒身上逡巡片刻,随即如同被烫到般迅速收回,只在远方遥遥跟随。 那神识中带着警惕,带着忌惮,也带着一种复杂的戒备。 等他们飞出该郡范围,那道神识便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然而不过半日,进入下一郡,又会有新的神识锁定而来。 沈墨起初还有些紧张,但经历了十几次后,也就习惯了。他坐在紫渊头顶,看着下方迅速掠过的城池田野,忽然开口: “你们是不是不经常出来啊?怎么是个人看到我们都如临大敌的样子。” 紫渊巨大的龙头微微偏转,一只房屋大小的眼睛斜睨着沈墨:“你知道还非要来?” 声音如闷雷滚动,震得周围云层都在颤抖。 沈墨撇撇嘴,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妖兽在凤朝的处境,名义上和平共处,实则泾渭分明。天妖岭是妖兽的领地,凤朝是人族的疆域,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但也绝不亲近。 这种派九级妖兽大摇大摆横穿十数个郡的行为,确实要监视一番。那些郡守、城主们不敢阻拦,只能用神识“护送”,既是监视,也是表态:我们知道你来了,我们看着你呢,别搞事。 “快到凤栖山了。”青雀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化成的青衣女子坐在沈墨旁边,衣袂飘飘,姿态优雅。 沈墨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那山峰的形状极其奇特,并非寻常的圆锥或柱状,而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头颈高昂,双翼舒展,尾羽逶迤。山峰通体呈赤红色,在阳光下仿佛燃烧的火焰。 第163章 凤栖山。 凤朝皇族的核心,权力的象征,也是整片凤域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 而在凤栖山脚下,环绕着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城池。 即使隔着百里距离,沈墨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恢弘气势。 城墙高逾三百丈,通体由赤红色的凤血石砌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闪烁着淡金色的灵光。 城中建筑层峦叠嶂,高低错落。有阁楼直插云霄,有悬浮在半空的宫殿群云雾缭绕,有纵横交错的空中廊桥如蛛网密布。最惊人的是城池中央,那里矗立着九座通天塔,塔身晶莹剔透,顶端隐没在云层之中,不知通向何处。 整座城池散发着一种古老、威严、又带着几分神秘的气息。 “那就是天凤城。”青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凤朝皇都,凤家根基所在。” 沈墨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面纱,轻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泽。面纱边缘绣着极其细微的阴阳鱼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临行前垚介给他的,说是顶级伪装法宝。 沈墨将面纱挂在耳朵上。 冰凉柔滑的触感传来,但沈墨能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了全身。 他运转《阳极阴转诀》,阴阳二气在体内流转。面纱仿佛被激活了,开始与他的灵力共鸣。丹田中的三色金丹缓缓旋转,木、水两系灵根的气息被面纱完美掩盖,只留下最纯粹的火灵根本源。 沈墨也催动功法,施展千幻面容。 骨骼轻微调整,肩部变窄,腰身收紧,身形更加修长挺拔。面容轮廓柔和了几分,眉眼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不是女气,而是一种超越性别的、近乎完美的精致。 旁边的青雀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她喃喃道,“你们人族修士有句话,叫做极致者不凡,你这极致的面容或许就是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男修能这么……。” 沈墨现在的模样,已经不能用“像女子”来形容了。水蓝色的留仙裙在风中轻扬,长发在面纱的作用下自动散开,又被一顶精致的银色发冠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飘逸。 最绝的是气质。面纱不仅改变了外貌,还赋予了沈墨一种特殊的气场,端庄中藏着一抹灵动。那是连真正的绝世美人都难以拥有的、矛盾而又和谐的魅力。 “活了五千多年,”青雀终于找回了语言,“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 沈墨抬手轻抚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这个动作自然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还好吧。”他轻笑,声音也变了,如同山涧清泉。 紫渊龙头往后一撇。 “确实一般。”紫渊评价道,语气平淡。 “眼睛挺大。”沈墨斜睨他,“眼光一般。” 紫渊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同样化成人形。 三人放慢速度,向着天凤城缓缓飞去。距离越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城池的宏伟。城门就有八座,每一座都高达五十丈,门楣上雕刻着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凡人也有修士,秩序井然。 而城墙之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瞭望塔,塔顶站着身穿赤甲、气息强横的守卫。沈墨神识扫过,心中暗惊——这些守卫竟然全是筑基期以上,小队长是结丹期,而统领级的人物……至少是元婴初期。 不愧是凤朝皇都,底蕴深厚得可怕。 “只有凤家是主人。”青雀低声说,语气复杂,“在这座城里,其他所有势力,无论是宗门、家族,还是商会、帮派,都只是凤家的附庸或客人。” 沈墨点点头,目光投向城池最深处。 那里,九座通天塔环绕着一座更加宏伟的宫殿。 那就是凤鸣宫。 沈墨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须小心谨慎。既要代表天妖岭参加宴会,不能丢了垚介的面子;又要暗中打探凤鸣秘境的消息,所以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表演即将登场。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第212章 凤临渊 沈墨三人出示请柬进城后,跟随引路的侍者穿行在宽阔的街道上,这里并不像是修士交易,购买灵物的地方,更多的像是供人享乐的地方。 水蓝色的流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面纱下的面容平静无波,但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城池最中央的凤鸣宫。 穿过三条主街,越过一座横跨内城河的白玉桥,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通体由白玉筑成的宏伟宫殿。 宫殿高达百丈,飞檐如凤凰展翅,屋檐下悬挂着数以千计的琉璃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凤凰清鸣。宫殿前的台阶有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都宽达三丈,两侧立着栩栩如生的石雕凤凰,姿态各异,有的昂首向天,有的低头梳理羽毛,有的展翅欲飞。 侍者领着三人踏上第一级台阶。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节奏分明,沉稳有力。 两列身穿白金色道袍的修士从宫殿侧翼转出,迅速在台阶两侧列队。每列十人,共二十人,全部背负长剑,腰悬玉牌,神色肃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道袍上的纹饰,朱红色的飞凤图案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袍角,凤首昂然,双翼舒展。 沈墨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疑惑。 二十个结丹修士。 清一色的结丹期以上,其中有三人更是达到了结丹后期。这样一支队伍,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横扫一方。 可问题是,用来“迎接”他们? 沈墨瞥了一眼身旁的紫渊和青雀。真要动起手来,这二十个结丹修士……不够看。 沈墨正思考时,两列修士中走出一人。 那是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他穿着更加繁复华丽,飞凤纹路中融入了云雷图案,领口、袖口都镶着金边。最显眼的是他腰间悬挂的那块玉佩,通体赤红如血,隐约能看到一只凤凰在其中游动。 然而真正让沈墨想捂眼睛的,是这人身上挂着的那些“饰品”。 左手腕上是一只紫金色的镯子,镯身盘绕着九条细小的蛟龙,龙眼镶嵌着碧绿的宝石,散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至少是六阶防御法宝。右手食指戴着一枚银色指环,环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沈墨只瞥了一眼就认出那是某种空间禁制的阵纹。 颈间挂着一条金链,坠子是一块鸽蛋大小的蓝色晶石,晶石内部有星云流转,那是罕见的“星海石”,能温养神魂,辅助悟道。腰间除了那块血玉,还挂着三四个香囊大小的锦囊,每一个都散发着不同的灵药气息。 头上束发的是一根通体晶莹的玉簪,簪头雕成凤凰衔珠的形状,珠子上流转着七彩光华。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行走的宝库,金光闪闪,宝气冲天。 侍者看到这人,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个大礼:“见过大殿下。” 沈墨心中一动。凤朝大皇子? 那男子抬手虚扶:“免礼。”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目光随即落在沈墨三人身上,尤其多看了沈墨几眼。 侍者连忙介绍:“大殿下,这位就是万妖岭妖君派来的贵客,追月圣女。这两位是妖君座下的紫渊前辈和青雀前辈。” 他又转向沈墨:“圣女,这位是我凤朝大皇子,临渊殿下。” 沈墨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道礼:“见过大殿下。” 凤临渊拱手还礼,动作优雅从容:“圣女和两位前辈,一路辛苦了。” 他的目光在沈墨脸上久久不能移动。 “不知三位接下来有何安排?”凤临渊微笑道,“不如由本殿亲自带你们游览凤鸣宫如何?” 这话一出,旁边的侍者顿时急了。 “殿下,”他小声提醒,“公主吩咐过,万妖岭的贵客一到,就立刻带去见她……” 凤临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一冷:“我这不是亲自来接待了吗?你回去禀报小妹,让她放心就好。退下吧。”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者脸色发白,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圣女,请。”凤临渊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墨轻点了点头,莲步轻移,走上台阶。紫渊和青雀紧随其后。 从两列狩日军中间穿过时,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修士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气息。他们目不斜视,站姿笔挺。 沈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列修士,又看向凤临渊,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第164章 凤临渊立刻会意,微笑着解释道:“这是凤家的亲卫,狩日军。每一个都有结丹修为,专司守卫皇城、拱卫皇室。” 沈墨“哦”了一声,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清越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结丹修士竟也愿意任凭驱使?”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但沈墨现在扮演的是妖族圣女,不懂人族的弯弯绕绕,倒也合情合理。 凤临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狩日军可不一样。他们在凤朝地位极高,不仅俸禄远超同阶修士,每年至少十万灵石,还有各种丹药、功法补贴,我们也会倾力培养他们,到时候他们晋升元婴,还有机会封侯。” “封侯?”沈墨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错。”凤临渊点头,“凤朝的侯爵并非虚衔,而是实封。封地、资源、特权,一应俱全。若能封侯,地位就不是一般的元婴修士能比的了。” 沈墨点点头,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十万灵石年薪?还能封侯? 这待遇,别说结丹修士,就是一些元婴散修都会心动。难怪这些结丹修士愿意加入军队,任凭驱使,这不是卖命,这是投资,是用忠诚和战功换取前途。 “确实诱人。”沈墨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羡慕。 凤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饰过去。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继续引路。 沈墨跟在后面,面纱下的表情却渐渐凝重。 大皇子亲自迎接?狩日军列队相迎?还有刚才那侍者说的“公主吩咐”…… 看来这位承乐公主,在凤家的地位不低。而大皇子这番截胡,显然也不是临时起意。 凤家内部,果然不是铁板一块。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有趣。 这趟凤朝之行,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位大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213章 宫阙相逢 踏入凤鸣宫的瞬间,沈墨感受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灵力扑面而来。 那不是简单的灵气浓郁,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能量潮汐,如同深海暗流般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缓缓流动。 整座宫殿,从地基到梁柱,从墙壁到穹顶,全部用灵材筑成。 不愧是凤家。 紫渊和青雀显然对这种奢华不太感冒。紫渊眉头微皱,低声对沈墨道:“这里的灵气,不适合我们。” 妖族修行讲究自然之道,吸收天地间散逸的灵气,而不是这种被人为凝聚、提炼过的灵力。这种环境对妖族来说,就像凡人生活在高浓度的氧气中,短期还好,时间长了反而会不适。 沈墨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凤临渊察言观色,立刻招来两名侍从:“带两位前辈去听松院歇息,那里靠近灵脉边缘,灵气相对自然些。” 紫渊和青雀看向沈墨。沈墨对他们使了个眼色,分开行动也好,更方便打探消息。 两人这才跟着侍从离开。 “圣女请随我来。”凤临渊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沈墨向宫殿深处走去。 穿过前殿,进入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是高达数丈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设计的园林,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甚至有几株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珍稀灵植。 凤临渊的步伐不疾不徐,显然对这座宫殿熟悉至极。他侧过头,状似随意地问道:“我观圣女也是人族修士,怎的到了万妖岭?” 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 沈墨斜瞥了他一眼,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他调整语气,带上几分无奈,几分感伤:“我从小父母双亡,流落山野。妖君见我可怜,又有些天赋,便将我带在身边修行。” 他说得很简略,但语气中那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却拿捏得极好。配合上他现在这副雌雄莫辨、清冷出尘的扮相,很容易让人脑补出一个“身世凄惨、被妖族收养、虽为人族却心向妖族”的故事。 果然,凤临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为歉意:“原来如此,是在下失礼了。” “无妨。”沈墨摆摆手,动作优雅自然,“都是过去的事了。” 长廊尽头是一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天凤城。城池如棋盘铺展,街道如血管延伸,远处的外城墙在夕阳下泛着赤红色的光晕,美不胜收。 凤临渊停在观景台边,双手负后,望向远方。白金道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些挂在身上的法宝饰品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沈墨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太闪了。真的。 “本殿只是好奇,”凤临渊继续刚才的话题,“往日里请妖君前来,往往不能得见。今日能见到圣女,当真……惊为天人。” 他说最后四个字时,转头看向沈墨,眼神认真,不像是客套话。 沈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妖君不得闲,我便主动请缨前来。一是应了公主的宴请,二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了些,“我也想好好领略一下咱们人族的风光。” 他特意强调了“咱们人族”四个字,既拉近了距离,又暗示自己虽然身在妖族,但心向人族。 凤临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沈墨忽然转过头,直视凤临渊的眼睛。那双眸子,在夕阳余晖中如同浸染了金辉的寒潭,清澈、深邃,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凤临渊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美人,人族、妖族、甚至一些化形的精怪,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位“圣女”这样,美得近乎虚幻,美得让人……心悸。 沈墨看着凤临渊失神的样子,心中暗笑。 许久,凤临渊才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笑着开口:“这是自然。等宴礼结束后,本殿亲自带圣女游览如何?天凤城乃至整个凤鸣山脉,都有不少值得一看的景致。” 沈墨心里快速盘算。 有大皇子作陪,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至少那些宵小不敢轻易打他的主意,也能更方便地接触一些高层人物,打探消息。 但……不能答应得太快。 他抬脚继续向前走,语气变得疏离了些:“再说吧。殿下日理万机,事多繁忙,我还是不麻烦了。” “圣女此言差矣。”凤临渊连忙跟上,边走边说,“圣女初来乍到,本殿理应相陪。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能陪圣女,也不算荒废时间。” 这话已经带上了几分暧昧。 沈墨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却不接话。 吊着。 既要让对方觉得有机会,又不能给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两人继续在宫殿中穿行。 越往里走,沈墨越是心惊。 这凤鸣宫的奢华,已经不能用“富丽堂皇”来形容了,简直到了“暴殄天物”的地步。 至于随处可见的那些摆设,玉瓶、香炉、屏风、盆栽,没有一件是凡品,最低也是法器级别。 沈墨的目光扫过凤临渊身上那些叮当作响的法宝饰品,忽然理解了。 毕竟整个宫殿都是这么个调调。 “殿下,”沈墨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平时不常出门吧?” 凤临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平日多在宫中修行,或者处理一些政务。偶尔外出,也是去其他郡县巡视,行程紧凑,很少有时间闲逛。” 他看向沈墨,眼中带着赞赏:“圣女年少有为,想必也是下了苦功的。” 沈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出去一趟,估计里衣都要被扒个精光。”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 沈墨嘴上说道:“我还是喜欢游历修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识多了,心境自然开阔,对修行也有助益。” 他看向凤临渊,语气真诚地建议:“殿下也应该多出去走走。” 凤临渊若有所思:“圣女说得有理。本殿确实……很久没有‘走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回廊转角处传来: “圣女这就为难大哥了。” 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沈墨和凤临渊同时转头。 回廊那头,一个身穿赤金色宫装的少女正款步走来。 她看上去二十多岁年纪,容貌极美,眉眼间与凤临渊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凤临渊是温润中带着贵气,而这少女却是明艳中透着骄傲,如同盛开在悬崖上的赤金凤凰花,美丽,却带着刺。 她头戴九凤衔珠冠,珠串垂落,在额前轻轻摇曳。赤金色宫装上绣着繁复的凤凰纹路,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到极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挂的那块玉佩,通体赤红,与凤临渊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凤凰的姿势不同。 少女身后跟着四名侍女,皆着白衣,修为竟然都是结丹初期。 第165章 “小妹。”凤临渊微笑着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宠溺,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沈墨心中了然。 这位,应该就是寿宴的主角。 承乐公主。 第214章 争锋 承乐公主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上下打量,那双漂亮的凤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更多的是审视和评估。 沈墨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礼:“见过公主。”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水蓝色的留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展开,如同水波荡漾。 承乐公主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圣女客气了。” “你能来参加我的宴礼,”凤随心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是我的荣幸。” “公主言重了。”沈墨微笑回应,声音透过面纱传出,“能受邀前来,才是我的荣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沈墨能感觉到,凤随心的眼神里有一种锐利的东西,像刀子,想要剥开他的伪装,看清面纱下的真容和真实意图。但他并不慌张,知道她没这个实力。 短暂的沉默后,凤随心将目光转向凤临渊。 “倒是大哥,”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帮我招待圣女,辛苦了。” 语气很客气,但那个“帮”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这是我的客人,你只是“帮忙”。 凤临渊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冷了下来:“我不是看小妹因为宴礼的事,忙得不可开交,顾不上圣女,到时候失礼了就不好了。” “哪里的话,”凤随心轻轻摇头,赤金色的宫装裙摆微微晃动,“再忙也有时间招待贵客。大哥费心了。”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墨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眼神交会处几乎要迸出火花——不是情意绵绵的那种,而是刀光剑影、电闪雷鸣。那种无声的较量,比真正的斗法还要激烈。 他默默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从这场兄妹暗战中摘出来。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两人同时回过神来。 凤临渊率先收敛气势,脸上重新挂上温润的笑容。他看向沈墨,语气温和:“既然小妹来了,那本殿就不越俎代庖了。希望圣女在凤鸣宫能宾至如归,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本殿。” “多谢殿下。”沈墨欠身行礼。 凤临渊点点头,又深深看了凤随心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凤随心才收回目光。 “让圣女见笑了。”她转头看向沈墨,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大哥就是这样,热心过头。” 沈墨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凤随心也不在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圣女,请随我来。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栖梧院,离我的寝宫不远,也方便我随时招待。” 沈墨点点头,跟在凤随心身后。 沈墨心中暗暗思量。 不到一个时辰,先后被大皇子和承乐公主亲自接待,这待遇,似乎有点过头了。 但他很快想明白了。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他背后的垚介。 说到底,他沈墨不过是这两只凤凰争权夺利的工具。 想通这一点,沈墨反而轻松了。 棋子又如何?能被利用,说明有价值。而价值,是可以交换利益的。 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圣女”身份,在凤朝内部周旋,打探消息,寻找顾允寒的下落。至于凤家兄妹的争斗?他乐见其成,甚至不介意在适当的时候添把火。 只要不引火烧身就行。 “圣女在万妖岭修行多久了?”凤随心的声音打断了沈墨的思绪。 “六十多年吧。”沈墨回答得模棱两可,“具体记不清了,山中岁月,不知年。” “六十多年就能修到结丹中期,”凤随心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赞赏,“圣女的资质,令人惊叹。” “公主过奖了。”沈墨谦逊道,“不过是妖君教导有方,加上万妖岭灵气充沛,才侥幸有所进境。” “妖君……”凤随心若有所思,“我虽未见过妖君真容,但听父皇提起过,是位深不可测的前辈。他能收圣女为徒,可见圣女确有非凡之处。” 他自然不会解释,只是顺着话道:“妖君待我恩重如山。” 两人边走边聊,话题从修行到风土人情,从万妖岭的奇闻异事到凤朝的人文景观。凤随心显然做了功课,对万妖岭的情况了解不少,提出的问题都很有针对性。 而沈墨的回答则滴水不漏,既展示了“圣女”的见识,又不泄露任何真正的秘密。 越聊,沈墨对凤随心的评价越高。 这位承乐公主,段位确实比凤临渊高不少。 虽然两人修为都是结丹后期,但凤随心的灵力更加凝实纯粹,运转时圆融如意,显然根基打得极其扎实。而凤临渊的灵力虽然雄厚,却有些虚浮,像是靠资源堆上去的。 更重要的是气质。 凤临渊给人的感觉是“贵”,浮于表面的贵气。像暴发户,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穿在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有势。 而凤随心则是“华”,那种深入骨髓的、内敛而雍容的华贵。 最让沈墨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神。 凤临渊的眼神是“显”的,有什么心思,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而凤随心的眼神是“藏”的,表面清澈明亮,深处却如古井无波,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这种藏锋在內、心思细腻的人,往往最难对付,也最值得警惕。 但沈墨不怕。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圣女”,不需要在这场宫廷斗争中站队。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打探消息,寻找顾允寒,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抽身而退。 “到了。” 凤随心的声音将沈墨拉回现实。 前方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院门上方挂着匾额,上书“栖梧院”三个鎏金大字。院墙是白色的,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院门虚掩,隐约能看到里面精致的亭台楼阁,灵气浓郁却不逼人。 “这里就是圣女接下来几日的住处。”凤随心推开门,侧身让沈墨先进,“院子不大,但还算清静。侍女已经安排好了,都是机灵懂事的,圣女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沈墨走进院子,环顾四周。 确实很精致。假山流水,翠竹石径,一栋三层的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 “多谢公主费心。”沈墨真心实意地道谢。 “圣女满意就好。”凤随心笑道,“宴礼在三天后举行,这三天圣女可以好好休息,或者在天凤城逛逛。如果有兴趣,我也可以陪圣女四处看看。” “公主事忙,不必特意陪我。”沈墨婉拒,“我自己随意走走就好。” 凤随心也不强求,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侍女离开了。 沈墨站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这才长出一口气。 一个时辰的周旋,比跟修士打一架还累。 他走进小楼,在厅堂中坐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壶灵茶,自斟自饮。 茶香袅袅,思绪渐渐清晰。 喝完茶,沈墨起身,走出栖梧院。 第215章 宴遇故人 接下来的三天,沈墨过得堪称奢侈。 有“万妖岭圣女”这个身份护体,又有凤随心和凤临渊暗中较劲似的关照,他和紫渊、青雀在天凤城几乎可以横着走。 第一天,他们去了城东的“灵泉宫”。那是一座建在天然灵脉节点上的温泉宫苑,大大小小几十个池子,每个池子里的“水”都不一样——有能滋养经脉的“玉髓灵液”,有能洗练神魂的“清心寒泉”,有能淬炼肉身的“地火熔浆”。池边摆着各种灵果琼浆,侍女们轻纱曼舞,仙乐袅袅。 沈墨选了个阴阳泉,一半是至阳的炎池,一半是至阴的寒池,中间以阵法隔开,修士可以同时吸收两种极端能量,对修炼阴阳功法的人有奇效。 他泡在池中,感受着冰火两重天的刺激,阴阳二气在体内自动运转,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紫渊起初还端着架子,但被沈墨强拉进一个“龙血池”,据说里面掺了真正的蛟龙血,对妖兽有提纯血脉的效果,这位冷面蟒君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人族……”紫渊泡在滚烫的龙血池里,长发披散,难得地露出一丝慵懒,“就是会享受。” 青雀更直接,她已经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青鸟,在一个装满“凤栖露”的小池子里扑腾,边扑腾边发出舒服的咕咕声。 第二天,他们去了城中最高档的灵食楼“醉仙居”。老板听说万妖岭的贵客来了,亲自出来迎接,把珍藏的食材都拿了出来。 “这是三百年份的‘龙肝凤髓’然,不是真龙真凤,是两种有稀薄龙凤血脉的妖兽。”老板殷勤介绍,“这是‘八宝琉璃羹’,用八种不同的七阶灵果熬制七天七夜而成。这是‘阴阳和合饼’,据说对双修有奇效……” 第166章 沈墨每样都尝了点。不得不承认,凤朝皇都的灵食水平,确实远超他以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食材之珍稀,烹饪之精细,甚至能媲美一些顶级丹药的效果。 连最挑剔的紫渊都多吃了几口,本来沈墨还怕紫渊和青雀会膈应,但想到妖兽本来就会吞噬同类纯化血脉,也放心了。 第三天,沈墨单独行动。他以“想买些人族特有的小玩意带回万妖岭”为借口,在天凤城各大商行、坊市转悠,明面上是购物,暗地里却在四处打探消息。 三天下来,灵石花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却没多少。 沈墨也不气馁。凤朝这么大,顾允寒如果真的来了,又刻意低调的话,想找到他确实如大海捞针。 慢慢来吧。 宴礼当日,凤鸣宫张灯结彩。 从宫门到主殿,沿途挂满了赤金色的灯笼,每只灯笼上都绘着凤凰图案,在阵法的作用下,那些凤凰仿佛活了过来,在灯笼表面缓缓游动。空中飘浮着无数灵力凝聚的花瓣,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沈墨换上一身白色鱼纹长裙。款式简约淡雅,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浅蓝色的丝绦,打了个简单的结。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散在颊边。面纱依旧戴着,但在今日这种场合,反而更添几分神秘感。 三人从栖梧院出发,由专门的侍女引路,前往宴礼所在的“朝凰殿”。 沈墨被引到殿前时,凤随心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日的承乐公主盛装出席。赤金色的宫装比平时更加华丽,九凤衔珠冠上的珠串换成了真正的深海明珠,每一颗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晕。她妆容精致,眉间点着一枚小小的朱砂凤纹,平添几分威严。 “圣女来了。”凤随心迎上来,笑容明媚,“今日这身很适合你。” “多谢公主。”沈墨欠身行礼。 凤随心亲自引着沈墨入殿,紫渊和青雀则被另外的侍从带走——沈墨瞥见他们被引向了宫殿侧翼的一个偏厅,那里隐约能感受到十数道强大的气息,至少都是元婴期。 看来,元婴修士有专门的宴席。 朝凰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座位呈环形分布,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此刻正有舞姬翩翩起舞,仙乐飘飘。最前方是主位,自然是留给凤随心的。主位两侧各有几个位置,显然是给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沈墨被引到主位左侧的第一个座位。 他坐下后,环顾四周,心中微微一震。 自己的座位,竟然正对着凤临渊,他坐在主位右侧第一个位置,此刻正端着一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用心良苦啊。 沈墨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玉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是上等的“凤栖露”,清冽甘甜,灵气充沛。 “圣女稍事等待,”凤随心在主位坐下,侧过头低声对沈墨说,“宴席就快开始了。还有些贵客在路上。” “无妨。”沈墨微笑,“如此盛会,值得等待。” 就在宴席即将开始时,沈墨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普通宾客席,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子,穿着一身南山郡梧桐院的制式道袍,简洁干练。她坐在一群年轻修士中间,气质出众,宛如鹤立鸡群。 白术。 二十年不见,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结丹真人。 沈墨能感觉到,她的修为稳固在结丹初期,灵力凝实,显然根基打得极好。不到四十岁就结丹,即便在凤朝这种地方,也堪称天才了。 就在这时,白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沈墨身上。 四目相对。 沈墨心中一动,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白术明显愣了一下。 她盯着沈墨看了几秒,眼中闪过疑惑、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然后,她站起身,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向着沈墨的方向走来。 白术走到沈墨的席位前,停下脚步。 她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道礼:“梧桐院弟子白术,见过圣女。” 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沈墨也站起身,回了一礼:“白真人客气了。” 他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清越动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术抬起头,直视沈墨的眼睛:“圣女……认识我?” 沈墨轻轻点头:“听沈墨提起过。” 白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沈墨……墨哥哥!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了,墨哥哥现在就在万妖岭,在妖君身边。这位“圣女”既然是妖君派来的,认识墨哥哥也很正常。 “那他……”白术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控制住,“这些年还好吗?” “还不错。”他语气轻松,“修为精进,过得也还顺心。妖君很赏识他。” 白术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白术再次抱拳:“多谢圣女告知。宴后若有机会,还想向圣女多请教些万妖岭的事。” “随时欢迎。”沈墨微笑。 白术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沈墨坐下,端起酒杯,面纱下的表情有些笑意。 第216章 我要他 宴席在仙乐与歌舞中正式开始。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珍馐摆上案几。那些菜肴已经不能用“美食”来形容,每一道都是精心烹制的艺术品,更蕴含着充沛的灵气。 沈墨真想大快朵颐。 但现实是,他得维持“圣女”的优雅形象,而且脸上还戴着面纱。 沈墨暗暗叹了口气,拿起玉筷,小心地夹起一小块。 动作轻巧优雅,如同仙鹤啄食。 肉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紧接着,另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与暖流交汇,形成一种奇妙的阴阳循环。 沈墨眼睛一亮。好东西!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虽然不能敞开肚皮吃,但这种级别的灵食,少量就足以补充大量灵力和感悟。 主位上,凤随心举起酒杯。赤金色的宫装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九凤衔珠冠上的明珠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本宫有幸请到诸位道友,”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传遍整个大殿,“远道而来,参加我的百岁生辰宴,荣幸之至。请各位宾至如归。” 宾客们纷纷举杯回应。 沈墨也端起酒杯,面纱下的声音清越动人:“公主仙途常青” 众人齐声附和:“仙途常青” 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 接下来的流程和普通宴席没什么区别,吃吃喝喝,谈天说地。不同桌的宾客互相敬酒,交流修炼心得,交换情报信息。 沈墨这里尤其热闹。 不断有人过来攀谈,有想套近乎的,有想打探万妖岭情况的,有纯粹想一睹“圣女”风采的。沈墨应对自如,语气时而清冷,时而温和,既保持了距离感,又不显得拒人千里。 他注意到,凤临渊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果然,酒过三巡,这位大皇子开口了。 “圣女,”凤临渊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何不取下面纱?这样饮酒用膳也方便些。况且,以圣女的容貌,何须遮掩?”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沈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微笑。 他轻轻摇头,声音透过面纱传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这面纱……是妖君所赠。妖君曾说,第一个看见我真容的人,就要和我结成道侣。”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凤临渊,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大殿下,可是想当这第一人?” 噗—— 旁边有人没忍住,喷出了口中的酒。 凤临渊的表情僵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间接不上话。 主位上的凤随心适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妖君真是疼爱圣女,连终身大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沈墨耸耸肩,心里:“主要是怕麻烦。不摘下来,就一直有人问个没完。这下好了,看你们还问不问?” 凤临渊尴尬地笑了笑,不再提这事。但他看向面纱的目光,却更加灼热了,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 沈墨懒得理他。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宾客们酒足饭饱,气氛愈发融洽。 就在这时,凤随心再次举杯,示意大家安静。 “今日是本宫生辰,诸位远道而来,本宫不能让大家空手而归。”她环顾全场,声音清朗,“正好,前几日父皇赐我一个原始小秘境,从未有人进去探索过。里面灵材丰富,机缘遍地。”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第167章 原始秘境!从未被探索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里面的一切都是无主之物!灵药、矿石、妖兽、甚至可能的上古传承……全都是机缘! “本宫就借花献佛,”凤随心继续道,“诚邀诸位一同探宝,如何?”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没被探索过的秘境?那岂不是处处都是机缘?” “公主有请!我等自然从命!” “敢问公主,秘境危险程度如何?可有限制?” 沈墨也在飞快思考。 原始秘境确实诱人,但风险也极高。未知的地形,未知的妖兽,未知的禁制……每一步都可能致命。而且这种皇室赐下的秘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凤随心似乎料到会有此问,微笑道:“诸位放心,父皇已用神识探查过,秘境中没有化形妖修存在,最高不过六级妖兽,相当于结丹后期。而且…” 她顿了顿,提高声音:“本宫的狩日军会随行保护诸位。每位进入秘境的修士,都会配一名狩日军护卫,确保安全。” 这下,宾客们终于放心了。 有狩日军保护,危险程度大大降低。而且这是承乐公主的生辰礼物,总不会故意坑害宾客吧? 沈墨却注意到,凤临渊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这个“借花献佛”的决定,他事先并不知道。 “圣女意下如何?”凤随心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点点头,语气平静:“公主邀请,自然奉陪。不过……”他顿了顿,“我一个人习惯了,护卫就免了吧。” 他不想身边多个眼线。 凤随心也不强求:“既然圣女有自信,那便依圣女。” 她站起身,赤金色宫装裙摆如流水般展开:“诸位,请随我来。传送阵就在殿后。” 宾客们纷纷起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沈墨跟着人流走出大殿,来到凤鸣宫后方的一片广场。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已经启动,阵法纹路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空间波动清晰可感。 在传送阵旁,整齐列队站着二十名狩日军修士。 依旧是白金色道袍,朱红色飞凤纹样,个个气息强横,最低也是结丹中期。他们负手而立,目不斜视,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 凤随心开始分配护卫。每叫到一个宾客的名字,就有一名狩日军出列,站到那人身边。 沈墨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狩日军修士。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前方那人身上。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修士,站得笔直如松。同样是白金色道袍,穿在他身上却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下颌线清晰流畅,是沈墨最熟悉的样子。 沈墨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人,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不会错的。 沈墨走到凤随心面前:“公主。” 凤随心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圣女?” 沈墨伸手指向狩日军最前方那个修士,语气坚定:“我想要他做我的护卫。”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那个被点名的修士终于抬起头。 一张冷峻到近乎完美的脸映入众人眼帘。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他的皮肤很白,却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是个美男子。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反应。 随即,各种暧昧的目光在沈墨和那位修士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大家都以为这位“妖族圣女”是被美色迷惑了。 只有沈墨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有多快,眼眶有多热。 三十年多了。 顾允寒。 我终于找到你了。 凤临渊不合时宜地开口:“圣女可真会挑人。这位可是随心最看重的狩日军统领。” 凤随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允寒确实实力不凡,圣女看中也正常。” 她看向顾允寒,语气温和:“允寒,既然圣女点名要你,那你就负责保护圣女的安危。” 顾允寒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墨,又看向凤随心。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被点名的不是自己。他抱拳行礼,声音清冷如冰: “是。” 顾允寒沉默地跟上沈墨,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保持着护卫应有的距离,他不知道这位圣女为何选自己,对这位圣女也没什么好印象。 第217章 进秘境 踏入传送阵的瞬间,时空颠倒。 熟悉的空间拉扯感袭来,但与当年跨域传送时的狂暴不同,这次的感觉温和许多,像是从水面沉入水底,虽有阻力,却不会将人撕碎。 光芒闪过,眼前景象骤变。 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取代了凤鸣宫的奢华殿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奇花异草遍地生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和草木特有的清香。远处隐约能听到瀑布的轰鸣,还有不知名妖兽的嘶吼。 这里就是原始秘境。 沈墨站在一片空地上,脚下是柔软的苔藓,周围是陆续传送进来的修士。但他对这些毫无兴趣,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顾允寒。 沈墨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沈墨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想问顾允寒,每一个都让他心绪难平。 他能看出来,顾允寒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结丹后期,距离元婴也不远了。 而顾允寒……显然经历了更多。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顾允寒身上的变化。 从前的顾允寒虽然也冷,但那种冷是剑修的纯粹,是不善交际的笨拙,是只在他面前才会融化的坚冰。而现在的顾允寒……冷得更彻底,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冰封在了心底,只剩下一层坚硬的外壳。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传送阵的光芒渐渐消散,所有受邀的修士都已进入秘境。 凤随心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显然是用了某种传音法术:“诸位道友,秘境探索为期一月,期间诸位可自由行动。若遇危险,可激发我赠与的玉符,狩日军会尽快赶到。祝各位收获满满,平安归来。” 话音落下,修士们便迫不及待地四散开来。 原始秘境,未被探索过,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藏着机缘。谁也不想浪费时间。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 他抬腿,毫不犹豫地向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阴阳遁》发动! 黑白两色的气流在周身流转,沈墨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遁光,速度快得惊人。 他必须和顾允寒单独谈谈。 必须现在,必须立刻,不过保险起见,沈墨还是打算先试探一番。 身后,顾允寒显然没想到沈墨会突然爆发这样的速度。他愣了一下,随即也化作一道蓝色遁光追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妖族圣女……还真是个急性子。” “刚进来就跑,连周围的灵药都不看一眼?” “人家有狩日军统领贴身保护,当然有恃无恐。” “行了行了,别看了,咱们也赶紧找机缘吧!” 众人四散开来,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森林深处,一片隐秘的山谷。 沈墨的遁光在这里停下,黑白气流散去,露出他的身影。他站在山谷入口,背对着追来的顾允寒,面纱在风中轻轻飘动。 几息之后,蓝色遁光落下。 顾允寒站在沈墨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呼吸平稳,气息不乱,显然刚才的追逐并未让他耗费太多力气。他依旧保持着护卫的姿势,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沉默在山谷中蔓延。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沈墨背对着顾允寒,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紧紧盯着顾允寒的脸,试图从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顾允寒也在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是在看一个陌生的、需要保护的对象。 “顾真人,”沈墨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出,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应该不是凤域本地人吧?” 顾允寒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周身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是警惕,是戒备,还有一丝……杀意? 沈墨心中苦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圣女”应有的从容。 他轻轻一笑,声音放柔了些:“不用紧张。我只是……能看出来你身上的一些不同而已。” 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我还知道,你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第168章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长剑出鞘的轻吟。 顾允寒的剑已经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墨却仿佛没感觉到那逼人的剑意,依旧微笑着:“看来你不想知道另一个人的下落了。” 顾允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盯着沈墨,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面纱,看清这个“圣女”的真面目。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你知道?” “不知道。”沈墨回答得干脆,“但是……我有办法可以追踪到。”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允寒眼中激起层层涟漪。 从踏入凤域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寻找。他走遍了凤朝的数十个郡,打听过每一个外来的修士,探查过每一处可能的线索。他加入狩日军,一方面是迫于形势,另一方面也是想借助凤朝的力量找人。 可是一无所获。 沈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现在,眼前这个神秘的“圣女”,说可以追踪到沈墨的下落? 顾允寒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强迫自己冷静,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他在凤朝这三十年,早已深刻领悟。 沈墨轻笑一声,向着顾允寒走来。 他的步伐很轻,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如同水波荡漾。面纱下的眼睛弯成月牙,带着一丝狡黠,一丝玩味。 “我想知道,”沈墨停在顾允寒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微微仰头看着他,“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顾允寒能闻到沈墨身上淡淡的香气,是一种清冷的、带着药草味的香,有点像……有点像沈墨以前炼制的那些丹药的味道。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顾允寒的眼神冷了下来:“关你何事?” “不说的话,”沈墨耸耸肩,语气轻松,“搜不到。” 他转过身,作势要走:“看来你也没那么想找。既然如此,我们抓紧时间探宝吧。这秘境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别浪费了。” “等等。” 顾允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墨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身后,顾允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山谷里的风都静止了。 终于,顾允寒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重得仿佛每个字都砸在心上: “他是我的道侣。” 沈墨的身体微微僵住。 “我们在一次跨域传送中……失散了。”顾允寒继续说,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虚空乱流……我看着他被卷走,却抓不住他。”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清晰的颤音。 沈墨背对着顾允寒,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强忍着,没有转身。 面纱下,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个傻子。 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样固执,一样笨拙,一样……把他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 沈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这样啊……那我就有办法了。” 顾允寒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不过嘛……”沈墨伸出两根手指,在顾允寒面前轻轻搓了搓。 第218章 百万相会 这个手势,顾允寒太熟悉了。 那是沈墨以前跟他要灵石时,经常做的动作。每次沈墨想要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者想要骗他的灵石去做什么“投资”,都会做这个手势。 顾允寒愣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眼前的“圣女”就是沈墨。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容貌、气质、声音、修为,都不一样。而且沈墨扮过女装,也不是这个样子。 应该是巧合吧。 顾允寒压下心中的异样,问道:“多少?” 沈墨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下品灵石?”顾允寒猜测。 沈墨的手指摇了摇。 “一百万。”他说,语气理所当然,“我能用秘法帮你探出,他是死是活。如果活着,大致方位也能知道。如何?” 一百万下品灵石,这绝对是一笔巨款。即便是对结丹后期的修士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但顾允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是他这些年积攒的大部分家当。灵石通体晶莹,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沈墨接过灵石,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收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储物袋里。 “还挺富嘛。” “开始吧。”顾允寒催促,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急切。 沈墨一笑,盘腿在草地上坐下。 他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声音悠长,语调古怪,与其说是咒语,不如说是某种戏谑的吟唱。 周围的灵气确实涌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轰然散去,什么都没发生。 沈墨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草屑。 然后,他看向顾允寒,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哎……节哀顺变吧。”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允寒周身的温度骤降,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八把飞剑从他身后升起,悬浮在半空,剑尖齐刷刷指向沈墨,发出嗡嗡的剑鸣。 那是《八荒剑典》中的八荒剑阵,沈墨再熟悉不过了,威力惊人,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身在阵中。 “你不该拿他来骗我。”顾允寒的声音冷如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墨却笑了。 他向后轻轻一跃,拉开距离,动作轻盈如燕。 “怎么,想动手?”他的语气轻蔑,“正好,我刚才就看你不顺眼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 话音未落,八荒剑阵已经发动! 八把飞剑化作八道流光,从不同方向攻向沈墨。剑气纵横,灵光肆虐,周围的树木被余波扫中,瞬间化为齑粉。这是结丹后期的全力一击,威力足以秒杀同阶修士。 但沈墨却不慌不忙。 他在剑阵中穿梭,身形如同鬼魅。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知剑阵的每一次变化,知道下一剑会从哪里攻来。 这不对劲。 顾允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似乎能看穿剑阵的下一步走向。 “寰尘引!” 沈墨低喝一声,脚下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黑白两色的气流从图案中升起,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特殊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沈墨的速度、力量、灵力恢复都大幅提升。而顾允寒的剑阵,却像是陷入了泥沼,速度明显减慢,威力也大打折扣。 “万象龙吟!” 沈墨双手向前一推,一黑一白两条巨龙从掌心飞出! 黑龙狰狞,白龙神圣。双龙在空中相互缠绕,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直扑八荒剑阵的薄弱之处! 轰——! 剑阵剧烈震荡,其中一把飞剑被顶开,剑阵也露出了破绽! 顾允寒死死盯着沈墨,眼中满是震惊。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剑阵,还精准地找到了最薄弱的一处。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准备聚剑强击。 “风起八荒,剑指天…” 但就在他灵力凝聚到顶点的瞬间。 沈墨忽然开口了。 不是之前那种清越的女声,而是另一个声音。 “顾允寒。”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顾允寒脑海中炸响。 他周身的灵力瞬间溃散,双手无力地垂下。 他呆呆地看着沈墨,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风停了。 山谷里一片寂静。 沈墨缓缓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眉眼还是那眉眼,鼻子还是那鼻子,嘴唇还是那嘴唇。那不是沈墨原本的容貌,但在某些神韵上,又依稀能看到沈墨的影子。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清澈,狡黠,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委屈? 顾允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判断、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心底疯狂回响。 第169章 沈墨。 沈墨。 沈墨…… 沈墨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抬起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 “你这个傻子。” “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顾允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墨儿?” 沈墨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向前一步,又一步,走到顾允寒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 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 掌心温热,触感真实。 “是我。”沈墨哭着笑,笑着哭,“顾允寒,是我。我还活着,这次,是我先找到找到你的。” 顾允寒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从轻微的颤抖,到剧烈的颤抖,最后整个人都在抖。他抬起手,想要碰触沈墨,却又不敢,像是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一碰就会碎。 沈墨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是真的。”他说,“顾允寒,是真的。我就在这里。” 触感温热,脉搏跳动。 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幻象,不是他思念过度产生的错觉。 顾允寒终于相信了。 他猛地将沈墨拉进怀里,用力抱住,用力到几乎要将沈墨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墨儿……墨儿……”他一遍遍地喊着沈墨的名字,声音哽咽,“我以为……我以为你……” “我知道。”沈墨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我都知道。”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在山谷的草地上,在原始秘境的阳光下。 风又开始吹了,树叶又开始沙沙作响,远处的鸟鸣依旧清脆。 但这个世界,在这一刻,对他们来说,只剩彼此。 分别三十年,寻找三十年,等待三十年。 沈墨在顾允寒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心跳,熟悉的、属于顾允寒的气息。 眼泪浸湿了顾允寒的衣襟。 他们就这样抱着,仿佛要将这三十年的分离,都补回来。 许久,顾允寒才稍稍松开手,但依旧将沈墨圈在怀里,不肯放开。 他低头看着沈墨的脸,手指轻轻抚摸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你……”顾允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怎么变成这样了?” “伪装。”沈墨吸了吸鼻子,“你不是知道吗,我很擅长伪装啊,再加上垚介给的法宝,现在才是真正的天衣无缝!” “垚介?” “就是万妖岭的妖君,熊君垚介。”沈墨解释道,“当年虚空乱流,我受了重伤,……。这些年我一直在万妖岭养伤修炼。” 顾允寒的手指停在沈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疼吗?” “早就好了。”沈墨笑着说,“而且因祸得福,修为还提升了。现在我是结丹中期,厉害吧?” 顾允寒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没有我厉害。” “切。”沈墨撇嘴,“要继续打吗?” 顾允寒:“……” 他看着沈墨狡黠的笑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对了,”沈墨忽然想起什么,从顾允寒怀里退出来,掏出那个装灵石的储物袋,“你真是会败家啊,一百万灵石说给就给。” 顾允寒看着他财迷的样子,终于露出了三十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让沈墨看呆了。 “能找到你,多少我都给。”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又抱在了一起。 这一次,顾允寒吻住了沈墨。 吻得很轻,很温柔,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珍惜。 沈墨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迟到了三十年的吻。 第219章 秘境深春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墨几乎要喘不过气,久到山谷里的阳光都偏移了几分,久到顾允寒终于确认,这不是梦,不是幻象,他的沈墨真的回来了。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沈墨的脸颊绯红,眼眶湿润,嘴唇微微肿起。他靠在顾允寒怀里,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心。 但他很快想起了正事。 沈墨强撑着手,用力推开依旧不舍的顾允寒。他的力气不大,但对顾允寒来说,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沈墨有话要说。 沈墨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襟,然后抬起手,精准地掐住了顾允寒的耳朵。 力道不重,但足够表达不满。 “说说吧,顾少主。”沈墨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你和承乐公主怎么回事啊?我再不来的话,你都要当上驸马了吧!” 顾允寒被掐住耳朵,却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偏过头,在沈墨的手腕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沈墨的手抖了抖,力道松了几分。 “当年刚到凤域,”顾允寒开口解释,声音低沉平稳,“我需要一个身份,需要情报网,也需要为将来进入凤鸣秘境做准备。狩日军是最好的选择。” 沈墨挑眉,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些:“所以你就卖身给凤家了?” “不是。”顾允寒摇头,“狩日军虽然是凤家的亲卫,但本质上是一支独立的军事力量。加入它,既能获得合法身份,又能接触到凤朝高层,还能利用凤朝的情报网络寻找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凤随心……她为了稳固修为,增加支持者,曾经在狩日军受训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正好是她的剑术教习,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沈墨拖长了语调,“我刚刚可是亲耳听到,你是她最看重的人,说不定你还真有机会能当驸马呢。” 顾允寒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可能。” 沈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顾允寒的眼神坦荡而平静,没有丝毫闪躲。 “所以你俩是日久生情了?”沈墨冷不丁地问。 “没有。”顾允寒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跟她不熟。她受训结束后就回了凤鸣宫,再见面就是这次宴席。我晋升统领,是靠自己的实力和军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沈墨终于松开了手。 他当然相信顾允寒。三十年的分离,不仅没有消磨这份信任,反而让它变得更加坚定。他只是……需要一个解释,需要听顾允寒亲口说出来。 “行吧,”沈墨揉了揉顾允寒被掐红的耳朵,“解释合理。” 顾允寒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然后认真地说:“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沈墨一愣,随即摇头:“不行。万一在秘境里遇见别人呢?我这个圣女的身份还有用。” “可是……”顾允寒看着沈墨现在的脸,精致绝美,确实很好看,但……不是他记忆中的沈墨。 “怎么了?”沈墨歪着头,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看吗?” 顾允寒沉默了片刻,诚实地点点头:“好看。” 沈墨嘴角上扬。 “但是你原来更好看。”顾允寒补充道,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真理。 沈墨愣住了。 下一秒,他踮起脚,在顾允寒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退开,笑得眉眼弯弯:“小嘴真甜。” 顾允寒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忽然弯腰,一手揽住沈墨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沈墨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沈墨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顾允寒的脖子,“你干嘛?” 顾允寒没说话,只是抱着他,大步向着山谷深处走去。 沈墨的脸瞬间红了。 他明白了顾允寒想做什么。 “不行!”沈墨挣扎起来,“这太野了!外面还有人呢!” 虽然这个山谷很隐蔽,虽然他们用遁术飞了很远,但……这里毕竟是秘境,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顾允寒低头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没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墨还想说什么,顾允寒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山谷最深处的一处崖壁前。崖壁陡峭,布满青苔,看起来平平无奇。 顾允寒将沈墨放下,然后抬手一招。 一把通体湛蓝的飞剑凭空出现,悬浮在他面前。 顾允寒单手掐诀,剑光一闪! 刷刷刷—— 飞剑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精准地削向崖壁。坚硬的岩石在剑光下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沈墨看得目瞪口呆。 顾允寒这是要……现场开凿洞府? 只见顾允寒操控着飞剑,动作行云流水。剑光过处,崖壁上很快出现了一个规整的洞口。接着,剑光转向洞内,开始扩展空间,打磨石壁,甚至……还削出了一张石床? 第170章 石床表面光滑平整,边缘还刻意磨圆了,避免硌人。 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时间。 沈墨站在洞口,看着里面这个“新鲜出炉”的洞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人在着急的时候……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要是在第一次见到顾允寒的时候,告诉沈墨,这个冷面剑修以后会在秘境里现场开凿洞府,就为了……嗯,他打死也不信。 顾允寒收起飞剑,转身看向沈墨。 他的眼神幽深,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了三十年的情绪。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允寒走进洞府,又转身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禁制,隔音、防窥探、警戒。最后,他抬手一挥,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崖壁上脱落,精准地堵住了洞口。 洞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第220章 三天 沈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顾允寒的呼吸声,还能闻到空气中新凿岩石的粉尘味,以及……顾允寒身上那种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到顾允寒模糊的轮廓。 顾允寒向他走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洞府中格外清晰。 沈墨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当顾允寒走到他面前时,沈墨忽然伸手,主动搂住了他的腰。 触手是温热的皮肤,顾允寒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沈墨的手指微微一颤。 顾允寒低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不再温柔。 它凶猛、激烈、充满掠夺性,像是要将所有的思念、担忧、绝望和重逢的狂喜,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沈墨被吻得几乎窒息,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用力地回吻。 黑暗中,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窣作响。 沈墨的伪装长裙,一件件滑落在地。 当两人终于坦诚相对时,沈墨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运转《阳极阴转诀》,阴阳二气在体内流转,面纱法宝的力量被收回。 身形、面容、声音……一切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虽然洞内漆黑,但修士的目力非凡,顾允寒能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人,终于变回了他的沈墨。 那张他思念了三十年的脸。 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 那个总是在他面前撒娇、耍赖、却又比谁都坚强的沈墨。 顾允寒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猛地将沈墨推倒在石床上,动作有些急切,但手却护住了沈墨的后脑,避免撞到坚硬的石面。 沈墨倒在床上,石床很凉,但顾允寒的身体很热。 他伸手勾住顾允寒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黑暗中,喘息声、亲吻声、肌肤相贴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三十年的分离,三十年的寻找,三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最炽烈的想念。 他们像两株在沙漠中干渴了太久的植物,终于等到了甘霖。 顾允寒的动作,像是怕沈墨再次消失。 沈墨能感觉到他的不同,能感觉到他压抑在平静外表下的汹涌情绪。 他抱紧顾允寒,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顾允寒,我在这里,不会再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让顾允寒的温柔了下来。 他吻着沈墨的额头、眉眼、鼻尖、嘴唇,吻遍他身体的每一寸,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烙印。 顾允寒时刻将眼神放在沈墨身上,像是在询问沈墨,有没有事。 沈墨的手指插入顾允寒的发间,将他拉向自己,表示自己没事。 于是,一切继续。 石床在振动,洞府在回响,禁制隔绝了所有声音,却隔绝不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对彼此的爱。 他们在黑暗中相拥,像是要将这段漫长时间的空白全都填满。 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今夕是何年。 三天。 顾允寒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沈墨也算是看清楚了,顾允寒以前绝对是在克制,现在才是原形毕露。 沈墨的手指尖划过顾允寒眉骨、鼻梁、嘴唇。 就在这时,顾允寒的手覆上了他的小腹。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掌心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 沈墨的身体微微一僵。 “墨儿,”明明知道那里是什么,他的手在沈墨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按了按,问道:“这是什么?” 沈墨的脸瞬间红透了。 啪——! 声音响亮,在寂静的洞府中如同惊雷。 声音似乎传过了整个山谷,鸟兽奔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顾允寒脸上迅速浮现的巴掌印,一时语塞。 “我……”沈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允寒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沈墨心跳加速。 “打得好。”顾允寒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满足? 沈墨:“……” 这个人,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的癖好?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顾允寒不是在享受被打,而是在享受这种“真实的、鲜活的、会生气会打人的沈墨”。 三十年的寻找,让他几乎以为沈墨已经……现在人回来了,还会打他,这说明沈墨是活生生的,是真实的,而且他的沈墨还是那样的肆意妄为,说明他这些年没有过的不好。 沈墨看着顾允寒脸上的巴掌印,又心疼又好笑。 他伸手,轻轻抚摸那道红痕:“疼吗?” 顾允寒抓住他的手,按在脸上,故意做出可怜的表情:“疼。” 沈墨嘴角抽搐,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疼就对了,”他凑过去,在顾允寒唇上亲了一下,“下次再敢胡言乱语,我会帮你打一个对称的。” 顾允寒:“……” 他看着沈墨得意的样子,眼中满是宠溺。 当沈墨的手离开时,顾允寒运转灵力,脸上的红痕迅速消散,恢复如初。 沈墨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虽然还有些酸软,但已经恢复了不少,而且这次旷日持久的双修给两人带来了不少的好处,两人都是结丹修士,修为进展缓慢,能有如此效果主要还是沈墨功法的缘故,阴阳和合之力,将两人的修为推的水涨船高,其中受益最多的当属沈墨。 顾允寒将替沈墨把衣服一件件穿好,不知女修的衣服怎么穿,倒是花费了不少时间。 “走吧,”沈墨系好衣带,转头看向顾允寒,“还一点收获都没有呢。这么大的秘境,来了不拿都算丢了。” 顾允寒点点头,也起身穿衣。 两人收拾妥当,顾允寒撤去洞口的禁制,推开堵门的巨石。 清晨的阳光洒进洞府,有些刺眼。 沈墨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走出洞府。 外面依旧是那个山谷,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仿佛三天前的那场激烈缠绵从未发生过。 顾允寒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站在崖壁前。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府,简陋,粗糙,却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家”。 “走吧。”沈墨说。 两人化作遁光,冲天而起。 飞上半空时,顾允寒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府。 然后,他抬手,一道凌厉的剑光射出! 轰——! 整面崖壁被炸得粉碎,那个洞府连同里面的一切痕迹,都化为齑粉。 烟尘弥漫,碎石纷飞。 沈墨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这是顾允寒的谨慎。 两道遁光向着秘境深处飞去。 第221章 寻宝之路 两人在秘境中并肩探索,分工明确。 顾允寒负责前方开路。他的剑太快,太利,往往妖兽刚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湛蓝色的剑光已经划过脖颈。无论是四级的风纹豹,还是五级的岩甲巨犀,在顾允寒面前,都撑不过三招。 剑光收敛,妖兽倒地,内丹和材料被精准剥离,收入储物戒指。 沈墨则跟在后面,眼睛发亮地扫视着每一寸土地。 “碧玉参!至少八百年!” “七彩灵芝!这一株抵得上一颗结金丹了!” “我的天……这是龙血草?虽然只有三百年,但也是稀罕物!” 他像个掉进宝库的孩子,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取每一株灵药。手指碰到泥土,灵力温和地渗入,将整株灵药连同根系完整地托起,再装入特制的玉盒,贴上标签。 原始秘境的灵气浓郁得惊人,加上从未被人类踏足,这些灵药生长的年份远超外界。更妙的是,妖兽有守护灵药等待成熟的习性,它们会驱赶其他生物,但自己又不急着采摘,导致许多灵药年份积累到了惊人的程度。 第171章 沈墨挖起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如翡翠的“翠心兰”,放在鼻子前深深一嗅。 “一千五百年……”他喃喃道,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这要是炼成翠心丹……好多灵石!” 顾允寒站在一旁,看着沈墨因为一株灵药就雀跃不已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样的场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在凤朝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在狩日军营地冰冷的帐篷里,在天凤城繁华却孤独的街道上,他总会梦见沈墨。有时梦见沈墨在炼丹,皱着眉盯着丹炉;有时梦见沈墨在数灵石,眼睛眯成月牙;有时就像现在这样,梦见沈墨蹲在地上挖草药,嘴里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 醒来时总是空荡。 而现在,梦境成了现实。 沈墨就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会笑会闹,会为一株灵药傻乐。 顾允寒看着,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点一点填满。 “发财了,发财了~”沈墨又挖出一株通体银白的“月华草”,乐得合不拢嘴,完全忘了自己“圣女”的扮相,动作神态却完全是原来的样子。 顾允寒没忍住,轻笑出声。 沈墨听见笑声,抬头看他:“笑什么?这可都是灵石!等出了秘境,把这些炼丹的炼丹,取种的取种,咱们就彻底发了!” “嗯。”顾允寒点头,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都听你的。” 沈墨满意地继续搜寻。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株奇特的草药。 那草长在一处寒潭边,通体呈深蓝色,叶片狭长如剑,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最奇特的是,草茎上每隔一寸就有一个环状的突起,像是蜈蚣的节肢。 “寒蚣草!”沈墨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他蹲下身,没有急着采摘,而是先仔细观察。叶片的光泽、草茎的硬度、根系的发达程度……这些都是判断药龄的重要依据。 看了许久,他又凑近,轻轻闻了闻。 一股清冽的寒气混合着某种特殊的药香钻入鼻腔。 “1300年药龄,”沈墨笃定地说,“九九成,稀罕物!” 他站起身,转向顾允寒,语气急切:“快把小黑放出来!” 顾允寒点头,从腰间解下一个黑色的灵兽袋,灵力注入。 袋口打开,一道白光射出,落地化作一条三丈长的白色蛟龙模样。 小黑现在完全展现出自己的血脉,双角如树叉般,身覆细密鳞片,四只爪子锋利如钩,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它盘踞在地上,警惕地扫视四周,最后落在沈墨身上。 小黑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露出明显的陌生和警惕。 对了,面纱。 沈墨这才反应过来。垚介给的面纱法宝不仅改变了容貌,还彻底遮掩了气息。在小黑的感知里,眼前这个“女人”完全是个陌生人。 “小黑,”沈墨试探着叫了一声,“是我。” 小黑歪了歪头,没有反应。 沈墨想了想,伸出手,掌心向上。他运转《阳极阴转诀》,一丝精纯灵力从掌心溢出,这是小黑最熟悉的、沈墨特有的灵力气息。 灵力如青色的烟丝,缓缓飘向小黑。 小黑的鼻子动了动。 它凑近那丝灵力,仔细嗅了嗅,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缩小,变成一条手臂粗细的小蛟,“嗖”地一下窜到沈墨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是沈墨! 虽然样子变了,气息也变了,但这灵力的味道,它记得! 三十年前,就是这个味道的主人,每天喂它丹药,陪它玩耍,在它蜕皮时守在旁边。 “沈墨?”小黑开口了,声音稚嫩如孩童,却带着清晰的疑问。 沈墨这才想起,六阶妖兽,已经能口吐人言了。 他还在把小黑当那条小蛇呢。 “是我。”沈墨笑了,伸手抚摸小黑的脑袋。鳞片冰凉光滑,手感很好,“还记得我,不错。” 小黑享受地眯起眼睛,又蹭了蹭他的手。 “奖励给你的。”沈墨拿起那株寒蚣草,递到小黑嘴边。 小黑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寒蚣草入口即化,化作精纯的寒性能量涌入体内。它舒服地打了个颤,身体表面泛起淡淡的蓝光。 几息之后,小黑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它要消化药力了。”顾允寒说。 沈墨点点头,看着小黑盘成一团,很快陷入沉睡。 顾允寒将小黑收回灵兽袋,却没有重新系回腰间,而是将整个灵兽袋解了下来,递给沈墨。 沈墨看着他,满脸问号:“?” “你带着它。”顾允寒说,语气认真,“我和小黑有灵魂契约,无论你在哪里,只要带着它,我都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沈墨没接,只是看着他。 顾允寒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怕……再找不到你。”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而且,”顾允寒补充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小黑也能保护你。” 沈墨看着那个黑色的灵兽袋,又看看顾允寒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抚养费你得出一半。”沈墨忽然说,语气一本正经。 顾允寒愣了一下:“……什么?” “小黑的口粮啊。”沈墨掰着手指算,“六阶妖兽,每天要吃多少灵兽丹?要吸收多少灵石?还要定期喂珍稀灵药提纯血脉,这可都是灵石!” 顾允寒:“……” 他看着沈墨财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灵石不都在你那吗?” “我是替你收着。”沈墨理直气壮,“你太败家了。” 他接过灵兽袋,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那里有他特制的内袋,专门放贵重物品。 “好。”顾允寒说,眼中带着笑意,“以后我的灵石都给你保管。” 沈墨轻哼一声,转身继续向前走,嘴里嘀咕:“肉包子打狗……” 第222章 药师青莲 秘境中的时间流逝得很快,转眼已是数日过去。 沈墨就像一只被宝物吸引的寻宝兽,一路循着灵气最浓郁的轨迹追踪。他手中的“觅芳寻灵”术从未停止,那是《苍翠凌天功》中记载的秘法,能感应方圆十里内的灵药气息,越是珍贵,感应越强烈。 他感应到的、那个秘境中央的灵气核心,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越往里走,灵气浓度越高。”沈墨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这里的泥土都浸透了灵气,至少千年以上无人打扰。” 顾允寒站在他身前,单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随着靠近秘境中央,妖兽的等级明显提升。刚才他们遇到了一头七级的雷纹虎,相当于结丹后期,顾允寒与之缠斗了半个时辰才斩杀。 “前面很危险。”顾允寒说,“我走前面。” “嗯。”沈墨没有逞强。他修为虽然到了结丹中期,又有《阴阳经》傍身,但正面战斗终究不如顾允寒这个剑修。 两人继续前行。 树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空气中弥漫着水汽,隐约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有湖。”顾允寒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穿过最后一片石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水面呈墨青色,深不见底。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和周围的景物,美得如同画卷。但最惊人的是湖面上方,灵气浓郁到化作了实质的雾气,白茫茫一片,缓缓流动,久久不散。 “聚灵成雾……”沈墨喃喃道,“这得是多浓郁的灵气,才能形成这种景象?” 正常的秘境,灵气再浓郁也只是让人感觉呼吸畅快、修炼事半功倍。而眼前这种灵气化雾的景象,只有在顶级灵脉的核心处,或者…… “是有异象。”顾允寒低声道。 沈墨点头,目光在湖面上搜寻。他的“觅芳寻灵”术此刻感应强烈到几乎刺痛神识,那个宝物,就在湖中。 但就在两人准备进一步探查时,顾允寒忽然伸手拦住沈墨。 “小心,有人。”他传音道,眼神锐利地看向湖的另一侧。 沈墨立刻收敛气息,顺着顾允寒的目光望去。 湖对岸,隐约能看到两道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其中一人身上那赤金色的光芒,在雾气中格外显眼。 “是凤随心。”顾允寒说,“还有……凤临渊。” 沈墨挑眉。这两位也找到这里了? 看来这宝物确实非同小可,连皇室兄妹都亲自下场了。 “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直接现身,而是沿着湖边悄悄绕过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灵气波动。湖中心的位置,雾气最浓,隐约能看到一点淡淡的青光在其中闪烁。 第172章 “那是什么?”沈墨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顾允寒的神识比他强,已经看清了:“是一朵莲花。青色的,很大。” 青色莲花? 沈墨脑中飞速搜索自己知道的灵药知识。能在这种环境下生长,还能引动如此异象的青色莲花…… “药师青莲!”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顾允寒看向他。 “药师青莲,”沈墨快速解释,“传说中的疗伤圣药。未成熟时价值一般,但一旦结出莲蓬,每一颗莲子都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它能增寿。一颗莲子,便能增寿二十年。” 顾允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增寿之物,在修仙界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多少修士卡在瓶颈,寿元将尽却无法突破,就缺这么一线生机。 难怪凤家兄妹会大打出手。 就在两人注意力放在青莲上时,两人的神识也发现了沈墨和顾允寒。 凤随心和凤临渊同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来。 气氛瞬间凝固。 四人隔着湖面,遥遥相望。 短暂的沉默后,凤随心率先开口。她的声音通过灵力传来,清晰而平静:“圣女也发现了这里的与众不同?” 沈墨和顾允寒对视一眼,知道藏不住了。 两人从藏身处走出,大大方方地现身。 “很难不发现。”沈墨回应道,声音透过面纱传出,依旧保持着“圣女”的从容,“灵气化雾,聚而不散,这等异象,整个秘境独此一处。” 他顿了顿,看向凤随心和凤临渊手中尚未收起的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只是不知是什么宝物,能让两位殿下兵刃相向?” 凤随心和凤临渊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凤临渊轻咳一声,将剑收回鞘中:“圣女误会了。本殿与小妹只是在商议如何取宝。” “哦?”沈墨挑眉,“那不知是何宝物?” 凤随心看了凤临渊一眼,知道隐瞒无用,索性直言:“是一株药师青莲,已经到了成熟年份。”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沈墨心中还是一震。 “已经生出莲蓬了?”他问。 凤随心点头:“莲蓬已成,共有九颗莲子。”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 九颗! “怪不得。”沈墨喃喃道。 凤随心会开放这个秘境,邀请这么多修士,她原本可能只是想借众人之力清理外围妖兽,没想到秘境中央有这等重宝。现在宝物现世,她既想独占,又怕消息走漏引发更大风波。 进退两难。 凤随心的目光在沈墨和顾允寒身上扫过,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她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既然圣女也赶到了这里,那不如我们合力取下这药师青莲。莲蓬九子,我们三人正好平分。如何?” 这个分配方案听起来很公平。 但沈墨可不想同意。 “公主提议好。”沈墨微笑。 他话锋一转,看向身边的顾允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是……顾道友呢?也不能让他白白出力吧。” 凤随心和凤临渊都愣了,顾允寒寒是狩日军统领,按理说是凤家的人。圣女这话,是在替一个“外人”争取利益? 沈墨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虽说顾道友是你们的人,但是我还是要说句公道话,如果是我们妖族的话,顾道友一样可以平分。毕竟接下来取宝,少不了他出力。” 这话说得巧妙。 既点出了顾允寒的重要性,又把“妖族”搬出来做了对比,看,我们妖族都这么大方,你们凤家难道还不如妖族? 凤随心和凤临渊的脸色都有些微妙。 他们确实需要顾允寒的力量。药师青莲的守护妖兽,两人确实难以对付,要不然早就出手拿下了。 而且如果不答应,传出去,对他们凤家的威信有影响。 沈墨站在那里,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凤随心果决道“好,那就依圣女所言,剩下的那颗谁想要就要拿出其他宝物给另外三人。” 凤临渊也艰难的点了点头。 第223章 冰火双头蛇 协议既成,四人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湖面雾气依旧浓重,药师青莲的青色光晕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诱惑着所有人。但谁都清楚,这等天材地宝,绝不可能轻易得手。 “不知守护妖兽是何等存在。”凤临渊望着湖心,眉头微皱。 凤随心沉吟片刻,分析道:“父皇神识探查过,秘境中最高只有七级妖兽。但这青莲能引动如此异象,守护者至少是七级。” “七级巅峰。”顾允寒忽然开口,语气肯定。 三人同时看向他。 “湖中气息很混乱,”顾允寒解释道,“冰与火两种极端属性交织,且都达到了极高的强度。这种属性冲突,会让妖兽比同阶更强,但也更难突破。” 沈墨点头表示认同。他修炼阴阳功法,对属性冲突再熟悉不过,冲突即是危险,也是机遇。 “七级巅峰的妖兽,在湖中战力不俗。”凤随心握紧剑柄,“我们三人都是结丹后期,再加上圣女……”她看了沈墨一眼,“应该有一战之力。” “先引它出来。”顾允寒说。 他走到湖边,离水面仅三步之遥。湖风吹动他的狩日军道袍,衣袂轻扬。他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点湛蓝色的灵光。 顾允寒眼神一凛,手指向前一点! 剑气所过之处,湖水自动分开,形成一条深达数丈的沟壑。湖面上的浓雾被狂暴的剑意硬生生劈开,露出一条清晰的通道。 通道尽头,药师青莲的全貌终于显露。 那是一朵直径超过一尺的巨大莲花,通体呈温润的青玉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晶莹剔透,仿佛由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莲蓬位于花心,饱满圆润,表面有九个小孔,孔中隐约可见金色光芒,那是成熟的莲子。 但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 在青莲下方,湖水的颜色突然变得诡异,一半赤红如熔岩,冒着气泡;一半湛蓝如寒冰,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红与蓝的交界处,水流激烈对冲,发出嗤嗤的声响。 “要出来了。”顾允寒后退一步,长剑出鞘,护在沈墨身前。 凤随心和凤临渊也同时拔剑,严阵以待。 沈墨站在稍后位置,紧盯着湖面。 当凤临渊试探性地御使飞剑,想要趁妖兽未出先取青莲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从湖底炸响! 飞剑在距离青莲还有三丈时,就被无形的音波震得倒飞回来。凤临渊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脸色有些发白。 湖面炸开! 两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一红一蓝。红色水柱热气蒸腾,蓝色水柱寒气弥漫。水柱顶端,两个狰狞的蛇头缓缓抬起。 那是怎样一头妖兽? 身躯粗如殿柱,覆盖着红蓝两色的鳞片,两种颜色在躯干中间交织,形成诡异的渐变。两个蛇头一左一右,左边的赤红如火,瞳孔是熔岩般的金色;右边的湛蓝如冰,瞳孔是冰川般的银白。 两个头的额顶都有一根独角,赤红头的角冒着火焰,湛蓝头的角凝着冰霜。 最诡异的是,两个头的表情截然不同,赤红头眼神暴戾,口吐烈焰;湛蓝头眼神阴冷,呼出寒冰。 “冰火双头蛇!”凤随心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上古异种,“不过还未过成长期。” “幼体?”凤临渊难以置信,“幼体就有七级巅峰?” “冰火双头蛇是上古异兽,”沈墨开口解释,声音平静,“血脉强大,一出生就是五级。但它们的成长极其艰难,冰火两种极端属性在体内冲突,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平衡。看它现在的样子,冰火之力明显失衡,所以才守着药师青莲,想借青莲的平和药力调和冲突,一举突破到化形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惜,它的秘密基地被我们发现了。” 双头蛇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岸上的四人,两个头同时发出嘶鸣。赤红头喷出的火焰将湖水煮沸,湛蓝头呼出的寒气将水面冻结,冰火两重天在它周身轮转。 它在评估敌人的实力。 “动手!”凤随心轻喝一声,率先冲出! 赤金色宫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手中的长剑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那是凤家秘传的《凤鸣剑诀》,剑出如凤鸣,自带煌煌天威。 顾允寒几乎同时行动。他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意,直刺双头蛇七寸。 双头蛇嘶鸣一声,两个头同时发动攻击。赤红头喷出熔岩般的火柱,直冲凤随心;湛蓝头吐出冰蓝色的寒气,迎向顾允寒。 第173章 火与冰在空中碰撞,炸开漫天红蓝光点。 凤随心的剑光劈开火柱,但高温让她不得不后退数步。顾允寒的剑意则直接穿透寒气,在湛蓝头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剑痕。 “有效!”凤随心眼睛一亮。 但双头蛇吃痛,更加狂暴。两个头同时扬起,准备发动更强力的攻击。 就在这时,岸边的沈墨动了。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黑白两色的气流从掌心涌出,在空中迅速凝聚、塑形。 万象龙吟! “去!” 沈墨一掌推出,黑白双龙咆哮着冲向双头蛇! 这一击时机把握得极佳,双龙结结实实地撞在蛇颈处,那是冰火属性交界、最不稳定的地方。 轰——!!! 爆炸的气浪将湖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双头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剧烈扭曲。更让顾允寒和凤随心惊讶的是,受此一击后,双头蛇的四只眼睛竟然齐刷刷转向岸边,死死盯住了沈墨!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果然。”沈墨心中了然。 他修炼《阳极阴转诀》,体内阴阳二气完美平衡。对这种属性冲突的妖兽来说,他就像是一剂行走的“调和药”,吞了他,说不定比吞药师青莲效果更好! 双头蛇放弃了与顾允寒和凤随心的缠斗,两个头同时转向,庞大的身躯在湖水中划出一道红蓝相间的轨迹,直扑岸边! “小心!”凤随心急喝。 顾允寒已经抢先一步,剑光如电,挡在沈墨身前。 但双头蛇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沈墨。赤红头喷火,湛蓝头吐冰,冰火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顾允寒的剑光暂时困住。 而它的身躯,已经冲到了岸边! 腥风扑面。 沈墨面纱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两只蛇头下一秒撞在沈墨的炎阳御守上。 沈墨向后一退,毒龙鞭迅疾闪出,将它的两只头捆住,便大声喊道:“别愣着,快取莲。” 现在局势立刻变化,由顾允寒,沈墨和凤临渊牵制双头蛇,凤随心取莲。 凤随心立刻停止了赶回来的动作,就要摘取莲花。 第224章 计划有变 不过,这双头蛇的灵智远比想象中高。 电光石火间,便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它两个头同时向后一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冰火之力在体内对冲,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沈墨那两条由毒龙鞭幻化的黑色长蛇,在冲击波下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趁此机会,双头蛇尾巴一甩,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射回湖中! 双头蛇在水中的灵活度远超陆地。它划出一道红蓝相间的轨迹,直扑湖心那块凸起的岩石。 岩石上,药师青莲静静绽放,九颗莲子金光流转。 “拦住它!”凤临渊也意识到不妙,御剑拦截。 可还是晚了半步。 双头蛇的赤红头抢先一口,咬住了青莲的一半,莲蓬、四片花瓣、以及部分根茎。它没有贪多,只吞下自己需要的部分,然后尾巴猛地一甩! 粗壮的蛇尾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向想要取莲的凤随心。 凤随心举剑格挡,但水中的阻力让她的动作慢了半分。剑与尾碰撞的瞬间,她感觉像是被一座小山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湖面上划出数十丈长的水痕才勉强停下。 而双头蛇已经吞下青莲,潜入深水。 “该死!”凤随心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眼中满是懊恼。 沈墨站在岸边,看着湖面渐渐平息的涟漪,轻叹一声:“还是让它得逞了。” 顾允寒落到他身边,眉头紧皱:“它吞了青莲,冰火之力会迅速平衡。接下来……会不会直接渡劫?” “不会。”凤随心从湖面飞回,落在两人身旁。她浑身湿透,赤金色宫装紧贴身体,显得有些狼狈,但语气依旧冷静,“妖兽渡劫化形,九死一生。它绝不会在四个修士面前冒险渡劫,那等于自杀。” 话音未落,湖面再次沸腾。 这一次,不是双头蛇冲出,而是整个湖水的颜色开始变化。 以湖心为原点,赤红与湛蓝两种色彩迅速扩散,如同两滴浓墨滴入清水,相互交织、旋转,最后形成一幅诡异的太极图案。 图案中央,双头蛇缓缓浮出水面。 它的样子变了。 吞下半株药师青莲后,那股温和而强大的药力迅速在体内化开。原本激烈冲突的冰火之力,此刻如同被驯服的猛兽,开始有序流转。赤红与湛蓝的鳞片不再泾渭分明,而是相互渗透,每一片鳞甲都呈现出红蓝相间的渐变光泽。 最惊人的是它的气势。 刚才还是七级巅峰,现在……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八级的门槛! 虽未真正突破,但那种属性平衡带来的质变,让它整体实力暴涨三成不止。 双头蛇四个瞳孔,齐刷刷锁定沈墨。 沈墨感受到那赤裸裸的贪婪目光,却笑了。 面纱下,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它现在应该能完全发挥冰火之力了。”凤随心握紧剑柄,语气凝重,“不好对付。” “一起上吧。”沈墨开口,声音从容,“趁它还没完全吸收青莲药力,速战速决。” 凤随心看向他:“圣女有何良策?” “你们控制住它。”沈墨说,“我有秘法可以对付它。” 顾允寒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想说什么,但沈墨已经递来一个眼神,放心,我有把握。 他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三才锁御阵!”凤随心当机立断,对顾允寒和凤临渊喝道。 这是狩日军的标准战阵,三人成三角,攻防一体,最适合围困强敌。 三人迅速站位。 凤随心在前,剑指双头蛇七寸,是主攻;顾允寒在左,剑光封锁退路;凤临渊在右,虽不情愿,但也只能配合。 三角形的灵力光幕迅速展开,将双头蛇困在中央。 双头蛇嘶鸣一声,两个头同时发动攻击。 赤红头喷出的不再是分散的火柱,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色光束,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湛蓝头吐出的也不是寒气,而是一道冰蓝色的极光,所过之处,湖水瞬间冻结。 冰火交织,威力倍增! 凤随心的剑光与赤色光束对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她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剑身上竟然出现细小的裂纹。 顾允寒的剑意劈开冰蓝极光,但寒气顺着剑身蔓延,让他手臂结出一层白霜。 凤临渊那边更惨,被双头蛇一尾巴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岸边,半天没爬起来,要不是法宝护身,估计够呛。 “废物。”凤随心咬牙低骂,却不得不分出部分灵力稳住阵法。 顾允寒见状,眼神一冷。 “我来主持阵法。”他说。 不等凤随心回应,他已经改变站位,站到三角的中心。长剑向下,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耀眼的湛蓝色灵光。 “寒冰炼狱!” 剑诀起,天地色变。 以顾允寒为中心,恐怖的寒气向四周扩散。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冰层迅速蔓延,将双头蛇半个身子都冻在冰中。 双头蛇剧烈挣扎,冰层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但顾允寒持续输出灵力,碎裂的冰层迅速修复,反而越冻越厚。 “就是现在!”岸上的沈墨眼睛一亮。 他不再观望,双手猛地按在地面。 “凌天万木——起!” 《苍翠凌天功》全力运转! 以他为中心,碧绿色的灵光如涟漪般扩散。岸边的树木疯狂生长,枝条如触手般延伸向湖中;水下的水草、藻类、甚至浮萍,全都活了过来,向着双头蛇缠绕而去。 树木的根茎刺破冰层,水草的藤蔓缠上蛇躯,浮萍化作绿色的锁链……转眼间,双头蛇就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茧子。 “拖出来!”沈墨喝道。 树木和水草同时发力,硬生生将双头蛇从冰层中拖出,拽到半空。 此刻的双头蛇,外有寒冰冻体,内有草木缠身,冰火之力被暂时压制,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时机成熟。 沈墨飞身而起,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落在双头蛇的脖颈处。 那里是冰火之力的交界点,也是整条蛇最脆弱的地方。 他一手按住赤红头,一手按住湛蓝头,掌心与鳞片接触的瞬间,一股灼热和一股冰寒同时传来。 “两仪夺翠,阴阳枯荣。” 八个字吐出,天地间的阴阳二气开始疯狂涌动。 以沈墨为中心,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在空中浮现,缓缓旋转。图案覆盖了整条双头蛇,也笼罩了沈墨自己。 第174章 夺翠——夺取生机。 枯荣——掌控生死。 这是《阴阳经》中最霸道、也最危险的法术之一,能将目标的生机和灵力强行抽取,转化为施法者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双头蛇正好符合条件。 “斯哈——!!!” 双头蛇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感觉到,自己体内刚刚平衡的冰火之力,正不受控制地暴动起来!赤红的热流和湛蓝的寒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沈墨的双手疯狂涌入! 沈墨的身体微微颤抖。 但即便如此,痛苦依旧难以想象。 热到骨髓都在燃烧,冷到灵魂都要冻结。 可沈墨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他知道,这是他的机缘。 双头蛇疯狂挣扎。 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冰火之力不再受它控制,反而成了摧毁它自身的武器。 它用尽全力扭动身躯,想要挣脱草木的束缚,想要震碎身上的寒冰。 这一挣扎,苦了维持阵法的三人。 “坚持住!”凤随心嘴角溢血,灵力几乎耗尽。 顾允寒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持续输出灵力,加固寒冰炼狱,哪怕经脉已经隐隐作痛。 凤临渊咬了咬牙,注入灵力,稳住自己那一角。 半空中,沈墨与双头蛇的较量到了白热化。 阴阳鱼图案越转越快,冰火之力如江河般涌入沈墨体内,他的修为开始暴涨。 而双头蛇的气息,则迅速衰弱。 赤红头的火焰渐渐熄灭,湛蓝头的冰霜缓缓消融。它的鳞片失去光泽,眼神变得涣散。 这场生死较量,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丝冰火之力被抽取完毕时,双头蛇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砸在湖面上,溅起漫天水花。 它还没死,但已经虚弱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墨从空中缓缓落下,站在湖面上。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一红一蓝两道光芒一闪而逝。 他看向瘫在湖面上的双头蛇,又看向气喘吁吁的三人,微微一笑: “现在,可以分赃了。” 第225章 地龙胄 湖面重归平静。 冰火双头蛇瘫在湖水中,庞大的身躯随着水波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已无再战之力。那双曾经暴戾与阴冷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对生的本能渴望。 凤随心飞身掠过湖面,落在湖心那块岩石上。药师青莲被双头蛇吞去一半,此刻只剩半株,连带着莲蓬也被咬掉小半,破损的断面渗出青玉色的汁液,散发出愈发浓郁的灵气。 她小心地将剩余部分采摘下来,托在掌心。莲蓬上原本的九个小孔,如今只剩下五个还完整,孔中金芒流转,那是成熟莲子特有的光华。 回到岸边,凤随心将五颗莲子一一取出。 莲子约莫鸽蛋大小,通体呈温润的青色,表面有天然的金色纹路,如同某种神秘的符文。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和温和药力。 “每人一颗。”凤随心说着,将莲子分别递给沈墨、顾允寒和凤临渊。 沈墨接过莲子,入手微温,那种生生不息的气息让他体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他仔细端详片刻,这才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这种级别的灵药,需要用专门的容器保存,否则药力会缓慢流失。 顾允寒接过莲子,只是看了一眼,便收进储物戒指,显然对增寿之物并不特别在意。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凤临渊接过莲子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脸上堆起笑容:“多谢小妹。” “剩下一颗莲子,”凤随心将最后一颗莲子托在掌心,目光扫过三人,“我想要。作为交换,各位需要什么灵物,尽管说来。只要我有,绝不吝啬。” 这是合理的分配方式。多出的那颗,价高者得。 沈墨第一个开口:“我就不要了。” 三人都看向他。 沈墨指了指湖中奄奄一息的冰火双头蛇:“这头妖兽便给我吧,我有用处。” 这话说得坦然,但谁都能看出,沈墨和这头妖兽之间确实有些“不一般”。 凤随心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点头:“可以。” 她没有追问沈墨要这头半死的妖兽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问太多只会破坏合作。 凤临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看了看那颗莲子,又看了看双头蛇,心中权衡,—莲子只有第一颗有用,而双头蛇虽然罕见,但已经废了,价值大减。 “我也放弃。”凤临渊做出决定,“不过我需要一样能提升修为的灵物。” 凤随心点头:“回宫后,我会让人送一瓶‘凤血丹’到你府上。” 凤血丹,用凤凰血脉妖兽的精血炼制,是凤家独有的秘药,对突破瓶颈有奇效。这个交换,凤临渊很满意。 最后轮到顾允寒。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一件防御法宝,此物便尽管拿去。” 凤随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防御法宝的价值,通常远高于一次性的灵药,尤其对顾允寒这种剑修来说,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他很少主动索要防护类宝物。 但凤随心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件金黄色的护身甲,通体由无数细密的鳞片编织而成,每一片鳞甲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圆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土黄色灵光。整件甲胄造型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但那种厚重、坚实的气息,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 沈墨的眼睛瞬间瞪大。 这甲胄……不简单! 他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是大地的厚重,是山岳的稳固,是那种“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防御。 凤随心托着甲胄,介绍道:“这是‘地龙胄’,用的是八级地龙妖兽身上最坚固的脊背鳞甲,请炼器宗师耗时三年打造而成。甲胄本身自带‘地脉守护’阵纹,只要脚踏大地,就能源源不断地抽取地脉之力补充防御。理论上,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也能轻易挡下。” 八级妖兽! 用这种级别的材料打造的法宝,其价值……绝对不低。 沈墨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古怪,像是看好戏一般。 这地龙胄的价值,确实有些溢出了。 她是在拉拢顾允寒,还是…… 沈墨的目光在凤随心和顾允寒之间扫过。 “多谢。”顾允寒只说了两个字,便将地龙胄收了起来。 至此,分配完毕。 沈墨走到湖边,看着水中的双头蛇。它还在微弱地呼吸,但眼睛已经闭上,显然认命了。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御兽袋,这是专门用来收容大型妖兽的,内部空间极大,还能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灵力注入,袋口张开,一股吸力将双头蛇庞大的身躯缓缓吸了进去。整个过程很顺利,双头蛇没有反抗,或者说,已经无力反抗。 收好御兽袋,沈墨转身,对着凤家兄妹抱拳:“两位,外面见。”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这个秘境还有大半个月才关闭,他要在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搜刮资源。 说完,他化作一道的遁光,向着秘境深处飞去。 顾允寒见状,对凤家兄妹抱拳一礼,没有多言,转身便追了上去。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中。 湖边,只剩下凤家兄妹。 凤临渊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凤随心,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地龙胄……小妹真是出手阔绰。对下属如此宽厚大度,难怪狩日军对你忠心耿耿。” 这话里带着刺。 凤随心转过头,赤金色的宫装在风中微微摆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 “本宫向来如此。”她一字一句地说,“倒是大哥你,刚才战斗时藏拙藏得可还舒服?” 凤临渊脸色一僵。 “这秘境还有些时日才关闭,”凤随心继续道,“大哥还是多花心思寻找机缘,少操些没用的心为好。” 说完,她不再理会凤临渊,转身化作一道赤金色遁光,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湖边,只剩下凤临渊一人。 他看着凤随心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沈墨和顾允寒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一个个的……” 顾允寒很快追上了沈墨。 两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草地上落下。这里视野开阔,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是齐腰深的野草,风吹草低,一片苍茫。 沈墨没有继续赶路,而是站在原地,背对着顾允寒,看着远方的风景。 第175章 他的背影有些单薄,水蓝色的留仙裙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头被发冠束起的长发有几缕散落下来,随风摇曳。 顾允寒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许久,沈墨轻叹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公主出手,就是大方哈。”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说是吧?” 顾允寒以为沈墨是在问他关于地龙胄的事,便认真地回答:“确实。地龙胄的价值远超一颗莲子。” 第226章 确实小气 这话说得很客观,很理智。 但沈墨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眼睛盯着顾允寒:“确实?” 顾允寒一愣。 他感觉到,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沈墨的眼神……有点冷。 “……也…就那样吧。”顾允寒改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沈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顾允寒心里一紧。 沈墨伸出手,捏住顾允寒的脸,轻轻扯了扯:“放心吧,我没那么小气。” 顾允寒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沈墨已经松开了手,转身继续看风景。 气氛有些微妙。 片刻后,顾允寒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地龙胄,递到沈墨面前。 “给你的。”他说,语气认真。 沈墨转头看了一眼那件金黄色的甲胄,摇了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顾允寒不解,“这能保护你。” “我不需要。”沈墨说得很干脆,“我有自己的保命手段。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是她给你的。” 这个“她”,指的是凤随心。 顾允寒明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收起地龙胄,不再强求。 但下一秒,他忽然抓住沈墨的手,将甲胄往他身上套。 “穿上。”顾允寒的语气很坚定,“外面危险,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它能保护你。” 沈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随即开始挣扎:“我说了我不穿!” 两人在草地上拉扯起来。 顾允寒执意要给沈墨穿上地龙胄,沈墨拼命躲闪。一个追,一个跑,在齐腰深的野草中穿梭,惊起一片飞鸟。 “我不穿!太丑了!”沈墨边跑边喊,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丑。”顾允寒认真地说,“金色很好看。” “那你自己穿!” “我有剑。” “我也有法术!” “不够。”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在草地上追逐打闹。 沈墨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顾允寒。 顾允寒差点撞上他,连忙止步。 “把你的莲子给我。”沈墨伸出手。 顾允寒虽然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将那颗青色的莲子取出,放在沈墨掌心。 沈墨将莲子悬在身前,双手开始结印。 十指翻飞,动作快得带出残影。黑白两色的灵力从指尖涌出,如同丝线般缠绕上两颗莲子。 莲子开始发光。 青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表面的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在灵力的作用下,莲子那原本椭圆形的轮廓,开始慢慢改变,变得更圆,更规则,如同两颗完美的青色珍珠。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当沈墨收手时,两颗莲子已经变成了标准的正圆形,表面光滑如镜,灵光内敛,只在核心处有一点金色光芒缓缓旋转。 他将其中一颗递给顾允寒:“拿着。” 顾允寒接过莲子,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生机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稳定。 “危急时刻再吃。”沈墨叮嘱道,“我用了秘法将药力完全锁在核心,平时不会流失。等需要时,咬破外皮,药力会在瞬间爆发,效果比直接服用强三成。” 顾允寒握紧莲子,重重点头:“好。” 他看着沈墨,眼中满是暖意。 沈墨总是这样,嘴上不说,但会用实际行动关心他。 沈墨转身,继续向前走,“走吧,还有大半个月呢,不能浪费。”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秘境中的时间仿佛被压缩了,每一天都充实而……甜蜜。 两人没有再刻意寻找宝物,更多的时候是在一起。 有时并肩坐在山顶,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 有时在林中漫步,沈墨会指着某株灵药讲解它的药性,顾允寒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沈墨会讲他在万妖岭的生活,讲《阴阳经》的玄妙,讲他如何一点点修复经脉,恢复修为。 顾允寒也会说他在凤朝的经历,讲他如何加入狩日军,如何一步步晋升统领,讲他寻找沈墨的艰难,讲凤朝内部的暗流涌动。 三十年分离的空白,被一点一点填满。 他们仿佛要把这三十年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当然,也会遇到其他修士。 每次有人靠近,沈墨就会立刻恢复“圣女”的仪态,面纱下的声音清冷疏离。顾允寒也会退到三步之外,摆出护卫的姿态。 只有等外人离开,两人才会相视一笑,重新靠在一起。 这种“偷来”的时光,格外珍贵。 最后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秘境的出口在最初进入的地方,需要提前赶回去。两人收拾妥当,踏上了返程的路。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顾允寒牵着沈墨的手,走得很慢。他的手指扣得很紧,仿佛一松开,沈墨就会消失。 快到出口时,顾允寒忽然停下脚步。 他将沈墨拉进怀里,整张脸埋在他的颈间,呼吸沉重。 “别走。”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 沈墨的心揪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抚摸顾允寒的头发,动作温柔:“乖,在这等着我。” 顾允寒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他平时总是冷着脸,此刻却露出一种近乎委屈的表情,像只被遗弃的大狗。 “那我跟你一起走。”他说,语气执拗。 沈墨摇头,语气坚定:“不行。你还是要潜伏在凤朝,等凤鸣秘境开启。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和你一起进去的。”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计划。 顾允寒留在凤朝,继续以狩日军统领的身份活动,打探消息,为进入凤鸣秘境做准备。沈墨则回万妖岭,在垚介的庇护下修炼,同时想办法获取进入秘境的资格。 两人分头行动,才能在关键时刻汇合,夺取《八荒剑典》下半部。 道理顾允寒都懂。 可他就是……舍不得。 三十年的分离,好不容易重逢,却又要分开。 他不知道这次分开要多久,不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沈墨会不会又遇到危险…… “我……”顾允寒还想说什么。 沈墨却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温柔,很绵长,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吻结束,沈墨退开半步,看着顾允寒的眼睛:“相信我。” 顾允寒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沈墨忽然将一个储物袋挂在了他的腰间。 那动作很快,很轻,顾允寒甚至没反应过来。 “这是……”他低头看去。 “一点小东西。”沈墨笑了笑,“等出去了再看。” 顾允寒想现在打开,但沈墨已经转身,向着出口走去。 秘境出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有人满载而归,喜形于色;有人空手而回,垂头丧气;还有人身上带伤,显然是经历了恶战。 凤随心和凤临渊已经到了,各自站在一边,身边围着各自的追随者。 沈墨和顾允寒先后从林中走出。 在踏入人群范围的前一刻,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沈墨恢复了“圣女”的清冷姿态。顾允寒则退到他身后三步,手按剑柄,神情肃穆,标准的护卫模样。 他们之间,又变回了“万妖岭圣女”和“狩日军统领”的关系。 客气,疏离,公事公办。 第227章 告别返回 秘境出口外的广场上,修士们陆续现身,脸上多带着或喜或憾的神色。 沈墨从光幕中踏出时,面纱依旧。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与几位相熟的修士微微颔首致意。 众人都收获颇丰。有人腰间挂满了储物袋,鼓鼓囊囊。有人气息略有浮动,显然在秘境中有所突破。 沈墨正准备告辞离开,一道身影忽然走了过来。 是白术。 “圣女。”白术在沈墨面前停下,双手奉上一枚淡青色的玉简,“请将此物代交给墨哥哥。” 第176章 沈墨接过玉简,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灵力波动。玉简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没有什么特别,里面应该就是简单的文字。 他微微点头,面纱下的声音温和:“我会带到,白真人多保重。” 白术抱拳行礼:“多谢。”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 沈墨的神识沉入玉简。 “顾,天凤城,狩日军。” 沈墨低头浅笑,摇了摇头。 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此次秘境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找到了顾允寒,修为突破到结丹后期门槛,还得到了药师青莲莲子、冰火双头蛇的躯体、以及大量珍稀灵药。 可以说是心想事成。 正准备离开,凤临渊又凑了过来。 这位大皇子显然还没放弃“拉拢圣女”的念头,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圣女难得来凤朝一次,不如多留几日,让本殿尽地主之谊,带圣女游览天凤城的名胜古迹?” 沈墨心中暗笑。 “多谢殿下美意。”他婉拒,声音客气而疏离,“只是妖君有令,秘境结束后需即刻返回。时间紧迫,不敢耽搁。” 凤临渊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不好强留,只得道:“那……期待下次相见。” “会有机会的。”沈墨颔首,转身走向紫渊和青雀所在的位置。 离开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中,顾允寒站在那里,狩日军的白金色道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没有看沈墨,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只是一个尽职的护卫。 但沈墨知道,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藏着怎样的波澜。 他传音入密,只有两个字: “等我。” 顾允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是他的回应。 沈墨笑了,转身,与紫渊、青雀一同驾起遁光,向着天妖岭的方向飞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快许多。 紫渊和青雀显然对凤朝没什么留恋,一离开天凤城范围就恢复了妖兽的本性,紫渊化作三十丈长的紫金龙蟒,腾云驾雾;青雀展翅十丈,伴飞在侧。 沈墨坐在紫渊头顶,看着脚下迅速后退的山川河流,心中思绪万千。 “在想什么?”青雀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变回青衣女子的模样,坐在紫渊背上,好奇地看着沈墨。 “在想……”沈墨顿了顿,笑道,“这趟出来,值了。” 青雀也笑了:“确实值。不过君上要是知道你在外面惹了这么多事,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沈墨耸肩:“我哪有惹事?” “那个狩日军统领是怎么回事?”紫渊的声音如闷雷般响起,“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沈墨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眼神?我只是欣赏他的实力,想挖墙脚而已。” “挖墙脚?”紫渊嗤笑,“你当我是傻子?” 沈墨:“……” 青雀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操什么心。” 紫渊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回到天妖岭,君殿依旧如故。 云雾缭绕的孤峰,白玉筑成的宫殿,静谧而庄严。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这里无关。 沈墨先去自己的小院换了身衣服,青色的普通道袍,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面纱取下,恢复了本来容貌。 然后,他才去君殿见垚介。 殿内,垚介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两个分身对坐,棋盘上局势胶着。 听到脚步声,执白子的分身抬起头,看了沈墨一眼。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 “嗯。”沈墨走到棋盘边,毫不客气地在旁边坐下,伸手从棋盒里拈起一颗黑子,想了想,落在一个位置。 这一子落得妙,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垚介挑了挑眉,看了沈墨一眼:“心情这么好,遇见什么事了?” 沈墨淡淡一笑:“这你也能看出来?” “很明显。”垚介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出去时心事重重,回来时眉眼带笑。如果不是修为突破带来的喜悦,那就是……遇到了什么人。”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从容:“遇到了一个几十年没见的老朋友,叙了叙旧。” “只是老朋友吗?”垚介落下一子,语气随意。 沈墨好奇地看他:“你不是熊吗?怎么感觉比人还像人?连这种八卦都关心?” 垚介抬起头,眼睛深邃如渊:“出去一趟,便从结丹中期突破到结丹后期门槛,很难不让人怀疑。”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除了阴阳二气,还多了冰火两种极端属性。” 沈墨心中暗惊。这老妖怪,眼睛也太毒了。 他想了想,索性坦白一部分:“确实遇到了一点机缘。” 他拈起一颗棋子,反手吃了垚介刚刚落下的子:“这还得感谢你呢。《阴阳经》确实不是一般功法,竟然能将一只快要化形的妖兽吸干。如果不是遇到了结丹后期的瓶颈,估计我还能再进一步。” 垚介了然:“那是你的本事。” 第228章 炼宝,种莲 他不再追问,继续下棋。 但沈墨的心思已经不在棋局上了。他想起那件事,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他从座位上跳起来,取出那个特制的御兽袋,“给你看个好东西。” 灵力注入,袋口张开。 庞大的身躯从袋中滑出,落在大殿光滑的黑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冰火双头蛇。 虽然已经死了,但七级巅峰妖兽的威压依然残留。赤红与湛蓝相间的鳞片依旧光泽,只是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两个蛇头无力地垂在地上,眼睛紧闭,再也不会睁开。 君殿很大,但这双头蛇的躯体实在太庞大了,盘起来几乎占了大半个殿前空地。 垚介放下棋子,走到双头蛇旁边,俯身查看。 “冰火双头蛇,”他辨认出来,“上古异种,已经快到化形期了。你是怎么……” 他忽然明白了,转头看向沈墨:“两仪夺翠掌,修炼起来果然了得。” 垚介直起身,看着沈墨:“你把它弄出来干什么?” 沈墨走到双头蛇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凉坚硬的鳞片:“这不是收拾它的时候,它把我的毒龙鞭弄坏了。我想……把它炼成本命法宝。” 垚介挑了挑眉:“所以呢?” 沈墨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我不会炼器,你教我炼器吧。” 他伸手拉住垚介的袖子,将他拽到双头蛇身前,然后用一种从下而上的、渴求的眼神盯着他这个角度是他特意调整的,最能激发“同情心”。 垚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墨:“交易里没有这条。” “也没有说不行啊。”沈墨振振有词,手继续在双头蛇身上抚摸,“你瞧瞧,多好的法宝材料啊!七级巅峰,冰火双属性,上古异种,当时我可是放弃了一件顶级法宝,特意选了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可怜兮兮:“再说了,我现在身上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遇到强敌,我就死给你看。” 垚介扯了扯嘴角:“你别乱跑,就没有强敌。” 但沈墨看得出,垚介动摇了。 他趁热打铁:“而且我实力提升了,对你也有好处啊。你不是要我元婴后帮你突破瓶颈吗?我越强,成功率越高,对不对?” 垚介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法宝炼成后,你要突破到后期。” 沈墨皱了皱眉:“你想什么呢?这个瓶颈没有个十几年突破不了。” 他从结丹中期到后期门槛,是靠着吸收双头蛇的冰火之力强行推上去的。但真正的瓶颈,是心境、是积累、是对大道的感悟,这些都需要时间沉淀。 十几年,已经是保守估计了。 但垚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有办法。” 沈墨不理解,但……垚介说“有办法”,那可能真的有办法。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可以。” 反正迟早要突破,有垚介帮忙,总比自己摸索强。 “有什么需求吗?”垚介问,已经开始考虑炼制方案了。 沈墨眼睛一亮,他早就想好了。 “还是鞭子!”他说,语气兴奋,“要伸缩自如,平时能缠在手上,用的时候能变成三丈长鞭。要坚如金精,水火不侵,万法可破,最好一鞭子下去,不管是什么元婴修士还是化形妖修,全都俯首称臣,哈哈哈…”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神鞭、大杀四方的场景。 垚介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笑完了,才淡淡开口:“你想把这条小蛇炼成先天灵宝?” 沈墨一愣:“可以吗?” 第177章 “不可以。”垚介回答得干脆。 沈墨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垚介适时地泼出第二盆冷水:“而且,材料还缺不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在其中记录着什么,然后递给沈墨:“庚金一块,至少拳头大小,用来增加锋锐;万年寒铁十斤,调和冰属性;地心火晶五枚,调和火属性;还有……”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样材料,每一样都是珍稀至极的天材地宝。 沈墨听得脑子痛,连忙摆手:“停停停!”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垚介:“你先帮我准备上,我后面还你。” 垚介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他。 “我肯定还。”沈墨咬牙,“行了吧?” 垚介这才收回目光,将玉简收起:“材料我会准备。炼制需要三个月,明天开始,每日来练器房,这期间你不要乱跑。” 沈墨点头如捣蒜:“不乱跑,绝对不乱跑。” 垚介不再理他,挥手将双头蛇的躯体收起,转身向殿后走去。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他转身离开君殿,回到自己的小院。 关上门,在静室中坐下,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盒。 打开,里面是一颗青色的莲子,正是药师青莲的莲子。 莲子圆润光滑,灵光内敛,核心处一点金芒缓缓旋转。 沈墨将莲子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他有一个想法。 药师青莲是疗伤圣药,能生死人肉白骨,还能增寿。但它最本质的特性,是“生生不息”,那种磅礴的生机,那种治愈一切的能力。 他双手结印,回春妙手全力运转。 碧绿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莲子。 起初,莲子没有任何反应。 但沈墨不急。他持续输出灵力,同时运转《阳极阴转诀》,将精纯的阴阳二气也注入其中,阴阳生万物,或许能激发莲子的活性。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 终于,莲子表面泛起微弱的青光。 那光芒起初很淡,如同萤火,但渐渐变亮,变得稳定。 莲子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沈墨心中一喜,加大灵力输出。 青光越来越盛,将整个静室都映照成一片青碧色。莲子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流动,如同活了过来。 然后,在沈墨期待的目光中。 莲子裂开了。 不是破碎,而是如同种子发芽般,从顶端裂开一条细缝。 细缝中,一点嫩绿的芽尖探了出来。 那芽尖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惊人的生机。它缓缓生长,抽出细茎,展开两片小小的、青玉般的叶子。 成功了! 沈墨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没有停止,继续输送灵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细茎变粗,叶子扩大,根须从莲子底部伸出,扎入地面,静室的地面是普通的石板,但在灵力的作用下,变得如同沃土。 一个时辰后,一株尺许高的青莲出现在静室中。 它还很稚嫩,只有三片叶子,没有开花,更没有莲蓬。但那种生生不息的气息,那种纯粹的生命力,已经初现端倪。 沈墨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的青莲幼苗,眼中满是欣喜。 这株青莲,将是他未来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那时,他就拥有了一座移动的宝库。 沈墨小心翼翼将小莲放到一池子的灵液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疲惫。 连续一个多时辰的高强度灵力输出,即便是结丹修士也吃不消。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第229章 炼器 次日清晨,沈墨如约来到君殿后方的炼器室。 这是垚介专用的炼器之地,位于孤峰内部,深入山腹。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是地脉深处常年积累的地火气息。 炼器室很宽敞,呈圆形,直径约有十丈。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炼器炉,炉身由暗红色的不知名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炉下连接着地火,此刻炉膛内火焰熊熊,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炼器炉,而是悬在炉前空中的那件半成品。 那是双头蛇的躯体,但已经面目全非。 垚介显然已经进行了初步处理,赤红与湛蓝相间的鳞片经过淬炼,变得更加坚硬,光泽内敛。 此刻悬在空中的,是一根长约三丈的鞭子雏形。 通体呈暗红色与冰蓝色交织的渐变色泽,鞭身细长。鞭梢自然收尖,锋利如刃。最精妙的是手柄处,两个蛇头被完美保留。 “处理得不错。”沈墨走到鞭子前,仔细端详,“已经开始有模有样了。” 垚介站在一旁,他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在记录什么,听到沈墨的话,头也不抬:“只是初步塑形。真正的炼制,现在才开始。” 他收起玉简,看向沈墨:“准备好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点头:“开始吧。教我怎么炼。” 垚介单手一招,鞭子雏形缓缓飘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指,在鞭身上轻轻一点。 嗡—— 鞭子发出轻微的震颤,表面的鳞片依次亮起,红蓝光芒交替闪烁。 “本命法宝的炼制,最关键的一步是‘丹火炼形’。”垚介开始讲解,“用你自己的金丹火焰,将法宝雏形彻底炼化,打上你的灵力烙印。这样炼制出的法宝,才能如臂使指,心意相通。” 沈墨了然。 修士的金丹火焰,是由精纯的灵力凝聚而成,蕴含着修士自身的道韵和气息。用丹火炼制法宝,等于将自身的一部分融入其中,这是普通炼器师用外火无法做到的。 “沉下心来。”垚介退到一旁,“丹火从丹田引出,要温和,要稳定。炼化妖兽的戾气,为法宝塑形,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也很耗费心神。” 沈墨点头,在鞭子前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 丹田中央,那枚三色金丹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青、红、蓝三色光华。而在金丹核心处,黑白两色的阴阳鱼缓缓旋转。 沈墨运转功法,灵力沿着特定的路线流转,最终汇聚于双手。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火星,从指尖迸出。 最终,沈墨掌心的丹火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青、红、蓝三色交织的状态,其中还隐约能看到黑白两色的阴阳气流在火焰核心处旋转。 垚介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开始。”他说。 沈墨深吸一口气,双手向前一推。 三色丹火如流水般涌出,将鞭子雏形完全包裹。 火焰接触鞭身的瞬间,异变陡生! “嘶!!!” 鞭身剧烈震颤,红蓝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挣脱火焰的束缚。 沈墨闷哼一声,感到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顺着丹火传回。 “稳住。”垚介的声音平静传来,“用阴阳二气调和,用灵力压制住。” 沈墨咬牙,全力运转《阳极阴转诀》。 黑白两色的阴阳气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入双手,融入丹火之中。原本暴躁的丹火,在阴阳二气的调和下,变得温和而坚定。 同时,沈墨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死死锁定鞭子。 丹火持续灼烧。 鞭子的震颤渐渐减弱,嘶鸣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那些赤红与湛蓝的光芒不再狂乱闪烁,而是开始有序地流动,沿着鞭身的脉络缓缓运转。 戾气被一点点炼化,怨念被一丝丝抹除。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沈墨几乎寸步不离炼器室。 他盘坐在鞭子前,双手维持着丹火的输出。灵力消耗殆尽,就吞服补灵丹;神识疲惫不堪,就短暂调息后继续。他的脸色日渐苍白,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垚介每天会来看两眼,确认进度,偶尔指点一两句。 “丹火太猛了,收敛些。” “注意鞭梢,那里结构脆弱。” 沈墨一一照做。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鞭子终于不再震颤。 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不再是之前的红蓝交织,而是一种深邃的、如同夜空般的黑色。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黑色深处,隐约有红蓝两色的流光缓缓游动,如同星辰。 鞭子已经彻底打上了沈墨的烙印。 “第一阶段完成。”垚介检查后,点头认可,“接下来,是融入材料。” 这两个月里,他已经将沈墨需要的那些珍稀材料全部凑齐。 庚金,拳头大小的一块,通体金黄,锋利的气息割裂空气。 第178章 万年寒铁,十斤,通体湛蓝,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地心火晶,五枚,赤红如血,内部有火焰流动。 还有其他十余种辅助材料,雷击木、星辰砂、流云铁、碧落石…… 每一样,都是外界难求的宝物。 “一件一件来。”垚介将材料依次摆开,“用丹火淬炼,去芜存菁,然后融入鞭身。注意控制温度,不同材料需要的火候不同。” 沈墨点头,开始了第二阶段。 这比第一阶段更加精细,也更加耗费心神。 他需要先针对每种材料的特性,调整丹火的温度、属性、强度。比如万年寒铁需要极寒之火,而地心火晶需要炽热之火,这对丹火的操控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沈墨全神贯注。 他先拿起万年寒铁,双手丹火转为湛蓝色,温度骤降。寒铁在火焰中缓缓融化,杂质被剔除,最终化作一滴纯净的湛蓝色液体。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滴液体,将它滴在鞭身的中段,那里是冰属性最集中的地方。 液体融入鞭身,鞭子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的黑色光泽中,湛蓝的色彩更加明显了一些。 然后是地心火晶…… 雷击木…… 星辰砂…… 每融入一种材料,鞭子的气息就强大一分,灵光就更盛一分。 其中最难的,是庚金。 这种金属以坚硬锋利著称,极难熔化。沈墨将丹火催动到极致,双手几乎要燃烧起来,才勉强将庚金融化成一滩金黄色的液体。 庚金融入鞭梢,那里是攻击最前端,需要最锋锐的特性。 鞭梢的颜色变成了暗金色,闪烁着金属的光泽,锋利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第230章 霜炎与禁地之行 光是庚金这一项,就耗费了沈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若不是他神识强大,灵力充沛,换作一般结丹修士,恐怕早就失败了。 材料全部融入后,鞭子的基本模样已经成型。 冰火之力在灵物的调和下,达到了完美的平衡。红蓝两色的流光在鞭身内部缓缓游动,如同活物的血脉。鞭身漆黑如墨,手柄处两个蛇头缠绕,红蓝宝石镶嵌的眼眶中,光芒流转,仿佛真的有生命在其中注视。 整条鞭子散发出一种深沉、内敛、却又危险的气息。 “接下来,铭刻器纹。”垚介说。 这是炼制法宝的必备流程,器纹能赋予法宝特殊的能力,比如增强硬度、提升速度、附加属性攻击等等。 沈墨休息了一日,恢复状态,然后开始第三阶段。 他手指如笔,丹火为墨,在鞭身上一笔一划地铭刻。 “坚固器纹”,增强鞭身的硬度,让它能硬撼法宝而不损。 “柔韧器纹”,让鞭子能柔能刚,可刚可柔。 “冰火器纹”,激发冰火双属性攻击。 “疾速器纹”,提升攻击速度。 “伸缩器纹”,让鞭子能自由伸缩,最小可缩至手环大小,最大可延至十丈。 每一种器纹,都需要极高的精确度和灵力控制。沈墨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这一个阶段,又耗费了一个多月。 当最后一道器纹完成时,鞭子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黑、红、蓝三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炼器室的屋顶,直冲云霄!整个君殿附近都能看到这道异象,无数妖兽抬头仰望,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法宝气息。 光芒持续了十息,才缓缓收敛。 此时的鞭子,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通体流光溢彩,灵光逼人。手柄处的两个蛇头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鞭身上的阵纹若隐若现,散发着玄奥的气息。 “最后一步,注灵。”垚介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 瓶中,封印着一团红蓝交织的光球,那是冰火双头蛇的妖魂。 沈墨在双头蛇还没死透的时候,就用秘法抽出了它的妖魂。之后垚介出手,抹除了妖魂中的记忆和意识,只剩下最纯粹的灵魂本源和冰火属性。 现在,要将这妖魂注入鞭子,成为器灵。 “器灵能让法宝拥有灵性,能自主护主,能随主人成长。”垚介将玉瓶递给沈墨,“但记住,器灵终究是外物。你要用自身的神识和灵力温养它,让它真正成为你的一部分。” 沈墨郑重接过玉瓶,打开瓶塞。 红蓝光球缓缓飘出,在空中盘旋。 沈墨操控鞭子,将光球缓缓引入手柄处——那里是鞭子的核心,也是阵纹的枢纽。 光球融入的瞬间,鞭子剧烈震颤!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两个蛇头的眼眶中,红蓝宝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鞭身上的阵纹全部亮起,红蓝流光疯狂游动,整条鞭子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沈墨和垚介紧紧盯着。 注灵的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丝光球完全融入鞭子,震颤终于停止。 鞭子静静地悬浮着,但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它有了“生命”。 垚介抬手一招,鞭子飞到他手中。 他轻轻一挥。 鞭影如龙,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红蓝交织的残影。没有动用灵力,仅仅是随手一挥,就有如此威势。 “不错。”垚介评价道,将鞭子递给沈墨,“试试。” 沈墨接过鞭子,入手温热,那是冰火平衡后的温度。鞭身不重,但质感十足,握在手中,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心意一动,鞭子瞬间缩小,化作一个红蓝交织的手环,套在他的左手腕上。手环上的两个蛇头相互缠绕,如同精致的饰品。 再一动,手环伸长,化作三尺短鞭。 又一动,短鞭暴涨,化作三丈长鞭。 随心所欲,如臂使指。 沈墨握住鞭子,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感。 这真的是……他炼制的法宝? 这威力,这灵性,这契合度…… 垚介适时提醒:“法宝有灵,取个名字吧。” 沈墨点头,确实应该取个名字。 “就叫……”他沉吟片刻,“‘霜炎’。” 霜炎相济,冰火同源。 “霜炎。”沈墨重复了一遍,越念越觉得贴切。 垚介没发表意见,只是点了点头。 沈墨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霜炎鞭,一会儿变成手环,一会儿化作长鞭,一会儿又缩成短鞭。每一次变化,都流畅自然,每一次挥舞,都威力惊人。 他终于有了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强大的本命法宝。 从炼器室出来时,沈墨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踏出那间闷热的屋子。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清新,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 “炼器真是个麻烦活啊。”沈墨感叹,“怪不得法宝都卖得那么贵。” 耗时四个多月,消耗无数珍稀材料,耗费海量心神灵力,这样的投入,炼制出的法宝,能不贵吗? 垚介走在他身后,闻言淡淡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沈墨回头看他:“你有办法就行,我还巴不得赶紧突破呢。” 他现在是结丹后期门槛,距离真正的后期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往往是最难的。 “三日后,紫渊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垚介说,“在那里,你能突破。” 沈墨眼睛一亮:“什么地方?” “到时候就知道了。”垚介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期待。 三日后。 紫渊如约来到沈墨的小院。 两人驾起遁光,向着天妖岭深处飞去。 越飞越偏僻,越飞越荒凉。 周围的山势越来越险峻,树木越来越少,妖兽的踪迹也逐渐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沉睡。 终于,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宽达千丈,对岸隐没在浓雾中,看不真切。崖壁陡峭如刀削,深不见底,只能听到下方传来隐约的风声,如同鬼哭。 紫渊在悬崖边停下,低头看了看下面。 “就是这里。”他说。 沈墨也看向崖底,除了浓雾,什么也看不到。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他疑惑,“跟我突破有什么关系?” 紫渊没有解释,只是抬手一挥。 一道庞大的禁制从悬崖下方升起,迅速展开,将整个崖底区域完全覆盖。 那禁制呈半透明的暗金色,表面有无数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禁制覆盖的范围极广,目测至少有千里方圆,将整片山川都笼罩在内。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 这禁制……太庞大了!比天剑宗的护山大阵还要夸张! 第179章 “这是什么?”他问。 “镇压禁地。”紫渊淡淡道,“当初君上登临妖君之位,有不少反对的妖兽,都被镇压在底下。后来,犯了重罪的妖兽也会被放逐到这里。”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有了不祥的预感:“所以……垚介的意思是?” 紫渊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难得的、但绝对算不上友善的假笑: “战斗是突破的好方法,不是吗?” 第231章 绝境试炼 他向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紫渊前辈,我觉得吧……突破这种事,急不得。再多沉淀沉淀,等水到渠成,再突破也不迟,对吧?” 声音里透着明显的退意。 紫渊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早就猜到你要这么说。” 话音未落,他忽然出手! 那只手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沈墨只觉得眼前一花,衣领就被死死抓住,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君上有令,”紫渊的声音近在耳边,“今天你不想下,也得下。” 沈墨挣扎起来,双脚在空中乱蹬:“你先放开我!我自己去找垚介说!” “不必了。”紫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反而将沈墨拎到了悬崖边缘。 下方,禁制的暗金色光芒若隐若现,浓雾翻滚,深不见底。一股原始的、蛮荒的、夹杂着血腥和暴戾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让沈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你回来,”紫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再找君上说吧。” 说完,他松开了手。 不,不是简单的松开,在松手的同时,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妖力从他体内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沈墨身上! 那是九级妖兽的威压! 沈墨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砸中,胸口剧痛,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他拼命运转灵力抵抗,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推下了悬崖! “紫渊——!!!” 沈墨的怒吼在坠落中迅速消散。 身影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悬崖边,紫渊负手而立,看着下方渐渐合拢的禁制光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空间微微波动。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垚介。 他站在悬崖边,同样看着下方,那双湛蓝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禁制的暗金色光芒。 “七级以上的妖兽,都没放进去吧?”垚介问,声音平静。 紫渊点头:“嗯,全隔开了。里面最高只有六级,还有特意留下的那三只七级。”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垚介:“君上既然来了,刚才怎么不现身?” 垚介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现身肯定会被记恨啊。” 紫渊:“……” 他看着垚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您就让我当这个恶人? “反正你们关系也一般。”垚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紫渊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能认命:“……是。”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禁制。 那里面,一场残酷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禁制内。 沈墨穿过浓雾,他调整身形,稳稳落在一座光秃秃的山峰顶上。 脚下是坚硬的黑色岩石,寸草不生。周围的山峦同样荒凉,岩石裸露,偶尔能看到几株顽强生长的、颜色诡异的植物,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妖兽特有的腥臊气。天空是暗红色的,看不到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仿佛凝固的血云笼罩在上方,将光线过滤成一种压抑的暗红。 这里没有风,只有一种沉闷的死寂。 沈墨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两个极端分子!”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引来几声隐约的兽吼,像是在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进来了,抱怨没有用。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想办法突破。 他立刻开始观察环境。 这座山峰是附近最高的点,视野开阔。他快速扫视四周——东面是一片乱石滩,西面是干涸的河床,南面是茂密的、颜色暗红的树林,北面则是他刚才落下的悬崖方向。 这个位置不错,背靠悬崖,只需要防守三面。 但很快,沈墨就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明明刚才还能听到兽吼,但现在,方圆数里内,竟然没有任何声音。连那些诡异的植物,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周围的阴影里,岩石后,树林边缘……一双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充斥着赤裸裸的贪婪、饥饿,还有……兴奋。 是的,兴奋。 在这暗无天日、资源匮乏的禁地里,妖兽之间为了争夺一点食物、一点灵气,往往会拼得你死我活。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散发着精纯灵力气息的人类修士,就这样送上门来。 这不是猎物。 这是……盛宴! 沈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他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崖凹陷,那里背靠崖壁,左右有凸起的岩石遮挡,只有正面一个缺口需要防守。 然后,他双手结印,开始布置阵法。 “阴阳和合阵”。 黑白两色的阵旗从储物戒指中飞出,按照特定的方位插入地面。沈墨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阵旗之间绘制阵纹。最后,他取出一块上品灵石,作为阵眼,嵌入阵法中心。 阵法启动! 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光幕升起,将沈墨所在的区域笼罩。光幕表面,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防御力量。 这个阵法不算太强,但胜在持久,它能自动吸收周围的灵气维持运转,只要阵眼不破,就能一直存在。 布置完阵法,沈墨又将小黑从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小黑一出现,就感受到了周围那股危险的气息。它立刻缩小身形,变成一条手臂粗细的小蛟,缠绕在沈墨手臂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黑,”沈墨摸了摸它的头,语气严肃,“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记住,不要太逞强,打不过就退回阵里。阵法能保护我们。” 小黑点头,声音稚嫩却坚定:“嗯。” 沈墨握紧霜炎鞭,深吸一口气,严阵以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躁动。 起初只是微弱的骚动,像是远处有风在吹。但很快,那骚动变成了清晰的、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口水滴落的声音。 来了。 第232章 无尽的战斗 沈墨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到了。 从乱石滩的方向,冲出了一群形如野猪、但背上长满骨刺的妖兽,“刺骨豕”,五级,皮糙肉厚,冲锋力极强。 从干涸的河床里,爬出了十几条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猩红色的巨蟒,“暗影蟒”,五级,擅长潜伏偷袭。 从暗红色的树林中,飞出了一群翅膀上长着人脸的怪鸟,“人面蝠”,五级,能发出刺耳的音波攻击。 四面八方,妖兽如潮水般涌来! 它们的外形千奇百怪,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死死盯着沈墨,嘴里流着口水,仿佛已经看到了美食。 沈墨快速扫视,心中稍安。 “没有七级妖兽,还可以。” 最高只是六级,而且数量不多。大部分是五级妖兽,虽然数量多,但威胁相对较小。 就在这时,三只冲在最前面的刺骨豕,已经进入了沈墨的攻击范围。 沈墨眼神一冷。 他抬起右手,两指并拢,点在眉心。 “天帝御神经——神识化形!” 嗡! 三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细针,从沈墨眉心射出! 这是纯粹的神识攻击,无视物理防御,直攻灵魂! 噗!噗!噗! 三声轻响。 那三只冲在最前面的刺骨豕,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轰然倒地!它们的眼睛还睁着,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但灵魂已经被彻底击碎,死得不能再死。 这一手,震慑了所有妖兽!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那些原本疯狂前冲的妖兽,此刻都停在了阵法外十丈处,徘徊不前。它们盯着沈墨,眼神中的贪婪被警惕取代。 这个人类,不好惹! 第180章 但妖兽的本能,终究压过了恐惧。 短暂的停顿后,几头六级妖兽发出一声嘶吼,率先发起攻击! 一头形如犀牛、但浑身覆盖着金属鳞片的“铁甲犀”,低头猛冲,狠狠撞在阴阳和合阵的光幕上! 轰! 光幕剧烈震荡,阴阳鱼图案疯狂旋转,勉强挡住了这一击。但阵眼处的上品灵石,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分。 与此同时,一头生着四只翅膀的“四翼魔鹫”,从高空俯冲而下,尖锐的喙狠狠啄向光幕! 另一边,一条体型庞大的暗影蟒,用尾巴狠狠抽击光幕! 攻击接踵而至! 不能再等了! 沈墨和小黑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冲出阵法! “上!” 霜炎鞭如黑色闪电般射出! 沈墨没有攻击那些六级妖兽,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薄弱的方向,那里聚集着十几只五级的人面蝠。 鞭影如龙! 霜炎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鞭梢的暗金色锋芒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光痕! 一连串的闷响。 三只人面蝠被鞭梢直接贯穿,身体炸开,化作漫天血雨!另外几只也被鞭身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翅膀断裂,再也飞不起来。 一击,清空一个方向! 小黑也发威了。 它恢复了三丈长的本体,身躯在空中盘旋,张口喷出黑色的寒气!那寒气所过之处,地面结冰,空气凝固,几只冲得太近的妖兽直接被冻成了冰雕,然后被小黑一尾巴抽碎! 一人一蛟,背靠着背,在妖兽群中左冲右突! 霜炎鞭每一次挥舞,都带走至少一只妖兽的生命。鞭身上的红蓝流光随着攻击而闪烁,冰火之力交替爆发,有时一鞭抽出,妖兽被冻成冰雕;有时一鞭扫过,妖兽被烧成焦炭。 小黑的战斗方式更直接。它用身体缠绕、用利爪撕扯、用寒气冻结、用尾巴抽击。顾允寒几十年的培养,也已经成长到了六阶巅峰,战力不容小觑。 妖兽如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被击退。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杀了十只,又来二十只;杀了二十只,又来三十只。仿佛无穷无尽。 沈墨和小黑渐渐感到压力。 灵力在消耗,体力在下降,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沈墨的左肩被一只铁甲犀的尖角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青色道袍。小黑的尾巴也被一只暗影蟒咬中,鳞片脱落,血肉模糊。 但他们没有后退。 因为身后,就是阵法。如果退回阵法,固然能暂时安全,但阵法迟早会被攻破。到那时,他们将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必须在阵法被攻破前,尽可能多地杀伤妖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沈墨和小黑几乎没有休息。 他们轮流防守,一个战斗,一个就在阵法内短暂调息,吞服丹药,然后立刻替换。 妖兽的进攻也从未停止。 它们仿佛不知疲倦,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尸体在阵法周围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妖兽的数量,似乎并没有减少多少。 因为不断有新的妖兽,从禁地的其他地方赶来,加入这场“盛宴”。 第三天傍晚。 沈墨和小黑再次击退一波进攻,退回阵法内。 两人都浑身是伤,气喘吁吁。 沈墨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处。小黑的雪白身躯也遍布伤痕,一只眼睛也被抓伤,血流不止。 阵眼处的上品灵石,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随时可能耗尽。 “这样下去不行。”沈墨喘着粗气,看着阵法外那些依旧虎视眈眈的妖兽,“我们的消耗太大了,它们的数量却好像无穷无尽。” 小黑用头蹭了蹭沈墨的手,声音虚弱:“沈墨……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的。” 突然,阵法外,那些原本躁动的妖兽,忽然安静了下来。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冲锋,而是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三条庞大的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缓缓走来。 “罡风狼”,“破天鹰王”,“残火豹”。 三只七级妖兽! 它们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压就强一分。当它们走到阵法前十丈处时,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让阵法光幕开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 其他妖兽,都退到了百米之外,远远地看着,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幸灾乐祸。 这三个家伙,现在就是这片区域的霸主。 沈墨看着这三只七级妖兽,心脏怦怦跳。 他摸了摸身边的小黑,苦笑道:“三只七级妖兽……真是瞧得起我啊。” 小黑抬起头,看着沈墨,声音颤抖:“怎么办,沈墨?” 沈墨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握紧霜炎鞭,鞭身传来温热的感觉,那是器灵在回应他的战意。 “打就行了。”沈墨说,声音平静,“他不会让我们死的。” 这个“他”,指的是垚介。 虽然被丢进来的时候很愤怒,但沈墨知道,垚介不会让自己死的。 这确实是一场锻炼。 “小黑,”沈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准备好了吗?” 小黑也挣扎着起来,尽管身体在颤抖,但眼神坚定:“嗯。” “那就……”沈墨眼神一厉,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上!” 阴阳遁发动! 沈墨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流光,直扑三只七级妖兽中看起来最弱的残火豹! 同时,他双手结印,脚下八卦图案浮现。 “寰尘引!” 第233章 结丹后期 五天后。 禁地深处,一片死寂。 原本荒凉的山谷,此刻彻底变成了修罗场。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黑色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在尸山血海的中央,一个人影瘫倒在地。 沈墨。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身上的青色道袍早已破烂不堪,只剩下几块破布勉强遮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爪痕,有咬痕,有烧灼的焦痕,也有冰冻的冻伤。 最严重的是左肩,那里有一个贯穿伤,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那是被罡风狼的利爪撕开的,若不是沈墨在关键时刻侧身躲过要害,那一爪就能撕碎他的心脏。 他浑身法力枯竭,丹田中的三色金丹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那是过度压榨灵力的后果。经脉更是如同被火焰灼烧过一般,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沈墨还活着。 而且,他突破了。 在与三只七级妖兽生死搏杀的第二天,在残火豹的火焰即将将他吞噬、破天鹰王的利爪即将洞穿他胸膛、罡风狼的飓风即将将他撕碎的绝境中。 沈墨的丹田深处,那层坚固的瓶颈,轰然破碎! 灵力如江河决堤般奔涌,阴阳二气疯狂旋转,冰火之力在《阴阳经》的调和下完美融合。他的修为,从结丹后期门槛,一跃跨入真正的结丹后期! 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让他反败为胜。 霜炎鞭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能,鞭身延展至十丈,黑红蓝三色光芒交织,一鞭抽碎了残火豹的火焰护盾,再一鞭贯穿了破天鹰王的胸膛,第三鞭缠住了罡风狼的脖颈,硬生生将其勒毙! 三只七级妖兽,尽数伏诛! 但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 此刻的沈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躺在地上,看着禁地上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眼神空洞。 怕了。 沈墨真的怕了。 他踏入修仙界,经历过无数生死危机,但那些经历,都没有这一次来得真切,来得……恐惧。 怕死,不是因为贪生,而是因为舍不得。 沈墨缓缓举起血淋淋的右手。 五指张开,然后,他艰难地曲起食指,竖起了中指。 这个动作耗费了他最后的力气,做完后,手臂无力地垂下,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血花。 但他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苍白的笑。 “垚介……你……” 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垚介肯定能听见。 接下来的时间,沈墨没有立刻离开。 他吞服了疗伤丹药和补灵丹,盘膝调息了整整一天,才勉强恢复行动能力。 然后,他开始收拾残局。 妖丹,五级妖丹二十三颗,六级妖丹九颗,七级妖丹三颗。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尤其是那三颗七级妖丹,放在外界足以引发元婴修士的争夺。 第181章 爪子、鳞甲、牙齿、骨骼……凡是还有价值的材料,都被沈墨剥离,收进储物戒指。 这是一笔横财。 一笔足以让任何结丹修士眼红的横财。 那些妖兽的血肉,他也留了下来,装进另一个储物袋。 这是给小黑的。 小黑在这次战斗中受了重伤,此刻正在灵兽袋里沉睡疗伤。等它醒来,这些富含灵力的血肉,能帮助它快速恢复,甚至可能让它突破到七阶。 做完这一切,沈墨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环顾四周。 沈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暗红色的天空,用尽力气大喊: “放!我!出!去!!!”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几息之后,一股强大的妖力从天而降,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缓缓托起。 禁制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沈墨的身影,穿过浓雾,穿过暗金色的光幕,重新回到了悬崖上方。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他几乎要跪下去——不是虚弱,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 紫渊站在悬崖边,负手而立。 他看到沈墨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结丹后期,成了。”紫渊说,语气平淡。 沈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再不成,死里头了。” 他没有多看紫渊一眼,直接驾起遁光,向着君殿方向飞去。 速度不快,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但他终究还是飞回去了。 君殿,一如既往的安静。 沈墨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径直走进了大殿。 垚介果然在。 他坐在那张黑玉石王座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玄黑衣袍,墨色长发,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沈墨的样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恢复平静。 “找我算账?”垚介问,语气随意。 沈墨站在殿中,浑身血迹斑斑,破烂的道袍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看着垚介,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 “哪里敢啊。君上有令,不敢不从。” 语气恭敬,但其中的讽刺,傻子都听得出来。 垚介放下书卷,看着他:“那你这是?” “我要出去一趟。”沈墨说,语气坚决。 垚介沉默了片刻,点头:“可以。” 他没有问沈墨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只是淡淡道:“紫渊。” 话音未落,紫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内。 “送他出去一趟。”垚介吩咐。 紫渊看了沈墨一眼,点头:“是。” 沈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大殿。 回到小院,他第一件事就是泡了个澡,不是普通的洗澡,而是用药浴。他将这些年收集的疗伤灵药全部倒进浴桶,又加了几滴珍贵的“玉髓灵液”,然后整个人泡了进去。 温热药力渗入伤口,带来刺痛,但也带来舒缓。 一个时辰后,他从浴桶中出来。 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只留下一些浅淡的疤痕。新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洗去血污的脸恢复了往日的清秀。 镜子里的他,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还有些疲惫,已经看不出五天前那副狼狈的样子了。 收拾妥当,沈墨走出小院。 第234章 只想见一人 紫渊等在外面,看到他出来,也没说什么,只是驾起遁光:“走。” 紫渊将沈墨送到天妖岭边缘,便停下了。 沈墨独自驾起遁光,向着天凤城的方向飞去。 紫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转身返回君殿。 殿内,垚介依旧坐在王座上,手里换了一卷新的书。 “是天凤城方向。”紫渊禀报。 垚介抬起头:“上次去天凤城,出了什么事?” 紫渊将自己知道的一一禀告。 垚介静静听着。 当听到“顾允寒”这个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顾,允,寒。”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手指在书卷上轻轻敲击。 另一边,沈墨正在全力赶路。 从万妖岭到天凤城,以他现在的遁速,全力飞行需要两个月。 这期间,他路过南山郡时,特意绕道去了梧桐院。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院外给白术传了音。 很快,白术出来了。 看到沈墨时,她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看出沈墨的憔悴。 “墨哥哥,你……”白术欲言又止。 沈墨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我没事。就是路过,来看看你。” 他将那枚玉简拿出来:“你的信,我收到了。谢谢你,小术。” 白术接过玉简,握在手里,看着沈墨的眼睛:“墨哥哥,你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不太好。” “真的没事。”沈墨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要去找顾允寒了。等下次见面,再跟你细说。” 白术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好。墨哥哥……保重。” “你也是。” 沈墨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他现在只想见一人。 到达天凤城,已是深夜。 细雪纷飞,如同柳絮,在夜空中缓缓飘落。街道两旁的灯笼在雪中泛着朦胧的光,将积雪映照成温暖的橙黄色。整座城池在雪夜中显得格外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还有雪落在屋檐上的簌簌轻响。 沈墨没有用“圣女”的身份,而是以真容入城。 守城的士兵只是例行检查,便放他进去了,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在天凤城不算少见,只要不惹事,没人会过多关注。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雅致的茶楼,走了进去。 茶楼里人不多,这个时辰,多数人已经休息了。只有几桌客人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炭火的气息。 沈墨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热茶。 茶很快送上来,是上等的“雪顶云雾”,茶香清冽,热气氤氲。 沈墨将茶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温暖,目光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花贴在窗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珠,顺着玻璃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 凤鸣宫离这里不远,以顾允寒的速度,一炷香时间就能到,在自己到天凤城的时候,顾允寒就应该感应到了小黑。 沈墨估摸着,半炷香他就能到。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每一息,都像是一年。 沈墨看着窗外,看着雪花,看着偶尔路过的行人,看着灯笼在风中摇曳。 茶杯中的茶水,荡起一圈涟漪。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裹挟着雪花卷了进来,吹动了门口的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沈墨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允寒。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深蓝色的披风。披风上落满了雪花,头发上、肩膀上,也都是细碎的雪片。他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呼吸间吐出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看到沈墨,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快步走来。 沈墨放下茶杯,站起身。 两人在桌前相遇。 顾允寒看着沈墨,眼中满是惊讶和欣喜,他感觉到了,沈墨的修为,已经是结丹后期。 虽然不可思议,但他由衷地为沈墨高兴。 但沈墨的表情,却让他心头一紧。 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委屈,有恐惧,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 顾允寒还没开口,沈墨已经扑进了他怀里,整个人藏在顾允寒披风下。 很用力,很紧,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顾允寒愣住了。 他感觉到,沈墨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感觉到,颈间传来温热的湿润感。 沈墨……哭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顾允寒的衣领。 顾允寒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墨。 在他记忆里,沈墨总是坚强的,总是狡黠的,总是能把最糟糕的情况变成玩笑。 可现在,沈墨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顾允寒有点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沈墨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只能伸出手,紧紧抱住沈墨,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温暖那个颤抖的人。 “怎么了……”顾允寒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第182章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的颤抖更加剧烈。 顾允寒不再问,只是抱着他,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过了很久,沈墨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但他没有松开手,依旧紧紧抱着顾允寒。 然后,顾允寒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委屈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都怪你……” 顾允寒的心又是一疼。 “都怪我。”他毫不犹豫地认错,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墨吸了吸鼻子:“你知道错了吗?” “我知道错了。”顾允寒顺着他说。 “能告诉我,是哪里错了吗?”他轻声问,试图引导沈墨说出来。 但沈墨只是“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 过了几秒,他才闷闷地说: “我不喜欢这里。” 这个“这里”,指的是天凤城?还是凤朝?还是……整个世界? 顾允寒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沈墨的恐惧和委屈,一定和这个地方有关。 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捧起沈墨的脸。 那张脸上,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顺着脸颊的弧度,一直延伸到下颌。 因为被顾允寒的手托着,脸颊微微鼓起,泛着淡淡的红晕,那是刚才哭泣时憋红的。 顾允寒看着这样的沈墨,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疼又痒。 “他们欺负你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如果真是这样,他绝不会放过那些人。 沈墨嘟着嘴,摇了摇头:“他们……也不算欺负。就是……我太胆小了,我怕了,怕再也见不到你。” 顾允寒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他不再追问,只是说:“我带你走。我们想其他办法,别再回去了。” 不管是什么地方,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沈墨不喜欢,他就带他离开。 沈墨却摇了摇头。 他拍开顾允寒的手,后退了半步,看着顾允寒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清澈见底,虽然还带着泪光,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然后,沈墨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在双唇相贴的瞬间,沈墨的舌头,轻轻撬开了顾允寒的齿关。 在完全侵入之前,沈墨用气声,在他唇间说: “你夺走了我的勇气。” 他抱紧沈墨,回应这个吻,用自己所有的温柔和坚定,去填补沈墨心中的空洞。 窗外的雪,还在下。 酒楼里,茶香袅袅。 第235章 奇宝阁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墨是在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顾允寒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专注和……某种深沉的、沈墨读不懂的情绪。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伸手将顾允寒的脸扭向一边。 “干嘛这么看着我?”。 顾允寒任由他摆弄,脸被扭过去,目光却还执着地转回来,落在他脸上。 “我们走吧,”顾允寒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沈墨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允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沈墨的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他摇了摇头:“别说胡话了。” “我认真的。”顾允寒说,握住他的手。 沈墨沉默了片刻。 沈墨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翻身坐起。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脊背线条,还有背上那些淡红色的、已经愈合大半的疤痕。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沈墨说,声音平静,“但是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放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顾允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而且,我昨天就是上头了,其实我能应付得过来,都是小意思。” 话音未落,顾允寒忽然伸手,捏住了沈墨左臂上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新生的皮肉还很脆弱敏感。 “嘶——”沈墨倒吸一口冷气,手臂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疼。 顾允寒松开手,转而用掌心轻轻揉着那个位置。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眼神很沉。 “等我碎丹成婴,”沈墨继续说,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一切都会好的。到时候,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顾允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揉着他的手臂。 过了很久,沈墨才轻声说:“我昨天说怪你,也是假的。” 顾允寒无声地点了点头。 元婴…… 这个词,在他心里重重地砸下。 “元婴……”顾允寒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沈墨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穿衣服。” 顾允寒这才回过神来,起身下床,从地上捡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帮沈墨穿上。 动作很细致,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墨任由他摆弄,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凤鸣秘境还要多久才能开?” 顾允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还有七十多年。” “七十多年啊……”沈墨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修炼到元婴。不过到时候,你肯定能突破。” 以顾允寒的资质和修炼速度,七十多年,足够他凝结元婴。 但沈墨自己……虽然他现在的修炼速度也不慢,但元婴期的瓶颈,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多少人卡在结丹后期数百年,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 “今天想干什么?”顾允寒问,转移了话题。 沈墨已经穿好衣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筋骨:“这里你比较熟悉,你觉得呢?” 顾允寒沉默了。 他的娱乐生活……基本没有。 在凤朝这三十年,他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执行任务,要么就是在寻找沈墨的路上。逛街?游玩?那些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词汇。 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才试探性地提出一个建议: “逛街?” 沈墨:“……” 果然。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顾允寒的头:“行吧,逛街就逛街。” 至少,能和顾允寒一起走走,也是好的。 天凤城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商铺陆续开门,早点摊飘着炊烟,行人如织。细雪已经停了,但屋檐上、树枝上还积着薄薄的一层,在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沈墨和顾允寒并肩走在街上。 两人都穿着简单的衣服,沈墨是一身青色道袍,顾允寒是一身白袍。但顾允寒那张脸,很快就被认了出来。 “看,是顾统领!” “他身边那个人是谁?看着有点面生……” “两人走得好近啊,顾统领还帮他挡了一下路人……” “从来没见过顾统领这样,平时都是冷着脸,今天怎么感觉……温柔了好多?”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墨有些不自在。 他不喜欢被人围观,尤其是现在——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些暧昧的猜测。 “没意思。”沈墨低声说,拉了拉顾允寒的袖子,“走吧,换个地方。” “这几天有一场拍卖会,”顾允寒忽然想起什么,“应该有点意思,去吗?” 拍卖会? 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对“逛街”没兴趣,但对“拍卖会”的兴趣可就大了,那地方,可是能见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宝贝,还能……捡漏! “果然还是关于灵石的事,能让人振奋啊。”沈墨弯着眼睛笑了,“我正好也有想要拍卖的东西。” “那就去拍卖会。”顾允寒点头,带着沈墨转向另一条街。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九层高的楼阁,攒尖顶,飞檐翘角,通体由深色的木材和玉石筑成。每一层的檐角都悬挂着铜铃,微风吹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楼阁表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绚丽的光芒,奢华得令人咋舌。 “奇宝阁” 字体遒劲有力,隐隐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沈墨仰头看着这座建筑,心中暗暗惊叹。 门口,两名身穿统一制式袍服的修士正在收取入场费。他们的修为竟然都是结丹初期,穿着深紫色的袍子,袍角绣着金色的凤纹。 第183章 两名修士看到了顾允寒,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顾统领。” 语气恭敬,显然认得顾允寒的身份。 第236章 拍卖开始 顾允寒微微颔首:“包间还有吗?” “是。”其中一名修士连忙应道,“请随我来。公主有令,给您留了一间上等包间。不过拍卖会昨日已经开场,统领并没有来,包间还为您保留着。” 沈墨和顾允寒对视一眼。 凤随心? 她竟然特意为顾允寒留了包间? 沈墨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拉了拉顾允寒。 两人跟着那名修士走进奇宝阁。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 大厅高逾十丈,穹顶上绘制着精美的壁画,是百鸟朝凤的图案,栩栩如生。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倒映着周围的景象。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展台,此刻空着,显然拍卖还没开始。 四周是螺旋上升的回廊,一层层包间排列整齐,都用特制的单向玻璃隔开,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展台。 那名修士领着两人上了三楼,来到一处包间门前。 推门进去,包间宽敞明亮。正对着展台的方向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视野极佳。包间内陈设精致,有舒适的座椅,有摆放着灵果点心的矮几,还有一个小型的香炉,正燃着淡淡的清心香。 “二位请便。拍卖会将在半个时辰后开始,若有需要,可按铃召唤侍者。”修士说完,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包间内,只剩下沈墨和顾允寒。 沈墨走到玻璃墙前,俯视着下方的展台和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包间。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确实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他忽然转身,看着顾允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沈墨有令,”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顾统领,替我捏捏肩膀。” 顾允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走到沈墨身后,双手放在沈墨肩上,开始认真地捏起来。 力道适中,手法……虽然生疏,但很用心。 沈墨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这包间不错,”他评价道,“视野好,私密性也好。凤随心对你,还真是上心啊。” 这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 顾允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只是公事。” “我知道。”沈墨点头,“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啊。” 顾允寒“嗯”了一声,继续捏肩。 沈墨享受了一会儿,才说:“行了,不逗你了。坐下吧,跟我说说这个拍卖会。” 两人在座椅上坐下,沈墨抓起矮几上的一颗灵果,咬了一口,汁水甘甜,灵气充沛。 顾允寒开始介绍:“奇宝阁是凤朝最大的拍卖行,背后是皇室。每年举办两次大型拍卖会,每次持续三天。昨天是第一天,今天第二天,明天第三天。” “拍卖的东西呢?” “什么都有。”顾允寒说,“功法秘籍、法宝丹药、灵材异宝、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价值够高,奇宝阁都敢收,都敢拍。” 沈墨眼睛更亮了。 他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样东西。 三颗七级妖丹,还有一些妖兽材料和灵药。 “这些东西,”沈墨问,“能拍吗?” 顾允寒仔细看了看,点头:“可以。七级妖丹是重头戏,其他的,价值也不低。” “那行。”沈墨决定,“等会儿找人估价,上拍卖。” 他想看看,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拍卖会的时间快到了。 下方的展台周围,已经陆续坐满了人。那些包间的玻璃墙后,也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顾允寒说。 门开了,一名身穿奇宝阁制式袍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修为不高,只有筑基期,但气质干练,笑容得体。 “顾统领,”女子行礼,“拍卖会即将开始,请问您这边是否有物品需要寄拍?” 顾允寒看向沈墨。 沈墨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矮几上:“这些,估个价。” 女子走到矮几前,看到那些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拿起一颗七级妖丹,仔细端详片刻,又拿起和其他材料,一一检查。 “七级妖丹,品质上乘,估价10万下品灵石起拍。”女子报出第一个价格。 这还只是起拍价!最终的成交价,可能会翻几倍! 女子报完价,看向沈墨:“这些物品价值很高,请问您是选择一次性拍卖,还是分批?” 沈墨想了想:“妖丹分开拍,妖兽材料和灵药分别打包一起拍。” “好的。”女子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拍卖会在半个时辰后开始,届时会有人送来竞拍牌,您可以用它出价。” 她收起那些物品,躬身退出。 门重新关上。 沈墨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要是早知道这么值钱,就该多杀几只七级妖兽。” 顾允寒失笑:“七级妖兽哪有那么好杀。” “也是。”沈墨点头,“不过这次拍卖,应该能大赚一笔。” “等会儿看到什么好东西,就买下来,沈公子买单。”沈墨笑道。 顾允寒笑了笑,没说话。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下方的展台上,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修士走了上去。他修为是结丹后期,气质沉稳,显然是奇宝阁的资深拍卖师。 “诸位道友,欢迎来到奇宝阁拍卖会第二日。”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清晰而洪亮。 “今日第一件拍品,是一枚五百年份的‘龙血果’……” 拍卖开始了。 沈墨和顾允寒坐在包间里,看着下方一件件拍品被展示、被竞价、被拍走。 有丹药,有法宝,有功法,有灵材。 价格从几千灵石到上万灵石不等,竞争激烈。 沈墨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点评几句。 “这丹药炼制手法太糙了,药力至少流失三成。” “这功法……残缺的吧?后半部呢?” 顾允寒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表示赞同。 一个时辰后,拍卖会进行到中场。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它并非法宝丹药,也非功法灵材,而是一份……情报。”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情报?这也拿出来拍卖? 拍卖师继续道:“这份情报,是关于一处上古修士洞府的位置。据提供者所言,洞府中可能藏有那位上古修士的传承,以及他毕生收集的宝物。” “起拍价,十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千。” 勾起了沈墨的兴趣。 第237章 拍下线索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 然后,有人出价了。 “十万五千!” “十一万!” “十二万!” 价格节节攀升。 上古修士洞府,诱惑太大了。哪怕只是可能,也值得赌一把,里面如果是元婴修士的洞府,别说十万灵石,数百万也是有可能的。 沈墨看着下方激烈的竞价,心中一动。 他转头看向顾允寒:“你说……这份情报,可信度高吗?” 顾允寒摇头:“难说。奇宝阁会对寄拍物品进行审核,但情报这种东西……真伪很难完全确定。” “那……”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不要拍下来看看?” “你想去?”顾允寒皱眉,“上古洞府,往往危险重重。” “危险才有机缘嘛。”沈墨笑道,“而且,我们两个结丹后期,只要不是遇到元婴老怪,自保应该没问题。” 顾允寒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沈墨笑了,伸手举起了牌子,神识送进牌子里。 包间外的显示屏上,天字三号包间的号码亮起,后面跟着一个数字: “二十万!” 这个价格,让全场的竞价都为之一滞。 直接加到了二十万! 很多人都犹豫了。 毕竟,只是一份情报,真假未知,万一只是结丹修士的洞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谁知道里面还有多少灵物保存完好。二十万灵石,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拍卖师环视全场:“二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二十万第一次,二十万第二次……” 就在即将落槌时,另一个包间出价了。 “二十一万!” 沈墨挑眉,看向那个包间,看来这场竞争也挺激烈啊。 他再次举起。 第184章 “二十五万!” 直接加四万! 全场哗然。 这是志在必得啊! 地字七号包间沉默了片刻。 “三十万。” 沈墨拧紧了眉头,是在衡量价值,万一回不了本,自己可就亏大了,就在沈墨犹豫的时候,顾允寒举牌。 “四十万。” 这下不止是全场哗然了,连旁边的沈墨也惊呆住了。 “你疯了吧,干嘛一次叫这么高啊,十万灵石,一嘴就叫没了。” 顾允寒浅笑道:“加的少了,怕他们再跟。” 沈墨无奈,只好坦然接受了。 最终,拍卖师落槌:“恭喜三号包间的贵宾,以四十万万灵石拍得这份上古洞府情报!” 沈墨满意地靠在椅背上,虽然说花了不少灵石。 拍卖会继续进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沈墨的拍品了。 首先是那套七级妖兽材料,以十五万的价格成交,比估价高了五万。 然后是灵药,沈墨拿出的是千年份的赤火精,药力强劲,对火属性修士的帮助极大,竞争也很激烈,最终以十万成交。 最后,是那三颗七级妖丹。 当拍卖师宣布“七级妖丹,起拍价十万”时,全场沸腾了! 七级妖丹!还是罕见的属性! 这种级别的宝物,炼制成丹药,对元婴修士都有大用,不可谓不抢手! “十一万!” “十三万!” “十五万!” 价格一路飙升。 沈墨也听得心跳加速,没想到自己觉得作用不大的妖丹,竟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看来自己也有必要研究一下,用妖丹炼药了。 最终,经过十几轮激烈竞价,三颗妖丹以五十万的天价,被天字一号包间拍走。 沈墨算了一下。 材料十五万,庚金十万,妖丹五十万,总共七十五万灵石! 扣除万宝阁百分之五的佣金,还剩七十一万! 发财了! 沈墨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顾允寒看着他财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么高兴?” “当然!”沈墨眼睛发亮,“这么多灵石!够买多少丹药、多少材料、多少宝贝了!”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得先把情报的钱付了。” 四十万,从这七十万里扣。 但即便如此,还剩三十万。 依然是巨款。 拍卖会结束后,万宝阁的人送来了灵石和那份情报。 沈墨将灵石收好,然后打开了装情报的玉简。 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 “怎么了?”顾允寒问。 沈墨将玉简递给他:“你自己看。” 顾允寒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玉简里,记录了一处上古洞府的位置,在凤朝北境的“玄冰山脉”深处。除此之外,还有关于洞府的一些简单描述,以及……开启洞府需要的一种特殊法器,“玄冰令”的下落。 “玄冰令在‘冰魄宗’手里,”沈墨说,“冰魄宗是北境的一个下等宗门,宗主是元婴初期修为,我估计是凤家对这个小宗门提不起兴趣,所以才将这个情报卖出。” 顾允寒放下玉简:“你想去玄冰山脉?” “想。”沈墨点头,“但得先拿到玄冰令。” “冰魄宗……”顾允寒沉吟,“虽然是个小宗门,但是向来排外,玄冰令又是宗门重宝,不会轻易借出或出售。” “那就想办法。”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总会有办法的。” 他看着顾允寒,忽然笑了: “顾统领,要不要……陪我去北境走一趟?” 顾允寒带着义不容辞的眼神,低头一吻。 “当然。” 拍卖会继续,沈墨对后面的拍品兴趣不大,虽然全是好东西,但是要么太贵了,要么沈墨两人都用不上。 第二日的拍卖会结束,两人就一起回了沈墨租住的客栈。 一夜无眠,两人尽情挥洒着汗水,即使是天寒地冻的艰苦环境,两人还是锲而不舍的“修炼”,或许这就是修士该有的刻苦的精神吧。 三日后…… 沈墨两人收拾好一切,顾允寒告了两年的假,沈墨也用千里传音符通知了垚介,两人一兽踏上了寻宝的旅程。 第238章 冰魄宗 从凤朝中心一路向北,气候渐寒。 两人没有刻意赶路,反而像是凡间游历的旅人,走走停停。顾允寒唤出了小黑,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游弋,载着两人向北而行。沈墨坐在蛟首,顾允寒在他身后,手臂自然地环在他腰间。 这一个多月,是两人重逢后难得悠闲的时光。 没有紧迫的任务,没有潜伏的危机,没有垚介那老妖怪在一旁算计。只有彼此,只有沿途变换的风景,只有晨昏交替时并肩看过的日出日落。 沈墨知道,顾允寒是想多陪陪他。 而他,又何尝不是? 偶尔路过繁华的城镇,他们会下去逛逛,尝尝当地的特色灵食;有时经过险峻的山川,他们会停下论道,切磋几招;更多时候,只是这样静静地依偎着,什么也不说,却觉得岁月静好。 小黑似乎也很享受这段旅程。它本就是寒蛟属,天性喜水喜寒,越往北飞,气候越冷,它反而越精神。有时遇到大片的云海,它还会顽皮地钻进去翻腾几圈,弄得两人满身水汽,沈墨笑着拍它的脑袋,它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一个月后,他们抵达了凤朝北境的落川郡。 这里,已是另一个世界。 时节正值深冬,但落川郡的寒冷,远超想象。甫一进入郡界,气温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天地间一片苍茫,举目所见尽是皑皑白雪,连绵的山脉如同沉睡的银色巨兽,在极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晕。 最奇特的是这里的昼夜。 落川郡位于凤朝极北,靠近天妖岭的北端,受某种天地法则的影响,这里每天的“白昼”只有短短两个时辰。其余时候,都是深沉的黑夜,但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被漫天极光笼罩的、梦幻般的夜空。 那些极光如同流动的彩色绸缎,在天幕上缓缓飘荡,时而青绿,时而紫红,时而金黄。它们无声地变幻着形状,像是有生命的精灵在夜空起舞。细碎的雪花在极光下纷纷扬扬,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反射着极光的色彩,如同落下的星辰。 “真美啊……” 沈墨仰头望着天空,眼中倒映着流动的极光。他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仿佛也融进了这片梦幻的光影里。 顾允寒从身后轻轻为他披上厚实的披风,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确实。”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小黑在极光下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似乎在回应这片天地的壮丽。它本就是寒属性妖兽,这里的冰雪环境让它如鱼得水,连鳞片都在极光下泛出更加深邃的光泽。 “小黑到这里都自在了不少。”沈墨笑道,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角。 小黑昂起头,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吼。 又飞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雪山。山体通体洁白,山顶隐没在云层之中,山腰处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那里就是冰魄宗的宗门所在。 两人在雪山脚下的一处平缓雪坡落下。 沈墨将小黑收回灵兽袋,小黑似乎还有些不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才化作一道黑光没入袋中。 “走吧。” 两人御剑而起,向着山腰处的建筑群飞去。 雪山的寒冷远超地面,御剑时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割。顾允寒撑起一道淡蓝色的护体剑光,将两人都笼罩在内,隔绝了大部分的寒意。 “我们怎么拿玄冰令?”顾允寒问。 沈墨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吐出一个字: “换。” 他一边御剑,一边分析:“冰魄宗……我查过一些资料。千年前,它可是北境第一大宗,全盛时期甚至出现过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宗内元婴修士多达数十人,北境七郡全都被它掌控,出过不少王侯。” “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没落,如今只剩下一位元婴初期的宗主,结丹修士也不多,勉强算个下等宗门。” 沈墨转头看向顾允寒:“这样的宗门,内心肯定有不甘。如果我们能拿出足够让他们心动的筹码,换一块玄冰令,应该不是难事。” 顾允寒点了点头,但提出了关键问题:“要换,至少要让他们唯一的元婴修士心动才行。” 沈墨早就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的家底了。 他神识沉入储物戒指,快速盘点着那些珍贵的灵物。 还有这些年积攒的各种丹药、符箓、典籍…… 但这些东西,能打动一位元婴修士吗? 第185章 沈墨心中没底。 就在这时,顾允寒再次开口:“据我所知,落川郡的苍溪侯一直想要彻底吞并冰魄宗,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苍溪侯? 沈墨眉头微皱。 他对凤朝的势力分布不算太熟悉,但“侯爵”这个头衔,意味着对方至少是元婴中期修士,而且在凤朝拥有封地和实权。 “苍溪侯……”沈墨重复这个名字,面露思索,“他为什么要吞并冰魄宗?因为地盘?还是因为……冰魄宗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顾允寒摇头:“具体原因不清楚。但这些年,苍溪侯一直在暗中打压冰魄宗,截断他们的商路,挖走他们的弟子,还联合其他几个北境势力孤立他们。冰魄宗的日子,很不好过。” 沈墨眼睛一亮。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一个被强敌环伺、处境艰难的宗门,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灵石,不是法宝,而是……生存下去的机会。 “我们先去冰魄宗看看情况。”沈墨做出决定,“见机行事。” 两人说话间,已经接近了山腰处的建筑群。 那是一片由冰雪筑成的宫殿群,通体晶莹剔透,在极光下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建筑风格古朴大气,虽然规模不大,但能看出曾经的辉煌,飞檐翘角上雕刻着冰凤图案,殿门前的石阶光滑如镜,两侧立着冰雕的守护兽,栩栩如生。 只是,这偌大的宗门,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 山门处,只有两名筑基期的弟子在值守,眼神警惕。 看到沈墨和顾允寒御剑而来,两名弟子立刻上前。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一名弟子喝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这也难怪。冰魄宗如今势弱,任何外来者都可能带来威胁。 沈墨和顾允寒落地,收起飞剑。 沈墨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在下沈墨,这位是顾道友。我二人游历至此,听闻冰魄宗乃是北境大宗,特来拜会,不知可否通禀贵宗宗主?” 他的态度客气,语气温和,让两名弟子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听到“拜会宗主”,两人又露出为难之色。 两人向沈墨和顾允寒行了一礼。 “两位前辈,宗主……正在闭关。”一名弟子犹豫着说,“不见外客。” 沈墨与顾允寒对视一眼。 闭关?是真的闭关,还是……不敢见客? 第239章 雪心参 “那不知贵宗现在是谁主事?”沈墨继续问,“可否通禀一声?我二人确有要事相商。” 两名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其中一人说:“二位前辈稍等,我去禀报长老。” 他转身跑进山门,另一人则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沈墨和顾允寒。 等待的时间不长。 约莫一炷香后,那名弟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白发老者。 老者身穿冰蓝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修为是结丹后期。他走到山门前,目光在沈墨和顾允寒身上扫过,看出二人的实力也都有结丹后期,他心生犹豫。 “老夫冰魄宗长老,寒松。”老者开口,声音如同寒冰碰撞,“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沈墨再次抱拳:“见过寒松长老。我二人确实有事相商,不知可否入内一叙?此地……不太方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 寒松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引着两人进入山门。 穿过冰雕长廊,来到一处偏殿。殿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冰玉雕成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冰雪题材的画作,整个空间透着一种清冷的气息。 寒松请两人坐下,有弟子送上热茶,是用雪山特有的“冰心茶”泡制,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寒意,入口却化作一股暖流,驱散寒冷。 “二位现在可以说了。”寒松开门见山,“我冰魄宗如今势微,若二位是来落井下石的,还请直言。”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 沈墨却笑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寒松的眼睛: “寒松长老误会了。我二人前来,不是落井下石,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想和冰魄宗,做一笔交易。” 寒松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交易?” “我们想要贵宗的玄冰令。”沈墨坦然道。 话音落下,寒松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寒气涌动,整个偏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顾允寒站起身来,挡在沈墨身前。 沈墨摆了摆手笑道:“长老不用紧张,我二人没有恶意,只是确实需要借玄冰令一用,当然,我们也不是白用,有什么条件长老也可以说一说。” 殿内的气氛僵持到了冰点,直到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僵局。 这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模样,浑身的冰属性灵力不自觉的溢出,每一秒都在散发着寒气,他走到主位上,冷静的坐了下来,伸手点了点几人的椅子,淡淡的笑了笑。 沈墨拉着顾允寒的袖子,也将他按回了座位。 这位很明显是元婴修为,是冰魄宗的主事人。 “寒松啊,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是,师父。” 沈墨两人对视了一眼,沈墨又开口:“前辈,不知要接贵宗的玄冰令,是什么章程。” “玄冰令不止是宗门至宝,乃是顶级古宝,说借就借,不合适吧。”老人抿了一口茶水,看着沈墨说道。 沈墨笑道“当然,只是贵宗有玄冰令的炼制方法,相信这么多年下来,也不止一件,不如我们拿这个交换如何?” 沈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伸手用灵力送到他面前。 寒松长老起身:“师父,当心有诈。” 一声“无碍。”,他便打开了玉盒。 灵光四射,寒气更盛,光是药材释放出的药香就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两千年的雪心参。” 这原本是沈墨种来,准备给顾允寒的,两千年的药龄,对突破元婴的心魔劫大有好处,在关键时候可以让服用者清醒片刻,不过这株只能先拿出来交换,反正沈墨有种子在手,到时候再花几年种一株就行了。 寒松长老也惊了一刹那,上前看了一眼,确定了药龄,有种大喜过望的表情。 “老夫无痕,两位带来的这雪心参,确实有用,可以一谈。” 沈墨、顾允寒:“无痕真君。” 顾允寒:“雪心参本就不易寻,更何况是两千年药龄,我们的诚意也够了,真君的意思呢?” 无痕真君轻笑一声:“这位小友拿出这么珍贵的灵物,想必我若只是答应将玄冰令借出一段时间,他也不会同意吧。” 沈墨有点尴尬的将视线挪到一边,心里想着“干嘛拆穿我,成年人的世界,大家心里清楚不就好了吗。” 无痕真君:“雪云。” 只见他一声呼唤,一名妙龄美女从殿后走出,不但容颜绝色,更令人诧异的是,修为已经达到了结丹后期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突破元婴,而且这女子似乎在有意压制修为。 “雪云,见过两位道友。” “雪云真人。” 沈墨有点不理解,这说着说着怎么还叫人过来了。 待雪云真人坐下,无痕真君缓缓开口,“相信两位来之前就打听好了一切,不然也不会知道玄冰令的存在,那你们也应该知道苍溪侯吧。” 沈墨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无痕真君恨恨说道:“浪子野心,昭然若揭,仗着凤家的势力,对我冰魄宗百般刁难,我冰魄宗逐渐势微,如今连道统都要保不住了……” 沈墨听后,心里竟然有一丝怜悯,冰魄宗又何尝不是一个大一点的沈家呢,雪云真人又何尝不是自己呢。 顾允寒感觉到沈墨有点不对劲,握住他的手,紧了紧。 沈墨回给他一个眼神,表示我没事。 顾允寒:“所以您是想?” 无痕真君:“雪云是我的弟子,如今结丹巅峰修为,只要她能进阶元婴,我冰魄宗就还有自保的余地,雪心参也会给她服用,但是苍溪侯不会同意的,所以我要你们帮冰魄宗挺过这次难关,让雪云顺利晋级元婴。” 沈墨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什么意思?让我们去找元婴中期修士的麻烦吗?沈墨现在只想把自己的雪心参拿回来,顾允寒还用的上呢。 第240章 老谋深算 顾允寒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霍然起身,拉着沈墨就要走。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顾允寒拉着沈墨就要往外走,哪怕对方是元婴真君,哪怕这里是冰魄宗的山门重地,他也毫不在意。 第186章 让两人面对元婴中期修士? 开什么玩笑! 苍溪侯是什么人?那是坐镇落川郡数百年的人,修为深不可测,麾下高手如云,就算顾允寒对自己的剑道再有信心,也绝不认为两个结丹后期能在元婴中期手下讨到便宜。 更何况,沈墨不能冒险。 绝不可以。 顾允寒的动作太快,太决绝,以至于连沈墨都愣了一下。 沈墨心里:至少,得先把雪心参要回来啊!那可是给顾允寒准备的!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偏殿时,无痕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位,留步。” 声音不高,却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屏障,拦在了门前。 顾允寒停下脚步,但身体依旧紧绷。他缓缓转身,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剑虽未出鞘,但那凌厉的剑意已经锁定了无痕真君。 偏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真君另寻他人吧。”顾允寒开口,声音冷如寒冰,“我们不适合,就不参与了,至于那株雪心参。”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墨,才继续说: “就当是送给雪云真人的结婴贺礼吧。” 这话说得漂亮。 既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又给了台阶,雪心参我们不拿了,白送你们,就当交个朋友。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客套话。两千年的雪心参,说送就送?除非脑子坏了。 无痕真君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没有因为顾允寒的拒绝而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统领,”他说,语气平静,“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顾允寒和沈墨同时愣住。 他认得顾允寒? 可两人分明是第一次见到无痕真君,之前从未有过交集。而且顾允寒虽然在天凤城有些名气,但这里是北境落川郡,距离皇都数万里之遥,一个没落宗门的长老,怎么会认得他? 沈墨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挡在了顾允寒身前,虽然他知道,如果真的动手,自己根本挡不住元婴修士的一击。 但无痕真君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稍微放松了些。 “放心,我不是想威胁你们。”无痕真君摆摆手,示意两人放松,“我确实认得顾统领,准确说,是见过你一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那是在七年前,我因宗门事务去了一趟天凤城。恰逢承乐公主生辰宴前,狩日军在城外演武,我有幸旁观。” 无痕真君看向顾允寒,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顾统领当时以结丹后期修为,力战结丹巅峰而不败,最后一剑破阵,技惊四座。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剑的风采,剑意纯粹,绝非寻常剑修可比。” 他顿了顿,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我当时就看出来,顾统领是罕见的极品冰灵根。这等资质,天生就该入我冰魄宗修行冰系功法。我本想等演武结束后寻你,将你引进宗门……” 无痕真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后来得知你是承乐公主的人,只好作罢。” 他看向顾允寒,笑了笑:“没想到,七年后,竟然在冰魄宗再见到你。这或许……也是缘分吧。”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狩日军演武是凤朝的传统,每逢重大庆典前都会举行,允许各方势力旁观,既展示武力,也震慑宵小。 而顾允寒的冰灵根,在冰系修士眼中,确实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墨心中稍安,但警惕未消。 他苦笑道:“真君,您说什么也没用。我们俩是真的打不过苍溪侯。别说我们了,就是您冰魄宗所有修士加起来,恐怕也打不过一位元婴中期吧?” 这是大实话。 元婴期的每一个小境界,差距都如同天堑。初期和中期,看似只差一个小境界,但实际战力可能相差数倍。更不用说苍溪侯这种老牌元婴,身经百战,法宝众多,绝非寻常中期可比。 无痕真君闻言,却轻笑一声: “谁说……要你们俩单打独斗了?”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苍溪侯那厮若真敢来犯,我自然会出手。就算不敌,至少也能拖住他片刻。” “至于你们。” 无痕真君看向顾允寒:“到时候,如果没能拦住他,顾真人只需露出狩日军统领的身份,相信苍溪侯会给承乐公主一个面子的。他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公主的人。” “如此,不管成败与否,你们都可以安然离去。”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承诺: “而玄冰令……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双手奉上。” 沈墨听完,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个无痕真君,果然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如果计划成功。冰魄宗在他的拖延下,成功逼退或击退苍溪侯,雪云真人顺利结婴。那么,冰魄宗就多了一位元婴修士,危机解除。 如果计划失败,哪怕不敌,顾允寒亮明身份后,苍溪侯顾忌承乐公主,不会下死手,甚至有可能给个面子,让雪云真人顺利结婴。冰魄宗虽然会受创,但至少保住了核心弟子和传承。 无论成败,冰魄宗都不会输得太惨。 而沈墨和顾允寒呢? 成功了,得到玄冰令,皆大欢喜。 失败了,也能全身而退,玄冰令照拿不误。 听起来,好像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沈墨不这么想。 他看着无痕真君那双看似坦诚、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睛,忽然笑了。 “真君,”沈墨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是这样的话……光是一个玄冰令,就不够看了。” 无痕真君眉头微皱:“嗯?” 沈墨站起身,走到偏殿中央,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无痕真君身上: “您看,按照您的计划,我们俩其实没什么风险,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亮身份。苍溪侯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公然杀害承乐公主的人。” “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如果到时候,我们一不小心……说出是冰魄宗‘绑架’了顾统领,逼迫他参与宗门争斗呢?” 话音落下,偏殿内一片死寂。 寒松长老的脸色瞬间煞白。 雪云真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骇。 而无痕真君……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 沈墨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您想啊,顾统领是狩日军统领,是承乐公主最看重的人。如果他‘被绑架’,被迫卷入冰魄宗和苍溪侯的争斗,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到时候,苍溪侯不但有理由对冰魄宗下手,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解救’顾统领,借此向公主邀功。” “而公主那边,知道自己的爱将被人胁迫,又会是什么反应?” 沈墨看着无痕真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容更加灿烂: “真君觉得,到那时,苍溪侯有没有理由……做得更过分一些呢?” “比如,以‘解救公主亲卫’、‘惩治不法宗门’的名义,彻底……吞并冰魄宗?” 偏殿里,只有极光透过冰窗的微光在缓缓流转,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无痕真君死死盯着沈墨,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阴晴不定。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许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带着几分欣赏和几分无奈的笑。 “好,好,好。”无痕真君连说三个“好”字,“小友……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 沈墨也笑了,笑容里满是无辜:“真君过奖了。晚辈只是……比较惜命,喜欢把事情想得周全一些。”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火花闪烁。 一个是活了数百年的元婴老怪,老谋深算,步步为营。 一个是经历无数生死磨砺的“骗子”,狡黠如狐,从不吃亏。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对方不是省油的灯。 这场交易,要重新谈了。 顾允寒站在沈墨身后,看着他那副“我很无辜但我就是能拿捏你”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知道,沈墨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接下来,就该讨价还价了。 而冰魄宗……恐怕要出点血了。 第241章 三转寒魄身 无痕真君那淡然中带着无奈的笑,如同一面古镜,清晰地映照出沈墨所有未出口的算计。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沈墨勾起一抹笑,他知道,眼前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元婴修士,早已看穿了他那些层层递进的试探。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博弈,往往不需要太多迂回。 第187章 “听说冰魄宗的秘法,《三转寒魄身》……”沈墨顿了顿,目光直视无痕真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是增强冰灵根修士的无上秘法,不知……。” 他故意将话只说一半,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空气骤然凝固。 寒魄宗三人没想到沈墨会这么大胆,直接张口索要宗门不传秘法。 寒松真人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那张本就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与愤怒。他的双手按在冰玉桌案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桌面上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狂妄!” 声音如同冰锥击石,刺耳而尖锐。寒松真人死死盯着沈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三转寒魄身》乃我冰魄宗镇宗秘法,历代只传核心真传,你一个外人,竟敢开口索要此等……” “寒松。” 无痕真君的声音打断了弟子的怒斥。 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幕,瞬间压制了殿内所有躁动的灵力波动。寒松真人身体一僵,后续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只能不甘地瞪着沈墨,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无痕真君没有立刻回应沈墨。他缓缓端起手边的茶杯,那茶已经凉透,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膜。他伸出食指,在杯沿轻轻一点。 咔嚓。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冰膜应声而碎,化作细小的冰晶,落入茶汤之中,迅速消融。而杯中的茶水,竟在这一指之下重新冒出氤氲热气,仿佛刚刚沏好。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控冰之术,让沈墨心中暗暗凛然。 时间,在极光无声的流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顾允寒站在沈墨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他的右手一直虚按在剑柄上,从刚才就没有变过。此刻,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他没有看无痕真君,也没有看寒松,而是侧着头,目光落在沈墨的侧脸,保持着警惕。 他终于等到无痕真君开口。 “时也……命也。” 四个字,带着一种苍凉的叹息,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承载了一个宗门从辉煌到没落的所有重量。无痕真君放下茶杯,杯底与冰玉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事成之后,”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玄冰令,《三转寒魄身》,你拿去便是,不过《三转寒魄身》是我们宗门的不传之密,你们二人要立誓不能外传。” “师尊!” 寒松真人几乎要跪下来。他眼圈发红,声音颤抖:“不可啊!《三转寒魄身》是我冰魄宗立宗之本,若是外传,我等……我等有何颜面去见老祖们!”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悲愤中带着绝望。 冰魄宗如今就像一艘在暴风雪中飘摇的破船,船身早已千疮百孔,桅杆折断,船舱进水。苍溪侯是那滔天巨浪,而雪云的元婴,是这艘船上最后一块完好的木板,是所有人还能抓住的、渺茫的希望。 用一块可能永远用不上的“木板”(玄冰令),和一套虽然珍贵但已无人能修至大成的“造船图纸”,去换取修复船体、抵御风浪的机会…… 这交易,再划算不过。 “你师妹结婴为重。” 寒松真人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背脊佝偻下去,不再看任何人。 沈墨心中并无太多得意。 感同身受,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不会让你心软,但会让你更加谨慎。 他侧过头,对顾允寒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在说:成了。 然后说道:“当然,毕竟我们也不想惹麻烦。” 沈墨相信无痕真君不会出尔反尔。 不仅因为对方是元婴修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因为无痕真君知道顾允寒的身份。 狩日军统领,承乐公主凤随心最器重的人之一。这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北境,与冰魄宗接触,若说没有得到凤随心的默许甚至授意,谁会信? 如果冰魄宗敢在这场交易中耍花样,或者事后翻脸不认账……那么“绑架胁迫公主亲卫,图谋不轨”的罪名,足以让苍溪侯,甚至让凤朝皇室,名正言顺地将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宗门彻底从世间抹去。 无痕真君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自取灭亡的蠢事。 寒松真人带着两人离开偏殿时,脚步沉重得仿佛踩在泥沼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条冰雕长廊,绕过几座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偏殿,最终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院落不大,呈品字形分布着三间冰屋。屋体由整块的万年寒冰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天空中流转的极光,显得梦幻而不真实。院落中央有一小片冰池,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铺着的各色鹅卵石,还有几株不畏严寒的水草在缓缓摇曳。 “左边两间是客房,”寒松真人的声音干涩,“右边那间是储物室。日常用度稍后会有人送来。在……在雪云引动天劫、将苍溪侯引来之前,两位就暂且住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宗门内大多区域可以走动,但后山的禁地、藏书阁、以及祖师殿,还请莫要靠近。” 说完这些,寒松真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萧索,仿佛背负着整个宗门沉甸甸的命运。 沈墨看着他消失在长廊尽头,这才推开左边第一间冰屋的门。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冰床,上面铺着厚厚的雪兽皮毛;一张冰桌,两把冰椅;墙角有一个小小的取暖阵法的阵眼,此刻没有启动,整个房间冷得像冰窖。 第242章 学会自己睡觉 沈墨走到冰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妖兽皮毛。触感柔软温暖,与冰屋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他毫不客气地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厚实的皮毛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个老东西,”沈墨望着冰屋顶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般的冰晶,喃喃道,“连我都敢算计。” 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顾允寒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冰门闭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屋外的风雪声隔绝了大半。他走到冰床边,没有坐下,而是站着,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沈墨。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极光,将一切染上流动的蓝紫色。那些光在沈墨脸上流淌,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还有嘴角那抹尚未消退的、得逞后的狡黠笑意。 顾允寒看了很久。 久到沈墨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来:“干嘛这么看着我?” “会不会太危险了。” 顾允寒终于开口。他没有坐下,而是单膝跪在冰床边沿,俯下身,与沈墨平视。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守护领地的猛兽,警惕而专注。 “不想让你冒险。” 沈墨看他这个样子,忽然笑了,心里想着“道侣太爱我了怎么办” 然后伸出手,揽住顾允寒劲瘦的腰身,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顾允寒没有抵抗,顺势倒在床上,侧身躺在他身边。 “只要我们两个一起,”沈墨的声音闷闷的,从顾允寒肩窝里传出来,“就不用害怕。” 他的手臂收紧,将顾允寒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从对方身上汲取所有的温暖和勇气。 “而且,”沈墨抬起头,鼻尖几乎碰到顾允寒的下巴,“既然他知道你的身份,就必然能猜到你此行出来,肯定得到了公主首肯。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这是实话。 无痕真君或许敢算计他们,敢利用他们,但绝不敢真正伤害他们,至少,在明面上不敢。 顾允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的一只手绕到沈墨背后,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虽然沈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但这个动作,顾允寒做得很自然。 “情况不对的话……” 顾允寒的话没说完,沈墨就接了过去: “赶紧跑,对吧!” 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允寒看着他那副“我懂你”的表情,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低下头,在沈墨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短暂,如同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但留下的温热触感,却久久不散。 沈墨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但下一秒,他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坐起身。揽住顾允寒腰身的手臂也松开了,整个人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与顾允寒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允寒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茫然地看着沈墨这一系列动作。 “???” 他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沈墨盘腿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在冰魄宗我们不能这样。” 第188章 顾允寒:“……?” 沈墨指了指周围:“得表现得像一对好友。万一……万一那个无痕真人是个偷窥狂,在用什么秘法暗中监视我们,就完了。”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但顾允寒听出了其中隐藏的笑意。 他微微挑眉,忽然伸手,抓住沈墨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沈墨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顾允寒怀里,两人瞬间又恢复了刚才亲密无间的姿势。 甚至……更亲密了。 顾允寒一个翻身,将沈墨压在身下。他的双手撑在沈墨头两侧,身体悬空,没有真正压下去,但那种笼罩式的姿势,已经让两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绕在一起。 极光从窗外透进来,在顾允寒的侧脸上流淌。他的眼睛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映出沈墨有些慌乱、又有些无奈的脸。 “好友,”顾允寒开口,声音低哑,“可不会拿出两千年的雪心参,只为给对方交换一件法宝和一套秘法。”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沈墨心上。 沈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沈墨看着顾允寒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占有欲,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双手抵在顾允寒胸膛上,用力将人推开。 “不行。” 沈墨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语气坚决:“从现在开始,到出冰魄宗前,我们要伪装。” 顾允寒被推开,也不恼,顺势躺回床上。他侧过身,单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墨:“怎么伪装?” 那眼神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我看你能编出什么理由”的戏谑。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面上依旧保持严肃:“首先,你得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 话音未落,他已经跳下床,抓住顾允寒的手臂,用力将人从床上拽起来,然后推着他往门口走。 顾允寒完全没有抵抗,任由沈墨推着。他的嘴角一直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沈墨脸上,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沈墨将顾允寒推出门外,然后迅速关上门,反手将门栓插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沈墨背靠着冰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门外,顾允寒站在风雪中,看着眼前紧闭的冰门,愣了好一会儿。 许久,冰门后传来沈墨闷闷的声音: “晚安。” 顾允寒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伸出手,在冰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没开门。 叩,叩,叩。 还是没开门,看来沈墨是铁了心了要分开睡。 顾允寒摇了摇头,然后,他转身,走向旁边的另一间冰屋。 第243章 劫起 在冰魄宗的那半个月,沈墨过得还算自在。 每日的修炼是雷打不动的功课。他盘膝坐在冰床上,《阳极阴转诀》与《阴阳经》交替运转,体内阴阳二气如同两条游龙,在经脉中周而复始地循环。冰屋的寒冷对常人而言难以忍受,对他这种修为已至结丹后期的修士来说,反倒成了天然的凝神环境。极寒能让他更清晰地感知体内灵力流动,也能让躁动的心绪沉淀下来。 偶尔,他会取出那株药师青莲的幼苗,用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温养。青莲生长得很慢,半个月过去,只多长出了一片嫩叶,但那种生生不息的气息愈发明显,连带着整个冰屋都弥漫着淡淡的清甜药香。 与沈墨相比,顾允寒这半个月过得实在谈不上“自在”。 每日清晨,他会准时出现在沈墨的冰屋外,用指节叩响冰门,叩,叩,叩,三声,不轻不重,如同某种执拗的仪式。待沈墨开门,他便端着准备好的早膳进去,通常是冰魄宗特有的冰谷米熬成的粥,配上几样清淡小菜。 两人对坐用餐,偶尔交谈几句,话题多是修炼心得,或是关于冰魄宗阵法的观察。饭后,沈墨修炼,顾允寒便在一旁静坐,有时擦拭长剑,有时翻看从冰魄宗藏书阁借阅的北境风物志,无痕真君特意准许他们有限度地查阅一些无关宗门秘辛的典籍。 午后,顾允寒会离开片刻,去冰魄宗外围转一转,美其名曰“熟悉地形,以备不测”。实则沈墨知道,他是去检查那些暗中布置的预警阵法,以及确认冰魄宗大阵的薄弱点。 黄昏时分,他会再次回到沈墨的冰屋,带来晚膳。有时是烤得恰到好处的雪兔肉,有时是炖得烂熟的冰鳞鱼汤。沈墨曾好奇问过,这些食材从何而来,顾允寒只淡淡回答:“与守山弟子换的。” 至于用什么换的,他没说,沈墨也没问。 夜幕降临后,是最难熬的时刻。 沈墨会以“需要静修”为由,将顾允寒“请”回隔壁冰屋。顾允寒从不争辩,只是深深看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那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 冰魄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他不敢确定,无痕真君是否真的没有在暗中监视他们。他也不敢确定,苍溪侯的探子是否早已渗透进来。 在这种时候,要更加小心谨慎。 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沈墨与顾允寒,只是因利益而暂时结盟的“好友”,是可以冷静权衡、随时可能抽身而去的“合作伙伴”。 直到这一天。 沈墨如往常一样在冰屋中修炼,而顾允寒坐在窗边的冰椅上,摆弄着一套简单的茶具。壶中沏的是沈墨喜欢的“雪顶云雾”,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又缓缓飘散。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直到—— 嗡! 一种难以形容的震颤,从冰魄宗地底深处传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频率,一种波动,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时的心跳,沉重、缓慢,却带着撼动天地的力量。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 几乎同时,顾允寒手中的动作顿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来了。 透过冰窗,他们看到漫天飘落的雪花忽然改变了方向,不再是悠然飘荡,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着宗门深处的某个方向疯狂涌去! 不止雪花。 空气中的水汽、地面上凝结的冰霜、甚至冰魄宗那些万年寒冰建筑本身散发出的微弱寒气……所有冰属性的灵气,都在这一刻被唤醒、被牵引,汇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向着同一个中心奔腾而去! “结婴天象……” 沈墨低声喃喃,已经站起身。 顾允寒的动作更快。他将长剑归鞘,一步跨到沈墨身边,抓住他的手腕:“走!”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化作一青一蓝两道流光,冲破冰屋的门,向着灵气涌动的中心疾驰而去。 冰魄宗宗门大阵,在这一刻全面展开。 那景象壮观得令人窒息。 以冰魄宗主峰为中心,一个半球形的、半透明的光幕迅速升起,将整个宗门建筑群笼罩其中。光幕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如同极光般流动变幻着七彩光泽。 光幕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闪烁。那些符文是冰魄宗千年传承的阵法精髓,每一个都蕴含着强大的防御力量。当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时,整座大阵仿佛成了一个被冰封的彩色气泡,美丽而坚固,隔绝内外。 沈墨和顾允寒飞在空中,能清晰感受到大阵散发的磅礴灵力波动。那波动如同潮汐,一波接一波,冲击着他们的护体灵光,带来轻微的滞涩感。 两人顺着灵气流动的方向,很快来到了冰魄宗后山的一处禁地。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冰原,地面平整如镜,反射着天空中流动的极光。冰原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冰塔,塔身晶莹剔透,每一层都刻满了复杂的阵纹。此刻,冰塔正散发着强烈的蓝白色光芒,塔顶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疯狂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属性灵气。 雪云真人,就在塔中。 冰塔周围,已经聚集了冰魄宗所有的高层。无痕真君站在最前方,背对着冰塔,面朝宗门之外的方向。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正式的冰蓝色宗主法袍,银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寒松真人站在他身侧稍后,同样身着长老服饰,脸色肃穆,眼中却难掩紧张。他身后,是冰魄宗的其他三位结丹后期长老,以及三位结丹中期长老。七人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站立,隐隐结成战阵,气息相连。 当沈墨和顾允寒落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无痕真君转过身,看向两人。他的眼神平静,但沈墨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189章 “苍溪侯还没动静吗?”沈墨开口问道。 无痕真君望向冰塔,塔顶的灵气漩涡愈发狂暴,甚至开始引动天象,高空中,乌云正在汇聚,云层中有细小的电蛇流窜。 “雪云才刚开始引动天劫,”无痕真君收回目光,“苍溪侯必然要等到关键时刻才出现。那时打断雪云进阶,心魔反噬,天劫失控……她此生便进阶无望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杀意。 沈墨沉默。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一次进阶,不仅关乎个人道途,更可能成为他人狙击的目标。雪云真人此刻在塔中,不仅在与天劫搏命,更是在与时间赛跑,她必须在苍溪侯到来之前,完成最关键的那几步。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冰塔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盛,塔顶的灵气漩涡已经扩大到百丈方圆,疯狂撕扯着周围的空气。高空中的乌云彻底成型,黑压压地笼罩下来,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坠落到地面。云层深处,雷光隐现,闷雷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擂响。 天劫,即将降临。 就在这时,无痕真君的眼神忽然从冰塔上移开,看向远方的天际。 “来了。” 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几乎同时,沈墨和顾允寒也感应到了,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正从落川郡城的方向,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气息磅礴如海,炽热如岩浆,与冰魄宗冰寒的灵力属性截然相反。它所过之处,天空中的极光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色,连飘落的雪花都在半空中融化、蒸发!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其他结丹修士显然慢了很多。他们还在茫然四顾,试图找出威胁的来源,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安。 第244章 苍溪侯 “站好自己的位置!” 无痕真君厉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震醒了所有人。 七位长老迅速归位,结成的战阵光芒大盛,七人的灵力通过阵法联结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弱于元婴初期的磅礴气势。 无痕真君最后看了一眼冰塔,塔中,雪云真人的气息正在攀升,已经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着宗门大阵之外飞去。 身影如一道冰蓝色的流星,划破长空。 沈墨和顾允寒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各自飞向预定好的方位——那是无痕真君事先安排好的,位于大阵边缘的两处阵眼。他们不需要参与正面战斗,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加固大阵,为无痕真君争取时间。 大阵之外,无痕真君凌空而立。 他前方百丈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紫金色的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深褐色的长发用金冠束起,面容看上去仅有三十余岁,剑眉星目,本该是俊朗的相貌,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贪婪。 苍溪侯。 他悬停在半空,负手而立,仿佛不是来攻山破阵,而是来巡视自家领地。他的目光先是在冰魄宗那绚丽的护山大阵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 “无痕,”苍溪侯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怎么宗门大阵还打开了?是不欢迎本侯吗?” 无痕真君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礼:“侯爷。” 礼节周全,但语气冷淡。 “宗门今日有要事,不接外客。”无痕真君直视着苍溪侯,一字一句道,“请回吧。改日,冰魄宗自当设宴,款待侯爷。”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苍溪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无痕真君看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辖区内有结婴天象,本侯身为落川郡之主,自然要照看一二,以防有宵小作乱,或是……有人试图蒙混过关,行那逆天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还不快把阵法打开,让本侯进去‘照看’一番?” 这话已经近乎明示,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别想瞒我。 无痕真君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不劳侯爷费心了。这是冰魄宗的自家事。” “自家事?”苍溪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本侯的封地上,就没有‘自家事’这一说。” 他不再废话,右手虚握,一柄通体赤红、仿佛由凝固鲜血铸成的长刀,凭空出现在手中。刀身长约五尺,宽逾一掌,刀柄处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血色宝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血煞刀,苍溪侯的成名法宝,饮血无数,已达上品法宝级别。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苍溪侯手腕一翻,血煞刀斜劈而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暴力的一记横斩。但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刀,却斩出了一道长达百丈、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刀罡! 刀罡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刀罡边缘,空间甚至出现了细小的黑色裂缝,那是被极致力量短暂撕裂的虚空! 这一刀,足以将一座山峰拦腰斩断! 无痕真君瞳孔微缩。 他不敢怠慢,双手在胸前结印,速度快得带出残影。随着印诀完成,他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迅速凝聚,化作一面巨大的冰晶盾牌,挡在了血色刀罡的必经之路上。 刀罡与冰盾碰撞的瞬间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呈环状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的积雪被掀起数十丈高,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远处的冰林成片倒下,碎冰四溅。 冰盾挡住了刀罡,但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无痕真君闷哼一声,身形向后飘退十余丈,才勉强稳住。 而冰魄宗的护山大阵,在这一记对撞的余波冲击下,光芒剧烈闪烁,那些流动的符文疯狂运转,将冲击力分散到整个大阵,这才没有破裂。 阵内,沈墨和顾允寒站在各自的阵眼位置,都能清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剧烈震颤。 “元婴中期……”沈墨喃喃道,脸色凝重。 刚才那一刀,苍溪侯显然未尽全力,但已经逼得无痕真君动用防御神通,还被震退。双方的差距,一目了然。 阵外,苍溪侯收回血煞刀,看着那布满裂纹却未破碎的冰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倒是小看你了。”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不过……这才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 原本只是磅礴的法力,此刻如同沸腾的血海,从他体内喷薄而出!赤红色的灵光以他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转眼间就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天空! 天,被染成了血色。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在苍溪侯法力笼罩的范围内,天空中的极光被吞噬,乌云被驱散,只剩下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暗红。那红色还在不断加深,仿佛有无形的血液从虚空中渗出,将整个世界浸染。 大阵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血色光芒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带着一种侵蚀心神的力量。修为稍弱的结丹中期长老,已经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不得不全力运转功法抵抗。 “我劝你乖乖把阵法打开。” 苍溪侯的声音透过血色灵光传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悠闲: “本侯现在还不想大开杀戒。毕竟,冰魄宗传承千年,还是有些好东西的,毁了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但若是让本侯用秘法破开这乌龟壳……那本侯就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无痕真君站在大阵边缘,抬头看着那笼罩天地的血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那是愤怒的火焰,是决绝的火焰,是一个宗门被逼到绝境时,最后的尊严与反抗。 “苍溪侯……” 无痕真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血色灵光,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防御,而是进攻! 无痕真君双手高举,周身冰蓝色光芒暴涨,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冰凤虚影!冰凤仰天长鸣,双翼展开,无尽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竟在血色天空中硬生生撕开一片湛蓝的领域! “冰凤翔天——去!” 无痕真君一掌推出,冰凤虚影携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气,向着苍溪侯扑去! 所过之处,血色灵光被冻结、碎裂,天空中出现一条长长的冰晶轨迹! 苍溪侯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真。 第190章 “有点意思。” 他咧嘴一笑,血煞刀再次举起。这一次,刀身上的血色宝石疯狂搏动,仿佛一颗真正的心脏。随着宝石的搏动,刀身周围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鬼脸虚影,那些鬼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血海修罗斩!” 一刀斩出! 不再是单一的刀罡,而是一片血色的海洋!那“海洋”由无数细小的刀气组成,每一道刀气都形如厉鬼,张牙舞爪,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迎向扑来的冰凤! 冰与血,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强烈十倍! 大阵内的所有人都感到耳膜刺痛,眼前发白。护山大阵的光芒疯狂闪烁,那些游走的符文运转到了极致,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沈墨和顾允寒站在阵眼处,能清晰看到大阵光幕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虽然很快被修复,但修复的速度,已经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而阵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无痕真君与苍溪侯,一冰一血,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引发天地震动,每一次对轰,都让护山大阵剧烈摇晃。 第245章 阵破 护山大阵破碎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静默了一瞬。 破碎的阵纹如同哀鸣般消散的余音,是漫天冰晶簌簌落下的细响,是远处山峦因震动而引发的雪崩轰鸣,还有……是苍溪侯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回荡在血色与冰雪交织的天空下。 “哈哈哈!!!” 笑声如同钝刀刮骨,刺耳而嚣张。 苍溪侯悬浮在半空,紫金蟒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那柄血煞刀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刀尖上甚至还有未散尽的阵法灵光在滋滋作响,仿佛在炫耀刚才那一刀的威能。 那些光点落在冰魄宗的建筑上,落在冰原上,落在每个人绝望或决绝的脸上,映照出千姿百态的表情。 无痕真君站在冰塔前,背对着塔中正在冲击元婴的雪云真人。他没有回头看大阵破碎的景象,甚至没有去看天空中那道嚣张的身影。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冰塔顶端,那里,漆黑的雷云正在疯狂汇聚,云层中电蛇窜动,发出低沉而压抑的雷鸣。 那是天劫即将降临的征兆。 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不,甚至可能更短。只要雷劫正式降下,天地法则自成领域,就算是苍溪侯这样的元婴中期,也不敢轻易闯入天劫范围。届时,雪云真人就有了一线生机。 可这半个时辰,却漫长如同千年。 无痕真君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擦去。刚才与苍溪侯的几次硬撼,已经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元婴中期与初期的差距,不仅仅是法力雄厚程度的差别,更是对天地法则理解深度的鸿沟。 但他没有退路。 也不能退。 最后,无痕真君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呈六角雪花状,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令牌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的血脉,散发着古老而凛冽的气息。 玄冰令。 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 无痕真君握紧玄冰令,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决绝。 “结——万载玄冰阵!” 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破碎的山门上空回荡。 话音落下的瞬间,寒松真人等七位长老同时动了! 七人迅速变换方位,以无痕真君为主,呈八角形站立。每个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爆发出冰蓝色的灵光。那些灵光如同七道喷涌的冰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汇聚向无痕真君手中的玄冰令! 嗡——!!! 玄冰令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光芒以令牌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上迅速凝结出复杂而古老的阵纹。 阵纹蔓延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将无痕真君、七位长老、沈墨和顾允寒,以及最重要的。那座矗立在冰原中央的九层冰塔,全部笼罩在内! 阵法完成的刹那,一股远比护山大阵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寒气,从阵纹中喷薄而出! 穹顶表面,无数细小的雪花纹路缓缓旋转,每一片雪花都仿佛是一个微缩的阵法节点,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灵光。 “万载玄冰阵……” 沈墨喃喃道,眼中闪过一抹惊叹。 这阵法的规模虽然远不如之前的护山大阵,但防御强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它不是单纯的防御阵法,而是将八位高阶修士的灵力,通过玄冰令这件古宝的增幅与转化,凝聚成的、近乎实质的“领域”。 沈墨和顾允寒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后退了几步,退到阵法边缘,离冰塔和布阵的八人都有一段距离。他们没有参与布阵,自然也不会被阵法束缚,这是明智的选择,既能得到阵法的庇护,又能在情况不对时第一时间撤离。 就在万载玄冰阵成型的瞬间,山门外的苍溪侯终于劈开了最后一片破碎的阵光,踏入了冰魄宗的核心区域。 他悬浮在冰塔前方数十丈处,隔着那层半透明的冰晶穹顶,看着阵法内的众人。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满是戏谑与嘲讽。 “哟,一个乌龟壳不够,又做了一个更小的乌龟壳出来?” 苍溪侯歪了歪头,血煞刀扛在肩上,语气轻佻得仿佛在点评什么有趣的玩具: “你们冰魄宗……是有多怕本侯啊?嗯?” 无痕真君站在阵法中心,手握玄冰令,面无表情地看着苍溪侯。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小人得志。” 四个字,从无痕真君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如刀。 他抬起头,望着冰魄宗这片传承了上万年的山门,望着那些在风雪中依旧屹立的冰雕建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冰魄宗立宗上万年,雄霸北境之时,你苍溪侯的先祖,恐怕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挣扎求存。” “没想到……”无痕真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苦涩,“没想到有一天,冰魄宗会栽在我无痕手上。” 他顿了顿,然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但就算要栽……我也要你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无痕真君动了! 他将玄冰令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那咒文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最本源的寒气。随着咒文的吟诵,玄冰令表面的银色纹路开始疯狂流转,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甚至刺得人睁不开眼! “寒魄之身,我设其上,” 无痕真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凤长鸣: “凛冽寒风,冰雪护我!” 最后一句咒文落下的瞬间,玄冰令爆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光柱,将无痕真君整个人笼罩其中! 第246章 拼命的无痕真君 光柱中,无痕真君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冰晶纹路,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染上霜白,双眼的瞳孔褪去颜色,化作纯粹的冰蓝。最惊人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元婴初期巅峰……元婴中期门槛……元婴中期! 短短三息时间,无痕真君的气息竟然暴涨到了与苍溪侯不相上下的程度! 而玄冰令本身,也在光柱中融化、变形,最终化作一柄通体冰蓝、长约四尺的长剑。剑身晶莹剔透,仿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剑锋处流淌着淡蓝色的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无痕真君一手握住冰蓝长剑,剑尖直指苍溪侯! “来战!” 一声厉喝,无痕真君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冲破万载玄冰阵的穹顶,主动杀向苍溪侯!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沈墨和顾允寒也愣住了。 “这是……三转寒魄身?”沈墨喃喃道。 顾允寒眉头紧皱,仔细观察着无痕真君的状态,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借助玄冰令中蕴含的万年寒气,再用三转寒魄身强行提升修为。” 阵外,苍溪侯看着主动杀来的无痕真君,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 “有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血煞刀横在身前: “一个元婴初期,就算用秘法强行提升到中期,又能坚持多久?” 话虽如此,但苍溪侯的动作没有丝毫怠慢。他双手握刀,刀身上的血色宝石疯狂搏动,无数鬼脸虚影再次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 “既然你想死,本侯成全你!” 血色刀罡与冰蓝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这一次的战斗,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交手是试探与压制,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第191章 无痕真君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冻结万物的极致寒气。剑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出现一道道细长的冰晶轨迹。那些轨迹久久不散,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冰网,不断压缩苍溪侯的活动空间。 而苍溪侯的血煞刀则更加狂暴。每一刀都斩出血色的浪潮,浪潮中鬼影幢幢,发出侵蚀心神的尖啸。刀罡与寒气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漫天红蓝交织的光雨。 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打到半空。刀剑交击的爆鸣如同连绵不绝的雷霆,狂暴的灵力浪潮将冰魄宗所在的山脉彻底淹没,不是比喻,是真的淹没! 以两人交战为中心,狂暴的灵力形成实质的风暴,席卷四面八方。地面的积雪被掀起数十丈高,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冻土又被刀罡剑气犁开,露出更深处的岩石。岩石在极寒与炽热的交替冲击下,碎裂、崩塌、化为齑粉! 远处的冰林成片倒下,千年冰峰轰然崩塌,雪崩如同白色的巨龙,从山巅奔腾而下,发出震天的咆哮。 整片山脉,仿佛都在两位元婴修士的生死搏杀中颤抖、哀鸣。 万载玄冰阵内,寒松真人等长老全力维持着阵法,抵挡着外界传来的恐怖余波。即便有阵法保护,他们也能清晰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颤,以及那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爆鸣。 沈墨和顾允寒站在阵法边缘,紧紧盯着外面的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冰塔顶端的雷云越来越厚,云层中的电蛇越来越密集,雷鸣声也从最初的压抑,变得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清晰。 雪云真人的元婴天劫,即将降临。 只要再坚持片刻……只要片刻!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还不动手!” 苍溪侯突然发出一声厉喝!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阵法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动手? 谁动手? 对谁动手? 下一刻,答案揭晓。 万载玄冰阵的八个阵眼,其中三个,位于无痕真君左后、右后以及正后方的三个位置,同时出现了异常! 那三位结丹后期长老,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向阵法输送灵力! 不仅如此,他们更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仍在维持阵法的其他四位长老,发动了突然袭击! “寒松师兄,对不住了!” “宗门大势已去,识时务者为俊杰!” “侯爷承诺,保我们周全!” 三道厉喝声响起,伴随着三道狠辣的攻击,一道冰锥直刺寒松真人后心,一道寒冰掌印拍向另一位长老面门,还有一道冰刃旋风,席卷向剩下的两人。 谁也没想到,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冰魄宗内部竟然会出现叛徒! 而且还是三位结丹后期的核心长老! “你们!!” 寒松真人目眦欲裂,仓促间回身抵挡。但他本就因维持阵法而灵力消耗大半,此刻又遭同门偷袭,哪里抵挡得住? 噗嗤! 冰锥虽然被勉强偏开,依旧刺穿了他的左肩,带出一蓬血花。寒松真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色瞬间煞白。 另外两位长老更惨。一人被寒冰掌印结结实实拍中胸口,胸骨碎裂,吐血倒飞。另一人虽然勉强躲开了冰刃旋风的主要攻击,但左臂仍被绞得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至于第四位长老,则因为距离稍远,险险避开了攻击,但也被迫中断了灵力输送,阵法再缺一角。 万载玄冰阵,本就是八人一体,缺一不可。此刻三人叛变,四人受伤或被迫中断,阵法瞬间崩溃! 嗡!! 半透明的冰晶穹顶发出一声哀鸣,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 沈墨和顾允寒在阵法崩溃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两人几乎同时向后飞退,瞬间拉开了与所有人的距离。顾允寒更是长剑出鞘,湛蓝色的剑光流转,形成一道护体剑幕,将两人护在其中。 “果然有变。” 沈墨低声说道,眼神锐利如刀。他早就猜到冰魄宗内部可能有问题,却没想到叛徒竟然是三位结丹后期的核心长老,而且会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刻发难。 他看向顾允寒,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走?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撤离时,无痕真君的传音,如同绝望中的最后一根稻草,突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两位小友……助我斩杀内贼……另有重谢……。 声音断断续续,显然无痕真君此刻正与苍溪侯激战,分心传音已是极限。 “雪云很快就会引动雷劫……到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最后这句话,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沈墨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向顾允寒,眼中闪过犹豫:“怎么办?” 顾允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冰塔顶端,那里的雷云已经厚得仿佛要压到塔尖,云层中的电蛇疯狂窜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天地间的威压越来越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雷劫……确实马上就要降临了。 一旦雷劫正式开始,天地法则自成领域,任何外来干扰都会遭到天劫的无差别攻击。届时,苍溪侯也好,叛变的长老也罢,都只能退避三舍。 只要他们能撑到那时…… 顾允寒收回目光,看向沈墨,沉声道:“雷劫一旦开始,就没人能阻止了。再等等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走,未必安全。苍溪侯既然能收买三位长老,未必不会在周围布下埋伏。” 这话说得在理。 沈墨点了点头,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风险与收益,往往成正比。 “干!” 沈墨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沈墨和顾允寒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靠近战场。 第247章 结婴雷劫 顾允寒的目标,是那位用冰锥刺伤寒松真人的长老。此人修为最高,约在结丹后期巅峰,出手也最狠辣,显然是叛徒中的领头者。 沈墨则选择了另外一个结丹后期。 两人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而时机,很快就来了。 那位领头叛徒见寒松真人等人已是强弩之末,心中放松了警惕,打算一举将四人全部击杀,然后去助苍溪侯对付无痕真君。他高举手中冰锥,周身寒气暴涨,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是现在! 顾允寒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长剑无声无息地刺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叛徒后心。 快!准!狠! 剑意锁定的瞬间,叛徒就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他骇然回头,仓促间想要回身抵挡,却已经晚了。 噗嗤! 长剑贯穿胸膛,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 叛徒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顾允寒面无表情地抽剑。 剑身离体的瞬间,剑意爆发,将叛徒的心脏彻底绞碎! 一位结丹后期修士,陨落! 而另一边,沈墨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他没有选择偷袭,而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手中的霜炎鞭如同灵蛇般在空中舞动,发出“啪啪”的破空声。 “两位,”沈墨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挑衅,“以多欺少,不太好吧?” 那两位叛徒长老看到同伴被杀,又见沈墨突然出现,心中大骇。但看到沈墨只有一人,又稍微定了定神。 “小子,找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人挥出漫天冰刃,如同暴雨般笼罩沈墨全身。另一人则双手按地,地面瞬间隆起数十根尖锐的冰刺,从四面八方刺向沈墨!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沈墨不闪不避。 他只是轻轻抖了抖手中的霜炎鞭。 鞭身瞬间延长至三丈,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鞭梢的暗金色锋芒在极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冰刃、冰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纷纷碎裂、崩解! “这……这是什么功法?!” 两位叛徒长老惊呆了。 沈墨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手腕一抖,霜炎鞭如同有了生命般,在空中一个转折,鞭梢如毒蛇吐信,直刺其中一人的咽喉! 那人仓皇后退,同时祭出一面冰盾挡在身前。 然而,霜炎鞭的鞭梢在与冰盾接触的瞬间,忽然爆发出炽热的赤红光芒,轻易刺穿了冰盾,在那人肩头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啊!!!” 惨叫声响起。 第192章 而另一人见状,心中恐惧更甚,转身就想逃。 “想走?” 沈墨冷笑,单手结印。 “阴阳锁——禁!” 黑白两色的气流从他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简易的阴阳锁链,瞬间缠绕在那人脚踝上。那人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侵入体内,体内灵力运转顿时滞涩,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而就在他挣扎的瞬间,顾允寒的剑,已经到了。 又是一剑,将他的丹田搅碎,金丹破裂。 第二位叛徒长老,陨落。 最后那位被沈墨打伤的长老,见两位同伴转眼间毙命,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什么承诺,转身就想逃。 但寒松真人等四位忠臣,此刻已经缓过气来。 四人虽然受伤,但终究是结丹修士,联手之下,岂容他逃脱? “叛徒,受死!” 寒松真人厉喝一声,与其他三位长老同时出手。四道冰系法术从不同方向轰击而来,那位叛徒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轰成了漫天冰渣。 至此,三位叛变的长老,全部伏诛。 当最后一位叛徒毙命时,苍溪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抽空看了一眼这边,当看到三位内应全部死亡,而沈墨和顾允寒安然无恙地站在场中时,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之色。 “小辈……安敢坏我大事!” 他怒吼一声,想要抽身杀过来,却被无痕真君死死缠住。 而无痕真君看到内贼伏诛,心中大定。他长笑一声,冰蓝长剑攻势更猛,竟将苍溪侯逼得连连后退。 也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天空中的雷云,终于积蓄到了极限。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撕裂云层,如同天神的审判之矛,笔直地劈向冰塔顶端! 雪云真人的元婴天劫,正式开始! 而随着第一道雷劫落下,天地间的法则之力彻底被引动。以冰塔为中心,方圆十里内,任何非渡劫者进入这个领域,都会遭到天劫的无差别攻击! 苍溪侯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与无痕真君缠斗,抽身急退,瞬间退出天劫范围。 沈墨几人也迅速飞身撤离。 现在的局面就相当尴尬了,苍溪侯并不敢明目张胆的一举灭掉冰魄宗,毕竟凤朝有凤朝的规矩。 无痕真君和几个重伤的长老,沈墨和顾允寒到底不是一伙的,三拨人各有目的,都抬头看着正在孕育的雷劫。 苍溪侯抱臂嘲讽道:“费这么大的劲拦住本侯,万一死在雷劫下,可就不好了。” 无痕真君没理他,收回冰蓝长剑,长长吐出一口寒气,脸色也苍老了几分。他转身,看向沈墨和顾允寒,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两位小友。” 沈墨摆了摆手,目光却望向冰塔顶端,那里,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正在酝酿。 而顾允寒正将目光放在沈墨身上。 感受到顾允寒的目光,沈墨和他对视在一起。 “看我干什么?看雷劫啊,这么难得的机会,好好学习一下,过些年你用得上。” “嗯……” 第248章 事成离去 第二道雷劫撕裂天穹的刹那,整片冰原仿佛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不是寻常雷霆,而是一道深紫色的电蟒,粗逾水缸,自翻滚的墨色劫云中垂直劈落。雷光未至,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已让所有人心头一沉,只有苍溪侯和无痕真君稍微淡定。 然而,就在那道紫色雷蟒即将吞噬冰塔的瞬间。 嗡!!! 矗立在冰原中央的九层冰塔,忽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塔身那原本晶莹剔透的冰晶结构,在雷光映照下骤然变得半透明,无数繁复玄奥的阵纹自内而外层层亮起,如同某种古老巨兽苏醒时睁开的千万只眼睛。塔体更是迎风暴涨,瞬息间从九层楼阁化为一座高达百丈的巍峨巨塔! 轰——!!! 雷蟒狠狠撞在塔身之上! 预想中的崩裂并未发生。那看似脆弱的冰晶塔身,竟在接触雷霆的瞬间泛起流水般的涟漪。雷光沿着塔身的阵纹疯狂流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薄弱、实则坚不可摧的宝光屏障。 沈墨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凉气:“这塔……竟然也是法宝?!” 无痕真君看着那巍峨巨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骄傲,有缅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此乃‘九霄冰塔’,我冰魄宗开山祖师采北极万丈玄冰之精,耗时三百年炼制的镇宗之宝。”他的声音在雷鸣间隙中传来,平静中透着沧桑,“塔内刻有‘冰心净神阵’,不仅能抵御外劫,更能助渡劫者镇压心魔、清明灵台。历代宗主结婴,皆在此塔之中。” 沈墨默然。 能炼制出如此至宝,冰魄宗当年鼎盛时期的底蕴,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厚。只可惜……时移世易,再辉煌的过去,也抵不过现实的倾轧。 不远处,苍溪侯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冰塔之内,是另一番景象。 外界毁天灭地的雷霆,透过塔身阵纹的过滤,传入塔内时已化作精纯的雷属性灵力。雪云真人盘坐于塔心,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她五心向天,双目微阖,面容平静得仿佛不是在渡劫,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闭关。 丹田处,一枚鸽蛋大小的金丹正静静悬浮。 那金丹通体冰蓝,表面流淌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北极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当第三道、第四道雷劫的残余威能透过塔身渗入时,金丹表面银光大盛,竟主动将那些雷力吸入其中! 每一次吸纳,金丹的光芒就更盛一分,体积也微不可察地膨胀一丝。 第五道雷劫降临时,天地色变。 那是一道纯金色的雷霆,粗达数丈,自劫云中心垂直劈落,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细小的黑色裂缝!九霄冰塔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塔身表面第一次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塔内的雪云真人,也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当金色雷霆的残余威能渗入塔内,被她金丹彻底吸收的瞬间。 金丹迸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冰塔,穿透雷云,将整片冰原映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中心,金丹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雪云真人识海中响起。 碎丹成婴。 金丹破碎的刹那,一个通体晶莹、仅有寸许高的小人从碎片中一跃而出。小人眉眼与雪云真人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精致,如同冰雕玉琢的精灵。它周身散发着纯净的冰寒气息,绕着雪云真人欢快地飞了三圈,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元婴,已成。 几乎同时,九霄冰塔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从中间裂开,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 雪云真人凌空而立,白衣在冰晶雨中飘扬。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总是清冷如冰湖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星空,瞳孔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微小的元婴虚影盘坐。 元婴已成,只差最后一步,心魔劫。 她没有丝毫犹豫,翻手取出雪心参,张口吞下。 雪心参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如泉的磅礴药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股药力不仅修复着她在雷劫中受损的经脉,更如同一层温暖的屏障,护住了她的识海,抵挡着即将降临的心魔侵蚀。 雪云真人重新闭上双眼,身形缓缓落下,盘坐于破碎的冰塔基座之上。 周身,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雾气,那不是冰雪,而是心魔劫引发的神识异象。 塔外,无痕真君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缓缓飘落。他转过身,对着远处脸色铁青的苍溪侯,郑重地拱了拱手: “今日雪云结婴,多谢侯爷看护。他日,定当登门,重谢侯爷今日厚谊。” 这话说得客气,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浓浓的讽刺。 苍溪侯眼角抽搐,握着血煞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无痕真君,又看了看盘坐渡心魔劫的雪云真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沈墨和顾允寒身上。 尤其是顾允寒。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顾允寒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沈墨完全挡在身后。他右手虚按剑柄,周身剑意隐而不发,但那凛冽的气势,已如出鞘半寸的利剑。 无痕真君见状,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两人与苍溪侯之间。 “差点忘了向侯爷介绍,”他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忽然想起,“这位顾小友,乃是承乐公主麾下近卫,狩日军统领。” 苍溪侯的眼神骤然一变。 “狩日军统领?”他上下打量着顾允寒,眼中满是怀疑,“本侯怎么从未见过?” 第193章 “侯爷久居北境,已有数十年未曾进京了吧。”无痕真君微笑,“承乐公主重组亲卫,顾统领便是第一批入选的核心。如今更是深得公主信任,统领天凤城卫戍。” 顾允寒适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侯爷。” 行礼的同时,他心念微动,身上灵光一闪,一件金黄色的护身甲胄虚影,在他周身浮现。那甲胄由无数细密鳞片编织而成,表面流转着厚重的土黄色灵光,正是凤随心所赠的地龙胄! 苍溪侯瞳孔一缩。 他脸上的怀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有忌惮,有不甘,也有一丝迅速掩去的算计。 “还真是公主的地龙胄……”苍溪侯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只是不知顾统领今日在此,是公主授意,还是……?” 他在试探。 试探顾允寒出现在此,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了承乐公主乃至凤朝皇室的态度。 顾允寒面色不变,声音平静:“在下云游四方,途经北境,受无痕真君相邀,在冰魄宗为客数日。今日得见侯爷风姿,实属偶然。”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苍溪侯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无痕真君,最终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他收起血煞刀,周身血色灵光渐渐收敛,“那本侯就不打扰顾统领作客了。” 他转向无痕真君,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厌恶的假笑: “无痕,下次见面……希望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道血色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沈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伸手拍了拍顾允寒的肩膀,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干涩,最终只是笑了笑: “走吧。” 顾允寒回头看他,眼中冷冽的剑意如冰雪消融,化作一片温和。 “嗯。” 第249章 玄冰山脉 离开冰魄宗三日后,沈墨和顾允寒已置身于北境腹地的茫茫雪原之上。 小黑恢复了三丈长的真身,在铅灰色的低垂云层中蜿蜒游弋。 沈墨斜靠在顾允寒身前,手里把玩着那枚六角雪花状的玄冰令。令牌触手温润,并非想象中刺骨的冰寒,反而有种玉石般的细腻质感。令牌内部那些银色的纹路如同活水,在他指尖灵力的轻微触动下,会泛起淡淡的涟漪,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 “那老头儿竟然真没耍心眼,”沈墨将令牌举到眼前,透过冰晶看向被云层过滤得惨淡的天光,“就这么痛快地给我们了。” 他指的是无痕真君。在雪云真人开始渡心魔劫后,无痕真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将玄冰令和记载《三转寒魄身》的玉简交给了他们,甚至还额外附赠了一份详尽的北境地图,标明了玄冰山脉的位置。 顾允寒环抱着他,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震动:“和苍溪侯那一战,他强行催动玄冰令燃烧本源,表面看似境界稳固,实则根基已伤。就算想留,也留不住我们了。” 沈墨点了点头,将玄冰令收起,向后更舒服地偎进顾允寒怀里。身下小黑的鳞片冰凉坚硬,但身后之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他想起离开时,回头看到的那一幕,无痕真君独自站在破碎的冰塔基座旁,银发在寒风中飘散,背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孤寂苍凉。而雪云真人依旧被朦胧的心魔雾霭笼罩,气息起伏不定,前途未卜。 “也不知道雪云真人能不能挺过心魔劫,真正结婴成功。”沈墨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那女子清冷如冰的眼神,决绝吞下雪心参时的果敢,还有无痕真君看向她时那份沉重的期许……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冰魄宗的命运,数百人的生死存亡,皆系于她一人之身。 但很快,沈墨便将这丝情绪抛开了。他向来不是悲天悯人的性子,修仙界弱肉强食,今日冰魄宗若败,便是满门倾覆,无人会怜悯。他能做的,不过是完成交易,各取所需。至于之后如何,与他无关。 转念间,他已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这次咱们可赚大了!不仅拿到了玄冰令,《三转寒魄身》,还有……”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得意地晃了晃手中另一枚淡蓝色的玉简:“九霄冰塔的炼制方法,嘿嘿,满载而归啊!” 顾允寒低低“嗯”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将他圈得更牢。他自然知道沈墨在谈判时最后关头提出的那个额外要求,不要灵石,不要丹药,只要九霄冰塔的炼制方法。当时无痕真君脸色变幻,显然极为肉痛。 “为什么最后要了这个?”顾允寒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沈墨耳廓。 沈墨被他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索性整个人向后一倒,彻底躺进他怀里,仰头看着顾允寒线条分明的下颌,理所当然道: “这还用问?九霄冰塔能硬抗元婴天劫,还能辅助镇压心魔,简直是渡劫作弊器!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咱们运气好,能集齐那些听起来就吓死人的炼制材料,等你碎丹成婴的时候,就有一层保障了。” 顾允寒没说话,只是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那清瘦的身躯嵌进自己骨血里。胸腔里涨满的情绪无处宣泄,最终化作落在沈墨发间的一个轻吻,久久停留。 沈墨感受到那份无声的珍重,耳根微热,心里却甜得像揣了蜜。他佯装不耐地推了推顾允寒:“行了行了,肉麻。” 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黑似乎感应到背上两人又开始散发那种让它鳞片发麻的黏糊气息,不满地低吼了一声,扭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只想把头顶那两个人类甩下去,或者……把自己的耳朵堵上。为什么它一条冰清玉洁的灵兽,总要承受这些? 沈墨被小黑的动静逗乐,画风一转,摸着下巴,眼中露出财迷般的精光:“不过话说回来,冰魄宗真是座宝山啊。你想想,玄冰令、镇宗秘法、九霄冰塔……啧啧,我要是元婴中期,我也绞尽脑汁想吞了它。宝贝真不少!” 顾允寒低头看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沈墨狡黠灵动的脸,语气斩钉截铁:“你不会的。” 在他心里,沈墨有千般面貌,狡诈的、贪财的、怕死的、关键时刻又异常果敢的,但唯独没有“恃强凌弱、强取豪夺”这一面。即便在最落魄时,沈墨也从不对无辜者下手,他的算计,永远只对准那些先伸爪子的敌人。 沈墨歪了歪嘴,故意唱反调:“那可不一定。等我哪天发达了,成了元婴老祖,说不定就看上谁家宝库了呢?” 顾允寒只是看着他,嘴角微扬,笃定地摇了摇头。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心里却软成一片。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小黑头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看下方万里雪原飞速后退,看铅云缝隙间偶尔漏下的惨淡天光。寒风凛冽,雪花如刀,但在顾允寒撑开的护体剑光内,却温暖如春。 半月后,玄冰山脉。 视线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混沌的、咆哮的灰白。山峦的轮廓在暴风雪中模糊扭曲,如同蛰伏在白色噩梦中的巨兽脊背。气温低到可怕,呼出的气息瞬间冻结成冰晶粉末,连灵力运转都因这极致严寒而略显滞涩。 “嘶,这鬼地方……”沈墨刚一落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厚实斗篷。即使有灵力护体,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顾允寒几乎是同时撑开了一个将两人完全笼罩。不仅隔绝了绝大部分寒风与低温,更将飘落的雪花在接触瞬间就汽化蒸发。 小黑则如同游龙入海,发出一声欢愉的长吟,庞大的身躯在暴风雪中兴奋地穿梭翻腾。 沈墨懒得管撒欢的小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无痕真君给的那份地图。 “走,应该是这个方向。”沈墨辨认了片刻,指向暴风雪深处一个隐约可见的巨大山影。 两人重新驾起遁光,这次速度放慢了许多,约莫飞行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被冰雪覆盖的、毫不起眼的狭窄山谷入口。 谷口被厚厚的积雪和垂挂的冰凌封住大半,若非地图指引和玄冰令的感应,极容易错过。 两人在谷口前停下遁光,缓缓落下。 脚踩在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深厚雪层上,发出“嘎吱”的闷响。顾允寒上前一步,将沈墨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看似平静的谷口。 “小心,”他沉声道,“有禁制。” 沈墨闻言,立刻将神识展开来。果然,在肉眼不可见的层面,一层近乎透明、与周围冰雪环境完美融合的圆形护罩,将整个山谷入口乃至内部区域,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禁制灵力波动极其隐晦古老,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发现。而且这禁制并非单纯的防御,隐隐还带着某种空间隔绝与幻象迷惑的效果。 第194章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第250章 洞府真容 无需多言,沈墨身形向左,顾允寒向右,两人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向山谷东西两侧,与谷口形成三角之势。 沈墨在预定位置站定,右手一翻,霜炎鞭已悄然出现在掌心。鞭身漆黑,唯有点点红蓝流光在深处游动,如同蛰伏的毒蛇。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阴阳经》全力运转,阴阳二气奔腾如江河,疯狂注入鞭身。 “去!” 一声轻喝,沈墨手腕猛抖! 霜炎鞭瞬间暴涨至十丈,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黑影,鞭梢暗金色锋芒在灰白天地间划出刺目的光痕!更惊人的是,随着长鞭挥出,冰火双头蛇那狰狞庞大的虚影竟在鞭身周围凝聚显现,赤红头喷吐烈焰,湛蓝头呼出寒冰,冰火交织,龙吟隐隐,携带着沈墨结丹后期的全部灵力,狠狠抽向那无形的禁制护罩! 轰——!!! 与古老禁制猛烈碰撞! 碰撞点爆发出刺目的灵光,红、蓝、白三色光芒疯狂闪烁、对冲、湮灭。恐怖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积雪全部掀飞,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岩层。狂风裹挟着碎裂的冰火灵力,形成一股毁灭性的乱流,在山谷口疯狂肆虐。 然而,那看似薄弱的透明护罩,只是剧烈荡漾起层层涟漪,光芒略显黯淡,却并未破碎! “喝,还挺硬!”沈墨挑了挑眉,眼中战意更盛。 与此同时,山谷另一侧的顾允寒也出手了。 他没有祭出飞剑,只是并指如剑,缓缓抬起右手。 嗡! 天地间的风雪,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而是被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剑意彻底掌控!漫天飘洒的鹅毛大雪,呼啸切割的冰碴寒风,甚至空气中游离的冰属性灵气,都在顾允寒剑意的牵引下,化作亿万道细微却锋锐无匹的冰晶剑光! 那不再是自然的风雪,而是剑的洪流,是冻结与毁灭的审判! “风雪……皆剑。” 顾允寒轻声吐出四字,剑指落下。 亿万冰晶剑光汇成一道纯粹由极寒与剑意凝聚的银色长河,无声无息,却又快如惊电,狠狠撞向禁制护罩的同一位置。 沈墨见状,精神一振,霜炎鞭再次扬起,冰火双头蛇虚影更加凝实,配合着顾允寒的剑光长河,发动了连绵不绝的猛攻! 鞭影如黑龙翻腾,剑光似银河倒泻。 从两个方向,持续不断地冲击、消磨着那古老的禁制。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时间,在狂风暴雪与灵力轰鸣中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后。 当沈墨又一次全力挥鞭,冰火之力悍然撞击在早已布满裂痕的护罩某一点时。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碎裂声,终于压过了风雪的咆哮! 禁制,破了。 肆虐的灵力乱流渐渐平息,被掀飞的积雪缓缓落下。山谷入口,再无阻碍。 两人同时收敛气息,落在谷口。顾允寒依旧将沈墨护在身后,率先迈步,踏入山谷。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穿过谷口,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险峻山壁或奇特洞天,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中积雪稍薄,露出下面……竟然是一片残破的建筑遗迹? 那分明是楼阁亭台的轮廓,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依稀能辨出昔日的精致与恢宏。 只是,岁月无情。 再不凡的材料,再精妙的禁制,也敌不过时光的侵蚀。那些亭台楼阁大多已经坍塌,只余断壁残垣。 沈墨的神识早已如同最细致的梳子,将整片遗迹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又一遍。他眉头渐渐皱起。 “不对劲……”他低声对顾允寒道,“太‘干净’了。” 的确干净。除了建筑本身的材料还残留着微弱的、近乎消散的灵力波动,整个遗迹里,竟然感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灵物气息,没有法宝残片,没有丹药玉瓶,没有玉简典籍。 这里不像是一个上古修士精心布置的洞府,反而更像是一处凡人居所遗址。 “难道情报是假的?或者早就被人捷足先登,洗劫一空了?”沈墨心里有些发凉。费了这么大劲,还差点卷入元婴争斗,到头来是一场空? 他不甘心,又仔细搜寻。甚至扒开几处看起来像是主殿或静室的废墟积雪,下面除了朽木碎石,依旧一无所获。 顾允寒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警惕着四周,同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探查。他的神识不如沈墨精细,但对能量流动和空间异常更为敏感。 当沈墨几乎要放弃时,顾允寒忽然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将自身剑意与神识彻底铺开,如同最平静的湖面,去感应最细微的涟漪。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了山谷最深处,那片看起来最为厚重、与山体结合最紧密的建筑残骸,那里像是一座大殿的后壁,完全由山岩雕琢而成,此刻被坍塌的屋顶梁柱和积雪掩盖了大半。 “那里。”顾允寒只说了两个字,便迈步走去。 沈墨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那面巨大的、混杂着人工雕琢痕迹与天然岩壁的“墙”前。顾允寒示意沈墨退后几步,自己则单手按在了冰冷粗糙的岩壁上。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将精纯的冰属性剑意缓缓注入岩壁,如同水流渗入沙地,去感知内部的结构。 几个呼吸后,顾允寒眼中精光一闪。 “找到了。” 话音未落,他按在岩壁上的手掌灵力猛然一吐!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震荡之力,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片遗迹! 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残破建筑,在这股震荡之力下,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轰然垮塌!梁柱断裂,瓦砾纷飞,积雪被震起数丈高! 沈墨下意识地撑起护体灵光,挡开飞溅的碎石雪块。 当烟尘与雪雾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让沈墨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为之一窒。 只见那面巨大的岩壁,在周围所有遮掩物被震开后,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岩壁,而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十丈、宽逾五丈的巨型石门! 石门通体呈深青色,不知由何种石材整体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布满了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某种极其玄奥的阵法与封印,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厚重如山的灵力波动。石门紧闭,严丝合缝,与周围的山体完美融合,若非此刻周围遮掩尽去,加上其本身那无法完全掩盖的沧桑气息,几乎与真正的山壁无异。 刚才,整片亭台楼阁的废墟,竟然都只是建造在这扇巨门之前的“伪装”与“掩护”!如同给一个巨人戴上了一个精巧却脆弱的头冠,让人忽略了其下真正庞大的身躯。 沈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扇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巨门,震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枚玄冰令。 令牌此刻光芒流转,内部的银色纹路疯狂闪烁,如同苏醒的活物,与那扇巨门产生了清晰而强烈的共鸣。 玄冰令在沈墨掌心轻轻震颤,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向那扇巨门。 上古洞府……终于找到了。 沈墨抬头,望着那巍峨如山岳的石门,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所有的疑惑、疲惫、之前的失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澎湃的期待与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顾允寒。 顾允寒也正看着他,眼中带着同样的凝重与决意。 第251章 探索洞府 玄冰令与巨门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那枚六角雪花状的令牌,在触碰到门扉上某个肉眼无法辨识的凹陷时,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强烈光芒。 光芒沿着纹路流淌、交织,最终点亮了整个门扉,勾勒出一幅庞大而神圣的冰雪图腾。 然后,在沈墨和顾允寒凝重的注视下,巨门发出沉重得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隆隆”闷响,向内缓缓开启。 门后并非想象中漆黑一片的甬道或狭隘的洞穴,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洞天。几根天然形成的、如同白玉雕琢的巨大冰柱分隔成数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对应着一间独立的石室。 石室的门户大多敞开着,或虚掩着,内部漆黑,看不清具体情形。 沈墨和顾允寒没有立刻进入。 两人并肩站在洞开的巨门前,不约而同地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谨慎而细密地铺向洞府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地面,每一处阴影。 一遍,两遍,三遍。 确认了。 甚至连一丝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沈墨和顾允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第195章 但沈墨心中,那个从拿到情报起就盘旋不散的疑云,再次浮了上来。 “这么隐蔽的地方……”他望着眼前恢弘却死寂的洞府,低声道,“外围有与山体环境完美融合的幻阵禁制遮掩,内部入口又是一扇需要玄冰令才能开启的巨门。那个卖情报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这里,又是怎么确定玄冰令能打开它的?” 这不合常理。 若那人是冰魄宗前辈,知晓此地,为何不自己来取宝?若那人是偶然发现,又是如何得知玄冰令是钥匙? 顾允寒眉头微蹙,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是冰魄宗内部流出的信息,被苍溪侯或其他势力截获,辗转到了万宝阁。又或许,是当年洞府主人另有安排。” 这解释有些牵强,但眼下情报匮乏,也只能如此猜测。 沈墨甩了甩头,将那点不安暂时压下,咧嘴一笑:“算了,来都来了,小心点便是。总不能空手而归。” 他向来是个现实的人。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洞门已开,里面哪怕有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更何况,从目前探查来看,这里似乎真的只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古修洞府。 两人并肩迈过门槛,踏入洞府之内。 他们没有分开,而是保持着可以随时互相支援的距离,走向离入口最近的第一间石室。 石室门户大开,内部景象一览无余。约莫十丈见方的空间,中央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三足丹炉。丹炉造型古朴,呈暗铜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依旧能看出炉身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兽首。丹炉四周,散落着一些早已失去灵性的炉灰和凝结成块状的药渣。 “炼丹室。”沈墨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进去。 他先谨慎地用神识将整个石室又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机关或残存禁制,这才走到丹炉旁。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炉盖边缘的一片积灰。 灰尘下,露出暗铜色的金属本体。而在沈墨指尖灵力微微触动的瞬间,那被擦拭出的巴掌大小区域,竟有细密的器纹一闪而过!虽然光芒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那器纹流转间透露出的灵性,却做不了假! “嘿!”沈墨脸上露出喜色,“是个法宝丹炉!品阶还不低!只是沉寂太久,缺少灵气蕴养,灵性有些蒙尘了。带回去好好温养一段时间,绝对是个好宝贝!” 法宝级的丹炉,在市面上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顾允寒也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了丹炉一番,确认没有危险,这才点了点头:“收起来吧。” 沈墨也不客气,挥手便将这尊半人高的丹炉收进了储物戒指。丹炉入手沉重,蕴含的灵材显然不凡,让他心情大好。 接着,两人走向下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稍小一些,内部空荡荡的,除了角落处有一些干涸发黑、疑似灵兽粪便的痕迹,以及墙壁上几个早已失去灵光的、用来栓锁链的金属环,再无他物。 “是喂养灵宠的地方。”顾允寒扫了一眼便得出结论,“东西早就没了。” 沈墨点点头,也不失望。上古修士的灵宠,要么早已随主人离去或陨落,要么就是挣脱束缚自己跑了,留下空室很正常。 第三间石室,门户虚掩。刚靠近,一股不同于洞府整体寒气的、略显炙热的气息便从门缝中透出。 沈墨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室内中央,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地火眼正汩汩地向外喷吐着暗红色的热流,虽历经漫长岁月,火力已大不如前。地火眼旁,是一个同样由某种耐火石材打造的炼器台。 最引人注目的,是炼器台一角,整齐摆放着的三个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质地温润,表面有简单的封灵纹路,虽然灵力微弱,却依旧保持着完好。 “炼器室。”沈墨啧啧称奇,“这洞府的主人还真是个全才啊,炼丹、炼器、驭兽……样样精通。” 顾允寒没有贸然去动那些玉盒,而是先仔细检查了地火眼和炼器台周围,确认安全后,才隔空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同时托起三个玉盒,缓缓掀开了盒盖。 盒盖开启的瞬间,三股截然不同却都颇为精纯的灵物气息,同时逸散开来! 左边玉盒中,是一截约半尺长、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木芯,木芯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如同龙鳞般的纹路,苍龙木芯,木属性顶级炼器材料,尤其适合炼制木系或生命类法宝。 中间玉盒,是一块拳头大小、不断向外散发森然寒气的深蓝色不规则晶石,冰魄石,极品冰属性灵材,可用于炼制冰系飞剑、法宝,或辅助冰灵根修士修炼。 右边玉盒…… 沈墨的目光一落在上面,瞳孔便骤然收缩!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呈纯净天蓝色、内部仿佛有流动星云般的宝玉。 “九霄寒玉……”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干涩,“炼制九霄冰塔的……主要材料之一!” 顾允寒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他们刚从冰魄宗拿到九霄冰塔的炼制法门,转头就在这不知名的上古洞府里,发现了最关键的主材之一?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顾允寒沉声道,目光扫过其他两样同样珍贵的材料,最终落回九霄寒玉上,眉头紧锁。 沈墨看向顾允寒,语气笃定:“这个洞府的修士,绝对和冰魄宗脱不了干系!很可能就是冰魄宗某位前辈大能的隐居或闭关之地!” 顾允寒缓缓点头,这个推测最为合理。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这里会有九霄冰塔的炼制主材,为何开启洞府的钥匙是冰魄宗传承的玄冰令。 压下心中的惊疑,沈墨的财迷本性又占了上风。他笑眯眯地看着三样材料,如数家珍:“已经赚翻了!不错,真不错!” 顾允寒见他这副样子,眼中冷意稍融,操控灵力将三个玉盒送到沈墨面前:“拿着。” 沈墨却没全收。他将苍龙木芯收入囊中,另外两件轻轻推到了顾允寒面前。 “这些你收着。”沈墨看着顾允寒,眼神认真,“九霄寒玉太过珍贵罕见,放在我这里用处不大。你在天凤城,有狩日军的渠道,打探其他材料,冰魄石我也用不上。” 顾允寒看着沈墨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关切,喉结微动,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再推辞,将玉盒郑重收起。“好。” 第252章 元婴夺舍 随后,两人又探查了另外几间较小的石室。有像是静修打坐的静室,只剩一个破烂的蒲团;有存放杂物的仓库,里面一些低阶矿石和灵木早已灵气散尽;还有一间类似书房的石室,可惜里面的玉简典籍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化为粉末,一碰就碎,让人扼腕。 收获虽有,但比起炼丹室和炼器室,就逊色了不少。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后一间,也是最大的一间石室门前。 顾允寒在门前停下,伸手拦住了正要上前的沈墨。他将沈墨轻轻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周身湛蓝色的护体剑光悄然亮起。他自己则单手按在石门之上,缓缓发力。 石门比想象中沉重,但在顾允寒的推动下,依旧发出了低沉的“隆隆”声,向内缓缓开启。 门缝渐大,一股比洞府其他地方更加阴冷、更加陈腐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怪异味道,从门内飘出。 顾允寒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站在门口,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角,先行探入。 石室内部空间极大,约有前面炼丹室的三倍大小。里面陈设却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正对门口的墙壁前,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旁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成灰的布片。除此之外,整个石室空无一物……除了,在石室最深处、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似乎有一团模糊的、与地面颜色相近的阴影。 当顾允寒的神识扫过那团阴影时,一种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最细小的石子,在他神识中荡起一丝涟漪。 顾允寒心中警铃大作! “小心!” 他低喝一声,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将身后的沈墨向后又推了一把,同时自己抢步上前,彻底撑开了护体剑光,将两人都笼罩在内! 几乎就在他撑开护罩的同一瞬间。 那团角落里的阴影,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的一下,就像一块石头被风吹动,又像是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然后,在沈墨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在顾允寒如临大敌的注视下,那团阴影缓缓“站”了起来,不,不是站,那只是一具早已干枯萎缩、几乎与地上尘土融为一体的……人类骸骨。 骸骨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作飞灰,只剩下灰白的骨骼。头颅低垂,仿佛在沉眠。 顾允寒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并指如剑,向着那具骸骨遥遥一点! 第196章 一道凝练至极的湛蓝色剑气,如同冰原上最凛冽的寒风,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精准地命中骸骨头颅! 咔嚓! 脆响声中,骸骨头颅连同颈骨瞬间碎裂,化作一地骨渣!整个骨架也随之失去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沈墨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顾允寒从不做无谓之事,他如此果断出手,必然是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或爆炸并未发生。 散落的骨渣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异变。 难道……是错觉? 这个念头刚在沈墨脑海中闪过,异变陡生! 就在那堆碎裂的骨渣中央,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如同深夜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幽幽亮起。 光点迅速扩大、拉长,扭曲、塑形……最终,化作一个仅有寸许高、通体呈半透明淡蓝色的小人! 小人五官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个老者模样。它似乎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先是有些茫然地晃了晃脑袋,然后抬起虚幻的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动作竟带着几分人性化的慵懒。 做完这些,它才仿佛真正“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双由蓝色光点凝聚的“眼睛”,缓缓扫过严阵以待的顾允寒,扫过他身后紧握霜炎鞭、脸色发白的沈墨。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唔……终于……找到这里了……再不来,老夫的元婴也要挺不住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如愿以偿的诡异感。 然后,那“目光”似乎聚焦了一些,声音里多了一丝讶异: “嗯?居然……还是两个人?” 沈墨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看着那个悬浮在骨渣之上的淡蓝色小人,感受着那股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带着元婴特有威压的灵体波动,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认知浮上心头。 修士元婴! 肉身早已腐朽成枯骨,不知死去了多少年,其元婴……竟然还未彻底消散?! 顾允寒的剑已经彻底出鞘,横在身前。 那元婴小人似乎并不在意顾允寒的敌意。它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在顾允寒身上停留,尤其是感应到他周身精纯磅礴的冰属性剑意时,竟然发出了类似赞叹的声音: “极品冰灵根……,不错,不错。” 随即,它的“目光”转向沈墨,只是粗略一扫,便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鄙夷: “三灵根?驳杂不纯,根基尚可,终究是废物。” “废物”两个字,如同两根冰锥,狠狠扎进沈墨心里! 沈墨眼神一厉,手中霜炎鞭“啪”地一声炸响,冰火之力在鞭身交织,就要给这老鬼一鞭子! “沈墨!”顾允寒厉声喝止,一把将他死死拉住。他比沈墨更清楚眼前这东西的危险一个能以元婴形态存活至今的老怪物,哪怕再虚弱,也绝非他们能轻易对付的!贸然动手,只会给对手可乘之机! 那元婴小人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似乎觉得很有趣,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怪异的“桀桀”笑声。 笑声中,它再次将“目光”投向顾允寒,那模糊的“脸”上仿佛露出了一个贪婪而狂热的表情: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如此完美的躯体……年轻的生机,坚韧的道心……” 它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激动: “有了这具身体……本座定然能重临世间!定然能突破那层桎梏!达到……师尊他们当年都未曾达到的境界!桀桀桀……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话音未落,那淡蓝色的元婴小人猛然动了! 它不是飞,而是如同瞬移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顾允寒撑开的护体剑光之外!更诡异的是,那层足以抵挡结丹后期全力攻击的湛蓝色剑光护罩,在这元婴小人面前,竟然如同无物!它那半透明的灵体,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护罩,仿佛那只是阳光下的肥皂泡! 顾允寒反应极快,在元婴消失的瞬间就已经挥剑横斩!然而,他的剑光斩中的,只是元婴穿过护罩后留下的残影! 而沈墨,在元婴小人消失的刹那,心中警兆狂鸣!他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侧身,硬生生插到了顾允寒身前!同时双手疯狂结印,《阴阳经》全力运转,一个仓促间凝聚的、黑白两色流转的阴阳盾,挡在了两人身前!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但他只知道,绝不能让这东西碰到顾允寒!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元婴老鬼的诡异与速度。 那淡蓝色的小人,在穿透顾允寒的护体剑光后,面对沈墨仓促间撑起的阴阳护盾,竟然也只是身形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灵体再次变得模糊、虚幻,如同没有实质的幽影,又一次“穿透”了过去! 下一秒,它已经出现在顾允寒眉心前三寸之处! 顾允寒的瞳孔中,倒映出那急速放大的淡蓝色光影。他全身的剑意、灵力、乃至神识,都在这一刻疯狂爆发,试图阻止、驱逐这诡异的存在! 可是,太晚了。 那元婴小人的速度,快到了超越他反应和剑光斩落的极限! 在沈墨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顾允寒惊怒交加的眼神中,那淡蓝色的、寸许高的小人,带着一种癫狂的、得逞的狞笑,一头撞进了顾允寒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只有顾允寒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 高举的长剑,剑身上的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然后,在沈墨绝望的、撕心裂肺的注视下,顾允寒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顾允寒!!!” 沈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前,在顾允寒的身体摔在冰冷的玉石地面前,堪堪将他接住,紧紧搂进怀里。 怀中的人,身体还是温热的,甚至能感觉到衣料下肌肉的轮廓。可是,那双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心处,一个淡蓝色的、如同纹身般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扩散。 没有挣扎,没有回应,仿佛只是一具精致的人形傀儡。 空荡荡的、死寂冰冷的巨大石室里,只剩下沈墨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还有……一滴、两滴……滚烫的液体,从沈墨赤红的眼眶中涌出,划过他冰冷的脸颊,砸落在顾允寒苍白失色的脸上,留下清晰的水痕。 第253章 想尽办法 怀中人的身体是温热的,呼吸是微弱的,可那双总是盛着沈墨倒影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但沈墨知道,不是的。 顾允寒的眉头正微微蹙起,那弧度极其细微,却如同锋利的冰锥。他记忆中顾允寒的脸,无论是冷峻的、温柔的、还是偶尔流露笑意的,总是从容的、坚定的,仿佛天塌下来也能一剑斩开。 细密的冷汗,正从顾允寒的额角渗出,沿着他清晰的脸部轮廓缓缓滑落,没入墨色的鬓发间。那汗珠冰冷,触手湿润,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每一滴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沈墨颤抖的手指上。 “顾允寒……顾允寒……”沈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俯下身,脸颊贴着他冰凉汗湿的额头,一声声地唤着,从最初的嘶哑,到后来近乎呢喃的哀求,“顾允寒……你听得见吗?顾……你醒醒,你看看我……” 没有回应。 沈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顾允寒额角的冷汗,分不清彼此。他徒劳地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胸腔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寒风灌进来,将五脏六腑都冻得生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顾允寒的识海深处,正在发生一场他无法想象的惨烈战争。那个不知活了多少年、阴险狡诈的元婴老鬼,正在疯狂地撕咬、吞噬着顾允寒的神魂,试图将这具年轻、强大、天赋绝伦的躯体据为己有。 不行! 绝对不行! 沈墨猛地抬起头,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他小心翼翼地将顾允寒的身体放平,让他躺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脱下自己的外袍叠好,垫在他脑后。 安置好顾允寒,沈墨霍然转身,猩红的双眼死死盯向那堆被顾允寒剑气劈碎的骨渣。仇恨如同毒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就是这堆骨头的主人,就是这个阴魂不散的老鬼,害得顾允寒生死未卜!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那枯骨主人的魂魄也碾碎。他在那堆灰白的骨渣前蹲下,不顾脏污,双手直接扒开碎裂的骨骼,仔仔细细地翻找。 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块触感与其他骨骼截然不同的东西。不是坚硬冰冷的骨头,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奇异韧性的质地。沈墨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其上的骨粉,将那样东西取了出来。 第197章 那是一个约莫两指宽、三寸长的长方形吊坠,通体呈深沉的暗褐色,表面有着树木年轮般的天然纹理,入手温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微弱的、仿佛能安抚心神的波动。吊坠顶端打了一个小孔,穿过一根早已失去光泽、但材质非凡的黑色细绳,绳子的另一端,还挂在一段碎裂的颈骨上。 “这是……”沈墨将吊坠凑到眼前,指尖灌注一丝细微的灵力探入。 吊坠微微震颤,那股温润平和的波动更加明显了,甚至隐隐与沈墨因担忧而躁动的心神产生共鸣,带来一丝清凉安宁之感。 “养魂木!” 沈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光!他死死攥紧这块暗褐色的木牌,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恨不得将它当场捏成粉末!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元婴老鬼的肉身早已化作枯骨,元婴却能苟延残喘至今!不是它修为通天,而是靠着这块极其罕见的“养魂木”! 养魂木,乃天地奇珍,非特定灵木历经数万年机缘巧合不可得。其最大功效,便是温养神魂,延缓魂力消散,甚至能让残魂在其中沉睡、假死,等待复苏之机。对于元婴修士而言,若肉身将朽而大道未成,寻得一块养魂木寄托元婴,便可等候时机,进行夺舍! 这老鬼,定然是在寿元将尽或身受重创时,主动兵解,将元婴遁入这养魂木中,假死沉睡,等待合适的“猎物”上门! 自己和顾允寒,竟然成了这老鬼精心布置了不知多少年的陷阱里,自投罗网的猎物!而顾允寒那完美的冰灵根躯体,便是老鬼眼中最理想的“容器”! “混账东西……”沈墨的声音低哑得可怕,胸中杀意翻腾。他将养魂木狠狠攥在掌心,仿佛要将其中的残魂也一同捏碎,但终究还是忍住了,这木牌或许还有其他用处。 他继续在骨渣中翻找。很快,又在肋骨下方的碎骨堆里,发现了一枚样式古朴、颜色暗淡的黑色指环。指环不知由何种金属制成,触手沉重,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冰花纹路。 储物戒。 沈墨毫不犹豫地将神识凝聚成针,狠狠刺向指环!若是全盛时期元婴修士布下的禁制,他绝无可能破开。但历经漫长岁月,禁制灵力早已流失殆尽,加上主人早已身死,残留的防御脆弱得如同薄纸。 “啵”的一声轻响,禁制破碎。 沈墨的神识畅通无阻地探入戒指内部。 元婴修士的身家虽多,但是没有能直接用来对抗夺舍、拯救顾允寒的宝物或秘法。 不过,从这些遗物和洞府的布置来看,这元婴老鬼生前,必定是冰魄宗的人。 沈墨没时间深究。他将养魂木和那枚古旧的储物戒一并收起,转身冲回顾允寒身边。 他强迫自己冷静,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储物戒指里能用到的东西倾倒出来,丹药、符箓、材料、玉简……又打开顾允寒的储物戒,将里面的物品也一并取出。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筛子,飞速掠过每一件物品。 “清心丹……没用,是针对外魔干扰,这是内部夺舍……” “镇魂符……品阶太低,对元婴级的神魂冲击效果微乎其微……” “冰魄石、寒铁……材料,无用……” 一件件物品被拿起,又被他带着绝望放下。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 不! 沈墨猛地抓起一个玉盒,里面是那颗被他用秘法处理过、药力完全锁存的药师青莲莲子。莲子圆润,青金两色流转,散发着磅礴的生机。这东西是疗伤圣药,能生死人肉白骨,能增寿,对稳固神魂、补充本源也有一定效用!虽然主要作用于肉身和寿元,但或许……或许能帮顾允寒撑得更久一些?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墨撬开顾允寒紧闭的牙关,小心地将那颗珍贵的莲子放入他口中。莲子入口,立刻化作一股精纯温和的暖流,自行滑入喉中。沈墨能感觉到,顾允寒身体的微颤似乎平复了一丝,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 第254章 你该死 有效!至少能补充他身体的消耗,稳固生机! 接着,他又找出几瓶品质最好的养神丹、安魂散,不管不顾地全部喂给顾允寒。这些丹药对元婴级的神魂交锋或许杯水车薪,但哪怕只能提供一丝助力,也是好的! 做完这些,沈墨双手结印,体内《阴阳经》疯狂运转! “阴阳锁——缚灵!” 黑白两色的气流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凝聚、交织,化作数道虚实相间的锁链,缠绕上顾允寒的四肢、躯干。 然后,他取出了霜炎鞭。 长鞭在他手中嗡鸣,冰火之力流转。沈墨看着顾允寒,眼神痛苦而决绝。他一咬牙,手腕一抖,鞭身如同灵蛇般缠绕而上,将顾允寒从肩膀到脚踝,结结实实地捆了好几圈。鞭梢的暗金色锋芒收敛,只留下束缚之力。 “对不住……”沈墨抚摸着顾允寒被鞭身勒出痕迹的手臂,声音哽咽,“如果……如果是那个该死的元婴占了你的身体……我……我绝不会让他用你的身体为非作歹。” 他宁愿亲手毁了这具躯壳,也绝不让那老鬼顶着顾允寒的脸为祸世间! 最后,沈墨盘膝坐在顾允寒身边,双手紧紧握住他一只冰冷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没有直接介入识海战斗的能力。他能做的,只有将自己最精纯、最本源的阴阳灵力,毫无保留地、持续不断地输送进顾允寒的体内,沿着经脉,汇向识海,去支持他,去滋养他,去成为他战斗的“后盾”! “顾允寒……坚持住……我在……” 海量的、经过提炼的精纯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汹涌澎湃地涌入顾允寒体内! 一刻也不敢停! 哪怕灵力在飞速消耗,哪怕经脉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刺痛,哪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渗出冷汗,沈墨咬紧牙关,眼神死死盯着顾允寒紧闭的眼睑,输送灵力的双手稳如磐石。 没有一方彻底占据身体,就意味着战斗还在继续!只要战斗还在继续,顾允寒就还有希望!他就一刻也不能停! 光输送灵力还不够。沈墨开始不停地说话,声音沙哑,却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仿佛要将一辈子的话都在此刻说完。 “顾允寒……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你喝醉的样子真傻,什么都说……不过,挺可爱的……” “虚空乱流里,我以为我们死定了……松开你手的时候,我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允寒……你别睡……你别认输……你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 石室内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冰冷与昏暗。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漫长如百年。 而在顾允寒的识海深处,景象却截然不同。 这里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由最纯净寒冰雕琢而成的冰原。天空是深邃的湛蓝,没有日月,只有无数细碎的、如同冰晶般的星光在闪烁。冰原之上,矗立着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冰晶,那是顾允寒记忆、情感、道念的凝结。 此刻,这片本该宁静永恒的识海冰原,正被两股强大的意志疯狂撕扯、对撞! 一方,是顾允寒自身的神识所化的、通体冰蓝、高逾十丈的巨人虚影。巨人面目模糊,但周身散发着纯粹而凛冽的剑意,手中握着一柄完全由神识凝结的湛蓝色巨剑,每一次挥斩,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斩断一切的决绝。 另一方,则是那个淡蓝色的、仅有寸许高的元婴小人。它虽然体型渺小,但周身散发着古老而邪异的波动,动作快如鬼魅,在冰原上留下道道残影。它并不与顾允寒的神识巨人正面硬撼,而是如同最阴险的毒蛇,不断游走、撕咬、侵蚀着那些代表顾允寒记忆与情感的冰晶,试图从根本上瓦解他的意志,污染他的识海。 “放弃吧……小家伙……”元婴老鬼的声音如同魔音,直接在顾允寒的识海中回荡,充满了蛊惑与恶意,“你的身体……本座看上了……乖乖交出来,本座或许可以留你一丝残魂,让你看看本座如何用这具完美的躯体,登临大道之巅……桀桀桀……” “休想!”顾允寒的神识巨人发出怒吼,巨剑横扫,将一片试图靠近核心记忆区域的淡蓝色雾气斩碎,“我的身体,只属于我自己!别想用我的身体……去伤害任何人!” 尤其是……沈墨。 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他冰冷的识海中熊熊燃烧,成为他抵抗侵蚀最坚实的堡垒。他绝不允许这肮脏的老鬼,用他的手,去碰触沈墨一丝一毫!哪怕魂飞魄散,同归于尽! “哦?执念……居然在那个三灵根的小废物身上?”元婴老鬼似乎察觉到了他意志中最坚固的部分,发出一阵怪笑,“倒是情深义重……你放心,等本座接管了这身体,定然会替你‘好好’照顾那个可人儿的……如此特别的炉鼎,想必滋味……哈哈哈!” 第198章 “你说什么——?!” 顾允寒的神识巨人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杀意!那杀意冰冷刺骨,竟让整个识海冰原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他眼中的蓝色光芒瞬间变得猩红! “你——该——死——!!!” 顾允寒的神识巨人仰天咆哮,不再固守,而是主动出击!巨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剑意不再是纯粹的冰寒,而是融入了某种极端愤怒与守护意志产生的、近乎毁灭的炽热! 元婴老鬼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微微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刹那。 一股温润、平和、却又坚韧无比的力量,如同潺潺溪流,又如同温暖的阳光,突兀地出现在了顾允寒的识海之中。那力量并非来自内部,而是从外界渗透进来,精准地缠绕上顾允寒的神识巨人 是沈墨! 顾允寒的神识巨人周身光芒大盛,原本十丈高的虚影,竟在这一刻猛地拔高、凝实,暴涨至近十五丈!手中的神识巨剑也变得更加凝练! “老鬼……”顾允寒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将灵魂冻结,巨剑指向那淡蓝色的元婴小人,“你刚才……说要用我的身体,去做什么?” 元婴老鬼感受到那股暴涨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神识力量,心中第一次产生了骇然!这不对!这小子的神识强度,怎么会突然提升这么多?!还有那股外来的、古怪的支撑力量…… 它想逃,想暂避锋芒,但顾允寒的剑意已经彻底锁死了它! 识海之外的冰冷石室中。 沈墨已经虚弱得几乎坐不稳,身体摇摇晃晃,握着顾允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输送的灵力早已变得断断续续,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昏厥过去。 可他还在坚持。 “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帮我洗脚了,不让你大半夜给我煮宵夜,不抢你灵石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只要你醒过来……顾允寒……求你了……醒过来……”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他掌心中,那只一直冰冷僵硬的手,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墨浑身剧震,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顾允寒的脸。 顾允寒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睑,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在与千钧重压抗争。眉头拧成了深刻的“川”字,额头上青筋隐现,冷汗如雨。 终于,在沈墨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那两道浓密的睫毛,如同顶开万载玄冰的嫩芽,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抹熟悉的、虽然虚弱却依旧锐利的湛蓝色眸光,从眼缝中透出,直直地,对上了沈墨那布满血丝、写满绝望与期盼的眼睛。 紧接着,一个沙哑得仿佛破风箱拉动、却清晰无比传入沈墨耳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促狭与温柔,轻轻响起: “真的吗?” 沈墨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随即,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坚持与强撑。 眼前一黑,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磕在顾允寒的胸口。 第255章 胜者是顾允寒 意识如同从深不见底的冰冷海渊中缓缓上浮。 身下并非冰冷坚硬的玉石地面,而是一种温热、坚实、带着熟悉轮廓的支撑。脸颊贴着某种质地细密的衣料,能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以及……沉稳的心跳震动。 沈墨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如同被冰冻的蝶翼艰难挣脱束缚。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回涌。 “顾允寒!” 这个名字如同烙铁般烫在心头,沈墨猛地一挣,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肌肉,想要从那怀抱中挣脱出来查看! 同时,一个冰冷的、充满戒备的问题,从他嘴中吐出: “你是谁?” 他不敢抬头看,怕看到的是一双陌生的、属于那个老鬼的阴冷眼睛。 搂着他的手臂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一样东西被轻轻塞进了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里。 触感冰凉而熟悉,是霜炎鞭。 沈墨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个他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那声音比往日低沉沙哑许多,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与疲惫,但语调、语气、乃至那一声称呼里蕴含的、独属于两人的亲昵与珍重,都熟悉得让他灵魂发颤。 “墨儿……” 顾允寒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墨汗湿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是我。” 短短两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墨所有强行构筑的心防。 他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眉宇间残留着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失了血色。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或只对他温柔注视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惶然失措的脸。里面没有阴鸷,没有贪婪,没有老鬼的邪异,只有熟悉的、如冰雪消融后的清澈,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心疼与后怕。 是他。 真的是他! 沈墨的目光急速下移,看向自己手中的霜炎鞭,鞭身完好,法宝有灵,才会放开顾允寒。 所有的怀疑、恐惧、不确定,都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顾允寒” 沈墨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呼唤,几乎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顾允寒被他撞得闷哼一声,脸色似乎更白了些,但双臂却毫不犹豫地收紧。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沈墨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那熟悉的气息,紧闭的眼睫也微微颤抖。 两颗历经生死劫难、差点天人永隔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冲破所有阻碍,重新紧紧重叠、贴合在一起。心跳声交织,呼吸相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唯有这近乎窒息的拥抱,才能倾诉彼此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沈墨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他猛地从顾允寒怀里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检查起来。从额头到下颌,从眼睛到嘴唇,仿佛要确认这具躯壳的每一处,都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顾允寒。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老鬼呢?他真的……真的被你赶出去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沈墨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担忧。 顾允寒任由他摆弄,只是在他冰凉的指尖触及自己太阳穴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那里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持续不断地穿刺。 “他想夺舍,”顾允寒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没成功。”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沈墨苍白憔悴的脸,还有那双因为过度担忧而红肿未消的眼睛。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沈墨眼下的青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多亏有你。”顾允寒低声道,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输送进来的灵力,稳住了我的神识根基。否则……” 沈墨听得心有余悸,却也为自己的努力真的帮到了他而松了口气。但听到“否则”后面未尽的话语,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顾允寒收回手,继续按压着太阳穴,脸色又白了几分,“和他在识海里交战太久,神魂受损严重。现在,神识无法外放,运转灵力也会牵扯神魂,引发剧痛。” 沈墨的心揪紧了。他抬手,用自己冰凉的手掌覆在顾允寒按着太阳穴的手背上,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缓解他的痛苦。“没事就好,神魂受损可以慢慢养,我们有时间,有很多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但心中的忧虑却挥之不去。神魂受损非同小可,轻则影响修炼、神识感知,重则留下永久隐患,甚至可能导致境界倒退。 “嗯。”顾允寒低低应了一声,将额头轻轻抵在沈墨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似乎连说话都耗费力气。 沈墨抱着他,感受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和眉宇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痛苦,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心地将顾允寒扶靠在旁边的冰柱上,然后从自己怀里取出了两样东西,那块暗褐色的养魂木吊坠,以及那枚古旧的黑色储物戒。 他先将那根穿着养魂木的黑色细绳小心地戴在顾允寒脖子上。养魂木温润微凉,贴在皮肤上,立刻散发出一股清凉平和的波动,缓缓渗入。顾允寒紧蹙的眉头,似乎因此松开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养魂木对温养、修复神魂大有裨益,”沈墨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解气的意味,“那老鬼处心积虑,靠这东西苟延残喘,算计了我们,没想到最后倒是给我们留下了个好东西。” 第199章 顾允寒摸了摸胸前的木牌,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那股清凉的波动正在极其缓慢地滋养着他如同被撕裂般疼痛的识海,效果微弱,不过持续不断,如同久旱后的甘霖。 随后,沈墨又将那枚储物戒拿在手里。之前他心神大乱,只是粗略一扫,确认没有能立刻救命的宝物便罢。此刻心神稍定,他重新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探查起来。 第256章 带顾允寒回去 这一看,饶是沈墨见惯了灵石宝物,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戒指内部的空间比之前粗略感知的还要大一些。 靠近空间边缘,是如同小山般堆积的下品灵石!这些灵石因为存放太久,灵气有所逸散,许多都粘连在一起,形成了大小不一的灵石块,但粗略估算,数量绝对超过两百万!除此之外,还有数个专门存放的中品灵石箱子,加起来也有上万! 灵石山旁边,是各种分门别类摆放的资源和灵物:成箱的冰属性矿石,密封的玉盒里装着保存完好的珍稀灵药,成捆的妖兽材料,还有不少玉简、法宝、阵旗等等。 最让两人震惊的,是放在空间最中央、一个单独玉台上的几样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与沈墨手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表面纹路略有差异的六角雪花状令牌,又一枚玄冰令! 旁边,则摆放着几样沈墨刚刚才在炼制法门中看到过的、极其眼熟的灵材,赫然都是炼制九霄冰塔所需的主要或辅助材料!虽然不全,但已经凑齐了小半! 顾允寒听沈墨说后,缓缓开口: “他生前……应该是冰魄宗的一位太上长老,有元婴中期修为。” 沈墨点头,这点从洞府布置和遗物上已经可以确定。 “他是在一次外出寻宝时,被几位同行的‘道友’联手暗算,身中奇毒,肉身濒临崩溃。”顾允寒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苍凉,“他拼死反杀了一人,重伤逃脱。但怀疑暗算他的人,在他回宗的必经之路上还有埋伏。而他自己,也撑不到回宗求救。” “所以,”沈墨接道,思路渐渐清晰,“他在陨落前,找到了这处隐秘之地,布置了外围禁制和洞府伪装。然后兵解自身,将元婴寄托在这块养魂木中,陷入假死沉睡,等待……等待合适的夺舍对象上门?那情报……” “那情报,”顾允寒肯定了他的猜测,“应该是他当年亲手写下,或许还附上了玄冰令的线索,然后让他驯养的灵兽带出去的。目的是为了……吸引可能的后辈,或者合适的‘容器’寻来。” 沈墨默然。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从留下线索,到布置洞府陷阱,再到养魂木中漫长的等待……这老鬼为了夺舍重生,可谓处心积虑,谋划了不知多少年! “这老鬼,估计就算是冰魄宗的嫡传后辈拿着玄冰令找过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夺舍。”沈墨语气冰冷,带着鄙夷,“真是枉为元婴修士,连一点宗门香火情和前辈风范都不顾。” 顾允寒没有评论,只是眉头又因为神魂的抽痛而蹙紧了几分,脸色也更白了。 沈墨立刻察觉,连忙将储物戒收好,扶住他,担忧地问:“他的身家虽然都归了我们,但你现在神魂受损不是小事。现在感觉怎么样?灵力……真的完全不能用吗?” 顾允寒尝试着调动了一丝丹田内的灵力。刹那间,一股如同被无数烧红钢针同时穿刺神魂的剧痛猛地爆发!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额头上冷汗涔涔,差点从沈墨怀里滑下去。 “疼……”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沈墨的心狠狠一揪,连忙将他抱得更稳,不再让他尝试。“别试了!我们不想这个!” 他看着顾允寒痛苦隐忍的模样,心中迅速盘算。养魂木虽然有效,但修复速度太慢。顾允寒现在神魂受损严重,几乎等同于暂时失去了所有战力,连自保都成问题。 “等养魂木慢慢修复,不知道要多久。”沈墨语气坚定,“我们不能等。我带你回去。” “回哪里?”顾允寒靠在他怀里,虚弱地问。 “万妖岭。”沈墨毫不犹豫,“说不定有办法能更快修复你的神魂。至少我能保护你安全。” 听到“万妖岭”三个字,顾允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不悦,眉头皱得更紧。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算了……你送我回天凤城吧。我自己……想办法。” 他不想去万妖岭。不想欠那个深不可测的妖君更多的人情,更不想……让沈墨为了他,再去向垚介低头、付出他不知道的代价。 沈墨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他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揪了揪顾允寒的耳朵,这个动作他以前常做,带着亲昵的嗔怪。 “你现在跟个凡人一样,灵力不能用,神识放不出,连走路都费劲!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沈墨瞪着他,语气严肃,“万一……万一有哪个早就盯上你的色狼,趁你病要你命,把你给掳走了,然后……然后给嘿嘿嘿了怎么办?” 他故意说得夸张,甚至带上了一丝促狭,想缓解凝重的气氛,也是想用这种方式打消顾允寒的顾虑。 顾允寒苍白的脸上,果然因为那句“嘿嘿嘿”而久违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绯红。他移开视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沈墨见状,趁机抱住他的手臂,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我是认真的,他们妖品还是挺不错的。” 顾允寒低头看着他担忧急切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和依赖。他知道,沈墨已经下定了决心。而他现在的状态……也确实无法独自修炼。 良久,他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溢出一个低低的:“……嗯。” 沈墨心中一松,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小心地将顾允寒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洞府里能带走的、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他收了起来。 然而,他刚放松警惕,准备搀扶顾允寒起身时,那个“色狼”却先得手了。 顾允寒忽然伸出手臂,勾住沈墨的脖颈,将他往自己这边一带,然后低下头,在那因为缺水而微微干裂、却依旧柔软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珍重,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无言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眷恋。 沈墨愣住了,随即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他瞪了顾允寒一眼,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对方那双虽然虚弱、却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湛蓝色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算了,看在他是个伤员的份上。 三天后。 一道并不显眼、甚至刻意收敛了灵光波动的青色遁光,悄然离开了玄冰山脉,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中,沈墨一手紧紧搂着顾允寒劲瘦的腰身,让他大半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乘坐小黑,目标太大,容易惹人注目。顾允寒现在状态特殊,经不起任何意外。他宁可自己辛苦些,也要选择最隐蔽的路线。 他刻意绕开了北境几个大郡的核心区域,沿着荒僻的山川河流、人迹罕至的荒野之地飞行。沈墨将神识尽可能铺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同时不断根据记忆中的地图调整方向,确保路线尽可能安全、快捷。 顾允寒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靠在沈墨肩头假寐。养魂木贴在他胸口,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波动,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 两人之间的话不多。 沈墨需要集中精神赶路和警戒,而顾允寒则因为神魂疼痛,也不愿多言消耗精力。 但一种无声的默契与依赖,却在这沉默的飞行中静静流淌。 青色遁光划过天际,向着万妖岭,坚定不移地飞去。 第257章 回魂草 三个月风尘仆仆,昼夜兼程。 沈墨带着顾允寒,避开了所有可能的麻烦与人烟,如同一道无声的青色流星,划过北境的雪原、中域的丘陵、南方的水泽,最终抵达了那片被迷雾与传说笼罩的山脉外围,万妖岭。 沈墨在距离峡谷入口尚有百丈时,便按落遁光,停了下来。 灵光收敛,两人轻飘飘落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山岩上。顾允寒的脸色比三个月前稍好了一些。 “怎么了?”顾允寒侧头看向沈墨,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疲惫。这三个月,沈墨几乎承担了所有,从赶路到警戒防备,即便沈墨已是结丹后期修为,此刻脸上也难掩长途跋涉的风霜与消耗。 沈墨松开搂着他腰身的手,转而握住他微凉的手掌,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等着。万妖岭有规矩,非本岭妖族或持令者,不得擅入。我们自己飞进去太慢,动静也大,还是等里面的人来接比较稳妥。”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浓雾便似有所感,无声无息地向两侧翻涌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第200章 紧接着,一声清越嘹亮、仿佛能穿透云霄的雀鸣。 眨眼间,一道青色的流光从通道尽头电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流光在两人面前悬停、收敛,化作一位身着青衣、容貌秀丽的女子。 青雀落地,先是好奇地打量了沈墨一番。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沈墨身边、被沈墨紧紧牵着手、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顾允寒身上。 她指了指顾允寒,疑惑道:“这位是……他也进去吗?” “嗯。”沈墨点了点头,握紧顾允寒的手,语气肯定,“垚介应该已经感应到我们回来了吧?他……同意我带他进去吗?” 青雀歪了歪头,片刻后回道:“君上说……随便你。” 沈墨心中微微一松。 “那就麻烦青雀姐带路了。”沈墨客气道。 几个时辰后。 青雀在君殿前方的广场上落下,重新化作人形。“君上就在殿内。”说完,她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 沈墨牵着顾允寒落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广场上。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威严的宫殿,然后下意识地拉着顾允寒,想要稍稍绕过大殿正门,先回自己的那个小院,他得先安顿好顾允寒,再考虑如何跟垚介开口求治。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 轰隆隆。 君殿那两扇高达数丈、雕刻着百兽朝拜图案的厚重殿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开启,露出殿内幽深宽阔的空间。 紧接着,垚介那辨识度极高的、平静中带着一丝惯常慵懒与莫测的声音,如同贴着耳朵响起,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远道归来的客人,不请进来坐坐吗?” 沈墨脚步一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就知道,在这万妖岭,尤其是在垚介眼皮子底下,没什么能瞒过这个老妖怪。 他握紧顾允寒的手,低声道:“走吧,看来躲不过了。记住,无论他说什么,都别动气,你现在不能动用灵力。” 顾允寒点了点头,反手握紧沈墨的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虽然虚弱,但他脊背依旧挺直,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妖族殿堂,并未因身处陌生险地而露出丝毫怯意。 两人并肩,迈步踏入君殿。 殿中央,垚介果然在那里。 一身玄黑色的宽大袍服,墨色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身后。此刻,他正坐在一张由整块暖玉雕成的棋桌前,自己和自己对弈。 当沈墨和顾允寒走到棋桌前约三丈处时,垚介才仿佛刚刚察觉有人到来。他轻轻挥手,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由妖力凝聚而成的分身“啪”的一声化作点点星光消散。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瞳孔呈奇异湛蓝色的眼睛,先是扫过沈墨,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他这趟外出的收获与变化,随后,便落在了顾允寒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质的洞察力。顾允寒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并非威压,而是一种被彻底看透的不适感。 顾允寒面色不变,松开沈墨的手,上前一步,对着垚介郑重地拱手一礼:“见过前辈。”礼节周全,不卑不亢。 垚介没有立刻回应。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手指拈起一枚白色棋子,似乎随意地问道:“会下棋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顾允寒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位深不可测的妖君会直接询问他们的来意,或者点破顾允寒的状态。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略一思索,谨慎答道:“略知一二。” 垚介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谦虚,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张空着的暖玉椅。“坐。” 顾允寒看向沈墨。沈墨对他微微点头。于是顾允寒依言上前,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目光落在棋盘上。 沈墨则非常自然地、毫不客气地在棋桌旁边空着的地面上盘腿坐下,一手撑着下巴,目光在棋盘和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样子。 垚介仿佛没看到沈墨的小动作,执白先行,落下一子。顾允寒稍作思考,执黑跟上。 棋子落在玉质棋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下了几手之后,垚介才仿佛闲聊般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还以为,你赌气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显然是对沈墨说的。 沈墨听出他话里那淡淡的嘲讽我上次被丢进禁地试炼,他可是怨念颇深,离开时还咬牙切齿。他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笑道:“哪能啊。我就是出去散散心,修为增长,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他故意把“感激”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带着明显的言不由衷。 垚介落下一子,这才抬起眼皮,再次看向顾允寒,目光在他苍白的面色和眉心那即使有养魂木压制、依旧隐约透出的神魂不稳气息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 “是另有目的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墨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垚介看出来了!他果然看出来了!以垚介的见识和修为,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他身子前倾,急切地问:“你看出来了?那……你能治吗?” 顾允寒执棋的手也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垚介,眼中同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垚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棋桌旁一杯灵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神魂有瑕,道基不稳,将来碎丹成婴之时,心魔劫的威力会倍增,识海也难以承受元婴诞生的冲击……” 他放下茶杯,看向顾允寒,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判决: “届时,十死无生。”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墨猜到顾允寒的情况严重,却没想到严重到这种地步! 不!绝不能这样! 顾允寒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握着黑棋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所以……你能治吗?” 垚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衣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为什么要治?” 沈墨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咬牙道:“直接说吧,你又有什么要求?” 他又回到了熟悉的交易模式。和垚介打交道,谈感情没用,谈利益才是最直接的。 垚介的目光在沈墨焦急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对面虽然面色苍白却依旧脊背挺直的顾允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没有立刻提出条件,而是淡淡道: “后面再说吧。” 顾允寒听到这里,眉头紧皱,霍然起身。他伸手拉住沈墨的手腕,力道因为虚弱而不大,但意图明确: “走。” 他不愿沈墨为了他,向垚介做出更多未知的承诺,陷入更深的纠葛。他自己的伤,他自己想办法。 沈墨却没动。他反手握住顾允寒的手,用力握紧,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他抬头看着顾允寒,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恳求: “别,他有分寸的。他若真想害我们,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先听听,他到底有什么办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沈墨转向垚介,深吸一口气:“先说说,怎么解决吧。” 垚介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毫不在意。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一枚约莫黄豆大小、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有着天然螺旋纹路的种子,静静躺在他掌心。 “回魂草。”垚介吐出三个字。 第258章 我们成婚吧 “把它种出来,”垚介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用它的主叶,配合其他几种辅助灵药,炼制成‘极品回魂丹’。一枚丹,足以根治他的神魂之伤,甚至……可能让他的神魂因祸得福,更加凝练。” 沈墨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伸手就想将那枚珍贵的种子拿过来。 然而,垚介却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种子的瞬间,轻轻收拢了手掌。 “还没说完呢。”他抬眼看向沈墨,湛蓝色的瞳孔深处,映出沈墨急切的脸,“回魂草乃是天地奇珍,对生长环境要求极其苛刻,它需要持续的、精纯的、且蕴含造化生机的灵力浇灌滋养……这对你的阴阳之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种子便会枯萎,前功尽弃。” 沈墨用力点头,眼神炽热:“我知道!我会用最好的灵土,布下聚灵阵,每天用最精纯的灵力浇灌!一定能成!” 垚介微微颔首,继续道:“即便种出来了,炼制极品回魂丹,也非易事。回魂草的药力霸道,需以阴阳之力调和方能入药……这一点,同样非你不可。” 沈墨再次点头,毫不犹豫:“交给我!” 看着他这副信心满满、为了顾允寒愿意承担一切的样子,垚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他缓缓摊开手掌,那枚淡金色的种子静静躺在掌心。 第201章 “拿去吧。” 沈墨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枚种子,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刚想道谢,并许诺“回头再还你一颗种子”,垚介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补充: “回魂草是天地奇珍,种子……只有这么一颗。别养死了。” 沈墨将种子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生机,眼神变得无比郑重。他看向垚介,认真道:“放心。”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拉起顾允寒,“走,我们先回院子!” 他现在满心都是如何种活回魂草,炼制回魂丹,治好顾允寒。至于垚介后面可能提出的要求……等治好了顾允寒再说! 两人快步离开君殿。垚介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重新将目光落回棋盘上,拈起一枚棋子,久久未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墨的小院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简朴却整洁。院中那株药师青莲的幼苗,在沈墨留下的简易聚灵阵滋养下,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点,青翠欲滴,还有一些其他珍贵药材,放在外面都是被争抢的存在。 一回到院子,沈墨就忙活开了。他先在院中灵气最浓郁的一角,用上好的“五行灵土”专门开辟出一块三尺见方的苗圃。然后取出几块属性各异的上品灵石,按照简易的聚灵生息阵法,埋在苗圃四周。 接着,他极其小心地将那枚淡金色的回魂草种子,埋入灵土中央约半寸深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苗圃前,双手结印,《苍翠凌天功》与《阳极阴转诀》同时运转。左手泛起青碧色的生机灵光,右手涌出黑白交织的阴阳气流。两道性质不同却同样精纯的灵力,在他精妙的控制下,缓缓交融,化作一股蕴含着磅礴生机与造化之力的淡金色光流,轻柔地洒向埋有种子的位置。 “回春妙手……阴阳造化……” 沈墨低声念诵着法诀,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那淡金色的灵力光流渗入灵土,包裹住种子,如同最温柔的呵护。种子表面的螺旋纹路微微亮起,仿佛在呼吸,在贪婪地吸收着这独特的养分。 一旁的顾允寒,静静地看着沈墨忙碌的背影,他走到沈墨身边,也盘膝坐下,却没有打扰他施法,只是默默地看着。 直到沈墨完成滋养,收功调息时,顾允寒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沈墨。” 沈墨睁开眼,转头看他,见他眉头微蹙,脸色在君殿时更加苍白了些,心中顿时一紧。他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揉顾允寒的头,想用亲昵的动作驱散他的愁容。 “怎么了,小寒?”沈墨故意用了个略显肉麻的称呼,想逗他。 顾允寒却把头偏到一边,躲开了他的手,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别……别这么叫我。” 沈墨挑眉,故意逗他:“那我怎么叫?大寒?小顾?还是……寒哥?”他故意拖长了“寒哥”的音调,带着促狭的笑意。 顾允寒的脸更红了,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嘴唇动了动,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沈墨见他这副欲言又止、难得羞赧的样子,心中好奇更甚,也不再逗他,认真问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还是……担心回魂草?” 顾允寒摇了摇头。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沈墨的眼睛,那湛蓝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沈墨关切的脸,以及一丝……他期待又害怕的回应。 “你……你说过的话,”顾允寒的声音有些发干,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还算数吗?” “什么话?”沈墨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眨眼。 顾允寒的脸更红了,眼神也有些闪躲,但还是坚持着说下去:“就是……在玄冰山脉,洞府里……我醒过来之前,你说……你说……” 他“你说”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急得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沈墨看着他那副羞于启齿却又执着追问的模样,再结合当时的情景,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奥”了一声,拉长了语调。 他故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受伤的表情,捂住胸口:“原来如此啊……我想起来了。我说了好多呢……比如,以后再也不让你帮我洗脚了?” 他观察着顾允寒的反应,见他只是抿了抿唇,没太大反应,便继续试探:“也不让你大半夜给我煮宵夜了?” 顾允寒依旧沉默。 沈墨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也……也不抢你灵石了?” 顾允寒还是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墨终于“恼”了,一把揪住顾允寒的耳朵,凑近他,咬牙切齿道:“差不多得了啊你!你什么都不想干呗?” 他的气息拂在顾允寒耳边,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顾允寒被他揪着耳朵,也不挣脱,只是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墨,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带着宠溺的“怒意”,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重要的决心,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你说……‘什么都答应我’。” 沈墨揪着他耳朵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来了。 当时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是绝望中的祈求。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 沈墨松开揪着他耳朵的手,缓缓坐直身体,看着顾允寒那认真得近乎执拗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预感。他定了定神,同样认真地问: “那你说说吧,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顾允寒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只有温柔与郑重。他胸腔里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破肋骨。所有的紧张、羞赧、犹豫,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比的勇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墨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然后,他直视着沈墨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甚至在识海与老鬼搏命时都未曾熄灭的念头,说了出来: “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期盼: “成婚吧。” 第259章 观月思乡 沈墨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允寒,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对方那无比认真的脸。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没有玩笑,没有试探,澄澈见底,一目了然。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沈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耳根也隐隐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有些飘忽:“怎么……这么突然……” 顾允寒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不是突然。”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慌乱地将头转向一边,不敢再与他对视。院中药田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灵草的清香飘入鼻端,却无法平息他心头的波澜。 “等一切结束再说吧。”沈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现在……不合适。” 可看着顾允寒眼中那一点点黯淡下去的星光,还有那悄然浮起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委屈,他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沈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正对顾允寒。他伸出手,捧住顾允寒的脸颊,指尖感受着他皮肤的微凉和紧致的轮廓。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是我说话算话。”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语气却更加坚定: “你等着被娶吧。” 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他猛地松开手,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还能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院子里,顾允寒怔怔地站在原地,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沈墨指尖的温度。那句“你等着被娶吧”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带着沈墨特有的、别扭又直白的承诺方式。最初的失落和委屈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意和……一丝哭笑不得。 娶? 谁娶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但沈墨那副害羞逃跑的样子,又让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毫无灵力波动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那片被沈墨精心布置、已然生机萌动的药田,心中忽然一片安宁。 夜色渐深,万妖岭的夜晚远比外界宁静。没有凡尘的喧嚣,只有山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方不知名妖兽的低沉鸣叫。天空中,一轮近乎圆满的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将孤峰、殿宇、小院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 第202章 沈墨屋子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他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见顾允寒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脚步放得很轻。 顾允寒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沈墨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了不算太高的屋顶。他在屋脊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顾允寒仰头看着他,嘴角微扬,也提气纵身跃上,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脚下是沉睡的小院和远处朦胧的山影,头顶是浩瀚的星空与皎洁的明月。夜风微凉,吹动两人的衣袍和发丝。 沉默了一会儿,沈墨忽然轻声念道: “遥知未眠月,乡思见渔歌。”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顾允寒侧头看他:“想家了?” 沈墨摇了摇头,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目光有些飘忽:“我是觉得……你肯定想家了。我又没有家。”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顾允寒心头一痛。沈墨的过往,他一直知道一些,家族被灭,孤身一人,逃婚流浪,隐姓埋名……“家”这个字,对沈墨来说,或许早已成了一个模糊而疼痛的概念。 顾允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出生时,父亲母亲便是结丹后期修士。他们……很忙。忙于修炼,忙于宗门事务,忙于各自的机缘。记忆中,与他们同桌吃饭、闲话家常的次数,屈指可数。” “展露出天赋后,便被祖父直接带去了天剑峰。祖父是剑痴,除了传我剑法,督促我修炼,很少过问其他。天剑峰很大,也很冷清。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对着山崖练剑,对着云海悟道。”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抱怨,没有伤感,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越是这种平静,越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那不是凡间孩子渴望父母关怀的委屈,而是修仙者漫长生命中,对情感联结近乎本能却又被迫习惯的疏离。 沈墨歪着头,静静地看着顾允寒的侧脸。月光下,他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这个一向对感情问题显得迟钝、甚至有些笨拙的人,此刻褪去了修为的光环,以近乎“凡人”的脆弱状态坐在这里,谈起过往,语气里却多了几分以前不曾有过的……理解与释然。 或许,失去力量,反而让他更能体会那些曾被忽视的、属于“人”的冷暖。 沈墨心中微软,身体不自觉地往顾允寒那边靠了靠,将头轻轻枕在他肩膀上。顾允寒的身体微微调整了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能看出来,”沈墨轻声说,声音闷闷的,“他们……你父母和祖父,是舍不得你的。只是……到底不是凡人,寿元漫长,聚少离多,感情表达得淡薄一些,也是正常。” 顾允寒点了点头,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环住了沈墨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望着同一轮明月。月光如水,流淌在彼此身上,仿佛也洗去了白日里的种种焦躁与不安。 过了许久,顾允寒才低声问:“那你……以后……” 他想问,以后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墨的动作打断了。 沈墨忽然直起身,在顾允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翻身,竟直接跨坐到了他腿上!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呼吸相闻的姿势。 屋顶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响动。 顾允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体后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沈墨的腰,怕他掉下去,月光下,沈墨的脸近在咫尺。 “嘘”沈墨伸出食指,轻轻按在顾允寒微张的唇上,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然后,在顾允寒愕然的目光中,沈墨低下头,凑近,没有吻他的唇,而是……用牙齿,轻轻地、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咬住了他的下唇。 不是很疼,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厮磨,带着温热的湿意和酥麻的触感。 顾允寒扶在沈墨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这个姿势,这个动作,在寂静无人的月下屋顶,显得格外暧昧旖旎,也格外大胆。 沈墨并没有咬很久。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更短,但在顾允寒的感觉里无比漫长,他便松开了牙齿,甚至还伸出舌尖,安抚似的在那被咬得微微泛红、沁出一点点血丝的唇瓣上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他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得意地翘起嘴角,利落地从顾允寒身上下来,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 “我下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沈墨丢下这句话,不等顾允寒反应,便轻盈地跃下屋顶,溜回了自己屋里,再次关上了门。 屋顶上,只剩下顾允寒一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久久未动。 他抿了抿唇,仿佛在回味那转瞬即逝的、混合着淡淡铁锈味和沈墨气息的滋味。 第260章 情不知所起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沈墨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照料那株回魂草上。他几乎寸步不离小院,每日定时用精纯的阴阳灵力浇灌,根据回魂草的生长状态调整聚灵阵的强度,甚至不惜动用一些珍贵的木属性灵液为其补充养分。在他堪称无微不至的呵护下,那株淡金色的幼苗不负众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起来。 而顾允寒,则以一种近乎“凡人”的方式,悄然融入了万妖岭的生活,更确切地说,是融入了照顾沈墨的生活。他无法动用灵力,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清扫院子,整理沈墨经常乱放的玉简和材料,学着辨认一些常用灵草并帮忙照料,以及下厨。 万妖岭不缺食材,各种灵蔬、妖兽肉、山珍,品质极高。 沈墨对此常常大加赞赏,一边吃得眉开眼笑,一边拍着顾允寒的肩膀夸他“贤惠”,把顾允寒夸得耳根发红,却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地将沈墨喜欢的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子,几乎让两人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和自身的困境。直到这一天。 这天清晨,沈墨照例去查看回魂草,发现它已经长到了半尺高,茎叶饱满,灵光内蕴,顶端的嫩芽处甚至隐隐有淡金色的花苞雏形。他欣喜地正准备去找垚介,询问下一步该如何催生花苞、采摘主叶,垚介的传音却先一步到了。 内容很简单,却让沈墨心头一凛:炼制极品回魂丹,除回魂草主叶外,还需要一味重要的药引,“月华凝露”。 而垚介告知他,万妖岭某座山峰的背阴山谷中,恰好生有寒月幽兰,今夜便是弦月,是采集月华凝露的最佳时机。 沈墨听完,立刻准备动身。顾允寒得知后,当即表示要同去。 “不行。”沈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你现在没有修为,去了太危险,你跟着我,反而容易分心。” 顾允寒抿了抿唇,看着沈墨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没有再坚持,只是低声嘱咐了一句:“小心。”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便独自驾起遁光,向着垚介指示的方向飞去。 沈墨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天际,顾允寒还站在院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垚介平静无波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这次是直接传入他耳中: “来殿里。” 顾允寒转身,看向那座高踞峰顶的白玉宫殿,眼神微凝。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向君殿走去。 殿内,棋盘已经摆好。见顾允寒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顾允寒依言坐下,没有客套,执黑先行,落下一子。 棋子清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下了约莫十手,顾允寒才抬起眼,看向对面那张俊美却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平静开口:“前辈今日支开墨儿,不止是为了下棋吧。” 垚介落下一枚白子,闻言,目光在顾允寒脸上扫过,尤其在他那还带着一点极淡旧痕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地评价道: “墨儿?真腻。” 顾允寒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不改色地放下一颗黑子,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等待垚介的下文。 垚介也不在意,伸手又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却未立刻落下,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棋子,目光似乎穿透了棋盘,看向了更悠远的地方。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他缓缓念出两句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心易变,世事无常。情深时海誓山盟,转瞬便可刀剑相向;昨日还是至交好友,今日或许已成生死仇敌。”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顾允寒:“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样,能让他为你做到这种程度?” 第203章 顾允寒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前辈问错人了。” 垚介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手指间的棋子轻轻转动。 “一往而深……”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莫测,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亦或是别的什么。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不紧不慢,如同时间的滴答。 他们的交谈听起来平和甚至称得上融洽。 另一边,沈墨在那地方转悠了快两个时辰,按照垚介给的方位仔细搜寻,却连“寒月幽兰”的影子都没看到。眼看弦月渐升,夜色渐浓,他心中不免焦急起来。月华凝露的采集时机稍纵即逝,错过今夜,又要等下一个弦月周期。 无奈之下,他只得驾起遁光,返回君殿,想找垚介问个清楚——是不是记错了位置?或者那寒月幽兰已经被其他妖兽捷足先登了? 当他匆匆赶到君殿时,却看到殿内灯火通明,顾允寒和垚介正对坐在棋桌前,似乎刚刚结束一局,正在收拾棋子。两人神色平静,顾允寒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垚介也依旧那副万年不变的淡然模样。 看到沈墨进来,顾允寒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找到了吗?” 沈墨摇了摇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垚介:“你说的那个山谷我找遍了,根本没看到寒月幽兰!是不是位置错了?” 垚介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入棋罐,这才抬眼看向沈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道: “哦,可能是我记错了。那东西……好像前些年就被一头贪嘴的冰猿给啃了。” 沈墨:“……???”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记错了?!被啃了?!那他大半夜白跑一趟?!还差点急死! 看着沈墨瞬间垮下来的脸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垚介却仿佛没看见,只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库房里好像还存着一点月华凝露的存货。你需要的话,明日来取便是。”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自己则起身,走向殿后,似乎准备休息了。 沈墨愣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看看垚介消失在殿后的背影,又看看身边同样有些愕然的顾允寒,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这老妖怪……绝对是故意的!” 他气鼓鼓地拉着顾允寒离开了君殿。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261章 回魂丹 回魂草在沈墨日复一日的精心浇灌下,终于迎来了它生命中最绚烂的时刻。那株原本只有半尺高的淡金色灵草,如今已亭亭玉立,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一枚新的、比最初那枚更显饱满的螺旋纹种子,已然凝结成熟。 沈墨屏住呼吸,用最轻柔的玉刀和最精细的手法,先将那枚新生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取下,珍而重之地用特制的灵玉盒封存好,这是未来的希望。然后,他才开始采摘炼制回魂丹所需的主叶。回魂草仅有三片肥厚润泽、脉络清晰如金线的成熟主叶,沈墨只取用了两片,留下最中心、生机最浓郁的一片,辅以灵力滋养,确保母株不会枯萎,以待将来再次繁衍。 新的种子被他以同样的郑重,重新种入那方小小的、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灵土苗圃之中。看着那一点淡金埋入沃土,沈墨心中默默祈愿。 准备工作就绪,真正的考验,炼丹,开始了。 沈墨在小院一侧,临时开辟了一间简易却功能齐全的炼丹室。那尊法宝丹炉被沈墨以自身丹火反复祭炼温养了数日,直至与丹炉产生初步的心神联系,能较为顺畅地操控炉内火候与灵力流转。 第一次开炉,沈墨选择了较为保守的方案,只放入一片回魂草主叶,搭配几种相对常见、药性温和的辅助灵药。他盘坐于丹炉前,神情肃穆,《阳极阴转诀》运转,阴阳二气调和,引动自身丹火,小心翼翼地注入炉底。 起初的过程看似顺利,药液在丹炉内缓缓融合,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然而,就在凝丹的关键时刻,炉内气息骤然紊乱,阴阳失衡,“噗”的一声轻响,炉盖微震,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药力尽散。 失败了。 沈墨脸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仔细清理丹炉,复盘刚才的每一个步骤,尤其是药性冲突和火候变化的节点。回魂草药力中正平和却又隐含霸道的修复之力,与辅助药材的调和之效,需要在某个极其精妙的平衡点上达成统一,方能成丹。 他没有气馁,调整了几味辅助药材的比例,改进了火力控制的节奏,再次开炉。 第二次,在凝丹中期失败,丹药雏形崩散。 第三次,勉强凝成丹丸,却色泽黯淡,灵光涣散,是一颗废丹。 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失败,沈墨都认真记录、分析原因。他对回魂草的药性理解在一次次尝试中不断加深,对阴阳灵力调和药力的掌控也愈发精微。顾允寒安静地守在炼丹室外,不打扰,却在他每次疲惫出来时,及时递上温热的灵茶和关切的眼神。 终于,在第七次尝试时,丹炉内传出的不再是焦糊或散乱的气息,而是一股逐渐凝聚、圆融的药香。沈墨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不断微调着炉内火力与灵力的输入。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炉盖自动掀开一条缝隙,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沈墨伸手一招,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淡金色、表面隐约有细密丹纹的丹丸飞入他手中的玉瓶。 成了! 虽然不是期望中的极品回魂丹,但这是一颗实实在在的成品回魂丹!意味着他的方向完全正确,已经掌握了炼制此丹的核心诀窍! “顾允寒!”沈墨难掩激动,握着玉瓶冲出炼丹室。 顾允寒闻声快步走来。沈墨将玉瓶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快,试试看!有没有感觉?” 顾允寒看着他因为连日炼丹而略显疲惫却神采飞扬的脸,心中暖流涌动。他接过玉瓶,倒出那枚温润的淡金色丹药,没有犹豫,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却并不灼人的精纯药力,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并有一大部分如同受到牵引般,径直涌入识海。 顾允寒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引导药力修复受损的神魂。沈墨紧张地守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顾允寒周身原本沉寂的灵力开始缓缓波动,如同冰封的河流开始解冻,虽然缓慢,却坚定地重新流淌起来。他眉宇间长期因神魂疼痛而残留的细微褶皱,似乎也舒展了一些。 又过了片刻,顾允寒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似乎比之前清明了几分,少了些挥之不去的虚弱感。 “法力……在恢复。”顾允寒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流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神魂……也没那么痛了。像是……被一层温润的力量包裹着,在缓慢修复。” “太好了!!”沈墨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脸上绽放开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我果然成功了!哈哈哈!接下来,就是朝着极品丹药努力了!” “辛苦了。”顾允寒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带着真挚的感激。 沈墨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下重新变得有力的心跳,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回抱住顾允寒,闷闷地笑道:“不辛苦。真的。这个过程,我感觉我的法力控制、还有神识精细程度,都变得更加精纯了。算是……因祸得福吧。” 温存片刻,沈墨便轻轻推开顾允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炽热:“不能停!我要趁热打铁,争取早日炼出极品回魂丹,让你彻底痊愈!” 他转身,再次投入那间小小的炼丹室。背影单薄,却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力量。 顾允寒站在院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胸口回魂丹的药力还在持续作用,暖意融融。 接下来的半年,沈墨几乎进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 他将所有的心神都倾注在了炼丹上。除了必要的打坐恢复和照料新种下的回魂草种子,他几乎足不出户。小院里,丹火的气息与回魂草独特的香气交织弥漫,经久不散。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调整。从药材配伍比例的毫厘之差,到火力升降时机的分秒把握,再到阴阳灵力注入的强弱变化……沈墨将全部的心力都投入其中。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成丹”,而是追求丹药品阶的极致提升。 顾允寒的伤势在上品回魂丹的持续滋养下,稳步好转。恢复到了结丹后期水准,神魂疼痛几乎消失,神识也日渐清明。 第204章 沈墨的炼丹技艺,在这半年堪称地狱式的锤炼中,以惊人的速度突飞猛进。他对药性的理解、对火候的掌控、对灵力的运用,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原本只能算是“精通”的炼丹术,如今已隐隐触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第262章 可怕的后遗症 终于,在这一天的深夜。 弦月高悬,万籁俱寂。 小院炼丹室内,沈墨正在进行又一次的炼丹。炉火纯青,药香已然内敛到极致。他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炉内部那片微观的世界里,感受着各种药力在阴阳二气的引导下,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融合与升华。 忽然,丹炉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无比纯粹的七彩光芒,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自丹炉的缝隙中透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炼丹室,甚至透过窗棂,映亮了小院的一角!与此同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馥郁药香,如同实质般飘散开来。那香气清冽如泉,却又醇厚如酒,吸入一口,便让人神魂为之一清,仿佛所有的疲惫与杂质都被洗涤一空。 “成了……就是现在!”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暴射!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最后一个繁复的印诀,体内剩余的阴阳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丹炉! 丹炉发出如同龙吟凤鸣般的清越长吟! 炉盖轰然冲天而起! 一道七彩流光,如同挣脱束缚的精灵,自炉中激射而出,光芒璀璨,药香达到了顶峰! 沈墨早有准备,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极品暖玉丹瓶凌空飞起,瓶口产生一股柔和的吸力,精准地将那道七彩流光纳入其中! 流光入瓶,光芒内敛,只在瓶身表面留下一层流动的七彩光晕,如同晚霞映照下的琉璃。 极品回魂丹! “成了!成了!顾允寒!!!” 沈墨握着那犹自温热的玉瓶,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转身就冲出了炼丹室。 “快!快服下!”沈墨冲到顾允寒面前,然后不由分说地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直接将那枚流光溢彩的七彩丹药倒了进去! 丹药入口,根本无需吞咽,瞬间化作一股清凉却又磅礴无比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轰然冲入顾允寒的四肢百骸,直抵识海深处! 顾允寒浑身剧震,立刻盘膝坐下,全力引导这股远超想象的药力。 沈墨紧张地蹲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一次的动静,远比上次服用上品丹药时大得多。顾允寒周身灵力疯狂涌动,时而如寒潮奔涌,时而如春冰化水,气息节节攀升。他的眉心处,淡蓝色的光华明灭不定,隐隐有玄奥的纹路浮现又隐没。最惊人的是他的神魂波动,如同涅槃重生般,不断碎裂、重组、凝练、升华……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顾允寒周身狂暴的气息终于渐渐平复下来。所有的灵力波动都内敛无踪,他整个人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气质空灵而深邃,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他缓缓睁开眼睛。 沈墨一直蹲在他身边,腿都麻了,却浑然不觉。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痊……痊愈了吗?” 他迎着沈墨的目光,极其肯定地,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嗯。” 这一个字,如同天籁。 沈墨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担忧! 他“啊”地大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双腿极其自然地圈住顾允寒的腰身,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双臂死死搂住顾允寒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里。 然后,一滴滚烫的、毫无预兆的泪水,就这么不争气地滑落,滴在顾允寒的肩膀上,洇湿了一小片衣料。 “太好了……”沈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轻飘飘的,像是终于卸下了千钧重担,又像是梦呓般的不真实,“太好了……” 他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手臂越收越紧。 顾允寒稳稳地托住他,感受着怀中身躯的轻颤和颈窝传来的湿热,心中涨满了疼惜与爱意。他一手揽着沈墨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孩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顾允寒忽然感觉到沈墨抱着自己的手臂力道松了些,整个人的重量也完全压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他微微一怔,侧头看去,沈墨竟然……就这么挂在他身上,睡着了。 顾允寒心中软成一片。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沈墨稳稳地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抱着沈墨,走回沈墨的房间,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脱去鞋袜,盖好薄被。沈墨只是在被放下时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便蜷缩着身体,睡得更沉了,脸上是全然的放松与信赖。 顾允寒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他沉静的睡颜,忍不住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他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他没有留下。他知道,沈墨此刻最需要的,是一个无人打扰的、彻底的好觉。 第二日清晨,沈墨站在院中,微笑着目送顾允寒离开万妖岭,转身,却投入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垚介怀里。沈墨趴在垚介胸口,声音温柔缱绻:“他终于走了。” 垚介的手轻轻抚摸着沈墨的头发,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与戏谑:“就算不走又能怎样?本座一根手指,就能轻松拿捏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你说呢?哈哈哈。” 沈墨跟着发出害羞的笑声:“讨厌,你真厉害。” 顾允寒猛的睁开眼睛:“不要!” 看着屋顶,顾允寒又把眼睛紧紧闭上。 “好可怕的梦。” 沈墨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数月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出房间,看到顾允寒已经在院中,正坐在石桌旁,对着远处出神。 “嘿!昨晚睡了个好觉吧?我看你今天都赖床了!”沈墨心情极好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调侃道。他注意到顾允寒眼下也有一丝极淡的青色,显然是昨夜也未能立刻安睡。 顾允寒回过神来,看着沈墨精神焕发的样子,心中那点残存的怪异感消散了大半。他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地承认:“嗯,神魂恢复的冲击……有点后遗症,睡得不太踏实。” 沈墨理解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两人同时听到了垚介的传音,召他们去君殿。 君殿内,垚介高踞主位,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人。他的目光在顾允寒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什么,随即淡淡道: “伤既已愈,便离开吧。” 沈墨早有预料,上前一步,拱手道:“我送他出去。” 垚介无可无不可地挥了挥手:“随你。” 依旧是青雀引路,三人穿过重重禁制与迷雾,再次来到了万妖峡口。 站在那无形的分界线上,顾允寒握住沈墨的双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等我。”顾允寒看着沈墨的眼睛,只说了两个字。 沈墨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明亮而信任的笑容: “放心。”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缠绵的告别。所有的情意与承诺,都凝在这简单的两个字和交握的双手中。 最后,顾允寒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转身,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湛蓝色的遁光,冲天而去。 第263章 凤鸣秘辛 沈墨送走顾允寒后,转身最终消失在那片属于妖族的天地之中。 仿佛垚介早已料到他会来。殿内空旷高远,只有穹顶的明珠洒下柔和清辉,将垚介坐在暖玉棋桌前的侧影拉得很长。 “垚介,”沈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七十年之内,突破元婴?” 他问得直白,眼神一眨不眨地锁住垚介。 垚介并未立刻回答。他拈着一枚黑玉棋子,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冰凉的表面,视线依旧落在棋盘上那未分胜负的残局。过了几息,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瞥了沈墨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不急。” 他将棋子落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才继续道: “修炼一途,最忌心浮气躁,贪功冒进。修为的提升,道心的锤炼,皆需经年累月的积累与沉淀,非一蹴而就之事。七十年……对你如今的境界而言,不长,却也绝非无法等待。有时候,慢,未必是坏事。”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近乎规劝的意味。垚介虽然逼迫他成长,但在修炼的根本上,却从未让他走的捷径。他比谁都清楚,根基不稳,道心有瑕,即便强行突破,也只会是空中楼阁,后患无穷。 第205章 沈墨点了点头,他明白垚介的意思,也相信对方在这方面并无虚言。但他眼中的期盼并未消退,反而因为这份理解,多了一丝坦诚。 “我知道修炼不易,但是七十年,我必须走出这一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直视着垚介的眼睛: “我其实……是有事。一件必须在七十年内完成,等不到下一次机会的事。” 垚介摩挲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 “七十年……”垚介重复着这个时间,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 片刻的沉默后,垚介忽然开口,不是疑问,而是近乎笃定的陈述: “你想进凤鸣秘境。” 沈墨心头一震,但并不意外。在垚介面前,他的很多心思本就难以隐藏。既然已被看穿,他也不再遮掩,坦然点头: “是。这次的凤鸣秘境,我必须进去。而且……等不了下一次。” 五百年才开启一次的秘境,错过这次,就意味着要再等五百年。 垚介看着沈墨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放下手中的棋子,身体向后,靠在了暖玉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 “你想进凤鸣秘境……”垚介再次重复,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叹息的意味,“那么,你知道凤鸣秘境……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吗?” 沈墨一怔。他知道凤鸣秘境是凤朝皇室掌控的顶级秘境,传说其中宝物无数,甚至有化神机缘,是元婴修士都趋之若鹜的所在。里面藏有《八荒剑典》的下半部。但具体的内部情形、真实的风险……他确实不甚了了。 “里面……”沈墨迟疑了一下,“不是传说有化神机缘,无数宝物,还有上古传承吗?” 垚介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刹那间,他掌心上方尺许处的空气,开始奇异地扭曲、波动。一点微光浮现,迅速拉长、塑形,化作一条条仅有寸许长、通体银白、灵性十足、摇头摆尾的游鱼虚影。那些游鱼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水中嬉戏,甚至能听到细微的、仿佛水流划过鳞片的声音。它们数量不少,在垚介掌心上方那片小小的空间里自由穿梭,灵动而欢快。 沈墨正疑惑垚介为何突然展示这精妙绝伦的灵力操控之术时。 异变陡生! 垚介的掌心上方,空间再次波动。这一次,光芒更加炽烈,一声清越嘹亮、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凤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唳! 随着凤鸣,一道赤金色的、高贵威严的凤凰虚影,在游鱼上方凝聚显现!凤凰体态优美,翎羽华美,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煌煌天威。 就在沈墨震惊的注视下,那只赤金色的凤凰虚影,猛地俯冲而下!它张开尖锐的喙,如同捕食般,快如闪电地将一条正在悠然游动的银白色游鱼叼住,随即脖颈一仰,将那条灵动的游鱼整个吞入腹中! 一条,两条,三条…… 凤凰虚影的动作优雅而迅捷,每一次俯冲、叼取、吞咽都干净利落。那些原本自由自在、仿佛拥有无限生机的游鱼,在凤凰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转眼间便被吞噬殆尽。 最后一条游鱼消失在凤凰喙中,凤凰虚影发出一声满足般的清鸣,身形逐渐淡化,最终化作点点金红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垚介的掌心,重归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捕食”从未发生过。 沈墨看得目瞪口呆,他隐约明白了垚介想表达什么,但又觉得那画面背后的隐喻太过惊人,一时不敢确信。 “这是……什么意思?”沈墨的声音有些干涩,求解般地望着垚介。 垚介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回沈墨脸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时光长河。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 “凤鸣秘境,与其说是寻找机缘的宝地,不如说是……凤家铲除异己、稳固皇权的手段罢了。” “铲除异己?!”沈墨失声惊呼,心脏猛地一沉。这个说法,与他之前听到的所有关于凤鸣秘境的传闻,都大相径庭! “那里面的宝物,传承,功法……都是假的吗?”沈墨急切地追问,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陷阱,那顾允寒所寻的《八荒剑典》下半部岂非也是镜花水月? 垚介摇了摇头:“不,是真的。” 沈墨刚要松一口气,垚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绷紧了心弦: “不过,能不能活着带出来,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沈墨心上。 “秘境本身,并无太大问题,确实是上古遗留的一方小天地,灵气充沛,遗存不少。”垚介开始缓缓叙述,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的、血腥的历史,“问题在于……凤家如何利用它。” 第264章 红尘行走 “凤朝第一位化神修士,雄才大略,也……心狠手辣。”垚介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他初登化神,根基未稳,凤朝内外,强敌环伺,尤其是那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同样有元婴后期甚至大圆满修士坐镇的大宗门、大家族,对他,对新兴的凤家皇权,构成了巨大威胁。” “于是,他利用凤鸣秘境这处宝地,布下了一个惊天之局。”垚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他以‘化神之法’、‘飞升之秘’、‘上古重宝’为饵,精心策划,将当时数位对他威胁最大、也最有希望冲击化神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请’入了凤鸣秘境。” 沈墨听得屏住了呼吸,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场阴谋的血腥与残酷。 “然后呢?”他忍不住问。 “然后?”垚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自然是意外频发,不幸陨落,身死道消,所有遗物,连同他们带来的门人弟子,大多永远留在了秘境之中。一举奠定了凤家在北境乃至更大范围内不可动摇的至尊地位。从此,人族疆域,再没有任何势力能与之抗衡。” 沈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以秘境为陷阱,诱杀顶尖强者……这是何等毒辣又高明的手段! “自那以后,”垚介继续道,“凤家便将凤鸣秘境牢牢掌控,并定下规矩,每五百年开启一次。他们确实会拿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诱饵’放入秘境,或许是当年陨落强者的部分遗物,或许是凤家自己收藏的某些重宝,甚至……偶尔也会放入一些真正的‘化神线索’碎片。” “但与此同时,秘境内部的危险被他们有意维持甚至加强,修士之间的争斗更是被默许甚至鼓励。每次秘境开启,总会有那么几个、甚至十几个元婴修士陨落其中。对于凤家而言,这非但不是损失,反而是乐见其成。” 沈墨听得心惊胆战,又觉得荒谬无比。“这么多年了……就没人发现吗?那些陨落修士的宗门、家族,难道不会起疑?” “呵,”垚介发出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情绪的轻笑,“你们人族元婴修士,寿元不过千载。当年知晓内情、亲历其事的当事人,要么早已随着那批被诱杀的强者一同陨落,要么在漫长的岁月中坐化、兵解。知情者死光了,后来者只见秘境开启时的盛况与偶尔流传出的惊人收获,再加上寿元将尽者对突破的疯狂渴望……谁还会去深究那埋葬在时光尘埃下的血腥真相?毕竟,谁不想要那渺茫的化神飞升之机呢?” 沈墨沉默了。是啊,对于寿元将尽的元婴修士而言,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用命去搏。凤家正是抓住了这种心态,将这个残酷的狩猎游戏,持续了数千年,甚至更久。 “那……凤家自己信任的人呢?”沈墨想起顾允寒,心中愈发不安。 垚介摇了摇头:“或许有特别的保全手段,或许……在某些时候,也同样是消耗品。皇室内部的倾轧,有时比外敌更加致命。”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以为凤鸣秘境只是危险,却没想到其背后隐藏着如此惊天的阴谋与血腥的杀戮史。这简直是一个披着宝藏外衣的绞肉场! 放弃是不可能的,知道了真相,反而更要进去,只有了解陷阱的可怕,才能更好地规避危险,寻找生机。 他眼中的落寞与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加强烈的、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的决心所取代。危险又如何?陷阱又如何?他们一路走来,经历的生死危机还少吗?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垚介,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 “所以,你有办法没啊?七十年,突破元婴的办法。” 他的声音很稳,不再有之前的急切与忐忑,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坚定。既然决定了要闯龙潭虎穴,那么提升实力,就成了唯一的选择,也是必须完成的前提。 垚介看着沈墨眼中那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的火焰,沉默了片刻。 第206章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迈开脚步,走过光洁如镜的黑色玉石地面,走向君殿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琉璃窗前。 窗外,是万妖岭苍茫起伏的群山,在暮色中呈现出黛青色的轮廓,更远处,天空与山脊交汇,云海翻腾,霞光隐现。天地辽阔,气象万千。 垚介背对着沈墨,负手而立,望向那片无垠的天地。晚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入,拂动他玄黑色的衣袍和墨色的长发。 他静静地站了许久,久到沈墨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淡淡地开口,吐出了四个字,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地回响: “红尘行走。” 沈墨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重复:“红尘行走?” “修为的桎梏,只是一时的。”垚介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而深远,仿佛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以你的资质和积累,七十年内触摸到结丹期的瓶颈,甚至尝试冲击元婴,并非难事。”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突破元婴,远不止是灵力的积累和境界的突破。更重要的,是对道的领悟,是对自身道路的明确与坚定,是心境的圆融与蜕变。鞭意也好,阴阳之道也罢,都还浮于表面,困于术法,远未触及本源。你的道……模糊不清。” 沈墨心中一凛。垚介的话,一针见血。他修炼《阴阳经》,施展阴阳法术,更多是将其当作一种强大的、可以运用的“工具”或“力量”。对于阴阳之“道”的本质,对于自己究竟要走一条怎样的修行之路,他确实缺乏深入系统的思考与领悟。他的修炼,很多时候是形势所迫,是生存所需,是“要变强”的模糊驱动,而非真正明晰的“道心”指引。 “去找你自己的‘道’吧。”垚介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沈墨身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深邃莫测,反而有种洞彻般的清明。 “离开万妖岭,去行走,去经历,去观察,去感受。” “用凡人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去红尘里品味百态。” 垚介顿了顿,语气加重: “而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哪里,包括我。” “为什么?”沈墨忍不住问。 “外界的关注、期待、乃至危险,都会成为干扰。你需要一段完全属于自己、彻底沉淀的时光。” “七十年很长,也很短。若你能在红尘中找到自己的‘道’,明确心之所向,那么突破元婴,水到渠成。若不能……”垚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墨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垚介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响在他心头。 但随即,一种奇异的、近乎跃跃欲试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垚介的肩膀,投向窗外那辽阔无垠的天地。暮色四合,远山如黛,云霞变幻,无数的可能性,仿佛都隐藏在那片苍茫之后。 第265章 独自离开 晨光熹微,穿透万妖岭上空常年缭绕的灵雾,为孤峰之巅的白玉君殿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空气清冽,带着草木与露水的芬芳,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兽吼鸟鸣,更显山岭的幽深与宁静。 小院里,沈墨蹲在地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黑光滑冰凉的鳞片。缩小了身形,如同一条手臂粗的白蛇,温顺地缠绕在沈墨的手臂和肩膀上,琥珀色的竖瞳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舍与依赖。它用脑袋蹭着沈墨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挽留。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了吗?”沈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这几天絮絮叨叨,跟小黑说了很多,关于要好好修炼,关于不要乱跑。 小黑用力点了点头,又用舌头舔了舔沈墨的手指。 沈墨看着它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小黑的脑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自己乖乖的修炼,等顾允寒来了,他会带你走的。” 垚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沈墨的离去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他负手而立,晨风吹动他宽大的袖袍和墨色的长发,那双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小黑就留在这里了,”沈墨走到垚介面前,认真地说道,“你……照看一下他。别让紫渊欺负它太狠。” 他知道紫渊对小黑的态度一直不算友好,总觉得这条小黑太黏人,不够“妖兽”的凶悍。 垚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灵光微闪,一张看起来颇为古旧、边缘有些毛糙的兽皮卷轴凭空出现。 沈墨接过卷轴,入手微沉,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万妖岭及其周边的大致轮廓,一条蜿蜒的红色虚线,从他所处的孤峰位置起始,曲折地延伸向地图边缘,指向一个模糊的出口标记。 “我自己出去吗?” “嗯。”垚介的回答依旧简短。 沈墨看着垚介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明白,这并非冷酷或刁难,而是“红尘行走”的第一课。他握紧手中的地图,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 这句感谢发自内心。 垚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翻腾的云海。 沈墨不再多言。他转身回到小院,将自己这些年精心培育的一些珍贵灵药,那株药师青莲的幼苗、几株年份尚浅但潜力不错的辅药、甚至包括那株被取下主叶但依旧生机盎然的回魂草母株,小心翼翼地移栽到特制的、能维持基本灵气的便携玉盆或玉盒中,收进储物戒。这些灵药要么对他意义特殊,要么需要他独特的阴阳灵力持续养护才能存活,他无法放心留下。 他走到院门口,再次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君殿。晨光中,白玉殿宇熠熠生辉,沉静而威严。 沈墨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朝着殿门方向喊了一声: “等我回来!” 声音清亮,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飞鸟。 喊完,他不再犹豫,更不再回头。周身灵力涌动,化作一道并不耀眼却异常坚定的青色遁光,冲天而起,沿着兽皮地图上那条红色虚线的起始方向,向着万妖岭深处,疾驰而去。 君殿门口,垚介和不知何时出现的紫渊并肩而立,望着那道青色光点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茫茫山岭与雾霭之中。 紫渊皱了皱眉,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疑虑:“君上,就这样放他走了?” 垚介的目光依旧望着沈墨消失的方向,闻言,只是淡淡反问:“你不信他会回来?” 紫渊愣了一下,迟疑道:“应该……会吧。” “那就行了。”垚介收回目光,转身向殿内走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去给那条小蛟安排一下特训。它性子太软,血脉潜力远未激发。沈墨不在,正是打磨它的好时候。” 紫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应道:“是。” 而此刻还在小院里因为沈墨离去而垂头丧气的小黑,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茫然地抬起头,竖瞳里闪过一丝不安。它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怎样一段“水深火热”的“特训”生涯…… 沈墨的遁光在万妖岭上空飞掠。 他按照地图的指引,小心地规避着那些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区域。有时需要绕开终年毒瘴弥漫的沼泽,有时需要攀越罡风凛冽的冰峰,有时则要穿越光线昏暗、潜伏着无数诡异藤蔓与虫豸的原始密林。 沿途并非一帆风顺。他曾遭遇过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五级“血翼蝠”围攻;曾不小心踏入一片会移动的“迷踪花海”,花了数日时间才凭借阴阳二气对生机波动的敏锐感知找到出路;也曾远远感应到数股让他心悸的、属于八级以上妖兽的恐怖气息,早早便收敛所有灵力,如同最普通的鸟兽般潜伏躲避,直到那气息远去才敢继续赶路。 时间在跋涉与警惕中飞快流逝。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沈墨早已记不清自己飞越了多少座山峦,跨过了多少条河流,又曾在多少棵古树的枝桠上或某个隐蔽的山洞里调息过夜。储物戒指里的灵石和丹药在缓慢消耗,身上的青衣也因多次战斗和恶劣环境而显得有些陈旧,甚至破损了几处。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并未黯淡,反而在一次次独自面对天地、面对危险的过程中,沉淀得更加内敛与坚定。 两年后。 当沈墨终于沿着地图的指引,穿过最后狭窄山口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苍翠山岭与缭绕云雾。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略带枯黄的广袤原野。天空变得高远而澄澈,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带着与万妖岭森然灵气截然不同的、属于人间的温暖与干燥。风从原野上吹过,带来泥土、青草以及远处隐约炊烟的气息。 第207章 万妖岭,被他甩在了身后。 沈墨站在山口,迎着扑面而来的、带着旷野气息的风,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他回头望去,身后是巍峨险峻、如同巨人脊背般沉默矗立的连绵山脉,云雾在其间缭绕,看不清来路。前方,是开阔坦荡、通往未知远方的原野。 他现在……算是完全脱离了垚介的掌控。 是走是留,是继续前行还是另寻他处,甚至……如果他现在调头,隐姓埋名去往凤朝其他地域,从此与万妖岭、与垚介、甚至……与那些牵绊,再无瓜葛,也全由他自己说了算。 这个念头升起时,沈墨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或狂喜,反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第266章 斜江城 沈墨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旷野上清新的空气,灵力微动,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破损的青衣瞬间焕然一新,只是最简单的清洁术,让衣物看起来整洁如初。他没有换上华丽的服饰,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色道袍,款式寻常,布料普通。 然而,当他收敛了所有属于高阶修士的灵压与锋芒,仅仅以本来面目站在这里时,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俊挺拔的身姿。眉目如画,尤其那双桃花眼,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潋滟,眼尾微挑,眸光清澈却又仿佛蕴着星子。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色淡,嘴角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肤色是久居山林后健康的莹白,长发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随风轻拂在脸颊。 没有繁琐的装束,没有刻意摆出的姿态,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风华与灵气,如同山间最清冽的泉,林间最挺拔的竹,让人一眼望去,便觉眼前一亮,心神为之一清,竟有些挪不开眼睛。 这便是沈墨。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洗去了“狡猾骗子”的油滑,也收敛了“结丹修士”的威仪,只剩下最本真、最干净的样貌与气质。 他对自己这副皮囊的吸引力并无太多自觉,或者说,早已习惯。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万妖岭,然后转身,迈开脚步,踏上了前方那片广袤的原野。 没有使用遁术,甚至没有动用太多灵力,就这么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着。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与枯草,偶尔能踩到坚硬的小石子。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从山林中带出的最后一丝寒意。风很轻,带着野花的淡香和远处不知名鸟儿的啁啾。 他走过一片稀疏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在地面跳跃。他停下脚步,伸手触摸一棵老树粗糙的树皮,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在万妖岭,他见过太多灵木仙植,它们吞吐灵气,光华流转,却很少像这样,静静地去触摸一棵凡树的纹理。 他走过一个不大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和悠游的小鱼。他蹲在湖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湖水洗了洗脸,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还有天空中流云的影子。以前御剑飞行时,这样的湖泊不过是脚下转瞬即逝的一片蓝光。 他走过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姹紫嫣红,蜂蝶飞舞。他索性躺了下来,身下是柔软的青草与泥土,鼻尖是浓郁的花香与青草气息,眼前是湛蓝无垠的天空和缓缓飘过的白云。什么都不想,只是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微风的轻柔,以及这份久违的、纯粹的宁静。 “出来的太久了,”沈墨闭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翘起,轻声自语,带着一丝调笑,“差点忘了,自己以前……也算是个农民出身呢。” 是啊,在踏入修仙界之前,在沈家还未遭劫难的那些年,他也跟着父母下过田,插过秧,捉过泥鳅,躺在田埂上看过星星。那些最朴实、最贴近土地的记忆,早已被后来的颠沛流离、生死搏杀所掩盖,几乎遗忘。此刻,在这片无名的原野上,却悄然复苏。 他并不急着赶路,也不刻意寻找目的地。只是随着心意,寻着一路遇见的风景,不急不缓地继续走着。像一个真正的、漫无目的的旅人。 他走过白雪皑皑的雪山脚下,仰望那圣洁巍峨的峰巅,感受着刺骨的寒风与脚下冰雪的坚硬。 他路过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墨绿,寂静无波,仿佛隐藏着古老的秘密,他只驻足片刻,便悄然离开。 他穿越荒凉广袤的戈壁,黄沙漫天,烈日灼人,体验着干旱与孤寂,也看到了顽强生长在石缝间的、星星点点的绿色。 风景在变,气候在变,唯一不变的,是他行走的姿态,和那颗逐渐沉静下来、开始重新观察与感受这个世界的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沈墨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池不大,依山傍水而建,灰色的城墙不算高,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一条清澈的河流绕城而过,几座古朴的石桥连接两岸。此时正值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城池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城中有袅袅炊烟升起,隐约能听到市井的喧哗与孩童的嬉笑声。 城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略显斑驳却依旧清晰的大字: 斜江城。 沈墨停下脚步,望着这座陌生的小城。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凤域的哪个方位,也不知道这斜江城归属于哪个郡县,更不清楚这里的势力分布。 他习惯性地将神识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出去,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城。 城池确实不大,居民约莫万人。城中并无强大的灵力波动,只有两股练气初期气息,分别位于城东和城西,似乎只是偶然路过或隐居于此的低阶修士,很快便离开了城池范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修士踪迹。 很好。 沈墨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没有高阶修士,意味着这里足够“平凡”,也足够“安全”,正适合他进行所谓的“红尘行走”。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向着斜江城的城门走去。 青石板铺就的官道被岁月磨得光滑,马蹄和车轮的痕迹深深浅浅。他走得很慢,像每一个远道而来的普通旅人。 进城并未受到任何盘查。 城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热闹。街道不宽,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民居,木质的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卖菜的、沽酒的、打铁的、裁衣的……各种营生应有尽有。空气中混杂着饭菜的香气、药材的苦味、铁匠铺的烟火气,还有河边传来的淡淡水腥气。 沈墨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走着。他没有目的,只是随意地逛着,目光平静地掠过街景与行人。 他走过喧闹的市集,听着小贩热情的吆喝与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 他走过安静的巷弄,看到老妇人坐在门口择菜,孩童追逐着家养的母鸡跑过。 他沿着那条穿城而过的、名为“斜江”的河流漫步,看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看妇人在河边石阶上浣洗衣物,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他的出现,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注意。 那样出众的容貌,那样沉静却难掩风华的气质,在这座偏远的、民风淳朴的小城里,如同沙砾中的明珠,难以忽视。 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停下了手中的棒槌,抬头望着他,眼中闪过惊艳与好奇;商铺里的老板伙计探出头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是哪家来的俊俏公子;甚至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在街边玩耍的半大孩子,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嘻嘻哈哈地指指点点。 面对这些目光,沈墨并未不悦,也未刻意回避。他只是继续走着,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疏离的淡淡笑意。 终于,一个在河边开茶铺的、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憨厚的老汉,在沈墨经过他的铺子时,大着胆子笑呵呵地开口招呼: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得很呐!打哪儿来啊?可是要喝茶歇歇脚?” 沈墨停下脚步,看向那老汉。对方眼中只有单纯的好奇与生意人的热情,并无恶意。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水面,清浅却动人。他对着老汉,也对着周围那些悄悄竖起耳朵的路人,用不高不低、清晰悦耳的声音答道: “从南面来的。” 声音落下,他略一颔首,便继续向前走去,留下身后一片低声的议论与猜测。 “南面?南面可大了去了……” “瞧这气度,莫不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游学的公子?” “长得可真俊,比画上的仙人还好看……” 斜江城的红尘烟火,就这样,无声地接纳了这位来自“南面”的神秘旅人。 第267章 斜江城“墨仁堂” 沈墨在斜江城最大的客栈住了五六日。 这几日,他并非只是闲逛。白日里,他会漫步于斜江城的大街小巷,看似随意,实则是在熟悉这座小城的布局、人情风貌,以及……寻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这一日,他在城西一条不算繁华、却颇为清净的街道“青石巷”口,听到几个坐在巷口老槐树下闲聊的老人提起,巷子深处那家“陈记杂货铺”的老陈头,年纪大了,儿子又在外地安了家,来信催了几次,终于决定关了铺子,搬去儿子那里颐养天年,铺面正要盘出去。 第208章 沈墨心中一动。青石巷虽非主干道,但住户不少,多是些普通人家,民风淳朴。巷子一头临着斜江的支流,环境清幽。那铺面他路过时留意过,是个小小的两进院子,前头一间店面,后面连着个小院和三间厢房,有些老旧,但结构完好,位置也合适。 他寻了过去。 老陈头是个花白头发、面容和善的干瘦老头,正在店里慢悠悠地收拾着那些积压的针头线脑、锅碗瓢盆。听说沈墨有意盘下铺面,他起初有些惊讶,这年轻人看着就不像做小生意的人。但沈墨态度诚恳,给出的价钱也公道,老陈头盘算着能多些盘缠去儿子那里,便也爽快地应下了。手续办得很快,在城中牙人的见证下,沈墨用几锭成色十足的金子,买下了这处小小的产业。 接下来的几天,青石巷的邻居们便惊讶地发现,那间沉寂了许久的陈记杂货铺,忽然热闹起来。 沈墨雇了几个城里有名的木匠和泥瓦匠,开始对铺面里里外外进行整修。 沈墨亲自监工,不时提出一些细节上的要求。 有好奇的邻居大着胆子来打听,这俊俏的公子盘下铺面是要做什么营生,沈墨也只是微笑着回答:“开个小医馆。” 医馆?这么年轻的大夫?邻居们将信将疑。 整修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沈墨白天监工,晚上便回客栈,偶尔也会去斜江边走走,或者到茶馆坐坐,听听市井闲谈,对这座小城的了解也日益加深。斜江城隶属“南林郡”,是凤朝东南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城,毗邻万妖岭外围,以出产一些山货、药材和手工织品闻名,民风确实淳朴,也没什么大的势力盘踞,最近的就是南林郡梧桐院。 几天后,铺面整修一新。原本灰扑扑的门脸变得干净敞亮,新漆的木门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道,窗棂上糊着崭新的浅青色窗纸。后院也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小片空地被他规划出来,准备将来种植些常用的草药。 开张的日子,沈墨选在了一个天气晴好的清晨。 这天,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青石巷还笼罩在一片宁静的薄雾中,只有早起挑水、生火的人家传出些微动静。沈墨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细布长衫,腰间系着青色的布带,头发也用青色发带束起,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 他走到铺子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清香的空气,然后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两扇新漆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早起邻居们的注意。 巷口卖豆腐脑的王大娘提着木桶刚出门,闻声望来;对门张铁匠的徒弟正拉着风箱生火,也好奇地探出头;更远处,几个正准备去河边洗衣的妇人停下脚步,交头接耳,目光都落在沈墨和他身后那间焕然一新的铺子上。 沈墨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他转身,拉下红布,露出底下三个铁画银钩、笔力遒劲的大字: 墨仁堂。 “墨仁堂?”王大娘小声念道,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张铁匠徒弟,“小栓子,这……是医馆吗?怎么叫这么个名儿?” 那叫小栓子的年轻学徒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俺……俺也不知道。不过‘墨’字……会不会是卖墨的?俺以前在城里文房店见过。” “胡说八道!”一个提着菜篮子的瘦高个妇人走了过来,是巷子中段的李婶,她撇了撇嘴,“谁家卖墨的铺子开在咱这巷子里?还整修得这么齐整?我看啊,八成就是医馆!‘仁’字不就是仁心仁术嘛!” “可这也太年轻了……”有人嘀咕。 沈墨听着周围的猜测与议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并不急于解释。他又转身从铺子里搬出一块稍小一些的木牌,同样用红布盖着。他将木牌立在门口一侧显眼的位置,然后揭开了红布。 木牌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几行字: 墨仁堂 主营:行医问药,内外杂症。 兼营:代写书信。 东主:沈墨。 写完,沈墨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街坊邻居们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各位街坊邻居,在下沈墨,初来贵宝地,略通岐黄之术。今在此开设‘墨仁堂’,悬壶济世,不敢言包治百病,但愿尽绵薄之力,为邻里解疾除痛。日后若有需要,行医问药,还望多多关照,认准墨仁堂。”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语气平和诚恳,既不倨傲,也不卑微,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 说完这番话,他再次拱手为礼,然后便转身,不疾不徐地走进了铺子里面,顺手将门板完全推开,表示正式开张营业。 外面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嘿,还真是医馆!” “沈墨?这名字挺好听……” “看着倒是挺有模有样的,就不知道医术怎么样……” “这么年轻,能行吗?别是唬人的吧?” “管他呢,反正离得近,试试也无妨……” 议论声中,有人好奇地探头向铺子里张望。 而沈墨,此刻已端坐在柜台后面。他身姿挺拔,眼帘微垂,手中拿着一卷薄薄的医书,正在静静翻阅。 墨仁堂,就在这晨曦与议论声中,悄然开张了。 然而,开张容易,生意却冷清得可怜。 头三天,除了几个纯粹出于好奇进来转一圈、看看这位“漂亮大夫”真容的街坊,顺带问问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几乎没什么真正的病人上门。 沈墨对此并不意外,也不焦急。他每日照常开门,打扫卫生,整理药柜,偶尔翻看医书,或者坐在窗边的矮几旁,自己煮一壶粗茶,静静地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 一周过去,情况依旧。进出的多是看热闹的,真正掏钱抓药看诊的寥寥无几。沈墨甚至听到巷子里有传言,说这新来的沈大夫怕是哪个富贵人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开医馆只是图个新鲜,估计撑不了多久。 沈墨听了也只是笑笑,并不辩解。他偶尔也会主动与来“参观”的街坊聊几句,问问家常,态度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渐渐地,那些纯粹来看“稀罕”的目光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善意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268章 陈水生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沈墨正百无聊赖地倚在柜台后,手里那卷医书都快被他翻烂了。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惶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青石巷平日的宁静! “大夫!大夫在哪?!救命啊!!!” “快!快抬进去!” “让开!都让开!” 只见四五个身形粗犷、穿着短打、满身泥,,抬着一个用门板临时做成的担架,神色仓皇地冲进了墨仁堂!担架上躺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脸色惨白,双目紧闭,额头上冷汗涔涔。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裤腿被撕开一大片,小腿处血肉模糊,骨头似乎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鲜血浸透了粗糙的布料,还在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铺子里原本还有两个在看热闹的大婶,吓得惊叫一声,连忙躲到了一边。 沈墨眼神一凝,放下手中的书卷,迅速从柜台后绕出。他看了一眼伤者的情况,心中了然,腿骨断裂,失血不少,可能还有内伤,但对于他而言,并不算棘手。 “机会终于来了。”沈墨心中暗道,脸上却未露分毫。他指挥着那几个慌乱的汉子:“快,抬到里面的竹榻上去!小心点,别碰到他的伤腿!” 汉子们依言将青年小心翼翼抬到竹榻上。沈墨上前,先快速检查了一下伤者的瞳孔和脉搏,确认暂无性命之忧,然后才仔细查看腿伤。伤口是被重物砸伤,有碎骨,需要清创、正骨、固定。 “腿骨断了,失血较多,可能脏腑也有些震伤。”沈墨冷静地对那几个汉子说道,“我先处理外伤止血,你们谁去通知他的家人?”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连忙道:“已经有人去叫了!我们是西街永利货栈的搬工,这后生叫陈水生,干活时被堆货的木箱砸到了……大夫,您一定得救救他啊!他才刚定亲没多久……”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一阵更加慌乱的脚步声和女子压抑的哭泣声。 “水生!水生哥——!!” 一个穿着浅绿色布裙、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看到竹榻上昏迷不醒、腿伤狰狞的青年,眼泪瞬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扑到榻边,伸出手想去碰触,却又颤抖着不敢落下,只能无助地哭喊着。 紧接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愁苦、衣着朴素的妇人也跟了进来,正是沈墨的邻居,住在墨仁堂斜对面的张大娘。她看到榻上的青年,也是眼圈一红,用袖子掩面低泣起来。 沈墨见状,心中明了。转身去准备处理伤口的清水、干净布条、木板和药物。 第209章 他又看向张大娘:“张大娘,这是你什么人?” 张大娘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沈大夫……这,这是我家芸娘的未婚夫婿,陈水生……这孩子老实肯干,怎么偏偏遇上这事儿……”她看向沈墨,眼中带着恳求,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毕竟沈墨太年轻了,这伤看起来又重,她原本是打算直接送城东那家老字号的“回春堂”的,只是事发突然,永利货栈离青石巷最近,工友们便先抬到这里来了。 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让人安心的沉稳神色:“原来是张大娘的未来女婿。大娘放心,我既开了这医馆,自当尽力。这伤虽重,但并非不可治。我会为他接好断骨,处理好伤口,再开些活血化瘀、强筋健骨的药,好生将养几个月,当可无碍,不会耽误以后走路干活。” 他的语气平和笃定,眼神清澈真诚,无形中给人一种信服的力量。张大娘看着他的眼睛,心中的忐忑莫名平息了一些,连忙道:“那……那就拜托沈大夫了!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沈墨道:“几位先到外面稍候吧,我要为他清洗伤口、正骨固定,需解开衣物,多有不便。” 张大娘连忙拉着还在抽泣的女儿芸娘,又对那几个汉子使了个眼色,一行人退出了内堂,聚在铺子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议论声、安慰声、低泣声混成一片。 内堂只剩下沈墨和昏迷的陈水生。 沈墨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他走到榻边,先是用最轻柔的手法,将陈水生伤腿处沾满血污的残破裤腿完全剪开,露出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取来早已备好的、用沸水煮过又晾凉的干净布巾和清水,仔细地清洗伤口周围的污血和泥土。 清洗完毕,露出伤口全貌。胫骨中段开放性骨折,断端错位,有碎骨片,周围软组织挫伤严重。 沈墨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泛起一抹极淡、淡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灵光,隔空悬在伤口上方约一寸处,指尖青光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渗入伤口。 刹那间,伤口处原本缓慢渗出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同时,沈墨左手虚按在陈水生胸腹之间,一丝更加柔和的灵力悄然渡入,护住他的心脉与脏腑,并缓缓修复着因撞击可能产生的细微内伤。 昏迷中的陈水生,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做完这些,沈墨才放下手。他没有直接用法力将断骨瞬间接合,那太过惊世骇俗。他取来准备好的、打磨光滑的杉木板和干净布条,又从一个瓷瓶里倒出一些他自己炮制的、药效更强的“金疮药”粉和“接骨散”。 迅速将混合了灵力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缠绕固定,最后再用木板从两侧夹住伤腿,用布条捆扎结实。 处理好外伤,沈墨又探了探陈水生的脉象,确认内伤在灵力的滋养下已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外伤和内伤都可以用灵力加速愈合,”沈墨看着被固定好的伤腿,心中思忖,“但若好得太快,难免惹人怀疑。还是让这骨伤按凡人的速度慢慢愈合吧,反正有我的药,不会留下后遗症,恢复时间也能缩短不少。” 他走到一旁的诊桌前,铺开纸笔,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下了一张药方。方子以活血化瘀、续筋接骨、补益气血的药材为主,配伍精当,剂量适中,既考虑了疗效,也顾及了陈水生家的经济状况。 写罢药方,沈墨吹干墨迹,这才打开门,对门外焦急等候的众人说道: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断骨也已接正固定。血止住了,暂无大碍。这是药方,按方抓药,每日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分服。伤腿切勿移动,静养两三个月,当可下地慢慢行走。期间注意饮食清淡,多食些骨头汤、鸡蛋等物补益。” 他将药方递给张大娘,又补充了一些护理的细节。 张大娘接过药方,看着女儿芸娘扑到榻边,见陈水生虽然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些,呼吸平稳,伤腿也被包扎得整整齐齐,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她连忙对着沈墨千恩万谢,又要掏钱。 沈墨却摆了摆手:“诊金和药费不急。等水生兄弟好些了,能走动了,再说也不迟。救人要紧。” 他这番做派,更是让张大娘和那几个工友感激不已,连声道谢,直夸沈大夫仁心仁术。 很快,沈墨沈大夫妙手回春,将重伤的水生从鬼门关拉回来,且不急着收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了青石巷,并迅速向整个斜江城传开。 第269章 晒太阳 斜江城的深秋,天高云淡,阳光褪去了夏日的灼热,变得格外温煦。金黄色如同融化的蜜糖,均匀地涂抹在青石巷灰褐色的屋瓦、光滑的石板路以及行人舒展的眉眼间,连空气中都浮动着一种暖洋洋的、让人骨头发酥的慵懒气息。 墨仁堂门口,沈墨搬了张自制的、铺着厚实软垫的藤编摇椅,正悠哉游哉地靠在上面晒太阳。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却异常洁净的青色细棉布长衫,袖子松松挽起。长发随意束着,他微微眯着眼睛,脸上是全然放松的、近乎餍足的神情,像一只晒饱了太阳、昏昏欲睡的猫。 摇椅旁边,放着一张小矮几,上面摆着一个粗陶茶壶和一只同样质地的茶杯,茶水温热,袅袅地飘着几缕极淡的白气。更旁边,张大娘也搬了张小杌子坐着,手里拿着针线,正缝补着一件靛蓝色的旧褂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琐碎而寻常。 “昨儿个西街‘刘记’的糖炒栗子出锅了,我让芸娘去买了一包,嘿,真叫一个香甜!沈大夫,回头给你送点尝尝?”张大娘飞针走线,头也不抬地说。 “那敢情好,我最喜欢这些零嘴儿了,先谢过大娘。”沈墨的声音带着晒太阳后的微哑,懒洋洋的,透着笑意。 “谢啥,要不是你,水生那孩子……”张大娘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激,“昨儿换药,我看那伤口结痂得利索,肿也消了大半,脸色也红润了,这都是沈大夫你的功劳啊!真是菩萨心肠,医术又高……” 沈墨摆摆手,打断她的夸奖:“大娘言重了,水生年轻底子好,恢复快是应该的。我那药也就是个辅助。”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轻柔的叮嘱。 “慢点,水生哥,小心门槛……” “没事,芸娘,我自己能走……” 抬眼望去,只见陈水生正一瘸一拐地,在未婚妻芸娘的搀扶下,慢慢从自家方向挪过来。他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有了血色,只是右腿还缠着厚厚的布条和夹板,走动时颇为吃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芸娘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还虚虚护在他身侧,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紧张与关切。 张大娘一见,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责怪: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下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几天?你当是皮外伤呢?快给我回去躺着!这要是养不好,落下病根,以后做不了力气活,你怎么撑起这个家?怎么对得起芸娘?”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重,既是心疼,也是担忧。陈水生家里没人,以往全靠一身力气在货栈搬货为生,若腿脚真留下残疾,未来的生计便成了大问题。 陈水生被说得低下头,脸上有些讪讪,又有些不服气的小声嘀咕:“我……我就是觉得好多了,想出来透透气,老躺着也闷得慌……” 芸娘也怯怯地帮着解释:“娘,水生哥在屋里确实待得烦了,我就扶他出来走几步,不走远……” “几步也不行!”张大娘斩钉截铁,“骨头没长好前,就得老老实实养着!透气?开窗户不行吗?” 眼看气氛要僵,一直靠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沈墨,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 “张婶,别太紧张。水生哥这伤,骨头接得正,固定得也牢,适当下地走走,活动一下气血,反而有利于恢复,能好得更快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让人信服的笃定。 张大娘闻言,脸上的严厉稍缓,但还是有些犹豫:“真的?可都说伤筋动骨……” “那是老黄历了,”沈墨坐直了些身子,耐心解释,“适当的、非负重的活动,比如像现在这样扶着慢慢走几步,只要不碰到伤处,不使大力,其实是好事。总躺着不动,气血不畅,肌肉也会萎缩,反而不利于骨头愈合。您看水生哥气色不是好多了吗?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乱来的。” 这番话有理有据,又出自救命恩人之口,张大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瞪了陈水生一眼:“听见没?是沈大夫让你走你才能走!自己可不能胡来!” 第210章 陈水生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知道了,我一定听沈大夫的!” 沈墨笑着指了指铺子门口一侧、阳光能照到的、干净的石阶:“来,芸娘,扶水生这边坐坐,晒晒太阳,补补钙……呃,是说对骨头好。” 芸娘感激地看了沈墨一眼,小心翼翼地扶着陈水生,在石阶上寻了处平坦的地方坐下。陈水生坐下后,长长舒了口气,显然出来走走让他心情舒畅不少。芸娘就挨着他坐在旁边,两人虽未言语,但眼神交汇间,情意绵绵,一个悄悄将水囊递过去,一个接过来抿了一口,相视一笑,空气中仿佛都飘起了甜丝丝的味道。 张大娘看着这小两口,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感慨,转头又看向沈墨,目光在他俊朗年轻的脸上转了转,忽然带上了几分打探的意味,笑着问道: “沈大夫,你看你,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高明,为人又仁义……大娘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啊?” 这几乎是所有长辈见到出色晚辈时的标准问话。 沈墨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茶杯,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脑子飞速转动。说真实年龄肯定不行,那会直接被当成妖怪或者疯子。他想了想,尽量自然地答道: “额……刚过冠年不久。” 冠年,即二十岁。这个年纪,既有一定的成熟度,又不会太过离谱。 “呀!才二十?!”张大娘果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墨,啧啧称奇,“真是年轻有为啊!比我们家水生还小上两岁呢!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一身的本事……了不得,了不得!” 她这话是真心赞叹,却让坐在一旁的陈水生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和自惭形秽。是啊,人家沈大夫比自己还小,却已能独当一面,开馆行医,救死扶伤,受人尊敬。而自己呢?除了有一把子力气,差点连命都丢了,未来还不知如何……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芸娘敏锐地察觉到了未婚夫的低落,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水生哥……” 沈墨也察觉到了,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地解释道:“张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这点微末本事,不过是托了长辈的荫蔽,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罢了。真要论起吃苦耐劳、脚踏实地,我远不如水生哥。他是靠自己的双手,一砖一瓦地挣生活,养家糊口,这份担当和坚韧,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他这话说得真诚,并非刻意安慰。在沈墨看来,陈水生这样的凡人,面对生活的重压,依旧努力、本分地活着,照顾家人,憧憬未来,其心性之纯粹与坚韧,未必就比那些追逐长生大道的修士逊色。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让他触动。 陈水生听到沈墨竟然如此评价自己,心中的阴霾顿时散去了大半,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连连摆手:“沈大夫您太抬举我了!我……我哪能跟您比!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 第270章 水生帮工 “哎,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沈墨笑着打断他,“咱们既然有缘住一条巷子,那就是邻里。按岁数,我叫你一声水生哥,你叫我沈墨或者沈大夫都行,别再‘恩人恩人’的叫了,听着生分。”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水生和芸娘之间扫过,带着善意的促狭,转移了话题:“听说两位已经定了亲?不知何时大婚啊?到时候我可一定要去讨杯喜酒喝,蹭个热闹的席面!” 提到婚事,陈水生和芸娘脸上都飞起红霞,相视一眼,又是羞涩又是甜蜜。 张大娘也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期待:“本来啊,是打算等芸娘她哥从外面回来了,就把事办了,热闹热闹。现在水生这一伤……怎么也得等他痊愈了,健健康康的,才好办事不是?” 沈墨点头表示理解:“那是自然,身体要紧。张婶真是好福气,儿女双全,很快又要添个好女婿,享清福喽。” 这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恭维话,谁知张大娘听了,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怅惘与辛酸的叹息: “唉……福气……提她哥做什么……” 她停下手中的针线,目光有些失神地望向巷子尽头,仿佛能穿透那些灰墙黛瓦,看到极远的地方。 “她哥……这一走,便是三十多年了……” 沈墨微微一怔。三十多年?对于一个凡人妇人而言,这几乎是半辈子的时光。 张大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后的平静,那平静之下,却暗涌着深沉的思念与无奈: “头几年,还时常有书信捎回来。最近这七八年……连口信都几乎没了……” 她抬手,用粗糙的手背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酸: “他要是现在回来,站在我面前……我怕是,也认不得了……” 最后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巷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陈水生和芸娘都低下了头,芸娘更是眼圈泛红,悄悄握紧了母亲布满老茧的手。 沈墨默然。他没想到,一句寻常的问候,竟勾起了张大娘如此沉重的心事。对于凡人而言,三十多年的分离,音信渐稀,近乎生死不明……这种等待与牵挂,是何等熬人。 他心中微涩,连忙岔开话题,试图冲淡这突然凝重的气氛: “张婶,过去的事……暂且不提。咱们说点眼前的。”他看向陈水生,语气认真起来,“水生哥这次受伤,虽说能养好,但以后恐怕……不太适合再做搬货那样的重活了。腿脚毕竟受过重伤,需要爱惜。” 陈水生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不能做重活,他还能做什么?一家老小,将来如何生活? 张大娘和芸娘也紧张地看着沈墨。 沈墨微微一笑,抛出了他早已想好的提议: “我这儿医馆刚开张,一个人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正打算招个长工伙计,帮着抓抓药,晒晒药材,打理一下铺子,偶尔跑跑腿。活计不重,就是需要细心、耐心,人得可靠老实。” 他目光落在陈水生身上,诚恳地说道: “我看水生哥就挺合适。性子沉稳,做事踏实,又认得些字。不知……水生哥愿不愿意来我这里帮忙?以后也不用风吹日晒做重活,离家也近,方便照顾家里。”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张大娘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沈……沈大夫,您……您说的是真的?您愿意让水生去您那儿……做伙计?”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沈大夫医术高明,仁义厚道,给的工钱绝不会亏待。活计轻松体面,又不用出大力,对水生养伤和以后的生活,都是再好不过的出路!更重要的是,跟着沈大夫,说不定还能学到点医术皮毛,那可是一辈子的依仗! 陈水生也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看沈墨,又看看芸娘和张大娘,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他有些头晕,结结巴巴地说:“沈……沈大夫,我……我笨手笨脚的,又没学过医,我……” 芸娘也是又惊又喜,紧紧攥着陈水生的袖子,眼中泪光闪烁,是高兴的。 沈墨笑着点头,语气笃定:“当然是真的。我就是想找个老实本分、知根知底的人。水生哥的人品,我信得过。至于医术,慢慢学就是,先从认识药材、抓药开始。怎么样,水生哥?可愿意?”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陈水生激动得差点从石阶上站起来,被芸娘连忙按住。他眼眶发红,语无伦次,“沈大夫……您……您的大恩大德,水生……水生一辈子记在心里!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张大娘更是喜不自胜,连连催促:“还不快谢谢沈大夫!水生,你能遇上沈大夫,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水生挣扎着要下拜,被沈墨快步上前一把扶住。 “别别别,”沈墨哭笑不得,“快坐好!腿伤要紧!我这也不是什么金贵活计,就是图个方便省心。水生哥不嫌弃我这小庙清苦就行。” “不嫌弃!不嫌弃!”陈水生连连摇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傻呵呵的、充满希望的笑容,“沈大夫不嫌弃水生笨,肯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水生感激还来不及!” 张大娘看着这一幕,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看着沈墨的眼神,慈爱得如同看着自家最有出息的子侄。“是啊,是啊,以后跟着沈大夫,能学到一星半点本事,就够他受用不尽了!沈大夫,您真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 沈墨微笑不语,心中却是一片平和。他并非纯粹出于善心,也有一份自己的考量。陈水生确实是个可靠的人选。而且,看着这一家人因为自己一个简单的决定,而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与欢喜,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第211章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阳光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好了,聊了这半天,我也该回去看看了。”沈墨伸了个懒腰,对陈水生叮嘱道,“水生哥也回去吧,腿伤未愈,别走动太多。等拆了夹板,能正常走动了,随时过来上工。” “哎!好!谢谢沈大夫!”陈水生和芸娘连忙应下。 沈墨对张大娘点头致意,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踱回了墨仁堂。 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窗台上,并排摆放着两个玉盆。一个里面,是那株依旧生机勃勃、顶端残留着淡金色绒絮的回魂草母株;另一个里面,是那株生长缓慢却稳扎稳打、青翠欲滴的药师青莲幼苗。 沈墨走到窗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回魂草肥厚的叶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坚韧生命力。 他的目光,越过这两株灵植,投向窗外。 夕阳下,青石巷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张大娘正搀扶着陈水生,和芸娘一起慢慢往回走,三人低声说着什么,身影被拉得很长,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们喜悦的笑语。巷子里,其他人家也开始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隐隐飘来,夹杂着孩童归家的嬉闹声、妇人呼唤吃饭的悠长调子…… 喧嚣,平凡,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沈墨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却有些放空,仿佛神游天外。 第271章 入冬 秋日的暖阳与金黄仿佛还在昨日,凛冽的寒风与铅灰色的天空便已宣告着斜江城的冬天正式降临。 陈水生的腿伤在沈墨精心调配的药物和适度的活动下,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快、更好。两个月后,夹板拆下时,那曾被重创的小腿除了肤色略显不同、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外,竟已活动自如,行走如常,甚至没有留下预想中可能出现的跛脚隐患。这简直是个小小的奇迹,让张大娘一家对沈墨的医术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呼遇到了“神医”。 痊愈后的陈水生,立刻就到墨仁堂正式上工了。他做事勤快,手脚麻利,人也老实本分,对药材的记忆和学习能力虽不算出众,但胜在认真仔细。有他在,沈墨确实轻松了许多,抓药、整理药材、打扫卫生、甚至偶尔帮着记录一些简单的病案,陈水生都做得有模有样。最重要的是,他待人接物真诚和善,很快便与来抓药的街坊熟络起来,为墨仁堂平添了几分亲切的人气。 只是,斜江城的冬天似乎格外“养生”,或许是天气寒冷减少了外出劳作意外的几率,又或许是小城居民本就身体强健,墨仁堂的生意在入冬后反而清淡了不少。除了些偶感风寒、咳嗽腹泻的常见小病。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沉的,细密的雪花如同筛落的盐粒,悄无声息地飘洒下来,很快便将青石巷的屋瓦、石板、枯枝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墨仁堂内,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着从门缝窗隙渗入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混合着炭火温暖的烟味,构成一种冬日里独有的安宁气息。 沈墨依旧躺在他那把藤编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灰鼠皮毯子。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打盹,只是微微侧着头,安静地望着窗外那片飞舞旋转的雪花世界。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放空。 一片较大的雪花,打着旋儿,恰好从半开的窗棂缝隙中飘了进来,轻盈地落在沈墨伸出的、摊开的手掌心。 冰凉湿润的触感传来。 沈墨指尖微动,看着那片精致却脆弱的六角冰晶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化作一滴微小的水珠。 “又下雪了……”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恍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是陈水生整理完药柜,搓着有些冻得发红的双手走了出来。他看到沈墨又在望雪,憨厚的脸上露出不解,瓮声瓮气地说: “沈大夫,您又看雪呢?这雪年年都下,有啥好看的?怪冷的,还是把窗户关严实点吧,仔细受了寒。” 沈墨闻言,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陈水生,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那笑容如同雪光映照,清浅而温和。 “这不是没什么事吗,”他随意地答道,指了指摇椅旁边小几上那个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炭炉,炉上坐着一个质朴的陶壶,“忙完了?来杯热茶暖暖?” 陈水生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搬了个小杌子坐下,先拿起炉边温着的布巾垫着手,给沈墨面前的茶杯续上滚烫的茶水,然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双手捧着粗陶茶杯,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呷了一口,陈水生咂咂嘴,看着杯中清澈透亮、色泽淡金、香气却异常清冽悠长的茶汤,好奇地问:“沈大夫,您这茶叫啥名儿?俺在斜江城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好像……还有点甜丝丝的回甘?” 这茶叶是沈墨从自己储物戒指的角落里翻出来的,是当年在天剑宗时,顾允寒不知从哪儿弄来给他的,据说是某种灵茶的低阶变种,对凡人而言已是极佳的养生之物,只是灵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会引人注意。 沈墨端起自己那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道:“就是些山野粗茶,偶然得来的。好喝吗?” “好喝!真好喝!”陈水生用力点头,他虽然不懂品茶,但这茶的滋味确实远胜他以往喝过的任何茶砖、茶末,“就是……感觉太金贵了,不像俺们平常喝的。” 沈墨笑了笑:“喜欢就好。一会儿包点带回去,给张婶和芸娘也尝尝。” 陈水生一听,连忙摆手,差点把杯子里的茶水晃出来:“使不得使不得!这哪行!沈大夫您给工钱已经够厚道了,这么好的茶,俺们哪能再拿!”说着,他像是怕沈墨真给他包茶似的,赶紧几口把杯子里剩下的茶水喝完,烫得直咧嘴。 放下杯子,他站起身准备去后院看看晾晒的药材,刚走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转身问道:“对了沈大夫,差点忘了问……这眼瞅着没几天就过年了,您……过年回家吗?” “过年……”沈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有瞬间的茫然。 修仙无岁月。高阶修士的寿元动辄以百年计,闭关一次可能就是凡人的一生。年节庆典,红尘团圆,这些属于凡俗时间的刻度,早已在漫长的修炼与颠沛中被他淡忘。若非陈水生提起,他几乎意识不到,凡间的又一个新年即将到来。 那一瞬间的怔忪被沈墨迅速掩去,他放下茶杯,神色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地说: “我就在这儿。过年医馆就不开门了,你也早早的放假,过个好年。” 陈水生惊讶地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沈墨会独自留在斜江城过年。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沈墨平静无波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哎”,便转身去后院了。 回到家中,陈水生把这事跟张大娘和芸娘一说,张大娘也愣住了。 “这么说……沈大夫就只有一个人在这儿过年?”张大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眉头蹙起,脸上写满了心疼与不忍,“这孩子……年纪轻轻,背井离乡的,大过年的,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陈水生点点头:“看沈大夫的样子,好像……是差不多。” 芸娘也小声道:“沈大夫那么好的人,过年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多可怜啊……” 张大娘沉吟片刻,果断拍板:“水生,你明天上工,就请沈大夫过年来咱家!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多双筷子的事儿,热闹!” 陈水生有些迟疑:“娘,沈大夫能来吗?他……他看起来好像喜欢清静,会不会不喜欢咱们家太热闹啊?” 第272章 除夕 张大娘瞪了他一眼:“喜欢清静和习惯清静是两码事!这街坊四邻的,谁家过年不是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鞭炮一响,笑语不断。沈大夫一个人守着个空荡荡的医馆,连口热乎饭都未必能吃上,那心里该是个啥滋味?听我的,你去请,诚心点!就说咱们一家人真心实意想请他一起守岁,图个热闹吉利!” 第二天,沈墨果然收到了陈水生磕磕巴巴、却无比真诚的邀请。 “沈大夫,俺娘说……过年您一个人怪冷清的,要是不嫌弃,就……就来俺家一起过吧!俺娘做菜可好吃了,芸娘也能帮忙,咱们一起守岁,热闹!”陈水生说完,紧张地看着沈墨,生怕被拒绝。 沈墨看着陈水生眼中纯粹的善意和期盼,心中某处微微一动。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轻轻的:“好。”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或许是这斜江城冬日过于寂静,或许是那炭火与茶香让人心生眷恋,又或许……只是不想拂了这份朴素而真挚的好意。 第212章 陈水生闻言,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道谢,欢天喜地地跑回家报信去了。 随着除夕一天天临近,斜江城里的年味也一天比一天浓郁起来。 大街小巷,商铺住户,纷纷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和年画。卖年货的摊子挤满了街道两旁,空气中飘荡着炒货、糖果、腊肉和油炸点心的混合香气。孩子们穿着新衣,在巷子里追逐嬉闹,甩着响炮,清脆的笑声和炸响为寒冷的冬日增添了无限的活力。大人们则忙着洒扫庭除,置办年货,准备祭祖的供品,脸上都带着忙碌却满足的笑容。 青石巷也不例外。墨仁堂的门楣上,也被张大娘亲手贴上了一副春联。红纸黑字,笔迹虽不算优美,却工整有力: 上联:但愿世间人无病 下联:何妨架上药生尘 横批:仁心济世 沈墨看着这副对联,有些哭笑不得:“张婶,我这医馆……就不用贴这个了吧?” 这内容,也太“实在”了点,简直是咒自己没生意。 张大娘一边小心地抚平红纸的边角,一边笑道:“沈大夫,这可不是迎财神的对联。这是保平安的!是咱们街坊邻居对您的心意!盼着您平平安安,也盼着咱们大家都健健康康的!” 沈墨听了,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再多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转眼,除夕到了。 这一日,斜江城的天空难得放晴,虽然依旧寒冷,但明媚的阳光洒落,映照着家家户户门前的红灯笼与春联,显得格外喜庆祥和。 傍晚时分,沈墨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料子细软却并不扎眼的靛蓝色棉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鸦青色斗篷御寒。他锁好医馆的门,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穿过巷子里弥漫的饭菜香气和隐约的鞭炮声,来到了张大娘家门口。 站在那扇贴着“福”字和门神的木门前,沈墨竟罕见地有了一丝犹豫。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算计与防备,这样以“客人”身份踏入一个平凡家庭的年夜饭桌,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甚至有些无措的体验。 就在他踌躇间,门“吱呀”一声开了,是陈水生出来倒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墨。 “沈大夫!您来啦!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陈水生连忙放下水盆,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不大的堂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碟。虽无山珍海味,但斜江城能叫得上名的特色菜式几乎都有。 张大娘和芸娘还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动静也迎了出来,脸上都挂着真诚欢喜的笑容。 “沈大夫来了!快坐快坐!地方小,您别嫌弃!”张大娘用围裙擦了擦手,招呼道。 沈墨将手中的布包放在一旁,从里面取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分别递给张大娘、陈水生和芸娘。 “过年喜庆,我这开医馆的,就不送药了。一点小心意,全当沾沾喜气,图个吉利。”沈墨微笑着说。 张大娘一看,连忙推拒:“哎哟这可不行!沈大夫您能来,就是我们天大的面子了!哪能再收您的礼!快拿回去!水生在你那儿做工,已经受了你天大的恩惠了!” 陈水生和芸娘也连连摆手,不肯接。 沈墨却坚持,将红封一一塞到他们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过年给孩子压岁,给长辈添福,是规矩。张婶您要是不收,就是嫌我这礼轻了,或者……是不想让我在这儿过年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大娘眼圈微红,知道再推就是矫情了,只好收下,嘴里不住地道谢,又催促着沈墨赶紧上座。 饭菜上齐,四人围桌而坐。昏黄的油灯与炉火的光芒交织,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温暖而柔和。 张大娘一个劲地给沈墨夹菜:“沈大夫,尝尝这个,我自己腌的腊肉,蒸得透透的!还有这鱼,寓意‘年年有余’,一定要吃一口!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都是些家常便饭……” 沈墨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心中五味杂陈。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送入口中。咸香适口,肥而不腻,带着浓郁的烟火气息。又尝了一口鱼,鲜嫩入味。鸡汤醇厚,冬笋清甜……每一道菜,都蕴含着制作者满满的心意,是真正“家”的味道。 “很好吃,”沈墨抬起头,看着张大娘期盼的眼神,真心实意地赞道,眼中似乎有微光闪动,“是很久……没尝过的味道了。我很喜欢。”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易察觉的怅惘。多久了?自从家族覆灭,踏上颠沛流离的修仙路,他就再也没有尝过这样围坐一桌、充满温情与烟火气的“家宴”了。 张大娘和陈水生、芸娘听了他这话,都微微一怔。看着他年轻俊朗的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落寞,只当他是家中遭遇变故,背井离乡,触景生情。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不敢再多问,生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只是一个劲地招呼他“多吃点”、“别客气”。 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陈水生讲着货栈里的趣事,芸娘小声补充着,张大娘则絮叨着巷子里的家长里短。沈墨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知不觉间,竟也放松了下来,胃口似乎也好了不少。 就在这温馨热闹、其乐融融的时刻。 沈墨夹菜的手,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转头,看向大门外的方向! 就在刚才,一股并不强大、却清晰无比的神识波动,如同冰冷的触手,无声无息地扫过了青石巷,扫过了张大娘家。 那神识带着明显的探寻意味,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虽然那神识的主人修为不高,最多不过筑基期,但这股在凡人城池除夕夜突然出现的、带着目的性的修士神识,本身就是一个极其不寻常、甚至危险的信号! 第273章 徐晖归来 沈墨缓缓放下筷子。 “怎么了沈大夫?”张婶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可是菜不合口?这鸡汤我熬了三个时辰呢,再喝一碗?” “不是,”沈墨摇头,脸上浮起惯常的浅笑,“只是忽然有些闷。屋里炭火太旺,我出去透透气。” 他说着已站起身,取下挂在门边衣架上的青色斗篷。 “外头正下雪呢!”陈水生连忙也站起来,“我陪您” “不必。”沈墨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就在门口站站。你们吃你们的。” 他推门而出。 张大娘三人面面相觑,终究没再说什么。 沈墨站在屋檐下。 然后,他放开了部分神识。 百丈高空,一道淡青色的剑光正摇摇晃晃地盘旋。御剑之人显然技艺生疏,像只迷失方向的雏鸟。 青年一边御剑,一边焦灼地向下张望。雪花扑打在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只是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青石巷……是这儿吗……” 沈墨睁开眼。 眸中最后一丝锐利悄然隐去,只余下雪光映照的平静。 他转身,推门回屋,既然不是冲他来的,便无需多事。 “咻!” 剑光敛去时带起尖锐的啸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青年落地,积雪没至脚踝。他急急收了飞剑,也顾不上拍打肩头发梢厚厚的雪,便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巷子里那扇贴着崭新桃符的木门,张家的门。 “吱呀” 门却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芸娘。她端着空了的汤碗,正准备去厨房再盛些热汤,拉开门,撞上一张陌生又隐约熟悉的脸,和那双在雪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堂屋里,陈水生正低头扒饭,含糊不清地说:“芸娘,是谁啊?” 声音戛然而止。 张大娘顺着儿子的视线望向门口。 然后,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傀儡。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身影,一眨不眨,仿佛一眨眼,这人就会消失。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挤出两个字,轻得像梦呓: “晖、晖儿……是你吗?” 门外的青年,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眼眶“唰”地红了。 “娘!!!” 双膝一弯,“咚”地一声,重重跪在了门口冰冷湿滑的石阶上! 额头触地,用力磕下去! “不孝子……回来了!!!” 沈墨站在门内阴影中,静静看着这一幕。他面上无波,心中却微微一动,这一跪一磕,毫无修士的矜持,全是最赤诚的痛与悔、念与归。 张大娘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跌跌撞撞扑到门口,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又不敢,悬在半空,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第213章 “真是你……真是我的晖儿?”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娘是不是在做梦……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了啊!” 芸娘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不敢哭出声。陈水生也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沈墨悄然退后半步,将自己完全隐入堂屋深处的阴影里。 过了不知多久,张大娘才勉强控制住情绪,用力将儿子拉起来:“快起来……地上凉……进屋,进屋说!” 徐晖顺着母亲的力道起身,却依旧不肯松手,紧紧搀扶着母亲,一步一顿。 堂屋的灯光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三十多年的修仙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仍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沉淀了风霜与沉稳。他背上的长剑、衣袍上精致的金叶纹路,以及周身那股迥异于凡人的清灵之气,无不昭示着他“修仙者”的身份。 张大娘拉着儿子,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眼泪止不住地流,嘴角却又是笑着的。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拉过一旁的芸娘和陈水生: “晖儿,这是你妹妹芸娘,这是芸娘的未婚夫婿,陈水生,是个老实孩子……” 徐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仔细端详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又看向憨厚局促的陈水生,脸上露出温和的、带着泪意的笑:“芸娘都这么大了……水生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芸娘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声音哽咽。陈水生则连忙躬身行礼,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张大娘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年的家常,徐晖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堂屋另一侧,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站在阴影中的青色身影。 即便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难掩一身清寂风华。雪花从敞开的门外飘进来,落在他肩头发梢,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看着这边,神情淡远,眼神澄澈,仿佛眼前这悲欢离合的人间戏剧,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琉璃。 “这位是……?”徐晖开口,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迎着他的视线,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微微拱手:“在下沈墨,是巷子口‘墨仁堂’的坐堂大夫。今日受邀来张婶家过年,不想恰逢徐兄归家,实乃大喜。” 声音清朗平和,如玉石相击,态度不卑不亢,既无凡人对修士的敬畏谄媚,也无修士间的试探戒备,自然得如同寻常邻里寒暄。 张大娘这才想起沈墨还在,连忙抹着眼泪道:“对对,这是沈大夫!晖儿,你是不知道,水生前阵子在货栈被砸伤了腿,伤得可重了,骨头都断了!要不是沈大夫妙手回春,这孩子怕是要落下残疾!沈大夫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徐晖闻言,神情郑重了些,对着沈墨也拱手回礼:“原来是沈大夫。多谢您救治我未来妹婿,徐晖感激不尽。” “分内之事,不必挂怀。”沈墨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窗外愈急的风雪,“既然张婶家又逢大喜,亲人团聚,沈某便不打扰了。今日多谢款待,告辞。” 他说着,已向门口走去。 “沈大夫,这……”张大娘想要挽留,却见沈墨去意已决,只好道,“那您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徐晖看着沈墨推开木门,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巷子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娘,这位沈大夫……是何时搬来斜江城的?”他状似无意地问。 张大娘正沉浸在儿子归来的喜悦中,随口答道:“有小半年了吧?在巷子口开了个医馆,叫‘墨仁堂’,医术好,心肠也好,咱们巷子里的人都夸呢!” 徐晖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心中那丝疑虑如雪花落地,悄然无声,却实实在在。 第274章 水生的期许 第二日,正月初一。 雪在凌晨时分停了。晨曦初露时,阳光破开云层,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千万点晶莹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青石巷的孩子们早早就窜出家门,穿着臃肿的新棉袄,在巷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欢快的笑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一夜的静谧。 墨仁堂照常开了门。 沈墨换了身崭新的月白色细棉长衫,外罩淡青色半臂。他坐在柜台后,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医书,手中握着一支兼毫小楷,正不紧不慢地写着什么,那是他根据近日看诊心得整理的一些常见病症药方改良笔记。 巷子里的孩子们很快聚拢到医馆门口。他们知道,这位长得特别好看、说话特别温柔的沈大夫,特别大方。 “沈大夫新年好!” “沈大夫恭喜发财!”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喊着吉祥话,一张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沈墨,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雏鸟。 沈墨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眼中漾起真切的笑意。他从柜台下搬出一个沉甸甸的竹篓,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篓各式各样的糖食。 “排好队,一人一份,不许抢。”沈墨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孩子们立刻乖乖排成长队,眼巴巴看着沈墨用油纸熟练地包起糖食,一一分到他们手中。拿到糖的孩子欢天喜地地道谢,蹦蹦跳跳地跑开,很快巷子里便充满了甜丝丝的糖香和稚嫩的欢笑声。 “去玩吧,小心别摔着。”沈墨分完最后一包糖,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轻声叮嘱。 他在门口坐了一会儿,看着巷子里热闹的过年景象,张家门口,徐晖正陪着张大娘扫雪,母子俩不知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几个妇人聚在巷口,一边择菜一边闲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更远处,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下划出袅袅的痕迹。 一切都很安宁,很圆满。 是红尘里最寻常、也最珍贵的画面。 “沈大夫。” 身后传来陈水生的声音。沈墨回头,见陈水生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医馆门口,脸上带着些犹豫踌躇的神色,双手在袖子里不安地搓着。 “水生哥?怎么没在家陪芸娘?”沈墨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陈水生接过茶杯,在沈墨对面坐下,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暖手。他低着头,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压抑不住的兴奋问道: “沈大夫……您知道‘修仙者’吗?” 沈墨眉梢微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修仙者?自然是听说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水生眼睛亮得惊人,“晖哥,就是我那刚回来的兄长,他就是修仙者!很厉害的那种!”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兴奋:“昨晚您走了以后,晖哥跟我们说了好多修仙界的事!他说他已经‘筑基’成功了!筑基啊!晖哥说,筑基之后就能活两百多岁,还能御剑飞行、施展法术……” 陈水生的语气里满是羡慕与向往,显然徐晖昨夜的讲述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那门后是凡俗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玄奇与浩瀚。 沈墨配合地露出惊讶的神情:“真的吗?怪不得我看令兄气度不凡,原来是仙门中人。真是失敬了。” “是啊!”陈水生用力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双手捧着,递给沈墨,“晖哥还给了我这个,吃了之后我的腿能恢复得比正常人还好,以后干活更有力气!” 沈墨接过木盒。 是正宗的“回元丹”,以沈墨的眼光看,属于练气期丹药中的中上品,对于凡人而言已是难得的灵药,足以强健筋骨、补充元气,对陈水生腿伤的后续恢复大有裨益。 沈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这……这就是仙丹?果然非同凡响,光是闻着这药香,便觉得神清气爽。” 他将木盒递还给陈水生:“既然是仙药,水生哥就快些服下吧。徐兄一番心意,莫要辜负了。 陈水生却没接,反而将木盒往沈墨面前又推了推,憨厚的脸上写满诚恳:“沈大夫,这药……我想请您先看看。您医术高明,我想让您也见识见识仙家的灵药……而且,我、我有点怕……” “怕?”沈墨挑眉。 “嗯,”陈水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晖哥说这药吃了有好处,但我从没吃过仙丹……万一、万一我吃了有什么不对,或者药效太猛我受不住……沈大夫您懂医术,您先看看,我心里踏实。” 沈墨看着陈水生那双写满信任的眼睛,心中忽然有些触动。 沈墨接过木盒,重新打开,装作仔细端详的模样。他甚至还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打磨光滑的水晶放大镜,凑近丹丸,仔细地看。 半晌,沈墨才放下放大镜,将木盒盖好,递还给陈水生,脸上带着由衷的赞叹: “好药。药性温和醇厚,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磅礴却又内敛,正合‘润物细无声’之理,最宜温养筋骨、补益元气。水生哥放心服用,绝不会对身体有损,反而大有裨益。” 第214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此药毕竟是仙家之物,药力远非凡俗药材可比。我建议你分三次服用,每次间隔三日,用温水送服,服药后静坐调息半个时辰,让药力徐徐化开,方能尽数吸收,不至于虚不受补。” 陈水生如获至宝般接过木盒,连连点头:“我记下了!多谢沈大夫!” 他将木盒小心收回怀里,贴胸放好,脸上又露出那种向往的神情:“修仙者真神异啊……沈大夫,您说,晖哥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可他都离家三十多年了!修仙真的能让人不老吗?” 沈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茶是陈茶,有些涩,但回味甘醇。他目光投向门外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的积雪,轻声道: “或许吧。仙道玄奇,总有凡人难以想象的神妙之处。” “要是沈大夫也是修仙者就好了。”陈水生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沈墨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为何这么说?” 陈水生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那样子有些笨拙,却异常真诚:“沈大夫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成了修仙者,肯定能一直这么好看,不会变老。” 沈墨失笑,这理由倒是直白得可爱。 “还有,”陈水生继续道,声音低了些,却更认真了,“沈大夫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心肠好,医术高。咱们斜江城小,没什么名医,好些疑难杂症治不了,只能拖着,或者去郡城求医,可穷人家哪有钱去郡城?要是您成了修仙者,学会了仙家的医术,那肯定能救更多的人!那些凡间治不好的病,说不定在您手里都能治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墨成为“仙医”后悬壶济世、活人无数的模样。那眼神干净得像未被尘世浸染的雪,却又沉甸甸的,承载着最朴素的、对“善”与“好”的期盼。 沈墨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平凡的、朴实的汉子,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好大夫”。他期盼自己成为修仙者,不是为了什么长生久视、法力无边,而是希望自己能“一直好看”,希望自己能“救更多的人”。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 沈墨缓缓放下茶杯,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却真切,从眼底漾开,映着窗外雪后的晴光,竟有种动人心魄的暖意。 “承你吉言。”他轻声说,声音比雪落更轻,却异常清晰,“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当尽力,不负所望。” 第275章 徐晖跟踪 青石巷屋檐下的红灯笼被摘了下来,春联经了几场雨雪,墨色洇开,红纸也有些褪色,却依旧固执地贴着,仿佛要留住最后一点喜庆。孩子们收了心,不再满巷子疯跑。大人们则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该做活的做活,该开铺的开铺,日子如斜江的水,看似平缓,却一日不停地向前淌着。 只有张家,还沉浸在另一桩喜事里。 水生和芸娘的婚期,定在了二月二,龙抬头,是个顶好的日子。 婚事办得简单却热闹。就在张家那间不大的堂屋里,请了巷子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作见证,摆了两桌席面,鸡鸭鱼肉都是新鲜的,酒是巷口王记新开坛的米酒,甜而醇。新娘子的嫁衣是芸娘自己一针一线绣的,红得鲜亮,衬得她那张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艳色。水生穿了身崭新的靛蓝色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堂前,憨厚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紧张与欢喜。 沈墨也去了。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外罩青色半臂,在一众穿红着绿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清雅。他送的礼不轻,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子,水头足,温润无瑕;两匹绸缎,一匹宝蓝一匹朱红,都是市面上难寻的精细料子; 张大娘接过礼单时,手都抖了:“沈大夫,这、这也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水生和芸娘也连连推拒,脸都涨红了。 沈墨只是笑:“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些俗物,图个吉利。水生哥和芸娘新婚大喜,我既在巷子里住着,总该尽一份心。张婶若是不收,便是见外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大娘只得千恩万谢地收下,心里却打定主意,日后定要寻机会好好报答沈大夫的恩情。 婚事热热闹闹地办了两天。巷子里张灯结彩,鞭炮声从早响到晚,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菜香和喜糖的甜腻。街坊邻居都来道贺,张家那间小院挤得满满当当,笑语喧哗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墨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片红尘里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欢喜。 这一切都很好。 好得让人几乎要忘记,自己并非此间之人。 喜事过后,日子重归平静。 二月里的斜江城,天气依旧寒冷,但风中已隐隐带了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是冬末春初特有的、混杂着残雪与泥土腥气的味道。城外山野间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茎和深褐色的泥土。 这一日,沈墨照例出城采药。 斜江城背靠的“卧牛山”算不上什么名山大川,却因着地形复杂、气候多变,生长着不少品质不错的凡人草药。 他背着一个竹篓,篓里放着药锄、小铲和几个油纸包,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在山间小径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采药人,专注,安静,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 直到夕阳西沉,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也隐入群山之后,沈墨才收拾好今日的收获,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草屑,转身朝着山下行去。 夜色渐浓,山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沈墨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脚步依旧从容,神情却微微凝了凝。 他早就察觉到了。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身后百丈外的林子里,就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息。那气息很谨慎,刻意保持着距离,却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沈墨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甚至故意在一处岔路口停顿了片刻,装作辨认方向的样子,余光却已将来人的身形、步伐、气息的细微波动尽数纳入感知。 沈墨心中有了猜测,却依旧佯装不知,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已能看见斜江城稀疏的灯火,在浓黑的夜色里如同散落的星子。 沈墨终于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被夜色笼罩的山林,淡淡开口: “出来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山林间传开,惊起了不远处枝头栖息的几只寒鸦,“扑棱棱”地飞走了。 片刻的沉寂。 然后,一道淡青色的剑光自后方林间掠出,轻盈地落在沈墨身后三丈处。剑光敛去,露出徐晖的身影。 “你果然不是凡人。”徐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警惕与审视。 沈墨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徐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徐兄跟踪我一路,就为了说这个?” “你是谁?”徐晖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向前踏了一步,手已按在剑柄上,“在青石巷潜伏,究竟有什么目的?” 夜风吹过,带起山林间枯叶的沙沙声响,也吹动了两人衣袍的下摆。 沈墨看着徐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徐晖无法理解的、近乎从容的意味。 “徐兄,”沈墨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在问我之前,不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以你的修为,是怎么发现我的?” 徐晖眉头皱得更紧,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似乎在权衡。片刻,他才沉声道:“我看不出你的修为深浅。但你那间‘墨仁堂’,不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墨:“我回斜江城第一夜,就察觉到了,青石巷的灵气流向有异,大部分都朝着墨仁堂汇聚。虽然那灵气波动极微弱,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我修炼的功法对草木灵气最是敏感,绝不会错。” 徐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能引动天地灵气自发汇聚之物,绝非寻常草药。你究竟是什么人?在青石巷潜伏,究竟意欲何为?” 沈墨听着,心中了然。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回魂草和药师青莲,即便被他以阵法遮掩了大部分气息,但它们毕竟是天地奇珍,自发吞吐灵气、引动周围环境变化的本能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是他疏忽了。 本以为在这凡人城池,不会有人注意到那点微弱的草木灵气,却没想到恰巧遇上了徐晖这么一个对草木灵气格外敏感的“内行”。 沈墨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原来如此。是我疏漏了。” 他看向徐晖,眼神清澈,并无半分被揭穿的慌乱:“徐兄既已察觉,我也不瞒你。我确实不是凡人,在青石巷落脚,也确有缘由。但我对你张家,对斜江城,并无恶意。” 第215章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这半年来,张婶待我如子侄,水生哥、芸娘视我为恩人,街坊邻居也都和善。我若真有歹意,何需等到今日?” 徐晖紧握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紧紧盯着沈墨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一片澄澈平静,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虚假。沈墨身上的气息也依旧收敛得完美,若非那夜灵气流向的异样,他根本不会将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大夫与“修士”二字联系起来。 而且,沈墨说的没错。 这半年来,他对张家、对巷子里的人,只有恩,没有怨。他治好了水生的腿,年节时散糖给孩子们,平日里看诊抓药也从不多收银钱,街坊间口碑极好。若他真有所图,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第276章 寒墨侯 徐晖心中的警惕稍稍退去,但疑虑未消。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信你并没有恶意。但……”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正逢新侯入主南林郡,敏感时期,你这样一个来历不明、修为不明的修士突然出现在斜江城,实在可疑。能否……请你离开此地,去别处休养?”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沈墨闻言,眉梢微挑:“新侯?”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徐晖见他这般反应,心中疑虑更深,却还是解释道:“寒墨侯,于年前突破元婴,陛下亲赐封地南林郡,如今已在郡城坐镇。新侯上任,郡内大小事务都要梳理,各方势力也需重新平衡。此时城内突然出现不明修士,难免引人注目,恐生事端。” 他顿了顿,看着沈墨:“沈大夫,还请体谅。” 沈墨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动。 寒墨侯? 元婴? 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让他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猜测。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刚突破元婴就能封侯?看来凤朝的郡侯之位,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徐晖眉头皱起,下意识反驳:“寒墨侯可不同!他虽是初入元婴,但剑道修为极高,是罕见的剑修,杀伐之力冠绝同阶!突破元婴后更是一剑败了老牌元婴修士,这才得陛下青睐,破格赐封!” 他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推崇,显然对这位新侯颇为敬服。 沈墨的脚步,却在这一刻,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徐晖。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向来平静无波的神情映照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剑修?”沈墨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叫什么名字?” 徐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答道:“顾允寒。寒墨侯的名讳是顾允寒,怎么,你认识?” 顾允寒。 结婴了。 封侯了。 就在南林郡。 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拂过脸颊,有些痒,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望着南林郡城的方向,望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遥远而模糊的轮廓,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他几乎是狼狈地、仓促地抬手,用袖子极快地拭了一下眼角。 动作快得徐晖几乎没看清,只隐约瞥见他眼角那一闪而逝的、被月光照得晶莹的水光。 “你……”徐晖愣住了,有些无措,“你认识寒墨侯?” 沈墨已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唯有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痕,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听过他的事迹罢了。”沈墨淡淡道,声音已恢复了平稳,“剑道天才,没想到这么快就结婴封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听闻过对方名声的旁观者。 但徐晖不是傻子。 刚才那一瞬间沈墨的失态,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那骤然亮起又迅速掩去的眼神,绝不是“听过事迹”那么简单。 徐晖心中疑虑更甚,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沈墨。 沈墨却已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南方,投向那遥远郡城的方向。看了许久,他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徐晖身上,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你这身打扮,是南林郡‘梧桐院’的制式服饰吧?”沈墨开口,语气笃定。 徐晖一怔,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几分自豪:“自然。” 梧桐院是凤朝各郡设立的修士管理机构,负责统辖郡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宗门、散修,协调资源,执行律令,同时也兼具培养地方修士的职能。 沈墨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 “那……你可能见到寒墨侯?”他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徐晖不疑有他,点头道:“这是自然。新侯上任,按例需在梧桐院召见郡内各宗门主事、有名望的散修,以示抚慰,也算立威。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三,郡内有头有脸的修士都会到场。” 他说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期待之色:“到时我也能远远见侯爷一面。” 话未说完,他却见沈墨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不是方才那种含着泪光的、激动的亮,而是一种近乎狡黠的、带着某种算计的亮光,像是夜行的狐狸发现了猎物,又像是顽童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徐晖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他迟疑道,“你想做什么?” 沈墨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徐晖脊背发凉的意味。 “徐兄,”沈墨开口,声音轻快了几分,“能不能……带我一个?” 徐晖:“……?” 他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唰”地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剑尖直指沈墨,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刺杀寒墨侯?!我告诉你,休想!我徐晖虽修为低微,但也绝不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你——” “停停停!”沈墨连忙抬手,哭笑不得地打断他,“徐兄,你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我何时说过要刺杀寒墨侯?” 徐晖剑尖依旧指着沈墨,满脸不信:“那你为何要进梧桐院?还偏偏选在新侯召见之时?若非有所图谋,何必如此?” 沈墨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徐兄,”他放缓了语气,故意示弱道“我修为没比你强多少,我可打不过寒墨侯。” 徐晖一怔,剑尖微微下垂了些。 这话……倒是在理。若沈墨真有歹意,直接去郡城岂不更方便?何需绕这么大圈子? “那你是为了什么?”徐晖依旧警惕。 沈墨沉默了片刻。 许久,沈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徐晖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情绪: “我就是………崇拜他。”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也远远地看一眼就行。” 他沉默地看着沈墨,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竟然答应了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剑收回鞘中。徐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必须保证,绝不惹事,绝不暴露身份,看完便走。” 沈墨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对着徐晖,郑重地、深深地拱手一礼: “多谢徐兄。此情,沈墨铭记于心。” 徐晖别开脸,有些别扭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再晚城门该关了。” 沈墨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斜江城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277章 南林郡梧桐院 徐晖在家陪了张大娘整整一月。 这一个月里,他将三十多年亏欠的陪伴,一点点补了回来。陪着母亲去集市买菜,陪着她腌春笋、晒干菜,陪她在春日暖阳下坐在巷口老槐树下,一针一线地缝补旧衣裳,听她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年的琐碎,巷子里谁家添了丁,谁家老人走了,谁家小子出息了去了郡城……那些徐晖缺席的、平淡又真实的岁月,在母亲轻柔的叙述里,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 张大娘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许多,眼里有了光,说话时嘴角总噙着笑。她偶尔还是会望着儿子出神,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芸娘会帮着母亲做饭,水生则跟着徐晖学些简单的拳脚功夫,强身健体。院子里常传来笑语,是这间沉寂了三十多年的老屋,从未有过的热闹与圆满。 直到二月初,徐晖才不得不动身。 沈墨也去。 他的理由很简单,斜江城药材有限,想去郡城进些稀罕药材,丰富墨仁堂的库存。顺便,看看郡城的风物。 水生一个人撑不起医馆,沈墨索性将墨仁堂暂时关了门。他在门上贴了张字条,笔迹清隽:“东主外出采药,归期未定。” 第216章 字条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墨仁堂短暂休憩的呼吸。 临行那日,张大娘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地叮嘱:“一切保重。” 徐晖连连应下。 沈墨站在巷口,穿着那身素净的青色长衫,头发用木簪绾着,风姿清朗,与这烟火气十足的送别场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对着张大娘三人微微颔首:“张婶,水生哥,芸娘,保重。” “沈大夫一路平安!”三人齐声道。 徐晖祭出飞剑,稳稳悬在离地三尺处。 徐晖跃上飞剑,转身看向沈墨:“沈大夫,上来吧。” 沈墨轻轻一跃,落在徐晖身后的稳定身形,只是随意地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轻扬,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脚下的不是飞驰的剑光,而是平地一般稳当。 徐晖皱了皱眉,一边催动剑光升空,一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自己不御剑?” 风声呼啸,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沈墨的声音却清晰平稳地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现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凡人。没什么特殊情况,我一般不出手。” 徐晖嘴角抽了抽:“凡人可不长你这样。”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徐晖下意识回头,却见沈墨不知何时取出一方素白的面纱,蒙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含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也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媚灵动。 徐晖看得目瞪口呆,连御剑都晃了一下。 “你、你……”他一时语塞。 “这样便像了。”沈墨开口,声音也变了,清润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与那双眼波流转的眸子相得益彰,“徐兄,专心御剑。” 徐晖猛地转回头,耳根有些发烫,不敢再看,只闷头催动剑光,朝着南林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林郡城,梧桐院。 梧桐院坐落在郡城西北角,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院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以整块的青石板铺就,平整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泽。此刻,这片广场上已是人潮涌动。 来自南林郡各方的修士齐聚于此。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神色恭敬中带着期待;有衣着各异、气息驳杂的散修,或独来独往,或结成小团体,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还有身着华服、仆从簇拥的修仙家族代表,气度雍容,谈笑风生。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力波动,强弱不一,属性各异,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复杂的网。低语声、寒暄声、剑器轻鸣声、法器灵光闪烁的细微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既庄重又隐隐躁动的氛围。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梧桐院”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锋芒内敛,隐隐有剑气流转。 徐晖带着沈墨,在广场边缘按下剑光,缓缓落地。 两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附近不少目光,徐晖还算正常,但他身后那个蒙着面纱、身姿窈窕的青衣女子,却引人侧目。虽看不清全貌,但那份清雅出尘的气质,以及面纱下隐约可见的精致轮廓,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徐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跟紧我。” 沈墨轻轻“嗯”了一声,落后徐晖半步,垂眸敛目,姿态温顺,倒真有几分跟随兄长出门的闺秀模样。 两人朝着院门走去。 越靠近大门,人流越密集,无形的压力也越大。守门的并非寻常兵卒,而是两名身着梧桐院制式白袍的修士,一左一右立于门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两人皆是结丹初期修为。 徐晖走到门前,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淡金、正面刻着金叶谷徽记、背面刻着“梧桐院·外门”字样的玉牌,双手捧上,恭敬道:“前辈,晚辈金叶谷弟子徐晖。” 左侧那名面容冷峻的黑袍修士接过令牌,指尖灵光一闪,在令牌上轻轻一点。令牌微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纹,与修士手中的某件法器隐隐呼应。 确认无误。 黑袍修士将令牌递还,目光却越过徐晖,落在他身后的沈墨身上:“你可以进入。她不行。”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徐晖心头一紧,正想解释,身侧的沈墨却上前半步,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徐晖身体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沈墨。 四目相对。 面纱之上,那双桃花眼眨了眨,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的暗示。沈墨甚至还极轻微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动作亲昵又自然。 徐晖瞬间会意。 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神色,转头对那黑袍修士苦笑道:“前辈见谅。这是舍妹,自幼仰慕仙道,听闻侯爷威名,非要跟来看看……晚辈实在拗不过她。” 说着,他还摇了摇头,一副“拿这不懂事的妹妹没办法”的样子。 沈墨适时地开口,声音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祈求:“这位前辈,人家就跟晖哥哥一起来的,不会乱跑的……就放我进去吧?人家也想瞻仰寒墨侯的飒爽英姿呢……” 那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期盼。配上那蒙着面纱却依旧动人的眉眼,任谁听了都会心软几分。 第278章 抓到你了 黑袍修士眉头皱了皱,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侧头,与另一名守门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嘴唇微动,显然在以传音之术交流。 片刻,先前那黑袍修士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狡猾的笑意。他伸手,拍了拍徐晖的肩膀,传音入密道: “小子,你这妹妹……倒是水灵。点卯结束,带她来听雨轩坐坐?我正好缺个贴心人伺候,若是伺候得好,少不了你的好处……” 徐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握着沈墨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而沈墨,虽然听不到传音的内容,但从徐晖骤然变化的脸色、以及那黑袍修士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觊觎,已猜到了七八分。 黑袍修士对着徐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进去吧。下不为例。” 徐晖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和恶心,低头道了声谢,拉着沈墨,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梧桐院大门。 直到穿过门洞,将身后那令人不适的目光和议论甩开,两人才稍稍放缓脚步。 梧桐院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入门便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笔直通向深处。甬道两侧是参天的古梧桐,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枝桠向天空恣意伸展。虽是初春,梧桐未叶,但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苍劲与威严,已足够震撼。 更深处,殿宇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呼吸间都能感到肺腑被温和滋养。偶尔有执事匆匆走过,气息沉凝,步履带风。 徐晖拉着沈墨,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才松开手,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他跟你说什么了?”沈墨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润,只是那层娇柔的伪装褪去后,底下透出的冷意让徐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晖咬了咬牙,脸上浮起尴尬与愤怒交织的红晕:“他……他想让你给他做……侍妾……”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难以言喻的耻辱感。 沈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淡,落在徐晖耳中,却比寒冬腊月的冰棱更冷,更利。 “找死。” 两个字,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杀意。 徐晖心头一跳,连忙压低声音急道:“别冲动!这里是梧桐院!那人再怎么……也是院中执事!你若在这里动手,事情就闹大了!我会安全把你送出去的,你放心!” 沈墨转头看向他,面纱之上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放心吧,”他语气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没那么爱杀人。” 徐晖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眼前这人明明在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走吧,”沈墨已收回视线,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杀意只是错觉,“带我去看看,这梧桐院究竟有何不凡。” 两人沿着青石甬道,缓缓向深处走去。 一路所见,确实让沈墨暗自点头。梧桐院的布局暗合阵法,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摆放都颇有讲究,既能汇聚灵气,又隐含防御与攻伐之变。巡逻的执事修为皆在筑基以上,训练有素,眼神警惕。远处殿宇中隐约传来的灵力波动,强横而内敛,至少是结丹后期乃至元婴层次。 “这梧桐院,不愧是凤朝统御地方的基石。”沈墨轻声道。 第217章 徐晖见他语气缓和,心中稍安,顺着话头介绍道:“那是自然。梧桐院遍布凤朝每个郡,是管理一郡修士的核心。咱们南林郡的梧桐院,在三十六郡里算是规模偏小的,但如今算上寒墨侯,也有四位元婴修士坐镇,结丹修士数十位,筑基、练气更是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与有荣焉:“寒墨侯虽是新任,但听说他一到任,便以雷霆手段整顿院务,原先那三位元婴院主……如今都对他心悦诚服。” 沈墨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顾允寒,即便换了地方,也依旧是那个锋芒毕露、以剑服人的顾允寒。 天色渐晚。 夕阳的余晖将梧桐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古梧桐光秃秃的枝桠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院中修士渐渐稀少,大多被安排到各处客院休息,等待明日的正式召见。 徐晖领着沈墨,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院子不大,门口挂着“丙字十七号”的木牌,是梧桐院分配给修士的居所。 “你今晚……就在我这调息吧。”徐晖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椅,还算干净,“明日辰时,郡侯便会在大殿现身。我们早些过去,或许能占个好位置。” 沈墨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 他转过身,望向院落深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更显幽深的殿宇群,摇了摇头:“不用了。” 徐晖一愣:“那你去哪儿?这梧桐院规矩森严,夜间不许随意走动……” 沈墨笑了笑,面纱轻动:“我去看个朋友。” “朋友?”徐晖更诧异了,“你在这梧桐院里……还有朋友?” 他怎么不知道沈墨在这还有熟人?况且梧桐院是重地,寻常修士根本进不来,能在这里有“朋友”的,绝非等闲之辈。 沈墨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轻松:“是。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 徐晖看着他,心中疑虑更甚,但见沈墨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且气息平稳,并无紧张慌乱之态,便也只好将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保重。”徐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若有事,随时传讯给我。我的传讯玉符,你收好了。” “放心。”沈墨挥了挥手,转身,缓步走入了渐浓的夜色中。 青色身影很快被院落的阴影吞没。 沈墨身后,夜色如墨汁般无声涌动。 一双手,从黑暗中倏然探出,带着冰雪般的微凉,却又蕴含着滚烫的力道,无比精准、不容抗拒地,揽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臂结实有力,将他整个人向后一带,带入一个宽阔而温暖的胸膛。 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沈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只是任由自己靠在那人怀里,甚至向后仰了仰头,将后脑轻轻抵在对方肩上。 许久,身后才传来一声极低、极沉,压抑了太多情绪,几乎带着微不可察颤抖的叹息: “抓到你了。” 第279章 大的小的都可爱 沈墨回身,将脸深深埋进顾允寒怀里。 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带着经年别离沉淀后的醇厚,又混杂着重逢时难以自抑的滚烫热度。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戏谑: “我这算是……自投罗网了吧?” 顾允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收紧了揽在沈墨腰间的手臂,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过沈墨柔软的发顶。 半晌,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揽在沈墨腰间的那只手,对着虚空,极随意地一挥。 没有灵光爆闪,没有空间扭曲的刺耳声响,甚至没有半点风声。 沈墨只觉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拉伸、旋转,如同隔着被搅动的水面看去,一切都在瞬间失去了清晰的轮廓。紧接着是极其短暂的、近乎错觉的失重感,仿佛一脚踏空,又仿佛从高处坠落,但还不等心脏提起,双脚已稳稳落在实处。 模糊的视野重新清晰。 他们已经不在那处月光清冷的院落门外。 眼前是一间陈设雅致、温暖如春的静室。地面铺着厚厚的、绣着冰裂纹理的藏青色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壁以深色灵木镶嵌,纹理天然,透着沉静的光泽。 东面是一整排雕花木窗,此刻紧闭着,窗纸糊得极密,将外界的夜色与寒意完全隔绝。窗下摆着一张矮榻,铺着雪白的兽皮,榻边小几上放着一套莹润如玉的白瓷茶具。 最惹眼的,是西面那张宽大的、垂着浅青色鲛绡帐的拔步床。床帐用料轻薄,隐约透出内里铺着的、看起来就极为柔软舒适的锦褥。 沈墨眨了眨眼,有些新奇地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顾允寒脸上:“这就是元婴期的‘虚空挪移’之术?果然……方便。”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顾允寒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漾起极浅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是方便。” 顾允寒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那张宽大的床榻,“从这儿到那儿,也很方便吧?” 沈墨:“……” 他脸上的促狭笑容僵住了,随即“唰”地一下,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他猛地一把推开顾允寒,向后跳开半步,瞪圆了眼睛,眉毛几乎要竖起来:“你、你个大色狼!想干嘛?!” 顾允寒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站稳后,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茫然。 他看了看沈墨那张红透了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推开的手,似乎不太明白沈墨为何反应如此激烈,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墨彻底败下阵来,用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 这两年,他到底在外面学了些什么?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这么“内心险恶”、让人招架不住! 就在沈墨内心疯狂腹诽时,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眼睛倏地又亮了起来,暂时将刚才的羞窘抛到了脑后。 “对了!”他几步凑到顾允寒面前,仰着脸,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好奇,“我想看看你的元婴!” 元婴,修士大道之基,神魂本源所化。结婴成功,意味着真正踏入高阶修士的门槛,寿元骤增,神通大涨。而修士的元婴,往往也反映着其最本质的心性与修为特质。 顾允寒闻言,沉默地看了他片刻。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那张宽大的拔步床边,动作平缓地躺了上去。锦褥柔软,微微下陷。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悠长沉静,周身灵力内敛,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调息。 沈墨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几息之后,顾允寒眉心处,一点柔和纯净的冰蓝色光芒悄然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莹莹润润,如同深海里最纯净的冰晶。随即,它缓缓拉长、塑形,光芒越来越盛,却又丝毫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温润之意。 终于,光芒稳定下来。 一个约莫三寸高、通体呈半透明冰蓝色长发的小人,从顾允寒眉心处轻盈地“钻”了出来。 小人五官清晰,眉眼如画,正是顾允寒的缩小版,却并非如今的青年模样,而是更接近他襁褓时的轮廓,少了几分如今的凛冽沉静,多了几分稚气与纯粹。他穿着一身与顾允寒此刻身上样式相仿、却更显精致小巧的白色法袍,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着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清辉。 元婴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个身,然后,仿佛认准了方向一般,朝着沈墨飘来。 沈墨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那个小小的冰蓝色小人拢在手心,然后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微凉,柔软,带着纯净的冰雪气息和磅礴却内敛的生命力。 沈墨满足地眯起眼睛,脸颊在小元婴身上蹭了蹭,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小的顾允寒……真可爱。”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那冰蓝色的小元婴被他蹭得似乎有些害羞,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挣脱,只是用那双缩小版的、清澈的眼睛望着沈墨。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沈墨识海中响起,语调平静,却莫名带着一丝执拗: “那大的就不可爱吗?” 是顾允寒本尊的声音,通过元婴传递过来。 沈墨正沉浸在“rua”小元婴的快乐中,闻言头也不抬,随口敷衍:“嗯嗯,可爱可爱。” 小元婴却不依不饶,在他手心里转了转,继续追问:“大的呢?不可爱吗?” 沈墨被逗笑了,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床上依旧闭目躺着的顾允寒本尊,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这个执着追问的小家伙,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捏了捏小元婴软乎乎的脸颊,笑道: 第218章 “可爱,可爱,你怎么样都可爱,行了吧?” 小元婴似乎终于满意了,不再追问,却也不肯回到本尊眉心,反而绕着沈墨轻盈地飞了起来,冰蓝色的光尾在空中划出淡淡的轨迹,像只找到归属的、快乐的萤火虫。 沈墨看着他在自己身边飞来飞去,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着看着,一个更大胆、更令人发昏的念头,忽然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对着那飞得正欢的小元婴,用一种充满好奇与探究的语气,慢悠悠地问道: “欸,你把衣服脱了呗?我看看里面……可不可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中那道冰蓝色的光轨迹猛地一顿。 小元婴停在了半空,小小的身体似乎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缩小版却依旧清澈的眼睛望向沈墨,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迅速弥漫开来的、肉眼可见的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那双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白色法袍的衣襟,小小的脸上。仿佛浮起了可疑的红晕。 “不行。”小元婴的声音在沈墨识海里响起,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气急败坏。 沈墨憋着笑,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气声道:“就看一眼嘛,别这么小气。又不是没看过……” 第280章 春宵一夜 小元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周身冰蓝色的灵光都剧烈波动了一下。他再不敢停留,“咻”地一下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逃也似的朝着床榻方向疾射而去,瞬间没入了顾允寒本尊的眉心,消失不见。 “欸!别跑啊!”沈墨哪肯放过,笑着便追了上去。 他几步冲到床边,膝盖抵上柔软的锦褥,俯身去看闭目躺着的顾允寒。那张俊朗的脸近在咫尺,眉眼沉静,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 沈墨的坏笑还挂在嘴角,正想伸手去戳戳他的脸,问问“小的跑了,大的怎么说” 身下的人,却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或温柔注视着他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沈墨近在咫尺的笑颜,以及那笑容里还未散尽的狡黠与促狭。 四目相对。 沈墨的笑意,微微一滞。 顾允寒看着他,眼神很深,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彻底镌刻进神魂深处。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危险的意味: “小的……不好看。”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放在身侧的手骤然抬起,揽住沈墨的腰身,一个利落的翻身。 天旋地转。 沈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人已被严严实实地压在了柔软厚实的锦褥之上。顾允寒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炙热而坚实,将他完全笼罩。自上而下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沈墨熟悉又陌生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暗潮。 沈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所有的嬉笑、戏谑、玩闹,在这一刻,都悄无声息地褪去。 只剩下重逢的两个人,和这间被暖意与静谧充斥的、仿佛与世隔绝的静室。 顾允寒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唇。 沈墨闭上了眼睛,伸手环住了顾允寒的脖颈。 窗外的夜色,正浓。 翌日清晨。 微熹的晨光透过紧闭的雕花木窗,在室内投下朦胧柔和的光晕。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昨夜未曾散尽的暖昧气息,混杂着青铜灯盏里清心安神的残香。 寝殿相连的浴池内,水汽氤氲。 池水引自地底灵脉,温暖清澈,微微泛着乳白色的灵光。水面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灵草花瓣,散发着舒缓筋骨的淡雅香气。 沈墨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池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他背靠着光滑的池壁,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是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淡淡的疲惫,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在水汽蒸腾下,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顾允寒站在池边,已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白色中衣。他手中拿着一柄以暖玉为柄、灵犀鬃毛为齿的梳子,正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梳理着沈墨铺散在水中的、湿透的长发。 水流声潺潺,梳齿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沈墨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一丝有气无力: “侯爷……辛苦了。” 这话听着像是感激,可那语调,那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分明是带着秋后算账般的挖苦。 顾允寒梳头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沈墨浸在水中的、白皙如玉的后颈,上面还残留着几点昨夜情动时留下的、未完全消褪的浅淡红痕。他眸色深了深,随即恢复平静,继续手中的动作,声音低沉平稳: “你辛苦了。” 沈墨闻言,终于舍得睁开一只眼睛,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当然是挺辛苦的。” 尤其是腰和腿。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又忿忿地闭上了眼。 顾允寒没再接话,只是梳头的动作愈发轻柔细致,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梳通最后一缕发丝,他将梳子放在一旁,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条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银色链子,不知以何种金属炼制而成,触手温凉,柔韧非凡。链子底端,坠着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青碧、雕成龙形的玉佩。龙形雕工精湛,鳞爪须发纤毫毕现,龙身蜿蜒灵动,隐隐有光华在内里流转,却并不张扬,反而透着一种古朴温润的气息。 顾允寒弯下腰,双臂从沈墨颈侧环过,将这条链子轻轻戴在他的脖子上。微凉的玉坠贴上胸口肌肤,激得沈墨轻轻一颤。 沈墨低头,伸手摸了摸那块龙形青玉。入手温润,质地细腻,绝非凡品。他转过身,趴在池边,仰头看向顾允寒,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是什么?” 顾允寒直起身,神色如常,语气平淡:“普通装饰。” 沈墨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着那块青玉,感受着其中内敛却磅礴的灵力波动,以及那若隐若现的、与顾允寒同源的冰寒剑气。 “我猜,”他慢悠悠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允寒,“是你晋升元婴后,收到的贺礼之一。而且,应该是个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宝。” 顾允寒正伸手去拿一旁叠放整齐的干净衣物,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简短道:“真聪明。” 沈墨将玉坠拎起来,对着透窗而入的晨光看了看。青玉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龙形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去。 “我在的那凡人小城,”沈墨将玉坠放下,任由它贴回胸口,语气随意,“连个筑基修士都没有,用不上这个。” “有备无患。”顾允寒已将衣物取来,是一件与他自己身上样式相仿、但用料更为柔软贴身的月白色长衫。 沈墨还想说什么,顾允寒已不容分说地将他从水中捞起,用宽大柔软的布巾仔细擦干,然后动作熟稔地为他穿上那身月白长衫,系好衣带,抚平每一处褶皱。 整个过程,沈墨都乖顺地任由他摆布,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顾允寒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格外专注的侧脸,嘴角悄悄弯起。 穿戴整齐,顾允寒自己也换上了梧桐院为他备下的正服,玄黑色为底,以银线绣着繁复的冰裂纹与凤翎纹,庄重华贵,威严天成。墨玉冠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更衬得他眉目凛冽,气质卓然。 等他整理好最后一片衣襟,转过身时,却发现。 方才还站在原地的沈墨,已然不见了踪影。 顾允寒站在空荡荡的静室中央,看着那扇微微晃动、显然刚被推开又合拢的雕花木窗,沉默了半晌。 然后,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终于冲破了他脸上惯常的沉静,在嘴角缓缓漾开。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 “调皮。”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也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悄然模糊,随即彻底消失在了静室之中。 第281章 闪亮登场 沈墨回到徐晖那间“丙字十七号”小院时,天色已大亮。 远处正殿方向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徐晖正站在院门口,背着手,不停地踱步。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灼,不时踮脚朝着巷口方向张望,又烦躁地看了看天色。 当沈墨那身月白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巷口时,徐晖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你去哪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着急,“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过去,别说好位置,怕是连正殿前的广场都挤不进去了!” 第219章 他急得额角都渗出了汗珠:“我原本还想着,或许能带你远远看一眼郡侯的仪仗……这下倒好,连我也进不去了!” 沈墨看着他这副火烧眉毛的模样,脚步却依旧从容。他抬手,随意地摆了摆,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无妨,我不想去见了。” “?!”徐晖一口气堵在胸口,眼睛瞪得溜圆,“你故意的吧?!” 为了今天能见郡侯一面,他昨夜辗转反侧,天不亮就起来准备,还担心沈墨的安全,在院门口等了快一个时辰。结果这人轻飘飘一句“不想见了”? 沈墨被他瞪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改口道:“额……那我陪你去见吧。” 徐晖:“……”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那我带你去街上买个糖葫芦”一样随意? 但他也顾不上计较,见沈墨改了主意,连忙催促:“快走快走!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两人穿过梧桐院内部纵横交错的巷道,朝着正殿方向快步走去。越靠近正殿,人流越密集。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或恭敬,或期待,或紧张。 终于,他们来到了正殿前的广场。 与其说是广场,不如说是一片被巍峨殿宇环绕的、巨大无比的青石平台。平台中央以白玉铺就,边缘则是厚重的青石,历经岁月打磨,光滑如镜。此刻,这片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广阔平台,两侧早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修士们按照所属势力、修为高低,自发地排列开来。靠近正殿台阶的区域,明显是留给那些有头有脸的宗门、家族和元婴散修的,人数较少,秩序井然,气氛肃穆。而越往外围,人群越密集,也越嘈杂。炼气、筑基期的低阶修士们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向前张望,议论声、惊叹声、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沈墨和徐晖赶到时,只能站在最外围、几乎贴着广场边缘青石栏杆的地方。从这里望去,正殿那高达数十级、铺着猩红地毯的汉白玉台阶都显得模糊而遥远,更遑论台阶之上那两扇紧闭的、高逾数丈、雕刻着百鸟朝凤图案的朱漆殿门。 徐晖踮起脚,也只能看到前方攒动的人头和偶尔闪过的、代表高阶修士的华服衣角。他叹了口气,有些沮丧:“果然……挤不进去了。” 沈墨却并不在意眼前的拥挤。他微微偏头,有些奇怪地问:“以后不是有的是机会见吗?怎么今天这么多人?” 在他看来,顾允寒既然已是南林郡侯,坐镇梧桐院,日后总有机会见到。何必像现在这样,如同凡间庙会赶集一般,挤破了头只为远远看一眼? 徐晖闻言,用一种“你果然不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低声解释道:“你以为谁都可以随意进出这梧桐院、面见郡侯吗?郡侯何等身份,平日里深居简出,处理郡务,接见的都是各宗门主事、家族长老、或有要事的元婴修士。像我们这样的外门弟子、低阶散修,若无特殊机缘,恐怕一辈子都难有机会见到郡侯真容。今日新侯首次正式召见郡内修士,按例会露一面,接受朝贺,自然所有人都想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况且,能一睹元婴剑修的风采,感受其威仪气度,对修行本身也是一种激励和感悟。” 沈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目光却已越过层层人群,望向了正殿方向。 天际传来清越悠长的凤鸣! 那鸣声并非单一,而是八声齐鸣,高低错落,清亮高亢,如同玉石相击,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东方的天际,八道青色的流光破开云层,疾驰而来!近了,才看清那是八只通体青碧、翼展超过三丈、羽毛流光溢彩、姿态优雅神骏的“青翼鸾”!这种妖兽体内有一丝稀薄的青鸾血脉。 八只青翼鸾身后,拉着一辆造型古朴、却通体散发着淡淡金辉的巨大飞辇。以珍稀的“金丝楠阴沉木”打造,呈四方形,四面垂着浅金色的鲛绡帷幕,帷幕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凤翎图案,随风轻扬时,光华流转,贵不可言。 飞辇两侧,各有四名身着银甲、气息沉凝的修士御空随行。这八人皆是结丹修为,眼神锐利,身形挺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亲卫。 青翼凤拉着飞辇,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降落在广场正中央那片特意空出的白玉地面上。凤鸟落地无声,姿态优雅地收拢翅膀,低垂头颅,发出温顺的轻鸣。 “来了!郡侯来了!” “好大的排场!” “这就是青翼鸾?果然神骏!” 低低的惊呼声在人群中蔓延。 沈墨看着那辆华丽拉风的飞辇,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不是早就在这儿了吗……还得特意出去,再飞回来一趟?啧,讲究。” 昨晚还躺在一张床上的人,今天就得搞这么大阵仗“闪亮登场”,沈墨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大概吧。 “什么?”旁边的徐晖隐约听到他说话,却没听清,疑惑地转头。 “没什么。”沈墨摇摇头,目光却已不在那飞辇上。 几乎在飞辇落地的同一瞬间—— 正殿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三道身影,从殿内缓步走出。 那是三名身着深紫色、绣着梧桐枝叶纹路长袍的老者。三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气息沉凝如山岳,周身隐隐有强大的灵力场自然散发,让靠近台阶的修士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感。 “是梧桐院的三位元婴院主!”有人低呼。 三位元婴院主身后,又陆续走出七八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服饰各异,但无一例外,气息都强横无比,至少也是元婴初期修为!这些人,便是南林郡内除了梧桐院体系之外、其他拥有元婴修士坐镇的宗门或家族的代表。 总共十一位元婴修士,联袂出现在正殿门前,肃然而立,目光齐齐望向广场中央的飞辇。 广场上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垂着浅金色帷幕的飞辇上,等待着那位新晋郡侯现身。 飞辇的帷幕,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开了一角。 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然而,帷幕后却空无一人。 众人一愣。 下一瞬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黑色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已然站在了正殿门前那十一位元婴修士的正中间。 他出现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众人方才未曾看见。 沈墨的嘴角,却在那玄黑色身影出现的瞬间,悄悄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过数百丈的距离,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明明与身旁十一位元婴修士并肩,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望之生畏的锋锐与寒意。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神深邃无波,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祇,不带丝毫情绪。 然后,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三位梧桐院主,以及那几位元婴代表,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开始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率先迈步,重新走回了那敞开的、深邃的正殿大门之内。 三位院主与其他元婴修士立刻跟上,鱼贯而入。 殿门前,只留下一位身着梧桐院黑袍、气息已达结丹后期的中年修士。他上前一步,面向广场,声音洪亮而沉稳: “郡侯已至,宴席开始!名册在录者,依序入殿!” 第282章 进殿 话音落下,立刻有两名梧桐院执事上前,一左一右立于殿门两侧。其中一人手持一卷厚厚的、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玉册,另一人则捧着笔墨与一方玉盘,显然是负责记录与唱礼。 持册的执事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南林郡,华阳宗——” 台阶下,早已等候多时的几位华阳宗金丹真人,立刻捧着礼盒,神色恭敬地踏上红毯,朝着殿门走去。 另一名执事接过礼盒,打开检视,随即朗声唱礼: “华阳宗,贺礼——上品灵石一千,华阳灵水一瓶,结金丹一枚!” 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南林郡,黑屏山叶家——” “贺礼——上品法宝‘玄阴盾’一件!” “南林郡,流云涧——” “贺礼——五百年份‘云霖草’三株,中品灵石五千!” …… 第220章 唱名声与唱礼声交替响起,伴随着一件件令人咋舌的珍贵贺礼被报出名目,在广场上引起一阵阵低低的惊叹与议论。 徐晖伸长脖子,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家族,捧着足以让寻常修士眼红的宝物,恭敬入殿,脸上满是羡慕与感慨: “这么多宝物……就是把我们整个金叶谷卖了,也凑不出一件像样的贺礼。” 沈墨闻言,随口问道:“你们宗门没有元婴修士坐镇吗?” 徐晖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点了点头,低声道:“金叶谷只是个小宗门,全靠几片传承下来的‘金叶剑草’药田,给梧桐院上供换取庇护,勉强立足。哪里供养得起元婴修士……能有一位结丹期的谷主,已经算不错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身为小宗门弟子的自卑。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唱名与唱礼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入殿的宗门家族越来越少,显然,有资格进入正殿参与宴席的势力,并不多。 眼看殿门前逐渐冷清,徐晖叹了口气,对沈墨道:“看来今天是没机会了。这些能进去的,都是郡内顶尖的势力。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送你离开梧桐院。” 他的声音里带着失落,却也坦然接受了现实。 然而,就在这时。 殿门前,那名手持玉册的执事,再次高声唱道: “南林郡,金叶谷——” 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徐晖正转身准备离开,闻言猛地顿住脚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看向沈墨。 沈墨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示意道:“喊到你们宗门了。” 徐晖彻底愣住,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我师父没来啊!谷主他老人家一直在闭关,这次点卯,只让我来走个过场,报个名就行……师父说,进内殿的都是大势力,我们金叶谷没准备贺礼,也不用进去……” 他慌得手足无措,脸色都白了。 那执事等了片刻,不见有人上前,眉头微皱,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 “南林郡,金叶谷——!” 周围尚未散去的修士,目光纷纷投了过来,落在徐晖和沈墨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 徐晖只觉得如芒在背,冷汗都下来了。他想后退,想解释,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沈墨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沈墨的声音平静如常。 “可、可是我没带贺礼……”徐晖急得声音都在抖。 “我有。”沈墨简短地说了一句,不由分说,拉着他便朝着殿门方向走去。 徐晖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踏上红毯,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不解,甚至有幸灾乐祸,谁都知道金叶谷是什么底细,这时候上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两人很快来到殿门前。 那负责唱礼的执事,目光略带审视地扫过徐晖身上那套略显寒酸的金叶谷服饰,又瞥了一眼他身边却从容不迫的沈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 沈墨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盒,递了过去。 玉盒入手温润,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过分。 执事打开盒盖。 一股精纯浓郁、却又清新自然的草木灵气,瞬间逸散出来! 玉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株花。 那花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如同极品羊脂白玉般的色泽。七彩的宝光,如同彩虹凝结,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宝光流转,美轮美奂。 “这是……”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认出了此物,却不敢确定。 沈墨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润平和:“千年灵药,宝光花一株。” “宝光花?!”周围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执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惊,将玉盒小心盖好,高声唱道: “金叶谷,贺礼——千年‘宝光花’一株!” 声音传开,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无数道惊疑、羡慕、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徐晖和沈墨。 徐晖已经完全傻了。他呆呆地看着沈墨,又看了看那被执事小心捧着的玉盒,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而沈墨,已拉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徐晖,在侍者的引导下,坦然步入了那扇象征着南林郡最高权力与荣耀的、深邃的朱漆殿门。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彻底隔绝。 殿内光线柔和,以夜明珠与灵灯照明,温暖明亮。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高远,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支撑着穹顶。殿内已设好了数十张宴席桌案,按照地位高低依次排列,此刻已坐满,皆是气度不凡的修士。 侍者将两人引至靠近殿门处、最末席的一张桌案前,这显然是临时加设的位置。 徐晖直到坐下,才像是魂魄归位,猛地抓住沈墨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沈大夫……那花……那花是……” “没什么,一株药草罢了。”沈墨轻描淡写,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玉壶,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可那是千年宝光花!无价之宝啊!”徐晖急得眼睛都红了,“回去……回去我问师父,看能不能……能不能凑出些灵石……还、还给你……” 他说得毫无底气。 沈墨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必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飘向大殿最深处、那高高在上的主位,语气轻松。 “就当是……我看他的门票吧。” 徐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设着一张宽大的紫金色主座。 此刻,顾允寒正端坐于主座之上。 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个威严深重、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郡侯,是南林郡数百万修士需要仰望的存在。 唯有沈墨,在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仿佛昨夜根本没跟自己在同一张床上厮混过的模样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带着狡黠暖意的笑意。 而顾允寒早就知道沈墨在那,只是强忍着不去看他,因为让金叶谷进殿就是他安排的。 殿门在他们之后,再无人进入,被缓缓关闭。 第283章 隔空夹菜 正殿之内,宴席已开。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灵香,那是从角落青铜兽首香炉里袅袅飘出的、有宁神静心之效的“雪魄香”,与数十桌宴席上飘散出的、混杂着灵食灵酒的馥郁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既庄重又奢华的氛围。 然而,真正专注于“宴”的人,却寥寥无几。 高处主座与前三排的桌案旁,坐的都是南林郡顶尖的人物,三位梧桐院元婴院主、其他几位元婴修士、以及各大宗门家族的金丹主事,他们面前摆满了珍馐。 可这些人,大多只是象征性地动几下筷子,便放下了。 他们的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 低声的交谈、含蓄的恭维、试探性的拉拢、不着痕迹的奉承……话语声在灵乐的掩映下,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目光时不时飘向玉阶之上那位玄黑色的身影,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解读出什么信息,或寻找上前敬酒搭话的契机。 这才是这场宴席真正的意义,并非为了口腹之欲,而是权力的确认、关系的维系、利益的勾连。 沈墨和徐晖坐在最末席,靠近侧门,位置偏僻,几乎无人注意。 徐晖看着眼前桌案上琳琅满目的灵食,眼睛发直,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这些食物,他平日里连见都没见过,光是闻着那蕴含的精纯灵气,就让人心旷神怡,四肢百骸都仿佛在欢呼。可他拿着筷子,手却在微微发抖,迟迟不敢下箸。 “沈、沈大夫……”他压低声音,近乎耳语般地问道,“这些……真的都能吃吗?” 他怕自己这微末修为,吃了这等灵物,会不会虚不受补,爆体而亡? 沈墨正夹起一块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水晶蹄髈”,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蹄髈掉回盘子里。他有些无奈地看了徐晖一眼,索性直接将自己筷子上那块蹄髈放到了徐晖面前的碟子里。 “快吃吧,”沈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吃完我们好赶紧走。你没看这些人,哪个是来吃饭的?” 他说完,不再理会徐晖的忐忑,自己低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动 徐晖见沈墨吃得坦然,又看了看碟子里那块散发着诱人香气与灵光的水晶蹄髈,终究是抵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夹起,送入口中。 蹄髈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某种清甜灵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紧接着,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他只觉得浑身一轻,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似乎都被这股暖流驱散了不少,丹田内的灵力都活泼了几分。 第221章 徐晖眼睛一亮,再也顾不上矜持,学着沈墨的样子,埋头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专注于眼前的食物。沈墨的筷子动得极快,却又精准优雅,每样菜都尝了一些,遇到合口味的,便多夹几筷。徐晖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很快也被这从未体验过的美味与灵气滋养所征服,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脸颊泛红。 有趣的是,沈墨面前的碟子里,时不时会凭空多出一些菜肴,有时是一筷鲜嫩欲滴、桌案上并没有的“翠玉灵笋”,有时是几片薄如蝉翼、入口即化的“霜降灵牛肉”,有时甚至是一小盅温润滋补、香气扑鼻的“雪蛤灵羹”…… 这些菜式,显然不是末席应有的规格,更像是从前面那些主桌“流”过来的。 沈墨起初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语。 元婴修士夹菜,还真是……方便。 他抬眼,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玉阶主座的方向。 顾允寒依旧端坐着,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院主说着什么,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末席这边的小动作。唯有当他端起酒杯,掩唇轻啜时,那低垂的眼睫下,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暖意的微光。 沈墨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弯,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享用这些“特供”美食。 两人风卷残云般,将满桌灵食消灭了大半。徐晖吃得肚皮滚圆,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连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看向沈墨,眼神询问:走? 沈墨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清茶漱了漱口。 两人悄然起身,并未引起什么注意。一名侍立在不远处的梧桐院侍女见状,立刻无声地上前引路,带着他们从侧门离开了正殿。 沈墨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昨晚,他就已经跟顾允寒说好了,今日他便离开。他重返红尘是有目的的,并不想留在顾允寒的羽翼之下。只不过临走前,顺带蹭了顿丰盛的“送行宴”罢了。 徐晖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有些发飘,既是吃得太多,也是被今日这一连串的变故冲击得有些恍惚。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正殿,心中百感交集。 两人在侍女的引领下,很快走出了梧桐院内部区域,回到了昨日进来的侧门附近。守门的执事验看了徐晖的令牌,便放行了。 徐晖祭出飞剑,两人再次升空。 这一次,徐晖御剑平稳了许多,或许是吃饱了有力气,也或许是心事重重。他载着沈墨,朝着斜江城的方向飞去,一路沉默。 月色清冷,夜风凛冽。 飞离郡城约百里,下方已是连绵的丘陵与稀疏的林地,人烟渐稀。 一直闭目养神的沈墨,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身后遥远的天际,那里只有墨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子。 “我们被跟踪了。”沈墨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徐晖吓得浑身一激灵,脚下的飞剑猛地一晃,差点失控。他慌忙稳住剑光,脸色瞬间白了,“是、是昨天那个执事吗?他、他找来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昨日在梧桐院门口,那个眼神贪婪、传音要让沈墨去做侍妾的结丹执事。 沈墨想了想,摇了摇头:“气息不像,不过,来者不善。前面找个开阔地停下吧。” 徐晖心中一沉。不是昨天那人,却在这时候追来,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依言,操控飞剑缓缓降低高度,在一处相对平坦、四周视野开阔的荒山坡上落了下来。 两人刚落地,收起剑光,后方天际便传来破空之声。 两道颜色黯淡、却速度极快的遁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紧跟着落在了他们前方十丈处。 遁光敛去,露出两名同样身着梧桐院制式黑袍的修士。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阴鸷,手持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细剑;另一人稍矮,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握着一对沉重的八角铜锤。 两人身上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胸口处梧桐院的徽记清晰可见。 沈墨扫了他们一眼,有些无聊地抱起双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装都不装了?好歹换身衣服再来啊。” 那高瘦修士闻言,冷笑一声,细剑指向沈墨,声音尖利:“杀你二人,不过是替天行道,铲除暗害同门的宵小之辈,何须易容乔装?” 徐晖听得心头火起,又强压恐惧,上前一步,挡在沈墨身前,拱手道:“两位执事前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二人昨日才来梧桐院,并未冒犯任何人,何来暗害同门之说?” “误会?”刀疤脸修士狞笑一声,铜锤互击,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徐晖耳膜发疼,“我赵师弟昨夜在院中暴毙,死状凄惨,分明是中了阴毒咒术!昨日他不过是对这小子多看了几眼,晚上就遭了毒手!不是你们干的,还能是谁?!” 他口中的“赵师弟”,显然就是昨日门口那个执事。 徐晖脸色一变,下意识侧头看向沈墨,眼中带着询问。 第284章 灭杀两人 沈墨叹了口气,有些无语地揉了揉额角:“我都说了,不是我干的。不过——”他语气转冷,眼神如冰,“你那位赵师弟,确实该死。” “狂妄!”高瘦修士怒喝,“杀人偿命!今日便拿你二人项上人头,祭奠赵师弟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出手! 高瘦修士细剑一抖,数道幽蓝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剑气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向沈墨周身要害!那刀疤脸修士则怒吼一声,双锤高举,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如同两座小山般朝着徐晖当头砸下!竟是打着先解决“弱者”、再合力对付沈墨的主意。 “躲到后面去!”沈墨对徐晖低喝一声,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那股一直收敛得近乎完美的、温润平和的“大夫”气质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凌厉、充满压迫感的锋锐之气!结丹后期的灵力波动如同解开束缚的洪流,轰然爆发! 他右手虚空一握。 一道赤红与冰蓝交织的长鞭虚影在他手中凝聚,随即迅速凝实,化作一条长约丈许、鞭身流转着冰火二色灵光、鞭梢带着暗金色锋芒的奇异长鞭,霜炎鞭! “啪!” 鞭影如龙,迎着那数道幽蓝剑气,悍然抽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变招,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赤红与冰蓝的光芒在空中炸开,如同烟火绽放,却又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响! 那数道阴毒的幽蓝剑气,在与鞭影接触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竟是寸寸碎裂、消融!高瘦修士脸色剧变,只觉一股灼热与冰寒交织的诡异力道顺着剑身狂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细剑脱手飞出! 而另一边,沈墨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点冰蓝色的寒芒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那对砸向徐晖的铜锤中心。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荒野! 刀疤脸修士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冰寒刺骨的巨力从锤柄传来,双臂瞬间麻木,铜锤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砸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轰出两个深坑。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结丹初期的修士,攻势尽破,法器脱手! 两人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结丹……后期?!”高瘦修士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得到的消息,只说这青衣小子可能是筑基期,有些古怪,所以赵师弟才着了道。谁能想到,这竟是个结丹后期的高手! 踢到铁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逃!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同时身形暴退,化作两道遁光,朝着不同方向疾射而去!竟是连掉落在地上的法宝都顾不上了。 “现在想走?”沈墨冷哼一声,对身后惊魂未定的徐晖道,“留在这等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朝着那高瘦修士逃遁的方向追去! 徐晖站在原地,看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件失去灵光、静静躺着的法宝,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沈大夫……竟然是结丹后期修士? 种种疑问与震撼交织,让徐晖心乱如麻,只能焦灼地等待。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 天边流光一闪,沈墨的身影缓缓飞了回来,轻飘飘地落在徐晖面前。他气息平稳,衣袂整洁,甚至发丝都没有乱,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解决了?”徐晖涩声问道。 “嗯。”沈墨随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这点修为,也敢追出来杀人越货,真是在梧桐院里被保护得太好,不知天高地厚。” 第222章 他顿了顿,将地上的两件法宝收起来,看向徐晖:“走吧。” 徐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祭出飞剑。 这一次回程的路,格外沉默。 徐晖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在看到沈墨平静的侧脸时,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位平日里温和可亲、医术高明的邻居大夫,突然撕下伪装,露出结丹后期高手的真面目,还轻描淡写的解决了两名梧桐院执事……这冲击实在太大。 而沈墨,似乎也并不想解释什么,只是闭目养神。 夜色深沉,斜江城的轮廓终于在远方出现,点点灯火在黑暗中如同散落的星子。 飞剑在墨仁堂后院悄然落下。 已是深夜,巷子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徐晖收了飞剑,站在院中,看着这间熟悉的、如今门窗紧闭的小小医馆,又看了看不远处张家那扇黑漆漆的、没有灯光的院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便不进去了。今日……多谢沈大夫。” 沈墨看着他:“不去看看张婶?她应该还没睡。” 徐晖身体微微一颤。他当然想去看母亲,想再看一眼那张慈祥的脸,想再听她唠叨几句。可是…… 他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哽咽:“不了。以后……说不准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修仙之路漫长,母亲她们……是凡人。了却尘缘,对她们而言,或许是件好事。知道我还活着,过得还行,便够了。” 他说得艰难,却异常坚定。这是许多低阶修士面对凡人亲眷时,不得不做出的、残酷却又现实的选择。 沈墨沉默了片刻,没有劝。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温润、刻着简易符文的青色玉符,递给徐晖。 “这个你拿着。”沈墨道,“梧桐院那边,今日之事未必了结。若日后还有人因今日之事找你麻烦,或者有其他你无法解决的麻烦,便捏碎这玉符。会有人替你摆平的。” 徐晖接过玉符,入手微温,他后退一步,对着沈墨,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沈墨受了这一礼,微微颔首:“保重。” 徐晖不再多言,转身,祭出飞剑,最后看了一眼张家那扇紧闭的木门,又看了看站在月光下、青衣如竹的沈墨,眼中水光一闪而逝。 随即,剑光冲天而起,划过墨蓝色的夜空,迅速消失在天际。 沈墨独自一人站在寂静的院中,目送剑光远去,直至彻底看不见。 夜风吹过,带来初春夜晚的微寒。 他转过身,看向张家那扇黑漆漆的院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安睡的张大娘、芸娘和水生。 红尘羁绊,聚散离合。 有人归来,有人离去。 有人选择留下,有人选择远行。 这就是人间。 沈墨在月色下站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推开墨仁堂虚掩的后门,走了进去。 门扉合拢,将月光关在门外。 第285章 一家人 当夜,沈墨回到墨仁堂后院的厢房,并未立刻休息。 他点起一盏普通的油灯,昏黄的光芒填满房间。桌上摊着两个制式相同的储物袋,正是白日里从那两名梧桐院执事身上得来的。 沈墨在桌边坐下,拿起其中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是梧桐院统一配发的制式,墨黑色,正面绣着金色的梧桐叶纹路,做工尚可,但谈不上精良。他神识探入,轻而易举地抹去了原主人留下的微弱印记,两名结丹初期修士的禁制,在沈墨远超同阶的神魂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袋内空间约莫三丈见方,对于结丹修士而言算得上宽敞。 东西不多,却也能看出主人身份。 码放整齐的下品灵石约有两千余块,中品灵石数百块。几瓶常用的疗伤、回气丹药,品阶多在二、三阶,对沈墨而言用处不大。几件备用的梧桐院制式黑袍,几枚用于传讯、记录功勋的梧桐院玉牌。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大多是些低阶妖兽身上的部位,还有一些品相普通的矿石、灵草,显然是平日执行任务时顺手收集的,价值有限。 唯一让沈墨多看了一眼的,是一柄收在剑匣里的备用飞剑。剑是制式飞剑,但炼制手法尚可,比徐晖那柄要强上不少,剑身隐有寒光流动,算是件不错的攻击法器。 另一个储物袋大同小异,灵石数量相仿,丹药略少,但多了几件品质尚可的防御性符箓和两套简易的布阵器具。 将所有东西倾倒出来,在油灯下分类清点。两个结丹初期修士的身家,即便算上那两件不错的法宝,加在一起,也远远无法与沈墨自己的身家相比。 蚊子再小也是肉。 沈墨将灵石分类收好,丹药、符箓、材料也一一归置。那些梧桐院的制式物品和身份玉牌,则被他单独挑出,指尖灵力微吐,尽数化作齑粉,随风从窗户飘散出去,不留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桌上剩余的那些还算有用的东西,嘴角微微翘起。 “意外之财。”他低声自语,心情颇为不错地将所有东西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 第二日,天光微熹。 沈墨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打扫庭院,推开墨仁堂那两扇新漆不久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清晨带着霜寒的空气涌入,驱散了屋的药草气息。 巷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水生小跑着过来,脸上是憨厚而真诚的笑容:“沈大夫,回来啦!” 沈墨回头,对他笑了笑:“嗯,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水生走到近前,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仔细看了看沈墨的脸色,笑道:“看来很顺利。” 沈墨挑眉:“何以见得?” 水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看出来,你比平时……开心些。” 开心吗?沈墨摸了摸自己的脸。或许是有的。得知顾允寒不仅成功结婴,更是在凤朝有了立足之地,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确实轻了不少。未来的路虽然依旧漫长艰险,但至少,他们各自都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他没有否认,反而露出一个“你猜对了”的表情,拍了拍水生的肩膀:“是很顺利。今天工钱翻倍。” 水生眼睛一亮,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沈大夫你给的工钱已经够多了!”嘴上推拒着,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干活也愈发卖力起来。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滑过。 青石巷的时光,仿佛比外面的世界流淌得缓慢许多。在这里,时间的刻度是晨起洒扫的笤帚声,是午时飘起的炊烟,是黄昏归家的步履,是夜半隐约的犬吠。一日三餐,四季更迭,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孩童嬉闹的清脆笑声……一切都是具体而微的,缓慢而坚实的。 修仙界那种动辄闭关数年、一睁眼一闭眼便是物是人非的感觉,在这里被稀释得近乎无感。沈墨甚至需要刻意去数着日子,才能清晰感知到“又过去了一年”。 看诊,抓药,偶尔出城采药。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 斜江城的冬天,雪总是来得慷慨。从腊月二十几开始,大雪便断断续续下个不停,将青石巷的屋瓦、石板、枯枝都覆上了厚厚一层洁白松软的新雪。巷子里的孩子们早早就兴奋起来,堆雪人,打雪仗,冻得小脸通红也不肯回家。 墨仁堂照例在腊月二十九下午便关了门。沈墨在门上贴了红纸,简单写了“东主归家过年,初五开诊”的字样。 除夕这天,雪在午后停了。天空沉甸甸的,仿佛酝酿着另一场更大的雪。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刺眼的白光。 水生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医馆门口时,沈墨正站在屋檐下,望着巷子里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出神。 “沈大夫!”水生哈出一团白气,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就等你了!娘让我来叫你过去,饭菜都快好了!” 沈墨回过神,对他笑了笑:“好。你先去,我把门关好就到。” “哎!”水生应了一声。 沈墨转身进屋,取了件厚实的鸦青色斗篷披上,系好带子,这才锁好门,朝张家走去。 巷子里的积雪被踩得结实,有些滑。两旁人家门口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挂上了红灯笼,在素白的雪景里格外鲜艳夺目。空气中飘荡着油炸食物的香气、炖肉的浓香,还有孩子们燃放的小鞭炮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构成除夕特有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年味。 就在过巷子时,身侧的阴影,如同活物般无声涌动! 沈墨整个人猝不及防,便被拉进了那片狭窄的、被两侧高墙阴影完全笼罩的黑暗角落。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第223章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一个温热的、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额头,已经轻轻抵在了他的肩窝处。斗篷的厚绒布料摩挲着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沈墨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了不能跟踪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什么火气,更像是对顽皮孩子的纵容。 身后传来顾允寒低沉而略显沉闷的声音,呼吸的热气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没跟踪你。跟踪的徐晖。” 沈墨:“……” 这有区别吗?! “你找茬呢?”沈墨哭笑不得,想转身,却被腰间的手臂箍得更紧。 顾允寒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斗篷柔软的绒毛里,声音透过布料传来,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撒娇般的缠人意味: “我们还没一起过过年。” 沈墨心头微微一软,嘴上却故意道:“你过什么年?你连过年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修士寿元漫长,闭关动辄数年数十载,凡俗的年节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里微不足道的刻度。从小在天剑宗长大的他,自然不知道。 顾允寒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执拗、却又带着某种孩子气般的认真的语气,闷闷地说: “一家人,就得一起过年。” 第286章 衙门客人? 沈墨愣住了。 他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身后那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贴靠上来,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只留下温暖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小小的锤子,轻轻敲在沈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漾开一圈圈酸涩又温暖的涟漪。 就在这时。 “沈大夫?是你在那儿吗?” 水生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来,带着些疑惑和关切。 他方才回头,发现沈墨没跟上来,便折返寻找。走到这处拐角,隐约看到阴影里似乎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身形很像沈墨,却似乎……比沈墨要高大一些?他心中起疑,便出声询问。 沈墨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用力,将身后紧贴着自己的顾允寒一把推开! 顾允寒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砖墙上。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眼里掠过一丝愕然与……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墨也顾不上了,赶紧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斗篷,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水生举着刚从家里拿出来的、用作照明的小灯笼,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他看清确实是沈墨,松了口气,正要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墨身后。 那个跟着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的高大身影上。 灯笼的光不算明亮,却足以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水生张了张嘴,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他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眼神里满是疑惑。 沈墨也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试图解释:“这是……这是我的一位老友。趁着年节,顺路来看看我。” 他边说,边给顾允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配合一下。 顾允寒接收到沈墨的眼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水生被这简短的回答冻得一激灵,总算回过神来。他想起刚才似乎看到两人在阴影里拉扯,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原来如此……我刚才看你们在那边,还以为沈大夫遇到什么歹徒了呢,吓我一跳。” 沈墨也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水生看看顾允寒,又看看沈墨,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见沈墨神色如常,不似被胁迫,便也放下心来,热情地邀请道:“既然是沈大夫的老友,那就是咱们青石巷的客人!这大过年的,外头天寒地冻,不如一起去我家吧!人多热闹,正好一起守岁!” 沈墨连忙摆手:“这不好吧,太打扰了。我带他回医馆坐坐就行……” “沈大夫你这话就见外了!”水生打断他,语气真挚,“添双筷子的事!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再说了,大过年的,哪有让客人孤零零回去的道理?娘知道了,非得说我不可!” 他说着,不由分说,便上前要拉沈墨的胳膊。 沈墨无奈,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允寒,希望他能开口拒绝,毕竟以顾允寒那性子,多半是不喜这种嘈杂热闹的场合的。 然而,顾允寒接收到他的目光后,却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巷子深处张家院门透出的、温暖明亮的灯火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水生,淡淡开口: “那便打扰了。” 沈墨:“……” 你凑什么热闹?! 水生却很高兴:“不打扰不打扰!” 于是,沈墨和顾允寒,便在水生热情的引领下,踏着积雪,走向了张家那扇贴满福字、透着浓浓年味与暖光的院门。 水生先进了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娘,芸娘!今晚又有客人了!是沈大夫的老友!” 屋里的谈笑声暂停了一瞬。 当沈墨引着顾允寒,踏过门槛,走进张家温暖明亮的堂屋时。 正在摆碗筷的芸娘,坐在桌边包饺子的张大娘,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允寒身上。 然后,连同水生的三人都愣住了。 堂屋里烧着旺旺的炭盆,橘红色的火光与桌上油灯、墙上红烛的光芒交织,将室内照得亮堂堂堂,纤毫毕现。 也完完整整地,将顾允寒此刻的模样,呈现在这一家人面前。 沈墨也才注意到,顾允寒现在的样子。 墨色的长袍,质地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寻常绸缎。袍角与袖口,以极细的金线绣着繁复而精致的凤翎纹路,灵光流转,带着一种无声的威严与尊贵。来人未着冠,墨发以一根看似朴素、实则温润剔透的玉簪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平添几分不羁与随性。 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此刻在灯笼暖光的映照下,少了些许平日的凛冽冰寒,掺入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欲说还休的意味? 这分明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张大娘手里的饺子皮掉在了桌上,芸娘握着筷子忘了动作,水生嘴巴微张,一时忘了该放下。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沈墨赶紧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指了指顾允寒,对张大娘三人解释道: “额……他、他是在别的城里……衙门……嗯,衙门做事……” 这解释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顾允寒却仿佛浑然不觉屋内诡异的气氛。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的堂屋,中央一张摆满菜肴的八仙桌,墙上贴着的年画,窗户上鲜艳的窗花,以及炭盆边那只打着盹的狸花猫。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沈墨身上。 看着沈墨那副极力想掩饰、却掩饰不住的窘迫模样,顾允寒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沈墨解下了肩上那件沾了些雪沫的斗篷。 然后,他将斗篷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自己则转向张大娘三人,微微颔首,微笑回应,算是打过招呼。 姿态从容,气度沉凝。 只是那身与这朴素堂屋格格不入的华服,和那张过分好看又过分清冷的脸,依旧让屋内的空气,滞涩得难以流动。 第287章 省着点花 为了让气氛没那么僵硬,顾允寒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徐晖我也认识”。 张大娘看向沈墨,眼中混杂着希冀、忐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怕这只是客套话的惶恐。 沈墨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他认识徐兄。” 这话犹如一道暖流,瞬间消融了先前因顾允寒过分出众的气度与装扮所带来的无形隔阂与尴尬。 张大娘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睛都亮了几分,看向顾允寒的目光顿时多了十二分的亲切与热络:“快请坐,快请坐!都是自家人,千万别客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挪开椅子,招呼顾允寒和沈墨落座。芸娘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去厨房又添了副碗筷。水生脸上的拘谨也褪去不少,憨笑着招呼:“坐这儿!” 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从滞涩的尴尬变得热络起来。炭盆里的火似乎都烧得更旺了些,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意融融。 五人围桌坐下,八仙桌不大,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略显拥挤,却更添了几分家人团圆的亲昵感。 张大娘不住地给顾允寒和沈墨夹菜,嘴里念叨着:“晖儿那孩子,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多亏有你们这些朋友照应……沈大夫的朋友,自然都是好的!咱们都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第224章 沈墨看着张大娘瞬间转变的态度,再看看旁边那位被热情包围、面色虽依旧清冷、眼底却隐隐透着些许无措的顾允寒,忍不住低头,嘴角弯起一个憋笑的弧度。 他从怀里取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分别递给张大娘、芸娘和水生,笑道:“过年喜庆,一点小心意,权当给水生哥这一年的辛苦添点彩头,也是给张婶和芸娘添福添寿。” 红封不厚,里面的银钱是他根据张家情况仔细斟酌过的,既不会显得寒酸,也不会过于厚重让人不安。果然,水生和芸娘起初还推拒,被沈墨一句“不收就是嫌少”堵了回去,只好红着脸收下,连声道谢。 张大娘则把红封推了回来:“沈大夫,水生在你手下做事,你给他工钱红包,那是应当的。可我这份,万万不能收!我再说了,这桌就我一个老的,按规矩,该我给小辈压岁钱才对!” 说着,她竟真的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崭新的红封,就要往沈墨和顾允寒手里塞。 沈墨连忙摆手,身子往后仰:“张婶,这可不行!我们真不能收!” 两人一个硬塞,一个坚决推拒,在桌边拉扯起来。 顾允寒坐在沈墨旁边,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绣着简单福字的大红封纸,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茫然与无措。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墨,眼神里透出清晰的询问。 沈墨正忙着跟张大娘“斗争”,抽空瞥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别收!千万不能收! 顾允寒接收到信号,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向执着地将红封举在他面前的张大娘,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一种比较委婉、又能让凡人理解的方式拒绝。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严谨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们也……挺老的。” “……” 堂屋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炭火的噼啪声,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张大娘举着红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芸娘和水生也愣住了,茫然地看着顾允寒,又看看沈墨,不明白这位“顾兄弟”为何突然说自己“老”,他看起来分明年轻得很,比水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 沈墨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立刻捂住顾允寒的嘴。他连忙干笑两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飞快地解释道: “哈哈……他、他的意思是说,我们俩年纪也不算小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收长辈的压岁钱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下狠狠踩了顾允寒一脚。 顾允寒吃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出声,只是默默看了沈墨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我说错了吗”的疑惑。 好在张大娘很快回过神来,虽觉得这“顾兄弟”说话有点怪,但是不再深究,只是慈祥地笑道:“什么老不老的,在婶子眼里,你们都是孩子!这压岁钱啊,是长辈的心意,图个吉利,必须收下!” 她态度坚决,沈墨推拒不过,加上刚才顾允寒那句“神来之笔”搅和,场面一时僵持。 最终,沈墨叹了口气,妥协了。他接过张大娘递来的红封,又示意顾允寒也收下。 顾允寒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张大娘那双满是期盼与善意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 “多谢。”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虽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张大娘这才满意地笑了,招呼大家:“好了好了,快吃菜!都凉了!” 风波暂平,席间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顾允寒侧头对着沈墨低语道: “没给我准备吗?” 沈墨“……” 将刚才张婶给的红封塞到顾允寒怀里。 “省着点花。” 张大娘有些好奇地问:“小顾啊,你在哪个衙门高就啊?” 顾允寒动作一顿,看向沈墨。 沈墨面不改色,接过话头:“在南林郡那边的衙门,做些文书之类的事情。” 张大娘“哦”了一声,看向顾允寒的目光更添几分尊重:“那可是大地方!还是衙门里的老爷!沈大夫叫你小顾,我们这么叫……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虽然不懂官场规矩,但也知道官民有别。 沈墨笑道:“张婶,您别这么客气。他这人就是看着严肃,其实没那么多讲究。您叫他小顾就行,我也这么叫。” 顾允寒配合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墨身上。见他碗里刚才夹的腊肉似乎快吃完了,便很自然地伸出筷子,从盘子里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的腊肉,稳稳地放进了沈墨碗里。 沈墨正跟水生说着话,也没在意,顺手就夹起来吃了。 然而,这细微的一幕,却落在了桌上另外三人眼里。 张大娘夹菜的手顿了顿,芸娘眨眨眼,悄悄打量了一下顾允寒,又看看沈墨。水生则挠了挠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们注意到,自从坐下,这位“顾兄弟”的视线,似乎就很少离开过沈大夫。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疏离的湛蓝色眼眸,只有在看向沈大夫时,才会不经意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专注的、旁人难以介入的凝视。 第288章 酒量见长 张大娘见顾允寒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吃几口沈墨夹过去的菜,便关切地问:“小顾啊,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顾允寒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解释:“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沈墨却不管这些,他在青石巷生活久了,早已习惯了这里简单却充满人情味的饭食。他胃口不错,尤其喜欢张大娘做的几道拿手菜,一边吃,一边还跟水生推杯换盏起来。 桌上的酒是水生特意去酒家打来的、口碑不错的烧酒,辛辣醇厚,后劲不小。几杯下肚,沈墨脸上便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添了几分慵懒的水光。 水生见顾允寒一直安静坐着,有些不好意思冷落客人,便也给他满上一杯,憨笑着举起酒杯:“来,顾兄弟,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平日对晖哥的照应,也欢迎你来我们家!” 沈墨见状,连忙伸手想拦:“他酒量不好,别——” 话未说完,顾允寒却已端起酒杯。 他没有立刻与水生碰杯,而是微微侧身,将酒杯轻轻碰在了沈墨手中的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然后,他抬起眼,深深看了沈墨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许多未尽的话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却意有所指的: “很久没和你喝酒了。”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烧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动作干脆利落,放下酒杯时,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连耳根都没红一下。 沈墨握着酒杯,愣愣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家伙……什么时候酒量这么好了?! 他记得以前顾允寒可是沾酒就倒的体质,一杯下去脸就能红到脖子根,话也会变多,傻乎乎的,特别……好欺负。 可现在…… “看来这些年,”沈墨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和戏谑,“没少在外面偷偷练酒量啊?” 顾允寒不置可否,只是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向沈墨,那眼神似乎在说:还喝吗? 沈墨被他这眼神激起了好胜心,哼了一声,也给自己满上:“喝就喝!” 于是,席间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渐渐变得更加放松甚至……有点闹腾。 水生本就是憨直性子,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拉着顾允寒和沈墨,絮絮叨叨地说话。 沈墨酒量其实不错,但这烧酒后劲着实厉害,加上心情放松,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他脸颊绯红,眼神迷离,靠在椅背上,看着水生手舞足蹈地比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大娘和芸娘毕竟不胜酒力,也挂心着明日还要早起,便先一步离席,回房休息了。临走前,张大娘还叮嘱水生别喝太多,招呼好客人。 堂屋里只剩下三个男人,和满桌杯盘狼藉。 水生喝得最猛,此刻已是满脸通红,舌头打结,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不一会儿,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沈墨也醉得不轻。他只觉得脑袋昏沉,眼皮发重,身体软绵绵的,像飘在云端。他努力想坐直,却不由自主地歪向一边,恰好靠在了顾允寒结实的大腿上。 脸颊贴着质感柔滑、却微凉的墨色衣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如雪的气息。沈墨舒服地蹭了蹭,半阖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顾允寒的腰侧,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鼻音: “酒量……这么好……以后……怎么把你灌醉啊……” 顾允寒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脸颊绯红、眼含水光、神态慵懒又带着点孩子气不甘的沈墨,眸色深了深。他伸手,将沈墨颊边一缕散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拂过微烫的皮肤。 第225章 “为什么,”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要把我灌醉?” 沈墨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嘟囔:“你喝醉了……就只会说实话……问什么……答什么……乖得很……” 顾允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俯下身,凑到沈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没喝醉……对你,也只有实话。”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酒气和独属于顾允寒的清冽味道,激得沈墨轻轻一颤。 沈墨看了他几秒,忽然撇撇嘴,孩子气地“切”了一声,又把脸埋回顾允寒腿间,闷闷道: “骗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墨只觉得身体一轻,周围的景物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瞬间模糊、旋转、拉伸。 没有风声,没有灵光,只有极其短暂的、如同踏空般的失重感。 下一秒,后背已接触到柔软厚实的床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躺在墨仁堂二楼,自己那间简朴卧房的床上。熟悉的药草气息混合着被褥经阳光晾晒后的干净味道,萦绕在鼻端。 顾允寒正俯身在他上方,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墨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他脸颊旁,带来细微的痒意。眼睛如同盯住猎物的雪原孤狼,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压抑了整晚的渴望与占有欲。 沈墨眨了眨眼,酒意似乎醒了两分,但更多的是一种醺然的慵懒与放任。他抬手,环住顾允寒的脖颈,将人往下带了带,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有点累了……帮我洗漱……” 顾允寒身体微微一顿,眼神更深了些。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沈墨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什么都没做呢……就累了?” 温热的呼吸交融,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滚烫。 沈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不怀好意”的脸,忽然起了点坏心。他仰起头,冲着顾允寒线条流畅的、近在眼前的肩膀,张开嘴,不轻不重地。 “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力道不大,但牙齿陷入皮肉的触感清晰分明。 顾允寒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闷哼的喘息。 沈墨松开口,看着那处白皙皮肤上迅速浮现出的、带着清晰齿痕的红印,得意地翘起嘴角,眼神挑衅: “怎么?” 顾允寒缓缓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牙印,又抬眸看向床上那个一脸“你能奈我何”的醉猫。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开始解自己墨色华服上那繁复的衣带。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狩猎般的压迫感。 第289章 平凡的一天(一) 翌日,日上三竿。 冬日的阳光艰难地穿透窗纸,在屋内投下暖融融的、带着尘埃浮动的光柱。沈墨是被这过于明亮的光线扰醒的,眼皮沉重,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慵懒的酸软,仿佛昨夜不是睡了一觉,而是被人拆散了重新组装过。 他动了动,想翻个身,腰间却横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将他牢牢圈住。 “醒了?”耳畔传来顾允寒低哑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沈墨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撸顺了毛、却还赖着不起的猫。 顾允寒的手臂又紧了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沉默地享受着这晨光里的温存。 过了许久,沈墨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什么时辰了?”他哑着嗓子问。 “快午时了。”顾允寒答得干脆。 沈墨:“……” 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快中午?这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果然……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我欺。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顾允寒却先他一步起身。只披了件中衣,便下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清冽的、带着雪后寒意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冲散了室内一夜的暖昧气息,也让沈墨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顾允寒转身走回床边,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套衣物。 那并非沈墨平日里惯常穿的、样式简单颜色素淡的细布袍,而是一身……正红色的锦袍。 布料是上好的材料,在不算明亮的室内也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泽,触手细腻滑软,却并不单薄,显然是加了料子御寒的。袍身裁剪合体,领口、袖口、衣襟处以同色丝线绣着繁复却不显浮夸的暗纹,细细看去,竟是祥云与仙鹤的图案,寓意吉祥,针脚精致得无可挑剔。 这身衣服,无论是颜色、料子还是纹饰,都与沈墨之前简朴甚至有些刻意的“大夫”形象格格不入,更像是……话本里那些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或新婚郎官才会穿的。 沈墨看着那抹鲜艳的红,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他习惯了青灰、月白、鸦青这些低调的颜色,这身红袍,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顾允寒没说话,只是将锦袍抖开,示意他穿上。 沈墨拗不过他,只得磨磨蹭蹭地起身,被套上那身红衣。衣料果然舒适,尺寸也分毫不差,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只是那颜色太过打眼,衬得他本就莹白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眉眼间的慵懒与昨夜残留的些许春意,在这红衣的映衬下,竟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颜色。 顾允寒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他,眸光深深,仿佛要将此刻的沈墨镌刻进心底。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喑哑与赞叹: “很好看。”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扯了扯宽大的袖口,又拉了拉衣襟:“总觉得……不太习惯。” 顾允寒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顾允寒自己也换上了一身与沈墨款式相仿、颜色却是玄黑、同样绣着暗纹的锦袍。与一身红衣、风华更盛的沈墨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相得益彰的和谐感。 两人收拾妥当,一同下楼。 沈墨走到门边,推开那两扇木门。 更明亮、更清冽的光线与空气涌了进来。门外是白茫茫的世界,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将青石巷重新妆点得一片银白。积雪不厚,却足够覆盖住青石板路的缝隙,屋檐下垂着细长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空气冰冷而清新,吸一口,肺腑都为之一清。 他转身,从门后角落里拿起一把半旧的竹扫帚,塞到顾允寒手里。 “去,”沈墨指着门前的石阶和一小片空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店里的伙计,“把门口的雪扫了吧。一会儿街坊邻居走动,还有孩子们来拜年,滑倒了不好。记住啊,不准用法术。” 顾允寒:“……” 他低头看看手里那把与他一身昂贵锦袍、以及他元婴剑修身份都格格不入的、光秃秃的竹扫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拎着扫帚,迈步走出了门。 玄黑色的衣袍下摆拂过门槛,他走到那片洁净的白雪前,略略打量了一下,然后……有些笨拙地、却又异常认真地,开始挥动扫帚。 “唰——唰——” 竹枝划过积雪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墨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玄黑色的锦袍在洁白的雪地里格外醒目,高大的身影弯着腰,专注的神情……竟有几分奇异的、接地气的可爱。 沈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久以前。 顾允寒还没将门前的雪完全扫净,巷口便传来一阵清脆欢快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童音。 “沈大夫新年好——!” “沈大夫恭喜发财——!” 几个穿着臃肿新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孩童,如同归巢的雏鸟般,兴冲冲地朝着墨仁堂跑来。 孩子们看到门口扫雪的顾允寒时,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都放慢了,有些怯生生地不敢上前。这位陌生的大哥哥,长得是很好看,可那身衣服太气派,人又太高,而且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吓人。 他们绕过顾允寒,跑到门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沈墨。 沈墨早已准备了满满一竹篓的糖食,见状,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从篓子里取出早就包好的油纸包,一一分到孩子们手中。 “新年好,又长大一岁啦。” “拿好,慢慢吃,别噎着。” “去玩吧,小心路滑。” 他的声音温和清润,如同春风拂过冰面。孩子们接过糖,欢天喜地地道谢,然后便聚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包,分享着甜丝丝的喜悦。 顾允寒停下了扫雪的动作,握着扫帚,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第226章 阳光正好,积雪洁白,红衣的沈墨微微弯着腰,含笑将糖食递给那些穿着鲜艳、笑容纯真的孩童。孩子们围着他,像一群依恋的雏鸟,画面温馨而美好,充满了人间最质朴的烟火气与温情。 孩子们和沈墨说完再见,便又兴高采烈地转身,准备去下一家拜年。他们经过顾允寒身边时,脚步又迟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想跟这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大哥哥说声新年好,又有些不敢上前。 沈墨注意到了孩子们的犹豫,也看到了顾允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僵硬的茫然。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对着那几个胆子稍大些的孩子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跟他们耳语了几句。 孩子们听着,眼睛亮了亮,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小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然后,他们鼓起勇气,不管不顾地围到了顾允寒身边。 “大哥哥新年好!” “新年吉祥!恭喜发财!” 稚嫩的、清脆的童音此起彼伏,一张张冻得通红却写满真诚和期盼的小脸仰望着他。 顾允寒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无措,像是误入人类领地的雪豹,茫然又警惕。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墨,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救信号,怎么办? 第290章 平凡的一天(二) 沈墨忍着笑,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可怜的扫帚,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对孩子们说:“好啦,大哥哥要带你们去买好吃的零嘴,你们乖乖跟着他,好不好?”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好——!” 顾允寒却立刻抓住了沈墨的手腕,脸上写满了抗拒:“……我不去。” 沈墨挑眉:“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跟孩子们玩玩。” 顾允寒抿着唇,眼神固执:“不想,不愿。” 沈墨:“……那你给钱?” 顾允寒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点了点头:“那我给钱。” 沈墨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给钱?他们的爹娘不会要的。斜江城有斜江城的规矩,拜年讨的是彩头,是心意,不是钱。你给了钱,反而让他们为难。” 他再次推了推顾允寒,示意他往前走:“去吧,就在巷子口,不远。出了巷子往东走,那条街今天最热闹,什么糖人、面人、糖葫芦、炸糕……都有。你看着给他们买点就行,别买太多。” 顾允寒被沈墨推着,又被孩子们簇拥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了几步。他硬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委屈的窘迫: “我没钱。” 沈墨:“……” 他差点忘了这茬。 他忍着笑,故意板起脸:“昨天不是给你红封了吗?” 顾允寒理直气壮:“那是给我的。” 沈墨:“……” 行,还挺护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钱袋,塞到顾允寒手里,没好气地说:“喏,拿着。省着点花。” 顾允寒接过钱袋,又看向沈墨,认真地请教:“买什么?” 沈墨彻底被他打败了,挥了挥手,像赶鸭子一样:“……随便你!看着买就行!快去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顾允寒那副“被迫营业”的委屈样,自己拎着扫帚,转身就要回医馆。 顾允寒:“等我回来扫。” 顾允寒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钱袋,以及身边那一双双充满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认命地、带着点悲壮地,被孩子们簇拥着,朝着巷子口走去。 回到医馆,沈墨洗了手,从厨房搬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和好的面团,调好味的肉馅,还有一小盆清水。 他在临窗的方桌前坐下,开始包饺子。 动作不算快,却很娴熟。揪剂子,擀皮,放馅,捏合……一个个元宝状的饺子在他手中诞生,排列在撒了薄面的竹匾上,圆鼓鼓的,看着就喜庆。 这是他去年在张家过年时,跟张大娘学的。张大娘手巧,包的饺子皮薄馅大,褶子匀称好看。沈墨学东西快,看几遍就会了,只是平时没机会实践。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正包着,水生过来了。他是过来叫沈墨和顾允寒过去吃午饭的。 “沈大夫,你包了啊?”水生看着竹匾上那些卖相不错的饺子,有些惊讶,“我娘还说让你们一起过去吃呢,她准备了好多菜。” 沈墨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嗯,不麻烦你们了。包点饺子我还是会的,中午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水生走到桌边看了看,赞道:“包的挺好!比我强多了!” “还行,能看。”沈墨谦虚道。 “怎么不见顾兄弟?”水生问道。 “我让他带巷子里的小孩去买零嘴了。”沈墨说。 水生“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羡慕又感慨的神色,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们俩……可真好。” 沈墨包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什么真好?” 水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就是……感觉你们在一起,很自然,很……默契。顾大哥那样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可跟你在一起,好像……就没什么不一样了。你会让他去扫雪,会让他带小孩,他也会听你的……真好。” 沈墨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是将话题岔开:“午饭你们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我们。晚上要是得空,我们再过去坐坐。” 水生又聊了几句,便告辞回家了。 沈墨继续包着饺子,心里却因为水生那句无心的话,泛起了些许涟漪。 默契吗?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依旧明亮,算算时间,顾允寒也该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医馆的门被推开,一股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顾允寒回来了。 他依旧一丝不苟,可沈墨却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只出去了这么一会儿,就“沧桑”了不少。 不是容貌上的变化,而是神情。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里,此刻透着一股明显的、类似“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无奈。头发似乎比出去时乱了一点点,衣袍下摆似乎也沾了点可疑的痕迹。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桌边的沈墨,然后径直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了沈墨的后背上。 像只终于回到巢穴、需要安抚的大型犬科动物。 沈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愣,随即失笑。 他放下手里的饺子皮,用干净的手肘轻轻碰了碰背后的人,忍着笑问:“怎么样?跟孩子们玩得……开心吗?” 顾允寒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抵着他后背的脑袋,似乎更用力了一点。 沈墨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副生无可恋又不得不应付的表情,心中好笑更甚。 顾允寒缓缓直起身,依旧紧贴着沈墨的后背,双臂从沈墨身侧环过,轻轻搂住了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了沈墨的肩窝处。 这是一个异常亲昵而依赖的姿势。 “什么时候学的,没见你包过。” 沈墨顺口说道:“来这之后,我们聚少离多的,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顾允寒耳中: “我现在做饭……应该比你厉害了。” “再回去,我们请客,”甚至带上了点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我肯定……” 话未说完,却感觉腰间的手臂收紧。 顾允寒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冷气。 然后,沈墨听到他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如同最轻的叹息: “对不起。” 三个字,带着太多的未尽之意,太多的愧疚与疼惜。 沈墨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想说“都过去了”,想说“未来还长”。 可最终,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顾允寒的手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与平时无异的、甚至带点嫌弃的语气,打破了这一刻凝重的氛围: “少废话。去,烧水去。” “饺子快包好了,一会儿下锅。” 第291章 平凡的一天(三) 饺子煮好,热气腾腾地盛在两只碗里,端上了桌。 沈墨坐下,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混着肉馅的鲜美瞬间充盈口腔,他咀嚼了几下,眉头却微微蹙起。 “有点咸。”他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顾允寒也夹起一个,送入口中。他吃得不快,细嚼慢咽,神情没什么变化。咽下去后,才抬眼看沈墨,语气平淡:“不咸。” 第227章 “怎么可能?”沈墨不信,又夹起一个尝了尝,这次更仔细地品味,眉头皱得更紧,“明明是咸的。你不是一向不爱吃味道重的吗?” 顾允寒没再争辩,只是默默地继续吃着碗里的饺子,速度却不慢,一口一个,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你说什么都对,但我还是要吃”的执拗。 沈墨看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又吃了两个,终究觉得咸,便放下了筷子。 其实,以他们早已辟谷的修为,早已无需通过进食来维持生机。即便是蕴含灵气的灵食,对他们的修为也几乎没有助益。若换了旁的修士,可能早就断了这口腹之欲。可沈墨偏偏贪恋这份红尘烟火里的滋味与温度,所以即便是在青石巷过凡人般的日子,一日三餐也从不落下。 顾允寒……大概是被他带着,才偶尔也会吃些东西。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安静地吃着这顿简单却充满仪式感的“年午饭”。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面上,将碗里的热气蒸腾成朦胧的光晕。 饭后,顾允寒自然地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清洗。 沈墨乐得清闲,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比早晨慷慨了许多,暖融融地照在积雪上。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叮咚,叮咚,清脆而有节奏。巷子里的积雪化得很快,露出底下湿润的青石板路,映着阳光,闪闪发亮。 他搬出那把自制的、铺着厚实软垫的藤编摇椅,放在屋檐下阳光最好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 不一会儿,顾允寒也出来了。他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动作熟稔地烧水,温杯,投茶,注水,洗茶,再注水……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袅袅茶香随着水汽升腾,渐渐弥散开来,那香气清雅悠长,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宁静气息。 沈墨微微睁开眼,看着顾允寒专注沏茶的侧脸。 茶香四溢,飘散在空气里。 沈墨接过顾允寒递来的茶。杯子温润,茶汤色泽清澈透亮,呈淡淡的金黄色。他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更加浓郁,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冽如山泉却又醇厚如陈酿的层次感。 他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顺滑,先是一股清冽的甘甜迅速弥漫整个口腔,紧接着,一股温和却精纯磅礴的灵气,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顺着喉间滑下,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他甚至能感觉到丹田内沉寂的灵力都微微波动了一下,精神也为之一振。 “灵茶?”沈墨有些讶异地看向顾允寒,“这么好?” 顾允寒点了点头,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凤朝特供的‘雪顶云芽’,喜欢吗?” 沈墨又品了一口,仔细感受着那独特的风味与灵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确实是好茶。这喝一口,感觉法力都补上来不少,比打坐调息还管用。” 他虽在红尘行走,刻意压制修为,体验凡俗,但身体本能对这等高品质灵物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顾允寒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享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放下茶杯,从自己那枚古朴的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约莫尺许长、半尺宽、以某种温润灵木制成的扁长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巴掌大小的玉罐,每一个玉罐都封着精巧的禁制,隐约能感受到里面精纯的灵气波动。 “都在这了。”顾允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墨吓了一跳,差点从摇椅上弹起来。他飞快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巷子里此刻空无一人,隔壁家也静悄悄的,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你拿出来做什么?赶紧收起来!别被人发现了!” 要是被人看见顾允寒凭空变出东西,他的修士身份就藏不住了。他自己在这青石巷安静“隐居”的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顾允寒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才道:“……没人。” “那也不行!”沈墨瞪他。 顾允寒没动,只是看着他。 沈墨无奈,放软了语气:“你留着吧。我在这儿……习惯了喝凡间的粗茶,味道也挺好,别有一番风味。况且,你如今是郡侯,身份不同,迎来送往,招待客人,总不能也用差的茶叶吧?这些特供灵茶,正好派上用场。” 顾允寒摇了摇头,言简意赅:“不用。” 沈墨知道他的性子,说一不二,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他叹了口气,不再劝,只是将那木盒的盖子轻轻合上。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沈墨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去看过小黑了吗?” 顾允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嗯。刚突破元婴,稳定境界后,就去找你。你不在万妖岭,小黑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墨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想来当时顾允寒满怀期待地赶去万妖岭,却得知自己已离开,开始了不知归期的“红尘行走”,心中定是失望又担忧的。 沈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当时的情形,只是关切地问:“那就好。小黑它……还好吧?我走的时候,拜托垚介好好照顾它来着。” 顾允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还能……算好吧。” 这回答有点模糊。沈墨挑眉:“你没把它带出来?” 第292章 平凡的一天(四) “它在那……挺好的。”顾允寒说这话时,眼神似乎飘忽了一下。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了然,忍不住笑起来,调侃道:“你这当爹的,可真心大。孩子丢给别人养,自己倒逍遥。” 顾允寒闻言,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当爹?” “对啊,”沈墨理直气壮,“你不是它爹吗?从小养到大,教它修炼,给它找吃的,跟养儿子有什么区别?” 顾允寒看着沈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疑惑更深,还掺杂了一丝沈墨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认真。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坚持: “那你也是它爹。” 沈墨一愣,随即笑得更欢,摆摆手:“我顶多算半个。” 顾允寒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喝茶,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线,似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意? 沈墨也没在意,重新躺回摇椅,闭上了眼睛。 阳光,暖茶,身侧安静陪伴的人。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给洁白的积雪镀上了一层金边。 张家门口,支起了一个简易的炭火炉子。红彤彤的炭火驱散了傍晚的寒气,也吸引了巷子里还没回家的大人孩子。张婶、芸娘、水生,还有隔壁几户相熟的邻居,都聚在炉边,说说笑笑,气氛热闹。 沈墨也溜达了过去凑热闹。 他刚走到炉边,顾允寒就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他那件斗篷,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肩上。 “我不冷。”沈墨小声抗议。 顾允寒只当没听见,将他裹严实了,才松手。 张婶正往炉子里添炭,一抬头看到沈墨,眼睛一亮,笑道:“哎哟,小沈来啦!今天穿得可真俊!这身红衣裳,衬得你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像个新郎官!” 沈墨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衣襟,笑道:“张婶您就别取笑我了,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夸张不夸张!”张婶连连摆手,打量着他,由衷赞叹,“比大姑娘还俊俏!你平时啊,就是穿得太素了,白瞎了这副好模样!” 顾允寒站在沈墨身边,闻言,也点了点头,认真附和道:“以后,多穿。” 沈墨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 张婶被顾允寒这直白的附和逗笑了,又看了看沈墨那过于打眼的容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啊,小沈,以后出门还是小心点。穿这么俊,小心路上被哪个不开眼的,当成新娘子给拐走了!我听说啊,最近好像就不太安生,有拍花子的专挑长得好的下手。” 旁边几个邻居也笑着附和。 沈墨却不以为意,拍了拍胸脯,笑道:“张婶您放心,让我碰上了,那算他们倒霉,正好为民除害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水生听了,却好奇地问:“没看出来啊,沈大夫,你还会武功?” 沈墨点点头,语气轻松:“会一点。以前跟个走江湖的郎中打过下手,学了点拳脚。平时上山采药,也能防防身,护住自己。” 这解释合情合理,众人听了都点点头,信了七八分。 水生看看沈墨,又看看旁边一直沉默寡言、但存在感极强的顾允寒,忽然起了兴致,问道:“那沈大夫,你跟顾大哥比,谁厉害啊?你们肯定……切磋过吧?” 第228章 他这话问得纯粹是好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谁更厉害”这种话题的兴趣。 沈墨闻言,眼珠一转,脑子里瞬间闪过云梦仙典上,那场他“惜败”的比试。 他当即挺了挺背脊,脸上露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但又“我很大度”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点夸张的、控诉般的语气说道: “那当然!跟他切磋?那可都是我单方面殴打他!他啊,在我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我搓圆捏扁!”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有那么回事。 炉边的众人闻言,都愣住了,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顾允寒。 看看沈墨那清俊甚至有些单薄的身板,再看看顾允寒那挺拔如松、气质凛然、一看就不好惹的模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沈墨能“单方面殴打”的对象啊? 顾允寒接收到众人质疑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正说得眉飞色舞、一脸“快问我细节”的沈墨。 然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的一丝暖意。随即,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肯定了沈墨的说法: “是。都是他打我。” “……” 炉边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沈大夫你就吹吧!” “顾兄弟这是给你面子呢!” “就是就是,顾兄弟一看就是练家子,沈大夫你这身板……啧啧!” 张婶也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沈墨:“你这孩子,净胡说!小顾多老实一人,你也好意思欺负他!” 沈墨:“……” 他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邻居们,又看看身边那个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顾允寒,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咬牙切齿地凑近顾允寒,压低声音:“你……你这话说的,让大家都不信了,你故意的吧!” 顾允寒微微偏头,看着他气鼓鼓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依旧没说话。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欢声笑语在暮色渐浓的青石巷里回荡,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也冲淡了岁月留下的所有阴霾与沉重。 在这片温暖的红光里,沈墨和顾允寒相识以来的第一个春节,伴着笑语、炉火、饺子的香气,被温柔地送走了。 第293章 二十载 墨仁堂后院的老槐树下,沈墨正躺在他那把经年累月、被摩挲得油光水滑的藤编摇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槐树叶筛落下来,化作一地细碎跳跃的金色光斑,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细布袍。长发未束,只用一根最普通的竹簪随意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摇椅轻晃微微拂动。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眉宇间是岁月沉淀后的平和与闲适,那张脸依旧清俊出尘,只是眼角眉梢,被沈墨刻意添上了几道极淡的细纹,肤色也略略调整得带了些许凡尘风霜的痕迹。 摇椅旁的小矮几上,放着一杯清茶,茶烟袅袅,已没什么热气。几本医书随意摊开着,上面压着一块镇纸。 忽然,一阵极轻的、带着点鬼鬼祟祟意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墨睫毛颤了颤,没动。 来人绕到他身后,似乎弯下腰,凑近了他的头发仔细打量。然后,一只带着薄茧、却依旧纤细柔嫩的手指,轻轻拨开了他鬓边一缕垂落的发丝,在里面小心翼翼地翻找着什么。 片刻,那手指似乎找到了目标,微微一顿,随即—— “嘶——!”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倒抽一口冷气,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 他“嚯”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夏裙、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根……在阳光下闪着细微银光的头发? 少女见他醒了,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将那根银发举到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邀功般的得意:“沈叔叔你看!我给你找出来啦!省得你显老了!” 沈墨捂着隐隐作痛的头皮,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眼前这张明媚娇俏、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影子的小脸,磨了磨牙: “徐、禾!你信不信我让你爹揍你?” 眼前这少女,正是水生和芸娘的女儿,徐禾。 时光荏苒,水生和芸娘也有了爱情的结晶,而徐禾也从当年那个在巷口玩雪堆、眼巴巴等着沈墨发糖的小丫头,出落成亭亭玉立,是青石巷乃至整个斜江城都小有名气的“漂亮姑娘”。她继承了芸娘的清秀和水生的憨厚,偏偏又生了副跳脱活泼、古灵精怪的性子,从小就是巷子里的“孩子王”,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带着一帮小子丫头“行侠仗义”的事儿没少干,是让水生头疼又无可奈何的宝贝疙瘩。 徐禾对沈墨的“威胁”丝毫不惧,反而有恃无恐地走到他身边,把玩着那根银发,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沈叔叔才舍不得呢!沈叔叔最疼我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想让你看上去更年轻点!” 沈墨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抬手作势要敲她脑袋,徐禾机灵地往后一缩。沈墨收回手,没好气地问:“我显得有这么老吗?” 徐禾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声音甜得能齁死人:“不老不老!沈叔叔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英俊的!比画上的仙人还好看!” 沈墨看着她那副狗腿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她:“你这个丫头……说吧,鬼鬼祟祟跑过来,还拔我头发,到底什么事儿?” 徐禾见被识破,也不装了,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扭捏和期盼,蹭到沈墨摇椅边,小声问道:“那个……沈叔叔,顾叔叔他……今年还是跟去年一样,快过年的时候来吗?” 沈墨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摇椅上,声音懒洋洋的:“应该吧。怎么?又惦记他带的好吃的了?” 顾允寒自二十年前那个除夕夜“闯入”青石巷后,便在沈墨的“明令禁止”下,开始了每年仅有一次的“探亲”之旅。是的,明令禁止。沈墨坚持他需要独立的空间,不容打扰。顾允寒自然表示了“强烈抗议”,虽然他的抗议方式通常只是用那双眼睛,沉默而固执地盯着沈墨,直到沈墨心软为止。 但抗议无效。 于是,这二十年来,顾允寒雷打不动,每年如同候鸟归巢般,准时出现在青石巷。每次待的时间也不长,最多三天,就会被沈墨以“公务繁忙”、“注意影响”等理由,“无情”地赶回南林郡城。 可即便如此,这二十年的“一年一会”,却从未中断过。从最初街坊邻居的惊讶好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顾叔叔每年何时来、大概会带些什么新奇玩意儿,早已成了青石巷孩子们年末最期待的事情之一。 徐禾更是从记事起,就对这位每年只出现几天、却总带着外面新鲜事物、长得又特别好看的“顾叔叔”充满好奇和好感。 听到沈墨提起好吃的,徐禾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摇摇头,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恳求:“好吃的当然也想要……不过,沈叔叔,今年……你能不能跟顾叔叔说说,让他……带我出去看看?我也想去郡城瞧瞧!长这么大,我连斜江城都没出过呢!” 沈墨依旧闭着眼,闻言只是动了动眼皮,语气平淡:“我可不敢做主。你爹娘同意吗?” “我爹娘都听您的!”徐禾立刻道,语气急切,“还有顾叔叔,他也听您的!您发话,他们肯定同意!沈叔叔,求您了嘛……我就去看看,长长见识,保证不乱跑,不给顾叔叔添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转到沈墨身后,殷勤地给他捏起肩膀来。力道时轻时重,手法笨拙,显然是临时抱佛脚。 沈墨被她捏得肩膀发酸,忍不住扭了扭脖子,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别献殷勤了,没用。” 徐禾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摇晃着沈墨的肩膀,撒娇道:“怎么没用?沈叔叔您最好了!让我出去见见世面,回来还能给您讲讲外面的新鲜事,多好!” 沈墨被她晃得头晕,抬手按住她作乱的手,语气坚决:“别想。郡城不比斜江城,人多眼杂,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等你再大些,让你爹娘带你去。” 第294章 一对怨侣 “再大些?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徐禾嘟起嘴,满脸失望。她知道沈墨平日里温和好说话,但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她眼珠转了转,见撒娇哀求都没用,忽然气鼓鼓地松开手,一把端起沈墨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把空杯子重重放回矮几上。 第229章 “哼!小气!”她冲着沈墨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鹅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很快消失在院门后。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躺好,低声笑骂了一句:“没个正经。” 声音里却没有多少责备,更多是长辈看着小辈顽皮时的纵容与慈爱。 岁月,自然不可能在沈墨真实的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以他结丹后期的修为,又修炼有阳极阴转诀这样的逆天功法,若无意外,永葆青春自然不在话下。但为了“适应”凡人的生活,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他不得不以精妙的易容术,一点点地“变老”。从初来斜江城时的弱冠青年,到如今看上去的四十岁人,每一步变化都微小而自然,符合凡人衰老的规律。 顾允寒同样如此。每年他来时,沈墨都会“要求”他也调整容貌,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增长一些。于是,在青石巷众人眼中,沈大夫和他那位在郡城衙门做事的旧友“顾兄”,便是相识于微时,各自成家立业,情谊深厚,二十多年来始终保持着一年一聚的习惯。两人也都从当年的青年,步入了沉稳的中年。 水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货栈搬货、伤了腿只能憨厚笑着的年轻人。在沈墨的悉心教导下,他如今已是斜江城小有名气的大夫,医术扎实,待人诚恳,足以独当一面。墨仁堂的日常事务,大多由他打理,沈墨乐得清闲,每日里不是在晒太阳看书,就是去斜江边钓鱼,或者去张家串门,日子过得悠闲自在,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矮几上的小炭炉,茶壶里的水又滚了,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水生从前面诊堂走过来,看到沈墨躺在摇椅上,笑着摇了摇头,给他换上了热茶。 “小禾又缠着你了?”水生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问道。岁月也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憨厚的脸上多了些风霜与稳重,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旧清澈温和。 沈墨端起热茶,吹了吹气,点点头:“长大了,心思活了,想出去走走看看,也正常。” 水生叹了口气:“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待我回去说她。” 沈墨抿了口茶,慢悠悠道:“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多年的相处,早已让他们之间有了家人般的默契与随意。 水生笑了一会儿,看着沈墨,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顾兄……今年也快来了吧?” “嗯,就这几天了。”沈墨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院墙上那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水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决心。他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沈大夫,你跟顾兄……你们俩……” 沈墨转过头,看着他脸上那副欲言又止、混合着好奇、了然又有些担忧的复杂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伸手拍了拍水生的肩膀,语气轻松:“有话直说。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还有什么好绕弯子的?” 水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直视着沈墨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了许多年的问题: “你们……是一对吧?” 沈墨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水生见他没生气,松了口气,语气也自然了许多:“是个人……多少都能看出来一点吧。郡城离咱们斜江城可不近,来回一趟,少说也得个把月,可这二十多年来,每年都来,从未断过。这份心,这份坚持,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算真是至交好友……也未免太……上心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顾兄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沈墨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那几道刻意画上的细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许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是。” 很简单的一个字,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也解开了水生心中多年的疑惑。 水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心中反而有些感慨。他看着沈墨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又问:“那……既然彼此有意,为何不索性在一起?这岁月匆匆,一年才见一面……岂不是太熬人了?” 这个问题,沈墨无法给出真实的答案。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历练心境寻找大道的修士,顾允寒是坐镇一方的元婴郡侯,他们有各自的使命与道路,漫长的分离是为了更长远地并肩?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扯了一个在凡人听来合情合理的、略显无奈的谎: “他家里……不同意。” 水生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愤慨又同情的神色。他用力一拍大腿:“顾兄家里……也太不通情理了!你们这么好……唉!”他叹了口气,随即又挺起胸膛,语气里充满了对顾允寒的钦佩,“不过,顾兄真是条汉子!家里不同意,还能年年都来看你,这份情义……没得说!” 沈墨看着他义愤填膺又真心实意为他们感到不平的样子,心中微暖,又有些好笑。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轻笑了笑,低声重复了一句: “确实。” 是条“汉子”。 第295章 半甲子 半个甲子的光阴,如同斜江的流水,看似平缓,却在日夜不息的奔淌中,带走了青石巷许多熟悉的面容,也沉淀下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又是一年深秋,天高云淡,风里已带了刺骨的寒意。张家那间住了几代人的老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床榻上,水生静静地躺着。 曾经那个能扛起货栈沉重木箱、有着使不完力气的憨厚汉子,如今已是老态龙钟,瘦得几乎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依旧保持着几分清明与温和。 那是徐禾的手。曾经那个鹅黄衣裙、蹦蹦跳跳的少女,如今也已年近四十,眼角有了细纹,眉宇间沉淀了为人妻母的稳重与风霜。她跪在床前,眼睛红肿。 “别哭……”水生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还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傻丫头……生老病死,咱们做大夫的……得看开些……”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这辈子……爹是值了的……有你,有你娘……有沈大夫……有街坊邻居……现在……爹要去看你娘了……她等了我……好些年了……” 芸娘去年离世,自那以后,水生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精神也常常恍惚,总爱对着空气念叨芸娘的名字。街坊都说,他是思念成疾,心也跟着去了。 徐禾听到父亲提起母亲,眼泪更是汹涌,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父亲的手。 床榻周围,还站着不少人。有街坊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有墨仁堂如今的伙计学徒,都是与水生素日交好或受他恩惠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哀戚与不舍。 沈墨也站在人群后面。 他此刻花白的头发,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他静静地看着床上的水生,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经历过太多离别。家族的覆灭,亲朋的离散,修仙路上见证的生死更是不计其数。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早已麻木。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当看着这个像家人一样相处了几十年的人,即将油尽灯枯时,却有锥心刺骨的疼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盈满了眼眶。 水生絮絮叨叨地说完对徐禾的叮嘱,目光缓缓移开,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了沈墨身上。 “沈墨……”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走上前,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他伸出手,搭上水生枯瘦如柴的手腕,指尖冰凉。 脉象微弱至极,时有时无,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脏腑衰竭,生机已绝,是真正的寿终正寝,回天无力。 沈墨沉默着,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瓶身触手生温,里面是他炼制、一直珍藏的几枚“延寿丹”。虽不能逆天改命,却足以吊住性命,让水生再安稳地多活几年。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清香的丹药,想要喂给水生。 一只枯瘦的手,却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按住了他的手。 水生摇了摇头,眼神清明而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别了……”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再过几年……芸娘……该怪我了……说好了……一起走的……” 沈墨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水生那双平静接受死亡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近乎解脱的笑意。 第230章 他知道,水生说的是真心话。这些年,水生对芸娘的思念,早已超越了对生命的留恋。强行留住他,或许反而是种折磨。 沈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丹药收回瓶内,重新塞好瓶塞。 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水生似乎看懂了他的难过,反而安慰般地笑了笑,枯瘦的手反握住沈墨的手,那双手此刻也伪装得苍老,布满“皱纹”。 “还记得……你刚来那年……”水生陷入回忆,眼神有些飘忽,声音断断续续,“半个斜江城……都来看过你……那个俊俏大夫……我也就是这样……躺在病床上……等着你来救我……哈哈……” 他说着,竟还笑了起来,却引动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脸憋得通红。 徐禾连忙给他拍背顺气,眼泪掉得更凶。 沈墨连忙扶住他,用灵力悄然渡入一丝温和的气息,抚平他肺腑间的痉挛。水生渐渐平复下来,喘着气,脸上却还带着笑。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的酸楚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低下头,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水生枯瘦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这些年,水生早已不是墨仁堂的伙计那么简单。他是家人,是沈墨在这漫长红尘行走中,最坚实的羁绊与温暖。他们一起打理医馆,一起上山采药,一起过年守岁,一起看着徐禾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再看着她嫁人生子…… “还说这个……做什么……”沈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水生缓过气来,重新握住沈墨的手。这一次,他握得很紧,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浑浊却清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墨,仿佛要透过那层易容的伪装,看到最深处的本质。 “凡人生命……太短……”水生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抵不过……上天入地的仙人……那年……晖哥回来一趟……我就被那份……神采吸引了……心里也偷偷想过……要是能像他一样……该多好……可惜……我没有这个福气……”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专注地凝视着沈墨:“但是……你不一样。” 屋内的其他人,包括徐禾,都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水生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唯有沈墨,心中猛地一颤。 “你总是……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水生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和,“你虽然……从来没说过……但是我知道……你也是……对吗?” 第296章 水生逝世 沈墨怔怔地看着水生,看着那双洞悉一切、却又充满理解与包容的眼睛。伪装了五十年的平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水生看着他眼中的震惊与无措,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丝释然,还有浓浓的不舍。 “今生……能和你兄弟一场……”他握着沈墨的手紧了紧,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也算是……比上仙人了……” 沈墨再也忍不住。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极快地、近乎狼狈地拭去眼角的泪痕。然后,在屋内所有人惊愕万分的注视下,他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头刻意染成的、夹杂着银丝的花白头发,如同被墨汁浸染,从发根开始,层层褪去灰白,迅速恢复成最纯粹、最莹润的鸦青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着健康的光泽。 脸上、手上的皱纹,如同被无形的熨斗抚平,迅速消失不见。皮肤重新变得紧致莹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就连身形,也似乎微微拔高、挺拔了些许,褪去了刻意伪装的、中年人的微微佝偻,恢复了青年最鼎盛时期的风华与挺拔。 只是眨眼之间,那个温和儒雅的沈大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如画、肤白如玉、墨发如瀑、风华绝代的青年。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这超越他们认知的、神迹般的一幕。就连徐禾,也忘记了哭泣,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沈叔叔”。 唯有床上的水生,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欣慰的笑容。 他枯瘦的手,此刻正被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紧紧握着。一枯一荣,一生一死,对比如此鲜明,又如此残酷。 “像是……回到五十年前了……”水生喃喃道,眼神有些涣散,却又异常明亮,仿佛透过眼前的青年,看到了当年那个一袭青衣的沈墨。 沈墨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哽咽:“水生……我试过……你没有灵根……” 这句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当年徐晖归来,水生流露出对修仙的向往时,他就曾悄悄探查过。可惜,水生确实没有灵根,与仙道无缘。 水生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仿佛早已知道这个答案。他更用力地回握沈墨的手,仿佛想将这温度刻进灵魂深处。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贪婪地停留在沈墨年轻的脸上,“我只想……记住你的样子……下辈子……再见到你……你还是……这个样子吧……” 沈墨用力地点头,眼泪再次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嗯!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水生笑了,那笑容干净而纯粹,如同孩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渐渐飘远,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更美好的景象。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念出两句诗,声音轻得像叹息: “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 然后,他重新看向沈墨,眼神里充满了最深的祝福与期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沈墨……去过……你的人生吧……” “还是那句话……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 沈墨的泪水决堤而下。 他紧紧握住水生的手,声音颤抖却无比郑重: “承你……吉言。” 水生看着他,嘴角保持着那抹满足而安详的笑意,眼神里的光,如同燃尽的烛火,缓缓地、彻底地,熄灭了。 那只紧握着沈墨的手,也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滑落。 他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如同沉入了一场期待已久的、温暖的梦境。 去见他的芸娘了。 屋内的寂静,被徐禾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爹——!!!” 哀恸的哭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所有的凝滞。屋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心碎的啜泣声。 沈墨缓缓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床上那具失去生息的、枯瘦的躯体,又看了看哭得几乎昏厥的徐禾,再看看周围那些熟悉的、悲伤的面孔。 五十年的红尘烟火,悲欢离合,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最终,定格在水生最后那个平静而满足的笑容上。 他知道,该离开了。 水生的丧礼,按照斜江城的习俗,简单而隆重地办了。 葬礼过后,墨仁堂暂时歇业。 沈墨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医馆大堂里。 第297章 辞别斜江 后院的石桌上,并排放着两个玉盆。 一盆里,药师青莲早已不是当年那株孱弱的幼苗。它亭亭玉立,通体青碧如玉,莲叶如盖,中央一朵莲花含苞待放,花瓣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与磅礴的生命力。 另一盆里,回魂草枝繁叶茂,通体流转着温润的淡金色光华,顶端凝结出的新种子饱满莹润,灵性十足。 这两株天地奇珍,在沈墨日复一日以精纯阴阳灵力浇灌,早已成熟。它们静静伫立在那里,吞吐着精纯的灵气,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沈墨:此地使命已成,是时候继续前行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定了定心,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重要的物品都在储物戒指里。他只是将一些日常用具归置整齐,将医馆的钥匙、账本、以及一些他整理的医案心得,单独放在了一个盒子里。 然后,他找到了徐禾。 徐禾刚刚处理完父亲的丧事,眼睛还红肿着,神情疲惫而悲伤。当她看到沈墨以本来面目走来时,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沈叔……现在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了。” 沈墨走到她面前,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 “怎么?怪我以前没给你‘驻颜丹’?”沈墨语气温和,带着一丝熟悉的调侃。 徐禾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我不要。容颜不老……又有何用?该老的……总会老。” 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跟你爹……真像。” 第231章 他从袖中取出三张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质地奇特的符箓,递给徐禾。符箓表面流光溢彩,隐约可见上面以极其精妙的笔法,刻画着三件不同形态的法宝虚影,一柄寒光凛冽的小剑,一面厚重古朴的圆盾,还有一枚造型奇特的铃铛。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却又被符纸本身的力量牢牢锁住。 “你舅舅是修仙者,”沈墨解释道,声音平静,“徐家血脉中,注定还会出现有灵根的后人。这三张‘封宝符’,里面各封存了一件我早年炼制的护身法宝。若将来徐家再出修士,可助他一臂之力,踏上仙途。若遇寻常人无法解决的灾劫,撕开符箓,亦可激发法宝威能,保你们一时平安。”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何使用,时机如何把握,全凭天意与你们自己的判断。切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示于人。” 徐禾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三张沉甸甸的符箓。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远超她理解的强大力量,也听懂了沈墨话语里的郑重嘱托与深远考量。她用力点了点头,将符箓仔细收进贴身的内袋,对着沈墨,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徐禾谨记沈叔教诲!定不负所托!” 沈墨扶起她,看着她红肿却坚定的眼睛,轻声问:“沈叔……要走了。” 徐禾身体一颤,抬起头,眼中瞬间涌上泪光,却又被她强行忍住。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爹走了……沈叔在这里的牵挂……也就了了,是吗?” 沈墨没有否认,只是温和地看着她:“是时候该走了。在这里……耽误太久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墨仁堂:“这间医馆,还有里面的东西,就交给你了。怎么处理,由你决定。” 徐禾用力抹去眼泪,挺直背脊,语气斩钉截铁:“沈叔放心!墨仁堂只要一天在我们徐家人手里,就一天会以‘行医济世’为己任!绝不会败坏您和爹辛苦建立起来的名声!我会把它好好经营下去,传给后代,让‘墨仁堂’三个字,永远留在斜江城!” 她的承诺,掷地有声,带着徐家人特有的朴实与坚韧。 沈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释然。他最后拍了拍徐禾的肩膀,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对着依旧站在原地、痴痴望着他的徐禾,露出了一个极其干净、极其温暖的笑容,如同五十年前,他第一次推开墨仁堂大门时那样。 “我相信你。”他说。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青石巷。 徐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衣身影消失在巷口,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下身,压抑地痛哭起来。 她知道,这一次离别,或许就是永别。 沈墨走出了斜江城的城门。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城。 城墙依旧,炊烟袅袅,市井的喧嚣隐约传来。一切都和他初来时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这里,也永远地改变了他。 红尘行走五十载,体味生老病死,感受爱恨离别,见证最平凡的坚韧与善良。他的“道”,似乎依旧模糊,却又仿佛在点点滴滴的感悟中,渐渐清晰了轮廓。 一道玄青色的遁光,如同划破暮色的流星,自天际疾驰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不远处。 遁光敛去,露出顾允寒挺拔的身影。 他走到沈墨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斜江城,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以及不容错辨的期盼: “跟我回去吧。”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索了一下,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万妖岭所在的、茫茫群山的方向。 “我想,”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先回一趟万妖岭。” 顾允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传来熟悉的、微凉而坚实的触感。 “我和你一起。” 沈墨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顾允寒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心中最后一丝离别的怅惘,也被暖意取代。 他反手握紧了顾允寒的手,点了点头。 “好。” 两道遁光,一青一玄,并肩而起,划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朝着万妖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将斜江城的炊烟与人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第298章 结丹后期巅峰 万妖岭,君殿。 殿内并非空无一人。紫渊正站在一根蟠龙玉柱旁,似乎在与什么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头,当看清来人时,那张冷峻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愕然。 “沈……沈墨?”紫渊上下打量着沈墨,“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七十年……已经过去了吗?” 沈墨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没好气地回道:“你是不是在潭底下睡糊涂了?这才过去五十多年,哪来的七十年?” 紫渊有些尴尬,生硬地转移话题:“修为……精进不少。” “还差得远。”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自大殿深处传来。 “好久不见。”沈墨收敛心神,微微颔首。 垚介走到近前,目光在沈墨身上扫过,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他每一分变化。片刻,他才淡淡开口:“嗯。” 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随即,他又补充道:“结丹后期,巅峰。不错。” 沈墨的修为,此刻清晰地展露着,确实是结丹后期的巅峰状态,灵力浑厚精纯,距离那层无形的元婴瓶颈,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五十年的红尘沉淀,并未让他的修为停滞,反而在不知不觉中,水到渠成地走到了结丹期的尽头。 但沈墨脸上并无太多欣喜,反而蹙着眉,带着一丝困惑与不解:“可是……还是感觉离那一步,差的有点远。明明灵力积累、神识强度都已足够,但就是……抓不住那种‘破茧’的感觉。” 垚介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缥缈、带着玄奥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 “以凡尘洗炼自身,感悟天地,体味众生,本是正道。然红尘万丈,因果纠缠。你身处其中,所见所闻,所亲所历,皆成因果丝。” 他顿了顿,见沈墨凝神倾听,才继续道:“这些因果,若不解开,如何能彻底放开,迎接新生?” 沈墨听得似懂非懂,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想想你在凡俗所经历的一切吧。”垚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沈墨心底,“一朝有悟,臻至化境。” 沈墨不由自主地,开始快速回想在斜江城度过的那五十多年。 一幕幕画面,如同被风吹开的书页,在脑海中飞速翻过。鲜活,生动,带着温度,也带着……沉重的分量。 除了徐晖不知所踪,其他人,张婶、芸娘、水生……都已故去,归于尘土。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是更深的茫然:“我……还是不理解。他们都已经……不在了。难道要我忘记他们吗?” 垚介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沈墨,看似随意地一挥。 没有灵光爆闪,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带着凛冽寒意的罡风,凭空而生,瞬间将沈墨整个人席卷其中! 沈墨只觉身体一轻,仿佛变成了一片羽毛,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股力量裹挟着,飞速倒退!眼前景物疯狂旋转、拉长、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万妖谷妖气过重,于你结婴无益。”垚介平静无波的声音,透过凛冽的风声,清晰地传入沈墨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了却因果,明心见性之前,勿回。” 话音落下,沈墨已被那股罡风直接“送”出了君殿,送出了万妖谷的核心区域,甚至越过了外围的层层禁制与迷雾,如同被丢出巢穴的雏鸟,朝着谷外的方向疾射而去! 万妖谷外围,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 沈墨踉跄着落地,双脚在松软的草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壑,才勉强站稳。他脸色有些发白,气息微乱,并非受伤,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驱逐”弄得有些狼狈和……郁闷。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顾允寒的身影在他身边显现,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关切与询问:“没事吧?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墨站稳身体,抬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谁知道那老妖怪发什么神经?我话还没说完呢,就直接把我扔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上门讨债的!” 他语气里带着愤懑,但更多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垚介行事向来莫测,他也算是习惯了。 第232章 顾允寒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那现在……我们去哪儿?” 沉吟片刻,沈墨抬起头,看向顾允寒,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去你那儿吧。” 顾允寒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如同冰原上骤然点燃的篝火,明亮而温暖。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确认般地问道:“真的?” 沈墨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点了点头:“不然呢?我现在可是没地儿去了。” “走吧。” 两道遁光再次升起,这一次,方向明确,南林郡城。 郡侯府坐落在南林郡城地势最高、灵气也最为浓郁的“南华山”山腰处,并非位于最繁华的城中心,却自有一种俯瞰全城、超然物外的气度。 府邸占地颇广,但建筑并不追求极致的奢华与庞大,反而处处透着雅致与匠心。空气中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呼吸间都觉神清气爽。 “怎么样?”顾允寒走在他身侧,低声问道。 沈墨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点了点头,由衷赞道:“挺好。清净,雅致,灵气也足,是个修炼的好地方。比我想象中……那些王侯府邸的金碧辉煌,要好得多。” 顾允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显然对沈墨的评价很满意。 两人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前。院门上没有匾额,只以天然山石为材,刻着两个古拙的篆字:“寒居”。 “这是我的住处。” “帮我安排个住处吧。”沈墨环顾一圈后,随口说道。 顾允寒闻言,转过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清晰的、带着疑问的表情:“?” 随即,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住在我屋里。” 沈墨:“……被看见了不好吧?” 顾允寒却一脸理所当然:“没人能看见。” 沈墨:“……” 行吧,你是侯爷你说了算。反正这院子看起来也没别人。 第299章 灵厨沈墨 翌日清晨,沈墨难得起了个大早。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剑修,怎么这么喜欢高马尾。”沈墨嘀咕了一句,觉得那发型虽然显得人精神利落,但总觉得……有点过于严肃了?不如披散着,或者松松束着来得慵懒随意。 顾允寒看了他一眼,然后,在沈墨还没反应过来时,拿起另一把梳子,动作轻柔地开始给他梳理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 沈墨倒也随他去了,舒服地眯起眼睛。 顾允寒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薄茧,划过头皮时却异常温柔。他没有给沈墨束那种复杂的发髻,只是将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用一根与他自己那根款式相仿、但更显温润的青玉簪固定,扎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剑修风格的高马尾。 束好后,他还仔细调整了一下,让那马尾不偏不倚地垂在沈墨脑后。 沈墨走到镜前看了看。 镜中的青年,墨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少了平日披发时的几分慵懒温润,多了几分清爽飒爽的英气。青色玉簪与他一袭青衫相得益彰,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走路的时候,脑后那束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让沈墨感觉有点新奇,又有点不太习惯。 “还行吧。”沈墨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勉强接受了这个新造型。 顾允寒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并肩的两人,一个玄黑高马尾,一个青衫高马尾,眼神柔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我去处理些公务。”顾允寒说道,“府内你可随意走动。” “知道了,忙你的去吧。”沈墨摆摆手。 顾允寒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沈墨一个人在偌大的侯府里闲逛起来。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倒是别有趣味。府中侍从见到他,虽不认识,但见他气度不凡,且能在侯爷寝殿区域自由行走,都极有眼色地躬身行礼,并不多问。 逛着逛着,沈墨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各种食材香气和烟火气的味道。 他顺着味道寻去,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前。院门敞开着,里面比别处要热闹许多,人来人往,蒸汽腾腾,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切菜的笃笃声、以及低声的交谈指令声不绝于耳。 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灵食院”三个字。 原来这里是侯府的厨房。 沈墨有些好奇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数间大屋相连,各有分工。有的屋里堆满了各种灵气盎然的食材,活蹦乱跳的灵鱼,羽毛鲜亮的禽鸟,水灵灵的灵蔬,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灵果灵谷。有的屋里则是灶台林立,火焰舔舐着锅底,厨师们正忙碌地翻炒、蒸煮、炖熬。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令人食欲大动的复杂香气。 看这阵仗,似乎是在准备一场相当丰盛的宴席。 沈墨的出现,让忙碌的众人动作都是一顿。 他与这烟熏火燎的厨房环境格格不入。而且面生,显然不是灵食院的人。 一个约莫三十许人、穿着便于行动的短袖衣袍、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的女修,快步走了过来。她容貌清秀,眼神干练,修为竟然在结丹初期,显然是此处的主事。 她打量了沈墨一眼,见对方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能在这时候闯入灵食院,绝非寻常仆役。她语气还算客气,却也带着一丝职责所在的警惕: “这位……道友,此处是侯府灵食院,正在备膳,不知有何贵干?” 沈墨眼睛一转,心中忽然起了个顽皮的念头。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随口胡诌道:“哦,我是新来的灵厨,过来看看。” “新来的灵厨?”杜兰眉头微蹙,显然不信。侯府灵食院的人员选拔极其严格,每位灵厨都需经过重重考核,她这个主事怎么会不知道有新人事?“不知……可有凭证?” 沈墨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取出一物,正是顾允寒给他的禁制令牌。令牌非金非玉,触手温凉,正面刻着复杂的凤纹与一个古篆“寒”字,背面则是梧桐院的徽记,散发着淡淡的、属于顾允寒的寒气。 杜兰一看到这令牌,脸色瞬间变了! 她身为灵食院主事,自然认得这是侯爷亲赐的最高等级通行令,持此令者,在侯府内几乎等同于侯爷亲临!别说她一个灵食院主事,就算是梧桐院的那几位元婴院主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她连忙后退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属下不知大人驾临,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她这一行礼,院内其他正在忙碌的厨师、帮工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主事如此恭敬,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跟在杜兰身后,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恭迎大人!” 声音在嘈杂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墨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挥挥手:“免礼免礼,都起来吧。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就是……过来随便看看。” 杜兰直起身,但态度依旧恭敬无比:“大人说笑了。属下杜兰,忝为侯府灵食院主事。不知大人今日亲临,有何吩咐?”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其他人继续手上的工作,但众人的注意力显然已经无法完全集中了,不时用好奇而敬畏的眼神偷瞄着沈墨。 沈墨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食材和热气腾腾的灶台间扫过,心血来潮,说道:“嗯……我今天过来,是想亲自出手,为郡侯烹饪几道灵食。” 杜兰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大人,这……今日的灵食,是为侯爷的重要客人准备的,郡侯亲自叮嘱过,务必精心,不容有失。您看……”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今日的宴席很重要,您这位身份尊贵的“大人”就别来添乱了吧? 沈墨却摆了摆手,一脸自信:“放心吧,交给我。保证让你们郡侯满意。” 杜兰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很靠谱”的表情,又想起他手中的那块令牌,心中挣扎。最终,她还是屈服了,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既然大人有此雅兴,属下自当配合。不知大人需要什么食材、器具,属下立刻命人准备。” 沈墨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食材区逡巡,最后落在了一只已经被处理干净、羽毛扒光、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雪羽灵鸡”身上。 这种灵鸡肉质细嫩,蕴含温和的冰属性灵气,是制作高档灵食的常见食材。 “就它吧。”沈墨指了指那只灵鸡,然后开始挽自己的袖子,动作熟练,仿佛真的经常下厨一般。 “再给我准备一些‘玉髓菇’、‘冰晶葱’、‘百年黄酒’、还有上好的细盐和几种常见的调味灵草……”他一边说,一边朝着那只灵鸡走去,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233章 杜兰连忙记下,吩咐手下人去准备,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墨身后,心中七上八下,既好奇这位神秘的“大人”到底手艺如何,又暗暗祈祷千万别把今天的宴席给搞砸了…… 而沈墨,已经走到了案板前,对着那只无辜的雪羽灵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创作欲”的微笑。 第300章 做菜 灵食院内,热火朝天。 随着沈墨一声清喝:“丹火,开!” 他掌心向上,一团纯净剔透、内里流转着青红蓝三色光晕的丹火倏然跃出,悬浮于他手掌上方尺许处。那火焰并非凡火般炽烈张扬,反而显得温润内敛,如同有生命的精灵,随着沈墨心意微微摇曳,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灵力波动,却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烤得微微扭曲。 周围的灵厨和帮工们见状,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墨和他掌心的丹火上,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敬畏。 丹火,乃结丹修士丹田本源真火的外化。将丹火运用到烹饪之中,是结丹以上灵厨的标志性手段,也是制作真正高品质灵食的关键。丹火的温度、属性、操控精度,直接决定了灵食最终的口感、灵气留存度,甚至能赋予食物某些特殊效果。厉害的灵厨大师,甚至能以不同属性的丹火配合特殊手法,让一道菜兼具疗伤、凝神、增幅灵力等不同功效。 灵食院主事杜兰也是结丹初期修为,自然也能催发丹火,但她自问绝对无法像眼前这位“大人”这般,将丹火操控得如此精细、稳定、随心所欲。那团三色丹火在沈墨手中,简直就像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指哪打哪,火候变化只在一念之间,没有丝毫滞涩或灵力外泄的浪费。 “好精妙的控火术……”杜兰心中暗赞,对这位神秘“大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或许……他真有些本事? 沈墨却没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全神贯注于手中的食材。那只处理干净的雪羽灵鸡已被他以灵力分割成大小均匀的块状,旁边的玉髓菇、冰晶葱等辅料也已备齐。 他心念一动,丹火分出一缕细丝般的火苗,轻盈地缠绕上一只造型古朴、内壁刻有聚灵阵纹的砂锅锅底。砂锅迅速升温,却又被沈墨精准控制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温度。 灵鸡块下锅,在丹火的煎烤下,表面迅速变得金黄焦香,锁住内部汁水与灵气。玉髓菇、冰晶葱等辅料依次加入,翻炒间,各种食材的香气与灵气被激发、融合。最后,烹入百年黄酒,酒香混合着食材的鲜美瞬间蒸腾而起,又被沈墨以灵力牢牢锁在锅内。 他盖上了锅盖,转为文火,开始慢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潇洒而富有韵律感,不像是做饭,倒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雅的艺术创作。 沈墨算准时间,熄了丹火。他掀开锅盖 更浓郁数倍的香气混合着磅礴却不失温和的灵气,如同被压抑许久的泉水,瞬间喷涌而出,弥漫了整个灵食院! 只见砂锅内,汤汁呈现一种诱人的乳白色,微微粘稠,灵鸡块色泽金黄,玉髓菇滑嫩饱满,冰晶葱翠绿点缀其间,灵气在汤汁表面凝结成淡淡的氤氲光华,卖相极佳。 “玉菇灵鸡,成了。”沈墨满意地点点头。 于是,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沈墨又用丹火,以极快的速度烹饪了一道“糖浸华鱼”和一道“碧玉灵蔬卷”。 沈墨拍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杜兰和周围的厨子们说道:“这灵厨之道,看来也不难嘛,简简单单。” 沈墨完成了自己的“创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灵食院,留下杜兰等人继续为宴席忙碌。 “这位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一个年轻厨子忍不住低声问道。 杜兰摇了摇头,看着沈墨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不知道。但绝对是我们得罪不起的存在。都打起精神,好好完成剩下的工作!” 中午时分,沈墨收到了顾允寒的传音,邀他去宴会厅用膳。 宴会厅位于侯府一处临水的轩阁之中。厅内陈设简洁,中央一张紫檀木圆桌,此刻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灵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见沈墨进来,顾允寒眼中漾起一丝暖意,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今天做什么了?可还习惯?”顾允寒一边拿起玉壶给沈墨斟了一杯灵酒,一边随口问道。 沈墨坐下,神秘地笑了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目光在满桌菜肴上扫过,寻找着自己那三道“大作”。 顾允寒也没追问,夹了一块清蒸的“雪玉灵笋”放到沈墨面前的碟子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讨好:“尝尝他们的手艺吧。府里这些灵厨,都是我亲自挑选考核过的,手艺在南林郡算得上顶尖。” 他正想介绍,却见沈墨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此,反而有些兴奋地在菜盘中巡视。 沈墨很快找到了目标,他亲手做的玉菇灵鸡、糖浸华鱼和碧玉灵蔬卷,被放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他心中暗自得意,先下手为强,伸出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玉菇灵鸡,放到了顾允寒面前的碟子里。 “你看这道菜,”沈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指着那块鸡肉,“看着就非同凡响,色泽诱人,灵气内蕴,肯定是新研究出来的菜式!你快尝尝!”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那块鸡肉上,确实看起来品相极佳,灵气也比其他菜肴更浓郁几分,只是…… “这道菜……没在菜谱上啊。”顾允寒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墨。 沈墨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派理所当然,催促道:“肯定是灵食院新创的菜式嘛!好东西当然要抢先品尝,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允寒看着沈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又看了看碟子里那块卖相确实不错的鸡肉,虽然心中仍有一丝疑虑,但不愿拂了沈墨的兴致,便点了点头,夹起鸡肉,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 顾允寒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味觉体验。 鸡肉本身鲜嫩,灵气也确实充沛温和,甚至远超寻常灵食。但是……那调味! 顾允寒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深深地蹙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微微偏过头,将口中那块只咬了一小口的鸡肉,吐在了一旁备好的小碟中。 动作不算失礼,却异常干脆。 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顾允寒将那块他精心烹制的鸡肉吐了出来,心中的小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行,一道菜不能代表什么。顾允寒口味可能比较挑剔。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略显僵硬的笑容,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色泽红亮、晶莹剔透的糖浸华鱼,再次放到顾允寒的碟子里。 “刚才那道可能不太合口味,尝尝这道‘糖浸华鱼’,肯定好吃!”沈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意。 顾允寒看着碟子里那块红亮的鱼肉,又抬眸看了看沈墨脸上那副“你快吃啊”的执拗表情。 这一次,顾允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甜,齁甜!甜得发腻,仿佛打翻了一整罐蜂蜜。那甜味霸道地掩盖了华鱼本身细腻的口感和清甜,更糟糕的是,甜味之后,竟然还泛起一丝诡异的……酸?以及隐约的鱼腥味没有处理干净? 比刚才的咸味混乱更加难以忍受! 顾允寒再次偏头,将鱼肉吐了出来,这次动作更快,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 他放下筷子,看向沈墨,眼中带着歉意和一丝困惑,试图解释:“抱歉,我……不知怎的,他们今天做的菜,味道如此……难以下咽。灵气虽足,但这调味实在……匪夷所思。本想着让你尝尝府里最好的手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墨冷冷地打断了。 第301章 试菜 沈墨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允寒:“这么难吃吗?” 顾允寒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心虚,但还是诚实地、带着歉意点了点头:“嗯……确实……不太合口。许是今日的灵厨状态不佳,或是新来的学徒出了差错。” 沈墨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低声说了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顾允寒耳中: “……没事。你还有一道菜的机会。” 顾允寒没听清:“什么?” 沈墨却不再解释,动作快如闪电,伸出筷子,将最后那道碧绿晶莹、看起来最为清爽的“碧玉灵蔬卷”,一下子夹了两个,全都放进了顾允寒的碟子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允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吐出一个字: “吃。”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顾允寒心头莫名一凛。 第234章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夹起一个灵蔬卷,怀着一种近乎“试毒”般的悲壮心情,送入口中。 这一次,味道……似乎正常了一些? 顾允寒皱着眉头,努力咀嚼了几下,总算是……勉强咽了下去。 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和那艰难的吞咽动作,哪里逃得过沈墨的眼睛? 沈墨周身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明明坐在温暖的室内,却仿佛有寒气自他身周弥漫开来。 不过,这落在顾允寒眼里,却误以为是自己的“招待不周”和“言辞不当”,让沈墨不悦了。他心中更加懊恼,连忙打出一道传音符,飞向灵食院方向。 不一会儿,杜兰匆匆地赶了过来。她进入宴会厅,看到顾允寒和沈墨坐在席上,桌上菜肴基本没怎么动,尤其是那三道“特别”的菜,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她连忙躬身行礼:“属下杜兰,拜见郡侯,拜见大人。” 顾允寒挥了挥手,脸色沉凝,看着桌上的菜肴,尤其是那三道“问题菜”,问道:“今日的菜,怎么回事?味道为何如此……怪异?” 杜兰心中一紧,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墨,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她恭敬地答道:“回郡侯,今日的宴席菜肴,都是严格按照您的吩咐和既定菜谱准备的,食材、火候、调味都经过属下再三检查,并无差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心虚和忐忑,指了指那三道菜:“除了……除了那三道菜。” 顾允寒眉头一挑:“哪三道菜?” 杜兰硬着头皮,一一指出:“玉菇灵鸡,糖浸华鱼,还有碧玉灵蔬卷。” 顾允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三道菜……有何特殊?” 杜兰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闭着眼睛说道:“回郡侯,这三道菜……是新来的灵厨大人……做的。” 他正要发问,却见杜兰的目光,再次小心翼翼地、带着求救意味地,投向了……沈墨。 而沈墨,也在此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拿起一旁的丝帕,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顾允寒。 四目相对。 顾允寒看到沈墨眼中那抹熟悉的、带着促狭与一丝“秋后算账”意味的笑意时,心中猛地一沉。 完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沈墨用他那清朗悦耳、此刻却如同冰珠落玉盘般清脆“冻人”的声音,坦然承认: “是我做的。” “……” 顾允寒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精彩纷呈。从错愕,到恍然,到难以置信,再到……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墨看着他那副如遭雷击、悔不当初的模样,心中的气倒是消了大半,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对着顾允寒,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和善”的淡然笑容。 “不如,郡侯,”沈墨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先让杜主事出去吧。有些关于这三道菜的‘独到之处’和‘创作理念’,我想单独跟你探讨探讨。说不定你了解了背后的‘深意’之后,会对它们……有全新的‘品味’和‘感受’呢?”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顾允寒被他说得心头一颤,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他立刻挥了挥手,对还僵在原地的杜兰道:“你先出去吧。” 杜兰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属下告退!”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宴会厅,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厅内,只剩下沈墨和顾允寒两人,以及满桌的菜肴,和那三道格外“醒目”的“问题菜”。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顾允寒看着沈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努力组织语言,试图挽回:“其实……墨儿,那三道菜……味道……其实挺好的。是我……刚才味觉一时失调,没品出其中精髓……” 他说得磕磕绊绊,毫无说服力。 沈墨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是吗?我也觉得味道挺不错的,对吧?” 顾允寒连忙点头:“对!灵气非常充沛精纯!远胜其他菜肴!” “那就好。”沈墨点了点头,指了指那三道菜,“既然如此,那就请侯爷……把这三道菜,全都吃了吧,别浪费了。” 顾允寒:“……” 他看着那三道菜,想起刚才那惨烈的味觉体验,再看看沈墨那双“你敢不吃试试”的眼睛,他咬了咬牙,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好。” 说完,他拿起筷子,视死如归般,开始向那三道菜发起“进攻”。 沈墨则不再管他,自顾自地重新拿起筷子,悠哉地品尝起桌上其他那些色香味俱全的正常菜肴来,一边吃,还一边点头称赞: “嗯,这道雪玉灵笋确实清甜爽脆,火候恰到好处。” “这灵鹿肉烧得不错,软烂入味,灵气也锁得好。” “汤也很鲜美……” 他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而顾允寒,则在他的“监督”下,一口一口,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将沈墨亲手做的三道菜,吃得干干净净。 沈墨也恰好吃饱了,放下筷子,拿起丝帕擦了擦嘴,看着顾允寒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眼中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吃饱了?”他问。 顾允寒点点头,虽然胃里感觉有点……复杂,但看到沈墨笑了,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嗯,吃饱了。” 沈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顾允寒的头发: “傻不傻?难吃就直说,干嘛硬撑?” 顾允寒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笑意,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了。他握住沈墨的手,低声道:“不难吃。你做的,都好。” 沈墨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最后那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也化作了暖意。他反握住顾允寒的手,轻声道: “做饭这事,看来真没那么‘简简单单’。” 顾允寒却摇了摇头:“任何一道,都在于勤,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多试试,我愿意做你的试菜人。” 沈墨看着他,心中一片柔软,抱住顾允寒的脸,便吻了上去。 “小嘴真甜。” 第302章 阵道一试 顾允寒本以为,沈墨对灵厨之道的“热情”,不过是漫长修行岁月里一次心血来潮的玩闹,如同孩童得了新玩具,总有三分钟热度。 然而,这一次,他失算了。 沈墨竟然真的在灵食院“坚持”了下来。 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对于统领南林郡、坐镇梧桐院、习惯了秩序与威严的寒墨侯而言,堪称水深火热,又……啼笑皆非。 沈墨凭借那枚最高等级的通行令,以及顾允寒本人虽未明言、但全府上下都心知肚明的“纵容”,在灵食院里俨然成了比主事杜兰话语权更高的存在。他不再满足于偶尔“创作”几道新菜,而是开始系统性、研究性地“挥洒才华”。 今天研究“丹火属性与食材五行相生相克对最终灵气转化率的影响”,明天试验“不同年份灵酒在去腥增香之外的、对修士经脉的隐性温养效果”,后天又琢磨着如何将几种药性温和的灵草融入糕点,做出兼具美味与疗愈效果的“药膳甜点”…… 想法天马行空,热情澎湃激昂。灵食院的库房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各种平日里珍藏的稀有食材被毫不心疼地取用。 当然,最大的“受害者”,非顾允寒莫属。 每日的餐食,总少不了沈墨的“最新成果”。顾允寒从最初的视死如归、硬着头皮全盘接收,到后来试图委婉建议“墨儿,修行之人,饮食清淡为宜”。 一个月下来,顾允寒觉得自己的味蕾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锤炼,神魂似乎都因时常需要抵御那千奇百怪的味觉冲击而变得更坚韧了些。他看着沈墨每日从灵食院回来时,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探究与满足的桃花眼,心中那点小小的抱怨与无奈,便化作了纵容的叹息。 罢了,他开心就好。 这天午后,顾允寒正在梧桐院处理一批从凤朝中枢发来的、关于边境灵矿份额划分的公文。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被某个庞大的物体狠狠撞击了,连同其上的郡侯府,都明显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书案上的公文跳了起来,笔架上的毛笔滚落,墙上的山水画轴歪斜,连角落香炉里的香灰都震出了些许。 顾允寒反应极快,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瞬间铺满整个侯府,甚至向下渗透,探查山体。 第235章 没有外敌气息,没有阵法崩坏的剧烈灵力乱流,地脉也平稳如常。 顾允寒心头猛地一跳! 沈墨! 他今天没去灵食院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顾允寒的身影自原地模糊、消散,下一瞬,已然出现在那处空地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他,也愣了一瞬。 原本平整的青石地面,此刻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三丈、深达丈许的不规则大坑。坑内泥土翻卷,碎石遍布,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未曾散尽的、混杂着土腥与某种腥甜气息的怪异味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残渣,以及……浓郁的妖兽血特有的腥气。 而在大坑的边缘,一个身影正蹲在那里,背对着他。 那人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箭袖短打,只是此刻,那身青衣上沾满了泥土和焦黑的痕迹,袖口甚至被崩裂了几道口子。如墨的长发原本被一根青玉簪束成高马尾,此刻也散了小半,发梢卷曲,沾染着灰烬,几缕碎发狼狈地贴在额前和脸颊。 他正低着头,伸着一根手指,在地面残留的、已经模糊不清的暗红色纹路上比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兑位接续巽位,灵力流转应该加速才对……震纹勾勒时妖兽血的纯度是不是不够?还是说……” 顾允寒快步上前,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头到脚、从前到后,仔仔细细、飞快地检查了一遍。 脸上有些被烟熏的痕迹,但肌肤完好,没有外伤。气息略有些急促,灵力波动稍显紊乱,但根基稳固,没有受损的迹象。眼神……清澈明亮。 顾允寒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但眉头依旧紧蹙:“没受伤吧?” 沈墨这才像是从沉思中被惊醒,抬起头,看到顾允寒,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懊恼和兴奋的神色:“没,皮都没擦破一点。就是……”他指了指那个大坑,语气变得有些讪讪,“你这地面……可能得找人填一下。还有,刚才动静是不是有点大?我没控制好威力。” 顾允寒顺着他手指看去,又看了看周围被震得东倒西歪的几株景观灵木和乱糟糟的院子。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练习阵法啊!”沈墨眼睛又亮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兴致勃勃地解释,“灵厨之道,讲究精细操控与调和,我试了试,发现我在这方面的天赋可能有点……与众不同。”他顿了顿,略过顾允寒微妙的表情,继续道,“所以我想,条条大路通元婴,何必拘泥一途?阵法之道,玄奥精深,攻防一体,困杀辅助皆可。其根基在于阵纹,而阵纹之道,首重神魂勾勒与灵力微操。我自认神魂还算强韧,对灵力操控也有独到之处,说不定,阵法师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顾允寒看着他被烟熏黑却神采飞扬的脸,听着他这“另辟蹊径”的宣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墨却已经再次沉浸到自己的思路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丹、器、符、阵、剑、术、体、御……修真百艺,我总得找到最适合我、也最快能帮我突破的那一条。灵厨不行,那就换阵修。阵修若还不行,我就去试试符修,符修不成还有剑修,剑修再不成……”他眼中闪过一丝急迫,“我就不信,一条一条试下去,二十年内我还找不到——” 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顾允寒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然后,顾允寒向前倾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沈墨的额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顾允寒能清晰地看到沈墨眼中那份被强行打断的愕然,以及深藏其下的、连沈墨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焦虑。 “墨儿,”顾允寒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的力量,透过相抵的额心,似乎直接传递到沈墨的神魂深处,“别着急。” 第303章 医修正道 三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 沈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是啊,他在着急什么? 七十年之期,如今才过去五十年。他的修为已然走到结丹巅峰,红尘感悟积攒深厚,垚介虽指出“因果未了”,却也未曾说他走错了路。 这一个月来,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在灵厨、阵法这些并非他原本根基的领域里乱撞,表面上是积极探索“新路”,内里何尝不是一种因对“未知瓶颈”的恐惧而产生的逃避与慌乱? 沈墨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多的释然。 顾允寒感受到他情绪的平复,这才稍稍退开,但手依然握着他的肩膀。他看着那个大坑,又看了看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回去梳洗吧。这里我会处理。” 沈墨点点头,乖乖地离开了这片狼藉的“试验场”。 当天晚上,经过一番彻底清洗,沈墨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寝衣。他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颇为古旧的玉简,正就着床畔灵灯柔和的光芒,专注地阅读着。 玉简内容并非什么高深功法或秘境图谱,而是一篇关于“北地寒毒侵体后,以温和木属性灵力辅以‘阳炎草’循序渐进拔除”的医案论述,作者是数百年前一位名声不显的散修灵医。论述不算精妙,但角度有些独特,沈墨看得津津有味。 顾允寒洗漱完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看了一眼沈墨手中的玉简,又看了看沈墨沉静的侧脸,忽然开口问道: “你……不是一直走的就是医修的路子吗?” 沈墨正看到关键处,闻言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玉简。 顾允寒耐心地重复:“我说,你主修的功法医术玄妙精深,在斜江城行医快一甲子,活人无数。这不就是医修之道吗?为何还要去折腾灵厨、阵法这些?” 沈墨翻阅玉简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专注褪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近乎茫然的神色。他合上玉简,将其放在膝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我……其实不算真正的医修。” 顾允寒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更多是凭借功法本身的‘力’去强行扭转伤势病痛。就像……就像一个拥有神力的铁匠,能轻易打造出精美的器具,但他未必懂得冶金原理。我对医修真正的传承,药理配伍的君臣佐使、针砭之术的经络玄奥、以医入道的‘生机法则’感悟……其实一窍不通。”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我可能连水生都不如。他是我手把手教的,学的是最扎实、最正统的凡间医术,如今已能独当一面。而我,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其径。” 顾允寒听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心疼。他伸出手,握住沈墨放在玉简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你想不想试试?”顾允寒的声音很温和,“试着去走一走,真正的医修之路?” 沈墨怔住了,看向顾允寒:“可以吗?我……” “有何不可?”顾允寒打断他,语气笃定,“修行之路漫长,何时起步都不算晚。更何况,你有对生命最本真的敬畏与善意。”他凝视着沈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墨儿,你是我见过……最有耐心、最善良的人。即使是对毫无力量的凡人,你也能付出无限的关怀与努力。这份心性,本就是成为顶尖灵医最重要的天赋。我相信,如果你愿意,你一定会成为一名非常、非常好的灵医。” 沈墨彻底愣住了。 顾允寒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他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 水生的声音,跨越了时空,穿过生死的界限,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与顾允寒此刻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两句话,同样沉重,同样温暖,如同两道涓涓暖流,汇入他因迷茫而有些干涸的心田。 沈墨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顾允寒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鼓励,只觉得胸腔里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塞得满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 “借你……吉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墨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他猛地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赤着脚就踩在了地板上。 “哎……”顾允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拉住他。 沈墨却已经几步冲到衣架前,快速扯下外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府上的藏书阁,或者专门存放功法典籍的地方在哪里?最大的那个!” 顾允寒也连忙起身,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在‘漱玉轩’,离寝殿不远。但是墨儿,这都亥时三刻了,你要现在去?” 第236章 “当然!”沈墨系好衣带,头发都顾不上束,随意用手拢了拢,眼睛亮得惊人,“既然决定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医修典籍,药理、针术、脉案、前人感悟……我都要看!” 他看着顾允寒还有些发愣的样子,直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走,带我去!” 顾允寒看着他眼中那久违的、充满目标与热情的光芒,哪里还说得出反对的话?心中只剩下欣慰与支持。他点了点头,反手握住沈墨的手:“好,我带你去。” 两人就这么穿着寝衣外袍,披散着头发,在侯府静谧的夜色中穿行。月光洒在蜿蜒的回廊和婆娑的竹影上,为他们照亮前路。 第304章 顾允寒的密室 到了漱玉轩,沈墨像是游鱼入海,立刻扑向标有“医药丹术”分类的区域,开始快速浏览起来。 《青囊药性概要》、《灵枢针法浅析》、《百草图谱·南林郡卷》、《金丹医案拾遗》……他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扫入,片刻放下,又拿起另一卷帛书,飞快翻阅。神情专注,完全沉浸了进去。 顾允寒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在书架间穿梭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他知道,当沈墨真正对一件事产生兴趣时,那种全情投入的专注模样有多么动人。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看了看夜色,估摸着沈墨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便随意地在书轩里踱步,目光掠过一排排书架。这里的藏书大部分是他接手南林郡后,从梧桐院库藏、各方进献以及自己收集而来,包罗万象,但以实用性和基础性为主,真正的顶尖功法或秘传并不在此。 踱着踱着,他的脚步在一面看起来与周围并无二致的墙壁前停了下来。 这面墙位于书轩一层最里侧,旁边是存放一些杂记游记的书架,并不起眼。顾允寒的目光落在墙面上,眼神似乎飘忽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不自然的神色。 起初,完全沉浸在医书世界的沈墨并未留意。他正抱着一卷关于“罕见毒物鉴别与中和”的厚册,看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解毒的灵力走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墨已经换了三四个地方,翻阅了不下数十份典籍。有些粗浅,有些深奥,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与自己已有的知识和经验相互印证,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是浩瀚如星的医道世界。 当他再次放下手中的玉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时,眼角的余光终于瞥见了顾允寒。 顾允寒依旧站在那面墙前,身姿挺拔,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成了一尊雕像。 沈墨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书了?”沈墨在他身后问道。 顾允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转过身,脸上试图维持平静,但眼神里的那一丝慌乱却没逃过沈墨的眼睛。 “没……没什么。”顾允寒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稍快,“这后面没放书,就是普通的墙。” “是吗?”沈墨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和墙壁之间来回扫视,“那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快半个时辰了,是在……面壁思过?还是这墙有什么独特的风景?” 顾允寒:“……我随便站的。” “哦?随便站的?”沈墨走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仰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探究和促狭的光芒,“那我也‘随便’看看。起开。” 顾允寒喉结动了动,脚下却像生了根,不仅没让开,反而微微侧身,试图更挡住那面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幼稚的倔强:“……没什么好看的。” 沈墨眯起了眼睛。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以顾允寒的性子,若是真没什么,早就让开了,根本不会多费口舌。他越是这样遮遮掩掩,沈墨的好奇心就越是被勾了起来。 “顾、允、寒。”沈墨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数道,“三——” 顾允寒抿着唇,湛蓝色的眸子看着他,依旧没动。 “二——”沈墨抱起了手臂。 顾允寒的睫毛颤了颤。 “一!” 几乎是“一”字刚落,顾允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肩膀微微垮下,乖乖地、带着点不情愿地,向旁边挪了两步,让开了位置。 沈墨得意地哼了一声,走到墙壁前,伸出手掌贴上墙面。触感微凉,是普通的青金石材质,与周围墙壁无异。但他神识仔细扫过,立刻发现了端倪,墙面之后,有极其微弱但精妙的阵法波动,是一种很高明的隐匿和隔绝禁制。 “藏了什么好东西了?连我都不能看?”沈墨回头,斜睨着顾允寒。 顾允寒的脸,在书轩内明珠柔和的光线下,竟然浮起了一层可疑的、极淡的红晕。他眼神飘忽,不敢与沈墨对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功法。” 沈墨:“只是功法?”他明显不信。若只是寻常功法,何需如此隐秘?顾允寒又何必是这副模样? 顾允寒:“……是。还有……一点别的。” 沈墨不再多问,转回头,面对墙壁。他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阴阳灵力,并未强行破阵,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钥匙,顺着那隐匿禁制的几个关键节点轻轻一点。 墙壁无声地震动了一下,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涟漪,随即,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朦胧白光的门户,悄然出现。 沈墨回头,对顾允寒露出一个“你看,我就知道”的笑容,然后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顾允寒站在原地,脸上红晕更甚,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门户在两人身后悄然闭合,墙壁恢复原状。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约莫只有外面书轩十分之一大小。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中央一张普普通通的青玉书案,一把椅子,旁边一个孤零零的、只有三层的小书架。没有窗户,光线来源于镶嵌在屋顶的几颗夜明珠,光线柔和。 沈墨的目光首先被书案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公文,没有修炼笔记,只平整地铺着一幅画,还有一副作画的笔墨纸砚。 画纸是上好的、蕴含灵气的“雪浪宣”,以百年沉星木为画轴。画上是一个人的肖像。 正是沈墨。 而且,是未着寸缕的沈墨。 当然,画者巧妙地用飘散的云雾、垂落的衣袍和侧身的姿态,遮挡了关键部位,并未流于艳俗,反而因笔触间的珍重与倾慕,透出一股清新脱俗的美感。但“未穿衣服”这一事实,毋庸置疑。 沈墨:“……”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得比顾允寒刚才更甚,甚至蔓延到了脖颈和耳根。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顶,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瞬间的空白。 “你……你……”他指着那画,又猛地转头瞪向跟在身后、几乎想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顾允寒,羞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顾允寒!你什么时候画的?!你居然……居然还藏在这里?!” 顾允寒的脸也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声音更低了:“……很早以前。想你的时候……就画一点。”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就这一幅……真的。” 沈墨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挥手,将那幅令人脸红心跳的画卷起,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没收了!”他板着脸道,努力忽略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第305章 作画 处理完这“开胃小菜”,沈墨强作镇定,将注意力转向旁边那个小书架,试图转移话题缓解尴尬:“我倒要看看,你还藏了什么‘功法’……” 他走到书架前。书架只有三层,上面稀稀落落放着不过十几枚玉简,还有几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兽皮书。 沈墨随手拿起最边上的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的信息涌入脑海,并非文字图形,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精妙、涉及灵力在两人体内特定经脉中交织运行、循环往复的路线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详细阐述了此运行路线如何能高效调和阴阳、互补灵根、淬炼肉身、乃至温养神魂……其最终目的,直指“灵肉交融,共参大道”。 功法名称赫然映入神识:《灵犀交泰功》。 沈墨:“……” 他面无表情地将玉简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另一枚。 《阴阳颠倒诀》:阐述如何利用极致的情动与灵力共鸣,短暂打破常规修炼桎梏,进入类似“顿悟”的玄妙状态,于极乐中捕捉大道碎片…… 再旁边,《缠身锻体功》:重点在于通过特殊的肢体交缠与灵力摩擦,刺激穴位,打通细微经脉,达到强化肉身、易经洗髓的效果,尤其适合法修增强体魄…… 第237章 《龙凤和鸣谱》、《云雨化生篇》、《乾坤引秘术》…… 沈墨一本接一本地“看”过去,拿起,放下,动作越来越慢,脸上的红晕刚退下去一些,又因为这些玉简和兽皮书中直白而玄奥的内容再次蔓延开来,甚至比刚才更甚。这些功法名称一个比一个旖旎,内容更是将双修之道阐述得淋漓尽致,从基础原理到高阶应用,从灵力交融到神魂共鸣,五花八门,体系“完善”得令人咋舌。 他甚至还看到一本兽皮册子,封皮上没有名字,但里面的图示……更加详尽直观。 沈墨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了。他终于放下了最后一枚玉简,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顾允寒。 密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墨看着顾允寒通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原本的羞恼不知何时,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点好笑,有点无奈,有点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还好好没用在自己身上。 “顾、侯、爷,”沈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调侃,“您……可真是博览群书,涉猎广泛啊,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喜欢收集功法的爱好。” 顾允寒猛地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满是窘迫和急于辩解:“我……我不是……我只是想……”他语无伦次, “双修亦是大道正统!有益修行!而且……而且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以后用的上……” 看着他那副又窘又急、却还要强撑着解释“这是正经功法”的模样,沈墨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春风化冰,密室内紧绷尴尬的气氛瞬间消融了大半。 沈墨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顾允寒滚烫的脸颊,戏谑道:“行了,知道你是为了‘修行’,为了‘大道’。顾侯爷用心良苦,未雨绸缪,我都明白。” 顾允寒抓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眼神已/经渐渐镇定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控诉:“你笑话我。” “没有没有,”沈墨忍着笑,靠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心中的最后一丝躁动也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踏实感,“我只是没想到……你私下里还挺……好学。” 顾允寒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住,下巴抵在他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补充:“学以致用。” 昏暗的密室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沈墨静静地感受着顾允寒胸膛传来的、比平日稍快却依旧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抬起眼,对上顾允寒那双专注凝视自己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却又漂亮得惊人的弧度。 在顾允寒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沈墨忽然发力,手臂一推。 顾允寒猝不及防,身体向后微微仰倒,腰际抵在了坚硬的青玉书案边缘。他下意识地用双手向后撑住案面,稳住了身形,墨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掠过微微敞开的衣襟。他抬起眼,微微仰视着站在他面前、此刻气势迥异的沈墨。 沈墨的手指动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那指尖莹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轻轻勾住了顾允寒腰间那条玄色绣银纹的腰带结扣。没有用力拉扯,只是那么随意地一勾、一挑。 “啪嗒”一声轻响,不算清脆,却在寂静的密室里异常清晰。轻易地松脱开来,玄色的锦缎布料随之微微散开,露出了底下紧实平滑的腰腹肌肤。 顾允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撑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紧锁住沈墨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沈墨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他微微侧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掠过了书案一角,也是价值不菲的灵器。 “做什么?”顾允寒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更多的却是疑问。 沈墨闻言,挑了挑眉,那抹狡黠的笑意加深,如同偷到腥的猫儿,带着点坏,又亮得惊人。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着笔,好整以暇地用笔杆末端,那冰凉光滑的紫竹部分,轻轻抬起顾允寒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狎昵和掌控意味。顾允寒被迫将头仰得更高了些,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他脸颊上的红晕因此更加明显,甚至蔓延到了耳后和脖颈,在冷白的肤色上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艳色,呼吸似乎又乱了一分。 “我画意大发,”沈墨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如同羽毛搔刮在心尖,“也想作上一幅。” 顾允寒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我给你找张纸……”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动作间,散开的衣襟又滑开些许,露出更多线条漂亮的锁骨和前胸。 “不用。”沈墨打断他,笔杆稍稍用力,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他俯身,凑得更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交融。沈墨盯着顾允寒近在咫尺的、因羞窘和别样情绪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一字一句,清晰又暧昧地说道: “在你身上画就好。” 第306章 墨蛇 他顿了顿,欣赏着顾允寒骤然睁大的眼睛和更红的耳根,笑意盈盈地补充,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画技不好,就别浪费纸了。” “身上?”顾允寒低喃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垂落,看向自己已然被扯松的衣襟,以及露出的肌肤。那一片冷白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上好的暖玉,此刻却因为他自身升腾的热度而仿佛泛着莹润的光。被画笔……直接画在皮肤上?这个认知让他浑身过电般酥麻了一下,某种陌生的、混合着强烈羞耻和隐隐期待的战栗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沈墨不再多言,用实际行动回答。 他直起身,走到书案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打开的青玉墨盒,里面盛着浓稠的、泛着暗金色灵光的墨汁,这并非普通墨水,而是以特殊灵植和灵矿调制,常用于绘制重要符箓或记录关键功法,蕴含灵性,色泽持久,且对修士肌肤无害。 沈墨将狼毫笔尖探入墨盒,蘸饱了那暗金色的灵墨。然后,他手腕轻抬,执笔的手稳定如磐石,完全不见所谓“画技不好”的迹象。他手腕灵巧地一振,多余的墨汁被精准地甩回墨盒,笔尖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湿润。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被他困在书案与自己之间的顾允寒。 顾允寒的呼吸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支沾着暗金灵墨的笔,看着沈墨眼中那专注的、如同匠人对待珍贵材料般的目光,看着那笔尖缓缓靠近…… 冰凉的、带着奇异灵润感的笔尖,首先落在了他左侧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 “嘶——” 顾允寒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那触感太过鲜明,墨汁的冰凉与他肌肤的温热形成强烈对比,笔尖柔软的毫毛扫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和难以言喻的刺激。 “嗯?”沈墨动作微顿,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询问,嘴角却噙着戏谑的笑,明知故问。 顾允寒别开视线,浓密的睫毛垂下,试图掩住眼中的波澜,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冷。” 不仅仅是墨汁的冷,更是这种前所未有的、被当作“画布”肆意描摹的感觉所带来的、心理上的战栗。 沈墨低低地笑了一声,没理会他这苍白的“抗议”。笔尖再次落下,这次,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游走。 那支紫竹狼毫,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在沈墨的掌控下,成为了最敏感的道具。它沿着顾允寒身上起伏的沟壑与轮廓,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探险。 笔尖先是顺着锁骨的优美线条轻描,留下一道蜿蜒的暗金痕迹,如同为这座“山峰”勾勒出晨曦的镶边。然后,它掠过那结实饱满的胸肌,灵巧地避开敏感点,却在肌肉的沟壑间流连,墨色随着笔锋的提按顿挫,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光泽,仿佛阳光在坚实的土地上投下的阴影。 顾允寒的肌肉在不自觉地绷紧、放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笔毫划过的轨迹,那微凉的触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痒,以及沈墨指尖透过笔杆传递来的、稳定的力量和灼热温度,共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笼罩。他的呼吸越来越沉,撑在案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紧咬住下唇,阻止更多声音溢出,只有那不断起伏的胸膛和越来越幽深的眼眸,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笔尖继续向下,滑过壁垒分明的腹肌。每一道肌肉的间隔都成为了天然的画布分区,沈墨似乎玩心大起,笔法时而轻快如游鱼,时而顿挫如斧凿,暗金色的线条在紧实平滑的肌肤上蔓延,逐渐交织成某种抽象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图案雏形。冰凉的墨迹所到之处,激起一片片细微的栗粒,顾允寒的腰腹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却依然坚持着最初的姿势,将自己全然交付。 第238章 终于,笔尖游走到了腰际之下,裤腰松垮的边缘。沈墨的笔锋在这里稍作停留,然后,以一种异常流畅而充满韵律的笔法,勾勒、渲染、点缀…… 片刻之后,一幅小小的、却栩栩如生的图案,在顾允寒腰侧下方的位置呈现出来。 那是一个墨色的蛇头。 蛇头呈三角形,线条凌厉而优美,暗金色的灵墨在夜明珠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蛇眼处,沈墨特意用了稍浓的墨,点出两个极其细微却神光湛然的点,仿佛活物般注视着前方。蛇口微张,蛇信正以一种动态十足的姿态探出。 这蛇头纹身并不大,却因所处位置和逼真的形态而充满了隐秘的侵略性和难以言喻的魅惑。暗金的线条没入裤腰边缘的阴影,引人无限遐想那未完成的部分,那蛇身会如何蜿蜒盘绕…… 沈墨终于停下了笔。 他后退半步,微微偏头,欣赏着自己的“作品”。顾允寒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刺激而微微颤抖,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与未干的暗金墨迹混合,在光影下折射出湿润而性感的光泽。那枚新鲜的蛇头纹身,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刻印在他冷白而富有力量感的躯体上,形成一种极致反差下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密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沈墨放下笔,指尖还沾染了一点未干的灵墨。他走上前,伸出那只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刚刚完成的蛇头纹身边缘。肌肤滚烫,墨迹微凉。 顾允寒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直强撑在案上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倒,彻底靠在了冰凉的书案上。 沈墨俯身,靠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声音沙哑而饱含深意: “看来……我的画技,也没那么差。” “至少,”他的目光扫过那枚蛇头纹身,又回到顾允寒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低笑道,“这条‘蛇’,画得挺精神的。” 顾允寒的回答,是猛地伸手,扣住沈墨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用一个滚烫而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封住了那张总能轻易搅乱他心湖的嘴。 紫竹狼毫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307章 针灸灵医法 翌日清晨,漱玉轩密室的禁制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率先从里面钻出来的,是伸着懒腰、一脸餍足慵懒的沈墨,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唔……功法是不错,琢磨得挺周全……就是太磨人了。” 话音刚落,顾允寒紧跟着一步踏出。比起沈墨的慵懒随意,他身上的玄黑寝衣穿得还算齐整,只是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肌肤和其上若隐若现的红痕: “……” “功法我就全部没收了。放你这儿,我怕你……走火入魔。”他顿了顿,迎着顾允寒瞬间变得有些幽深的目光,又笑眯眯地补充,“再说了,这么多品类,你就是日夜兼程,也修炼不过来啊,贪多嚼不烂。” 沈墨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径直穿过密室门户,回到了漱玉轩的主厅。 自那日“没收”事件之后,顾允寒便发现,自己确实很难再像之前那样,随时随地“捉住”沈墨的身影了。 倒不是说沈墨刻意躲着他,以沈墨那爱看热闹又偶尔使点小坏的性子,真要躲,顾允寒怕是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着。 沈墨像是忽然找到了新的、极具吸引力的玩具,全身心投入了进去,经常一整天不见踪影。 这天,府邸东南角,一处相对僻静、原本用作存放杂物的厢房院落,此刻被一层极其微弱、但精妙异常的灵力屏障笼罩着。这屏障并非防御或隔绝,更像是一种专注状态下的自我屏蔽,防止外界杂音干扰。若非顾允寒神识强大且对沈墨的气息熟悉到骨子里,几乎难以察觉。 顾允寒身形微动,下一刻,已消失在寝殿门口。 那间被沈墨临时改造的“针灸研习室”内,景象颇为奇特。 房间宽敞,原本的杂物已被清空,窗户敞开,通风极好。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立着一个与成人等高的柏木人偶。人偶打磨得光滑,木质纹理清晰,通体裸露,身上以极细的朱砂笔,密密麻麻标注了数百个穴位点,旁边还有蝇头小楷写着穴位名称。从头顶“百会”到足底“涌泉”,无一遗漏,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医典上记载模糊、或存在于理论中的隐秘窍穴。 木人旁是一张宽大的长案,上面堆满了摊开的医书、帛卷、玉简。上面还有沈墨随手记下的笔记心得,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案角放着几个敞开的针囊,里面插着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金针、甚至几根泛着淡淡灵光的玉针。 沈墨正站在木人前。 他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蓝色窄袖常服,长发未束,只用一根木簪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几缕发丝垂落颊边。他微微蹙着眉,左手拿着一卷摊开的兽皮古籍,右手食指与中指间拈着一根三寸有余、细若牛毛的银针。他的目光在古籍上的经络图示和木人身上的穴位间来回移动,眼神专注得近乎凝滞,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针与彼端一穴。 空间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微风拂过静湖。 顾允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到来,但沈墨实在太投入了,竟丝毫没有察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墨终于选定了位置,只见沈墨眼神一凝,右手稳如磐石,手腕轻旋,那根银针便化作一道细微的银光,精准无比地刺入木人穴位标注点,入木三分,针尾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就在他凝神审视的当口,眼角的余光终于瞥见了身后那道沉默伫立已久的身影。 沈墨倏然转身,脸上还残留着思考时的认真,看到顾允寒,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语气自然,并无被打扰的不悦。 顾允寒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满屋的医书和那个扎成刺猬般的木人,最后落回沈墨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控诉: “现在想找你,”他顿了顿,语气幽幽,“还得用神识。” 沈墨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这几日确实有些“废寝忘食”。他看着顾允寒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写着“被冷落”三个字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到长案边,拿起那卷让他沉浸数日的兽皮古籍,递到顾允寒面前,试图解释:“呃……这个,真的不能怪我。”他指着古籍上繁复的经络图和针法注解,眼睛又亮了起来,“这本《灵枢秘针补遗》里记载的针灸灵医法,太精妙了!和我之前接触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它能通过特定穴位的组合与灵针渡气,疏通灵力郁结、调和脏腑阴阳、甚至刺激潜能……我一时看得入迷,就……” 顾允寒的目光扫过那古籍,并未细看,又重新落回沈墨脸上,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问了一个听起来与眼前学术氛围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核心的问题: “比我还大?”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幽怨的意味更明显了。 沈墨:“……啊?” 顾允寒抿了抿唇,湛蓝色的眸子直直看着他,清晰重复:“书的诱惑力,比我还大?” 沈墨这次听明白了。他看看顾允寒那张写满“你快哄我”却偏要强装冷静的脸,又看看手里珍贵无比的古籍,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故意露出一个为难的、仿佛在认真权衡的表情,歪头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足以让顾允寒心梗的答案: “唔……这个嘛,”他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俩……差不多?” 顾允寒:“……”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瞬间噎住了他。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沈墨脚尖相抵。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勾住了自己本就微敞的衣领,稍稍用力,向旁边拉开了一些。 玄黑衣料下,冷白如玉的锁骨清晰可见。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蜿蜒盘踞在锁骨的那一抹浓黑,墨蛇的蛇尾。 沈墨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先是一愣,随即吃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怎么还在呢?” 他记得那“灵墨”虽特殊,但按理说几日也该淡去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墨痕边缘。触感微凉平滑,与周围肌肤并无二致,但那浓黑的色泽却实实在在,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顾允寒感受着他指尖的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任由他探查。他垂着眼,看着沈墨近在咫尺的、带着惊讶和探究的侧脸,低声回答,语气里有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执着: “灵墨特殊,不知能保持多久。” 这话说得平淡,但沈墨却听出了潜台词,他似乎……希望这印记能一直留着。 第239章 指尖下的墨痕似乎微微发烫。他收回手,抬起眼,重新看向顾允寒。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墨痕上,而是缓缓扫过顾允寒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滑动的喉结,敞开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和更深处的小片胸膛……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圈圈涟漪。 沈墨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仅仅是促狭或玩笑,而是带上了一丝灵光闪现般的兴奋,以及某种……属于猎手锁定目标时的专注与跃跃欲试。 第308章 幸雪侯来访 园中一角,沈墨正蹲在一株叶片蜷曲、灵气萎靡的“七心海棠”前,眉头微蹙。 他指尖拈着一枚细若牛毛的“青灵竹针”,针尖凝聚着一小团精纯温和的阴阳灵力,莹莹流转。在他身后半步,顾允寒静静站着,玄色锦袍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冷白手腕上,赫然可见数个极细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色针眼。 “别动。”沈墨头也不回,声音专注,“这株海棠根脉被地底阴寒煞气侵蚀,我正在尝试用‘乙木回春针’配合你的冰属性灵力,中和煞气,温养根脉。你的灵力输出再稳一点,对,就这样……” 顾允寒依言运转灵力,一缕极精纯冰凉的灵力顺着沈墨扎在他腕间某处穴位的银针渡出,再被沈墨以精妙手法引导,融入那团阴阳灵力中,化作丝丝清凉温润的气息,渗入七心海棠的根部土壤。 这半年来,类似的情景几乎每日上演。 自沈墨醉心医道,尤其是深入研习《灵枢针法补遗》后,顾允寒便成了他最常用、也最“顺手”的“试验品”。 顾允寒从未有过怨言。 无论沈墨是兴致勃勃地提出“今天试试这套针法能不能加速灵力恢复”,还是略带歉意地说“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甚至有时因推演失误,针法效果与预期相悖,导致顾允寒气血短暂逆流、灵力迟滞片刻,他也只是默默调息,待不适过去后,看向沈墨的目光依旧平静包容,最多低声问一句:“可找到症结了?” 沈墨不是不心疼,但顾允寒总会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无妨。我的经脉足够强韧,些许试验,并无害处。你尽管放手施为。” 顾允寒习惯了,也甘之如饴,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沈墨的注意力是完完全全落在他身上的。指尖触碰他的肌肤,灵力探入他的经脉,眼神专注地观察着他的每一点反应……这种被全然“占据”的感觉,某种程度上,抵消了沈墨因痴迷医书而“冷落”他带来的失落。 然而,最近这几日,沈墨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允寒的“奇怪”。 顾允寒似乎更“配合”了,甚至到了……有些过分黏人的地步。 以往沈墨在偏院研习室闭关,顾允寒会在他休息的间隙出现,送些吃食,或安静陪伴片刻。但这几天,顾允寒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有时沈墨刚对着一页古籍凝思不到半个时辰,一抬头,便发现顾允寒不知何时已坐在了角落的蒲团上,静静地看着他。 当沈墨疑惑地回望时,顾允寒会立刻移开视线,状似自然地翻动公文。 更让沈墨不解的是顾允寒嘴边偶尔会冒出一些“不知原因”的话。 比如前天傍晚,两人在漱玉轩外的回廊散步,顾允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若是有一天,你需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待上很久,会不会……觉得不便?” 沈墨当时正琢磨着一套针法的灵力节点,随口应道:“那得看是什么地方,去干什么。若是寻医问药、精进修为,再远也值得。” 顾允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若那里……没有我呢?” 沈墨这才从思绪中抽离,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顾允寒却别过脸,看向廊外渐沉的暮色,声音闷闷的:“没什么,随便问问。” 类似的情景还有几次,让沈墨摸不着头脑。他追问,顾允寒又总是含糊其辞,或以“随口一提”“最近听闻一些消息”搪塞过去。 沈墨虽觉奇怪,但见他并无异样,只当是顾允寒近日公务繁杂,或修炼上遇到了什么瓶颈,导致心绪不定。 直到这天清晨,顾允寒罕见地亲自来到偏院,在沈墨刚开始晨间研习时,便叩响了门。 “今日有重要的客人来访,”顾允寒站在门口,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语气比平日更郑重几分,“我需要你与我一同去见。巳时初刻,在前厅等我,可好?” 沈墨从一堆摊开的经络图中抬起头,有些讶异。顾允寒甚少要求他参与正式的会客,尤其是“重要的客人”。 “什么人?我必须去吗?”沈墨问,手中还拈着一枚未放下的银针。 顾允寒看着他,情绪有些复杂,似有期盼,又似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坚持:“是。必须去。至于来人……你见了便知。今日暂且莫要闭关了,好吗?” 他最后那句“好吗”,语气放得极软,近乎恳求。沈墨想到这几日他的“奇怪”,或许与此有关,便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巳时未到,沈墨便依言换上了一身顾允寒早前为他准备的、较为正式的月白色锦纹长袍,墨发以青玉簪整齐束起,来到前厅。 顾允寒已等在那里。 沈墨走到他身侧站定,随口问道,“到底什么客人?” 顾允寒还未回答,外面天色忽然微微一暗。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股沛然却柔和的灵压自远方天际弥漫而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侯府上空。紧接着,原本秋阳带来的暖意被一股清冽的寒风驱散,那风并不凛冽,却带着一种高山雪原般的纯净冷意。 沈墨心头微动,抬眼望去。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破云而来,速度极快,转瞬便至侯府上空。流光敛去,露出一架通体晶莹、宛若寒冰雕琢而成的飞辇。辇身线条流畅优雅,四角悬挂着剔透的冰晶风铃,随风轻摇,发出清脆空灵的叮咚声,洗涤人心。拉辇的并非灵兽,而是四只羽翼舒展、通体雪白、唯有尾羽点缀冰蓝的“雪灵鹤”,姿态优雅,神骏非凡。 飞辇周遭弥漫着淡淡的冰雾,在秋阳下折射出七彩微光,更添几分仙家气象。 “这架势……不是一般人啊?”沈墨低声感叹,目光落在那架冰辇上。如此形制,如此灵韵,绝非寻常修士能有。 顾允寒点了点头,目光也望着那缓缓降落的飞辇,侧脸线条在冰蓝光晕映照下显得有些清冷。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南山郡侯。” 沈墨一愣,随即恍然:“幸雪侯?” 顾允寒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你知道?” 沈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娇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没见过,但听说过。” 第309章 顾允寒的怪异 飞辇稳稳降落在前厅外的宽阔庭院中,冰雾微散。辇门无声滑开,两道人影先后步出。 当先一人,身量高挑,穿着一身月华般皎洁的雪色宫装长裙,裙摆以银线绣着展翅冰凰暗纹,行动间流光微转。墨发如云,绾成高雅的飞仙髻,以一支造型简练的冰玉凤簪固定。她面容清丽绝伦,眉目如画,却笼着一层淡淡的、生人勿近的寒霜,通身气度尊贵雍容。 正是南山郡之主,以冰系道法闻名、封号“幸雪”的元婴女修,慕轻雪。 而跟随在她身后半步走出的人,让沈墨眼中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笑意。 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双十年华的女子,她身姿挺拔,步履矫健,周身灵力凝练而锋锐,竟已是结丹中期的修为。英气秀美,眉宇间带着历练后的坚毅与洒脱,唯有那双望向沈墨时瞬间睁大的、亮晶晶的杏眼,依稀还有当年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是白术。她真的也来了。 四目相对瞬间,两人眼中都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白术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沈墨,初时眼中掠过一丝惊愕,但随即,那惊愕便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立刻冲过来,却碍于师尊在前,勉强按捺住,只用力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喊了句:“墨哥哥!” 沈墨也对她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幸雪侯雪轻寒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清冷的脸上并无讶异之色,仿佛早已知晓。她目光先与顾允寒微微一触,彼此颔首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便转向沈墨,声音如同冰泉击玉,清越悦耳,却不带多少温度: “想必这位便是沈墨小友了。常听小徒提起,今日一见,果然风姿不凡。” 沈墨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执晚辈礼:“晚辈沈墨,见过幸雪侯。前辈谬赞了。” 雪轻寒淡淡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只对顾允寒道:“顾道友,请。” “请。”顾允寒侧身,将二人引入前厅。 第240章 厅内早已备好灵茶灵果,四人分宾主落座。顾允寒与雪轻寒居于上首,沈墨与白术坐在下首,正好相对。 两位元婴郡侯的交谈并未涉及什么紧急正事,更像是一次礼节性的互访,兼交流些近期见闻。话题很快转到了近期修真界的一件盛事,凤鸣秘境。 “算算时间,距凤鸣秘境开启,尚有二十年。”雪轻寒端起冰玉茶杯,指尖与杯壁同样白皙,“听闻此次秘境核心区域可能有变,梧桐院方面似乎已有提前布置的打算。顾道友可有收到什么风声?” 顾允寒微微颔首:“确有传闻。院中几位长老近期频繁聚议,似在推演秘境内部的灵气潮汐变化。具体细节尚未公开,但准备时间恐怕要比以往更提前些。” 沈墨一边听着,一边与对面的白术无声地传音交流。两位元婴修士显然察觉了,但都未在意,任由两个小辈私下叙旧。 白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直接响在沈墨脑海:“墨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寒墨侯在一起?你现在是在他手底下做事了吗?” 沈墨想了想,传音回道:“算是吧。顾允寒是我旧识,交情颇深。我恰好对医术有些兴趣,便暂留在此处研习。找个安身立命的差事,倒也不难。” 他略去了许多细节,但大致情形如此。 白术恍然:“原来如此!当年寒墨侯在北境战场立下大功,突破元婴后被封到南林郡,我还惊讶了好久。没想到现在墨哥哥你也在这里了!真好,这样我们又离得不远了!” 沈墨微笑:“是啊。以后若有闲暇,可以互相往来。。” 谁知白术却叹了口气,传音里透出些许无奈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恐怕……我也没什么空了。墨哥哥,我加入‘狩日军’了。” 沈墨不由看向白术,眼神里带着询问与关切。 白术接收到了他的目光,继续传音,语气里带着决心:“是真的。再过月余,我便要随队前往天凤城报到,开始正式的戍守与历练。师尊虽然不舍,但也支持我的选择。” 沈墨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狩日军,还真是……与他和顾允寒都有着不解之缘。 他正想传音再说些什么,上首两位郡侯的谈话,却忽然转入了正题。 雪轻寒放下茶杯,清冷的目光扫过顾允寒,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郑重: “闲叙暂且到此。先说正事吧。顾道友,如今木杨上人正在来南山郡的路上,最迟明日晚间便会抵达。你们这边……可都准备好了?” 木杨上人? 沈墨一愣,这个名字他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允寒,眼中带着疑惑? 顾允寒接收到他的目光,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他迎上沈墨询问的视线,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沈墨未曾听过的、近乎决断的意味: “木杨上人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医修出身,于医道一途造诣极深。”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沈墨眼底,“你醉心医道,天赋卓绝,却苦无名师系统指点,根基虽牢,却难免有闭门造车之虞。此次幸雪侯机缘巧合,请动木杨上人,我便想……让你随他修行一阵子,必能受益匪浅,弥补不足。” 沈墨怔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顾允寒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料到他会替自己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跟随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修行?这可是修士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与委屈涌上心头。如此重要的事,关乎他未来道途的选择,顾允寒竟然……事先完全没有跟他商量?就这么单方面决定了? “你也没跟我商量过啊?” 沈墨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清晰的质问与不满。他盯着顾允寒,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歉意。 然而,顾允寒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甚至有些生硬:“他……也是突然决定来访的。时机难得,我未来得及与你细说。” 沈墨心头火起。来不及细说?这半年多他们朝夕相处,何曾缺少过“细说”的时间?顾允寒分明是故意隐瞒,直到此刻才突然摊牌! 他心里咬牙:“好啊,顾允寒,你就这样替我做决定了?真是找打。” 幸雪侯雪轻寒适时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此事原是我想请师叔他老人家拨冗,教导小术一段时日。” “不曾想,这孩子自有主意,一心前往狩日军历练,便只能搁置。顾道友得知后,言及沈道友你醉心医道,天赋心性皆属上乘,只是缺一明师引领。他竭力举荐,师叔听闻后亦生兴趣,这才允了此事。沈小友,此乃难得的机缘,莫非……你不愿?” 第310章 沈墨离府 沈墨听罢,心中怒气稍平,理智回笼。 幸雪侯的解释合情合理。木杨上人本是冲着她徒弟来的,是白术自己的选择改变了计划,而顾允寒抓住了这个机会,为他争取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从道理上讲,顾允寒是在为他谋取福利,一片苦心。 他生气的是顾允寒的方式,那种擅自做主、甚至隐隐带着“安排”“送走”意味的态度。 “没有什么不愿的。” 顾允寒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种沈墨从未听过的、近乎强硬的笃定。他看向幸雪侯,微微颔首,“既然上人明日便到,事不宜迟。今日,沈墨便随幸雪侯一同返回南山郡。” 沈墨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允寒。 今天就走?连一夜都不让多留?甚至连让他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交代几句的时间都显得如此仓促? 顾允寒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从早晨的郑重其事,到此刻近乎急迫的“送行”,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反常,简直像变了个人。吃错药了?还是修炼出了岔子,心性受到影响? 但雪轻寒已然起身,对沈墨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沈小友,师叔不喜等人,早些抵达南山郡安顿,也显得郑重。” 沈墨压下满腹的疑惑与那一丝再次升腾的恼火,起身,对着幸雪侯躬身一礼:“既如此,那就多谢郡侯成全,多谢……寒墨侯举荐。”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略重,目光扫过顾允寒,眼底意思分明:这事没完,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心里则暗暗发狠:“顾允寒,你给我等着。擅自做主……这些账,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他转身,准备随幸雪侯向外走去。脚步迈出前,他忽然又顿住了。 不行。顾允寒今天太不对劲了,他必须问清楚。 沈墨停下脚步,转向幸雪侯,恳切道:“幸雪侯,晚辈……想与寒墨侯再说几句话,只需片刻,可否?” 雪轻寒目光在他与顾允寒之间流转一瞬,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可。本座在辇中等候。” 说罢,她优雅转身,带着眼中同样写满好奇的白术,先行出了前厅,回到飞辇内。 厅内只剩下沈墨与顾允寒两人。 沈墨走到顾允寒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他抬头,直视着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什么意思?” 沈墨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顾允寒,说说吧。你到底怎么了?从几天前就开始怪怪的,今天更是离谱。还急着我送走……你想干什么?” 顾允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沈墨灼人的视线,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沉默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撑起来的、近乎赌气的硬邦邦: “我怎么了?我没什么。你天天拿针扎我,试这个试那个,我为何不能给你找个好师父,好好教教你?免得你以后医术不精,出去害人害己。” 沈墨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噎着。 这话……这简直是胡搅蛮缠!顾允寒以前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更不会说这样幼稚又伤人的话。而且,他明明知道,那些“扎针”从未造成真正的伤害,甚至对他自身灵力运转也有细微的裨益。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戳穿顾允寒这漏洞百出的借口。 但当他仔细看去,却发现顾允寒虽然强撑着冷硬的表情,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了。那层薄红衬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也格外……脆弱。 沈墨所有质问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平和下来:“顾允寒,你不想被扎,你可以直说。我不会怨你,更不会勉强你。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这样拐弯抹角?”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对顾允寒来说,却很重。 顾允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上沈墨的脸颊。指尖冰凉,触感却异常温柔。 “乖,” 顾允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强撑着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去几年。木杨上人医术通天,你跟着他,一定能领悟法门。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学成归来。” 第241章 他的拇指极其眷恋地摩挲了一下沈墨的唇角,然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迅速收回手,重新背到身后,挺直了脊背,恢复成那个冷硬威严的寒墨侯模样,只是通红的眼眶彻底出卖了他。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那点恼怒彻底烟消云散,但他也明白,此刻追问,顾允寒绝不会说。他那副强撑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墨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深深看了顾允寒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强颜欢笑又眼眶通红的模样刻进心底。 “好。” 沈墨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顾允寒,你先斩后奏的事,我先记着。等我回来,再好好跟你算这笔账。”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飞辇。步履坚定,不曾回头。 顾允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辇门之后,看着冰晶飞辇缓缓升空,雪灵鹤展翅,带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疾速掠向天际,消失在秋日湛蓝的远空之中。 许久,空荡荡的庭院里,才响起一声低不可闻的、被风吹散的呢喃: “墨儿……照顾好自己。” 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碎裂在秋风里。 第311章 嗜酒的木杨 飞辇破云而行,辇身流转的淡蓝光晕与天边渐染的橘红晚霞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景。 沈墨坐在幸雪侯斜对面的位置上,目光落在辇窗外急速后退的云海与山川轮廓上,久久没有移开。南林郡城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却微微抿着,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幸雪侯端坐主位,姿态优雅地捧着一卷冰玉书简阅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冽气韵。然而,她眼角的余光却数次掠过沈墨,将他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当沈墨又一次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颊,方才顾允寒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时,雪轻寒终于放下书简,清冷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顾道友对你,很好。” 她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晰,平静,不带多少情绪起伏,却精准地打破了辇内长久的沉默,也点破了沈墨心绪的症结。 沈墨微微一震,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幸雪侯是在对自己说话。他抬起眼,迅速收敛了面上的落寞,换上得体的、略带感激的笑容,朝幸雪侯欠身: “是。寒墨侯……确实待晚辈甚厚。此次能得木杨上人指点,全赖他竭力举荐。晚辈心中感激,亦要再次多谢前辈成全。” 他这话说得周全,滴水不漏。 雪轻寒却轻轻摇了摇头,冰玉般的指尖在书简边缘点了点,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慨叹? “木杨师叔性情古怪,游离于各方势力之外已有数百年。他医术通神,却从不轻易授徒,更不喜受约束。顾道友为了让他答应收下你,……所付出的代价,绝非寻常。”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朝着南林郡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望了一眼。暮色四合,那里早已一片苍茫,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间,试图捕捉到那个此刻独自立于侯府庭院中的玄色身影。 顾允寒……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墨哥哥?”坐在幸雪侯身侧的白术,此刻见沈墨神色不对,忍不住轻声唤道,眼中带着关切。 沈墨回过神,对上白术清澈担忧的目光,心头微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墨哥哥别难过了!寒墨侯这么看重你,等你修行归来,医术大成,肯定能成为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她语气欢快,充满对未来的憧憬,显然是真心为沈墨高兴,也真心认为这是一件大好事。 “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幸雪侯收回敲在白术脑门上的手指,看着自家徒弟捂住额头、委屈巴巴看向自己的模样,那张清冷绝伦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修炼这么多年,剑意凝了,冰魄成了,修为也涨了,”雪轻寒的声音凉丝丝的,“怎么一个心眼都没修出来?” 白术:“……” 她眨巴着大眼睛,更委屈了,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沈墨却被这对师徒的互动冲淡了些许沉重,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白术那副懵懂的样子,心中感叹,这丫头性子直率赤诚,倒是多年未变。幸雪侯这话,虽是在训徒弟,何尝不是在点醒他? 有些事,眼下看不透,想不通,纠结无益。顾允寒既然选择不说,自有他的道理。或许,等他几年后学成归来,修为精进,眼界更开阔时,许多现在迷雾重重的事情,自然就能看清了。到那时,再与顾允寒“算账”也不迟。 想通了这一层,沈墨心中那团乱麻般的郁结之气,缓缓舒散开来。他不是那种需要时时刻刻黏着道侣、刨根问底的类型。他相信顾允寒,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与默契。既然顾允寒为他铺好了这条路,那他便先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努力变得更强。唯有自身足够强大,将来无论面对什么,才能更有底气,也才能真正成为彼此的倚仗。 “前辈教训的是。”沈墨朝幸雪侯微微颔首,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温润,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坚定,“晚辈受教了。” 雪轻寒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迷雾散去,重归清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卷冰玉书简。 三个时辰后,天色已彻底暗下。 幸雪侯率先步下飞辇,沈墨与白术紧随其后。夜风寒冽,带着极高雪山顶特有的纯净气息,令人精神一振。 然而,当三人步入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正殿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沈墨微微一怔。 只见那本该属于郡侯的主座之上,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异常矮小,看上去仅有三尺来高,裹在一件脏兮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灰布袍里。花白头发乱如蓬草,几乎将整张脸都盖住,唯有一把雪白的长胡子格外醒目,那胡子长得惊人,几乎垂到了他翘起的脚尖,随着他轻微的鼾声,一颤一颤。 他躺得毫无形象,一只脚搭在椅背上,另一只脚悬空晃荡,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随意搭在肚皮上。呼吸均匀,鼾声不大,却在这静谧殿内格外清晰。整个人看起来憨态十足,与这庄严肃穆的郡侯正殿、与他想象中仙风道骨、威严深沉的“木杨上人”形象,可谓天差地别。 幸雪侯脚步不停,径直走上前,在离主座三步远处停下,拱手行礼,声音清冷如常: “师叔,不知您提前驾临,有失远迎,让您久等了。” 座上鼾声依旧,毫无反应。 “师叔?”幸雪侯提高了些许音量。 那灰袍小老头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胡子随着动作扫过椅面。 幸雪侯静立片刻,忽然抬手,以袖掩唇,清了清嗓子。 那清嗓子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陡然放大,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空旷殿内轰然炸响! “咳!!!” 白术被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沈墨也是眼角微抽,没想到清冷出尘如幸雪侯,竟也有如此……简单粗暴的一面。 紧接着,幸雪侯清越的声音紧随其后,音量丝毫不减,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 “师叔——酒来了!!!” 最后三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三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睡得人事不省、鼾声均匀的灰袍小老头,在“酒”字入耳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猛然拽起,轰然一下从主座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站定后,身高果然只到幸雪侯胸口。他胡乱扒拉开盖在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红润如婴的脸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此刻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瞳孔竟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生机盎然的翠绿色,如同深山古潭边最幽邃的老苔,此刻虽带着初醒的迷茫,却隐约有精光流转,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周遭一切光线。 他吸了吸鼻子,喉头滚动,用一种沙哑得像是许久未开口、却又中气十足的嗓音急急问道: “酒呢?在哪儿?” 那副眼巴巴的模样,配上他矮小的身材和乱糟糟的须发,滑稽之余,竟有种返璞归真的赤子之态。 幸雪侯:“……”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师叔,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沉默了一息,才缓缓道:“师叔,人带来了。” “人?”木杨上人绿色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这才落到幸雪侯身后的沈墨和白术身上,尤其是在沈墨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彻般的锐利审视,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沈墨心头微凛。 沈墨心念电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上前一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朴素的青玉酒坛。酒坛不大,却是他以多种灵果亲手酿制,并辅以阴阳灵力长期温养,虽算不得绝世佳酿,却也清冽甘醇,别有一番风味,更蕴含温和灵气。 第242章 他双手捧坛,恭敬奉上,声音清朗: “晚辈沈墨,拜见木杨上人。来得仓促,未及准备厚礼,唯有这坛自酿的粗浅果酒,还望前辈不嫌弃,聊以解乏。” 第312章 认可 南山郡城还沉浸在清寂晨光中,后山崖上,却已有一道青影盘膝而坐。 沈墨双手结印,呼吸绵长,周身灵力流转不息。他面前三尺处,一株在寒风中瑟缩的雪岭冰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原本因昨日试验针法而略损的根须,在阴阳灵力的温养下迅速愈合,重新焕发出莹润的微光。 “哼,倒是不偷懒。” 一个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以及隐约的酒意。 沈墨收功起身,转头看去。 木杨上人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此刻他正用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打量着沈墨,眼神却不像前几日那般浑浊迷蒙,而是清醒而锐利,如同深山幽潭映照出的一切。 沈墨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过堂”了。 果然,木杨上人将酒坛往腋下一夹,伸出干瘦的手指,对着沈墨点了点。 “先说好。”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若是没有天赋,谁来说情也没用。”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沈墨却没有丝毫恼怒或不忿。他迎着木杨上人那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微微颔首:“上人放心。若能入您眼,是晚辈的造化;若不能,那是晚辈才疏学浅,自当另寻他途,绝不会纠缠。” 他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又一坛新的灵果酒,这坛与之前那坛不同,是以南林郡特有的地莲果为主料,辅以数种温补灵草,酒液晶莹如琥珀,灵气内蕴,醇而不烈。 他将酒坛双手奉上,置于木杨上人面前那块平整的青石上,动作不卑不亢,眼神清正坦然。 木杨上人低头看着那坛酒,又抬眼看了看沈墨。 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珠转了转,哼了一声,伸手将酒坛抄起,拔开泥封,凑近闻了闻。 “唔……”他眯起眼睛,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比上一坛还香几分。你小子,酿酒倒有几分悟性。” 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将酒坛重新封好,往袖子里一塞,那袖子看着窄小,塞进一坛酒却像塞进一粒花生米似的,毫无痕迹。 然后,他往旁边一块被露水打湿的山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那只悬空的脚晃啊晃,眯着眼看着远方初升的旭日,不再说话。 沈墨便也安静地站着,不去打扰。 沈墨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崖边那株刚被他救治好的雪岭冰参上。 他其实有些紧张。 顾允寒将他送来,他也不想让顾允寒失望。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才真正开始“认识”木杨上人这个人。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脾气的确古怪,却不似他想象中那般喜怒无常、动辄要人性命。恰恰相反,木杨上人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只要你不去打扰他喝酒、睡觉、发呆、以及用他那慢得令人发指的步调在听涛崖上踱步。 他几乎不讲什么师徒尊卑的繁文缛节。 第一天,沈墨按照惯例行礼问安,拱手躬身,口称“上人”。木杨上人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一窝蚂蚁,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二天,沈墨依然行礼,木杨上人躺在石头上晒太阳,鼾声如雷,根本没听见。 第三天,沈墨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没有行礼,只是轻声说:“上人,今天有一坛新酒。” 木杨上人立刻睁开眼睛,坐起身,精神抖擞:“在哪儿?” 自此,沈墨便不再拘泥于虚礼。 他逐渐发现,这位看似不修边幅的老人,其实有着极其清晰的、不容逾越的原则。 比如,晨课不可迟。 比如,医道不可戏。有一日,沈墨为了测试某种针法组合的极限,对一株灵植反复下针、拔针、调整、再下针,手法虽有分寸,却未免有些“折腾”的意味。木杨上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沉默地看了片刻,忽然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按住了沈墨持针的手腕。 那力道极轻,却让沈墨动弹不得。 “灵植虽低微,亦是一条命。”木杨上人没有看他,翠绿色的眸子落在那株被扎了十余针、灵气萎靡的灵植上,声音平淡,却让沈墨心头一震,“医者之心,首重敬畏。若无敬畏,再精妙的针法也只是杀人技。” 沈墨沉默良久,收针,对着那株灵植拱手一礼,又转身对着木杨上人深深一揖。 “晚辈受教。” 木杨上人没有应声,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走了。但那天傍晚,沈墨发现那株灵植被小心翼翼地移植到了一个向阳的好位置,根部被细心地敷上了一层滋养灵壤。 也就是从那日起,沈墨开始主动向木杨上人展示自己真正的“本事”。 《阳极阴转诀》。 起初,他只是尝试以阴阳之力温养一株濒死的寒玉芝。 那株寒玉芝是南山郡特有的一种珍稀灵植,对环境要求极高,移植时根脉受损,已显枯萎之态。幸雪侯府的灵植师都摇头,说救不活了。 沈墨蹲在芝圃边,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青红交织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寒玉芝枯败的根系。 枯荣再起。 那一缕炽烈如骄阳的生机之力,在他精准的控制下,层层“降温”,褪去灼烫,转化为温润如春水的滋养之气,丝丝缕缕渗入寒玉芝干瘪的脉络。 沈墨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稳如磐石。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矮小的灰袍身影不知何时停下了踱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潭,漾开层层惊异的涟漪。 寒玉芝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顽强的绿意。 沈墨收功,长长舒了一口气,正要抬手拭汗。 “你那灵力。”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再给我看看。” 沈墨转过头,对上木杨上人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翠绿色眼睛。 他没有多问,直接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团拳头大小、纯净剔透的灵力跃然而出。 木杨上人盯着那团灵力,一瞬不瞬。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恍然。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听涛崖边那间他平日打盹的简陋茅棚。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丢下一句: “明天开始,卯时三刻,来我这里。” 沈墨愣了一瞬,随即,嘴角缓缓扬起。 这是……认可了。 第313章 辞别 这夜,月色清皎,雪峰如银。 幸雪侯府的“一色亭”中,四道人影围坐。 木杨上人照例盘踞在主位,其实就是那张最宽敞、最舒服的躺椅。他抱着那坛已经喝了小坛的酒,眯着眼,不知是在听众人说话,还是在打瞌睡。 幸雪侯雪轻寒端坐于侧,手边放着一盏冰玉茶。 白术坐在幸雪侯下首,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角眉梢的复杂情绪,有期待,有不舍,有跃跃欲试的锋芒,也有即将远行的忐忑。 白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亭中央,郑重地整了整衣冠。 她今日穿着狩日军的制式轻甲,已然是锋芒初露、即将展翅的猎鹰。 她对着亭中三人,拱手,深深一揖。 “明天,我便启程前往天凤城,入狩日军报到。”她的声音平稳,带着刻意压制的、却仍有一丝颤抖的郑重,“三位皆是我的师长前辈。此番远行,归期不定,便在此拜别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眶微红。 亭中安静了片刻。 木杨上人从躺椅上坐起身,难得地放下酒坛,正眼看向白术。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此刻没有半分醉意,只有长者审视晚辈时的深沉与……淡淡的期许。 “凤朝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尔虞我诈。”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狩日军是凤帝亲卫,位高权重,却也身处漩涡中心。你性子直,心眼少,记着,保全自己,比建功立业更重要。” 白术用力点头:“是!弟子谨记师叔祖教诲!” 木杨上人又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躺椅,抱起酒坛,仿佛刚才那番郑重的话从未说过。 沈墨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盒。 玉盒不大,约莫巴掌见方,通体温润莹白,以冰蚕丝编织的细绳系着。他站起身,走到白术面前,将玉盒轻轻放在她手中。 “便以此礼,送君远行。” 白术接过玉盒,触手生温。她抬头看向沈墨,那双杏眼里水光潋滟,却弯成了两道月牙。 第243章 “谢谢,墨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小时候唤他的熟悉语调,“我会好好珍藏的。” “去吧。”他说,声音温和,“去闯出你自己的一片天。” 幸雪侯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白术回到她身侧,她才缓缓抬起手,用那冰玉般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白术的眉心。 一道极其纯净、凛冽的冰蓝色光芒,从她指尖渡入白术识海。 白术浑身一震,眼中掠过一丝惊愕。 “这是为师压箱底的保命之法,名为‘冰心遁’。”雪轻寒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常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元婴以下,无人能阻。但只有一次。用了,便没用了。” 她顿了顿,收回手,目光落在月华流转的远方:“望你,永远用不上。” 白术咬住下唇,重重跪下,对着雪轻寒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尊!” 雪轻寒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冰玉茶,轻轻抿了一口。 送别白术的感伤还未完全散去,沈墨便听到了自己的“去向”。 幸雪侯放下茶盏,目光转向他,语气平淡:“师叔看中了你的天赋,决定收你入门。但他不惯在此久居,会带你出海修行。” 沈墨怔住了。 出海? 他下意识看向木杨上人,却见那矮小的老头正抱着酒坛打盹,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不是在此处修行吗?”沈墨声音有些干涩,“我以为……” “以为什么?”木杨上人睁开一只眼,翠绿色的瞳仁瞥向他,“以为能在人家侯府赖上几年?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还不交租?” 他哼了一声,语气不善:“我不习惯待在这里。雪丫头这地方冷飕飕的,连个钓鱼的地方都不好找。我要回海上去。” 沈墨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不愿意随木杨上人出海修行。恰恰相反,能得到这位医道巨擘的亲自指点,已是莫大的机缘,远赴海外,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更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之事。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只是晚辈已有师承。”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虽然师尊他老人家不在身边,却对我有传道授业之恩。若无师尊首肯,晚辈不敢另投他门。” 木杨上人听了这话,倒也没恼。 他又睁开那只眼,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番,然后撇撇嘴,嗤笑一声。 “想拜师,我还不想收呢。”他懒洋洋地说,“我不过是不习惯待在这里,带你出去走走,顺便教点东西。你当是收徒弟?美得你。” 沈墨:“……”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心头那块隐忧的石头,却悄然落了地。 不是正式拜师,便不涉及背弃师门。他只是“随行学习”而已。 那么,真正让他心神不定的,便只剩下另一个问题。 凤朝疆域广阔,东西横跨数十万里。若去极东或极西海域,以他的遁速,全力飞遁也要数年光景。顾允寒说的“几年便回来”,怕是做不到了。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幸雪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顾道友也是知晓的。” 沈墨抬起头,对上幸雪侯那双眼睛。 她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陈述了一个事实。 沈墨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片刻,他轻轻舒出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平静。 “……既如此,那晚辈就叨扰上人了。” 他转向木杨上人,拱手一礼。 木杨上人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第314章 入海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 沈墨站在郡侯府前,目送白术登上那艘飞往天凤城的灵舟。 白术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松,轻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天边,又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灵舟启航,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东南天际。 沈墨收回目光,转身,看到木杨上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艘不过巴掌大小、看起来陈旧斑驳的木舟。 “看什么?”木杨上人瞪了他一眼,“舍不得?舍不得也得上路了。” 他随手一抛。 那艘巴掌大的木舟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乌黑的飞舟。舟身线条流畅,尾部镶嵌着六片古朴的风帆,帆上隐约可见以银丝勾勒的繁复阵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灵光。 “上来。”木杨上人率先跃上舟首,盘膝坐下。 木杨上人的飞舟,遁速快得惊人。 沈墨原本以为自己已见过不少飞行法器,从普通飞剑到寒墨侯府的雪灵鹤辇,皆算得上乘。但在这艘看似陈旧的木舟面前,那些都成了慢悠悠的乌龟爬。 山川如流水般在两侧掠过,连绵的峰峦被拉成模糊的青影,江河化作一闪而逝的银线。沈墨甚至来不及辨认下方是何处地界,一切便已退到目力不可及的远方。 “这遁速……”他扶着船舷,声音被疾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前辈,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木杨上人眯着眼,似乎正享受着疾风拂面的快意。他花白的须发被吹得向后飞扬,整个人却稳如磐石,连衣角都不曾乱过一分。 “东海。” 东海。 沈墨没有再问。他转身,靠着船舷坐下,任由罡风在身周呼啸,将他的发丝与衣袂高高扬起。 他开始明白,为何顾允寒说“几年便回来”,而幸雪侯却说“顾道友也是知晓的”。 因为顾允寒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去,不会是段短途。 时光在飞舟的破空声中悄然流逝。 一月、两月、三月……半年、一年…… 因为太远了。 他们越过无数巍峨的山脉,渡过无数奔腾的江河,飞过无数繁华或荒凉的城池。凤朝的版图在他们脚下展开,又迅速收拢,被抛在身后。 沈墨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天地辽阔”这四个字的含义。 在这期间,木杨上人并非只顾赶路。 每日清晨,飞舟会降落在某处无人荒野或山巅,木杨上人会让他对着朝阳行功,将阴阳灵力在体内运转九周天。有时他会指点沈墨针法,有时只是让他将一株路边采来的普通药草反复温养、枯荣再生,直到那株草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却又在生死边缘生出更顽强的生机。 他很少夸赞沈墨,也极少严厉训斥。他只是看着,将沈墨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灵力波动都收入眼底。 然后,在某一天,他会突然开口,说一句看似漫不经心、却让沈墨茅塞顿开的话。 “针是死的,人是活的。下针之前,你该先问自己:这一针,是要引、要疏、要补、还是要泄?灵力不过是工具,方向错了,工具越好,害人越深。” “你那套《灵枢针法》,底子是好的,但你太求‘稳’。有些症候,剑走偏锋反而更有效。医道如天道,哪有唯一正途?” 沈墨一一记下,反复揣摩。 一年后的某个傍晚。 飞舟的速度忽然放缓。 沈墨从入定中醒来,抬眼望去,怔住了。 前方,天地仿佛被一刀劈开,陆地的轮廓到了尽头。 那是海。 辽阔无垠的、与天相接的汪洋。夕阳沉在海平线上,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波涛层层叠叠涌向天际,又从天际涌回,仿佛永不停息的呼吸。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沈墨从未闻过的气息,咸涩、旷远、自由,还有一丝隐约的、蛰伏在深蓝之下的、属于远古巨兽般的压迫感。 他站在飞舟船头,扶着船舷,久久没有说话。 木杨上人不知何时站起身,走到他身侧。矮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没出过海?”他问。 沈墨摇头。 “这里,”木杨上人抬起手,随意指向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汪洋,“才是真正的妖兽天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陆地上的妖,离人太近了,有了人性,失了野性。哪怕万妖岭那几个,也不过是占了块地盘,学着人类筑城、立规矩,骨子里早没了野性。” 他顿了顿,翠绿色的眼眸望向极远极远的、海天相接处。 “海里的不一样。这里没有宗门,没有王朝,没有法度。活下去,就是唯一的规矩。” 沈墨沉默地听着,看着那片陌生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海洋。 “怕?”木杨上人偏头看他。 沈墨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木杨上人难得地没有嘲讽他。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驾起飞舟,朝着一个沈墨完全无法辨认的方向,急转而下。 第244章 “怕就对了。”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散,飘忽不定,“怕的人,活得久。” 飞舟如一支离弦的箭,一头扎入那片金红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第315章 木杨上人和顾允寒 海的那边,还是海。 沈墨趴在飞舟船舷边,托着腮,望着下方永无止境铺展的蔚蓝波涛,第无数次叹了口气。 起初他是兴奋的。 从没出过海的“旱鸭子”,乍见这万顷碧波、海天一色的壮景,只觉胸中块垒都被涤荡干净。那时他还能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跃出海面的银鳞鱼群问东问西,或是在木杨上人打盹时悄悄探出神识,试图感知深海之下那片全然陌生的妖兽世界。 第三天,兴奋褪去。 第五天,他开始觉得这蓝色有些单调。 第七天,也就是今日,沈墨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看海,和看沙漠、看雪原、看任何“除了广阔一无所有”的风景一样,最初的震撼之后,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大。 太大了。 大到让人生出一种渺小如尘埃的无力感,大到开始理解为何那些闭关百年的老怪物出关后往往性情古怪,若天天面对的都是这般一成不变的风景,任谁都会从“天地浩渺”的赞叹,变成“怎么还没到头”的暴躁。 沈墨现在就很暴躁。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令人心惊的事。 这片海域,本该是妖兽的天下。典籍上写得明明白白:东海深处,元婴级海兽盘踞,便是化形大妖亦不少见,人类修士至此,十去九不回。 可现在,他们的飞舟一路斩海断浪,畅通无阻,别说元婴级海兽,连条开了灵智的杂鱼都没撞见过。 不,不是“没撞见”。 是“避之不及”。 木杨上人盘膝坐在舟首,抱着那坛喝了一年的酒,花白的胡须在海风中飘啊飘,矮小的背影落在沈墨眼中,竟生出一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理直气壮的、浑然天成的…… 霸主之姿。 沈墨咽了口唾沫,默默收回目光,把“要不咱们绕路”的建议咽回肚子里。 他得了清闲。 旁人经过这等凶险海域,哪个不是全神贯注、如履薄冰,神识开到最大,法宝握在手中,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尘埃,贴着海平面悄悄溜过去。 他倒好,悠哉趴在船舷边,百无聊赖地数浪花。 甚至有余裕琢磨:海里的妖兽见了木杨上人,跑得比兔子还快,那它们平时见了更厉害的大妖,会是什么反应?就地装死?还是直接躺平任嘲? 沈墨想着想着,把自己逗乐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他又想起远在南林郡的那个人。 若是顾允寒在此,他会是什么反应?大约不会像自己这般没出息地趴在船舷边发呆。他只会安静地坐着,闭目调息,偶尔睁开眼,用那双湛蓝色的眸子看一看海,再看一看自己,然后继续沉默。 他不会说“海很美”,也不会说“海真大”。 他只是会在沈墨盯着某处出神太久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轻声问一句:“在看什么?” 沈墨收回思绪,望着无边的蔚蓝,轻轻呼出一口气。 罢了。 海的那边,还是海。 但海的尽头,会是木杨上人说的那座岛。 第四日,午后。 飞舟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灵力不继的衰减,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抵达目的地前的悠然降速。六片古朴的风帆收起五片,只剩下主帆半张,在渐弱的海风中微微鼓荡。 沈墨精神一振,从甲板上弹起身,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海天相接处,一个墨点若隐若现。 那墨点随着飞舟靠近,逐渐放大,显露出完整的轮廓—— 一座岛。 不大。从沈墨的视角估算,方圆不过数十里,在浩瀚无垠的东海之中,渺小如沧海一粟。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岛,却被绿色“爬”满了。 不是寻常的绿。是那种铺天盖地、肆无忌惮、仿佛要将整座岛都吞噬殆尽的生命之绿。高可参天的古木,盘根错节的巨藤,层层叠叠的蕨类与苔藓,将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都覆盖得严严实实。从岛中央向四周蔓延,直到潮线边缘,那些藤蔓甚至探入海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摇曳。 飞舟悬停在岛屿上空百丈处。 沈墨低头看着那座岛,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那惊人的绿意。 而是因为。 生机。 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生生不息的生机,正从岛屿深处奔涌而出,如同一轮看不见的绿色太阳,散发着灼灼的生命辉光。 那生机太浓了,浓到几乎凝成实质。沈墨甚至能“看见”它,无形的涟漪以岛屿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湿润而鲜活。 他修炼《阴阳经》多年,对生命力量的感知早已深入骨髓。寻常灵植的生机,对他而言是涓涓细流;千年宝药的生机,是潺潺小溪;而眼前这股生机。 是江海。 是汪洋。 是无穷无尽、永不枯竭的生命之源。 沈墨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深埋在他灵力本源深处的东西,正在与岛上那股磅礴的生机遥相呼应。 “看出什么了?” 木杨上人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让沈墨猛然回神。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试图收敛脸上过于明显的异色,干笑一声:“没……没看出什么。”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敷衍。 木杨上人从舟首站起身,矮小的身影踱步到他身侧,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别装了。”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揶揄,“你小子,可没有顾小子实诚。” 沈墨嘴角抽了抽。 不是,这话听着,怎么像在骂他? 但他此刻无暇计较这个。他的注意力全被木杨上人话中那个称呼攫住了。 “顾小子”。 这称呼,亲昵得近乎随意。 沈墨转过头,看向木杨上人,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以及某种隐隐的、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梳理清楚的探寻。 “……您,”他斟酌着开口,“和顾允寒……” 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木杨上人却仿佛早就在等他这一问。 老头抱着酒坛,慢吞吞地靠坐在船舷边,眯起眼,望着脚下那座绿意盎然的岛屿,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追忆的神情。 “你们两个,”他说,“是通过跨域传送阵来到凤朝的。” 沈墨一怔,点了点头。 “那阵法年久失修,传送途中灵力乱流横生。”木杨上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你自然不必提,被伤得不轻。能彻底恢复过来,是你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翠绿色的眸子转向沈墨。 “顾小子当时虽然被一件法宝护住了身子,却不肯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他想脱身去寻你,在乱流里挣扎了不少时候。” “那法宝护得住他的肉身,护不住他强行破开乱流的代价。等他从传送通道里跌出来时,经脉寸断,丹田近乎崩溃,只剩一口气吊着。” 沈墨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木杨上人,看着那双翠绿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失色的脸。 四乳四神镜。 他一直以为,有四乳四神镜护体,顾允寒是平安的。 他从未想过,那面镜子能护住顾允寒不受乱流伤害,却护不住顾允寒“要去寻他”的那份执念。 那些他在乱流中挣扎、被撕扯、几乎丧命的时刻……自己竟一无所知。 沈墨的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仿佛砂纸刮过: “那……难道是您……” 木杨上人捋了捋那把雪白的长胡子,哼了一声,神情里带着几分“你小子总算问到正题了”的满意。 “那是自然。”老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若不是被我捡到,他小命不保。” 沈墨只觉得胸口的石头轰然落地,又同时被千钧重负压得更沉。 他后退半步,对着木杨上人,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揖。 “上人大恩,”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郑重的分量,“我二人无以为报。” 第316章 海中十年 十年。 东海深处,无名海域。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海水,在百余丈深的幽蓝中投下斑驳的光影。珊瑚丛如盛开的花园,色彩斑斓的游鱼穿梭其间,偶尔有体型稍大的海兽懒洋洋地滑过,惊起一片细碎的银光。 第245章 一道青影正贴着海底的礁石快速穿行。 沈墨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水遁灵光,整个人与海水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几不可察。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如同一条游弋的灵鱼,在珊瑚与礁石的缝隙间灵活穿梭,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波动。 然而,他身后的那道巨大黑影,却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不放。 那是一条鱼。 一条足有三十余丈长、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巨鱼。它的头颅大如小山,一张巨口张开足以吞下整艘渔船,口中密密麻麻的利齿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森冷的寒光。最可怖的是那双眼睛,竖瞳如蛇,瞳孔深处闪烁着嗜血的凶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逃窜的青影,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骨髓,不死不休。 七级巅峰。 相当于人类修士结丹大圆满,只差半步便可迈入元婴的恐怖存在。 沈墨心中暗自叫苦。 他不过是潜到这处海域深处,顺手采了一株生长在礁石缝隙中的“墨玉珊瑚草”而已。那株灵草虽算珍稀,却也算不上什么旷世奇珍,顶天了能值个几千灵石。他哪能想到,这株草竟然是这头鱼妖守了多年的“禁脔”? 他刚把珊瑚草收入储物戒,身后就传来一阵山崩地裂般的怒啸。 然后就是这场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追逐。 沈墨不是打不过这鱼妖。 以他如今的实力,结丹巅峰的修为、精纯的阴阳灵力、众多法宝在手,真要正面交锋,他有七成把握能斩杀此獠。 但他不想打。 这里是深海,是妖兽的主场。一旦缠斗起来,动静太大,万一引来更多、更强的海兽,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所以他选择遁走。 谁知这鱼妖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是铁了心要追他到底。沈墨用水遁,它便用天赋神通紧追;沈墨用敛息术藏入珊瑚丛,它便用蛮横的妖力横扫方圆百丈,逼他现身;沈墨尝试向上浮升,它便甩动巨尾,掀起滔天暗流,将他死死拖住。 两个时辰。 整整两个时辰,这畜生愣是没让他甩脱哪怕一刻钟。 沈墨一咬牙,体内灵力猛然一转。 阳极阴转,阴阳遁! 他周身的水遁灵光骤然一变,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交织融合,瞬间将他的遁速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轰” 海水被生生撕开一道白色的空腔,沈墨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百余丈深的幽蓝海底,直直向上飙射! 水压在他身周炸开层层白浪,珊瑚与礁石飞速后退,光影从幽暗变得明亮,又从明亮变得刺眼。 “哗啦!” 沈墨破水而出,跃上数十丈的高空! 阳光劈头盖脸洒下,海风呼啸而过,他深吸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只觉得浑身的憋闷都随这一跃而散尽。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 身后,一道粗壮如水桶的巨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妖力,朝着他狠狠撞来! 那鱼妖,竟是追出了海面! 沈墨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那水柱却已至身后三尺。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虚握,一道赤红与冰蓝交织的光芒在掌心骤然凝聚。 “喝!” 沈墨腰身发力,手臂猛然一甩! 霜炎鞭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带着冰与火的极致力量,狠狠抽在那道冲天而起的水柱之上! 巨响震天! 水柱被一鞭劈成两半,无数碎裂的水滴在冰与火的交击下化作漫天的白色蒸汽,轰然炸开,如同在半空中绽放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沈墨借着这一鞭的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轻盈地翻转两圈,稳稳落在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之上。 他收鞭而立,低头看向海面。 那鱼妖庞大的身躯从海水中缓缓浮起,漆黑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它那张足以吞天的巨口半张着,露出密密麻麻的森白利齿,一双竖瞳死死盯着沈墨,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与杀意。 “不就是拿了你一株灵草吗?”沈墨扬了扬手中的霜炎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更多的是一种“你至于吗”的费解,“至于穷追不舍,追出几百里?” 那鱼妖的巨口开合,竟发出沙哑刺耳、却又清晰可辨的人言: “人类……该死!” 它那双竖瞳中恨意滔天,仿佛要将沈墨剥皮抽筋、生吞活剥:“见一个……杀一个!” 沈墨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鱼妖,看着它眼中毫无理智的、纯粹的、刻骨的仇恨,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鱼妖,绝不是第一次遇到“人类”。 它恨人类。 恨到哪怕只是路过它领地的修士,也要追出几百里、不死不休地猎杀。 沈墨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那最后一丝漫不经心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决断的光芒。 “既然如此,”他握紧霜炎鞭,冰火双色的灵力在鞭身上流转,映得他半边脸孔赤红、半边脸孔冰蓝,如同神魔降世,“今天便留不得你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正好,拿你的妖丹,入药。” “狂妄!” 鱼妖暴怒!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甩,巨尾裹挟着万钧之力,掀起滔天巨浪,朝着沈墨所在的礁石狠狠拍下! 那力量之强,足以将一座小山拍成齑粉! 沈墨却纹丝不动。 他双脚牢牢钉在礁石之上,右手持鞭,左手掐诀,体内阴阳灵力疯狂运转。 阳极阴转,阴极阳生! 在他体内达成了完美的平衡,又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尽数灌入霜炎鞭中! “去!” 他腰身一拧,手臂发力,霜炎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鞭影交织,竟在瞬间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由冰与火构成的。 十字! 十字的中心,正对着那拍下的巨尾! 与那裹挟着滔天妖力的巨尾,狠狠撞击在一起! 激浪翻涌! 方圆百丈的海面,在这一击之下,竟被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海水向四面八方排开,露出下方被震裂的海床! 而周围那些来不及逃远的、低阶的小型妖兽,在这恐怖的冲击波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震成一团团血雾,染红了大片海域! 第317章 追逃逆转 一击之后,双方各自震退。 鱼妖的巨尾上,鳞片碎裂,鲜血淋漓。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惧。 这个人类…… 不好对付。 但它没有退。 它那双竖瞳死死盯着沈墨,庞大的身躯开始在海中缓缓游动,一圈,一圈,又一圈,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沈墨立于礁石之上,冷眼看着它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搞什么鬼?” 话音未落。 “轰!” 海面炸裂! 一道直径足有十余丈的、恐怖至极的水龙卷,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那水龙卷的力量之大,将周围的海水尽数抽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空洞。而那龙卷的深处,闪烁着妖异的墨绿色光芒,那是鱼妖的本命妖力,与海水融为一体! 沈墨想要抽身退避,却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水龙卷中传来,将他死死吸住,朝那龙卷中心拖去! “有点脑子。” 沈墨冷哼一声,眼中却不见慌乱。 他左手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冰雪的令牌,凭空出现在掌心。 玄冰令。 沈墨没有犹豫,体内灵力疯狂涌入玄冰令! “天地一寒!” 令牌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海水凝固,就连那冲天而起的水龙卷,也在顷刻间被冻成了一座巍峨的冰柱! 寒冰之力以沈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眨眼之间,方圆数里的海面,尽数化为一片冰雪世界! 鱼妖庞大的身躯,也被冻在了冰层之中。 但它毕竟是七级巅峰的妖兽,这冰封之力虽强,却困不了它太久。 随着冰层碎裂。 鱼妖破冰而出,却没有再发起攻击。它那双竖瞳死死盯着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心有不甘,却又明白这个人类不好惹。 最终,它做出了决定。 庞大的身躯一甩,朝着深海的方向,疯狂游去! 它要逃! 沈墨看着它逃窜的身影,眼神微冷。 若是这鱼妖只是一心与他为敌,败退之后远遁而去,他或许不会赶尽杀绝。修行之路,争夺机缘,各凭本事,生死有命,胜败乃常事。 第246章 但…… 这鱼妖眼中的恨意,太过浓烈。 那恨意不会因它今日败退而消散,只会随着时间发酵,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扭曲。它若逃了,日后遇到其他人类修士,甚至是毫无修为的凡人渔民。 沈墨不敢想象那后果。 “既然结了仇,”他低声道,“便不能留后患。” 他右手一扬,霜炎鞭脱手飞出! “化形,去!” 霜炎鞭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冰火双色的灵光交织流转,竟在眨眼间化作一条条栩栩如生的双头巨蛇! 在半空中纠缠着、盘旋着,朝着鱼妖破开的冰洞,一头扎了进去! 沈墨紧随其后,周身水遁灵光亮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也追入了深海。 不知追了多久。 海水的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近乎墨色的幽暗。光线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偶尔掠过的、发光的深海生物,才能带来片刻的微弱荧光。 压力越来越大,沈墨不得不分出部分灵力护住周身,以免被这恐怖的深海压强碾成肉泥。 但他没有停。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微光。 沈墨精神一振,水遁术催动到极致,朝着那微光的方向疾掠而去。 当他穿过一片密集的海底岩柱,看清前方景象时,瞳孔微微一缩。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靠近海岸,本应该是,较为安全的地方,不曾想却被这妖兽扰乱了。 一艘船。 一艘长约二十丈、通体由灵木打造、刻满防护阵法的灵船,正在冰火双蛇与鱼妖的激烈斗法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枯叶,剧烈地摇晃、倾斜,仿佛随时都会倾覆沉没。 船身上,闪烁着明灭不定的防御灵光,显然有人在拼命维持阵法的运转。但那光芒已极其微弱,在鱼妖掀起的滔天暗流中,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而船上,隐约可见数道人影,正在慌乱地奔走、呼喊。 沈墨眉头一皱。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一挥,一道精纯柔和的灵力脱手而出,将那艘灵船稳稳托住,护在自己的灵力屏障之后。 “稳住!”他低喝一声,声音穿透海水,清晰地传入船上众人耳中,“我来对付它!” 然后,他转身,朝着冰火双蛇与鱼妖的战团,疾掠而去! 霜炎鞭感应到主人的到来,冰火双蛇攻势更加猛烈。火蛇张开巨口,喷吐出灼热的烈焰,将鱼妖半边身躯烧得焦黑;冰蛇甩动巨尾,凝聚出无数锋利的冰刃,在鱼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那鱼妖却像是疯了一般。 它明明已经遍体鳞伤,明明可以趁着沈墨尚未加入战团时逃遁,但它没有逃。 它那双竖瞳,死死盯着那艘被沈墨护住的灵船。 它拼着被冰火双蛇撕咬、被烈焰灼烧、被冰刃切割的剧痛,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那艘船冲去,想要将它彻底摧毁! 那种癫狂,那种执着,那种燃烧一切的恨意。 让沈墨心头一凛。 他没有再犹豫。 右手一翻,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木头匣子,凭空出现在掌心。 这匣子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但当沈墨将灵力灌入其中,轻轻揭开匣盖时。 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之气,骤然弥漫开来! 匣中,静静躺着数十根细若牛毛、通体透明、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细针。 破元针。 这是木杨上人的法宝炼制之法,不仅能行医修针法,还专破妖兽鳞甲、修士护体罡气。以沈墨如今的修为,全力催动之下,即便是元婴初期的妖兽,也要暂避锋芒! 沈墨深吸一口气,右手掐诀,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匣中。 “起!” 数十根破元针应声而起,悬浮在他身周,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无形的幽灵。 他目光锁定那头仍在癫狂攻击灵船的鱼妖,右手一挥。 “去!” 无声无息。 破元针化作无数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透明残影,朝着鱼妖疾射而去!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光闪烁,甚至没有带起一丝水流的波动。它们就像是融入了海水本身,成为这幽暗深海的一部分。 下一刻。 鱼妖那癫狂的动作,猛然一滞! 它那双竖瞳骤然睁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剧痛与茫然的情绪。 第318章 灭妖 因为那些破元针,已经钻入了它的身体。 眼睛,脑袋,鱼鳍,脊背,腹部……每一根针都精准地找到了它鳞甲最薄弱、防御最脆弱的位置,如同水银泻地般,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 那些细针入体之后,并不致命。 它们只是疯狂地破坏着鱼妖体内的经脉、妖力节点、以及它赖以维持癫狂攻势的每一寸肌肉,主要的就是破开这鱼妖的坚硬鱼皮。 鱼妖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它那张巨口张开,想要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只能吐出一串串破碎的气泡。 沈墨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双手合十,十指交缠,结成一个玄奥的法印。 阴阳灵力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压缩、旋转,最终化作两条栩栩如生的黑白双鱼。那两条鱼首尾相衔,缓缓游动,每一次游动,都牵动着周围海水的震颤、空间的扭曲。 “万象龙吟!” 沈墨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向前推出! 那两条黑白双鱼脱手飞出,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两条足有数十丈长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阴阳巨龙!巨龙盘旋着、咆哮着,朝着那已经癫狂的鱼妖,狠狠撞去! 海水在这一击之下,竟被生生轰开一个长达百丈的、巨大的空腔!那鱼妖庞大的身躯,被这恐怖的力量轰得倒飞而出,在海水中翻滚了数十丈,最终重重砸在一片海底礁石之上,将那一片礁石砸得粉碎! 它那巨大的鱼嘴张了张,那双竖瞳中的凶光,终于彻底熄灭。 死了。 沈墨收回双手,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招来霜炎鞭,灵力运转,开始熟练地解剖鱼妖的尸体。 七级巅峰妖兽,浑身是宝。鳞甲可炼防御法器,鱼骨可制攻击灵器,血肉蕴含充沛妖力,可炼丹、可入药,而那枚最珍贵的妖丹…… 沈墨从鱼妖头颅中取出那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墨绿色光芒的妖丹,握在手中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一趟,虽被追得狼狈,收获却不小。 收好妖丹,他又将鱼妖身上其他有价值的部位一一取下,妥善收存。剩下那些普通的血肉,他也没有浪费,随手一挥,将整具鱼尸收入一枚空置的储物戒中,留着日后慢慢处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朝着那艘被他护在身后的灵船飞去。 灵船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之上,船身的防御灵光已经彻底黯淡,但船体本身完好无损。 当沈墨落在船头时,迎接他的是。 一片跪伏。 甲板上,七八道人影齐刷刷跪成一片,为首的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还跪着几个年轻男女,修为从筑基初期到练气后期不等,此刻个个将头埋得极低,身体微微颤抖,不敢抬头看向这位从天而降的“大人物”。 沈墨:“……”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在这些低阶修士眼中,他恐怕已经与“元婴老怪”无异了。 “都起来吧。”沈墨开口,声音温和,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有压迫感。 为首那筑基后期的中年男子抬起头,看向沈墨的眼神中带着敬畏、感激,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前、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晚辈陈元化,船上都是我陈家子弟,遭遇此劫……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说完,又是重重一个头磕下去。 身后众人也跟着磕头,咚咚咚响成一片。 沈墨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将众人托住,不让他们再磕下去。 “不必多礼。”他说,“那鱼妖本就是冲我来的,连累了你们,该是我说抱歉才是。” 陈元化连连摇头:“前辈言重了!若非出手相护,我等早已葬身鱼腹。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沈墨摆了摆手,转过身,不想再纠缠这些。 沈墨负手立于船头,海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墨发在身后飞扬。他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蔚蓝,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鏖战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身后,陈元化带着一众陈家子弟依旧恭恭敬敬地跪伏着,不敢起身。 沈墨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都起来吧。本座说了,不必多礼。” 陈元化这才敢直起身,却依旧躬着腰,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几步,站在沈墨身后三尺处,不敢越雷池一步。 第247章 “前辈大恩大德,我陈家上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感激。 “行了。”沈墨打断他,语气平淡,“你们是无辜受累,换了旁人,本座也会出手。” 他顿了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随手向后一抛。 陈元化慌忙接住,低头一看,只见那玉瓶通体莹润,隐约可见其中装着十余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这是一瓶‘碧波丹’,对筑基修士稳固根基、增益修为有些用处。”沈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淡然,“权当你们受惊的补偿。拿着,回去分了吧。” 陈元化捧着玉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种丹药他只在坊市中见过一次,还是被人以天价拍走。如今这位前辈随手就赠出一瓶,这份气度、这份身家…… 他正要再次叩谢,却见沈墨已腾身而起,周身灵光亮起,显然是准备离去。 “前、前辈!”陈元化慌忙开口。 沈墨身形一顿,悬停于半空,低头看向他。 陈元化咬了咬牙,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甲板上,不仅跪下,整个人匍匐下去,额头狠狠磕在坚硬的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前辈慈悲为怀!”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在下斗胆,想求前辈救我幼子一命!” 第319章 陈家之请 沈墨眉头微蹙。 他目光扫过陈元化匍匐的身躯:“刚才那鱼妖伤到你孩子了?” “不、不是!”陈元化额头抵着甲板,不敢抬头,“是……是他的先天之症。我那幼子,自出生便身染怪疾,缠绵病榻十余载。他本是金水双灵根的天赋,按理说该是修真的好苗子,可如今……”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如今灵根萎缩,经脉堵塞,莫说修行,连活命都难。我此行带着族中子弟出海,本就是想碰碰运气,寻访能医治他的灵药……” 沈墨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前辈!”陈元化忽然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青紫,渗出丝丝血迹。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恳求,卑微得令人不忍直视,“前辈方才出手相救,便知您不似那些高高在上、视我等如蝼蚁的大人物。您……您是有慈悲心的!” 他重重一个头磕下去:“求前辈给我儿一个希望!哪怕只是看一眼,晚辈也心满意足!” 沈墨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 “本座不染俗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不必再提。” 说完,他周身灵光更盛,便要离去。 “前辈请留步!” 陈元化几乎是嘶吼出声。他膝行向前,死死盯着沈墨即将离去的背影,声音沙哑而急切: “晚辈愿奉上全部身家,愿尽数献予前辈!只求前辈……只求前辈能瞧上一眼!” 沈墨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卑微到尘土里的父亲。 陈元化的额头已磕得血肉模糊,那张中年人的脸上满是泪水与血痕混合的狼狈,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个父亲为了孩子,可以舍弃一切的、燃烧般的眼神。 沈墨闭了闭眼,将那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他低头看着陈元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你一个筑基修士,全部身家加起来,有刚才那头鱼妖的一片鳞甲值灵石吗?”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是刻薄。 但陈元化没有丝毫退缩。他死死盯着沈墨,一字一句道: “晚辈知道,前辈这等人物,瞧不上我等微末之财。但前辈……” 他正要再说,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墨抬眼看去。 只见那七八个陈家子弟,竟齐齐跪倒,一个接一个,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 “请前辈出手!” “我等皆愿付出所有!” “求前辈救族弟一命!” 声音参差不齐,却汇聚成一股质朴而滚烫的恳求。那些年轻的脸上有畏惧,有紧张,却也有不顾一切的决然。 沈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微微动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句话在修真界说得太多,以至于快成了一句空话。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陈家家族里,他看到了这句话最真实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元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久到那些陈家子弟的额头在甲板上磕出一片血色。 然后,沈墨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落回船头,负手而立。 “走吧。”他淡淡开口,“带路。” 陈元化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墨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眼泪夺眶而出。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得甲板咚咚作响。 沈墨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无垠的海面,语气依旧淡然: “本座只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病,值得你们付出这等代价。” 他更好奇的是,自己为何会心软。 明明知道插手这等凡俗因果,对修行无益,甚至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明明刚才已经转身离去,不愿多事。 可看到那个父亲的眼神,看到那些年轻子弟跪成一排、异口同声的恳求…… 他还是停下来了。 沈墨望着远方,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灵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破浪而行。 沈墨没有出手催动这船,区区筑基修士的灵船,承受不住他全力施为的灵力。他只是随意站在船头,周身散发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便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那灵光温和而坚韧,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托着这艘小船,将它的航速生生提升了一倍不止。 陈元化站在他身后,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却又不敢开口打扰。 沈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前方。 海风呼啸,浪花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浮现出一个墨绿色的轮廓。 陈家岛。 沈墨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小岛。 不大,比木杨上人的那座岛还小上几分。岛上绿树成荫,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房屋建筑,炊烟袅袅,隐约可见人影走动。岛周围的海域被简单的阵法笼罩,算不上高明,却也能挡住一些低阶海兽的骚扰。 修士与凡人混居,毫无隔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在岸边织网的、在屋前嬉戏的,都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而偶尔走过的一两个气息强的,才是炼气期的修士。 他们彼此招呼,说说笑笑,神情自然,没有那种修真界常见的、修士高高在上俯视凡人的疏离感。 灵船缓缓靠岸。 沈墨从船上跃下,落地无声。 陈元化慌忙跟上,在前面引路:“前辈,这边请,这边请……” 沈墨随他穿过岛上的小路。两旁房屋低矮朴素,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路过的岛民纷纷避让,躬身行礼,眼神里有敬畏,也有好奇。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孩童,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打量他,被大人慌忙按着脑袋行礼。 沈墨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在意。 很快,他们来到一座位于岛中央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朴素无华,与周围的民居并无太大区别。若非门上挂着一块写着“陈府”二字的匾额,谁也想不到这就是陈家家主的住处。 陈元化在院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那些跟在后面的陈家子弟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他说,“我带前辈进去便好。” 众人应声停下,目送着沈墨随陈元化走进院门。 沈墨跨入院中,目光随意扫过。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种着几株寻常的花木,角落里有一口水井。正屋门扉紧闭,隐约可见屋内透出微弱的光。 陈元化快步走到一屋门前,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开:“前辈,请。” 沈墨迈步走入。 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柜,皆是寻常木料所制。但沈墨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片刻,而是直接落在了房间中央。 那是一张冰床。 通体由寒玉雕琢而成,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将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冰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瘦小得可怜。他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在微微发抖。最刺目的是他的头发,本该乌黑的发丝,竟有半数已成霜白,如同被岁月侵蚀过的枯草。 冰床的寒气在他身周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一具冰封的雕塑。 第320章 陈水生? 沈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第248章 他能感知到,这孩子体内确实有灵根。金水双灵根,按理说是上佳的修行资质。但此刻那灵根却萎缩得厉害,几乎到了枯竭的边缘,如同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随时可能彻底死去。 “就是他?”沈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正是。” 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孩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入手冰凉,几乎感受不到温度。 沈墨闭上眼,一缕温和的灵力从他指尖探出,缓缓渗入孩子体内。 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沈墨的眉头越来越紧。 经脉堵塞,多处郁结。灵根萎缩,几乎无法自行运转。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尤其是肾脏,金水双灵根,水主肾,这孩子肾脏的生机已近乎枯竭。 确实是先天之症。 而且是从出生便开始,逐年加重,拖到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沈墨睁开眼,收回手。 陈元化急切地凑上前:“前辈,如何?” 沈墨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金水双灵根,确实不错。但灵根萎缩严重,基本上算是快要枯萎了。是先天的问题,从出生开始便有预兆。” 陈元化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前辈一语便点出问题所在!我这些年遍访名医,那些人也只能看出他身体有恙,却没人能说得这般清楚!” 他顿了顿,几乎是祈求般问道:“前辈……可有妙法?”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看向那个孩子,目光幽深。 灵根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样的问题。先天之症,必有其根源。或是母体孕期受损,或是家族血脉隐疾,或是……某种特殊体质觉醒时的异常反应。 “待我再细细查看。”他说。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探脉。 沈墨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于孩子胸口上方三寸处。一缕精纯的阴阳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灵线,缓缓渗入孩子体内。 那些灵线顺着孩子的经脉游走,代替他枯竭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 阳极阴转。 一缕温润的生机之力,从沈墨掌心渡入,顺着那些灵线的引导,一点一点渗入孩子枯萎的灵根、堵塞的经脉、受损的脏腑。 孩子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苍白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血色。原本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 陈元化瞪大了眼,死死盯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纹丝不动。他的灵力温和而绵长,如同春日细雨,无声地滋润着这具干涸已久的躯体。 终于。 那孩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清澈的、略带迷茫的眼睛。此刻正茫然地望着上方陌生的屋顶,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父亲……”他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又睡了多久?” 陈元化几乎是扑到床边,一把扶住孩子的肩膀,将他轻轻扶起靠在自己怀里。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两年……两年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 “为父请来了这位前辈!他是真正的高人,你的病……肯定有救!” 孩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墨。 沈墨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中的动作,几乎停了下来。 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因为这个孩子…… 太像了。 那眉眼,那轮廓,那褪去面上冰霜后露出的、憨厚中带着几分腼腆的模样。 活脱脱就是水生变小了。 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油尽灯枯的老者,而是很多很多年前,青石巷里那个憨厚少年。那个扛着货箱、笑得一脸灿烂,喊着“沈大夫”的少年。 沈墨怔怔地看着这个孩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陈元化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声音里带上一丝忐忑和不安: “前辈?有……有什么问题吗?”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清澈的、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看着那张褪去病容后露出的、过分熟悉的脸。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陈元化不明所以,却还是恭敬答道:“回前辈,已经过了十二了。” 十二。 沈墨刚才探脉时便已摸出骨龄,此刻不过是确认。但听到这个数字,他心头还是一震。 十二年前。 那是水生去世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叫什么名字?” 陈元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按理说,该随族谱起名,但他从小便这般……他母亲便给取了个俗名,说是好养活。” 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水生,还不快拜见前辈真人。” 孩子虚弱地举起手,朝沈墨拱了拱,声音断断续续: “拜……拜见真人……咳咳咳……” 他咳了几声,面色又白了些,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憨厚而腼腆,与记忆中那个少年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沈墨的两只眼睛,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般,再也无法从这个孩子身上移开。 陈水生。 陈水生。 他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是你吗? 水生哥。 那个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下辈子还做兄弟”的人;那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全力念出“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的人;那个用一生践行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这句话的人……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想起五十年前,青石巷口,那个憨厚少年笑着说“沈大夫”的样子;想起那些年,他们一起上山采药、一起过年守岁、一起看着徐禾长大的日子;想起病床前,那只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那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的声音…… “今生……能和你兄弟一场……也算是……比上仙人了……” 沈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任谁也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复杂。 第321章 尘缘了 沈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方才那失神的模样,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轻咳一声,神色恢复如常,对上陈元化那忐忑的目光,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虚弱的、正努力睁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孩子,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有个旧友,”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也叫这个名字。” 水生靠在父亲怀里,闻言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几分敬仰,还有一丝因体弱而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能和真人的好友同名……”他的声音很轻,说几个字便要喘上一喘,“是……是我的荣幸。想必那位前辈……也是位顶级的修士。” 沈墨看着他,看着那笑容里掩不住的、对“修士”二字的向往,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叹。 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医师,一辈子没有踏入仙途。”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水生的脸,望向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救死扶伤,活人无数,那便是他最大的愿望。” 水生愣住了。 他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意外,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敬佩。 “真是……让人钦佩。”他轻声说,又是一阵轻咳,“咳咳咳……” 沈墨看着他那因咳嗽而微微颤抖的瘦小身躯,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憨厚面容,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他在替这个孩子高兴。 不是因为他叫“水生”,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故人。 而是因为。 如果这真的是那个水生转世,那么他终于实现了自己最后的愿望。 “成为仙人”。 沈墨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片刻,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陈元化。 “我会全力治疗令郎。”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就当是为了……这份缘分。” 第249章 陈元化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光芒。他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沈墨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将他托起,不让他再磕下去。 “要谢,”他看着陈元化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语气淡然,“就谢你们自己吧。” 是了。 没有陈元化那卑微到尘土里的苦苦哀求,没有那些陈家子弟跪成一片的同气连枝,他就不会来这里,就不会看到这个孩子,就不会…… 一切,都是因果。 “你先出去吧。”沈墨说,“我要施针了。” 陈元化连连点头,将水生轻轻放倒在冰床上,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嘱咐: “生儿,爹就在外面等着。” 说完,他转身,快步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寂静。 只有冰床散发的丝丝寒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沈墨右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水生瘦小的身躯,让他从冰床上缓缓浮起,悬停于半空之中。 他双手掐诀,瞳孔深处亮起一青一红两簇幽微的光芒。 太乙望气诀。 这是木杨上人传授给他的医道秘法之一,可观人体内灵力流转、灵根气运、脏腑生机的细微变化。此刻,在沈墨眼中,水生的身体如同一幅透明的经络图,每一处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缕灵力,都清晰可见。 金灵根,水灵根。 两道灵根如同两条纠缠的藤蔓,从丹田深处蜿蜒而出,延伸至全身经脉。然而,那金灵根金光璀璨,势大力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而那水灵根却黯淡无光,枯萎蜷缩,被金灵根死死压制在角落,几近断绝。 水灵根本该是温润绵长、生生不息的象征,此刻却像一株被烈日暴晒了太久的枯草,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在苦苦支撑。 而金灵根虽然势大,却也因水灵根的枯萎而得不到应有的滋养,金生水,水弱则金亦损。二者失衡,互相拖累,最终导致整个身体的崩溃。 沈墨看明白了。 这孩子的病,根源就在这“灵根失衡”四字上。不是金灵根太强,也不是水灵根太弱,而是二者之间的平衡被某种先天因素打破,导致一方压制另一方,最终两败俱伤。 治法,便是“助水平金”。 以温和的水属性灵力,重新蕴养那枯萎的水灵根,让它逐渐恢复生机,重新获得与金灵根抗衡、乃至相辅相成的力量。待二者重新达到平衡,这孩子便能靠自身的修炼,慢慢调和,最终彻底痊愈。 沈墨右手一翻,数根细若牛毛的破元针浮现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运转。 第一针,刺入关元。 那是丹田之下的要穴,连接两条灵根的枢纽。沈墨的灵力顺着针尖渡入,化作丝丝缕缕温润的生机,缓缓渗入那枯萎的水灵根之中。 水生身体轻轻一颤,却没有睁眼。 第二针,第三针…… 沈墨下针如飞,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地刺入对应的穴位。破元针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沿着经脉的走向,将那温润的、饱含生机的阴阳灵力,一点一点送入那干涸的水灵根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持针的手却稳如磐石。他的灵力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进那枯萎的灵根之中,滋润着它、唤醒着它、重塑着它。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不能急,不能躁,不能贪多求快。要让那枯萎太久的灵根,一点一点地适应这份滋养,一点一点地重新焕发生机。 沈墨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他需要接连施针,直到这水灵根彻底苏醒,重新获得与金灵根抗衡的资本。 接下来的几日,沈墨便留在了陈家岛。 他被奉为座上宾,住在陈府最好的客房里,每日三餐皆有人精心侍奉。陈元化恨不得将岛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却被沈墨一一婉拒。 他只要求每日午时,到水生的房里施针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便独自在房中调息,或是到海边走走,看看日出日落。 岛上的居民都知道,府里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那人生得年轻俊秀,气质温和,见人便微微颔首致意,没有丝毫架子。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度,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沈墨时常站在海边,望着无垠的碧波,出神许久。 他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那张脸,那张与水生如出一辙的脸,那憨厚的笑容,那腼腆的眼神,那虚弱却倔强的神情。 是巧合吗? “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 沈墨轻轻念出那句诗,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 第五日,最后一次施针结束。 水生从冰床上坐起身,苍白的脸上已有了些许血色,那双眼睛也比初见时明亮了许多。他披着一件薄薄的棉袍,被陈元化扶着,缓缓走到沈墨面前。 然后,他推开父亲的手,自己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陈元化一愣,想要扶他,却被水生轻轻摇头阻止。 那瘦小的身躯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起头,看着沈墨,一字一句,用那依旧虚弱、却无比郑重的声音说道: “前辈之恩,如同再造。” 他双手伏地,额头触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水生此生,永记于心。” 沈墨低头看着他,看着那伏在地上的、微微颤抖的瘦小身躯,看着那因磕头而沾上尘土的额头,看着那张努力板起面孔、做出大人模样的稚嫩脸庞。 他的记忆,忽然穿越了时空。 他仿佛又回到了斜江城,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医馆, “沈大夫,我给您磕头了!” 沈墨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水生。 “我也要谢你。” 水生被扶起,闻言一愣,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前辈这是何意?”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水生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努力想要理解、却依旧懵懂的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温和的、如同春风的弧度。 “百年大小枯荣事,”他轻声念道,声音如同叹息,“过眼浑如一梦中。” 他顿了顿,目光从水生脸上移开,越过这间小屋,越过这座小岛,望向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将一切尘缘都容纳其中的蔚蓝天空。 “了却尘缘,却见轮回。”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模糊、消散。 只余一道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屋内,回荡在陈元化与水生耳畔,久久不散。 陈元化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沈墨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两句话,他听得懂字面,却参不透其中深意。 “百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他喃喃重复着,眉头紧锁。 身后,那些闻讯赶来的陈家子弟也聚在门口,面面相觑,都在思索这位神秘的前辈真人,留下的最后两句话究竟有何玄机。 只有水生,依旧站在原地。 那两句话,他也听不懂。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些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那位前辈看着自己的眼神,那种混杂着温和、叹息、追忆与释然的复杂目光,让他莫名地感到亲近,感到……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样看过他。 水生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他不知道那位前辈去了哪里,不知道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奇怪的感受。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成为像那位前辈一样的人。 成为修士,变得强大,救死扶伤,活人无数。 然后,也许有一天,他会再见到那位前辈。到那时,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对他道一声: “前辈,我没有辜负您的恩情。” 第322章 丑妖挡路 海风拂面,咸涩而温热。 沈墨驾起遁光,自陈家岛方向疾掠而回。他的心情难得轻快,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对陈水生的欣慰,有对那段意外尘缘的了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遁出不过数百里,沈墨便觉出不对。 丹田之内,那颗沉寂多年的金丹,忽然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极轻的颤动,如同沉睡中被惊扰的婴儿,翻了个身,继续酣眠。沈墨没有在意,只当是自己连日施针,灵力消耗过度,金丹自然产生的反应。 然而,那震颤并未停止。 反而愈演愈烈。 金丹表面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时而是沉稳的金色,时而是炽烈的赤红,时而又化作幽冷的青蓝。三种光芒交替闪烁,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丹内挣扎、咆哮、想要破壳而出。 第250章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从内向外的冲动感,如同潮水般涌遍沈墨全身。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被关在狭小空间里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门外的光亮;像是憋了太久的呼吸,终于找到了出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生长,撑得他的经脉隐隐作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酣畅的、想要仰天长啸的快意。 瓶颈。 那是瓶颈松动的感觉。 沈墨心中一惊,随即涌起巨大的喜悦。 他其实一直不知道所谓的因果,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孩子,那个名叫“水生”的孩子,那张与故人如出一辙的脸,那句“下辈子还做兄弟”的临终遗言…… 直到他亲手治好了那孩子,亲手将那份跨越生死的尘缘,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那一刻,他心头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松动了。 如今,隔膜终于裂开了缝隙。 然而,此刻不是突破的好时机。 沈墨清晰感知到,丹田内的金丹正在疯狂吸收他周身的灵力,那股吸力之大,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抽干。而他的法力,也在这一刻变得极度躁动,不再受他完全掌控,时而狂暴如烈焰,时而冰冷如寒泉,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撕扯,令他的遁光都开始不稳起来。 更要命的是, 他散发出的气息。 沈墨能感知到,周围海域中,无数道或强或弱的妖力正在迅速苏醒、汇聚,朝着他的方向逼近。 那些妖兽,平日里各自盘踞一方,井水不犯河水。但此刻,它们被同一股气息吸引,如同一群闻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吞噬这个即将突破的人类修士,借他金丹破碎、元婴新生之际那爆发性的灵力,冲击自身的瓶颈! 沈墨脸色微变。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突破。 木杨上人所在的长生岛,尚在数千里之外。以他此刻的状态,能否在那些妖兽围堵之前赶回,都是未知数。 但他没有选择。 沈墨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灵力,将遁光催动到极致,朝着长生岛的方向疾掠而去! “轰” 遁光破开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 身后,无数道黑影从深海中浮起,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朝着那道疾掠的流光疯狂追去。 不知飞了多久。 沈墨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体内的灵力彻底失控,金丹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每一次震颤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上,震得他眼前发黑、气血翻涌。他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去压制那股破关的冲动,另一半心神则要操控遁光、躲避那些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妖兽。 然而,那些妖兽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张开血盆大口,喷吐毒液;有的甩动巨尾,掀起滔天巨浪;有的速度奇快,几次险些追上他的遁光。 沈墨右手一挥,霜炎鞭化作冰火双头蛇,盘旋在他身周,替他挡下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火蛇喷吐烈焰,将一头扑来的鱼妖烧成灰烬;冰蛇将另一头妖兽冻结成冰雕,沉入海底。 但妖兽杀不完。 杀了一头,来两头;杀了十头,来百头。 沈墨能感知到,那些真正强大的、七级八级的妖兽,还没有出手。它们只是在观望,在等待,等待他彻底力竭的那一刻,再一拥而上,分食这顿大餐。 沈墨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两天。 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透,有自己的,也有那些妖兽的。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霜炎鞭所化的冰火双头蛇,也早已疲惫不堪,光芒黯淡,却依旧死死护在他身周,寸步不让。 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海域。 长生岛,不远了。 沈墨精神一振,正要加速冲过这最后一段距离。 一道恐怖的气息,骤然在前方爆发。 那气息之强,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在沈墨身上,压得他遁光一滞,整个人几乎从半空中跌落! 沈墨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数十丈处,一道身影凭空而立。 那是一个…… 沈墨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那是一头化形妖兽。 从气息判断,至少是八级中期,相当于人类修士元婴中期的恐怖存在。 然而它的化形,却丑陋到了极点。 赤裸的上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腐烂般的紫红色,凹凸不平,遍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脓包。那些脓包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有的已经破裂,双手不是人类的手掌,而是利爪,爪尖泛着幽幽的寒光。 它的头,勉强算是人的形状。光秃秃的头顶没有一根毛发,脸上布满狰狞的疤痕,一双眼睛小如绿豆,却闪烁着嗜血的凶光。最可怖的是它的嘴,张开时,露出一口墨绿色的、参差不齐的獠牙,牙缝里还残留着不知什么生物的碎肉。 沈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拱手一礼: “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在下是长生岛修士,奉木杨上人之命出海行事。如今急于返回复命,请前辈行个方便。” 那丑陋的妖兽眯起绿豆般的小眼,上下打量着沈墨,忽然咧开那张满是绿牙的嘴,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木杨上人?”它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金属刮擦,“哈哈哈哈” 它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用那利爪挠了挠肚皮上的脓包,一脸嘲讽地看着沈墨: “木杨老儿,整日就守着他那棵不死树,缩在岛上多少年了?长生岛?确实是他的地盘,但是岛上什么时候有过第二个人?” 它凑近一步,那双小眼死死盯着沈墨,墨绿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小东西,想骗你爷爷?你还嫩了点。” 沈墨心头一沉。 这妖兽,认识木杨上人,而且显然对长生岛的情况有所了解。他刚才的托词,却吓不到他。 “不过” 那妖兽话锋一转,眼中的嘲讽化作赤裸裸的贪婪,那目光在沈墨身上来回扫视,如同在看一盘美味佳肴: “木杨老儿,我是打不过他。他那棵不死树,我是弄不到手。” 它伸出那丑陋的、布满脓包的舌头,又舔了舔墨绿色的獠牙,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吞咽的咕噜声。 “但是你这小东西嘛……” 它嘿嘿怪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一个即将突破元婴的人类修士,金丹快要碎了,元婴快要生了,浑身都是大补的玩意儿!吃了你,说不定我就能迈出那一步,踏入九级!” 它舔着嘴唇,一步步逼近: “打不过木杨老儿,得不到不死液,但有你这个大补之物,也够了!哈哈哈哈!” 沈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着那丑陋的妖兽,看着它眼中赤裸裸的贪婪与志在必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这畜生,是铁了心要吃他。 沈墨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以及一股子破罐破摔般的豁达: “被这么丑的东西吃了,这辈子,也算白活了。” 第323章 回岛 他抬起头,看向那妖兽,眼中的怯意与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决绝的光芒。 “想要我的命?”他缓缓抽出霜炎鞭,冰火双色的灵光在鞭身上流转,映得他半边脸赤红、半边脸冰蓝,“那就自己来拿吧。” 话音刚落,他身形猛然旋动! 霜炎鞭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裹挟着冰与火的极致力量,朝着那妖兽当头抽下! 这一鞭,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灵力,威力之强,足以将一座山劈成两半!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那妖兽甚至没有躲闪,只是随手在身前凝聚出一道血红的水盾。 那水盾看起来稀薄如纸,却硬生生将沈墨全力一击挡了下来。霜炎鞭抽在水盾上,激起一阵血红的涟漪,却未能伤及那妖兽分毫。 沈墨持鞭的手,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鞭柄。 那妖兽蹭了蹭自己被震得微微发麻的利爪,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有点力气。”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会动的猎物,吃起来才香。” 话音刚落,它的身影猛然在原地消失! 沈墨瞳孔骤缩! 下一刻,那妖兽已出现在他身前不足三尺处,那只血红而坚硬的利爪,直直朝他心口抓来! 那爪尖泛着幽冷的寒光,其上萦绕着浓郁的腥臭血气。 第251章 沈墨来不及多想,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身前瞬间凝聚出三道阴阳护盾。 “咔嚓!” “咔嚓!” “砰!” 三道护盾,在那利爪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接连破碎! 那利爪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朝着沈墨心口狠狠抓来!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还是……不行吗? 利爪距他胸口,已不足三寸。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爪尖传来的、冰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触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高亢的龙吟,骤然从沈墨胸口爆发! 那声音穿透云霄,震动海域,方圆百里的海水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沈墨胸口处,那块一直贴身佩戴的龙形青玉,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青光! 青光之中,一道庞大的青龙虚影冲天而起,盘旋在沈墨身周,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青龙虚影通体青碧如玉,鳞片清晰可辨,龙须飘摇,龙目怒睁,周身散发着浩瀚而古老的威压! 那妖兽的利爪,刺在青龙虚影之上,如同刺在最坚硬的龙鳞之上,非但未能寸进,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震飞! 那妖兽的身躯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堪堪稳住。它低头看向自己那只被震得微微颤抖的利爪,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龙息?!” 沈墨大口喘息着,低头看向胸口的龙形青玉。 那青玉上,此刻流转着温润的青光,龙形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正在缓缓游动。 这是当年顾允寒给自己戴上的。 说是护身符,其实是一件极为珍贵的保命法宝。 沈墨一直贴身佩戴,从未使用过。 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了。 那青龙虚影盘旋片刻,渐渐敛入青玉之中。龙吟声消散,但那高亢的余韵,依旧在海域上空回荡。 沈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被震退的妖兽。 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熟悉的、令他无比安心的气息,正从长生岛方向,迅速逼近。 沈墨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落在那妖兽眼中,满是挑衅。 “听你刚才的口气,”沈墨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你是看不上木杨上人咯?” 那妖兽一愣,随即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它冷哼一声,丑陋的脸上满是不屑: “木杨老儿?哼,缩头乌龟罢了!守着那棵破树几百年,从不敢踏出长生岛半步!老子就在他门口晃悠,他敢出来吗?!” 沈墨挑起眉,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崇敬: “嗷~~~原来木杨上人如此神武的前辈,在你眼里竟然如此不堪啊?” 那妖兽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这个人类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它身后传来: “在家门口说老人家坏话,不太合适吧?” 那妖兽瞳孔骤缩! 它浑身妖力疯狂爆发,猛地转过身,利爪朝着身后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狠狠抓去! 这一爪,凝聚了它十成妖力,威力足以撕裂空间! 然而,那身影只是轻轻一侧,便如鬼魅般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然后,一只手轻轻抬起,对着那妖兽的胸口,屈指一弹。 “砰。” 一声轻响。 轻得仿佛只是弹走一粒灰尘。 那妖兽的半个胸口,连同整条左臂,轰然炸开! 化作一片血雾,消散在海风之中! 那妖兽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的、正在疯狂喷涌鲜血的伤口,绿豆小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它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拼命逃跑! 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痕,和满地的碎肉残骸。 木杨上人没有追。 他负手立于半空,矮小的身影在海风中纹丝不动,花白的须发轻轻飘摇。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淡淡瞥了一眼那妖兽逃遁的方向,便收回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还行,没死。”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贯的慵懒,仿佛刚才那一指弹碎八级妖兽半个胸口的,不过是弹走了一只苍蝇。 沈墨咧开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近乎傻气的笑容。 “差……差点。” 他话音刚落,体内那股被他强压了一路的破关冲动,再次疯狂涌起! 金丹的震颤更加剧烈,几欲破体而出!周身的灵力彻底失控,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沈墨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 木杨上人眉头一皱,一步跨出,抓住沈墨的手臂。 下一瞬。 周围景物疯狂旋转、拉伸、模糊。 等沈墨回过神来,他已端坐在长生岛那间熟悉的茅屋之中,身下是温润的青石地面,鼻尖萦绕着不死树那磅礴而温柔的生机。 他终于松了口气。 那股憋了一路的、濒临崩溃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沈墨闭上眼,嘴角扯起一个劫后余生的、疲惫而满足的笑。 木杨上人站在他身前,低头看着他,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似欣慰的光芒。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第324章 不死液 沈墨听出木杨上人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微微一怔,脱口问道:“什么?” 木杨上人没有回头。 他那矮小的身影缓步走出茅屋,灰布袍的下摆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拖曳。 沈墨迟疑了一瞬,起身跟了出去。 屋外,那棵他研究了整整十年、却依旧未能参透的巨树,静静伫立在岛屿中央。 不死树。 即便此刻站在树下已无数次,沈墨依旧会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到近乎神圣的生机所震撼。 墨绿色的树干粗壮得不可思议,即便是十人合抱,也未必能将它围拢。树皮并非寻常树木那般粗糙皲裂,而是光滑如玉石,泛着温润的墨绿色光泽,触手生温。无数道金色的纹路从树根深处蜿蜒而上,顺着树干攀爬、交织、分流,最终散入每一根枝丫、每一片叶子。 那些金色纹路并非死物。 它们在树干上缓缓流动,如同人体的血脉,将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量从根部输送到树冠的每一个角落。每流动一圈,便有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屑从纹路中逸散而出,飘浮在空中,如同无数微小的萤火虫,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整棵树,便笼罩在这层金绿色的光晕之中。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让人看着便觉得心神宁静、杂念全消。但沈墨知道,这看似柔和的光晕之下,蕴藏着何等恐怖的生命力,那是足以让枯骨生肉、让垂死者回春、让凡人永生的、近乎逆天的力量。 木杨上人走到树下,轻轻抚摸墨绿色的树干。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这么多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看出这棵树有什么特别的了吗?” 沈墨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那流转的金色纹路上,沉默了一息,才缓缓答道: “生命力极为强横。”他顿了顿,诚实地说,“其他的……晚辈看不出来。” 木杨上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抚摸着树干,仿佛在感受那金色纹路下流淌的古老脉搏。 “据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它结出的不死果,可以让人永生。”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永生。 这个词在修真界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多少修士终其一生苦苦追寻,不过是为了多活几百年、几千年;多少天资纵横之辈,最终倒在岁月长河之中,化为枯骨黄土。 而眼前这棵树结出的果实,竟能让毫无修为的凡人,长生? 沈墨瞪大了眼睛,看向木杨上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这不是凡间应该有的东西了吧?” 木杨上人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要是真的,”他慢吞吞地说,“我早就长生了。” 沈墨:“……”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木杨上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不死树。他抬起手,干枯的食指轻轻按在树干上,沿着一条最粗壮的金色纹路,缓缓划过。 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一划。 然而,当他的指尖划过之后。 第252章 那道金色纹路,从中间裂开了。 如同被利刃切开的一道血管,缓缓向两边分开。 沈墨屏住了呼吸。 金色的液体,从裂开的纹路中渗了出来。 那液体浓稠如蜜,通体流转着璀璨的金光,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一整片森林的生机。它沿着树干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原本静止的金色纹路竟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在贪婪地吮吸着同源的养分。 木杨上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瓶,将瓶口对准那道裂口。 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入瓶中,发出轻微的叮咚声,如同玉石相击,清脆悦耳。 一滴,两滴,三滴…… 沈墨静静地看着,不敢出声打扰。 那液体流淌的速度很慢,每一滴都仿佛凝聚了千年的岁月。木杨上人也不急,只是稳稳地托着玉瓶,任由那金色的生命之源一滴一滴落入瓶中。 玉瓶满了。 瓶口溢出一缕金色的微光,与空气中飘浮的那些金色光屑交相辉映。 木杨上人收回玉瓶,用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软布轻轻擦拭瓶口,然后塞上瓶塞。 而那道裂开的不死树纹路,在他收回手的瞬间,便开始缓缓愈合。 金色的光芒从裂口两侧涌出,如同两只无形的手,将那道伤口轻轻合拢。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裂口便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条比周围略浅的纹路,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然后,那条纹路也渐渐黯淡下去。 不只是这一条。 沈墨惊讶地发现,整棵不死树上,那些原本流转不息的金色纹路,都在缓缓变暗、变淡。那层笼罩着树冠的金绿色光晕,也逐渐敛去,最终消散在空气之中。 空气中飘浮的那些金色光屑,也仿佛失去了源头,慢慢坠落、消失。 整棵树,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仿佛沉睡般的寂静。 沈墨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时回不过神来。 木杨上人将玉瓶收入袖中,又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树干。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刚刚被吵醒的孩子。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这次可能几十年,也可能几百年。好好歇着。” 树干没有回应,但那墨绿色的光泽似乎又黯淡了几分,仿佛真的沉沉睡去。 沈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在这岛上十年,见过无数次不死树,研究过它,参悟过它,却从未见过它“沉睡”的模样。原来这棵神树,也有苏醒与沉睡的交替,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 而木杨上人取走的那一瓶金色液体,便是它数百年的积累,是它付出的代价。 木杨上人转过身,看向沈墨。 他将那个盛满金色液体的玉瓶,递到沈墨面前。 “上人……”沈墨愣住了,没有伸手去接,“您这是?” 木杨上人撇了撇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副“你小子别装傻”的表情。 “你有个好道侣啊。”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似感慨的意味,“这是他求来给你的。” 沈墨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死液?” 木杨上人点了点头。 “结婴过程中,凶险万分。雷劫、心魔、灵力暴走……哪一个都能要了你的命。”他将玉瓶往前递了递,“这不死液,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有了它,你渡劫的成功率,至少能多三成。” 沈墨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玉瓶。 玉瓶通体莹白,触手温润,隐约能感受到其中那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他伸出手,轻轻接过玉瓶。 那玉瓶很轻,但它落在掌心,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第325章 不死树下承君意 “这也……”沈墨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有些艰涩,“太贵重了。” 木杨上人“嗯”了一声,难得地点了点头。 “确实贵重。” 他顿了顿,忽然伸出一只手,朝沈墨摊开,一脸正经地说: “我觉得你也没问题,要不还给我吧?” 沈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又抬头看了看木杨上人那张看似正经、眼底却藏着一丝促狭笑意的脸。 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玉瓶收入储物戒中,还顺手在戒指上拍了拍,确保它已经安安稳稳躺在最深处。 他抬起头,对着木杨上人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几分无赖的笑容: “您又用不上,我这是替您物尽其用,别浪费了。” 木杨上人哼了一声,收回手,没再说什么。 但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深处,分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两人重新回到茅屋前。 木杨上人往他那张破旧的躺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那只脚又开始晃啊晃。 “其他的东西呢?”他问,目光在沈墨身上扫了扫,“都准备好了?” 沈墨在他对面的石墩上坐下,点了点头。 “嗯。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他顿了顿,开始细数: “神魂方面,我准备了越神丹,可以极大增强神魂之力,助我度过心魔劫。” 木杨上人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至于雷劫……” 沈墨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无垠的碧海,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我准备硬抗。” 木杨上人挑了挑花白的眉毛。 “以我如今的肉身强度,加上不俗的恢复之力,再加上……”他拍了拍储物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不死液。应该没问题。” 木杨上人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 “顾小子对你,还真是无微不至。”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随手递给沈墨。 “呐,他让我交给你的。” 沈墨一怔,伸手接过。 那玉盒通体莹润,触手微凉,盒面上刻着繁复的封印符文,隐约透出一股极为熟悉的、冰寒刺骨的气息。 那是顾允寒的气息。 沈墨的心跳,再次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封印符文。那些符文感应到他的灵力,缓缓消散。 盒盖轻轻弹开。 一股极其恐怖的寒气,如同沉睡千年后骤然苏醒的凶兽,从盒中轰然冲出! 那寒气之盛,瞬间将周围十丈内的空气都冻成了白霜!沈墨的发梢、眉睫上,眨眼间便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然而他却顾不得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盒中之物上。 那是一尊塔。 九霄冰塔。 本来沈墨对炼成此法宝没抱什么希望,毕竟,炼制九霄冰塔的难度极大,他后来专门查过典籍,那是一件足以作为元婴修士本命法宝的、顶级的防御至宝。所需材料之珍稀,炼制工艺之复杂,成功几率之渺茫,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 然而此刻,这尊塔,就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顾允寒……”沈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炼制出来了?” 木杨上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了两声。 “啧,这得多少灵石啊。” 他摇了摇头,一脸“年轻人真不会过日子”的表情: “真是个败家子。” 沈墨没有接话。 沈墨的手指,轻轻抚过塔身。 那触感冰凉刺骨,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安。 他将九霄冰塔从盒中取出,托在掌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现在还恼吗?” 木杨上人那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沈墨微微一僵,随即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您说什么呢?我没恼过什么。” 木杨上人哼了一声,没有戳穿他,只是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望向海的那一边。 那里是南林郡的方向。 “我知道,”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愧疚,“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当年顾允寒将他“送走”时,他确实恼过。 现在他才知道,那份“恼”里,藏着多少误解。 木杨上人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他顺着沈墨的目光,望向那片无垠的蔚蓝。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怅惘的神情。 “是啊,”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沈墨从未听过的、复杂的意味,“你知道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希望你们俩,都能好好的。” 第253章 沈墨收回目光,看向木杨上人。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矮小邋遢、整天抱着酒坛、说话刻薄的老头,其实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般玩世不恭。 他眼底深处,藏着太多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沈墨站起身,对着木杨上人,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 这四个字,他之前说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知道,远远不够。 木杨上人没有躲,也没有扶。他只是摆了摆那只干瘦的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 “好好准备吧。别的不用管,老头子我会帮你把不长眼的都打发掉的。” 沈墨直起身,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就有劳前辈了。” 木杨上人哼了一声,从躺椅上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茅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说,“结婴的时候,别胡思乱想。” 沈墨一怔:“嗯?” 木杨上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心魔劫这东西,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意味,“你心中有执念,有牵挂,有放不下的人。这些都是心魔的养料。” 沈墨沉默了。 他知道木杨上人在说什么。 “但执念本身,不是坏事。”木杨上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怕的是你被执念所困,被执念所乱。”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只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沈墨。 “你是要去见他的人。不是被他困住的人。”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许久许久。 第326章 沈墨结婴(一) 这一日,海和天,格外蓝。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万顷碧波照耀得如同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海鸟成群结队地掠过浪尖,时而俯冲入水,叼起一尾银光闪闪的飞鱼,在阳光下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远处有鲸群缓缓游过,喷出的水柱在阳光下化作一道道短暂的彩虹。 平静,祥和。 午时三刻。 海面上忽然漾起一丝微澜。 那微澜极轻极淡,仿佛是风吹过水面时最寻常的褶皱。但它出现的瞬间,那些原本悠然自得的海鸟,忽然齐齐发出一阵惊慌的鸣叫,四散飞逃。 鱼群也停止了嬉戏,庞大的身躯迅速沉入深海,消失不见。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开始动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流动,如同山间最轻柔的溪流。但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流动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疯狂旋转的灵气潮汐! 那潮汐以某一点为中心,疯狂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旋涡的范围之大,覆盖了方圆百里的海域,其威势之盛,足以让任何感受到它的生灵心惊胆战! 而旋涡的中心。 是长生岛附近,一处不起眼的荒岛。 木杨上人负手而立,立于荒岛外围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之上,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每一寸海面、每一丝灵力波动。 他周身,隐约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流转。 这是元婴后期的威压。 是这片海域,最不可招惹的存在。 那些原本被灵气旋涡吸引而来、蠢蠢欲动的妖兽,在感知到这道气息的瞬间,便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所有的贪婪与欲望都化作了恐惧。 它们或是悄悄退去,或是潜伏在深海不敢动弹,偶尔有一两道目光透过海水望向那座荒岛,也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木杨上人没有理会它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岛上那道盘膝而坐的青衣身影,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担忧的情绪。 “小子,”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就看你的了。” 荒岛之上,阵法光芒流转不休。 整座岛,已被一座庞大的阵法彻底覆盖。那阵法以岛屿本身为基,以深海灵脉为源,阵纹繁复精密,光芒流转间,隐约可见无数条细小的灵线从岛心向四周延伸,如同一条条巨大的触手,深深扎入海底,勾连着地脉深处那磅礴无尽的灵力。 蟠龙聚海阵。 这是木杨上人亲自为他挑选的渡劫阵法,以地脉灵力为引,引动八方海气,可源源不断地为渡劫者提供灵力支持,同时还能分担部分雷劫之力。 沈墨端坐于阵心。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长发未束,任由海风吹拂。此刻他双目紧闭,神色舒缓,仿佛只是在打坐调息,而非即将面对修真路上最凶险的一关。 周身,三色灵光缓缓流转。 那是他灵根的显化,青色主木,深蓝主水,赤红主火。三色光芒交织流转,在他身周形成一圈圈涟漪般的灵力波纹,每一圈涟漪荡开,便有更多的天地灵气被吸引而来,疯狂涌入他体内。 丹田之中,金丹正在疯狂旋转。 它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旋转,都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灵气,将它们尽数吸入丹内,压缩、炼化、融合。金丹表面的光芒越来越盛,从原本的温润金色,渐渐变得璀璨刺目,如同丹田中升起了一轮小小的太阳。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沈墨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璀璨如星辰,锋锐如利剑,带着一种仿佛天地也奈何不了我的、意气风发的骄傲与自信! 他的状态,达到了此生以来的顶峰。 金丹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破丹成婴。 而这一步,需要天地的“认可”。 天空,变了。 原本万里无云的碧空,在沈墨睁眼的瞬间,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日食,不是夜幕降临,而是一股无形的、浩荡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九天之上轰然压下! 那威压之强,让方圆数里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海水停止了波动,风声戛然而止,连那些远在数十里外的海鸟,都僵在半空中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乌云。 无边无际的乌云,如同从虚空中涌出,眨眼间便笼罩了整片天空。 那乌云黑得深沉,黑得压抑,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云层翻涌不休,如同有无数巨兽在其中挣扎、咆哮。 而在那乌云深处,雷光闪烁。 一道道青紫色的雷蛇在云层中穿梭游走,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整片海域。那些雷蛇粗壮如蛟龙,蜿蜒盘旋,发出沉闷而恐怖的轰鸣,仿佛随时都会冲破云层,劈向下方那道渺小的人影。 沈墨抬起头,望向那片翻涌的雷云。 他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 他双手结印,灵力疯狂涌动,一道璀璨的引雷法印从他掌心冲天而起,直入雷云深处! 那道法印,是挑衅,是宣告,是对天劫最直接的回应。 “来!!!” 他的声音穿透雷声,穿透海浪,穿透这片被天威笼罩的天地,带着一种近乎猖狂的嚣张,回荡在海天之间! 天上的雷,终于按捺不住了。 “轰隆隆!!!” 第一道雷霆,轰然劈下! 那是一道纯白色的雷霆,粗壮如巨蟒,从天而降,撕裂了翻涌的乌云,撕裂了凝固的空气,撕裂了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阻碍,直直劈向沈墨! 这是开胃菜,是试探,是天劫给予渡劫者的第一次“问候”。 但即便如此,那雷霆中蕴含的力量,也足以让寻常结丹修士灰飞烟灭! 沈墨没有躲,也没有用法宝抵挡。 他只是仰起头,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肉身,迎上了那道天雷。 雷霆狠狠劈在他身上! 第327章 沈墨结婴(二) 那一瞬间,沈墨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一片炽烈的白光。恐怖的电流在他体内疯狂肆虐,撕裂着他的经脉,灼烧着他的血肉,冲击着他的神魂! 痛。 痛到极致,痛到骨髓,痛到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燃烧、在碎裂、在化作齑粉! 沈墨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变得苍白如纸,变得狰狞扭曲。 但他的牙关,咬得死紧。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他只是死死咬着牙,承受着那股足以让寻常修士崩溃的痛苦,用自己的意志,硬生生扛了下来! 雷霆散去。 沈墨身上那件青色长衫,已化作焦黑的碎屑,簌簌飘落。他赤裸的身躯上,遍布着无数道焦黑的裂痕,如同被烧裂的瓷器,触目惊心。 但那些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股股温润的金色生机从中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焦黑的肌肤重新生出新肉,碎裂的经脉重接愈合,灼伤的血肉恢复如初。 第254章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沈墨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势,便已好了七七八八。 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笑。 “不死液,果然名不虚传。” 但这才只是第一道。 后面的,会越来越强。 沈墨不敢托大。 他左手一挥,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从储物戒中飞出,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 那阵盘通体莹白,其上刻着繁复的阴阳鱼图案,一黑一白两条鱼首尾相衔,缓缓游动。随着沈墨灵力涌入,阵盘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阴阳二气从阵盘中涌出,交织缠绕,在沈墨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流转不休的光罩。那光罩一半炽白,一半幽黑,阴阳双鱼在光罩表面缓缓游动,每一次游动,都有玄妙的力量从中溢出,护住光罩内的每一寸空间。 两仪护身阵。 这是沈墨亲手炼制的防御阵盘,以阴阳之力为基,可挡元婴以下绝大部分攻击。用来对抗雷劫,虽有些勉强,却也能分担不少压力。 第二道雷霆,紧跟着落下。 不再是纯白,而是浓郁的青色。 那青色雷霆从天而降,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巨大的雷蟒!那雷蟒通体青紫,一双雷光凝聚的眼眸死死盯着沈墨,张开巨口,朝着下方那道被阴阳双鱼护住的身影,狠狠噬咬而下! 雷蟒狠狠撞在阴阳双鱼光罩之上! 那一瞬间,整座小岛都剧烈震颤起来!方圆百丈的海面被震得轰然炸开,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光罩内,沈墨双手高高擎起,体内灵力疯狂涌入阵盘,支撑着那层看似薄脆、实则坚韧的光罩。他的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雷蟒在光罩外疯狂嘶吼、挣扎、冲撞,每一次冲撞,都有无数道青紫色的电流沿着光罩表面四散流窜,将光罩冲击得明灭不定。 僵持。 不知僵持了多久。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枚两仪护身阵盘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至整个阵盘。 “砰!” 阵盘炸裂! 阴阳双鱼光罩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而那道青色雷蟒,也在这一刻耗尽了最后的能量,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消散在天地之间。 第二道雷劫,扛过去了。 但阵盘,也毁了。 沈墨来不及心疼。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法诀打出,落在这座岛屿的四面八方。 “起!” 整座岛屿,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些预先埋下的阵纹,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如同无数条发光的脉络,遍布整座岛屿。而最粗壮的那几条脉络,则深深扎入海底,勾连着地底深处那条磅礴无尽的深海灵脉。 蟠龙聚海阵,全力启动! 一股股精纯磅礴的灵力,从灵脉中疯狂涌出,顺着那些阵纹,源源不断地涌入沈墨体内!那灵力量之巨,速度之快,让沈墨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璀璨的灵光之中,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小的太阳!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持,沈墨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第三道雷霆,紧随而至。 青中带紫,比第二道更加浓郁、更加粗壮、更加恐怖!那雷霆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沈墨狠狠扑下! 沈墨右手一挥。 一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布料,从他手中飞出,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面巨大的、由无数鳞片编织而成的盾牌,横亘在他与那道青龙雷劫之间! 那盾牌通体幽蓝,每一片鳞片都有成人巴掌大小,紧密地拼接在一起,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芒。 这是沈墨拿那只七级鱼妖的鳞片炼制的,那妖兽当初追了他数百里,最后被他斩杀,一身鳞甲皆被他取下。他没有炼成护甲,而是将它们炼成了这面鳞甲盾,为的,就是今天。 劫雷狠狠撞在鳞甲盾上! 巨响震天! 那面鳞甲盾剧烈震颤,无数道青紫色的电流沿着鳞片间的缝隙四散流窜,将整面盾牌电得滋滋作响。但那些鳞片,硬是扛住了这一击! 一片,两片,三片…… 几片鳞甲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力量,轰然炸裂,化作齑粉消散。 但更多的鳞片,死死护在沈墨身前,用它们的坚硬,用它们的牺牲,挡住了这道恐怖的天雷! 当雷劫终于消散时,那面鳞甲盾已残破不堪,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部分,还在勉强支撑。 沈墨没有心疼。 他抬头,望向天空,眼睛里被映上紫色。 那里,第四道雷霆,正在酝酿。 不再是青色。 而是浓郁的、近乎墨色的, 深紫。 那深紫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缓缓凝聚,每凝聚一分,天空便暗下一分,威压便强盛一分。当它终于成形时,整片天地都被映照成一片诡异的紫黑色! 第328章 沈墨结婴(三) 那雷霆从天而降,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巨大的雷蟒,不,比雷蟒更大,比雷蟒更凶,那是雷蛟! 雷蛟通体深紫,鳞片间流淌着毁灭性的电流,一双雷光凝聚的眼眸死死盯着沈墨,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嘶吼,然后,俯冲而下! 惶惶天雷,恐怖如斯! 沈墨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右手两指一并,朝天空一指! “去!” 储物戒中,一道璀璨的冰蓝色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之盛,瞬间将整片海域都映照成一片冰蓝!光芒敛去,露出一尊通体晶莹、流转着幽蓝色寒光的九层宝塔! 九霄冰塔! 它悬浮于沈墨头顶,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擎天巨塔!九层塔身层层叠叠,每一层都雕刻着繁复精密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疯狂流转,每流转一周,便有恐怖的寒气从塔身涌出,将周围的海域都冻结成一片冰原! 沈墨体内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九霄冰塔! 冰塔开始缓缓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冰蓝光影! 而那道俯冲而下的雷蛟,已然近在咫尺! 雷蛟狠狠撞在九霄冰塔之上!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狂暴的雷霆与极致的寒冰,在半空中展开了最激烈、最疯狂的碰撞!无数道深紫色的电流沿着塔身疯狂蔓延,想要撕裂这尊冰塔;而塔身中涌出的寒气,则疯狂地冻结着那些电流,将它们化作一截截断裂的冰晶,簌簌飘落! 雷蛟缠绕着冰塔,冰塔镇压着雷蛟。 僵持。 疯狂的僵持。 沈墨双手高高擎起,体内灵力如同不要钱般疯狂涌入冰塔!他的面色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他的眼神,却依旧炽烈如焰! “给我……挡住!!!” 他嘶声怒吼! 九霄冰塔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骤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冰蓝光芒! 那光芒之盛,瞬间将缠绕在塔身的雷蛟彻底吞没!当光芒散去。 雷蛟,消失了。 第四道雷劫,被挡下了。 但天劫,还未结束。 第五道雷霆,紧随而至! 金色雷龙宛若真神降临一般,不再是恐怖的,而是神圣的,咆哮着向沈墨俯冲而下,将整座小岛都包裹在一片金色之中。 “轰!!!” 巨响震天! 九霄冰塔剧烈震颤,塔身上那些流转的纹路,有一瞬间几乎停滞!但它终究没有倒下,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五道雷霆! 雷霆之力消散的同时,一缕缕极为精纯的、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力量,从破碎的雷霆中逸散而出,顺着九霄冰塔与沈墨之间的联系,涌入他体内。 那是碎丹之力。 是雷劫之后,天地给予渡劫者的馈赠。 沈墨贪婪地吸收着那些力量,将它们引入丹田,引入那颗已濒临破碎的金丹。 金丹剧烈震颤,表面开始出现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咔嚓。” 一声轻响,如同蛋壳破碎。 金丹,碎了。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碎裂的金丹中迸发而出,照亮了整个丹田,照亮了沈墨的四肢百骸,照亮了他的神魂识海。 而天空之上,那笼罩了整片海域的乌云,终于缓缓散去。 阳光重新洒落,照耀在被冻结的海面上,照耀在残破不堪的荒岛上,照耀在沈墨那具焦黑、破碎、却又散发着新生光芒的身躯上。 七彩光华,从天而降。 那是天地对新生元婴的馈赠,是洗礼,是祝福,是承认。 光华落在海面上,将冻结的海冰映照得五彩斑斓;落在沈墨身上,将他那具焦黑的身躯缓缓包裹。 第255章 焦黑的外壳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莹白如玉的肌肤。那些被雷霆撕裂的伤口,在七彩光华的照耀下迅速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沈墨紧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之中,那颗陪伴了他百余年的金丹,已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婴儿,约莫三寸来高,通体莹白如玉,眉眼口鼻清晰可辨。它闭着眼,蜷缩着身子,悬浮在丹田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三色交织的光芒。 忽然。 它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澈如水,流转着灵动的光芒。那眼神,那神态,那眉眼间的韵味,与沈墨如出一辙。 只是,它看上去有些奇怪。 那婴儿的头发,并非寻常元婴那般纯粹的乌黑或雪白,而是一种奇异的、黑白相间的颜色。黑色的发丝与白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像是被谁挑染过一般,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它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抬起头,透过丹田,透过经脉,透过沈墨的肉身,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沈墨识海的方向。 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冲入识海,消失不见。 沈墨的身躯微微一颤,随即归于平静。 荒岛之外,木杨上人依旧负手而立。 从始至终,他没有动过一步。 那些潜伏在深海的妖兽,那些蠢蠢欲动的存在,在他那道若有若无的威压之下,没有一个敢越雷池半步。 他看着岛上那道身影,看着他扛过一道又一道雷劫,看着他祭出九霄冰塔,看着他金丹破碎、元婴新生。 当那元婴睁开眼,露出那双与沈墨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时,木杨上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然而,当他看清那元婴的模样,尤其是那黑白相间、无精打采的头发时。 他的笑容,有些疑惑,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忧虑。 “怎么会……”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他望着岛上那道被七彩光华笼罩的身影,花白的眉头紧紧皱起。 但他没有上前。 因为他知道,雷劫虽过,心魔未消。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329章 心魔劫 雷劫的轰鸣渐渐远去,七彩光华缓缓消散,沈墨的意识却并未回到现实。 他坠入了一片黑暗。 那黑暗无边无际,深不见底,如同亘古洪荒之前便已存在的混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 沈墨站在原地,或者说,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神色平静,如同无风的湖面,只泛着极淡极淡的微澜。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尽头。 依旧是黑暗。 他又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黑暗里,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终于。 远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光起初只是针尖大的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出现之后,便迅速扩大、蔓延,如同墨滴落入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占据着沈墨的视野。 光亮越来越强,越来越刺眼。 沈墨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那光太亮了,亮得他眼眶发酸、眼球刺痛。 然后,他逐渐适应了。 他缓缓放下手,睁开眼睛。 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长生岛那熟悉的碧海蓝天。 而是一排排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那些大楼通体由玻璃与钢架构成,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芒。楼身上挂满了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楼与楼之间,是密密麻麻的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恍如隔世的…… 现代都市。 车水马龙。 无数辆汽车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喇叭的尖叫声、行人交谈的嘈杂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海洋。人行道上,穿着短袖衬衫、裙装、t恤的人们匆匆走过,低着头盯着手机,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沈墨低头看向自己。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有些旧了的运动鞋。那衣服的料子粗糙而陌生,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他站在马路边。 一辆银色的轿车正朝着他疾驰而来,速度极快,距离已不足三丈! 沈墨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想要运转灵力。 无事发生……… 丹田空荡荡的,经脉空荡荡的,识海空荡荡的。那颗刚刚诞生的元婴,那磅礴的阴阳灵力,那与他心意相通的法宝……全都消失了。 沈墨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与凡人无异的双手,眼中满是茫然与不可置信。 “法力……呢?”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 那辆银色轿车在他身前不到三尺处猛然刹停,轮胎与地面摩擦,冒出阵阵白烟。车窗摇下,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煞白,随即化作暴怒: “想死啊?!站在马路上!!你是不是有病?!要死别死在我车前面!!” 他骂骂咧咧地吼了一通,见沈墨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又骂了几句,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沈墨依旧站在原地。 那些从身边走过的行人,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吧”,更多的人则是视若无睹,匆匆走过。 沈墨慢慢走到人行道上。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高楼,车流,人群,广告牌,红绿灯,便利店,奶茶店……一切的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那个世界别无二致。 可那记忆,分明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这一切。 “我又穿越回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真实感。 一个小小的身影,浮现在他身边。 正是那个在沈墨丹田中诞生的元婴。 沈墨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不对?你怎么也穿越了?” 那小沈墨围着他飘了一圈,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意味: “回到你原本的世界,感觉很不错吧?” 沈墨盯着它,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是原本的世界?” 小沈墨笑了起来。那笑容与沈墨如出一辙,却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它说,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沈墨沉默了一瞬。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我为什么又回来了?” 小沈墨飘到他面前,那双与沈墨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它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向远处那些熟悉的事物: “外卖,空调,手机,网络,奶茶,火锅……你不是常常念叨这些吗?在素女宗的时候念叨,在万妖岭的时候念叨,在斜江城的时候还在念叨。” 沈墨被它说得有些无语。 “……我离开一百多年了,”他移开目光,“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小沈墨小手一动,一部手机凭空出现在它手中。 那手机是最新型号的智能机,屏幕又大又亮,背面是流光溢彩的渐变色。小沈墨将它递给沈墨,笑容更深: “如果我说,现在还是你离开那一年呢?” 沈墨接过手机。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指尖划过屏幕,解锁,打开日历。 正是他穿越之后的那一天。 惊得沈墨的手一松。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光芒熄灭。 “顾允寒呢?”他抬起头,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凌厉,“他在哪儿?!” 小沈墨悠哉悠哉地在他身边飘着,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玩味的笑容: “哪有什么顾允寒?” 它摊开小小的手,一脸无辜: “你忘了?那只是一场梦。你现在应该去公司,继续加班了。” 话音落下。 沈墨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栋写字楼前。 那栋楼他再熟悉不过。每天清晨挤地铁赶来,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楼门口的旋转门缓缓转动,穿着职业装的人们进进出出,脸上带着都市人特有的疲惫与麻木。 第256章 门禁,打卡,电梯。 第330章 守神破魔 小沈墨飘在他身边,语气里满是揶揄: “不会忘了怎么进公司吧?想飞进去吗?用你的法力?” 沈墨:“……” 他盯着那个幸灾乐祸的小东西,没好气地说:“你嘴怎么这么碎?” 小沈墨不仅不恼,反而张开小小的双臂,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那姿态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哈哈哈!!!” 它笑了一阵,停下来,看着沈墨,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怎么样?要不要留在这儿?” 它指着窗外那片熟悉的都市天际线,指着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光: “这里是你最熟悉的地方吧?你不是说过吗,天剑宗不是你的家,素女宗不是你的家,万妖谷也不是你的家。那这里呢?” 它的声音渐渐变得蛊惑,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这里总该是你的家了吧?你的根在这儿,你的过去在这儿,你真正的归宿,也在这儿。” 沈墨静静地听着。 他望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象,望着那些他曾无数次抱怨、却又无数次依赖的都市繁华,望着那个他曾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清晰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亏你还说,”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小沈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墨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片繁华,而是看向那个小小的、与他如出一辙的身影。 “没有思念的人在身边,”他说,“哪里都不是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如同被烈火焚烧的旧画,迅速卷曲、焦黑、化作灰烬。 高楼崩塌,车流消散,人群如烟般散去。那些他曾熟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归于虚无。 只剩下黑暗。 和无尽的灰烬飘落。 灰烬落尽,新的景象浮现。 沈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田野之中。 那是很普通的田野,田埂交错,阡陌纵横。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潺潺的溪流。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庄稼的清香。 而他面前,是一片灵田。 灵田里种着低阶的灵谷,绿油油的禾苗在阳光下舒展着叶子。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子正扛着锄头在田间劳作,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那是沈家的叔伯们。 沈墨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弯着腰在田里拔草。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拔完一垄,便会直起腰来,抬手擦一把汗,然后继续。 沈青林。 沈墨的父亲。 田埂边,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提着竹篮走来。篮子里装着几个粗瓷碗,碗里是清水和干粮。她走到田边,放下篮子,对着田间那道身影喊道: “歇会儿,喝口水吧。” 柳月。 沈墨的母亲。 沈青林直起腰,憨厚地笑了笑,放下锄头,走到田埂边。柳月递过碗,他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用手背一抹嘴,又接过干粮,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柳月站在他身边,替他拍去背上的泥土,又用袖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平凡而真实的温暖。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又生生停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田埂上,隔着不过十余丈的距离,看着那对在田间劳作的夫妇。看着他们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看着他们粗糙的双手,看着他们眼角眉梢那掩不住的疲惫,和那疲惫之下深藏的、对彼此、对生活的温柔。 眼眶,渐渐湿润了。 沈墨闭上眼,一道泪水无声滑落。 那个小小的元婴又出现了。 它悬浮在沈墨身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狰狞的神色。 “怎么了?”它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他们不是你思念的人吗?现在可是活生生地站在这儿!看得见,摸得着!” 它伸手指向田间那两道身影,声音越来越高: “别忘了!他们可是为了保护你,死的!死的!”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沈墨耳边炸响。 沈墨的睫毛剧烈颤抖。 希望。 活下去。 带着希望活下去。 沈墨睁开眼,看向田间那两道身影。父亲还在吃干粮,母亲还在替他拍土。他们离他那么近,近到只要他多走几步,就能再次拥抱到他们。 可他没有动。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带着希望,活着。”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脸色骤变的小小元婴: “若是着了你的道,才是对不起他们。” 小沈墨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张稚嫩的脸扭曲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光芒。 天地换色。 这一次,沈墨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眼前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玉阶朱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奢华。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某种名贵的香料气息,让人心神微醺。 一条长长的阶梯,直通云霄之上的正殿。 阶梯两侧,站满了穿着盛装的修士。他们神情肃穆,垂首而立,似乎在等待什么盛大的仪式。 正殿之上,鼓乐齐鸣,钟磬悠扬。 沈墨缓步走上阶梯。 每一步落下,他都能感受到周围那些修士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隐隐的敌意。但他没有在意,只是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登上最后一阶。 正殿门扉大开,里面灯火辉煌。 正中央,高台之上,两道身着婚服的身影并肩而立。 其中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衣袍上以金线绣着展翅飞翔的天凤纹。墨发以赤金冠束起,露出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此刻,他正侧头看向身侧之人,嘴角带着温柔笑意。 顾允寒。 而他身边,站着另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那女子容颜明艳,气质高贵,一双眼眸流转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锋芒。 承乐公主,凤随心。 沈墨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切”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那个小小的元婴又飘了出来,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却强撑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怎么?不心痛?不愤怒?不想冲上去给这个负心汉一耳光?” 沈墨斜睨它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你觉得顾允寒想死吗?”他慢悠悠地说,“让他娶别人?他宁愿去跳海。”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再说了,凤随心看不看得上他,还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地。 金碧辉煌的宫殿,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三层幻境,皆破。 第331章 元婴初成 沈墨再次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天地在他眼中已然换了一幅景象。 并非景色变了,眼前的荒岛依旧是那座荒岛,残破的阵法痕迹依旧,被冻结的海面正在缓缓消融,远处的海鸟依旧在盘旋,而是他看这景色的方式,彻底不同了。 那只海鸟正在百米之外振翅飞过。 沈墨能清晰地看见它每一次振翅时羽毛的颤动,能看见它眼中倒映的阳光,能看见它细小的爪子上沾着的一粒沙。那飞行动作在他眼中被放慢、被分解、被洞悉它们每一次振翅的角度,每一次俯冲的轨迹,每一次转向的时机,都如同刻在他心底一般清晰。 这不是视觉的增强,而是神魂的蜕变。 元婴修士,可洞察入微。 沈墨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念一动。 身后,虚空骤然震颤。 一道庞大的虚影,从他背后缓缓升起。 那虚影足有数丈之高,通体流转着青红交织的光芒。它有着与沈墨一般无二的轮廓,修长的身形,披散的长发,清俊的眉眼,却又比他本人更加巍峨、更加威严、更加不可直视。 元婴法相。 这是元婴修士的标志性神通之一,也是标志着成为元婴修士的重要象征之一,虽然大多时候斗法都用不上,但是用来装装样子可是格外的唬人。 沈墨有些迫不及待得抬起右手。 第257章 身后的法相同样抬起右手,动作与他一般无二,却更加宏大、更加有力,仿佛那一抬手的动作,便足以撼动山岳,掀起一股股风浪,强大的气势无可比拟。 沈墨握拳。 法相也握拳。那巨大的拳头虚握于半空,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沈墨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甚至可以说是笑的有点可怕。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海天之间,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畅快与傲然。 身后,那庞大的法相也仰起头,张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那“无声”并非真的无声,而是那笑声太过宏大,超出了寻常声音的范畴,化作一种直达神魂的震颤,在方圆百里的每一寸空间中回荡。 沈墨笑得畅快,笑得恣意,笑得眼角渗出些许水光。 元婴。 他终于踏入了这个境界。 这个他曾仰望、曾追逐、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境界。 “顾允寒,你看到了吗。” 沈墨这一刻最想分享给顾允寒这个好消息,但是顾允寒却不在身边。 沈墨也不遗憾,等到沈墨回去,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还有一个大大的拥抱…… 并且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当年金丹巅峰的自己,想要压制顾允寒是不可能的。 那不是差一点,不是差一线,而是差着一道天堑。 金丹巅峰的灵力浑厚,在元婴面前,不过是孩童的力气;金丹巅峰的神魂强度,在元婴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金丹巅峰的神通手段,在元婴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 天壤之别。 真正的天壤之别。 沈墨收敛笑意,闭上眼,开始细细感知体内的变化。 丹田之中,那颗孕育了他的金丹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元婴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三色交织的光芒。那是他的根本,他的神魂凝聚,他的第二条生命。 而经脉之中,原本奔涌如江河的灵力,此刻已化作更加凝练、更加精纯的存在。那灵力不再是气态,甚至不再是液态,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玄之又玄的存在。它们在他体内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着隐隐的法则波动,仿佛与天地本身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灵力的总量,暴涨了何止十倍。 灵力的精纯度,提升了何止一个层次。 沈墨睁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抬起手,一个念头闪过,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荒岛的另一端,距离方才站立之处,足有数百丈。 空间挪移。 这是元婴修士的本命神通,也是沈墨眼馋了许久许久的能力 他多少次看着顾允寒来去自如,一个念头便跨越千丈距离。那时他便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也要这样。 如今,终于实现了。 沈墨又是一个念头。 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岛的另一端。 又一个念头。 再一个念头。 他就这样在岛上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地闪现着,如同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乐此不疲。 每一次闪现,他都感受着那撕裂空间、跨越距离的快感,感受着那种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近乎无所不能的畅意。 玩了许久,他才终于停下来,负手立于岛中央最高的礁石之上。 海风拂过,吹起他散落的长发。 他闭上眼,神识全力放开。 那一瞬间,方圆百里的天地,尽数纳入他的感知之中。 百里之外的海面下,一头七级妖兽正蜷缩在洞穴中瑟瑟发抖,显然是感知到了方才的雷劫与法相,不敢轻举妄动。 八十里外的浅海,一群飞鱼正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五十里外的一处,有一艘灵船正在破浪前行,被沈墨神识探查到的时候,很明显的顿了一下,然后朝着沈墨的反方向全力逃跑。 一动一静,一呼一吸,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元婴修士的神识。 覆盖百里,洞察秋毫。 沈墨的感知继续延伸,很快便捕捉到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矮小的身影。 木杨上人负手立于那块礁石之上,灰布袍在海风中微微飘动。他似乎感应到了沈墨的神识,微微侧过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眼眸里,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满意,还有一丝沈墨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沈墨心念一动,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木杨上人身前,距离不过三尺。 他整了整衣衫,收敛起方才那副得意忘形的神态,郑重地躬身行礼,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一直看护,前辈的大恩,沈墨无以为报。” 第332章 元婴之异 这一礼,发自真心。 若不是木杨上人守在岛外,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妖兽,他绝不可能如此安稳地渡过雷劫。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木杨上人没有躲,也没有扶。他只是抬了抬手,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调子: “要谢,就谢你自己。” 他顿了顿,眼眸望向远处正在消散的劫云,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 “结婴,本就是与天斗法。你能成功,九分是你自己的功劳,谁也不能贪认了。” 沈墨直起身,看着这个矮小邋遢、却总在关键时刻给予他指点与庇护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敬重。 “前辈通透。”他由衷地说,“晚辈还要多向您学习。” 木杨上人哼了一声,没接这话茬。 他只是又看了沈墨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方才那元婴初生时,他分明看到了那黑白相间、无精打采的头发。那绝非正常元婴该有的模样。但此刻沈墨刚刚突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他不愿泼这盆冷水。 罢了。 木杨上人收回目光,转身朝长生岛的方向飞去。 沈墨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长生岛上。 木杨上人径直回了他的茅屋,临进门时丢下一句话: “好好稳固境界。刚突破的元婴,跟个瓷娃娃似的,别瞎折腾。” 沈墨应了一声,目送他进屋,然后转身,走向自己住了十年的那间小屋。 小屋不大,陈设简朴,一张木榻,一个炼丹炉,一个蒲团,一张矮几,几架书。角落里堆着他这些年收集的瓶瓶罐罐、各种材料、半成品的法宝,这些年他生活的极为朴素,炼丹,炼器,修炼基本上都在这里,毕竟这里不像侯府。 沈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闭上眼,细细感知体内的变化。 丹田之中,那个小小的元婴依旧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那是他的根本,他的神魂凝聚,他的第二条生命。 到了元婴期,修士便有了两个“自己”,一个是这具肉身,一个便是丹田中的元婴。二者一体两面,息息相关。元婴强,则修士强;元婴伤,则修士伤;元婴灭,则修士亡。 沈墨心念一动,意识便从这具身体转移到了识海里的那个小人里。 元婴出窍。 丹田中的小人睁开眼,化作一道流光,从他眉心冲出,悬浮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小人,约莫三寸来高,通体莹白如玉,穿着与他相同款式的青色小衣。眉眼口鼻,每一处都与他本人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只是…… 沈墨看着面前这个小东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小人儿的头发,依旧是黑白相间,黑色与白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像是被谁用最粗糙的手法挑染过一般。更让人担忧的是它的状态,那双桃花眼无精打采地半睁着,眼皮仿佛有千钧之重;小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整个身体都透着一股疲惫萎靡的气息,仿佛大病初愈,又仿佛数日未眠。 它在屋里飞了一圈。 那动作慢悠悠的,有气无力的,飞不到三圈,便开始微微喘息,那小小的胸膛起伏不定。又勉强飞了半圈,它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一道流光,钻回沈墨识海,消失不见。 沈墨睁开眼,眉头紧锁。 他翻开矮几上那几本专门为结婴准备的典籍,那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关于元婴期各种问题的论述,有前辈心得,有秘法传承,有疑难杂症剖析。 他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 《元婴初成百问》——翻遍,没有相关记载。 《结婴后遗症汇解》——翻遍,没有。 《元婴异象考》——翻遍,依旧没有。 《神魂蜕变与元婴养成》——还是没有。 沈墨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放下最后一本书,望着空荡荡的矮几,陷入沉思。 第258章 元婴修士的根本,就在那一个小小的元婴身上。元婴强,则一切顺遂;元婴弱,则处处掣肘;元婴若是有问题…… 那便是根本上的问题。 沈墨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他将储物戒翻了个底朝天,各种杂物翻得满地都是,终于从最底层、最深处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 《阳极阴转诀》 那是他初入修仙界,捡到的致胜之物,就是凭借他,沈墨才能从素女宗一路修行,替家族报仇雪恨,不管是在素女宗,还是凛冬城和天剑宗,它都是最重要的功臣。它陪伴了沈墨一百多年,见证了他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结丹、再从结丹到元婴的整个修行之路。每次突破大境界,它都会显露出新的内容,为他指明前路。 如今沈墨已然结婴,这令牌上,应该会出现元婴期的功法,阳极阴转诀的元婴篇。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那令牌握在掌心,神识探入。 然后,他愣住了。 令牌之中,确实有新的内容出现。 但那不是一篇功法。 没有口诀,没有要领,没有行功路线图,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关于如何继续修行的指引。 只有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神识空间的小字。 那些字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如同无数只黑色的蚂蚁,爬满了整个令牌内部的空间。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功法。 这是…… 他不敢往下想。 那张俊俏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惧色。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而颤抖,“真的是阳极阴转诀的问题吗?” 沈墨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知到丹田中那个萎靡的元婴传来的微弱波动。 沈墨终于沉下心来,再次将神识探入那枚阳极阴转诀的功法令牌。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始一个个亮起,一个个浮现在他眼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第333章 阴阳归天 沈墨站在小屋中,手中握着那枚黑色的令牌,久久没有动弹。 令牌上的那些字,他已经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忘不掉。 “本座怀阴真君,身怀极品水灵根,六岁测出灵根,不到二十便成功筑基,修炼之路,一路坦途,何等意气,登山望岳,一人一剑便可无敌于天下,年一百五十,便征得元婴真君之位……” 那些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淡然,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不甘与悲凉。写这些字的人,曾经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高傲自负。 “然,即便天赋绝顶,修炼到元婴境界,也再难寸进……” 沈墨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那位怀阴真君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从云端跌落凡尘,从意气风发到困顿不前。 “机缘巧合,吾在一处洞天福地,取得此功法,是为化神之机缘,大喜过望,散功重修……” 散功重修。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沈墨心上。 那位怀阴真君,为了化神的机缘,舍弃了自己辛辛苦苦修炼来的修为,从头开始。那是何等决绝,何等孤注一掷。 “极品水灵根和极品功法,吾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一百一十八岁,本座再次结婴……” 一百一十八岁。 比自己还快。 沈墨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真君,在重新结婴的那一刻,是何等畅快,何等志得意满。他一定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通往化神的道路,终于可以突破那道困住他多年的瓶颈。 “可笑,苍天不与人愿,以此功法突破元婴,天道不允,阴阳不定,重归于天,百年内修为散尽……” 沈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百年内修为散尽。 他终于看到了那一行字,那行彻底击碎他所有希望的字。 “只有以烈阳之体入道,方是正途,成就化神。” 烈阳之体。 他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一个为了复仇转修了这门功法的可怜人。他以为找到了机缘,找到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却不知,那是一条死路。 “梦醒时,不过黄粱,苦究数百年,终无所获……” “后世之人若有机缘,望重修此法,未在功法初始警醒,是吾之私心,以极品灵石养护可延寿百年。” 未在功法初始警醒,是吾之私心。 私心。 沈墨忽然想笑。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怀阴真君自己栽在了这条路上,却不愿后人轻松绕过。他要后人亲自走一遍他的路,亲自体会一遍他的绝望,才能明白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同时他也希望后人可以将功法完善,所以他没有在功法的开头标明这个致命缺点。 这是一种怎样的恶意? 又或者,这是一种怎样的不甘? 沈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成了那个“后世之人”。 他走完了这条路。 如今,路的尽头,是悬崖。 沈墨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如同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凉。 他抬手摸了摸,是泪。 什么时候流的?他不知道。 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怎么也止不住。 他仰起头,望向屋顶,望向那看不见的夜空,泪水依旧在流。 他想哭出声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早知如此……就不突破了……” 话音落下,嘴角却扯起一个苦涩的笑。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嘲讽自己,嘲讽命运,嘲讽这该死的一切。 他伸手去擦眼泪。 擦了,还有。 再擦,还有。 一直擦,一直有。 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他用力擦,用力抹,甚至用袖子去捂,可那泪水依旧从指缝间渗出,沿着手腕流下,滴落在地上。 他想控制住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任由那泪水流着,任由那哽咽在喉咙里堆积,任由那颗心一点一点碎裂,碎成齑粉。 窗外,月亮缓缓升起。 月色如水,洒在海面上,洒在岛上,洒在那棵巨大的不死树上,也洒在这间小小的茅屋里。 沈墨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擦拭。 他放下手,转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月色正浓。 今晚是满月。 那轮圆月高悬于天际,皎洁无瑕,将整片海域都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光辉之中。海面是黑的,天空也是黑的,只有那一轮月亮,圆圆地挂在那里,孤独而圆满。 沈墨独自登上不死树的树干。 那树干粗壮无比,即便是十人合抱也抱不过来。他坐在一根伸向海面的粗大枝丫上,背靠着树干,望着那轮圆月。 夜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海味,拂动他的长发。 他就那样坐着,望着那轮月亮,一动不动。 泪水依旧在流,但他已经不去管了。 他把今生的眼泪,都流在了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墨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却已经不再流泪。 他只是望着远方,望着那片他即将横渡的、无垠的汪洋,望着那个方向。 顾允寒的方向。 第二天。 阳光重新洒满长生岛,海鸟在天空盘旋,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切如常。 沈墨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长发已经重新束起,用一根青玉簪固定。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憔悴的痕迹,但那双桃花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些再也抹不去的、沉重的阴影。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年的小屋。 他缓缓将门关上。 “吱呀”一声轻响,门扉合拢,将昨夜的苦闷都关在了里面。 第334章 万里归途 沈墨转过身,朝着木杨上人的修炼之地走去。 木杨上人的茅屋,在不死树的另一侧。 沈墨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然后…… 双膝跪地。 衣袍的下摆铺散在青石地面上,他跪得笔直,然后俯身,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最郑重、最隆重的大礼。 第259章 “咚。” 额头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起来,就那样跪伏着。 屋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被推开了。 木杨上人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 “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墨没有抬头。 他就那样跪伏着,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却清晰无比: “上人对我的大恩,今生……怕是报不了了。” 木杨上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沈墨直起身,依旧跪着,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木杨上人从未见过的、决绝的平静。 “我要去找顾允寒了。” 木杨上人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 “我答应了顾小子,要在凤鸣秘境关闭之后,才能放你走。” 这是实话。当年顾允寒将他托付给木杨上人时,就拜托木杨上人让他在长生岛修行,直到凤鸣秘境关闭,才能离开。 沈墨听了,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笑。 “他这招,”他轻声说,“用了不止一次了。” 顾允寒总是这样,用各种理由将他“送走”,用各种方式将他“保护”起来。 可这一次…… “今天,”沈墨抬起头,看着木杨上人,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应该是拦不住我了。” 木杨上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盯着沈墨,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 “刚突破元婴,”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就有信心从我手里溜走?” 沈墨没有接话。 他只是依旧跪着,与木杨上人对视。 片刻,他轻声开口: “上人,应该看出我有问题了吧?” 木杨上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木杨上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了?” 沈墨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放开了自己一直用来封锁修为的那层禁制。 那一瞬间,木杨上人清晰地感知到了他体内的状况。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一步跨到沈墨身前,伸手掐住他的手腕,灵力探入,口中念念有词: “三魂定元术——” 那是一道探查神魂与修为的秘法,可以精准地感知修士体内每一丝灵力、每一缕神魂的流转状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木杨上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足足一炷香之后,他才松开手,抬起头,看向沈墨。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的修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一直在流逝?” 沈墨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苦涩的笑。 “我初入修仙界时,”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为了复仇,加速修行,转修了一门功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今看来,也是我的催命符。” 木杨上人的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到底怎么回事?”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那黑色令牌上的内容,简单地说了一遍。 一字一句,平静地叙述,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木杨上人听完,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沈墨,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的平静与绝望,看着他嘴角那苦涩的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你把功法散了。我可以为你再延寿百年。” 沈墨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决。 “我要去他身边。” 木杨上人的眼神复杂起来。 “你……” 沈墨低下头,额头再次触地。 那动作遮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再次涌出的眼泪。 “求您成全。” 他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俩……至少得活一个。” 木杨上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跪伏在地上的身影,久久没有言语。 风从海上吹来,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沈墨。 那个平时那么不修边幅、那么玩世不恭的老头,此刻站在那里,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沈墨依旧跪着。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轻轻放在地上。 “这些年,”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多谢您老了。” 他顿了顿,又说: “我如今,也只能给您这些了。” 木杨上人没有回头。 沈墨继续说: “对了,还有我昨晚写的一张酿酒秘籍。前辈自己看看就行了,别给我外传。我怕别人笑话我是个外行。” 他的声音里,努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却显得那么勉强,那么苦涩。 然后,他再次俯身,额头触地,对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苍老身影,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如果顾允寒找过来,”他说,“请您劝他。” 木杨上人的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的、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说: “那是你的事……” 沈墨跪在地上,听着那句话,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是啊,那是他的事。 他和顾允寒之间的事,从来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别人劝不了,也替不了。 他正要起身,木杨上人忽然转过身来。 他快步走到沈墨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淡淡灵光的符箓,塞到他手里。 “万里归途,”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能快一点,就快一点吧。” 沈墨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箓。 那是一道极为珍贵的遁符,可瞬间跨越万里之遥。木杨上人平日里宝贝得紧,从不舍得用,如今却毫不犹豫地给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矮小的老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放开修为,周身灵光暴涨,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冲天而起! 那道流光划破天际,朝着陆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木杨上人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光芒,望着它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线。 风吹过,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道光芒彻底消失,直到天边只剩下无垠的蔚蓝,他才缓缓低下头,看向地上那个储物袋。 袋子里,是满满当当的灵酒。 都是沈墨这些年亲手酿的。 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酿酒的材料、比例、步骤、火候、心得……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展开,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 “臭小子……”他低声喃喃,声音被海风吹散,“走好。” 天边,那道流光越飞越远。 沈墨全力催动遁光,任由罡风在耳边呼啸,任由长发在身后飞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符箓,法力涌入。 “万里归途”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光芒一闪,他的身影已在千里之外。 他望向远方,望向那个他思念了十年、却始终无法相见的方向。 顾允寒。 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第335章 履行约定 风雨兼程。 这一年,沈墨几乎是在遁光中度过的。 跨越无垠的汪洋,越过连绵的山脉,穿过无数陌生的地域。木杨上人赠予的那张“万里归途”符箓,在最初的一瞬间便将他送出了数万里之遥,但剩下的路程,依旧需要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完。 他没有停歇。 累了,便吞服几粒丹药;困了,便让灵力自行运转,意识沉入半梦半醒之间;遇到拦路的妖兽或不开心的修士,便放出元婴期的威压,将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吓得屁滚尿流。 他不敢停。 不是因为怕追不上什么,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顾允寒就在南林郡,不会跑,不会消失。他只是…… 只是不想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那些被他拼命压在心底的东西,就会像潮水般涌上来。 那些关于修为流逝的恐惧,关于寿元将尽的绝望,关于再也无法与那个人并肩走下去的悲哀…… 第260章 他不敢想。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飞,一直飞,飞到自己精疲力尽,飞到再也无力去想那些东西。 一年后。 他终于接近了凤朝南部。 遁光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然后一个右转,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万妖岭。 他和垚介,还有一个约定。 万妖岭依旧如故。 那连绵的山脉横亘在大地之上,终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妖气。外围的山峦还算正常,草木葱茏,溪流潺潺,偶尔能见到一些低阶妖兽出没。越往深处,山势越险,林木越密,妖气越浓,那些寻常修士闻之色变的强大妖修,便盘踞在这些地方。 沈墨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向深处飞去。 他的遁速极快,转眼间便越过了外围,进入了内围区域。那些盘踞在此的妖兽感应到他的气息,纷纷缩回巢穴,不敢露头——元婴修士的威压,对它们而言就是天威。 然而,飞到一半时。 “站住!” 一声厉喝从下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拦在了沈墨前方。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兽皮缝制的简陋衣衫,裸露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图腾。他的气息不弱,约莫刚入八级。 沈墨停下遁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畏惧,只是带着一丝审视。 “你是这几年刚化形的吧?”他问。 那妖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人类修士会问出这样一句话。随即,他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恼怒之色,厉声道: “大胆人类!敢只身一人闯万妖岭!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墨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在那妖修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他问,“我怎么能飞到这儿吗?” 那妖修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万妖岭的详细地形图,标注着每一处重要区域、每一道禁制、每一个强大妖修的巢穴。最关键的,是地图上那一枚淡淡的、却清晰可辨的印记。 那是万妖岭之主的印记。 “你……!”那妖修的脸色变了,“你还敢偷地图?!” 沈墨:“……” 他懒得再和这家伙纠缠。 一个闪身,他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妖修身后数百丈之外,继续朝着君殿的方向疾掠而去。 “站住!!!” 那妖修暴怒,疯狂催动遁光追了上来。但他的速度在沈墨眼中,慢得如同乌龟爬。 沈墨没有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飞着。 那妖修就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怒吼,引来沿途无数妖兽探头探脑地观望。 直到,君殿,映入眼帘。 那巍峨的宫殿依旧矗立在山巅,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光之中,庄严而神秘。 沈墨放缓了遁速,停在君殿前的广场上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放声大喊: “垚介!我来了!” 回声一声接一声地从殿内传出,撞在山壁上,又折返回来,叠成一串绵延不绝的轰鸣。 “退下!”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一切,清晰地落入沈墨和那追来的妖修耳中。 那妖修浑身一颤,脸上的怒色瞬间化作恐惧。他慌忙停下遁光,对着君殿的方向深深一拜,然后头也不回地逃了,眨眼间便消失在群山之中。 沈墨嘴角微微上扬,缓缓落在殿前。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入殿中。 君殿之内,依旧空旷而幽深。 穹顶的明珠散发着永恒的柔和清辉,将黑玉石地面映照得光洁如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混杂着一种独属于此处主人的、厚重如大地的沉凝妖力。 沈墨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那深处。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正靠坐在王座之上。 “怎么几年不见,”那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慵懒,一丝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便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墨看着那道阴影,淡然一笑。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径直朝那阴影走去。 走近了,那身影渐渐清晰。 垚介穿着墨绿色的宽大袍服,墨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俊美而淡漠的脸愈发苍白。他靠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姿态慵懒得仿佛只是一场小憩。 但他的表情,却并不慵懒。 那双湛蓝色的、如渊如海的眸子,此刻正凝视着沈墨,眼底翻涌着沈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审视,了然,惋惜,还有一丝隐约的……凝重。 沈墨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 “终归是到了元婴了,”他说,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这不是赶紧来履行约定了吗?” 垚介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沈墨,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直抵最深处。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直接: “就凭你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那目光愈发锐利: “感觉随时都会死。” 沈墨:“……”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第336章 万妖谷的准备 垚介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伸出修长的手,朝沈墨的方向虚虚一探: “把你的功法,给我看看。”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释然。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把功法当成最大秘密的愣头青了。何况实践证明,这功法确实没有那么完美,甚至可以说,是个天大的坑。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上前几步,放入垚介手中。 然后,他自顾自地转过身,走到一旁的棋桌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壶还冒着袅袅热气。沈墨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凑到鼻端闻了闻,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是刚烧开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回甘。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这里还是有人欢迎自己的。 垚介接过令牌,神识探入。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沈墨也不急,就那样坐在棋桌边,一杯接一杯地喝茶。那茶水清香甘醇,蕴含着淡淡的灵力,显然是难得的珍品。他一口气喝了三杯,才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阴影中那道沉默的身影。 “看出什么没?”他问。 垚介缓缓睁开眼,目光从那枚令牌上移开,落在沈墨脸上。 “一切都晚了。”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垚介:“接下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有何打算?” 沈墨沉默了一息。 “我想借你的炼丹室,”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炼器室一用。” 垚介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己去吧。”他说。 沈墨点了点头,转身便朝殿后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坐在王座上的垚介,看着那张俊美而淡漠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藏了万古沧桑的眼眸。 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的、发自内心的探询。 “你真的,”他问,声音难得的郑重,“不用我助你突破了?” 垚介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沈墨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说,养了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我帮你突破吗?现在养肥了,确定要放了?”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但那眼神,分明是在等一个答案。 垚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张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想死,”他说,“就直说。”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殿后走去,只丢下一句话飘在空旷的大殿中: “行,那我就多活两年……”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殿后的阴影中。 垚介坐在王座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这个人类,把“死”说得这么轻松,仿佛真的活了很久很久一样。 可明明,比起自己这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他还那么年轻。 君殿之后,别有洞天。 沈墨沿着回廊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前。院门上挂着一块古朴的木匾,上书“丹器阁”三个篆字。 第261章 室内陈设简单,却样样精品。炼丹室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繁复的阵纹,隐隐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四周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炼丹所需的材料与器具,有些沈墨认得,有些连他都叫不出名字。 炼器室同样宽敞,中央是一座由地火引燃的炼器炉,炉火常年不熄;周围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炼器材料。 沈墨站在两室之间,环顾四周,嘴角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步,是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株养了几十年的药师青莲。 这十年在长生岛,沈墨从未忘记过照料它,如今药龄已逾千年。 沈墨小心翼翼地摘下莲蓬,剥出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莲子。莲子通体青翠,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生命之力。 他将其中一颗最饱满的莲子,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 剩下的八颗莲子,则留在莲蓬上,小心地放置在炼丹室的一角,用阵法封存起来。 然后,他点燃了丹炉。 婴火。 修成元婴之后,金丹消失,丹火自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婴火。 但对于此刻的沈墨而言,使用婴火,与用寿元炼丹无异。 没有犹豫。 青莲子、复脉草、灵合果、玉髓芝、冰华汁…… 一株株珍稀材料,被他按照自己取定的顺序,投入丹炉之中。婴火升腾,将那些材料缓缓融化、融合、凝练。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墨就这样,在丹器阁里扎了根。 他不再去想那些让他恐惧的事情。 修为在流逝?那就随它去吧。 寿元只剩几十年?那就用这几十年,做自己想做的事。 与其沉浸在恐惧之中,不如尽力将人生画上一个句号。 三年后的这一夜,月色正好。 沈墨停下了炼丹室和炼器室的炉火。 沈墨回到自己的小屋,在窗边的桌案前坐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面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晕。 左边是《阴阳经》。 右边是《阳极阴转诀》。 这两部功法,陪伴他修行。从初入此界的懵懂少年,到如今站在元婴境界的修士,它们指引着他走过每一步,也最终将他引向了……这条绝路。 沈墨看着它们,目光复杂。 然后,他提起笔,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笔尖落在纸上,开始书写。 “观草木枯荣,悟大道轮回……” 他的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凝聚着百余年的感悟与心血。 “枯则藏魂,荣则显灵……” 那是他对《阴阳经》的理解,对阴阳之道的参悟。 “顺四时之变,合阴阳之理…… 那是他对《阳极阴转诀》的反思,对这门功法的剖析与总结。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要思索良久,才肯落笔。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写完了这两篇心得。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释然的笑。 “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或许我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他又取出一张纸。 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纸。没有任何灵力,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凡人用来写信的那种最寻常的纸。 他将那张纸铺在桌上,再次提起笔。 笔悬在纸上。 落下。 又提起。 再落下。 再提起。 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缓缓移到那一头。 月亮越升越高,最后爬到了最高处。 沈墨终于落笔。 他的笔尖触到纸面,开始书写。一笔一划,认真得仿佛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 然而写着写着,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一滴泪,落在纸上。 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他没有去擦,只是继续写着。 又一滴。 又一滴。 那张纸上,洇开了好几块泪痕。 但他依旧在写,一直写,写到月亮开始西斜,写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第337章 告别垚介 君殿深处,月光透过穹顶的明珠洒落,将空旷的大殿映照得幽深而神秘。 沈墨站在殿中央,背对着那道倚靠在王座上的身影。他的身姿挺拔,青衣如旧,只是那背影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决定好了?” 垚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没有多余的起伏。 沈墨没有回头。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平静: “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垚介单手向前。 身后,恐怖的妖力骤然爆发! 那股妖力之强,瞬间将整座君殿笼罩其中!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寸空间都被那股磅礴的力量填满、挤压、震颤!穹顶的明珠明灭不定,墙上的壁画微微颤抖,就连那亘古不变的黑玉石地面,都隐隐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沈墨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股恐怖的妖力如同潮水般涌来,从他身后、身侧、头顶、脚下,从四面八方将他整个人包围、包裹、淹没!那力量狂暴而强大,足以将寻常元婴修士碾成齑粉,但此刻,它只是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渗透进沈墨的身体。 沈墨闭上眼。 他感受着那股力量进入自己的经脉、丹田、识海,感受着它如同最精密的封印一般,一层一层缠绕在他那正在流逝的修为之上。 疼。 很疼。 那种疼不是撕裂,不是灼烧,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改变的震颤。 但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闭着眼,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股力量在他体内翻涌、缠绕、封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恐怖的妖力,缓缓消散。 殿内恢复了平静。 沈墨睁开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修为还在流逝。 但那种流逝的感觉,被一层无形的力量“藏”了起来。不是停止,不是逆转,只是……藏了起来。仿佛一道无形的封印,将他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牢牢锁在了身体深处。 他转过身,看向王座上的那道身影。 那张俊美而淡漠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依旧深邃如渊,静静地看着他。 沈墨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不错。修为流逝真的被藏住了。” 他顿了顿,由衷地赞道: “还是你厉害。” 垚介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沈墨,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你对他……真好。” 沈墨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感慨的笑。 “他对我更好。” 他停了停,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垚介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一丝戏谑,没有一丝调侃,只有最真诚的、发自内心的郑重。 “你对我的帮助,”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下辈子再还。” 垚介沉默了一息。 然后,那张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哪有下辈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只有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信这个。” 沈墨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真的有。”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木盒。 那木盒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通体由紫檀木雕琢而成,盒面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星辰。他打开盒盖,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两个棋罐。 一黑一白,一左一右,静静地躺在盒中。 那棋罐并非什么稀世珍宝,只是寻常的青玉雕琢而成,但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罐身光滑圆润,罐口严丝合缝,罐盖上还刻着一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棋子。 沈墨挑了挑眉,将那木盒递到垚介面前。 “送你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不是什么顶级材料,也是我亲手做的。算是……谢礼吧。” 垚介低头看着那个木盒。 他看着那两个朴素的棋罐,看着罐身上那些细微的、只有亲手打磨才能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手,轻轻接过木盒。 修长的手指探入罐中,轻轻摸了摸那些圆润光滑的棋子。 第262章 “……多谢。”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沈墨听见了。 沈墨嘴角微微上扬。 “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谢字呢。”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两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棋罐旁边。 “这里还有我总结的关于《阴阳经》和《阳极阴转诀》的一些细节,”他说,“你以后研究的时候,应该用得上。” 他指着那两本册子,认真地说: “另外,还有一些东西,托你保管。” 垚介的目光落在那两本册子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墨。 “修为的消散,止不住。”他说,声音低沉而郑重,“但如果你留下,我保证……” 沈墨摆了摆手。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把功法散了,再也不修炼,多活上百年。对吧?”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垚介。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也应该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么努力地想要到达元婴境界,虽然大部分是我自己的追求,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 他停了停,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温柔的笑。 “现在我是没指望了。我想让他好好的。” 垚介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看着那两本薄薄的册子,看着那些沈墨亲手打磨的棋子。 他袖子一甩,声音低沉: “希望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沈墨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最后看了垚介一眼,看了这个帮了自己无数次、却总是嘴硬心软的万妖岭之主一眼。 然后,他的身影在原地缓缓消散。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极轻极轻的、仿佛被风吹散的呢喃: “再见了……朋友。” 垚介站在原地,捧着那个木盒,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低下头,看向盒中那两个朴素的棋罐。 “朋友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第338章 夜临南林 夜已深。 南林郡城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之中。街道两旁的灵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青石板路映照得朦朦胧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悠远而绵长。 一道青色的流光,从天际疾掠而来。 那光芒在城门外微微一顿,随即化作一道修长的身影,悄然落入城中。 沈墨站在街角,环顾四周。 十年了。 这座城,与他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些熟悉的街道,依旧是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依旧是那股淡淡的花香混合着灵气的味道。 只是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夜归的修士匆匆走过,并未注意到街角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衫男子。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敛去周身的气息,收敛成最普通的筑基修士模样,然后迈步,朝着城中一处客栈走去。 刚迈出几步,数道神识,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几道神识强大而锐利,从城中不同方向同时探来,带着审视、警惕与隐隐的敌意。那是梧桐院的元婴修士,负责镇守南林郡城的安全。任何一个陌生元婴修士的出现,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沈墨脚步未停。 他只是微微抬头,朝那几个方向淡淡扫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漠然的“知道了”。 那几道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的意图。当发现他只是走向一家普通客栈时,它们才缓缓收回,但依旧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的位置。 沈墨没有在意。 他继续向前,走进那家名为“云来”的客栈。 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打盹,被脚步声惊醒,慌忙起身迎接。沈墨没有多言,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百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一间上房。”他的声音平淡,“长期的。” 掌柜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灵石,眼睛都直了。他连连点头,亲自领着沈墨上楼,打开最好的一间客房。 “前辈请,请!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小的!” 沈墨点了点头,迈步走入房中。 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他就那样坐着,没有点灯,没有打坐,只是静静地等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房门没有响,窗棂没有动,甚至空气都没有任何波动。 但沈墨知道,他来了。 他睁开眼,望向房间中央。 那里,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月白色的剑袍,如雪般洁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身形修长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名剑,锋芒内敛,却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墨发束起高高的马尾,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他,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喜,心疼,思念,愧疚,还有一些害怕…… 沈墨正盘膝坐在床上,青色长袍铺展开来,几乎占据整张床铺。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桃花眼里的所有情绪。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白皙。不知是因为连夜赶路的疲惫,还是因为此刻难以言喻的心绪,他的脸颊和鼻尖,竟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的嘴角,也在不知不觉间向上弯了几分。 顾允寒站在房中,看着这一幕。 他的脚步动了。 “寒墨侯。” 沈墨微微翻起眼皮,露出一条细细的小缝,看着那道正欲靠近的身影。 他的声音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深夜大驾光临,不知在下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吗?” 顾允寒的脚步,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看着床上那个人,看着那双透过眼缝看过来的、清澈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桃花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墨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恭喜你,突破元婴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墨身上仔仔细细地扫过,仿佛要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有受伤吗?” 沈墨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如同一根刺,扎在顾允寒心上。 “哼。”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揶揄与嘲讽: “寒墨侯砸了这么多资源,我若是再不能成功结婴,未免太过失败了吧。” 他顿了顿,那嘲讽的笑容更深: “您说是吗?” 顾允寒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看着沈墨,看着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疏离,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是你自己的实力。”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 沈墨的眼睛,骤然变得犀利起来。 他直视着顾允寒,一字一句地说: “我哪有什么实力?”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如果我有实力的话,侯爷就不会让木杨上人将我困在长生岛上了。” 顾允寒站在原地,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父母训斥得不知所措。 在他的计划里,一切本应完美。 沈墨会在长生岛安心修行,成功晋级元婴。然后木杨上人会将他留在岛上,直到凤鸣秘境结束。而他自己,则会在这段时间里,进入秘境,拼尽全力取得八荒剑典的下半部。 到那时,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阻隔了。 可现在…… 沈墨回来了。 提前三年,回来了。 他看着沈墨那张满是寒霜的脸,看着那双眼里压抑着的愤怒与委屈,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他扯出一抹微笑,那笑容里满是歉意与无奈: “对不起。” 沈墨没有回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的爱人。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欣喜和悲伤,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我记得,离开飞仙域的时候,你似乎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顾允寒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墨肯定很生气,得想办法哄好他。 第339章 没以后了 第263章 沈墨站在床边,背对着那道修长的身影。 身后,顾允寒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月白色的剑袍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拖曳,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我怕你受伤。”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这秘境很危险……”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喉结微微滚动: “我向你道歉。” 沈墨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那双桃花眼微微垂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听到了顾允寒的话。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词,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过无数次。在长生岛的日日夜夜,在横跨东海的漫长旅途中,在万妖岭君殿的深夜里,他想过无数次重逢时的场景,想过无数次该如何面对这个擅自为他做决定的人。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会歇斯底里地发泄这十年积攒的委屈。 但此刻,当他真正站在顾允寒面前,听着那小心翼翼的声音,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了。 真的,一点都不气了。 他太了解顾允寒了。 知道他那张冷脸之下藏着怎样的温柔,知道他那些看似霸道的决定背后是怎样的担忧与保护,知道他每一次“擅自做主”都是因为太过在乎、太过害怕失去。 按理说,他应该抓住这最后的时间,和顾允寒好好相处。 珍惜自己仅剩的日子。 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可是…… 沈墨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好日子过久了,苦日子就会过得很艰难。 这句话,他太懂了。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痛苦。 若他死了,顾允寒怎么办? 这个一根筋的剑修,这个认定了就绝不回头的傻子,这个把“一家人就得一起过年”挂在嘴边的呆子…… 他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 沈墨闭上眼。 那一点刚刚浮起的动摇,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尽数藏了起来。 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他睁开眼。 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淡漠。 他转过身。 一步一步,朝着顾允寒逼近。 脚步声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顾允寒心上。 顾允寒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看着那双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沈墨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玉盘: “你只会道歉。” 顾允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是从来不改。” 沈墨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委屈: “你狂妄自大。” “根本不在意我的想法。” “你自私。” “自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几乎是喊出来的: “总之——你,顾允寒,顾少主,寒墨侯,就不是一个好的道侣!!!”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允寒心上。 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沈墨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那双满是冰冷与厌恶的桃花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沈墨这个样子。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如同一根根针,扎进他心里。 狂妄自大。 不在意我的想法。 自私。 自负。 不是好的道侣。 顾允寒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身高八尺的剑修,一个杀伐果断的郡侯,一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元婴修士。 此刻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手足无措,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知道,沈墨生气了。 很生气。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生气。 等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化了那些话,他的世界,塌了。 他本以为,这次也和以前一样。 沈墨生几天气,自己打几天地铺,好好认错,好好哄着,慢慢就好了。 可沈墨那些话…… 那些话,是真的在说他是多么糟糕的道侣。 顾允寒的眼眉,缓缓垂了下去。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墨,眼底满是惶恐、无助,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墨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祈求的冰蓝色眼眸,看着他可怜兮兮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般的模样。 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几乎要撑不下去了。 他几乎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我骗你的,都是骗你的,我怎么会舍得不要你”。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顾允寒。 这个动作,遮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那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睛。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冷漠、决绝: “没以后了。” 顾允寒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看着那道仿佛与他划清界限的冷漠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彻骨的恐惧。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 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沈墨。 双臂箍得很紧,紧到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紧到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沈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 沈墨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 那双手臂太用力了,用力到他的手腕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个高大的身躯从身后紧紧贴着自己。 他闭上眼。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他双手撑开顾允寒的双臂。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安抚好自己的情绪,确认眼眶不会再有泪涌出,确认表情可以足够冷漠,确认声音可以足够平静。 然后,他转过身。 面对顾允寒。 “顾允寒。”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咱们好聚好散吧。” 顾允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往后仙路,”沈墨一字一句地说,“你我各自安好。” 顾允寒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得几乎扭曲的笑容。 “别……”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开这种玩笑。” 沈墨看着他。 看着他强撑出来的笑,看着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惶恐与哀求,看着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却已经濒临崩溃的模样。 他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顾允寒的脸。 那张脸,依旧清冷俊美,轮廓分明,眉峰如剑,鼻梁高挺。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微微发凉,却依旧柔软。 沈墨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 这张脸,确实很难舍弃啊。 要是能再…… 一次就好了。 但他的嘴里,吐出的却是更加绝情的话: “没开玩笑。” 顾允寒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沈墨,看着那双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桃花眼,看着那张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沈墨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这个玩笑……”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一点也不好笑。” 沈墨没有回应。 第340章 我能改 他只是继续捏着顾允寒的脸,眼神却飘向了一边,仿佛在打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现在看来,”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一丝挑剔的嫌弃,“你长得也就一般般吧。” 顾允寒的身体微微一僵。 “修为也一般,”沈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淡,“和我差不多。” 第264章 “性格也一般,呆呆傻傻的。” 他顿了顿,目光飘得更远: “也不知道,当初我怎么看上你的。” 顾允寒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看着沈墨,看着那张故作冷漠的脸,看着那双飘忽不定、始终不肯与他对视的眼睛。 忽然,他动了。 他双手抓住沈墨的手腕,用力一扯,将沈墨整个人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 “砰。” 一声闷响。 沈墨的后背重重撞在门上,震得他气血翻涌。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那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动弹不得。 顾允寒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紧紧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惶恐,有哀求,有不解,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执念。 “你答应过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颤抖: “等回去,就成婚的。” 沈墨偏过头,不去看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有留音石能证明吗?”他的声音冷漠而嘲讽。 顾允寒的呼吸一滞。 “有人听见吗?” 沈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 “大家都是上百岁的人了,别幼稚了。” 顾允寒没有放开他。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沈墨的手腕,更近地逼近他的脸。 “婚约呢?”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沈墨偏着头,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墙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取消。” 顾允寒的呼吸再次一滞。 他沉默了一息,又问: “小黑呢?” 沈墨依旧没有看他: “放生。” 空气,彻底凝固了。 顾允寒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扣着沈墨的手腕,将他按在门板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任何可以留住沈墨的理由。 那些他们共同拥有的一切,那些他以为可以绑住两个人一辈子的羁绊,此刻都被沈墨轻描淡写地否定了。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死死扣着沈墨的手腕,仿佛只要不放手,这个人就不会离开。 一滴水珠,忽然落在地上。 “啪嗒。” 很轻,很轻。 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在这凝固的空气中,那声音清晰得如同惊雷。 沈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拼命忍着,拼命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拼命告诉自己这一步绝不能停。 顾允寒的身体,忽然倒在了他身上。 他的额头抵着沈墨的肩膀,双臂依旧紧紧箍着他的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只能靠着沈墨才能站立。 “对不起……”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沈墨肩窝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带着卑微到尘土里的祈求: “真的对不起……” “我能改的……”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沈墨身体里: “你说的所有……我都能改……” 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感受到顾允寒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能感受到那双箍着他的手臂用了多大的力气、又藏了多少恐惧。 他闭上眼。 喉结剧烈滚动。 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允寒。” 他没有回应那个拥抱,没有回应那些话。他只是用那种轻飘飘的、仿佛在呼唤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顾允寒的身体微微一颤。 “放了我吧。” 沈墨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但就是这样一句话,让顾允寒箍着他的双臂,骤然收得更紧。 紧到沈墨几乎喘不过气,紧到他的手腕仿佛要被掐断,紧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顾允寒依旧低着头,埋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一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他肩窝传来: “不。” 沈墨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不”是什么意思—— 身体忽然一轻。 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扔到床上。 没错,是“扔”。 后背重重砸在柔软的床褥上,震得他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又落下去。那力道之大,足以证明扔他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沈墨懵了。 这是顾允寒第一次对他这么暴力。 一百多年了,这个把他捧在手心、生怕他受一点伤的顾允寒,居然把他。 扔到了床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压了下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出那张熟悉的、此刻却冷得吓人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一片冰寒,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沈墨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沈墨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 他的衣衫在刚才的拉扯中滑落了一半,露出半边莹白的肩膀和锁骨。面色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泛起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躺在那里,如同一只被猛兽按住的猎物,无处可逃。 顾允寒俯下身,朝他靠近。 那双冰寒的眼眸,近在咫尺。 沈墨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顾允寒的脖子。 他的力气不小,掐得顾允寒微微蹙眉,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停下。 “你干嘛?!” 沈墨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惊惶。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一片幽深,如同无底的深渊。他看着沈墨,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是自己说的。” 沈墨一愣:“我说什么了?” 顾允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着沈墨,看着那张因紧张和惊惶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桃花眼里藏都藏不住的慌乱,看着那滑落的衣衫下露出的莹白肌肤。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出: “你说我狂妄自大。” 沈墨的手指微微一颤。 “说我不在意你的想法。” 顾允寒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说我自私,自负,不是好的道侣。” 他顿了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破碎的光芒: “你还说,没以后了。” 沈墨掐着他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所以……” 顾允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低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既然没以后了……” 他缓缓俯下身,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一点点逼近沈墨: “那就把以后,都提前用完。” 沈墨:“???”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顾允寒的脸已经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可那寒潭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炽烈而绝望,疯狂而悲凉。 沈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明白了。 顾允寒不是疯了,也不是要伤害他。 顾允寒只是害怕了。 怕到极点,怕到不知所措,怕到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抓住最后一点什么。 “顾允寒……” 他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顾允寒低下头,将脸埋在他颈侧。 那动作很轻,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可那双环在他腰间的手,却紧得仿佛要将他一辈子锁在身边。 “我改……” 闷闷的声音从他颈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带着卑微到尘土里的祈求: “你说的所有,我都改……” “你别走……” “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沈墨听见了。 那双桃花眼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他仰起头,望着头顶的帐幔,任由那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没入鬓发。 这个傻子…… 这个傻子啊…… 他以为他在保护他,他以为他在为他好,他以为只要推开他就能让他少痛苦一点…… 可他不知道,此刻顾允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颤抖、每一滴落在他颈间的滚烫液体,都比他自己将要面对的一切,更让他痛苦。 第265章 月光静静地照着。 夜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道身影,就这样纠缠在床上。 一个卑微地祈求,一个无声地流泪。 一个拼命想要抓住,一个拼命想要推开。 第341章 两颗灵石的身价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沈墨的眼皮微微颤动,意识从沉睡中缓缓浮起。他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顶,那是寒墨侯府寝殿的床,那根雕着云纹的横梁,那顶浅青色的帐幔,那透过帐幔洒进来的、被过滤得异常温柔的晨光。 他愣了一下。 昨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客栈里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那滴落在地上的泪,那句卑微到尘土里的“求你了”,然后……然后不知怎的,就从客栈到了这里。 从那张陌生的床,到了这张熟悉的床。 从激烈的对峙,到了更激烈的…… 沈墨脸颊微微一热,随即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 顾允寒正睡在他旁边,侧着身,一只手搭在他腰间,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心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担心着什么。 沈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抬起手,想要将腰间那条手臂挪开。 刚一动,那条手臂骤然收紧,将他重新压回了床上。 顾允寒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还带着睡意,有些惺忪,有些迷茫,却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迅速聚焦,变得清醒而专注。 他看着沈墨,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在确认他真的还在。 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慵懒: “去哪?” 沈墨被他看得心头微微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移开目光,语气冷淡: “你管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刻意加重了语气: “咱们没关系了,都。” 顾允寒没有松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墨,看着那张故作冷漠的脸,看着那双不肯与他对视的桃花眼。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没关系,会在一张床上就寝吗?” 沈墨被他问得一噎。 他转过头,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嘴角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揶揄,还有一丝顾允寒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动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灵石。 那灵石极小,约莫指甲盖大小,质地粗糙,光泽黯淡,是最普通的下品中的下品灵石,价值低到连炼气初期的散修都看不上眼的那种。 他伸出手,将那两枚灵石放在床上。 放在顾允寒眼前。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那两枚灰扑扑的石头上,面色骤然凝重。那张凌厉的面庞上,眉峰紧锁,生生拧出一个“川”字。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难以置信的紧绷。 沈墨已经起身,背对着他整理凌乱的衣袍。 “辛苦费。”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顾允寒愣住了。 他看着沈墨的背影,看着那正在系衣带的修长手指,看着那被晨光照得微微泛红的耳廓,那耳廓分明红得发烫,可那张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冰。 辛苦费。 他以为经过昨晚。 沈墨没有拒绝,沈墨没有推开他,沈墨甚至……在那一刻,分明也是有反应的,分明也是投入的。 他以为,那就是原谅。 那就是还爱着。 顾允寒低头看着那两枚可怜巴巴的下品灵石,心中涌起一种极其荒诞的、哭笑不得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沈墨,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撒娇般的委屈: “就两颗?” 沈墨已经整理好衣袍,回过头,冲他浅浅一笑。 那笑容很好看,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没问你要,”他说,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就不错了。”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他。 顾允寒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墨发披散的后脑勺,看着那挺直的脊背,他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 这样的沈墨,他太熟悉了。 每次生气,每次别扭,每次他做错了什么,沈墨就会这样。嘴上说着最狠的话,眼底却藏着最软的情。 顾允寒没有恼。 他只是默默起身,披上外袍,走到沈墨身后。 沈墨正在对着镜子束发,动作很快,显然是不想多待。顾允寒伸手,想去接他手中的梳子, 沈墨侧身避开。 “不用。” 顾允寒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又想去帮他整理衣领。 沈墨再次避开。 “说了不用。” 顾允寒:“……”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沈墨自己束好发,自己整理好衣袍,自己走向门口。 他只是跟在沈墨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近不远,不离不弃。 沈墨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一息,然后。 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空间挪移。 顾允寒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闭上眼,神识瞬间铺开,锁定了那个正在飞速远去的气息。 然后,他也消失在原地。 斜江城。 这座小城依旧如故。 青石巷,青石路,青砖黛瓦的老房子,还有那些在巷口晒太阳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童。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仿佛时间在这里走得格外缓慢。 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在城门外。 沈墨站在那扇有些斑驳的城门前,看着上面刻着的“斜江城”三个字,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还没来得及多感慨几句。 身后,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悄然落下。 沈墨:“……”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自己身后三步处的人,眉头微微蹙起。 “你跟来干嘛?” 顾允寒负手而立,月白剑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面容清冷,神情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路过。”他说。 沈墨:“……” 第342章 再见徐禾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在意,不要给这个家伙任何希望。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城中。 身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 十年过去,城中变化不大。 依旧是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面孔。只是当年的孩童已经长成少年,当年的中年人鬓角添了几缕白发,当年的老人…… 有些已经不见了。 沈墨沿着记忆中的路径,一路走到那条熟悉的巷子。 青石巷。 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依旧繁茂。巷子两旁的房屋还是老样子,只是有些墙皮斑驳了些,有些门窗换了新的。 巷子深处,那间熟悉的医馆,依旧开着门。 “墨仁堂”。 医馆里传出淡淡的药香,夹杂着轻微的说话声。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到里面有人正在排队候诊,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妇人正坐在诊桌前,专注地为病人把脉。 正是水生和芸娘的女儿,徐禾。 沈墨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那道身影。 她比十年前更沉着老练,把脉的动作依旧认真,询问病情的声音温和而耐心,偶尔抬头对病人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那笑容里,有当年芸娘的温柔,也有水生那份朴实的好心肠。 一个老者看完诊,从医馆里走出来,步履蹒跚,手里还拎着一包药。 沈墨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 那老者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 沈墨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而温和: “老人家,我初来乍到,身上有些小毛病,想在这医馆瞧瞧。不知这间医馆……如何?” 老者听到有人问起墨仁堂,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赞叹与感激,他回过头,朝医馆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对着沈墨侃侃而谈: “这墨仁堂啊,可是咱们斜江城最好的医馆!老大夫姓徐,那医术,那仁心,方圆百里都数得上号!我这老寒腿,看了多少大夫都不管用,就是徐大夫几副药给治好的!” 他说得兴起,滔滔不绝: “这医馆开了几十年了,从来不多收病人一文钱,穷人来瞧病,有时候连药钱都不要!徐大夫她爹,当年也是这医馆的大夫,也是远近闻名的好人!这一家子,都是菩萨心肠!” 第266章 沈墨静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他看着医馆里那道正在专注看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没辱没你父亲的名号。 水生,你看到了吗? 你女儿,把墨仁堂守得很好。 把那份“行医济世”的心,守得很好。 身后,顾允寒不知何时走了上来。 他站在沈墨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医馆里那道身影,声音淡淡地响起: “也没辱没你的墨仁堂。” 沈墨微微一怔,侧头看了他一眼。 顾允寒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医馆的方向,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沈墨收回目光,没有接话。 他迈步,朝医馆走去。 医馆里,徐禾刚看完一个病人,正在低头写方子。 一道身影在她面前停下。 “徐大夫,”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帮我瞧瞧吧。” 徐禾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脸,桃花眼微微弯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眉眼,那神态,这份天资,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 然后,那张脸上骤然绽开惊喜的笑容。 “沈叔!” 她几乎要跳了起来,手中的毛笔都差点掉了。她绕过诊桌,一把抓住沈墨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沈叔!你怎么来了!” 她说着,目光越过沈墨,看到他身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欢: “顾叔也来了!” 医馆里候诊的病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徐大夫对着两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喊“叔叔”,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徐禾却顾不上那些。 她笑着拉过旁边一个年轻大夫,匆匆交代了几句,便拉着沈墨和顾允寒往后院走。 “走走走,里面说话!这里人多眼杂的!” 沈墨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顾允寒一眼。 顾允寒跟在后头,那张清冷的脸上,居然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后院还是那个后院。 老槐树还在,摇椅还在,那张石桌还在。 徐禾拉着两人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则忙前忙后地去沏茶、端点心。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沈叔,你可算是舍得回来一趟了!十多年了,我爹娘要是知道你还会回来,不知道多高兴……”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又扬起: “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惦记着墨仁堂,一定很高兴。” 沈墨接过她递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徐禾又看向顾允寒,笑着说: “顾叔倒是回来过几次,前几年还来了一趟,给我带了城里的点心,还问了好多沈叔的事。” 沈墨抬起眼皮,瞥了顾允寒一眼。 顾允寒端着茶杯,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沈墨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他还有这个心呢?难得。” 徐禾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她从小在这巷子里长大,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太不对劲了。 一个说话带刺,一个沉默不语。 一个眼神躲闪,一个目光追随。 分明是闹别扭了。 而且,闹得不小。 她眼珠转了转,试探着开口: “沈叔,你们俩……吵架了?” 沈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顾允寒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 沈墨将茶杯放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 “没有。” 徐禾眨眨眼,明显不信。 她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忽然笑了起来。 “沈叔,您就别骗我了。您和顾叔,我可是从小看到大的。你们俩那点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 “是不是顾叔又做了什么惹您生气的事了?跟我说说,我帮您评评理!” 沈墨被她这话逗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眼看向徐禾,看着那张与水生和芸娘都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鬼精鬼精的。 “没什么大事。”他说,语气缓了些,“一点小事。” 徐禾“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明显是在用眼神说“我才不信”。 她站起身,走到沈墨身边,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沈叔,不管顾叔做了什么,他肯定是爱您的。您不在的这些年,他每次来,问的都是您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有一年他来,正赶上我爹忌日。我哭得不行,他就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后来我问他,顾叔,您有在乎的人吗?他说有。我一猜就是您。” 徐禾看着沈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沈叔,您要是心里还有他,就别让他等太久了。” 沈墨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你还管上我的事了。” 徐禾笑了起来,拍了拍沈墨的肩膀,转身去给顾允寒添茶。 “我也老了嘛,老了就爱管闲事。” 第343章 劝和失败 沈墨端着茶杯,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仿佛那几片小小的叶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他不说话,只是偶尔抿一口茶,那动作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我就是不接话,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慵懒。 徐禾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心中暗暗叹气。 这两位,一个冷着脸不说话,一个端着茶不说话,分明就是较上劲了。她给顾允寒递了个眼神——怎么办? 顾允寒接收到了那个眼神。 但他看不懂。 他微微蹙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仿佛在问:你眼睛抽筋了? 徐禾:“……”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上阵。 她提起茶壶,走到沈墨身边,给他添上茶。茶水流进杯中,发出轻微的叮咚声,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雅的茶香。 “沈叔,”她笑眯眯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语重心长,“老夫老妻的,闹点别扭很正常。但是千万别影响感情。” 她顿了顿,看着沈墨那张无动于衷的脸,继续说: “有许多人,都是因为一点小事没说开,最后越走越远。沈叔,您觉得呢?” 沈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向徐禾。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有些意味深长的光芒。那光芒落在徐禾脸上,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是他看着你长大的?”沈墨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给你买点小东西,就把你收买了?” 徐禾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叔,您这话说的,”她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我都多大年纪了,孙子都有了,哪能因为点好吃的就投靠顾叔啊?”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还不是因为您啊。您这脾气,也就顾叔受得了。” 沈墨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他看着徐禾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又看了看坐在一旁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顾允寒,心中忽然有些想笑。 这孩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有些无奈的笑。 “没人受得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得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我就一直一个人算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 顾允寒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徐禾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墨那话,分明是在堵她的嘴。 再说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她叹了口气,给顾允寒递了一个“我尽力了”的眼神。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行行行,不说这些了。等着哈,今天尝尝我家老头的手艺!”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沈墨抬起头,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忽然开口: “你还没学会做饭呢?” 徐禾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瞧您说的,”她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您会吗?” 沈墨:“……”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是真不会。 那些年在长生岛,他倒是试着做过几回,结果…… 第267章 算了,不提也罢。 一旁,顾允寒忽然开口。 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会。” 沈墨转过头,看向他。 顾允寒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杯上,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分明有一丝期待的光芒在闪烁。 沈墨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语气冷淡: “需要夸你吗?” 顾允寒:“……” 徐禾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憋着笑,转身溜走了。 晚饭时分,徐家的堂屋里热闹非凡。 一张大圆桌摆在堂屋中央,上面满满当当地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圆桌旁,坐满了人。 徐禾坐在主位旁边,她的丈夫,是个憨厚老实的,坐在她旁边,正忙着给大家添酒布菜。再往下,是他们的儿子儿媳,还有女儿女婿。最边上,还坐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陌生人”。 沈墨坐在主位上。 他这辈子,坐过很多次主位。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坐立不安。 那些年轻的面孔,都用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有些敬畏的目光看着他。他们看看他,又互相看看,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是谁?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个亲戚了? 沈墨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微微侧过头,靠近徐禾耳边,压低声音: “会不会……太夸张了?” 徐禾也正襟危坐,闻言抬起头,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 “不夸张不夸张。家里没什么规矩,随意随意!” 沈墨:“……”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那就……吃吧?” 没人动。 满桌子的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先动筷。 沈墨:“……”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忽然意识到,在这种“一家之主”的场合,他这个坐在主位上的人,不动筷,别人是不好意思动的。 可他真的不想当这个“一家之主”啊! 就在他骑虎难下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顾允寒夹了一筷子菜,稳稳地放在沈墨面前的碗里。 那是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沈墨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肉,又抬起头,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已经收回手,端着碗,面无表情地开始吃自己的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墨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动那块肉。 只是端起碗,开始吃别的菜。 顾允寒的目光,在他碗里那块纹丝未动的红烧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依旧面无表情。 徐禾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暗暗叹了口气。 这别扭,闹得可真够大的。 第344章 喜欢地铺的顾允寒 一顿饭,吃得沈墨如坐针毡。 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家庭聚餐。在斜江城的那些年,每年除夕,他都是在张家吃的。那时张大娘、芸娘、水生,他坐在其中,只觉得温暖,从不觉得尴尬。 可今天不一样。 以前像家人,如今像客人。 是那个坐在主位上、被所有人注视的“贵客”。 沈墨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不是不饿,只是……吃不下。 饭后,徐禾又端上水果,又拉着沈墨和顾允寒在堂屋里坐了会儿。聊了些家常,问了问这些年过得如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徐禾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又看了看沈墨和顾允寒,忽然开口: “沈叔,顾叔,天都黑了,要不今晚就住这儿吧?” 沈墨微微一怔。 他看了看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徐禾那张真诚的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反正在哪睡都是睡。 “……也好。” 徐禾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她站起身,招呼着:“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客房!” 穿过院子,走到后院最里面的一间房前。 徐禾推开房门,侧身让开,笑着说: “就是这间了,虽然简陋了些,但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得很。” 沈墨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植,给这简朴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机。 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枕头并排放着,显然是…… 只有一张床。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又看向徐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两间。” 徐禾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只有一间了。”她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但那无辜的眼神里,分明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沈墨:“……” 他看着徐禾那张无辜的脸,看着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老套啊。”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孩子,分明还是不改想要让两人和好的心。 徐禾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口让出来。 “那你们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那动作快得仿佛怕被抓住似的。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顾允寒。 顾允寒站在他身后三步处,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那双瞒不住事的眼睛里,隐隐有一丝期待的光芒在闪烁。 沈墨看着他,嘴角忽然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带着一丝促狭的、看戏般的光芒。 “既然如此,”他慢悠悠地开口,“如果顾道友愿意打地铺的话,就请进吧。” 他说完,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允寒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上前一步。 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一丝犹豫: “我愿意。” “我喜欢打地铺。” 沈墨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以顾允寒的性子,听到这话,多少会有些迟疑,会有些挣扎,甚至会有些不满。 毕竟,堂堂寒墨侯,一郡之主,元婴修士,让他打地铺? 怎么也得皱皱眉吧? 可顾允寒没有。 那么简单,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打地铺算什么?就算睡门外,就算睡院子里,就算睡在刀山火海上,他也愿意。 沈墨看着他,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别过头,不再看他。 迈步走进房间。 身后,顾允寒跟了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墨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 随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书,翻开来,仿佛真的要挑灯夜读。 顾允寒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除了那张床,就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地上铺着青砖,倒是平整,但…… 他低头看了看那冰凉的地面,又看了看沈墨。 然后,他默默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床被褥。 那被褥一看就是上品,面料柔软,填充的不知是什么灵兽的绒毛,蓬松而温暖。他用这套被褥将床上的被褥换了下来,然后又把换下来的被褥铺在地上,铺得整整齐齐,然后坐了下来。 沈墨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悄悄看了他一眼。 顾允寒坐在地铺上,背靠着墙,闭着眼,仿佛在打坐。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俊,眉峰如剑,鼻梁高挺,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心里藏着什么事。 沈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 书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只是机械地翻着页,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墨儿。” 顾允寒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墨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第268章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继续说: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沈墨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我只是在想,有些人就是喜欢睡在地上。” 顾允寒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只要能离你近一点,睡哪里都行。” 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允寒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柔。 “墨儿,”他轻声说,“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愿不愿意原谅我,我都会等。”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 “等你愿意理我的那天。” 沈墨依旧没有抬头。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久到顾允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床头传来: “……随便你。”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轻得仿佛只是夜风的一声叹息。 但顾允寒听见了。 他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第345章 暴露狂 第二日,沈墨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昨晚靠着床头看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一床被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盖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铺盖,那里已经空空如也,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 房门被推开,徐禾探进一个脑袋。 “沈叔!醒了没?” 沈墨抬眼看向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徐禾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快快快,跟我走!医馆里来了个病人,症状奇怪得很,我拿不定主意,您得去帮我看看!” 沈墨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徐禾嘻嘻一笑,也不反驳,只是拽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顾允寒身上。 顾允寒已经站起身,显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架势。 徐禾眼珠一转,松开沈墨的手,快步走到顾允寒身边,压低声音说: “顾叔,您就别去了。” 顾允寒眉头微蹙:“为何?” 徐禾神秘兮兮地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却说得有鼻子有眼: “等会儿有人过来教您,怎么哄人开心。” 她眨眨眼,脸上带着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顾允寒微微一愣。 哄人开心? 他下意识看向已经走到院子里的沈墨,又看向徐禾那张认真的脸,心中有些犹豫。 徐禾看出他的犹豫,连忙补充道: “反正您等着就是了!保证有用!”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徐禾咧嘴一笑,转身跑向院子里的沈墨,拉着他就往外走。 沈墨被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顾允寒,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但徐禾拉得太快,他来不及多想,便被拽出了院子。 顾允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久久没有动弹。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顾允寒正坐在桌边,望着窗外发呆。 那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允寒心念一动 出现在房门口。 速度之快,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为之侧目。 门口站着一个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顾、顾叔……” 那人站稳身形,定了定神,对着顾允寒躬身行礼。 魏平。 徐禾的丈夫,一个不管是看上去还是实际上,都是个老实人。 他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张圆脸总是带着憨厚的笑。说话慢吞吞的,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仿佛天塌下来也急不起来。顾允寒对他的印象,就是“慢”和“不爱说话”。 此刻,这个老实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拘谨。 顾允寒看着他,淡淡开口: “小禾让你来的?” 魏平点点头,声音同样慢吞吞的: “是……” 顾允寒眉头微微一挑。 他让开身,示意魏平进屋。魏平提着食盒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顾允寒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看来,”他缓缓开口,“她是想让你把用在她身上的手段,教给我。” 魏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他低下头,声音更慢了: “是……她说……您很需要这个。” 顾允寒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不屑,一丝傲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 “可笑。”他说,声音淡淡的,“我会需要?” 魏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嘲笑,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朴素的、真诚的关切。 “顾叔,”他慢吞吞地说,“小禾说……您和沈叔吵架了。她说,您要是想和好,就得学会……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就是这么哄小禾的。几十年了,挺管用的。” 顾允寒沉默了。 顾允寒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魏平。 “……怎么哄?” 日落月出。 沈墨终于从医馆回来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忙了一整天,此刻只想回房好好歇着。 他推开房门,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香气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不是花香,不是熏香,而是一种……让人闻了便觉得心神微醺、血脉微热的气息。 沈墨愣了一下。 他探头进去,只见房间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水雾。那水雾从房间中央升腾而起,袅袅飘散,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什么情况? 他微微皱眉,迈步走了进去。 水雾越来越浓,那香气也越来越清晰。沈墨穿过层层水雾,走到房间中央。 然后,他愣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浴桶。 浴桶里盛满了热水,水面上飘着一层花瓣。那些花瓣有红的、粉的、白的,在热气蒸腾中轻轻浮动,散发出浓郁而魅惑的香气。 而浴桶里。 有一个人。 顾允寒正泡在水中,背对着他。 热水没过他的腰际,露出精瘦而有力的上半身。墨色的长发披散在白皙的后背上,被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水雾在他身周缭绕,衬得那高大的背影都多了几分朦胧的、说不出的魅惑。 他微微侧着头,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下颌,仿佛正在享受这难得的闲适。 沈墨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背影上。 他移不开眼睛。 那宽阔的肩膀,那精瘦的腰身,那被水浸湿后贴在背上的墨发,那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的、流畅而有力的肌肉线条…… 这个男人,他看了多少年了? 一百多年了。 可为什么,还是看不厌倦? 沈墨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 太不矜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冷淡: “顾少主当着别人的面,在别人房间里光明正大地沐浴,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浴桶里,顾允寒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沈墨进来了。 他一直等着,等着沈墨的反应。 此刻听到那句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缓缓站起身。 转过身来。 水雾缭绕之中,那道高大的身影逐渐清晰。 水珠顺着他的胸膛滑落,沿着那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没入腰际以下的水面。那具身体,修长,匀称,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一种力与美交融的、近乎完美的质感。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虬结,而是一种内敛的、充满爆发力的精悍,如同最锋利的剑,藏锋于鞘,却锋芒难掩。 沈墨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 从宽阔的肩膀,到精瘦的腰身,再到…… 他的目光,忽然在某处停住了。 那条墨蛇,竟然还在。 墨色的蛇尾蜿蜒盘旋,鳞片分明,栩栩如生,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此刻,水雾缭绕间,那墨蛇若隐若现,仿佛活过来一般,在云雾中缓缓游动、翻腾。 沈墨看着那条墨蛇,看着那被水雾浸润后愈发清晰的纹路,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 第269章 十几年了。 这东西,居然还在。 他抬眼,看向顾允寒的脸。 那张脸,在水雾中愈发显得清俊。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深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忐忑。 沈墨与他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移开目光。 脸不红,心不跳。 他转身朝床边走去,只丢下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水雾弥漫的空气中: “暴露狂。” 第346章 搓衣板 顾允寒:“……” 他站在浴桶里,看着那道走向床边的青色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暴露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飘着花瓣的水面,眉头微微蹙起。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默默坐回浴桶里。 过了一会。 水声轻响。 顾允寒从浴桶里出来,换上干净的衣袍。墨发已经用灵力蒸干,松松地披散在肩后。他整理好衣袍,缓缓走到床边。 床边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沈墨正靠在床头看书,那本书依旧是昨晚那本,依旧一页都没翻动。此刻光线一暗,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顾允寒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入沈墨耳中。 那声音很沉,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墨。” 沈墨微微挑眉。 “和我和好。” 顾允寒一字一句地说: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墨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还有一丝“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不客气”的兴味,放在沈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上,落在顾允寒眼里,甚至有些可爱。 “我要是偏不呢?”他慢悠悠地问,“你怎么不客气法?”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我会用法宝。” 沈墨的眉头,骤然皱紧。 法宝?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的表情,很严肃。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仿佛要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的郑重。 沈墨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要用在自己身上吧。 顾允寒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缓,仿佛要从储物戒中取出什么致命法宝一般。他的手缓缓抬起,手指轻轻探入储物戒中。 沈墨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手。 然后,他看到了。 顾允寒从储物戒中取出的,不是什么致命法宝,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而是…… 一个搓衣板。 一个使用了很多年的、有些破旧的搓衣板。 那搓衣板是木制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甚至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一看就是用了很久很久,久到足以承载无数岁月的厚重。 沈墨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搓衣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允寒将搓衣板缓缓放在地上。 放得很正,很稳。 他屈膝。 一个膝盖,放了下去。 另一个膝盖,也放了下去。 他就那样跪在了搓衣板上。 身姿笔挺,脊背挺直,如同跪在朝堂之上接受册封的臣子。那姿态,那神情,那庄严得近乎神圣的模样,仿佛他跪的不是一个破旧的搓衣板,而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神坛。 沈墨遮住的光,重新照了回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照在沈墨的脸上,照在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上,照在那双瞪大的桃花眼里。 沈墨缓缓合上嘴巴。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好笑,有无奈,还有一股酸酸涩涩的、堵在喉咙里的暖意。 跪搓衣板? 顾允寒跪在那里,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固执,一丝倔强,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可怜兮兮的祈求。 “不和好,”他一字一句地说,“就不起来。” 沈墨看着他,看着那张故作冷硬却悄悄红透的俊脸,看着那双明明害羞却硬撑着的眼睛,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淡: “你这是……跟谁学的?”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魏平。” 沈墨:“……” 他就知道。 那个老实人,看着闷声不响的,原来还有这一手? 他低头看着跪在搓衣板上的顾允寒,看着那修长挺拔的身姿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在那里,看着那清冷俊美的脸上悄悄蔓延的红晕,看着那双望着自己的、盛满小心翼翼的期待的眼睛。 心,忽然软了一角。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重新拿起书,靠回床头。 “那就跪着吧。”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允寒跪在那里,看着他又开始看书,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跪着。 一息。 一盏茶。 一炷香。 月亮缓缓升高,月光愈发皎洁。 沈墨手中的书,依旧一页未翻。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从书页上移开,偷偷落在那个跪在床边的人身上。 顾允寒依旧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沈墨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双眼睛,看过多少风景?看过多少生死?看过多少人心险恶、世事无常? 可它们看他时,永远是这个样子。 清澈的,专注的,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沈墨垂下眼帘。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开始西斜。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起来吧。” 顾允寒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和好了吗?” 沈墨没有看他。 他只是翻了一页书,声音依旧淡淡的: “让你起来就起来,哪那么多废话。” 顾允寒却不肯动。 “你原谅我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再不起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我就真不原谅了。” 话音刚落。 顾允寒已经站了起来。 速度快得惊人,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墨,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真心实意。 沈墨被他笑得有些别扭,别过头去。 “行了,睡吧。”他说,“明天还要……” 话没说完,腰间忽然一紧。 顾允寒已经到了床上,从身后抱住了他。 那怀抱很紧,很暖,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淡淡香气,还有独属于顾允寒的清冽松香。 “墨儿。” 他的声音在沈墨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沈墨僵了一下。 他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个人抱着。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傻子。”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顾允寒听见了。 他将沈墨抱得更紧,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347章 安逸的两年 这一夜,顾允寒睡得很好。 他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沈墨腰间,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放松的、近乎餍足的柔和。眉心不再紧锁,嘴角似乎还微微上扬着一点弧度,仿佛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他终于又能抱着这个人入睡。 沈墨却一夜没合眼。 他就那样侧躺着,面对着顾允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细地看着那张脸。 月光很淡,却足够勾勒出他的轮廓眉峰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角的形状,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柔软。 沈墨看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顾允寒脸侧,想要触碰,却又停在半空。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将手指探入顾允寒散落的墨发中,感受着那丝滑的触感从指间流过。 顾允寒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将脸朝他这边蹭了蹭,那只搭在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第270章 沈墨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绝望的眷恋。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 顾允寒的攻势,他扛不住。 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些笨拙却真诚的举动。 可问题,并没有解决。 他的修为还在流逝,他的寿元还在减少,他的时间还在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溜走。 他只能安慰自己:照顾好眼下,也是对顾允寒的爱。 至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让每一天都过得像最后一天。 让顾允寒,少一些遗憾。 沈墨就这样看着顾允寒,看了一整夜。 看着晨光一点点爬上那张熟睡的脸。 直到顾允寒缓缓睁开眼睛,带着惺忪睡意看向他,他才收回目光,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 “醒了?” 第二天,两人便启程离开了斜江城。 徐禾送到巷口,满脸的不舍。她拉着沈墨的袖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再多住几天嘛”“难得回来一趟”“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之类的话。 沈墨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叮嘱了几句好好经营医馆、照顾好自己和家人之类的话,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塞到她手里。 “这是我自己炼的丹药,固本培元,调理身体。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太操劳。” 徐禾捧着那个玉瓶,眼眶微微泛红。 “沈叔……” 沈墨摆摆手,打断了她。 “行了,回去吧。又不是生离死别。”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笑容温和。 可他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徐禾不知道。 顾允寒也不知道。 两年。 整整两年。 这两年,是沈墨来到这个世界后,过得最放松的两年。 他放弃了所有追求。 不再修炼,不再研究医道,不再琢磨任何提升自己的东西。他只是每天缠着顾允寒,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顾允寒处理公务,他就坐在旁边喝茶看书了虽然那书经常一页都不翻。 顾允寒修炼,他就躺在不远处的摇椅上晒太阳,偶尔抬眼看看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 顾允寒出门办事,他也跟着去,美其名曰“看看风景”。路上遇到什么有趣的地方,就拉着顾允寒停下来逛逛,尝尝当地的小吃,看看当地的风景,仿佛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道侣在游山玩水。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 沈墨总是等顾允寒睡着后,再睁开眼,借着月光看他。 看很久,很久。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 刚回来的那段时间,他偷偷尝试过修炼。他想,也许还有办法,也许能找到什么逆转的法门,也许…… 可现实狠狠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修炼不仅不能阻止修为的流逝,反而适得其反。 他越是运转灵力,那流逝的速度就越快。甚至连垚介给他加的那层封印,都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他不敢再试了。 干脆,就不修了。 把剩下的时间,都给他。 顾允寒看在眼里。 他当然注意到了沈墨的变化。 那个曾经废寝忘食研究医道的人,如今连书都懒得翻;那个曾经对修行充满热情的人,如今连打坐都不愿做;那个曾经总是有各种目标各种追求的人,如今仿佛…… 他问过沈墨: “怎么也不见你修炼了?” 沈墨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闻言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我都元婴了,偷偷懒不是很正常吗?” 顾允寒看着他那张笑脸,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沈墨不是一个喜欢偷懒的人。 只要有目标,沈墨必定势在必行,废寝忘食也在所不惜。 可他也知道,沈墨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他只能将那些疑惑压在心底,告诉自己,也许,沈墨只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也许,沈墨需要时间。 距离凤鸣秘境开启,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 整个凤朝的目光,都聚焦在天凤城。 这座凤朝的国都,此刻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街道上巡逻的修士,从原本的筑基期全部换成了金丹期。那些平日里懒散的守卫,此刻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城中的客栈、酒楼、店铺,全部爆满。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们,或三五成群,或独来独往,都在等待着那场三十年一遇的盛会。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心那座巍峨的山峰—— 凤栖山。 凤鸣宫所在的凤栖山上,阵法大开。一道道璀璨的光芒从山脚直冲云霄,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炫目的光幕之中。山巅之上,九根通天法柱熠熠生辉,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凤家的禁制。 没有凤家人的准许,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一步。 沈墨站在城门口,望着那座被光芒笼罩的山峰,眉头微微蹙起。 “这秘境,”他低声说,“不是凤家人用来削弱修士势力的吗?用得着守得这么严实?” 他记得很清楚。 每一次秘境开启,都有无数修士死在其中。活着的,也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好处。而那些死在里面的修士,他们的一切,法宝、丹药、传承,都会留在秘境里,成为下一次开启时新的“宝藏”。 一代又一代,不知多少修士葬身其中,也不知多少“宝藏”累积其中。 这是阳谋。 可偏偏,没有修士能拒绝。 因为那里面,有化神的机缘。 顾允寒站在沈墨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座被光芒笼罩的山峰上。 “确实有些古怪。”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 以往秘境开启,虽然也有禁制,但从未如此森严。这一次的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他收回目光,握住沈墨的手。 “走。” 沈墨一愣:“去哪儿?” “做些准备。”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越走越偏。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行人越来越少,光线也越来越暗。那些繁华的商铺、热闹的酒楼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墙壁、狭窄的巷弄、以及偶尔闪过的、行色匆匆的诡异身影。 第348章 黑龙坊 沈墨忍不住问: “什么准备需要走这么远?” 顾允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沈墨的手。 然后,眼前骤然一黑。 沈墨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穿越了层层叠叠的屏障。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某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呢喃。 等那风声停歇,他睁开眼。 四周是一片黑暗。 纯粹的、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看不见顾允寒,看不见自己,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掌心传来的、熟悉的温度,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沈墨的心,定了定。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让人分不清方向: “两位,是第一次来此处吗?” 顾允寒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平静而简短: “是。” 黑暗中沉默了一息,那声音又问: “请拿出信物。” 沈墨感觉到顾允寒动了动,似乎是递出了什么东西。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法力波动。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笑意——虽然那笑意听起来有些诡异: “欢迎两位,来到黑龙坊。” 话音刚落,沈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另一只手里。 那东西很轻,触感微凉,像是…… “这是两位的面具。”那声音说,“戴上之后,没人能认出二位。在这里,可以更加随意一些。” 沈墨低头,将那东西举到眼前。 黑暗中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轮廓,是一个面具,材质不明,表面似乎刻着某种纹路。 他将面具戴在脸上。 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面具上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力量温和而玄妙,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将他的气息、修为、甚至身形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低阶法宝。 但用来遮掩身份,足够了。 “一步踏出,便是黑龙坊。”那声音最后说,“祝两位,玩得尽兴。” 顾允寒握紧沈墨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第271章 沈墨跟着他,也迈出一步。 眼前骤然一亮。 沈墨眨了眨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他们站在一条长街的起点。 那长街极长,一眼望不到尽头。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延伸到视线的极限。 没有秩序。 没有任何规矩可言。 摊主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蹲在摊位后面,有的靠在墙上,有的甚至直接坐在货物堆里。他们有的沉默不语,有的高声叫卖,有的只是用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人。 而摊位上的货物…… 沈墨的目光扫过,瞳孔微微收缩。 有灵兽,活的,死的,各种品阶的,装在笼子里、锁链上、甚至直接堆在地上。有的灵兽奄奄一息,有的还在挣扎嘶吼,那声音在嘈杂的街市中显得格外凄厉。 有符箓,成堆的符箓,有的灵光闪烁,有的黯淡无光,有的甚至还沾染着暗红色的污渍。 有丹药,瓶瓶罐罐,摆了一排又一排。那些标签上写着各种功效,有的沈墨认得,有的连他都叫不出名字。 有法器,刀剑斧钺,钟鼎塔镜,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有的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有的则锈迹斑斑,仿佛刚从某个古墓中挖出来。 还有…… 沈墨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摊位。 那个摊位上,摆着的不是灵兽,不是符箓,不是丹药,不是法器。 而是一排排铁笼。 铁笼里,关着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破烂的衣衫,有的几乎赤裸。他们蜷缩在狭小的笼子里,目光空洞,神情麻木,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 每一个铁笼上,都挂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字。 “金水双灵根,骨龄十二,可培养。” “火灵根,杂品,宜抽灵根。” “筑基初期,可做炉鼎。” 沈墨看着那些牌子,看着那些笼子里的人,看着那些透过面具依旧能感受到的绝望与麻木。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他向前迈出一步。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顾允寒。 沈墨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嗯?” 顾允寒没有松手。 他只是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歉意,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在这里,”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任何交易,都是被允许的。” 沈墨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们买卖人有什么用?”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那排铁笼上,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沉重: “有的直接抽灵根。将活人的灵根抽出来,可以移植到其他人身上,也可以炼制成丹药,甚至可以用来炼成法器。” 他顿了顿,继续说: “有的会被培养起来。资质好的,从小培养,长大后可做死士、做奴仆、做炉鼎。资质差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沈墨知道他想说什么。 资质差的,会被炼成傀儡,或者直接杀死,将一身血肉炼成各种材料。 沈墨看着那些笼子里的人,看着那些麻木的眼神、干瘪的身躯、以及少数几个依旧透着恐惧的、年轻的脸。 他的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腌臜。”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意。 顾允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沈墨的手,十指相扣,紧紧交缠。 那力道,很紧,很紧。 “握紧我的手。”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千万别松开。” 沈墨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翻涌的怒火,缓缓平息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十指紧扣,沿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街,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这里没人会管两个紧握双手的人。 两侧的摊位依旧喧嚣,那些戴着面具的摊主们用各种目光打量着他们,吆喝着自己的东西。 第349章 元婴交换会 沈墨跟着顾允寒走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走迷宫,久到两侧那些贩卖灵兽、符箓、丹药的摊位都已经看腻了,久到他的眼神都有些呆滞—— 终于,顾允寒在一间毫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停下了脚步。 沈墨抬起头,看着那间铺子。 怎么说呢…… 这铺子,破得很有诚意。 门板歪斜,窗棂残破,檐角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梁。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得认不出来了,只剩下一片斑驳的墨迹。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沈墨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顾允寒,眼神里满是“你确定?”的疑惑。 “在这里……”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准备保命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那破铺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那命会不会太不值钱了?” 顾允寒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难得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却真心实意的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沈墨的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歪斜的门。 “进去再说。” 两人跨过门槛,步入黑暗。 铺子里比外面看上去更暗。 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微弱得几乎照不亮任何东西。四周堆满了各种杂物,落满灰尘的架子,缺了腿的桌子,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堆堆看不清是什么的破烂。 怎么看,都是那种丢在路边都没人捡的铺子。 但就在两人踏入的瞬间,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伙计,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的步伐轻快,显然有些修为,却在感应到两人的气息时,脚步微微一顿。 那股气息…… 元婴。 两位元婴修士。 伙计的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他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两位前辈,要点什么?” 顾允寒负手而立,声音平淡: “高山流水一壶。” 伙计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直起身,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两位前辈,请。我家主人,等候多时了。” 他说着,侧身让开,引着两人往铺子深处走去。 穿过堆满杂物的厅堂,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最后停在一堵墙前。伙计伸手在墙上轻轻一按,一道光芒闪过,那堵墙无声地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两位前辈,请。”伙计躬身,“在下只能送到这里了。” 顾允寒点了点头,拉着沈墨,踏入那道阶梯。 身后的墙壁,无声合拢。 又是一道阵法光芒闪过。 沈墨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一轻,等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有些无语。 “这一道一道的,”他嘀咕,“有必要吗?也太谨慎了吧。” 顾允寒握着他的手,步伐不停。 “来这的人,大多身份不能明示,”他说,声音平淡,“小心为妙。” 沈墨挑了挑眉,侧头看他。 “那你的身份,应该也不能来吧?”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嗯,”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按理说不能。” 沈墨点点头。 懂了。 这种地方,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堂堂寒墨侯出现在这里,要是传出去,确实不太好交代。 不过…… 他看着顾允寒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为了做准备,这家伙也是豁出去了。 两人继续向前。 穿过最后一道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敞开着门的大厅。 厅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种内敛的贵气。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四壁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角落里的香炉燃着淡淡的檀香,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氛围之中。 而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张圆桌。 那圆桌极大,足有数丈之长,通体由一整块墨玉雕琢而成,表面光洁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圆桌周围,摆放着二十几张椅子,每张椅子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铺着柔软的灵兽皮毛。 椅子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人。 有的交头接耳,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仿佛与世隔绝;有的则端着茶杯,目光透过面具,打量着每一个新进来的人。 第272章 沈墨的目光扫过那些人。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元婴。 都是元婴。 那些人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有的凌厉如剑,有的厚重如山,有的幽深如渊,有的炽烈如焰。一道一道,都是实打实的元婴威压。 一张张面具之下,都是那些平时万人之上、一呼百应的顶级修士。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跟着顾允寒,走向圆桌,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们的到来,引来了一些人的目光。 很少有两人同行来这种地方。 更少有两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还这么亲密地握着手。 自然惹人注意。 不过,也只是稍微。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人精?看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继续自己的事情。 沈墨的目光,也在那些面具上缓缓扫过。 他试图从那些人的身形、动作、气息中,猜出他们的身份。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黑袍人,气息幽冷如渊,应该是修炼某种阴寒功法的修士。 那个与旁人低声交谈的灰袍人,声音沙哑而苍老,举止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严。 那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白袍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浩然之气,让人不敢轻视。 那个…… 沈墨看了很久。 但他猜不出。 面具遮住了太多东西,能看出来的,太少太少。 他收回目光,安静地等待着。 又过了一会儿。 椅子差不多坐满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落在了圆桌正中央。 那是一个矮小的身影,约莫只有常人一半高。白发披肩,拄着一根与他身量极不相称的、雕刻着狰狞鬼头的拐杖。他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浑浊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 他落在圆桌中央,环顾四周。 那目光扫过之处,原本低声交谈的人,都闭上了嘴;原本闭目养神的人,都睁开了眼。 “欢迎各位道友,”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说话很慢,却字字清晰,“来到此次的元婴交换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次交易,虽说是几百年来人最多的一次,但一切还是按往日的规矩来。” 他缓缓说道: “交易者拿出东西,优先换取自己想要的灵物或灵石。大家自由竞价,价高者得。” 他抬起那根鬼头拐杖,轻轻在地上顿了一下。 “各位道友给老夫面子,来到此处,谁也别伤了和气。” 那声音很慢,很轻。 但其中的强势,却让人不敢轻视。 在座的众人,没有人说话。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根拐杖收入袖中。 “那么,”他说,“就由我来开场。” 第350章 庚金换宝 他右手一翻。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他掌心冲天而起! 那光芒之盛,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赤红色的灵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将四壁的水墨山水都映得一片通红!周围的温度,骤然上升,连角落里的檀香都被灼烤得更加浓郁! 所有人都眯起了眼。 沈墨也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那刺目的光芒。 光芒持续了几息,缓缓敛去。 众人这才看清,老人手中托着的那件宝物。 那是一面镜子。 约莫成人手掌大小,通体赤红如焰,镜面光滑如镜,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最惊人的是,那镜子周围,隐隐有火焰在燃烧,不是虚影,是真实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有人霍然站了起来。 “可是……焚天镜?!” 那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老人呵呵一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道友好眼力,”他说,慢悠悠地,“正是焚天镜无疑。”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镜子。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镜中喷涌而出,冲天而起!那火焰炽烈而狂暴,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周围的温度再次攀升,连在座的元婴修士都微微变色! 火焰持续了几息,被老人收回镜中。 他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诸位可还怀疑?” 没有人再怀疑。 焚天镜,那可是赤火真君的本命法宝。 赤火真君,五百年前成名,一手焚天诀威震一方,那面焚天镜更是他的成名至宝,传闻可焚尽万物,威力无穷。 只是…… 有人低声说: “看来赤火道友陨落的消息,是真的了。他的本命法宝,都落入他人之手了。” 老人呵呵一笑,不以为意。 “老夫也是偶然所得,”他说,“这才能以此法宝开场,也不算辜负了赤火道友。” 话虽如此,但在座的众人,哪个不是人精? 偶然所得? 只怕是…… 不过,没人说什么。 成王败寇,修真界从来如此。赤火真君死了,他的法宝自然就是别人的战利品。至于那战利品是怎么来的,没人会去追问。 一道女声响起,清冷而悦耳: “不知道友,想换取什么宝物?” 老人微微一顿,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座众人,慢悠悠地开口: “本就是抛砖引玉,诸位自由出价便可。” 沈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抛砖引玉? 焚天镜这样的顶级法宝,虽然有过血契,但主人已死,血契自消。这样的宝物,无论谁得到,都是一大助力。 只用来换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疑。 太可疑了。 沈墨看向顾允寒,后者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沈墨点了点头。 他也有火灵根,也能使用这面镜子。 但他不打算出手。 这水,太深了。 一番激烈的竞价之后。 焚天镜被一个黄袍修士换走了。那人出的,是一件上品防御法宝,外加一堆灵石。成交之后,那人喜形于色,小心翼翼地收起镜子,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那些交换所得,退到一旁。 接下来,在座的众人,一一上台。 有的拿出灵药,有的拿出法宝,有的拿出符箓,有的拿出功法残卷。那些东西,有的沈墨认得,有的连他都叫不出名字。有的成功换出心仪之物,有的则败兴而归,悻悻地收起东西,坐回原位。 沈墨和顾允寒也出过几次价。 不过都不是为了争抢,只是试探性地叫几声,看看那些人的反应。 轮到顾允寒了。 他松开沈墨的手,站起身。 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台上。 众人看向他。 顾允寒右手一翻,一块金灿灿的东西,出现在他掌心。那东西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金光璀璨,光芒刺目,让人无法直视。最惊人的是,那光芒之中,隐隐有无数的细小锋芒在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仿佛要将虚空割裂! “庚金一块。” 顾允寒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优先换取防御法宝。”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都来了兴趣。 庚金! 那可是炼制顶级飞剑的绝佳材料!只需一小块,融入法宝之中,便能大幅提升法宝的锐利程度,削铁如泥,斩金断玉,不在话下! 顾允寒手中的那块,虽然不大,却足以让任何剑修心动! 沈墨看着那块庚金,嘴角微微上扬。 这家伙…… 还挺富。 他的那根霜炎鞭的鞭头,也掺着一小块庚金,比顾允寒手中这块小多了。 沈墨心里暗暗想道: 平时倒是财不外露。 一个高大的汉子站了起来,声音洪亮: “在下这有一件亮银虎头盾,坚硬无比,可来交换!” 他话音未落,旁边便有人嘲讽道: “下品法宝,道友就别拿出来了吧。当别人是不识货的?” 那汉子大怒,霍然转头,盯着说话那人: “你找死!” 那人冷笑一声,正要还口。 一道苍老的目光,扫了过来。 正是那位主持交换会的老人。 那目光浑浊而锐利,只是轻轻一扫,那高大汉子便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满腔怒火瞬间熄灭。他悻悻地坐下,不敢再言。 老人收回目光,淡淡道: “各位继续。” 又有人开口,这次的声音沉稳而温和: “戊土钟一个。若道友觉得不够,在下可以以灵石补上。” 那人手中,托着一尊小巧的钟。那钟通体土黄色,表面刻着繁复的山川纹路,隐隐有厚重的土行灵力流转。 第273章 顾允寒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戊土钟确实不错。 以土为基,以山为形,可凝聚戊土之气,形成坚不可摧的护盾。若是配合土行功法,威力更是倍增。 但…… 不是最好的,这钟以土灵力催动最好,而沈墨没有土灵根。 第351章 星辰御守符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星辰御守符一张。” 顾允寒转头看去。 只见角落里,一个穿着银白色长袍的人,正抬起手。他手中,捏着一张银白色的符箓。那符箓薄如蝉翼,却流转着璀璨的星光,仿佛将一片星空都凝聚其中。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那张符箓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可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那银袍人微微一笑: “随意查看。” 他将符箓递了过来。 顾允寒接过,仔细查看。 那符箓入手微凉,触感柔软,却坚韧无比。星光在其中流转,每一次流转,都隐隐有星辰的轨迹浮现。更惊人的是,那星光之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玄妙的力量,那是星辰之力,是天地间最古老、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星辰御守符。 以星辰之力为引,可凝聚星辰护盾,抵御一切攻击。 论单比防御力,远在戊土钟之上,这个级别的法宝没什么比得上。 顾允寒抬起头,看向那银袍人。 “成交。” 他将庚金递给那人,接过那张星辰御守符,收入储物戒中。 转身,回到沈墨身边。 坐下。 沈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家伙,眼光倒是毒辣。 接下来,轮到沈墨了。 他站起身,走到台上。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墨不慌不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灵草。 那灵草通体紫色,约莫一尺来高,根茎粗壮,叶脉分明。最惊人的是,它的花朵,那花朵呈坤字形,六片花瓣,每一片都流转着淡淡的紫色光晕,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两千年药龄,”沈墨的声音平淡,“紫坤花一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刚才那个拿出戊土钟的人身上: “对土灵根的道友突破修为,有大用。” 那人心领神会,微微一笑。 他也不多言,直接取出那尊戊土钟,放在桌上。 “道友都这样明示了,”他说,“在下就不客气了。戊土钟,归你了。” 沈墨拱手: “多谢道友。” 他接过戊土钟,收入储物戒中。 转身,回到顾允寒身边。 坐下。 至此,两人都有所收获。 沈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有了这戊土钟,在秘境里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虽然…… 他用不上。 但顾允寒能用上。 这就够了。 交换会还在继续。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个黑袍人。他的气息幽冷如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寒之气,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远离。 他取出的,是一枚黑色的丹药。 那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近乎腥甜的香气。那香气一出现,便让在座的一些人皱起了眉头——那是死气,是亡者的气息。 “幽冥丹一枚。”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 “可凝练神魂,抵御心魔。优先换取阴属性功法。 沈墨看着那枚丹药,眉头微微皱起。 幽冥丹。 那是用死者怨念和阴气炼制而成的丹药,服用之后,可短暂增强神魂之力,抵御心魔侵袭。但副作用也极大,会侵蚀服用者的生机,让人的寿命大减。 这种丹药,他绝不会碰。 但他也知道,在座的某些人,一定会争抢。 果然。 几个气息同样阴寒的修士,纷纷出价。最终,那枚幽冥丹被一个身材瘦削的黑袍人换走了。那人拿出的,是一卷残破的古籍,上面隐隐有“阴冥诀”三个字。 黑袍人接过古籍,仔细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收起丹药,转身离去。 沈墨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叹息。 为了抵御心魔,连命都不要了。 修真路,果然不好走。 又过了几轮。 一个身穿大红袍的女子走上台,她取出的,是一枚火红色的丹药。 那丹药刚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便骤然上升。丹药表面,隐隐有火焰在燃烧,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最纯粹的、来自天地之间的灵火。 “火元丹一枚。” “对火灵根修士,可大幅提升修为。优先换取水属性防御法宝。” 沈墨看着那枚丹药,眼睛微微一亮。 火元丹。 那是用火属性灵物炼制而成的顶级丹药,可大幅提升火灵根修士的修为。若是在突破瓶颈时服用,更是事半功倍。 火元丹最终被一个男修士换走了。那人拿出的,是一件水蓝色的软甲,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水属性的防御法宝。 女子接过软甲,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丹药,转身离去。 交换会继续进行。 一个又一个修士上台,拿出自己的宝物,换取心仪之物。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的得意,有的失落。 沈墨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暗暗感慨。 这就是元婴修士的世界。 表面风光无限,暗地里,却也是这般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他转过头,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正安静地坐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面具,落在台上正在展示宝物的修士身上,神情专注而平静。 沈墨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最后一个人走下台。 交换会,接近尾声。 那主持交换会的老人,再次走上台。 他环顾四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今日的交换会,”他说,“圆满结束。多谢各位道友赏脸。”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缓慢,却带着一丝笑意: “老夫还有些私事,就不多留各位了。诸位道友,后会有期。” 说完,他的身影,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在座的众人,也纷纷起身,各自离去。 有的直接消失在原地,显然是用了某种遁法。有的则结伴而行,低声交谈着什么。有的则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中。 顾允寒站起身,握紧沈墨的手。 “走吧。” 沈墨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身处那条长街的起点。 依旧是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街,依旧是那些戴着面具的摊主,依旧是那些嘈杂的叫卖声和诡异的交易。 一切如故。 仿佛刚才那场元婴交换会,只是一场梦。 沈墨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允寒。 “现在去哪儿?” 顾允寒握紧他的手,目光落向长街的尽头。 “逛逛吧。” 第352章 夫君买红颜 两侧的摊位密密麻麻,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灵兽嘶吼声混成一片,在空气中回荡。戴着各色面具的修士们摩肩接踵,有的匆匆而过,有的驻足挑选,有的则蹲在某个摊位前,与摊主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沈墨乐得清闲,东看看西瞧瞧,像是个逛集市的寻常百姓。他一会儿停在卖灵兽的摊位前,看着笼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妖兽啧啧称奇;一会儿又凑到卖丹药的摊子边,拿起一瓶瓶丹药闻闻,再放下;一会儿又对着一堆破旧的古籍翻翻看看。 顾允寒就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不近,不远。 刚好能在沈墨被人群挤到时伸手护住,也刚好能让沈墨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沈墨忽然停下脚步。 顾允寒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不远处,一群人扎堆围在一起,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传出惊呼声、叹息声、起哄声,热闹非凡。 沈墨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顾允寒一眼,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走,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已经朝着人群小跑过去。 顾允寒眉头微微一蹙,快步跟上。 沈墨跑到人群边缘,试图往里挤。但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衣角就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 “慢点。” 顾允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平静。 第274章 沈墨回过头,随口应付了一句: “好。” 然后,他拉着顾允寒,一头扎进了人群。 这群人围着的,是一个不小的摊子。 那摊子约莫两丈见方,上面搭着几层木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那些玉盒质地温润,色泽莹白,每一个都封着淡淡的禁制,让人无法窥探里面的内容。 摊主是个金丹期的中年男子,圆脸微胖,笑眯眯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他站在摊子后面,正对着围观的人群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什么。 沈墨拽着顾允寒挤到最前面,终于看清了全貌。 他盯着那些玉盒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修士们,眉头微微蹙起。 “卖玉盒的?”他低声嘀咕,“怎么这么多人?” 摊主耳尖,听见了他的话,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摊主虽然只有金丹期,但在这黑龙坊混久了,眼力劲还是有的。一看沈墨和顾允寒的气息,便知是两位元婴前辈,态度顿时恭敬了几分。 “前辈,”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可是想买个隐盒玩玩?” 沈墨一愣: “隐盒?什么是隐盒?” 摊主伸手一指架子上那些玉盒,耐心解释道: “所谓隐盒,就是没人知道盒子里放的是什么宝物。这些玉盒上都有禁制,神识无法穿透,里面装的什么,全凭运气。”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和气: “运气好的,说不定能开出极品法宝、顶级丹药。运气不好的,可能就是块废铁、几颗下品灵石。” 沈墨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盲盒吗? 他看看那些玉盒,又看看周围那些一脸期待的修士们,忽然来了兴趣。 这些玉盒有大有小,有方有圆,有的看着精致,有的看着粗糙。但无论是哪种,都被禁制遮掩得严严实实,让人猜不透里面的内容。 沈墨转过头,看向顾允寒。 他抬起头,用那双桃花眼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允寒,眼睫毛扑闪扑闪的,活像一只讨食的小狗。 “我们也买一个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期待,“说不定能开出极品法宝呢!” 顾允寒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嘟起的嘴唇。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这摊主只有金丹修为,”他慢悠悠地说,“如果真有极品法宝,他是守不住的。” 沈墨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笑眯眯的摊主,又看了看架子上那些玉盒,心中瞬间明白了顾允寒的意思。 确实。 这隐盒,说白了就是个赌运气的小玩意儿。里面装的大多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偶尔有几个值钱的,也是摊主故意放进去吸引人气的噱头。 沈墨的眼珠转了转。 他转过身,面对顾允寒。 双手抬起,抱住顾允寒的胳膊。 那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他将顾允寒的手臂抱在怀里,整个人贴了上去,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 眼睫毛轻轻颤动,眼神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祈求,还有几分“你不答应我就不放开”的执拗。 “夫君——” 他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丝刻意拖长的尾音: “人家想要嘛……” 顾允寒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了一下。 夫君。 沈墨叫他夫君。 这个词,沈墨从来没有叫过。 一百多年了,他们什么称呼都用过,顾允寒、顾少主、喂、你、那个谁……唯独这个词,沈墨从来没有叫过。 不是不想,而是…… 太羞耻了。 两个人都是。 可现在,沈墨就这样抱着他的胳膊,仰着头,用那种软糯的声音,叫出了这个词。 “夫君,给人家买嘛……” 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音,钻进顾允寒耳朵里,直直地落入心底。 顾允寒只觉得心都被叫化了。 那张清冷的脸上,悄悄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他垂下眼帘,不敢看沈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 “……买,想买多少买多少。” 沈墨心中暗笑。 还拿捏不了你了? 他松开顾允寒的胳膊,转过身,目光在架子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仿佛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 他抬起手,指着架子上。 第三排,第五个玉盒。 “我要那个。” 摊主连忙上前,将那玉盒取下来,双手递给沈墨。 “前辈好眼力,”他笑眯眯地说,“这个盒子品相不错,说不定能开出好东西呢。” 沈墨接过玉盒,掂了掂。 重量适中,手感温润,看不出什么端倪。 “诚惠一千灵石。”摊主补充道。 沈墨转过头,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从储物戒中取出十块中品灵石,递给摊主。 一千灵石,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沈墨捧着玉盒,看着上面那道淡淡的禁制,心中有些期待。 “打开看看吧。”顾允寒说。 沈墨原本想寻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打开。但顾允寒既然说了,也没什么好藏的。 他抬手,灵力轻轻一送—— 禁制消散。 玉盒的盖子,缓缓打开。 周围的人群,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位元婴前辈开出了什么好东西。 盒子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大块黑乎乎的、疙疙瘩瘩的石头。 那石头约莫成人拳头大小,表面粗糙,颜色灰黑,上面零零散散地嵌着几颗细小的、暗淡的灵石。那些灵石品质极低,一看就是最普通的下品灵石,还得自己一颗一颗地从石头上撬下来。 灵石原石。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片唏嘘声响起。 “又是灵石块啊……” “这摊子上,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刚才开的也是个灵石块,亏大了亏大了。” “一千灵石,就买了块破石头?” “前辈这回可是亏了。” 那些声音七嘴八舌地传来,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同病相怜,有的则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摊主在一旁赔着笑脸,连忙解释: “前辈,这原石虽然看着不起眼,但说不定里面能开出上品灵石呢!上品灵石,一颗就值一万下品灵石!前辈运气好,说不定……” 沈墨听着那些声音,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块黑乎乎的石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耐人寻味的笑。 顾允寒看着他,轻声问: “再来一个?” 沈墨摇了摇头。 他将那玉盒合上,收入储物戒中。 “不了,”他说,声音轻松,“玩玩就好。” 他抬起头,看向顾允寒,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走吧。” 他拉着顾允寒的手,挤出人群。 人群外,长街依旧喧嚣。 沈墨拉着顾允寒,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东看看西瞧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允寒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墨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里,有一家店铺,门口挂着“食味轩”的招牌。店铺里飘出阵阵香气,混杂着灵酒、烤肉、灵蔬的香味,让人闻着便觉得食欲大动。 沈墨回过头,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他说,“我们去吃饭吧。” 顾允寒看着他,忽然开口: “刚才还叫夫君。” 沈墨的脸,微微一热。 他别过头,不再看顾允寒,声音硬邦邦的: “一边去。” 顾允寒:“……” 他看着沈墨那张微微泛红的侧脸,看着那双飘忽不定的桃花眼,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他上前一步,握住沈墨的手。 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吃饭。” 第353章 藏在酒里的秘密 食味轩的包间不大,却布置得雅致。 窗棂半开,隐约能听见外面长街传来的喧嚣声。但这些都与包间内的两人无关。 沈墨坐在桌边,手里拿着菜谱,翻了一页又一页。 那菜谱很厚,上面的菜名密密麻麻,光是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沈墨却看得津津有味,每翻一页,便伸手指点几下,对旁边候着的伙计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第275章 伙计连连点头,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 顾允寒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点这么多,”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吃得完吗?” 沈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 随即,那情绪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不是以后就没机会了吗?”他说,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多吃点。” 顾允寒微微一怔。 “好吃的话,”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下次再带你就是了?” 沈墨的手指,在菜谱上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是啊,”他轻声说,声音低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以后还有机会。” 他合上菜谱,递给伙计。 “就这些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悻悻的意味。 伙计接过菜谱,正要退下。 顾允寒开口了。 “还是全点上吧。”他说。 沈墨抬起头,看向他。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探寻,一丝关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沈墨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说,然后转向伙计,“再来两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伙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顾允寒站起身,慢慢移到沈墨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那只手,轻轻揽住了沈墨的腰。 “生气了?”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墨摇了摇头。 他没有挣脱那只手,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方向。 “不是,”他说,声音很轻,“就是我在想,咱们真的还有机会,在这再吃一顿饭吗?” 顾允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以为沈墨是在担心秘境。 凤鸣秘境,凶险万分,每一次开启都有无数修士葬身其中。沈墨虽是元婴,但毕竟刚刚突破,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有些担忧也是正常的。 他侧过身,将沈墨揽得更紧了些。 “肯定有的。”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相信我。” 沈墨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菜很快就上齐了。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红烧灵鹿肉,清蒸玉鲈鱼,爆炒灵菇,炖雪参鸡汤……每一道都精致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沈墨拿起一罐酒,用牙齿咬住塞子,用力一扯。 “啵。” 塞子被扯了出来。 他低头,将塞子吐在地上,然后将那罐酒递给顾允寒。 动作随意而自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他又拿起另一罐,同样用牙齿咬开塞子,吐掉。 然后,他举起酒罐,看着顾允寒。 “你知道,”他说,声音淡淡的,“我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你的吗?” 顾允寒微微一愣。 他看着沈墨,看着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摇了摇头。 沈墨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你第一次喝醉的时候。”他说。 顾允寒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 “那时候,”沈墨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只会说真话。而我那时候,缺的就是真心。” 他顿了顿,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看到了你的真心,”他说,“并且也爱上了你。” 话音落下,他举起手中的酒罐,与顾允寒手中的酒罐轻轻一碰。 “叮——”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 那声音很轻,却刺得沈墨心头微微一颤。 他举起酒罐,仰头,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他毫不在意。 灌了几大口,他才放下酒罐,看向顾允寒。 “喝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顾允寒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他也举起酒罐,喝了一口。 “我现在可不会醉了。”他说。 沈墨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慨。 “是啊,”他说,“一晃都过去上百年了。你也成酒鬼了。” 顾允寒被他这话说得微微一呛,咳了一声。 “还不是为了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委屈的意味,“其实我不爱喝酒。” 沈墨看着他,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的那一点别扭,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举起酒罐,又碰了一下。 “那你今天也得喝,”他说,“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 两人都有了些微醺。 以他们的修为,多少酒都不够喝的。但那微醺,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人。 他们从初见的那个午后聊起,聊到宗门的点点滴滴,聊到分离后的思念,聊到重逢时的喜悦。 那些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在酒意中变得愈发清晰。 沈墨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声音带着几分飘忽: “我这一生,也够精彩了。” 顾允寒看着他,目光温柔。 “以后更精彩。”他说。 沈墨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忽然坐直了身体,看向顾允寒。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了酒意,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郑重的光芒。 “顾允寒,”他说,“秘境过后,不管结果怎样,你都要回飞仙域一趟。” 顾允寒微微一怔。 第354章 极品灵石 “师父的暗伤,”沈墨继续说,声音低沉而清晰,“再拖延下去,日后她晋级元婴时,血气不足,会出问题的。” 顾允寒点了点头。 “好,”他说,“这些年我也一直留意着。有些灵药,应该能用上。” 沈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那盒子不大,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由温润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盒面上贴着一张符箓,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将里面的灵气牢牢封住。 “这是我晋级元婴后,亲自炼制的。”沈墨将盒子递到顾允寒面前,“用了一整株药师青莲,还有一些别的珍贵灵药,应该可以治愈师父的问题。” 顾允寒接过盒子,目光落在那张符箓上。 药师青莲。 一整株。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天地奇珍,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沈墨养了它几十年,从一株孱弱的幼苗,养到千年药龄,最终用在了这上面。 他抬起头,看向沈墨。 “太好了,”他说,声音低沉而真诚,“这样我们回去,再成婚,师父也会高兴的。” 沈墨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嗯。”他轻声应道。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垂下眼帘,将那个盒子往顾允寒面前又推了推。 “放在你那保管吧。”他说。 顾允寒微微一怔: “为何?” 沈墨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当聘礼送过来,”他说,“师父会更高兴的。” 顾允寒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墨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不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听沈墨的。 他将那个盒子收入储物戒中,小心翼翼地放好。 沈墨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样东西。 正是刚才在隐盒摊上开出的那块黑乎乎的灵石原石。 顾允寒看了一眼,有些不解: “看这个干嘛?”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原石托在掌心,右手抬起,法力涌动。 那法力极其精纯,却极其轻柔,如同最灵巧的丝线,一丝一丝,顺着原石上那些灵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缓缓渗入。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 仿佛在雕琢一件易碎的珍宝。 顾允寒看着他,忽然眉头微微一蹙。 那法力…… 虽然精纯,却隐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 他还来不及细想,沈墨手中的原石,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包裹在外面的黑色岩石,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不是碎裂,不是崩解,而是如同花瓣一般,一层一层地缓缓绽开。 那些嵌在岩石上的下品灵石,也随之脱落。它们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却没有人在意。 第276章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原石深处露出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光芒,璀璨得几乎刺目。 不是金色,不是银色,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如同星辰凝聚而成的光芒。那光芒从原石深处透出,透过层层剥落的岩石,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顾允寒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抬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整个包间笼罩其中。那屏障隔绝了一切气息,隔绝了一切光芒,将包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沈墨手中的原石,终于慢慢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块灵石。 通体晶莹剔透,如同一块凝固的星辰。它静静地躺在沈墨掌心,散发着璀璨而内敛的光芒,那光芒之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星点在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起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那灵力波动极其精纯,极其磅礴,远非上品灵石可比。 极品灵石。 顾允寒看着那块灵石,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随即,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真心的、灿烂的笑容。 “居然是极品灵石!”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这些年,我寻了很多地方,出了很多悬赏,都没能找到。没想到……” 他看着沈墨,满是惊叹与欣喜: “居然在一个小小的地摊上出现了。” 沈墨的脸色,却有些不对。 他的面色微微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一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他拼命撑住了自己,硬是没有让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 “嗯,”他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一靠近,我就感应到了不对劲。极品灵石已经孕育出些许灵智,加上之前见过,才想试试。” 顾允寒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感觉你状态不对?”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沈墨摇了摇头。 “法力用多了。”他说,语气轻松。 顾允寒的眉头皱得更紧。 “开石,”他说,“用了这么多法力吗?” 他伸出手,接过沈墨手中的灵石。 “我替你。”他说。 话音落下,他手中寒光一闪。 那道寒光极快,极利,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将灵石上残留的最后一点黑色岩石彻底剥离。那些岩石化作齑粉,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更加纯粹、更加璀璨的灵石本体。 沈墨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寒光一闪,便做到了他费尽心力才能做到的事。 如果不是修为被封,自己也不会这么羸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 “我装的,”他说,“不想出力罢了。” 他指着那块极品灵石,对顾允寒说: “你也一起收起来吧。到时候启动跨域传送阵,要用。” 顾允寒看着他,点了点头,将那块极品灵石收入储物戒中,与那盒丹药放在一起。 沈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夜已深,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平息。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 他提起酒罐,又灌了一口。 那酒液辛辣而醇厚,顺着喉咙流下,在胃里燃起一团火。 但他知道,再多的酒,也烧不掉心底那些东西。 极品灵石。 那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用它来延寿,可以让他多活上百年。 但有什么用呢? 散尽修为,苟延残喘,一步步看着自己老去,看着自己成为顾允寒的负担…… 他不要那样。 不如让顾允寒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带回飞仙域,治好师父,也算是了了自己最后的因果。 自己来这一世,也就不欠任何人了。 他提起酒罐,又灌了一口。 “顾允寒。”他忽然开口。 顾允寒看向他:“嗯?” 沈墨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声音很轻,很轻: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顾允寒的眉头,骤然拧紧。 “不会的。”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不会不在。” 沈墨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我是说如果。”他说。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墨的手。 那力道很紧,紧得仿佛怕他消失。 “如果你不在,”他说,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就去找你。找到天涯海角,找到轮回尽头,找到你为止。” 沈墨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反握住顾允寒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月光静静地照着。 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第355章 断江王的宴请 翌日,黑龙坊外。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沈墨站在坊市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然后舒展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动作恣意而放松,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啊——”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他感叹道,“里面待久了,感觉人都要发霉了。” 顾允寒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他说,“该去凤鸣山了。” 沈墨点点头,两人腾身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天凤城中心那座巍峨的山峰飞去。 凤鸣山。 天凤城的中心所在,凤家的根基之地。 整座山高耸入云,从山脚到山巅,层层叠叠地分布着无数建筑。那些建筑或古朴,或华丽,或庄严,或精巧,每一座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脚下,是供普通修士居住的区域。越往上,居住者的身份越高。山腰处,是任职在天凤城的凤朝郡侯及其家眷的居所。山巅之上,则是凤家核心人物。包括凤帝、以及凤家嫡系的领地。 顾允寒身为南林郡侯,自然被安排在山腰处的一座别院中。 两人刚接近凤鸣山范围,还没来得及转向别处。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前方。 那人身穿红黑相间的袍服,款式统一,显然是某种制式服装。他的气息不弱,足有金丹期,此刻正恭敬地悬停在半空中,对着顾允寒深深一礼。 “拜见寒墨侯。” 他的声音平稳而恭敬: “我家主人有请。” 沈墨站在顾允寒身后,打量着这个人。 不认识。 也不知道他家主人是谁。 不过看顾允寒的表情,应该是知道的。 顾允寒微微蹙眉,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王爷有要事?”他问。 那人摇了摇头,态度依旧恭敬: “侯爷放心,不过是普通宴席。诸位侯爷都在受邀之列。”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好。” 那人再次行礼: “那在下就告辞了。”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沈墨上前一步,走到顾允寒身侧。 “怎么了?” 顾允寒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多事之秋啊。”他说。 两人继续向上,很快便来到了山腰处的别院。 那别院占地不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院中引活水成溪,种着各种珍稀灵植,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显然是凤家给顾允寒的礼遇,规格不低。 顾允寒带着沈墨进入院中,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 那请柬通体暗红,以不知名的灵木制成,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金丝,正面印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断”字。顾允寒轻轻一弹。 一簇火花从请柬上燃起。 那火焰很轻,很淡,却转瞬间将整张请柬烧成了灰烬。灰烬飘散,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凝聚、重组,最终化作一行行清晰的字迹,浮现在两人眼前。 “观月宴” “断江王” “三日后” 沈墨看着那些字,眉头微微蹙起。 “断江王?”他问,“是……” 顾允寒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不是个善茬。” 他顿了顿,解释道: “元婴后期修为,凤家的外戚。封号‘断江’,传闻当年曾以一己之力,截断一条大江,因此得封。” 沈墨的眉头皱得更紧。 元婴后期。 外戚。 能截断大江的猛人。 这听起来,确实不好惹。 “那还去吗?”他问。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不得不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第277章 断江王请客,大家都在受邀之列。他若不去,便是拂了断江王的面子。在这凤鸣秘境即将开启的关键时刻,得罪一个元婴后期的王爷,绝非明智之举。 沈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陪你。”他说。 顾允寒微微一怔,看向他。 “可是,”他说,“你毕竟一个陌生的元婴修士……” 沈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谁说我要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去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光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身为郡侯,”他慢悠悠地说,“身边带着侍妾,也是正常事吧?” 顾允寒愣住了。 他看着沈墨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狡黠光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侍妾? 他? 三日后。 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绯红,凤鸣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顾允寒站在别院门口,等着沈墨。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式的侯服,玄黑色的锦袍,以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纹路,腰间系着墨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整个人显得威严而尊贵,气势凛然。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两人的房门上。 而沈墨站在屋里铜镜前,端详着镜中的人影。 一袭白衣,质地轻柔,隐隐透着几分薄纱般的通透感。衣袂飘飘,腰身收紧,将那本就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长发如瀑,垂落肩头,几缕碎发在额前微微拂动,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出尘。 但这不是他平时的模样。 眼尾,被细细描过,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妖娆。那双本就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愈发勾人心魄,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薄唇,染上了淡淡的红色。不是那种艳俗的红,而是如同初春桃花般的粉嫩,衬得整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眉眼。 阳极阴转诀运转,体内的灵力悄然流转,将他的身形、气息、甚至骨相都悄然改变。那张清俊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的线条;那挺拔的身姿,多了几分婀娜的韵味。 这些年,他动用这门功法次数不少,但大多是权宜之计,从未真正在意过。但今天,是他第一次以这副模样,直面顾允寒。 沈墨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这副模样,应该……还行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房门。 “咔嚓。” 门被推开了。 顾允寒抬眼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顾允寒见过沈墨无数种模样。慵懒的,认真的,愤怒的,温柔的,调皮的,深情的。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墨。 沈墨走到顾允寒面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依旧愣愣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挽住顾允寒的胳膊。 “走吧,侯爷。”他说。 第356章 换个身份出席 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沈墨惯常的清朗,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那声音入耳,仿佛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顾允寒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沈墨,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看着那挽着自己胳膊的修长手指,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嗯,走吧。”他应道。 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两人腾身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天凤城东方飞去。 断江王府。 坐落在天凤城东,占地之广,令人咋舌。 在这寸土寸金的国都,在这寸土寸金的凤鸣山脚下,这座王府的规模,甚至比顾允寒在南林郡的侯府还要大,还要夸张。 从高空俯瞰,整座王府如同一只匍匐在地的巨兽,鳞次栉比的建筑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府中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应有尽有。更惊人的是,那些建筑所用的材料。 白玉为石。 青玉为阶。 廊柱上雕龙画凤,栩栩如生;屋檐下悬挂的,是一串串以灵石雕琢而成的风铃;就连路边的花坛里,种的也不是寻常的花草,而是一株株散发着灵光的珍稀灵植。 视所能见,皆为灵物。 不见凡品。 沈墨进来前就收敛了气息,只露出结丹初期的修为。他微微低着头,做出一副娇羞小媳妇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不停地打量着四周。 心里暗暗嘀咕: 在这当差,随便抠出点东西,都够修炼的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根廊柱上,那柱子上雕刻的凤凰栩栩如生,眼睛居然是用两颗上品灵石镶嵌的。 沈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身侧,顾允寒忽然微微侧过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引路的侍者听见: “喜欢?” 沈墨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他。 顾允寒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以后我们的家,也弄成这样。”他说。 沈墨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微微一热。 那股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低下头,做出一副更加娇羞的模样,举起拳头,轻轻捶了顾允寒的胳膊一下。 那力道很轻,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侯爷,”他的声音柔柔的,糯糯的,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尾音,“你真好。” 顾允寒被他这一锤捶得身体有些酥酥麻麻的。 他低下头,看着沈墨那张微红的侧脸,看着那低垂的眼睫,看着那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忽然很想亲他一口。 但他忍住了。 这里不是地方。 他只是握紧了沈墨挽着他的那只手,十指相扣,继续向前走去。 王府深处。 穿过层层院落,走过道道回廊,引路的侍者终于在一座灯火通明的殿阁前停下脚步。 “侯爷,”他恭敬地说,“就是这里了。请。” 顾允寒点了点头,拉着沈墨,迈步走入殿中。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殿中央,周围摆放着十几张椅子。椅子上,已经零零散散地坐了一些人,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则端着酒杯,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 那些人,都是元婴修士。 凤朝虽然郡侯不少,但是有些不想掺和凤鸣秘境的事,还有一些不是断江王一派,也没受到邀请,除了这些,基本上都会前来,面子嘛,还是要给的。 顾允寒的出现,引来了一些目光。那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挽着他胳膊的沈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移开。 一个结丹初期的侍妾。 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 顾允寒拉着沈墨,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沈墨乖巧地坐在他身侧,低着头,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在不停地打量着殿内的每一个人。 那些人,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顶级修士。此刻却都坐在这里,等待着那位断江王的到来。 沈墨心中暗暗思忖: 这断江王,好大的排场。 就在这时,沈墨感觉殿内的温度,似乎在缓缓的上升。 不是那种骤然爆发的炽热,而是一种缓慢的、却无处不在的升温。仿佛整座殿阁,正被一只无形的火炉缓缓加热。 沈墨微微蹙眉。 他的火灵根,对温度的变化格外敏感。这升温,来得有些古怪。 他悄悄拉了拉顾允寒的衣袖。 “你有没感觉,这里的温度有点不太对劲?” 顾允寒微微侧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王府下面,有一整条火灵石脉。是断江王用大手段,从别处挪过来的。”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整条火灵石脉? 挪过来的?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他点了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随即,他又凑到顾允寒耳边,压低声音说: “也不怕有人挖隧道,把地下的灵石挖完了。” 顾允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沈墨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的意味。 “应该,”他低声说,“没人会这样做。” 第278章 沈墨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殿内的温度,还在缓缓上升。 但那上升,并不让人难受。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仿佛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团温暖的光芒之中。 沈墨靠在顾允寒身边,静静地等着。 等着那位断江王的到来。 第357章 等困了 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沈墨靠在顾允寒身上,眼皮越来越沉。 没办法,昨晚在黑龙坊折腾了那么久,今天又一整天没歇着,现在坐在这暖洋洋的殿内,周围是那些大人物们不紧不慢的寒暄声,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这殿里的温度太舒服了,那从地底火灵石脉传来的暖意,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周身,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再加上这满殿的人精们你来我往的寒暄,那些话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听着听着,便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他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干脆靠在顾允寒肩上,闭上了眼睛。 顾允寒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张原本清冷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宠溺的笑意。他没有动,只是任由沈墨靠着,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旁边席位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没想到寒墨侯,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顾允寒抬起头,看向说话之人。 那是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生得虎背熊腰,一张圆脸上满是横肉,却偏偏带着爽朗的笑容,让人看着便觉得亲近。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宽袍,腰间的玉带上镶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上品灵石,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缺钱”的豪横之气。 武安侯。 凤朝郡侯之一,镇守西南边陲,以一身横练功夫闻名。传闻他肉身强横,可徒手撕裂金丹级妖兽,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顾允寒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是他太黏人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非要跟来。让武安侯见笑了。” 武安侯摆了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哈哈一笑。 “见笑什么?”他说,声音洪亮得整个殿都能听见,“咱们这么拼命修炼是为了什么?不过多长点寿元罢了。不懂得享乐,白白糟蹋光阴,那才是傻子!” 他指了指顾允寒,又指了指靠在他身上的沈墨,笑得更加爽朗: “你这小侍妾长得这般标志,黏人也是应该的!要是我,我也天天带着!” 顾允寒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只是轻轻拱了拱手: “受教了。” 武安侯又是哈哈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那动作豪迈得仿佛喝的不是茶,而是烈酒。 殿内气氛还维持着表面上的融洽。 忽然—— 一道尖细的唱名声,从殿外传来: “轩辕少主到——!” 殿内众人,微微一静。 随即,那些原本刚刚站起准备迎接的人,又纷纷坐了回去。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一般。 沈墨被那一声唱名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看到这一幕。他揉了揉眼睛,有些懵懂地看向顾允寒: “是断江王来了吗?” 顾允寒低下头,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抬起手,轻轻将沈墨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动作轻柔而自然。 “还得再等会儿。”他低声说。 沈墨“哦”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殿门。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法袍,那法袍质地华贵,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纹路,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那头发竟然也是红色的,如同燃烧的火焰,披散在肩后。 他的修为,不过是金丹中期。 不可能是断江王。 沈墨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一个金丹中期的少主罢了,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然而,仅仅就那一眼,却被那个年轻人捕捉到了。 轩辕承。 断江王老来得子,也是凤朝年轻一辈中的风云人物。 他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扫过殿内众人。那些郡侯、元婴老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对他这位少主的到来,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这本是常态。 他知道自己的份量。金丹中期,在这些元婴大能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他们肯来,不过是给父王面子。他一个金丹修士,算不得什么。 可就在他目光扫过顾允寒和沈墨的座位。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子。 仙姿风华,绝世独立,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那女子靠坐在一个玄袍男子身侧,此刻正微微抬起头,朝他这边看过来。灯火映照下,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眉眼如画,肤若凝脂,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又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只看了他一眼。 便移开了目光。 仿佛他只是一粒尘埃,不值得多看一眼。 轩辕承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美人。父王府中,什么样的绝色没有?可没有一个,能像这个女子这般,只一眼,便让他心跳加速。 她是谁? 为何从未见过?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匆匆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目光,却不自觉地,时不时地飘向那个角落。 武安侯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向着轩辕承问道: “王爷何时能到?” 轩辕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半秒才回过神来。他连忙站起身,对着在座的诸位郡侯拱手一礼,态度恭敬: “诸位郡侯久等了。父王还有公事在身,处理完了便来。” 他的声音平稳,态度恭敬。 但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明白人? 公事? 断江王在这天凤城,除了陪凤帝喝茶下棋,还能有什么公事? 不过是摆架子罢了。 众人心里虽然不舒服,但面上依旧和和气气的。 “无妨。” “公事要紧。” “再给我上壶茶。” “……”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 轩辕承也不再装了。 他重新坐下,目光却再次落向那个角落。这一次,他看向的是那个玄袍男子。 “寒墨侯,”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拉近距离的亲切,“久闻大名,今日亲眼见过,才知道传闻非虚。” 顾允寒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客气了。”他说。 三个字,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摆明了不想攀谈。 轩辕承的笑容微微一僵,顾允寒明显就是不给面子,但是他却也不好发作,当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时。 第358章 观月开宴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清朗而带着几分慵懒,穿透殿门,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表弟还是这么喜欢结交朋友啊。” “只不过,结交一些同辈才好,别在诸位前辈面前,给舅舅丢了面子。” 轩辕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什么都不敢说。 “表哥教训得是。” 众人抬眼望去。 一道金光灿烂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量修长,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上面绣着飞扬凤凰的纹路,在灯火下金光熠熠。他的面容俊美,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凤临渊。 大殿下。 沈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还好。 今天没戴面纱。 这张脸,凤临渊没见过。 他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娇羞小媳妇的模样,低着头,乖巧地靠在顾允寒身侧。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 “大殿下。”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比刚才对轩辕承的态度,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凤临渊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他穿过众人,走到轩辕承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位置,比轩辕承更高,更尊贵,但也没坐在主位。 “诸位都是凤朝的肱骨之臣,”他说,语气随意而慵懒,“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重新坐下。 第279章 沈墨低着头,心中暗暗腹诽: 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虽然也晋级了元婴,但还是那么装。 不过,今天的宴席,注定不一般了。 连凤临渊都来了。 他悄悄伸出手,握住顾允寒的手。 那只手微微用力,似乎有些紧张。 顾允寒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反握住沈墨的手,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 有我在。 没意外。 沈墨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那点紧张,缓缓消散。 凤临渊出现没多久。 殿外,终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极大,极洪亮,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豪迈,仿佛这整个王府、整座天凤城,都是他的地盘,他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哈哈哈——” 那笑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本王来晚了!各位没等恼吧?” 众人纷纷起身。 “王爷。” “父王。”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比刚才对凤临渊更加恭敬。 断江王,轩辕焱。 终于到了。 沈墨跟着顾允寒站起身,目光悄悄落在那道从门外大步走进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虎背熊腰,气势逼人。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宽袍,袍上绣着狰狞的凶兽纹路,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飘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火红色的长发,只到肩膀处便戛然而止,如同燃烧的烈焰。 连同他的眉毛,也是红色的。 胡须,也是红色的。 整个人仿佛一团行走的火焰,散发着逼人的热气。 火系天灵根。 这就是断江王,轩辕焱。 随着凤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猛人。 轩辕焱大步走到主位前,大手一挥—— 一股雄浑的法力从他掌心涌出,将殿内所有人轻轻托起。 “坐坐坐!”他哈哈笑道,“别站着了,都坐!” 沈墨被他那股法力托了一下,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脚下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心中暗暗惊叹: 元婴后期,果然不同凡响。 轩辕焱在主位上坐下,大手一挥,对站在一旁的轩辕承说: “承儿,在座的各位都是前辈。今天,要好好招待。” 轩辕承连忙躬身应道: “是,父王。” 他坐回自己的席位,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 轩辕焱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笑容满面。 “今日是月圆之夜,”他说,“必定宜人。虽然本王不是什么雅士,但还是厚着脸皮,办了这个宴席。”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众人遥遥一举: “各位能赏光,是本王之幸啊。” 众人连忙端起酒杯,纷纷应和: “是在下之幸。” “王爷客气了。” “能来王爷的宴席,是咱们的荣幸。”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一片恭维之声。 轩辕焱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着断江王的入席,桌子上的茶,终于被撤了下去。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开始陆陆续续地端上来。 那些菜肴,每一道都精致无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有的以灵兽肉为主料,有的以珍稀灵蔬为辅,有的甚至还加入了各种天材地宝,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动。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些菜肴上。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终于能吃饭了。 这满桌子的人精,他是真不想跟他们比心眼。 还是让顾允寒去吧。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默默地夹菜。 动作很轻,很慢,很乖巧。 一副标准的“侍妾”模样。 顾允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也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而是给沈墨的碗里,夹了一块最好的肉。 沈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继续低头,吃他的菜。 殿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断江王坐在主位上,与左右两侧的郡侯们谈笑风生。凤临渊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偶尔插几句话,神态随意。轩辕承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个角落,飘向那个低头吃菜的“绝美女子”。 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结丹初期的侍妾。 但轩辕承在意。 他的心可不在眼前的这顿饭上,而是在心里想着,这个女子,如果靠在自己身上…… 第359章 吃醋的顾允寒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愈发酣畅。 觥筹交错间,那些原本端着的元婴修士们也渐渐放开了些。有人开始高声谈笑,有人互相敬酒寒暄,有人则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沈墨依旧低着头,乖巧地吃着碗里的菜。 他已经吃了很久了。 久到碗里的菜添了一次又一次,久到旁边的顾允寒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他好几眼。 这满桌子的菜,每一道都是珍品中的珍品,不吃白不吃。 那个红发的轩辕承,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偶尔飘过来,变成了现在的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酒意,几分痴迷,还有几分藏都藏不住的贪婪。 沈墨与他对视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吃菜。 可就是这一眼,让轩辕承的心跳再次加速。 她看我了。 她也在看我。 一定是。 一定是她也对我有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酒力放大了他的胆量,也模糊了他的理智。他撑起醉醺醺的身体,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朝着顾允寒的席位走去。 旁边,凤临渊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晃着手中的酒杯。看到轩辕承的动作,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轩辕承走到顾允寒面前,站定。 他努力稳住身形,举起酒杯,对着顾允寒遥遥一敬。那张被酒气熏得通红的脸,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 “寒墨侯,”他的声音有些飘,“晚辈敬您一杯。” 顾允寒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轩辕承继续说着,酒意让他的话格外多: “像您这样的天才修真者,年纪轻轻便位列郡侯,是我等的榜样!是所有年轻人的榜样!晚辈敬重您,敬重您!”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仰。 顾允寒不得不站起身。 他端起酒杯,与轩辕承轻轻一碰,声音平淡: “世子客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轩辕承那张通红的脸上一扫而过: “你们才是修仙界的希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而得体。 沈墨在旁边听着,心里却一阵恶寒。 希望? 就这个红毛? 还修仙界的希望? 他低下头,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心里默默吐槽: 顾允寒,你小子真是变得市侩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旁边,凤临渊也跟了上来。 他站在轩辕承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嘲讽,还有几分夸张的意味。 “顾侯,”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还真是成长不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比从前强多了。” 顾允寒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 “殿下谬赞。” 凤临渊挑了挑眉,没有再说。 他的目光,落在顾允寒身后的沈墨身上。 沈墨正低着头,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察觉到凤临渊的目光,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凤临渊和轩辕承分别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姿态谦卑。 凤临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品味也不错。”他说,语气随意。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都懂——他说的是顾允寒。 轩辕承见话头终于落到了沈墨身上,连忙抓住机会。 他转向沈墨,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真诚些: “顾侯,这位是?” 第280章 顾允寒微微侧身,将沈墨挡在身后一些。 “本侯的侍妾,”他说,声音依旧平淡,“没见过世面,跟着来开开眼。” 轩辕承的目光越过顾允寒,依旧落在沈墨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赤裸裸的打量,几分毫不掩饰的觊觎。 “原来如此。”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拉近的亲近,“不知怎么称呼这位道友?” 道友。 这个词一出,旁边的凤临渊差点笑出声。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 “道友?” 他看着轩辕承,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表弟,你这自降身价的本事,倒是一绝。” 轩辕承的脸更红了,不知是酒意还是尴尬。 沈墨低着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当初自己在万妖谷,以圣女身份出现时,这凤临渊可是巴结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圣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现在自己身份一转,成了“侍妾”,就成了他眼里的尘埃了。 他微微福了福身,声音轻柔: “不敢当。” 轩辕承的目光,依旧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肆无忌惮,以至于连旁边的凤临渊都看不下去了。 他忽然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目光在轩辕承和沈墨之间来回转了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意味: “表弟,你不会是……看上顾侯的侍妾了吧?” 轩辕承被这一句话戳穿,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那女子就在眼前,低眉顺眼,绝美动人。他怎么能否认? 他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凤临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只不过……” 他看了一眼顾允寒,又看了一眼沈墨,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这样的美人,顾侯可是不会放手的。” 顾允寒的目光,骤然变得凛冽起来。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寒意。他看着轩辕承,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冰冷: “世子,请回。”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轩辕承被他这一眼看过去,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打了个寒颤,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连忙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那背影,狼狈得如同逃窜。 凤临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满足: “真是……美人误江山啊。” 说完,他也转身离去。 沈墨重新坐回座位上。 他看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意的顾允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男人啊。”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顾允寒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眸里,寒意还未完全褪去。 “你不是?”他问。 沈墨微微一愣。 随即,他反应过来,嘴角浮起一个促狭的笑。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现在不是。” 顾允寒:“……哼。” 那一声“哼”,带着几分不满,几分憋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沈墨听在耳里,笑在心里。 他凑近一些,用更小的声音说: “好酸啊。”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桌上那些还没撤下的菜肴,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我猜下一道菜里,肯定放了很多醋。” 顾允寒:“……” 沈墨:“也可能不是菜的原因~” 第360章 断江王带队 顾允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酒宴接近尾声。 月亮,也正好爬到了正中央。 皎洁的月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洒落,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那光芒清冷而柔和,与殿内温暖的灯火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断江王轩辕焱,忽然轻咳一声。 那咳嗽声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原本喧嚣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那道火红色的身影上。 轩辕焱缓缓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诸位。”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殿内一片寂静。 沈墨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断江王,想做什么? 轩辕焱顿了顿,继续说。 “凤鸣秘境,开始在即。不知各位,有何想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那些元婴修士们面面相觑,都在猜测断江王这话的用意。 沈墨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向顾允寒,后者也正看向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窃窃私语持续了片刻,终于有人起身作答。 通幽侯。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看上去毫不起眼。但他一站出来,那些窃窃私语便自动停了下来,元婴中期的威压,不是说着玩的。 “王爷,”通幽侯拱手一礼,声音平稳,“诸位道友,自然是想进入秘境,寻一份机缘。” 轩辕焱点了点头。 “好。”他说。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爽朗,却让在场的一些人心里一紧。 “本王这次,”他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将要带人进秘境一探究竟。” 殿内,骤然一片死寂。 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什么?!” “王爷三思!” “您怎么能……” 那些声音乱成一团,有人震惊,有人劝阻,有人则沉默不语,目光闪烁。 元婴后期的修士,基本上不会选择进入凤鸣秘境。 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因为,太危险了。 沈墨的目光,落在轩辕焱身上。 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此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有决绝,有不甘,有挣扎,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本王的情况,”轩辕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各位也都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寿元无多。”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那些劝阻的声音,渐渐消失。 寿元无多。 这四个字,对于修士而言,是最沉重、最无法逃避的现实。 “不趁着这次机会,”轩辕焱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平静,“本王是挺不到下次了。” 一片沉默。 没有人再说话。 那些元婴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只是默默低下头去。 沈墨的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这秘境,是凤家掌控的。 如今断江王要进去,凤临渊也在这里,还一副支持的模样……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要么,这秘境已经脱离凤家的掌控了。 要么,他们也不知道凤家在里面的手段。 沈墨的目光,在凤临渊脸上扫过。 那个慵懒的殿下,此刻正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期待,还有几分沈墨看不懂的、深藏不露的东西。 第二种情况,基本上不可能。 连远在万妖谷的垚介都知道凤鸣秘境的底细,更不必说经历过一次秘境开启的断江王了。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沈墨的手,不知不觉地紧紧掐住了顾允寒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有些过分。 顾允寒低下头,看向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墨的手上,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别怕。”他低声说。 沈墨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 “谁怕了?”他压低声音反驳。 顾允寒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 断江王提出之后,凤临渊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慵懒而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殿下呢,虽然不进去,但也愿意出一份力。”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道: “秘藏的地图,本殿可以拿出来一份,供各位参考,有功者,本殿另有赏赐。” 第281章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眼睛都亮了。 凤家秘藏! 那可是传说中最开始的凤鸣秘境留下的宝藏,里面藏着无数天材地宝、功法秘籍。平日里,便是看一眼都难,如今竟然有人愿意拿出来共享? 有人蠢蠢欲动,有人依旧不为所动。 但最终,还是集结了一支队伍。 十多位元婴真君,愿意随断江王进入秘境。 其中,就包括顾允寒。 代价是,可以允许顾允寒再带一个人参加。 那个名额,自然就是给沈墨的。 沈墨坐在那里,听着这个结果,心中五味杂陈。 他抬起头,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也正看着他。 而这一场夜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361章 承诺 这一年,过得格外快。 沈墨有时站在别院的窗前,望着远处的凤鸣山巅,会恍惚觉得昨日才刚踏进这院子。可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转眼间,便到了秘境开启的日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沈墨站在顾允寒面前,低着头,认真地替他整理衣袍。 那是一身玄黑色的战袍,以冰蚕丝织就,轻软坚韧,上面以银线绣着繁复的防御阵纹。衣领、袖口处镶着细细的护甲,闪烁着幽冷的寒光。这是顾允寒为这次秘境专门准备的,穿上之后,整个人愈发显得英挺冷峻,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沈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阵纹,将它们一一抚平。其实根本没有褶皱,以顾允寒的修为,衣物从来都是纤尘不染、平整如新。但沈墨还是这样做了,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认真。 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走得慢一些。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顾允寒的肩膀。那里没有灰尘,连一丝细屑都没有。 顾允寒低下头,看着他。 看着沈墨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嘴角那抹努力维持的、温柔的笑意。 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异样。 这段时间,沈墨给他的感觉,太不对了。 不是疏远,不是冷淡。恰恰相反,沈墨比以前更温柔,更黏人,更……仿佛要把所有的好,都在这些日子里用完。 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沈墨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眷恋。 每次他出门,沈墨都会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就是不让他走。 每次他回来,沈墨都会迎上来,抱他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 那些细微的、不寻常的举动,一点点累积,最终汇聚成顾允寒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疑问。 沈墨,到底怎么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墨的手。 那只手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 “沈墨。”顾允寒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沈墨抬起头,看向他。 “这段时间,”顾允寒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的感觉,不太对。” 沈墨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顾允寒握紧他的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探寻: “这次秘境结束后,可以告诉我吗?” 沈墨看着他。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俊美的脸,看着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眸,看着那微微抿起的唇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他微微踮起脚,在顾允寒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吻不轻不重,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和沈墨独有的、淡淡的药草香。 一触即离。 “好。”他说。 顾允寒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他知道,沈墨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凤鸣山,凤鸣宫。 今日的凤鸣山,与往日截然不同。 一道道强大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山巅那座巍峨的宫殿汇聚而去。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元婴修士,此刻如同赶集一般,三三两两地出现在山道上、天空中、宫殿前。 平时鲜为人知的元婴修士,在这里不过是最基本的入场券。 那些在各自地盘上呼风唤雨的一方霸主,此刻都收敛了气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因为这里的人,每一个都和他们一样强,甚至更强。 即便是强如轩辕焱这样的元婴后期,也要拉帮结派,生怕孤身一人陨落在秘境之中。 沈墨和顾允寒并肩而行,穿过层层禁制,来到凤鸣宫前。 巨大的宫门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位元婴修士,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站在角落闭目养神,有的则四处张望,目光闪烁。 沈墨的目光扫过那些人。 一眼看去,便大概分出了派系。 人数最多的,自然是断江王那一派。十几位元婴修士聚在一起,气势最为庞大。其中大多是各郡的郡侯——武安侯、通幽侯、明远侯……这些平时镇守一方的诸侯,此刻都聚在断江王身侧,显然是以他为首。 这些郡侯,大多是元婴中期,实力远超同阶。再加上顾允寒这种可以越阶而战的变态,这支队伍的实力,足以让任何势力忌惮。 还有一些人,则三三两两地聚在其他地方。有的是宗门老祖带着弟子,有的是散修临时结盟,有的则是独来独往,谁也不理。 沈墨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些“凑人数”的人身上。 他自己,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普通的元婴初期修士在这种场合,根本不够看。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要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要想的,是怎么在秘境里护住自己,又怎么让顾允寒能全身而退地去取八荒剑典。 那才是这次秘境之行的真正目标。 沈墨正出神间,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寒墨侯,这边!” 武安侯大步迎了上来,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笑。他拍了拍顾允寒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沈墨,笑得更加灿烂: “顾道友也来了?好好好,跟着咱们,保你平安!” 沈墨拱手一礼。 “侯爷。” 武安侯摆了摆手,拉着顾允寒往断江王那边走: “过来一起等,快开始了。” 两人跟着武安侯,走到断江王身侧。 轩辕焱正负手而立,火红色的长发在山风中微微飘动。他看了顾允寒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沈墨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多停留。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恭迎殿下——!” 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他们纷纷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山道尽头,一行人正缓缓走来。 当先的两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轻的面孔,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那是元婴修士才有的气息。 凤随心。 凤临渊。 凤家嫡系,凤帝的子女。 凤随心今日穿着一身赤红色的战裙,裙摆上绣着展翅的凤凰,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她的面容冷艳,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骄傲,目光扫过众人时,没有一丝波澜。 凤临渊则是一身明黄色的锦袍,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他站在凤随心身侧,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们身后,跟着一众凤家修士,个个气息沉凝,最低也是元婴初期。 金色的宫殿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两人身上。 沈墨的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 他看着凤临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暗暗腹诽: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不适。 再看凤随心,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沈墨分明看见,她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就在凤临渊迈着那种自以为优雅的步子时。 两人走到宫殿前的高台上,站定。 凤临渊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从凤鸣宫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从亘古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神震颤的威压。它穿过层层宫墙,穿过重重禁制,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化神修士。 沈墨的心神一凛。 那是化神修士的威压,虽然只是一丝余韵,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元婴修士,都生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秘境将开,”那声音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上,“诸位,仙路永昌。” 第362章 入凤鸣秘境 然后,便没了。 沈墨:“……” 他愣了一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没了?就这? 第282章 他还以为那位化神前辈会说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比如秘境里哪里危险、哪里有机缘、哪里要注意什么…… 结果就一句“仙路永昌”? 这也太敷衍了吧。 他转头看向顾允寒,后者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显然早已料到。 凤临渊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家老祖宗这么不给面子。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上前一步,面带微笑,慷慨激昂地开口: “凤鸣秘境,是整个凤朝最高阶的迷藏之地!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我凤朝的梁柱!”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演讲: “希望各位在秘境里,都能有所收获,更上一层楼!” 沈墨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瞥见旁边的凤随心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毫不掩饰。 凤随心上前一步,将凤临渊挤到一边。她的声音清冷,简洁有力: “秘境凶险,各位。机缘重要,性命更重要。” 她挥了挥手,身后那些凤家修士便端着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枚枚凤形令牌,通体赤红,隐隐有灵光流转。 “传送令牌。”凤随心的声音继续响起,“危机之时,捏碎令牌,便会被秘境排斥出来。可保一命。” 沈墨接过一枚令牌,在手中掂了掂。 那令牌入手微沉,触感温润,里面封存着一道精纯的空间之力。 他捏了捏,嘴角微微上扬。 还挺良心。 顾允寒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收好了。” 沈墨点了点头: “好。” 凤随心继续说: “另外,凤鸣秘境出产的高等级灵物,可以和凤鸣宫交换其他灵物。具体细则,出来后自知。” 此言一出,沈墨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目光,落在凤随心那张冷艳的脸上,又扫过旁边一脸无所谓的凤临渊。 交换? 凤家出产的秘境,居然需要和进去的修士“交换”灵物? 这……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凤家果然失去对秘境的控制了。 否则,以凤家的作风,怎么会允许外人随意取用里面的宝物?又怎么会需要用“交换”这种方式来获取灵物? 不仅凤家嫡系不敢进,而且灵物的获取也要靠交换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秘境里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凤家的掌控。里面的凶险,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摸不透。 而他们,只需要用一些身外之物,就能换取那些用命换来的灵物。 这究竟是福是祸……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叹: “唉~” 脚下的阵法,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将广场上的众人笼罩其中。那些光芒温暖而柔和,带着一股奇异的空间之力,让人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要飘起来。 沈墨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踏空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一处陌生的山谷之中。 四周是一片苍翠的林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远处有瀑布的声音传来,轰隆隆的,震耳欲聋。 沈墨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 手上感觉有点紧。 他低下头,看见顾允寒的手不知何时握了上来。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拉上了自己。 沈墨抬起头,看向顾允寒。 沈墨看着他那副模样,本来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算了。 舍不得说他了。 顾允寒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前方,凤随心和凤临渊的身影,也出现在山谷中。 凤随心上前几步,从腰间拔出那柄长剑。 那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上刻画着栩栩如生的流光凤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剑柄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红色宝石,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不是一般的法宝。 沈墨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剑的不凡。 凤随心抬起手,将剑横在身前。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剑刃,用力一划。 鲜血涌出。 那血液鲜红,落在剑身上,瞬间被吸收进去。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上面的凤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 凤随心面色不变,一挥手,剑光一闪。 凤临渊的手掌,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嘶——”凤临渊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大声道,“你这么急干什么?!” 凤随心收回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要说什么?”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说那些又臭又长、还没有任何用处的话吗?” 凤临渊捂着受伤的手,瞪着她: “你……你等着!” 凤随心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得意: “等你。” 凤临渊气得脸都红了,却拿她没办法。 沈墨在一旁看着,差点笑出声。 这两兄妹,还真是…… 凤随心不再理他,转过身,面对那处山谷深处的天空。 她抬起手,那柄吸收了两人血液的长剑,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那光芒之盛,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红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仿佛要将天都捅个窟窿! 过了几息。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异象。 九只凤凰虚影,凭空盘旋而出。 那些凤凰通体赤红,羽翼舒展,尾羽飘摇,每一只都栩栩如生,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它们在天空中盘旋着,围绕着那处红光指向的地方,一圈,又一圈,越转越快。 法光耀眼,让人无法直视。 一阵猛烈的强风,骤然从天空中刮下。 那风势之猛,吹得山谷中的树木都弯下了腰,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沈墨抬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向天空。 强风过后,秘境之门,终于显出了原型。 那是一道巨大的、悬浮在天空中的光门。九只凤凰虚影盘旋在光门周围,用它们的身躯,划开了一道水波纹般的裂隙。那裂隙缓缓张开,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道数丈高的门户。 门户之内,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隐约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风声,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种神秘的、让人心生向往的诱惑。 凤随心收起剑,转过身,看向众人。 她的声音清冷,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各位前辈,请进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 “秘境浩大,一年后才会再次开启,持续一个月。不要错过了时间。” 沈墨抬起头,望着那道秘境之门。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宿命般的悸动。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转头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光芒。 “以后,”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绝不会再让你等了。 沈墨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前方,断江王的声音响起: “随我进秘境!” 他大手一挥,率先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冲入那道秘境之门。 身后,那些元婴修士们,纷纷腾身而起。 一道又一道流光,冲天而去,消失在门户之中。 顾允寒握紧沈墨的手。 “走。” 沈墨点了点头。 两道流光,同时升起,朝着那道秘境之门,疾掠而去。 穿越门户的瞬间,沈墨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将自己包裹。那力量温暖而柔和,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眼前先是一黑,随即一亮。 他已经站在了另一个世界。 身后,秘境之门缓缓合拢。 前方,是一片苍茫而神秘的天地。 新的旅程,开始了。 第363章 凤鸣秘境(一) 眼前的世界,广阔得让人心生敬畏。 天空是一种淡淡的青灰色,没有太阳,却有着充足的光线,不知从何处而来。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近处是苍翠茂密的丛林,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气。 沈墨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然后,他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株灵草,正被他踩在脚下。 那灵草通体碧绿,叶片肥厚,顶端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它的根茎粗壮,显然已经生长了不知多少年。 第283章 沈墨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五百年。 至少五百年的药龄。 这种品质的灵草,在外面的坊市里,少说也要卖个几百灵石。 而它,就这么被他踩断了。 沈墨小心翼翼地抬起脚,看着那株已经被踩得萎靡的灵草,脸上满是心疼。 “可惜了。”他低声嘟囔。 断江王轩辕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屑。 “这里面的灵物,等级极高,”他的声音洪亮而带着几分傲慢,“不必在乎这些小物。咱们快些赶路吧。”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沈墨,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沈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泥土,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好可惜”的表情。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在悄悄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武安侯正四处张望,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通幽侯和万魂真君站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断江王手中的地图。其他人也都各怀心思,有的在打量周围的环境,有的在观察其他人的举动。 顾允寒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找个机会,脱离他们吧。” 传音入密。 沈墨微微一怔,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没有回头。 他同样传音回去: “可是有他们,也能安全一点。” 顾允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凝重: “各怀鬼胎,不可信。” 沈墨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顾允寒说的是对的。 这些人,没憋好屁。 虽说有个断江王明面上主持大局,但底下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真到了利益面前,什么联盟、什么约定,都是狗屁。 通幽侯和万魂真君,已经明显有联手的迹象。武安侯看似粗豪,但那眼神里的精光,骗不了人。还有那几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散修,谁知道他们心里在盘算什么? 若他们真的合起伙来做什么,断江王一个人,根本压不住。 沈墨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悄悄给顾允寒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了。 断江王那边,已经找到了秘藏的大体方位。 他收起地图,大手一挥: “走!” 话音落下,他率先腾身而起,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朝着前方疾掠而去。 众人纷纷跟上。 沈墨最后一个升空。 他飞起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被他踩断的灵草。 然后,他伸出手。 一道翠绿色的法力从他指尖涌出,轻柔地落在那株残破的灵草上。那法力温暖而柔和,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缓缓渗入灵草的根茎、叶片、花蕊。 奇迹发生了。 那株原本已经断成两截的灵草,竟然慢慢抬起头来。断裂的伤口开始愈合,枯萎的叶片重新舒展,就连那些被踩烂的花朵,也一点点恢复了原状。 不过几息之间,它又重新挺立在那里,随风轻轻摇曳,仿佛从未被踩过。 沈墨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他收回手,转过身,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追了上去。 身后,那株灵草依旧在风中摇曳。 仿佛在向他道别。 遁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彩色的光线。 山河在脚下飞速后退。那些巍峨的山峰、奔腾的河流、苍翠的森林,都被远远地甩在身后,变成模糊的轮廓。 几人的威压太过强大,一路上基本上没什么妖兽敢冒头。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也远远地感知到那股恐怖的气息,便慌忙逃窜,躲得无影无踪。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 他们才堪堪赶到这处离秘境中心较近的地方。 沈墨落下遁光,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眼前,是一片断壁残垣。 那些残破的建筑,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早已被风沙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截截残破的石柱、一堵堵倒塌的墙壁、一堆堆散落的瓦砾,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风很大。 夹杂着细沙的风,呼啸着吹过,打在脸上,隐隐生疼。 周围一片荒凉,没有一丝绿意,没有一丝生机。更没有什么宝光、灵物的感觉。 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散修,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这里……不像是有秘藏的地方啊。” 武安侯也皱起了眉头。 他上前几步,走到一片看起来像是广场的空地前,右拳紧握—— 拳风凝聚! 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他拳头上汇聚,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轻微的爆鸣声。然后,他一拳轰出! “轰!” 巨响震天! 那一拳的力量,狠狠砸在那片空地上。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断壁残垣、散落的骸骨,全部震成齑粉! 烟尘散去。 还是只有沙子。 什么都没有。 武安侯收回拳头,眉头皱得更紧。 断江王站在前方,忽然抬起右手。 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停。”他说。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断江王的目光,落在那片看似普通的沙地上。他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有东西。”他说。 话音刚落,沙地动了。 不是风吹动的,而是从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 一条条巨大的旋涡,在沙地上凭空出现。那些旋涡越转越快,越陷越深。 一条条巨大的身影,从沙地中冲天而起! 那是沙虫。 每一条都有十几丈长,通体土黄,覆盖着坚硬的鳞甲。它们张开巨口,露出里面一圈圈密密麻麻的利齿,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条,两条,三条…… 越来越多! 短短几息之间,便有数十条沙虫从沙地中冲出,将众人团团包围! 最惊人的是,其中还有一条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芒,体型比其他沙虫大出一倍不止。它的气息之强,赫然已经达到了八阶! 只是因为种族天赋所限,无法化形。 “准备应战!” 断江王一声厉喝,右手一挥,一柄火红色的长刀便出现在他手中。那长刀通体燃烧着熊熊烈焰,正是他的成名法宝——焚天刀! 众人纷纷取出法宝。 沈墨那原本静静旋转在自己丹田的霜炎鞭,骤然飞到他身边。冰火双色的光芒在鞭身上流转,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但他没有急着出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沙虫,又扫过周围那些已经冲上去的修士,心中暗暗盘算。 他能动用的法力不多。 不能逞强。 顾允寒那边,冰螭剑已经出鞘。 那柄剑通体晶莹如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顾允寒手腕一抖,剑光便如同一条冰龙般呼啸而出,瞬间斩断了三条沙虫的身躯! 那些沙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断成两截,从空中坠落。 武安侯那边更是暴力。 他拳拳到肉,每一拳轰出,都有数条沙虫被轰成肉泥。那狂猛的打法,看得沈墨都暗暗咋舌。 第364章 凤鸣秘境(二) 通幽侯和万魂真君也出手了。一个祭出幽暗的魔幡,一个驱使无数怨魂,同样是效率惊人。 沈墨则在空中辗转腾挪,身形灵活地穿梭在那些沙虫之间。他不求杀敌,只求自保。偶尔有几条不长眼的沙虫逼近,他便抽出霜炎鞭,一鞭抽飞。 那力道不重,却刚好能将沙虫击退。 顾允寒在远处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他一挥手,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从他身侧冲出! 那身影通体雪白,足有数丈之长,周身萦绕着刺骨的寒气。它一出现,便直奔沈墨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小黑。 沈墨看着那道疾掠而来的白色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小黑落在他身侧,庞大的身躯将他护在身后。它张开巨口,喷出一口寒气,那寒气所过之处,周围数条沙虫瞬间被冻成冰雕,从空中坠落,摔得粉碎。 然后,它就守在沈墨身边,不再离开。 那些沙虫似乎也感知到了它的危险,纷纷绕道而行。 沈墨拍了拍小黑的脑袋,低声道: “乖。” 小黑回过头,用那双血色瞳孔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远处,有人注意到了这边。 那是一个穿着青袍的修士,看起来像是某个宗门的修士。他看着小黑那庞大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第284章 “顾道友还有这样一只灵兽?看起来,离化形也不远了。” 顾允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最后那条八阶沙虫,被断江王一记焚天刀斩下了头颅。 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漫天沙尘。断江王一手提着它那比人还大的脑袋,一手握着那颗土黄色的、散发着浓郁土行灵力的妖丹,仰天大笑。 “哈哈哈” 那笑声震天,回荡在荒芜的废墟上空: “八级妖兽的妖丹,在外面也是难得一见了!” 众人纷纷落下,开始打扫战场。 那些高阶妖丹,被一一取出,按照出力大小分配。沈墨也分到了几颗五级、六阶的级丹,虽然不算多,但也算是意外之喜。 战场打扫完毕。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穿着灰袍的修士,上前一步。 那是藏剑谷的玉衡子,元婴中期的剑修,一身剑术出神入化。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却带着一丝明显的质问: “王爷,秘藏的位置,总该让我们知道了吧?” 断江王收起妖丹,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哼。”他冷哼一声,“秘藏就在此处。不过是被禁制掩盖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我让禁制现身之前,总该有个说法——里面的东西,怎么分配?”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凝固。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本来还算和谐的画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顾允寒不动声色地向沈墨身边靠了靠,高大的身躯将沈墨挡在身后。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冰螭剑的剑柄。 沈墨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冷笑。 果然是一群饿狼。 还没进去呢,就想着怎么分食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开口了。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修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他是幽冥山的万魂真君,元婴中期,以驱使怨魂、修炼魔功闻名。 他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声音却阴阳怪气的: “不如王爷说说,您想怎么分?”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和气: “相信您是最公正的,不会偏私。” 这话说得漂亮。 但沈墨听得出来,那笑容底下,藏着刀。 断江王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其他人。 “秘藏是我带来的,”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便由我先挑选两件。剩下的,你们自己决定,按修为分也好,按贡献分也罢,本王不干预。” 话音刚落,便有人站了出来。 通幽侯。 他所管理的九幽郡,正是魔道盛行之地。他本人也是一位元婴中期的魔道修士,周身萦绕着阴冷的气息。而幽冥山,正好在九幽郡地界。 这两人之间,必有勾连。 通幽侯上前一步,与万魂真君并排而立。他的声音同样阴阳怪气的,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挑衅: “王爷,这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呢。您一人就独占两件最顶级的灵物,有些说不过去吧?” 断江王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往前一步,盯着通幽侯: “通幽侯,这是何意?”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通幽侯却没有退缩。 万魂真君也上前一步,站在他身侧。两人并排而立,隐隐形成联手之势。 断江王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二人竟敢当众和他叫板。 若是在外面,他怎么会在意这两个人? 可如今在这秘境里,一下得罪两个元婴中期的修士,可不是明智之举。 但他身为凤朝四王之一,纵横凤朝上千年,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退缩。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焚天刀。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 通幽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算计。 “王爷息怒,”他说,声音缓和了许多,“在下只是开个玩笑。王爷功劳居首位,率先挑选‘一件’,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断江王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着通幽侯那张笑脸,看着他和万魂真君站在一起的身影,心中暗暗冷笑。 开个玩笑? 分明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这只老狐狸。 他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 “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 “不过,如果有延寿灵物,我必须要一件。” 通幽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连连点头: “自然,自然。王爷需要,理当如此。” 万魂真君也附和道: “王爷大义,我等心服。”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片和谐之声。 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断江王“哼”了一声,收起焚天刀,大步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气势凛然。 但那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众人纷纷跟上。 沈墨和顾允寒走在最后。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道火红色的背影上,又扫过那些跟在后面的各色身影。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顾允寒的衣袖。 顾允寒低下头,看向他。 沈墨没有抬头,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把地图给我。” 顾允寒微微一怔。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沈墨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我有办法了。”他说。 顾允寒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多问。 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张地图,悄悄塞进沈墨手中。 沈墨接过地图,收入储物戒中。 “注意安全。”顾允寒低声说。 沈墨点了点头。 “好。” 前方,断江王的身影已经走远。 众人纷纷跟上。 第365章 凤鸣秘境(三) 沈墨远远地落在队伍最后方,手中那张兽皮地图被他悄悄摊开,指尖凝聚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阴阳灵力,在地图上的几处位置轻轻点了几下。 那动作极轻,极快,快得连前面那些元婴修士都未曾察觉。 灵力渗入地图,上面的纹路微微闪烁了几下,随即恢复如常。 沈墨收起地图,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前方,断江王停在一处沙丘前。 那沙丘看起来与周围的无数沙丘并无不同,同样的黄沙堆积,同样的荒芜苍凉,同样的在风中缓缓流动。但当断江王取出那张地图时,异变发生了。 地图忽然闪烁起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却穿透了地图本身,在沙丘上空投射出一个虚幻的图案,那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复杂而神秘,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断江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就是这里。”他低声说。 他抬起手,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勾画起来。一道道火红色的法力从他指尖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繁复的符纹。那些符纹与地图投射出的古老符文遥相呼应,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最后一笔落下。 断江王右手一挥,焚天刀骤然出现在手中! 刀光如虹,一刀劈下! 那刀光劈在地图上,地图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漫天的萤火虫,四散飘飞。那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盘旋、汇聚,最终化作一道道光流,朝着前方的沙丘疾掠而去。 光流没入沙丘。 沉寂了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沙丘动了。 不是风吹动的那种流动,而是从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整座沙丘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黄沙如同沸水般翻滚、涌动。那震颤越来越强烈,范围越来越大,转眼间便扩散到方圆数里!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 紧接着,一股狂风凭空而生。 那风势之猛,瞬间将周围的黄沙卷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沙暴!沙暴越来越强,越来越大,如同一堵巨大的墙壁,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数里的范围尽数笼罩其中! 众人被沙暴吞没。 眼前一片昏黄,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沙粒撞击的噼啪声。那些元婴修士们纷纷撑起护体灵光,抵挡着狂风的侵袭和沙粒的冲击。 第285章 沈墨将法力汇入双眼,瞳孔深处亮起幽微的光芒。 他的神识全力放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扩散。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沙暴。 他的神识触碰到某种无形的壁垒,那壁垒坚硬而冰冷,将他的神识牢牢挡住,无法穿透。 他们已经被困住了。 “禁制?”有人惊呼。 “我们怎么已经在禁制里了?”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 “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启动的?”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断江王负手而立,站在沙暴中心,冷眼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众人。 他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就这种人,也配和自己争? 痴心妄想。 一股狠厉之色,从他眼底浮现。那狠厉转瞬即逝,却被他身旁的顾允寒敏锐地捕捉到了。 顾允寒不动声色地向沈墨身边靠了靠。 断江王开口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慌什么!” 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些惊慌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断江王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破开此处禁制,便可直取地底秘藏。各位想要的东西,就在你们脚下!”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看向脚下的沙地。 脚下? 他们现在被沙暴笼罩,连方向都分不清,脚下只有无尽的黄沙。 但断江王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是真的。 有人第一个出手了。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修炼的是土属性功法。他双拳紧握,狠狠砸向脚下的沙地。 “轰!” 巨响震天! 沙地被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但仅仅几息之后,周围的黄沙便涌来,将那大坑填平。 没有任何效果。 又有几人出手了。各种强大的法术轰击在沙地上,火球、冰刃、剑气、雷光……五光十色的灵光在沙暴中闪烁,将周围的黄沙轰得四处飞溅。但那沙地仿佛有无穷无尽的黄沙补充,每一次轰击,都被迅速填平。 禁制依旧稳固,没有丝毫破绽。 断江王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冷笑更深。 他再次开口: “禁制强大,哪有道友若是有破阵之法,还请施展神通,可在我之后挑选一件宝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各位,没意见吧?” 众人面面相觑。 没意见? 当然有意见。 但此刻不是争论的时候。 况且,在座的各位都是元婴修士,哪个不是手段高强、自命不凡之辈?他们都以为,以自己的实力,破开这禁制不过是不想全力出手罢了。 如今断江王开了这个口,倒是正中下怀。 若能破开禁制,便可多拿一件宝物。这买卖,划算。 “我没意见。” “可以。” “正该如此。”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一片附和之声。 沈墨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一直在扫视着周围。他的神识虽然被禁制所阻,无法穿透,但他能感知到这禁制的构成。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这不是普通的禁制,而是一座极为高明的复合阵法。它以大地为基,以五行之力为引,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想要破开,绝非易事。 就在他思索间,一道身影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土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身材敦实,面容憨厚,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上前一步,对着断江王抱拳一礼: “厚土宗,段永,愿意一试。” 断江王勾起一抹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 段永点了点头,大步走到沙地中央。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厚重的土行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那灵力与沙地接触的瞬间,整片沙地都开始微微震颤。 “起!” 段永一声低喝,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沙地震颤得更加剧烈。一道道土黄色的光芒从地下冲出,在他身周形成一道道旋转的光环。那些光环越转越快,越来越亮,最终: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地下涌出,将段永整个人托起! 他以自身功法,引动了地脉之力! 沈墨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手段,确实高明。 以土属性功法,催动地脉之力,从下向上破阵。若能成功,这禁制便会从内部瓦解。 周围的黄沙开始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那通道越陷越深,仿佛要直通地心。 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那条通道。 一息。 两息。 大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道裂纹从深处蔓延而出,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那些裂纹所过之处,地面开始崩塌,黄沙如同浪潮般涌动! “不好!” 段永脸色大变,连忙收功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通道轰然崩塌,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地下涌出,将段永整个人震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沙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禁制依旧稳固。 段永挣扎着爬起来,脸色灰败。他对着断江王拱了拱手,羞愧地退到一旁。 沈墨看着他,心中暗暗摇头。 雷声大雨点小。 折腾了半天,什么效果都没有。 他右手一挥,戊土钟从储物戒中飞出。 那尊小钟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尊数丈高的巨钟,悬浮在他和顾允寒头顶。钟身垂下一道道土黄色的光幕,形成一个透明的护罩,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周围的沙暴依旧肆虐,却再也无法侵扰他们分毫。 其他人也各有手段。有的祭出防御法宝,有的撑起护体灵光,有的干脆以强大的修为硬抗。各显神通,倒是都不含糊。 沈墨看向顾允寒,传音道: “你要不要试试?” 顾允寒微微摇头。 他的眼神落在那些轮番上阵破阵的修士身上,目光平静而深邃。 “我要保存好法力,”他传音回道,“万一有事,也好护住你。” 沈墨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先顾好自己。”他传音道。 顾允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第366章 凤鸣秘境(四) 接下来,又有不少人出手尝试。 一个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试图以烈焰焚烧禁制。结果火焰刚一接触到禁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弹回来,差点把自己烧着。 一个剑修,以凌厉的剑气劈斩。剑气没入沙地,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一个精通符箓的修士,一口气祭出数十张破禁符。那些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却只是让禁制微微闪烁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一个又一个,轮番上阵。 又一个接一个,败兴而归。 断江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还有一丝深藏不露的算计。 终于,一道身影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修,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气质清冷而高雅。她的修为是元婴中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行灵力,如同烟波浩渺,让人看不清深浅。 她走到断江王面前,微微福身: “王爷,妾身愿以阵破阵。不过,需要各位道友协助。” 断江王挑了挑眉: “哦?说来听听。” 女修从袖中取出一个阵盘。 那阵盘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水,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组成一只巨龟盘蛇的图案,正是传说中的北方神兽,玄武。 “这是‘葵水玄武阵’的阵盘。”女修的声音清冷而平稳,“以此阵盘为基,可引动水行之力,以水灵气渐渐磨去土灵气,以破开此禁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不过,此阵需要多位修士同时催动。妾身愿为主阵之人,各位只需将法力注入阵旗,便可。” 断江王点了点头: “可。” 女修便取出十几面阵旗,分发给在场众人。 沈墨接过阵旗,翻过来看了一眼。 阵旗通体水蓝,上面同样刻着玄武纹路。他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力,心中暗暗点头。 葵水玄武阵。 虽然不是最合适的破阵之法,但集合了这么多元婴修士的力量,破开这禁制只是时间问题。 第286章 他和顾允寒各自手持一面阵旗,按照女修的指示,将其插在指定的位置。 众人纷纷将阵旗插入沙地。 女修站在阵盘中央,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起!” 她一声低喝,灵力疯狂涌入阵盘! 阵盘骤然爆发出璀璨的蓝色光芒!那光芒冲天而起,如同一道光柱,直插云霄! 与此同时,那些插在沙地上的阵旗,也开始闪烁起同样的蓝光。一道道蓝色的光丝从阵旗中涌出,与阵盘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繁复的阵法图案! “诸位道友,法力注入!” 女修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催动法力,涌入阵旗。 沈墨也将法力注入其中。他不敢注入太多,只用了三成左右。但那精纯的阴阳灵力,依旧让阵旗微微震颤了一下。 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 一只巨大的虚影,在阵法上空缓缓凝聚。 那是一只巨龟,龟背上盘着一条巨蛇。巨龟昂首,巨蛇吐信,正是传说中的北方神兽——玄武! 玄武虚影仰天长啸。 “吼——!” 那吼声震天,穿透沙暴,穿透禁制,直抵九霄! 下一刻,磅礴的水行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力量之强,将漫天的沙暴都染成了蓝色。原本昏黄的世界,瞬间变成一片蔚蓝,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沙暴渐渐减弱。 那层无形的禁制,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纹。 沈墨的脚,在地上轻轻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透过层层黄沙,仿佛能看到下面藏着的东西。 果然在这里。 “咔嚓。” 一声轻响。 禁制碎裂。 漫天的沙暴,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这片被禁制封锁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 “进!” 断江王一声厉喝,率先冲天而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一头扎进脚下的沙地! 他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那火焰所过之处,周围的黄沙瞬间被融化成通红的液体,又迅速冷却,变成晶莹剔透的玻璃。 一条通道,在他身后成形。 那通道通体透明,流光溢彩,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不是通往地底的甬道,而是一条通往仙境的琉璃之路。 众人纷纷跟上。 沈墨和顾允寒并肩而行,穿过那条琉璃通道。 脚下是坚实的玻璃,头顶是缓缓流动的黄沙。那景象奇异而瑰丽,让人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众人缓缓落地。 脚下,是一处巨大的圆台。圆台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铺成,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 圆台之外,有四尊石像,静静伫立。 每一尊石像都有数丈之高,雕刻得栩栩如生。它们手持兵器,怒目圆睁,守护在圆台四周,将众人包围在中央。 那些石像虽然只是死物,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沈墨转过身,将周围的一切收入眼底。 圆台之外,是无边的黑暗。 那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让人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通幽侯一抬手,一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 那灵光如同照明弹般炸开,瞬间将整个地下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这才看清全貌。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高不知几许,宽不知几何。圆台位于洞穴中央,而那四尊石像守护的。 是四条路。 四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在圆台四周展开。每一条通道都幽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 沈墨的眉头,紧紧锁起。 四条路。 麻烦了。 断江王的目光,也在那四条通道上扫过。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试探: “这四条路,应该分别通向不同的秘藏之地。各位,该如何抉择?” 武安侯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贯的豪爽: “既然如此,我们就兵分四路!至于拿到什么,就各凭运气吧!” 通幽侯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没意见。”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个主意。” “可以。” “正该如此。” 就连断江王,也表示同意。 沈墨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不对。 断江王不可能,也不应该支持这样的决定。 这意味着他只能在一四分之一的宝物中挑选,完全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可是凤朝四王之一,统领一方上千年的老狐狸。他会这么大方? 除非…… 除非他知道,哪条路才是真正有价值的。 或者,他有别的打算。 沈墨不动声色,传音给顾允寒: “和轩辕焱错开。” 顾允寒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好。”他传音回道。 断江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如此,谁愿与我一同前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本王挑完,你们可以随意挑选。其他的,本王一概不要。” 这话一出,那些元婴修士们,心思活络起来。 跟着断江王? 好像……确实能拿到不少好处。 他只要一件,剩下的都归他们。这买卖,划算。 最终,有四人站了出来——三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中期。他们走到断江王身侧,选择了北方的通道。 通幽侯和万魂真君相视一眼,带着他们的人,走向南方。 武安侯看了看剩下的几人,大手一挥: “走,咱们向东!” 沈墨和顾允寒跟了上去。 玉衡子和其他几位正道修士,选择了西方。 四条通道,四支队伍。 各怀心思,各奔前程。 沈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消失在通道中的身影。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预感。 这一次分别,应该会有几位道友。 再也见不到了。 他收回目光,跟着武安侯,踏入东方的通道。 第367章 凤鸣秘境(五) 东边的通道,越走越深。 两侧的石壁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那些凿痕整齐而细密,不像是自然形成。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一些凹槽,似乎是用来镶嵌照明灵石的,只是如今早已空空如也。 沈墨走在队伍最后,一只手悄悄拉着顾允寒的手腕。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顾允寒低下头,看向他。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沈墨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他也感觉到了。 这条路,太长了。 如果只是为了存放宝物,为何要修建这么长的通道?从入口到这里,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虽然他们为了谨慎走的慢了些,但是也不太正常。 难道……这地下石窟,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还是说,这条路本身,就有问题? 顾允寒握住沈墨的手,将他轻轻拉到身前。 “你走在我前面。”他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别离他们太近。我来垫后。” 沈墨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心。”他说。 顾允寒点了点头。 他松开沈墨的手,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那符箓薄如蝉翼,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银光,正是那日在黑龙坊换来的“星辰御守符”。 他抬手,轻轻一送。 那符箓飘飘荡荡,无声无息地落在沈墨的衣袍后摆上,不着痕迹。 沈墨没有察觉。 他只是按照顾允寒说的,加快几步,走到了武安侯等人身后。 顾允寒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过了一会,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石窟。 那石窟不大,约莫十余丈见方,四壁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窟正中央。 一张玉桌。 那玉桌通体莹白,约莫半人高,桌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玉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个玉盒,每一个都有成人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封着淡淡的禁制。 武安侯手一举,示意所有人停下。 第287章 “我来探路。” 他上前几步,双手举过头顶,呈力拔山兮之势。 身后,巨大的元婴法相缓缓凝聚。那法相与他本人一般无二,却更加魁梧,更加威严,散发着磅礴的威压。 然后,他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无事发生。 武安侯走到玉桌前,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卸下法相。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玉盒,又转头看向众人,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各位,我们这儿有五位道友,六个玉盒。这多出来的一个,如何分配?” 沈墨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以武安侯的实力,会想要独占这多出来的玉盒。毕竟在这秘境里,多一件宝物,便多一份机缘。 却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态度。 沈墨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侯爷以力当之,理应先选。” 顾允寒也点了点头: “可。” 另外两个元婴修士,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其中一人还笑着附和道: “侯爷方才探路有功,应当的。” 武安侯摆了摆手,笑得更加爽朗: “既然结伴探宝,为这一件两件的伤了和气,不值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如这样——我拿出灵物来交换这个玉盒。不管开出什么,我也不怨。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 “侯爷大义。” “如此甚好。” 武安侯便当先拿起一个玉盒,收入储物戒中。又从戒中取出几样灵物,分给众人作为补偿。 沈墨也上前,随手拿起一个玉盒。 那玉盒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他也没有多看,直接收入储物戒中。 就在最后一个玉盒被拿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轰——!” 整个地下石窟,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沈墨脚下踉跄,险些站立不稳。他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通道入口处,四尊石像齐齐睁开了眼! 正是方才守护在圆台旁的那四尊石像! 它们眼中,闪过一道幽深的黑光。紧接着,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它们眼底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游走全身。那些纹路所过之处,原本死寂的石像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缓活动起来! 一尊手持巨斧。 一尊握着长剑。 一尊提着镰刀。 一尊举着铁锤。 四尊石像,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四条通道狂奔而去!每一步踏下,都震得整个地下石窟剧烈颤抖,碎石簌簌而落! “不好!”武安侯脸色大变,“快走!” 众人来不及多想,纷纷朝着通道出口冲去。 然而。 那尊手持镰刀的石像,已经堵在了他们面前! 它足有数丈之高,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双眼中黑光流转,死死盯着众人,仿佛在看一群闯入禁地的蝼蚁。 武安侯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手合十,握拳,飞身上前。 “崩拳!” 一拳轰出! 那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肉身之力,足以开山裂石!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砰——!” 巨响震天!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石像身上。 石像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武安侯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尊石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石像动了。 它抬起手中那柄巨大的镰刀,刀光一闪。 “砰!” 武安侯被一镰刀击飞,先后倒退数步,单腿支撑在地上。 “九阶……傀儡石像……”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傀儡石像?”他问。 武安侯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逆天之物……仅靠灵材,就能创造出元婴中期以上的战力……” 顾允寒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右手一探。 冰螭剑出鞘! “退后。”他沉声道。 沈墨后退一步。 但他没有退远。 霜炎鞭已经出现在他手中,冰火双色的光芒在鞭身上流转。 另外两个元婴修士也纷纷取出法宝。 一个手持长剑,剑光凌厉。 一个祭出法器,灵光闪烁。 五人并肩而立,面对着那尊手持镰刀的九阶傀儡石像。 石像的眼中,黑光愈发幽深。 它缓缓举起镰刀。 战斗,一触即发。 第368章 凤鸣秘境(六) 那石像似乎被打动了灵魂。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试探性的动作,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攻击!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踏下都震得石窟剧烈颤抖。那柄巨大的镰刀在它手中仿佛轻若无物,挥舞之间带起呼啸的破空声,刀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武安侯不退反进。 他右手握拳,法力疯狂凝聚,整条手臂都笼罩在一层璀璨的金光之中。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破军拳法,以力破巧,以刚克刚! “来得好!” 他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石像,右拳狠狠轰出! “砰——!” 拳刀相交! 巨响震天,整个石窟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晃动!碎石簌簌而落,烟尘四起! 武安侯被震退三步,但石像也被他这一拳打得微微一顿。 武安侯咧嘴一笑,战意更浓。 他再次冲上,破军拳法施展到极致,一拳接一拳,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石像!他的拳法不仅威力惊人,更蕴含着极强的防御之力,每一拳轰出,身上便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将石像镰刀的反震之力卸去大半! 凭借着这拳法,武安侯把自己的身法施展得淋漓尽致。他在石像周围辗转腾挪,时而正面硬撼,时而侧身闪避,竟与这九阶傀儡打得有来有回! 顾允寒也动了。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冰蓝色的灵光,在石像身边穿梭起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冰螭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时而一剑劈下,替武安侯挡开石像的一击;时而一剑刺出,强大的冰封力量沿着剑身涌出,让石像的动作微微一滞。 武安侯正面硬撼,顾允寒侧面牵制。一个力大无穷,一个敏捷如风。石像虽强,却也被他们打得节节后退! 另外三人,包括沈墨,则在外围游走攻击。 那两位元婴修士,一个手持长剑,剑光凌厉,专刺石像的关节缝隙;一个祭出法器,灵光闪烁,不停地轰击石像的后背。 沈墨则手持霜炎鞭,冰火双色的光芒在鞭身上流转。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抽冷子来一鞭,不求伤敌,只求骚扰。 五人对一尊石像,打得难解难分。 整个石窟,乱作一团。 沈墨的目光,死死盯着石像的动作。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终于,在石像被武安侯一拳轰得后退半步,身体微微失衡。顾允寒抓住时机,一剑刺向它的右腿关节,让它更加踉跄。 就是现在! 沈墨眼中精光一闪! 他整个身体猛地旋转起来,带动右手中的霜炎鞭,如同一条灵蛇般呼啸而出! “啪!” 一声脆响! 霜炎鞭精准地缠住了石像的右臂! 沈墨用力一拽。 “给我过来!” 那石像的右臂被他猛地一拉,整个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倾斜过来! “快攻击它的关节处!”沈墨大喊道。 顾允寒心中一喜,正要冲上。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沈墨的脸色,不对。 “小心!”他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 那石像身上,骤然涌出浓郁的黑色气息! 那些黑气如同活物,从石像体内疯狂涌出,顺着手臂蔓延到霜炎鞭上,又顺着鞭身朝沈墨涌去! 沈墨只觉得一股古怪的力量从鞭子上传来。 是沈墨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而石像傀儡的右臂猛地向后一拽! 沈墨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得向前一个踉跄,脚步不稳! 紧接着,石像手臂一甩! “砰——!” 沈墨被狠狠地甩在了石窟的墙上! 那撞击力之大,整面石壁都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沈墨的身体在墙上旋转了几圈,才重重地摔落在地! 第288章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那血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沈墨趴在地上,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一口气怎么也上不来。他张着嘴,拼命想要呼吸,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眼前阵阵发黑。 “沈墨!” 顾允寒脸色骤变! 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沈墨身边,一把将他扶起。 沈墨的脸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双桃花眼半阖着,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顾允寒的手,也在颤抖。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沈墨后心,法力疯狂涌动,朝着沈墨体内渡去。那法力温和而精纯,如同春日暖阳,试图抚平他体内的伤势。 沈墨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涌入,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他抬起手,抓住顾允寒的手腕。 “别……分心……”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这东西……太厉害了……” 顾允寒没有停。 他的手依旧贴在沈墨后心,法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渡入。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那边,武安侯和另外两人又和石像打了起来。 轰隆声、撞击声、怒喝声,响成一片。 沈墨听着那些声音,心中一急。 他推了顾允寒一把,用尽力气说: “快去……别管我……别让它……逐个击破……,那样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顾允寒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着沈墨,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强撑着睁开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心疼,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沈墨说的是对的。 石像太强了。若他不在,武安侯三人未必能撑多久。一旦他们被击败,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可他又怎么能丢下沈墨? 他闭上眼。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在心里,跟自己做了无数次的心理斗争。 最终,他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低下头,看着沈墨,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认真: “找地方躲好。”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藏的担忧与不舍,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允寒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他说。 第369章 凤鸣秘境(七) 顾允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 站起身。 转身。 朝着那尊石像傀儡,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便强盛一分。 走到第七步时。 他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寒意! 那寒意之强,瞬间将整个石窟的温度都拉低了几分!地面、墙壁、洞顶,都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的墨发,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冰蓝色! 那蓝色纯粹而深邃,如同万年冰川最深处的颜色,在昏暗的石窟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配上他那本就白皙的皮肤,在蓝发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耀眼夺目,仿佛从冰雪中走出的神祇。 他的眼中,蓝光闪烁。 冰螭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条冰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龙吟。 三转寒魄身! 沈墨受伤了。 这石像,已经触犯到了他的逆鳞。 顾允寒抬起头,看向那尊石像。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却又冷得像万年寒冰。 “来。”他低声说。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冲了上去! 旁边几人,都看得呆愣住了。 “这……这是……” “提升修为的秘术?” “只在传闻中听说过……” 他们瞪大了眼,看着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在石像周围穿梭,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那气势,那威压,就算说是元婴中期,也不为怪! 顾允寒不管不顾。 他打红了眼。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每一剑劈下,都在石像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冰痕。那石像虽然依旧凶猛,但在他的攻势下,竟然开始节节后退! 武安侯也回过神来,再次冲上。 两人合力,将石像逼到了角落。 沈墨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来。 右手一翻。 玄冰令,出现在掌心。 他将令牌按在地上,法力疯狂涌入,引导着里面蕴藏的冰魄之力,朝着那尊石像蔓延而去。 同时,左手撑地。 苍翠凌天功,发动! 一道道翠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地面。那些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在地下穿梭、蔓延,最终。 在石像脚下,骤然破土而出! 一道道冰蔓荆棘,从地底疯狂生长! 那些荆棘通体晶莹,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如同无数条冰蛇,迅速爬上了石像的双腿!它们缠绕、攀爬、蔓延,将石像的双腿死死缠住! 石像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低下头,看着那些缠绕在自己腿上的冰蔓,眼中黑光闪烁。它试图挣脱,但那冰蔓坚韧无比,任凭它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本就向后倾斜的身体,在这一拉之下,彻底失去了平衡! “轰!”的一声 石像轰然倒地! 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震得整个石窟都在颤抖! “就是现在!” 武安侯一声暴喝,身后巨大的元婴法相全力凝聚!那法相足有数丈之高,与他本人一般无二,散发着磅礴的威压! 另外两人也毫不犹豫,同时凝聚法相! 三道法相虚影,在石窟中同时显现,威压如山如岳! 顾允寒双手持剑,高高举起。 他周身的寒意,在这一刻凝聚到了极致。那头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空中飘散开来,如同冰雪女神的羽衣。 他闭上眼。 然后,睁开。 口中轻吟: “寒风起北荒——” 四周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剑指破虚妄——” 冰螭剑上,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石像的胸口正中心,狠狠刺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只有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划破空气,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直直刺入石像的胸口。 巨响震天! 一股恐怖的冲击波,以石像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石窟四壁的岩石,在这冲击波下纷纷碎裂!地面上的冰蔓荆棘,瞬间化作齑粉! 沈墨被那冲击波震得后退几步,他抬起手,挡在眼前。 冰蓝色的光芒太过刺眼。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只是一瞬间。 等他再睁开眼时。 整个石窟,已经安静了下来。 那尊石像,被死死地困在厚厚的冰层之中。那些冰层从它胸口蔓延而出,覆盖了它的全身,将它整个人冻成了一座冰雕。 它眼中的黑光,已经彻底消散。 身上的黑色气息,也被打得七零八落,消散在空气中。 顾允寒站在冰雕旁边,双手依旧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头冰蓝色的长发,正在缓缓褪色,变回原本的墨黑。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沈墨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踉跄。 但他还是走到了沈墨身边。 他伸出手,慢慢将沈墨扶起。 那双蓝色的瞳孔,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他看着沈墨,看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看着那张依旧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吃药。”他低声说。 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他乖乖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粒疗伤丹药,服了下去。 “吃过了。”他说。 顾允寒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再吃一颗。”他说。 沈墨:“……” 他没办法。 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粒丹药,服了下去。 那是顾允寒刚才给他的,比他自己的丹药更好。 顾允寒看着他咽下,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扶着沈墨,让他靠在墙上,自己则坐在他身边,闭目调息。 第289章 沈墨也闭上眼,任由药力在体内化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石窟内,一片寂静。 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沈墨睁开眼。 体内的伤势,已经稳定了许多。 他转过头,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依旧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那紧锁的眉头,显示他此刻并不轻松。 沈墨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他正要开口。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另外三人。 武安侯、以及那两个元婴修士,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那眼神…… 不太对劲。 第370章 凤鸣秘境(八) 石窟内,气氛骤然凝固。 武安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沈墨和顾允寒走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那魁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将两人笼罩其中。 顾允寒正在调息。 他闭着眼,面色依旧苍白,三转寒魄身的后遗症让他此刻虚弱了起来。但那股属于元婴修士的本能警觉,让他瞬间睁开了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武安侯。 他没有动。 但是随时都可以护在沈墨身前。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沈墨抬起手臂,将顾允寒挡在身后。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的身形比顾允寒瘦削许多,站在顾允寒身前,几乎遮不住他。但那挺直的脊背,那微微昂起的下巴,那毫不退缩的目光。 分明是在说: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颇有一种为爱奋不顾身的感觉。 顾允寒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那背影不算宽阔,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高大,格外让人心安。 武安侯走到近前。 停下。 他看着沈墨,看着那张故作镇定却隐隐紧绷的脸,看着那双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警惕。 忽然,他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爽朗而憨厚,与他那魁梧的身形相得益彰。他伸出手,将两枚丹药递到沈墨面前。 “我有这么像坏人吗?”他问。 沈墨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枚丹药,又看着武安侯那张笑得毫无芥蒂的脸,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本就是看武安侯大大咧咧、性格豪爽,才选择与他同行。若是被他摆了一道,沈墨才真要羞愧死。 他正要伸手去接。 一只手已经抢先握住了武安侯的手。 顾允寒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握住武安侯的手,借力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缓慢,显然体力尚未恢复,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接过丹药,又转身将沈墨搀扶起来。 那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如何了?”他低声问,目光落在沈墨脸上,仔细地打量着。 沈墨摇了摇头。 “没事了,”他说,声音轻松,“也就是摔了一下,没受什么伤。”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武安侯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就是,这点伤,咱们元婴修士不必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墨和顾允寒之间来回转了转,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俩……” 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们俩的关系,不一般啊。 沈墨微微一怔。 他看着武安侯那张憨厚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另外两个元婴修士那好奇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坦然而从容,没有一丝遮掩。 他上前一步,拱手一礼: “在下散修沈墨。”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顾允寒,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也是他的道侣。” 顾允寒愣住了。 他看着沈墨,看着那张在昏暗石窟中依旧明亮的笑脸,看着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 一个愣神。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眉眼之间,却舒展得如同春日融冰,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上前一步,与沈墨并肩而立。 “对,是道侣。”他说。 简短而有力。 武安侯看着这两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拱了拱手,语气真诚: “真是令人艳羡。” 另外两个元婴修士也回过神来,纷纷拱手祝贺。 “恭喜二位。” “道侣同心,其利断金。难怪能配合得如此默契。” 他们看着沈墨,目光里没有轻视,没有不屑,只有纯粹的善意与祝福。 沈墨一一回礼,心中暖意融融。 没有人纠结他是个男子。 在这修仙界,实力为尊,心意相通便是难得。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危机解除,众人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尊被冰封的石像上。 沈墨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搭在石像被冰封的腿上。 法力缓缓涌入。 那冰层虽厚,却阻隔不了他神识的探查。他闭上眼,感知着那冰层之下,石像内部的结构。 片刻后,他睁开眼。 “确实是机关傀儡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 武安侯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 “现下,根本没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而且,我没猜错的话,这样的傀儡,其他三个石窟应该都出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能创造出这么多高阶傀儡,布置这里的人,非同小可。” “就是不知道是步什么棋。” 众人纷纷点头。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石像的胸口。那里是顾允寒一剑刺穿的位置,冰层最厚,却也最能看清内部的结构。 他隐约能看见,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顾允寒走到石像身后。 他抬起手,结出一个法印,轻轻按在石像的后背上。 那法印没入石像体内。 石像眼中的黑光,骤然闪烁了几下,然后。 彻底熄灭。 它原本微微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石像,彻底失去了意识,变成了一尊真正的死物。 顾允寒收回手,绕到石像身前。他蹲下身,右手探入石像胸口的裂缝中,摸索了片刻。 然后,他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芒。那光芒深邃而神秘,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神震颤。 众人围了上来。 “这是……” “不像灵石,倒像是魔修的东西。” 那两位元婴修士低声议论着,脸上满是疑惑。 武安侯的瞳孔,微微收缩。 “幻魔石。”他说。 “幻魔石?”沈墨看向他,“那是何物?” 武安侯接过那块黑色石头,在手中掂了掂。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 “传闻一域魔气最重的地方,历经千年万年,便会产生此物。它最适合赋予傀儡灵识——以幻魔石为核心,傀儡便如同有了灵魂,可以自主战斗,甚至可以学习、成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石像上: “据说,若机缘足够,傀儡长久以幻魔石驱动,甚至有可能产生真正的灵智,成为另一种形式的生命。” 第371章 凤鸣秘境(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产生灵智的傀儡? 那岂不是…… “没听说过有这样通天本领的魔修啊。”一个元婴修士皱眉道。 另一个也附和: “魔道几宗,全在凤朝的管辖之下。凤家一直限制其羽翼,不可能让他们强大起来。” 武安侯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的魔修。” 他看向四周那些古老的石壁,看着那些明显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痕迹,声音低沉: “布置这里的人,恐怕是上古时期的某位大能。”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石壁上。 上古时期。 那是一个传说中的时代,强者如云,道法昌明。那时的修士,有着远超如今的手段与神通。若说谁能创造出这等傀儡,也只有那个时代的人了。 沈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向武安侯,忽然问道: “会不会是……通幽侯他们?” 武安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把他们加起来,也没这个本事。” 众人沉默。 第290章 他们知道武安侯说得对。通幽侯虽强,但也不过是元婴中期。这等傀儡术,早已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但那个“上古大能”的猜测,却让众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意味着,这秘境里的危险,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武安侯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那块幻魔石,又看了看那尊被冰封的石像,忽然笑了起来: “这傀儡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以后若是有合适的灵物代替核心,倒是个不错的帮手。” 他将幻魔石递向顾允寒: “顾道友,你居首功,拿着吧。” 顾允寒看向沈墨。 沈墨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拿着呗。卖了也值不少灵石呢。” 众人:“……” 武安侯哈哈大笑,拍了拍顾允寒的肩膀: “你这道侣,倒是个实在人。” 顾允寒接过幻魔石,收入储物戒中。 几人都有所消耗,但幸运的是,没有受什么重伤。 沈墨调息了片刻,体内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神清气爽。 五人走出石窟。 圆台上,已经有人先一步出来了。 从西方通道走出的,是玉衡子等几位正道修士。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脸色苍白,有的衣袍破损,但人数倒是齐整,进去几个,出来几个。 从南方通道走出的,是通幽侯和万魂真君一伙。他们同样负了伤,但气息还算平稳。通幽侯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断江王那边的通道时,微微一凝。 那里,只走出来一个人。 断江王轩辕焱。 他浑身是血,衣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但他的气息,却依旧强横,没有丝毫衰弱。最骇人的是,他手上提着一个巨大的头颅。 正是那尊九阶傀儡石像的头颅! 他大步走来,将那颗头颅随手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众人看着那颗头颅,又看着他身后空荡荡的通道,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进去的,可是四个人。 三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中期。 如今,只出来他一个。 有人忍不住开口了。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散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王爷……其他几位道友呢?” 断江王看了他一眼。 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意。 “哼。”他冷哼一声,“傀儡都打不过,身陨了。” 那散修的脸色更加苍白,却还是硬着头皮问: “那几位道友的元婴呢?” 元婴修士,即便肉身陨落,元婴也有机会逃出。只要元婴尚在,便可夺舍重生,或是寻一具合适的躯体继续修行。 可如今,一个元婴都没出来。 断江王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盯着那个散修,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在质问本王吗?” 那散修被他这一眼看得倒退一步,脸色惨白。 断江王继续逼近一步,声音更冷: “还是怀疑,是本王害了他们?” 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正在缓缓扩散。那威压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墨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他太清楚了。 以那傀儡的实力,即便没有元婴后期的断江王在,想要逃跑也并非难事。 可现在,偏偏只出来他一个。 其他四人,全军覆没。 这演都不演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他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 “王爷息怒。” 他的声音温和而恭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 “王爷自然不会行如此卑劣之事。诸位道友只是关心则乱,一时失言,还望王爷海涵。” 断江王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哼。”他哼了一声,威压微微收敛。 沈墨继续道: “只是可惜了几位道友。几百年的修炼,竟成了一场空。” 他说着,脸上露出惋惜之色,仿佛真的在为那几位陨落的修士痛心。 断江王冷笑一声: “散修合该如此。没师承,没法宝,有何本事?” 这话说得毫不掩饰。 人群中,几个散修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你这是什么话?进来时信誓旦旦,说带我们寻机缘。如今人死了,倒成了我们的错?” 断江王看着他,忽然轰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震天,在圆台上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他抬起手,手中浮现出几枚储物戒、几个储物袋。那些东西在他掌心滴溜溜地转着,散发着各色灵光。 “如果不是他们贪婪,会死吗?” 他收起那些储物戒,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王还嫌脏了自己的手。四个人,凑不出一个好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那几个散修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就连玉衡子等正道修士,也皱起了眉头。 断江王的突然翻脸,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通幽侯和万魂真君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四人虽然斩掉了傀儡,也收获了灵物,但早就和断江王翻了脸。如今这情况,正是拉拢人心的好时机。 通幽侯上前一步,与断江王遥遥相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轩辕焱,人面兽心。各位可要考虑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 “有他在,才是我们在秘境里最大的危险。” 断江王看着他,眼中杀意涌动。 “周通,”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在找死。” 通幽侯毫不退缩。 他与万魂真君并肩而立,身后那几个元婴修士也纷纷上前,与他站在一起。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沈墨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 第372章 凤鸣秘境(十) 圆台上的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断江王轩辕焱与通幽侯、万魂真君两方对峙,中间隔着不过数丈的距离。那距离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便可跨越的天堑。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人率先出手,引爆这场内讧。 其他人则站在边缘,有的面露忧色,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目光闪烁,显然在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冲突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沈墨的目光在双方脸上扫过,心中快速盘算着。 现在还不是他们彻底翻脸的时候。 若真打起来,无论谁胜谁负,都会有人陨落。而他和顾允寒的目标是八荒剑典,需要借助这些人的力量深入秘境核心。若是让他们在这里损耗过多,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理的借口,将所有人引向那个地方。 那个藏着八荒剑典下半部的地方。 沈墨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顾允寒眉头一皱,伸手想要拉住他。 但沈墨的动作太快,他没能拉住。 顾允寒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立。 沈墨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知道顾允寒是在担心他,但此刻,他必须站出来。 他站在两方中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温和而诚恳: “王爷,侯爷,各位道友——”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才继续说道: “咱们进秘境,说到底还是为了机缘。如果机缘足够的话,又何须争得你死我活呢?” 通幽侯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说得倒是好听。”他的声音阴阳怪气的,目光在沈墨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秘境里的高阶资源,在座的哪一位不需要?延寿灵物更不必说,谁心里没点小算盘?” 他转向断江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轩辕焱,你联合大家一起进秘境,想必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要不然,也不会暗害了几位道友。” 断江王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看着通幽侯,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杀意涌动。 “跳梁小丑。”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通幽侯毫不退缩,反唇相讥: “卑鄙小人。” 第291章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沈墨见势不妙,连忙提高音量: “各位!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那力量温和而坚定,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躁动,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他。 沈墨迎着那些目光,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 那玉盒通体温润,正是他们在石窟中分到的那一个。此刻,玉盒的盖子已经打开,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一张兽皮地图。 “想必大家都收获到了玉盒,”沈墨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里面的东西谁也不知会得到什么。” 他顿了顿,将玉盒微微举起,让众人能看清里面的地图: “但我这里装的,我已经看过了——是一张凤鸣秘境的地图。”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地图? 凤鸣秘境的地图? 那可是无价之宝! 沈墨继续说道: “这地图上,还标注了一些其他秘地的位置。放在其他地方,或许没什么用处。但若是在这秘境里……”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表情: “价值可就不可估量了。” 断江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才虽然一人独占五个玉盒,但那里面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延寿灵物,没有能助他突破瓶颈的机缘。此刻听到沈墨的话,他的心中顿时活络起来。 “拿出来看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沈墨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纠结之色,那是一种“我该不该拿出来”的犹豫,一种“拿出来会不会吃亏”的权衡。那表情做得极其到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真的在纠结。 “各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这地图毕竟是我拿出来的。我想……我应该有优先权吧?” 通幽侯立刻点头: “自然。”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拉拢的意味,目光在断江王身上一扫而过: “我等可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断江王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沈墨手中的玉盒,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沈墨咬了咬嘴唇,表现得极为不舍。 那模样,活像一个被人逼着交出心爱之物的孩子,委屈又无奈。 “好吧。”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他抬手一挥。 一道光芒从玉盒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约莫三尺见方的兽皮地图,通体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晕,显然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地图上,山川河流、秘境禁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用红色朱砂标注出来的位置,那是秘藏所在,是机缘所在。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好古朴的气息……”有人低声惊叹。 “还是件法宝呢。”另一人指着地图边缘那些隐隐流转的灵光,“竟然将地图炼成法宝,真是奢靡。”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有这般手笔?” 他们议论纷纷,目光在地图上贪婪地扫视着。 通幽侯眼中紫光一闪,运起灵眼之法,仔细查看那地图。 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那地图上的每一个标注,每一道纹路,都浑然天成,仿佛真的存在了千万年。 他收回目光,心中暗暗点头。 断江王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一处。 那里,用红色的朱砂标注着一个醒目的标记。标记旁边,写着三个小字。 “万鹤丹”。 断江王的呼吸,微微一滞。 万鹤丹。 那可是传说中的延寿神物!一颗便能延寿百年! 他寻找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代价?却始终未能得见。 如今,它就在这地图上。 就在这秘境之中。 “这丹,”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决,“我要了。” 第373章 凤鸣秘境(十一) 此言一出,其他人顿时不干了。 “王爷,”一个散修冷笑一声,“一颗就能延寿百年,你说要就要了?” “就是。凭什么?” “地图又不是你的。”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一片反对之声。 断江王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正要发作。 沈墨适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 “各位道友,这地图上可没说只有一颗啊……” 众人一愣。 他们再次看向地图,看向那个标注着“万鹤丹”的位置。标记旁边,确实没有注明数量。 说不定……真的不止一颗?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眼神里,有怀疑,有盘算,有贪婪,也有权衡。 最终,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没有人再争论。 没有人再反对。 断江王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但最终,他还是收回了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走。”他沉声道。 话音落下,他率先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其他人纷纷跟上。 一道道流光划破天际,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疾掠而去。 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沈墨和顾允寒依旧飞在最后。 遁光中,沈墨的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顾允寒知道,此刻他心中必定翻涌着无数算计。 顾允寒传音过去,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现在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因为他知道,那张地图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万鹤丹”。 那是沈墨改的。 用他的阴阳之力,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了地图上的内容。 沈墨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现在去的地方,”他传音回道,“就是离八荒剑典下半部不远的地方。” 顾允寒的眉头微微一动。 沈墨继续说: “地图上,那里原本标注的是一个九级妖兽的巢穴。咱们就借他们的手,先顺利到达那里。等他们和妖兽缠斗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们就脱身,去找剑典。”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明白沈墨的意思。 借刀杀人,浑水摸鱼,金蝉脱壳。 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但…… “这样,”他传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他们也不可控了。” 沈墨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一旦他们脱离队伍,剩下的人会如何反应,谁也无法预料。断江王会不会迁怒于他们?通幽侯会不会趁机追杀?那些散修又会做出什么事? 一切都是未知。 “我觉得那地方肯定也不简单。”沈墨传音道,目光落在前方那些疾掠的遁光上,“如果有什么不对的话,他们或许也可以利用。” 顾允寒看着他,看着那张在遁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好。”他传音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是,如果遇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千万别犹豫。” 沈墨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笑意。 “放心,”他说,声音轻快,“我很惜命的。” 顾允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道遁光,朝着秘境深处疾掠而去。 又是半个多月。 越往秘境深处走,众人便越觉得不对劲。 起初,周围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气,渐渐减弱,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淡。 众人起初并未在意。秘境之大,不同区域灵气浓度不同,也是常有的事。 但接下来,变化更加明显。 那些原本连绵起伏的山脉,郁郁葱葱的林木,开始变得稀疏。绿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芜的土地。那些土地上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岩石和干裂的土壤,在风中诉说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再往前走,连那些低阶的灵草灵药也消失不见了。 四周只剩下一片死寂。 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脸上满是疑问: “为何秘境深处,反而灵气不如外围?这……这不合理啊。” 第292章 其他人也纷纷皱眉。 确实不合理。 通常而言,秘境越是核心,灵气越是浓郁,机缘也越是丰厚。可眼前这片荒芜之地,分明是死气沉沉,哪里像是藏着重宝的地方? “这秘境,真是诡异。”另一人低声道。 “要不……咱们还是速去速回的好?”有人试探着提议。 “哼!”一个散修冷哼一声,“不到秘境中心,岂不是白来一趟?” “要去你自己去。”先前那人反驳道,“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两人争执起来,气氛又变得紧张。 断江王一直沉默着。 他飞在最前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人转向他。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修士,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之气。他对着断江王拱了拱手,语气恭敬而谨慎: “王爷,您曾经来过凤鸣秘境。不知对这里可还有什么印象?这样的情况……可是正常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断江王。 毕竟,他是离凤家最近的人之一。要说在座的谁最有可能了解秘境,那一定是他。 断江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含糊其辞,带着一丝不耐烦: “秘境本就是神秘之地,有些怪异有何不妥?” 那青衣修士微微一怔,还想再问。 断江王已经加快遁速,飞到了前面。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好再问。 他们只能跟上,继续朝着那片荒芜之地飞去。 沈墨飞在最后,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近的荒芜土地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劲。 这里的灵气,确实稀薄得过分。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隐藏在这片死寂之下,深沉而危险,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都会苏醒。 他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沈墨深吸一口气,传音道: “快了。” 顾允寒微微点头。 第374章 凤鸣秘境(十二) 天蒙蒙亮。 晨曦如同一层薄薄的金纱,从东方的天际缓缓铺展开来,将这片荒芜的崇山峻岭染上一层温暖的红色。那些嶙峋的山石、干涸的河床、死寂的峡谷,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生命力,在晨光中勾勒出雄浑而苍凉的剪影。 然而,没有人在乎这美丽的风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那张地图上标注着“万鹤丹”的位置。 沈墨环顾四周,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断江王眼中压抑不住的贪婪,通幽侯眼底闪烁的算计,万魂真君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还有那些散修们按捺不住的兴奋……一张张脸,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地图上没有标注具体的位置。这里范围不小,我们分头搜吧。” 众人对视一眼,都没什么意见。 分头搜,确实是最快的方法。而且—— 各凭本事,谁找到就是谁的。 这很公平。 他们正要行动。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本王和你们一起。” 沈墨转头,看向断江王。 那双火红色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 沈墨微微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王爷这是……” 断江王冷哼一声,目光在他和顾允寒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你最好别耍什么小聪明。” 沈墨的心头微微一跳。 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拱手道: “王爷说笑了。在下区区一个散修,哪敢在王爷面前耍什么聪明?” 断江王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再说话。 但他那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沈墨和顾允寒身侧。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去哪儿,本王就去哪儿。 沈墨和顾允寒无奈地对视一眼。 三人腾身而起,朝着北面飞去。 北面的山脉更加荒芜。 那些山峰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岩石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偶尔有几道裂谷横亘其间,深不见底,仿佛通向九幽的入口。 断江王飞在最前面。 他那强大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下方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条裂谷、每一寸土地。那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筛子,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沈墨和顾允寒飞在他身后,同样放出神识探查。 但沈墨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根本不在这里。 那地图上的“万鹤丹”,本就是他编造的。 他的目光悄悄瞥向东边。 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从东边传来! 那吼声之强,仿佛能将天空都撕裂!声浪滚滚而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震得下方那些荒芜的山峰都在簌簌落石!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随即,一道道遁光从四面八方升起,朝着东边疾掠而去! “找到了!” 有人兴奋地大喊。 沈墨和顾允寒对视一眼,也转身朝那边飞去。 断江王冷哼一声,紧跟其后。 当他们赶到时,那只庞然大物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妖兽。 它的体型如同一座小山,四肢修长而有力,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毛发。那毛发浓密而光滑,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如同一片流动的深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脊上那道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尖的湛蓝色背鳍。那背鳍如同一排锋利的刀刃,微微颤动间,便有细碎的光芒洒落。它的尾巴同样湛蓝,末端分叉,如同两条游动的灵蛇。 而它的皮毛上,还绘制着一道道金色的神秘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活物,在它身上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最可怕的,是它的头。 那是一张狰狞至极的脸。一张巨口占据了整个面部的三分之二,口中密密麻麻的利齿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如蛇,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来人,眼中满是暴戾与杀意。 “是古兽!”有人惊呼。 九幽真君上前一步,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遁空邪兽!这可是传说中的古兽,若能驯服……” 话没说完,断江王便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好东西,你也得有本事驯服。” 他的目光落在那妖兽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 “它的修为比你还强。真是痴心妄想。” 九幽真君的脸色一僵,却也不敢反驳。 沈墨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只妖兽,暗暗松了口气。 九级巅峰。 还好只是九级巅峰。 如果它在这些年突破了十级,那今天他和顾允寒就真的麻烦了。 众人对视一眼,一拥而上! 各种法宝、术法,如同狂风暴雨般朝那妖兽轰去! 五颜六色的灵光在晨空中绽放,巨响震天,烟尘四起! 然而,那妖兽却没有半点慌张。 它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朝自己攻来的修士。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血红色的竖瞳,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小声嘀咕: “……看我干嘛?我可没打你啊。” 顾允寒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身形一闪,挡在沈墨身前。 “它怎么了?”他低声问。 沈墨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我也不知道。难道它知道是我拿出来的地图?” “不可能。”顾允寒斩钉截铁地说。 那地图是他亲手带入秘境的,断江王亲手开启的。沈墨只是改了几处标注,那妖兽怎么可能知道? “那是为何?” 沈墨喃喃道,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 那妖兽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那光芒之盛,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吞没!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耀眼的蓝! “不好!”有人惊恐地大喊,“快撤!这妖兽掌握了遁空闪!”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向后飞退! 遁空闪,那可是空间神通!一旦被击中,便会直接被传送到未知的地方,生死不知! 沈墨和顾允寒也转身就跑!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远处疾掠! 第293章 沈墨一边飞,一边快速传音: “剑典的位置你知道!向着那个位置跑!我来引开它!” 顾允寒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行!一起走!别的事后面再说!” 沈墨急了: “听我说!这妖兽盯上我了!我把它往其他人那边引,它奈何不了我!你快去快回!” “不行!”顾允寒的声音更加坚决,“一起走!” 话音落下,一股雄浑的法力从他身上涌出,将沈墨整个人裹挟其中! 两人被那法力带着,速度骤然提升,朝着远方疾冲而去! 第375章 凤鸣秘境(十三) 身后,那遁空邪兽却没有罢休。 它庞大的身形一闪。 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它出现在两人前方百丈处! 虚空震荡! 那狰狞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墨停下遁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那妖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想干嘛?” 那妖兽的血色竖瞳,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清晰地落入沈墨耳中: “请你去个地方。” 沈墨愣住了。 请他? 去个地方? 顾允寒上前一步,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条冰龙发出低沉的龙吟。 “休想。”他冷冷道。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朝那妖兽冲去! 剑光如虹! 一剑斩下! 那妖兽却仿佛早有预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侧,便躲过了这一剑。它的尾巴一甩,如同一道湛蓝色的闪电,朝顾允寒抽去! 顾允寒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避过。 一人一兽,在虚空中缠斗起来! 沈墨看着那道在妖兽周围穿梭的冰蓝色身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 右手一甩! 霜炎鞭呼啸而出,带着冰火双色的光芒,狠狠抽在那妖兽身上! “啪!” 一声脆响。 那妖兽的皮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但也就只是白痕而已。 不痛,不痒。 那妖兽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它只是继续与顾允寒缠斗,那双血色的竖瞳,却时不时地瞥向沈墨,仿佛在等待什么。 沈墨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妖兽……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那妖兽的身形再次一闪! 遁入虚空! 顾允寒一剑刺空,心中骤然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猛地回头。 妖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沈墨身后! 它化作了人形。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墨发披散,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唯有那双血色的竖瞳,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沈墨的肩膀上。 顾允寒瞳孔骤缩! “小心!” 他厉声大喝,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沈墨冲去! 但那妖兽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别动。” 顾允寒的身形,生生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只搭在沈墨肩上的手,盯着那双血色的竖瞳,握着剑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沈墨却比他冷静得多。 他微微侧头,看向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妖异面容。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这位妖兽大哥,”他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妖兽看着他,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兴味。 “老实点,不会要你命。” 沈墨:“……” 他叹了口气。 “绑架就绑架,”他小声嘟囔,“还让人老实点。” 那妖兽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沈墨的眼珠转了转。 他忽然开口: “那个……大哥,我可以老实配合。但是,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那妖兽低下头,看向他。 那双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顾允寒却急了: “别动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手在微微颤抖。 那妖兽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沈墨,淡淡道: “说说看。” 沈墨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 “我想让你送他去个地方。” 他指了指顾允寒。 那妖兽微微挑眉。 沈墨继续说: “你不是会遁空闪吗?送他去个地方,应该不难吧?” 那妖兽沉默了一息。 他看着沈墨,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忽然。 “……呵。” 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沈墨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大哥?” 那妖兽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化作兽形。 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它的巨口张开,喉咙深处,有幽蓝色的光芒在凝聚!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 顾允寒瞳孔骤缩! 他想都没想,身形一闪,便朝沈墨冲去! 一把将他护在怀里! 右手一挥。 一面金色的盾牌,凭空出现,挡在两人身前! 那盾牌上刻着繁复的防御阵纹,散发着厚重的光芒,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而,深蓝色的光芒,从遁空邪兽口中喷涌而出! 那光芒如同一条幽蓝色的巨龙,呼啸着朝两人冲来! 它穿过了那面金色的盾牌。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就如同穿过一层虚无的空气。 沈墨和顾允寒被那光芒笼罩其中。 那一刻,沈墨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模糊、消散。他看见顾允寒的脸,就在自己眼前。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看见顾允寒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看见那双眼眸里,有泪光在闪烁。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顾允寒的脸。 “顾允寒,”他说,声音轻得仿佛只是梦呓,“只能帮你到这了。” 顾允寒死死盯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我不想要了……”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会没事的。” 沈墨看着他,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深蓝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 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虚空中,只剩下那只遁空邪兽。 它重新化为人形,站在半空中,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那双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 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远处,那些四散奔逃的修士们,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惊恐地望着那片虚空,望着那道深蓝色的光芒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疑惑。 发生了什么? 寒墨侯和那个散修呢? 估计都认为被送去喂妖兽了。 第376章 凤鸣秘境(十四) 沈墨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有意识在虚无中飘荡。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脱离了躯壳,成了一个纯粹的、无形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很久。 他终于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是一种沉重的、迟缓的、被什么束缚着的感觉。他的眼皮很重,重得几乎睁不开。 他用力。 再用力。 终于,一线微弱的光,挤进了眼帘。 那光很暗,很幽,与方才那吞没一切的刺目蓝光截然不同。沈墨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浓稠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有生命,在他身周缓缓流动,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沈墨撑起身,慢慢站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平整而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过的。四周依旧一片漆黑,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孤独。 他又走了几步。 第294章 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很细,如同黑暗中裂开的一道细缝。沈墨加快脚步,朝着那光走去。 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他终于走到了光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沈墨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半地穴似的巨大空间。 四周是陡峭的岩壁,高不知几许,直插上方的黑暗。光,就是从那些岩壁的缝隙中透下来的,那是外面的天光,经过无数道折射,最终汇聚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照亮了这片幽暗的地底世界。 而在那光芒的照耀下。 九条锁链,悬于半空。 左右两侧,各四条。每一条都有成人腰身粗细,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光芒下微微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正中下方,还有一条最粗的。 那一条锁链比其他八条加起来还要粗壮,如同一头沉睡的黑龙,从地底深处延伸而出,直直向上。 九条锁链的尽头。 是一只妖兽。 一只巨大的、通体火红的妖兽。 它被锁链穿过双翼、尾羽、脖颈、四肢,悬浮在半空之中。那些锁链从它身体各处穿过,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隐隐的、如同岩浆般的红光在伤口处流转。 它的羽翼,如同燃烧的烈焰。 它的尾羽,长而华丽,每一根都仿佛由最纯粹的火之精华凝聚而成。此刻那些尾羽无力地垂落着,在锁链的束缚下微微颤动。 它的身躯,庞大得如同一座小山。那流畅的线条,那优雅的弧度,那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这不是……”他的声音干涩而颤抖,“这不是传说中的灵兽……凤凰吗?” 他见过无数妖兽。从低阶的野兽,到化形的大妖,再到万妖岭上那些活了万年的老怪物。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那与生俱来的威压,那古老而神圣的气息,足以让任何生灵心生敬畏。 可为什么…… 为什么凤凰会被囚禁在这里?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苍老而虚弱,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疲惫,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 “人类,你来了。” 沈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又往后连退几步。 他的目光四处扫视,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凤凰身上。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如同两轮小小的太阳,在这幽暗的地穴中熠熠生辉。但那光芒已经有些黯淡了,不复传说中的璀璨夺目。 沈墨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你……是什么鬼?怎么在这儿?” 凤凰眨了眨眼。 那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么多年了,”它说,声音如同远古的叹息,“都没人记得我了。” 沈墨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它。 他能感觉到,它没有恶意。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对方是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怖存在,明明对方有着足以碾压他的实力,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暴戾,没有任何仇恨,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孤独。 沈墨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上前。 他走到锁链下方,仰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凤凰。 站在它面前,他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甚至比不上它一只爪子上的指甲盖大小。那种强烈的对比,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存在,有多么的古老,多么的强大。 “请问,”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您是?” 凤凰低下头,看着他。 那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凤冥。”它说。 沈墨微微一怔。 凤冥? “凤鸣?”他脱口而出,“凤鸣秘境的凤鸣?” 凤冥的嘴角——如果它能被称为嘴角的话——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随便吧。”它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么多年了,叫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 沈墨捂住嘴,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忍不住问出了声: “您……是怎么被关在这里的?” 凤冥沉默了一息。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些情绪太过复杂,太过沉重,沉重到连沈墨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悲凉。 “现在外面,”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是谁的天下?” 沈墨一愣,随即答道: “凤朝的天下吧……凤家统治着这片土地。” 凤凰冥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寒光。 那寒光转瞬即逝,却让沈墨心头一凛。 “好啊,”它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意,“竟然还好意思姓凤。真是可笑。” 沈墨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问。 凤冥似乎也不需要他问。 它只是抬起头,望向那透下光来的缝隙,望着那一线微弱的天光。那目光穿越了漫长的岁月,穿越了无尽的痛苦与孤独,落在某个遥远得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第377章 凤鸣秘境(十五) “当年,”它开口,声音如同远古的叹息,“我凭借先天灵兽之身,轻易便修炼到了十级妖兽巅峰。”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级妖兽巅峰。 “我化形入世,”凤冥继续说,声音很轻,“遇到了当时的他。” 他的声音顿了顿。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姓风。” “我们一起修炼,”凤冥的声音继续响起,“一起为民除害,仗剑天涯。我们仿佛灵魂共鸣,心意相通。” 它顿了顿,嘴角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他对我很好。他说,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像是所有平凡人一样,有个家。” 沈墨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接下来的故事,恐怕不会美好。 “我对他毫无保留。”凤冥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我的秘密,也被他知道了。” 它闭上眼。 “人性不可测。” “他的天赋不错,但想要突破化神,是不可能的。”凤冥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盯上了我的血脉。” 沈墨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趁我不备,将我囚禁于此。”凤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如同死水,“不仅将我的精血炼化,助他突破化神,还将我关在这里,用九幽玄铁锁链穿透我的身体,用上古禁制封住我的法力。” 它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情绪,那是无尽的疲惫,和无尽的悲凉: “现在算来,已经有十万年了。” 沈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十万年。 眼前这只凤凰,被囚禁在这里,整整十万年。 那是什么样的孤独?那是什么样的痛苦?那是什么样的绝望? 他无法想象。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竟然能活十万年?” 凤冥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重点吗?”它问。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它,一字一句地说: “真是可恶的负心汉啊。” 凤凰没有说话。 沈墨继续说: “虽然我对你的经历深感同情,但是……我也没办法帮你啊。”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缠绕在凤冥身上的锁链,看向那些刻满符文的禁制。那气息古老而强大,仅仅是远远地感受,便让他心生敬畏。 如果真如凤冥所说,这封印是化神期的手笔。 那他一个元婴初期,能有什么办法? 凤冥低下头,看着他那张纠结的脸。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如果是当年的封印,”它说,“一百个你加起来,也撼动不了。” 沈墨:“……” 这话虽然难听,但好像是事实。 凤冥继续说: “但是,十万年过去了。封印已经松动。加上这些年,魔气从地底渗出,不断侵蚀着这些禁制……” 它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而锁住它的锁链感应到凤冥有挣扎的痕迹,也泛起金光,抖动了起来。 第295章 凤冥有些痛苦的停止了挣扎,淡淡道: “这封印,早已摇摇欲坠。” 沈墨看着它,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可是,”他问,“你为什么要选择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 “外面那么多元婴修士,有元婴中期,甚至有元婴后期的断江王。你为什么不选他们,偏偏选我?” 凤冥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光芒微微闪烁。 “从你们一进秘境,”它说,“所有人都在我的监视之中。” 沈墨微微一怔。 凤冥继续说: “我看到了他们。贪婪的,自私的,狠辣的,阴险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都有自己的算计。”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墨脸上: “只有你。” 沈墨愣住了。 “只有你,怜惜这里的一花一草。”凤冥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踩断了一株灵草,却用法力将它救活。” 它看着沈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期待,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敢轻易表露的信任: “一个愿意为一株断草停下脚步的人,我愿意再信一次。” 沈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刚进秘境时,自己确实踩断了一株灵草。那时他只是顺手救活,根本没想那么多。 没想到,就是这点“小事”,让他被绑到这里。 他忽然有些想笑。 “早知道不救了。”他小声嘟囔。 凤冥:“……” 沈墨抬起头,看向它。 “你的道侣,”凤冥忽然说,“被送到神剑冢去了。”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说……顾允寒?” 凤冥点了点头。 “他想取得八荒剑典,对吗?”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 凤冥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都说了,秘境里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内,你来这里,他去那里,都是我的授意。” 它顿了顿,继续说: “帮我脱困,我可以帮你解决你的所有问题。” 沈墨愣了一下。 “所有问题?” 凤凰点了点头。 沈墨翻了个白眼: “吹牛*呢。” 凤凰:“……” 沈墨看着它那张明显僵住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调侃,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真挚: “但是,我还是愿意帮你。” 凤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沈墨继续说: “既然你说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内,那剑典……你应该也知道在哪儿吧?” 凤凰点了点头。 沈墨的眼睛亮了起来。 凤冥看着他,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它也曾在另一双眼睛里见过的光芒。 那时,它选择了相信。 结果,换来的是十万年的囚禁。 可眼前这个人类,他也会是那样的吗? “还真是痴情人啊。”它低声说。 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凤凰看着他,忽然问: “我奉劝你一句,人心难测。你凭什么相信他,相信他拿到化神之法还会和你厮守?” 沈墨的笑容,微微一收。 他看着凤凰,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深藏的警惕与怀疑,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人和人不一样。”他说,“顾允寒,他和所有人也不一样。” 凤冥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有怀疑,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最终,它抬起头。 仰天长鸣。 “唳——!” 那鸣声穿透地穴,穿透岩壁,穿透一切阻碍,直冲云霄! 整个秘境,都在这一声凤鸣中微微震颤! 鸣声消散。 凤冥低下头,看着沈墨。 “确实不一样。” 沈墨:“我该怎么帮你?” 凤冥:“照我说得做。” 第378章 凤鸣秘境(十六) 两个时辰后。 沈墨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最后一枚上品火灵石,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这已经是第多少枚了?他懒得数。只知道从储物戒里往外掏的时候,每一次都像是在割他的肉。上品火灵石啊!每一枚在外面都能换一大笔灵石,够一个筑基修士舒舒服服修炼好几年。 现在呢? 被他一颗一颗,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摆成一个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阵法图案。 “南方七宿……”他嘴里念念有词,对照着脑海中凤冥传来的阵法图样,将最后一枚灵石小心翼翼地嵌入那个空缺的位置。 灵石落地的瞬间,整个阵法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闪烁了一下红光。 沈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腰。 “摆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更多的是心疼,“南方七宿,一颗不差,全按你说的位置摆的。” 虚空中,凤冥的声音传来,依旧带着那股子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调调: “你不是说自己时日无多吗?要这些身外之物还有何用?” 沈墨翻了个白眼。 “你不懂。”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这些灵石是我一块一块攒起来的,每一块都有感情。就算我用不上了,留给顾允寒也好啊。” 凤冥沉默了一息。 “……真是守财奴。”它说。 沈墨没理它。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由几百枚上品火灵石组成的阵法,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按照凤冥要求布置的其他辅助灵物,火属性的妖兽精血、火属性的灵材粉末、火属性的符箓碎屑……每一样都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现在全贡献出来了。 “你出来之后,”他抬起头,对着虚空说,“得想办法补给我。” 虚空中的声音顿了顿。 “……呵。”凤冥似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行,加倍补给你。” 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还需要什么?” 凤冥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取你的一滴精血,和我结契。” 沈墨微微一怔。 精血? 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蕴含了修士本源力量的精血。每一滴都弥足珍贵,损耗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补回来。 但他没有犹豫。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并拢,轻轻按在自己眉心。 那里,是神魂汇聚之处,也是精血最纯净的源头。 他闭上眼,调动神识,从眉心深处缓缓牵引出一滴鲜血。那血液并非寻常的红色,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凝聚,缓缓成形,如同一颗小小的、晶莹剔透的血色珍珠。 沈墨睁开眼,看着指尖那滴精血,轻轻一推。 那滴精血脱离他的手指,缓缓飘向虚空。 飘向那个囚禁了凤冥十万年的地穴深处。 虚空中,一道红光闪过。 那滴精血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 沈墨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震!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涌起。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与他建立了一种玄妙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另一个生命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它的状态、它的……强大。 就连沈墨自己都好像被点燃了一样,浑身的力量被瞬间灌满。 契约已成。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那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联系,喃喃道: “原来契约灵兽,是这种感觉……” 话没说完。 天地变色! 原本还算明亮的天光,骤然暗了下来! 沈墨猛地抬起头。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聚起了层层叠叠的乌云。那乌云厚重如铅,遮蔽了整片天空,将白昼变成了黑夜。而在那乌云的边缘,却有火红色的光芒在翻涌、在燃烧,将云层染成一片瑰丽的火烧云。 那火烧云从四面八方涌来,越聚越多,越聚越厚,最终将整片天空都覆盖在一片火红之下! 沈墨能清晰地感觉到。 周围的火灵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失!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处不在的火属性灵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吞噬,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地下洞穴! 不仅仅是火灵气。 空气都变得干燥起来,仿佛所有的水分都被抽干。远处那些本就荒芜的山峰,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如同燃烧的巨兽。 第296章 沈墨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退远点”。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一个瞬移消失在原地。 几百丈。 他闪出了几百丈的距离,直到感觉那股灼热的气息不再那么逼人,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那个方向。 他看到了。 火光冲天! 一道巨大的火柱,从地下洞穴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那火柱粗壮得如同一座山峰,通体燃烧着炽烈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烤得扭曲变形! 火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火红色的长发,在火焰中飞扬。面容冷峻而俊美,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他的身后,一对五彩斑斓的羽翼正在展开,那羽翼华丽得令人窒息,每一根羽毛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但此刻,那双羽翼还被锁链穿透着。 不仅仅是羽翼。 他的双手、双脚、脖颈,都被那九条锁链牢牢捆住。那些锁链此刻已经被烧得通红,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凤冥化作了人形。 沈墨看着那道身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没穿衣服。 是的,没穿。 这么多年过去,估计有衣服也全都羽化了。 沈墨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 他这辈子,除了顾允寒,还没看过别的男子这样。 “阿弥陀佛,”他小声念道,“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 凤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从地穴深处传来的那种虚无缥缈,而是真实的、清晰的、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 “风无邢——” 那声音穿透天地,穿透云霄,穿透一切阻碍,回荡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今天,我就用这朱雀七宿阵,破你封印!” 第379章 凤鸣秘境(十七)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凤凰一族独有的涅槃之火。那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他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人,周身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 九条锁链,在火焰中疯狂震颤! 那锁链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竟然在如此高温下依旧没有融化。但它们已经被烧得通红,上面的符文开始碎裂、剥落、消散。 一条。 两条。 三条。 锁链在一点点松动。 但那最后一条,也是最粗的那一条,依旧死死地缠绕在他身上。 凤冥仰天长啸。 “浴火再临!!!” 下一刻,他的身体,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火焰,消散在天地之间! 沈墨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着那些火焰四散飘飞,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心中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爆炸了?” 就在这时。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畅快: “想什么呢?” 沈墨猛地转过身。 凤冥就站在他身后。 火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冷峻妖艳,脸上露出爽快的表情。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好吧,没穿。 沈墨下意识地闭上眼。 “你能不能……”他的声音有些艰难,“穿件衣服?” 凤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抬起头,看向沈墨那双紧闭的眼睛。 他挑了挑眉。 “你借我一件。” 沈墨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青色的衣袍,闭着眼递过去。 凤冥接过,提溜着看了看。 那是一件很普通的衣袍,青色,素净,没有任何装饰。凤冥的表情,明显有些嫌弃。 “有没有红色的,最好有上品赤练宝珠点缀?”他问。 沈墨睁开眼,瞪着他。 “爱穿不穿!”他一字一句地说,“不穿还给我!” 凤冥看着他,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燃烧的怒火,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久违的轻松。 “我可以不穿,”他慢悠悠地说,“就怕你受不了。” 沈墨:“……”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快穿上。” 凤冥笑了笑,也不再逗他。 他将那件青袍披在身上,随意地系了系。那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小,但也勉强能遮住该遮的地方。他伸展了一下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那久违的、没有束缚的自由。 “久违的自由,”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真是难得啊。” 沈墨转回身,看着他。 凤冥此刻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青衣,火红色的长发披散着,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满足的笑意。虽然衣服不合身,虽然形象有些狼狈,但那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沈墨看着他,忽然问: “你被封印之前……多大?” 凤冥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按你们人类的年纪来算的话,”他说,语气随意,“应该是五百多岁吧。”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五百岁,”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就成就十级妖兽了?” 凤冥看着他,看着那张震惊的脸,忽然抬起手,摇了摇手指。 那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孩子气的骄傲。 “准确来说是三百岁。”他说。 沈墨:“……” 他看着凤冥那张得意的脸,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 “真是可恨的天赋。”他低声嘟囔。 凤冥笑了笑,不以为意。 他看着沈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你也不错。一百多岁就元婴了,可惜……” 他没有说完。 但沈墨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惜快死了。 沈墨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放心。死之前,我会解除契约还你自由的。” 凤冥一脸无所谓: “随便,反正我也死不了。” 沈墨继续说: “现在,你该履行你的约定了吧?” 他们之间的约定很简单,沈墨助他脱困,他帮他们拿到八荒剑典。事成之后,解除契约,算是给沈墨的一点保证。 凤冥点了点头。 “放心,”他说,语气随意而笃定,“小事罢了。” 他抬起手,一个响指。 “啪。” 虚空扭动。 一道深蓝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浮现,迅速凝聚成形。 遁空邪兽。 它依旧是那副庞大的兽形,此刻却恭敬地匍匐在凤冥面前,口吐人言: “恭喜主人,成功脱困。” 凤冥低下头,看着它。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很淡,却带着几分久违的温柔。 “多亏有你,等这秘境崩溃我们就可以逍遥了。” 沈墨的眉头,猛地一挑。 “崩溃?”他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凤冥转过头,看向他。 “你这一路,还没有察觉吗?”他问。 沈墨愣住了。 他想起那些越来越荒芜的土地,那越来越稀薄的灵气,那越来越少的灵草灵药…… 凤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缓缓说道: “这秘境,已经被魔气侵蚀了。”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凤冥继续说: “不仅秘境中心草木不生,而且魔气扩散得极为迅速。撑不了多久了。” 沈墨大惊失色: “为何?” 凤冥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悲凉: “还不是你们这些人搞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 “这些魔气以元婴修士为食。死在这里的元婴修士越多,魔气就越强大。这么多年,这秘境里死了多少元婴修士?” 沈墨沉默了。 每一次秘境开启,都有无数修士葬身其中。一代又一代,积累了不知多少怨念。 “如今,”凤冥的声音低沉,“那魔气已经强大无比。出现化神魔修,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他自然能撕开秘境……” 沈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化神魔修?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存在!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死的修士越多,秘境崩溃得就越快。 而此刻,断江王、通幽侯、万魂真君、武安侯……一群元婴修士。 第297章 千万不要打起来啊! 沈墨脸色一变,猛地抓住凤冥的手臂: “快带我去找顾允寒!” 凤冥看着他,看着那张焦急的脸,微微点了点头。 他给遁空邪兽使了个眼色。 遁空邪兽会意,身上骤然爆发出深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瞬间将两人笼罩。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身后,那个囚禁了凤冥十万年的地下洞穴,轰然坍塌! 碎石滚滚,烟尘漫天。 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380章 凤鸣秘境(十八) 沈墨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处绝顶之上。 脚下的岩石平整而光滑,仿佛被什么巨力削平过。四周云雾缭绕,将视线阻隔在百丈之内,看不清更远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而锋锐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无形的剑气,轻轻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沈墨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这里是?”他问。 凤冥站在他身侧,火红色的长发在山风中微微飘动。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沈墨身后的方向。 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座山。 不,那不是普通的山。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 它笔直地插进山体之中,将整座山贯穿。修长的剑身从山腰处显露出来,向上延伸,越来越高,越来越细,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那剑身宽达数十丈,通体泛着幽冷的光泽,还有些绿苔在附着其上,显得更加古朴神秘,上面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在流转。 剑柄的位置,可能在云层之上,也可能在更高处,沈墨看不见。 他只能看见那贯穿山体的剑身,如同一道从天上刺下的神罚,永恒地钉在这片土地上,将整座山劈开,两人在其下是多么的渺小。 “神剑冢。”凤冥淡淡开口。 沈墨的目光无法从那柄巨剑上移开。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剑身中蕴含的无尽威压,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属于远古大能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力量。 顾允寒……就在里面? 他猛地回过神来,伸手碰了碰凤冥的手臂: “那我们快进去找顾允寒吧!” 凤冥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为何?” 凤冥的目光落在那柄巨剑上,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们进不去。”他说。 沈墨的眉头紧紧皱起: “为什么?” 凤冥缓缓说道: “只有剑道绝顶之人,才能进入神剑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墨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想通过那道门,至少需要修出自己的剑意。” 沈墨:“……” 他确实不怎么用剑。 霜炎鞭是他的主战法宝,医道是他的钻研方向。剑?他会用,但也只是“会用”而已,远没到修出剑意的境界。 他有些不甘心地问: “你也没有?” 凤冥微微挑眉: “我这么多年没用剑了。我的剑……不知道被丢到哪儿去了。” 沈墨忽然想起凤随心开启凤鸣秘境时用的那柄剑,通体赤红,刻着凤凰纹路,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应该没丢……”他说。 凤冥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等我出去,自然能召回。” 沈墨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柄贯穿山体的巨剑,心中涌起一阵焦躁。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毕竟里面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万一危险重重…… 凤冥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调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你不相信,”他缓缓说道,“他能通过考验吗?” 沈墨愣住了。 “还要经过考验?”他问。 凤冥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八荒剑典,是谁想拿就能拿到的?” 沈墨沉默了。 是啊,如果那么容易,这剑典也不会成为传说中的至宝,不会让无数剑修趋之若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望向那柄巨剑。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沈墨本想借着断江王几人,浑水摸鱼,谁知道出了凤冥这个意外,现在神剑冢又只能顾允寒一人进入,之前的谋划算是全白费劲了。 沈墨只好安下心来,蹲在地上,用石子记录顾允寒在里面待的时间,每过半个时辰就放一颗小石子。 不知过了多久…… 神剑冢内。 顾允寒站在第九十七层的尽头。 他的面前,是一道向上的阶梯。 那阶梯窄而陡,每一级都由冰冷的青石铺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之中。阶梯两侧,是光滑的石壁,上面刻满了剑痕,那些剑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每一道都蕴含着某种玄妙的剑意。 顾允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脱力。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击败了多少剑灵。 从第一层开始,那些剑灵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有形无质,手持各种剑器,施展着各自生前的绝学。有的刚猛霸道,有的阴柔诡谲,有的快如闪电,有的重如山岳。 每一剑,都是致命的。 每一剑,都需要他全力以赴。 最可怕的是,法力在这里完全无法使用。 进入神剑冢的那一刻,他便发现自己与体内的法力彻底失去了联系。丹田空荡荡的,经脉空荡荡的,那道与天地灵气的感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剩下这具身体,和手中的剑。 只能凭借苦练的一招一式,与那些剑灵搏杀。 顾允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衣袍已经残破不堪,上面满是剑痕和血迹。有的伤口还在渗血,有的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一个剑灵一剑刺穿的;他的右肋有三道平行的剑痕,是被另一个剑灵用快剑划开的;他的大腿上有一个血洞,是被某个剑灵以剑意洞穿的。 千疮百孔。 但他还站着。 因为每击败一个剑灵,那剑灵便会化作一道莹莹流光,注入他手中的剑。那流光温暖而纯净,不仅修复着冰螭剑上的细微损伤,也隐隐滋养着他的神魂,让他能够继续战斗。 他迈步踏上阶梯。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印。 那血印触目惊心,却被他毫不在意地抛在身后。 第381章 凤鸣秘境(十九) 他不能停。 每多停留一秒,就少一秒的时间去寻找沈墨。 顾允寒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第九十八层。 顾允寒踏上了最后一阶。 他抬起头,望向这一层。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层,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剑灵。 没有战斗。 只有一片空旷的石室。 四面墙壁,都是镜子。 那些镜子通透明亮,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他站在石室中央,便被无数个自己包围。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度,都能看见那个浑身是血、衣袍残破、手持冰螭剑的自己。 顾允寒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楼梯。 楼梯口,也在他踏上这一层的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被镜子彻底包围了。 顾允寒的目光扫过那些镜子,扫过那些镜中的自己。那些自己,有的正面看着他,有的侧身而立,有的微微低头,姿态各异,却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嘲笑。 那笑容很淡,却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以为你能通过? 顾允寒冷笑一声。 他抬起手中的剑,随意一挥。 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朝正前方的那面镜子斩去! “砰!” 剑气斩在镜面上。 镜面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那道剑气,却在触碰到镜面的瞬间,反弹了回来! 顾允寒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那道反弹的剑气。剑气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将顾允寒的一缕发丝斩断,最后斩在身后的镜面上,同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稳住身形,看向那面镜子。 镜中的自己,正在笑。 那笑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镜中的顾允寒双手抱胸,用一种玩味的目光看着他。 第298章 镜中的他,忽然动了起来。 他迈步,一步步从镜子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一模一样的顾允寒。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同样的衣袍,同样的剑。 唯一的区别。 他没有受伤。 他的衣袍完好无损,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血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息,仿佛刚刚睡醒,精神饱满,状态全盛。 他持着剑,剑尖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步,一步,朝顾允寒走来。 “全盛状态下的自己,”他开口,声音与顾允寒一模一样,“你又该如何面对呢?” 顾允寒看着这个从镜中走出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挑衅,还有几分久违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放马过来。”他说。 话音落下,镜子顾允寒动了! 他双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朝顾允寒冲来!冰螭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凌厉的剑意,直刺顾允寒咽喉! 那是顾允寒自己的剑招。 他太熟悉了。 那起手式,那发力方式,那剑意流转的轨迹,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如出一辙。 顾允寒没有退。 他抬起冰螭剑,横推出一剑。 “铛——!” 两剑相交! 火花四溅! 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顾允寒虎口发麻!他整个人被这一剑震得后退数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淡淡的沟痕! 镜子顾允寒站在原地,嘴角依旧挂着那淡淡的嘲讽。 这一剑,只是试探。 而顾允寒,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状态差的太多了,虽然有剑灵加持,但是前面的九十九层,他是一步步杀上来的。 但他没有时间喘息。 镜子顾允寒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凌厉!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狠似一剑!那些剑招,每一式都是顾允寒最得意的绝学,此刻却成了对付他自己的武器! 顾允寒拼尽全力招架。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挥剑都需要咬紧牙关。那些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中再次崩裂,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但他不能倒下。 “铛!” “铛!” “铛!” 剑与剑的交击声,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 顾允寒被逼得步步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左肩被划开一道新的口子,他的右臂被震得几乎握不住剑,他的双腿在颤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镜子顾允寒却越战越勇。 他没有任何疲惫,没有任何伤痛,每一剑都带着全盛时期的力量。 “砰!” 顾允寒被一剑震飞!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镜面上!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镜子顾允寒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在看蝼蚁般的冷漠。 “不行了?”他问。 顾允寒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嘴角挂着的嘲讽。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抬起手,拇指用力擦去嘴角的血迹。 那一擦,动作粗暴而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与疲惫都一并擦掉。 他看着镜子顾允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就这?”他问。 镜子顾允寒的笑容,微微一僵。 顾允寒缓缓站起身。 他举起剑,指向镜子顾允寒。 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再来。”他说。 第九十八层。 剑光交错,血肉横飞。 顾允寒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击退了。 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衣袍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的左臂断裂,已经抬不起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回响。他的右腿在颤抖,大腿上那个血洞不断涌出鲜血,每移动一步,便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对面,镜子顾允寒依旧完好无损。 他那身月白色的剑袍依旧整洁如新,没有一丝血迹,没有一道褶皱。他持剑而立,气息平稳,目光冷冽,嘴角挂着那一成不变的、淡淡的嘲讽。 顾允寒艰难地喘着气,用剑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那些伤口,那些失血,那些几乎耗尽的力量,都在将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第382章 凤鸣秘境(二十)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你已经尽力了。 没有人会怪你。 休息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顾允寒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带着促狭的笑,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光芒。 “顾允寒” 那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如同梦呓,却重得如同千钧。 顾允寒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冰焰。 不能放弃。 这条路,能走,得走。 不能走,杀出一条路,也得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冰螭剑。 那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鲜血再次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全盛状态的自己,眼中满是疯狂的战意。 镜子顾允寒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还要打?”他问,“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顾允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冰螭剑。 剑身上,那条冰龙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发出低沉的龙吟。那龙吟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意味。 下一刻,顾允寒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血色的流星,朝镜子顾允寒冲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濒死之人能爆发出的速度!那是燃烧生命的代价,是用最后的生命力换取的疯狂一击! 镜子顾允寒瞳孔骤缩! 他抬起冰螭剑,想要格挡。 但顾允寒的剑,已经刺到了他面前! 不是普通的刺击。 那剑身上,燃烧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光芒。那是顾允寒最后的精血,是他用生命为代价,换取的最后一剑! “铛——!” 两剑相交! 巨响震天! 镜子顾允寒被这一剑震得倒退数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剑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顾允寒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再次冲上! 一剑! 又一剑! 再一剑! 每一剑,都带着燃烧生命的决绝!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不防守,不退避,只是疯狂地进攻,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狠似一剑! 鲜血从他身上不断涌出,随着他的动作洒向四周,在那些镜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镜子顾允寒被这疯狂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疯子,是真的不怕死! “你疯了!”他低吼,“这样打下去,你会死的!” 顾允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满是疯狂,满是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温柔的执着。 “死又如何?” 镜子顾允寒愣住了。 就在这时。 顾允寒的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那一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剑身穿透了他的身体,从他背后透出,剑尖上滴着鲜血! 镜子顾允寒低头,看着胸口那柄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与此同时。 顾允寒自己的胸口,也被镜子顾允寒的剑刺穿了! 两柄剑,同时刺入了彼此的身体。 顾允寒低头,看着那柄穿透自己胸口的剑,嘴角却浮起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终于…… 走到了这一步。 第299章 镜子顾允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如同那些被击败的剑灵一般,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那柄刺入顾允寒胸口的剑,也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 但剑留下的伤口,还在。 鲜血从那个血洞中涌出,止都止不住。 顾允寒的身体,轰然倒地。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着上方那无尽的黑暗。周围那些镜子,依旧完好无损,依旧映照着他的身影,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身影。 他想动。 但他动不了。 那种无力,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不是精神上的无力,而是生理上的、彻底的、无法抗拒的无力。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抗议,都在告诉他:够了,停下来,休息吧。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越来越模糊。 耳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远方的风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 顾允寒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温暖: “顾允寒,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明天,我等你。” 顾允寒的睫毛,猛地一颤。 那是沈墨的声音。 可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天籁。 成亲之前不能见面。 快回去。 明天再来接我。 明天…… 顾允寒的嘴角,微微颤抖着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有温柔,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近乎贪恋的眷恋。 他猛地睁开眼! 他不能死。 他还要回去,接他。 明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顾允寒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体。 他的手按在地上,指甲抠进地面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鲜血不断从他胸口的伤口涌出,顺着他的身体流下,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但他没有停。 他撑起了上半身。 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那动作缓慢而艰难,每移动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双腿在颤抖,几乎站不稳;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通往第九十九层的阶梯。 窄而陡。 每一级,都由冰冷的青石铺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中。 顾允寒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脚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印。 第二步。 又是一个血印。 第三步。 第四步。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口都在疯狂地涌血。每走一步,身体都在颤抖,都在抗议,都在告诉他:你撑不住了。 但他还在走。 一步,一步,向上走。 他爬过的地方,石阶上留下了一串鲜红的血印,有脚印有手印。那些血印触目惊心,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是他用生命铺就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顾允寒终于爬完了最后一级阶梯,他几乎是用爬的。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他身上各处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小片血泊。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快要死了。 但他还活着。 他还睁着眼睛。 第九十九层。 这一层,不再是空旷的石室,而是一座古朴的大殿。殿中陈设简单,只有正中央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古朴的玉简。 而石台之前,一道光芒缓缓凝聚。 那光芒渐渐成形,化作一个持剑而立的身影。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意。他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大殿融为一体,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顾允寒,那双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叹。 “没想到,”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这样残酷的考验,都有人能通过。” 顾允寒抬起头,看着他。 那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浑身的伤口上,落在他身下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有资格,”他一字一句地说,“传承我的衣钵。” 他顿了顿,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看好了,这就是八荒剑典,最终式。” 他持剑而立,周身剑意流转。 顾允寒挣扎着起身,盘膝而坐。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意识在模糊,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老者,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剑,死死盯着他的一招一式。 老者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剑的轨迹都清晰可见。但那种慢,不是迟缓,而是一种超越了速度的、蕴含了天地至理的玄妙。 一剑起,天地变色。 一剑落,万物归寂。 一剑横扫,星河倒转。 一剑刺出,虚空破碎。 每一剑,都蕴含着无尽的剑意,都承载着无尽的道韵。那些剑招在顾允寒眼中,不再是简单的招式,而是一种对剑道的终极诠释,是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形态、直抵本源的道。 顾允寒将这一切,刻进脑子里。 随着那一道道剑招在脑海中成形,随着那剑典的最后一式被他完全领悟。 他的体内,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那是困了他多年的瓶颈。 从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那一层无形的壁垒,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那壁垒之后,是更加广阔的天地,是更加浩瀚的道途,是更加磅礴的力量。 而支撑这一切的,不仅仅是这剑典。 还有那九十九层的历练。 每一层的生死搏杀,每一次的濒死挣扎,每一刻的永不放弃,都成了他积累的一部分,都成了他突破的基石。 顾允寒闭上眼。 体内,法力开始疯狂运转。 那法力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更加浩瀚。它们在经脉中奔涌,如同江河汇入大海,最终归于丹田。 识海之中,那个小小的元婴,正在蜕变。 它的身形变得更加凝实,它的气息变得更加强大,它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元婴中期。 顾允寒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锐利如剑,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直抵本源。 他站起身。 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血。虽然依旧疼痛,虽然依旧虚弱,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体内涌动,治愈着他。那是属于元婴中期的力量,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后才获得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老者。 老者已经收剑而立,正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去吧。”老者说,“剑典已成,你的路,还很长。” 顾允寒对着老者,深深一揖。 然后,顾允寒便转过身,走向那座石台。 石台上,那卷古朴的玉简,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芒。 顾允寒伸出手,轻轻拿起它。 入手温润,触感如玉。 八荒剑典,下半部。 他将玉简收入储物戒中,抬起头,望向远方。 顾允寒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迈步,朝着出口跑去。 身后,那老者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流光,融入这神剑冢的天地之间。 而顾允寒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一步恨不得跨出百米。 第383章 凤鸣秘境(二十一) 神剑冢的大门,轰然洞开。 那两扇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石门,在顾允寒迈出最后一步的瞬间,发出沉闷而悠长的轰鸣。门缝中涌出的,是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气息,混合着剑气、杀意、以及无数剑灵消散后的寂寥。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门外那道刺目的光芒。 顾允寒下意识地眯起眼。 久违的天光,是真实世界的阳光,是从云层缝隙中洒落的、带着温度的金色光辉。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神剑冢里待了多久。 在那个没有日夜、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他只知道一层一层地向上爬,一剑一剑地斩杀那些剑灵,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 此刻,这光芒落在身上,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刚适应了那光线。 第300章 一道青色的身影,便朝他扑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他几乎来不及反应。但他不需要反应,因为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 沈墨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他双手搂住顾允寒的脖子,两条腿则被顾允寒稳稳地托住。整个人如同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用力地蹭了蹭。 那动作亲昵而自然,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担忧。 顾允寒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感受到他埋在肩上的脸传来的温热,感受到他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有多用力。 他的心,似乎软成了一滩水。 他也抬起手,轻轻环住沈墨的背,似乎将刚才所有的苦都抛之脑后。 “拿到了?”沈墨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顾允寒低下头,看着他。 那张脸埋在肩上,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一只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极尽温柔地点了点头。 “拿到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笃定与释然。 沈墨的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顾允寒感觉到肩上的衣料,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浸湿了。 沈墨哭了。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顾允寒肩上,用力地蹭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眼泪都蹭干,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都发泄出来。 “太好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的,却满是喜悦,“没白费功夫……” 顾允寒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沈墨抱着,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袍。他的手轻轻拍着沈墨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而缓慢。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沈墨摇了摇头。 他抱着顾允寒,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他身上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落在顾允寒身上,上下打量着。 “受伤了没?”他问。 那目光里满是关切,如同最精密的法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顾允寒摇了摇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没。就是和里面的剑灵切磋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语气很轻,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切磋”。 然而—— “都快被切磋死了,”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还没受伤呢?” 顾允寒微微一怔。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火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冷峻而俊美。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青色衣袍,此刻正双手抱胸,斜倚在一块巨石上,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他们。 顾允寒的眉头,微微蹙起。 沈墨慌忙开口解释: “这是凤冥,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他顿了顿,又介绍顾允寒: “这是……” “顾允寒,”凤冥打断了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我知道。” 顾允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沈墨,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什么时候交的朋友?”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 “就刚刚,”他解释道,“还是他带我找到这里的。” 顾允寒听后,神色稍霁。 他转过身,对着凤冥拱手一礼,态度客气而疏离: “多谢道友相助。不过,秘境里大家还是各自安好为上,就不多做打扰了。” 说完,他拉起沈墨的手,转身就要走。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凤冥看着他俩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戏谑,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自己阻止。 沈墨刚被顾允寒拉着走了几步,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哪里走啊,寒墨侯。” 那声音低沉而傲慢,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沈墨抬起头。 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中,一道道身影凭空而立。 断江王,轩辕焱。 他的身后,站着七八个元婴修士。有的沈墨认识,是之前与断江王同行的几人;有的则面生,想来是后来投靠的散修。他们周身灵光闪烁,气势磅礴,将这片天空围得水泄不通。 冰螭剑,瞬间出现在顾允寒手中。 那剑身发出低沉的龙吟,剑意凛然。 沈墨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低声问。 按理来说,遁空邪兽的遁空闪,是空间神通,根本无法追踪。他们离开时,更是直接跨越了不知多少距离。断江王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凤冥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看向天空中那道魁梧的身影,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嘲讽: “被人下了追踪术,还没反应过来呢?” 沈墨愣住了。 追踪术? 他看向断江王,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难怪通幽侯说你是小人,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断江王闻言,不怒反笑。 那笑声张狂而放肆,在天空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然后,他从天空中丢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东西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沈墨脚前。 通幽侯。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落得这般下场。 沈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通幽侯死了。 那么他那一队人,估计都难以幸免。 那些元婴修士的怨念,都会化作那暗处魔修的养料。 凤冥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他说,“我们都走不掉了。” 沈墨的脸色更加凝重: “那魔修来了?” 凤冥闭上眼,感知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也许吧,他就等着我们打起来呢。” 顾允寒的眉头紧紧皱起: “什么魔修?” 他看向沈墨,目光里满是询问。 沈墨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 “这秘境已经被魔气侵蚀了。那些死去的元婴修士,怨念会被魔气吸收,孕育出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顾允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空中,断江王还在叫嚣。 他的声音张狂而得意,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亢奋: “把剑典交出来!本王爷心情好,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沈墨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飞速盘算的光芒。 “你一开始,”他缓缓开口,“就是为了八荒剑典?” 轩辕焱哈哈大笑: “哼!你以为凭你们俩,凭什么值得本王大动干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粗糙的大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杀死通幽侯时的血迹。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而疯癫,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容: “有了剑典,我也能到达那样的境界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张狂: “什么凤家,什么凤帝,我通通都不放在眼里了!” 沈墨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他低声喃喃: “人心难测……你说得对。” 凤冥站在他身侧,听见了这话。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天空中那道疯癫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他长得丑,但是和我的目标倒是不谋而合。” 沈墨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你……你不是想帮他吧?” 凤冥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呢?我不喜欢丑的。” 第384章 凤鸣秘境(二十二) 沈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看向断江王。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近乎恳切的真诚 “轩辕焱,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事实。” 断江王的笑声,微微一顿。 沈墨继续说: “我们最好不要动干戈。这秘境里,有原始魔修现世。他已经吸食了不少元婴修士的力量,突破在即。” 他的目光直视着断江王,一字一句: “我们不能让他再吸收任何一个人的力量。否则,我们都出不了这个秘境。” 第301章 顾允寒听后,眉头紧锁。 他看向沈墨,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这是真的?” 沈墨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咱们第一次遇到的那个秘藏里的傀儡,也是他的手笔。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 顾允寒沉默了。 他知道沈墨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可断江王…… 轩辕焱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为了活命,真是什么理由都说得出口啊。” 他低下头,俯视着沈墨,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不如你现在跪下来,给本王磕几个响头。说不定,本王心情好,会考虑放过你。” 他身后那些元婴修士,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笑声张狂而刺耳,在天空中回荡,满是得意与轻蔑。 沈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笑的人。 凤冥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别浪费时间了。”他淡淡开口。 断江王的笑声一顿,看向他。 凤冥的目光扫过天空中那些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他们全绑了,废掉修为,不就好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如此了。”他说。 顾允寒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我来对付。”他说。 话音未落—— 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已经冲天而起! 凤冥动了!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如同燃烧的流星!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火,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直奔断江王而去!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轩辕焱瞳孔骤缩! 他双手一翻,两团炽烈的灵火在掌心燃起! 那是他的本命灵火,以火灵石脉蕴养数百年,足以焚尽一切! “来的好!” 他一声暴喝,双掌齐出! 两团灵火脱手飞出,化作两条火龙,咆哮着朝凤冥扑去! 凤冥冷笑一声。 他不闪不避,直接冲进了那两条火龙之中! 火焰吞没了他。 但下一瞬—— 那两条火龙,发出了凄厉的嘶鸣! 它们在消散! 凤冥的身影从火焰中冲出,毫发无伤!他周身萦绕着更加炽烈的火焰,那是凤凰一族的涅槃之火,是万火之源,是足以焚烧一切、也能吞噬一切的本源之火! 他的右手握拳,一拳轰出! “轰——!” 拳掌相交! 巨响震天! 断江王被这一拳轰得倒退数丈,双臂发麻,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是什么人?!” 凤冥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嘲讽。 “就这点本事,”他淡淡开口,“也敢说大话?” 断江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身后的那些元婴修士,也纷纷色变。 天空中,剑拔弩张。 地面上,顾允寒抬起头,看着那道火红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墨站在他身边,低声道: “放心吧,他很厉害的。” “找个地方躲躲” 顾允寒也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冲天而去,只剩沈墨留在原地。 沈墨看了看周围光秃秃的山崖:“躲哪去?” 天空之中,火光冲天。 两道身影在烈焰中交错纵横,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交锋都激起漫天的火花。那火焰之盛,将方圆数十丈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灼目的赤红,连阳光都被遮蔽,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海洋。 凤冥的身形在火焰中穿梭,如同闲庭信步。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举重若轻。那些扑面而来的灵火,在他身前三尺处便自动分开,仿佛遇到了君王,纷纷避让。 轩辕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焚天身法、烈火掌、炎龙九转……一道道压箱底的绝学倾泻而出,却连凤冥的衣角都碰不到。 凤冥一边闪避,一边还不忘调笑。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嘲讽,如同猫戏老鼠: “人老了,做什么都是那么令人心酸啊。” 他侧身躲过一道火龙,轻轻拂了拂衣袖: “拿出点真本事来啊,轩辕王爷。” 轩辕焱的面色,涨得通红。 那是气的。 他堂堂凤朝四王之一,统领一方上千年,何时被人这般羞辱过? “找死!” 他一声暴喝,全身法力疯狂暴涨! 那法力之强,如同火山喷发,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挤压得发出爆鸣声,地面上那些荒芜的山石,在这股威压下纷纷碎裂! “焚尽一切吧——” 轩辕焱双手高举,掌心相对。两团灵火在掌间疯狂旋转、压缩、融合,最终化作一轮直径数丈的、如同太阳般的巨大火球! 那火球通体赤金,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光焰,散发着足以焚尽一切的高温!仅仅是那光芒,便让下方的岩石开始融化,化作滚烫的岩浆! “吞天之焱!” 轩辕焱双手猛然推出! 那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如同一轮真正的太阳坠落人间!火光冲天,方圆数十丈都被这恐怖的火焰覆盖!地面上那些原本就荒芜的山石,瞬间融化,化作一片沸腾的岩浆海! 顾允寒正在与那六七个元婴修士缠斗,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火海,瞳孔微微收缩。 如此恐怖的火焰…… 那个叫凤冥的人…… 火海之中,凤冥被灵火彻底笼罩。 轩辕焱悬浮在半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击消耗了他近半的法力,但他的脸上,却满是疯狂而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敢坏本王的事!不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今天都得死!” 那笑声张狂而得意,在天空中回荡。 他身后那几个元婴修士,也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如此恐怖的攻击,那人绝无幸存的可能。 然而,火光渐渐散去。 轩辕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火海中央,凤冥依旧站在那里。 毫发无伤。 他的衣袍甚至都没有一丝焦痕,那头火红色的长发依旧飘逸,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淡淡的、嘲讽的笑。 他抬起手,轻轻拨了拨被火焰撩动的发丝。 那动作优雅而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足以焚尽一切的攻击,不过是一场微风拂面。 “回头,”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在轩辕焱那张惊恐的脸上,“把头发染成别的颜色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红色,不适合你。” 第385章 凤鸣秘境(二十三)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向上。 那里,一团火焰正在缓缓跳动。 本来汹涌的火焰,此刻却在凤冥的掌心,乖巧得如同一只宠物。 轩辕焱的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这灵火地养天生,是我耗费百年才得到的!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挡下来?!” 凤冥低头,看着掌心那团跳动的小火苗。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是个不错的灵火,”他说,语气随意,“当零嘴正好。” 话音落下。 他张开嘴。 将那团火焰,吸入口中。 轩辕焱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费百年炼化的本命灵火,被凤冥如同吃点心一般,一口吞下。 凤冥闭上眼,咀嚼了一下。 那动作,真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然后,他睁开眼,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那笑容落在轩辕焱眼里,如同魔鬼。 “还有吗?”凤冥问。 轩辕焱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起了刚才那些嘲讽——“人老了”、“拿出点真本事”、“红色不适合你”…… 还有此刻,那句轻描淡写的“还有吗”。 这个人的实力,在他之上。 轩辕焱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但下一瞬,那恐惧便被更加强烈的疯狂取代。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退缩?怎么可能在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无名之辈面前认输? 第302章 凤冥嘲讽声不断。 “听说你曾经将一条大江的水都烧干过!拿出点真本事来!” “难道真是因为老了?!” 凤冥挑了挑眉。 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姿态,依旧是那般从容,那般优雅,那般的目中无人。 轩辕焱怒火中烧。 他右手一翻。 一柄三尖两刃戟,出现在手中! 那戟通体暗红,戟身上刻满繁复的火焰纹路,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烈焰。戟尖三刃,如同三条狰狞的火蛇,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这是他的成名法宝,伴随他征战上千年的——霸天戟! “能逼我动用此宝,”轩辕焱双手握戟,周身气势暴涨,“你也算个人物了!” 凤冥的目光落在那柄戟上,嘴角微微上扬。 “拿个破叉子,”他说,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就以为天下无敌了?” 轩辕焱不再废话。 他身形一闪,霸天戟裹挟着滔天烈焰,朝凤冥当头劈下! 那一戟之威,足以开山裂石! 凤冥身形微动,侧身避开。 戟刃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将他几缕发丝吹起,却未能伤他分毫。 轩辕焱一击不中,顺势横扫! 戟身如同一道火红色的闪电,拦腰斩向凤冥! 凤冥身形一矮,从戟下钻过,同时右手探出,并指如剑,点向轩辕焱的胸口! 轩辕焱连忙回戟格挡。 “铛!” 指戟相交,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轩辕焱被这一指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发麻! 他心中大骇。 这人的肉身,竟然强横至此?! 两人再次战成一团。 火光冲天,戟影纵横。 天空之中,这场元婴后期级别的战斗,越打越激烈。 而另一边,顾允寒同样陷入了苦战。 六七个元婴修士,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虽然单个实力不如他,但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他们时而用法术远攻,时而用近战牵制,不给顾允寒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顾允寒丝毫不惧。 他刚刚突破元婴中期,又得到了神剑冢九十九层剑灵的加持,此刻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冰螭剑在手,剑光所指,众人无不避让! “铛!” 他一剑逼退一个试图近身的修士,顺势转身,又是一剑刺向另一个方向! 那修士连忙祭出防御法宝,却被他一剑刺穿,吓得连连后退! “此人棘手!” “竟然突破到中期了!” “剑修真是难缠!” “怎么办?”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沉声道: “布阵!将他拖住!等王爷拿下那人,自然会来收拾他!”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散开身形,围成一圈,将顾允寒包围在中央。每个人占据一个方位,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道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彼此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顾允寒笼罩其中。 顾允寒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储物戒中,七道光芒同时飞出! 那是七柄剑。 每一柄,都是顾允寒精炼多年的本命飞剑。它们与冰螭剑一样,经历了无数战斗,饮过无数鲜血,早已与他心意相通。 八柄剑,悬浮在他身周。 顾允寒剑指一挥。 八柄剑同时飞出! 它们并非胡乱冲杀,而是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运行。剑光交错,剑影纵横,将那些试图靠近的修士纷纷逼退! 那几人脸色大变,连忙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允寒双手结印,口中轻喝: “八荒剑阵——起!” 八柄剑骤然散开,化作无数道剑光! 那些剑光密密麻麻,如同漫天的星辰,又如同旋转的蓝色光带,以顾允寒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 光圈旋转,剑光流转。 每旋转一周,便有无数道剑气呼啸而出,逼得那几人不得不全力防御! 他们别说进攻了,就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顾允寒负手立于阵中,衣袂飘飘,剑意凛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惊骇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是想要剑典吗?”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进来拿吧。” 那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向前一步。 那剑阵之威,他们已经领教过了。贸然进入,只怕瞬间就会被万剑穿心! 沈墨站在不远处,看着天空中的激战,又看看顾允寒那边的剑阵,嘴里碎碎念: “都厉害……厉害点好啊。” 他的目光在两边战场上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 沈墨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十几面阵旗。 那些阵旗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是他从万妖岭带出来的压箱底宝物。他又取出数十枚上品灵石,握在手中。 法力涌动。 阵旗从他手中飞出,按照某种玄妙的方位,插在地上。 一面,两面,三面…… 每一面阵旗落下,都有一道光芒闪过,随即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沈墨的动作很快,很稳。 不过片刻,十几面阵旗便全部归位。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最后一声低喝: “隐!” 所有阵旗,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片虚无的空地,喃喃道: “希望不要用上……” 天空中,战斗还在继续。 凤冥那边,依旧游刃有余。轩辕焱虽然手持焚天戟,攻势凶猛,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凤冥轻松化解。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这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顾允寒那边,八荒剑阵已成,那几人被困在阵外,进退两难。 但沈墨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道火红色的身影,又看向轩辕焱头顶那片被火焰染红的天空。 忽然,他心中一动。 九霄冰塔,出现在掌心! 那尊小塔通体晶莹如冰,流转着幽蓝色的寒光。自他结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动用此宝。 沈墨深吸一口气,法力疯狂涌入塔中! “去!” 他右手一抛! 九霄冰塔冲天而起,迎风暴涨! 眨眼之间,它便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擎天巨塔!九层塔身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散发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那寒气之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细密的冰晶! 冰塔飞到轩辕焱头顶,轰然镇压而下! 无尽的寒气,从塔身倾泻而出! 轩辕焱正与凤冥缠斗,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他抬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 他的灵火,在那股寒气的压制下,竟然开始减弱! “怎么回事?!” 他惊骇莫名。 凤冥趁机后撤数丈,与轩辕焱拉开距离。 他抬头看向那座冰塔,眉头微微蹙起。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看向沈墨。 沈墨正站在下方,仰着头看着这边。对上凤冥的目光,他微微挑眉,那表情分明在问:怎么了? 凤冥淡淡开口: “我讨厌冰。”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 “别浪费时间!省得夜长梦多!” 话音落下,他右手一甩! 霜炎鞭呼啸而出! 那长鞭化作一道青红交织的流光,裹挟着阵阵寒气,从侧面袭向轩辕焱! 轩辕焱回戟格挡。 “啪!” 鞭身抽在戟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力道虽然不大,但那鞭身上附着的寒气,却顺着戟杆蔓延而上,让他的双手微微一僵! 轩辕焱脸色一变! 凤冥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欺身而近! 这一次,他没有再戏耍。 他的攻势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拳、掌、指、肘、膝……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每一击都直奔轩辕焱的要害! 轩辕焱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得措手不及! 他想反击,但头顶那座冰塔还在不断释放寒气,压制着他的灵火;侧面那条长鞭时不时抽来,干扰着他的动作;面前这个恐怖的对手,更是让他疲于应付! 他节节后退! 凤冥的攻势,越来越猛! 在九霄冰塔的压制下,他的压制更加轻松,更加游刃有余! 远处,顾允寒的目光,穿过那漫天的剑光,穿过那冰冷的寒气,落在沈墨身上。 第303章 落在沈墨和凤冥之间的配合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 比九霄冰塔还要冷。 沈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 对上那双眼睛,他愣了一下。 那眼神…… 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他还来不及细想,凤冥那边又是一声巨响。 轩辕焱被一拳轰飞! 战局,正在向胜利倾斜。 第386章 凤鸣秘境(二十四) 沈墨看着顾允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寒意比九霄冰塔还要冷上三分。他太了解这个家伙了,每次吃醋都是这副表情,冷着脸,抿着嘴,不说话,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灵石。 不过现在可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沈墨转过头,对着正在暴打轩辕焱的凤冥喊了一声:“你把他解决了,别打死就行。” 凤冥一拳轰在轩辕焱胸口,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怎么,去哄你的小情人?” 沈墨没理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顾允寒那边疾掠而去。 顾允寒正以八荒剑阵压制着那六名元婴修士。漫天剑光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蓝色旋涡,将那六人困在中央。那些修士们各施手段,法宝、术法齐出,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层叠叠的剑幕。 见沈墨飞来,顾允寒眉头微蹙。他剑指一挥,八荒剑阵骤然扩张,无数道剑气呼啸而出,将那六人逼退数丈!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沈墨身边。 “不是让你找地方躲一下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 沈墨看着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心中有些好笑。这家伙,明明在吃醋,嘴上却还要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里有什么地方好躲的?”他环顾四周,这片荒芜的空地一览无余,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有,“而且你们俩都把他们牵制住了,我也没什么危险了。” 顾允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那六名元婴修士见顾允寒撤了剑阵,纷纷稳住身形。为首那个灰袍老者冷笑一声:“寒墨侯,你那位朋友被王爷缠住了,如今就凭你们两个人,耗不过我们六个的。” 他身边一个黑袍修士也附和道:“识相的把剑典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顾允寒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只是侧头看了沈墨一眼。那眼神里,有询问,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贪恋的温柔。 沈墨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信任,有鼓励,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来吧。”他说。 顾允寒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面对那六名元婴修士。冰螭剑指向前,剑身上那条冰龙发出低沉的龙吟。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凌厉而锋锐,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沈墨站在他身侧,右手一翻,霜炎鞭出现在掌心。冰火双色的光芒在鞭身上流转,映照着他的侧脸,那眉眼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专注。 两人并肩而立。 对面,是六个元婴修士。 灰袍老者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找死!” 他率先出手!一道灰色的灵光从他掌心飞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两人抓来!那鬼爪阴气森森,所过之处,空气中都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其他五人也纷纷出手! 一时间,各色灵光铺天盖地,法术、法宝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顾允寒动了。 他一步踏出,冰螭剑横扫!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呼啸而出,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将那些袭来的法术尽数冻结在半空! 沈墨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身形一转,霜炎鞭呼啸而出!那长鞭如同一条灵蛇,绕过那些被冻结的法术,直取那灰袍老者的面门! 灰袍老者脸色一变,连忙后退!他身边的黑袍修士连忙祭出一面黑色盾牌,挡在身前。 “砰!” 霜炎鞭抽在盾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那黑袍修士心疼得直咧嘴,却不敢收回盾牌,因为第二鞭已经来了!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顾允寒正面硬撼,以剑气压制那六人的法术;沈墨则在一旁游走,以霜炎鞭的灵活骚扰他们的侧翼。 那六人虽然人数占优,却被这默契的配合打得节节后退! 灰袍老者脸色阴沉,厉声道:“不要留手!全力出手!” 六人齐声大喝,法力暴涨! 那黑袍修士祭出一面黑色幡旗,幡旗上阴风阵阵,无数怨魂从中飞出,发出凄厉的嚎叫!那怨魂铺天盖地,朝两人涌来! 另一个修士祭出一柄血色长剑,剑身上血光流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还有一个修士取出一面铜镜,镜中射出刺目的金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六人同时发力,攻势骤然变得凶猛无比! 顾允寒眉头紧锁。 他连挥数剑,一道道冰蓝色的剑气呼啸而出,将那些怨魂冻结、击碎!但那怨魂太多,杀了一波又来一波,源源不绝! 沈墨也被那血剑和铜镜逼得连连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一翻。 戊土钟,出现在掌心! 那尊小钟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尊数丈高的巨钟,悬浮在两人头顶!钟身垂下一道道土黄色的光幕,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铛!铛!铛!” 那些法术、法宝轰击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破裂! 沈墨的脸色微微泛白。 以他现在的修为,维持戊土钟的防御,消耗极大。 但他咬牙撑着。 顾允寒看了他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六人。 那目光,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沈墨,”他低声说,“帮我撑一会儿。” 沈墨点了点头:“好。” 顾允寒深吸一口气。 他的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寒意!那寒意之强,瞬间将周围的温度拉低到冰点以下!地面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的墨发,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冰蓝色! 那蓝色纯粹而深邃,如同万年冰川最深处的颜色。他的皮肤,在蓝发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苍白,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眼中,蓝光闪烁,如同两团幽冷的鬼火! 三转寒魄身!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 从元婴中期,直逼元婴后期! 那六人脸色大变! “不好!他用了秘术!”灰袍老者惊呼,“快打断他!” 六人齐齐出手! 无数法术、法宝轰向戊土钟! “铛铛铛铛铛——!” 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开始浮现! 沈墨咬紧牙关,将体内仅剩的法力疯狂注入戊土钟!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撑住! 一定要撑住! 顾允寒闭上眼。 然后,睁开。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片冷冽的杀意。 第387章 凤鸣秘境(二十五) 他御起剑,剑指一挥。 在顾允寒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八柄剑,八道光芒,如同八条冰龙,盘旋呼啸! “八荒剑阵——第二式!” 顾允寒一声低喝! 八柄剑同时飞出!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漫天的剑光,而是凝聚成九道凌厉至极的剑意!那剑意锋锐无匹,足以洞穿一切! 八道剑意,分别指向那六人! 灰袍老者脸色大变,连忙祭出防御法宝!一面古朴的铜镜挡在身前。 “咔嚓!” 铜镜碎裂! 剑意洞穿了他的肩膀! 黑袍修士也祭出那面黑色盾牌。 “砰!” 盾牌炸裂! 剑意划破了他的胸膛! 血剑修士想要后退,但那剑意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剑意擦过他的手臂,带走一大片血肉! 铜镜修士的铜镜被一剑劈成两半,剑意余势未消,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剩下两人也被剑意击中,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腰! 六人,全部受伤! 但他们毕竟是元婴修士,这些伤虽然不轻,却还不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灰袍老者捂着肩膀,咬牙切齿:“他用了秘术,撑不了多久!拖死他!” 六人重整旗鼓,再次围攻上来! 顾允寒的脸色稍白。 沈墨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一翻。 第304章 一个乌黑的木匣,出现在掌心。 破元针。 沈墨打开木匣,数十根细若牛毛、通体透明的细针悬浮在匣中。它们无声无息,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仿佛只是最普通的凡物。 但沈墨知道,它们有多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剩的法力,全部灌入那些细针之中! “去!” 他一挥手! 破元针化作无数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透明残影,朝那六人疾射而去!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光闪烁,它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一刻。 那六人的动作,同时一滞! 灰袍老者只觉得体内某处经脉一麻,然后,他的法力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流逝! “这是……什么?!”他惊恐地大叫! 黑袍修士也发现了不对,他的法力正在飞速消散,连维持飞行的力量都快没有了! “针!是那些针!”血剑修士指着自己手臂上那个细小的红点,脸色惨白! 六人齐齐色变! 他们想要取出那些针,但那针太细了,细到根本看不见!它们钻入经脉,钻入丹田,钻入灵根,疯狂破坏着他们体内的灵力运转! 灰袍老者想要逃,但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想要催动法力,却发现丹田中空空如也。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被封印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其他五人也纷纷跌落在地,如同凡夫俗子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沈墨收回破元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脸色苍白,但嘴角,却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顾允寒收剑,三转寒魄身缓缓褪去。他的墨发恢复成原本的黑色。 “没事吧?”他急切地问。 顾允寒靠在他肩上,摇了摇头。 “没事,”他低声说,声音虚弱却温柔,“就是有点累。” 沈墨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让你逞能。”他小声嘟囔。 顾允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边,凤冥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轩辕焱被他一拳轰飞,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使不出半点力气。 凤冥落在他身边,一脚踩在他胸口,低头看着他。 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表情。 “服了吗?”他问。 轩辕焱瞪着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问道,“凤朝……没有你这号人物!” 凤冥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凤朝?”他轻声说,“凤朝的人,也配认识我?” 他抬起脚,一脚将轩辕焱踢到那六人身边。 “绑起来。”他对沈墨说。 沈墨点了点头。 霜炎鞭将七人一个个捆在一起。那鞭子乃是冰火双属性的法宝,捆在身上,又灼又冻,难受至极。那七人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被封得死死的,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沈墨将七人捆成一团,又取出几道封灵符,贴在他们身上。 只有轩辕焱,还在骂骂咧咧。 “你们这些蝼蚁!也配动本王?!本王是凤朝四王之一!本王要杀你们全家!本王——” 沈墨听得心烦。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被捆住的元婴修士身上。那人穿得倒是体面,腰带上还镶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沈墨走过去,一把扯下他的腰带。 那修士脸色大变:“你……你要干什么?!” 沈墨没理他。 他拿着腰带走回轩辕焱面前,蹲下身,看着那张满是愤怒与不甘的脸。 “你……”轩辕焱还想骂。 沈墨将腰带塞进了他嘴里。 “唔唔唔!”轩辕焱瞪大眼睛,想要把腰带吐出来,却发现根本张不开嘴。 沈墨拍了拍手,站起身。 “这下清静了。”他说。 凤冥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忍不住笑了。 “你还挺会想办法的。”他说。 沈墨耸了耸肩,没说话。 他转身,看向那六个元婴修士。那六人已经被封了修为,捆在一起,动弹不得。他们看着沈墨的目光,有恐惧,有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沈墨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顾允寒身边,扶着他坐下。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凤冥抱着手臂,看着那七个人,又看了看四周。 “那个阴沟里的老鼠,”他缓缓说道,“现在还不跳出来,说明他不能现身,或者根本就没有身体。” 沈墨微微一怔。 凤冥继续说:“或许我们也不用这么怕他。我们就在这儿守着他们,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沈墨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他说。 他转过身,走到那七人身边,在他们周围又布下了几道禁制。确保他们跑不掉,也确保那暗处的魔修无法轻易靠近。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顾允寒身边。 顾允寒正在调息,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感觉到沈墨靠近,他睁开眼,看向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冰冷,只有一片温柔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光芒。 沈墨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累死了。”他小声说。 顾允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第388章 凤鸣秘境(二十六)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双眼睛。 轩辕焱被捆缚在人群中,嘴里塞着那条腌臜的腰带,四肢被霜炎鞭紧紧缠绕,封灵符贴满了全身。他动弹不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活了上千年。 从一介散修,到凤朝四王之一,他见过太多风浪,经历过太多生死。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一切,权力的滋味,背叛的代价,成王败寇的冷酷法则。 他以为自己输得起。 可当那股黑暗真正降临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恐惧。 那恐惧不是来自死亡,而是来自那双眼睛,那双从虚空中凝视着他的、紫黑色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片纯粹的、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那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呼吸,在渴望。 轩辕焱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 意识坠落的瞬间,他听见最后的声音,沈墨在喊“守好他们”,顾允寒在低声应答,凤冥在不远处冷笑。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轩辕焱睁开眼。 四周是一片黑暗。 纯粹的、浓稠的、没有边际的黑暗。他悬浮在其中,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虚无。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法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他想要召唤焚天戟,却发现连一丝感应都没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旧粗糙,依旧布满老茧,却如同一双凡人的手,没有任何力量。 轩辕焱的心,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环顾四周。 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他自己。 和那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虚无缥缈的声音。 “轩辕焱。” 那声音很轻,很淡,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它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任何特征,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仿佛说话的人,是他自己。 轩辕焱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身,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谁?!”他厉声喝道,“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撞上无形的壁垒,又折返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回声。那回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虚无之中。 没有人回答。 轩辕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此刻这种无力感,这种被困在虚无中、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感觉。 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陌生的恐惧。 “藏头露尾的鼠辈!”他再次大喝,声音中带着几分色厉内荏,“还不给本王滚出来!” 黑暗之中,沉寂了片刻。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近了许多,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从容: “轩辕焱,你甘心吗?” 轩辕焱的瞳孔微微收缩。 甘心? 第305章 他不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 他修炼上千年,从一介散修爬到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多少代价,经历了多少生死。他本可以更进一步,本可以超越元婴,本可以成为那个让凤帝都忌惮的存在。 他怎么甘心? 但他没有表露出分毫。 他只是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桀骜与不屑: “成王败寇,本王输得起。” 那声音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是吗?” 轩辕焱没有回答。 那声音继续说: “这秘境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延寿神物。” 轩辕焱的眉头,微微一动。 “有的,”那声音顿了顿,“尽是些对凤朝不忠心的蠢货的枯骨。” 轩辕焱沉默着。 “你觉得,你拿到化神功法,就能创造奇迹?”那声音继续说,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怕是你刚一出去,就会被围杀吧。” 轩辕焱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声音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继续慢悠悠地说: “凤帝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任何一个有威胁的人,都活不下去。” 轩辕焱闭上了眼。 他当然清楚。 凤帝,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那个统治凤朝数千年的君主,那个让所有人都臣服于脚下的身影。他的强大,不仅仅在于修为,更在于手段。 任何有威胁的人,都会被他悄无声息地抹去。 任何不忠心的势力,都会被他连根拔起。 这就是凤朝。 这就是凤帝。 轩辕焱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自以为是的东西!” 他笑够了,低下头,看着那片虚无的黑暗,一字一句地说: “本王纵横天下上千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腌臜事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想鼓动本王的心,让本王走火入魔?” 那声音,骤然一滞。 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轩辕焱感觉到了。 他继续冷笑: “本王寿元无多,在外面死和在这里死,有何区别?”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不妨说说——你想做什么?” 黑暗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轩辕焱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带着几分笑意,几分赞许,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贪婪: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轻松。” 轩辕焱没有回应。 那声音继续说: “把你的身体献给我。” 轩辕焱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可以覆灭整个凤朝,”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疯魔的渴望,“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轩辕焱的拳头,骤然握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霸天戟,斩过无数敌人。这双手,曾经捧过凤帝赐予的封王金册,接过那枚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印玺。这双手,曾经沾满鲜血,也曾经庇护过无数生灵。 献出身体? 让这个阴沟里的老鼠,占据他的肉身,玷污他的荣耀,利用他的力量去覆灭那个他效忠了上千年的王朝? 轩辕焱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年少时,第一次踏上修仙路,意气风发,仗剑天涯。 想起那些年,他为凤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让断江王的威名响彻天下。 想起那些年,他坐在王府中,看着日出日落,看着花开花谢,看着自己的寿元一点一点流逝,看着那些曾经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老去、死去。 他恨凤帝吗? 恨。 恨他冷酷无情,恨他猜忌多疑,恨他将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但他效忠凤朝吗? 效忠。 那是他耗尽一生守护的王朝,是他用鲜血与荣耀铸就的丰碑。 第389章 凤鸣秘境(二十七) 轩辕焱缓缓松开拳头。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悲壮的骄傲。 “我再不济,”他一字一句地说,“也是凤朝的封王修士。”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清晰而坚定: “享受千年供奉,受万民朝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个只敢在阴暗处教唆的鼠辈,也配用本王的身体?” 黑暗之中,那道声音沉默了。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愤怒的咆哮。 那咆哮如同闷雷,在黑暗中翻滚,震得轩辕焱气血翻涌。但他只是冷冷地站着,嘴角挂着那抹嘲讽的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声音嘶吼着,“你以为你不愿意,我就没办法了吗?!” 轩辕焱没有理会。 他缓缓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放在膝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平静。 体内,那已经被封印的法力,开始微微涌动。不是冲破封印,而是开始消散。 那些他修炼了上千年的法力,从丹田中涌出,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它们穿过封印,穿过禁制,穿过那层层的束缚,如同归巢的倦鸟,回归天地。 兵解。 他选择了兵解。 不是被杀死,不是被夺舍,不是被屈辱地吞噬。而是用自己的意志,结束这一切。 法力消散得越来越快。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些曾经支撑着他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能感觉到意识的模糊,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稀薄。 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和一丝深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本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这辈子,值了。” 黑暗之中,那道声音发出愤怒的嘶吼。 它想要阻止,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法力,想要攫取这个即将失去的容器。但它抓不住——那些流光穿过它的手指,穿过它的身体,穿过一切阻碍,消散在天地之间。 轩辕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仿佛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看见那个少年,站在山巅,迎着朝阳,手持一柄普通的长刀,意气风发。 看见那个青年,跪在凤帝面前,接过金册与印玺,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恩。 看见那个壮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身后是千军万马。 看见那个中年,坐在王府中,望着天边的落日,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看见那个老人,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望着头顶的横梁,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黑暗之中,那道声音发出愤怒的咆哮。 “废物!” 那声音嘶吼着,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临死了也不安生!差点坏了我的大计!” 它看着那具失去意识的、透明的身体,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这身体……倒是不错。” 它扑了上去。 神剑冢外。 沈墨正蹲在那几个被捆住的元婴修士面前,检查着封灵符的状态。顾允寒靠在一块巨石上闭目调息,凤冥则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眼睛,不再是火红色的。 而是紫黑色。 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紫黑色。 “轩辕焱”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这具新的身体。虽然法力消散了大半,但根基还在,底蕴还在。更重要的是,这具身体,有资格进入凤鸣宫,有资格靠近那个地方。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凤冥忽然转过头,看向那几人。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感觉到了什么,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他缓步走向那几人。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带着几分警惕。 那几人也感觉到了他的靠近,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们被封了修为,捆在一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恐怖的存在一步步走来。 第306章 只有轩辕焱没有抬头。 他只是低着头,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凤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轩辕焱”缓缓抬起头。 紫黑色的眼眸,与金色的眼眸,对视。 凤冥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他厉声大喝,一掌轰出! 但“轩辕焱”比他更快! 他双手猛然撑开,那捆缚着他的霜炎鞭,在黑色的魔气侵蚀下,瞬间碎裂!他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弹射而起,一掌轰向凤冥! 凤冥来不及多想,一掌迎上! “轰——!” 双掌相交! 巨响震天! 一股恐怖的魔气从“轩辕焱”掌心涌出,将凤冥整个人震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在地上,踉跄后退数步! 沈墨和顾允寒同时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沈墨惊声问道。 顾允寒没有说话。 冰螭剑已经出现在手中,剑光一闪,直取“轩辕焱”的咽喉! 那一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蛇,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 “轩辕焱”却只是冷笑一声。 他随手抓起旁边一个元婴修士,挡在身前! 那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一剑贯穿!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 “轩辕焱”却没有放手。 他一把抓住那修士的脖子,将他提到面前。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张开嘴,一口咬在那修士的脖子上! “咕咚,咕咚——” 他贪婪地吞咽着那修士的精血,每一口下去,那修士的身体便干瘪一分。不过几息之间,一个元婴修士,便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轩辕焱”随手将干尸甩到一边,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美味。”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诡异。 沈墨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他厉声道。 凤冥已经冲了上去!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与“轩辕焱”战成一团!拳掌相交,火光与魔气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轩辕焱”此刻的实力,远超之前! 他不仅继承了轩辕焱的修为与战斗经验,更有超越元婴后期的恐怖力量。每一拳轰出,都带着侵蚀一切的魔气;每一掌拍下,都带着足以让人心神崩溃的怨念! 凤冥竟然节节败退! 顾允寒没有犹豫。 寒光一闪,他也加入了战团! 两道身影,一火一冰,联手对抗那个被魔气侵蚀的存在! 沈墨没有跟上去。 他转过身,看向剩下的那五个元婴修士。 五人被封了修为,此刻正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沈墨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取出破元针,挨个扎在他们身上。每一针下去,便有一道封印被解开。不过几息之间,四人的修为便恢复了七七八八。 “魔头现世!”沈墨厉声道,“如果让他成长起来,整个秘境,甚至整个凤朝,都有危险!” 那四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沈墨继续说道: “是走是留,你们自己想!如果要走,就跑远点,别被他抓住!”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五人,转身投入了战团!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与犹豫。 终于,一个灰袍老者站起身,拱了拱手: “在下就不掺和了。先行告辞!”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飞遁而去。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起身。 “告辞!” “后会有期!” “保重!” 四道流光,紧随其后,消失在天际。 沈墨一边与“轩辕焱”缠斗,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四道遁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人心如此。 大难临头各自飞。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 因为“轩辕焱”的攻势,越来越猛了。 第390章 凤鸣秘境(二十八) 激战正酣。 三道身影与那被魔气侵蚀的轩辕焱缠斗在一起,火光、冰芒、鞭影交错纵横,将这片荒芜的空地轰得坑坑洼洼。沈墨的霜炎鞭从侧面抽向轩辕焱的腰际,顾允寒的冰螭剑直取他的咽喉,凤冥则正面迎上,一拳轰向他的胸口。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然而那轩辕焱,或者说占据了轩辕焱躯壳的魔修却始终游刃有余。他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化作黑烟避开攻击,时而又凝聚实体反击。每一掌拍出,都带着侵蚀一切的魔气;每一拳轰来,都裹挟着令人心神俱裂的怨念。 但他也没有占到便宜。 轩辕焱兵解时散去了大半修为,这具身体虽然强悍,却远未达到全盛状态。面对三人的围攻,他左支右绌,渐渐落了下风。 又一次被凤冥一拳逼退后,轩辕焱身形一闪,退出数丈开外。 他悬浮在半空中,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三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有点意思。”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戏谑,“不过,今天本座没空陪你们玩了。” 沈墨心头一凛,霜炎鞭握得更紧。 轩辕焱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黑色的魔气从他身上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回头再来解决你们。”他的声音从黑烟中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哈哈哈,希望这秘境里的其他人,也像你们一样团结。” 笑声未落,黑烟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细线,消失在天际。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烟消散的方向,久久没有出声。 凤冥收拳而立,那张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他望着轩辕焱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把他夺舍了。” 沈墨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明明已经封了他的修为,贴了封灵符,还用霜炎鞭捆着,可那魔修还是得手了。 “他现在有了身体,”沈墨沉声道,“不需要其他修士自相残杀,可以随意出手。单打独斗,秘境里没人是他的对手。” 凤冥点了点头。 顾允寒收剑,转过身。 “走吧。尽量将所有人汇集到一起,让他无从下手。” 沈墨和凤冥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只能这样了。”凤冥说。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虚空中一阵扭动,遁空邪兽那庞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三人面前。它匍匐在地,恭敬地低下头。 “虚,”凤冥吩咐道,“遇到其他修士,就用遁空闪把他们送到我们身边。能快一点是一点。” 沈墨微微挑眉。 那妖兽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沈墨蹲下身,将地上那些布阵用的阵旗一一收起。那些阵旗插入地面的部分已经被魔气侵蚀,变得焦黑脆弱,他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残秽,将它们收入储物戒中。 凤冥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你这阵法,是准备用来对付那东西的?” 沈墨头也不抬:“有备无患。” 凤冥没有再问。 三人御起遁光,朝着秘境深处飞去。 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一个修士。 那些原本分散在秘境各处寻宝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躲了起来,要么已经被那魔修吞噬了。 倒是遁空邪兽传送过来几个人。 每一个被送来的人,都经历了从恐惧到犹豫、从犹豫到决绝的过程。沈墨不厌其烦地解释着情况,顾允寒沉默地站在一旁,凤冥则抱着手臂,一脸“你们爱信不信”的表情。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最终,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也有了十几个人。 加上遁空邪兽,倒也像模像样。 循着凤冥的指引,几人来到一处群山环抱的谷地。 那谷地不大,四面是陡峭的山峰,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谷中地势平坦,草木稀疏,一条小溪从山涧流下,在谷地中央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凤冥落在谷地中央,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就是他刚刚露面的地方。”他说。 沈墨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谷地中的每一寸土地。这里的气息确实不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魔气,地面上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力量灼烧过。 “还是来晚了一步。”凤冥低声说。 沈墨沉默了片刻,问道:“秘境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启了,他还不打算有所行动吗?” 第307章 凤冥冷笑一声:“哼,估计是想把外面的都做掉,让自己实力达到顶峰,再回头来找我们。” 顾允寒没有说话。 他走到谷地入口处,站定,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峰,又看了看谷中的地形。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片刻后,他转过身,看向两人。 “既然他想以化神之姿冲破秘境的封锁,那么迟早要找上我们。”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那我们就在这里布阵防守,等秘境开启,他自然也没了办法,从出口出去必然要受到围剿。” 沈墨点了点头。 他看向凤冥:“那布什么阵法,才能挡住他?” 凤冥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什么阵都布不了。什么都没有。” 沈墨:“……”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阵旗。 那阵旗一套十八面,每一面都有一尺来长,通体黑白相映,上面以银线绣着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微微闪烁,散发着一种玄妙而古朴的气息。 他又取出三个阵盘,同样通体漆黑,上面刻着阴阳鱼的图案。 顾允寒看着那些阵旗和阵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与沈墨相处这么多年,竟不知道他还藏着这样一套阵器。那阵旗上的符文,那阵盘上的纹路,都不是凡品。这一套阵器,少说也价值连城。 “这是什么阵法?”他问。 沈墨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就是一套普通的困阵,”他说,“没什么特别的。” 顾允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一套阵旗上的符文,他从未见过。那三个阵盘上的阴阳鱼图案,分明与沈墨修炼的功法同出一源。这绝不是普通的困阵,而是《阴阳经》中记载的秘阵。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那我来主持。” 沈墨用坚决的口气拒绝。 “不行,”他说,“只有我主持,阵法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顾允寒的眉头微微蹙起。 凤冥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要不我来主持?” 沈墨转头看向他,几乎没有犹豫: “行。” 凤冥:“……” 他愣了。 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茫然。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套阵器,一脸难以置信:“你就不怕我也遇到危险吗?” 沈墨看着他,眨了眨眼。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认真,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反正你也死不了。”他说。 凤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凤凰一族,浴火重生,确实死不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放心地把阵法交给他? 他看向顾允寒,想要寻求一点认同。 顾允寒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他说得对。 凤冥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阵旗按照沈墨的指示,被一一插在谷地的各个方位。 凤冥亲自出手,将十八面阵旗插入地面。每一面阵旗落地的瞬间,都有一道光芒闪过,随即隐入地面,消失不见。 三个阵盘被安放在谷地中央,呈三角形排列。沈墨蹲下身,仔细调整着每一个阵盘的角度,确保它们的位置分毫不差。 当最后一个阵盘落位。 整个谷地,骤然一震!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地底涌出,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笼罩其中。那力量玄妙而磅礴,带着一种阴阳流转、生生不息的韵律。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轻,仿佛踩在了云端。 沈墨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那声音如同古老的咒语,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阴阳之力,在他指尖流转。 一黑一白,一阴一阳,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悬浮在谷地上空! 那太极图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便有阴阳之力洒落,将整个谷地笼罩其中。阵内的草木,在阴阳之力的滋养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舒展、绽放。那些原本枯黄的野草,重新变得翠绿;那些已经凋零的野花,重新绽放出娇艳的花朵。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片荒芜的谷地,便焕发出勃勃生机。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阵法?”有人低声惊呼。 “好强大的力量!” “有这阵法在,那魔修恐怕也不敢轻易进来了吧?” 沈墨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他双手再次结印,口中轻喝: “隐!” 太极图缓缓收敛,隐入虚空。 谷地上空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阵法就在那里,等待着它的猎物。 沈墨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疲惫,只是转过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阵法已成,”他说,“大家就在谷中休息吧。等秘境开启,我们就能出去了。”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找地方坐下调息。 沈墨走到顾允寒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顾允寒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累不累?”他问。 沈墨摇了摇头,靠在他肩上。 “还好。”他低声说。 顾允寒伸手扶住沈墨的肩膀,沈墨也顺势靠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靠着,看着谷中的草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看着那条小溪从山涧流下,在水潭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凤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落在那些隐入虚空的阵旗上,落在那三个阵盘所在的位置。 好阵。 当真是好阵。 以阴阳之力为基,以天地灵气为引,可困敌,可御敌,可杀敌。若能全力启动,便是化神修士,也要被困上片刻。 只是…… 他看向沈墨,看着那张平静的侧脸,看着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全力启动的代价,恐怕不小。 第391章 凤鸣秘境(二十九) 半个月的时间,在紧张与等待中悄然流逝。 秘境的天空,一天比一天暗沉。那股黑色的魔气如同蔓延的毒液,从地底深处不断渗出,侵蚀着天空、大地、山川、河流。原本还能见到些许阳光的谷地,如今终日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翳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那是魔气与怨念混合后的味道,吸入一口,便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谷地中的草木,也在一天天枯萎。那些半个月前还郁郁葱葱的野草,如今已经变得枯黄焦脆;那些曾经娇艳的野花,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颤抖。就连那条从山涧流下的小溪,也变得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黑色的油膜。 能来的修士,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武安侯是被遁空邪兽从一处隐秘的山洞中挖出来的。这位豪爽的汉子身上带着不轻的伤,左臂被一道魔气侵蚀得焦黑,但他只是咧嘴一笑,随手扯下一块布条缠上,便大步走进了谷地。“老子就知道,这秘境不对劲!”他拍着沈墨的肩膀,哈哈大笑,“有架打,算我一个!” 玉衡子则是自己找来的。这位正道剑修一身青袍依旧整洁如新,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他带着几个藏剑谷的修士,在秘境中四处救援被困的修士,身上沾满了别人的血。“魔修现世,天下修士皆有责。”他对沈墨微微颔首,目光坚定,“藏剑谷,愿尽一份力。”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修士,有的是被遁空邪兽救回来的,有的是感应到谷地中的阵法气息自己寻来的。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几个面色阴沉,显然是在秘境中吃了大亏。 此刻,谷地中已经聚集了十几位元婴修士。 沈墨盘坐在谷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心中默默盘点着己方的力量。 元婴中期以上,有五位。武安侯,破军拳法威猛无匹,正面硬撼不输任何人;玉衡子,藏剑谷剑修,剑意凌厉,出手狠辣;通幽侯和万魂真君虽然已死,但他们那一系的修士中,也有两个元婴中期的魔修投靠了过来,虽然人品堪忧,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有顾允寒,全力以赴之下,足以媲美元婴后期。 元婴初期的修士,有七八个。他们实力虽然不如中期,但胜在人多,合力之下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第308章 还有凤冥。这个活了十万年的老妖怪,虽然嘴上说着“我什么阵都布不了”,但沈墨知道,他的实力远不止表现出来的那些。凤凰一族的涅槃之火,足以焚尽一切邪祟。 再加上这座以《阴阳经》秘法布置的“归寂太元阵”…… 沈墨觉得,这已经是他能拼凑出来的、最强的一支队伍了。 可他的心里,还是没着落。 那股不安,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滋生,一天比一天强烈。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是阵法不够强?是人手不够多?还是那魔修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战,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凶险的一战。 一只手落在他的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捏着他僵硬的肩膀。沈墨微微侧头,看见顾允寒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后,正一言不发地替他捏着肩膀。 那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沈墨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些。 他靠在顾允寒身上,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开口:“顾允寒,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出去该做什么吗?” 顾允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揉捏。 他回想了一下,低声说:“回飞仙域?” 沈墨点了点头。 “你记得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顾允寒看着他,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放心吧,”他说,“不会忘的。” 沈墨“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一定要好好活着……”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忽然问:“那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沈墨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温柔,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记得。”他说。 顾允寒说的是进秘境前的事。那时他们还在凤鸣山腰的别院里,他替顾允寒整理衣袍,顾允寒握着他的手,问他:“这次秘境结束后,可以告诉我吗?” 他答应了。 “能提前说吗?”顾允寒问。 沈墨摇了摇头。 “别着急。”他说。 顾允寒没有再问。 继续替沈墨捏着肩膀,却多了几分不舍。 沈墨闭上眼,感受着那双温暖的手在肩头游走,感受着身后那个人传来的体温,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他知道,这样的宁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的暗,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的黑暗。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天空中最后一丝光亮,将整片谷地笼罩在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谷地中的修士们,纷纷站起身来。 有人祭出灵光,有人握紧法宝,有人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那些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顾允寒站起身,浑身法力凝聚。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黑暗,落在谷地之外。 “来了。”他说。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纷纷将注意力转向谷外。 黑色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谷地上空凝聚、翻涌、咆哮。那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翻涌间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哀嚎。 那是死在这秘境中的修士怨念,被魔气吞噬、奴役、驱使,化作那魔修的一部分。 浓雾越聚越多,越聚越厚,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面孔,笼罩在谷地上空。那面孔足有数十丈大小,五官扭曲,双目空洞,张开的大嘴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老鼠们——”那声音从巨口中传出,沙哑而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戏谑,“别躲了,轮到你们了。” 沈墨抬起头,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孔。 他没有恐惧,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挑衅: “飞在天上,真以为自己是蝙蝠了啊?” 第392章 凤鸣秘境(三十)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 “有本事,你就下来。”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无限接近化神的实力,”那声音慢悠悠地说,“你不用着急。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掉。” 话音落下。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浓雾中探出! 那手掌足有数丈大小,通体漆黑,五指张开,如同擒天之爪,朝着谷地中央狠狠拍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那些枯萎的草木,在这股威压下瞬间化作齑粉! 沈墨瞳孔骤缩! 他双手猛然按在面前的阵盘上,法力疯狂涌入! “归寂太元阵——起!!!” 话音未落,凤冥和顾允寒已经同时出手!两道精纯的法力涌入阵盘,与沈墨的力量汇聚在一起! 地面,骤然震动! 一道巨大的阴阳八卦图,从地底升起! 那八卦图黑白分明,阴阳双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便有无数道阴阳之力从图中涌出,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罩,将整片谷地笼罩其中! 阵法之内,阴阳始混沌。 “所有人,法力注入阵旗!” 沈墨一声大喝! 十几位元婴修士,同时将法力注入面前的阵旗!十几道光芒,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注入那巨大的阴阳八卦图中! 阵法,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光罩骤然变得更加厚重,阴阳之力疯狂流转,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黑色手掌,狠狠拍在光罩之上。 “轰——!!!” 巨响震天! 整片谷地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地面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两侧的山峰簌簌落石,那条浑浊的小溪瞬间被震得断流! 但光罩,纹丝不动! 十几位元婴修士合力催动的阵法,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沈墨抬起头,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不过如此。” 黑雾中,轩辕焱的身影缓缓走出。 魁梧的身躯,长发已经由红色变成了紫色,那双眼睛也彻底变成了紫黑色,深邃得如同两口枯井。他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下,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都会荡开一圈黑色的涟漪。 他走到光罩前,停下脚步。 抬起手,轻轻按在光罩上。 “滋~~” 那光罩与他手掌接触的地方,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冒出一缕缕白烟。轩辕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有一块焦黑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他收回手,抬起头,看向阵中的众人。 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嘲讽,还有一丝深藏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小看你们了。”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这种阵法都能布置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可惜——” 他抬起手,指了指阵法边缘。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层厚重的光罩边缘,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很薄,很淡,却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附着在光罩上,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它。 “还是不够。” 轩辕焱收回手,负手而立,那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来赴一场普通的宴席。 “几万年下来,整个秘境都被魔气侵蚀,都能为我所用。”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你们以为,占据了个好地方,布了个好阵,就能高枕无忧了?” 众人脸色大变。 他们这才发现,那黑色雾气不仅仅是从外面涌来的,更是从地底、从山壁、从每一寸被魔气侵蚀的土地中渗出的。它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正在从四面八方侵蚀着这座阵法。 光罩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阵旗在微微颤抖,阵盘在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座以十几位元婴修士之力催动的阵法,正在被消耗。 凤冥站在沈墨身边,看着那些蔓延的黑色雾气,眉头紧锁。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 “我在这待了十万年,”他低声说,“居然还没有他对秘境掌握得透彻。” 沈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是自愧不如的时候吗?” 凤冥摊开手,一脸无辜: “这不是没招了吗?” 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阵中的每一个人,武安侯面色凝重,玉衡子握紧了剑柄,那些元婴初期的修士们脸上满是惊恐。他们都在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做决定。 第309章 沈墨闭上眼。 一息。 两息。 他睁开眼,拍了拍顾允寒的肩膀。 “放他进来吧。” 顾允寒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沈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犹豫。 他知道沈墨的意思。 让那魔修入阵,以阵法之力削弱他,众人合力围攻。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如果让那魔修在外面继续消耗阵法,等到阵法被破,他们只会更加被动。 但这太冒险了。 一旦那魔修入阵,所有人都将置身于最直接的威胁之下。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 “没有别的办法了。”沈墨看着他,目光坚定。 顾允寒抿了抿唇。 他知道沈墨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凤冥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站到沈墨身侧。三人同时收手。 阵法上头,出现一个三尺见方的缺口。 轩辕焱抬起头,看着那个缺口,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的身形化作一缕黑烟,从那缺口中飘了进来。 沈墨再次运起阵盘,那个缺口瞬间合拢。 光罩之内,轩辕焱的身影缓缓凝聚。 他站在众人面前,负手而立,那双紫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墨身上。 他抬起手,朝众人勾了勾手指。 “一起上吧。”他说。 那声音里,满是不屑。 第393章 凤鸣秘境(三十一) 阵法之内,光芒与黑暗交织。 轩辕焱一进入阵中,便如同猛虎入笼,那双紫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既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朝凤冥扑去! 凤冥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双手燃起涅槃之火,火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目,一拳轰向轩辕焱的面门! 轩辕焱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凤冥胸口。那一掌裹挟着浓稠的魔气,所过之处,空气中都留下黑色的痕迹! “砰!” 拳掌相交!凤冥被震退三步,轩辕焱却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被涅槃之火烧出的焦痕,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 顾允寒从侧面杀到!冰螭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直刺轩辕焱的咽喉!那剑快得惊人,剑身上那条冰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龙吟! 轩辕焱身形一矮,避过这一剑,同时右手探出,抓向顾允寒的手腕。顾允寒手腕一翻,剑锋一转,横削他的手指。轩辕焱不得不收手后退,顾允寒趁势追击,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武安侯和玉衡子也从两侧包抄上来。 武安侯双拳紧握,破军拳法施展到极致,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玉衡子的剑法则飘逸灵动,剑走轻灵,专刺轩辕焱的要害! 四道身影,将轩辕焱围在中央。 凤冥正面硬撼,顾允寒侧面牵制,武安侯和玉衡子从两侧夹击。四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每一招都足以崩山碎石。 轩辕焱只是笑。 他的身形在四人之间穿梭,如同鬼魅。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举重若轻。凤冥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顾允寒的剑尖堪堪划过他的发梢,武安侯的拳风被他侧身避开,玉衡子的剑光被他随手拂散。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戏耍。 “就这点本事?”他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开武安侯的拳头,将这位魁梧的汉子震得倒退数步,“神兽,剑修,元婴中期。” 他每说一个词,便击退一人。凤冥被一掌震飞,顾允寒被挥袖退开,玉衡子被一脚踢翻。 四人,全部倒地。 沈墨盘坐在阵中,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继续启动阵法!”他厉声喝道。 那些手持阵旗的元婴修士们回过神来,纷纷将法力注入阵旗。十几道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注入沈墨身前的三个阵盘之中。 沈墨独自揽过归寂太元阵的控制权。 他的双手按在阵盘上,法力疯狂涌入。那三个阵盘嗡嗡震颤,表面的阴阳鱼图案开始缓缓旋转。阵法重新启动,阴阳之力从地底涌出,化作一道道光带,缠绕在轩辕焱身周。 轩辕焱的动作,骤然一滞。 他的身形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都要耗费比之前多一倍的力量。那阴阳之力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的实力硬生生削弱了小半。 凤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有效果!”他大喊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顾允寒、武安侯、玉衡子也纷纷起身,再次围攻上去! 这一次,局势明显好转。 轩辕焱的动作不再那么从容,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被四人化解,每一次闪避都会慢上半拍。凤冥的涅槃之火烧到了他的衣袍,顾允寒的冰螭剑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武安侯的拳头轰在他后背,玉衡子的剑尖刺穿了他的肩头。 四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攻势越来越凌厉。 轩辕焱节节后退。 沈墨盘坐在阵中,双手按在阵盘上,面色苍白如纸。他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入阵法之中。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珠如同雨水般滚落,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如果大家都上去拼杀,反而可能被抓住破绽。他必须在后方维持阵法,削弱轩辕焱的实力,为前线的四人创造机会。 顾允寒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与担忧。 沈墨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允寒咬了咬牙,转过头,再次投入战斗。 他的墨发,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冰蓝色。 三转寒魄身。 他的气息骤然暴涨,从元婴中期直逼元婴后期!冰螭剑上的那条冰龙发出震天的龙吟,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他一剑刺向轩辕焱的心口! 轩辕焱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但凤冥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 一拳轰出! 轩辕焱被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砰!” 顾允寒的剑刺穿了他的肩膀,凤冥的拳头轰在了他的后背! 轩辕焱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险些倒地! 四人趁势猛攻,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沈墨看着这一幕,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感觉到了。 轩辕焱虽然被压制,但他的气息并没有减弱。相反,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强。那些弥漫在秘境中的魔气,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身体。 他在消耗他们。 他在等他们力竭。 而他们,等不起。 沈墨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轩辕焱被四人逼到角落,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癫狂而得意,在阵法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够了!”他一声暴喝,身形猛然一震! 一股恐怖的魔气从他体内爆发,将四人齐齐震飞! 凤冥倒飞出去,撞在阵法光罩上,喷出一口鲜血。顾允寒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武安侯和玉衡子更惨,一个摔断了手臂,一个被震得五脏移位,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轩辕焱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他们。 他的身上,黑气翻涌。 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嘲讽与怜悯。 “本来对付你们这群蝼蚁,是不必用此宝的。”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杆黑色旌幡,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旌幡通体漆黑,幡面上绣着无数扭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活物。幡杆以不知名的白骨制成,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石,那宝石中,隐约可见无数怨魂在挣扎、嘶吼。 旌幡一出,整个阵法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一股浓稠的、令人作呕的怨念,从幡中涌出,弥漫在空气中。 轩辕焱握着旌幡,轻轻一挥。 黑烟滚滚! 无数黑色怨灵从幡中飘出,它们有形无质,面目狰狞,周身萦绕着浓烈的怨念与杀意。它们在空中盘旋、嘶吼、咆哮,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第394章 凤鸣秘境(三十二)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些怨灵之中,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通幽侯。 万魂真君。 那些在秘境中死去的元婴修士。 第310章 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物,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他们漂浮在半空中,朝着阵中的众人伸出枯瘦的手臂,发出凄厉的嚎叫。 每一个怨灵,都有元婴期的实力。 十几个怨灵,加上轩辕焱本人。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不……不可能……”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颤抖着后退,“这怎么可能……” “跑……快跑……”另一个修士转身就跑,连阵旗都丢在了地上。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原本手持阵旗的修士们,纷纷放弃输入法力,转过头来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怨灵。有人祭出法宝,有人施展术法,有人转身就跑,阵法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沈墨独木难支。 他的法力在飞速消耗,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那三个阵盘在他身下嗡嗡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归寂太元阵,摇摇欲坠。 轩辕焱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只有这种程度吗?”他轻声说。 然后,他抬起手,一掌拍向沈墨! 那黑色巨掌遮天蔽日,裹挟着无尽的魔气与怨念,朝着沈墨当头拍下! 沈墨来不及思考,右手一挥。 戊土钟从储物戒中飞出! 那尊小钟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尊数丈高的巨钟,悬浮在沈墨头顶!钟身垂下一道道土黄色的光幕,将沈墨牢牢护在其中! 顾允寒比他更快! 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沈墨身前!冰螭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条冰龙发出震天的龙吟!他一剑劈向那黑色巨掌! “轰——!!!” 巨响震天! 顾允寒整个人被这一掌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戊土钟的光幕上! “咔嚓” 一声脆响。 戊土钟的钟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从钟顶一直延伸到钟底,如同一条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 顾允寒从光幕上滑落,单膝跪在地上,嘴角流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手却依旧死死握着冰螭剑,没有松开。 沈墨看着他,瞳孔骤然收缩。 “顾允寒!” 他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顾允寒,将他轻轻靠在自己身上。 他冰蓝色的长发,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从发根开始,蓝色消退,黑色重新蔓延。 沈墨的手按在顾允寒后背,治愈之力疯狂涌入。那温润的阴阳之力在他体内流转,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愈合着他流血的伤口。 顾允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我……” “别动。”沈墨按住他。 “对不起……” 顾允寒抬起头,看着他。 沈墨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再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紧紧地抱着顾允寒,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远处,那些怨灵正在肆虐。 修士们被追得四散奔逃,有人被怨灵撕碎,有人被魔气侵蚀,有人转身就跑,消失在黑暗之中。惨叫声、嘶吼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如同人间炼狱。 凤冥、武安侯、玉衡子三人,退到沈墨和顾允寒身边。 凤冥的身上满是伤痕,涅槃之火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武安侯的右臂断了,耷拉在身侧,鲜血淋漓。玉衡子的剑折断了,只剩半截剑刃,上面沾满了黑色的血迹。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该死的,”凤冥吐出一口血沫,骂道,“怎么这么阴?我的火都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武安侯咬着牙,那条断臂还在滴血,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该如何是好?” 凤冥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墨。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墨抬起头,看着他。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答应过我什么,”他说,“你还记得吗?” 凤冥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真的要这样做吗?” 顾允寒抓住沈墨的胳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恐惧与不安,虽然他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交易,但是这种决绝的神色,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别犯傻!我还能继续!” 沈墨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着凤冥,看着武安侯,看着玉衡子。 “三位道友,”他说,“能不能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凤冥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凤火——” 他一声低喝,整个人化作一团火焰! 那火焰冲天而起,在黑暗中炸开,化作无数只火凤,朝着那些怨灵扑去!火凤所过之处,怨灵发出凄厉的嚎叫,身形在火焰中扭曲、消散! 武安侯和玉衡子对视一眼,也冲了上去! 三人以命相搏,为沈墨争取最后的时间。 沈墨抱着顾允寒,头顶着头,额头相抵。 那动作亲昵而自然,如同他们之间所有的亲密时刻。 “顾允寒,”他轻声说,“我可能要失信了。” 顾允寒的眼泪,瞬间涌出。 那泪水流过他带血的脸颊,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晶莹的痕迹。他拼命摇头,声音嘶哑而绝望: “不要!”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泪水与血痕,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绝望与不舍。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顾允寒脸上的泪,也将灰尘和血迹一同擦去,露出顾允寒白皙的底色。 沈墨微笑道捏了捏顾允寒的脸。 “还是这样可爱一点。” 那边三人的鏖战,为的就是此刻沈墨的告别,沈墨脑海中走马观花的将这一生重新看遍 “以前我很怕死。”他轻声诉说,声音平静得仿佛和顾允寒聊家常话一般,“总想着修仙界的尔虞我诈,虽说大家都身怀不凡,但死了就是死了。” 第395章 凤鸣秘境(三十三)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但是现在,我一点都不怕了。” 他的目光落在顾允寒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温柔与不舍: “我更怕你会出事。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眷恋的人了。” 眼泪如同断线的玉珠,从他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顾允寒脸上,落在他手上,落在地上。 他没有理会那些眼泪。 捧住顾允寒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那吻细腻而温润,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鲜血的腥甜,带着他所有的、全部的爱意。 他的生命之力,从丹田深处涌出,化作最纯净的生机,通过那相贴的唇,一点一点地渡入顾允寒体内。 那生机温暖而磅礴,在顾允寒体内流转,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愈合着他流血的伤口,滋养着他疲惫的神魂。 顾允寒想要推开他。 但他推不开。 沈墨的吻,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 顾允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感觉到那股生机在体内流转,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恢复。 沈墨睁开眼。 他看着顾允寒,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的绝望与不舍。 他的眼中,有不舍,有不愿,有不得不。 顾允寒感觉到一痛。 他低下头,看见沈墨的指尖,拈着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 那针刺在他丹田的位置,封锁了他所有的法力。 顾允寒浑身一滞,法力如同退潮的海水,瞬间消散。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想到吧?”沈墨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当初拿你试针,现在真的用到了你身上。” “沈墨……”顾允寒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给我解开……,我求你了,求你…” 沈墨摇了摇头。 霜炎鞭从他手中飞出,将顾允寒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鞭子冰火交织,捆在身上又灼又冻,顾允寒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他只是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那束缚,想要冲过去,想要继续战斗。 但那鞭子越捆越紧,越捆越牢。 九霄冰塔从他手中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尊数丈高的巨塔,将顾允寒笼罩其中,送出阵外。 顾允寒被困在其中,只能用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那个人。 沈墨站起身。 第311章 他背对着顾允寒,没有回头。 “下辈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再娶你吧。” 话音落下,他一脚踏出。 浑身,竟然爆发出恐怖的妖力! 那妖力之强,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扭曲变形!他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那是垚介亲手加封的封印——此刻,正在一层一层地碎裂! 他的修为,回来了。 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封印解除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如同一支燃烧到尽头的蜡烛,最后的火焰,反而最亮。 凤冥、武安侯、玉衡子三人,被那股妖力震得后退数步。 他们转过头,看见沈墨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芒,如同神祇降临。 凤冥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沈墨看着他,微微一笑。 “解除契约吧。”他说。 凤冥摇了摇头。 “不行。”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解除契约,你受伤更重。” 沈墨点了点头。 “那就只能辛苦你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顾允寒一眼。 冰塔之内,顾允寒正疯狂地用那具近乎凡人的身体,撞击着冰塔的内壁。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他的额头已经撞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与泪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冰面上。他的嘴唇在动,在喊着什么,但冰塔隔绝了一切声音,沈墨听不见。 他也不想听见。 他转过头,不再看他。 “把他带出去。”他对凤冥说。 凤冥无奈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知道了。” 远处,轩辕焱已经不耐烦了。 他挥舞着旌幡,更多的怨灵从幡中涌出,将这片天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够了。”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该结束了。” 旌幡一挥,遮天蔽日的黑雾将周围彻底笼罩。 四人被困在黑雾之中,彼此看不见对方。 沈墨闭上眼。 然后,睁开。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黑雾,落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阵旗上。 十八面阵旗,三个阵盘。 他一挥手。 阵旗从地面飞起,在他身周盘旋。那三个阵盘也飞了起来,在他头顶旋转,越转越快,两个阵盘化作两条鱼,一黑一白,另外一个阵盘化作金色底盘,最终合为一体! 三合一体。 顶级法宝—阴阳令。 一面黑白交织的令牌,悬浮在他身前。令牌上,阴阳双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散发着玄妙而古朴的气息,这是沈墨为了应付今天的这种情况,早在几年前就炼制出的,炼制用的宝物堪称奢侈,几乎将沈墨的家底掏空。 沈墨双手结印,口中轻吟: “溟渊不语,寂灭无生……”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心中炸响。 “一念归元,万象皆空!” 阵法,重新启动! 这一次,没有众人的法力加持,只有沈墨自己,和他最纯粹的阴阳之力。 那阴阳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那十八面阵旗,涌入那枚阴阳令。 阵旗重新插入地面,按照某种玄妙的方位,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阴阳令悬浮在八卦中央,缓缓旋转。 阵法光芒大作! 那光芒所过之处,黑雾如同遇到了阳光的积雪,迅速消散! 不过几息之间,周围便只剩下一片清明。 顾允寒终于能看见了。 他看见沈墨站在阵中,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芒,如同天神下凡。 他看见沈墨回头,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与以往一般无二。 清澈又温柔。 然后沈墨将眼神从绝望的顾允寒身上艰难移开,转过头,面对轩辕焱。 同时他的法力,将凤冥、武安侯、玉衡子三人,也送出了阵法。 三人落在地上,回头看着那道站在阵中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 凤冥想要冲回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阵外。 他咬了咬牙,没有再动。 他知道,那是沈墨最后的意志。 轩辕焱看着沈墨,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屑。 “垂死之人,”他冷冷地说,“也想跟我斗?” 他抬起手,一掌拍出! 那黑色巨掌遮天蔽日,裹挟着无尽的魔气与怨念,朝沈墨当头拍下! 这一掌,足以将一座山峰拍成齑粉! 沈墨却只是轻轻抬手,一个太极推手。 阴阳之力在他掌心流转,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那黑色巨掌拍在旋涡上,竟然被那旋涡吸入、搅碎、化解,瞬间烟消云散! 第396章 凤鸣秘境终章 轩辕焱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 他身形一闪,朝沈墨扑来! 两人在阵中,战成一团! 轩辕焱攻势凌厉,招招致命。每一掌拍出,都裹挟着浓稠的魔气;每一拳轰来,都带着足以震碎神魂的怨念。他的身形快如闪电,招式狠辣无情,每一击都直奔沈墨的要害! 沈墨却如流水般接招。 他的身形飘忽不定,游龙八卦身法施展到极致,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化解都举重若轻。轩辕焱的拳掌从他身侧掠过,他的手指从轩辕焱腕间划过,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两人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 轩辕焱越打越心惊。 这个垂死之人,怎么还有这般实力? 他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明明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明明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他的招式,却越来越精妙;他的身法,却越来越飘逸;他的阴阳之力,却越来越纯粹! 一个闪身间,沈墨忽然欺身而进! 他的双手,如同灵蛇出洞,瞬间擒住了轩辕焱的双腕! 轩辕焱大惊,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双手如同铁钳,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你——”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墨。 沈墨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悲悯的坦然。 “如果没遇到我,”他轻声说,“真让你得逞了。” 轩辕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疯狂地挣扎,魔气从他体内汹涌而出,想要侵蚀沈墨的身体。但那些魔气刚一触碰到沈墨的阴阳之力,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 “阴阳逆转!” 沈墨一声低喝! 他浑身法力,在这一刻疯狂涌动! 那法力之强,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海啸席卷,如同星辰陨落!阴阳之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道光带,缠绕在轩辕焱身上! 轩辕焱身上的黑气,在那阴阳之力的侵蚀下,开始一丝一丝地被逼退! “啊——!” 轩辕焱发出凄厉的嚎叫! 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至极的表情。那张脸在扭曲,在变形,在沈墨和那魔修之间来回切换。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黑气与阴阳之力在他体内疯狂交战,争夺着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扭曲,时而低沉如野兽,时而尖锐如鬼魅: “我是……不死……的……” 沈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轩辕焱的双手,将体内所有的阴阳之力,一点一点地渡入他体内。 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冰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他能感觉到,那最后的时刻,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 顾允寒被困在冰塔之中,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的额头已经撞烂了。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只能跪在那里,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墨,祈祷一切都会好起来。 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燃烧自己。 看着他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 沈墨再回头,看了顾允寒最后一眼。 他原本是个很自私的人。 当初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只想活下去。后来他想要变强,想要复仇,想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他算计过,背叛过,利用过,也被人算计过,被人背叛过,被人利用过。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自私下去。 可那个傻子出现了。 那个傻子不会说情话,不会哄人开心,不会做任何浪漫的事。他只会默默地跟在身后,默默地替他挡刀,默默地等他回头。 第312章 这个傻子,教会了他什么是爱。 什么是愿意为一个人,付出一切。 沈墨想着想着,自己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释然。 然后…… 他握着轩辕焱的双手,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瞬间吞没了一切!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 所有人都失去了视线。 那光芒穿透了阵法,穿透了冰塔,穿透了黑暗,穿透了一切阻碍。它照亮了这片被魔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照亮了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怨灵,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世界,失去了声音。 那是一种绝对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时间停止了,仿佛空间凝固了,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只有无人在意的天空中,似有星辰闪动。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白光,渐渐消散。 阵法,消失了。 黑雾,消失了。 怨灵,消失了。 轩辕焱,也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寂静。 和一棵小草。 那棵小草很小,很小,只有两片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它扎根在那片被魔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上,绿得那样纯粹,那样干净,那样倔强。 凤冥跪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是契约反噬的代价。沈墨死了,契约自动解除,他的神魂也受到了重创。 但他没有在意。 他只是看着那棵小草,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顾允寒身上的法力,回来了。 他猛然掀开九霄冰塔,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那棵小草面前。 他跪在地上,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棵小草。 手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他怕。 他怕一碰,它就碎了。 他的眼泪,再次涌出。那眼泪不再是清澈的,而是带着血色的、浑浊的泪。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那棵小草上。 小草在血泪的滋润下,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 顾允寒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额头已经撞得血肉模糊,衣袍上满是血迹与尘土,眼睛里爬满了血丝,血泪也干涸在脸颊上。但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棵小草,一动不动。 凤冥站起身,踉跄着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棵小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顾允寒。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把它带回去种下吧。”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相信这也是他的愿望。” 顾允寒没有动。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棵小草。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凤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棵小草连根带土,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那动作很轻,很柔,如同捧着整个世界。 他站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谷外走去。 他的背影,孤独而倔强。 凤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仰起头,望着那片终于露出本来面目的天空。 天,亮了。 第397章 垚介的质问 秘境的出口,悬在半空中,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伤口。 幸存者们从那道裂缝中跌跌撞撞地飞出,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有的仰天长啸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则抱在一起痛哭流涕。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秘境中积攒了数月的阴寒与恐惧。活着真好,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凤随心和凤临渊站在出口不远处,身后是凤鸣宫的仪仗。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出来的身影,一张一张地数,越数脸色越沉。 进去的时候,是几十位元婴强者。如今出来的,竟然不超过双掌之数。 凤临渊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满是阴郁。他低声对凤随心说了句什么,凤随心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进凤鸣秘境? 他们上前几步,拦住了几个幸存者。 “敢问真君,里面发生了什么?”凤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修士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魔修出世,秘境被魔气侵蚀,这些都是迟早会传开的事。但他们也很有默契地隐去了一些细节。 “秘境深处有魔修现世,”一个修士沙哑着嗓子说,“死了很多道友。” 凤随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吩咐身后的侍从,将那些幸存者带去安置。凤临渊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秘境之门,沉默了很久。 凤朝得知秘境中爆发魔修的消息后,反应极快。凤鸣宫连夜召集长老议事,凤帝亲自下旨,将凤鸣秘境暂时封闭。至于下一个五百年是否还会开启,没有人知道。也许会的,也许永远不会。 但在场的人中,真正经历过那场绝望的,没有几个会去关心这些。 顾允寒从秘境中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他的衣袍上满是尘土与血迹,他的额头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他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他的双手捧着一捧土,土中种着一棵小小的幼苗,两片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绿得那样倔强,那样纯粹。 他的修为突破了元婴中期,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他周身萦绕的剑意比之前凌厉了数倍,但没有人知道,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会笑着叫他“顾允寒”的人,不在了。那个会在深夜里靠在他肩上睡着的人,不在了。那个会故意说狠话气他、却又在他受伤时第一个冲过来的人,不在了。 顾允寒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他只是低着头,捧着那捧土,消失在原地。 凤冥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那是契约反噬留下的伤,短时间内好不了。他的目光复杂,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他转过头,与武安侯和玉衡子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凤朝,”他低声说,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等着吧。” 然后,他转身,也消失在了原地。他要找个地方养精蓄锐。以他的资质,重回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甚至还有可能更进一步。到那时,凤朝欠他的,他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万妖岭,君殿。 顾允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只记得自己在空中飞了很久,久到阳光变成了月光,月光又变成了阳光。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不愿想。他只知道一件事,沈墨身上出现了垚介的妖力。 他要问清楚。他要一个答案。 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也没有刻意显露威压,只是一路横冲直撞地往里闯。那些低阶妖兽感知到他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意,纷纷避让,连头都不敢抬。有几个不开眼的,也被他一剑逼退,狼狈逃窜。 他不知道自己闯了多久。当他终于出现在君殿前的广场上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紫渊。 此刻化为人形,负手而立,他的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沉凝的妖力,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 “站住。”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顾允寒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让开。”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紫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的修为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但那股剑意之凌厉,足以让他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妖修都感到一丝压力。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口气这么大,”他冷哼一声,“想过去,打赢我再说。” 顾允寒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冰螭剑出现在掌心。剑身上,那条冰龙发出低沉的龙吟,剑意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紫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正要出手 “你不是他的对手。”一道低沉而慵懒的声音,从君殿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他进来。” 紫渊咬了咬牙,收起妖力,侧身让开。他看着顾允寒,眼中满是不甘。 “你给我小心点。”他低声说。 顾允寒没有看他。他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殿门之后。 君殿之内,空旷而幽深。穹顶的明珠散发着永恒的柔和清辉,将黑玉石地面映照得光洁如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种独属于此处主人的、厚重如大地的沉凝妖力。 第313章 顾允寒站在大殿中央,抬起头,望向那高处的王座。 垚介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墨绿色的宽大袍服,墨发散落在肩头,面容俊美而淡漠。他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审视的看着顾允寒,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他似乎早就知道顾允寒会来。 剑意在顾允寒身周翻涌,将空气中那些细碎的尘埃都震得四散飘飞。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是你干的?” 垚介没有着急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他走了?” 顾允寒的身体微微一颤。那三个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 “真的是你?” 垚介看着他,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审判般的审视。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顾允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垚介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了下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如同山岳倾覆,如同深海倒灌。他走到顾允寒面前,停下脚步,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问题,你有发现吗?” 顾允寒没有说话。 “你有能力解决吗?”垚介的声音越来越冷,“你甚至还要他帮你达成你的愿望。如果不是要进秘境,他也能多活几年。” 顾允寒的手在颤抖。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才是最无能的那个。”垚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真是想不明白,他是怎么看上你的。” 顾允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怎么也流不下来。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愿意为沈墨做任何事,愿意替他死。可他张不开嘴。因为垚介说的,都是事实。 他确实没有发现沈墨的问题。那些日子,沈墨不再修炼,不再研究医道,只是每天缠着他,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他以为沈墨只是在偷懒,以为他只是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眷恋。 他确实没有能力解决。他翻遍了梧桐院的藏书,寻遍了凤朝的名医,却连沈墨修炼的功法都认不出来。 他甚至还需要沈墨帮他完成愿望。八荒剑典,那是他的执念,是他的追求,可沈墨为了帮他拿到它,付出了什么? 垚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风声都停了,久到穹顶的明珠都暗了几分。 然后,他转过身,长袖一挥。 一道光芒从他袖中飞出,在顾允寒面前缓缓停下。 那是一个木盒。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通体由紫檀木雕琢而成,盒面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没有封禁,没有锁扣,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等待着被打开。 “他让我帮他保存的。”垚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背对着顾允寒,“至于其他的,你自己看去吧。” “以后不要再踏入万妖谷一步。” 顾允寒伸出手,轻轻接住那个木盒。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眼泪终无声地落在那木盒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离开万妖谷后,顾允寒在一处无人之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个玉简,一封信和一个储物袋。 顾允寒的手颤颤巍巍的拿起信来。 信封上朱红色的字明晃晃写着——顾允寒亲启。 第398章 遗书 顾允寒颤颤巍巍地打开信封。 那信封是普通的白纸裁成的,边角裁得不太齐整,折痕处微微泛黄,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遍。封口处没有用火漆,也没有用法印,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塞进去,仿佛写信的人笃定这封信只会被一个人打开,而那个人一定会小心翼翼地拆开它,不会弄坏任何一个角落。 顾允寒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的手指在颤抖,那双手握过剑、杀过敌、翻过千山万水,此刻却轻得像托着一片羽毛。他用指尖挑起折痕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展开,动作慢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信纸有三张。 第一张的抬头处,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里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遗书”。旁边还有一个小箭头,箭头指向下面一行小字:“遗书里的内容你要全部做到,不然做鬼缠你。” 顾允寒看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明明说着最温柔的话,偏偏要裹上一层硬邦邦的外壳,仿佛怕被人看穿心底的柔软。 他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到正文。 “顾允寒: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哭。 我知道你一定在哭。你这个人,平时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你几百万灵石,其实心软得要命。我第一次见你哭,就不想让你再流泪了,因为你哭起来丑死了。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连说情话都说得这么难看。 后来你又哭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因为我,但是这次我没法替你擦了,自己擦擦吧。 别自责。 我知道你一定会自责。你一定在想,如果早点发现我的问题就好了,如果能找到办法就好了,如果当初不让我去长生岛就好了。顾允寒,你听好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我修炼的功法叫《阳极阴转诀》,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自己要走的路,也是我不得不走的路。这门功法有缺陷,突破元婴后百年内修为散尽,所以要怨只能怨创造出这门功法的人,实在是误人子弟。 所以你别自责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来找你。 关于我的问题,解释起来太麻烦,简单来说就是阴阳之力在我体内失衡了。我请垚介帮我封印了修为,但那只是暂时的,一旦需要用到全部修为,这封印就得破开。进秘境之前我就知道,这次可能是最后一程,但是我也不后悔。 还有就是,别给我立碑,也不能有任何陪葬。我仇家可不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挖我的坟泄愤。我可不想死了还被鞭尸,丢不起这人。你要是实在想找个地方祭拜我,就在墨仁堂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坐坐就行。那地方我待了五十年,比任何地方都像家。 你要是想我了,就去那儿坐坐。 对了,我的储物戒里那些东西,你都收好。 药师青莲的莲子我留了一颗,本来是想着以后炼丹用的,现在用不上了,你帮我带回飞仙域,交给师父。 还有那些丹药,瓶子上都贴了标签,什么功效、怎么服用,我都写清楚了。你别偷懒不看,有些是疗伤的,有些是解毒的,还有些是提神醒脑的,你修炼太拼命,别硬撑。 那些灵石,上品的有三十二块,中品的一百四十六块,下品的我没数,反正都在那个储物袋里。 给你做嫁妆。 等你回飞仙域,再要成婚的时候,总得拿点像样的东西出来。我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些了,别嫌弃。 写到这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小黑那孩子,你多照看着点。它虽然已经长大了,但性子还和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别让它闯祸。它要是化形了想要自由就放了他吧。 木杨上人那边,我留了酒方子。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别总喝那么多,伤身。虽然他修为高,但酒这东西,喝多了也不好。 垚介那边……算了,那家伙用不着操心,他比谁都精。 最后,说说你吧。 顾允寒,我要你好好活着。 不是“活着”那种活着,是好好活着。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该修炼的时候修炼。别整天板着脸,笑一笑。别总是一个人待着,多出去走走。 你要是因为我的事,从此一蹶不振,那我这一百多年就白活了。我这么拼命地修炼,这么拼命地想站在你身边,不是为了看你变成行尸走肉的。我想看你笑,看你意气风发,看你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所有人都仰望你。那才是我的顾允寒。 我走了以后,你可能会觉得很难过。那种难过会持续很久,久到你以为永远不会好起来。但它会好的,总有一天,你想起我的时候,不会再哭,只会笑。笑我这个傻子,笑我那些笨拙的话,笑我做的那些难吃的菜。到那时候,你就真的放下了。 你别急着否认,我知道你放不下。但我希望你放下。 我这一辈子,过得挺好的。六岁正式修炼,从炼气修到元婴,从被人追杀的散修到有人护着的道侣。我见过这世间最壮丽的山河,也见过最温暖的烟火。我救过很多人,也被人救过。我恨过,爱过,哭过,笑过。 第314章 有我爱和爱我的人,这辈子值了。 你别难过。我只是先走一步,又不是不见了。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来找你,到时候你别装作不认识我就行。你要是敢装作不认识我,我就天天去你门口站着,站到你认出来为止。 好了,不写了。再写下去,这封信就要被我弄湿了。 顾允寒,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信纸的最后一行,字迹明显歪了,仿佛写字的人写到这儿,手抖了一下。那一行的末尾,没有句号,只有一个小小的墨点,像是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写下什么。 顾允寒捧着那三张信纸,一动不动。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他想擦,又怕弄坏了那些字,只能任由它们流着,模糊了视线,模糊了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迹。 他看见沈墨坐在桌边,一笔一划地写这些字,写着写着停下来,想一想,又写几句。他看见沈墨把写好的信折起来,塞进信封,又拿出来看一眼,再折好,再塞进去。 他看见沈墨笑着写下“给你做嫁妆”,然后红了眼眶。他看见沈墨写下“你别装作不认识我”,然后握笔的手开始颤抖。他看见沈墨写下“谢谢你”,然后再也写不下去,只是把笔搁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顾允寒闭上眼。 信纸被他贴在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人的名字,刻在骨血里,永远都抹不掉。 他将那三张信纸仔仔细细地折好,放回信封里,贴在胸口。然后他站起身,飞遁而去。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捧土里的幼苗。两片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绿得那样倔强,那样纯粹。 他忽然想起沈墨在信里写的话。 “你要是想我了,就去那儿坐坐。” 他会的。 他会去斜江城,会去墨仁堂,会去那棵老槐树下坐坐。他会把沈墨留下的那些东西一一安顿好,会回飞仙域,会把那些丹药好好收着,只是他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他会好好活着。吃饭,睡觉,修炼,笑。会想起他,会哭,也会笑。 你看,我做到了。 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 第399章 顾允寒的执念 长生岛的夜,静得如同深海。 月光从没有云的天空中倾泻下来,将整座岛屿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这座岛在沉睡中呼吸。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几点渔火闪烁,那是夜归的渔船,在这片被妖兽环伺的海域中小心翼翼地穿行。 木杨上人的茅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那灯光透过半掩的窗棂,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老人枯瘦的手指。树下摆着那张破旧的石桌,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顾允寒跪在院子中央。 他已经跪了很久了。久到月光从他的正面移到了背面,久到海风从温和变得凛冽,久到他的膝盖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地面的冰冷。但他一动不动,只是直直地跪着,双手捧着一捧土,土中种着一棵小小的幼苗。 那幼苗只有两片叶子,嫩绿的,薄薄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它的根须扎在那一小捧土里,细得像头发丝,却牢牢地抓着每一粒泥土,不肯松开。 木杨上人站在他面前,双手抱在胸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为难与无奈。他已经劝了整整一个时辰了,从好言好语到冷言冷语,从讲道理到发脾气,什么话都说尽了,顾允寒就是不起来。 “顾小子,”木杨上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老夫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一棵草,是没办法变成一个人的。” 顾允寒没有抬头。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掌心的那棵幼苗。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只有那两片嫩绿的叶子。 “您再看看吧,”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株草,一定是他复活的关键。” 木杨上人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他活了多少年了?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痴人,见过太多不肯接受现实的人。但像顾允寒这样固执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你活了这么多年,”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修为都快超过老夫了,还不懂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 他顿了顿,看着顾允寒那双执拗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们虽然是修士,但也不是神仙。他连元婴都没留下来,怎么复活?” 顾允寒的身体微微一颤。元婴都没留下来,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他当然知道。他亲眼看见沈墨的身体消散在光芒中,亲眼看见那阵中只剩下一棵幼苗。他知道沈墨什么都没留下,没有肉身,没有元婴,甚至没有一丝残魂。 但他不信。 “那这株草怎么解释?”他抬起头,看着木杨上人,那眼睛里,满是执拗的光芒。 木杨上人被这目光看得一愣。他张了张嘴,最好的解释就是这只是一株普通的草,只是恰好长在了那里。但他看着顾允寒的眼睛,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怎么不怀疑,”他换了个说法,“是那魔修化成的草呢?” 顾允寒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魔气。”他说。 木杨上人:“……” 他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株草没有魔气,从顾允寒踏上长生岛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木杨上人说不出话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顾允寒跪在地上,看着那株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的幼苗,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说一句,顾允寒就接一句。讲道理,他比你还能讲。发脾气,他比你还能忍。这个小子,根本就不是来听他劝的,是来求他一个希望的。 哪怕那个希望,连他自己都知道有多渺茫。 木杨上人叹了口气,转过身,朝屋后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原地的顾允寒。 “起来吧,”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老夫带你去个地方。” 顾允寒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小心翼翼的光芒。 “把它带上。”木杨上人没好气地说,“别跪了,再跪下去,你的腿就废了。” 顾允寒站起身。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他稳稳地托着掌心的幼苗,没有让它受到一丝颠簸。他低头看了看那两片嫩绿的叶子,又抬起头,跟着木杨上人朝屋后走去。 长生岛的屋后,是不死树生长的地方。 那棵树依旧矗立在那里,墨绿色的树干粗壮得十人合抱不过来,树皮光滑如玉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金色的纹路从树根深处蜿蜒而上,顺着树干攀爬、交织、分流,最终散入每一根枝丫、每一片叶子。 空气中飘浮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屑,如同无数微小的萤火虫,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但此刻,那些金色纹路比平时黯淡了许多。上一次沈墨取走不死液之后,这棵树便陷入了沉睡,那些纹路只是缓缓流动着,没有往日那般璀璨夺目。 木杨上人走到树下,停下脚步。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墨绿色的树干,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温柔。 “把它先放在这儿吧。”他说。 顾允寒走到树根处,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捧土放在地上。他用手将周围的泥土拢了拢,将那株幼苗围在中间,又检查了一遍是否稳固,这才站起身。 他站在不死树前,看着那株小小的幼苗,看了很久。 月光透过不死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那两片嫩绿的叶子上,给它们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那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他的目光。 “什么时候,”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能化成人形?” 木杨上人正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闻言手一顿,差点没坐稳。他抬起头,看着顾允寒那张认真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老夫说它能化成人形了吗?”他没好气地说。 顾允寒转过头,看着他,满是执拗的、不肯放弃的光芒。 第400章 不死树 木杨上人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软,叹了口气。 “不死树虽说有不死之能,”他放缓了声音,“但从未听说过能将逝者复活。让你把它放在这儿,也只是能长得快点儿罢了。” 顾允寒沉默了。 他转过身,面对不死树,缓缓跪了下去。那动作很慢,很轻,膝盖落在泥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就那样跪在树根处,跪在那株幼苗面前,一动不动。 第315章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不死树的树干上,与那些金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夜风吹过,不死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木杨上人坐在石头上,看着他。 夜空沉寂,万里无云。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将整座长生岛照得亮如白昼。不死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那些金色的纹路虽然黯淡,却依旧在缓缓流动,仿佛不知疲倦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搏动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生机,那是属于不死树的气息,也是属于这片土地的气息。 木杨上人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他走到顾允寒身边,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臭小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沈墨留下了几坛他酿的好酒,老夫给你留着呢。来尝尝吧?” 顾允寒没有动。 木杨上人等了片刻,又说: “不来,老夫今晚自己全喝了。” 顾允寒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挣扎了片刻,终于缓缓站起身。膝盖已经跪得僵硬了,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与自己的身体做斗争。站稳之后,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那株幼苗周围的护罩,确认它足够稳固,又伸手将幼苗旁边一颗硌着根须的小石子轻轻拨开,这才站起身。 他抬手,在那株幼苗周围又加了一层护罩。两层护罩,一内一外,将幼苗护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跟着木杨上人朝茅屋走去。 木杨上人走在前头,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长生岛真是容不下你了!”他气呼呼地骂道,“没人能害你这棵草!” 顾允寒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跟着木杨上人走进茅屋。 茅屋里,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着两只粗陶碗,碗边缺了几个口,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旁边放着一个青玉酒坛,坛口封着红布,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木杨上人拎起酒坛,拍开泥封,给两只碗都倒满了。 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股清甜的香气从碗中飘出,弥漫在整个茅屋里。那是沈墨亲手酿的酒,用的是雪莲果,配上几种温补的灵草,以阴阳灵力温养了整整一年。酒液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喝下去之后,会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木杨上人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他放下碗,看着对面坐着的顾允寒。 顾允寒端起碗,没有喝,只是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看了很久。灯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冷硬的面容此刻柔和了许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食味轩的包间里,沈墨也是这样举起酒坛,用牙齿咬开塞子,吐在地上,然后递给他。那时沈墨笑着说:“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顾允寒闭上眼,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甘醇绵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他放下碗,抬起头,透过茅屋的窗户,望向屋外那棵巨大的不死树。 月光下,不死树的枝叶轻轻摇曳,那些金色的纹路在树干上缓缓流动。树根处,那株小小的幼苗安安静静地待在两层护罩之中,两片嫩绿的叶子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木杨上人又给他倒了一碗。顾允寒端起碗,慢慢地喝着,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着什么珍贵的、再也寻不回的东西。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酒液入碗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而在屋外,在不死树下,在那株小小的幼苗身边,有什么正在悄然发生。 不死树那些原本黯淡的金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不是渐渐变亮,而是骤然亮起,如同沉睡的巨龙猛然睁开了眼!那些光芒从树根深处涌出,沿着树干向上攀升,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棵不死树都笼罩在一片璀璨的金色光华中! 月光下,不死树的树冠顶端,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那是一个光点,很小,很淡,却异常耀眼。它在树冠顶端缓缓成形,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那果实通体淡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人的血脉,如同叶的脉络,如同天地间最古老、最神秘的符文。它悬浮在树冠顶端,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生机,那生机之盛,连月光都被染成了金色。 然后,那果实轻轻颤动了一下。 它从树冠顶端脱落,缓缓飘落。那速度很慢,很慢,慢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它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穿过那些金色的光屑,穿过月光与夜风,最终… 轻轻落在树根处那株幼苗的身上。 幼苗猛地一颤! 那两片嫩绿的叶子剧烈抖动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注入了无穷的力量。金色的纹路从叶尖开始蔓延,顺着叶脉向下,沿着茎干向下,一直延伸到根须,延伸到泥土之中。那些纹路在幼苗身上缓缓流转,如同人体的经脉,如同生命的脉络,散发着淡淡的、却异常坚韧的金色光芒。 整棵不死树都在微微震颤,那些金色的纹路疯狂涌动,将一道道精纯的生机注入那株幼苗之中。树冠上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欢呼,仿佛在歌唱,仿佛在庆祝着什么。 过了很久。 那些金色的纹路渐渐隐入幼苗体内,不死树的光芒也慢慢收敛。月光重新恢复了清冷的银白色,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夜风依旧吹拂着枝叶。 一切归于平静。 那株幼苗静静地立在树根处,两片嫩绿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表面隐约还有一丝淡金色的光泽在流转,随即隐入叶片之中,消失不见。它依旧是那株小小的幼苗,依旧是那两片嫩绿的叶子,只是那绿意比之前更深了一些,那茎干比之前更直了一些。 它通人性一般,轻轻抖了抖叶片,像是在舒展筋骨,又像是在回应什么。然后,它安静下来,静静地立在月光下,立在不死树的庇护之中。 第401章 返飞仙 长生岛的清晨,海雾弥漫。 木杨上人站在茅屋门口,看着顾允寒一件一件地收拾东西,花白的眉毛越皱越紧。那表情像是心疼,又像是生气,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不乐的憋屈。 顾允寒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自己多待一刻就会改变主意。他将桌上那几坛还没喝完的酒一坛一坛地收入储物戒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那酒坛也是沈墨亲手烧制的,胚体粗糙,釉色不均,坛口还歪了一点,一看就是外行人的手艺。但顾允寒收得很仔细,每一坛都用软布裹好,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仿佛那些不是酒,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木杨上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你……”他指着顾允寒,手指都在发抖,“你把酒全拿走了,我喝什么?!” 顾允寒头也没抬:“您喝得够多了。” “我哪里喝得多了?!”木杨上人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那几坛酒我还没舍得开封呢!墨小子总共就酿了那么几坛,你全拿走了,连一坛都不给我留?!” 顾允寒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了木杨上人一眼,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不是给您留了酒方吗。”顾允寒说。 “酿酒的材料、步骤、火候、心得,他都写清楚了。”顾允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您照着酿就是了。” “臭小子,”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连酒方都不放过。” 顾允寒没有接话。他将最后一坛酒收入储物戒中,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身。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辈,”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多谢。” 木杨上人没有说话。 顾允寒等了几息,迈步走了出去。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涩的潮气和朝阳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盒,打开,低头看了一眼。那棵幼苗静静地躺在盒中,两片嫩绿的叶子微微舒展开来,根须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湿润的灵土里,周围放着几块上品木灵石,散发着温润的绿色光芒。 顾允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合上玉盒,收入储物戒中。他御起遁光,朝着斜江城的方向飞去。 斜江城还是老样子。 城墙斑驳,青石路凹凸不平,巷口的槐树又粗了一圈,枝叶遮天蔽日,将整条巷子笼在一片浓荫里。顾允寒没有走正门,他不想惊动任何人。他只是落在那条熟悉的巷子里,一步一步地走着,走过那些熟悉的门扉,走过那些熟悉的窗棂,走到墨仁堂门口。 门开着。 徐禾正坐在诊桌后面,低着头给一个老妇人把脉。她的鬓角已经有了几缕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像年轻时候一样。她的动作很稳,很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第316章 顾允寒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门槛上。 从斜江城出来,顾允寒径直朝着跨域传送阵的方向飞去。 这片荒原依旧荒凉。风沙漫天,寸草不生,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纱。那座古老的传送阵矗立在荒原中央,经历了上百年的风雨侵蚀,却依旧完好无损。石柱上的符文在阳光下微微闪烁,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像是在等待什么。 顾允寒落在阵中,抬起头,看着那些石柱。他想起一百多年前,他就是从这里踏上了凤域的土地。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对未来充满期待,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如今他回来了,却只剩下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法力涌入传送阵。 石柱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开始震颤,脚下的石板发出低沉的嗡鸣。顾允寒站在阵心,衣袍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飞扬。他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入阵法之中,将整个传送阵撑得满满当当。 一个人,撑起了一座需要数人才能启动的跨域传送阵。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粗,最终化作一道通天的光柱,直插云霄。顾允寒的身影在光柱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传送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 顾允寒闭着眼,感受着身体在虚空中穿行。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偶尔闪烁的光点,像是遥远的星辰,这次顾允寒很幸运,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震动渐渐平息。顾允寒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来时的地方,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回来了。 一百多年了,终于回来了。 顾允寒站在原地,望着这片熟悉的天地,久久没有动。他的眼眶有些发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带着松香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吸入肺腑,然后缓缓吐出。 他没有回天剑宗。 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素女宗的云梦泽,依旧如故。 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溪流从山涧流下,在谷地中汇成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泊,湖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如同仙境。 顾允寒的遁光刚刚靠近山门,素女宗的护宗大阵便轰然开启。 一道道光幕从山体中升起,将整座宗门笼罩其中。那光幕流转着七彩的光芒,每一层都蕴含着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力量。几道遁光从山门中飞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俊女修,面容清冷,气质出尘,周身萦绕着元婴初期的威压。 清芷真君。 她的身后,跟着几位结丹期的长老,个个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来者何人?”清芷真君的声音清冷而威严,在天空中回荡。 顾允寒停下遁光,负手而立。他没有释放威压,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人。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那身玄黑色的衣袍映得更加深沉,将他那张清冷的脸映得更加苍白。 云华真人站在清芷真君身后,看着那道身影,忽然愣住了。 那张脸,她认得。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虽然那个少年已经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而冷峻,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天剑宗的少主,顾允寒。当年那个结丹期的年轻人,如今已经站在了她需要仰望的位置。 “是……顾真君?”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清芷真君也认出来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的敌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敬畏的情绪。元婴中期,而且是那种气息浑厚、剑意凌厉的元婴中期,远非寻常元婴可比。天剑宗,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恭贺顾真君,修为精进。”清芷真君率先开口,态度客气而疏离。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行礼:“恭贺真君。” 顾允寒一一回礼,动作郑重而恭敬。他给每个人都行了礼,无论对方修为高低,无论对方辈分如何。这些人是沈墨的前辈,他尊重她们,就如同尊重云华真人一样。 云华真人的目光,却一直在他身后搜寻。 她看了很久,看了很远,看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可她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真君,”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沈墨……现在何处?” 第402章 望月峰 顾允寒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憔悴。那憔悴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却像一道细细的裂纹,出现在他那张完美的脸上,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他没有说话。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起来。 清芷真君察觉到不对,连忙开口打圆场:“顾真君远道而来,还请入殿叙话。有什么事,坐下再说。” 顾允寒点了点头。 一行人落在素女宗的大殿前。 殿内宽敞而明亮,玉石铺地,沉香为柱,穹顶上镶嵌着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清芷真君在主位上坐下,其他几位长老分坐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允寒身上。 顾允寒没有坐主位。 他的修为是在场所有人中最高的,按照修真界的规矩,他理应坐在上座。但他没有。他只是走到云华真人面前,然后…… 跪了下来。 双膝触地,脊背挺直。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勉强。他跪在那里,如同一柄插入地面的剑,坚定而沉默。 云华真人吓得大惊失色,霍然站起。 “真君万万不可!”她的声音都变了调,连忙伸手去扶,“您这是做什么?您是元婴真君,这……这如何使得?” 顾允寒没有动。 他跪在那里,抬起头,看着云华真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高高在上的骄傲,没有元婴真君的威严,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卑微的歉意。 “师父,”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沈墨。”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有人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清芷真君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云熙真人张着嘴,忘了合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不信。 云华真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顾允寒,看着他眼中的愧疚与痛苦,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憔悴的眉眼。 云华真人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是生是死,全看天意。真君不必太过自责。” 那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失去弟子的师父该有的反应。 顾允寒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个玉瓶,通体温润,封着禁制。隐约可见里面有几枚圆润的丹药,每一枚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个玉盒,里面躺着一颗莲子,通体青翠,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是沈墨用一整株药师青莲炼制的青莲复脉丹,”顾允寒将玉瓶和玉盒双手奉上,“是他给您的,也是他承诺给素女宗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还有一颗青莲子,请师父收下。”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清芷真君看着那两样东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药师青莲,那可是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沈墨竟然用一整株来炼丹,只为了兑现当年那个承诺?这份心意,这份信义,让在场所有人都动容。 云华真人伸出手,接过那玉瓶和玉盒。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稳稳地托住了它们。她低下头,看着那温润的玉瓶,看着那颗青翠的莲子,喉间涌上一阵酸涩。 “什么原因?”她问,声音有些哑。 顾允寒将沈墨陨落的原因,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功法的缺陷,到突破元婴后的修为流逝,到秘境中的魔修,到最后那场阵中决战。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殿内一片沉默。 清芷真君看着顾允寒,她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见过太多的背叛与辜负。她以为自己对这种事早已麻木了。 可此刻,她还是被触动了。 那个年轻人,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所爱之人铺了一条路。而眼前这个人,跪在素女宗的大殿上,替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完成了他最后的承诺。 “顾真君也辛苦了。”清芷真君轻声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第317章 云华真人却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捧着那玉瓶和玉盒,面色阴沉得可怕。她的目光落在顾允寒身上,那目光里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清芷真君看着她,心中明白了几分。云华年轻时曾被真心相负,从那以后,她对感情便格外谨慎,格外苛刻。如今沈墨为了顾允寒而死,在她看来,这未必是沈墨的选择,而是顾允寒的过错。 “师父怎么怪我,都无碍。”顾允寒的声音平静而坦然,“但是,看在沈墨曾为素女宗弟子的份上,请将这株幼苗,种在素女宗最高处。” 他取出那个玉盒,打开,将那棵幼苗呈现在众人面前。 两片嫩绿的叶子在灵光中轻轻摇曳,根须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灵土里,周围嵌着几块上品木灵石。 云华真人看着那棵幼苗,沉默了。 她看向清芷真君。 清芷真君看着那棵幼苗,又看了看顾允寒那双执拗的眼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点了点头。 “既然沈墨说到做到,宗门也不再计较了。”她的声音平静而郑重,“云华,带顾真君去望月峰吧。” 云华真人站起身:“是。”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顾允寒站起身,跟了上去。 望月峰是素女宗最高的山峰,也是最僻静的山峰。 这里灵脉稀薄,灵气稀薄,草木稀疏,连飞禽走兽都很少光顾。但这里的风景是最好的,站在峰顶,可以看到整片素女宗的山水,可以看到云海翻涌,可以看到日出日落,可以看到月亮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沈墨在素女宗的时候,也喜欢来这里。他说这里的月亮比别处都好看,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是伸手就能摘到。 云华真人落在峰顶,站在悬崖边上,背对着顾允寒。 她的背影挺直而倔强,风吹动她的衣袍,她却一动不动。 顾允寒没有打扰她。他走到峰顶中央,蹲下身,开始挖土。 他用的是手。以他的修为,一个法术就能在地上开出一个规整的坑来,但他没有。他只是用手,一捧一捧地将泥土挖开。 云华真人没有回头,却什么都知道。 她听见那窸窸窣窣的挖土声,听见那碎石摩擦的声响,听见顾允寒压抑的呼吸。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还是没有回头。 顾允寒挖好坑,将玉盒中的幼苗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连带着那团灵土,一起放入坑中。他用手将周围的泥土一点一点地填回去,轻轻压实,又在周围埋了几块上品木灵石。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蹲在幼苗旁边,看着那两片在风中轻轻摇曳的叶子,沉默了很久。 “沈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温柔,“我带你回来了。” 夜风拂过,幼苗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你说凤域的月亮没有素女宗的好看,”顾允寒的声音越来越轻,“这里,你应该喜欢。”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月亮正从东边升起,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是伸手就能摘到。月光洒落,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更加冷峻,更加寂寞。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他只是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这月亮,”他轻声说,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终究是变了。” 身后,云华真人终于转过身。她看着蹲在幼苗旁边的顾允寒,看着他那孤寂的背影,他仰望月亮时那空洞的眼神。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悬崖边,延伸到那棵幼苗旁边。 两道人影,一立一蹲,在月光下静默着。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想说话。只有夜风在山峰间呼啸,将幼苗在风中轻轻摇曳。 第403章 一晃百余年 一百三十五年,飞仙域的格局,已经悄然改变了。 三十年前,御北宗极冰真君坐化。那位镇守北域上千年的元婴大修士,终究没能跨过那道门槛,在一個风雪交加的夜晚,无声无息地陨落了。御北宗群龙无首,北域边境群狼环伺。寒鹰真人为了挽大厦于将倾,闭了死关,以求突破元婴。可北域的安危事关整个飞仙域的命脉,寒鹰真人最后找上了天剑宗。顾允寒临危受命,被迫坐镇御北宗,成了那片冰天雪地中最锋利的一柄剑,但顾允寒还是每年都会回望月峰,在树下呆愣。 而素女宗,也在这些年里悄然崛起。云华真人的伤势彻底痊愈,成功突破元婴,如今整个飞仙域,素女宗凭借两位元婴修士,早已不是当年的五宗末流。越来越多的女修不远万里前来拜师,山门前的石阶上,终日可见来来往往的身影。 只有望月峰,还是老样子。 灵气稀薄,草木稀疏,连飞禽走兽都很少光顾。素女宗的弟子们很少来此,偶尔有几个采药的,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没有人知道峰顶上那棵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也没有人关心。 它就在那里,静静地生长,一年又一年,从一株孱弱的幼苗,长成了一棵巍峨盘旋的巨树,三人合抱之粗,枝繁叶茂,亭亭如盖,一条手臂粗的枝干上还挂着刻有沈墨名字的木牌,微风吹过,将它吹得轻轻摆动,这是顾允寒用养魂木做的,既是寄托思念,也是一份执念,被顾允寒用法力固定在树上,任谁也拿不下来。 可今夜,它不一样了。 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望月峰上的风忽然停了。不是那种渐弱渐息的停,而是骤然凝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云层不再流动,枝叶不再摇曳,连空气中那些细碎的尘埃都悬停在了半空。整座山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巨树亮了。 那光芒从树根深处涌起,沿着虬结的树干一路向上攀爬,如同地底深处沉睡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不是寻常的灵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生命温度的淡金色光芒。它流淌在树皮的每一道纹路里,渗入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中,将整棵巨树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光晕之中。 树冠开始震颤。不是风吹的,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的悸动。每一根枝条都在微微颤抖,每一片叶子都在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远古的低语,又像是温柔的呼唤。那声音很轻,很柔,却穿透了寂静的夜空,传出去很远很远。 峰顶上,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野草,开始疯狂地拔节、抽穗、开花。那些早已枯死的树桩,重新抽出嫩绿的新芽。那些干涸的岩缝中,渗出了清澈的水滴。整座望月峰,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寸土地都在呼吸,每一块岩石都在回应。 巨树最顶端的两条枝干,开始有了人性的动作。 它们缓缓伸出,一上一下,在空中缓缓合拢。那动作极慢,极柔,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郑重与虔诚。上方的枝干微微弯曲,如同母亲的臂弯;下方的枝干轻轻托举,如同父亲的掌心。它们就这样合抱在一起,在月光下形成一个温暖的、安全的、如同摇篮般的形状。 树冠上那些金色的光芒,开始向那两条枝干汇聚。它们从每一片叶子中流出,从每一道纹路中渗出,从每一根根须中涌起,如同百川归海,如同万流朝宗。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在枝干合抱的中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那光团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 整棵巨树,在这一刻将全身的灵力都托举到了那两条枝干之间。它的叶片开始失去光泽,它的枝干开始变得枯槁,它的树皮开始皲裂脱落。它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给了那个光团,没有一丝保留,没有一丝犹豫。 灵光爆射而出,将整个望月峰笼罩在内,望月峰底,一个在夜里采药的素女宗弟子被这异象惊动了。 她叫杜月,是素女宗弟子,入门也有二十几年了,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今夜她本不该出现在望月峰,这里灵气稀薄,没什么好药可采。可她偏偏来了,因为听说望月峰的月色是素女宗最美的,她想来看一看。 此刻她站在山腰处,仰头望着峰顶那道光芒,腿都在发抖。那股灵力波动太强了,强到连她这个修士连站都站不稳。她想跑,可脚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 那道光持续了很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她只觉得时间变得很慢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慢到能听见峰顶上那棵巨树的每一声叹息。 终于,光柱开始消散。不是骤然熄灭,而是缓缓收敛,如同退潮的海水,如同落幕的夕阳。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缩回树冠,缩回枝干,缩回那两条合抱在一起的树枝之间。望月峰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第318章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小猫的呜咽,又像是风穿过缝隙的嘶鸣。可它落在她耳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她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婴儿的哭声。 望月峰上怎么会有婴儿?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在这种地方,遇到这种事,跑是最明智的选择。可她的脚却不听使唤地往前迈了一步。那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是饿了,又像是冷了。杜月咬了咬牙,又迈了一步。 她顺着那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山路,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她终于爬到了峰顶。 眼前的景象,让她忘记了呼吸。 那棵巨树,已经面目全非。曾经巍峨盘旋的枝干,如今枯槁地垂落着,像是一位耗尽了最后心力的老人。那些繁茂的叶片凋零殆尽,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树皮皲裂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质,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纹。 可就在那枯槁的枝干之间,在那两条合抱在一起的树枝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白嫩嫩的婴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手上还抱着一个木牌。 她下意识地抽出法剑,剑尖对准那个婴儿。手在抖,剑也在抖。“素女宗不可能有婴儿,”她的声音在发颤,“难道是鬼修……鬼婴……”她听说过那种东西,怨念所化的邪物,以婴孩的模样示人,专吃修士的精血。她的法剑握得更紧了,可她的脚步却在往前挪。 那婴儿听见了她的声音,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像两瓣桃花。他没有恐惧,没有恶意,只是看着她,然后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露出粉嫩的牙床,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他朝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那手势像是在说:抱抱。 枝干缓缓伸了过来,将那婴儿送到她面前。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杜月低头看着那婴儿,看着他白嫩如藕节的手臂,看着他圆滚滚的小肚子,看着他笑得眯成缝的桃花眼。她伸手,将法剑插回腰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了起来。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很软,软得像一团棉花。那婴儿被她抱在怀里,一点也不怕生,反而用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襟,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跟她说话。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可随即,恐惧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素女宗规矩森严,弟子不得通婚,更不得生育。这个孩子,如果是哪个弟子的私生子……被发现就是死罪。而她抱着这个孩子,她就是同犯。 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婴儿也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月光,亮亮的,纯纯的。咬了咬牙,将婴儿往怀里紧了紧。她猫着腰,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连夜下了望月峰。 不敢走大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她抱着那个婴儿,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夜风很冷,她就把婴儿裹进衣袍里;路很颠,她就用双手稳稳地托着他。婴儿不哭也不闹,只是安静地缩在她怀里,偶尔动动小手,偶尔嘬嘬手指,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哼哼。 从望月峰到山门,从山门到云梦泽,从云梦泽边缘到深处。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停了下来。这里有溪水,有果树,有一个小小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将婴儿放在一处干燥的草甸上,自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婴儿没有被吵醒,他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白嫩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盖在婴儿身上,又将那个刻有沈墨名字的养魂木牌塞了进去。然后她靠在洞壁上,望着洞口那一线渐渐亮起的天光,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望月峰上出现,她只知道,这个孩子没有父母,没有来处,甚至没有身份。在这素女宗,他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看着婴儿熟睡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可怜你,出生便没有父母。”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惜,“可惜宗规森严,你不能留下。日后,只能当你自己地养天生了,不过好歹给你留下了个名字。” 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抓住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第404章 青云山 云梦泽的深处,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山。 山不高,也不险,更没有什么奇峰怪石、飞瀑流泉的景致。它只是静静地卧在那里,被连绵的山脉环抱着,像是一个躲在母亲怀里的孩子。山上常年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那些青翠的竹林、蜿蜒的石径、错落的屋舍都显得朦朦胧胧的,像是画里才有的景致。 青云山。名字起得极好,可山上那条灵脉却是最末等的下品,灵气稀薄得只能支撑几个修士修炼,多一点都不行,所以青云山也没法扩张势力,只是安稳的活着修炼的生活。 山上住着几十号人,有修士,也有凡人,混居在一起,倒也相安无事。修士们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筑基中期的魏绍元,带着三个徒弟,在山上开了一片药田,种些寻常的灵草,炼些寻常的丹药,换些灵石度日。凡人们则在山腰处开荒种地,养些鸡鸭,日子过得清贫却安稳。 后山有一片竹林,是沈墨最喜欢的地方。竹林不大,约莫只有几十株,却长得极好。每一株都有碗口粗细,竹节分明,竹叶青翠,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像是一首听不厌的歌。林间有一块平整的空地,被踩得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那是沈墨练剑的地方。 此刻,少年正站在空地中央,手持一柄细长的铁剑,闭目凝神。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他今年十五岁了,正是抽条的时候,身量拔得很快,却不见长肉,那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笑起来的时候眼弯弯的,又像两瓣桃花。 他动了。剑尖挑起,一片落叶被风卷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少年的手腕轻轻一抖,剑光如匹练般划过,那片落叶便被剑气托住,轻飘飘地落在剑脊上。又是一剑,又一片落叶落下。一剑接一剑,一片接一片,剑光在林间穿梭,如同一条灵动的银蛇。 沈墨的剑法不算精妙,甚至有些生涩。他的修为不过炼气中期,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还不足以支撑什么高深的术法。但他的剑很稳,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些落叶在他剑下如同听话的蝴蝶,随着他的心意飞舞、盘旋、聚拢。 最后一剑挥出,满地的落叶被剑气卷起,在半空中堆叠成一个整整齐齐的草垛。沈墨收剑,看着那堆落叶,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脸颊也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一汪清泉。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剑身。那柄剑很普通,是山下铁匠铺里几两银子就能买到的那种。剑身窄而薄,剑柄上缠着麻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了。可沈墨擦得很认真,从剑尖到剑格,从剑脊到剑刃,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什么寻常铁剑,而是一柄价值连城的神兵。 “修为又精进了。”他自言自语,嘴角微微翘起,“离下山又近了一步。” 话音刚落,一道爽朗的声音便从竹林外传来:“小师弟!原来你在这儿呢!” 沈墨转过头,便看见一个青年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那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憨厚。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几步便跨到沈墨面前。 “二师兄!”沈墨的眼睛更亮了,“你怎么又下山了?” 段云轩一把揽过沈墨的脖子,带着他坐到旁边的石凳上。那石凳是沈墨平日里休息的地方,被磨得光滑发亮。段云轩一屁股坐下,从肩上取下包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是不知道,今天山下可热闹了!集市开得可大了,比往常大了两三倍不止!东西还便宜,我特意下去给你买的。” 他将包袱塞到沈墨手里,沈墨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油纸包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枣泥金丝酥。那糕点做得精致,金黄色的酥皮上撒着细细的芝麻,透过薄薄的酥皮能看见里面深褐色的枣泥馅。一股甜香扑鼻而来,沈墨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还是二师兄对我好。”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枣泥馅绵软香甜,在舌尖上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大师兄只会让我修炼,修炼,修炼……”他学着大师兄那副严肃的语气,把段云轩逗得哈哈大笑。 沈墨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摆弄着腰间挂着的一块木牌。那木牌不大,约莫两指宽,一掌长,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正面刻着“沈墨”,笔力遒劲,背面刻着几道看不懂的纹路,被他贴身挂了十几年,染上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第319章 他不记得这块木牌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从他记事起,它就挂在他腰间,师父不让摘,他也不愿摘。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就摸着那块木牌,摸着上面那个“墨”字,心里便莫名地安定下来。 “什么时候能突破炼气后期啊……”他咬了一口糕点,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段云轩又拿起一块,塞到他嘴里:“你从小身体就弱,师父和师兄让你炼气后期再下山,也是为你好。”他的语气难得的认真,“外面的世界没那么简单,你这点修为,出去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沈墨嚼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松鼠。他咽下嘴里的东西,不服气地反驳:“那也不至于连凡人市集都不能去吧?那里又没什么危险。” 段云轩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师父确实说过,炼气后期之前不许下山,连山脚下的凡人市集都不许去。这个规定是有点严,可他不敢说师父的不是,只能含糊其辞:“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师兄说,师兄都给你带回来。” 第405章 师徒四人 沈墨看着他那副讨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都像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谢谢二师兄。”他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等我突破炼气后期,能下山了,肯定请你去吃顿好的。” 段云轩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那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就你这小气样,还是师兄请你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题从山下集市的新鲜玩意儿,聊到山上药田里新种的灵草,又聊到师父最近又偷懒不干活,每天端着茶杯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故作高深地说什么“修行之道,贵在自然”。沈墨学师父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端起一块石头当茶杯,眯着眼,慢吞吞地说:“急什么,急什么,天又塌不下来。”段云轩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觉得师父绝对是因为老了,所以谨慎过头了。”沈墨一本正经地分析。 段云轩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可:“那大师兄呢?他也不老啊。” 沈墨继续分析,表情更加严肃:“大师兄嘛,他自己天天只知道修炼,炼傻了呗。” 他学着大师兄周玄霆的样子,板起脸,背着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今日懈怠一分,明日便落后一丈。还不去修炼!” 段云轩笑得捂着肚子,直拍大腿。沈墨也笑,笑够了又拿起一块糕点,却发现段云轩的表情忽然僵住了。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墨身后,像是见了鬼一样。 “二师兄?二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沈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段云轩还是没反应。他疑惑地转过头,顺着段云轩的视线看去。 竹林入口处,两道人影正负手而立。 前面的那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手里端着一杯茶。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弥勒佛。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沈墨,那双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后面的那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量修长,面容清秀,一副温润书生的模样。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此刻他也正看着沈墨,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沈墨怎么看怎么觉得后背发凉。 “师……师父……大师兄……”沈墨的声音在发抖。 魏绍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接着说啊,我听着呢。老了,谨慎过头了,是吧?” 周玄霆将手中的书卷合上,不紧不慢地接话:“修炼傻了,是吧?” 沈墨的腿都软了。他下意识地往段云轩身后躲,却发现段云轩早就站到三丈开外去了,正低着头,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模样。 “师父!大师兄!”沈墨连忙挤出一個讨好的笑,“我那是……那是跟二师兄开玩笑呢!您二位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是……”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周玄霆已经走到他面前。 大师兄低头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他伸手弹了一下沈墨的额头,不轻不重,却让沈墨“嘶”了一声。 “下个月的零用钱,我看是不用发了。”周玄霆淡淡地说。 沈墨瞪大了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师父。魏绍元正端着茶杯,悠哉悠哉地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师父……”沈墨的声音可怜兮兮的。 魏绍元放下茶杯,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慢吞吞地说:“这个月还没发呢。” 周玄霆点了点头:“那就别发了吧。毕竟您老了,很多人应该记得没那么清楚了。” 魏绍元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你也别偷偷贴补他了,毕竟你修炼傻了,也用不上零用钱。” 沈墨的嘴瘪了瘪,眼眶都有些红了。他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段云轩。二师兄心软,每次都会偷偷给他塞零用钱。 “老二,”周玄霆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也一样。” 段云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给了沈墨一个“我也救不了你了”的眼神,然后默默地退到一旁。 沈墨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他低头看着脚尖,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画着画着,又去摸腰间的木牌。 魏绍元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咳了一声,端着茶杯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明天药田要除草,别偷懒。” 周玄霆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剑法有进步,下盘还不够稳。明天多练半个时辰。” 沈墨抬起头,看着师父和大师兄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他的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他转过身,发现段云轩还站在一旁,正冲他挤眉弄眼。 “二师兄,”沈墨小声说,“师父和大师兄是不是不生气了?” 段云轩走过来,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他们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 沈墨想了想,好像是没真的生过气。每次他闯了祸,师父最多骂两句,大师兄最多扣零用钱,可该教的还是教,该护的还是护。 他摸着腰间的木牌,忽然笑了。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弯成月牙的眼睛里,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青云山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一天就过去了。药田里的灵草长得很慢,一个月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可沈墨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师父胖胖的,大师兄温温的,二师兄憨憨的。他有剑可练,有书可读,有糕点可吃。他不用想太多,不用怕太多,只需要开开心心地长大。 他有时候会想,山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师父说外面很危险,大师兄说外面的人很复杂,二师兄说外面的东西很好吃。他不知道谁说的对,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去看看。 第406章 炼气又后期 青云山的清晨,总是从药田里的露水开始的。 沈墨盘膝坐在后山的竹林里,双目微闭,呼吸绵长。晨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在青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周身的灵气比往日浓郁了许多,那些细碎的灵光如同萤火虫般在他身周飞舞,然后被他的呼吸牵引着,一点一点地纳入体内。丹田之中,那团小小的气旋正在缓缓成形,从气态到液态的蜕变,虽然细微,却足以让一个修炼了十六年的少年心跳加速。 他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掩不住的得意。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利落得像一只捕食的猫。他甚至顾不上拍掉衣袍上的草屑,便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跑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铁剑,胡乱往背上一挂,然后继续跑。 山道上,晨雾还没散尽,他的脚步声惊起了一群早起的雀鸟。沈墨跑得很快,快得差点被石头绊倒,又踉跄着稳住身形,嘴里还念念有词:“炼气七层……炼气七层……”那四个字像是含了蜜糖,每念一遍,嘴角就翘高一分。 魏绍元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他那张宽大的竹椅被挪到了屋檐下最好的位置,既不晒着太阳,又能看见院门口那条山路。茶杯里的茶已经泡了三泡,淡得没什么味道了,他也不换茶叶,就那么一口一口地抿着,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什么。 周玄霆站在药田边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那些刚冒头的灵草上。他看了一会儿,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一株灵草根部的泥土,看了看湿度,又闻了闻气味,才满意地站起身,在手里的册子上记了一笔。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日积月累养成的从容。书卷被他夹在腋下,册子揣进袖中,然后他抬起头,也望向院门口的方向。 第320章 段云轩是第一个看见沈墨的。他正蹲在厨房门口帮师娘择菜,手里的活计无聊得很,他便时不时地抬头张望。当他看见那道青色的身影从山道上狂奔而来时,手里的菜都掉了。 “来了来了!”他压低声音,朝院子里使了个眼色。 魏绍元的茶杯端得更稳了。周玄霆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 沈墨冲进院子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散了,衣袍歪了,鞋上全是泥。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盏被点亮的灯。他在院子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气喘吁吁。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在掌心跳动。那灵力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但它凝而不散,聚而不乱,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炼气七层。”沈墨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高兴了。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们看,天才修士在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魏绍元端着茶杯,眯着眼看着那缕灵力。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看着,看了很久。久到沈墨的手都开始发酸了,他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还行。” 沈墨的嘴瘪了瘪。还行?就还行?他辛辛苦苦修炼了一年,从炼气六层突破到炼气七层,就换來一个“还行”?他正要抗议,却看见师父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最后实在没忍住,弯了起来。那双圆圆的、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分明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的光。 周玄霆走过来,低头看着那缕灵力。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灵力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了沈墨掌心。沈墨“嘶”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周玄霆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勉强能看。”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剑法别落下。” 段云轩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揉着他的脑袋,把他好不容易理顺的头发又揉成了鸟窝。“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墨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好不容易从段云轩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郑重其事的、仿佛在宣布什么大事的语气说:“怎么样?现在我能下山了吧?” 段云轩立刻接话:“是啊,师父师兄,沈墨也不小了,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也是应该的。”他拍着胸脯,那模样像是要上战场的大将军,“我会保护好他的!” 魏绍元放下茶杯,看了周玄霆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那储物袋很旧了,边角都磨得起了毛,系口的绳子换了好几根,颜色都不一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了他。 “这里面有一万下品灵石。”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们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了,把老二的筑基丹带回来。” 沈墨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万下品灵石?他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大师兄,再看看二师兄,三个人脸上都淡淡的,仿佛这一万灵石不过是个小数目。可他知道,青云山上的药田每年产出的灵草,换了灵石也不过几百。师父穿的道袍打了好几个补丁,大师兄那卷书翻得都快散架了也不肯买新的,二师兄下山赶集从来不舍得给自己买吃的。这一万灵石,是他们一分一毫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 “师父,”沈墨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居然有一万灵石吗?你不是说我们很穷吗?” 魏绍元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心酸,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要不是为师替你们攒着,上哪弄筑基丹去?你们如何筑基?” 周玄霆双手接过储物袋,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接一道圣旨。“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保护师弟,带回筑基丹。” 第407章 下山 魏绍元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个徒弟脸上一一扫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看了很久。“这个储物袋,就留给老三吧。” “天天说自己没储物袋,这下满足你了。” 沈墨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像一只听到开饭铃声的小狗,几乎是弹射般冲到周玄霆面前,伸手就去抢那个储物袋。他的手指刚碰到袋子的边缘。 周玄霆的手一缩。储物袋从他掌心滑过,稳稳地落进了大师兄的袖中。 沈墨的手僵在半空。 “先留在我这。”周玄霆的声音不紧不慢。 沈墨瞪大了眼睛:“你把灵石拿走呗,储物袋你不是有吗?”他指着周玄霆腰间那个同样破旧的储物袋,理直气壮地说。 周玄霆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那一下不重,却精准地敲在脑门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然后他转过身,朝厨房走去,声音从背后飘来:“师娘,我来帮你。” 沈墨捂着脑门,转向魏绍元,声音里满是控诉:“师父,你管管大师兄!” 魏绍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初出茅庐,身上带着储物袋反而不好。就先留在老大那吧。” 沈墨“哼”了一声,那声哼里满是委屈和不甘。段云轩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饭桌那边带。“你才知道啊?这个家里,大师兄说的算。” 饭桌摆在厨房门口,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边角都磨圆了,桌面上的漆早已斑驳,却被擦得一尘不染。师娘正在往桌上端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炖豆腐,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那鸡汤炖了整整一个上午,金黄色的油花浮在汤面上,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沈墨一屁股坐下,先给魏绍元递了筷子,又给师娘递了,再给周玄霆和段云轩递了,最后才给自己拿了一双。他把筷子握在手里,却不急着吃,而是歪着头看师娘,嘴里碎碎念:“师娘,你也说说他们,天天就知道欺负我。应该师娘管家才对,师父就知道喝茶,大师兄就知道欺负人,二师兄就知道傻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块鸡腿被塞进了嘴里。周玄霆面无表情地收回筷子,言简意赅:“吃饭。” 沈墨被鸡腿堵了嘴,呜呜了两声,还是乖乖地咬了一口。鸡肉炖得酥烂,骨头一嗦就脱,汤汁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他嚼着鸡腿,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含含糊糊地说:“师娘做的饭最好吃了。” 师娘坐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有些变形,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可那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有的温度。“今年又长高不少。”她打量着沈墨,眼中满是慈爱,“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虽然我不知道修仙界是什么样,但一定很危险。” 她转过头,看向周玄霆和段云轩,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们两个,保护好小墨。” 周玄霆放下筷子,认真点头:“是,师娘。” 段云轩也连忙咽下嘴里的饭:“师娘你就放心吧,谁敢欺负小师弟,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沈墨将鸡腿啃得干干净净,骨头上的肉丝都剔得一丝不剩。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师娘。“师娘和师父在家也要好好吃饭。别我们一不在,你们就凑合。” 师娘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湿润的东西在闪。她点了点头,又给他夹了一块鸡肉。“放心吧。” 吃完饭,三人站在院门口,准备出发。 沈墨背着他那柄铁剑,储物袋被大师兄拿走了,他只能把几件换洗衣服打了个包袱,斜挎在肩上。那包袱鼓鼓囊囊的,和他的身量不太相称,看着有些滑稽。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满是对山下的向往。 魏绍元站在门口,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再喝。他只是站着,看着三个徒弟,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沈墨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师娘站在他身边,眼眶有些红,却还是笑着。她朝他们挥了挥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赶走几只出窝的雏鸟,又像是在召唤他们早些回来。 三人转身,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沈墨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师父和师娘还站在院门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山雾之中。 山路弯弯绕绕,两旁的树木从熟悉的变成陌生的,脚下的泥土从踩熟了的变成从未踏过的。沈墨走一路看一路,看什么都新鲜。路边的野花,他蹲下来闻一闻;树上的鸟叫,他仰着头找半天;溪水里的鱼,他趴在岸边看很久。那副模样,像是这山下的风景比山上好一万倍。 段云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背着剑累不累?师兄替你背吧。” 沈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周玄霆的声音便从前头飘了过来:“斗法的时候他还得问你要剑?” 第321章 段云轩:“……” 沈墨摸了摸背后的剑柄,笑着说:“没关系,不沉。” 到了集市,沈墨的眼睛更不够用了。他这些年吃过的那些糕点、零嘴,都是在这些摊子上买的,他没见过摊子长什么样,只知道东西好吃。此刻他终于看见了,卖糖葫芦的老翁把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插在稻草靶子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卖馄饨的妇人手脚麻利地包着馅料,薄薄的皮子在她指尖翻飞,像蝴蝶的翅膀;卖布匹的汉子扯着一匹靛蓝色的棉布,大声吆喝着“结实耐穿不掉色”。吆喝声、谈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沈墨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切,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原来卖东西是这样卖的。” 周玄霆从他身边走过,进了一家铺子。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他递到沈墨面前,打开,里面是几块枣泥酥,还温热着,甜香扑鼻。 沈墨接过油纸包,眉开眼笑。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枣泥馅甜得恰到好处。他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大师兄。”瞬间就把大师兄扣光他零用钱的仇忘到了九霄云外。 周玄霆没说话,只是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继续往前走。 三人一路向北。穿过凡人聚居的村镇,跨过一条又一条的河流,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丘。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山林越深,空气里的灵气也越浓郁。沈墨知道,再往前走,那里才是真正的修仙界。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青云山已经看不见了,消失在天际线后面。他摸了摸腰间的木牌,又摸了摸背上那柄铁剑,然后转过头,跟着两位师兄,继续向北走。 第408章 大河村 大河村的名字,取得直白而朴素。一条大河从西边的群山中奔涌而出,在这里拐了个弯,水势便缓了下来,泥沙在拐弯处沉积,年复一年,便淤出一片肥沃的河滩。先人们看中了这块地方,便在此定居,以捕鱼为生,以耕作为业,一代一代地繁衍下来,才有了这个村子。村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大河”二字。村里人说,这碑是老祖宗立下的,有几百年了,比村里最老的槐树还要老。 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照着,将河面晒得泛起一层白花花的水汽。沈墨一行三人沿着河岸走了半天,终于看见了那片错落有致的屋顶。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可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大师兄,那是什么树?怎么长得那么歪?”他指着村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问。 “槐树。”周玄霆言简意赅。 “哦。”沈墨点点头,又问,“那它为什么长那么歪?” 周玄霆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为什么”。段云轩在旁边忍不住笑:“风吹的呗,天天被河风吹,能不歪吗?” 沈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指着河边一排柳树:“那它们怎么不歪?” 段云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周玄霆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加快了几分。沈墨还在追问:“二师兄,你说呀,为什么柳树不歪?是不是因为柳树枝条软,风一吹就弯了,所以吹不歪?那槐树枝条硬,风一吹就硬顶着,所以越顶越歪?” 段云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小师弟上了一堂关于树木习性的课。周玄霆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话:“少说话,多走路,天黑之前赶到前面镇上。” 沈墨吐了吐舌头,不再问了。但他的嘴闲不住,又开始念叨别的:“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教我御剑飞行啊?你看你飞得多快,嗖的一下就没了,我们俩在地上走得腿都细了。二师兄你说是不是?” 段云轩连忙点头,他也走累了。周玄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纵容。“等你筑基了,就教你。” 沈墨的嘴瘪了瘪。筑基,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他现在才炼气七层,上面还有八层、九层、大圆满,然后才是筑基。师父说以他的资质,再过个十年八年差不多。十年八年!他现在连八天都不想等了。 “那二师兄怎么还不会?”他指着段云轩,理直气壮地问。 段云轩的脸腾地红了。周玄霆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他笨。” 段云轩:“……” 沈墨看了看二师兄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大师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快步跟上大师兄的脚步,决定还是少说两句比较好。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乘凉的老人正摇着蒲扇打瞌睡。看见三个陌生人走过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倒是树荫下玩耍的几个孩子好奇地围了上来,一个胆大的小男孩仰着头问:“你们是来赶集的吗?今天没有集,集是逢五逢十。” 沈墨蹲下身,与那孩子平视:“我们不是来赶集的,我们是路过。”他往村子里张望了一眼,“今天村里怎么这么热闹?听见敲锣打鼓的。” 那孩子眼睛一亮:“今天是祭河神的日子!可热闹了!有猪有羊有牛,都抬到河边去,扔进河里给河神吃!”他比划着,双手张得大大的,“河神吃饱了,就不发脾气了,我们就能下河打鱼了。” 沈墨站起身,拉了拉周玄霆的袖子,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好奇与兴奋。“大师兄,我们去看看吧,那里好热闹。” 周玄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能看见村子中央那条主街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混成一片,连空气都在震动。他皱了皱眉。“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普通的祭祀活动。” 沈墨眨了眨眼:“什么是祭祀活动?” 周玄霆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小师弟从小在青云山上长大,没见过赶集,没见过庙会,没见过社戏,甚至连过年都没怎么热闹过。山上就四个人,师父师娘加上他们两个师兄,年三十的饭菜比平时多两个菜,就算过年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去看看吧。”周玄霆说。 沈墨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被点亮的灯。“好哦!”他欢呼一声,撒腿就往人群那边跑,那速度快得像一只脱兔。 周玄霆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忽然有些心软。他转过头,对段云轩说:“老二,看好他。” 段云轩已经跟了上去,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好嘞!” 祭祀的队伍从河神庙出发,沿着主街一路向河边走去。走在最前面的是八个壮汉,抬着一头披红挂彩的公牛,牛的犄角上绑着红绸,走一步晃三晃,那牛倒也不惊不乍,温顺得很。后面跟着一头肥羊和一头大猪,同样披红挂彩,同样被壮汉抬着。再后面是吹鼓手,唢呐吹得震天响,锣鼓敲得人心慌。最后面跟着一大群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脸上带着一种虔诚而敬畏的表情。 沈墨跟着队伍跑,跑几步就停下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看什么都新鲜。他凑到抬牛的壮汉旁边,仰着头看那头牛。那牛正好低下头,湿漉漉的大眼睛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嚼了嚼嘴里的草。沈墨被它那副悠闲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犄角。旁边的壮汉也不恼,笑呵呵地说:“小兄弟是外乡来的吧?头一回看祭河神?” 沈墨点点头:“是啊是啊,这牛是给河神吃的吗?河神长什么样?住在河底吗?他怎么吃啊?是生吃还是煮熟了吃?他吃这么多不怕撑着吗?” 壮汉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这个……这个得问河神他老人家自己。” 段云轩在后面听着,笑得直不起腰。他拽了拽沈墨的袖子:“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河神要是真被你问烦了,今晚托梦找你聊天,看你怎么办。” 第409章 祭河神 沈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队伍到了河边,在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指挥下,将那些牛羊猪一一抬到河岸边的祭台上。那祭台是用青石砌的,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台上摆着香炉、烛台、供果,还有几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老者点上一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跪在祭台前,嘴里念念有词。他身后那些村民也齐刷刷地跪下来,黑压压的一大片。 沈墨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他看见那老者念完一段长长的祷词,然后一挥手,那些壮汉便将牛羊猪抬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扔进河里。“扑通、扑通”几声巨响,水花溅起老高,那几头牲畜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便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圈一圈扩散的涟漪。 沈墨趴在岸边,看着那些涟漪发呆。他转过头问段云轩:“二师兄,这河里真的有河神吗?” 段云轩也蹲在岸边,捡起一块石头往水里扔。“怎么可能?顶多有个小妖兽兴风作浪罢了。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也没人去河里看个究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这河连着云梦泽,云梦泽那边可是素女宗的地盘,真要有大妖兽,早被收拾了。” 第322章 沈墨“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的目光还落在水面上,那些涟漪已经散了,河水恢复了平静,像一面灰蒙蒙的镜子。 这时,那个主持祭祀的老者,他正是大河村的村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他打量了沈墨和段云轩一番,目光在他们腰间的法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拱手行礼:“两位是仙人吧?” 段云轩连忙还礼:“青云山段云轩,这是我师弟沈墨。我们路过贵村,叨扰了。” 村长的眼睛更亮了,连忙又行了一礼,语气更加恭敬:“两位道长请一同前往用餐吧。大河村有事相求。” 沈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段云轩。段云轩也拿不定主意,回头去看周玄霆。周玄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了?”他问沈墨。 沈墨点点头:“看完了。只是……” “看完了就走吧,赶路要紧。”周玄霆转身就要走。 村长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墨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周玄霆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周玄霆一手护住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村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求道长相助!” 周玄霆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身后两个师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老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起来说话。” 大河村的问题,说起来并不复杂。 村长姓李,六十出头,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这条河涨了落、落了涨,他看了大半辈子。他坐在桌边,双手捧着茶碗,茶早就凉了,他也不喝,就那么捧着,像是在借那一点点余温。 “大河村原本是一片祥和之地。”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全靠这条河,一直鱼获颇丰,又没有风浪。村里人靠水吃水,虽说不上富裕,倒也过得安稳。” 他顿了顿,捧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入喉,他的眉头皱了皱,又放下。“谁知就在十几年前,突然这条河就变了。”他的手比划着,“喜怒无常,今天还好好的,明天就翻起浪来,船都不敢下。有时候一连几天风平浪静,等你撒了网,又突然掀个底朝天。我们河祭也祭了,拜神也拜了,就是没有用,若是再不能捕鱼,村里人怕是扛不住了。” 沈墨坐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他凑到周玄霆耳边,压低声音问:“大师兄,是不是妖兽的原因?” 周玄霆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沉稳。他心里清楚,十有八九是妖兽在作祟。可这条河又宽又长,一眼望不到头,谁知道那妖兽藏在哪里?万一不是一只,而是一窝呢?万一是三级甚至以上的妖兽呢?他们三个人,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大圆满,一个炼气七层,加起来都不够给三级妖兽塞牙缝的。 他只能表示无能为力。 “此事,我们管不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上报吧。素女宗知道了,自然会派人来剿灭妖兽。” 村长的脸色暗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上宗自然也是禀报了的。几个月前就递了帖子上去,只是还没人过来。”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上宗事多,我们这小小的村长,怕是排不上号。” 沈墨看了看村长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又看了看大师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大师兄,怎么办?” 周玄霆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点上了油灯,昏黄的光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御剑前往素女宗,请她们出手。你们俩先暂时待在这里,不要靠近河边。” 沈墨点头如捣蒜:“明白!” 段云轩也认真地说:“大师兄也要小心。” 周玄霆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一道传音落入沈墨和段云轩耳中,清晰而郑重:“注意提防。这村里,未必所有人都可信。” 沈墨和段云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三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玄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和段云轩被安排在村长家隔壁的两间厢房里。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画的是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沈墨坐在床上,拍了拍床板,又看了看窗户,最后把门闩检查了一遍。然后他抱着自己的包袱,溜进了段云轩的房间。 “二师兄,大师兄说要注意提防,我一个人害怕。”他理直气壮地说。 段云轩正坐在桌边擦剑,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听话。”他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半张床,“过来吧。” 沈墨把包袱往床脚一塞,鞋一蹬,就往被窝里钻。段云轩被他这一连串动作逗得直摇头,手上擦剑的动作却没停。 第410章 鬼修 夜渐渐深了。河边的村子,夜里的声音和别处不一样。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死静,而是一种有生命的、呼吸着的安静。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一下一下,像是一个巨人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偶尔有几声蛙鸣,几声虫叫,又很快沉寂下去。 沈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那河水的声音,似乎比白天更响了。不是那种正常的涨落,而是一种带着节奏的、有目的的拍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 “二师兄,”他压低声音,“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段云轩也醒了。他的剑就放在枕边,此刻已经握在了手里。“听见了。”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不是河水的拍打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哀怨的呜咽,像是有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唱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那声音从河边传来,顺着夜风飘进窗户,钻进耳朵,让人心里发毛。 沈墨坐起身,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出去看看?” 段云轩犹豫了一瞬。大师兄走的时候叮嘱过,不要靠近河边。可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让他去看一看,去河边,去水边…… 他猛地甩了甩头,那声音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心里一惊。“不对劲。”他低声说,“是有人在施法。” 两人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站满了人。不是三五个,不是七八个,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男女老少都有,有他们白天见过的村长,有那个抬牛的壮汉,有那些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乐手,还有那些在树下玩耍的孩子。他们穿着白天那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整整齐齐地站在月光下,低着头,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他试探着走到最近的一个妇人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妇人的身体晃了晃,却还是没有醒来。他又用力推了一下,那妇人被他推得倒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两人一起晃了晃,然后继续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迈步朝院子外面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动了。他们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从院子里鱼贯而出,沿着村里的主街,朝河边走去。那脚步声整齐而沉闷,像是一支送葬的队伍。 沈墨和段云轩跟在队伍后面,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沈墨的脸色有些发白:“二师兄,我们遇到鬼了。” 段云轩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都有些发白。“哪有什么鬼,”他的声音很镇定,却也能听出一丝紧绷,“能操控这么多人,不是鬼,是人。” 沈墨的眼睛瞪大了:“那可怎么办?师兄不在,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都被害了吧?” 段云轩沉默了一瞬。他看着那些木偶般的人一步一步朝河边走去,看着那黑压压的队伍越来越长,看着月光下那些毫无表情的脸。他咬了咬牙:“先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两人跟着人流,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河边。 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河水比白天涨了不少,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河岸,发出沉闷的轰响。而在河中央,有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六七十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袍,头发花白,披散着,在夜风中飘动。他赤着脚站在水面上,脚下的河水却纹丝不动,像踩在一块平地上。他的手里握着一杆黑色的旗,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隐约可见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 他挥动旗子,那旗子便带起一阵阴风。那些村民便一个接一个地朝河里走去。走在最前面的已经没过了膝盖,水花溅在他们腰间,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迈步,一步一步,走向更深的河心。 第323章 沈墨看得心头火起,手已经握上了剑柄。“师兄,真的是人。” 段云轩也看见了。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大师兄临走时千叮万嘱,不能靠近河边,不能轻举妄动。那邪修能在水面上站立,能操控数百村民,能驱动那杆诡异的黑旗,修为是炼气巅峰。他带着小师弟,怎么打? “师兄叮嘱过不能靠近水边,我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墨看着那些村民,看着河水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腰,看着他们浑然不知地继续往前走。他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坚定:“师兄!” 段云轩也看着。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不能冲动,可他的剑已经出鞘了。那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上!” 两道剑光,一左一右,朝河中央那邪修疾射而去! 那邪修正闭着眼挥动旗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两道剑光打断了施法。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浑浊而阴鸷。他挥旗抵挡,旗面卷起一道黑风,将两柄剑挡了开去。 那些被操控的村民瞬间停滞在原地,像是被抽去了线的木偶,一动不动地站在河水里。 “哪里来的小东西,敢坏你爷爷我的好事?”那邪修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指甲划过石板,“找死!” 沈墨和段云轩从河岸边跳了出来。沈墨站在岸上,一手叉腰,声音又脆又亮:“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散修张三是也!” 段云轩正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闻言差点把手里的剑扔了。他一脸懵逼地看着沈墨:“张……张三?” 沈墨冲他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出门在外,要伪装自己嘛。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假名,怎么样,够响亮吧?” 段云轩嘴角抽了抽。响亮?张三?整个飞仙域叫张三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名字响亮个鬼。可他没时间吐槽,因为那邪修已经动了。 “我管你是谁!”那邪修的声音里满是怒意,“敢坏我好事的,一个不留!正好我的玄水旗里还差几个修士的魂魄,就拿你们俩祭旗!” 他将手中的黑旗一挥,旗面展开,黑烟滚滚。那黑烟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张着嘴,无声地嘶吼。那是被他杀害的人,魂魄被困在旗中,永世不得超生。 沈墨和段云轩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两人从两头包夹,剑光交错。沈墨的剑走轻灵,一剑快似一剑,专刺那邪修的上三路。段云轩的剑法沉稳厚重,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封住那邪修的退路。两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那邪修逼得连连后退。 第411章 白龙现世 可那邪修毕竟是炼气巅峰,他手中的玄水旗更是邪门,旗面一卷,便带起一阵阴风,风中夹着刺骨的寒意,让人手脚发麻。他挥旗挡开段云轩的剑,反手一抽,一道黑烟化作一条蟒蛇,朝沈墨扑去。 沈墨连忙侧身闪避,那蟒蛇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阵腥风。他的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肩头火辣辣地疼。他咬咬牙,稳住身形,又是一剑刺出。 缠斗了一盏茶的功夫,沈墨渐渐觉得力不从心。不是两人的剑法不如那邪修,而是那玄水旗太过厉害。他的剑只是最下品的法器,砍在旗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旗面卷起的阴风却让他浑身发冷,连灵力运转都有些凝滞。段云轩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剑比沈墨的好一些,可也有限,几次硬碰硬之后,剑刃上已经崩出了几个缺口。 更麻烦的是,那邪修还能召唤旗中的阴魂作战。他挥动旗子,便有七八个阴魂从旗中飞出,有的持刀,有的握剑,有的赤手空拳,个个面目狰狞,朝两人扑来。那些阴魂有形无质,剑砍在上面,如同砍在棉花上,毫无作用。而它们的攻击却实实在在,一刀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敢硬接。 两人且战且退,想先把那邪修从水中引出来。可那邪修仿佛离了水便不能活一般,无论怎么挑衅,就是不上岸。他的脚始终踩在水面上,那河水便随着他的心意翻涌,一浪高过一浪,将岸边那些停滞的村民都冲得东倒西歪。 “”玄水敕令!”那邪修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他举起玄水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旗面上。旗面吸收了精血,瞬间爆发出更加浓烈的黑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这一次,从旗中飞出的不是普通的阴魂,而是有修为的。两个炼气后期的修士阴魂,一左一右,朝沈墨和段云轩扑来。那是他杀害的修士,魂魄被炼入旗中,成了他最忠实的走狗。 沈墨措不及防,被那阴魂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段云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修为比沈墨高,可面对两个炼气后期的阴魂围攻,也渐渐不支。一个不慎,被阴魂一掌拍在后背,踉跄着扑倒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沈墨冲过去扶住他:“师兄,没事吧?” 段云轩推了他一把,声音嘶哑:“没事!你快走!我拖住他!” 沈墨摇了摇头,把他扶得更紧:“我不走!” 那邪修站在水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残忍的笑。他的玄水旗已经高高举起,旗面上的黑烟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要将一切都吞噬。 “感情真好。”他的声音阴冷而得意,“一起进我的玄水旗,做个伴吧!” 黑烟化作一道洪流,朝两人冲来!沈墨下意识地挡在段云轩身前,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护罩。那护罩在炼气巅峰的全力一击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黑烟撞上护罩,护罩应声而碎。 就在黑烟即将吞没两人的那一刻。 沈墨腰间那块挂了十六年的木牌,忽然亮了。 那光芒是蓝色的,不是天空的浅蓝,不是海水的深蓝,而是一种纯粹的、通透的、如同万年寒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的那种蓝。它从木牌中涌出,无声无息,却将那些黑烟尽数驱散。那些阴魂碰触到蓝光,发出凄厉的嚎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那邪修被蓝光刺得睁不开眼,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在水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沈墨缓缓睁开眼。他低头看着腰间的木牌,那木牌已经恢复了原样,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段云轩也看呆了。他指着那木牌,嘴唇哆嗦了半天:“这……这是什么?” 沈墨摇了摇头,他也懵了。这块木牌他从小戴着,师父不让摘,他也从没想过要摘。他只知道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背面有些看不懂的纹路。他从来没想过,这木牌里竟然藏着这么强大的力量。 那邪修从水面上爬起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惧。他看了看沈墨腰间的木牌,咬了咬牙,忽然一挥旗,那些还站在河水里的村民便动了起来。 他们转过身,木然地朝岸边走来,将沈墨和段云轩团团围住。 那邪修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给我下来吧!”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河面涌来,将沈墨整个人卷了起来,朝河里抛去!沈墨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那股力量拽进了水中。“扑通”一声,冰冷的河水将他吞没。 水很凉,凉得刺骨。沈墨拼命地划水,想浮上去,可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那东西冰凉滑腻,像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脚踝,把他往水底拖。他低头看去,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重,将他一寸一寸地拖入深渊。 河水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呛得他无法呼吸。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渐渐发黑。 原来,死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河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微弱,在深不见底的河水中,只是一点若有若无的幽光。但它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一颗坠入深海的星辰。河水开始震动,不是那种风吹浪打的震动,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沈墨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顶住了。那东西很硬,很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不冷不热,却让人莫名地心安。它托着他,稳稳地、不疾不徐地,向水面升去。 河水在他耳边呼啸,水花在他眼前飞溅。沈墨在失去希望之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细如蚊蚋:“救救我师兄……” 那东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河面炸开了。一条数十丈长的白龙从水中冲出,带起漫天水花。那些水花在月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又如同无数碎裂的星辰从天坠落。白龙的身躯在月光下舒展,每一片鳞甲都泛着莹润的白光,像是被月光浸透的玉石。它的龙首高昂,两根龙角如同玉雕,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它的四只龙爪张开,爪尖锋利如刀,却小心地托着一个人,正是沈墨。它的龙尾一甩,将还在水中挣扎的段云轩也卷了起来,轻轻放在岸边。 第324章 白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缓缓低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岸边的沈墨,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许久不见的故人。 邪修站在水面上,仰头看着那条白龙,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变得比纸还白。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腿在发抖,他手中的玄水旗“啪”的一声掉进了水里。 “龙……龙……”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嘶哑得不成样子。 白龙低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它的鼻息喷出一道白雾,那白雾拂过水面,河水便结了一层薄冰。那邪修想跑,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白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白龙没有杀他。它只是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河水翻涌,震得河岸颤抖,震得那邪修瘫倒在地,七窍流血,昏死过去。那些被他操控的村民,在这声龙吟中如梦初醒,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龙转过身,看着岸边的沈墨。沈墨正趴在岸边咳嗽,把呛进肺里的水一口一口地吐出来。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抬起头,看着那条白龙,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惊诧和感激。 “谢谢你救了我。”他的声音沙哑而真诚,“也谢谢你救了我师兄。” 白龙看着他,看了很久。它的目光从沈墨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水光,又像是泪光。 第412章 邪修事了 沈墨趴在岸边,把呛进肺里的水一口一口地吐出来。河水从喉咙里涌出,带着腥味和苦味,呛得他眼泪直流。他的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头发也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一团乱糟糟的海草。他的手脚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段云轩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趴在水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衣袍上全是泥,头发上挂着水草,模样狼狈极了。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而是爬到沈墨身边,一把将他扶起来。 “老三,你没事吧?”他的手在沈墨背上拍着,力道有些重,拍得沈墨又咳了好几声。沈墨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继续咳。段云轩急了,又拍了几下,见他终于缓过气来,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师父师娘交代?怎么跟大师兄交代?” 沈墨靠在他肩上,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我没事,二师兄。就是喝了点河水,这河水的味道真不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却还在努力开着玩笑。 段云轩被他气得又想笑又想哭,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还有心思贫嘴!”弹完又后悔了,连忙揉了揉那块被弹红的地方,“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 沈墨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那些村民正一个接一个地从水里爬上来。有的人浑身湿透,茫然地看着四周,嘴里嘟囔着“我怎么在这儿”;有的人坐在岸边,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恐;有的人则跪在地上,朝河里磕头,嘴里念叨着“河神爷爷饶命”。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明明在家里睡觉,怎么一睁眼就到了河里,差点被淹死。一个胖大婶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她抹了一把脸,看见沈墨和段云轩,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嗓子喊:“哎呀!这不是白天那两位小道长吗?你们怎么也在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村民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是啊,怎么回事?我怎么在河里?”“我明明在家里睡觉的,怎么一睁眼就在水里边了?”“是不是河神发怒了?我们祭品都送了,河神怎么还发怒啊?”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段云轩站起身,把沈墨也拉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各位乡亲,请听我说。”他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还是让众人安静了下来。“你们不是被河神惩罚,而是被人害了。河里有个邪修,用邪术操控了你们,想把你们淹死在河里,收集你们的魂魄炼制法器。”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疑。有人小声问:“邪修?什么是邪修?”另一个说:“就是坏人吧?专门害人的那种?”又有人说:“那我们怎么没事?是谁救了我们?” 段云轩正要回答,忽然想起那条白龙。他转过头,朝河里望去,河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灰蒙蒙的,像一面没有打磨过的铜镜。没有白龙,没有水花,什么都没有。那条数十丈长的白色身影,仿佛只是一场梦。 “是……”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一条白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沈墨一眼,沈墨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沈墨轻轻摇了摇头。段云轩会意,改口道:“是路过的修士救了我们。那邪修已经被制服了,就在那边。”他指了指岸边那个被五花大绑、瘫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黑袍人。村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那个脏兮兮的老头,看见了他身边那杆还在冒着黑烟的旗子,纷纷露出厌恶和恐惧的表情。 “就是他?就是他害我们?”“看着就不像好人!”“打他!”有人捡起石头要扔,被段云轩拦住了。 “诸位乡亲,这人我们要交给上宗处理。他身上有邪术,普通人碰不得。”村民们这才作罢,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便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有人抱着胳膊喊冷,有人抱怨鞋子被水冲走了,有人还在嘀咕着要回家换衣服。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衣袍还在滴水,他的头发还贴在脸上,他的嘴唇还冻得发紫,望着那条河,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水面。他在想那条白龙。它为什么救他们? 段云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等大师兄带人回来再说吧。”沈墨“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条河。月光下,河水静静地流着,什么也没有。他转过身,和段云轩一起,拖着那个昏迷的邪修,朝村里走去。 十天后。这天正午,沈墨正在院子里晒衣服。这十天他过得提心吊胆,生怕那邪修还有同伙。 段云轩坐在门槛上擦剑,那把剑在之前的打斗中崩了好几个缺口,刃口也卷了,他擦得很仔细,一下一下,从剑尖到剑格,从剑脊到剑刃。沈墨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晾衣绳,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大师兄的气息。很微弱,很远,但他就是感觉到了。他转过头,望向天空。天边有一个黑点,正在慢慢变大。不是御剑飞行的遁光,而是一艘船,一艘在天上飞的船。 沈墨张大了嘴。他见过大师兄御剑飞行,嗖的一下就没影了,他觉得那已经很厉害了。可他从来没见过船在天上飞。那船通体漆黑,船身上刻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头高高翘起,像一只展翅的鸟。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尾迹,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画了一条线。 “二师兄!二师兄你快看!”他扯着段云轩的袖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船在天上飞!” 段云轩也看呆了。他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发觉。他活了二十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在天上飞的船。 那船越飞越近,越飞越低,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河边。船身上那些银色的纹路渐渐暗了下去,船头的灵光也熄灭了,它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艘普通的渡船。船舷上放下了一道梯子,周玄霆从船上走了下来。 “大师兄!”沈墨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可回来了!” 周玄霆被他晃得头晕,伸手按住他的脑袋:“行了,别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的语气淡淡的,可他的手在沈墨头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第413章 云静真人 段云轩也跑了过来,他比沈墨稳重些,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旁边,眼眶有些红:“大师兄,你回来了。”周玄霆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开。梯子上,又一个人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衣袂飘飘,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牌。她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河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的面容清秀而英气,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飒爽,像是山间的风,又像是水中的月。她的修为很高,高到沈墨根本看不透。 周玄霆微微躬身:“这位是素女宗,云静真人。” 沈墨和段云轩连忙行礼。沈墨的礼行得有些笨拙,他不太会这些,只是学着大师兄的样子,弯下腰,拱起手,嘴里说:“见过云静真人。”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第325章 云静真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快,快到只是一掠而过,却在他腰间的木牌上停留了一瞬。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了河边。 沈墨和段云轩对视一眼,连忙跑到回去,把那个被绑了十天的邪修拖了过来。那邪修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他的衣袍更脏了,头发更乱了,脸上全是泥,嘴里的布条被口水浸透了,散发着酸臭的气味。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见云静真人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 “这是?”云静真人看着那邪修,眉头微微蹙起。 沈墨和段云轩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们说那邪修如何操控村民,如何用玄水旗召唤阴魂,如何将他们拖入水中。他们说他们如何与那邪修缠斗,如何差点丧命。他们说有个路过的修士救了他们,将那邪修制服。 他们没有提那条白龙。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那条白龙救了他们的命,它肯定不是坏龙。可素女宗的人来了,万一他们不认识它,万一他们把它当成普通的妖兽,万一他们要抓它回去当坐骑呢?那他们岂不是恩将仇报?所以他们只说“路过的修士”,不说“白龙”。这是他们能想到的、保护那条龙的最好办法。 云静真人听完,看了那邪修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不过是个炼气巅峰,连筑基都不到。没那么大的本事。”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河里的问题,不是他引起的。他不过是碰巧在这里,想收集溺水魂罢了。”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敢在素女宗头上动土,该死。”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邪修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团血雾。那血雾在空气中飘散,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他的衣袍和储物袋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墨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他看见过杀鸡,看见过杀鱼,可他从来没看见过杀人。一个人,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连骨头都没剩下。他的胃里翻涌了一下,喉咙发紧,差点呕出来。 段云轩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很稳。“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沈墨能听见,“修仙界就是这样。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今天他害的是村民,明天可能就是你我。这样的人,留不得。” 沈墨咽了咽口水,把那翻涌的恶心感压了下去。他知道二师兄说得对,可他的腿还是在发抖。 云静真人看都没看那滩血雾一眼。她伸手,招起那邪修的储物袋,用神识扫了一下,然后随手丢给周玄霆。“邪修功法我销毁了。其他的灵石灵物,你们自行处理吧。”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周玄霆接过储物袋,躬身行礼:“谢真人。” 云静真人点了点头,转身朝河边走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河岸的石头上,却听不见任何声响。她站在河边,望着那片宽阔的水面,眉头微微蹙起。这条河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河水浑浊,暗流涌动,她的神识探进去,像是伸进了一片浓稠的墨汁里,什么都看不清。她加大了几分力度,神识如水银泻地,朝河底深处探去。 她的神识撞上了一堵墙。 那墙不是石头砌的,不是阵法布的,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纯粹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壁垒。她的神识撞在上面,如同鸡蛋碰石头,瞬间被弹了回来。那股反震之力大得惊人,将她整个人震得倒退数步,脚跟磕在一块石头上,险些摔倒。 她的脸色变了。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她是结丹修士,在素女宗虽然算不上顶尖,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这河里的东西,能轻易弹开她的神识,那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存在。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河面起了变化。原本平静的河水开始翻涌,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河心向外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很大,大到整条河都在颤抖。水花溅起,浪头涌来,拍打着河岸,发出沉闷的轰响。 然后,破水而出。 水花炸开,溅起数丈之高,如同一道白色的瀑布倒挂在天上。那白色的身影从水花中冲出,在阳光下舒展开来。它的身躯足有数十丈长,每一片鳞甲都泛着莹润的白光,像是被月光浸透的玉石,又像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那些鳞甲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片叠着一片,边缘锋利如刀,却又不失柔和的弧度。它在半空中盘旋,身体扭动间,那些鳞甲便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盒颜料。 它的龙首高昂,两根龙角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成,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隐隐能看见里面有流光在转动。它的龙须很长,是银白色的,在风中飘动,像两条灵动的丝带。它的四只龙爪张开,爪尖锋利如钩,却小心翼翼地收着,没有伤到任何人。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大,很亮,像两颗被磨得光滑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天空盘旋了几圈,龙尾一甩,带起一阵狂风。那风吹过河面,河水便翻涌起来;吹过河岸,岸边的野草便伏倒了一片;吹过人群,众人的衣袍便猎猎作响。 远处围观的村民们看见这一幕,纷纷跪了下来。“河神!是河神!”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天佑大河村!河神现世了!”他们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石头上,磕得咚咚响。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有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沈墨看着那条在天空中盘旋的白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拉了拉周玄霆的袖子,声音里满是兴奋:“大师兄!是河神!它真的出现了!”他说着就要往下跪,膝盖已经弯了下去。 周玄霆一把拽住了他。他的力气很大,拽得沈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墨,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要干什么?” 沈墨一脸天真地回看他:“磕头啊。它不是河神吗?” 周玄霆的嘴角抽了抽。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铁不成钢的嫌弃。“给我起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墨“哦”了一声,乖乖地站直了。他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不让磕头,河神不就应该磕头吗?可他不敢问,因为大师兄的脸色很不好看。 段云轩站在旁边,腿也在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害怕。 白龙在天空盘旋了几圈,然后朝岸边俯冲下来。它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可在即将撞上地面的那一刻,它的身形骤然一收,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那白光很亮,亮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 白光散去。一个高大俊秀的男子站在河岸上。 第414章 我叫小黑 他很高,比周玄霆还要高出半个头。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如同一棵生长在山巅的松树,清冷而孤傲。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他的头发也是白的,不是那种苍老的白,而是一种银白的、泛着光泽的白,如同月光凝结成的丝线。他的眉毛是白的,睫毛也是白的,可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深,很亮,像是两颗被磨得光滑的宝石。 他穿着一件河青色的长袍,那颜色像是河水最深处的颜色,又像是秋天最清澈的天空。衣袍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绣着几道银色的水纹,简单而雅致。他的头发用一根银白色的发箍束着,发箍上刻着几道古朴的符文,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他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河水为他而流,风为他而吹,阳光为他而亮。 他出现的那一刻,目光便落在了沈墨身上。 那目光很专注,专注得仿佛这世上只剩下沈墨一个人。 周玄霆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将沈墨往身后拉了拉,动作很轻,却很坚定。他的手在发抖,可他挡在沈墨面前,一步都没有退。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化形妖兽,是元婴级别的存在。云静真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们三个更是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捏的。可他不能退,他的身后是他的师弟。 沈墨倒是不知者无畏。他从周玄霆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白发男子。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大师兄,”他小声说,“他真的是河神!你看他都能变成人!好厉害!”他的声音里满是崇拜,周玄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别说话。” 云静真人上前一步。她的动作很从容,姿态很优雅,可她的心里也在打鼓。化形妖兽,元婴级别,她这个结丹修士上去就是送菜。可她不能退缩,她代表的是素女宗。她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而恭敬:“素女宗云静,拜见真君。” 第326章 周玄霆也反应过来,拉着两个师弟行礼。他的腰弯得很低,声音却稳稳的:“青云山,周玄霆、段云轩、沈墨,拜见真君。” 白发男子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沈墨。他看着他从周玄霆身后探出脑袋,看着他好奇地打量自己,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你叫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确认了很多遍的问题。 周玄霆的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位真君为什么要问沈墨的名字,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他往前迈了半步,将沈墨挡得更严实了些。“真君,师弟年纪尚小,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真君海涵。” “你叫什么?” 沈墨从周玄霆身后走了出来。他倒是不怕,这位真君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看着不像坏人。他拱手行礼,动作有些笨拙,声音却清清脆脆的:“我叫沈墨。” 白发男子的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很好听的名字。”他说。 沈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着说:“谢真君夸奖。相信真君的名字才是真的惊为天人。” 白发男子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沈墨那张笑脸,看着他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他挠头时那副憨憨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让他想起很久以前。 “小黑。”他说,“我叫小黑。” 空气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风停了,水声停了,连远处村民的喧哗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名字。 沈墨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的表情很精彩,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恍然,从恍然到想笑又不敢笑。他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忍得十分辛苦。段云轩就没他这么能忍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周玄霆的脸色很复杂,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黑倒是不在意。他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看着沈墨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忽然觉得心情很好。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云静真人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不知真君在此,我等叨扰了。晚辈这就带他们离开。”她说着就要走,只想离这个叫“小黑”的元婴妖兽远一点。 小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看着云静真人,忽然问:“我怎么没在素女宗结丹修士里见过你?” 云静真人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晚辈前几年才侥幸突破金丹,您不知道也正常。”她的语气恭敬,心里却在打鼓。这位真君对素女宗很熟悉吗? 小黑又问:“那你来素女宗多少年了?” “已有百余年。”云静真人如实回答。 小黑心里暗暗算了一下。百余年,那她肯定不认识,他的目光又落在沈墨身上,落在他腰间那块木牌上,落在那個“墨”字上。他的眼神柔软了几分。“他们三个的事,不用和宗门禀报。”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都是我做的。” 云静真人虽然不理解,却不得不答应。元婴妖兽的话,她不敢不听。“尊真君法旨。”她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周玄霆见状,也连忙拉着沈墨和段云轩要走。云静真人再怎么也是素女宗的结丹修士,有她在,这化形妖兽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他们三个可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他拉着沈墨的袖子,转身就走。沈墨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着走了好几步。 “此间事了,”周玄霆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我们师兄弟三人也该离开了。还不快拜别真君?”他朝沈墨和段云轩使了个眼色。段云轩连忙拱手:“拜别真君。”沈墨也跟着拱手,话还没说出口。 一个闪身,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周玄霆的瞳孔骤然收缩,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小黑站在他们面前,离沈墨只有一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沈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沈墨的脸。“去哪儿?”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玄霆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周玄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不敢久留。”他顿了顿,又说,“师弟年幼无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真君见谅。” 沈墨抬起头,仰视着这个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人,心里有些发虚。他的声音有些发干:“真君,我们……认识吗?您是不是记错了?我这十六年一直待在青云山上,刚下山没多久,这是第一次出门。我从来没见过您。” 小黑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墨腰间的木牌。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指尖划过那个“墨”字,划过那些繁复的纹路,感受着木牌上残留的、微弱的温度。他忽然笑了。 “没认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退后一步,目光从沈墨脸上缓缓扫过。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他看得那么仔细,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确实不一样了。”他说,“你变嫩了。” 沈墨摸了摸自己的脸。十六岁,不就是应该很嫩吗?他不明白这位真君在说什么,只觉得他说的话奇奇怪怪的。 小黑又开口了,这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啧,他还真是配不上你了。” 沈墨被他说得云里雾里的,眉头皱成一团:“您在说什么呢?谁配不上谁?” 小黑没有回答。他看着沈墨,又问:“我问你,你从没下过山,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姓顾的人?” 沈墨愣了一下。姓顾?他想了想,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认识一个!” “青云山东头的顾大娘!”沈墨说,“她做的栗子糕可好吃了!我从小吃到大!”他说得眉飞色舞,没注意到小黑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段云轩在旁边捂住了脸。周玄霆的嘴角抽了抽,那表情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小黑看着沈墨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看着他提起“顾大娘”时那副馋嘴的模样。他忽然笑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好好享受安稳的人生吧。” 沈墨没听清:“您说什么?” 小黑摇了摇头,退后一步,朝他们拱了拱手。那动作很随意,可那随意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后会有期。” 然后他转过身,朝河边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河岸的石头上。河水在他面前分开,像迎接归家的游子。他的身影消失在水中,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沈墨站在岸边,看着那片平静的水面发愣。他摸了摸腰间的木牌,那上面还残留着那个人指尖的温度。他忽然觉得,那个人的眼神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他想不起来了。 “二师兄,”他问,“顾大娘姓顾,那她家是不是还有什么亲戚?比如姓顾的年轻男子?” 段云轩看着他,表情很复杂:“你刚才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吗?怎么这会儿又想起来了?” 沈墨挠了挠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周玄霆走过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走吧,还要赶路。” 第415章 千泽坊市 千泽坊市,坐落在素女宗以南三十里处,依着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泊而建。坊市不大,却热闹非凡,修士们在这里交易灵物、切磋道法、打探消息,常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坊市的主街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有卖灵丹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还有卖灵食的。街边的小摊贩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喧嚣而鲜活。 沈墨一进坊市,眼睛就不够用了。他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被卖灵兽的摊位吸引,蹲在笼子前看了半天那只毛茸茸的灵兔;一会儿又被卖符箓的摊位吸引,拿起一张火球符翻来覆去地看,差点把自己眉毛烧了;一会儿又跑到卖糖葫芦的老翁面前,问人家糖葫芦是什么做的,老翁被他问得哭笑不得。段云轩跟在他身后,一边替他赔不是,一边把他从各个摊位前拽走,累得满头大汗。 周玄霆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在两侧的店铺间扫过。他的表情很平淡,仿佛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可他的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等着身后那两个还在东张西望的师弟跟上来。三个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坊市中央那条最繁华的街道。 “大师兄,那是什么?”沈墨指着街边一家店铺,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飘出阵阵香气。他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好香啊!” 第327章 周玄霆看了一眼那店铺的招牌,“百味楼”三个字,笔力遒劲,龙飞凤舞。门口进出的修士不少,有结伴而行的,有独来独往的,还有带着灵宠的,好不热闹。他想了想,从袖中摸出储物袋,掂了掂分量,又放了回去。 “走吧,进去吃点东西。” 沈墨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几乎是蹦着跳着冲了进去。段云轩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小声对周玄霆说:“大师兄,咱们灵石不多了。”周玄霆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知道。就点便宜的。”段云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知道大师兄虽然嘴上不说,其实最疼小师弟。小师弟十六年来第一次下山,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尝尝,大师兄嘴上管得严,心里却舍不得让他失望。 三人被小二引到一楼大堂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一览无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沈墨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坐回来,接过小二递来的菜单。 那是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用锦缎包着,上面绣着“百味楼”三个字。沈墨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瞪大了。菜单上不仅有菜名,还画着精美的插图,每一道菜都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能从纸上跳出来。红烧灵鹿肉、清蒸玉鲈鱼、爆炒灵菇、炖雪参鸡汤……他的目光在那些插图上扫过,喉结不停地滚动。他一手拿着菜单,一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功法。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来一个这个。”他的手指在菜单上飞快地点着,点完一个又点一个,每点一个就舔一下嘴唇。小二拿着笔飞快地记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沈墨点完了,将菜单递给小二,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开始幻想着那些菜端上桌的样子。 小二却没有着急去传菜。他拿着菜单,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玄霆身上。在灵食店做了这么多年,他一眼就能看出谁说了算。这位筑基修士虽然年轻,但气度沉稳,显然才是三人中做主的那一个。他恭恭敬敬地将菜单递到周玄霆面前:“这位前辈,您看……” 周玄霆端起桌上免费的灵茶,喝了一口。那茶很淡,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但入喉清爽,倒也解渴。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一碟清炒灵笋,一碟酱烧灵茄,三碗灵米。” 小二快速记下,笑容依旧热情:“好嘞!”说完便转身去了后厨。 沈墨从椅背上弹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那表情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大师兄!”他挪到周玄霆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用力地摇晃起来,“好不容易吃一次灵食,吃点荤的呗!你看那菜单上画的红烧灵鹿肉,多好看啊!还有那个清蒸玉鲈鱼,鱼鳞都画得亮晶晶的!还有那个炖雪参鸡汤,鸡腿那么大一只!” 周玄霆被他摇得身子直晃,茶杯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他伸手推开沈墨正要靠上来的脑袋,那动作带着几分嫌弃,力道却很轻。“咱们灵石不多,不能浪费。”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墨不死心,又贴了上去。这次他换了个策略,不再摇晃,而是把头靠在周玄霆肩膀上,仰着脸,用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撒娇,有恳求,还有一点点可怜巴巴的委屈。“大师兄,最好的大师兄,最帅的大师兄~求你了~”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是泡在蜜糖里的糯米糍。 周玄霆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把沈墨的脑袋从肩膀上推开。 “不行。”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可那平淡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沈墨急了,脱口而出:“那鬼修的储物袋里不是有一” “千”字还没说出口,一只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段云轩的手又大又厚,把沈墨半张脸都捂住了。他压低声音,凑到沈墨耳边,语气里满是无奈:“如果在青云山上,你今天免不了一顿打。” 沈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扒开段云轩的手,捂住自己的嘴。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后怕。他怎么忘了?师父说过,财不露白。在修仙界,让人知道你身上有灵石,就等于告诉别人“快来抢我”。他刚才差点当着满大堂修士的面,把那邪修储物袋里的灵石数目说出来了。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对不起,大师兄。” 第416章 最好的师兄们 周玄霆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里,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纵容。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算了,孩子还小”的意味。 沈墨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急的。他以为大师兄生气了,不敢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抬眼偷看一眼,那眼神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菜上来了。清炒灵笋碧绿如玉,每一片都切得薄薄的,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上面点缀着几粒红红的枸杞,看着就赏心悦目。酱烧灵茄色泽红亮,酱汁浓稠,茄子烧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断,露出里面雪白的茄肉。三碗灵米粒粒分明,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小二又端上来一只白瓷小碟,里面放着一小碟酱油和一小碟姜丝。 沈墨看着那两碟素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在清炒灵笋和酱烧灵茄之间来回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把筷子伸向了那碟灵笋。他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灵笋清脆爽口,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还有一股灵蔬特有的清香。他又嚼了几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又夹了一片。 段云轩也动了筷子。他吃得比沈墨斯文些,一碗灵米配着灵笋和灵茄,细嚼慢咽。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其实他只是在数自己碗里还有几粒米。 周玄霆看着他们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正要放下茶杯,忽然开口:“再加一只灵鸡。” 小二正要走,闻言连忙停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嘞!前辈要什么样的灵鸡?咱们有清炖的、红烧的、盐焗的、还有……” “红烧的。”周玄霆打断了他。 “好嘞!红烧灵鸡一只!”小二高高兴兴地去了后厨。 沈墨愣住了。他嘴里的灵笋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松鼠。他瞪着周玄霆,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不敢相信。他费了好大的劲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大师兄最好了!”他的声音又脆又亮,整个大堂都能听见。他又扑过去抱周玄霆的胳膊,这次周玄霆没躲,任由他抱着。 段云轩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他放下筷子,故作不满地说:“二师兄就不好了吗?” 沈墨连忙转过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二师兄也最好了!” 段云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和‘最’不能一起用……” 然而沈墨已经开始吃了。他端起饭碗,扒了一大口灵米,又夹了一筷子灵茄,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周玄霆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刚入门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行”“不能”“不许”,可该给的一样没少。师父说,修仙界不是善良的地方,不能心软,不能手软,不能对任何人放下防备。可他对他从来没有硬过心肠。他教他修炼,教他剑法,教他做人,把能给的都给了,不能给的也想方设法给了。他以为师父是在教他如何变得强大,后来他才明白,师父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让他在修仙界有自保的能力。 他不想让沈墨变成那种人。那种精于算计、工于心计、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他很乐意看沈墨永远无忧无虑的样子,永远天真,永远好奇,永远相信这世上的好人比坏人多。可他不能。修仙界毕竟是吃人的修仙界,他若什么都不教他,不教他如何保护自己,不教他如何辨别善恶,不教他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师兄们一样对他好,那他就是在害他。 周玄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碗里多了一块灵笋。沈墨正看着他,嘴角还沾着米粒,笑得眼睛弯弯的:“大师兄,这个好吃,你尝尝。” 周玄霆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灵笋。笋片切得很薄,碧绿如玉,在白色的灵米映衬下格外好看。他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好吃。”他说。 沈墨笑得更开心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灵茄。“这个也好吃!你尝尝!”然后又给段云轩夹了一筷子,“二师兄你也吃!”他忙得不亦乐乎,自己倒没顾上吃几口。 红烧灵鸡端上来了。那鸡不大,却炖得酥烂,鸡皮金黄,泛着油光,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沈墨的眼睛都看直了,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最后还是周玄霆帮他夹了一只鸡腿放进碗里。沈墨捧着那只鸡腿,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鸡皮软糯,鸡肉鲜嫩,一抿就脱骨,汤汁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第328章 “好吃!”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都红了。 段云轩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哭什么?” 沈墨吸了吸鼻子:“我没哭,就是太好吃了。”他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我们回去的时候,带点灵蔬灵食什么的,让师娘做吧。” 周玄霆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一顿饭吃完,沈墨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灵食原来是这个味道。”他望着窗外的街景,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憧憬,“以后我赚了灵石,天天来吃。” 段云轩忍不住泼冷水:“那你有的赚了。” 沈墨的嘴瘪了瘪,不说话了。周玄霆站起身,叫来小二结账。小二报了数目,他从储物袋里数出灵石,放在桌上。沈墨看着那些灵石被一块一块地拿走,心都在滴血。他默默地把剩下的灵鸡汤倒进碗里,一口气喝完了,连骨头都嚼了嚼才吐出来。 周玄霆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收起钱袋,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吧,该去办正事了。” 沈墨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小二喊了一声:“你们家的菜真好吃!下次还来!”小二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这位小道友可真是实诚。 “大师兄,二师兄,”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怎么能赚到很多的灵石啊?” 周玄霆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丝笑意:“等你筑基了再说。” 第417章 飞雪望南 北域的雪,是从不停止的。 飞雪峰是北域千万座雪山中不起眼的一座。不高,不险,不出名。它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被风雪侵蚀了千万年,山体棱角分明,如同一柄被岁月磨钝了的刀。山顶有一处平台,平台上有座凉亭,凉亭里有张石桌、几个石凳。不知是什么人建的,也不知建了多少年,石桌石凳已经被风雪磨得光滑如镜,亭子的顶也塌了一角,积雪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在亭子里堆成一个小小的雪丘。 一条白龙从南方的天际飞来。它的身躯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醒目,数十丈长的白色鳞甲折射着微弱的天光,如同一条流动的银河,带起一阵狂风,将下方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它落在飞雪峰顶,四只龙爪稳稳地踩在被雪覆盖的岩石上,震得山顶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它低下头,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然后化作一团白光。 白光散去,男子站在雪地里,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几乎要与风雪融为一体。小黑抬起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朝那座凉亭走去。他的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坑,又被新落的雪慢慢填平。 凉亭里有一坛酒。坛子不大,灰扑扑的,上面落满了雪,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石头。小黑弯腰拿起那坛酒,拂去坛口的积雪,拍开泥封,凑近闻了闻。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带着灵果的清甜和岁月的沉淀。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先是辛辣,后是甘醇,最后化作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错,”他自言自语,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元婴后期修士亲手酿的酒,这一罐在拍卖会上,至少能卖十万灵石。”他抱着酒坛,转过身,看向亭子外面。 亭外的雪地里,有一个凸起的雪堆,面朝南面。那雪堆不大,形状也不太规则,像是一个被雪埋起来的人。如果不是小黑提前知道那里有人,大概也会以为那只是一块被风堆积起来的雪。 小黑抱着酒坛,慢悠悠地走过去。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到那雪堆旁边,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指节敲了敲那层厚厚的雪壳。 “顾道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无奈,“你现在修炼的功法,是需要和这雪山融为一体吗?应该挺厉害的吧。” 话音刚落,那堆雪动了。不是崩塌,不是滑落,而是从内而外地、缓慢地融化。如同春天来了,如同暖阳照了,那层厚厚的雪壳从顶部开始变薄,变透,最后化作水滴,一滴一滴地渗入地面。 雪壳之下,是一个盘坐的人。 他的背影挺直如松,一动不动。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黑得发亮,长到垂在地上,在雪地里铺开如同一幅水墨画。他的衣袍是白色的,不是那种洁净的白,而是一种被风雪浸染了太久的、灰蒙蒙的白。衣袍上落满了雪,有些已经结了冰,硬邦邦地贴在他身上。 他就那样坐在雪地里,没有护体灵光,没有御寒法术,任凭风雪侵袭。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一个坐在雪地里等死的凡人。 小黑看着他,脸上的调侃渐渐淡了。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抱着酒坛,缓缓走了过去。他在那人身边坐下,也不嫌雪地冰凉,就那么盘腿坐在雪里。他将酒坛放在两人中间,侧过头,看着那张被长发遮住大半的脸。 “顾允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这个样子,沈墨就算再见到你,也不会再喜欢上你的。” 那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他的睫毛动了。那睫毛很长,上面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在微微的颤动中簌簌落下。他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蓝色的瞳,像是被风雪漂白了的天空,又像是被岁月磨去了光泽的宝石。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期待,甚至连绝望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他转过头,看向小黑。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转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他看着小黑,看了很久,久到小黑以为他认不出自己了。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 小黑被他那声音刺得心里发紧,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剑意凌厉,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胆寒。那时候他笑起来虽然很淡,可那笑容是暖的,是有温度的。那时候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有力量,都有重量。 不是这样的。 小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坛。坛口还冒着气,酒香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浓郁。他用手指摩挲着坛口的边缘,沉默了很久。 “听说望月峰的树枯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来看看你是不是也跟着一块走了。” 顾允寒的睫毛又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他转过头,重新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唇上,他也不拂,就那么任由它们堆积。 “他让我好好活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黑伸手,轻轻捧起顾允寒垂落在雪地里的一缕头发。那头发很长,长到拖在地上,发尾已经打了结,沾满了雪和泥。小黑将那缕头发托在掌心,看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发丝,看着那些凝结在发丝上的冰晶。 “这也算好好活着?” 顾允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无穷无尽的雪花。一片,两片,三片……他数不清,也不想数。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对他说:“顾允寒,你要好好活着。”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泪,嘴角却挂着笑。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他尽力了。沈墨死后,他甚至没笑出过一次。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来。他试过,对着镜子,努力地牵动嘴角,可那弧度僵硬得像是被人用线扯起来的木偶。他的脸好像失去了这项能力,就像他的心也失去了跳动的能力一样。 他把一切都做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什么?他也不知道。也许是在等那一天到来,也许只是在等。 小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他那头长发在雪地里铺开如同一幅死寂的画。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他把那缕头发丢回雪地里,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雪。 “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好好收拾收拾吧。” 顾允寒坐在雪地里,望着天空,任凭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肩上、发间。他的声音从风雪中飘来,同时也向风雪发问:“元婴后期,到底能活多久呢。” 小黑的手僵在半空。他转过头,看着顾允寒。那人还是那副样子,坐在雪地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想活了。他以为他只是在等,等时间慢慢流逝,等寿元慢慢耗尽,等那一天自然而然地到来。他以为他至少还在等。可他连等都不想等了。他只是在熬,一天一天地熬,熬到熬不下去的那一天。 第329章 小黑站在原地,风雪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些无穷无尽的雪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他原本是想让沈墨多过几天平凡的生活的,现在看来,顾允寒好像更需要拯救。 “听说云梦泽现在很热闹啊,去看看吧。” 第418章 财侣法地 千泽坊市的万宝楼,坐落在坊市最繁华的主街尽头。楼高四层,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挂着灵光流转的灯笼,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醒目。楼前的台阶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各立着一尊玉麒麟,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门口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筑基的,有结丹的,甚至金丹修士从楼上下来,被人簇拥着,前呼后拥地离开。 沈墨站在万宝楼门口,仰着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映着那些灵光流转的灯笼,映着那些雕龙画凤的檐角,映着那两个玉麒麟在阳光下折射出的七彩光芒。他的脖子仰得发酸,却舍不得低下头来。 “大师兄,”他扯了扯周玄霆的袖子,声音里满是惊叹,“这楼好高啊!比咱们青云山上的树还高!”周玄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他伸手按着沈墨的脑袋,把他的头往下压了压。“进去吧,别在这儿丢人了。”沈墨“哦”了一声,乖乖地跟着他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万宝楼的规矩,一楼大堂是对所有修士开放的,谁都可以进,但只能在大堂里交易。二楼以上就需要一定的身份了,筑基修士可以上二楼,金丹修士可以上三楼,四楼则从不对外开放,据说只有万宝楼的楼主和极少数的贵客才能上去。 周玄霆亮出筑基修士的身份,小二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容比之前更加热情。他将三人引到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推开门的瞬间,沈墨的眼睛又亮了。包间不大,布置得却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海日出,笔墨淋漓,气势磅礴。窗边摆着一盆兰花,正中央是一张紫檀木的圆桌,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碟瓜子、一碟花生。桌旁有三把椅子,椅子上铺着柔软的锦垫,坐上去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 沈墨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在锦垫里,舒服得直叹气。他拿起桌上的瓜子,嗑了一颗,又嗑了一颗,嗑得不亦乐乎。段云轩坐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花生,剥了壳,把花生米递给沈墨。沈墨接过来塞进嘴里,嚼得咯嘣脆,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松鼠。 周玄霆没有坐。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大堂。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则翻看着手中的拍卖图录。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心里在盘算着一笔账。灵石,一万出头。加上那邪修储物袋里的缴获,再加上他这些年攒下的一点,总共一万两千块。够不够?他不知道。筑基丹的价格浮动很大,在大坊市,七八千灵石就能买到一颗品质不差的;可在这种中小坊市,物以稀为贵,卖到一万多也是常有的事。 他转过身,看见沈墨正把一颗花生米高高抛起,然后用嘴接住,吃得眉开眼笑。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起来。 段云轩坐在沈墨旁边,手心里的汗把花生壳都浸湿了。他的腿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抖,抖得桌腿都跟着晃。沈墨被他晃得瓜子都磕不准了,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二师兄,你怎么了?腿抽筋了?” 段云轩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没事,就是有点紧张。”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大师兄,万一灵石不够怎么办?” 周玄霆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伸手拍了拍沈墨的脑袋。那动作很轻,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把老三卖了,也能值点灵石。” 沈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的反应大得出奇,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瓜子撒了一地。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大师兄!”他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控诉,“你真会开玩笑!” 周玄霆看着他,看着他瞪得溜圆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着他嘴角还沾着的瓜子壳,忽然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会微微舒展开,沈墨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连忙抱着段云轩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上。“二师兄,你看大师兄!他欺负我!” 段云轩拍了拍他的背,忍着笑说:“大师兄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周玄霆收起笑容,从袖中取出储物袋,放在桌上。 “一万一千灵石,应该差不多。”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再多的话,我这还有一点。” 沈墨从段云轩肩上抬起头,看着大师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平时一个月才用一颗灵石,现在居然一次就要花出去这么多。”他掰着手指头算,“一颗、两颗、三颗……一万多颗,够我用一千多年了。” 段云轩被他算得哭笑不得:“你一个月用一颗,一年才十二颗,一千多年也才一万多颗,你算得倒挺准。”沈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算术可好了。” 周玄霆没有参与他们的算术讨论。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声音平淡而沉稳:“修仙界要想有一番成就,财侣法地,缺一不可。比起一些散修,我们还有青云山和师父。” 沈墨点了点头。财,法,地,他都知道,是灵石、功法和灵脉地盘的意思。他掰着手指头又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记错,然后抬起头,看着周玄霆,问出了一个让他纠结了很久的问题:“大师兄,侣是什么意思?” 周玄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沈墨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满是求知的光芒,沉默了片刻。“道侣,”他斟酌着用词,“也是修仙路上的一大助力。你还小,不用管这些。”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你有了道侣,就要更卖力地赚灵石了,供给你们两个人修行。” 沈墨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周玄霆差点被茶水呛到的话:“为什么不能他赚给我用?” 段云轩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拍着桌子,拍得茶壶茶杯叮当响。“哈哈哈!也可以!就怕到时候你不愿意了!” 周玄霆看着沈墨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然后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算了。” 第419章 筑基丹之祸 拍卖会如期开始。 一个锦袍中年修士走上台,先是说了一番客套话,什么“欢迎各位道友光临”“万宝楼百年老店信誉保证”之类,然后才正式进入正题。第一件拍品是一柄中品法器飞剑,起拍价五百灵石。几个炼气期的修士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以八百灵石成交。第二件拍品是一瓶化元丹,起拍价三百灵石,被一个筑基修士以五百灵石拿走。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一件件拍品被端上来,又一件件被人拍走。 沈墨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趴在窗边看,看得眼睛都不眨。可看着看着,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那些拍品他都不认识,那些价格他听了也没概念,那些竞价的人他更是一个都不认识。他打了个哈欠,缩回椅子里,抱着那碟瓜子,一颗一颗地磕,磕着磕着就靠在段云轩肩上睡着了。 段云轩没有叫醒他。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沈墨身上。沈墨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肩上又靠了靠,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筑基丹作为压轴拍品,被安排在最后拍卖。当那个装着筑基丹的玉盒被端上来的时候,整个拍卖场的气氛都变了。那些原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的修士们纷纷坐直了身体,那些原本闭目养神的修士们睁开了眼睛,那些原本低声交谈的修士们闭上了嘴。 周玄霆加了两次价。第一次加价,他的声音很平静,让人觉得他财力不凡。第二次加价,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可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头。一万零五百灵石,他喊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整个拍卖场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再加价。那个玉盒,那枚丹药,成了他的。 筑基丹顺利来到周玄霆手中。他将玉盒收入储物袋,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可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平稳而坚定:“此地不宜久留,回青云山。” 沈墨被段云轩摇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揉了揉眼睛,才彻底清醒过来。“拿到了?”他问。周玄霆点了点头。“好!”沈墨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跳下来,把盖在身上的外袍还给段云轩,“走吧!” 第330章 三人出了万宝楼,一路向南。坊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林和蜿蜒的小路。沈墨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出笼的鸟,段云轩跟在后面,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头。周玄霆走在最后面,目光在四周的山林中扫过,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他们出城不过一个时辰,变故就发生了。 一道灵光从地下升起,将他们三人笼罩其中。那灵光呈淡黄色,带着一股厚重的土行灵力,在他们四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沈墨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那层壁垒,像是摸到了一堵透明的墙,冰凉而坚硬。他的脸色变了。“大师兄,这是什么?” 周玄霆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目光在四周的山林中快速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的心沉了下去,有人特意布置的,专门等着他们上钩的陷阱。 五道身影从山林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两个筑基修士,一个黑脸大汉,一个瘦高个儿,两人都穿着灰扑扑的道袍,腰间都挂着不止一两个储物袋。他们身后跟着三个炼气后期的修士,一个个面色不善,目光在沈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打量猎物。 黑脸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的声音粗犷而刺耳,像是砂纸摩擦石头:“别浪费时间了。把筑基丹和储物袋留下,放你们三人一条生路。” 周玄霆没有说话。他持剑挡在两个师弟身前,剑尖指着地面,剑身上有淡淡的雷光在闪烁。他的背影挺直如松,一动不动。他知道,就算他们把东西交出去,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们。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在这荒山野岭里,谁也不会知道。不如拼死抵抗,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剑身上的雷光骤然爆亮,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朝那两个筑基修士冲去!他的剑法凌厉而迅捷,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力,逼得那两个筑基修士连连后退。黑脸大汉被他一剑刺中肩膀,鲜血喷涌,脸色大变;瘦高个儿被他逼得手忙脚乱,差点被一剑封喉。两人联手,竟然被他一个人缠住了。 可他毕竟只是筑基初期,以一敌二,还是太勉强了。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他的剑招越来越慢,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那是被反震之力震伤的。他的左肩挨了一掌,火辣辣地疼,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他的右腿被一道术法击中,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可他不能倒,他的身后是两个师弟。 段云轩那边也不好过。他的对手是两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十几个回合,他的剑断了,不是慢慢断的,而是被对方一剑劈断的。半截剑刃飞出去,插在旁边的树干上,嗡嗡地震动。他握着半截断剑,手心全是血。 沈墨的对手是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比他高出一层。他的灵力不如对方浑厚,他的经验不如对方丰富,他的剑法也不如对方老辣。他只能且战且退,借着身法的灵活与对方周旋。他的衣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他的手臂上全是剑痕,他的嘴角流着血,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一炷香后,周玄霆被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站不起来了。段云轩的断剑被打落在地,他被一拳轰在腹部,弯着腰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沈墨站在他们身前。他的衣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血。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剑在发抖。可他没有退。他就站在那里,张开双臂,挡在两个师兄面前,像一只张开翅膀护住雏鸟的母鸟。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救命,救救大师兄,救救二师兄。谁来救救我们。 第420章 我叫顾允寒 远在万里之外的天剑宗,密室中,霜炎在封灵禁制里疯狂地扭动。它的鞭身剧烈地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一条被困在笼中的灵蛇,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躁。 顾允寒站在密室中央,看着那些被妥善保存的法器。四乳四神镜,墨蛟鞭,戊土钟,破元针,九霄冰塔……沈墨使用过的每一件法器、每一件法宝,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这里。百年来,他定期为它们注入灵力,清洗养护,确保它们的灵性不散。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段被凝固的时光。 只有霜炎不一样。它从来没有安静过。它总是动,总是颤,总是发出那种低沉的、仿佛在呼唤什么的嗡鸣。顾允寒试过加固禁制,试过注入更多的灵力,甚至试过用神识安抚它。都没有用。 只是现在霜炎的异动越来越剧烈。它的鞭身已经变成了深紫色,那种紫不是寻常的紫,而是一种浓烈的、近乎燃烧的紫。它在禁制里面疯狂地冲撞,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撞得禁制光芒闪烁,每一次都让顾允寒的心跟着颤抖。 他走到禁制前,抬起手,犹豫了很久。然后,他解开了禁制。 霜炎从禁制中冲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朝密室外爆射而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连顾允寒都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跟了上去。 两道流光从天剑宗飞出,划过万剑山脉的上空,穿过云梦泽的边界,一路向南。霜炎飞得很快,快得像一颗燃着火焰的流星,朝着自己的目标坠落。顾允寒跟在它身后,不断地将法力注入它的鞭身,让它飞得更快,更远,更久。他知道霜炎有异动一定是因为沈墨。 两道流光划破天际,从北到南,速度快得惊人。地面上,无数修士抬头仰望,看着那两道流光从头顶掠过,议论纷纷。 素女宗,云华真君正在后山的药田里查看灵草的长势。她蹲在一株七叶灵芝前,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查看根须的生长情况。 清芷真君从大殿中走出来,抬头望向天际。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皱了起来。那两道流光,一紫一白,快得像两道闪电。紫色的那道她不认识,可白色的那道她认识。“是顾允寒吗?”她问。 云华真君出现在她身边,说道:“是。” 清芷真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快,是有什么问题吗?” 云华真君没有回答。凝神盯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流光,望着它们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清芷真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跟上去看看吧。” 千泽坊市以南,荒郊野外。 那五个修士已经不耐烦了。周玄霆虽然受了重伤,却依旧死死地挡在他们面前,不肯倒下。段云轩虽然断了剑,却依旧用那半截剑刃指着他们,不肯退让。沈墨站出来,挡两位师兄身前。 黑脸大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抬起手,五道灵力同时凝聚,朝沈墨三人轰去! 沈墨闭上眼,撑起最后一道护罩。那护罩很薄,薄得像一层纸,在五道灵力的轰击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巨响。那声音不是灵力碰撞的声音,不是护罩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他的身体没有被击飞,他的护罩没有被击碎,他的身上没有多出一道新的伤口。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等待那五道灵力将他吞没。 他没有等到。 他缓缓睁开眼。尘土飞扬,烟雾弥漫。他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那五个修士惊恐的声音。“怎么回事?阵法怎么破了?”“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冲进来了?”“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尘土渐渐散去。沈墨看见自己身前,有一条发着紫光的鞭子,正围绕着他缓缓旋转。那鞭子很长,鞭身上流转着冰火双色的光芒,一红一蓝,交织缠绕,如同两条灵蛇在翩翩起舞。它的光芒很亮,亮得刺眼,却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温暖的、被保护的感觉。 沈墨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条鞭子。那鞭子微微一颤,然后化作一个蓝红相间的镯子,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那镯子不大,却很精致,冰与火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五个修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的脸色很不好看,阵法的反噬让他们每个人都受了轻伤。可他们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饿狼看见了猎物。筑基丹算什么?这条能自己破阵、自己护主的鞭子,才是真正的宝贝。 “一起上!”黑脸大汉一声令下,五道灵力再次凝聚,朝沈墨轰去! 沈墨下意识地举起手,想用那个镯子挡一下。他也不知道那镯子有什么用,只是本能地想护住自己。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股温柔的力量揽住了他的腰,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他整个人带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云托住了,轻飘飘的,没有重量。那股力量带着他转了一圈,将他稳稳地放在地上。 沈墨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的是一片白色的衣袍,那人的衣袍被风吹起,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很好闻的气息,不像花香,而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干净的、清冽的气息,像是雪山上的风,又像是深潭里的水。那气息将他包围,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害怕都冲刷而去,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第331章 他抬起头。一张脸映入眼帘。那人的眉眼很深,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唇线薄而清晰。沈墨眼里,他的皮肤很白,头发很长,黑得像墨,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眼睛是深蓝色的,不是天空那种浅蓝,不是大海那种深蓝,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柔的、深邃的蓝,像是藏着无尽的故事,又像是盛满了说不出口的情绪。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那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是要把人融化。可那温柔里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什么的小心。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从他的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看,光里有心疼,有庆幸,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贪恋的温柔。 顾允寒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沈墨的唇。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他只是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快得像怕被拒绝,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唇很凉,带着风雪的寒意,可那触碰的瞬间,沈墨觉得自己的嘴唇像是被烫了一下。 沈墨愣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耳朵却早已红透,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将顾允寒推开,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连顾允寒都没来得及伸手拉住他。他躲到周玄霆和段云轩身后,一手抓着一个人的衣角,把脸藏在两人中间,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那个白衣人。 “师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控诉,“他要咬我!” 周玄霆和段云轩看得真真假假。他们看见那人低头,看见沈墨后退,看见沈墨躲到他们身后,也看见那人唇边一闪而过的、苦涩的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个人没有恶意。如果他真有恶意,以他的修为,他们三个人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周玄霆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段云轩也挣扎着站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将沈墨挡在身后。周玄霆拱手行礼,动作有些艰难,却依然标准:“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顾允寒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周玄霆的肩膀,落在沈墨身上。沈墨从周玄霆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又嗖地缩了回去。顾允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他看到沈墨腰间那块木牌,声音有些发紧:“沈墨?” 沈墨从周玄霆身后探出脑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你。”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顾允寒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我叫顾允寒。” 沈墨从周玄霆身后彻底走了出来。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清了清嗓子,然后拱手行礼,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 “我叫沈墨。” “我知道。” 对面那五个人见情况不对,想要偷偷溜走。他们的脚刚迈出一步,脚下便生出刺骨的寒意。那寒意来得太快,快得他们来不及反应。冰霜从他们的脚底蔓延上来,爬过脚踝,爬过额头,将他们整个人冻成了冰雕。然后,那些冰雕碎了,化作一地细碎的冰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快就融化了,渗入泥土,什么都没留下。 他看着顾允寒,看着他白色的衣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很厉害,比大师兄厉害,比师父厉害,比他在千泽坊市见过的所有修士都厉害。他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崇拜,又像是别的什么。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小,说完就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个人。 顾允寒的目光不能从沈墨身上下来。十六岁的沈墨,和当初云梦仙典上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一样的嘴角微微翘起。可他又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天真,少了几分世俗。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没心没肺,少了几分心事重重。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第421章 回青云山 顾允寒看着他,看着他和师兄们小声说话,看着他帮段云轩包扎手上的伤口,看着他蹲下来捡起那把断剑,用袖子擦了擦,小心地收起来。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周玄霆带着两个师弟,想要告辞离开。他们伤了,累了,只想快点回青云山。可他们刚走出两步,一道遁光就从天边落了下来。那遁光很快,快得像一颗流星,眨眼间就落在了他们面前。 云华从遁光中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面容清冷而端庄。她的目光在周玄霆三人身上扫过,在沈墨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顾允寒。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蹙起的弧度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周玄霆带着两个师弟行礼:“前辈。” 顾允寒冲她点了点头,那动作带着几分疏离,几分客气:“真君。” “起来吧。”她对周玄霆三人说。然后她看向顾允寒,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这是?” 顾允寒没有隐瞒。他看向周玄霆身后,周玄霆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沈墨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看云华真君,又看看顾允寒,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云华真君的秀眉蹙得更紧了。她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张脸,她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沈墨?”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墨抬起头,看着她,眨了眨眼。他的表情很无辜,像是在说:怎么你们都认识我?我明明第一次下山,我明明没见过你们,我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怎么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认识我? 云华真君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此间还有这种玄妙之事,”她看向顾允寒,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你倒是瞒得紧。” “我也刚找到他。”他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得仿佛这世上只剩下沈墨一个人。 云华真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她转过身,对周玄霆说:“你们此行何处?” 周玄霆拱手答道:“事了,准备回山。前辈大恩,下次再报。” 顾允寒忽然开口:“送佛送到西,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 周玄霆愣住了。他看着顾允寒,又看了看云华真君,嘴唇动了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想拒绝,可他们三人伤的伤、累的累,从这里到青云山还有不短的路程,万一再遇到什么变故……他犹豫了。 顾允寒看出了他的犹豫,声音平淡地补充道:“你们两人伤得不轻。” 周玄霆不再犹豫。他拱手行礼,声音郑重:“那便多谢前辈了。” 顾允寒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股冰蓝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伸展、成形。那灵力先是化作一团光,然后光中伸出角,伸出头,伸出四肢,伸出尾巴,最后化作一条冰龙。 顾允寒转头看向沈墨。沈墨正盯着那条冰龙,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那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冰龙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怯怯地看了顾允寒一眼。 顾允寒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沈墨的胆子大了起来,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冰龙的鼻尖。冰凉的,光滑的,像摸在一块打磨好的玉石上。冰龙被他摸了一下,眨了眨眼,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雾。沈墨被那白雾喷了一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他转过头,冲段云轩喊:“二师兄!你快来看!它会喷气!” 段云轩走过来,也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表情比沈墨稳重些,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冰龙被他摸了一下,转过头,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去,看着沈墨。 周玄霆看着那条冰龙,心里在估算它的实力。他看不出,只知道很强,强到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对两个师弟说:“上去吧。” 三人跃上龙背。冰龙的背很宽,一排坐三个人绰绰有余。 顾允寒站在地上,看着他们坐稳了,才转头看向云华真君。郑重道:“既然沈墨回来了,前尘往事也不记得了,我也不想让他再多些牵挂。素女宗便不好再去了。” “也好。” 顾允寒踏上龙背,站在沈墨身后,他的手抬起来,想要落在沈墨肩上,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法力涌动,冰龙腾空而起。 第332章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流淌。沈墨第一次飞这么高,他低头看着下面那些变得越来越小的山川河流,兴奋得直叫。“二师兄你看!那棵树好小!像一粒芝麻!”“大师兄你看!那条河!像一根面条!”“二师兄你看!那朵云!像一只兔子!”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被风吹得很远很远。 顾允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被风吹起的头发,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耳朵。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出来的。 云华真君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冰龙消失在南方的天际。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冰蓝色的流光,直到它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边。 “素女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本该一门三元婴。” 没有人回答她。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的气息,带着冰的寒意。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素女宗的方向飞去。 第422章 殷勤的顾允寒 冰龙从南方的天际飞来,穿过云层,掠过山峦,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轨迹。那轨迹很淡,却久久不散,像是一条通往仙境的琉璃之路,引得地面上的人纷纷抬头仰望。 “二师兄你看!那个是不是咱们青云山?”他指着远处一座矮矮的山峰,那山峰被云雾笼罩着,只露出一个圆圆的顶,像一颗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蘑菇。段云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也分不清,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青云山。 冰龙在青云山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它的四只龙爪轻轻踩在山顶的岩石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落。它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顾允寒的手,然后化作点点冰晶,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美得不真实。 沈墨从龙背上跳下来,双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踏实得想哭。他跺了跺脚,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山下喊:“师父,师娘,我们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一声接一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白若琼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她听见那声音,手里的簸箕差点掉了。她抬起头,望向山顶的方向,然后放下簸箕,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朝山上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欢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她在半山腰遇见了沈墨。沈墨跑在最前面,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差点把她撞倒。白若琼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笑着的。她松开沈墨,上下打量着他。瘦了,黑了,衣服也破了,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她的心疼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沈墨摇了摇头,笑得没心没肺:“不疼!早就不疼了!”他拉着白若琼的手,指着身后的两个人,“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回来了!他们比我伤得重,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他顿了顿,又指着更后面那个白色的身影,声音小了一些,“还有,那个人救了我们。” 白若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周玄霆和段云轩正走过来,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伤也处理过了,看起来精神不错。她朝他们笑了笑,然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最后面那个人身上。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长发披散,面容清冷而俊美。 沈墨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说千泽坊市有多热闹,说万宝楼有多高,说拍卖会有多好玩,说那个邪修有多坏,说那条白龙有多厉害。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嘴角的白沫都飞出来了。白若琼听着,笑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可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这位是?”她终于问出了口。 沈墨这才想起还没介绍。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路上遇到危险,是他救了我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很厉害的,一个人就把那些坏人全杀了。他还会变出一条冰龙,我们就坐着冰龙飞回来的。师娘你没看见,那条冰龙可大可漂亮了,眼睛是蓝色的,和……”他看了顾允寒一眼,“和他的眼睛一样蓝。” 白若琼轻轻俯身一礼,动作虽然不标准,却透着一股真诚:“多谢这位前辈,救了他们三人。不知恩人名讳?” 顾允寒连忙还礼,他的礼行得很标准,动作也很恭敬。“不必多礼,在下姓顾。” 沈墨凑过来,插嘴问道:“师父呢?” 白若琼这才想起自家那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下山去了,说是马上回来。”她顿了顿,又看了看天色,“应该快了吧。” 话音刚落,沈墨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咕”的叫声。那声音很响,响得所有人都听见了。沈墨的脸腾地红了,他捂着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白若琼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快将顾道友迎进来,歇息片刻,我去做饭。” 顾允寒立刻出声:“我来帮您吧。” 白若琼愣了一下,然后赶忙摆手拒绝:“那怎么行?您是客人,又是他们的恩人,怎么能让您动手?您去坐着喝杯茶,我一会就好。” 顾允寒没有动。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笑容温和而真诚。“在家也都是我做饭,不妨事。” 白若琼看着他,看着他挽起袖子的动作,看着他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那么高不可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那就辛苦了。” 她转过身,对周玄霆和段云轩说:“去把你们师父找回来吧。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让他赶紧回来,家里有客人。” 周玄霆和段云轩应了一声,转身下山去了。沈墨没有跟着去,他好奇地看着顾允寒,看着他把袖子挽到手肘,看着他走进厨房,看着他拿起菜刀,看着他熟练地切菜。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那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事。这个人,长得冷冷冰冰的,像一块千年寒冰,居然会做饭?而且看起来还做得很不错? 第423章 小魏和小顾? 沈墨趴在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顾允寒正在切菜,刀工很好,每一刀都又快又准,切出来的丝粗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像是在修炼一门高深的功法,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表演。他从储物戒里往外拿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灶台上。沈墨看着那些东西,眼睛越瞪越大。 那是一株通体雪白的灵参,根须完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玉豆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一朵还未绽放的灵荷,花瓣紧裹,里面隐约有金色的流光在转动。那是一瓶琥珀色的灵蜜,瓶口刚打开,便有一股甜香弥漫开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灵兽肉,肉质细嫩,纹理清晰,上面还带着细密的雪花纹。 沈墨不认识这些东西,可他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灵气。那灵气太浓了,浓到他在厨房门口都能感受到,浓到他体内的灵力都在微微躁动。他咽了咽口水,又咽了咽口水。 白若琼站在顾允寒旁边,看着他拿出那些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麻木。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高阶灵材。这些东西,随便一样都够他们青云山吃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了。她看着顾允寒熟练地处理那些灵材,看着他切、剁、拍、打,看着他煎、炒、烹、炸,看着他颠勺、翻锅、调味、装盘,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墨趴在厨房门口,口水已经流了一地。他看见顾允寒把一块灵兽肉放进锅里,油花四溅,香气扑鼻。他看见顾允寒把灵玉豆腐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浇上灵蜜,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他看见顾允寒把那株灵参切成薄片,放进汤锅里,汤色渐渐变得浓白,香气越来越浓。他的肚子又叫了,这次比上次还响。 白若琼听见了,忍不住笑了。她看着沈墨那不争气的样子,摇了摇头,对顾允寒说:“若是他有你一半懂事,我和他师父也就不用愁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顾允寒正在颠勺,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着趴在门口的沈墨。沈墨正擦着嘴角的口水,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傻气,几分天真。顾允寒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 “不用懂事,”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白若琼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挺好的。” 白若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看了看顾允寒,又看了看沈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很微妙的东西。 第333章 沈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饿了。他走进厨房,撸起袖子,自告奋勇地说:“师娘,我也会做这些,我来帮您。” 白若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可别了。上次让你帮我生火,你差点把家给点了。锅都烧穿了,灶台都炸了,你师父心疼了好几天。”沈墨的脸红了,小声辩解:“那……那次是意外……” 白若琼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就为了一口吃的,到现在连谷都不辟,看你以后怎么办。” 沈墨黏上去,抱住白若琼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上,撒娇道:“那我就一直赖在这里,就可以一直吃到师娘做的饭了。”白若琼被他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那你以后成婚了呢?” 这句话一出,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顾允寒正在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切菜,一刀,又一刀,只是速度慢得可怕。 沈墨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就找个做饭像师娘一样好吃的。” 顾允寒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颠勺的动作忽然大了几分,火焰从锅里腾起,窜得老高,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又落回锅里。那火焰翻腾的样子,像是在耍杂技,又像是在跳舞。沈墨看得眼睛都直了,“哇”了一声,使劲鼓掌。白若琼也看呆了,忍不住赞叹:“顾前辈厨艺真好。” 顾允寒谦虚道:“还得向您学习。”他的语气很真诚,不像是在客套。 白若琼被他这一夸,笑得合不拢嘴。她摆了摆手,说:“我那些粗茶淡饭,哪能跟您这些比。”她看着桌上那些已经做好的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色香味俱全,灵气四溢。她忽然觉得,自己平时做的那些菜,简直没法看了。 魏绍元回来了。他是被周玄霆和段云轩半拖半拽地拉回来的。一路上他焦躁不安,火急火燎,心里七上八下的。周玄霆只说了一句“家里来了客人”,他的脑子里就闪过了一百种可能。是什么人?来做什么?是敌是友?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回来的。他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堂屋里的白色身影。他定睛一看,看不出修为。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又一松。 看不出修为,那就是高出自己不少。可这个人坐在那里,姿态随意,表情平和,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扫过那个人的手,那双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不像杀人如麻的样子。他的心放了下来,整了整衣袍,走进堂屋,拱手行礼:“前辈。” 顾允寒正坐在那里喝茶,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迎上去,扶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行礼。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魏绍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扶了起来。“不必多礼,”顾允寒的声音温和而客气,“叫我小顾吧。” 魏绍元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修仙界强者为尊,您叫我小魏还差不多。” 沈墨从顾允寒身后探出脑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小魏?”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戏谑。 魏绍元的脸色瞬间黑了。他伸手揪住沈墨的耳朵,把他从顾允寒身后拽了出来。沈墨被他揪得龇牙咧嘴,踮着脚尖,歪着脑袋,嘴里喊着:“师父!我错了!师父!轻点!耳朵要掉了!” 第424章 你喜欢就好 魏绍元不理他,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训斥:“臭小子,没大没小的。前辈面前,也敢放肆?”沈墨捂着耳朵,眼泪都快出来了,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他自己说的嘛……”魏绍元抬手又要打,沈墨连忙躲到白若琼身后。白若琼看惯了师徒四人的吵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吃饭了。” 六个人围着四方桌坐下。沈墨被安排在主座对面,顾允寒被请到了主座。魏绍元坐在顾允寒旁边,白若琼坐在魏绍元旁边,周玄霆和段云轩坐在另一边,沈墨被夹在中间。沈墨觉得这个安排不合理,他明明应该坐在菜最多的那一边。 魏绍元从柜子里翻出一罐酒,那是他平时不舍得喝的,藏在柜子最深处,用好几层布裹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口,倒了一杯,递给顾允寒。那酒液呈淡黄色,浑浊不清,散发着淡淡的酒香。魏绍元自己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酒真是配不上这顿饭,怠慢顾前辈了。” 顾允寒喝了一口。那酒入口寡淡,灵力微弱,连他平时喝的灵茶都比不上。可他不敢说。他只是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地说:“好酒。”魏绍元被他这一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又给他倒了一杯。 沈墨看着桌上那些菜,口水已经流了三尺长。那些菜不仅好看,而且每一道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那灵气在菜盘上方凝聚成淡淡的雾气,飘散在空气中,久久不散。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那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神迹。“我的天呐,”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灵气现形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师父骗我的!” 魏绍元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墨想了想,好像确实没骗过,只是经常吓唬他。 顾允寒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坛酒。那坛子不大,通体漆黑,上面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普普通通。可当他把坛口的封泥拍开时,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香气醇厚而清冽,带着灵果的清甜和岁月的沉淀,光是闻着就让人醉了。酒坛被顾允寒用法力打开,酒液从坛口涌出,化作六道细流,精准地落入六人的酒杯里,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沈墨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眼睛瞪得像铜铃。那酒液是琥珀色的,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酒面上漂浮着细碎的灵光,像是有人把星星碾碎了撒在里面。他端起酒杯,学着师父的样子,先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喉,先是清甜,后是微辣,最后化作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又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那暖流所过之处,他的经脉都在微微发热,他的灵力在疯狂运转,他的血液在沸腾。 然后,他的鼻子一热,两道鲜血从鼻孔里流了出来。他愣住了,伸手一摸,满手的血。他转过头,看见二师兄也在擦鼻子,大师兄也在擦鼻子,师父也在擦鼻子,师娘也在擦鼻子,场面壮观极了。 白若琼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这是怎么了?” 魏绍元用袖子擦着鼻血,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顾前辈的灵酒太补了。”他的鼻血还在流,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若琼瞪了他一眼,抢过他的酒杯,放到一边。 顾允寒见沈墨流鼻血,心里一紧。他伸出手,一股温和的法力从他掌心涌出,探入沈墨体内。那股灵力在他经脉中游走,将他体内多余的、来不及吸收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吸了出来。沈墨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背涌进来,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又带着什么东西离开了。他的身体忽然一轻,那种快要被撑爆的感觉消失了,鼻血也慢慢止住了。 顾允寒收回手,低头看着沈墨。沈墨正用袖子擦着脸上的血,擦得满脸都是,像只花猫。顾允寒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有些自责。他本来只是想让他尝尝,却忘了他只有炼气期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这酒里蕴含的灵力。 沈墨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虽然还有些头晕,却还是咧嘴笑了。“好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那两个字说得很坚定。 魏绍元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又没喝过酒,知道什么是好喝什么是难喝?给你喝都浪费了。”沈墨被他说得脸一红,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空酒杯。他确实没喝过酒,这是第一次。他不知道好酒应该是什么味道,不知道好酒和坏酒的区别,不知道什么酒配什么菜。他只知道,这酒喝下去,让他觉得很舒服,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抬起头,看了顾允寒一眼。顾允寒正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光。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好喝就是好喝。” 顾允寒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墨。 白若琼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看了看顾允寒,又看了看沈墨,忽然笑了。她端起酒杯,对顾允寒说:“顾道友,敬你一杯。多谢你救了我们家这三个孩子。” 顾允寒连忙端起酒杯,与她对饮。魏绍元也端起酒杯,敬了顾允寒一杯。周玄霆和段云轩也端起酒杯,敬了顾允寒一杯。沈墨也想敬,被魏绍元拦住了。“你先把鼻血止住了再说。” 沈墨捂着鼻子,不服气地说:“已经止住了!” 第334章 魏绍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指缝里渗出来的血,面无表情地说:“哦。” 一顿饭吃了很久。桌上的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沈墨用馒头蘸着吃了。那坛灵酒喝了大半,剩下的小半被魏绍元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说要留着以后慢慢喝。白若琼看着他那副吝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顾允寒看着他们一家人的互动,心里涌起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那是温暖,是烟火气,是家的感觉。 沈墨吃饱了,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顾允寒,忽然问:“你做的菜真好吃。你家里人也这么觉得吗?” 顾允寒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你喜欢就好。” 沈墨愣了一下,面色微红,被酒气掩盖在下面,旁人看了也只当是他喝多了。 第425章 明天再来 收拾完碗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青云山的夜来得早,太阳一落山,暮色便从山谷里涌上来,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院子里点上了灯,昏黄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从谷口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灯笼轻轻摇晃,光影也随之晃动,在地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斑。 魏绍元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从周玄霆到段云轩,从段云轩到沈墨,从沈墨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最后落回自己手中的茶杯上。白若琼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目光温柔而安静。周玄霆靠着一根柱子站着,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段云轩坐在台阶上,双腿伸直,仰头望着天,沈墨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那安静不是沉默,而是大家都在等。等一个人开口,说出那两个字。除了那个人自己,他正在想怎么不说那两个字。 顾允寒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均匀,他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沈墨正蹲在门槛上看蚂蚁搬家,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微微歪着,看得入了迷。 顾允寒看着他,他不想走,他知道自己应该走,天色已晚,饭也吃了,茶也喝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可他不想走。他好不容易找到他,好不容易见到他,好不容易坐在这里,看着他蹲在门槛上看蚂蚁。他舍不得走。 白若琼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长辈特有的关切。 “要不,留下来住一晚?” 顾允寒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等得太久,久到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开口挽留自己了。他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真诚,可那客气里藏着一丝迫不及待。 “这多不好意思,” 他说,然后话锋一转。 “那就打扰了。” 那转换之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段云轩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周玄霆的嘴角抽了一下。魏绍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沈墨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表情很认真,“可是,房间不够了,大师兄一间,二师兄一间,我一间,师父师娘一间,没了。” 白若琼想了想,然后笑了。“没事,你去和老二挤一挤,把房间让给顾前辈。” 沈墨的嘴瘪了一下,他不想和二师兄挤。二师兄睡觉打呼噜,打得像打雷,上次他们一起睡,他整整一夜没合眼。可他不敢说,因为他知道师娘说得对,家里确实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他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 白若琼转身朝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给顾前辈换被褥。”她的脚步很快,像是怕客人等急了。 顾允寒站在原地,看着沈墨那张写满不情愿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当然想和他睡一张床,可他刚和沈墨见面,沈墨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他不能。可他也想让沈墨和别人挤一张床。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开口了:“不必了。” 白若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魏绍元也抬起头,看着他。所有人都看着他。 顾允寒的目光从沈墨脸上移开,看向白若琼,又看向魏绍元。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我去山下客栈吧。” 虽然不知道顾允寒明天还有什么事,魏绍元还是要开口挽留,顾允寒已经继续说下去了:“我明天再来。”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顾允寒,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不好意思。 “明天还来做饭吗?” 顾允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脸上那个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小酒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做。” 沈墨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院子里的灯笼,又暖又亮。 “那欢迎你早点来。” 顾允寒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向魏绍元和白若琼,郑重地躬身行礼。魏绍元连忙站起身,白若琼也连忙还礼。“今日便不打扰了,”顾允寒直起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明日有要事相商。”他的语气郑重而诚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魏绍元和白若琼同时拱手:“前辈慢走。” 再看时,顾允寒已经消失不见了。没有风声,没有灵光,没有任何征兆,他就那样凭空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石凳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温度,证明他曾经坐在这里。 魏绍元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白若琼看出了他的焦虑,走过去,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关切。 魏绍元没有回答。他看着院子里那三个弟子,目光从周玄霆身上移到段云轩身上,最后落在沈墨身上。沈墨正蹲在门槛上,还在看那些蚂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三个回屋去吧,”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明早起来晨练。” 沈墨哀怨地“啊”了一声,他以为不用晨练了。他抬起头,想要抗议,看见师父那张严肃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磨磨蹭蹭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周玄霆和段云轩也各自回了屋。院子里只剩下魏绍元和白若琼两个人。灯笼在屋檐下摇晃,光影在地上晃动,山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魏绍元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这位前辈至少是结丹修士。”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的高阶修士,为何会出手救他们?又为何会屈尊在这青云山用饭?”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墨房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一切,都太可疑了。” 白若琼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了许多。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你是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魏绍元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还落在沈墨的房门上。他想起十六年前,他捡到沈墨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被一块布包着,不哭不闹,睡得正香。 “老三说,这位顾前辈认识他。”魏绍元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白若琼能听见。 白若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魏绍元,魏绍元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难道他和老三的身世有关?”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魏绍元点了点头。“大差不差。”他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十六年前,魏绍元抱着那个婴儿从门口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惊喜,是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敬畏的郑重。 “十六年了,”白若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当初你捡他回来,就该想到了。能用养魂木做名牌的人家,必定不一般。”她抬起头,看着魏绍元,“后悔了?” “早知道就该让老三再晚下山几年。” 白若琼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我们留不住他一辈子。”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夜风,“而且我看,这位顾前辈不像坏人。” 魏绍元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望着沈墨房间那扇关着的门。月光从云层中洒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有些红。 第335章 他们的对话,被山下的顾允寒听得真真切切。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习惯性地将神识放在沈墨身上。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太大了,大到整个青云山都在他的感知之内。他不小心听到了。他坐在山下客栈那间简陋的客房里,端起桌上那杯粗茶,喝了一口。茶很苦,他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他在为沈墨高兴。高兴现在有这么多人关心他,爱他。有师父,有师娘,有师兄,有家。这辈子,沈墨更幸福了。他不在的十六年里,沈墨活得很很好。他有了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顾允寒放下茶杯,靠在床头,闭上眼。 第426章 带沈墨离开 第二天一早,沈墨打开房门。 一股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那香味浓郁而复杂,有米粥的清香,有面点的甜香,有炒菜的油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灵材特有的灵气。他的鼻子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顺着香味飘了过去。 白若琼正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盘芙蓉蒸糕,正在往桌上放。那蒸糕做得精致,雪白的糕体上点缀着几朵用胡萝卜雕成的小花,绿叶红花,栩栩如生。沈墨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师娘,今天起来这么早啊。”他的声音还有些哑,是刚睡醒的那种哑。 白若琼将最后一道芙蓉蒸糕放到桌子上,直起身,看着沈墨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不是我做的。”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无奈。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厨房。顾允寒正端着一碗粥从厨房里走出来,粥是碧玉灵米熬的,熬得浓稠适中,米粒都开了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他将粥放在桌上,直起身,看着沈墨。沈墨的头发翘着,衣服歪着,脸上还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洗漱,吃饭。”顾允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 沈墨“哦”了一声,转身跑回屋里。他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又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来,一屁股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准备开吃。他的筷子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他看着满桌的菜,每一道都摆得整整齐齐,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狼吞虎咽,好像有点对不起这些菜。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决定对不起它们。 他夹了一块芙蓉蒸糕,塞进嘴里。糕体松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他又夹了一块,又一块,又一块。他吃得很香,吃得很快,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嘴角全是糕屑。精致的摆盘他丝毫不感兴趣,极致的美味让他根本看不到外表,他的眼里只有食物。 白若琼看着他那副吃相,忍不住笑了。她看了顾允寒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我就说,做得再好看也没用。他这个人,吃东西从来不看样子的,只管好不好吃。” 顾允寒看着沈墨,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看着他嘴角的糕屑,看着他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微微眯起的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不妨事。” 沈墨又喝了一碗粥,吃了一碟小菜,啃了两个馒头。他的胃口大得惊人,像是要把这几天的亏空都补回来。他吃得心满意足,然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打了一个嗝。“嗝~~”那一声嗝又长又响,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下的一只麻雀。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一下。段云轩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太夸张了,像炮仗。” 周玄霆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然后淡淡地补了一句:“没那么小声。” 段云轩第一个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墨的脸红了,他左右两边一人杵了一下,左边杵了段云轩一肘子,右边杵了周玄霆一肘子。段云轩被他杵得咳嗽了一声,周玄霆被他杵得筷子都掉了。 吃完饭,小院里摆上了桌椅,沏上了茶。魏绍元坐在主位上,白若琼坐在他旁边,周玄霆和段云轩坐在下首。沈墨想坐在师父旁边,被魏绍元一个眼神瞪到了对面。他只好坐在顾允寒旁边,心里还在嘀咕:师父今天怎么这么凶。 “他天赋斐然,”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想带他出山修炼。” 魏绍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顾允寒一眼,又看了沈墨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中的茶杯上。天赋斐然?他将目光从自己的三个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周玄霆,雷属性异灵根,是他捡到的第一个弟子,也是最有天赋的。雷灵根万中无一,以周玄霆的资质,将来成就金丹真人不在话下。段云轩,火土双灵根,资质也不错,筑基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果有机缘,金丹也未必没有可能。最后一个,沈墨,木水火三灵根,勉强能修炼,资质平平,基本上结丹无望。 魏绍元抬起头,看着顾允寒。他的目光里有疑惑,但他知道,顾允寒说的一定是沈墨。 “前辈说的是老三吧。” 顾允寒点了点头。“正是。” 沈墨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顾允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天赋,他的修炼速度很慢,他的剑法也很普通,他的灵根也很一般。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斐然”了。 魏绍元定了定气。他放下茶杯,坐直身体,看着顾允寒。他的目光不再躲闪,不再犹豫,而是一种做师父的、做半个父亲的、必须问个明白的坚定。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按理说,前辈发话,我自然应该应允。但是老三从婴孩时便被我捡到,带到山上来,如今已有十六年了。” “托大了说,我既是他的师父,也是半个父亲。我想知道,您的目的是什么?” 这句话落在有些人耳朵里,甚至有些尖锐。白若琼想要出声圆场:“绍……”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魏绍元按住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顾允寒,他的手却握紧了白若琼的手,像是要从她那里汲取一些力量。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顾允寒,等着他的回答。沈墨也看着他,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 顾允寒沉默了,喉结在上下滚动,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千锤百炼。 “养魂木牌,是我亲手雕的。” “当年的变故,我不便多说。” “不过我可以保证,从今以后,没人能伤害得了他。” 魏绍元看着顾允寒,看了很久,确有真诚。 他松开白若琼的手:“您要带他去哪?” 顾允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天剑宗。” 魏绍元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出来,烫了他的手,他却没有感觉到。白若琼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魏绍元放下茶杯,站起身,又坐下,又站起身。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天剑宗,姓顾……他不需要答案,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飞仙域只有一个天剑宗,天剑宗上姓顾的高阶修士。 顾允寒站起身,他看着魏绍元,看着白若琼,他的腰弯了下去。深深一揖。 “在下顾允寒。” 这个人,就是整个飞仙域唯一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是实力最强之人。他独自镇守北域,将妖族压制得不敢越雷池一步。他的名字,是所有修士仰望的存在。 众人跪了一地。连沈墨都被从椅子上拉了下来,段云轩拉的他,力气很大,差点把他拽倒,沈墨的膝盖被一股力量缓缓拖住,并没有触碰到地面。 顾允寒将众人扶了起来,轮到沈墨的时候,他的手伸出去,握住了沈墨的手。那手比之前小了一点,很软,手心有汗,指尖有薄茧。他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你愿意跟我走吗?” 沈墨看着他,这只手很大,很暖,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 “我有师父。” 顾允寒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他没有松开手,只是说道: “师父还是师父,只是换个地方修炼。” 魏绍元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知道了顾允寒的身份,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元婴后期修士和筑基中期修士,让任何一个人选,都是明摆着的。他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耽误了弟子的前程。 “沈墨,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出去闯荡吗。” 沈墨转过头,看着师父。师父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眶红了。沈墨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可是,师父师娘,还有师兄怎么办?” 顾允寒看着魏绍元,忽然问了一句:“我看他们都修炼的一套剑诀,是您传授的吧?” 第336章 魏绍元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有些涩:“是,是我在散修时获得一部功法,可修炼到筑基后期。”那功法是他当年拼了命才得来的,也是他立足修仙界的根本。 顾允寒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既然有剑诀基础,不如一起加入天剑宗吧。” 魏绍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我和他师娘老了,不想动了。”他看了看周玄霆,又看了看段云轩,“至于他俩……,就各凭本事吧。”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周玄霆和段云轩身上,手中出现两个剑形令牌。 “青云山的灵气,不足以支撑三个筑基修士同时修炼,这天剑令能让你们在任何时候参加天剑宗的入门选拔。”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他们知道顾允寒说的是对的。青云山的灵脉品质太低了,两个筑基修士修炼,已经是极限。三个筑基修士同时修炼,灵气根本不够分。 魏绍元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眼眶早就红润了。 冰龙出现,在山顶盘旋了一圈,顾允寒站在龙背上,沈墨站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他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朝山下挥手,朝师父师娘挥手。“我过几天就回来看你们!”他的声音很大,大得整座山都能听见。 白若琼靠在魏绍元肩上,泣不成声。魏绍元搂着她,面色稍冷,强装镇定,目光追随着那条冰龙,看它腾空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中。 第427章 别叫我爷爷 天剑宗,云外峰。 这座山峰是天剑宗七十二峰中最高的那一座,伸出云海之外,因而得名。峰顶平坦如削,方圆数十丈,只有一座院落,院中几间石屋,屋前一片空地,空地边缘几株老松,松枝虬结,松针苍翠,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从峰顶往下看,云海翻涌如潮,远处的山峰如同海中的岛屿,时隐时现。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云海上铺开一条金色的光带,美得不真实。 沈墨坐在石屋前的台阶上,双手托腮,望着那片云海发呆。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久到顾允寒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他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青云山没有这么高的云,青云山的云是贴着山走的,早晨从山谷里涌上来,傍晚又退回去,像是山的呼吸。青云山的云也没有这么白,青云山的云是灰白色的,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不像这里的云,白得像雪,像棉花,像师娘刚弹好的棉絮。 顾允寒从屋里端出一盘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那是一道清蒸灵鱼,鱼是昨天从山下的溪涧里捉的,养在院中的水缸里,活蹦乱跳。 沈墨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发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看见吃的,眼睛会发光,嘴角会流口水,筷子会飞出去。今天他没有,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仿佛那些精致的菜肴和他没有关系。 顾允寒走到沈墨面前,蹲下身,与他的视线平齐。他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递到沈墨嘴边。鱼肉雪白,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想家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明天带你回去。” 沈墨摇了摇头。他张开嘴,吃了那块鱼肉,嚼了嚼,咽了下去。 “不用。”他的声音有些闷,“我长大了。”,说着走到桌边自己吃了起来。 顾允寒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着他因为强忍眼泪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嘴角沾着的那一点鱼肉的碎屑。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有多大?”他问。 沈墨想了想,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 “十六了。” 顾允寒看着他那副努力装大人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十六啊……那还有四年才到冠年呢。” 沈墨歪着头,好奇地问:“冠年怎么了?” 顾允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吃饭,嘴角还挂着那抹笑,那笑容里藏着什么,沈墨看不懂。“没什么。”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墨“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他低下头,也吃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了下去。他还是觉得师娘做的饭好吃,可他没有说。 又吃了几口,沈墨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顾允寒。他犹豫了很久,久到顾允寒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 “我不能叫你师父。”沈墨的声音有些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 顾允寒看着,放下了筷子,认真地说道“当然,我不想做你师父。” 沈墨愣住了。他以为顾允寒会有些恼怒,整个飞仙域最强的修士,收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做徒弟,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可他说不想。沈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那你想干什么?” 顾允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满是好奇和困惑。 “我想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然后……” 沈墨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他忍不住追问:“然后什么?” 顾允寒低下头,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没有然后了。” 沈墨被他云里雾里的话搞得头晕,索性不想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两口,又抬起头,看着顾允寒。他的心里有一个问题,从昨天就一直想问,憋了一路,憋到现在,实在憋不住了。 “你说你认识我。”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像是在试探,“但是我被师父捡到之后就一直在青云山,从来没有离开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顾允寒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沈墨,” “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沈墨沉默了。他看着顾允寒,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不想。”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师父师娘师兄都很好。如果知道了身世就要离开他们的话,我不想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用筷子戳了戳那层膜,膜破了,露出下面浓稠的粥。 “而且,丢了就是丢了……” 顾允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低垂的桃花眼,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他戳破粥膜时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像是有人在他心上扎了一根针,不深,却疼。 “原来你从小就这么清醒。”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沈墨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洒脱。他想了想,又问:“我该怎么叫你?顾前辈?还是顾真君?” 顾允寒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沈墨瞪大了眼睛。叫他名字?那怎么行!师父说过,修仙界强者为尊,见了修为比自己高的人要叫前辈,见了结丹修士要叫真人,元婴修士要叫真君。这个人既是前辈又是真君,他怎么能叫他的名字? “那怎么行!”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急切,“师父说你都几百岁了,让我不能没大没小。”他顿了顿,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我叫您顾爷爷吧。” 顾允寒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他看着沈墨,沈墨正用亮晶晶的眼神眼看着他,眼神清澈透明,满满的都是真诚。 “爷爷?”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沈墨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力度很大,大到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邀功。。 “嗯!既显得尊重,又很亲切。怎么样?我想了一路呢!” 顾允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不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冷,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墨歪着头,有些不解。 “可是我觉得很好啊。” 顾允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固执的模样,忽然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我显得很老吗?”他问。 沈墨连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老!比师父年轻多了!看上去跟大师兄差不多年纪!”他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到顾允寒都不好意思生气了。 顾允寒心里暗自窃喜。幸好当年吃了定颜丹,容颜停留在了二十多岁。他看着沈墨,沈墨还在等他表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 “那你就别把我叫老了。” 沈墨看着他努力维持的严肃表情,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还挺不服老的。 第428章 寒哥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乖巧。“那我叫你哥吧。”他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想一个最好听的称呼,“寒哥,怎么样?” 第337章 一声“寒哥”,把顾允寒的面色都叫红了几分。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可那嘴角就是不听话,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低下头,假装咳嗽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 “也行。”他说。声音很稳,可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沈墨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寒哥!”他又叫了一声,叫得又脆又亮,像是在试一个新玩具。 顾允寒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他站起身,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菜,转身朝厨房走去。他的背影看起来很镇定,可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沈墨的房间被安排在顾允寒隔壁。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地上铺满了兽毯,白色的、灰色的、棕色的,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那些兽毯摸起来很滑,很暖,沈墨光着脚踩在上面,脚趾头陷进绒毛里,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他忍不住又踩了几下,又蹦了几下,那兽毯软得像弹簧,把他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他笑了,在青云山上,他每次光脚在地上跑,都会被师娘骂。师娘说地上凉,会生病,逼着他穿鞋。他不喜欢穿鞋,他觉得光脚踩在泥土上最舒服。可现在他觉得,光脚踩在兽毯上更舒服。 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铺着柔软的床单,床单上叠着蓬松的被子,被子上还放着一个圆滚滚的枕头。枕头是蚕丝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凉丝丝的,沈墨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床头放着一盏灯,床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也铺着软垫,坐上去舒服得不想起来,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书,有功法,有游记,还有几本话本。 沈墨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又打了一个滚。被子被他滚得皱巴巴的,枕头被他滚到了地上,他捡起来,抱在怀里,又滚了一圈。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他能感觉到灵气在流动,这屋里被聚灵阵覆盖着,灵气充裕,比青云山上灵气最高的地方都要强上几倍不止。他每呼吸一次,都有灵气涌入他的身体,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温暖而舒适。 “真舒服。”他自言自语,声音闷在被子里。 “咚咚咚。”门响了。 沈墨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兽毯上,跑去开门。门开了,顾允寒站在门口,一袭白衣,长发披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低头看了看沈墨的脚,沈墨的脚趾头在兽毯上动了动,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茶杯递给他。 “还满意吗?”他的声音很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墨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沈墨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入口回甘。他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 “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顾允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兽毯上,脚趾头还在一动一动的。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他说。 沈墨点了点头:“好。” 顾允寒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沈墨关上门,端着茶杯,在床上坐下。他喝了一口茶,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他望着窗外,窗外是浓浓的夜色,月亮挂在树梢,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他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陌生了。 两张床被顾允寒布置得隔着一堵墙,顾允寒也没有睡。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他的神识探出去,穿过那堵墙,落在隔壁那张床上。沈墨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他睡着了。顾允寒听着那呼吸声,听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也睡了。 第二日清晨,沈墨被一阵剑风呼啸之声吵醒。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凌厉的穿透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窗户,穿透了他的梦境。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兽毯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的空地上,顾允寒正在练剑。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衣袂飘飘,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着,在风中飞扬。他的剑是一柄很普通的剑,剑身窄而薄,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可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不是那种凌厉的、杀伐果断的韵味,而是一种从容的、行云流水的、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韵味。他出剑的时候,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他收剑的时候,剑光如游龙,在空中盘旋一周,又回到他手中。 沈墨趴在窗台上,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舞剑。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衣袍映得半透明,能看见下面流畅的肌肉线条。 沈墨看得入了迷。他发现自己好像知道下一次转身会在哪里,知道下一次出剑会往哪个方向,知道下一次收剑会在什么时候。不是猜测,而是一种很确定的感觉,像是他看过很多遍,像是这些剑招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看着顾允寒转身,果然转到了那个方向;看着他出剑,果然刺向了那个位置;看着他收剑,果然在那个时机收回了手中。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舞剑,剑光如雪,长发如墨。那画面一闪而过,快得他来不及看清。 顾允寒收剑而立。他转过身,看着趴在窗台上的沈墨。沈墨的头发翘着,衣服歪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准备吃饭吧。” 沈墨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回屋里,穿上鞋,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束好。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又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很好,才走出房间。 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粥是新的,包子是热的,还有一碟小菜和一碗豆浆。 “我后面会辟谷,就不用做饭了。”他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顾允寒正在给他夹包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沈墨,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固执。“不想辟谷就不用辟,”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顿饭我都会做。” 沈墨瞪大了眼睛。“不成,不成!”他的声音又脆又急,“让一个元婴修士天天给炼气修士做饭,说出去会被笑掉大牙的!” 顾允寒看着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没人敢笑。” 沈墨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翻涌的云海,白色的云层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美得像一幅画。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岔开话题:“这里是天剑宗哪里啊?” “云外峰。” 沈墨“哦”了一声,又往窗外看了看。云外峰,名字真好听,云外的山峰。他又问:“怎么没见过别人啊?” “只有我们两人。” 沈墨手上那个咬了一半的包子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顾允寒,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他忽然觉得,这座山峰好高,高到云都在脚下,高到看不见其他山峰,高到只有他一个人。以前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师娘叫他起床,没有师兄和他抢菜,没有师父训他。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座高高的山峰上,日复一日地修炼,年复一年地等待。 “那你以前都是一个人住一座山?”沈墨的声音有些小。 顾允寒点了点头。“嗯。” “好孤单。”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顾允寒端着豆浆的手微微一顿。 “确实。”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承认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沈墨放下包子,认真地、郑重地说:“现在有我了,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顾允寒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那暖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指尖,蔓延到眼眶。 “谢谢你。” “不用谢。” …… 第429章 青云山的春节 青云山的春节,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不是因为节气,而是因为山脚下的村民们早早的就开始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村口的老槐树,远远望去,像是树上结了一树的红柿子。那红色从山脚蔓延到山腰,将整座青云山都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喜庆的光晕之中。从天上往下看,那片红色像是点燃了一片枯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在苍茫的群山之中格外醒目。 顾允寒的冰龙从云层中穿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沈墨坐在龙背上,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锦袍,那锦袍是顾允寒特意定做的,用的是上好的云锦,面料柔软而挺括,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衣领上镶着一圈雪白的毛领,毛领的绒毛又长又密,将他的小脸裹在里面,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只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小红狐狸。锦袍的衣襟和袖口都用金银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有祥云,有仙鹤,有灵芝,有福字,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第338章 顾允寒今天也换了一身新衣,依旧是白色的长袍,可衣领和袖口都镶着红色的底衬,那红色若隐若现,在他转身或是抬手的时候才会露出来,像是一朵藏在雪地里的红梅,含蓄而雅致。他的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着,发带在风中飘动,与沈墨的锦袍遥相呼应。 一百多年了,顾允寒自己都没想过,还能跟沈墨再过春节。他低头看着沈墨的后脑勺,眼睛有些发酸,他垂下眼帘,将那情绪压了下去。 冰龙落在青云山山顶,顾允寒先跳下来,然后伸出手,扶着沈墨的胳膊,将他从龙背上接下来。沈墨的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松针的清香和炊烟的味道。 “师娘,师父,师兄,我回来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林中的一群雀鸟。 白若琼正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案板上的菜刀还在剁着什么,她听见那声音,手里的菜刀差点掉了。她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几乎是跑着出了厨房。她跑到院子里,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正朝她跑来,毛领在风中飞扬,锦袍的下摆被风吹起,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沈墨一头扎进白若琼怀里,把她撞得后退了两步。白若琼抱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身上,从他的身上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移回他的脸上。 魏绍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背着手,站在白若琼身后。他看着沈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感觉胖了。” 白若琼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捏了捏沈墨的脸颊,仔细端详了一番。 “哪有,”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好像确实有点……” 沈墨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转过头,指着刚走到院子门口的顾允寒,声音里带着几分控诉,几分撒娇: “完了,都怪他!做饭太好吃了,一天三顿把我吃胖了!” 顾允寒站在院子门口,手里还提着两个食盒,闻言脚步一顿。他看着沈墨那张因为吃胖而更加圆润的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的狡黠的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的错。”他说,语气诚恳得像是在认罪。 段云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没贴完的春联,另一只手上还沾着浆糊。他看见沈墨,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一把揽过沈墨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前,让他站直,然后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也长高了不少。”他的手在沈墨头顶比了比,又跟比了比,“快赶上我了。” 周玄霆也从厨房里出来了,他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他看着沈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还能只长胖不长高啊,那不成猪了。” “师娘,大师兄又欺负我!” 顾允寒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家人吵吵闹闹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将食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跟着白若琼进了厨房,顾允寒走到案板前,拿起另一把刀,也开始切,刀光在案板上跳跃,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白若琼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刀没有停。她犹豫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水都烧开了,才终于开口。 “小墨没给您惹麻烦吧?”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翼翼。 顾允寒手上的刀顿了一下。“没什么麻烦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白若琼点了点头,又切了几刀,然后又停下了。她看着案板上那些切得整整齐齐的菜丝,目光有些恍惚。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是……天剑宗的孩子吗?”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差点被锅里的水声淹没。 顾允寒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不是。”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现在不属于任何地方,也不属于任何人。要说归属,他应该最喜欢这里。” “一切都以他的喜怒哀乐为准。” 白若琼冲顾允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多谢。” 顾允寒摇了摇头。 “我应该谢你们。” 第430章 发红包 年夜饭做得简单,白若琼炖了鸡,蒸了鱼,炒了菜,煮了汤。顾允寒也做了几道菜,都是沈墨爱吃的。 顾允寒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桌子。那桌子是圆形的,很大,大到可以坐十几个人。桌面的木料是上好的紫檀香木,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桌腿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纹,每一道纹路都精致细腻。沈墨看着那张大圆桌,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挤了!” 魏绍元看着那张桌子,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辛苦前辈,家里的这种小事还想着。” 顾允寒将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魏绍元和白若琼。他整了整衣袍,拱手,深深一揖。那动作很慢,很郑重,腰弯得很深,魏绍元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白若琼也吓了一跳,顾允寒直起身。 “我在这里也做了几次饭了。” “两位就别把我当客人了。前辈什么的就别叫了,就叫我允寒吧。” 魏绍元和白若琼对视了一眼,允寒?怎么想怎么别扭。 沈墨在旁边看着,歪着头,忽然开口:“允寒?”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皮。 魏绍元的脸黑了。“不得无礼!” 沈墨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平时不这么叫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吧,寒哥。” 段云轩正端着茶杯喝茶,听见“寒哥”两个字,嘴里的茶“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他咳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用袖子擦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寒,寒,寒哥?”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顾允寒看着魏绍元和白若琼,诚恳道:“他都叫我寒哥了,这辈分就定下来,就别再乱了。” 白若琼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那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快坐吧,允……允寒。”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生涩,有些别扭。 “唉。” 沈墨坐在顾允寒身边,左边是顾允寒,右边是段云轩,对面是师父师娘和大师兄。六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几人对饮,吃饭,和山下的普通凡人没有区别,只有一桌菜,一壶酒,一家人。沈墨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问: “师兄,你们什么时候去天剑宗啊?我带你们玩。” 周玄霆看了段云轩一眼,“过两年吧,等老二先筑基再说。” 沈墨“哦”了一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炼气圆满。”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碗筷的碰撞声淹没。 魏绍元忽然开口了。他放下筷子,看着顾允寒,目光里有几分郑重,几分探询。“他现在修炼什么功法?”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顾允寒放下酒杯,看着魏绍元。 “还修炼的青云剑诀。”他说。 沈墨没恢复记忆之前,他可不敢决定他的修炼方向。万一以后沈墨恢复了记忆,发现自己替他做了决定,他可不好交代。顶多给他提供一些修炼资源,灵石、丹药,都由着他挑。只有一样东西,被他藏了起来。阳极阴转诀,那枚黑色的令牌,被他锁在了云外峰密室最深处的匣子里,匣子上贴了三道封灵符。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让沈墨再接触那门功法了。 “等我寻到了合适的功法,筑基以后再改修吧。” 魏绍元点了点头:“也好。” 沈墨看着顾允寒,顾允寒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沈墨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四个红色的储物袋。他站起身,走到魏绍元面前,双手捧着储物袋,递过去。“新年快乐,师父。”他又走到白若琼面前,“新年快乐,师娘。”又走到周玄霆面前,“新年快乐,大师兄。”又走到段云轩面前,“新年快乐,二师兄。” 魏绍元看着手里那个红色的储物袋,愣了一下。 “你哪来这么多储物袋?” 沈墨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果汁。 “是寒哥准备的。” “他说新年得发。” 魏绍元看着手里的储物袋,又看了看其他几人手里的储物袋,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顾允寒出手不会小气,可他觉得,这礼太重了。他刚想开口推辞,白若琼已经替他说了。 “我们不能收……”白若琼的话还没说完, 顾允寒语气平静而真诚:“应该的。” “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第339章 魏绍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青云山没有发红封的习惯,往年过年,顶多给几个弟子多发几块灵石当压岁钱。 当晚,顾允寒被安排在新起的客房里。那间房是魏绍元和白若琼特意收拾出来的,虽然简陋了些,却收拾得很干净。 而主屋里,五个人正围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四个打开的储物袋。魏绍元先打开了自己的,一万块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十坛酒,坛子不大,灰扑扑的,坛口封着红纸,上面写着“福”字。魏绍元打开一坛,酒香扑鼻,那香气醇厚而清冽,带着灵果的清甜和岁月的沉淀。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这酒的价值,他不敢估。 沈墨伸手去摸那些灵石,“哇”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好多灵石!”他的手还没碰到灵石,就被魏绍元一巴掌拍了回去。那一下不轻不重,拍在手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沈墨缩回手,揉了揉手背,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第431章 潜入顾允寒的房间 白若琼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一万块灵石,和魏绍元的一样。还有一颗丹药,装在玉瓶里,通体温润,封着禁制。魏绍元打开瓶塞,倒出那颗丹药,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散发着清雅的药香。极品定颜丹。白若琼的手抖了一下。定颜丹在坊市上卖得不贵,普通的定颜丹几百灵石就能买到一颗。可极品定颜丹不一样,上千灵石还有价无市。魏绍元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安。 魏绍元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唉,明天是还不起了。”他把丹药装回玉瓶,放回储物袋,系好袋口,放在桌上。 周玄霆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一万块灵石,和魏绍元的一样。还有一柄剑,装在剑匣里,他打开剑匣,一道寒光从匣中射出,照亮了整个屋子。那是一柄极品法器飞剑,剑身窄而薄,通体银白,上面有细密的云纹在流转。剑刃锋利,吹毛断发,剑意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周玄霆看着那柄剑,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剑法在同辈中已是出类拔萃,可他的剑一直是他最大的短板。他用的剑,只能算是下品法器。他做梦都想有一柄好剑,可他知道,以青云山的家底,买不起。现在这柄剑就在他面前,他伸手,轻轻抚过剑身,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应他。 段云轩有些期待地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一万块灵石,和周玄霆的一样。一柄极品法器飞剑,还有一颗丹药,装在玉瓶里,通体温润。魏绍元打开瓶塞,倒出那颗丹药,丹药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极品筑基丹。段云轩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丹药摔了。他捧着那颗丹药,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嘴唇在哆嗦,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把我也卖了也赔不起啊……” 沈墨看着众人都收到了礼物,灵石、丹药、飞剑,一样比一样珍贵,一样比一样让人眼红。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无聊。他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困了,先回去睡觉了。”他的声音有些闷,说完就转身溜了出去。 沈墨出了主屋,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雪的凉意。他缩了缩脖子,把毛领往上拉了拉,然后蹑手蹑脚地朝顾允寒的房间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走到顾允寒的房间门口,门是关着的,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看见顾允寒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沈墨轻轻推开门,门没有上闩,无声地开了。他探头进去,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陷阱,然后侧身挤了进去。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像是在走一条布满机关的路。他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有些凉,他的脚趾头蜷了蜷,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衣架前,衣架上挂着顾允寒今天穿的那件白色长袍。长袍已经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沈墨伸出手,在衣袍上翻了翻,又翻了翻。没有。他又翻了翻袖子,翻了翻衣领,翻了翻腰带。还是没有。他蹲下身,在衣袍的下摆上摸了摸,又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顾允寒还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长得像瀑布。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心事。沈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更好看。醒着的时候他总是冷冷的,睡着的时候他像一块被捂热的玉,温润而柔和,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沈墨站在床边,试探着叫了两声。“寒哥?”没有反应。“寒哥?”还是没有反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皮。“我就看看,反正明天也是要给我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蹲下身,躲在床沿下。 他的手伸进被子里,沿着顾允寒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上摸。被子很厚,很软,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游走,像一条无声的蛇。他摸到了顾允寒的手,顾允寒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青筋。他没有停,继续往上摸。他摸到了顾允寒的手臂,手臂很硬,肌肉结实,隔着里衣都能感觉到那流畅的线条。他继续往上摸。他摸到了顾允寒的肩膀,肩膀很宽,锁骨很明显,里衣的领口微微敞开着,他的手指触到了那温热的皮肤。 顾允寒的眉头皱了一下,面色微红。沈墨没有看见,他还在摸。他的手指沿着顾允寒的胸口一路摸过去,摸过凸起的锁骨,摸过起伏的胸膛,摸过平坦的腹部。他的手指在里衣上划过,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摸到了腰间,来回确认了几遍,什么都没有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自言自语:“没在这,那就是挂腰上了。”他的手指继续往下,顺着腰线一路向下。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的手指动弹不得。沈墨的身体僵住了。 “寒哥?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了个正着。 顾允寒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没醒,我还在睡”。沈墨等了片刻,又叫了一声: “寒哥?” “顾允寒?”还是没有反应。 “小寒?” “小顾?” “寒寒?” 顾允寒的眉头皱了起来。沈墨把能想到的称呼都叫了一遍,顾允寒就是不睁眼,也不放手。他的手被握得紧紧的,怎么都挣脱不开。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在床边,看着顾允寒那张熟睡的脸。 “睡着了还这么有劲。”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灯光昏黄,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挨在一起。沈墨坐在床边,看着顾允寒,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那微微抿起的嘴角。 沈墨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顾允寒的眉间移到他的眼睫,从眼睫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巴。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个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给他做饭,给他铺床,给他盖被子。带他回青云山过年,给师父师娘师兄们准备礼物,让他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好奇,如果知道了身世,那是不是一切都清晰了…… 沈墨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那手的温度很暖,他的手指都不冷了。他忽然不想挣脱了。他靠在床头,把头靠在顾允寒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顾允寒的肩膀很宽,又硬,靠着不太舒服。 沈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着了。顾允寒睁开眼,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毛领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低下头,在沈墨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第二天早上,沈墨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馋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枕头垫得高高的。他转过头,旁边的枕头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昨晚的事,脸腾地红了。他从床上跳起来,穿上鞋,跑到院子里。 “寒哥,今天吃什么?” 第432章 云外峰的三年 三年后的云外峰,比沈墨刚来时多了几分人间的气息。院墙角多了一排花盆,是沈墨从山下搬上来的,里面种着师娘给的兰草,虽然养得不太好,叶子总是黄了几片,但还活着。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是顾允寒亲手做的,用的是飞雪峰上的冰晶石,每一片都薄如蝉翼,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响,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敲碎冰块。院子里多了一张石桌、几把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虽然沈墨不会下。 第340章 晨光穿过云雾洒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将昨夜的露水映得闪闪发光。沈墨坐在铜镜前,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镜子里映出一张少年的脸,比三年前长开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多了些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他的头发比三年前更长了,垂到腰际,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顾允寒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一下一下地替他梳头。每一下都从头皮梳到发梢,将那如墨的长发梳得顺滑服帖。他的指尖不时划过沈墨的耳廓,那触感微凉,却让沈墨的耳朵微微发烫。 沈墨从当初的炼气七层成长到了炼气圆满。只差一步,便能筑基。他不知道这一步要走多久,但他不着急。因为有人比他更着急。那个人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灵兽肉、灵蔬、灵果、灵粥,顿顿不重样。他吃得开心,修为也涨得快,那个人还会在他修炼的时候坐在旁边,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坐着,偶尔翻一页书,偶尔看他一眼。他修炼累了,一睁眼就能看见那个人,心里便安定下来。 沈墨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来天剑宗四年了,从炼气七层到炼气圆满,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熟练地运用几种术法,从连剑都拿不稳到能完整地演练一套剑诀。这些变化,都是在那个人的注视下完成的。那个人不仅没烦他,甚至变本加厉地对他好。好到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好了吗?”沈墨摇了摇身后的长发,发丝在晨光中飘动,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顾允寒将最后一缕发丝归拢,拿起桌上的玉簪,轻轻插入发髻中。那玉簪是上好的白玉,通体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薄得透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妥帖了,才收回手。 “好了。” 沈墨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顾允寒。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柔软而挺括,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在晨光下微微闪烁。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他从小戴到大的那块木牌。他的头发被束得整整齐齐,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秀。 “今天可是天剑宗的宗门考核,”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兴奋,“大师兄、二师兄都会来!我得去山门口接他们,不能迟了。”他说着就要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出笼的鸟。 “你知道山门在哪吗?”顾允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沈墨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顾允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确实不知道。来天剑宗四年了,每次出入都是顾允寒带着他飞来飞去,他对天剑宗的地形依然陌生得很。他知道云外峰在最高处,知道天剑峰在主峰,知道藏剑阁在东南方向,可那些地方他都没去过,更不知道山门在哪里。 “你给我份地图吧。”他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顾允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沈墨接过,神识探入,一张清晰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天剑宗七十二峰,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个关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亮了。 “我送你过去。” 沈墨摇了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别了,会被说走后门的。” 沈墨走到顾允寒面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椅子上。他的力气不大,可顾允寒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去。沈墨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微微弯腰,将下巴搁在他肩窝处,那姿态亲昵而自然。 “你今天就别和我们见面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认真的、不容商量的意味。 顾允寒微微侧头,看着他。沈墨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今晚不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墨直起身,双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我和他们睡。”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顾允寒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行” 沈墨在顾允寒身后,双手在他头上翻飞。他的手指很灵活,动作很快,几息之间便将顾允寒的长发编成了两根麻花辫。那辫子编得很紧,很整齐,垂在肩头,配上顾允寒那张清冷的脸,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沈墨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他拍了拍手,然后转身跑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 顾允寒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头发,摸到了那两根编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第433章 天剑宗大选 天剑宗的山门,建在两座山峰之间。两座山峰如同两位巨人,相对而立,中间夹着一道狭窄的峡谷。山门就建在峡谷的入口处,是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牌坊上刻着“天剑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牌坊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麒麟,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今日的山门,热闹得像是赶集。五年一次的宗门大选,是整个天剑宗最盛大的日子。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年轻人,怀揣着修仙的梦想,汇聚在这座巍峨的山门前。他们有的大胆张望,有的低头不语,有的与同伴窃窃私语,有的独自一人闭目养神。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有华服锦袍,也有粗布麻衣;他们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稚气未脱,也有沉稳老成。但他们眼中都有同一种光,那是对未来的渴望,对仙道的向往。 沈墨站在山门内侧,手搭在额前,踮着脚尖往外看。山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石阶,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一眼望不到头。石阶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蚂蚁搬家。他看了半天,看得眼睛都花了,也没在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中找到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影子。 他的这个举动,被一旁的守山弟子看在眼里。 那守山弟子穿着一身天剑宗的制式白袍,腰间佩剑,站得笔直。他在这里站了一上午,维持秩序,指引方向,嗓子都喊哑了。他注意到沈墨已经站在那儿张望了很久,既不像来参加考核的,也不像是来送选的。沈墨没穿天剑宗弟子的服饰,也没佩剑,可他站在山门内侧,那是只有天剑宗弟子才能站的地方。守山弟子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上前去。 “这位师弟,你这是?”他的语气客气而恭敬,带着几分试探。 沈墨正踮着脚尖往远处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守山弟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来接我师兄,他们参加今日的大选。” 守山弟子看着沈墨,目光在他的衣袍上又停留了一瞬。那衣袍的面料是上好的云锦,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针脚细密,纹路精致,一看便知是出自天剑宗的灵衣阁。那种面料的衣袍,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穿。守山弟子在天剑宗待了十几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的态度更加恭敬了几分。 “师弟,平时在哪座灵峰修行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墨脱口而出:“云外峰。” 守山弟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了。云外峰,那是天剑宗的禁地,云外峰上没有其他人,只有那位老祖…… 守山弟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震惊。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云外峰……那不是宗门禁地,老祖……”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沈墨已经指着远处的一片阴凉地,打断了他。 “师兄,等会儿我师兄过来,你让他来那片树底下找我吧。”沈墨指着山门内一棵大树,树冠如盖,投下一大片浓荫,“我在那儿等他们。” 守山弟子从惊恐中挣脱出来,连连点头。“好……好,好的,师弟。”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飘。 沈墨回过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师兄叫周玄霆和段云轩。” 守山弟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消失在树荫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维持秩序。他的腰挺得更直了,他的表情更加严肃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寻找着那两个他根本没见过的人。 沈墨坐在大树下,背靠着树干,仰头望着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光影,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闭上眼,靠在树干上。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山门外,人群还在涌动。石阶上,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青年正努力地往上挤。他的衣袍被挤得皱巴巴的,头发也被挤散了,可他顾不上整理,只是拼命地往上挤。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那少年的衣袍倒是整洁,可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第341章 “大师兄,你慢点!”段云轩在后面喊,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周玄霆没有回头,他的脚步更快了。他挤过人群,穿过牌坊,站在山门内侧。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道友,请出示信物。”一个守山弟子拦住了他。 周玄霆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守山弟子接过,拆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周玄霆脸上扫过。“周玄霆?” “是。” 守山弟子将信收好,侧身让开,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人在那边等你。”他的下巴朝那棵大树的方向扬了扬。 周玄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青色的衣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衣袍映得斑驳陆离。周玄霆看了片刻,然后迈步朝那边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段云轩跟在后面,还在东张西望,没注意到大师兄已经走远了。 周玄霆伸出手,敲了一下那个人的脑袋。 “啪。”一声脆响。 沈墨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熟悉的、波澜不惊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抱住周玄霆,抱得很紧。 “大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周玄霆被他抱得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沈墨的背上,轻轻拍了拍。“长高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可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段云轩终于挤了过来,看见沈墨,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将沈墨从周玄霆怀里拽出来,搂进自己怀里。“小师弟!”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他抱着沈墨,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笑得像个傻子。“想死我了!” 沈墨被他转得头晕,笑着拍他的肩膀。“二师兄!放我下来!头晕!” 段云轩把他放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上看下看。“又胖了!”他斩钉截铁地说。 沈墨的脸垮了。周玄霆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还好也长高了,不然真成猪了。” 段云轩笑得前仰后合,沈墨跺了跺脚,瞪了大师兄一眼,又瞪了二师兄一眼,可他的嘴角是翘着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墨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走吧,我带你们去大选的地方。”他转过身,朝山上走去。他的步伐轻快,衣袍在风中飘动,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周玄霆和段云轩跟在他身后。周玄霆的目光落在沈墨的背影上,看了很久。他在想,这个师弟,真的长大了。 第434章 测灵根 测灵根的地方,在天剑峰的半山腰,一处开阔的石台。石台足有数十丈见方,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石台正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测灵石,通体莹白如玉,表面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石台四周,围着数百名修士,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紧张得手心冒汗,有的则胸有成竹、气定神闲。 沈墨三人站在人群边缘,排着队。队伍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懒散的蛇。沈墨站在周玄霆前面,段云轩站在周玄霆后面。沈墨踮起脚尖往前看,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头,他叹了口气,放下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大家都测过灵根了,为什么还要再测一遍?”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几分不解。 周玄霆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将每一个人的修为、气度、神态都收入眼底。他的表情很平淡,可他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 “为了保险吧。” 沈墨“哦”了一声,又踢了一颗小石子。小石子滚出去,撞在另一个人的鞋上,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没有在意。沈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踢了。 “沈墨!”唱名弟子的声音从石台上传来,又脆又亮,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沈墨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耳听了听。 “沈墨道友!请上台!”唱名弟子又喊了一遍。 沈墨的眼睛瞪大了,嘴巴也张大了。他根本没有报名,他今天来只是陪大师兄和二师兄的,顺便看看热闹。他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名单上?还是第一个?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暗暗咬了咬牙。顾允寒。除了他,没有人能把自己的名字塞进天剑宗的考核名单里,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周玄霆站在他身后,看见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伸手捅了捅他的后腰。那一下不轻不重,却让沈墨回过神来。 “既然来了,就去吧。” 段云轩也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力气比周玄霆大得多,差点把他推个跟头。 “就是,来都来了!上!” 沈墨被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推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的步伐很慢,慢得像是在走向刑场。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他的脖子微微缩着,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能排在第一个上场的人,要么是家族势力强大,要么是有强硬的关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着青色衣袍的少年身上,猜测着他的身份,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舞。 张坤荣站在人群前排,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做的锦袍,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不凡。他原本是第一个上场的。他爷爷早就打点好了,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可现在……他看着那个穿着青色衣袍的少年走上石台,脸色越来越差,绿得像一颗没熟的柿子。他身边围着几个跟班,一个个都在煽风点火。 “这是什么人?居然敢越过荣哥去?”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满是不忿。 “就是,这天剑宗怎么回事?不知道荣哥的身份吗?”另一个圆脸的跟班附和道,声音比第一个还大。 “只有炼气圆满修为,在场筑基修士比比皆是,他怎么第一个?”第三个跟班摇了摇头,一脸不屑。 张坤荣的脸色越听越差,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捏得发白。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知道身份,不要妄加猜测。”他的语气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跟班们连忙闭嘴,不敢再说话了。可张坤荣自己的心里,却在筹划着什么。 沈墨走上石台,站在测灵石前。那石头很大,比他高出一大截,他得仰着头才能看见顶端。石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脸,有些紧张,有些无奈。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测灵石上。 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探入测灵石。石面开始发光,然后是蓝色,最后是红色,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测灵石上流转,美得像一幅画。石面顶端,浮现出一行字——“炼气圆满,木水火三灵根,通过。” 唱名弟子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平稳:“沈墨,炼气圆满,木水火三灵根,通过。”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居然是三灵根……”有人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几分不屑。三灵根,在修仙界是极为普通的灵根,修炼速度慢,上限不高,这样的人,在天才如云的天剑宗一抓一大把,没什么稀奇的。 张坤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松开握紧的拳头,表情轻松了许多。三灵根的话,身份什么的就不重要了。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沈墨,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上台之后该怎么表现。 沈墨走下石台,脚步比上去时轻快了许多。他回到周玄霆和段云轩身边,笑着说:“测的还挺准的。”周玄霆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段云轩倒是笑了,笑得没心没肺:“那还能测不准?” 周玄霆接着上了台,他将手按在测灵石上,雷光闪烁,紫白色的光芒从石面上迸射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雷属性异灵根,整个天剑宗也没几个。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唱名弟子的声音都有些激动: “周玄霆,筑基初期,雷属性异灵根,通过!” 段云轩也上了台。他的灵根没有大师兄那么惊艳,火土双灵根,资质也算不错。唱名弟子的声音平稳了许多: “段云轩,筑基初期,火土双灵根,通过!” 三人站在台下,等着剩下的测试结束。沈墨注意到一个穿着金色锦袍的年轻人正朝他们这边看,那目光不太友善,像是一条蛇在盯着猎物。他看了那年轻人一眼,那年轻人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沈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段云轩: “二师兄,你认识这个人吗?” 段云轩摇了摇头:“没见过” “那他刚才瞪我们干嘛?” 段云轩看在眼里,但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严肃说道:“说明他身患眼疾呗,不能耻笑人家。” 第342章 沈墨:“……” 第435章 问心花圃 “张坤荣!请上台!” 张坤荣整了整衣袍,昂首挺胸地走上石台。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的、经过排练的优雅。他走到测灵石前,伸出手,按在石面上。土黄色的光芒从石面上涌出,厚重而沉稳,如同一座山在缓缓升起。土属性单灵根,资质极佳,与周玄霆的雷灵根不相上下。唱名弟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张坤荣,筑基中期,土属性单灵根,通过!”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声。单灵根,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张坤荣下台的时候,下巴扬得更高了。他经过沈墨身边的时候,又瞪了沈墨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挑衅。 沈墨一脸无语,小声对段云轩说:“他是不是又瞪我了?” 段云轩看了看张坤荣的背影,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他果然身有残缺。师兄怎么教你的?要表示尊重。” 沈墨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是是是。” 第二关在一处山谷间,一片花圃。 那花圃很大,大得一眼望不到边。花圃里种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有红的、黄的、紫的、白的、粉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一片花的海洋。微风吹过,花浪翻滚,香气扑鼻,那香气太浓了,浓得让人有些头晕。花圃的正中央,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看不见的远方。执事弟子站在花圃入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第二关,通过问心花花圃,即为通过。” 沈墨歪着头看了看那片花海,又看了看那条小路。“看上去不难。”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天真。 周玄霆伸手拉住了刚要迈步的沈墨,那力道不大,却让沈墨的脚步顿住了。“先看看。”周玄霆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两个人能听见。 沈墨停了下来。他顺着周玄霆的目光看向花圃,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士已经一脚踏了进去。那壮士步伐很大,走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像一尊石像。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狂喜,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他仰天大笑,笑声在花圃上空回荡,惊起了花丛中的一群蝴蝶。“哈哈哈!所有人,都臣服在本座脚底下!哈哈哈!”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花圃都能听见。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执事弟子摇了摇头,拿起笔,在他的名字上划了一道。 “不通过。” 沈墨看着那个壮士被人从花圃里拖出来,心里有些发毛。那壮士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浑身发抖。他不知道他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但一定是他最渴望的东西。 周玄霆松开手,看了沈墨一眼,又看了段云轩一眼。 “走吧,这里拦不住我们的。”他第一个迈步,踏上了那条小路。 沈墨和段云轩对视一眼,跟了上去。三人步伐不紧不慢。花海在他们身周起伏,香气越来越浓,浓得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将他们笼罩其中。沈墨深吸一口气,那香气涌入肺腑,带着一丝甜味,一丝凉意,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花海不见了,小路不见了,师兄们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地。 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大殿中央。殿很高,高到看不见顶;殿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地面铺着黑色的玉石,光可鉴人,映出他的倒影。殿中燃着沉香,青烟袅袅,香气清雅,让人心旷神怡。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温润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锦袍,锦袍上绣着金色的龙纹,衣领和袖口镶着红色的边,那红色深得像血。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带上挂着几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他的头发束得很高,戴着紫金冠,冠上镶嵌着一颗鸡蛋大的宝石,宝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荧光。他握了握拳,一股磅礴的灵力从掌心涌出,那灵力之强,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他试着放出神识,那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大殿,覆盖了整片山脉,覆盖了半个飞仙域。一草一木,一虫一鸟,每一个修士的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元婴后期。 他已经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了。 沈墨的心跳加速了。他走到大殿门口,推开门。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见底。平台上站着许多人,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敬畏。 他没有时间去想为何自己在这,因为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冷而俊美。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仿佛天地都在他脚下的气度。他走到沈墨面前,停下脚步。 顾允寒。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叫“寒哥”,可那个称呼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叫不出口,因为面前这个人的眼神不对。顾允寒看他的眼神,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纵容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眼神,而是一种臣服的、卑微的、仿佛在仰望神明的眼神。 顾允寒跪了下来。他单膝跪地,低着头,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身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祈祷:“主人。” 沈墨面色惊诧,耳尖泛起潮红,将整个人染成红色:“主…主人?” 第436章 沈墨的幻境 沈墨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顾允寒,看着他那头如墨的长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感觉里有快意,有满足,还有一丝隐隐的、让他不安的兴奋,他能感觉到这是自己的身体,但又好像控制不了自己,好似灵魂和身体不是同一个人一样,有些僵直。 他无视了底下朝拜的众人,独自转身走回大殿,石门应声关上,沈墨在主座上坐下。那椅子很大,大到可以坐三个人。椅背上雕刻着九龙戏珠的图案,每一颗珠子都是用上品灵石镶嵌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沈墨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而随意。 顾允寒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水是温的,上面还飘着几片粉色花瓣。他走到沈墨面前,跪下来,将水盆放在地上。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托起沈墨的脚,将他的鞋脱了,将他的袜子褪了,将他的脚浸入温水中。 被顾允寒摸到脚的沈墨好像浑身长满了虱子一样,想要挣脱却控制不了自己,只能听之任之。 沈墨低头看着顾允寒。顾允寒低着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双微微泛红的耳朵。他的手指在沈墨的脚上轻轻揉捏,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从脚趾到脚心,从脚心到脚跟,每一寸都不放过。沈墨的脚很白,白得像玉,脚趾圆润,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顾允寒的手指在那白皙的脚背上划过,就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沈墨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邪气,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他的脚从水中抬起,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滴在顾允寒的手背上。脚尖勾起顾允寒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顾允寒的脸红透了。那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像是一朵桃花在他脸上缓缓绽放。他的睫毛在颤抖,他的嘴唇在微微张开,眼睛不敢看沈墨,却又忍不住往上看。那眼神里有羞耻,有渴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自信。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把衣服脱了。” 顾允寒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并不是完全情愿,但又不得不照做。他的手握紧了拳,又松开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水珠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始解自己的衣带。那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解开了腰带,褪去了外袍,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中衣滑落,露出精瘦的胸膛。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他的锁骨很明显,肩线流畅,胸肌结实而不夸张,腹肌线条分明,像是一幅精心雕琢的画。他低着头,不敢看沈墨。他的睫毛在颤抖,他的嘴唇在微微张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沈墨的目光肆意地落在他身上。从锁骨到胸膛,从胸膛到腹部,从腹部到……他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觉得那茶很烫。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他的脸上还维持着那副玩味的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343章 顾允寒一丝不挂地跪在那里,面色潮红,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那种羞耻的、隐忍的、又带着几分渴望的表情,让沈墨的呼吸都乱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顾允寒走去。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潮红的脸。 可他走不到顾允寒身边。他往前迈一步,顾允寒就后退一步。他再迈一步,顾允寒再退一步。他加快脚步,顾允寒也加快脚步。他跑起来,顾允寒也跑起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沈墨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大殿消失了,顾允寒消失了,茶杯消失了,水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花的海洋。红的、黄的、紫的、白的、粉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花香扑鼻,浓得像是一层雾,将他笼罩其中。 沈墨站在花圃里,面色红润,心跳如擂鼓。他的衣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被汗水浸透。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多数人都还陷在幻境里。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喃喃自语。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可他们的眼中都有同一种光,那是对某种东西的、极致的、无法自拔的渴望。 沈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耳朵红得发烫,他的脸也红得发烫。他在心里默念:“丢死人了,丢死人了,希望没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他不敢想自己在幻境里有没有说话,有没有喊出什么不该喊的名字,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只知道,他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他小跑着出了花圃,跑到一片没人的树荫下,蹲下身,双手捂住发烫的脸。他的手心很凉,脸很烫,凉与烫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脑子更加混乱了。他的脑子里全是顾允寒的样子,他跪在地上的样子,他低着头解衣带的样子,他一丝不挂的样子,他面色潮红的样子。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是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梦。他甩了甩头,又甩了甩头,可那些画面就是挥之不去。 他捂住脸,在心里骂自己:沈墨,你是不是有病?你怎么能对寒哥有这种想法?他是你前辈,是你恩人,是你……是你……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顾允寒知道自己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他害怕,如果顾允寒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恶心吗?会觉得他不知好歹吗?会一巴掌拍死他吗?他不敢想。 “小师弟?”段云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跑这么快?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 沈墨从地上弹起来,转过身,看着段云轩。段云轩的脸也有些红,但没有他红。他的衣袍也有些皱,但没有他皱。他的表情也有些恍惚,但没有他恍惚。 “二师兄,你……你看见什么了?”沈墨的声音有些发干。 段云轩的脸更红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就是……就是梦见自己……结丹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红脸,看着他躲闪的目光,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每个人在幻境里看到的,都是自己最渴望的东西。二师兄最渴望的是结丹,大师兄最渴望的……他不 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最渴望的,不只是成为元婴后期大修士。还有别的,一些他不敢面对的、不敢承认的、甚至不敢去想的东西。 周玄霆从花圃里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衣袍很整洁,像是刚从花园里散步回来。他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看沈墨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又看了看段云轩那张也红得不像话的脸。他没有问他们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走吧,第三关。” 沈墨跟在周玄霆身后,低着头,不说话。他的脸还红着,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他的脑子里还全是那些不该有的画面。他摸了摸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寒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第437章 试剑开始 试剑台坐落于天剑峰与藏剑峰之间的山谷之中,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台。石台方圆百丈,平整如镜,相传这是上古时期一位剑道大能以无上剑意削平了一整座山造就的,历经万年风雨,依旧寸草不生,石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剑意,踩上去便觉得脚下生风,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剑在脚底游走。石台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之粗,柱身上刻满了古老的剑纹,那些剑纹在阳光下微微闪烁,隐隐有剑鸣之声传出,那是护持试剑台的阵法,防止台上的剑气外泄伤及旁人。 经过前两轮的淘汰,原本挤满了整条山道的人群,如今只剩下了数百人。那数百人站在试剑台下,有的面色凝重,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则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剑柄。 沈墨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通过了前两关的修士,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原来天剑宗的大选是这样的严苛。第一关测灵根,刷掉了一批灵根资质太差的;第二关测道心,又刷掉了一批心性不坚定的。到了第三关,还要再淘汰将近一半的人。几百人里,最后能留下来的,不过百余人。而这一百余人,还只是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内门,还需要经过更长时间的考察和更多的考验。沈墨忽然觉得,自己能被顾允寒直接带上云外峰,真的是走了天大的后门。 试剑台的上方,九张座椅悬浮在半空中,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着。那灵光有隔绝视线和神识的功效,从台下往上看,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光影,看不见里面坐着什么人。那是九位天剑宗的结丹长老,他们坐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保证试炼的公平性,更重要的是挑选合适的弟子,甚至是接班人,为天剑宗延续金丹传承。每一届大选,他们都会从这些参试者中挑选出资质最佳、心性最佳、剑道天赋最佳的人,收入门下,悉心教导,以期他们将来能成为天剑宗的中流砥柱,甚至是下一代的金丹真人。 正中央的那张座椅上,坐着结丹后期修士,玄昭真人,秦昭野。他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寒星。他的头发是纯白色的,不是那种苍老的白,而是一种银白的、泛着光泽的白,被一根玉簪束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领口绣着一柄小剑,那是天剑宗长老的标志。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轻轻叩击着座椅的扶手,那节奏缓慢而均匀 “还是老样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位长老耳中,那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灵根天资是一方面,品行为人也很重要。别让蛀虫,害了天剑宗。” 众长老纷纷点头,齐声应道:“是,大长老。” 玄昭真人点了点头,目光透过那层灵光,落在试剑台下那数百名参试者身上。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有的稚嫩,有的老成,有的紧张,有的从容。他的目光在沈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开始吧。” 执事弟子领命,飞身落在试剑台上。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筑基修士,穿着一身天剑宗的制式白袍,腰间佩剑,站得笔直。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灵力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山谷:“第三场试炼,现在开始!本场试炼只试剑道,参与者不可使用法术、符箓、阵法、丹药,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违令者,逐出宗门,永不再入!”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执事弟子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展开,念出了第一对比试者的名字。 沈墨站在台下,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被念出,心里在盘算着。他注意到,执事弟子念到名字的顺序是经过精心安排的,炼气期的和炼气期的比,筑基期的和筑基期的比,不会出现炼气期对阵筑基期的情况。他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和筑基修士打,那根本不是比试,是单方面的挨打。 “段云轩——!张明远——!” 段云轩的名字被念到了。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看着段云轩。段云轩正在活动手腕,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朝沈墨笑了笑。那笑容很轻松,像是在说“别担心,看我的”。他整了整衣袍,大步走上试剑台。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第438章 来都来了 和张云轩对阵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秀,眉眼温和,手里提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鞘是竹子的,朴素得像是从哪个竹园里随手砍来的一截竹子。两人在台上站定,拱手一礼。段云轩的礼行得很标准,书生也回了一礼。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客气,几分尊重。 然后,剑出鞘了。 那一瞬间,两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段云轩平日里那副憨厚可亲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锋锐的、仿佛能将一切都斩断的气势。他的眼睛变得锐利,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而对手也不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静,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他的剑尖微微颤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第344章 “铛!” 第一声剑鸣,在试剑台上炸开。 段云轩先动了。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厚重的力量,如同山岳倾覆,如同大地开裂。他的剑光在阳光下闪烁,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那书生则选择了防守,他的剑法灵动而飘逸,身形在台上游走,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段云轩的剑锋从他身侧掠过,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衣角。 沈墨在台下看得紧张,手心里全是汗。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这是他第一次看二师兄和别人这样斗法,以前在青云山上,二师兄和他对练的时候总是让着他,他从来不知道二师兄的剑法这么好。每一剑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告诉对手,我不会退。 对手的防守很严密,可他的攻势始终没有展开。不是他不想攻,是段云轩不给他机会。段云轩的剑太快了,快到书生只能疲于防守,根本没有余力反击。他的步伐开始乱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了,他的剑开始不稳了。而段云轩的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快,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重,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急。 “铛!”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书生的剑被段云轩一剑挑飞。那柄细长的竹剑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试台边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段云轩的剑尖直指书生的咽喉,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书生看着那柄停在咽喉前的剑,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我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执事弟子的声音响起:“段云轩胜!” 段云轩收剑,朝书生拱手一礼。书生也拱手还礼,然后弯腰捡起自己的剑,转身走下试剑台。他的背影有些落寞,却依旧挺直。 段云轩走下试剑台,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沈墨迎上去,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那一下不轻不重,锤在胸口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太好了,二师兄!”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本来我还担心你的实力呢,没想到你还真不是吹的!” 段云轩被他捶得咳了一声,然后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开玩笑!你二师兄我这几年,每天都和大师兄对剑。”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感慨,“剑招都被练出来了。” 沈墨转过头,看了周玄霆一眼。周玄霆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试剑台,仿佛刚才那场比试与他无关。沈墨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忽然觉得,二师兄这几年,一定被大师兄虐得很惨。 周玄霆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老三,你还准备上场吗?” 沈墨犹豫了。他本来就不打算参加这场大选,是被顾允寒硬塞进来的。他已经过了两关,走到了第三关,可他还是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他想起顾允寒的样子,想起他忽然想让他看看,看看这几年的修行成果,看看他有没有辜负他的教导。 “上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坚定,“来都来了。” 周玄霆点了点头。“小心点。”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里多了一丝郑重。 沈墨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信,也有几分紧张。“放心吧,大师兄。我都炼气圆满了。” 周玄霆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比剑不是只看修为,就能放松警惕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墨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霜炎镯。那镯子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蓝红相间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流转,像是一条沉睡的蛇。这四年里,他每天都在研究这件法宝。他试过很多次,想要随心所欲地驱使它,可它总是不听他的话。它有自己的脾气,有自己的想法,只有在它愿意的时候,才会变成他想要的形状。可他发现了一个秘密,霜炎可以变成各式各样的武器。剑、鞭、棍、刀、枪,只要他心中所想,它便能变化。虽然不能随心所欲,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它总是会出现。 他将手按在镯子上,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霜炎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说“放心,有我在”。 第439章 霜炎引发的关注 试剑台上的比试一场接一场地进行着。有的比试很快,几招便分出了胜负;有的比试很慢,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有的比试精彩,剑光交错,让人目不暇接;有的比试沉闷,两人都在防守,谁也不肯先出手。沈墨看着那些比试,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多高手同时比剑,每一场都让他大开眼界;紧张的是,他知道自己迟早要上台。 半个时辰后,已经结束了不少场比试。执事弟子展开玉简,念出了下一对的名字:“沈墨!铁雄!” 沈墨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抬腿,走上试剑台。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可每一步都很稳。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不屑。 那是一个黑皮壮汉,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铁塔。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岩石。他的手上握着一柄巨剑,那剑比他的人还高,剑身宽厚得像一块门板,剑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沈墨咽了咽口水,这被拍一下,得直接飞出天剑宗吧。他不敢想,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霜炎镯。 霜炎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流光,从他手腕上飞出,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剑。那剑通体呈蓝紫色,剑身窄而薄,剑刃锋利,剑脊上有一条冰蓝色的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剑身上有细密的火花在跳动,噼啪作响,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沈墨握住剑柄,那剑柄的触感温润而熟悉,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他的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请赐教。”沈墨拱手,声音清脆。 壮汉铁雄也拱了拱手,瓮声瓮气地说了一个字:“请。” 话音刚落,铁雄的巨剑便劈了下来!那剑又快又重,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一座山从头顶砸下!沈墨没有硬接,他的身形一侧,从巨剑的侧面滑过,如同一尾游鱼从巨石的缝隙中穿过。巨剑擦着他的衣袍劈下,剑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剑刺了出去。蓝紫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铁雄的腰侧。铁雄虽然体型庞大,动作却一点也不慢。他的巨剑横过来,如同一面盾牌,挡在身前。“铛!”的一声,剑尖刺在剑身上,火花四溅,震得沈墨的手臂微微发麻。 两人拉开距离,又再次靠近。铁雄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的力量。他的剑很重,重到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起一阵狂风; 沈墨没有和他硬碰硬,他的身法灵活多变,在巨剑的缝隙中穿梭,如同一只敏捷的猫。他的剑法轻盈而灵动,每一剑都刺在巨剑最薄弱的位置,剑脊与剑格的连接处、护手与剑身的缝隙、甚至是铁雄握剑的手指。那些攻击不足以伤到铁雄,却足以让他分心,让他无法全力进攻。 看台上,九位金丹长老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墨身上。不,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手中的那柄剑上。 “这剑……不像一般法器啊。”一位长老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也不像灵器,比灵器要强得多。” “是法宝吧。”另一位长老接口,语气有些不确定。 “怎么可能?”第三位长老摇了摇头,“炼气修士,即便是拿了家族长辈的法宝也无法驱使。法宝有灵,不会屈从于配不上它的人。” 玄昭真人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顺了顺自己的胡子,目光落在那柄蓝紫色的剑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缓缓舒展开来。 “的确是法宝。” “而且还是元婴级别的法宝。” 众长老沉默了。元婴级别的法宝,整个飞仙域也没有几件。结丹修士在晋级元婴后,本命法宝才会跟着晋级,是只有元婴老怪才能驱使的至宝,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炼气期的小鬼手里? “飞仙域里,哪位元婴老怪的法宝,会交在这样的小鬼手里?”一位长老的声音有些发紧。 “难道是谁派来的内鬼?”另一位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 “狂妄至极!”第三位长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待会抓起来,严加拷问便是。保准他说出自己的目的!” 玄昭真人没有说话。他看着台上那个青色的身影,看着他灵活的身法,看着他精妙的剑法。他总觉得沈墨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他想不起来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345章 “你们在这看着,”他站起身,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亲自请示几位老祖,再来定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长老,“不要轻举妄动。” 众长老齐声应道:“是!” 玄昭真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试剑台上,沈墨和铁雄的比试还在继续。铁雄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剑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带着一种狂暴的、仿佛要将一切都摧毁的力量。他的剑风将试剑台上的灰尘卷起,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涡。他的脚步在石台上踩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那是他力量的证明。 沈墨没有被他吓到。他的身法越来越快,他的剑越来越准,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他发现自己能预判铁雄的下一剑会劈向哪里,不是靠经验,不是靠直觉,而是靠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铁雄的巨剑又一次劈下,这一次更快,更重,带着一种决绝的、仿佛要将一切都斩断的力量。沈墨没有退。他的身形一矮,从巨剑下方滑过,如同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燕子。他的剑从下往上刺出,直取铁雄的咽喉。铁雄脸色一变,连忙挥剑格挡。 “铛铛铛!” 蓝紫色的剑尖刺在宽厚的剑身上,溅起一片火花。铁雄被这一剑震得后退了一步,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表情。他看着沈墨,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和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手中那柄还在跳动着火花的剑。他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少年,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沈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再次欺身而上,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他的剑不再只是试探,不再只是骚扰,而是真正的、凌厉的、足以致命的攻击。他的剑法从青云剑诀中脱胎而来,又加入了许多顾允寒教给他的剑法。他的剑比青云剑诀更快,更灵活,更诡异。每一剑都从铁雄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每一剑都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铁雄被逼到了试剑台的边缘。他的巨剑已经无法完全挡住沈墨的攻击,他的脚步已经开始慌乱,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输。 他咬紧牙关,将巨剑横在身前,如同一面盾牌。他不进攻了,只是防守,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格挡上。沈墨的剑刺在巨剑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一场急促的雨。那声音密集而清脆,在试剑台上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沈墨的剑快,铁雄的剑重。沈墨攻不破铁雄的防守,铁雄也没有余力反击。谁都不肯退,谁都不肯认输。试剑台上,两柄剑交织在一起,蓝紫色的火花与银白色的剑光交错闪烁,照亮了半个山谷。 第440章 四位老祖 秦昭野赶到天剑峰的时候,脚步难得地有些急促。他活了四百多年,身为天剑宗大长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日之事,他实在拿不准。元婴级别的法宝出现在一个炼气期的小鬼手里,那小鬼还偏偏能用它,法宝还不抗拒。这种事,他头一回遇见,他的遁光落在天剑峰顶,刚一落地,便愣住了。 峰顶的松树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茶烟袅袅,茶香清雅。石桌旁坐着四个人。靠东边的是凌霄剑君,天剑宗上一代宗主,顾允寒的祖父。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癯,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的沧桑,他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姿态随意而从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靠南边的是玄岳真君和玄灵真君,百年间两人双双晋级元婴。 正中间坐着的,是顾允寒。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冷而俊美。他端着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水上,那茶水清澈透亮,映出他的脸,有些恍惚,有些出神。 秦昭野站在松树下,看着这四个人,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四位元婴修士,天剑宗最顶尖的战力,整个飞仙域最强的存在,此刻就这样坐在一棵松树下喝茶,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四位老祖。”他的声音恭敬而沉稳,腰弯得很深。 凌霄剑君抬起头,看见他,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带着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慈祥。他朝秦昭野招了招手,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叫自家孩子过来吃饭。“小野啊,快过来,喝口茶。这茶是允寒带来的,说是凤朝王侯才有资格享用的,我喝着也就那样,你尝尝。” 秦昭野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腰还弯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老祖,我有要事禀报。” 凌霄剑君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秦昭野脸上。“什么事?这么急?” 玄灵真君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头,看着秦昭野。 “是关于宗门大选的事吗?” 秦昭野直起身,点了点头。“是。”他的声音沉稳了许多,“大选上,出现了元婴级别的法宝,就在一个炼气修士的手中。” 空气安静了一瞬。那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风吹过松树,松针沙沙作响,那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霄剑君看了顾允寒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只有顾允寒自己察觉到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依旧平静。 “是吗?”凌霄剑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那真是奇怪了。炼气修士也能驾驭得了法宝?” 秦昭野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施展出法宝的威能。”他的声音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但是,法宝也并没有抗拒他的使用。” 玄岳真君睁开了眼。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落在秦昭野身上,带着几分思索。“法宝需要法力驱动,结丹修士才能修出法力,他自然没办法使出威能。”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既然有如此奇怪的事,昭野,你认为是什么情况?” 秦昭野沉默了一瞬。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这个问题,可他的答案,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他抬起头,看着玄岳真君,一字一句地说: “我见他有些面熟。最大的可能,就是哪位元婴老怪夺舍重生,想借天剑宗的资源重新修炼。” 凌霄剑君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样啊,那可就不能留了。夺舍重生本就有违天道,天剑宗容不下这种人。”他顿了顿,看着秦昭野,声音轻飘飘的,“小野,你就去把他……” “祖父。” 顾允寒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凌霄剑君的话停在了半空。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说这件事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绪。玄灵真君放下手中的书,微微前倾,看着顾允寒。 “你给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秦昭野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干脆,声音也很干脆:“不是冰螭。”冰螭剑是顾允寒的本命法宝,跟了他几百年,他认得。那柄蓝紫色的剑,不是冰螭。 顾允寒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叫一个很珍贵的名字。 “是沈墨。” 松针的沙沙声,在这一刻仿佛更响了。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凉意,吹动了桌上的茶烟,吹动了顾允寒的长发。 玄岳真君和玄灵真君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表情,那就是心疼。一百多年了,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没放下。他们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只要等得够久,伤口总会愈合,以为只要不提,那个人就会慢慢淡去。可他没有。 只有凌霄剑君,一脸淡然。 秦昭野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沈墨。他记得这个名字。 “沈墨?”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不是……” 顾允寒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说来话长。但是真的是他,他真的回来了。” 天剑峰顶,一时陷入了无声的寂静。那种寂静很重,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心上。秦昭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凌霄剑君,凌霄剑君端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水,表情淡然。众人默契的将神识探向来试剑台的方向。 试剑台上,沈墨的剑光还在飞舞。 他已经将对手逼到了试剑台的边缘。那黑皮壮汉用巨剑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从台上跌落下去。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可他的眼睛还亮着,还盯着沈墨,还在寻找反击的机会。沈墨没有给他机会。 第346章 蓝紫色的剑光在阳光下闪烁,如同一只飞舞的蝴蝶,轻盈而致命。沈墨的剑从壮汉的左侧刺出,壮汉连忙挥剑格挡,剑却在中途转向,从右侧刺来。壮汉来不及收剑,只能侧身躲避,剑尖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划破了他的衣袍,却没有伤到他的皮肤。沈墨的剑收放自如,每一剑都点到为止,从不贪功冒进。 第441章 沈墨胜 看台上,四位元婴修士已经落座。九张座椅变成了十三张,新加了四把椅子,摆在最中央。顾允寒坐在正中间,他的左边是凌霄剑君,右边是玄岳真君,玄灵真君坐在玄岳真君旁边。 “这模样还真是墨小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怀念,“只不过,怎么只有炼气修为?” 玄岳真君也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几分不解:“是啊,出发时不是就结丹了吗?怎么两百多年过去了,还倒退了不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模样,看着比当年还年轻。” 顾允寒看着试剑台上的沈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出了一些事,他失去了全部修为,还有记忆。”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沈墨,“现在的他,是全新的沈墨。” 凌霄剑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茶杯,看着顾允寒,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全部修为和全部记忆,”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顾允寒心上,“真是莫大的代价。” 玄灵真君看着顾允寒,目光温柔而心疼。 “既然如此的话,那他就不认识我们了吧。” 顾允寒点了点头。 “是。” 凌霄剑君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不认识的只有我们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顾允寒心上,“这几年一直躲在云外峰,不是一个人吧。” 顾允寒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躲。”他的声音有些涩,“只是他没恢复记忆之前,不想让他接触太多。” “不接触,又如何能够恢复?” 顾允寒沉默了。他看着试剑台上的沈墨,沈墨正一剑刺出,逼得对手后退了三步。他的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容很灿烂,像阳光,像春风,像他第一次在云梦仙典上见到他时那样。 他的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恢复也挺好的。那些记忆里有仇恨,有痛苦,有离别,有死亡。他不想让他再经历那些,不想让他再想起那些。他只想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只想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只想让他永远这样笑着。 “不恢复,也挺好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玄灵真君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很年轻却写满了疲惫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想起一百多年前,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光,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无边无际的死寂,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有光了,他的嘴角会弯了,他会在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了。他活过来了。 “可是不恢复的话,你们俩……”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你们俩怎么办?你们俩怎么在一起?你们俩还能像从前一样吗?她说不出口。 “会重新开始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玄岳真君睁开眼,看着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严厉,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父亲看孩子时的、深沉而克制的关切。 “记忆是他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即使之前有什么不好的过往,也是他该面对的,你应该帮助他,这是你的责任。” 顾允寒沉默了。 场下的试剑已经接近尾声。沈墨一个闪身,出现在对手身侧,蓝紫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停在对手的咽喉前,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那剑很稳,稳得像是在那里生了根。壮汉看着那柄停在咽喉前的剑,沉默了一瞬。他的脸上有汗,有疲惫,有不甘,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是我输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 沈墨收剑,后退一步,拱手一礼。“多谢赐教。”他的动作很标准,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然后他双手举过头顶,笑容包不住,从嘴角溢出来,从眼睛溢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我赢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试剑台都能听见,大到山谷都在回荡。 看台上,顾允寒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想起很多年前,云梦仙典上,沈墨也是这样。 顾允寒的目光有些恍惚。他仿佛看见了两个沈墨,一个站在云梦仙典的试剑台上,一个站在天剑宗的试剑台上;一个穿着青色的道袍,一个穿着青色的锦袍;一个笑着,一个也笑着。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又重叠。 “是我执念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凌霄剑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别让我们等太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句很普通的嘱咐。 然后他消失了。没有风声,没有灵光,没有任何征兆,他就那样凭空消失在椅子上,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石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证明他曾经坐在这里。 玄岳真君和玄灵真君也起身离开。 顾允寒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试剑台上的沈墨,沈墨正在和段云轩击掌,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秦叔。”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秦昭野还站在原地,闻言微微躬身。“老祖请说。” “沈墨不用安排到外门。”顾允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他直接回云外峰就好。” 秦昭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他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有些事不该问。 顾允寒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试剑台上的沈墨。沈墨正被段云轩揽着肩膀,笑得前仰后合。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也消失了。 试剑台下,数百名参试者还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大长老,这位是什么身份?”一位长老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大长老,他以前是宗门的结丹修士吗?宗门里没见过啊。”另一位长老也凑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好奇。 秦昭野看着沈墨,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位长老耳中。“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炼气修士。”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好奇的脸上扫过,“只不过,是谁都不能招惹的炼气修士罢了。” 众长老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再问。他们知道,大长老的话,就是定论。 试剑台上,执事弟子还在念着名字,还在进行着一场又一场的比试。 第442章 大选完 试剑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山的那一边,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试剑台上的灵光渐渐熄灭,那些刻在石面上的剑纹也不再闪烁,仿佛一柄出鞘太久的剑终于归入了鞘中。执事弟子站在台上,念出了最后一批通过者的名字,声音已经沙哑,却依旧清晰。 沈墨站在台下,仰着头,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被念出,每一个名字被念出的时候,台下都会响起一阵或大或小的欢呼,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抱着身边的人痛哭,有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笑了。成功被选上的人不少。天剑宗的规矩,剑道不止输赢,只要有可取之处,便愿意给一个机会。有人剑法精妙,有人身法灵动,有人意志坚韧,有人虽败犹荣。执事弟子的册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评语,每一个通过的人,都有他值得被留下的理由。 沈墨的名字也在家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笑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他通过了,他凭自己的本事通过了。 告示很快张贴了出来,就在试剑台旁边的石碑上。石碑很高,很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像是用尺子量过。沈墨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里看,目光在那些字上飞快地扫过,寻找着自己熟悉的名字。 周玄霆,五华峰,玄雷真人亲传弟子。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五华峰,那是天剑宗七十二峰中排名前十的灵峰,灵气充裕,灵脉深厚,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修行之地。玄雷真人,也是天剑宗赫赫有名的金丹真人,雷属性功法冠绝天下,一生收了三个弟子,每一个都成了结丹修士。大师兄能被玄雷真人看中,那是他应得的。沈墨为他高兴,高兴得鼻子都有些发酸。 段云轩,内门。没有具体的灵峰,没有具体的师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意味着二师兄通过了所有的考核,成了天剑宗的正式弟子。 第347章 沈墨继续往下看,看了很久。他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不是没通过,而是告示上根本没有写他的去处。他的去处,早就安排好了。不过他现在不想回云外峰,不是不想回去,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他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在想另一件事。今晚是和大师兄住,还是和二师兄住?大师兄今晚肯定要跟着师父走,去五华峰安顿。五华峰上还有一位金丹真人在,他不方便跟着去。二师兄被分到了内门,内门弟子的居所是统一安排的,应该有多余的房间。他想了想,决定去找二师兄。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段云轩。段云轩正站在一棵松树下,仰着头看着树上的松鼠,那松鼠抱着一个松果,啃得津津有味,尾巴一翘一翘的。沈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段云轩转过头,看见他,笑了。“通过了?”他问。沈墨点了点头。“肯定啊。”“那就好。” 两人正要离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沈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天剑宗的长老,结丹期的真人。他连忙躬身行礼,段云轩也连忙行礼。 秦昭野看着沈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的表情很严肃,可他的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老祖让你直接回云外峰就行,不用去别的地方了。”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拜见长老。”他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今晚想和二师兄一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劳烦您给他传音说一下吧。”他不敢自己去说,他怕自己一听见顾允寒的声音就会露馅,怕自己一看见顾允寒的脸就会脸红,怕自己一站在他面前就会想起幻境里的那些画面。 秦昭野看了段云轩一眼。段云轩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表情恭敬而紧张。秦昭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心想没什么问题就行。“好。”然后转身离开了。 沈墨松了一口气,跟着段云轩朝内门弟子的居所走去。 内门弟子的居所在天剑峰的南麓,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错落有致,层层叠叠。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刚好能挡住外面的视线。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院门是木头的,漆成黑色,上面挂着一块木牌,刻着“丁字七号”四个字。 段云轩推开门,侧身让开,沈墨探头往里看,然后“哇”了一声。院子不大,却应有尽有。正屋三间,一间卧房,一间静室,一间书房。卧房里有床有柜,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枕头是蚕丝的,摸上去滑溜溜的。静室里有蒲团有香炉,蒲团是用灯芯草编的,坐上去软硬适中,香炉里还燃着淡淡的檀香。 沈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羡慕得眼睛都亮了。“真羡慕你,二师兄,有自己的院子了,以后想干嘛干嘛。”他在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很亮,像是一颗被擦亮的宝石。 段云轩在他旁边坐下,笑了一声。“你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羡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沈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说不出的沉重。“这不是还有人管着我吗?”他的声音有些闷,“他比师娘管得都多。”师娘管他是唠叨,是叮嘱,是怕他饿着冻着。那个人管他,是连他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发、吃什么饭都要管。可他不敢说那个人不好,因为那个人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挑不出一点毛病,好到他觉得自己的那些想法都是对他的亵渎。 段云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同情,几分好笑。“我可不敢说他坏话,你就别和我念叨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万一他知道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沈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本来想说“他才不会那么小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在某些事情上,确实很小气。比如他穿得太少的时候,比如他吃得太少的时候,比如他和别人走得太近的时候。他不敢往下想了,因为一想,就会想起幻境里的那些画面。 当天夜里,沈墨躺在段云轩的床上,辗转难眠。 段云轩的床比他想象的要硬,可他知道,这不是他睡不着的原因。他睡不着,是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不该有的画面。顾允寒跪在地上的样子,顾允寒低着头解衣带的样子,顾允寒一丝不挂的样子,顾允寒面色潮红的样子。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是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梦。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就浮现出来;他睁开眼,那些画面就消失了,可他的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幻境里的声音。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他的脸很烫,烫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他的手心全是汗,汗到他把被单都攥湿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台,像是一条蜿蜒的蛇。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外。窗外有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很厚,很闷,闷得他喘不过气来,可他还是没有掀开。 “师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段云轩没有反应。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沈墨又叫了一声:“师兄。” 段云轩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沈墨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看着他那微微张开的嘴,看着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忽然有些羡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你说,一个人一直想着另一个人,怎么也忘不掉,是为什么?” 段云轩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翻了个身,面朝沈墨,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却动了动。他的声音含混而模糊,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还能为什么,喜欢他呗……”说完,他又沉沉睡去,呼吸恢复了均匀。 第443章 我喜欢你 沈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房梁,看了很久,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喜欢他呗,喜欢他呗,喜欢他呗。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喜欢吗?他问自己。他想起顾允寒给他梳头的样子,顾允寒的手很轻,很柔,每一下都从头皮梳到发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想起顾允寒给他做饭的样子,顾允寒的刀工很好,切出来的丝粗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想起顾允寒看着他笑的样子,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想起顾允寒握着他的手的样子,那手很大,很暖,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他想起顾允寒叫他的名字的样子,“沈墨”,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喜欢他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笑,喜欢他叫自己的名字。他只知道,他不在的时候,他会想他。他只知道,他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他只知道,他梦见他的时候,不愿意醒来。 可是……这个人不能喜欢,他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一个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的孤儿。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隔着修为,隔着身份,隔着年龄,隔着整个世界。他不敢想,不敢奢求。 沈墨一夜无眠。他看着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看着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灰,看着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眼睛很涩,很酸,像是进了沙子。他穿上鞋,走到铜镜前,看见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两只眼睛下面各挂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像是一只没睡醒的熊猫。他的头发也乱了,翘着,像是一窝被风吹乱的草。 他叹了口气,用冷水洗了脸,用手指把头发梳了梳,整了整衣袍,然后走出了房间。 清晨的云外峰,雾很浓。浓到看不见远处的松树,看不见崖边的石栏,看不见天空的颜色。雾是湿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沈墨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很轻,轻得像是一只猫。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见到那个人,还是怕见到那个人之后自己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顾允寒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烟袅袅,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听见门响,转过身,看着沈墨。 沈墨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脚还没有迈进来。他看着顾允寒,顾允寒也看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见顾允寒的脸,看见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见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第348章 特别是看见他端着茶杯的、骨节分明的手,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的脸腾地红了。 顾允寒看着他那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眉头皱了一下。他放下茶杯,走过来,伸手想要摸沈墨的脸。“眼睛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关切,几分心疼。 沈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撂下一句“没事”,然后转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脚都没沾地。他冲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他的脸很烫,烫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燃烧。他的手在发抖,抖到他握不住门把手。 顾允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猛地关上的门,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了一炷香,顾允寒还是没忍住,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他等了一会儿,又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沈墨?”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动物。门里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他等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推门。门没有上闩,无声地开了。 沈墨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他的鞋子没有脱,他的衣袍没有脱,他的头发还散着,他就那样趴在床上,如同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呼吸很均匀,他睡着了。 顾允寒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团缩在被子里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他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帮他把鞋子脱了,把被子掀开,把他翻过来,让他躺好。沈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顾允寒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把被角掖好。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沈墨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墨的手。那手很小,很软,手心有薄茧,指尖有淡淡的温度。他将那只手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指在沈墨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那触感光滑而温暖,让他不想松开。 “沈墨,你……”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沈墨开口了。他的眼睛还闭着,他的呼吸还很均匀,他的眉头还皱着,可他的嘴唇在动。他在说梦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顾允寒,给我洗脚。”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几分任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在梦里才敢流露的依赖。 顾允寒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沈墨那张还在梦中的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脱衣服洗……”沈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皮,像是在梦里做了什么坏事。“嘿嘿……”他笑了,那笑容很满足,很灿烂,像是偷吃了蜂蜜的孩子。 顾允寒伸出手,轻轻擦去沈墨额角的汗。那汗是凉的,可沈墨的脸是热的。他的手指在沈墨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感受着那微微的颤抖。 “……做得什么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以为沈墨不会回答了。 “顾允寒,我喜欢你。” 梦里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它落在顾允寒耳中,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墨,沈墨还在睡,嘴角还挂着那抹笑,那笑容很甜,甜得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顾允寒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他以为沈墨还小,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以为他还要等很久。可这个小孩,出去一趟,突然就长大了。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藏的温柔。他轻轻出声,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时候正合适。” 他站起身,将沈墨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被角掖好。他站在床边,最后看了沈墨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沈墨均匀的呼吸声,和被风吹动的窗帘发出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沈墨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有了几分血色。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里自己想干嘛就干嘛,喜欢想说就说出口了。 第444章 启程寻找答案 沈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里有无数的画面碎片在眼前飞旋,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一片一片,怎么都抓不住。 有人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沈墨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梦里虽然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可他觉得温暖,觉得安心,觉得那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那人又晃了晃,这次重了些,还伴着一声轻唤:“墨儿,醒醒。” 是顾允寒的声音。沈墨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被子很厚,很闷,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今晚我不吃了,你出去吧。”他的语气很坚决,坚决得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顾允寒没有走。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团缩在被子里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捏住被角,轻轻掀开。被子下面露出一张乱糟糟的脑袋,头发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装睡。顾允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听话,起来吃点吧。待会还有正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愿起床的孩子。沈墨的眼皮动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什么正事?”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情愿,几分好奇。 “吃完再说。” 沈墨睁开眼,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衣袍皱得像咸菜,他下床,穿上鞋,跟着顾允寒走出房间。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饭菜,粥是热的,菜是刚出锅的,碗筷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连他最爱吃的那道蜜汁灵藕都做了。沈墨看着满桌的菜,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他坐下,端起碗,低头扒饭。他吃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避什么。他不敢看顾允寒,把碗端得很高,高到能挡住自己的脸。顾允寒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顾允寒。那眼神里有紧张,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可以说了吗?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 顾允寒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沈墨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让沈墨的心跳加速了。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洗洗脚。” 沈墨的脸“噌”的一下红了。那红色从脖子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连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你怎么知道?”他结巴了,结巴得很厉害,像是舌头打了结。 顾允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沈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什么都明白了,他说梦话了。他把梦里说的那些话,那些不该说的话,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全都在梦里说了出来。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腾”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顾不上扶,转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脚都没沾地。他一边跑一边喊: “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没脸见人了!” 顾允寒坐在原地,没有追。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轻轻叫了一声:“沈墨。”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拴住了沈墨的脚。沈墨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院门口,背对着顾允寒,手扶着门框,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顾允寒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紧紧攥着门框的手指。 “去找你丢的东西吧。” 第349章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 “我找到之后,”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几分试探,“就能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 顾允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是。” 沈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他的脸还是很烫,可他的脚步稳了下来。 “去哪里找?” 顾允寒手中凭空出现一张地图。那地图不大,只有巴掌见方,通体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轻轻一送,地图便飘到了沈墨面前。沈墨伸手接住,展开,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着许多地方,有大的城池,有小的村镇,有山川,有河流,还有几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第一个红圈旁边写着三个小字——“沂水城”。 沈墨将地图收入储物戒,没有回头,没有告别,迈步跑出了院子。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云外峰的夜很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和远处山谷里传来的几声鸟鸣。顾允寒端起茶杯,慢慢喝完,站起身,收拾了碗筷,熄了灯,回到自己的房间。望着头顶的房梁,听着隔壁房间的寂静。沈墨不在,云外峰又只剩他一个人了。他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第445章 霜炎又化鞭 沈墨出了云外峰,一路小跑,跑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才停下。月光洒在平台上,将青石板照得发白。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张地图,展开,借着月光仔细看,“出了天剑宗往南,经落霞谷,过青木原,渡沧澜江……”他顺着标注一路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这不都到云梦泽了吗?这也太远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怨,几分无奈。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一阵晕眩。那晕眩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便一黑。等他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了一座城池的面前。 “沂水城”。月光照在城墙上,将那些斑驳的砖石照得影影绰绰。沈墨仰着头,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这也太快了吧。”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惊。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看了看面前的城池,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激动的感觉。 他将地图收进储物戒,整了整衣袍,迈步走进了城门。 夜里的沂水城,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昏黄的光。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踩上去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沉寂下去。 沈墨沿着主街走了一会儿,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客栈的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也褪了色,可里面还亮着灯,门也还开着。沈墨走进去,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沈墨,连忙站起身。 “客官,住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沈墨点了点头。“一间房。” 掌柜的从墙上取下一块木牌,递给他。“天字三号,上楼右转走到头。一晚五十文。” 沈墨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收下,找了铜钱,又递给他一把钥匙。 沈墨在床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打坐。他的脑子里很乱,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有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一夜无眠。他打坐了一整夜,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周天,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清晨的沂水城,和白日里、黑夜里都不一样。阳光从东边洒过来,将整条街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街道两旁的店铺陆陆续续开了门,卖包子的、卖馄饨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沈墨走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却在想:这么小的城,走两步就到头了,有什么好找的? 他沿着主街一直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城中的一片空地。他的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从南边扫到北边,什么都没发现。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了风声。 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翅膀扇动的声音。那声音很大,很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沈墨抬起头,看见天空中一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只巨鹰。那鹰通体青色,翼展足有三丈,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眼睛是金色的,锐利如刀,正死死地盯着沈墨。它的利爪张开,爪尖锋利如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四周,确认空地周围没人。他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仔细感知了一下那巨鹰的气息,一阶后期。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他的手不抖了,他的呼吸平稳了。不过是个炼气后期的妖兽,他能赢。 他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霜炎镯,心里默念:剑,剑,剑,可霜炎没有变成剑。蓝紫色的光芒从镯中涌出,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条长鞭。鞭身细长,通体呈蓝紫色,上面有冰与火的纹路在流转。沈墨愣了一下,他想要剑,它却给了鞭。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巨鹰已经到了头顶。 巨鹰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青光,那青光炸开,化作无数支箭羽,铺天盖地地朝沈墨射来!箭羽密集如雨,每一支都带着凌厉的灵气,破空声刺耳。沈墨来不及思考,右手一甩,霜炎鞭在空气中炸响,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那声音很大,大到整片空地都在震动,鞭身带起一阵灵气风暴,将那些箭羽吹得东倒西歪,纷纷偏离了方向。沈墨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这一鞭的威力这么大,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鞭法。他没有时间想,因为第二波箭羽已经到了。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右手挥动,霜炎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鞭影重重叠叠,在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网不是实体的,而是由鞭影和灵力构成的,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箭羽射在护罩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然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沈墨看着那些消散的灵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不是真的妖兽。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少女,手持长鞭,与一只巨鹰搏斗。那画面一闪而过,快得他来不及看清。他没有时间去捕捉那些画面,因为巨鹰的本体已经扑了下来。它收起了翅膀,如同一颗青色的流星,从高空俯冲而下,利爪直取沈墨的面门。 沈墨没有退。他右脚后退半步,身体微微下蹲,右手握紧霜炎鞭,蓄力,然后猛然甩出!这一鞭他用尽了全力,鞭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一道蓝紫色的闪电,精准地抽在巨鹰的爪子上。 “啪!” 一声脆响,巨鹰的爪子被抽得歪向一边,它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从沈墨身侧掠过,带起一阵狂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沈墨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转身,甩鞭,又是一鞭。这一次,鞭身缠住了巨鹰的腿。他用力一拽,巨鹰被他拽得往下一沉。它拼命扇动翅膀,想要挣脱,可霜炎鞭越缠越紧,越缠越牢。沈墨借着这股力量,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身落在巨鹰的背上。他松开鞭子,右手一握,霜炎鞭在他手中化作一柄短剑。他反手一剑,刺入巨鹰的后颈。 巨鹰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沈墨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地上。他看着手中的霜炎,它又变回了镯子,安静地贴在他的手腕上。 第446章 重回墨仁堂 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些零碎的片段,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手持长鞭,周围是黑压压的敌人;看见自己在一片竹林中练鞭,鞭影如龙,竹叶纷飞;看见一个人站在远处,看着他,那些画面太碎,碎到他拼凑不出完整的场景。 沈墨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如果说在此之前,他有五分想找回记忆,那么现在,他就有八分了。他意识到,自己仿佛就是一个谜团,他知道的仅仅是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自己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地图,展开。 地图上的第一个红圈已经暗了下去,第二个红圈亮了起来。那红圈标注的位置,在很远的北方,标注旁边写着三个字,“凛冬城”。凛冬城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仁堂”。 沈墨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为什么。他收起地图,闭上眼,等待着那股晕眩感来临。 这一次,晕眩来得比上次慢了些。他的身体在虚空中穿行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座城池的面前。城门很高,很宽,城门洞上方刻着“凛冬城”三个大字,字迹遒劲,气势磅礴。城墙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第350章 沈墨没有在城门口停留太久。他走进城,沿着主街一直走,一边走一边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他的目光在那些招牌上扫过,寻找着“墨仁堂”三个字。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停下了脚步。 墨仁堂坐落在城中繁华的街道上,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凡人,也有修士,有老人,也有孩子,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喜笑颜开。沈墨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然后他抬腿,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有一股药香扑面而来。那药香很浓,却不刺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的气息。大堂很大,正中央是一排长长的柜台,柜台后面站着几个伙计,正在忙着抓药、称药、包药。柜台左边是一排椅子,椅子上坐着几个等候看诊的病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柜台右边是一个隔出来的小间,里面坐着一位灵医,正在给人把脉。 沈墨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开始观察这家医馆的经营。 这里的灵医不少,有炼气期的,也有筑基期的。他们看诊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望闻问切,有的用灵力探查,有的则用特殊的法器。病人络绎不绝,却井然有序,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插队,没有人闹事。沈墨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这位前辈,有什么需要吗?”一个跑堂的伙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笑容满面,态度恭敬。 沈墨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哦,我想见见你们的掌柜的。” 跑堂的伙计愣了一下,然后面露难色。“这……恐怕得等到咱们关门之后了。掌柜的每天都很忙,白天要看诊,还要处理店里的事务,实在抽不出时间。” 沈墨点了点头。“没关系,我等着。” 跑堂的伙计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给他续了杯茶,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日光渐落,大堂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伙计们点上了灯,昏黄的灯光将整个大堂照得朦朦胧胧。病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伙计一个一个地送走,最后,大堂里只剩下沈墨一个人。 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看上去三十来岁,面容清秀,眉眼温和,一头青丝用一根木簪束着,简单而素雅。她的修为是筑基期,气息沉稳,步伐从容。她走到沈墨面前,停下脚步。 “听说你等了一天,就想见我?” 沈墨站起身,拱手一礼。“见过前辈。”他的动作很标准,声音又脆又亮。 卫岚正要说话,目光却忽然凝住了。她看着沈墨的脸,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墨叔,你是墨叔吗?” 沈墨被她叫得一愣。“不敢,我应该没您大。”他说的没错,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而眼前的女子至少三十多岁,叫他“叔”,他怎么敢应? 卫岚的脸色变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狂喜。她的声音在发抖:“像,太像了。不知怎么称呼?” “叫我沈墨就好。”沈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 卫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沈墨?!!!你是沈墨?”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大堂都在回响。 沈墨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名字这么可怕吗?”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几分不解,几分紧张。 第447章 沈墨画像 卫岚没有回答。她后退一步,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恭迎墨叔!” 沈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她。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臂,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你是不是认错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带着几分慌乱,“我真的不是什么墨叔,我叫沈墨,今年才二十岁,我……” 卫岚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急切的脸,笑了。 “肯定没错。堂后还有您的画像呢。”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目光落在沈墨脸上,“墨叔,您不记得这里了?” 沈墨沉默了一瞬。他确实不记得,他从来没来过这里,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从来没听说过“墨仁堂”这个名字。可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来过这里,曾经在这里做过一些很重要的事。他抬起头,看着卫岚,声音有些涩:“可否带我一观?” 卫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茫然和期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自然,墨叔请。” 两人穿过大堂,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道门,门上挂着一块布帘。卫岚掀开布帘,侧身让开。沈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单,却透着一种古朴而雅致的气息。屋子的正中央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盏铜灯,灯芯燃着,昏黄的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朦朦胧胧。桌子的后面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显然有些年头了。画像上画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微微低头看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他的面容清俊,眉眼温和,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沈墨看着那幅画像,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见过这张脸,在镜子里,每天都能见到。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那下巴,和他一模一样。只是画像上的人比他年长一些,比他沉稳一些。画像的下方,是一个神龛,神龛里供着几块牌位,牌位上刻着名字。沈墨走近了些,借着灯光仔细看。最中间的那块牌位上,刻着“先父卫鹤之灵位”几个字。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卫鹤?”他的声音有些涩。 卫岚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正是家父。他临终前,还想着您呢。说没有辜负您的墨仁堂,现在墨仁堂名声在外,我也对得起他老人家了。” 沈墨转过头,看着卫岚。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她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对故人的思念。“筑基修士寿元二百余年,你父亲是筑基修士,你也是筑基修士。”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难道这么老了吗?”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那疼痛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将他整个人吞没。无数画面从他的脑海深处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势不可挡。看见自己站在一间医馆里,给一个老人把脉;他看见自己蹲在药田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灵草浇水;看见自己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了神;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将一枚丹药递给他,说“好好修炼,别辜负了你的天赋”。那些画面太多,太乱,太杂,像是有人在往他的脑子里塞东西,塞得满满的,塞得他喘不过气来。 “啊!” 沈墨捂住脑袋,蹲下身,额头抵在膝盖上,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根都扎在最深处,扎得他痛不欲生。他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卫岚慌了。她连忙上前,蹲在沈墨身边,伸手按在他的后背上,灵力缓缓涌入他的体内。那灵力温和而绵长,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安抚着他躁动的神魂,梳理着他混乱的记忆。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沈墨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他抬起头,看着卫岚,那双桃花眼里,多了一些东西,是一种说不清的、深沉的光。 “这些年我失去了太多记忆,都忘了自己还留下了这墨仁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卫鹤还留下别的了吗?” 卫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与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没迟疑,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书架前,从上面取下几本书,双手捧着,递到沈墨面前。“还有些医书、药谱,说是您看过的。” 沈墨接过那些书,翻开一本。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字迹清秀,笔锋飘逸。他摸了摸那些字,感受着纸张的粗糙和墨迹的凹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他在桌前坐下,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卫岚没有打扰他。她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边,然后退到一旁,静静地站着。灯里的油一点一点地烧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夜一点一点地深了。沈墨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书,一字一字地读着那些批注。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卫岚还站在一旁。他看得很慢,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他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他知道,这些书不仅仅是医书,还是他的过去,是他的记忆,是他丢失了的那一部分自己。 第351章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书,站起身。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他将那些书整整齐齐地放回书架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卫岚。 “墨叔,您要重新执掌墨仁堂吗?”卫岚的声音有些急切,“我们随时恭候。” 沈墨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不必了。墨仁堂在你们手里,我放心。” 卫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墨叔,保重。” 沈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穿过走廊,走过大堂,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带着雪的气息。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将整座城照得发白。 他没有拿出地图,也没有等那股晕眩感来临。他只是凭着一个模糊的方向,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脚步声渐渐远去。卫岚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第448章 醉酒拾忆 霜叶城,枫醉居。 沈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他只记得从凛冬城出来之后,脑子里一片混沌,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座小楼的门前。 楼不高,只有两层,飞檐翘角,雕花的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枫醉居”三个字,字迹飘逸,带着几分醉意。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纸上画着几片枫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招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堂不大,只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只剩靠窗的那张还空着。其余的桌子旁都坐着人,有的独酌,有的对饮,有的三五成群,划拳行令,热闹得很。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和菜香,混在一起,暖融融的,让人一进门就不想出去。 沈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条小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河面上飘着几片落叶,慢悠悠地打着转。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又放下。 “枫叶红来一坛,再上几道招牌菜。”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柜台后面正在算账的掌柜耳中。 小二应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唉,客官稍等!”然后转身朝后堂喊了一嗓子,“枫叶红一坛!” 沈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周围的喧嚣。隔壁桌的两个汉子正在争论谁的酒量大,声音越来越大,脸红脖子粗的,谁也不让谁。对面桌的一对年轻男女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女子掩着嘴笑,男子一脸无奈。角落里有个老者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杯一杯地喝着,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酒很快就被端了上来。那是一坛青花瓷的酒坛,不大,坛口封着红纸,红纸上写着“枫叶红”三个字。小二将酒坛放在桌上,又摆上两只白瓷碗,一双筷子,然后转身去端菜。沈墨伸手拿起酒坛,拍开封泥,酒香立刻从坛口涌了出来。那香气醇厚而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枫叶的清香。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液呈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又给对面倒了一碗,酒液在碗中微微晃动,映出头顶的灯光,像是一小片流动的琥珀。 然后他端起碗,仰头,大口喝了进去。 酒液入喉,先是辛辣,后是甘醇,最后化作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又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那股暖意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紧绷的神经、纷乱的思绪、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口酒中得到了短暂的释放。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口喝酒了。 这几年,顾允寒不让他多喝,每次只给他一小杯,说是“你还小,喝多了伤身”。他听话,每次只喝一小杯,慢慢地品,品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辣。现在他想起来了,酒不是用来品的,是用来灌的。 一碗下肚,他又倒了一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映出他的脸,有些模糊,有些陌生。他端起碗,又是一大口。这一次,酒入喉不那么辣了,多了几分甘甜,几分醇厚。他的胃里暖洋洋的,像是有一团小火在烧。他的脸开始发烫,他的眼睛开始发亮,他的意识开始变得不那么清醒了。 他又倒了一碗。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喝,而是端起碗,对着对面的空位,轻轻举了一下。 “一起喝点吧,顾道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对面没有人,只有一只空碗,一碗酒,在灯光下静静地等着。 没有人应答。 沈墨举着碗,等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一声,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委屈。 他放下碗,又倒了一碗。一碗接一碗,他不停地喝,与其说是喝酒不如说是喝一个不去回想的放松。 沈墨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那些刚找回的记忆碎片,那些还没弄清楚的疑问,那些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话。他不想去想,只想喝酒。酒能让他暂时忘记,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哪,忘记那些让他心痛的人和事。 一坛酒很快就见了底。琥珀色的酒液在坛底晃荡,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沈墨提起酒坛,将最后那点酒倒进碗里,酒液刚好没过碗底。他端起碗,仰头,要喝。 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握住了他端碗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的手腕动弹不得。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微凉。沈墨认得这只手,他见过这只手无数次,给他梳头的时候,给他夹菜的时候,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抬起眼。 顾允寒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冷而俊美。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很深,里面藏着无尽的情绪。 沈墨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冷冽,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清醒,还有几分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放开。” 顾允寒没有放手。他只是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张因酒意而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情绪而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不是要用力,而是怕他跑了。 沈墨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用力一挣,将顾允寒的手甩开。那力道很大,大到碗里的酒都洒了出来,琥珀色的酒液洒在桌上,洒在他的手上,洒在顾允寒的衣袖上。沈墨低头看着桌上那滩酒渍,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可惜了。” 他端起碗,将碗底剩下的那点酒仰头喝完,然后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顾允寒。 第449章 相拥无言 顾允寒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想拿桌上的酒坛,酒坛是空的。他收回手,带着恳求和心疼:“别喝了。” 沈墨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不是对顾允寒的嘲讽,而是对自己的嘲讽。“是,顾真君让我不喝我就不喝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反正顾真君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让我干嘛我就得干嘛。这不,想让我恢复记忆,我这不就恢复了。”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真是神通广大啊。” 顾允寒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看着沈墨,看着他嘴角那抹笑,看着他眼中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酒渍的衣袖,看了很久。 “对不起。” 沈墨看着他低头的模样,看着他微微发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角。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有心痛,还有一种让他鼻子发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当然生气。气顾允寒的自以为是,气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气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气他把自己蒙在鼓里,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保护着。他以为自己是个孤儿,被师父捡回来,在青云山上无忧无虑地长大。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资质平平,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对他好的人。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长大,慢慢变强,慢慢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可他不是。他活过,活了两百多年,经历过他不知道的事,去过他不知道的地方,遇见过他不知道的人。他曾经是元婴修士,曾经站在很高的地方,曾经被很多人仰望。他曾经爱过,也被爱过;他曾经失去过,也被失去过。他曾经死过。而现在,他重生了,重生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人,一个连自己的过去都要别人替他决定要不要想起来的人。 第352章 他气顾允寒替他做了决定。气他把自己藏在云外峰,不让他接触那些过去的人和事;气他不告诉自己真相,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活了四年;气他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却什么都不让他分担。可他更心疼他。 但他也知道,顾允寒应该是那个最痛苦的人。他失去过,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等待,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挣扎,在绝望的边缘独自徘徊。他等了一百多年,等到了一个不认识他的人,等到了一新的沈墨。 可他等到的这个人,不记得他。 沈墨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顾允寒,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冲动,那冲动让他想冲过去抱住他,想告诉他“我不生气了”,想告诉他“我都想起来了”,想告诉他“我回来了”。可他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顾允寒,眼泪无声地滑落。 顾允寒抬起头,看见沈墨脸上的泪,心里猛地一疼。他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怕沈墨会躲,怕他会推开自己,怕他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沈墨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看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手,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扑了过去,撞进顾允寒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孩子。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他哭得很用力,用力到嗓子都哑了,用力到喘不过气来,用力到整个人都瘫软在他怀里。 顾允寒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心在狂跳,他的血在沸腾,他的眼眶在发酸。他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多年了,他的手缓缓落下,落在沈墨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墨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他没有松开手,只是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他的眼睛哭红了,鼻子哭红了,整张脸都哭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而委屈:“顾允寒,我回来了。” 顾允寒伸手将沈墨脸上的一行泪擦干,看着他那张哭花了的脸,鼻尖上还挂着的一滴泪。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一直都在。” 沈墨的嘴瘪了瘪,又想哭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知道那种……” 顾允寒低下头,吻住了他。 沈墨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不知道该怎么放,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感觉到顾允寒的唇贴在自己的唇上,微凉,柔软,沈墨的鼻息中还掺杂着酒味,就这样在两唇之间来回。 允寒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擦去他所有的眼泪和委屈。他感觉到顾允寒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温热,急促,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他闭上眼,不再挣扎。他伸出手,环住顾允寒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手指插进他的发隙,感受着那柔顺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他的脸很烫,烫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一张脸,只有一双深蓝色的、盛满了温柔的眼睛。 酒馆里的人还在喧嚣,没有人注意到靠窗的角落里,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 “小二,开间上房……” 第450章 不合适的求婚 顾允寒是被一条腿压醒的。那条腿不重,却刚好搭在他腰上,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和温热。他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他能感觉到沈墨的呼吸拂在自己颈侧,均匀而绵长,带着一丝昨夜残留的酒香。能感觉到沈墨的手搭在自己胸口,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抓着什么不愿松手。能感觉到沈墨的头发散在自己肩上,几缕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不想动。他想就这样躺着,等沈墨自己醒过来,等那双桃花眼慢慢睁开,惺忪睡意看着自己,然后说一声“寒哥,早”。他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这个场景。 顾允寒轻轻抬起手,握住沈墨搭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动作很轻,很慢,沈墨的手指动了动,又蜷了回去,像是很不情愿被松开。顾允寒的嘴角弯了一下,将那只手轻轻放在床上,然后慢慢侧身,想要从沈墨的腿下挪出来。 沈墨动了。他翻了个身,那条原本搭在顾允寒腰上的腿顺势滑落,却在滑落的瞬间勾住了他的小腿。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嘴角却翘了起来,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皮,还有几分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 顾允寒的动作顿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沈墨。沈墨还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呼吸还是那么均匀,可他的嘴角出卖了他。 沈墨的手伸了过来。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越过肩膀,越过锁骨,越过胸口,最后落在他的腰腹上。那触感微凉,带着清晨的凉意,指尖在他紧实的腹肌上轻轻划过。他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感受着那流畅的线条,感受着那微微的、因为他的触碰而产生的颤抖。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不是慢慢睁开的,是猛地睁开的,瞪得圆圆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的左手。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不,不是戒指,是储物戒。那枚储物戒他太熟悉了,那是他用了上百年的储物戒,陪他走过无数地方,装过他所有的家当。他记得它,记得它上面每一道细小的纹路,记得它戴在手指上时那微微的重量。 他的睡意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加速。他抬起手,将那只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储物戒上,折射出暖黄色的星点,那星点在他的手指上跳动,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他的掌心。 “这是我的储物戒?”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是。” 沈墨将手举得更高了些,让阳光落在储物戒上。那暖黄色的星点在他的手指上跳跃,像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又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他转动手指,星点也跟着转动,在他的指间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光圈,直到眼睛都有些发酸了,才放下手,看着顾允寒。 “居然还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允寒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穿过沈墨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那枚储物戒贴着他的手指,冰凉的,坚硬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里面的东西也都还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除了一些维持不了灵性的灵药。” “太好了。”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里面的资源,也够我重新修炼到元婴了。” “还有我呢。” 沈墨转过头,看着他。 “也是。” “你现在可真是站在修仙界的顶点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挺威风。” 顾允寒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张因为晨光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这一百多年的等待,值了。 他牵起沈墨的手,将那只手放在自己掌心。沈墨的手比他小一些,比他软一些,比他白一些。他将那只手轻轻握住,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光滑的皮肤,感受着那微微的体温,感受着那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你愿意和我站在一起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沈墨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的期待,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一句随口的问话,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邀请,这是一个等了很久的问题,一个藏在心里一百多年的问题。这是求婚。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顾允寒,顾允寒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沈墨的睫毛颤了颤,他缓缓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那动作很慢,慢到顾允寒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从自己掌心滑过,慢到顾允寒能感觉到那温度一点一点地离开。顾允寒的手僵在半空,他的表情没有变,可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沈墨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调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这个环境,顾少主觉得适合说这种事吗?” 顾允寒愣住了。他环顾四周,床上的被子皱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沈墨的衣袍搭在椅背上,他的衣袍扔在地上,桌上的灯还亮着,灯芯已经烧到了尽头,发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窗帘没有拉严实,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光柱里有细碎的尘埃在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有酒的余香,有清晨的凉意,还有两个人肌肤相亲后残留的温度。 第353章 “什么环境合适?”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急切。 第451章 失踪的阳极阴转诀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因为困惑而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紧张。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站起身,跨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回头看了顾允寒一眼。 “自己猜。”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秘密。然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帮我把头发梳起来。” 顾允寒坐在床上,看着那道站在晨光中的身影。他的头发散着,垂到腰际,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背影很直,很瘦,很年轻。顾允寒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下床,走到沈墨身后,拿起桌上的木梳,开始替他梳头。 从北域到天剑宗的路很远,可顾允寒带着沈墨,只用了一天。他们从霜叶城出发,越过苍茫山,渡过沧澜江,一路向北。沈墨坐在冰龙背上,靠在顾允寒怀里,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从眼前掠过,看着云层在身下翻涌,看着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绯红。 沈墨没有说话,顾允寒也是,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看着天边的云,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脚下的大地。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们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沈墨闭上眼,感受着顾允寒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一些也没关系。 回到云外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山顶,又大又圆,将整座山峰照得如同白昼。沈墨没有急着进屋,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将门关上,在桌前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些还保存完好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 法宝都在。霜炎镯安静地贴在他手腕上,九霄冰塔被顾允寒保养得很好,塔身依旧晶莹剔透,流转着幽蓝色的寒光。戊土钟、破元针、玄冰令……每一件法宝都被仔细地擦拭过,放在单独的玉匣中,用封灵符贴的很好,这个人,把他所有的东西都保管得好好的,像是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回来拿。 灵石也在。上品灵石、中品灵石、下品灵石,分门别类地装在储物袋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有几些灵石石因为堆放太久,边缘有些粘连,沈墨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们分开。 灵药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些需要特殊环境保存的灵药,大多已经失去了灵性,有的干瘪了,有的生霉了,有的变成了粉末。沈墨看着那些废掉的灵药,心疼得直叹气。那些可是他费了很大的心血,有些还是他亲手种的,现在全都不能用了。他叹了口气,将它们从储物戒中取出,用布包好,准备找个地方埋了。 他整理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顾允寒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看他一样一样地清点,一样一样地分类,一样一样地收好。 沈墨的手忽然停住了,他将整个储物戒里的角落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自己想找到东西,以至于他都开始随意的翻翻起来,他拿起一枚玉简,灵识探入,又退了出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将灵识探入,这次停留得更久。他放下玉简,又拿起另一枚,同样探入神识,同样皱起眉头。他放下那枚玉简,在桌上翻了翻,又拿起一枚,又放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顾允寒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翻找的动作,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平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沈墨翻找,看着沈墨的脸色越来越沉,看着沈墨的手越来越快。 沈墨停下了。他将桌上所有的玉简都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顾允寒。那双桃花眼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光。 “奇怪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阳极阴转诀呢?” 顾允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目光从沈墨脸上移开,面无表情的投向窗外,投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投向那颗最亮的星星。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喉咙在发紧,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没见过什么阳极阴转诀。” 顾允寒的声音有些心虚:“可能是之前不小心弄丢了吧。”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偏头的角度,看着他移开的目光,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他的嘴角勾了起来,那弧度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沈墨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顾允寒面前。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顾允寒的椅子前,弯下腰,将脸凑近他。他的脸离顾允寒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顾允寒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他能闻到顾允寒身上那股淡淡的松香,近到他的呼吸拂在顾允寒脸上,温热而潮湿。 “是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他欺身贴近,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盯着顾允寒,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是真的没见过,还是被某人藏起来了?” 顾允寒的目光在躲闪。他不敢看沈墨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假装镇定:“没见过。” 第452章 最后的让步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角,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直起身,退后一步。 “好吧。” “反正功法都在我脑子里,等我重新修炼回元婴,还怕找不到它。” 顾允寒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着沈墨中那抹藏不住的笑意。他忽然觉得,沈墨什么都知道。 顾允寒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生涩,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墨,你别修炼那个功法了。八荒剑典一样可以修炼到化神,我带着你一起修炼。” 沈墨看着顾允寒那张苍白的脸,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人,是真的怕了。怕他再修炼那门功法,怕他再出事,怕他再离开。 沈墨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走过去,顺势坐在顾允寒腿上,双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剑道天赋,你知道的。” 顾允寒看着他那双桃花眼,看着那双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脸。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墨的手,将那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那只手很小,很软,指尖有薄茧。他将那只手握紧了些,像是怕它跑了。 “可以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墨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修炼阳极阴转诀,是我唯一有可能和你站到一起的方法。”他看着顾允寒,看着他那张越来越沉的脸。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就算了。”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 顾允寒伸出手,双手拉住了沈墨的手。那力道很紧,紧到沈墨的手腕都有些疼了。他没有用力挣脱,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顾允寒,一动不动。 顾允寒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沈墨的手背上。那触感微凉,光滑,带着沈墨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他的睫毛在颤抖,他的嘴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沈墨感觉到手背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一滴,两滴,三滴,温热而潮湿。那是眼泪吗?顾允寒的眼泪?沈墨的眼眶红了。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答应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放弃那个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顾允寒开口了。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沈墨,我怕。” 沈墨的眼泪落了下来。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顾允寒,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地上,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蹲下来,与顾允寒平视。他伸出手,轻轻托起顾允寒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直视着自己。 顾允寒的脸红透了。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整个人像是被泪水浸泡过的、刚刚绽放的花。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哭泣而变得格外动人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让人心疼的脆弱。 “哭得这么让人心疼。” 第354章 顾允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心疼而变得格外柔和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沈墨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要说的话。“我没那么蠢,明知是条死路的话谁还去送死啊。”他顿了顿,收回手指,替顾允寒擦去脸上的泪。 “这功法和阴阳经有相通之处。进凤鸣秘境之前我就有所参悟,还炼出了阴阳令这样的顶级法宝。” “不过之前时间有限,只好写了一些感悟交给垚介。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去研究一下这门功法,想要完善应该不是问题。” 他笑了,那笑容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眯成了缝。“到时候,我也是能独创化神功法的人了。哈哈哈……” 顾允寒看着他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他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那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涩,带着几分委屈和控诉。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最好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 沈墨知道他不信,可他不敢再解释了。他越解释,顾允寒越觉得他心里有鬼。他决定转移话题。 “令牌呢?” 顾允寒沉默了。他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脸上那抹藏不住的期待。他知道,沈墨已经决定了,他拦不住他。可他还是要问,要确认,要一个保证。 “你确定真的能补全吗?” 沈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允寒的手,将那只手放在自己胸口。 “我确定。”他顿了顿,捏了捏顾允寒的脸,“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顾允寒无奈,只能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玄黑色的令牌。 然后他伸出手,将令牌递到沈墨面前。沈墨伸手去拿,他的手指刚触到令牌的边缘,顾允寒的手就握紧了。他没有用力,只是将令牌握在掌心,不让沈墨拿走。 “答应我。” “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 顾允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沈墨将令牌拿起来,握在掌心。那令牌很凉,很沉,带着岁月的重量。他低头看着那枚令牌,看着上面那五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顾允寒看着他那副又恨又爱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什么时候转修?” 沈墨抬起头,看着他。他想了想,然后笑了。 “筑基之后吧。不用重修,省得遭罪。” 顾允寒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修炼可以。”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是你要主修八荒剑典。这个可以带着一起修炼,毕竟你已经有了青云剑诀的基础。”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认真的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知道,这是顾允寒最后的让步了,只能同意。 “好。” 第453章 在月光下求婚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外峰上的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不同。顾允寒还是每天早起做饭,沈墨还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顾允寒还是每天替他梳头,沈墨还是每天在他梳头的时候打瞌睡。 顾允寒好久没提成婚的事了。沈墨也没提。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过着和从前一样的日子。 这天傍晚,沈墨收到一个地址,引导他去一个地方,联想到顾允寒今天的反常,很难不猜到是谁干的。 丘陵不高,连绵起伏,像是大地的呼吸。丘陵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平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只有风,只有寂静。月亮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又大又圆,将整片大地照得如同白昼。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平原上,洒在丘陵上,洒在沈墨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带着凉意,带着草香,带着远处河水的气息。 沈墨站在丘陵上,环顾四周。平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开口喊那个人的名字,月亮忽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月亮动了,是月光动了。那银白色的月光忽然变得浓郁起来,如同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银,那水银从天空中倾泻而下,落在大地上,落在平原上,落在沈墨的脚下。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下,原本黑压压的地上从他脚底开始,蔓延出蓝银色光华,是月光草。一株一株的月光草,从泥土中钻出来,舒展着细长的叶片,在月光下绽放出蓝银色的光芒。它们从沈墨的脚下开始蔓延,向四周扩散,向远方延伸,像是有人在用一支无形的笔,在大地上画出了一幅巨大的画。 沈墨站在那片蓝银色的光海中,望向周围,目之所及都是“月光”,看着那些月光草一点一点地绽放,看着那些蓝银色的光点一点一点地亮起,看着整片平原一点一点地被点亮。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他的眼睛很亮,亮到他能看见每一株月光草上闪烁的露珠,亮到他能看见那些露珠里映着的月亮,亮到他能看见月亮里映着的自己。他看见了顾允寒。 顾允寒从天空中缓缓落下。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衣袂飘飘,如同从月亮中走出来的仙人。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之中,美得不真实。他落在沈墨面前,落在那片蓝银色的光海之中,距离沈墨几丈远的地方。他站在那里,看着沈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的月光,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张开的双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迈出了一步,然后他又迈出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不稳。他开始跑,跑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脚都没沾地,快到他觉得风在耳边呼啸,快到他觉得时间在倒流。他跑过那些月光草,跑过那些蓝银色的光点,跑过那些映着月亮的露珠。他 他撞进了顾允寒怀里。那力道很大,大到顾允寒后退了半步,他紧紧抱住沈墨,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存在。沈墨也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的呼吸,听着他微微颤抖的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抱了很久,久到月亮从天空的正中央移到了西边,久到月光草的光芒从亮变得暗,久到风停了,久到时间静止了。 顾允寒缓缓松开手。他看着沈墨,沈墨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顾允寒的嘴角弯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那戒指是青金色的,戒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沈墨。” “我终于能娶你了。” 沈墨看着他手中那枚青金色的戒指,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的眼眶红了,可他忍住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看着顾允寒,将被泪水浸湿的眼睛的大大的,好见证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此时的他们仿佛只是在哪个普通的草地,两人只是相互爱慕的普通人。 “你还记得。” 顾允寒点了点头。 “记得,戒指。” 沈墨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伸出手,右手,无名指微微翘起,顾允寒将戒指轻轻戴在他的手指上,那戒指不大不小,刚好贴合他的指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青金色的光芒一闪,戒指上的纹路缓缓流转,与顾允寒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样。月光下,两枚戒指交相辉映,像是两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沈墨伸出双手,搂住顾允寒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可顾允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血在沸腾,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眼眶在发酸。 “顾允寒。” “我们都等到彼此了。” 顾允寒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拉近。他的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擦去他的眼泪。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而是热烈的、深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吻。沈墨闭着眼,感受着顾允寒的唇贴在自己的唇上,感受着他的舌撬开自己的牙关,感受着他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月光下,月光草的光将两个人的人影映成一人。 第454章 告知真相 次日,天还没亮透,沈墨就醒了。他睁开眼,看见顾允寒正侧躺着看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晨光,温柔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第355章 “看什么看,没见过刚睡醒的人?” 顾允寒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扫过,痒痒的。他将沈墨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拿下来,放在胸口。沈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今天回青云山。”顾允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了的事。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这是要名分去了。 到青云山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正好,照在山间的石阶上,暖融融的。沈墨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座不高不矮的山峰,望着山腰处那片错落的屋舍,望着屋顶上袅袅的炊烟。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在青云山的记忆很温暖,温暖到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师父师娘了。他还是那个在青云山上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弟子吗?他还是那个会扑进师娘怀里撒娇、会抱着师父胳膊摇晃、会跟师兄们抢菜吃的沈墨吗?他觉得自己变了,又觉得自己没变。他是沈墨,那个从婴儿时期就被捡回来的沈墨;他也是沈墨,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经历过生死、爱过也失去过的沈墨。两个沈墨在他身体里融合,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大海,分不清哪一滴水来自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石阶。顾允寒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着。周玄霆和段云轩也来了,是沈墨叫他们的。他一大早传音给大师兄,说今天回青云山,让他和二师兄也回来。周玄霆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段云轩倒是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沈墨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大家了”,段云轩就笑了,说“行,我先去告假”。 四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沈墨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顾允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周玄霆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段云轩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觉得沈墨变了,说不上哪里变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以前沈墨走路是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现在他走得很稳,像只猫。以前沈墨会回头跟他们说话,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现在他只是走着,不说话。 到了山顶,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石桌石凳还是那些石桌石凳。白若琼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墨,笑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正好,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沈墨走来。沈墨走到她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若琼,然后躬身行了一礼。 “师父,师娘。”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那礼行得很标准,腰弯得很深,停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白若琼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停住了。她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这个人还是她的墨儿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过头,看向魏绍元。魏绍元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他看见沈墨行礼,看见白若琼愣住,看见周玄霆和段云轩站在后面,表情复杂。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这?”他看着周玄霆和段云轩,目光里有询问。 周玄霆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段云轩也摇了摇头,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从上山到现在,沈墨好像变了一个人。 魏绍元走到白若琼身边,看着沈墨: “进屋说话。” 几个人进了堂屋。白若琼去沏茶,魏绍元在主位坐下,周玄霆和段云轩坐在下首。 “顾允寒,你来解释一下吧。” “顺便说说你来的目的,征求他们的意见。” 顾允寒看了沈墨一眼,点了点头。他上前一步,对着魏绍元和白若琼拱手一礼。那礼行得很重,腰弯得很深,停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两位请坐,我来解释。”他端起茶壶,给两人斟茶。 沈墨倒是挺自在的。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顾允寒旁边,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听着顾允寒说话,像在听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顾允寒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他从头开始讲,讲他们是怎么相识、相知、相守的。他讲得很简略,很多细节都跳过了,可故事还是很长。他讲沈墨怎么从素女宗到凛冬城,到凤域,从万妖岭到斜江城,从斜江城到南林郡,从南林郡到凤鸣秘境。讲了沈墨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结丹,从结丹到元婴。 沈墨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他端着茶杯,忘了喝,目光落在顾允寒脸上,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讲的故事里的那个人,好像不是自己,又好像是自己。那些事他都经历过,可那些记忆太遥远了,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不,就是上辈子的事。 顾允寒讲到沈墨恢复记忆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他看着沈墨,沈墨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顾允寒的声音有些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墨放下二郎腿,坐直身体,放下茶杯,然后鼓起掌来。那掌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一场精彩的演出喝彩。 “讲得不错,以后去茶楼里讲故事也能赚点钱。”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促狭,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的东西。 魏绍元等人全然没有这么放松的心情。他们的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些信息,功法、秘境、元婴、陨落、重生。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们心上。魏绍元看着沈墨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眼中那抹淡然的笑。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弟子。 “所以沈墨,也是元婴修士?”他的声音在发抖,他觉得自己快要从凳子上掉下去了。不是夸张,是真的觉得身体在往下坠,像是踩在云端,一脚踏空。 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稳住了他。“哎哟,师父还会掉凳呢。”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促狭,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没大没小的沈墨。 魏绍元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狡黠。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这个孩子,到底还是他的弟子,不管他以前是谁,不管他经历过什么,不管他活了多少年,他都是他的弟子。 “一世归一世嘛。”沈墨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我是元婴修士,现在我不照样是炼气小鬼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父该训还是训,该骂还是骂,我要是做得不对,您尽管打,我绝不还手。” 魏绍元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有些红,可他强忍住了。 “可是……” 第455章 定亲 沈墨打断了他。 “没什么可是的。除非师父师娘想把我逐出师门。” 魏绍元和白若琼对视了一眼。白若琼的眼眶红了,她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光。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温柔。 “你这个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没说完。 沈墨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魏绍元泛红的眼眶,看着周玄霆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段云轩紧紧攥着茶杯的手。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酸涩压了下去。 “两辈子我都没有父母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如果你们愿意,就当我是亲生的。” 白若琼的眼泪落了下来。魏绍元的手在发抖。周玄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他的眼眶也红了。 魏绍元和白若琼这辈子没有生育子嗣。年轻的时候忙着修炼,忙着经营青云山,收养了三个弟子后,也没什么要孩子的想法,他们把三个弟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养,把沈墨从襁褓中的婴儿养到能跑能跳的少年,从能跑能跳的少年养到能独当一面的修士。他们以为这就是他们的孩子了,不需要亲生的,有这三个就够了。可此刻,沈墨说“当我是亲生的”,他们的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白若琼伸出手,想要摸沈墨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怕自己一碰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一哭就会停不下来,怕自己停下来之后发现这是一场梦。 沈墨看着她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伸出手,握住白若琼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有点糙,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可她的手很暖,暖到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第356章 他松开白若琼的手,转过头,看着顾允寒,伸出手。顾允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取来两杯茶,那茶是刚沏好的,还冒着热气,茶汤清澈,茶叶在杯中舒展。沈墨接过茶杯,双手捧着,转过身,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膝盖触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他跪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捧着茶杯,举过头顶。 “师父,师娘,请喝茶。” 白若琼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伸出手,接过茶杯,手在发抖,她顾不上烫,只是捧着那杯茶,看着沈墨。 “唉。”她应了一声,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魏绍元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也在发抖,可他喝得很稳。 “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祥。 顾允寒上前,将沈墨搀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顾允寒,顾允寒上前一步,对着魏绍元和白若琼拱手一礼。那礼行得很重,腰弯得很深,停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请两位应允我们的婚事。”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那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那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魏绍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两人,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有欣慰,有不舍,有一种说不出的、为人父母者才会有的酸涩。 白若琼也看着他们。 “墨儿。” “我一直以为你还小,现在看来,你比所有人都成熟。我们也就放心了。”她顿了顿,看着顾允寒,嘴角弯了一下,“我们不反对。允寒也是个好……的。”她想说“孩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顾允寒这个岁数,叫他“孩子”,好像不太合适。 魏绍元点了点头。 沈墨偏头看向顾允寒,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调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软的温柔。 “师娘放心,他很贤惠。我也找到了一个会给我做饭的。” 顾允寒伸出手,牵起沈墨的手。那动作很轻,很自然,他的手指穿过沈墨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沈墨的整个手都包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着那两枚青金色的戒指在阳光下交相辉映。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魏绍元和白若琼。 “我会对他好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魏绍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身,走到顾允寒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好待他。” 顾允寒点了点头。“我会的。” 白若琼也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墨儿,要好好的。” 沈墨的眼眶红了,可他忍住了。他点了点头,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眼睛眯成了缝。 段云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幸福。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动,他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伸出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那一下不轻不重,和他以前锤他的一样。 “小师弟,恭喜你。”他的声音有些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真诚。 沈墨被他捶得后退了半步,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眼睛眯成了缝。 “谢谢二师兄。” 周玄霆也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墨的脑袋。 “长大了。” “大师兄,谢谢你。”沈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周玄霆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堂屋里,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暖融融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又像是在为他们歌唱。白若琼去厨房做饭了,魏绍元去院子里喝茶了,周玄霆和段云轩去帮师娘择菜了。堂屋里只剩下沈墨和顾允寒两个人。 沈墨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叶子。 “顾允寒。” 顾允寒站在他身后,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嗯。” 沈墨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呼吸。 “真好。” 第456章 成婚 婚礼前一夜,沈墨没有睡着。 他躺在青云山自己那间小屋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听着远处山涧里溪水流淌的声响。今夜它们听起来不一样,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朦朦胧胧的,不太真实。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墨听出来了,是师娘。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白若琼端着一盏灯走进来,灯光昏黄,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瘦。她把灯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看着沈墨。沈墨也看着她,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睡不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 沈墨点了点头,坐起身,靠在床头。被子滑下来,露出他里面穿着的白色里衣,里衣的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白若琼伸手帮他把领口拢了拢,动作很自然,是白若琼做了无数遍的。 “紧张?”她问。 沈墨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踩在云上的不真实感,像一场梦,梦醒了自己还要接着加班。 白若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有些恍惚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摸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别怕。” “成婚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和你们以前没什么不同。就是以后睡觉的时候旁边多个人,吃饭的时候多双筷子。” “再说了,你俩本来就一直在一起,只是有了名分罢了。” 沈墨笑了。师娘说得对,成婚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他和顾允寒吃饭、睡觉、修炼、说话、沉默、吵架、和好。他们早就过了那种需要磨合的阶段,他们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也早就分不开了,没人能将两个相互牵挂的人分开。 白若琼又坐了一会儿,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端着灯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沈墨重新躺下,闭上眼。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墨就被白若琼叫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师娘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热气腾腾的。她身后跟着几个沈墨认识的女修,有的端着梳妆匣,有的捧着衣袍,有的拿着首饰,一个个笑容满面,像是过年一样。 “快起来,洗个脸,换衣服。”白若琼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沈墨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还没完全清醒,就被白若琼从床上拉了起来,按在椅子上。温热的手巾敷在脸上,他激灵了一下,彻底醒了。那几个女修围上来,有的给他梳头,有的给他穿衣。他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摆弄着,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别动。”白若琼按住他的肩膀,手里拿着梳子,正在给他梳头。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梳都从头皮梳到发梢,像是在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沈墨乖乖坐着,一动不动。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金色的头冠用一根玉簪束着。他的脸上被扑了薄薄一层粉,嘴唇上被涂了一点胭脂,颜色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将沈墨的白里透红突出得更加明显。白若琼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旁边拿起那件红色的婚服。 婚服是顾允寒送来的,提前半个月就送到了。沈墨打开的时候,确实被吸引住了,也很难不被吸引住,那是一件大红色的锦袍,面料是上好的九彩云锦,柔软而挺括,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主要材料是六级妖兽九彩天蚕的蚕丝,一寸就要上万灵石,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也不知道顾允寒从哪里弄来的。衣领和袖口用金银线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云纹为地,满饰其上。衣襟上缀着细小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衣袍的下摆绣着海水江崖的纹路,层层叠叠,像是真的海浪在翻涌,沈墨摸着那些纹路。 “这得多少灵石啊。” 第357章 一旁听见的人都笑了。 “还真是,估计得是堆山填海一般的灵石。”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自然不会吝啬灵石。” “哈哈哈,您真有趣,居然还考虑这个。” “听说光是绣,就花了三年。” 白若琼笑着帮他把婚服穿上,系好腰带,整好衣领。那婚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每一处都妥帖,没有一丝多余。沈墨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镜中的人穿着一身大红,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样子。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白若琼。 “师娘,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小,带着几分紧张。 白若琼的眼眶红了,可她忍住了。她点了点头,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有欣慰,有一种说不出的、母亲才会有的骄傲。 “好看,我的墨儿最好看了。”她的声音有些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沈墨笑了,那笑容很灿烂,他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青云山都能听见。有人喊“来了来了”,有人喊“快关门”,有人喊“别让他们进去”。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段云轩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笑。“来了!到了山脚下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屋子都在震。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远处,一条红色的长龙正沿着山路蜿蜒而上。那不是龙,是迎亲的队伍。最前面是八匹御灵驹,奔跑起来可以御风飞行,是修士最眼热的座驾,通体雪白,头上戴着红花,步伐整齐,蹄声清脆。灵马后面是花轿,花轿是红色的,轿顶缀着金色的流苏,轿身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花轿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有的抬着箱子,有的捧着托盘,有的举着旗帜,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顾允寒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也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婚服,衣袍上绣着金色的龙纹,头发用金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清冷。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得意,那弧度很轻,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盯着青云山的山顶,盯着那扇窗户,好像能看见窗户后面那个穿着红色婚服的自己。 沈墨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关上窗户,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来了。”他声音有些发紧。 段云轩跑了出去,周玄霆也跟着出去了。他们要拦门,要给顾允寒出难题,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就把人接走。这是规矩,是习俗。沈墨坐在床边,等着。白若琼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着。 院子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笑声,有段云轩的,有周玄霆的,有那些不认识的宾客的,还有顾允寒的。沈墨听见顾允寒的笑声,愣了一下。他很少听见顾允寒这样笑,他一般笑起来都是很收敛的,现在却是放开了声。此刻他的笑声从院子里传来,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带着沈墨也笑了。 第457章 谢谢你出现 门被推开了。段云轩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拦不住,根本拦不住。”他的声音有些无奈,可更多的是欢喜,“这位可太厉害了。我出的题,他一下子就解了;大师兄出的题,他也一下子就解了;师父出的题,他想了想,也解了,没人能难住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怎么连师父藏了几坛酒都知道。” 沈墨笑了。他知道顾允寒为什么知道师父藏了几坛酒,因为那些酒是他送的。 白若琼带着其他人出去,独留沈墨一人坐在床上,满屋的红绸子将沈墨的脸颊也带上绯红。 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红色的婚靴,上面绣着云纹,鞋头缀着两颗珍珠,圆润饱满。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他的脸有些烫,他的手心有些湿,他的呼吸有些不稳。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门被推开了。这一次,不是探进半个身子,是整个人走了进来。顾允寒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大红色的衣袍和金色的冠冕。他的身影很高,很直,将门口的光都挡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沈墨,看了很久。 沈墨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大海,分不清哪一滴水来自哪里。沈墨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身,朝顾允寒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走在一条很熟悉的路上。他走到顾允寒面前,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他。 “来啦。” 顾允寒低下头,看着他。他看着沈墨那张在红色婚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的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欢喜的光。 “来了。” 沈墨伸出手,顾允寒也伸手将沈墨的手轻轻托住。 从青云山到天剑宗的路上,天空中全被挂满了红色,就这样把天空也染红,也让这场盛大的婚礼人尽皆知,沈墨坐在轿子里,看向云梦泽的东南面,那里是沈家的方向,是自己修仙起步的地方,而现在是自己人生的下一步方向。 拜堂的地方在天剑宗的大殿。那座大殿平日里庄严肃穆,举行重大仪式的地方,今天却变了模样。殿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殿内挂满了红色的绸缎,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着红绸,每一盏灯上都罩着红纱。殿内殿外人山人海,飞仙域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天剑宗的长老们,各宗各派的掌门们,各方势力的代表们,还有一些沈墨不认识、也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穿着各色的衣袍,站在一起,像是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 沈墨和顾允寒牵着红绣球,穿过人群,走进大殿。他的眼睛不敢往两边看,只是盯着前方,盯着那两根红色的喜烛,盯着那四把铺着红绸的椅子,盯着椅子上坐着的玄灵真君和玄岳真君,还有魏绍元和白若琼,此刻正端坐正上方准备受礼。 师父今天也穿了一身新衣,是师娘给他做的,深蓝色的,很合身。师娘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他们的眼眶都是红的,可他们的嘴角是翘着的。 玄灵真君和玄岳真君也是,修为越高越淡薄亲情,本以为自己儿子是孤独终老的命,如今见顾允寒春风得意,不胜欣喜,只是相比于旁边的魏绍元和白若琼更加平静一点,却也忍不住笑意。 大殿的主婚人是凌霄剑君,顾允寒的祖父。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威严,少了几分随和。他站在香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红纸,看着顾允寒和沈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一拜天地。”凌霄剑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将眼神放在大殿最中间两人身上。 顾允寒和沈墨转过身,面向殿门,深深一拜。殿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慢得像是时间在这里都变缓了。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面向四人,深深一拜。白若琼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魏绍元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深深一拜。顾允寒的头低的很,以至于沈墨都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送入洞房。” 殿内殿外响起一片欢呼声。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有人放鞭炮。那声音很大,大到沈墨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他被人群簇拥着,朝殿后走去。顾允寒走在他身边,手始终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新房很大,布置得很喜庆。床上铺着大红色的被褥,桌上放着两杯酒,酒是红色的,用红绳系在一起,是交杯酒。窗台上点着一对红烛,烛火跳动,将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沈墨在床边坐下,顾允寒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坐着,看着那对红烛,看着烛火跳动,看着烛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过了很久,顾允寒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沈墨。沈墨接过,两个人的手绕过对方的手臂,将那杯酒送到自己唇边。酒液入喉,辛辣而甘醇,带着一丝甜味。 沈墨放下酒杯,看着顾允寒。顾允寒也放下酒杯,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沈墨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允寒的脸。那张脸很凉,可他的指尖是热的。 “顾允寒。” 顾允寒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映着红色的烛光,映着满室的喜气。“嗯。” 沈墨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以后,请多指教。” 第358章 顾允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伸出手,将沈墨的手握在掌心,放在胸口。沈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请多指教。” 宾客尽欢……沈墨和顾允寒重新回到了云外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些红色的绸缎上,洒在那对红烛上。夜风吹过,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墨靠在顾允寒肩上,闭上眼。他的嘴角弯着,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幸福。顾允寒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柔。 “沈墨。”他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出现。” “谢谢你回来。”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窗外,月光正好。红烛还在静静地燃烧,烛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像是在为他们计时,又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是我应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一直这么幸运。” 正文完 大家的留言我都看到了,这本书能写这么长全靠大家的支持,感谢所有老板,这是我第一本百万字的小说,经验不足之处大家都很包容,再次谢谢大家,希望在我的下一部作品里还能看见你们的身影。 番外内容大家投票确定是(婚后日常+穿越现代),可能也要写不少,有兴趣的老板就接着看吧,不看番外的老板咱们山水有相逢,点个关注,下次见!!! 第458章 番外一(下床) 足足三天,沈墨又独自躺了两天…… 成婚第六天,沈墨终于能下床了,他现在才知道,以前的顾允寒是有多么克制。 说是下床,其实就是从床边走到窗户边,也就三五步的距离。他扶着床柱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然后松开床柱,迈出第一步。脚刚落地,膝盖就软了一下,他赶紧伸手去扶旁边的柜子。一只手比他更快,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顾允寒站在他身后,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左一右,把他整个人圈在中间。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墨的下半身,似乎是良心发现,有些心疼? “要不再躺两天吧。”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 沈墨转过头,看着他。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的手臂很有力,扶得沈墨很稳。沈墨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伸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腰。那一下没留力气,掐得顾允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他没躲,也没松手。 “你还是人啊?”沈墨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控诉,几分委屈。 顾允寒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沈墨因为下床而微微泛红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不是就不是吧。”他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再躺两天?” 沈墨被他这话气得笑了。他松开掐着顾允寒腰的手,撑着床沿站直了,慢慢活动了一下腿。腿还是酸的,腰还是疼的,整个人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过。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顾允寒。 沈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的委屈,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他垂下的眼睫。他的心里忽然有些软了,可他嘴上没饶人,咬牙切齿道: “你对自己再好,也要有个限度吧。” 顾允寒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沈墨伸手堵住了他的嘴。那动作很快,快到顾允寒的嘴唇刚张开,就被他的手指按住了。沈墨的指尖贴着他的唇,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和微微的颤抖。 “你可别说话了。”沈墨的口气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顾允寒看着沈墨,沈墨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会儿,沈墨先移开了。他收回手,扶着床沿,慢慢往门口走。他的腿还是软的,每一步都要停一下,比刚才稳了点。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顾允寒跟上去,没有扶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他的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伸出去。 “都有了。” 沈墨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很好。” “这修为终于可以动一动了。” 他放开扶着床沿的手,直起身,迈步往前走了。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虽然还有些别扭,可已经不需要扶东西了。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朝炼丹室走去。 炼丹室不大,陈设简单。正中央是一座丹炉,丹炉是青铜的,很大,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炉身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沈墨走到丹炉前,从储物戒中取出另一尊丹炉。那丹炉比他面前这尊小一些,那是他元婴时期用的丹炉,跟了他很多年,陪他炼过无数炉丹药。他伸手摸了摸炉身,触感温润,带着岁月的温度。 沈墨在丹炉前坐下,面朝炉口,盘膝坐好。他闭着眼,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顾允寒。 “用你的婴火。”他这话说得自然,像是吩咐一件日常小事。 顾允寒愣了一下,走到沈墨身边,伸出右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尖,燃起一簇冰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很小,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可它散发出的温度很高,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他轻轻一弹,那簇火焰飞进了丹炉,落在炉膛中央。火焰在炉膛中炸开,化作一片蓝色的火海,将整个丹炉从内部点燃。炉身上的纹路开始发光,暗红色的炉体渐渐变得通透,像是被烧红的铁。 沈墨看着那蓝色的火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顾允寒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株灵参,那灵参比他的胳膊还粗,表皮呈淡黄色,根须完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将灵参举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随手丢进了丹炉。 “千年灵参。”他自言自语。 顾允寒看着那株价值连城的灵参被丢进丹炉,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站在沈墨身后,双手结印,控制着炉中的火焰,让火焰将那株灵参包裹住。 “七窍灵芝。”沈墨又取出一株灵芝,那灵芝有七个孔,每一个孔都朝不同的方向张开,像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体。他将灵芝丢进丹炉,顾允寒的火焰分出一缕,将它包裹住。 “赤焰朱果。” “清泉水仙。” “九穗青禾。” “紫叶首乌。” “断生花。” “高山云鹤草。” 沈墨报一味药,就往丹炉里丢一味。那些药材每一种都价值连城,每一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他就那样随手丢进去,像是在往锅里扔白菜。 沈墨把最后一味药丢进丹炉,然后闭上眼,感知着炉中的情况。那些药材已经被炼化了,化作一团团颜色各异的液体,有的金黄,有的翠绿,有的赤红,有的幽蓝。它们在炉膛中悬浮着,被蓝色的火焰包裹,安静得像是在沉睡。 “全部融为一炉。”沈墨睁开眼,看着顾允寒,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459章 番外二(咬住) 顾允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些药材的药性各不相同,有的温和,有的暴烈,有的相生,有的相克。将它们全部炼化并不难,难的是将它们同时炼化,还要保持各自的药性不被破坏。这需要极其精准的火候控制和极其强大的神识支撑。他点了点头,双手结印,炉中的蓝色火焰骤然暴涨,将那些液体全部包裹在其中。火焰的温度很高,高到那些液体开始沸腾,开始翻滚,开始互相碰撞。有的液体在碰撞中融合了,有的却互相排斥,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沈墨看着那些在火焰中挣扎的液体,嘴角微微翘起。 顾允寒没有说话,只是将火焰的温度又提高了几分。蓝色的火焰变成了蓝白色,炉膛中的温度高到沈墨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幸好顾允寒身边够冷,抵消了不少热气。那些液体在高温下再也无法抵抗,被迫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团巨大的、不断翻滚的液体。那液体呈青红色,在火焰中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取出几样东西。 “药师青莲叶。” “极品回灵赤果。” “地皇精。” “千年灵乳。”一小瓶乳白色的液体被倒进丹炉,那液体很稠,很浓,倒出来的时候拉出细细的丝。它在火焰中扩散,像是一朵白色的云,慢慢融入那团巨大的液体中。 “七阶化丹血。”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被倒进丹炉,那是七阶妖兽的心头血,蕴含着极其充沛的妖力和生命力,落入火焰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然后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被那团液体吸收。 第359章 沈墨将最后一样东西丢进丹炉,然后拍了拍手,靠在椅背上,看着炉中的火焰。 “这些也要一起炼?”顾允寒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墨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 “当然了。” 顾允寒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问。他双手结凝丹印,炉中的蓝色火焰骤然收缩,将那团已经融合了大半的液体紧紧包裹住。那些液体在火焰中挣扎,有的想往左跑,有的想往右跑,有的想往上冲,有的想往下沉。他不急,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温度升高,让那些液体在高温中被迫融合。 终于,那团液体不再挣扎了。它安静地悬浮在炉膛中央,呈青红蓝三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它在火焰中缓缓旋转,像是一颗小小的星球。 顾允寒收回火焰,看着那团液体。 “没法成丹。”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沈墨站起身,走到丹炉前,低头看着那团悬浮在炉膛中的液体。它很大,大到差不多有半米宽,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他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那气味很复杂,有药香,有花香,有果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要的就是这个样子,看来木杨上人的药方没错。” 顾允寒的手很紧,紧到沈墨的手指离那团液体只有几厘米,却怎么也伸不过去。 “小心。”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容反驳。 沈墨转过头,看着他,笑了。“又不是炼出了什么毒药。”他抽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那团液体。 “收功。” 顾允寒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那玉瓶不大,瓶身通透,瓶口封着禁制。瓶中的空间很大,足以装下数丈方圆的液体。他将瓶口对准那团灵液,轻轻一引,那团灵液便化作一道细流,缓缓流入瓶中。几息之后,炉膛中空了,只有几丝残留的灵气在飘散。 当天夜里,沈墨穿着里衣坐在床边等着。 顾允寒把木桶放在房间中央,桶里的热水冒着蒸汽,将整个房间都蒸得暖融融的。他直起身,看着沈墨。 沈墨也没磨叽,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了,光溜溜地站在桶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允寒,顾允寒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沈墨翻了个白眼:“搁这装什么纯情处男……” 抬腿跨进桶里,热水没过他的腰,烫得他“嘶”了一声,又慢慢地坐了下去。水很烫,烫得他的皮肤一下子就红了。他靠在桶壁上,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顾允寒。 “倒一滴灵液进来。”他说得很随意。 顾允寒从袖中取出玉瓶,对着瓶口,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那滴灵液从瓶口滑落,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细细的丝,“啪”的一声落在水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它在水中扩散,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很快就把整桶水染成了淡淡的青紫色。沈墨看着那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水,眉头皱了一下。 “太少了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顾允寒摇了摇头,把玉瓶收起来。 “先适应一下。”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沈墨没有再说什么。他闭上眼,开始运功。水中的灵气很浓,浓到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正透过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经脉。那些灵气很温和,不像是从那样霸道的灵液中来的。它们在他体内流淌,像是一条条温暖的小溪,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可他的经脉太细了,细到那些灵气刚一涌进来,就把它们撑得满满的。 灵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他的经脉开始发胀,开始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要把他的经脉撑破。他的脸开始发红,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那些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有的挤进了经脉,有的钻进了骨骼,有的渗入了血肉。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些黑色的东西,很黏,很稠,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是他体内的杂质,是重生这些年积累在身体最深处的污浊。沈墨忍着那股灼烧般的疼痛,双手死死抓住木桶的边缘,指节都捏得发白。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可他一声都没吭。 顾允寒看见了。他走到桶边,蹲下身,看着沈墨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他看着沈墨紧咬的牙关,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死死抓住桶边的手。他伸出手,将袖子撩上去,露出小臂,然后把小臂伸到沈墨面前。他的皮肤很白,小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咬住。” 沈墨睁开眼,看着眼前那条手臂,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嘴咬了上去。他的牙齿陷进顾允寒的皮肉里,没有留情,咬得很深。血腥味在他嘴里弥漫开来,混着那股怪味,说不出的复杂。顾允寒没有动,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蹲在那里,把手臂伸得稳稳的,任凭沈墨咬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桶里的水从青紫色变成了深黑色,沈墨的皮肤上的红色也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的呼吸平稳了,他的手不再发抖了,他咬着顾允寒手臂的牙齿也渐渐松了。那股灼烧般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通透感,像是整个人都被洗了一遍,从里到外,干干净净。 沈墨松开口,靠在桶壁上,头往后仰,枕在顾允寒的腿上。他仰头看着顾允寒,顾允寒也低头看着他。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喘着气,呼吸还有些急促。 “疼吗?”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顾允寒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那个深深的牙印,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青紫了,有的地方还在渗血。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摸了摸那个印子,然后摇了摇头。 “不疼。”他说得云淡风轻。 沈墨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允寒的小臂,将他的手臂拉到面前,低下头,在那个牙印上轻轻吻了一下,算是抚慰一下顾允寒。 顾允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把桶里的脏水引出去,又引进来新的热水,把沈墨洗干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再把沈墨从桶里捞出来,用干布擦干,然后抱上了床。 第二天早上,沈墨睁开眼,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的身体很轻,像是卸掉了什么重担;他的经脉很宽,像是被拓宽了好几条;他的灵力很足,像是存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从床上坐起来,闭上眼,运功一周,丹田中的气旋缓缓凝聚,越来越密,越来越实,最后化作一滴滴液态的灵力,落在丹田中央。 筑基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阻碍,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梦里突破了。他甚至没有用筑基丹,甚至没有刻意去冲击瓶颈,只是泡了一桶药浴,睡了一觉,就筑基了。 沈墨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还躺在身边的顾允寒。顾允寒正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有惊喜,有欣慰,还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我筑基了!!!” 顾允寒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表情严肃带笑。 “那是不是该奖励一下你辛苦的夫婿。” 沈墨捧起他的脸来。 “木马”,清脆直接。 第460章 番外三(段云轩的任务)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墨从筑基初期爬到了筑基中期,速度他自己很满意。毕竟上辈子走过一遍的路,这辈子再走,少了很多摸索的曲折,多了几分从容的笃定。 每天在云外峰上泡药浴,修炼、炼丹、研究功法,日子过得规律又无聊。他有时候会站在峰顶往下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天剑宗弟子,看着他们在山道上奔走、在练武场切磋、在藏经阁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每个人都活得很忙碌。他看着看着就觉得闷了。 所以当段云轩说要去御北域做宗门任务的时候,沈墨想都没想就要跟着一起去。 “寒鹰真君结婴大典?那可是大事。”段云轩当时还有些犹豫,“我去做任务的,不是去玩的。”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做你的任务,我凑我的热闹,两不耽误。” 段云轩御剑的本事比从前好了不少,至少剑飞得稳,不会像早年那样左摇右晃。沈墨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个出门巡视的老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头发也散了几缕,在脸侧飘来飘去,烦得很。 “你家那位呢?”段云轩的声音从前面飘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他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来?” 沈墨侧头看了看远方。天边有一群鸟排成人字形飞过,翅膀扇动的节奏整齐得像排练过。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不是还有你吗?” 段云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遇到危险容易买一送一。” 第360章 沈墨被他这话逗笑了。他伸手拍了一下段云轩的后脑勺,力道不大,声音却很脆。 “我求了他好久,他才松口的。他让我跟你一路,说路上有个照应。” 段云轩被他拍得往前一栽,稳住剑身后回过头,一脸无语。“还不是你就非要凑这个热闹。寒鹰真君结婴,跟你有什么关系?” “寒鹰真君啊,我还真认识,在我还是炼气修士的时候他就是结丹后期了。”沈墨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可段云轩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现在他终于结婴,御北宗也续上了元婴传承。这么大的热闹,肯定要看看啊。” 段云轩没有接话。他闷头御剑,剑光在云层中穿行,偶尔穿过一片厚云,水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半月有余,两人才堪堪赶到冰风高原。 从剑上下来的时候,沈墨的腿都僵了。他蹲在地上揉了揉膝盖,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了几句,大意是抱怨二师兄太抠门,舍不得花灵石坐传送阵。段云轩把剑收起来,假装没听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翻来覆去地看。 沈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咯咯响了几声,听得段云轩直皱眉。 “二师兄,你的任务是什么?我跟你一起吧。”沈墨凑过去,探头看段云轩手里的地图。 段云轩把地图往他那边挪了挪,指着上面一个画了红圈的位置。“采摘灵药,冰心藓。任务板上挂了好几个月了,没人接。冰心藓这东西长得偏僻,不好找,所以我才能捡漏。” 沈墨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几圈,忽然笑了。段云轩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正要问,沈墨已经转身朝一个方向走了。 “冰心藓,我知道哪里能找到。” 段云轩将信将疑地跟上他,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来过冰风高原。” 沈墨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我在凛冬城待过很多年,你以为我光吃饭不干活啊?收了多少年灵药,什么地方长什么东西,心里有数。” 段云轩没再问了。他对沈墨的过去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这个师弟上辈子是个很厉害的人,活了很多年,去过很多地方,认识很多人。至于到底有多厉害,他没问,沈墨也不提。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树木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地面上开始出现大片的冰层,走在上面滑溜溜的,一个不小心就要摔跟头。沈墨走得稳稳当当,段云轩在后面走得心惊肉跳,好几次差点滑倒,都靠沈墨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你说说,筑基修士还要做宗门任务。”沈墨一边小心翼翼地踩在一块冰面上,一边絮絮叨叨,“不能好好修炼,还有一定危险。这个我真的要向上好好反应反应了。” 段云轩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免得滑倒。“宗门已经很好了。任务是我自己要接的,又不是宗门逼我做的。” 沈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了然。“灵石的原因?” 段云轩犹豫了一下,脚下的步伐慢了半拍。他低着头走了几步,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最后他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是也不是。听说御北宗的御兽之术颇为不凡……” 沈墨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段云轩,眼睛里有光在闪。那光不是灵气,是兴致。他伸手拍了拍段云轩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拍得段云轩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那你还真是来对了。”沈墨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等会儿看见什么合适的低阶妖兽,就给你抓回去。有了灵兽辅助,修行路上也是一大助力。” 段云轩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周围的寒气越来越重,呼出的气在嘴边凝成白雾,睫毛上也结了一层细碎的冰晶。沈墨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御寒,将火灵力裹在身周,把靠近的寒气驱散。 走了大约两刻钟,眼前出现了一片森林。说是森林,其实更像是一片被冰封的墓地。每一棵树都被晶莹的冰层包裹着,树干、树枝、树叶,全都冻在透明的冰壳里,像是被时间定格的雕塑。阳光照在这些冰封的树木上,折射出七彩的光,美得不像真的,可那份美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段云轩看了看森林深处,那里的冰层更厚,光线更暗,隐约能看见一些黑黢黢的影子,不知道是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紧:“师弟,你确定这里能有冰心藓吗?” 沈墨已经迈步走进了森林,头都没回。“放心吧,肯定有。” 段云轩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沈墨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挥手驱散周围的寒气。他的火灵力比他想象的要好用,可能是因为修炼了天帝御神经的缘故,神识比同阶修士强出一大截,对灵力的操控也更加精细。他将火灵力凝成一层薄薄的膜,贴在体表,寒气一靠近就被弹开,身上暖融融的,像是在冬天裹了一件厚棉袄。 段云轩就没这么舒服了。他的火灵力不够精纯,驱散寒气的同时也消耗了大量的灵力,没走多远就开始喘。沈墨察觉到了,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把火灵力的范围扩大了一些,将段云轩也罩了进去。段云轩肩膀上的寒气顿时消散了,他愣了一下,看了沈墨一眼,沈墨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第461章 番外四(妖兽) 两人背靠背,一步一步往森林深处挪。沈墨的神识全力放开,覆盖了周围数百丈的范围。他重修了天帝御神经之后,神识比同阶修士强出不止一个档次,连筑基大圆满都比不上他。 走了不到一刻钟,沈墨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很细,很淡,像是一根蛛丝在风中颤动,可它逃不过沈墨的感知。他顺着那丝波动找过去,目光落在一棵倒在地上、已经被冰封了大半的枯树上。枯树的树干上,有一点一点幽蓝色的光在闪烁,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又像是深海里发光的鱼。 沈墨笑了,伸手朝那个方向一指。“找到了!” 段云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那些幽蓝色的光点。他的神识不如沈墨敏锐,那些光点又被冰层遮挡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凑近了,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那确实是冰心藓。 “还真是。”段云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还有几分对沈墨的佩服。 沈墨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像个监工的工头。 “快采吧。” 段云轩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破开冰层,将那些冰心藓一片一片地摘下来,放进玉盒里。他摘了一半,留了一半,这是采药的规矩,不能赶尽杀绝,留一些让它继续生长,以后还能再来采。 沈墨看着他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段云轩把玉盒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冰屑。 “走吧。” 沈墨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忽然顿住了。 他捕捉到了什么,是一股庞大的、狂暴的、带着浓烈妖力的气息。那气息在几里之外,正在快速移动,所过之处,地面震动,鸟兽惊飞。他听见了兽吼,那吼声低沉而浑厚,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翻滚,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段云轩也听见了。他的脸色变了,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师弟……”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沈墨没有回答。他的灵识已经锁定了那股气息的源头,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妖兽,至少六阶,相当于人类的结丹中期修士。它正朝这个方向冲过来,速度很快,沿途的树木被它撞得粉碎,冰层被它踏得开裂。它的身后还跟着几只小一些的妖兽,都是三阶以上的成年妖兽,个个气息凶悍。 沈墨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段云轩比他高一些,可也是筑基中期,两人加在一起,连那只六阶妖兽的一爪子都扛不住。 他当机立断,抽出霜炎。蓝紫色的光芒从镯中涌出,在他手中化作一柄长剑。一把抓住段云轩的胳膊,脚下的遁光亮起,整个人腾空而起,在森林间疯狂穿梭。 “跑!” 段云轩被他拽着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跟着他跑。他的遁术不如沈墨,在密林中穿梭更是笨拙,几次差点撞上横在面前的树枝,都被沈墨及时拉了一把。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那几只妖兽追得很紧,尤其是那只六阶的,它似乎锁定了两人的气息,怎么甩都甩不掉。它一路横冲直撞,撞断了无数树木,踏碎了无数冰层,地面在它脚下震动,空气中弥漫着它散发出的浓烈妖气。 沈墨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他的修为太低,遁光的速度有限,这么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他一边飞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庞大的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它身上那些坚硬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第361章 那道黑影张开了嘴,喉咙深处有光芒在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像是一颗蓄势待发的炮弹。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将段云轩往旁边一推,同时自己也侧身闪避。 一道刺目的光柱从那妖兽的口中喷出,擦着两人的衣袍掠过,轰在沈墨和段云轩脚下的地面上。泥土和冰层被炸开,碎石和冰屑四散飞溅,地面被轰出一个大坑。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掀翻在地,沈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背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段云轩比他更惨,直接摔进了一个雪堆里,整个人被埋了大半。 沈墨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破了几个洞,胳膊上擦破了一层皮,其他没什么大碍。他愣了一下,想起来自己手上戴着婚戒,那是一件防御法宝,能在危急时刻自动护主。刚才那道攻击,威力都被金光戒挡了下来,不然他和段云轩早就被炸成碎片了。 段云轩从雪堆里爬出来,脸上全是雪,嘴里也塞了雪,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口。他脸色煞白,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六级妖兽……死定了。” 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逼近,像是有人用锤子在地面上敲。那声音很慢,很稳,每一下都踏在两人心口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连风都停了,只有那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 沈墨没有动。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张符箓。那是顾允寒给的,临走的时候塞进他手里的,他将符箓捏在手心,灵力缓缓灌入,感受着那里面沉睡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只要他撕开这张符箓,别说一只六阶妖兽,就是十只八阶妖兽来了,也得化成灰烬。 “不用怕。”沈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段云轩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想说什么,可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挡在沈墨身前,虽然他的腿还在发抖。 那道黑影终于冲出了密林。它的体型比沈墨想象的还要大,足足有一丈多高,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上有两只弯曲的角,角尖锋利如刀。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如蛇,死死地盯着两人,像在看两只待宰的猎物。它张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利齿,喉咙深处又有光芒在凝聚。 沈墨的手已经捏住了符箓的边缘,正准备撕开。 “玄天锁,去!”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沉稳如山。话音刚落,数条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冲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它们如同灵蛇一般缠绕上那妖兽的身躯,将它的四肢、脖颈、躯干死死锁住。妖兽挣扎了几下,可那锁链越缠越紧,越缠越牢,勒得它身上的鳞甲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想要挣脱,可那锁链像是长在了它身上,怎么都挣不开。 沈墨猛地转过头。半空中悬浮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身量高大,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他的面容冷厉,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如同两把出鞘的刀,被他看一眼就觉得身上发凉。他周身的灵力呈现出一种浓郁的赤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的火焰,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那男子低头看了沈墨一眼,那目光在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没有停留太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只被锁链困住的妖兽,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孽畜,还不退下。” 妖兽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恐惧,它想跑,可锁链将它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诉说不甘。 那男子没有理会它,只是轻轻一挥手。锁链骤然收紧,妖兽的身体被勒得变形,鳞甲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它惨叫一声,终于放弃了抵抗,低下头,匍匐在地上,表示臣服。 男子收回手,锁链缓缓松开,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妖兽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逃了,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几只小一些的妖兽也跟着跑了,连回头都不敢。 沈墨看着那道逃窜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惹不起。他收起符箓,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和冰屑,站起来拱手行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