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Alpha被死对头反向标记》 第1章 《顶级alpha被死对头反向标记》作者:楚雲【完结+番外】 文案: 绝美enigma攻x傲娇顶级alpha受 【星际校园、死对头变情人】洛星野是联邦元帅独子,拥有全星际罕见的顶级天赋,实力强悍霸道,却长着一张惊艳星际的绝美初恋脸。为躲开家族安排,他隐藏身份,伪装成普通学员考入联邦第一军校,凭借温柔无害的模样,一入校就成了全校追捧的焦点。 自由星域太子爷贺云霆,是军校公认的战力天花板,性格傲娇强势,偏偏看洛星野处处不顺眼,屡次出言挑衅,认定他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洛星野从不硬碰,只笑着接下挑战。机甲实战、格斗对抗、荒野求生,他次次轻松碾压贺云霆,用实力让对方彻底改观。众人都以为两人会针锋相对到底,直到一场虫族实战演练,意外突发。 在幽暗的山洞内,贺云霆因信息素紊乱陷入失控状态,情绪躁动难安。洛星野不再收敛实力,反手将人稳稳护住,周身散发出压倒性的强大气场,以自身特殊体质稳住了他的状态 此事过后,军校彻底炸开。向来不可一世的贺云霆,看向洛星野时眼神慌乱、耳尖泛红,态度更是截然不同。贺云霆又羞又恼,咬牙瞪他:“洛星野,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洛星野笑意温柔,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没什么,只是以后,你是我的了 标签:双男主,星际,强强,现代,搞笑轻松 第1章 入学报道 脑子寄存处~ 看看是哪个宝子偷偷带脑子看文,不许不许! ( ̄~ ̄)\(≧▽≦)/ 【本文避雷】 abo+enigma 设定 alpha 受怀孕、生子、带球跑 强强甜爽,无虐无反派 cp 固定不可逆,攻扮猪吃虎 雷以上任意一点慎入~ 洛星野:身高190cm,21岁 贺云霆:身高187cm,21岁 ———— 星际联邦第一军校的校门,历来不是个安静的地方——尤其是开学日。 两拨人泾渭分明地站着,中间隔了条看不见的线。 联邦这边的新生军装笔挺,胸前的银鹰徽章擦得锃亮;自由星域那边则随意得多,有人手插裤兜,有人把外套披在肩上,没一个扣纽扣的。 互相对视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友好。 “自由星域今年送了多少废物过来?”联邦一侧有人嘀咕,声音没压住,对面显然听清了。 自由星域一个高个男生慢悠悠把口香糖吐到地上,用脚碾了碾,"联邦的军服挺括,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货色。" 剑拔弩张,但还算克制——毕竟这里是军校,不是街头。 就在这时,悬浮车道上驶来一辆车。 不是军校专用接送车,是那种低调到没有任何标识的私人悬浮车,车身哑光黑,窗膜深得看不透里面。 但凡在军队系统里混过两年的人,看到车尾那串牌照就会识趣地让路——联邦军方一级特供,全联邦不超过三十张。 车停在校门前。 两拨人停止交锋,视线齐齐落过来。 车门开了。 先是一双军靴踏上地面,然后是一个人。 洛星野走下车的第一个动作是轻咳了两声,用手背挡着,抬起头时,脸已经白了半分。 他长得实在有点过分。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好看,而是气质上某种令人困惑的错位——军校门口,这张脸放在这里,给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人能打吗",而是"他没事吧"。眉骨干净,眼尾微垂,像是大病初愈还没完全缓过来的那种苍白。 偌大的校门前,安静了足足三秒。 不分联邦还是自由星域,所有人沉默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自由星域那边一个块头大一圈的alpha,胸口徽章是他们星域最大武装家族的标志。他走出人群,缓步向洛星野靠近,同时释放信息素——不是试探性的,是直接拉满的压制级。 浓重的金属气息在空气里扩散开来。 周围的beta往后退,两个omega直接捂住了口鼻。 洛星野没有捂鼻子。 他向后退了半步,脚尖抵地,整个人显出一副要被压垮的架势。那名alpha习惯性地跟上一步—— 脚下一个诡异的重心偏移,整个人向前栽去,手撑地,膝盖磕在石板上,结结实实摔了个正着。 周围短暂的安静之后,联邦这边爆发出一阵压低的哄笑。 洛星野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鞋尖上蹭到的一点灰,没说话。 那名alpha爬起来,脸涨得发紫,正要开口—— 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普通悬浮车的低频震动,是重型机车特有的高频轰鸣,从远到近,速度快得过分。众人还没反应,一辆哑光深红的重型机车已经在人群前方急刹停下,后轮擦地,留下一道焦黑的刹车印。 贺云霆摘下头盔,随手扔给身后跟来的人。 他扫了一眼校门前,视线先落在地上那道刹车印上,没有特别情绪,然后扫过那个还在掸灰的alpha同伴,最后停在洛星野身上。 停了大约两秒。 "联邦现在连这种风吹就倒的废物也收?" 他没有抬嗓子,但这句话在三秒的安静里听得一清二楚。 四周alpha的信息素气场被他带来的更强势的压迫稀释掉了——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需要主动释放,就是站在那里,低阶感受器便会高度应激。 洛星野转过头,看了贺云霆一眼。 没有反驳,没有还嘴,眼眶微微泛红,转身朝检测台走去。 检测台前排了长队,工作人员持感应仪逐一扫描。洛星野规规矩矩站在队尾。轮到他时,感应仪在他腕上一过,屏幕数据跳出,最上方一行字放大显示—— 【性别:beta】 后续的精神力检测模块开始运行,进度条推进到百分之四十—— 屏幕轻微闪了一下,随即恢复。 洛星野的袖口缩回了一毫米。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看了眼仪器,"稍等,小故障。" 进度条重新跑了一遍,最终显示:beta,精神力b级,基础线以上。 普普通通,什么都不是。 "下一位。" 洛星野接过报到单往旁边走,身后哀嚎声此起彼伏——主要是那些已经在打主意的alpha,什么"老天不开眼""这张脸配beta简直是暴殄天物",哀怨程度堪比痛失什么稀缺资源。 有意思的是,贺云霆这时也走到了检测台前。没排队,工作人员也没让他排,感应仪扫过,屏幕上:alpha,精神力s+,评级:战略级。 数据停在那里,没有闪烁,没有故障,干净利落。 贺云霆拿走报到单,余光扫过洛星野的检测结果打印纸,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只是走过洛星野身旁时,脚步顿了半拍。 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注意力。 微弱的电磁残留,不是精神力的波动频段,更像是某种设备放出的干扰波形。 他低头看了眼洛星野的手腕,对方袖子压得很下,什么都看不见。 再看那张脸——眼眶还带着点红,头低着,专心查看报到单上的宿舍号,神情平静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新生。 贺云霆收回视线。 劣质光脑漏电,民用市场上多的是这种廉价货,不值得在意。 宿舍分配名单在下午三点统一公布。 洛星野站在人群外沿,用光脑查了自己的号——c区217,单人间。 旁边有人高声喊:"我和你分一栋!" 又有人皱眉:"c区?那不是和自由星域混住?" 紧接着是一阵集体哀叹。 贺云霆的宿舍是c区218。 隔壁。 这个安排很难说是哪个系统工程师的手笔,真随机还是有人动了后台参数,不得而知。两个阵营里最显眼的两个人,就这样被塞进同一条走廊,房号相差一个数字,共用一面墙。 洛星野拎着行李箱进宿舍,把门带上。 标准军校单人间,配置中规中矩。他把行李箱踢到床底下,在书桌前坐下,从外套内侧口袋取出一个扁平的加密通讯器,指纹解锁,等待连接。 信号建立花了大约十秒。 对方还没开口,他先把音量调小了两格。 没用。 "洛星野!" 联邦元帅洛伽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通讯器里出来,穿透力堪称声学奇迹。 "兔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带了什么!最高级别干扰器——你哪来的胆子!" 洛星野把通讯器放在桌上,没拿着,让他说。 "你给我听清楚,敢在那边暴露身份,你就死定了,我亲手——" 洛伽元帅的咆哮还没说完,宿舍门被人从外面踢响了。 第2章 不是敲门。 是踢,实打实踹在金属门板上,门框轻微震了一下。 洛星野一手按住通讯器静音键,另一手已经站起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把手,停了一秒。 然后打开门。 —————— 洛星野:21岁/精神体:幽冥黑虎/信息素:极寒雪松(平时收敛伪装成无味的beta) 贺云霆:21岁/精神体:赤焰狂狮/信息素:烈焰龙舌兰 第2章 初次交锋 门外站着贺云霆。 两米开外,军校制服穿得板正,领扣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你最好有个合理解释"的压迫感。 不,不止是气场——那是alpha释放出来的实打实的威压,无形的,却足以让走廊里路过的两个omega学生膝盖一软,扶着墙走了。 洛星野靠在门框上,眼皮垂下来,肩膀微微缩了缩。 贺云霆扫了他一眼。 "你房间什么味。" 不是问句,是质问。 洛星野眨了下眼。 贺云霆往前迈了一步,鼻子皱起来:"我说,你屋里那股味,什么东西?隔着一面墙都往我这边窜,又苦又冲,跟发霉的杂草一样。" 洛星野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还有这个。"贺云霆低头看了一眼门口地上——一个半敞的包裹搁在走廊里,牛皮纸包着,外面缠了好几层保鲜膜,大概是快递无人签收直接扔门口的。 气味的源头。 贺云霆的脚尖碰了碰那个包裹,抬起来,一踢。 包裹翻了个跟头,牛皮纸当场散开,保鲜膜撕裂,二十多种草药散落在走廊地板上。有干的,有湿的,有些还带着泥土和根须,颜色深深浅浅,铺了一地。 走廊的灯光下,洛星野看见了那些东西。 九节蛇藤,活的,茎上还有黏液。三株白隐草,叶脉发蓝,保存完好。两指长的冰棘芯,外面裹着防辐射锡箔纸——这东西只有自由星域七号矿带以下才有产出,黑市上论克卖,一克四万星币。 包裹里的东西加在一起,少说值三百万。 那是他出发前花了两周时间从不同渠道收来的,让人寄到军校,就为了入学后能配几剂维持用的药。光脑里还存着配方,每一味药的用量精确到毫克。 全洒了。 洛星野低头看着地上那堆东西,指尖动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间,他脑子里跑过的念头很简单:掐死他要几秒。答案是两秒。从当前站位来看,右手扣住喉结,左手切颈椎第三节,加上体重差补偿,两秒足够。 当然,只是想想。 他抬头,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红,是那种忍着委屈、嘴唇抿得很紧、眼睛里水光打转但硬撑着不掉的红。配上那颗泪痣,效果拉满。 贺云霆看他这副模样,脸上的不耐烦卡了一下。 "……" "那是我的药材。"洛星野开口了,嗓音有点哑,音量刻意压得很低,低到走廊对面探头出来看热闹的学生得竖起耳朵才能听见。"寄了很久才到的。" 贺云霆没接话。他看了眼地上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撇了撇嘴。 "军校是拿枪的地方,你带这些破烂干什么。" 走廊另一头已经有好几个新生探出脑袋。自由星域那边的,联邦这边的,都有。洛星野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草药,动作很慢,一株一株往手心里拢。 贺云霆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帮忙的意思。他的军靴踩在离那堆草药不到半步的位置。 右脚鞋底。 一团墨绿色的汁液已经糊上去了。 洛星野的视线落在那团汁液上,手上捡东西的动作没停。他用极小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句话。 贺云霆没听清。"你说什么?" 洛星野把手里的草药放进已经半废的牛皮纸里,然后仰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无辜得要命。 "我说,你踩到的那株叫裂骨藤,汁液酸碱度14.2,能在三十秒内腐蚀大多数有机材料。" 他顿了顿。 "我刚才提醒过你了。" 贺云霆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脚底传来一阵不正常的热度。 他低头。 右脚军靴的鞋底正在冒白烟。 那双靴子是顶级星兽皮定制的,整个联邦军工系统里只有将官以上级别才配发的材料,抗冲击、防高温、耐酸碱——但鞋底接触裂骨藤原汁的位置,皮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变色、塌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坑洞已经形成了。 白烟带着一股焦糊味散开来。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爆发了。 "他踢人家东西还踩人家药……" "那个beta好惨,药材被弄一地,那些东西看着就不便宜。" "谁啊那个alpha?也太横了吧?" "自由星域的。" 最后三个字往外一扔,舆论走向瞬间定型。几个联邦学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看贺云霆的眼神由围观变成指责。 贺云霆站在原地,白烟从脚底往上飘,焦糊味呛鼻。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洛星野——这个人捧着一把破草药,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落下来的水汽,偏偏说出来的话带着教科书级别的精确数据。酸碱度14.2,三十秒,有机材料。 这他妈是普通新生能脱口而出的知识储备? 但走廊里的气氛已经不允许他追究这个。 所有人都在看。他贺云霆,自由星域的太子爷,头号种子选手,s级alpha,正站在一个红着眼眶的漂亮beta面前,脚底冒烟,像个恶霸。 贺云霆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坑洞。 他抬脚,把靴子从那滩汁液里抽出来,皮面发出一声不堪入耳的吱嘎声。他从制服内袋里摸出一把星币卡,看都没看面额,往洛星野面前一砸。 金属卡片落在牛皮纸上,发出清脆的响。 "你的破草药,赔你了。" 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靴跟敲在走廊地板上,一高一低——右脚的鞋底已经被腐蚀掉了将近半厘米。 218的门被从里面摔上,墙壁震了一下。 围观的学生们又看了看还蹲在地上的洛星野,纷纷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人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被同伴拉了回去。 走廊安静下来。 洛星野继续收拾地上的草药,动作不急不缓。等最后一个看热闹的人缩回房间,走廊里彻底没人了,他从口袋里捏出一颗透明胶囊,指尖一用力,壳子碎了,粉末洒在裂骨藤的残液上。 那滩墨绿色的汁液"嗤"了一声,颜色迅速变淡,腐蚀性在两秒内归零。 解药。他出门前就配好的。 洛星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了眼那张星币卡——额度五千万”。 他把卡翻了个面,又看了看。 五千万星币。赔他价值三百万的药材。 "脾气挺爆。"他把卡收进口袋,语调平得不带任何起伏。"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他弯腰把包好的草药抱起来,转身进了217,门轻轻合上。 隔壁218。 贺云霆把那只被腐蚀的军靴踢到墙角,赤着一只脚坐在床沿上。 他烦。 不是因为靴子——一双鞋,让人再送一双就是了。也不是因为走廊上那些人的议论,他从小听到大,早就不放在心上。 他烦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在门口,他释放了威压。不是全力的,但也不算收着——那个强度,普通beta站着都费劲。 精神力b级的人在那种压力下,正常反应是心跳加速、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要么腿软要么后退,这是生理本能,和意志力无关。 洛星野的反应是什么? 红了眼眶。 就这。 从头到尾,那个人的呼吸频率没有变过。 蹲下去捡东西的时候手很稳,一株药一株药地拢,没有抖。说出裂骨藤数据的时候嗓音平得不像在告饶,倒像在做课堂汇报。 一个精神力b级的beta,被s+级alpha正面施压,心跳连一拍都没乱过? 贺云霆扯开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把制服外套丢在椅背上。 他盯着墙——就是和217共用的那面墙。墙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那种感觉一直在。从下午检测台旁边路过的时候就有了,那股微弱的电磁干扰残留,不属于任何已知精神力频段的波形。 他把它归结为劣质光脑漏电。 现在想想,漏电的光脑不会腐蚀星兽皮。 218的灯灭了。 217的灯也灭了。 共用的那面墙两侧,两个人各自躺在黑暗里。一个在翻来覆去,一个在清点星币卡的余额。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下了今晚的一切,红色指示灯无声地闪烁着。 第3章 军校教务系统后台,一条新的备注被人悄悄添加在c区217号宿舍的档案栏里。备注内容只有四个字—— "重点关注"。 第3章 装晕的最高境界 凌晨五点半,起床哨还没响,洛星野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隔壁218传来一阵均匀的撞击声,有人在做俯卧撑。频率极快,间隔稳定,每一下都带着地板的细微震动,透过那面该死的共用墙,一路传到他的枕头上。 贺云霆。 这人五点半做俯卧撑,不累吗? 洛星野把被子蒙过头顶,又躺了三分钟。撞击声没停。他翻了个身,认命地睁开眼。 光脑上弹出今日课表:08:00-10:00,体能初测,项目——三千米两倍重力负重跑。地点:a区综合训练场。 他盯着"两倍重力"四个字看了五秒,然后把光脑扣在床上。 疯子学校。 七点四十五,a区训练场。 联邦和自由星域的新生分列两侧,中间隔着一条白色分界线,泾渭分明。训练场上方的人工重力模拟系统已经启动,空气肉眼可见地往下压,每个人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沉了一截。 洛星野站在联邦队伍最后一排,手腕上绑着体能监测带,正低头调校上面的数据——把自己的实时心率上限预设在每分钟一百八十次。 这是一个精神力b级beta在极限运动中的合理峰值。 超过这个数,没人会怀疑。低于这个数,也说得过去。 而他的真实静息心率,是四十二。 "又在磨蹭什么?"前排一个联邦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别给咱们联邦丢人就行。" 洛星野抬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无害得很,没接话。 男生转回去,跟旁边人嘀咕:"就这身板,两倍重力下能跑完一千米我把鞋吃了。" 训练场对面,自由星域的队伍里,贺云霆正在活动手腕。 他换了一双新军靴——昨晚让副官连夜送过来的,三级星兽皮定制款。右脚踩了踩地面,靴底传来的抓地感跟旧的完全不同,他皱了皱眉。不舒服,但能忍。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联邦队伍末尾那个身影上。 洛星野今天穿的训练服刚好合身。 风一吹,显得衣料被掀得紧贴脊背,非但没掩住他颀长挺拔的身形,反倒将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勾勒得愈发分明,那截腰线细得离谱,却撑得起一身凛然的骨架。 贺云霆收回视线。 不是在看他,只是在确认目标位置。 "全体注意!" 扩音器炸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训练场边缘走出一个光头壮汉。教官制服绷在身上,胸肌的轮廓能当尺子画直线。他叫石铁,名字跟人一样硬。 "三千米负重跑,负重系数根据你们的体能评级自动分配。alpha二十公斤,beta十五公斤,omega不参加本项测试。时间限制——十八分钟。" 人群骚动。 "十八分钟?两倍重力下?" "这他妈是体能测试还是行刑?" 石铁充耳不闻,继续往下念:"超时者,淘汰。中途退出者,淘汰。淘汰者收拾东西回家,银河联合军校不收废物。" 训练场安静了。 "听好了——"石铁扫了一眼两侧泾渭分明的阵营,嗓门又拔高了三度,"我不管你们是联邦的还是自由星域的,在我的训练场上,只有能跑的和不能跑的。跑不动就滚。" 洛星野低着头摆弄监测带,余光扫到对面贺云霆已经走到了起跑线。 那人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背阔,训练服在他身上反而显得紧,小臂上的肌肉纹理随着动作交替绷紧和放松。 二十公斤的负重背心穿上去,他连站姿都没变化。 洛星野把自己十五公斤的背心扣好,膝盖故意弯了一下,装出了"被压得有点吃力"的弧度。 不远处,几个自由星域的alpha看到这一幕,笑了。 "那个就是联邦来的?风一吹就倒那种?" "精神力b级,体能估计更拉胯。" "十八分钟跑完三千米?我赌他连一千五都撑不到。" 发令枪响。 贺云霆第一个冲出去。 他的起步快得不讲道理——两倍重力下,其他alpha还在适应那股额外的下坠感,他已经跑出去二十米了。 步幅大而稳,每一步落地干脆利落,靴底碾过合成跑道,留下一串深浅一致的压痕。 训练场边,实时数据投影在大屏上跳动。 贺云霆的瞬时速度:7.2m/s。 石铁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条横肉动了动。 这个速度,放在常规重力下是正常人慢跑的水平。可这是两倍重力。等于他在扛着两个自己的体重外加二十公斤负重的情况下,还能维持这种输出。 s级alpha的体能,名不虚传。 联邦队伍里也有几个拔尖的,咬着牙跟了上去。两边的人交替超越,排名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 洛星野跑在最后。 他控制得很精细——步频不高不低,呼吸刻意加重加粗,跑到八百米的时候开始用嘴呼吸,跑到一千二的时候让自己的身体开始左右晃。 大屏上,他的心率数据稳步攀升:145……158……167…… 监测带忠实地记录着这些数字。 但只有洛星野自己清楚,这些数字是假的。他在出发前三十秒就入侵了监测带的传输通道,塞了一段预编好的模拟心率曲线进去。他真实的心率,到现在还没过九十。 一千五百米。 他开始"喘"。 喘得很有技巧——吸气用鼻子,短促,呼气用嘴,绵长,配合着脚步的节奏做出"快要断气"的效果。偶尔咳嗽两声,干咳,带一点喉咙被风干的沙哑。 旁边有人已经真的撑不住了,一个联邦beta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跑道上。 石铁走过去,低头看了那人一眼:"淘汰。" 没有第二句话。 两千米。 贺云霆已经领先第二名整整一圈,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得离谱。在套圈的过程中,他从几个联邦学生身边掠过,余光自动搜索。 没找到洛星野。 他又跑了两百米,终于在倒数第三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松垮训练服。 洛星野跑得快要散架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脚步拖沓,每一步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手臂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小。 但贺云霆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步频。 虽然步幅在缩短,速度在下降,但步频始终没有乱过。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致,像是在某种固定的节律下运作。 一个跑到极限的人,不会有这么稳定的步频。 肌肉疲劳是随机的,抽搐也是随机的,真正快要倒下的人,脚步应该是忽快忽慢的。 贺云霆从后方逼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洛星野感受到了身后的气流变化——两倍重力下高速移动产生的空气扰动,推着他后背的衣料往前贴。 他开始倒计时。 不能太早。太早显得刻意。不能太晚。太晚就被超过去了,没有撞上的理由。 五米。 贺云霆和他几乎平齐。 就是现在。 洛星野的眼皮一合,脖颈一歪,两条腿失去了所有支撑力——他的身体在两倍重力下坠落的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一倍,倒下的轨迹经过了精密的重心计算,角度刁钻,方向精准,偏偏就往贺云霆那侧砸。 贺云霆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伸手捞住了洛星野的腰。 入手—— 轻。 不是偏瘦的那种轻。是跟他预判的重量有明显差异的那种轻。十五公斤的负重背心穿在这个人身上,连人带装备的总重量,比他预期的少了至少七公斤。 不对。 还有一个东西。 一缕气味钻进他的嗅觉系统。极淡,凉的,带一点不知名植物的尾调,一闪就没了。他的呼吸卡了一下,胸腔里什么东西跟着哆嗦了半拍,说不清是心脏还是肺。 那种感觉持续了不到零点三秒。然后就被他生生压回去了。 "贺云霆!"石铁的声音从场边炸过来,"你他妈在干什么?!冲撞同学?" 贺云霆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的洛星野,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一下。 "他自己倒的。" "我看到的是你把人撞晕了。"石铁走过来,"送医务室去。" "……教官。" "听不懂?你撞的人你负责。现在。立刻。送走。" 贺云霆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身后几百号人都在看着。自由星域的人看他,联邦的人也看他。 他低头,盯着洛星野的脸。 这人闭着眼,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浅而均匀,面色苍白,嘴唇因为脱水泛着淡粉色。怎么看都是一个跑到脱力的可怜beta。 第4章 但洛星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幅度极小。不像是昏迷中的无意识抽动,更像是——在忍笑。 贺云霆咬了一下后槽牙,弯腰,一只手托住洛星野的背,一只手穿过膝弯,把人横着抱了起来。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个字,但面上没让任何人看出来。公主抱的姿势标准得挑不出毛病——贺云霆做什么都有一套军人的利落,哪怕是这种窝囊事。 洛星野的头顺势靠上了他的胸膛。 然后——蹭了一下。 动作很小,像是昏迷中无意识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贺云霆的锁骨,头发蹭过他的下颌线。 贺云霆的步伐停了零点五秒。 他把那个人往怀里掂了掂,收紧手臂,加快脚步往训练场出口走。身后传来联邦那帮人压低嗓子的窃笑声,还有自由星域几个队友"大哥威武"的怪腔怪调。 抱着洛星野穿过训练场的这一百二十米,是贺云霆二十一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一百二十米。 他不回头。表情冷硬,下颌线绷得快要切开空气。 怀里那个人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舒服。贺云霆怀里意外地稳当,走路不颠,体温偏高,比宿舍那张硬板床好躺多了。 洛星野在心里给这次碰瓷打了个分。 九分。扣一分是怕自己骄傲。 医务室。 老校医姓周,干瘦,花白头发,戴一副过时的单片眼镜,在这所军校干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贺云霆把人放在病床上,转身就走。 "等一下。"周校医拦住他,"冲撞同学造成的伤患,责任人需要在场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离开,校规第七章第三十一条。" 贺云霆站在门口,背对着病床。 "体能测试还在进行。" "那你回去解释为什么不等伤患检查完就跑了,校纪处很乐意听。" 贺云霆没动。过了三秒,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坐在离病床最远的角落里。 周校医转过头,从洛星野手腕上解下监测带,换上医用检测仪。血压、血氧、脑电波,常规三项先过一遍。 数据正常。非常正常。正常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程度——这个刚跑了两千米两倍重力负重跑的学生,血氧饱和度九十九,乳酸水平几乎没有升高。 周校医推了推眼镜。 他拿出采血针,在洛星野的指尖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送进旁边的快速分析仪。 仪器嗡嗡运转。 三十秒后,屏幕上开始跳数据。 细胞有丝分裂速率——正常值的四倍。 线粒体活性指数——超出beta基准值两百三十个百分点。 端粒酶浓度—— 周校医的手抖了。 采血针从他手里滑出去,掉在地砖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角落里的贺云霆抬起了头。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红色警报框一个接一个弹出来,配合着刺耳的蜂鸣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聒噪。 周校医盯着屏幕,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这……这根本不是beta的身体指标。" 病床上,洛星野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心率,第一次真的快了。 第4章 机甲理论 周校医的手还在抖。 屏幕上那串数据刺眼得要命,红色警报框叠了七八层,蜂鸣器吵得人脑壳疼。他伸手去够桌上的紧急通讯器——校医务室遇到这种异常,按规程必须在十分钟内上报学务监察处。 手指刚碰到通讯器外壳。 病床上那个"昏迷"了二十分钟的人,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预兆。不是那种从深度昏迷里挣扎醒来的迷茫,而是利落得过分——就像一台关机的设备被人摁了电源键。 洛星野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暗金色。 极淡,极快,快到周校医以为自己老花眼产生了错觉。但下一秒,他手边的医疗主机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屏幕剧烈闪烁了两下,红色警报框一个接一个消失。 所有数据开始回滚。 细胞有丝分裂速率——正常。线粒体活性指数——偏低。端粒酶浓度—— "低于标准值百分之四十二。" 洛星野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那种含混的鼻音:"周医生……我这是在哪?" 无辜。茫然。一个被撞晕后刚恢复意识的联邦交换生该有的全部表情,一样不少。 周校医盯着屏幕。 数据干干净净,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重度营养不良,伴随轻微贫血。报告单底部自动生成了建议——"增加蛋白质摄入,每日补充维生素d3不低于2000iu。" 他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呢? 四倍的细胞分裂速率?超标两百三十个百分点的线粒体活性? 周校医摘下单片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屏幕上的数字纹丝不动。他又看了看洛星野——瘦,白,坐在病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活脱脱一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没事了。"周校医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你去缴个费吧,检查费八十星币。" 洛星野翻了翻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星币卡。 "我卡里只有三十七。" 门口。 贺云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他走过来,从校服内兜里抽出自己的卡,甩在桌上。 "刷我的。" 周校医刷了卡,打了单子。贺云霆拿过报告看了一眼。 重度营养不良。 他把报告单扔回桌上。 "玻璃人。" 两个字,从鼻腔里哼出来。贺云霆把卡收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洛星野,大步流星往外走。 洛星野坐在病床边,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精神力外放时的微弱刺痛。骇入医疗主机这种事,对他来说不算难,但在没有任何辅助设备的情况下裸接系统改数据——说不累是假的。 不过也值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肚上那个采血针的小洞还没愈合,渗出一粒暗红的血珠。 合上了。 两秒钟的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好,连个针眼都没留下。 洛星野把手背到身后。 —— 下午两点十五分,三号教学楼阶梯教室。 《高级机甲理论与战术》,全校联合大课,自由星域和联邦的交换生混坐在一起。能排进这门课的,要么是各分队的种子选手,要么是教务处塞进来充人数的——后者通常指联邦这批交换生。 授课教授姓黎,六十多岁,自由星域军事工程学院退休后返聘,在学术圈的名声两极分化严重:论文被引次数排联合星域前五十,但脾气差到他带的研究生三年换了十二个。 老头有个众所周知的毛病——他看不起差生。不是那种温和的恨铁不成钢,是当面把你的作业撕成条状、告诉你回家种地比较适合的那种看不起。 联邦来的交换生在他眼里,统统属于"差生"这个分类。 黎教授进门第一件事,扫了一眼后排那十几张陌生面孔,鼻孔里出了一口气,没说话。 他打开教学终端,白色光幕在讲台上方铺展开来。 密密麻麻的公式,配合着一张机甲引擎的三维结构爆炸图。 "今天不讲课本。"黎教授敲了敲讲台,"我出一道题。" 光幕上的内容变了。 一道跨星域机甲引擎适配的计算题。涉及联邦的f-17a型通用动力核心与自由星域的"苍穹"系列机甲骨架的兼容性推演。要求从能量输出曲线、传动比、散热模型三个维度给出完整的适配方案。 这个问题在军工界有个外号——"缝合怪难题"。因为两边的机甲工程体系底层逻辑完全不同,联邦走的是高冗余高稳定路线,自由星域偏好极限压榨单机性能。要把这两套东西缝到一起还不炸膛,据说连两边的首席机甲工程师联合攻关了三年都没拿出量产方案。 黎教授拿这个当课堂测试题。 不是考试,是羞辱。 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前排几个自由星域的尖子生低着头算了半天,写写画画,最后摇头把草稿纸翻了过去。 没人举手。 黎教授站在台上等了三分钟。 "行了,"他关掉光幕,"这题对你们来说太早,等大三再——" "教授。" 一只手举了起来。 不是从前排。是中间偏后的位置。贺云霆。 黎教授挑了挑眉:"贺云霆,你算出来了?" "没有。"贺云霆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传得很远,"但我想推荐一个人。"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三排座椅,准确无误地落在角落里那个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联邦交换生身上。 第5章 "联邦来的洛星野同学,早上体测的时候被我不小心撞倒了,我很过意不去。"贺云霆的语气客气到了虚伪的地步,"但我观察了一下,洛同学在体能方面虽然薄弱——毕竟重度营养不良——但理论素养一定非常深厚。联邦培养人才嘛,侧重理论,对吧?" 他在"重度营养不良"四个字上咬得格外清楚。 后排自由星域的学生先笑了,联邦那边几个交换生也在憋笑——早上碰瓷的事早就传遍了。一个跑两千米能晕过去的家伙,被点名回答全校最难的理论课问题。这不是看笑话是什么? 黎教授看了看名单上洛星野的成绩档案。联邦那边转过来的资料写得很简略,入学评级:b。理论课排名:中等偏下。 "洛星野。"黎教授叫了一声。 趴在桌上的人动了动。 洛星野直起腰,头发被压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形状,左边脸颊上还印着袖子的褶痕。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搞清楚状况,左右看了看。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洛星野站在座位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揪住了校服的下摆,手指绞来绞去。 乖,怯,窘迫。 贺云霆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刚好卡在"礼貌微笑"和"等着看好戏"的交界线上。早上你碰瓷让我当众丢脸,现在这笔账,连本带利一起还。 "那个……教授,我……" 洛星野开口了。声音不大,磕磕绊绊的,像是紧张到大脑宕机。 黎教授皱了皱眉,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放这个学生坐下—— "……f-17a的动力核心峰值输出是4700千瓦,但它的能量释放曲线在3200转以上会出现一个0.3秒的谐振波谷。" 声音变了。 不是变大,是变稳。 所有的磕绊和颤抖在半句话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洛星野没有走上讲台,就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也没看光幕上的题目——他压根不需要看。 "'苍穹'系列的骨架传动比是1:7.3,散热走的是液冷闭合循环。问题不在兼容上,在相位差。" 他歪了歪头,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把揪校服的手松开,插进了口袋里。 "f-17a的能量输出频率和'苍穹'骨架的固有振动频率之间差了12hz。硬塞进去不会炸膛,但超过六分钟的高负荷运转就会出现共振疲劳。解决方案其实不复杂——在传动轴和动力核心之间加一级柔性耦合器,相位补偿做到正负0.05秒以内就够了。" 他停了一下,歪头想了想。 "哦,对了。说到'苍穹'的传动轴——" 他抬眼看向黎教授。 "贵方现役'苍穹iii'的传动轴材料用的是钛铬钒合金,热膨胀系数是11.2x10??。但液冷系统在极端工况下冷却液温差会超过180度。" 洛星野说到这里,咂了咂嘴,表情有那么点遗憾。 "传动轴的热应力累积到第四百个工作循环左右,会在第三节和第四节的焊缝交界处产生微裂纹。这个缺陷在常规检修中查不出来,因为裂纹宽度在纳米级。但一旦进入实战中的极限过载……" 他没说完。 不用说完。 在座两百多人里,但凡上过机甲工程基础课的都能自己补全那个结论——传动轴断裂,机甲在战场上直接报废。 阶梯教室里没有声音。 黎教授站在讲台上。他的手撑着桌沿,指关节攥得发白。不是愤怒。是一个搞了四十年机甲工程研究的老学者,听到一个二十一岁的学生当堂指出自家主战装备的致命设计盲区时,那种五味杂陈。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 黎教授鼓掌了。 一个人的掌声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回响,孤零零的。然后前排有人跟上,接着是中间,最后是后排——连自由星域的学生都在拍手,尽管他们的表情复杂得要命。 "你叫洛星野?"黎教授的声音有点哑。 "是。" "联邦的?" "是。" 黎教授看了他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你坐下吧!" 洛星野坐下了。 整个过程行云——不,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从站起来到坐下,前后不超过四分钟。 他转过头。 贺云霆就坐在三排之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 贺云霆的表情很好看——不是长相那个好看,是"控制表情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的那种好看。嘴边那点笑意还挂着呢,没来得及撤。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彻底换了。 洛星野冲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浅,只动了嘴唇的左边。角度精确到只有贺云霆一个人能看见。 那不是一个友好的笑容。 那是一个"你点我起来回答问题结果被我反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的笑容。 学术版本的挑衅。 贺云霆把视线收回去。他的手在课桌下面握了一下又松开,重复了三次。 从"玻璃人"到"能裸算缝合怪难题还能顺手挑出苍穹iii传动轴设计缺陷的某种存在",这个认知跨度大到他的脑子需要时间消化。 黎教授在上面继续讲课。贺云霆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盯着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钢笔尖抵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圆点。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在转:洛星野知道苍穹iii的传动轴材料参数。 那是自由星域现役主战机甲的核心数据。不在任何公开资料里。联邦军事数据库里也不会有。 他从哪来的?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洛星野收拾了一下桌面,把笔往口袋里一揣,混在人群里往门口去。 他没走成。 楼梯拐角。教学楼西侧的消防通道,监控盲区。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掌心撑在他右侧的墙壁上。 洛星野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 贺云霆堵在他面前,一条手臂横在他头侧,把退路封死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洛星野能闻见对方信息素的味道——龙舌兰酒的灼烫感,辛辣,上头。 贺云霆低下头看他。 "你到底是谁。" 不是疑问句。是审讯的语气。 洛星野后脑勺靠着墙,仰起脸,从这个角度对上贺云霆的视线。 龙舌兰和雪松的气息在狭窄的楼道里无声碰撞。 "你到底是谁派来窃取自由星域机甲机密的间谍?" 洛星野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贺同学,"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带了点懒洋洋的上扬,"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医药费,我还没还呢。" 第5章 不吃胡萝卜的娇气包 贺云霆的手臂还撑在墙上,龙舌兰味的信息素压过来,又辣又烈。 洛星野的脚动了。 准确说,是右脚脚尖先点了一下地面,身体随之往左倾——这个方向是错的,贺云霆的封锁臂就在左边,正常人往这边躲等于自投罗网。 贺云霆的反应极快,左手跟着压过去。 但洛星野的身体在接触到那条手臂之前就变了方向,腰一拧,整个人从贺云霆右侧的肋下穿了出去。那个身法说不上优雅,甚至有点滑稽——像条被人从手心里捏出去的泥鳅。 关键是,他穿过去的时候,手指在贺云霆腰侧戳了一下。 力道不大,位置很刁。正好卡在第十一根肋骨下缘、腹外斜肌和前锯肌的交界处——人体最怕痒的那个点。 贺云霆半边身子过了电一样,肩膀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等他转过身,洛星野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背对着他,一只手举起来晃了晃,像跟老朋友道别。 "同学,迫害妄想症也是病,得治。" 声音从消防通道的另一头飘过来,还带着回声。 贺云霆站在原地,撑墙的那只手慢慢放下来。 腰侧还在发麻。不是疼,是痒,那种被人拿捏住命门的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什么痕迹都没有。 那个手法。 民间格斗不会教这种东西。联邦军校的标准近身搏击课也不教。这是野路子跟正规训练杂交出来的产物,看着不正经,但每一步都踩在人体工学的弱点上。 贺云霆站了三秒,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 —— 第一军校的精英食堂在主教学楼北侧,三层独栋,内部装修的水平放在星际时代也算体面。毕竟能进这个食堂的,要么是年级前百的尖子生,要么是各势力塞进来的关系户。 这两拨人有个共同特点:挑嘴。 所以食堂的菜色比外头的星际餐厅还讲究,连合成蛋白的调味都请了专门的厨师团队。 但再讲究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吃饭的时候,联邦的坐左边,自由星域的坐右边。 中间那排桌子空着,跟停火线似的,谁都不往那儿凑。偶尔有个不懂事的新生端着盘子走到中间,两边的视线就会同时扫过来,那新生的腿就会很识时务地拐弯。 第6章 洛星野不拐弯。 他端着盘子,直接坐到了中间那排。 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的那个。 联邦那边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洛星野在这个学校没什么存在感——至少在今天上午的那堂课之前没有。交换生,beta,身体不好,安静得像一截影子。这种人在军校里不会有人主动结交,也不会有人刻意欺负。 透明人。 洛星野拆开餐盘上的密封膜,扫了一眼今天的配餐:一份合成蛋白质主食,一碟高纤维蔬菜拼盘,一杯标准营养液。 蔬菜拼盘里橙红色的东西格外扎眼。 合成胡萝卜。 洛星野的筷子悬在半空。 他的表情很微妙。不是讨厌,是那种——你在五星级餐厅的牛排旁边发现了一只蟑螂腿的那种微妙。嫌弃从骨子里往外渗,连眉毛都皱出了一个极其矫情的弧度。 一个能裸算三阶微分方程、顺手挑出苍穹iii传动轴设计缺陷的人,被一根合成胡萝卜逼出了这种表情。 "砰。" 一个餐盘落在他对面。 贺云霆坐下来。 动作很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半个食堂的人都看过来了。 自由星域那边的学生交头接耳,联邦那边也有人停了筷子。贺云霆坐在隔离带的桌子上,对面是联邦的交换生——这个画面的政治意味比画面本身精彩多了。 贺云霆没理那些目光。 他把餐盘往前推了推,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长腿在桌子底下伸直。然后—— 龙舌兰味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散开。 不是刚才消防通道里那种试探性的释放。是alpha对beta的正面施压,居高临下的那种,信息素的浓度高到连三桌之外的人都闻见了。 自由星域那边有个女alpha捂住了鼻子,小声骂了句脏话。联邦这边一个男beta的脸白了一瞬,筷子差点掉地上。 洛星野夹菜的手没停。 他的反应就好像——对面坐了个空气。 贺云霆的信息素压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洛星野把一块合成豆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筷子又伸向拼盘。在经过胡萝卜的时候,那双筷子明显绕了个弯。 绕开的姿态非常刻意,非常理直气壮,非常"我就是不吃你能怎么着"。 贺云霆收了信息素。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他丢出去一记重拳,对方连眼皮都没抬,这比被反击还丢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洛星野的盘子。蔬菜拼盘被挑得七零八落,所有非胡萝卜的品种都少了一半,但那几块橙红色的东西被孤立在盘子角落,码得整整齐齐,像一群被遗弃的孤儿。 "怎么?联邦的娇花连蔬菜都咬不动了?" 洛星野终于抬头了。 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了贺云霆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大约是"你打断了我吃饭我很不高兴但我还是决定给你一个面子回应你"。 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胡萝卜。 放到贺云霆的盘子里。 贺云霆的盘子里摆着自由星域军方特供的星兽肉排——整个食堂最贵的菜品,限量供应,每天只出十二份。肉质纹理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一块湿漉漉的合成胡萝卜落在上面。 贺云霆的筷子停了。 洛星野又夹了一块。 第三块。 第四块。 动作不快不慢,节奏稳定,每一块都摆放得颇为讲究——横竖交错,间距均匀,有一种强迫症式的审美洁癖。 等盘子里最后一块胡萝卜也被转移到那份星兽肉排上时,整个食堂安静了。 两边的学生都在看。 自由星域那桌有个刺头已经把手搭在了椅子扶手上,做好了冲过来的准备。联邦那边几个人互相使眼色,目光在说"这个交换生是不是疯了"。 贺云霆低头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堆胡萝卜。 肉排被埋了大半。 他抬起头。 洛星野单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对他笑。那个笑容很干净,眉眼弯弯的,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无辜。 "既然太子爷这么喜欢,多吃点。" 顿了顿。 "补补脑子。" 食堂里有人倒吸了口气。另一桌有人把饮料喷了出来,又赶紧用手捂住。 贺云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的手搁在桌沿上,五指收拢,骨节咔吧响了一声。整个人往前倾了两寸——这个距离在军事术语里叫"攻击前摇"。 食堂里的空气绷成了一根弦。 洛星野没动。脑袋还歪着,下巴还搁在掌心里,笑还挂在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害怕,而是—— 一种笃定。 笃定你不会掀这张桌子。笃定你会把这几块胡萝卜吃下去。笃定的程度离谱到了傲慢的边界。 贺云霆的手松开了。 他拿起筷子,低下头,夹了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吞了。 表情说不上好看。像在吃炸药。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每吃一块他就骂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洛星野听得清清楚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什么"有病"、什么"联邦的人果然欠收拾"、什么"改天把你扔进训练场跑到吐"。 洛星野听着,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最后一块胡萝卜被贺云霆用一种赴死般的决绝塞进了嘴里。他放下筷子的力道很重,震得盘子晃了一下。 "吃完了。" "满意了?" 他瞪着洛星野,腮帮子还在动,嘴里那口胡萝卜还没完全咽下去。 洛星野的笑容收了。 他正经起来的时候和笑的时候判若两人。眉目舒展开,线条很冷,五官回归到一种疏离的精致里。 "满意。"他说。 就一个字。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贺云霆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有那么两三秒不知该往哪放。嘴里胡萝卜的甜味还没散干净,混着星兽肉排的酱汁,味道诡异得一塌糊涂。 他的光脑震了。 手腕内侧嵌入的个人终端亮起红色脉冲——那是军方最高级别通讯的专属提示。不是普通的红,是那种在视网膜上烧灼的深红,只有自由星域军事委员会前三号人物才有权限触发。 贺云霆的手停住了。 他偏过头,让视网膜投影只对自己可见。 虚影成像。 父亲的脸。 贺守恒中将从来不会在非紧急情况下使用这个频段联络他。上一次用还是八个月前,边境遭遇战,贺云霆差点被一发反装甲弹削掉半条命。 "云霆。" 贺守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动作和声音之间有零点三秒的延迟——加密通讯的典型特征。 “情报有误,联邦那个疯子,enigma——” 贺云霆的瞳孔缩了。 enigma,联邦军方近五年最大的噩梦。没有人见过这个代号背后的脸,但所有跟这个代号沾过边的自由星域行动都只有一个结局。 失败。 "他根本没去前线。" 贺守恒的声音里有一种贺云霆从未听过的焦灼。 "他潜入了你们军校。" 通讯断了。 贺云霆缓慢地、非常缓慢地抬起头。 对面那个位置。 洛星野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斯文,很慢,一个刚才还在跟人抢胡萝卜的二十一岁学生该有的样子。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 两个人的视线再一次撞在一起。 洛星野朝他眨了下眼睛。 第6章 格斗初测 贺云霆盯着洛星野。 准确说,是用一种审视战场上敌方据点的方式盯着——目测距离,评估威胁等级,拆解每一个可疑的微表情。 enigma。 这两个音节在他脑子里反复碾压,碾得太阳穴突突跳。 联邦军方情报序列最高等级的幽灵代号,五年来渗透了自由星域十一次高级别军事行动,成功率百分之百。 没有照片,没有体貌特征档案,甚至连性别都存疑。 唯一一条勉强算得上线索的备注是——"此人极度危险,遭遇即撤退"。 自由星域军事委员会给一个单独个体写"遭遇即撤退"五个字,建军四十七年来头一回。 贺云霆的目光钉在洛星野脸上,一寸一寸地扫。 然后洛星野拆了一包随餐附赠的辣酱。 整包。 倒在了星兽肉排上面。 那是军校食堂臭名昭著的"红岭五号"辣酱,萃取自莱茵星系三等毒腺植物,辣度标注是银河标准辛辣值的四十六倍。自由星域土生土长的alpha吃一滴都要骂娘,贺云霆自己碰都不碰那玩意儿。 第7章 洛星野把裹满辣酱的肉排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停了。 他的耳朵尖先红的,然后是鼻尖,最后蔓延到眼眶。整张脸在三秒之内从正常肤色过渡到一种令人担忧的潮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伸手去够水杯。 没够着。 手指在桌面上胡乱摸了两下,碰到了筷子架,终于捞到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不够,又灌了一口,还是不够。 他把整杯水喝干净了,鼻尖还在抽动,眼眶里窝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呜——" 一声极小的、几不可闻的哼唧。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受控制的那种。 贺云霆:"……" 他攥着筷子,维持审视姿态维持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放弃了。 得了吧,enigma,就这? 联邦那个让整个自由星域指挥系统夜不能寐的超级间谍,一包辣酱辣哭了?眼眶红成这样,鼻头红成这样,活脱脱一只被呛了水的兔子。兔子都比他体面。 贺守恒的情报有误。一定有误。 贺云霆把这个荒唐念头压了下去。 不过—— 他多看了洛星野一眼。就一眼。 该盯还是得盯着。 —— 下午两点十五分,第三训练场。 格斗初测是星际军事学院每学期的保留节目,说白了就是让这帮刚入学或者刚升级的崽子们互相揍一顿,教官在旁边打分。 考核体能、反应速度、近身格斗素养,顺便摸一摸这一届的战力底线在哪。 训练场是标准联合制式,合金地板,六边形擂台,周围一圈环形观测席。 入场的时候人已经坐满了大半,不该来的年级也来了——格斗初测从来不缺观众,尤其今年有贺云霆。 自由星域年轻一代战力天花板,贺守恒中将的独子,去年实战评估打出了全校建校以来第二高的综合评分。第一高的那位三十年前毕业,现在是星域联合舰队的少将。 大屏幕亮了。 抽签系统开始跑名字。 军校的格斗初测用的是全随机匹配,不分性别不分体能等级不分星域背景,抽到谁就是谁。 美其名曰"战场上不会给你挑对手的机会"。 实际上每年都会抽出几组体能差距悬殊到近乎霸凌的对阵组合,教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有医疗舱。 名字在屏幕上翻滚。 停了。 第七组—— 贺云霆 vs 洛星野。 观测席上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沸腾了。 "操!抽到了!真抽到了!" "洛星野是哪个——就那个联邦来的交换生?" "beta?一个beta对贺云霆?系统是不是抽风了?" "这不叫格斗,这叫行刑。" 自由星域的学生嗓门大,嚷嚷起来整个训练场都在嗡。联邦那边的交换生人少,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没人出声——在别人的地盘上,音量本身就是一种政治。 有人掏出了光脑开盘口。 "赌洛星野撑几秒。" "十秒以内的赔率一赔一点二,没什么赚头。" "十秒?你太看得起他了,贺云霆上回初测三秒放倒了一个a级体能的alpha。一个beta?我押两秒。" "两秒,成交。" 嘈杂声里,贺云霆站在擂台边上,正在做热身。 拉伸、绕肩、活动踝关节,每个动作精准到像在执行标准化流程。 他不需要热身。他的身体在十四岁那年就被父亲丢进了军方特训营,骨骼肌肉神经反射弧都经历过系统化重塑,冷启动只需要零点八秒。 但流程是流程。 他转过头的时候,洛星野正从通道那头走过来。 校服规规矩矩穿着,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走路的姿态有一种很微妙的……怎么说呢,漫不经心。 不快不慢,肩膀放松着,手臂自然下垂,整个人看上去更适合去教学楼上课而不是站在格斗擂台上。 他走到贺云霆面前,微微低头看他。 两人身高差三厘米,三厘米在近身格斗里是个很致命的优势差——臂展更长、重心更高,锁喉、过肩这类技巧的发动距离,天生就占了先手。 贺云霆微微仰头看他。 “洛星野。” "嗯?" "你现在喊认输,我可以不打断你肋骨。" 他说得很平,不是威胁。是报天气预报那种语气——今天有雨,出门带伞。 洛星野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摇得很用力,连带着肩膀也在发颤,不清楚是紧张还是害怕还是两者兼有。他后退半步,抬起双手,摆了一个防御架势。 教科书式的防御架势。 教科书上画错了那种。 重心靠后太多,双脚间距太窄,护住脸的那只手肘支得太高挡住了自己的视线。贺云霆扫了一眼就把这个架势的所有破绽数完了,一共七处,随便从哪个角度切入都能在一招之内终结。 旁边有教官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开始。" 贺云霆动了。 两成力。 他给自己设了限制。对手是beta,身体强度和alpha差了至少两个数量级,用全力属于蓄意伤害。两成力够了,控制好着力点,把人推出擂台或者压制在地,干净利落地结束。 他的速度很快。 两成力道下的启动加速依然碾压了场内百分之九十的学生,从发力到抵达洛星野面前用了不到一秒。他的手往洛星野右肩探过去—— 然后他碰到了空气。 洛星野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那个位置上的人消失得太快。贺云霆的手掌切过去的时候,洛星野的身体正在往左侧倒,倒的角度大概三十五度到四十度之间,脊柱弯成了一个弧线,整个重心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转移。 不对。 这个闪避太干净了。 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 手腕被扣住了。 五根手指,搭在他腕骨外侧。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但位置刁钻到变态。拇指压在桡骨茎突上,其余四指卡进尺骨和桡骨之间的凹槽。这个扣法不需要大力气,只需要精准。 精准到毫米级。 然后洛星野的脚尖碰了他的脚踝。 不是踢,是"碰"。轻轻的,像是不小心绊了一下。但就这么轻轻一碰,配合上手腕的借力点,贺云霆前冲的所有动能在这一秒内被重新导向了。 腰。 洛星野的腰部发力。 贺云霆在失去平衡的那个刹那看见了洛星野的眼睛。 午饭时被辣酱呛得眼眶泛红的眼睛。现在干干净净的,没有泪光,没有慌张,连瞳孔的收缩幅度都被控制在一个匪夷所思的稳定值内。 冷的。 像一柄刀从鞘里抽出来那一瞬。 "砰!" 贺云霆的后背砸在合金地板上。 标准的过肩摔。 利用对手前冲惯性,以最小力道完成最大幅度的翻转抛摔。 教科书上写这一招需要至少半年实战训练才能掌握发力节点,而洛星野把它做得——不,不能用漂亮来形容。 是冷酷。 干净到冷酷。 观测席上所有声音在这一秒全部消失了。 那些刚才还在赌洛星野撑几秒的人嘴巴张着,忘了合。手里的光脑盘口页面还亮着,数字定格在"两秒"。 确实是两秒。 只不过倒下的那个人弄反了。 贺云霆的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嗡了一声。他的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重影——训练场的穹顶灯分裂成两个,又慢慢合拢。后背的疼痛从脊椎向两侧扩散开,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他刚才被一个beta过肩摔了。 在全校面前。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好痛——" 洛星野跌坐在擂台边上,双手捧着自己的右手腕,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只,肩膀抖着,声音发颤发软,眼眶又红了——和中午吃辣酱时红得一模一样。 "你的力气太大了……我的手都要断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场的拾音系统忠实地把每一个字扩散到了环形观测席的每一个角落。 联邦那边的交换生面面相觑。 自由星域的学生面面相觑。 教官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个问题:这是怎么回事?到底谁打赢了?赢的那个人为什么坐在地上哭? 贺云霆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脊背的疼已经退到了感知的边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尾椎骨往上爬的寒意。不是冷。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一件事。 刚才那一下。 第8章 洛星野扣他手腕的位置、绊他脚踝的角度、腰部发力的时机——三个动作在零点三秒内完成,衔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过渡帧。 这不是野路子。 这是体系化的、经过实战反复锤炼的格斗技术。 更具体一点—— 贺云霆翻身跃起。 速度快到旁边的教官往后退了一步。他跨过半个擂台,弯腰,一把攥住了洛星野的脚踝。 洛星野还在捧着手腕做无辜状,被这一抓吓了一跳,往后仰,差点后脑勺磕地。 "你干嘛!放开——" "绞杀术。" 贺云霆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他蹲下来,和洛星野平视,瞳孔里烧着什么东西。 "你刚才用的手腕扣法,是联邦军方特勤序列的不传之秘。代号'绞杀术'。我在父亲的情报简报里见过动作分解图。" 洛星野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到底藏了什么?" 第7章 你到底藏了什么? 教官的口哨声被贺云霆彻底无视了。 教官:管一下我的死活好吗? 他从擂台上拖起洛星野的动作极其粗暴——左手扣着后者的手腕,右手攥着他的领口,脚步生猛得地板都在震。 整个训练场上百号人看着自由星域的太子爷拽着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联邦交换生,径直冲出了格斗区的大门。 “贺、贺云霆同学!你——” 随行教官追了两步,被贺云霆甩过来的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s级alpha发怒的时候不需要说话。光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就够把一个普通人的腿钉死。教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走廊,转角,再转角。 贺云霆熟悉这栋楼的每一条动线。三个拐弯之后,一扇标着“vip医务室”字样的银白色合金门出现在尽头。他的学生卡在读卡器上一刷,门滑开,人被他丢进去。 门关了。 反锁。 声控密码也上了。 从外面看,这个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密封罐头。 “你——” 洛星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贺云霆一只手按住肩膀推到了门板上。后脑磕在冰冷的金属门面上,震得他牙齿咬了一下舌头。 血腥味,很淡,从舌尖蔓延到齿根。 然后信息素来了。 s级alpha的信息素释放方式和b级、a级有本质区别——后者是“散发”,前者是“倾泻”。 贺云霆完全不加克制地把自己体内的暴烈因子全部推了出去。松木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没有过渡、没有预兆地灌满了整间医务室。 桌上的玻璃量杯先裂了。细密的纹路从底部往杯沿爬,啪,碎成了六块。 紧跟着是旁边的试管架——上面插着的三根空试管齐齐炸裂,玻璃渣弹射出去,落在不锈钢台面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alpha信息素对beta的影响在学术上有明确分级:轻度——心悸、手抖;中度——呼吸困难、肌肉痉挛;重度——内脏出血、休克。s级全开状态足以把一个成年beta送进icu。(我编的) 洛星野—— 洛星野觉得有一阵风吹过来了。 温的,不算凉。跟联邦老家那台空气循环器调到二档的体感差不多。 enigma的身体不受abo信息素系统管辖。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破绽。 所以他的反应必须快。 不是快在动作上。是快在判断上。 贺云霆的信息素铺开的前零点五秒,洛星野的牙齿已经咬穿了舌尖上的伤口。 疼痛信号沿着三叉神经上传到丘脑,丘脑再把它翻译成“应激反应”指令下发——冷汗从额角渗出来了。 交感神经被enigma的精神力人为接管,瞳孔放大,心率飙升,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暴拉到四十次。 他的背抵着门板,腿一软,整个人沿着那扇银白色的门慢慢往下滑。 膝盖撞到了地面。 贺云霆的手还扣在他肩上,力道没收,指节嵌进了锁骨两侧的凹陷处。 洛星野的视线从下往上,穿过贺云霆的下巴、鼻梁、眉骨——这张脸上所有的线条都绷到了极限。 咬肌的轮廓隔着皮肤都看得清清楚楚。两只眼睛红了。不是中午那种被辣呛出来的红,是虹膜外圈的毛细血管全面充血之后呈现出的暗赤色。 alpha暴怒态的典型生理特征。 “别装了。” 贺云霆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声带震动的频率低得能穿透墙壁。 “你在擂台上的出手,扣腕—绊踝—转腰,三点联动,没有预判修正,没有犹豫分叉。那种肌肉记忆和发力技巧——”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钳住洛星野的下巴,把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掰正。 “是在尸堆里滚出来的。你到底什么人?” 洛星野的眼泪砸下来了。 准确地说,是他让眼泪砸下来了。enigma对腺体的控制精度可以到毫升级——泪腺分泌量拉到正常值的三倍,泪液的温度比体温高两度,落在贺云霆扣着他下巴的那只手上时,体感是烫的。 “我……” 洛星野的嘴唇在抖。声带振幅被精准控制在“恐惧到极致但还没有丧失语言能力”的临界区间。 “我只是……在图书馆的古籍区翻到过一本格斗图解手册……上面有那个动作的分解步骤,我、我背下来了……” 他的手指攥着贺云霆的袖口,指尖用力到发白——这部分不需要演,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着力点来维持自己“瘫软在地”的姿态。 “你在擂台上冲过来的时候我太害怕了,身体自己动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图书馆?”贺云霆的下颌咬得更紧了,“联邦军方特勤序列的绞杀术,图解手册?你觉得我信?” “我不管你信不信!” 洛星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裂了。那种带着哭腔的尖锐刺进贺云霆的耳膜,比任何辩解都管用。 “你一个s级alpha,对着我一个体检报告上精神力只有e级的普通beta释放全开信息素——你是要我死吗?!” 他的身体开始大幅度发抖。不是抖——是抽。肩胛骨带动整条脊柱,一下一下,像癫痫发作的前兆。 冷汗已经把他脖颈上的碎发粘成了一缕一缕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淌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 贺云霆的手——扣着洛星野下巴的那只——被眼泪和冷汗浸透了。 滑腻的、温热的液体填满了他每一条指纹的沟壑。 他的愤怒被这种触感撕开了一个口子。 极小的。但足够致命。 因为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alpha对弱势个体的保护本能,写在基因里的东西,比理智快一万倍。 他的信息素浓度在那一秒开始自动回落,从“碾压”降到了“威慑”,又从“威慑”滑到了“警戒”。 不行,还不够。 贺云霆松开了洛星野的下巴,一把抓过他的右手腕。 上药?不。他要检查。 肌肉密度是骗不了人的。常年进行高强度格斗训练的人,前臂的桡侧腕屈肌和旋前圆肌会有明显的增生和纤维化——哪怕穿着长袖,用手一捏就能摸出来。 贺云霆把洛星野的袖子推上去,五指拢住他的前臂,从手腕向肘关节慢慢推。 他摸到了什么? 软的。 绵的。 一层薄薄的皮下脂肪包裹着细得过分的骨骼,肌肉纤维松散到了可笑的地步。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掐,整条前臂的肌肉就像没骨头的鱼一样塌了下去。 掌心里传来的触觉信息和贺云霆脑子里的推理链条正面碰撞—— 然后推理链条碎了。 他沿着洛星野的前臂又摸了一遍。还是软的。没有任何长期训练留下的肌肉结节和筋膜增厚。骨骼的粗细程度甚至不如一个正常成年男性beta的平均值。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这条胳膊怎么可能做出过肩摔?它连一桶标准饮用水都提不动。 贺云霆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骗局。一定是骗局。你亲眼看见的、脊背亲身感受到的那一摔是真实的—— 但他手底下摸到的东西也是真实的。 这两个“真实”不可能同时存在。除非其中一个是假的。 可触觉不会撒谎。肌肉密度不会撒谎。骨径不会撒谎。 那撒谎的只能是——他自己的判断? 贺云霆松开了洛星野的手腕。那条细瘦的胳膊无力地垂下去,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声。 洛星野蜷着,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抽,但频率已经变小了,从大幅度的痉挛变成了间歇性的颤。他的后颈暴露在空气里,那里的皮肤薄到能看见底下的颈椎骨节一个一个排列着,脆弱得过分。 第9章 贺云霆退后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还残留着洛星野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湿度。指腹上沾着一点点汗,已经快干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他蹲了下来。 急救箱在身后的柜子第二层。打开,翻出消肿喷雾和弹力绷带——手忙脚乱的。 一个s级alpha在找纱布的时候把整盒棉签打翻在地上了,白色的棉签骨碌碌滚了一地,有两根滚到了洛星野的脚边。 贺云霆没去捡。 他单膝跪在洛星野面前,把那条刚才被自己攥过的手腕重新拿起来。这次的力道完全不同了。轻到像在拿一只瓷做的杯子。 消肿喷雾喷上去的时候,洛星野嘶了一声。很小。但贺云霆的手停了。 “……疼?” 洛星野没回答。脸还埋在膝盖里。 贺云霆的喉结动了动。他把喷雾换成了棉签蘸碘伏,一点一点擦那些因为刚才被过度抓握而泛红的皮肤。 动作笨拙到了另一个极端——一个在格斗场上能做出零点三秒反应的s级alpha,给人上药的手竟然在微微打颤。 洛星野的脸始终埋在膝盖间。 他的眼泪已经停了——在贺云霆蹲下来的那一秒就停了。泪腺分泌量被enigma的精神力精确拧回了基线值。瞳孔、心率、呼吸频率,所有刚才被人为拉高的生理指标都在平稳回落。 肩膀还在抖,但那只是惯性。 在贺云霆看不见的角度——那对膝盖和额头之间狭窄的三角区阴影里——洛星野的嘴角弯了。 不大。 弯曲的弧度刚好让两颗尖牙的牙尖从唇缝里露出来。 他舔了一下舌尖上咬破的伤口。血腥味已经淡了,只剩铁锈的尾调。 第一局。 他的。 贺云霆给洛星野缠弹力绷带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医务室外面的走廊突然亮了。不是灯。是墙壁内嵌的应急指示条从待机状态的暗蓝色切成了全频闪烁的刺目红色。 紧接着—— 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不是人声。是那种能把耳膜震到发麻的机械尖啸。防空警报。从建筑穹顶的扬声器阵列里同步释放出来的,穿墙透壁,连锁着门板都在微微振动。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 广播系统切入了人声。校长的声音。平时那种慢条斯理的官僚腔被扒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全是焦和急。 “精神力测试中心检测到不明高维能量暴动!等级判定为橙色预警!所有新生停止当前活动,十五分钟内前往测试中心接受精神力全频段排查!重复——十五分钟内——” 贺云霆的动作停了。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红光,手里还攥着半卷弹力绷带。 洛星野从膝盖间抬起脸。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睛—— 在红光的间歇性照射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快到如果有人在看,也只会以为是光线闪烁造成的错觉。 精神力全频段排查。 enigma探测仪。 他们找来了。 第8章 炸毁测试仪 警报声还在医务室的金属墙壁间回荡。应急指示条的红光一下下打在洛星野的侧脸上。 贺云霆手里还攥着那半卷弹力绷带。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的扬声器,喉结滚了滚,视线重新落回洛星野身上。 面前的人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水汽,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走。”贺云霆站起身,顺手把急救箱推回柜子,“去测试中心。” 洛星野慢吞吞地站起来,脚下虚浮,甚至还晃了一下。贺云霆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胳膊,触感很薄,隔着布料都能摸到骨头。 前往测试中心的路很长。走廊里全是行色匆匆的新生。广播里的机械音一遍遍重复着“高维能量暴动”的字眼。洛星野低着头,走得很慢,大脑皮层深处却在进行着高强度的运算。 新型enigma探测仪。军方的动作比预想中快得多。 这种仪器专门针对精神力波长进行全频段扫描,一旦站进那个半封闭的舱体,任何伪装都会被剥离。 他那个被精密包裹着的s级enigma特质,会在扫描射线下无所遁形。 去测,底牌全漏;不去,直接被宪兵队以抗命罪按头。 只能毁了它。 测试中心是一座穹顶极高的环形建筑。冷硬的合金墙壁反射着顶灯的光。人声嘈杂,几百名新生按照阵营分列两边,泾渭分明。正中央矗立着三台泛着冷光的柱状测试舱。 光幕上的评定结果不断刷新。联邦和自由星域的精英们正把这里当成第二战场。 “a级,精神力峰值八千两百。” “a级,精神力峰值八千九百。” 欢呼声此起彼伏。每出一个高分,对应阵营的人就会报以热烈的掌声。贺云霆站在队伍最前列,侧脸绷得很紧,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 轮到他了。 贺云霆迈步走向一号测试舱。舱门滑开,他跨步进去,站定。透明的防爆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机械臂探出,感应贴片贴上他的太阳穴。 提示音刚落,整台仪器外层的指示灯直接从幽蓝跳成刺目的猩红。 红光穿透玻璃,直冲穹顶。光幕上的数值疯狂滚屏,十位数、百位数、千位数、万位数。数字跳动的频率超过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s级。峰值……测算溢出。”机械女声毫无起伏地播报。 全场哗然。连呼吸声都停顿了半拍。自由星域的太子爷,战力天花板,名副其实。原本还在暗自较劲的联邦新生们集体噤声,脸色难看。 舱门推开。贺云霆走出来。他连看都没看那些狂热欢呼的同伴,视线越过十几个人头,直直盯在队伍末尾的洛星野身上。 那眼神极具侵略性,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直觉这种东西很不讲理,贺云霆潜意识里总认为,这个连站都站不稳、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家伙,皮囊下藏着别的东西。 洛星野迎着那道视线,慢吞吞地往前挪。他甚至在迈上台阶时被绊了一下,踉跄着稳住身形。全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一号舱门合拢。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洛星野闭上眼。呼吸放缓。 精神力顺着脊椎往下走,抽离出极其微小的一缕。不是释放,而是渗透。无形的能量丝线顺着脚底的金属板,一路往下探,绕过感应核心,避开扫描射线。 找到你了。 底部的微型冷却阀。 那缕精神力化作一根肉眼无法捕捉的细针,无声无息地扎了进去。金属阀门被轻易刺穿,冷却液开始顺着缝隙往外渗。 测试启动。 洛星野控制着量,只放出了零点零一的波动。那是他精密计算过、刚好能触发最低评级底线的数值。 光幕亮起。 “b级。精神力峰值两百。” 外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自由星域那帮人笑得前仰后合。 “星际第一废物!就这还敢来军校?” “联邦是没人了吗,招这种娇花进来凑数?两百的峰值,连机甲的启动按钮都按不下去吧!” “赶紧卷铺盖滚回家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嘲讽声穿透舱壁,刺耳至极。 洛星野充耳不闻。他盯着眼前的仪表盘。温度指针正在狂飙。冷却液流失殆尽,而那一丝属于enigma的绝对质量,正沉甸甸地压在感应核心上。 普通仪器的核心根本承载不了高维能量的降维打击。超载了。 红灯狂闪,凄厉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穿透耳膜。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音从底座传来。紧接着,大股黑烟从仪器缝隙中喷涌而出,火花四溅,焦糊味弥漫开来。 舱门紧急弹开。 洛星野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他满身灰尘,眼眶通红,看着报废的机器,肩膀细微地发着抖。头埋得很低,双手死死绞着衣角,十足的受伤与自卑。 笑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大了。 最前排的一个短发alpha指着他,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连测个试都能把机器搞报废,b级就是b……呃!” 砰! 那alpha话没说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合金墙壁上,滑落下来,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贺云霆收回腿。军靴碾在满地散落的零件上,咯吱作响。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挡在洛星野身前。高大的身形把那些恶意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都给老子闭嘴!”贺云霆的声音压过全场的喧嚣,带着十足的火气,信息素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机器坏了看不出来吗?谁再废话一句,老子现在就废了他!”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谁也没想到,自由星域的太子爷会为了一个联邦的b级废物出头。 第10章 洛星野站在贺云霆背后,低垂的视线落在对方紧绷的脊背上。他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没人看到,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上,连一丝委屈的表情都没有。 深夜。 单人宿舍里没开灯。光脑屏幕的幽蓝光线映在洛星野脸上。 白天测试舱虽然报废,但黑匣子里肯定留存了底层数据。那零点零一的波动,经过军方专业解析,依然有暴露enigma特质的风险。斩草必须除根。 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一串串绿色代码瀑布般流下,悄无声息地汇入军校内网。防火墙形同虚设。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黑匣子核心数据库的当口,屏幕上突然跳出一长串乱码。 有人捷足先登。 洛星野停下手。有趣。 对方的手法极其粗暴,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纯粹是用庞大的数据流进行物理覆盖。就像是用推土机在精密的电路板上碾压,简单,野蛮,却有效。 黑匣子里的数据正在被不可逆地粉碎。 洛星野靠在椅背上,敲了个追踪指令。顺着那股笨拙的数据流反向摸了过去。ip地址跳跃了几次,穿过两层代理,最终定格。 自由星域学生宿舍218。 贺云霆的宿舍。 屏幕微光闪烁。洛星野看着那个正在努力帮他掩盖“b级耻辱”的ip地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原来那个暴躁的alpha,大半夜不睡觉,正对着光脑焦头烂额地当黑客。 洛星野低低笑了一声。 顺手帮对方清理掉沿途留下的访问痕迹,然后切断了连接。 第9章 “柔弱校花”后援会成立 夜色深重。 幽蓝的光脑屏幕在黑暗中投下一方冷光,洛星野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看着那串属于自由星域学生宿舍218的ip地址,低低笑出了声。 这笑意没带平时伪装出的怯懦,反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玩味。 贺云霆。 自由星域的顶级的alpha,脾气炸得像个火药桶,大半夜不睡觉,居然在用推土机一样的技术帮他掩盖数据。 意外的纯情。 也好骗。 洛星野敲下回车键,彻底抹除对方留下的烂摊子,随手关掉光脑。翻身平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脑海里划过白天测试舱前,那人宽阔紧绷的脊背。 有意思。 晨光刚划破军校的穹顶,整个星网论坛直接陷入瘫痪状态。 起因是一张照片。 像素不算顶尖,抓拍的角度甚至有些歪斜,但杀伤力极其恐怖。 画面里,报废的测试舱正往外冒着黑烟。洛星野跌跌撞撞走出来,冷白皮上沾着灰黑的机油,眼眶通红,眼尾挂着一滴要落不落的生理性泪水。 脆弱,破碎,美得惊心动魄。 这群整天只知道打架训练、满脑子肌肉的军校alpha们,哪见过这种场面。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变了。 昨天还在嘲讽“b级废物”的群体,今天连夜建起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柔弱校花后援会”。口号喊得震天响:誓死守护全星际最美beta。 第一节课前的教室,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洛星野刚踏进门,脚步微顿。 他的课桌已经看不出原样。粉色的情书堆成了小山,旁边挤着十几管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顶级营养剂,最夸张的是,正中央还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由稀有金属打造的重型机甲模型。 周围一圈高大健壮的alpha,眼巴巴地望着他,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星野,这是我托人从首都星带回来的营养液,你太瘦了,得补补。” “洛同学,那个机甲模型是我熬夜拼的,送给你玩!” 洛星野站在原地,眼睫微垂,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的神情。 这副模样落在那群alpha眼里,简直要了命。 上课铃突兀地打响。 伴随着铃声,一道高大的人影大步跨进教室。 贺云霆身上还带着晨练后未散的寒气,烈性信息素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他刚一进门,视线就精准捕捉到了洛星野的位置。 以及,洛星野桌上那一堆花红柳绿的破烂。 还有围在旁边献殷勤的那群蠢货。 贺云霆的脸,肉眼可见地黑成了锅底。 他迈开长腿,军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径直走到洛星野桌前。 周围的alpha被他身上的低气压逼得连连后退。 砰! 重型单兵背包被狠狠砸在桌面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那堆粉色信封震得漫天飞舞,几瓶营养剂骨碌碌滚到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贺云霆冷眼扫过那群战战兢兢的alpha,下颌线绷得很紧,声音里夹着冰碴子:“军校第一守则第三条,严禁携带与训练无关的杂物进入教学区。你们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没人敢反驳。自由星域的太子爷,单兵作战能力全校第一,谁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全收了。”贺云霆抬起下巴,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东西,语气暴躁,“扔垃圾桶。” 几个alpha哆哆嗦嗦地走过来,把精心准备的礼物连同那个稀有金属机甲模型,一股脑扫进废纸篓里,灰溜溜地回了座位。 桌面终于清空。 贺云霆扯开椅子坐下,长腿大喇喇地敞着,双手抱臂,侧脸线条硬朗,一副生人勿近的阎王样。 洛星野偏过头看他。 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他单手托着腮,清透的眼睛里藏着细碎的光。 “太子爷。”洛星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钩子,“你把他们的东西都扔了,这算不算是在吃醋啊?” 贺云霆的身体猛地僵直。 那句话顺着耳道钻进去,一路烧到了耳根。 短短两秒钟,那双原本冷硬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放屁!”贺云霆像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猫科动物,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反驳,“老子是怕这些破烂散发的廉价香精味,污染我的呼吸环境!你少自作多情!” 洛星野弯了弯眼睛,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转回黑板方向。 背对着贺云霆的侧脸,笑意愈发明显。 这alpha,连撒谎都不会。 上午的理论课枯燥乏味。 一打下课铃,贺云霆抓起光脑,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直奔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最里侧的隔间门被反锁。 马桶盖被放了下来。 自由星域凶名在外的太子爷,此刻正憋屈地坐在马桶盖上,长腿委屈地蜷缩着。 他打开星网论坛,熟练地切到一个没有认证信息的马甲小号。 首页铺天盖地全是洛星野的照片和表白贴。 贺云霆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手速飙到了极限,开始疯狂跟那群发情的alpha对线。 “美个屁!连个营养剂的瓶盖都拧不开,娇气得要命!” “你们瞎了眼吗?这种beta有什么好的?干啥啥不行,拖后腿第一名!” “做作!虚伪!烦人精一个!” “别舔了,真丢我们alpha的脸!白给老子老子都不要!” 隔间里只有手指敲击屏幕的急促声响。 贺云霆越敲越气。 这群联邦的蠢货懂什么?那家伙明明就是个麻烦精,稍微碰一下就红眼眶,动不动就低头装可怜。 偏偏这帮人还吃这一套。 简直不可理喻。 他在这边舌战群儒,杀得昏天黑地,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劝退所有追求者。 就在他刚把一个扬言要给洛星野生猴子的帖子喷到楼主删帖时,论坛页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数据流出现异常波动。 贺云霆皱起眉,随手刷新了页面。 一条没有任何发帖人信息的加密帖子,以极其诡异的方式,直接空降并锁死在了论坛首页的最顶端。 标题被加粗标红,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你们都在舔这个beta?没人觉得他长得眼熟吗?】 贺云霆动作一顿,点开了帖子。 主楼只有短短几行字。 “你们都在夸他长得好看?没人觉得他这副长相,跟二十几年前那个疯批军阀洛伽,还有他的omega阮星河,有七八分相似吗?” “听说当年生下了两个孩子。而且,有一个还是个enigma。” 贺云霆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下移。 帖子最下方,附带着一张极其模糊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伴侣,穿着旧式军装的男人眉眼桀骜,透着股不顾一切的疯劲,靠在他怀里的omega眉眼清冷。(洛伽和阮星河友情出场) 而将这两人的五官揉碎了拼凑在一起,赫然就是今天早上,那个在废旧测试舱前红了眼眶的洛星野。 enigma。 第11章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能够标记alpha,甚至将alpha转化为omega的怪物性别。 隔间外传来下课后嘈杂的人声。 贺云霆死死盯着光脑屏幕,呼吸彻底乱了。 洛星野是联邦的人。 而他,是自由星域的太子爷。 照片上的那双眼睛,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与他记忆里那双总是低垂着、透着怯懦的眼睛,慢慢重合。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凉意。 第10章 闭眼十环 贺云霆的手指正要触碰光脑屏幕截图。 屏幕光芒骤暗。 一行行冗杂的乱码瀑布般倾泻而下,原本置顶飘红的帖子在零点一秒内被彻底抹除,连半个字节的缓存都没留下。 星网页面恢复了平庸的日常,那些毫无营养的表白贴继续占据首页。 联邦军方的s级防火墙防御机制。 只有涉及到最高机密,才会触发这种惨无人道的无差别数据清洗。 贺云霆盯着空白的界面,呼吸节拍全盘打乱。 enigma。 那个连联邦教科书都讳莫如深的性别,那个传说中能将alpha强行标记并转化的怪物。 洛星野。 那个连营养剂瓶盖都拧不开、走几步路都要喘气的beta,会是那种怪物? 荒谬。 荒谬至极。 但怀疑的根须已经在泥土深处扎下了第一道倒刺。这根倒刺扎得极深,拔不出来,只能任由它在血肉里发芽。 下午两点,第三训练场。 极限环境实弹狙击考核。 全息模拟舱被调到了地狱模式。 八级狂风,废土沙暴环境,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目标位于两千米外的一处破败水塔顶端。 教官叼着电子烟,冷眼看着底下一群哀嚎连天的军校生。 别说两千米,在这种连站稳都成问题的极端狂风里,普通alpha连一百米外的移动靶都摸不到边。 第一批上去的几个体能s级alpha,全员脱靶。 风阻数据每秒钟都在变,沙尘糊在战术护目镜上,高斯狙击枪的后坐力能把人的肩胛骨直接震碎。 教官点名。 贺云霆。 自由星域的太子爷活动了一下手腕,大步迈入全息模拟区。 狂风卷挟着粗糙的沙砾迎面扑来,打在防护服上噼啪作响。 他单膝跪地,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架枪。 上膛。 测风速,计算弹道偏转角,调整呼吸频率。 扳机扣下。 高能粒子弹穿透层层沙暴,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幽蓝色尾迹。 电子播报音响起。 十环。 全场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喝彩。 教官吐出一口烟圈,破天荒地比了个大拇指。 贺云霆站起身,随手摘下护目镜,视线越过人群,精准锁定了缩在角落里的那道单薄身影。 洛星野。 轮到他了。 那家伙慢吞吞地挪到射击位,光是抱起那把重型高斯狙击枪,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枪身实在太重,压得他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下塌。 站姿歪歪扭扭,两条腿在模拟狂风中直打摆子。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一个beta,能把枪端平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贺云霆没有笑。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洛星野侧前方不足半米的位置。 双手抱胸。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 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虽然被收敛,但那种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气场,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洛星野眼尾泛着熟悉的红晕,鼻尖也红红的,被狂风吹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费力地举起枪托,抵在肩膀上。 手腕突然一抖。 沉重的枪管失去了支撑,在重力作用下猛地偏转。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半米外的贺云霆。 台下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发出。 洛星野闭上了眼睛。 身体在狂风中彻底失去平衡,向后栽倒。 手指却在这一秒,死死扣下了扳机。 砰。 狂暴的能量子弹脱膛而出。 灼热的尾流擦着贺云霆的左侧耳廓呼啸而过。 一缕黑发被高温边缘削断,随风飘落。 子弹没有按照常规的直线弹道飞行。 它在出膛后遭遇了一股极强的侧风,非但没有偏离,反而借助风势,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度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弧线。 绕过废墟。 穿透沙尘。 精准钉入两千米外水塔顶端的目标靶心。 电子播报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十环。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连呼吸都忘了,直勾勾地盯着大屏幕上的回放画面。 运气?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打出来的运气? 洛星野已经被后坐力掀翻在地,揉着发红的肩膀,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贺云霆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耳廓边缘残留着子弹擦过的高温灼烧感。 换做平时,有人敢把枪口对准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他没有发火。 非但没有发火,脊椎骨甚至窜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极致战栗,直接点燃了他血管里蛰伏已久的慕强本能。 征服欲在叫嚣。 他盯着地上那个还在装模作样抹眼泪的家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真能装啊。 把全联邦的alpha当猴耍。 考核在诡异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教官给洛星野打了个勉强及格的成绩,归结为瞎猫碰上死耗子。 人群散去。 贺云霆趁着回收装备的空隙,走到了洛星野刚才使用的那个射击位前。 那把重型高斯狙击枪静静地躺在武器架上。 他伸出手,握住枪柄,凑近瞄准镜。 视线投过去的刹那,呼吸彻底停滞。 瞄准镜的保护盖,根本就没有打开。 黑乎乎的一片。 什么也看不见。 八级狂风。 闭着眼睛。 不开瞄准镜。 盲狙两千米。 十环。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哪怕是星际最顶尖的王牌狙击手,也不敢在不开瞄准镜的情况下,打出那种神乎其技的弧线弹道。 贺云霆慢慢直起身,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枪管。 视线投向远处正在排队归还防护服的洛星野。 那人正低着头,任由旁边几个热心的alpha帮忙整理衣领,乖巧得像只毫无杀伤力的兔子。 贺云霆舔了舔后槽牙,扯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冷笑。 洛星野。 我抓到你的尾巴了。 第11章 被标记的错觉 军校古籍图书馆最高权限区。 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三层,空气里漂浮着旧纸张发酵的酸涩味,混合着恒温系统常年运转产生的机油气味。 光线极为吝啬,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晕。 洛星野停在三道重型防爆门前。 这里是联邦军校的禁区,安保级别堪比军方核心数据库。 红外线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生物识别锁连接着主脑中枢。 强行破拆的下场,就是被藏在暗处的自律机甲打成筛子。 他连眼皮都没抬。瞳孔深处,极具穿透力的精神力丝线悄然探出。 这是enigma独有的能力。 凌驾于所有性别之上,无形无质,却能轻易切断最复杂的能量回路。 精神力顺着防爆门的金属缝隙无声游走,像极了某种冷血爬行动物。 没触发热成像,没引起半点能量波动。 生物识别锁内部的精密齿轮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拨动。厚重的金属门板发出极轻的摩擦音,严丝合缝的闭锁结构向两侧滑开。 他需要那份高级机甲传动轴的图纸。为了修复宿舍床底下那台报废的机甲核心,这点险必须冒。 然而,这番干净利落的操作,全落在了身后二十米外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里。 贺云霆隐没在光线照不到的通风管道阴影下,呼吸放得很轻。 猎物露出了破绽。 从靶场一路跟到这里,他看着这只连开枪都要掉眼泪的beta,熟练地避开所有巡逻哨,视联邦军校最高级别的安保系统为无物。 步伐轻盈,落脚无声,连呼吸频率都控制在最完美的潜行状态。 这哪里是什么毫无杀伤力的兔子。 贺云霆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喉结上下滑动。那股在靶场被点燃的酥麻感,再次沿着脊椎一寸寸攀爬。 第12章 不可否认,顶级alpha的本能里刻着对强者的渴望。把全联邦骗得团团转,这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要一点一点,亲手把这层伪装撕碎。 第七排书架。 光线愈发昏暗,通风口的微风偶尔扬起几粒尘埃,在微弱的光束里无规则运动。 洛星野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书脊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最高层的一本落满灰尘的硬壳书上——《联邦古武与机甲传动轴解构》。 绝版古籍。全星系仅此一本。 他踮起脚,指尖刚触到泛黄的书脊边缘。 背后压过来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宽阔的胸膛直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他的头顶,抢先一步按在了那本书的封面上。 辛辣,滚烫。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倾泻而出,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霸道与张狂,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彻底封锁。 这是一种极其粗暴的试探。 换做普通beta,早就被这股高浓度的信息素压得跪地求饶,甚至会出现生理性的干呕和晕厥。 洛星野指尖微顿。背后的热源烫得惊人,那人刻意压低了呼吸,温热的气流全数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后。 想玩? 洛星野眼底划过戏谑。他太清楚贺云霆想干什么。试探底线,逼他露出马脚。 行,那就陪你玩玩。 肩膀十分配合地瑟缩了一下。脚底踩着一本不知谁掉落的旧书,顺势往后一滑。 整个人失去重心,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身后那个宽阔滚烫的怀抱。 “当心。”贺云霆下意识伸手去捞。 就在这一秒。 洛星野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极度“慌乱”地擦过了贺云霆的后颈。 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精准无误地扫过那块属于顶级alpha最脆弱、最致命的腺体。 极其微弱,却带着绝对统治力的一缕极寒雪松气息,顺着相触的肌肤,蛮横地刺入贺云霆的神经末梢。 那是enigma对alpha天生的血脉压制。 贺云霆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没有被冒犯的愤怒,没有本能的抗拒。 后颈的腺体疯狂跳动,一股难以启齿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双腿在这一刻诡异地发软,原本嚣张跋扈的龙舌兰信息素在雪松的压制下,非但没有反击,反而发疯般地想要臣服,险些当场失控。 热。 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热,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甚至闻不到自己的龙舌兰味,鼻腔里全都是那股冷冽到极致的雪松香。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粗重。 洛星野借着他手臂的力道重新站稳,顺手将那本古籍从他掌心抽走。 拍了拍书皮上的灰尘。 洛星野转过身,对上贺云霆那双因为极度隐忍而泛红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眼。 “谢谢太子爷当肉垫。”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恶劣,“你的心跳,好快呀。” 说完,抱着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最高权限区。 贺云霆背靠着冰冷生硬的金属书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撞击着肋骨。 他抬起手,有些粗鲁地揉搓着发烫的后颈。那里没有任何伤口,可大脑深处却不断传递着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错觉—— 他,堂堂自由星域的太子爷,联邦军校战力榜第一的顶级alpha。 就在刚才,被一个beta,“标记了”。(这个被标记是错觉来的,没有这么快哈) 这特么说出去谁信? 燥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血液里越烧越旺。那缕极寒雪松的味道刻在了嗅觉神经上,挥之不去。 贺云霆咬着牙,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与懊恼。 回到宿舍。 冷水澡冲了足足半小时,依旧压不下体内的邪火。 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没入浴巾边缘。他拉开椅子,重重坐下。打开光脑,登录联邦军校星网论坛。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得啪啪作响。 十分钟后。 一条帖子横空出世,直接让整个校园网络陷入瘫痪。 发帖人:贺云霆(实名认证)。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明天下午自由搏击馆,洛星野,是个男人就来接战!” 论坛下方,回复数量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卧槽!太子爷被盗号了?!” “跟一个beta约战?还是那个射击考核靠瞎猫碰死耗子及格的洛星野?” “贺云霆疯了吧!单手就能把那废物捏死好吗!” “盲猜洛星野明天会以拉肚子为由请假。”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坐等明天校霸单方面碾压!” 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回复,贺云霆烦躁地抓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 碾压? 后颈的腺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他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洛星野指尖擦过时的那一抹极寒雪松。 那根本不是什么毫无杀伤力的废物。 那是一头披着兔皮的怪物。 贺云霆盯着光脑屏幕,喉结滚了滚,眼底的征服欲彻底烧成了一把火。 洛星野。 明天,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而在隔壁217宿舍里。 洛星野正盘腿坐在床上,翻看着刚到手的古籍。光脑提示音疯狂作响。 他随手点开星网论坛,那条置顶飘红的战帖直接弹了出来。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愉悦地舒展了一下。 洛星野单手托着下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敲下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回复。 “好啊,太子爷。明天见。” 发送成功。 整个军校,彻底炸锅。 第12章 太子爷的宣战 发送成功。 整个军校网络陷入长达三分钟的死机。 恢复访问的瞬间,服务器差点被暴增的流量再次冲垮。 星网论坛首页,飘红的战帖下方,回复楼层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向上翻滚。 “贺云霆被盗号了?战力榜第一打一个全校倒数第一?” “自由星域的规矩就是恃强凌弱呗,长见识了。” “楼上的联邦狗别叫,是你们那个心机beta先挑衅的!” “挑衅?人家发个颜文字叫挑衅?你们太子爷是不是有狂躁症?” “星际法则强者为尊,连个战书都不敢接,趁早滚回你们联邦的温室里喝奶去吧!” “谁让他昨天在最高权限区招惹太子爷的?活该被教做人!” 两拨人马从线上吵到线下。 中午,第三食堂。 一个自由星域的寸头alpha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走到联邦新生的长桌前。 他手腕翻转,金属餐盘重重砸在桌面上。 红色的滚烫汤汁四处飞溅,泼了对面联邦新生一身。 “不服?下午搏击馆见真章。你们那个废物要是能撑过三秒,我把这盘子吃了。” 联邦新生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住寸头的衣领。 刺鼻的烟草味和劣质烈酒味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周围几十号人瞬间围拢。 金属椅子被接连踹翻,餐盘碎裂的动静响成一片。 几个性子烈的alpha开始半兽化,手臂上浮现出坚硬的鳞片。 警报器滴滴作响。 教导主任带着全副武装的执法队冲进食堂。 高压电击棍砸在金属桌面上,爆出刺目的蓝色电火花,强行压下这场即将爆发的群殴。 第二天下午两点。 一号自由搏击馆。 能容纳五千人的环形看台座无虚席。 连过道和安全出口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场馆顶部的六面全息投影屏已经开启,实时播放着空旷的擂台。 馆长室里。 主教练盯着监控屏幕,手指在虚拟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一连串指令。 “开启s级医疗防护罩。医疗组全员待命,抢救舱推到选手通道出口。” 副教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主任,真要打?洛星野的体测数据我看过,骨密度和肌肉强度完全是最低标准。贺云霆那一腿下去,非死即残。” 主教练敲了敲桌面。 “太子爷签了生死状,校规允许这种挑战。我们只能保证人别死在台上。” 观众席西北角。 几个高年级学生正在光脑上飞速操作,全息投影出一个巨大的盘口。 “买定离手!贺云霆三秒内ko赔率一赔零点一,十秒内一赔零点五!” “洛星野撑过一分钟赔率一赔一百!撑过三分钟一赔一千!” “我压太子爷一秒结束战斗!十万星币!” “我压五万!那beta估计连擂台都爬不上去就吓晕了。” 第13章 自由星域的学生区域爆发出一阵阵哄笑,有人吹起了挑衅的口哨。 联邦阵营那边则是一片死寂。 不少人低着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编辑着给校方的抗议书。 后勤系和研究系的中立学生交头接耳。 “这数据对比太惨烈了。贺云霆拳力测试是s级,洛星野连a级都没到。” “我带了最新研发的骨骼修复剂,等会直接冲上去抢救,拿个一手实测数据。” 两点十分。 选手通道的红灯亮起,沉重的金属闸门缓缓升起。 贺云霆大步走出阴影。 他穿着纯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没有穿戴任何护具,连基础的缓冲垫都没有贴。 双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随着走动起伏,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咬住白色格斗绷带的一端,右手拉扯,绕过手指关节,一圈又一圈地收紧。 最后用力一扯,用牙齿咬断多余的布料。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自由星域的学生疯狂地敲击着栏杆。 贺云霆单手撑住两米高的擂台边缘,手臂肌肉隆起,翻身跃上。 他没有理会四周的喧闹,径直走到擂台中央。 视线死死锁定对面的通道入口。 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 昨天那缕极寒雪松的味道,还在嗅觉神经上游走。 他抬起缠满绷带的右手,缓慢地活动手腕。 骨头相撞发出清脆的爆鸣。 他要亲手撕下那只兔子的伪装。 两点十五分。 另一侧的通道尽头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全场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洛星野走入聚光灯下。 他套着一件大两号的白色训练服。 领口松垮,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袖子卷到了手肘,手臂纤细,完全看不出任何锻炼的痕迹。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一头黑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走到擂台边缘。 他手抓着护栏,脚踩在台阶边缘,慢吞吞地往上爬。 左脚的鞋带还有点松,长长地拖在地上。 爬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还轻微地喘了两口气。 看台上的联邦学生不忍直视地撇过头。 几个高年级的alpha发出了同情的叹息。 “这体格,一阵风都能吹倒吧?” “造孽啊,太子爷这是在欺负小孩子吗?” 洛星野爬上擂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把滑落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他走到距离贺云霆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贺云霆大步逼近。 高大的身躯直接将洛星野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今天没人能救你。” 贺云霆压低嗓音,字眼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把你昨天躲我那招,还有盲狙的本事,全给我使出来。” 洛星野仰起头。 他揪住宽大的衣角,手指在布料上揉搓了两下。 “太子爷。”他轻飘飘地开口,透着股委屈,“我真的很怕疼,能不能轻点呀?” 贺云霆呼吸一滞。 心底那团无名火越烧越旺。 装。 还在装。 他倒要看看这层皮能披到什么时候。 “双方准备——” 电子裁判的播报响彻全场。 贺云霆双腿微屈,摆出标准的格斗起手式。 洛星野依旧松松垮垮地站着。 双手自然下垂,连最基础的防守架势都没有摆。 全场屏住呼吸。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贺云霆动了。 特制的合金地板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黑色的残影在擂台上拉开。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小腿肌肉收缩,大腿发力,腰部扭转,力量层层传导至右腿。 右腿带起划破空气的疾风,直接扫向洛星野的面门。 这一击,足以踢碎低级机甲的防护外壳。 擂台边缘的警戒线被风压吹得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看台上的自由星域学生猛地站了起来,双手高举,提前准备欢呼。 联邦的新生死死闭上双眼,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画面。 主教练的手指悬停在紧急制动按钮上,指肚紧紧贴着红色的按键。 劲风刮起洛星野额前的碎发。 军靴的边缘距离他的鼻尖只剩不到十厘米。 洛星野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睑都没有眨动一下。 他微微抬起头,迎上贺云霆的视线。 那一瞬间。 洛星野原本纯黑的眼底深处,闪过极暗的金色流光。 无形、却沉重到极点的威压轰然降临。 只针对贺云霆一人。 贺云霆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击。 骨骼在悲鸣,肌肉在强行收缩。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那条带着万钧之力的右腿。 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距离洛星野的脸,只有一指的缝隙。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第13章 谁才是猎物? 就这零点一秒的停滞。 擂台上的气压发生剧变。 洛星野原本瑟缩的肩膀瞬间展平。 脊背挺直。 他右脚向斜前方踏出半步。 军靴底部与特制合金地板剧烈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尖啸。 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常理的柔韧度,贴着那条悬停在半空的右腿,直接滑入贺云霆的内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不到半米。 贺云霆大脑的眩晕感还未褪去。 视线中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他试图收回右腿,但肌肉完全不听大脑的指令。 洛星野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 没有蓄力,没有多余的动作。 并拢的双指精准地切中贺云霆右臂内侧的麻筋。 击打的位置分毫不差。 洛星野的手指并不粗壮。 骨节分明,皮肤白皙。 但击打在贺云霆手臂上的瞬间。 肌肉纤维被强行挤压,神经节点遭到精准重击。 “啪。” 极轻的击打声。 贺云霆粗壮的右臂猛地一颤。 内部发生了一阵痉挛。 血管暴起。 随后迅速瘪了下去。 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群在这一瞬间彻底溃散。 引以为傲的alpha力量被生生截断。 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看台上的自由星域学生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高举的双手。 欢呼卡在嗓子里。 最前排的几个高年级alpha身体前倾,双手抓着栏杆。 脸上的狂热还没完全消散,错愕已经爬上了眉心。 联邦的新生依旧闭着眼,等待着骨肉碎裂的声音。 主教练的手指还悬停在红色按钮上方,指肚甚至还没有触碰到按键的边缘。 擂台上的变故还在继续。 洛星野击中麻筋的右手顺势下滑。 五指张开,一把扣住贺云霆的右手手腕。 往自己身前的方向猛地一拽。 借着贺云霆前倾的巨大惯性,洛星野左腿屈起。 军靴的金属鞋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膝盖骨外侧最坚硬的部分,准确无误地撞击在贺云霆右腿腘窝的神经丛上。 发力点极其刁钻。 贺云霆的右腿失去了支撑力。 重力加上洛星野向下拉拽的力道。 导致贺云霆庞大的身躯瞬间失衡。 “咚!” 沉闷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 不可一世的自由星域太子爷,右腿膝盖重重砸在特制合金地板上。 单膝跪地。 地板被砸出一圈细密的放射状裂纹。 贺云霆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洛星野松开扣住手腕的手。 脚尖点地。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贺云霆的身后。 双手探出。 十根纤长的手指分别扣住贺云霆左右两侧的肩膀关节。 贺云霆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 洛星野的手指深深陷入肌肉缝隙中。 寻找着关节连接处的薄弱点。 拇指抵住肩峰,用力按下。 关节囊被挤压。 其余四指扣住腋下,向上发力。 往外侧一拉,紧接着向上一撅。 肱骨头硬生生从关节盂中被撬了出来。 “咔嚓——” “咔嚓——” 第14章 两声清脆至极的骨骼错位声通过擂台的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训练馆。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馆里被无限放大。 贺云霆的双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耷拉在身体两侧。 肩关节彻底脱臼。 第一招,卸力。 第二招,破势。 第三招,废双臂。 整个过程,从洛星野滑入内围,到贺云霆双臂脱臼单膝跪地。 不到三秒。 训练馆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自由星域的学生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个平时跟着贺云霆混的alpha直接从座位上滑了下来,跌坐在过道上。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联邦的新生偷偷睁开眼。 看到擂台上的画面,直接呆立在原地。 主教练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盯着擂台中央,忘记了按下紧急制动按钮。 洛星野站在贺云霆身后。 他左手压住贺云霆的后颈。 将这个高大的alpha死死按在擂台地板上。 贺云霆的侧脸贴着冰凉的合金板。 洛星野弯下腰。 凑近贺云霆的耳边。 “太子爷。” 音量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可不是靠声音大来决定的。” 贺云霆双臂脱臼,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末梢疯狂冲击大脑。 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 视线对上洛星野的脸。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近在咫尺。 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委屈。 只有绝对的掌控。 贺云霆甚至能看清洛星野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剧痛之下。 贺云霆的胸腔内,心脏却开始疯狂跳动。 “砰。” “砰。” “砰。” 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完全超出了正常负荷。 一种极其诡异的慕强心理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盯着洛星野。 呼吸变得粗重。 洛星野立刻察觉到了贺云霆呼吸频率的改变。 他压在贺云霆后颈上的手迅速松开。 整个人往后退了三大步。 拉开距离。 肩膀重新缩了起来。 挺直的脊背再次弯下。 他伸出左手,捂住自己的右手手腕。 眼眶瞬间泛红。 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在眼球表面。 “对不起!” 音量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太害怕了……我胡乱挥手的,你没事吧?” 洛星野站在距离贺云霆三米远的地方,身体微微发抖。 他看着地上起不来的贺云霆,满脸都是惊惶失措。 全场依旧死寂。 几秒钟后。 主教练终于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红色的紧急制动按钮上。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训练馆。 主教练在控制台前,手掌死死按在桌面上。 他调出了刚才三秒钟的监控回放。 放慢到零点一倍速。 屏幕上,洛星野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没有一丝多余的发力。 没有一毫米的误差。 主教练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向擂台上还在假装抹眼泪的洛星野。 咽了一口唾沫。 两台白色的医疗机器人从擂台角落升起。 履带滚动,快速冲向贺云霆。 机械臂伸出,将单膝跪地的贺云霆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直到贺云霆被医疗机器人抬下擂台。 看台上的联邦学生才如梦初醒。 “赢了?” “洛星野赢了?!” “他把自由星域的太子爷打趴下了!”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掀翻了训练馆的屋顶。 联邦学生从座位上跳起来。 互相拥抱,疯狂砸着面前的栏杆。 “看到了吗!那是什么步法!” “太快了,我连残影都没看清!” “洛星野!洛星野!” 名字被整齐划一地呼喊出来。 自由星域的学生集体失声。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力天花板。 被一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联邦新生。 三招秒杀。 一个身材魁梧的alpha一拳砸在座椅靠背上。 金属靠背直接凹陷下去。 “这小子使诈!” “绝对是用了什么违禁药剂!” 但他们只能无能狂怒。 擂台的检测系统一直亮着绿灯。 没有任何违规提示。 看台最前排的几个自由星域高年级alpha死死盯着擂台上的洛星野。 贺云霆躺在医疗机器人的担架上。 双臂的剧痛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但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洛星野凑近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还有洛星野后退时,瞬间切换的委屈表情。 装的。 全是装的。 贺云霆咬碎了牙。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对这种碾压式的力量产生了某种渴望。 医疗机器人推着贺云霆进入通道。 贺云霆偏过头。 视线穿过通道的缝隙,死死锁在擂台上的洛星野身上。 洛星野还在发抖。 他低着头,任由旁边的医疗机器人给他做全身检查。 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没有人再敢用“废物”这个词来形容他。 三招。 切麻筋,击腘窝,卸关节。 招招致命。 这根本不是胡乱挥手能打出来的操作。 这是绝对的实战碾压。 洛星野通过了医疗机器人的检查。 毫发无伤。 连心率都保持在每分钟六十下。 他走下擂台。 联邦的新生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洛星野低着头,揪着衣角。 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训练馆的灯光打在洛星野的身上。 他一战封神。 时间推移至深夜。 联邦第一军校,新生宿舍区。 走廊上的灯光调至了休眠模式,光线昏暗。 洛星野的宿舍门紧闭。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洛星野宿舍的金属合金门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直接踹开。 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的声控灯瞬间亮起。 贺云霆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作训背心。 两条粗壮的手臂从肩膀到手腕,缠满了白色的高分子医疗绷带。 绷带将他的双臂固定在胸前,完全无法动弹。 他胸膛剧烈起伏。 眼眶通红。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他抬起右腿,又在门框上踹了一脚。 “洛星野!” 贺云霆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洛星野坐在宿舍的书桌前。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水杯里的水面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纹。 他转过椅子。 看着堵在门口的贺云霆。 贺云霆大步跨进宿舍。 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他走到洛星野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他双臂缠满绷带,只能用胸膛去撞洛星野的书桌边缘。 “你给老子把手臂接回去!” 第14章 爹地给的特效药 “你给老子把手臂接回去!” 洛星野端着水杯。坐在转椅上。视线平视,正好落在贺云霆缠满白色高分子医疗绷带的胸膛上。 贺云霆的黑色作训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皮肤。胸大肌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 两条粗壮的手臂毫无生气地挂在两侧。绷带从肩膀一直缠绕到手腕,将双臂死死固定在胸前。 门框上还留着贺云霆刚才踹出的凹痕。金属碎屑掉落在木质地板上。 “噗嗤。” 洛星野笑出了声。水杯里的水面晃动,溢出两滴水珠,砸在木质桌面上。 贺云霆额头的青筋凸起。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军靴重重踩在地板上。 “笑屁!”贺云霆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联邦第一军校的首席校医看了半个小时。说你这种古武卸骨手法极度刁钻。骨缝卡在神经丛边缘。强行复位会切断运动神经。” 他低下头。逼视着洛星野。 “原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干的好事,你负责弄回去。” 第15章 洛星野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门边。单手按在门板上,用力往外一推。 金属门彻底敞开。走廊的冷光照进宿舍。 “进来吧。”洛星野转身,走向床铺旁的储物柜。 贺云霆愣在原地。他本以为要打一架。或者遭遇一番嘲讽。他警惕地看着洛星野的背影。随后抬起脚,走进去。反脚勾上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洛星野拉开储物柜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散落着几支基础营养剂,两块压缩饼干,一套备用作训服,还有几根散乱的导线。 他拨开营养剂,在角落里摸索。 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墨绿色玻璃小瓶被拿了出来。瓶身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表面有粗糙的颗粒感,瓶口用一种古老的木塞封堵。 这是他那个全星际顶级药剂师爹地阮星河,在开学前一天偷偷塞进他行李里的私货。阮星河当时把瓶子塞进背包夹层,只交代了一句:“留着保命。” “坐下。”洛星野拿着瓶子。指了指书桌前的转椅。 贺云霆站着没动。双脚钉在地板上。 “不接了?”洛星野拿着药瓶,抛起来。接住。 贺云霆走过去。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双臂依旧僵硬地挂在胸前。 洛星野走到他身后。拔开墨绿色药瓶的木塞。 一股刺鼻的草木味弥漫开来。味道极其浓烈,瞬间盖过了宿舍里原本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他倾斜瓶身。将几滴粘稠的墨绿色药液倒在掌心。放下瓶子。双手合拢,用力搓动。 掌心发热。药液的颜色在摩擦中变浅。 洛星野的双手搭上贺云霆宽阔的肩膀。 贺云霆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属于顶级alpha的龙舌兰信息素因为防御本能开始暴动。无形的信息素在狭小的宿舍内横冲直撞。桌上的水杯发生轻微的震颤。窗户玻璃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洛星野没有释放压迫性的信息素。 一丝极寒雪松的冷香从他衣领间溢出。 雪松的味道包裹住狂躁的龙舌兰。一点一点渗透进去。 贺云霆的呼吸逐渐平缓。紧绷的肩背肌肉慢慢放松。 冷香萦绕在鼻尖。贺云霆感觉后颈发热。耳根泛起红色。 就在他精神彻底松懈的这一秒。 洛星野的双手突然改变位置。左手大拇指死死按住贺云霆左肩的肩峰穴,其余四指扣住腋下。右手抓住他耷拉在胸前的左大臂。 没有任何预警。 手法极其粗暴。往外一拉,往上一抬,往里一送。 “咔嚓!” 左肩复位。 洛星野的动作没有停顿。双手迅速转移到右肩。同样的起手式。扣住关节,猛然发力。 “咔嚓!” 右肩复位。 连续两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在宿舍内响起。 “唔!” 贺云霆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剧烈的疼痛从双肩直冲大脑。背部肌肉产生短暂的痉挛。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飙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作训背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他妈……”贺云霆转过身。怒吼。双眼通红。 话音未落。 关节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度的清凉。刚才搓上去的墨绿色药膏开始发挥作用。药效穿透皮肤,直达骨骼。清凉感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皮肤表面的温度随之下降。 痛感在三秒内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舒畅感。骨缝间涌动着比受伤前更加充沛的力量。 贺云霆抬起双臂。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有任何凝滞感。他用力握拳。骨节发出爆鸣。 他走到墙边。抬起右拳,对着墙壁砸了下去。 “砰!” 金属墙壁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力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 贺云霆转过身。盯着洛星野手里那个不起眼的玻璃瓶。 洛星野拿起桌上的木塞。塞回瓶口。 “这是什么东西?”贺云霆问。 “药。”洛星野把瓶子扔回抽屉。推上。 “废话。”贺云霆逼近一步。军靴踩在倒地的椅子腿上。“联邦军方的特供药剂也没有这么快的愈合速度。你到底是什么背景?” 一个新生。拥有秒杀他的实战技巧。随身带着这种级别的违禁药物。 洛星野扶起地上的椅子。拉开。坐下。重新端起水杯。 “我家在联邦乡下种地的。”他喝了一口水。“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跌打酒。专门治牛马脱臼。” 贺云霆的脸黑了。 “你猜我信不信?”贺云霆冷笑一声。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他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洛星野白皙的手指上。 刚才那股极寒雪松的味道还残留在他的肩膀上。 贺云霆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他今天在擂台上当众羞辱我。但他现在又给我接骨。还给我用这种绝对价值连城的神秘药膏。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他图什么? 贺云霆的视线从洛星野的手指移到他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上。洛星野正低头看着水杯里的水。 难道这小子对我有意思?想用这种极端的实力碾压来引起我的注意?(是的是的) 自由星域崇尚慕强。贺云霆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慕强狂。 逻辑闭环了。 贺云霆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作训背心。将缠在手臂上的绷带一圈一圈扯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谢了。”他丢下两个字。 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军靴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变得富有节奏感。背影透着一股莫名的愉悦。 洛星野看着被重新关上的宿舍门。喝了一口温水。 时间跳转。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恒星的光线还未穿透云层。 “呜——呜——呜——” 最高级别的红色刺耳警报在联邦第一军校上空骤然炸响。 宿舍楼的走廊灯光全部转为刺眼的血红色。红光以每秒三次的频率闪烁。 全校广播同时开启。教官粗犷的怒吼声穿透每一个扬声器。音量调到了最大。 “所有新生!立刻带上基础装备到一号操场集合!” “为期一个月的‘死亡星岭’野外生存考核,提前开始!” “考核规则变更!允许使用实弹!允许抢夺物资!” “最后一名到达操场的队伍,直接淘汰!” 洛星野翻身下床。抓起放在床头的战术背包。一把推开宿舍门。 走廊上全是被警报惊醒的新生。衣衫不整。有人还在穿靴子,有人抓着背包带四处乱撞。 贺云霆站在走廊尽头。全副武装。黑色作战服紧贴着肌肉。手里提着一把重型粒子枪。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洛星野身上。 “组队。”贺云霆抛过来一个金属识别牌。 金属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第15章 野外生存预警 金属识别牌在空中翻滚。 洛星野抬起手。两根手指精准夹住那块带着余温的金属片。 上面的编号是001。 他抬起头。贺云霆已经转过身,大步汇入混乱的人潮。黑色的作训服背影在红光下忽明忽暗。 一号操场。 冷风卷起地上的沙尘。三千名新生乱哄哄地列队。有人连战术靴的鞋带都没系紧,踩着自己的鞋带摔进泥水坑。 高台上的全息扩音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总教官巴顿穿着重型外骨骼装甲,金属靴重重踩在合金台面上。 “闭嘴!” 声波震荡。前排几个新生的耳膜直接渗出血丝。 操场瞬间死寂。 “死亡星岭。联邦军校a级禁区。成年期嗜血藤、变异骨狼、加上常年不散的神经毒素瘴气。” 巴顿按下手里的控制器。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画面里是一片暗紫色的原始森林,一头三米高的装甲兽正把一台军用机甲撕成碎片。 人群里传出牙齿打颤的声音。 “规则很简单。” 巴顿竖起两根粗壮的手指。 “两人一组。系统随机分配。击杀异兽、采集稀有矿石、抢夺他人终端,都能获得积分。” “一个月后,积分排在最后十名的队伍。” 巴顿停顿了一秒。 “直接卷铺盖滚出军校。第一军校不养废物。” 全息屏幕开始疯狂闪烁。 密密麻麻的名字在上面滚动。 联邦阵营的学生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自由星域的几个大块头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第16章 谁都不想和对立阵营的人分到一组。在死亡星岭,背后捅刀子比异兽更致命。 队伍后排。 洛星野靠着冰冷的合金灯柱。左手手腕翻转。 微型光脑贴在皮肤上。 食指在屏幕边缘敲击三次。 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操作界面在掌心上方半寸处展开。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挡箭牌。 输入指令。调取新生档案库。 体能评分:c。 精神力评级:d。 性格侧写:回避型人格。 筛选条件输入完毕。 光标闪烁。 锁定目标。后勤系,林安。 洛星野的手指悬停在虚拟的确认键上方。 只要按下,军校的主机就会接收这条伪造的配对指令。 指尖下压。 距离虚拟按键还有一毫米。 掌心的幽蓝色光芒突然剧烈闪烁。 屏幕上跳出大片刺眼的猩红警告符。 一股庞大、粗暴、毫无逻辑可言的数据流直接撞开了他刚刚建立的隐蔽通道。 对方没有使用任何伪装代码。 纯粹是用军用级的主机算力,硬生生砸烂了防火墙的后门。 红色数据流化作一条条代码锁链。 死死缠住代表“洛星野”的数据节点。 另一端,强行拖拽过来一个闪烁着金光的id。 【贺云霆】。 权限锁定。 配对完成。 洛星野的手指停在半空。 全息界面碎裂,化作光点消失。 扩音器发出“滴”的一声。 滚动停止。 巨大的全息屏幕悬浮在操场上空。 最顶端的第一行。 字体被放大了三倍。金色边框。 【001组:贺云霆(自由星域) —— 洛星野(联邦)】 操场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三千人的呼吸声在这一秒停滞。 站在洛星野左侧的一个联邦新生转过头。视线在屏幕和洛星野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三次。 他猛地向后退去。 战术靴踩进水坑,泥水溅在裤腿上。他没有停下,连滚带爬地挤进旁边的人群。 以洛星野为中心。 半径三米内,瞬间空无一人。 联邦阵营的学生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自由星域阵营爆发出一阵口哨声。 有人把手里的合金水壶砸在地上。 “联邦的小白脸要变成异兽的粪便了。” “我赌他活不过降落后的第一个小时。” 洛星野站在原地。 他抬起头。 隔着三十米的距离。 贺云霆转过身。 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勒出胸肌的轮廓。他抬起左臂,露出手腕上那块军方特供的重型光脑。 外壳上还闪烁着高负荷运转后的红灯。 贺云霆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点了点光脑屏幕。 他看着洛星野。 嘴唇张开,闭合。 “我黑的。你跑不掉了。” 洛星野看着那张脸。 他把手伸进战术背包的侧袋,摸到那块001号金属牌的边缘。 这头狮子为了绑定他,直接动用了自由星域军区的卫星算力。 洛星野没有躲避视线。 他脸上的肌肉牵动,露出一个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两排洁白的牙齿露出来。 他同样用口型回应。 “好啊。” “那就请太子爷,多多保护了。” 贺云霆的下颌骨瞬间绷紧。 他猛地转身,军靴在水泥地面上碾出一道白痕。 星舰舱门开启。 气压差在舱口形成了一道小型旋风。 新生排成四列登舰。 贺云霆走在第一列的最前面。 重型粒子枪挂在身侧,枪管随着步伐撞击大腿外侧的装甲。 一个留着寸头的自由星域新生快步跟上。 他压低身体,凑到贺云霆左侧。 “老大。” 寸头男回头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末尾的洛星野。 “那小子落单了。” 他抬起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到了毒瘴林,我们几个小队配合,把他往嗜血藤的繁殖区赶。” “保证连骨头渣都找不出来。联邦那边查监控,也只能看到是异兽袭击。” 贺云霆停下脚步。 合金跳板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偏过头。 视线落在寸头男的脸上。 寸头男咧开嘴,露出讨好的笑。 贺云霆抬起右腿。 腰部发力。 军用战术靴的精钢鞋头撕裂空气,带出尖锐的呼啸声。 结结实实地踹在寸头男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寸头男两百斤的身体双脚离地。 向后飞出四米。 后背重重砸在星舰外壳的起落架上。 胸骨断裂的脆响传遍四周。 登舰的队伍瞬间停住。 所有人看着地上呕出鲜血的寸头男。 贺云霆收回腿。 战术靴重新踩在合金跳板上。 他走下跳板。 单手揪住寸头男的战术背心领口。 手臂肌肉隆起。 直接把两百斤的人从地上单手提了起来。 “老子的猎物。” 贺云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轮得到你来插手?” 他松开手。 寸头男摔回地面,捂着胸口抽搐。 “老子要堂堂正正地。” 贺云霆转过身,看向队伍后方的洛星野。 “亲手扒下他的皮。” 他转身走进舱门。 洛星野顺着人流向前走。 路过起落架时,他跨过地上那滩血迹。 从旁边的军需补给箱里拿出一支高能营养液,塞进大腿外侧的口袋。 星舰穿透大气层。 机舱内亮起刺眼的红灯。 警报声每隔一秒响一次。 “已抵达死亡星岭上空。高度三千米。” 机械女声播报。 星舰底部的两块巨型装甲板向两侧滑开。 投下舱门开启。 狂风倒灌进机舱。 温度骤降。 没有安全带的新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死死抓住舱壁上的扶手。 下方。 厚重的云层被星舰的气流切开。 暗紫色的毒瘴像沸腾的泥浆,在广袤的原始森林上方翻滚。 隐约能看到几十米长的变异嗜血藤在林冠处抽打。 “跳!” 巴顿教官站在舱门口。 机械外骨骼提供着绝对的稳定性。 他抓住最前面一个新生的肩膀,直接扔出舱外。 “别磨蹭!滚下去!” 轮到001组。 贺云霆走到边缘。 狂风把他的作训服吹得紧贴皮肤。 他回头。 洛星野正在检查战术手套的魔术贴。 贺云霆冷哼一声。 双腿弯曲,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跃出舱门,坠入云海。 洛星野走到边缘。 巴顿抬起右脚。 洛星野侧过身。 金属靴贴着他的作战服边缘擦过。 洛星野自己迈出左腿。 身体失去支撑。 失重感瞬间夺走所有的平衡。 狂风在耳边撕扯。 洛星野张开双臂,调整下落姿态。 穿透白色的云层。 视线豁然开朗。 暗紫色的毒雾在下方急速放大。 手腕上的高度计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2000米】 【1500米】 【警告:已到达开伞高度。】 洛星野收回右手。 摸向战术背包左侧肩带上的降落伞拉环。 手指套进金属环。 向外拉拽。 拉环没有动。 洛星野改变手指的握姿。 手腕发力。 猛地向下一扯。 金属环卡死在底座里。 内部的机械锁扣完全卡死。 【800米】 风速达到每秒六十米。 洛星野的身体直直砸向下方翻滚的紫色毒雾。 第16章 进入密林 风速达到每秒六十米。洛星野的身体直直砸向下方翻滚的紫色毒雾。 贺云霆在侧下方。距离十二米。他抬头。视线锁定急速下坠的洛星野。 右臂向后收缩。双腿并拢。作战服在强风中剧烈抖动。他调整重心。改变下落轨迹。身体呈流线型,向洛星野的方向俯冲。 十米。 八米。 五米。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抓向洛星野的战术背心绑带。 第17章 洛星野左手摸向大腿外侧。拔出战术匕首。金属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光。 手腕转动。刀刃精准切入主伞包的卡死锁扣。用力一挑。 金属锁扣断裂。主伞包脱离后背。被狂风卷走。 他右手顺势拉开备用伞的拉环。 砰。气囊炸开。白色的备用伞盖瞬间撑满。 巨大的阻力产生。洛星野的身体猛地向上拉扯。 贺云霆的手指擦过洛星野的靴底。抓了空。他整个人继续向下坠落。 洛星野双手握住伞绳的操纵带。身体后仰。双腿在空中交叠。姿态舒展。迎着风调整滑翔方向。 下方是暗紫色的毒雾层。 贺云霆拉开自己的降落伞。黑色的伞盖撑开。他低头。看着下方茂密的林冠。 靴底踩断干枯的树枝。接触到松软的腐殖土。 贺云霆双腿弯曲卸力。就地翻滚。单膝跪地。 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拔刀。高频震荡开关开启。刀刃发出极高频率的微弱嗡鸣。周围的空气产生细微的扭曲。 他背靠一棵直径三米的巨树。视线扫过前方半人高的灌木丛。 十米外。洛星野双脚落地。膝盖微弯。站稳。 他按下胸前的金属扣。降落伞挂带脱落。白色伞盖盖在旁边的灌木上。 他拍打作战服膝盖处的泥土。拉开腰包的拉链。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扫描仪。按动开关。屏幕亮起绿色的光网。 他没有理会四周的环境。径直走到一棵长满暗绿色苔藓的枯树旁。蹲下。 手里的战术匕首插进泥土。用力挖掘。 灌木丛剧烈晃动。三道黑影窜出。 三只变异鬣狗。体长一米五。背部生有六条腿。皮肤表面覆盖着黑色的硬质鳞片。 贺云霆双腿发力。主动迎击。外骨骼装甲的液压杆发出工作声。 第一只鬣狗张开长满锯齿的嘴。咬向他的脖颈。 他侧身滑步。高频震荡刀自下而上挥出。刀锋切入鬣狗的下颌。震荡波破坏骨骼结构。刀刃毫无阻碍地穿透头骨。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在旁边的树干上。 第二只鬣狗从左侧扑来。爪子抓向他的腰部。 贺云霆左臂格挡。外骨骼装甲与利爪碰撞。擦出火花。 他抬起右腿。军用战术靴踹中鬣狗的腹部。沉闷的撞击声。鬣狗向后倒飞。撞断一根碗口粗的树干。 第三只鬣狗绕到背后。贺云霆没有回头。反手握刀。向后方精准刺出。 刀刃贯穿鬣狗的心脏。他转动手腕。拔刀。 三具尸体倒在地上。血液渗入腐殖土。 贺云霆甩掉刀刃上的血滴。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滑过下巴。 他转头看向洛星野的方向。 洛星野依旧蹲在枯树旁。手里的匕首放在地上。 他用一把软毛刷清理植物根部的泥土。双手捧着一朵布满红黄斑点的蘑菇。 扫描仪贴在蘑菇的菌盖上。 滴滴。屏幕显示出几行数据。 贺云霆大步走过去。军靴踩碎地上的枯叶。他在洛星野身前站定。刀尖指着地面。 “洛星野。” “老子在前面拼命。” “你在后面采蘑菇?” 洛星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无菌密封袋。把蘑菇小心翼翼地装进去。封好拉链。 他抬起头。 “太子爷战力无双。” “我这种柔弱beta只能做点后勤工作啦。” 他晃了晃手里的透明袋子。红黄相间的蘑菇在袋子里滚动。 “幻紫菌。” “高级精神舒缓剂的核心材料。” “黑市收购价,一克五千星币。这朵大概有五十克。” 贺云霆盯着那个袋子。胸膛剧烈起伏。他转身。高频震荡刀砍断挡路的一截枯枝。大步向前走。 洛星野把袋子塞进背包。捡起地上的匕首。跟在后面。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两个小时。 前方出现大片空地。一条十米宽的河流横切过森林。 河水呈墨绿色。质地粘稠。水面上不断冒出拳头大小的气泡。 气泡破裂。散发出刺鼻的酸腐气味。 一只飞虫经过水面。河水突然翻滚。 一条半米长的鱼跃出水面。鱼嘴里长满两排交错的尖牙。一口咬住飞虫。落回水中。水花四溅。 贺云霆停在岸边一米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 石头沉入水中。水面冒出白烟。伴随着嘶嘶的腐蚀声。 他评估了一下十米的宽度。转身走向岸边的一棵铁木。树干直径超过半米。木质极其坚硬。 他举起高频震荡刀。调整输出功率至最大。准备砍断树干。横搭在河面上做桥。 洛星野走到河边。距离水面只有十厘米。 他卸下战术背包。拉开最外侧的夹层。拿出一把灰褐色的植物根茎。这是刚才在枯树下挖出的伴生草。 他把根茎放在左手。右手用力揉搓。 植物纤维断裂。绿色的汁液流出。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点紫色的粉末。混合进汁液里。揉成一团黑绿色的泥状物。 他抬起手。随手把这团东西扔进墨绿色的河水里。 泥状物入水。迅速溶解。 一秒。 两秒。 三秒。 以落水点为中心。墨绿色的河水颜色开始变淡。刺鼻的气味消散。 水下的翻滚彻底停止。 一条长着尖牙的鱼浮出水面。露出白色的肚皮。一动不动。 接着是第二条。 第三条。 第十条。 整整几十条半米长的食人鱼尸体浮了上来。密密麻麻地铺满整段河面。形成一条由鱼尸组成的浮桥。 洛星野抬起右腿。战术靴踩在第一条鱼的尸体上。 鱼尸微微下沉。承受住了他的体重。 他借力跃起。踩向第二条鱼。步伐轻盈。 连续六次跳跃。他稳稳落在对岸的实地上。 他转过身。看着对岸的贺云霆。 贺云霆举着高频震荡刀。刀刃贴着铁木的树皮。他看着河面上铺满的死鱼。又看了看对岸的洛星野。 他关掉震荡开关。收刀入鞘。 踩着死鱼的背部。一步步走到对岸。 天色暗下来。林冠上方的光线彻底消失。 气温开始急剧下降。树叶表面结出一层白色的冰霜。 两人手腕上的终端同时亮起。 【001组。】 【击杀积分:320。】 【物资积分:850。】 【当前排名:年级第七。】 贺云霆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击杀积分是他砍了一下午异兽换来的。物资积分是洛星野挖了几十棵草药换来的。 他关掉终端。 林间深处传来野兽的嘶吼声。声音在树干间回荡。 终端上的温度计数字跳动。停留在零下三十度。 他们在半山腰找到一个岩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 贺云霆挥刀砍断藤蔓。洛星野拿着扫描仪走进去。屏幕显示空气成分正常。没有毒气。 内部空间有十平米。地面干燥。没有异兽活动的痕迹。 贺云霆把战术背包扔在地上。拉开主拉链。 手伸进去。摸向底部的恒温睡袋。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他用力一扯。把睡袋拽出背包。 灰色的睡袋表面,一条半米长的裂口贯穿到底。内部的恒温金属丝断成几截。散落在外。白色的隔温棉暴露在空气中。被划得稀烂。 跳伞时穿过林冠层。被变异嗜血藤的倒刺划破的。 洛星野靠在对面的洞壁上。蓝色的完好睡袋已经铺平。他拉上拉链。 第17章 夜间扎营 洛星野拉上拉链。金属滑块咬合齿轮的细微声响在岩洞里回荡。 贺云霆低着头。手里拎着那条灰褐色的破布。 白色的隔温棉从裂口处翻卷出来。随着洞口吹进来的冷风,几缕棉絮脱落,飘向半空,又落在潮湿的岩石上。 贺云霆把手伸进裂口。摸到断裂的恒温金属丝。 他手指收拢,扯出一段。金属丝在终端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把睡袋翻过来。背面也被划破。内部线路彻底损毁。 终端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 数字跳动。零下三十度。零下三十一度。零下三十二度。 没有恒温设备。在这种极寒环境下暴露一整晚,血液流速会减慢,肌肉会失去弹性。体能再强悍的alpha,也会在黎明前冻僵。 洛星野在蓝色的睡袋里翻了个身。 防风防水的面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单手撑着地垫。按下侧面的启动键。指示灯从红变绿。 他拉开领口位置的拉链。下半张脸露了出来。 “军用级破烂。挺别致。” 第18章 贺云霆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背青筋凸起。 他五指用力。将那团破烂的睡袋揉成一团。 手臂一挥。睡袋砸在三米外的岩壁角落里。 “不劳操心。” 他踢开脚边的碎石。转身走向洞口。 战术靴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在距离洞口半米的位置停下。盘腿坐下。 背对着洞内。面朝外面漆黑的树林。 冷风顺着藤蔓的缝隙灌进来。直接打在他的作战服上。 洛星野双手垫在脑后。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睡袋内部的恒温系统开始运转。控制面板上亮起微弱的绿光。温度设定在二十六度。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洞口的背影上。 贺云霆的脊背挺得笔直。肩颈线条僵硬。 寒气在洞里汇集,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随着呼吸,一团团白雾在贺云霆面前升起,又迅速被风吹散。 他的呼吸频率开始变慢。 “过来挤一挤?收你五百积分。”洛星野慢条斯理地开口。 贺云霆头也没回。 “闭嘴。睡觉。” 风更大了。吹动洞口的变异藤蔓。 藤蔓上的倒刺刮擦着岩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贺云霆抬起右臂。拔出高频震荡刀。 刀刃横在膝盖上。 不到十分钟。刀鞘表面结出了一层白色的薄霜。 他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洛星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洞内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以及恒温系统极其轻微的电机运转声。 时间推移。终端显示凌晨两点。 温度计的数字停留在零下四十度。 洞外的风声变了调。 不再是单纯的气流呼啸。夹杂着沉重的摩擦声。 砂石从山坡上滚落。 粗壮的树枝被某种力量折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某种庞大的物体在林间移动。距离岩洞越来越近。 树叶摩擦的声音变得密集。 远处的飞鸟惊起。扑腾翅膀的声音传进山洞。 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频率很低。但很规律。 洛星野睁开眼。 他没有动。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停在洞口。 贺云霆的肩膀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的右手依然搭在刀柄上。手指已经完全僵住。 他的呼吸变得极度微弱。 洛星野坐起来。 他扯住睡袋边缘。双腿蜷缩在里面。 连人带睡袋。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蠕动。 沙沙。沙沙。 睡袋面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山洞里格外清晰。 他一点点挪到洞口。停在贺云霆身侧。 贺云霆转过头。 他的睫毛上挂着冰晶。下颌线绷得很紧。 嘴唇冻得发紫。脸部肌肉僵硬。 洛星野吸了吸鼻子。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眼眶泛红。 他往贺云霆的手臂上靠过去。 肩膀抵着对方僵硬的胳膊。 “外面好黑。有奇怪的声音。我害怕。” 贺云霆僵在原地。 手臂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隔着睡袋的布料,依然能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算计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水汽。 理智发出警告。 一个能面不改色毒死几十条食人鱼的人,不可能被外面的声音吓到发抖。 但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alpha的领地意识和保护欲在这一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抬起僵硬的左臂。 一把揽住那个蓝色的睡袋。 用力往怀里一带。 “有老子在。怕什么!” 洛星野顺势倒进他怀里。 他的手从睡袋里伸出来。抓住侧面的双向拉链。 往下一拉。 布料展开。 他扯过一半睡袋,直接盖在贺云霆的肩膀上。 拉链重新拉上。 两人被裹进同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 睡袋的恒温系统感应到内部空间增大,体温下降,迅速加大功率。 暖意瞬间包裹住贺云霆冻得发麻的四肢。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冷香。 极寒雪松的气味。 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 钻进鼻腔。直达神经末梢。 洛星野调整了一下位置。 脑袋枕在贺云霆的大腿上。 双手拽着睡袋边缘。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他睡着了。 贺云霆低着头。 视线停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白皙的皮肤。挺直的鼻梁。 没有了白天的攻击性。安静得毫无防备。 贺云霆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揽在对方腰侧的手臂收紧。 他不敢动。 左臂很快传来酸麻感。血液循环不畅。 但他连换个姿势的念头都没产生。 雪松的冷香不断往他鼻子里钻。 大脑异常清醒。 外面风声依旧。他却听不见了。 满耳都是怀里人平稳的心跳和呼吸。 一种陌生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想把这人藏起来。护在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左臂开始发麻。 从肩膀一直麻到指尖。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洛星野皱了一下鼻子。 贺云霆立刻停下动作。 保持僵硬的姿势。 直到天亮。 一夜过去。 天色微亮。 藤蔓的缝隙透进灰白的光。 打在洛星野的脸上。 贺云霆眼底布满血丝。 他慢慢抽出左臂。 动作极其缓慢。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洞顶的碎石掉落。 砸在睡袋上。 洛星野睁开眼。 “吼——” 嘶吼声穿透岩壁。 右侧的石壁出现裂缝。 裂缝蔓延。 碎石崩塌。 一颗卡车大小的蛇头撞碎岩壁。 黑色的鳞片摩擦着锋利的断层。 竖瞳直直对准睡袋里的两人。 第18章 机甲召唤 巨蟒的头颅撞碎岩壁。大块的灰白色岩石如炮弹般向四周飞溅。 腥臭的黏液从半空滴落。砸在睡袋前方的地面上。岩石表面迅速发黑,冒出刺鼻的白烟。 贺云霆左臂猛地发力。肌肉贲起。迷彩服的衣袖瞬间撕裂。布料的碎片散落在地。 他一把扣住洛星野的腰。手指隔着睡袋的布料陷入对方的皮肉。 连人带睡袋向后甩去。 洛星野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山洞最深处的死角。 他在粗糙的地面上滚了三圈。后背撞上冰冷的钟乳石柱。 睡袋的拉链崩开。金属扣弹飞出去,打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 贺云霆借着反作用力向前扑出。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蹬。 右手按向腰带左侧的金属扣。 空间钮激活。 刺眼的红光照亮了昏暗的山洞。光芒穿透了弥漫的灰尘。 金属构件在半空中解构、重组。齿轮咬合的声音密集响起。 沉重的机械足重重砸在岩石地面上。 地面剧烈震颤。一条半米宽的裂缝从机甲脚下蔓延开来。 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机甲的外部装甲上。 重型机甲“赤焰”显现。十二米高的庞大躯体。赤红色的涂装。肩部装甲布满战斗留下的划痕。 贺云霆的身体腾空。牵引光束将他拉入驾驶舱。 舱门闭合。气闸锁死的声音传出。 神经元连接线从座椅后方探出。刺入他后颈的接口。 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金色狂狮虚影在机甲上方成型。 狂狮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动空气的咆哮。 强悍的精神力威压以机甲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洞顶倒挂的变异蝙蝠成片坠落。砸在地上,化作一滩滩血水。 黑水巨蟒没有退缩。它吐出分叉的信子。信子在空气中扫过,收集着机甲的信息。 粗壮的身躯在地上一碾。压碎了满地的蝙蝠尸体。 直扑机甲。 贺云霆推动操作杆。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 赤焰反手拔出背载的巨型光剑。 等离子发生器启动。高频嗡鸣声中,三米长的幽蓝色剑刃弹出。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产生扭曲。 机甲引擎轰鸣。背部的推进器喷吐出蓝色的尾焰。 赤焰迎着巨蟒冲了上去。机械足在地面踩出一个个深坑。 第19章 光剑自下而上。斩向巨蟒的下颌。 剑刃与黑色鳞片相撞。 大片的火花迸溅开来。照亮了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外面的风声。 贺云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机甲的液压系统发出超载的警告音。 “警告。输出功率达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光剑被弹开了。巨蟒的鳞片完好无损。表面只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划痕。 s级变异黑水巨蟒。成年体。鳞片硬度超过了常规的钛合金装甲。 贺云霆按下左手的红色按钮。启动了肩部的微型导弹发射器。 六枚高爆穿甲弹拖着白烟飞出。 精准命中巨蟒的腹部。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蛇身。冲击波将山洞内的碎石掀飞。 烟雾散去。巨蟒的腹部鳞片只有轻微的焦黑。连皮肉都没有伤到。 这让它更加狂躁。 巨蟒头部后仰。颈部的肌肉迅速膨胀。黑色的鳞片一张一合。 危险警告在驾驶舱的全息屏幕上疯狂闪烁。红色的字体占据了整个屏幕。 贺云霆扫了一眼雷达。 机甲的闪避路线有三条。向左侧的钟乳石群、向右侧的断崖、或者启动背部推进器升空。 雷达显示,洛星野的位置就在机甲的正后方。直线距离八点五米。 如果机甲闪开。毒液会直接浇在那个蓝色的睡袋上。 贺云霆踩下固定踏板。 机甲双腿的金属倒刺弹出。长达半米的合金刺深深扎进岩石地面。 双臂交叉。护在驾驶舱前方。 黑色的毒液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毒液浇在赤焰的外部装甲上。 高强度的合金装甲发出“滋滋”的声响。大片的白烟升腾而起。 红色的涂装迅速发黑、起泡、剥落。露出里面银灰色的内层装甲。 “警告。外部装甲受损百分之三十。” “警告。左臂传动轴受到腐蚀。” “警告。引擎输出功率下降百分之十五。” 电子音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回荡。 贺云霆咬紧牙关。下颌线的肌肉绷紧。额头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机甲在毒液的冲击下向后平移。 金属倒刺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向两侧翻滚。 但他始终挡在洞口。机甲的机械足死死扣住地面。 洛星野坐在角落的地上。睡袋滑落到腰间。 视线穿过机甲腿部的缝隙。看着前方那头巨大的黑水巨蟒。 s级异兽。 绝不可能出现在联邦军校的新生考核星上。 军方的隔离网采用的是高频能量护盾。这种体型的异兽触碰护盾的瞬间就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有人破坏了隔离网。或者,有人故意把这东西放了进来。 针对谁?贺云霆?还是他自己? 洛星野抬起手。拨开挡在额前的碎发。 脸上的惊恐消失了。 他看着前方那台正在苦苦支撑的赤红色机甲。 机甲的左臂装甲已经被腐蚀穿透。露出了里面闪烁着电火花的线路。 黄色的液压油顺着机械缝隙滴落。落在地上,燃起小团的火焰。 毒液顺着机甲的缝隙渗入内部。 主板烧毁的焦糊味充斥着驾驶舱。 全息屏幕上的机甲三维结构图,代表左臂的区域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右腿的液压系统压力值直线下降。 巨蟒停止了喷吐毒液。它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盘旋。鳞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机甲的探测器因为毒液的腐蚀出现了短暂的盲区。全息屏幕上出现大片的雪花噪点。 粗壮的尾巴贴着地面。从右侧的视觉死角横扫过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贺云霆推动操作杆。机甲受损的传动系统让动作慢了半秒。 蛇尾重重抽在赤焰的胸部装甲上。 机甲胸口的装甲大面积凹陷。内部的支撑龙骨发出断裂的脆响。 驾驶舱的减震系统瞬间过载。 重达数十吨的机甲被生生抽飞。 赤焰在半空中翻滚。狠狠砸在山洞左侧的岩壁上。 岩石崩塌。大块的碎石砸落在机甲身上。扬起漫天的灰尘。 驾驶舱内,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贺云霆的身体猛地前倾。重重撞在操作台上。 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满是裂纹的全息屏幕上。 后颈的神经元接口传来剧痛。连接线冒出火花。 狂狮精神体发出一声哀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巨蟒庞大的身躯游动过来。黑色的鳞片在碎石上摩擦。 它没有立刻咬下去。 它用庞大的身躯缠绕住受损的赤焰。 一圈。两圈。 肌肉收缩。 巨大的绞杀力量作用在机甲的外部装甲上。 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在山洞内回荡。 驾驶舱的空间被不断压缩。 贺云霆的呼吸变得困难。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它高高扬起头颅。竖直的暗黄色瞳孔盯着废墟中的机甲。 腥红的大口张开。露出两根长达半米的毒牙。 毒液在牙尖滴落。将地面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贺云霆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摸索。 “系统错误。主引擎离线。” “武器系统离线。” 全息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最后变成一片刺眼的红色。 他转过头。透过屏幕右下角未损坏的摄像头。看向山洞深处。 洛星野还活着。 贺云霆喉结滚动。他抬起手。准备按下机甲的自爆按钮。 红色的按钮隐藏在操作台的保护罩下。他用力砸开保护罩。 洛星野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动作很慢。 “真是个笨蛋。” 洛星野的右手伸向右腿外侧。 拔出了一把银色的配枪。 枪身很短。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能量武器常有的发光纹路。 这把枪,是他从联邦第一军区带出来的。 枪管里装填的不是常规的能量弹。 而是高浓缩的源石穿甲弹。 专门用来对付s级以上异兽的特种弹药。 整个联邦,只有不到五十枚。 用在这里,有点浪费。 但他看着那台随时可能爆炸的机甲。 贺云霆的手指已经悬停在自爆按钮上。 洛星野大拇指拨下枪械左侧的保险栓。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贺云霆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透过满是裂纹的全息屏幕。看着洛星野。 洛星野单手举起那把银色配枪。 枪口对准了巨蟒的右眼。 食指扣动了扳机。 第19章 这就叫柔弱? “砰。” 一声极轻的击发音。 银色枪管前端没有喷射出常规的橘红色火焰。 一圈幽蓝色的波纹在枪口扩散。 高度压缩的enigma精神力包裹着源石穿甲弹,脱离枪膛。 空气被高速运动的弹体强行排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流通道。 弹头没有直接飞向巨蟒的右眼。 出膛后的零点一秒,子弹的弹道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向下偏折。 巨蟒庞大的头颅正向下俯冲,带着碾碎一切的动能。 七寸偏左的位置,有一块仅有硬币大小的暗色逆鳞。 那是它全身唯一没有被高强度角质层覆盖的区域。 隐藏在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片之下。 平时根本无法察觉。 幽蓝色的流光穿过交错的鳞片缝隙,精准地砸在那块逆鳞上。 没有爆炸。 只有“噗嗤”一声。 沉闷。粘稠。 高能物质穿透血肉骨骼的声响在山洞内回荡。 源石穿甲弹直接击穿了逆鳞下方的软骨组织。 高浓缩的enigma精神力在接触到巨蟒脑髓的瞬间释放。 蓝色的能量网沿着神经元快速蔓延。 巨蟒前扑的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卡住。 庞大的身躯维持着绞杀赤焰机甲的姿态。 肌肉群陷入绝对的僵直。 那双竖直的暗黄色眼睛迅速放大、涣散。 原本充斥在山洞内的狂暴精神力威压,在这一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它的精神中枢被彻底绞碎。 失去神经信号控制的肌肉瞬间松弛。 重达数百吨的躯体直挺挺地砸在岩石地面上。 碎石飞溅。 大量的灰尘扬起,遮蔽了视线。 缠绕在赤焰机甲外部的蛇身无力地滑落。 沉重的尾部砸中一旁的石柱。 三人合抱粗的石柱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 第20章 大块的岩石砸在巨蟒的鳞片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驾驶舱内。 贺云霆的手还悬在自爆按钮上方。 红色的警报灯依然在闪,红光照亮了他满是鲜血的脸。 外部的挤压感消失了。 全息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停止了跳动,停留在危险的临界值。 “主引擎温度下降。” “外部压力解除。” 系统在狭小的空间内播报。 贺云霆剧烈地咳嗽起来。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操作台上,顺着金属纹路流淌。 他按下舱门的手动开启阀。 金属齿轮发出艰涩的摩擦声,卡在一半。 变形的舱门只弹开了一条缝隙。 贺云霆抬起右腿,用力踹向舱门。 一次。 两次。 厚重的金属门板连带着变形的铰链一起砸在地上。 他单手扶着机甲破损的边缘,从驾驶舱里翻了出来。 落地时,右腿膝盖一软。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肺部呼哧作响。 骨折的肋骨随着呼吸摩擦,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撑着膝盖站直身体。 视线穿过逐渐散去的尘土。 s级巨蟒庞大的尸体横亘在废墟中。 一动不动。 黑色的血液顺着七寸处流出,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血液具有强腐蚀性,将地面的岩石烧灼出白色的烟雾。 不远处,洛星野还站在原地。 右手依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 银色的枪管微微发烫,空气在枪口上方产生扭曲的折射。 贺云霆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视线定格在巨蟒七寸处那个正往外泊泊冒着黑血的弹孔上。 弹孔边缘极其平滑。 一击毙命。 那是s级异兽。 联邦第一军区需要出动一整个重装机甲编队,配合重火力覆盖,才能勉强压制的怪物。 被一把短枪,一发子弹,解决了。 贺云霆的视线在洛星野的枪口和巨蟒的伤口之间来回移动。 弹道轨迹在脑海中成型。 在巨蟒俯冲的零点几秒内,捕捉到那块硬币大小的逆鳞。 预判移动轨迹。 计算风速和空气阻力。 最后,扣动扳机。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动态视力和精神力控制。 洛星野的手指松开扳机。 大拇指拨回保险栓,发出“咔哒”一声。 他把银色配枪插回右腿外侧的枪套。 下一秒,他的双腿毫无预兆地弯折。 整个人跌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面部皮肤苍白,失去了原有的血色。 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在里面打转。 “吓、吓死我了!” 洛星野的话语间夹杂着抽泣。 他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贺云霆。 “我刚才闭着眼睛乱开了一枪。”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抹掉眼角溢出的水珠。 水珠在沾满灰尘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它怎么就死了?” 贺云霆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巨蟒尸体。 七寸。 硬币大小的逆鳞。 精神力高度压缩后的精准爆头。 这叫闭着眼睛乱开一枪? 这叫运气好? 贺云霆咬住后槽牙。 腮部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凸起。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洛星野。 “闭着眼睛乱开枪?” 贺云霆放轻了音量。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向前跨出一步。 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洛星野瑟缩了一下。 他往后挪了半寸,仰着头。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灰扑扑的衣领上。 单薄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一副随时会因为惊吓过度而晕厥过去的模样。 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贺云霆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面前这个人极度危险。 拥有能够秒杀s级异兽的实力,却伪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勤人员。 谎话连篇。 满身破绽。 刚才那一枪展现出的军事素养,绝不是一个普通后勤能拥有的。 可是看着洛星野摇摇欲坠的身体。 看着那张被眼泪弄花的脸。 贺云霆伸出了手。 他一把抓住洛星野的手腕。 手部皮肤传来冰凉的温度。 脉搏跳动得很快。 他猛地用力往上一拽。 洛星野借着这股力道站了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贺云霆的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 强悍的力道直接将他按进了那个满是血污的怀抱里。 坚硬的战术背心硌着洛星野的脸颊。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的气息,直冲鼻腔。 贺云霆的手臂收得很紧。 勒得洛星野几乎喘不过气。 “演。” 贺云霆把头埋在洛星野的颈窝处。 “你接着演。”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胸腔随着说话产生剧烈的共振。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说话的尾音在微微发颤。 “只要你没死就行。” 洛星野被死死按在那个宽阔的胸膛上。 他没有挣扎。 听着耳边强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 两下。 洛星野停下了颤抖。 原本充满惊恐的面部线条恢复了平缓。 他把下巴搁在贺云霆的肩膀上。 面部肌肉牵扯,扯出一个真实的笑。 两分钟后。 贺云霆靠在岩壁上处理伤口。 他从战术口袋里拿出一管止血喷雾,对着左臂的撕裂伤喷洒。 白色的泡沫迅速覆盖伤口,血液停止流出。 洛星野走到巨蟒的尸体旁。 他从靴子侧面抽出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 刀刃顺着那个弹孔切入。 没有任何迟疑,手腕翻转,向上一挑。 坚硬的头骨被整齐地切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洛星野把手伸进那堆粘稠的血肉里。 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 摸索了几秒。 他拽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 晶体表面沾满黑血,内部流转着浓郁的暗黄色能量。 高密度的能量在晶体内部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旋涡。 s级兽核。 洛星野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料,把兽核擦拭干净。 随手抛了抛。 他转过身,看向贺云霆。 “我们该呼叫救援了。” 洛星野把兽核装进战术背包。 贺云霆按住左臂的伤口,抬起右手。 准备激活光脑的通讯模块。 手指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光脑的显示屏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急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山洞内响起。 “滴——滴——滴——” 全息投影自动弹开,在半空中形成一块半透明的光幕。 那是联合军演的实时积分排行榜。 贺云霆和洛星野所在的小队,原本排在倒数第三的位置。 代号:边缘游荡者。 现在,这个代号正在疯狂向上跳动。 越过几百个队伍。 越过第一军区的精锐小队。 越过中央学院的王牌编队。 直接冲顶。 数字还在翻滚。 击杀s级异兽的隐藏加成被触发。 积分突破了十万。 突破了五十万。 最后停在一个让整个联邦军区都会为之震颤的数值上。 红色的数字将昏暗的山洞照得通亮。 第20章 破纪录的积分 红色的数字将昏暗的山洞照得通亮。 中央控制室。 巨型全息屏前,三十多名高级教官维持着僵硬的站姿。 数据分析终端发出高频的过载警报。 红色的警示灯在室内交替闪烁,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总教官霍金斯手里的金属记录板砸在地上。 合金边角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没有人去捡。 屏幕上的排名曲线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陡峭角度,直接击穿了军校建校以来的最高阈值。 “设备故障?” 副教官打破了死寂。 “检测探头运行正常。能量波动峰值符合s级异兽死亡特征。”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组波形图,“生命体征监控显示,目标区域仅存活两名学员。” 第21章 “死因是什么?”霍金斯问。 “致命伤在头部,一击毙命。”技术员放大截取的数据片段,“动能武器造成的穿透伤。从弹道数据推算,射击距离超过八百米。” “八百米?”一名射击教官走上前,“考场配发的标准狙击步枪,有效射程只有六百米。在强磁场干扰下,八百米外精准命中s级异兽的致命点?这不可能。” 霍金斯盯着那个刺眼的五十万。 “调取c-47区域的监控录像。” “长官,该区域处于强磁场干扰带,无画面回传。” 控制室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冷却风扇运转的嗡嗡声。 三十分钟后。 重型运输星舰的气浪掀翻了操场边缘的隔离锥。 三千名新生按星域阵营分列两侧。 左侧,联邦军校生整理着沾满泥污的制服。 几名医疗兵穿梭在队列中,处理伤员。 右侧,自由星域的学生大声报出猎杀a级异兽的数量。 “我们老大进去前就说了,这次单兵作战榜首,非自由星域莫属。” 一个留着红发的自由星域新生抬高音量。 “联邦那群温室花朵,能活着出来就算成功。” 联邦阵营爆发出几声反驳。 “你们也就仗着基因改造的身体素质!” “有本事比战术推演!” “实战看的是谁能活下来,死人不需要战术!” 教导主任按下扩音器开关。 尖锐的电流声盖过了争吵。 “全体肃静。” 主控制塔上方的百米全息投影轰然展开。 蓝色的光幕悬浮在夜空中。 原本嘈杂的操场在一秒内失去所有声音。 排行榜顶端。 第一名:贺云霆、洛星野。 积分:502,300。 第二名:中央王牌队。 积分:12,400。 断崖。 这是无法用战术弥补的绝对数字碾压。 两排长长的队列中,没有一个人移动。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 “本次考核第一名,贺云霆、洛星野小队。系统判定,该小队成功击杀s级变异巨蟒。” 红发新生猛地跨出队列。 “绝对是老大单杀的!” 他指着刚从星舰舷梯走下来的两人。 贺云霆走在前面,左臂缠着战术绷带。 洛星野跟在后方,战术背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低着头。 “那个联邦的后勤beta连枪都拿不稳!肯定是全程躲在后面!” “老大威武!” “把积分全拿走!系统默认平分太亏了!” 自由星域的阵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几十个人跟着起哄。 联邦学生这边没人反驳。 一个柔弱的后勤系beta,对上s级变异兽。 能保住命不拖后腿已经是奇迹。 联邦阵营的领队咬了咬牙,没有出声。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贺云霆身上。 贺云霆军靴踩在操场的合金地板上。 他停下脚步。 视线扫过红发新生。 扫过自由星域的阵营。 扫过联邦阵营。 他抬起右手。 点开光脑终端。 半透明的投影界面弹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三下。 操作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操场上异常清晰。 主控制塔的大屏幕上,数据发生变动。 贺云霆名字后方的二十五万一千一百五十积分。 瞬间归零。 洛星野名字后方的数字疯狂跳动。 定格在五十万零两千三百。 占比:百分之百。 红发新生的嘴巴张开。 发不出声音。 自由星域的欢呼声被强行掐断。 联邦阵营的学生齐刷刷往前走了一步。 盯着大屏幕。 教导主任手里的麦克风滑落。 砸在指挥台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贺云霆扬起下巴。 “看什么看?” 他指着光脑上的零蛋。 “老子不差这点分。” 他偏过头。 指着站在落后他半步位置的洛星野。 “那条蛇是他杀的。” “积分全赏他了。” 联邦学生中有人揉了揉眼睛。 一个beta单杀s级巨蟒。 这超出了教科书上的常识界限。 “他疯了吗?”联邦领队低声喃喃。 自由星域的学生面面相觑。 他们那个脾气暴躁、从不吃亏的太子爷。 不仅白打工。 还把能载入校史的荣誉拱手送给了一个联邦人。 红发新生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老大…你是不是被精神控制了?” 贺云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红发新生立刻闭嘴,退回队列。 教官席上。 几名主战派教官快速调取考场边缘的残存数据,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霍金斯盯着大屏幕上的名字。 洛星野。 后勤系。 beta。 这三个标签与s级异兽击杀者的身份产生了严重的割裂。 洛星野站在星舰的阴影里。 他看着贺云霆绷紧的下颌线。 看着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突出的右手。 洛星野低下头。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贺云霆转过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洛星野抬起头,“谢谢你的积分。” 贺云霆冷哼一声,转身朝宿舍区走去。 步子迈得很大。 耳根处有一块可疑的红晕。 晚上十一刻。 新生宿舍区c区217室。 洛星野站在浴室的花洒下。 热水冲刷着皮肤上的血污和硝烟味。 水流顺着脊背滑落,汇入地漏。 他关掉水阀。 扯过一条毛巾擦拭头发。 脊背猛地弓起。 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后颈的腺体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极寒雪松的味道穿透了阻隔贴。 溢散在狭小的浴室里。 霸道。 极具侵略性。 这是enigma独有的信息素。 白天超负荷使用精神力,导致觉醒期提前爆发。 洛星野撑着洗手台。 手指在瓷砖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需要抑制剂。 背包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迈出一步。 双腿发软,膝盖磕在洗手台边缘。 “砰!砰!砰!” 宿舍门被重重砸响。 金属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形变声。 “洛星野!开门!” 贺云霆在门外大喊。 “我来拿我的伤药!白天落在你包里了!”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顺着门缝。 一点点渗入走廊。 第21章 机甲联赛选拔 极寒雪松的味道顺着门缝,一点点渗入走廊。 门外的砸门声停止。 贺云霆站在217室门外,喉结上下滚动。 alpha的本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颈后的腺体突突直跳,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在体内焦躁地冲撞。 他抬起手,准备再次砸门。 浴室内。 洛星野弓着腰,手指死死扣住洗手台的边缘。指甲划过瓷砖,发出尖锐的摩擦音。 他张开嘴,咬破食指指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刺痛感换来短暂的清明。 他空出左手,摸向洗漱架底部的暗格。 一支银色金属管被抽了出来。阮星河特制的s级强效抑制剂。针管表面刻着复杂的联邦军工编号。 没有犹豫。 针尖对准后颈红肿发烫的腺体,狠狠扎了进去。 拇指按下推杆。 冰凉的药液强势注入。暴动的信息素被一股蛮力强行压回体内。颈部的血管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凸起。 洛星野脱力地滑坐在地。水花溅在裤腿上。 门外传来贺云霆不耐烦的喊声。 “洛星野!开门!” 洛星野撑着地面站起。 他抓起洗手台上一瓶高阶草药提取液,砸在脚边的瓷砖上。 玻璃瓶碎裂。绿色的药液溅在白色的瓷砖上。 浓烈刺鼻的苦涩药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空气中残存的极寒雪松味。 他拉开浴室门,走向玄关。 金属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门向内拉开。 洛星野靠在门框上,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眼尾因为剧痛泛着一圈红晕。 贺云霆举着的手僵在半空。 他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苦药味。原本暴躁的情绪被这股药味冲淡。 第22章 他盯着洛星野。 这人站都站不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湿透的衣领贴在锁骨上。 白天单杀s级巨蟒的画面在贺云霆脑子里闪过。 认知产生了严重的错位。 “你包在哪?”贺云霆越过洛星野,走进宿舍。 “柜子上。”洛星野嗓音嘶哑,指了指玄关。 贺云霆走到柜子前,拉开背包拉链,翻出自己的伤药。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门边的洛星野。 视线在洛星野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三秒。 “把地上的玻璃渣扫了。” 贺云霆丢下这句话,拿着药大步跨出宿舍。 门在他身后合上。 洛星野站直身体。脸上的虚弱感荡然无存。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贺云霆走回b栋的背影。 次日。第一军校主操场。 巨型全息投影屏悬浮在半空。 “星际机甲联赛校队选拔,正式开启。”霍金斯教官站在指挥台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本次联赛核心赛制:双排机甲。” “要求:两人一机,精神力接驳,同步率需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操场上的学生立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联邦阵营的学生和自由星域的学生互相瞪视。 “双排机甲?主控位必须是我们联邦的人!”一个戴眼镜的联邦学生高声喊道。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指着自由星域的方向。 “放屁!我们自由星域的单兵作战能力碾压你们,主控位当然是我们!”红发新生跳上台阶,指着联邦阵营大骂。 “你们联邦的软蛋连机甲的操纵杆都拉不动!” “你们自由星域的野蛮人只会把机甲开进陨石带!” 双方互不相让,推搡动作开始出现。 霍金斯揉了揉太阳穴。 “闭嘴!”他猛地拍击指挥台桌面。 “吵什么吵!为了防止你们内讧,本次选拔搭档,全部由系统随机匹配!” “不服从分配者,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全场安静下来。 洛星野站在联邦阵营的最后排,半个身子隐没在教学楼的阴影里。 他低下头,挽起左手袖子。 个人光脑的微缩键盘投射在手腕上。 指尖快速敲击。 一行行幽蓝色的代码在微缩屏幕上快速滚动。 bypass_firewall_node_07。 override_match_protocol。 双排机甲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体力。 他需要一个战力顶尖、能包揽大部分操作的搭档。 方便他划水。 军校主机的防火墙在洛星野的代码前形同虚设。 匹配数据库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洛星野输入自己的学号,在搭档栏里,填入了贺云霆的学号。 按下回车键。 数据锁定。 他放下衣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屏。 “匹配名单开始滚动!”霍金斯按下启动按钮。 大屏幕上的名字快速翻拉。 五秒后,名单定格。 红发新生仰着头,在第一排寻找贺云霆的名字。 “老大,你在第一组……等等!” 红发新生的声音突然拔高,指着屏幕的手指剧烈颤抖。 大屏幕最顶端,加粗的金色字体显示着第一组的匹配结果: 【贺云霆(自由星域·单兵系) —— 洛星野(联邦·后勤系)】 操场上安静了十秒。 随后,自由星域阵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抗议声。 “抗议!系统绝对出bug了!” “凭什么让一个后勤系的beta跟我们太子爷组队?” “他会拖死老大的!双排机甲的精神力接驳,一个beta怎么可能承受得住s级alpha的精神力压迫!” 红发新生冲到指挥台前,用力拍打栏杆。 “教官!我们要求重新匹配!这不公平!” 联邦阵营的学生也面面相觑。 虽然洛星野昨天单杀了s级巨蟒,但双排机甲考验的是精神力协同。 alpha和beta的精神力图景天生排斥。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组合。 霍金斯盯着屏幕上的名单。 军校主机的匹配系统从未出过错。 他正准备开口解释。 “吵够了没有?” 贺云霆的声音从自由星域阵营的最前方传出。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大步走出队列。军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向联邦阵营。 挡在他面前的联邦学生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洛星野站在原地,看着贺云霆越走越近。 贺云霆停在洛星野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洛星野的后衣领,将人往前一拽。 洛星野顺着力道往前踉跄了半步,站在了贺云霆身侧。 贺云霆转过身,面向全场。 下巴扬起,环视着那群还在叫嚣的自由星域小弟。 “老子的搭档,谁敢有意见?” 红发新生的手僵在半空。 自由星域的学生集体失声。 联邦阵营的学生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老大,他是个beta,精神力接驳会……”红发新生硬着头皮憋出一句。 “闭嘴。”贺云霆打断他。 他偏过头,瞥了洛星野一眼。 “他要是承受不住,老子一个人开双排机甲。” 洛星野低着头,看着贺云霆抓着自己衣领的手。 骨节分明,力道很大。 他没有挣脱,安静地站着。 霍金斯敲了敲麦克风。 “既然当事人没有异议,匹配结果生效。” “所有人听令,前往一号训练馆。” “第一项考核:精神力接驳测试。” 第一军校一号训练馆。 五十台双排机甲模拟舱呈矩阵排列在场地中央。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冷光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进入模拟舱,戴上精神力感应头盔。”霍金斯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 “建立精神力链接。” “警告:接驳过程中如果出现排斥反应,立刻按下红色紧急停止按钮。” 贺云霆松开洛星野的衣领。 “跟上。” 他大步走向一号模拟舱。 洛星野揉了揉被勒紧的脖颈,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舱门。 模拟舱内部空间狭小。两张驾驶座并排设置,距离不到半米。 贺云霆在主控位坐下,抓起感应头盔扣在头上。 五点式安全带自动扣合。 洛星野在副控位坐下。 他拿起头盔,手指在头盔内侧的感应电极上划过。 一旦建立链接,双方的精神图景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他需要极力压制自己的enigma精神体,伪装成普通的beta精神力。 “磨蹭什么?”贺云霆偏过头。 “来了。” 洛星野戴上头盔。 模拟舱的透明舱门缓缓降下,合拢。 外部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舱内亮起幽蓝色的指示灯。 【系统提示:双排模式已启动。】 【精神力接驳程序准备就绪。】 【倒计时:3、2、1。】 低频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 贺云霆闭上眼睛。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在狭小的舱内弥漫开来。 赤红色的精神力触角从他的精神图景中探出,带着极具侵略性的高温,朝着副控位蔓延。 洛星野闭着眼。 他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漆黑的冰原。 赤红色的触角蛮横地撞开冰原的边界,闯入他的领地。 高温炙烤着冰面。 洛星野压制着本能的反击冲动。 他引导着自己伪装出的、微弱的透明精神力丝线,迎向那团赤红色的火焰。 接驳进度条在主控屏幕上缓慢爬升。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贺云霆的精神力极其霸道,不断向下试探洛星野的精神图景深度。 冰原深处。 一团浓郁的黑雾正在翻滚。 极寒雪松的味道被死死锁在黑雾中心。 赤红色的触角继续深入。 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 黑雾被高温驱散了一角。 一只巨大的、纯黑色的虎爪,从阴影中无声地踏出,踩在冰面上。 第22章 排斥与融合 一只巨大的、纯黑色的虎爪,从阴影中无声地踏出,踩在冰面上。 贺云霆的意识网络里,一头浑身缭绕着赤红火焰的狂狮彻底成型。 狂狮张开巨口,对着下方那根细弱的透明精神力丝线发出咆哮。 热浪掀翻了外围的冰层。冰屑在高温下瞬间气化,化作白色的蒸汽弥漫。 第23章 狂狮不满足于试探。它抬起前肢,亮出锋利的爪刃,重重拍向那根透明丝线。它要强行扯碎这股微弱的波动,将其彻底吞没同化。 狂狮的爪子距离那根透明丝线只剩不到半寸。高温已经将丝线周围的空间烤得扭曲。 洛星野坐在副控位上,眼睑低垂。 【真麻烦。】 洛星野在心里评估着当前的状况。他原本打算伪装到底,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beta。 但这位自由星域的顶级alpha显然不懂得收敛。enigma的领地意识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绝不允许任何外来精神体在自己的图景里肆虐。 冰原深处的黑雾剧烈翻滚,向两侧退散。 幽冥黑虎的庞大身躯完全显露。它的体型比赤焰狂狮大出整整一倍,纯黑的皮毛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睁开,直直锁定上方的赤焰狂狮。 没有咆哮,没有多余的动作。 黑虎仅仅释放出了一缕精神波动。 这是独属于enigma的绝对高阶威压,是信息素金字塔顶端的绝对统治力。 这缕波动顺着接驳通道,反向撞入贺云霆的精神图景。 通道内的赤红精神力被这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碾碎,化作光点消散。 主控位上,贺云霆猛地前倾。 “砰!” 五点式安全带被勒到极限,发出金属摩擦的酸涩声。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额头重重磕在感应头盔的内壁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作战服的后背,顺着脊椎骨往下淌,打湿了驾驶座的靠垫。 精神图景内。 上一秒还在肆虐的赤焰狂狮,动作戛然而止。 它身上的赤红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暗淡的火星在皮毛间闪烁。 狂狮的前肢剧烈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随后,它的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冰面上。冰层被砸出大片蛛网状的裂纹。 它将头颅死死贴着冰层,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呜咽。 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浑身的毛发贴伏在表皮上。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赤焰狂狮。在自由星域,这头狂狮曾经单枪匹马撕毁过虫族母巢的精神网络。 现在,它趴在一个beta的精神图景里发抖。 臣服。 贺云霆的神经末梢在疯狂抽搐。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席卷全身。他的alpha本能正在尖叫着让他逃离,或者跪下。 【站起来!】 他在意识网络中怒吼,试图操控狂狮站起来。他疯狂地向精神体下达指令,甚至不惜透支自己的精神力储备。 狂狮毫无反应,依旧趴在冰面上瑟瑟发抖。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按住它的脊骨,让它连抬头的动作都做不到。 洛星野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适可而止。】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暴露enigma的身份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冰原深处的暗金色竖瞳闭合。黑雾重新聚拢,将幽冥黑虎的身影彻底掩盖。 那缕恐怖的威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星野重新调动那根微弱的透明丝线,缠绕上狂狮的爪子。 狂狮这次没有任何反抗,乖顺地任由透明丝线接入自己的精神核心。它甚至主动收起了爪刃,生怕划伤那根脆弱的丝线。 模拟舱外,一号训练馆。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实时显示五十台机甲的接驳数据。全息投影的光芒照亮了训练馆内每一个人的脸。 一号舱的数据面板原本停滞在百分之五十。 数字突然跳动。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百。 系统提示音在场馆内回荡: 【一号模拟舱,精神力接驳完成。】 下方弹出一行全新的进度条:精神力契合度。 数值开始狂飙。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九十。 跳动的数字变成了刺眼的鲜红色。 数字最终定格:99.9%。 整个训练馆鸦雀无声。 霍金斯手里的金属触控笔掉在地上,滚出很远。他没有去捡,死死盯着那个红得刺眼的“99.9%”。 他调出后台监控面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找出系统报错的痕迹。 没有报错。数据流完全正常。 联邦阵营的学生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几个人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手指哆嗦。 “九十九点九……”一名联邦新生喃喃自语,“这破了建校以来的记录吧?” “上一个记录是多少?九十一?” “那是一对顶级alpha和omega的匹配度!他是个beta啊!” 自由星域的学生队伍里,有人手里的头盔砸在脚背上,那人连痛呼都没发出来。 中立阵营的教官们围拢到主控台前。 “查一下系统底层逻辑,是不是数值溢出导致了显示错误?”一名技术教官快速敲击键盘,“这不符合常理,beta的精神力通道极其狭窄,承受alpha百分之十的接驳就会出现神经撕裂,他怎么可能做到百分百融合?” “底层逻辑正常。没有溢出。”另一名教官看着反馈数据,手心冒汗。“他们不仅融合了,而且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仪器坏了。” 红发新生打破安静,他指着大屏幕,声音尖锐,带着破音。 “那是beta!beta怎么可能和顶级alpha达到99.9%的契合度!这绝对是系统故障!” 周围没人附和,所有人都盯着一号模拟舱。 “嗤——” 气阀泄压的声音响起。一号模拟舱的透明舱门缓缓升起。 贺云霆一把扯下感应头盔,砸在控制台上。金属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头。 洛星野正慢条斯理地摘下头盔,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他面色苍白,额角带着一层薄汗,完美的伪装出一个被高阶alpha精神力压迫后的beta该有的虚弱状态。 他甚至调整了呼吸频率,让它听起来有些急促。 贺云霆倾身逼近,单手撑在副控位的椅背上,将洛星野困在方寸之间。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贺云霆压低嗓音,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带着极强的攻击性。高温让舱内的空气变得稀薄。 他回想起刚才在精神图景中感受到的那种战栗。那是绝对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碾压。 一个beta,绝不可能拥有那种力量。 洛星野抬起头,直视贺云霆。 “你的精神力太强,我差点撑不住。” 洛星野语气平稳,呼吸却刻意放得很轻。 贺云霆猛地伸手,攥住洛星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上提。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舱内响起。 “少装蒜。刚才图景里的那股威压,是你搞的鬼。”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数据面板上写得很清楚,我是beta。” 洛星野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他任由贺云霆揪着自己的衣领。 贺云霆盯着洛星野的脸。对方的伪装无懈可击,连生理上的虚弱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但他绝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会出错。那只趴在冰面上发抖的狂狮,是他精神力的具象化。 “我会查清楚。” 贺云霆松开手,转身跨出模拟舱。作战靴重重踩在金属地板上。 洛星野揉了揉再次被勒紧的衣领,跟着走下机甲。 全场五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跟着他们移动。 霍金斯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便携式检测仪。 “洛星野,重新进行精神力检测。” 霍金斯将检测仪对准洛星野的后颈。 滴。 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精神力等级:b】 【属性:无(beta)】 霍金斯敲打着检测仪的外壳。仪器没坏。 “教官,测试结束了吗?” 洛星野开口询问。 霍金斯还没回答,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第一军校上空拉响。 “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在训练馆内疯狂闪烁。 “警告!不明飞行物闯入第一军校领空!” “警告!对方未开放识别码!” 所有人抬起头。 训练馆的透明穹顶上方,巨大的阴影遮蔽了人造光源。 一架通体漆黑的重型运输舰悬停在半空。舰体侧面,印着一枚由交叉双剑和荆棘王冠组成的银色徽章。 联邦军方最高级别,裁决所。 运输舰的底部舱门打开,强劲的气流卷起操场上的沙尘。 四台全副武装的黑色重型机甲从天而降。那是联邦军方最新研发的“处刑者”系列,背部挂载着高能粒子炮,机械臂上闪烁着等离子光刃的幽蓝光芒。 第24章 沉重的金属足部重重砸在训练馆外的空地上。地面剧烈震颤,几块强化玻璃在冲击波下碎裂,玻璃渣散落一地。 机甲的电子眼扫过全场,红色的扫描光束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机甲让开一条通道。 一名穿着联邦军方黑色制服的军官大步走进训练馆。他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冷光灯下反光。 军官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径直走到一号模拟舱前。 他停在洛星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脚并拢,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联邦军礼。 “洛星野学员。奉最高统帅部密令,请您立刻随我们离开。” 第23章 洛伽送来的“小礼物” 洛星野没有动。 军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侧过身,让出背后的视野。 “去签收您的专属战略物资。” 四台黑色重型机甲同步转身。 机械臂抬起,探出高强度牵引索,扣住运输舰底舱的一个巨大物件。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个长达十二米、宽六米、高四米的黑色合金箱被拖拽出来。 机甲底部的反重力引擎加大功率输出,喷射出蓝色的尾焰,托举着合金箱缓缓降落。 沉重的箱体砸在训练馆外的空地上。 地面剧烈震颤。 几块本就摇摇欲坠的强化玻璃彻底碎裂,玻璃渣砸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场五十个人全部转头,看向那个箱子。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侧面印着一枚直径两米的银色徽章。 交叉双剑与荆棘王冠。 联邦军方最高级别,裁决所。 少将从腰间拔出一块战术平板,双手递到洛星野面前。 “家里长辈寄来的学习用品,请确认权限。” 洛星野抬起右手,食指按上屏幕的指纹识别区。 一道绿光自上而下扫过屏幕。 “叮。” 屏幕显示出一个绿色的通行标志。 “身份确认完毕。” 军官收回平板,挂回腰间。 他后退半步,双脚并拢,再次敬礼。 转身走向运输舰。 底舱门缓缓闭合。 四台重型机甲升空,护送着运输舰冲入云层。 气流卷起操场上的沙尘,打在训练馆的玻璃幕墙上。 贺云霆双臂抱胸,走到洛星野身侧。 他偏过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合金箱。 “你之前交的档案上写着,家里在联邦边境的废土星种地。” 贺云霆转过身,正对洛星野。 “种地能种出军方特供级别的战略物资?” 洛星野转头,打量着箱子表面的金属纹路。 他迈开腿,走到箱子正前方。 “我爹地其实是个机甲修理工。” 洛星野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合金箱的外壳。 发出沉闷的回声。 “这估计是他用军方废料拼凑出来的二手货。” 贺云霆冷笑一声。 “裁决所护送的废料。你当全校的人都没长脑子。” “外层装甲的抗光束涂层连一点划痕都没有,这是昨天刚刷的。” 洛星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爹地手艺好。他平时在废品站工作很辛苦的。” 洛星野转过身,在合金箱正中央的电子锁上输入了一串密码。 合金箱发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六面装甲板向外翻折。 大量的冷凝气体向四周扩散,贴着地面蔓延。 一台流线型的纯黑色机甲静立在底座上。 机体高度达到十一米。 装甲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缝隙,呈现出一种吸光的哑光质感。 关节处覆盖着银色的高分子传导材料。 背部折叠着两柄高频粒子切割刃。 左臂挂载着一面小型的等离子偏导盾发生器。 主监视器处于关闭状态。 但机体内部的能量回路正在运转,散发出蓝色的微光。 这是顶级辅助与刺客双形态机甲,“幽影”。 训练馆内没有任何人说话。 几秒钟后,自由星域的队伍里传出几声嗤笑。 “顶级双形态机甲。就凭一个beta的脑域阔度,连接神经元的一瞬间就会变成白痴。” 一个留着红发的alpha男生走上前两步。 “暴殄天物。军方废料?这种级别的废料给我来一打。” “机甲等级越高,对精神力的压榨越恐怖。他一个b级beta,连走两步都会吐血。” “看着吧,等他插上神经元接驳索,当场就会休克。” 联邦本土队伍里的学生则互相交换着视线。 “他姓洛,难道是首都星那个洛家?” “不可能,洛家这一代只有一位omega小公主(星野妹妹)。” 霍金斯拿着检测仪,站在三米外。 他看着那台机甲,没有制止学生们的议论。 洛星野踩上合金箱边缘的金属踏板。 沿着登机舷梯,一步步走到机甲胸舱前。 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手掌贴上胸舱中央的六边形验证模块。 “咔哒。” 机甲核心处亮起强烈的光芒。 光路沿着装甲纹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头部的主监视器亮起两道狭长的蓝光。 机械合成音在训练馆内响起。 “系统自检启动。” “神经元连接模块就绪。” “双形态转换齿轮组正常。” “高频粒子发生器充能完毕。” “基因锁已解除。欢迎驾驶者,洛星野。” 驾驶舱门向上滑开,露出内部的神经元连接座椅。 基因认主完成。 红发alpha男生的嗤笑声戛然而止。 贺云霆站在舷梯下方。 他的视线越过洛星野的肩膀,落在机甲右侧引擎的内壁上。 那里刻着一串极小的银色编码。 lg-001。 联邦最高统帅,洛伽元帅的私人实验室专属编号。 这个实验室出产的机甲,全联邦不超过五台。 每一台都在现役的王牌机甲师手里。 现在,第六台出现在一个自称家里种地的beta面前。 贺云霆往前跨出一步。 右手搭上舷梯的金属扶手。 小臂上的肌肉绷紧。 洛星野余光扫到贺云霆的动作。 他抬起右脚,踩上驾驶舱边缘的金属踏板。 鞋底与金属表面产生摩擦。 洛星野的重心突然向后偏移。 脚底一滑。 他整个人向后栽倒,直直砸向站在下方的贺云霆。 贺云霆抬起双臂。 洛星野砸进他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贺云霆后退了半步。 洛星野的后背撞上贺云霆的胸膛。 贺云霆的胸肌坚硬。 洛星野的鼻尖蹭过贺云霆的衣领。 一股极淡的烈焰龙舌兰信息素味道飘入洛星野的鼻腔。 洛星野迅速低下头,掩盖住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好痛。” 洛星野靠在贺云霆胸前。 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自己的右脚踝。 “这踏板太滑了。” 贺云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洛星野骨架纤细,皮肤极白。 此时正揉着脚踝抱怨。 刚才在模拟舱里那种暴虐的上位者威压,和眼前这个因为一点磕碰就喊疼的娇气包完全重合不上。 贺云霆盯着洛星野的后颈。 那里没有腺体,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笨死了。” 贺云霆伸出右手,扣住洛星野的腰。 单臂发力,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洛星野双脚悬空。 贺云霆将他塞进驾驶舱的座椅里。 “下午的校队首场模拟战,别拖后腿。” 贺云霆松开手,转身走下舷梯。 作战靴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训练馆侧门的巨大电子光幕亮起。 下午的对阵名单滚动出现。 【一年级新生队 vs 三年级精英队】 三个穿着三年级制服的alpha站在光幕前。 为首的短发男生抬起手,手指点着洛星野的名字。 “下午开局,三分钟内打爆这台走后门的玩具。” 第24章 默契配合 三年级短发男生的手指还停留在光幕上。 “下午开局,三分钟内打爆这台走后门的玩具。” 光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训练馆中央的两台全息模拟舱同时闭合。 神经元连接接驳完毕。洛星野靠在幽影机甲的驾驶座上,手指划过操作台的虚拟按键。 全息投影亮起。 地图参数载入。废弃星际都市。 第25章 失重感传来。两台机甲被投放到一片灰白色的钢铁废墟中央。 左侧是贺云霆驾驶的重型机甲赤焰。红白涂装,肩部挂载着两门高能粒子炮,右手握着合金光剑的剑柄。背部的推进器喷吐出幽蓝色的待机尾焰。 右侧是洛星野的幽影。通体哑光黑色,装甲极其轻薄。机体没有配备任何重火力武器,只有双臂外侧的干扰弹发射槽和腰间的牵引索。 刚落地,雷达警报疯狂鸣叫。 红色的锁定光圈在幽影的操作屏幕上叠了五层。 三年级精英队的五台重型机甲出现在正前方的十字路口。五根黑洞洞的炮管齐齐对准了幽影。 没有任何试探。 五道高能光束穿透扬起的沙尘,直逼幽影的驾驶舱。 火力网完全封死了幽影的退路。 赤焰的引擎喷射口爆发出强烈的尾焰。 庞大的红色机体横向平移,硬生生切入幽影正前方。 “铮。” 光剑出鞘。 贺云霆推满动力杆。赤焰双手握剑,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半月形的能量屏障。 高能光束撞击在能量屏障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通过外置收音器传进驾驶舱。赤焰的机体剧烈震颤,右侧肩甲的涂装被高温熔化,露出底层的银色合金。 警报声在赤焰的驾驶舱内回荡。贺云霆没有后退半步,将幽影完全挡在自己的装甲阴影里。 通讯频道亮起绿灯。 “太子爷,别这么紧张。”洛星野的声音传出,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音,“我可是辅助。” 洛星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三组指令输入完毕。 幽影机甲的表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水波纹。 高级光学隐身启动。 哑光黑色的机体融入周围的废墟背景。 三年级精英队的雷达屏幕上,代表幽影的那个光点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 短发男生的声音在敌方频道响起。 “人呢?雷达故障了?” “热成像也没有目标。” “先管那个硬茬!集火赤焰!” 贺云霆没有回话。 赤焰的推进器再次咆哮。红色机甲拖着残破的肩甲,正面撞入五台敌机的阵型中。 光剑大开大合,劈向距离最近的一台敌机。 敌方三台机甲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另外两台举起重盾,死死卡住赤焰的攻击角度。 侧后方,一台敌机架起狙击炮,瞄准赤焰的动力核心。 扳机即将扣下。 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金属弹丸从右侧二楼的废弃窗框里射出。 精准击中狙击炮的瞄准镜。 电磁脉冲释放。狙击炮的准星瞬间偏移,光束擦着赤焰的腰部装甲射入后方的建筑。 “十点钟方向!二楼!” 两台敌机调转枪口,对着那扇窗户倾泻火力。 墙壁坍塌。里面空无一物。 幽影早就顺着承重柱滑到了视觉死角。 洛星野盯着全息屏幕。五台敌机的三维模型在屏幕上旋转。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能量流动数据。 贺云霆的打法极其凶悍,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剑都在逼迫敌方走位。 这种打法极其消耗机甲的能量护盾。 赤焰被逼退到一处死角。三台敌机的粒子炮完成充能。 三道光束呈品字形封锁了赤焰的所有闪避空间。 一条细长的银色牵引索从斜上方的断桥射出,精准缠住赤焰的左臂。 巨大的拉力传来。 赤焰庞大的机体被硬生生拽离了原地,向右侧平移了五米。 三道光束落空,击中后方的地面,掀起大片碎石。 牵引索迅速收回。 洛星野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带出残影。 幽影在废墟间穿梭。每一次停顿不超过半秒。 双臂外侧的发射槽不断喷吐出细小的光弹。 这些光弹没有杀伤力,落在敌方机甲的重型装甲上,连划痕都留不下。 三年级生根本没有理会这些骚扰。 “别管那个辅助!他破不了防!把赤焰耗死!” 洛星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 他打出的每一发光弹,都命中了敌方机甲护盾的能量节点。 节点受阻,能量循环出现停滞。 “三。”洛星野在通讯频道里报数。 贺云霆操控赤焰架开一面重盾。 “二。” 幽影倒挂在路灯杆上,射出最后一枚光弹,击中敌方队长机甲的背部装甲缝隙。 “一。” 敌方五台机甲的能量护盾表面同时闪烁起红光。 护盾值跌破临界点。 “开炮。”洛星野说。 贺云霆在洛星野报出“三”的时候,按下了主炮的充能键。 赤焰肩部的两门高能粒子炮亮起刺目的白光。 在护盾红光闪烁的同一瞬间。 两道粗壮的白色光柱贯穿了整个街道。 失去护盾保护的重型机甲,在蓄能主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装甲熔毁。核心过载。 五台机甲接连爆出白光,化为数据流消散在模拟地图中。 系统提示音在训练馆内响起。 “战斗结束。胜者:一年级新生队。” 用时:两分四十五秒。 训练馆侧门的巨大电子光幕切换画面。 结算面板弹出。 三年级精英队的三个alpha站在光幕前,仰着头。 周围的学生停止了交谈。 光幕上,赤焰的击杀数为5,承受伤害占比89%。 幽影的击杀数为0,承受伤害占比0%。 视线向下移动。 在辅助一栏。 幽影的辅助伤害转化率:400%。 弱点击破率:100%。 控制有效率:100%。 短发男生盯着那个400%的数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台没有配备任何重火力的辅助机甲,依靠计算和节点打击,硬生生把敌方的防御体系全部瓦解,转化成了主c的有效输出。 模拟舱的舱门向上滑开。 金属踏板降下。 洛星野靠在座椅里。他抬起手,摘下神经元连接头盔。 黑色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偏过头,大口喘息。 贺云霆从隔壁的模拟舱走出来,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停在幽影的驾驶舱外。 他抬起手,准备拉洛星野出来。 洛星野脖颈向后仰起。 后颈处,那块透明的抑制贴边缘,因为汗水和高温,微微卷起了一个角。 一丝极淡的、极寒雪松味,顺着驾驶舱的缝隙飘了出来。 贺云霆停住动作。 第25章 信息素阻隔剂失效? 贺云霆停住动作。 洛星野抬起右手,五指扣住模拟舱边缘。手臂肌肉发力,身体借力腾起,避开了那只停在半空的手。黑色军靴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金属踏板微微震颤。 他没有回头,左手反向摸向后颈。指腹触及卷起的透明贴片边缘,用力按压下去。黏合剂已经失效,贴片边缘无法重新贴合皮肤。 “走了。”洛星野丢下两个字,步伐极快地走向训练馆侧门。 贺云霆站在原地,悬空的手指收拢成拳。那丝极淡的极寒雪松味在空气中存留了不到两秒,便被通风系统强劲的吸力抽走。冷意钻进鼻腔,顺着呼吸道直达肺腑。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在腺体内毫无预兆地翻滚起来。颈侧的血管凸起,血液流速明显加快。 训练馆侧门外是一条长长的金属走廊。 洛星野的步伐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连续的“咔哒”声。走廊两侧的感应灯随着他的步伐依次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后颈处的皮肤温度正在快速上升。损坏的抑制贴无法完全阻挡enigma信息素的溢出。高强度的神经元连接计算,让他的精神力处于极度活跃的状态。 c区高级更衣室位于走廊尽头。 洛星野刷开01号单间,反锁金属门。 他扯下作训服外套,随手扔在长椅上。黑色t恤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背部肌肉的轮廓。他双手抓住衣摆,向上拉扯,脱下t恤扔进脏衣篓。 后颈的抑制贴被彻底撕下,扔进废弃物回收口。 花洒开关被拧到最左侧。 冰冷的水柱倾泻而下,砸在宽阔的肩膀上。水流顺着脊背的凹陷处流淌,冲刷着皮肤表面渗出的细密汗珠。水流击打在地面瓷砖上,溅起白色的水沫。排水口发出轻微的抽吸声。 精神力海中,幽冥黑虎来回踱步,发出低频的咆哮。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跳动。 洛星野仰起头,任由冷水冲击面部。水流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锁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重重按压在突起的眉骨上。 第26章 十分钟的冷水冲刷。 暴躁的精神力余波逐渐平息。太阳穴的跳动频率减缓。 水阀关闭。 水管内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随后归于平静。 洛星野伸手拽过置物架上的白色浴巾,单手抖开,围在腰间。 紧实的腹肌在冷光灯下投下阴影。水珠从胸肌边缘滑落,经过人鱼线,没入雪白的毛巾布料中。 更衣室外走廊。 贺云霆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步伐越来越快。 冷香不在训练馆。他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极微弱的分子轨迹。 这种气味极其罕见。不属于任何他熟知的omega信息素图谱。它不带有任何甜腻或柔弱的特质,只有纯粹的冷。 01号单间门前。 指示灯显示红色“使用中”。 贺云霆抬起手,掌根贴上电子锁面板。 “滴——最高权限确认,门锁解除。” 气闸发出泄气的声响,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湿热的水汽迎面扑来。 洛星野正背对着门,拿毛巾擦拭黑色的碎发。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贺云霆的步伐硬生生钉在原地。 视线毫无阻碍地撞上那具躯体。没有多余脂肪的肌肉线条,蕴含着极具欺骗性的爆发力。水珠在冷白色的皮肤上反光。 贺云霆的喉结上下一滚。 空气发生实质性的改变。 没有了抑制贴的封锁,极寒雪松的气味随着水汽在狭小的更衣室内全面扩散。 气温骤降。 贺云霆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烈焰龙舌兰信息素冲破生理防线,涌出体外。 狭小的空间内,两种顶级信息素轰然相撞。 没有排斥。没有领地被侵犯的暴怒。 龙舌兰的炽热在触碰到雪松的极寒时,产生一种交融。贺云霆的腺体疯狂跳动,一种极度渴望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他想要靠近,想要被那股冷香彻底包裹。 贺云霆迈开长腿,一步跨入更衣室。 反手拍上金属门。 “咔哒”一声,门锁重新落下。 他大步逼近,把洛星野逼退到淋浴间的瓷砖墙壁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不到半米。 贺云霆眼尾泛起红晕,胸膛剧烈起伏。 “你身上……”音节从喉咙里挤出,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到底是什么味道?” 洛星野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 enigma的领地受到高浓度alpha信息素的正面挑衅。 精神力海中,幽冥黑虎猛地直起身,露出獠牙。 洛星野的五指在身侧收拢,指甲死死掐进掌根肉里。疼痛刺激着神经,强行压下将眼前这个alpha按在地上撕咬标记的嗜血本能。 他垂下眼睑,避开贺云霆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太子爷对beta的体味也这么执着?”洛星野开口,嗓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贺云霆又向前迈了半步。军靴的鞋尖几乎抵上洛星野的赤足。 龙舌兰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空气密度发生改变。呼吸变得迟滞。 “beta?”贺云霆逼近,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的冷光灯,在洛星野脸上投下大片阴影。“哪个beta身上会有这种级别的压迫感?”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抓向洛星野的左肩。 洛星野肩膀微沉,左臂抬起,小臂外侧精准格挡住贺云霆的手腕。 骨骼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贺云霆反手一扣,试图抓住洛星野的手腕。 洛星野手腕翻转,挣脱钳制,顺势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贺云霆,这里是公共区域。”洛星野的声带震动,吐出清晰的字句。 “门锁了。”贺云霆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星野侧过身,手臂伸长,一把抓起洗漱台边缘的一瓶大容量喷雾。 那是后勤部统一发放的劣质工业除臭剂,专门用来清理重型机甲机油味的。瓶身印着鲜艳的黄色警告标志,上面写着“严禁对人喷射”。 拇指按下喷头。 “嗤——” 高压喷雾在两人中间炸开。喷雾在空气中形成一团白色的气溶胶。 浓烈刺鼻的劣质香精味,混合着化学试剂的酸涩,填满了整个更衣室。 极寒雪松的冷香被这股生化武器般的气味彻底冲散。 贺云霆猝不及防地吸入一大口喷雾。 “咳咳咳!” 他猛地后退两步,后背撞上更衣室的金属储物柜,发出一声巨响。他抬起手臂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尾的红晕蔓延到耳根和脖颈,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洛星野随手把喷雾瓶扔回洗漱台,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太子爷,这是我新买的沐浴露,好闻吗?” 他单手插在浴巾边缘,歪了歪头。 贺云霆咳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劣质香精味直冲脑门,把刚才的渴望和悸动搅得稀碎。 他狠狠瞪了洛星野一眼,转身一脚踹在金属门开关上。 门向两侧滑开。 贺云霆大步跨出更衣室。 前脚刚踏出门槛的瞬间。 洗漱台上,洛星野那块黑色的老旧光脑突然亮起。 急促的蜂鸣声穿透了除臭剂的刺鼻气味。光脑外壳震动,将洗漱台上的积水震得四下飞溅。 最高级别私人通讯请求。 贺云霆回了一下头。 视线越过逐渐合拢的门缝。 光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洛星野的侧脸。 屏幕中央,一个顶着粉色兔子耳朵的软萌omega头像正在疯狂闪烁。 “滴——” 门缝彻底合拢。 第26章 软萌omega的暴击 门缝彻底合拢。 “滴——” 洛星野按下洗漱台边缘的绿色接通键。 这台黑色老旧光脑的外壳停止震动。 全息投影模块启动。 光脑的外壳边缘已经磨损出金属底色,屏幕右下角有一道明显的裂纹。 这是贫民窟里最常见的淘汰型号,基础的防水功能已经失效。 微型发射器喷涌出淡蓝色的光束。 光束极其稳定,没有丝毫卡顿。 光束在洗漱台上空交织、重组,构建出立体的影像。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女孩在半空中成型。 女孩头上戴着一对毛茸茸的粉色兔子耳朵发夹。 发夹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全息模拟系统同步运转。 光脑侧面的微型气味发生器喷出无色气体。 甜腻的水蜜桃味信息素迅速在狭小的更衣室里扩散。 这股味道极其纯粹,没有杂质,是顶级omega特有的信息素模拟。 它与空气中残留的工业除臭剂气味撞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混合气味。 洛星野偏过头,避开直冲面门的水蜜桃味。 他体内的极寒雪松信息素受到外部气味刺激,产生排斥反应。 后颈的腺体发热。 他压下这股生理反应,视线投向全息屏幕。 门外。 贺云霆的军靴迈出两步。 全息投影特有的高频电子音穿透了金属门板。 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里,溢出一丝水蜜桃的甜香。 贺云霆停下脚步。 军靴的鞋底在合金地板上碾转半圈。 水蜜桃味。 omega专属的甜腻气味。 全息模拟气味通常用于安抚易感期的alpha,或者用于远距离通讯时的情感传达。 贺云霆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劣质除臭剂的酸涩味还没从鼻腔彻底散去,这股甜味又强行钻了进来。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门前。 高大的身躯贴近金属门板。 里面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 “哥哥!你想我没有呀?” 贺云霆的五指收紧。 骨节发出脆响。 哥哥。 这句称呼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云霆脑子里的神经跳动起来。 一个装模作样的柔弱beta。 一个满身冷香、能单手格挡他擒拿的beta。 背地里养着一个娇滴滴的omega。 他抬起右手,手掌按在门锁感应器上。 红灯亮起。 反锁状态。 更衣室里。 洛星野扯过一条干毛巾,擦拭着滴水的头发。 “没有。” 他吐出两个字,将毛巾搭在后颈。 全息影像里的阮甜甜鼓起腮帮子。 头顶的粉色兔子耳朵发夹跟着晃动。 她双手叉腰,凑近全息镜头。 “大骗子!爹地们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在主星好无聊!” 阮甜甜提高音量。 “那个老头子天天开会,另一个老头子天天待在实验室。我都快发霉了!” 第27章 她挥舞着手臂,粉色的裙摆在半空中翻滚。 “我昨天偷偷黑进了军校的监控系统,结果被大爹地发现了,他禁了我的网!” 她委屈地撇下嘴。 “你在军校有没有被欺负?那些alpha是不是很讨厌?” 她停顿了一下,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要不要我让大爹地派第一舰队去接你?直接把那破军校平了!” 第一舰队。 这四个字通过全息设备的扬声器,传到门外。 贺云霆按在感应器上的手顿住。 第一舰队。 联邦最高军备。 直接隶属于联邦统帅。 这个omega能随意调动第一舰队。 贺云霆的牙齿咬紧。 烈焰龙舌兰的味道不受控制地从后颈的腺体溢出。 浓烈的辛辣味顺着门缝往里钻。 这个beta吃软饭吃到联邦高层头上了。 第一舰队的指挥官是联邦上将。 这个omega叫上将大爹地。 贺云霆的手指在感应器上划出一道白痕。 感应器的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洛星野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龙舌兰的辛辣味混着水蜜桃的甜腻,在空气里翻滚。 他侧过头,视线扫向紧闭的金属门。 门底部的缝隙处,光影有细微的变动。 贺云霆没走。 洛星野收回视线,将毛巾扔进回收桶。 他对着全息镜头,放缓语速。 “没人欺负我。你乖乖待在家里,别惹事。” 他停顿了一秒。 余光再次瞥向门缝。 “有个‘傻大个’对我挺好的。” 门外。 贺云霆抬起右腿。 军靴狠狠踹在金属门板上。 “砰!” 巨大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合金门板凹陷下去一个明显的脚印。 电子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傻大个。 这个词踩在了贺云霆的神经上。 自由星域太子爷。 s级alpha。 在这个beta嘴里,成了傻大个。 成了用来向omega邀宠的谈资。 门内的阮甜甜吓了一跳。 全息影像跟着闪烁了一下,出现短暂的雪花点。 她探着脖子,大眼睛往洛星野身后看。 “哥哥,门外是谁呀?” 阮甜甜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 “是嫂子吗!你终于骗到omega了?” 洛星野抬起手。 指尖按下通讯切断键。 “滴。” 全息影像瞬间消失。 水蜜桃味的信息素模拟停止。 洗漱台恢复昏暗。 洛星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衬衫,套在身上。 纽扣还没扣上。 身后的金属门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门锁感应器被外力强行破坏。 红灯疯狂闪烁。 门板向两侧滑开。 贺云霆大步跨了进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冷光灯。 龙舌兰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那个omega是谁?” 贺云霆的声带绷紧。 吐出的字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洛星野背对着他。 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他转过身。 赤足踩在湿漉漉的合金地板上。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洛星野理了理领口。 “太子爷,你管得太宽了吧?” 贺云霆向前逼近一步。 军靴踩在积水上,溅起水花。 “重要的人?” 他低头。 视线死死锁在洛星野的领口。 那里有一块细微的红痕。 是刚才格挡时留下的摩擦痕迹。 在冷光灯的照射下,这块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贺云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一个beta,养着一个能调动第一舰队的omega?” 贺云霆冷笑出声。 “你知不知道第一舰队代表什么?” 他向前逼近,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洛星野。 “那群疯狗一样的alpha,如果知道他们奉若神明的omega,被一个beta藏在军校的更衣室里通讯。” 贺云霆压低嗓音。 “你就不怕被他们撕碎?” 洛星野抬起头。 直视贺云霆。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就不劳太子爷费心了。” 他越过贺云霆,走向储物柜。 打开柜门,拿出军校统配的黑色制服外套。 他单手拎着外套,转身看向贺云霆。 “比起关心我的私生活,太子爷不如先去洗个澡。” 洛星野侧过身。 指了指贺云霆的左肩。 那里还沾着劣质除臭剂的白色粉末。 粉末在深色的军校制服上极其显眼。 “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刺鼻。” 贺云霆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劣质香精味再次冲进鼻腔。 他猛地转头。 盯着洛星野的背影。 洛星野已经穿好外套,单手拎起背包。 走向门口。 擦肩而过时。 极寒雪松的冷香隐秘地掠过贺云霆的鼻尖。 转瞬即逝。 贺云霆伸手去抓洛星野的手臂。 抓了个空。 洛星野的动作极快。 侧身避开。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更衣室。 走廊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洛星野的背影上。 他的步伐平稳,没有任何慌乱。 贺云霆站在原地。 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手,闻了闻手背上的味道。 除臭剂的酸涩味。 没有水蜜桃的甜腻。 也没有极寒雪松的冷香。 他咬紧牙关。 右手握拳,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储物柜上。 柜门凹陷。 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储物柜的电子锁发出一阵短促的乱码声,彻底报废。 军校的广播在此时响起。 毫无起伏的广播声在走廊里回荡,覆盖了储物柜的报废声。 “通知:校队选拔正式结束。” “为庆祝选拔圆满完成,今晚二十点,将在中央礼堂举办星际联谊舞会。” “所有在校学员必须参加。” “请各位学员穿着正装,携带有效身份识别卡入场。” “舞会期间,允许适度释放信息素进行匹配测试。” 联谊舞会。 信息素匹配。 贺云霆抬起头。 视线穿过走廊,盯着洛星野消失的拐角。 他迈开长腿。 走出更衣室。 军靴踩在合金地板上。 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他抬起右手,扯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视线死死锁住走廊尽头那扇正在缓缓合拢的感应门。 第27章 星际联谊舞会 他抬起右手,扯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视线死死锁住走廊尽头那扇正在缓缓合拢的感应门。 金属门完全合拢。 贺云霆转过身。 军靴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大步走向另一侧的专用通道。 两小时后。 军校中央礼堂,穹顶大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三十米高的穹顶中央。 冷白色的光晕倾泻而下,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地面倒映着来往人群的鞋跟与裙摆。 各星域的学员换上了正装。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被刻意收敛却依然外泄的信息素味道。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和交谈的嗡嗡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大厅入口处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大厅内的交谈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靠近入口的几个人停下动作,转头看过去。 洛星野走进来。 他换下了一贯的黑色军校制服。 身上是一套纯白色的联邦定制礼服。 没有多余的配饰。 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地贴着脖颈。 腰间的银色搭扣收紧,勾勒出极窄的腰线。 黑发垂在耳侧。 皮肤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白。 周围的alpha停止了交谈。 几十道视线同时投向入口处。 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在杯中晃动。 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挡住了同伴的去路。 原本拥挤的入口处,自发地让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洛星野没有理会两侧的人。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大厅边缘的长桌。 第28章 拿起一杯冰水。 水珠顺着玻璃杯壁滑落,滴在纯白色的袖口上。 二楼的环形看台上。 光线昏暗。 贺云霆靠在金属栏杆上。 他穿着全黑色的军装礼服。 肩章上的金线在暗处反光。 右手端着一杯烈酒。 他盯着楼下角落里的那个白色身影。 周围那些alpha的异动,全数落入他的视野。 有人整理领结,端着酒杯靠近长桌。 有人互相推搡,试探着往前走。 那些视线黏在洛星野的腰线和白皙的脖颈上。 贺云霆仰头,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玻璃杯被重重砸在旁边的金属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玻璃杯底座出现了一道裂纹。 楼下。 洛星野刚放下水杯。 三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是个金发青年。 胸前别着帝国皇室的鸢尾花徽章。 他上下打量着洛星野。 “联邦的beta?” 金发青年开口,音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穿成这样,是在等谁的标记吗?” 洛星野抬起眼皮。 视线越过金发青年的肩膀,看向大厅出口。 “让开。” 洛星野说。 金发青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抬起手,伸手去碰洛星野的肩膀。 “别装清高了。” 金发青年往前逼近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个beta,能进中央礼堂,靠的是什么手段,大家心里有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的房卡。 两指夹着,递向洛星野的面前。 “今晚跟本少爷走。” 金发青年压低音量。 “帝国皇室的资源,随便你挑。总比你跟着那些穷酸的联邦军校生强。本少爷不介意你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残次品。” 洛星野往后退了半步。 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 房卡落了空。 “我对垃圾回收没兴趣。” 洛星野说。 “带着你的房卡,滚。” 金发青年的手僵在半空。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互相对视了一眼,往两边跨出一步,彻底封死了洛星野的退路。 “你找死!” 金发青年猛地拔高音量。 大厅角落的人纷纷转过头来。 音乐声依然在响,但周围的交谈声已经完全停止。 金发青年往前跨出一大步。 后颈的腺体猛地鼓胀。 一股浓烈的龙涎香信息素瞬间爆发。 a级alpha的威压直接压向洛星野。 周围的几个beta学员承受不住这种等级的压迫,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几个低等级的omega捂住后颈,往后退开数米,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 长桌上的玻璃水杯在信息素气流的冲击下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洛星野站在原地。 脊背挺直。 纯白礼服的衣摆在气流的冲击下微微晃动。 他垂下右手。 指尖有微弱的蓝色精神力光芒闪烁。 微小的电弧在指缝间跳跃。 目标锁定在金发青年的后颈腺体上。 只要切断那根神经。 这个a级alpha就会彻底变成废人。 洛星野的手指微微弯曲。 就在他准备抬手的瞬间。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破风声。 二楼看台的金属栏杆发出一声刺耳的扭曲声。 一截栏杆硬生生断裂,砸向一楼的地面。 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直接从五米高的看台上一跃而下。 军靴重重砸在金发青年身后的的大理石地板上。 大理石地面瞬间裂开几道蜘蛛网般的缝隙。 碎石飞溅。 金发青年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直接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下一秒。 金发青年整个人腾空而起。 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撞翻了三张长桌。 白色的桌布被扯落。 酒杯和餐盘碎裂一地,红色的酒液溅在纯白色的地毯上。 最后,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大厅中央的承重柱上。 滑落在地。 金发青年吐出的大口鲜血在地板上蔓延。忙 红色的液体沿着大理石的纹理流淌。 他胸前的鸢尾花徽章被完全染红,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整个穹顶大厅陷入死寂。 音乐声在此时戛然而止。 贺云霆站在洛星野身前。 用手挡住了洛星野的视线。 黑色的军装礼服没有一丝褶皱。 贺云霆将洛星野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一股极其霸道、狂暴的烈焰龙舌兰信息素以贺云霆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这是顶级alpha的绝对压制。 空气里的龙涎香味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周围所有的alpha都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有人单膝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有人扶着墙壁,额头上冒出冷汗。 “贺……贺云霆?” 金发青年的跟班结结巴巴地喊出这个名字。 双腿不自觉地打颤,往后退了两步,踩在碎玻璃上。 贺云霆没有理会他们。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承重柱底下的金发青年。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龙舌兰味道就浓郁一分。 周围的长桌在信息素的压迫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几根承重柱表面的装饰涂层开始剥落。 金发青年捂着胸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贺云霆走到他面前,抬起右脚。 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将他重新钉死在地上。 踩在金发青年胸口的那只脚,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战术手套包裹的右手垂在身侧。 贺云霆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帝国皇室?” 贺云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很了不起吗?” 脚下的力道加重。 金发青年发出一声惨叫,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贺云霆的军靴,却无法撼动分毫。 “听清楚了。” 贺云霆转头,环视全场。 视线扫过那些刚才还跃跃欲试的alpha。 “洛星野,是我贺云霆的人。” (哇塞哇塞,好厉害,是我老婆) 贺云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他收回脚。 转身走回洛星野身边。 站定。 “谁敢碰他一根头发。” 贺云霆停顿了一下。 “老子剁了他的手。” 大厅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接话。 帝国阵营的学员往后退开。 几个人低下头,不敢上前一步去扶那个金发青年。 他们脸上的肌肉紧绷,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有人试图往前走一步,贺云霆微微偏过头,视线扫过那个帝国学员。 那个学员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将抬起的脚收了回去,躲进了人群的阴影里。 联邦阵营的学员站在原地。 互相交换着视线。 几个平时和洛星野同在一个训练室的beta学员,张着嘴,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看着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清冷疏离的洛星野,此刻被自由星域的太子爷护在身后。 白色的礼服和黑色的军装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中立星域的人默默往两侧散开。 让出一片宽阔的空地。 他们的视线在贺云霆和洛星野之间来回移动。 有人拿出通讯器,快速输入着什么。 利益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洛星野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宽阔背影。 黑色军装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烈焰龙舌兰的味道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没有压迫。 这股狂暴的信息素在靠近洛星野时,奇迹般地收敛了攻击性。 形成了一种绝对的隔离和保护。 洛星野的右手完全放松下来。 指缝间的蓝色光芒熄灭。 指尖的温度逐渐恢复正常。 他垂下眼帘。 看着贺云霆军靴上的玻璃碎屑。 视线从贺云霆宽阔的肩膀,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黑色的战术手套上沾着一点金发青年的血迹。 第29章 贺云霆转过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洛星野比贺云霆高,可贺云霆身形挺拔,视觉上倒显得更有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 直接伸出右手。 一把扣住洛星野的左手腕。 贺云霆扣住洛星野手腕的动作很粗鲁。 五根手指完全环绕住洛星野纤细的手腕。 没有留出一丝缝隙。 洛星野没有挣扎。 任由贺云霆拉着他。 贺云霆转身,大步走向大厅侧面的旋转楼梯。 那里通向顶层露台。 两人穿过人群。 两旁的学员自动让开一条道。 没有人敢出声阻拦。 贺云霆的手劲很大。 隔着白色礼服的布料,高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烫在洛星野的手腕上。 洛星野跟在后面。 纯白色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 他没有回头看大厅里的任何人。 视线落在贺云霆紧绷的下颌线上。 通向顶层露台的旋转楼梯一共三十六级。 贺云霆走在前面,两步跨作一步。 洛星野跟在后面,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军靴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规律的脚步声。 楼梯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玻璃门。 外面的风很大。 吹得门框发出呜呜的声响。 夜空中的繁星被厚重的云层遮挡。 只有远处的导航灯在闪烁。 贺云霆推开玻璃门。 寒风灌进来,吹起洛星野白色的衣摆。 衣摆擦过贺云霆黑色的军裤。 贺云霆拉着洛星野跨出门槛。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向无人的顶层露台。 第28章 心跳失控 两人跨出门槛,走向无人的顶层露台。 一楼大厅内,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金发青年被两名同伴架起,右手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垂在身侧,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医疗舱……快送去医疗舱。”旁边的人语无伦次。 帝国阵营的带队教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又看向顶层露台的方向,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点击,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打包发送回帝国军部。 “贺云霆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联邦beta,公然挑衅帝国贵族,计划需要变更。” 信息发送完毕,教官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帝国学员们纷纷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傲慢的外壳被贺云霆的一脚彻底踩碎,恐惧在帝国阵营中蔓延。 自由星域的太子爷为了一个联邦beta直接动手,这个认知摧毁了他们一贯的优越感。 联邦阵营区域,几个平时和洛星野同在一个训练室的beta学员,依旧保持着呆滞的站姿。 “他……他刚才连躲都没躲。”一个短发beta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不需要躲,”另一个高个子beta接话,“贺云霆冲过来的速度极快,他完全笃定贺云霆会挡在他前面。” 高个子beta转过头看向同伴,“洛星野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自由星域的太子爷当众失控?” 信仰在崩塌,新的认知在废墟上重建,那个在训练室里永远独自挥汗如雨、成绩平平的边缘人物,此刻在他们眼中变得深不可测。 中立星域的长桌旁,代表团的负责人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通知下面的人,”负责人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立刻停止所有针对联邦c区217号学员的试探行动,把他的危险等级提升至s级,任何与他相关的行动,必须经过我的直接授权。” 负责人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贺云霆的软肋出现了,或者说,他主动把软肋暴露给了所有人。” 利益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推翻重来。 顶层露台,风力在短短几分钟内急剧攀升,厚重的云层快速移动,遮蔽了最后一丝星光。 贺云霆的军靴在合金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回音,一步,两步,走得极快。 洛星野被他拉扯着,手腕上的力道极大,高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洛星野纯白色的皮鞋在地面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 贺云霆突然停住脚步,没有任何预兆,巨大的惯性让身形更高的洛星野只是微微顿了顿,上前半步,胸膛轻贴在贺云霆的后背。 黑色军装的布料粗糙且坚硬,擦过洛星野白色的衣领。 贺云霆猛地转过身,松开扣住洛星野手腕的五指,反手一把抓住洛星野的肩膀,五根手指死死扣住那单薄却挺拔的肩胛骨。 指骨用力,隔着单薄的礼服布料,贺云霆硬生生将人向后推去。 洛星野从容后退两步,脊背稳稳靠在露台边缘的金属栏杆上,并未失去平衡,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露台上响起,随即被狂风卷走。 贺云霆大步逼近,可洛星野身形更高,即便他气势压迫,也无法完全将对方笼罩在阴影之下。 贺云霆双手越过洛星野的肩膀,手掌张开,重重拍在后方的栏杆上,金属栏杆发出一声刺耳的形变声,钢管向外凹陷了半寸,退路被彻底封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不到十厘米,贺云霆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对上洛星野的视线,两人鼻尖相距不到五厘米。 贺云霆的呼吸粗重且滚烫,灼热的气流尽数喷洒在洛星野的下颌与颈侧。 “你就不知道躲吗?” 贺云霆咬紧后槽牙,字音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极高的温度。 “平时气我的本事哪去了?” 他再次向前压近一分,军装外套的金属纽扣抵上洛星野白色礼服的胸口,坚硬的金属硌着柔软的布料。 “真当自己是柔弱beta了?!” 贺云霆的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在每一个字音里翻滚。 洛星野没有退让,身后是百米高空,狂风在背后的虚空中呼啸,他微微垂眸,视线直直迎上贺云霆,下颌线拉出一条锋利而清冷的线条,颈部的皮肤在冷风中泛起细小的颗粒。 洛星野唇线轻扯。 “因为我知道,太子爷会来救我的呀。” 字句清晰地落在贺云霆的耳膜上,没有任何颤音。 贺云霆的呼吸骤然停滞,撑在栏杆上的双臂肌肉瞬间暴起,黑色的战术手套紧紧贴合着手背,青筋在手套边缘蜿蜒凸起。 他仰着头,盯着洛星野微红的唇瓣,那张嘴刚刚吐出了一句完全超出他预料的直球。 空气中的温度直线上升,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充斥着整个露台,排挤掉周围原本的空气。 没有往日的狂暴和破坏欲,这股信息素化作实质般的热浪,一层一层地将洛星野包裹在中间。 热浪顺着洛星野的脚踝向上攀爬,钻进白色的裤腿,绕过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跳动的颈动脉处,试探,缠绕,极高的温度炙烤着洛星野的皮肤。 他体内的极寒雪松信息素受到刺激,隐隐有冲破伪装的趋势,洛星野强行压制住腺体的躁动,表面依旧维持着beta的无味状态。 洛星野抬起右手,白色的袖口顺着重力滑落,露出一截冷白色的手腕,他将手伸进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贺云霆滚烫的颈部肌肤。 极端的温差在两人接触的瞬间爆发,贺云霆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秒绷至极限,坚硬得没有一丝缝隙。 洛星野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顺着贺云霆颈部的线条缓慢向下滑动,停在那颗剧烈上下滚动的喉结上,指尖轻轻按压。 贺云霆高大的身躯猛地发出一阵战栗,呼吸彻底失去原有的节奏,胸腔剧烈起伏,带出粗重且急促的喘息。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洛星野,眼底深处的暗火彻底点燃,理智的防线在这一触碰下濒临全线崩塌。 洛星野微微俯身,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侧过头,将嘴唇贴近贺云霆的耳廓。 “太子爷,你的心跳又超速了。” 字音极轻,吐出的温热气息扫过贺云霆的耳垂。 贺云霆的防线彻底碎裂,他猛地仰头,朝着那片微红的唇瓣压去。 刺耳的锐鸣声毫无预兆地撕裂夜空,露台四个角落的防空警报器同时闪烁起刺目的红光,红光交织,将两人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巨大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全校广播系统,砸向每一个角落。 “紧急情况!校际机甲联赛决赛提前至明日!” “对手:皇家星际学院!” 贺云霆的动作硬生生定格在半空,两人的嘴唇相距不足一毫米,红色的警报光芒在他们之间不断闪烁。 第29章 机甲联赛决赛 第30章 红色的警报光芒在他们之间不断闪烁。 贺云霆偏过头,撤开距离。 洛星野顺势收回手,指尖在衣摆上蹭了蹭。 “走。”贺云霆转身,大步跨向露台出口。军靴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洛星野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备战区内,机械臂正在为机甲进行最后的挂载。高压清洗剂喷洒在装甲表面,带走最后一丝灰尘。 贺云霆跨入驾驶舱前,停下脚步。 “跟紧我,陨石带的磁场会干扰常规雷达。” 洛星野点点头,拉上抗荷服的拉链,将颈后的皮肤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巨型陨石带赛场。 全星际直播的悬浮镜头在真空中穿梭,捕捉着每一块不规则岩石的轨迹。这片空域存在着极其复杂的重力异常区,碎石带以每秒三十公里的速度形成一条天然的绞肉机。 两台机甲被弹射入场。 贺云霆的“赤焰”通体猩红,重型装甲在恒星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机体背部挂载着两把长达十五米的双刃粒子剑,肩部装甲下方隐藏着高能粒子炮的发射口。腿部的重型液压减震器足以承受千吨级的落地冲击。 洛星野的“幽影”则是纯黑色的轻型机甲,机身修长,没有搭载任何重型火力。两把高频震荡短刃收纳在腿部装甲两侧,背部的推进器喷口比常规机甲多出四个,完全为高机动性设计。 看台上的全息投影将赛场画面放大至半空中。十万名观众的呼喊声通过转播设备汇入公共频道。 “联邦军校对阵皇家星际学院!决赛提前打响!”解说员的播报在各个星域的转播大屏上同步响起。 通讯频道滋滋作响。 全息屏幕弹开,切入皇家星际学院的公共画面。 屏幕正中,昨天那个跋扈的皇室alpha坐在驾驶舱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死死盯着贺云霆的赤焰,五官挤压在一起。 “贺云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比赛倒计时归零。 皇家学院的五台机甲没有采取常规阵型。四台重型机甲引擎全开,推进器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呈扇形直扑赤焰。 这四台机甲清一色涂装成暗金色,肩部装甲上印着皇室的鸢尾花徽章。它们放弃了所有的远程火力压制,直接切入近战距离。 陨石带深处,三枚微型磁场干扰器被提前部署在岩石背面。 一股强烈的电磁脉冲爆发。 赤焰驾驶舱内,通讯面板瞬间黑屏。代表洛星野的绿点在雷达上疯狂闪烁,随后彻底消失。 “滋——”刺耳的电流声取代了洛星野频道的待机音。 贺云霆推高操纵杆。 赤焰背部的双刃粒子剑弹出,机械臂精准接住剑柄。红色的粒子流在剑刃上高速运转,周围的空间因高温产生扭曲。 赤焰迎面劈向最前方的一台敌机。 “铛——” 火花四溅。四台重型机甲根本不接招,它们抛弃所有攻击武器,全部换上重型塔盾。 四面由高密度合金打造的巨大塔盾拼接在一起,边缘的磁力锁扣自动咬合,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金属墙,死死卡住赤焰的四个方位。 不求击杀,只求拖延。 赤焰的粒子剑砍在塔盾上,切开了一道半米深的口子,但很快被另外三面盾牌挤压住剑身。高频震荡的剑刃卡在合金层中,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贺云霆拉动操纵杆,赤焰抬起右腿,重重踹在正前方的盾牌上。 反作用力让赤焰向后滑行了数十米,却依然无法脱离四台重机甲的包围圈。它们依靠质量优势,强行将赤焰往陨石带的密集区域推挤。 另一端。 洛星野单手搭在操纵盘上,幽影在密集的陨石雨中穿梭。机体连续做出三个高难度的战术翻滚,擦着两块相撞的巨型岩石缝隙飞过。 主屏幕右下角的磁场数值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跳动。 一台特制的隐形刺客机甲,正贴着幽影斜后方的陨石阴影高速逼近。光学迷彩完美融入背景,连热成像雷达都无法捕捉其踪迹。机体的涂层吸收了所有的探测波。 皇室alpha按下发射钮。 一枚暗紫色的“磁暴穿甲针”撕裂真空。这是联赛明令禁止的军用级破甲武器。 穿甲针刺入幽影的右侧引擎装甲。 物理碰撞引发剧烈震荡。 幽影的外部装甲被暴力撕开一个大洞。内部的能量传输管线断裂,高压液压油喷溅而出,在真空中瞬间汽化。电火花疯狂窜动。 “警告:右侧引擎受损度87%。” “警告:平衡系统离线。” 系统报错的红框在全息屏幕上疯狂弹出。 平衡系统全面瘫痪。 幽影失去控制,机身在真空中剧烈翻滚。左侧的推进器还在工作,巨大的推力让机体进入高速自旋状态。 正前方,一颗体积堪比巡洋舰的尖锐陨石正在高速自转。幽影直直朝着那排锯齿状的岩层撞去。 警报声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疯狂鸣叫。红光交替闪烁,将洛星野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什么武器?皇家学院违规了!”联邦军校的方阵中,几名教官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全息大屏。 “裁判组为什么没有介入?” 中立阵营的解说员敲击着桌面,麦克风将他的声音传遍全场:“那是军用级磁暴武器!幽影的平衡系统被彻底摧毁了!距离撞击还剩十秒!” 皇家学院的休息区内,带队教官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对周围的抗议声充耳不闻。几名皇室贵族甚至举起了手中的香槟。 距离洛星野三千米外。 贺云霆的备用雷达捕捉到了幽影坠落的轨迹。 赤焰的引擎发出超负荷的刺耳嘶鸣。 贺云霆双手在操作台上拉出道道残影。赤焰的推进器出力拉满到百分之百二十。操作杆被生生掰弯了一度。 “滚开!” 赤焰左臂的装甲被敌方塔盾硬生生刮掉一大块,露出里面的传动轴。贺云霆根本不躲,驾驶着庞大的机甲直接撞向正前方的包围圈。 “警告:机体承受压力过载。” “警告:左臂传动轴断裂。” 赤焰的胸口装甲硬抗了侧面两台机甲的高能射线。装甲表面熔化,滴落暗红色的金属液。 贺云霆踩下底部的强制喷射踏板。 赤红色的机体在真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火线,强行挤开两面塔盾的缝隙。金属撕裂的刺耳声通过骨传导传入驾驶舱。 挡在前面的那台皇家重装机甲被赤焰的冲力带飞,撞碎了一块中型陨石。 赤焰将推进器推至极限,笔直冲向幽影坠落的方向。 公共频道被强行接入。 皇室alpha的嗓音在全场广播中回荡,透着压抑不住的高亢。 “贺云霆,看着你的宠物死吧!这就是得罪皇室的下场!” 全息屏幕上,皇室alpha大笑。隐形机甲褪去光学迷彩,悬停在安全距离外,举起手中的高能狙击枪,瞄准了正在下坠的幽影。 “砰——” 一发高能粒子弹封死了幽影最后的一丝闪避空间。 洛星野坐在倾斜的驾驶舱内。失重感拉扯着他的内脏。 安全带死死勒进他的肩膀。碎裂的仪表盘玻璃漂浮在半空中。 距离陨石尖端还剩最后一百米。 五十米。 赤焰还在两千米外,根本来不及。 洛星野抬起头。全息屏幕上,那张跋扈的脸还在叫嚣。 他单手解开安全带的锁扣。 指尖搭上颈后的抑制贴,用力一撕。 暗金色的光芒,在幽影彻底瘫痪的驾驶舱内爆发。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化作实质的冰雾,冻结了驾驶舱内窜动的电火花。漂浮的玻璃碎屑被这股力量碾成粉末。 幽冥黑虎的巨大虚影在幽影机甲的上方凝聚,暗金色的条纹在黑色的皮毛上流转。 黑虎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全场转播设备的信号出现了一秒的雪花屏。解说员面前的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爆音。 周围的陨石带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颗高速旋转的尖锐陨石,在距离幽影不足十米的位置,被一股庞大的精神力强行逼停。岩石表面出现大面积的龟裂。 磁场被彻底扭转。 洛星野的手指重新搭上已经黑屏的操作盘。 第30章 精神体具象化 洛星野的手指重新搭上已经黑屏的操作盘。 手指按下重启键。 “咔哒。” 轻微的机械按键声在死寂的驾驶舱内放大。 操作盘上的指示灯从左至右依次亮起。绿色的数据流在黑屏上瀑布般刷下。 暗金色的光纹从他指尖蔓延。光纹顺着操作台的金属纹理,爬满整个驾驶舱的内壁。 第31章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冲破机甲密封舱的物理隔绝。 真空中没有空气,但这股高浓度、高密度的信息素直接干涉了周遭的磁场。 细碎的冰晶在幽影机甲外围的真空中凝结。冰晶折射着远处的恒星光芒,形成一片绵延数百米的冰雾带。 上方那头幽冥黑虎的虚影迅速膨胀。 体长突破一百米,两百米。 庞大的身躯彻底遮蔽了后方的星空。 黑色的皮毛上燃烧着幽暗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间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黑虎张开巨口。 距离幽影十米的尖锐陨石静止在原处。 岩石表面的龟裂纹路迅速扩大。 一秒。两秒。三秒。 整块重达数千吨的陨石崩解成细小的粉末。粉末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向四周均匀飘散,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真空带。 三千米外。 五台皇家重装机甲的驾驶舱内,红色警报灯高频闪烁。 刺目的红光打在驾驶员的脸上。 皇室alpha队长大张着嘴。 防护服的颈部监测环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维生面板上的血压数值直线上升,突破临界点。 s级enigma的精神力顺着机甲的雷达信号,进行反向物理入侵。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直接冻结了敌方机甲的外部传感器。五台皇家机甲的外部装甲表面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皇室alpha队长猛地向前倾倒,头盔撞上面前的控制台。 “砰!”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全息屏幕上。 红色的血珠在失重的驾驶舱内漂浮,糊住了雷达显示屏。 侧翼的两名队员双手离开操作杆。 他们死死捂住脑袋,十指抓挠着头盔表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们的精神图景内,原本坚固的屏障出现网状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最终彻底崩塌。 鲜血顺着他们的鼻腔和耳道流出,染红了防护服的内衬。 五台重装机甲在太空中失去平衡,四肢胡乱挥舞。 洛星野的双手在操作盘上拉出残影。 主屏幕跳出红色字符: 【同步率100%】 【物理限制解除】 【刺客模式启动】 幽影机甲表面笨重的外挂装甲片片脱落。 厚重的金属板漂浮在太空中。 机甲内部流线型的黑色合金骨架显露出来。 第一秒。 主推进器喷出长达三十米的幽蓝尾焰。 幽影在原地消失。 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笔直的黑色轨迹,贯穿三千米的距离。 两把黑色的高频振荡刀从幽影双臂弹出。 幽影出现在皇室队长机甲的正前方。双刀交叉斩击。 没有火花。没有阻力。 两只巨大的机械臂脱离机体,向外翻滚。 平滑的金属切口处,传动液喷涌而出,在真空中瞬间冻结成白色的冰渣。 第二秒。 幽影借着斩击的反作用力,在半空中完成一百八十度翻转。 机甲双腿重重踏在左侧两台敌机的背部装甲上。 巨大的动能集中在机甲的足底。 两台敌机的主引擎外壳向内凹陷。内部的能量发生器碎裂,爆出蓝色的电弧。 幽影双腿发力蹬出。 两台失去动力的机甲打着旋,撞向赛场边缘的高压能量网。 白光爆开,两台机甲被强制断电。 第三秒。 幽影的左手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皇室队长机甲的断臂凹槽。 机甲腰部的液压杆发出极限运转的轰鸣。 洛星野单手拉扯操作杆,推至底端。 幽影将那台重达百吨的重装机甲抡起一个半圆,重重砸向刚才那片粉碎的陨石带核心。 剧烈的撞击让重装机甲的胸部装甲彻底解体。 金属碎片向四周飞溅。 一个白色的逃生舱从废墟中弹射而出,尾部喷出红光,朝着安全区飞去。 星际转播平台的直播间内。 屏幕右侧的弹幕滚动区完全停滞。 一秒。三秒。五秒。十秒。 没有任何一条新信息出现。 在线人数突破十亿的直播间,陷入死寂。 画面上只有那台黑色的幽影机甲和漂浮的机甲残骸。 皇家学院休息区。 带队教官手里的咖啡杯倾斜。 褐色的液体浇在军靴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台黑色的机甲,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的牙齿咬破了下唇,血液渗出,滴在白色的制服领口上。 后排的皇室贵族包厢。 高脚杯砸在地毯上。 玻璃碎片四溅,扎进昂贵的手工皮鞋边缘。 一名穿着华丽礼服的alpha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座椅旁。 他张大嘴巴,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解说台。 解说员双手撑着桌面。 麦克风收录下他急促且粗重的呼吸。 他看着战损数据统计面板,喉结上下滚动。 面板上,皇家学院的存活机甲数量直接跳到零。 他张开嘴,发不出任何音节。 第一军校的观战区。 学生们全部站了起来。 有人手中的战术板掉落,砸在脚背上。 他们仰头看着巨大的全息投影。 没有人说话。 那是绝对力量带来的生理性战栗,重塑了他们对机甲战斗的认知。 赛场内。 贺云霆驾驶的赤焰停在两千米外。 推进器的火光熄灭。 他的双手离开操作台,垂在身侧。 手腕暴起青筋。 全息屏幕上,那头巨大的幽冥黑虎盘踞在黑色机甲上方。 贺云霆的后颈处,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它们在腺体内沸腾。 赤焰狂狮的精神体在他的精神图景内低下头颅。 前肢趴伏在地上,尾巴垂落。 那是面对更高维度力量时的绝对臣服。 贺云霆盯着屏幕,血液在血管里冲刷,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赛场上方的全息投影跳出巨大的红色字样: 【比赛结束】 洛星野收回敲击键盘的手。 暗金色的眼瞳恢复成原本的纯黑。 幽冥黑虎的庞大身躯化作点点黑芒,消散在真空中。 画面切换。 机甲库。 顶部的照明灯闪烁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金属烧焦的气味。 幽影机甲的驾驶舱舱门向上弹开。 洛星野顺着金属舷梯走下。 军靴踩在网格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贺云霆站在舷梯底部。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 胸膛剧烈起伏。 洛星野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贺云霆大步上前。 右手探出,五指死死扣住洛星野的左手手腕。 力道极大。 洛星野的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贺云霆没有说话。 他猛地转身,拉扯着洛星野,大步走向机甲库最深处的设备间。 洛星野被这股力道拽得向前踉跄半步。 两人走进昏暗的通道。 沉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快速合拢。 “砰。” 电子锁的落锁声在空旷的机甲库里回荡。 第31章 你到底是谁? 电子锁的落锁声在空旷的机甲库里回荡。 昏暗的备用照明灯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贺云霆的军靴重重踩在金属网格地板上。 金属网格在重压下发出轻微的形变声。 他没有回头。 右手依旧死死扣着洛星野的左手手腕。 指骨收拢,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腕骨。 他拖拽着洛星野向设备间最深处走去。 两旁的废弃机甲零件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扭曲的轮廓。 巨大的机械臂垂落在半空,液压管断裂,渗出黑色的机油。 一滴机油砸在地面,溅起微小的黑色液滴。 破损的装甲板散落一地,表面布满战损的划痕。 空气中机油的刺鼻气味和金属的锈蚀味混合在一起。 洛星野跟在后面。 军靴踩踏地板的节奏依然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被扣住的左手手腕处传来阵阵钝痛。 贺云霆的体温高得惊人,热量隔着制服布料传递过来。 走到一台巨大的废弃备用引擎前,贺云霆停下脚步。 这台引擎足有三米高,外壳布满黑色的烧焦痕迹,几根粗大的电缆裸露在外。 他猛地转身。 借着转身的惯性,贺云霆将洛星野狠狠甩向那台引擎外壳。 第32章 洛星野的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属板。 巨大的冲击力让金属外壳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灰尘从顶部的排风管道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洛星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贺云霆欺身上前。 右臂抬起,小臂横亘在洛星野的颈侧,直接压住颈动脉边缘。 左手探出,死死卡住洛星野的左侧肩膀。 军装外套的布料被抓出深深的褶皱。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压缩到不足十厘米。 贺云霆胸腔剧烈起伏。 温热且急促的气流直接打在洛星野的侧脸。 空气里弥漫着狂躁的烈焰龙舌兰气味。 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周围的金属仪器表面因为这股高压凝结出细小的水珠。 水珠顺着金属纹理缓缓滑落,滴在网格地板上。 贺云霆咬牙出声。 “黑虎精神体。” 他吐出第一句话。 “超越s级的威压。” 他吐出第二句话,横在洛星野颈侧的小臂加重了力道。 “你根本不是beta!” 他压低身体,将洛星野彻底困在双臂与金属外壳之间。 军靴的鞋底摩擦网格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到底是谁?!” 星野:你猜? 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 带着被长期蒙骗的狂怒。 龙舌兰的信息素化作实质的压迫感,直逼洛星野的后颈腺体。 洛星野没有反抗。 后背的撞击痛感还在蔓延。 他只是略微偏头,避开贺云霆过于粗重的呼吸。 颈侧的动脉在贺云霆的小臂边缘平稳跳动。 他抬起右手。 贺云霆的肌肉瞬间绷紧。 小臂和肩膀的肌肉线条隔着军装布料凸显出来,防备着可能的反击。 洛星野的手指却落在了贺云霆的军装领口。 那里因为刚才的拉扯起了几道褶皱。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那些褶皱一一抚平。 纯黑的制服布料在苍白的手指下恢复平整。 洛星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太子爷,知道太多可是会被灭口的。” 贺云霆反手扣住洛星野正在整理领口的手腕。 五指收拢,力道极大。 大拇指直接压在洛星野的腕骨上。 轻微的骨骼摩擦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老子不怕死!” 贺云霆死死盯着他。 血丝在眼白处蔓延,眼球布满红色的网状血管。 “我只要你一句实话!” 烈焰龙舌兰的气味再次拔高浓度。 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却又在触碰到洛星野颈侧时,诡异地收敛了攻击性。 狂躁的气息化作焦躁的缠绕,在洛星野的腺体周围打转。 赤焰狂狮的精神体在贺云霆的图景内来回踱步。 前爪不断刨动地面,却始终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洛星野任由手腕被钳制。 他微微前倾身体。 拉近了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极寒雪松的清冽气息悄然溢出少许。 这股气息极冷。 出现的瞬间,周围凝结的水珠直接化作冰霜。 白色的冰晶在金属表面快速蔓延。 精准地切断了龙舌兰的狂躁。 洛星野贴近贺云霆的耳廓。 “我姓洛。” 极低的音节在贺云霆耳畔响起。 贺云霆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扣住手腕的五指力道松懈了半分。 洛。 星际中拥有这种绝对碾压级战力的洛姓家族只有一个。 贺云霆眼周肌肉猛地抽动。 脑海中的情报网快速拼凑。 从入学考核的异常数据。 到刚才赛场上那头巨大的幽冥黑虎。 再到极寒雪松这种顶级的alpha信息素。 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你是联邦元帅洛伽的——” 一根食指按在了贺云霆的唇上。 洛星野截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那根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操作机甲留下的薄茧。 温度偏低。 洛星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眼睫微垂。 纯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蛊惑,又藏着十足的危险。 “保守秘密,好吗?我的搭档。” 贺云霆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血液在耳膜处鼓噪。 心跳声在寂静的设备间里格外清晰。 唇上冰凉的触感无限放大。 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进大脑。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身体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反应。 贺云霆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了钳制洛星野手腕的五指。 彻底沦为共犯。 洛星野收回手。 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刚要开口。 “轰——” 最高级别的迎宾礼炮穿透厚重的机甲库穹顶。 在第一军校上空震响。 紧接着,全校广播系统强制开启。 播报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全体师生请注意。” “联邦最高统帅洛伽元帅,即将莅临本校视察!” 第32章 联邦元帅的视察 广播的余音还在设备间的金属墙壁间震荡。 洛星野原本搭在贺云霆领口的手指骤然收回。那份从容闲适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东西怎么来了。" 极低的音节从他齿缝间挤出。 他反手拉开军装外套内侧的暗格。一个纯白色的医用口罩被抽了出来。 细长的挂绳挂上耳廓。白色布料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五指插进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中。用力揉搓了几下。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挡住了眉骨。 他弯下腰,指腹在机甲履带底部的油污处蹭过。随后在自己露出的侧颈和眼尾抹了两道灰痕。 脊背的弧度立刻塌了下来。双肩内扣,胸腔的起伏频率被刻意放缓,带上几分短促的喘息。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极寒雪松的气息被彻底收敛。一个虚弱的病号beta凭空出现。 贺云霆看着这一系列操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几秒钟前还在拿顶级信息素压制他的危险分子,现在变成了一副随时要晕厥的模样。 "走,混进去。" 洛星野抬手扯了扯贺云霆的袖口。力道极轻。 贺云霆侧过半个身子,挡在洛星野身前。宽阔的脊背投下阴影,将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完全罩住。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设备间的暗门。 外面走廊上满是正在紧急集合的学生。军靴踩踏金属地板的杂乱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 贺云霆凭借体型优势在人群中挤开一条路。洛星野低着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他们顺着人流,混入了机甲库外最大的学生方阵。 第一军校的中央广场。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遮蔽了人造恒星的光源。 "审判者号"星舰的银黑色舰体悬停在广场上方百米处。反重力引擎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高温气流卷起广场表面的细小砂石,打在周围建筑的防护罩上,激起一圈圈水波纹般的能量涟漪。 军校校长带着几十名校方高层已经在停机坪边缘列队。所有人站得笔直,军装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双手紧贴裤缝。 舱门开启。 金属舷梯缓缓降下,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一双纯黑色的军靴踩上舷梯。 洛伽穿着联邦最高级别的元帅制服。深蓝色的布料笔挺,肩章上的金星在光源下反光。 他没有戴军帽。灰白相间的短发向后梳理得极其整齐。 周围的空气流速变了。 一种无形的重压以舷梯为中心向外辐射。 前排的联邦军校生齐刷刷地挺起胸膛。皮靴并拢的碰撞声响成一片。无数年轻的面孔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前排几名学生甚至激动得咬破了下唇,渗出一点血丝。 右侧的自由星域交换生方阵则是一片死寂。 贺云霆站在队伍中后方。后槽牙咬紧,下颌骨的线条绷得极紧。 赤焰狂狮的精神体在图景内焦躁地转圈,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 周围几个脾气暴躁的自由星域alpha开始释放出微弱的信息素,试图抵抗这种无差别的压制。 校方高层那边,校长迎上前两步,喉咙里准备好的长篇汇报词刚刚冒出一个音节。 洛伽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第33章 校长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嗓子眼。他咽了一口唾沫,退回原位,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 洛星野缩在贺云霆背后。 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幽冥黑虎被他死死按在精神图景的最深处,连一丝精神波动都不敢外泄。 别看我。别看我。 他在心里默念。老头子日理万机,不可能专门跑来抓他这个离家出走的逆子。 洛伽走下舷梯。军靴踩在广场的金属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他没有理会校方高层的队列,也没有看那些狂热的联邦军校生。 视线越过数百米的距离,直接扫向自由星域交换生的区域。 准确地说,是停在贺云霆背后那个只露出一片衣角的虚弱身影上。 洛伽改变了原本走向主席台的路线。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自由星域的方阵。 哒。哒。哒。 军靴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自由星域的学生们不自觉地收紧了肌肉。那些试图抵抗的低阶信息素在靠近洛伽周身半米时,自动消散得无影无踪。 贺云霆挺直脊背。烈焰龙舌兰的气味在他周围聚集,形成一道无形的防御层。 洛伽在距离贺云霆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洛伽没有看贺云霆。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贺云霆宽阔的肩膀,落在那颗沾着灰尘的脑袋上。 扩音设备将洛伽的话语传遍整个广场。 "那位戴口罩的同学。" "看来身体不太好啊?" "出列,让本帅看看。"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贺云霆背后的位置。 联邦军校生们面露讶异,校方高层更是面面相觑。自由星域的学生们则绷紧了神经。 只有贺云霆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洛星野。 洛星野闭了闭眼。 他从贺云霆的背后挪了出来。 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扶着贺云霆的小臂。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 他抬起头,对上洛伽的视线。 第33章 洛伽的恶趣味 洛星野抬起头,对上洛伽的视线。 两人相距不到半米。洛伽灰白相间的短发在广场顶灯的垂直照射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军装外套的金属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领口的布料紧贴着颈部动脉。 洛星野的肩膀立刻下沉,脊椎骨向内弯曲,原本挺直的站姿立刻垮塌。 捂在胸口的手指弯曲,指腹用力按压着制服布料,勒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喉结上下滑动两次,两声短促的干咳从唇缝间溢出。 他控制着面部毛细血管的血液流速,双颊的血色迅速褪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左手依然虚虚地扶在贺云霆的小臂上。他将身体百分之三十的重量转移到左臂,压迫着贺云霆的肌肉。 贺云霆的体温穿过布料纤维传导到他的手掌内侧。 联邦军校生的方阵中传出轻微的骚动。前排几名佩戴着优等生徽章的alpha身体前倾,牙齿咬住下唇。 最高统帅面前,一个自由星域的beta竟然表现出这种姿态,这超出了他们接受的礼仪教育范畴。 校长站在校方高层的队列最前方。额头渗出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鼻翼滑落,砸在金属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他抬起右手想擦拭,动作进行到一半,又硬生生停在半空,手指僵硬地悬浮着。 自由星域的交换生们集体屏住呼吸。站在贺云霆左侧的一名alpha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军靴鞋底在金属地面擦出短促的摩擦声。 洛伽的身体向前倾斜。高大的身躯遮挡了洛星野头顶的光源。一块浓重的阴影完全覆盖了洛星野的面部。 扩音设备的拾音范围没有覆盖到这个距离。 气流震动声带。极低的气流音在洛星野耳畔响起。 “装,继续装。” 洛伽的唇部动作幅度极小。 “拿了我的机甲,还不滚回家继承家业?” 洛星野眼睑下垂。视线停留在洛伽军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上。胸腔的起伏频率保持在一种虚弱的节奏,肩膀配合着呼吸轻微抖动。 下颌骨内侧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收缩。腹腔气流涌动,声波通过骨传导和极小范围的空气震动定向送出。 “老头子少管闲事,我还没玩够。” 洛星野继续保持着咳嗽的姿势,右手用力抓住了胸口的衣服。 “敢拆穿我,我就告诉爹地你藏私房钱。” 洛伽右侧眼角的肌肉快速抽动了三下。背在身后的左手手指张开,随后猛地收拢,捏成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洛伽直起身。阴影从洛星野脸上退去,顶灯的光线重新照亮他的五官。 洛伽按下领口的微型扩音器开关。 “这位同学虽然身体羸弱,但站姿非常标准,值得表扬!” 话语通过广场四周的巨型音响设备放大,形成肉眼不可见的声波,震动着每一个人的鼓膜。 全场陷入长达五秒的安静。 联邦军校生方阵中,那几名优等生alpha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弯腰驼背、还在咳嗽的beta。大脑处理信息的逻辑链条出现断层。 校长停在半空的手彻底僵住。他缓慢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教务处长。教务处长同样张开嘴,下颌骨下垂。 自由星域的学生们撑大眼眶。视线在洛星野垮塌的站姿和洛伽严肃的面庞之间来回移动。 洛伽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他抬起右手。白色的军用手套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直线,手掌朝着洛星野的左肩落去。 手掌下落的同时,洛伽周围的空气流速发生改变。 高阶alpha的精神力被压缩在手掌下方十厘米的范围内。地面上细小的灰尘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排开,形成一个绝对真空的圆环。重压以洛伽为中心向外扩散,周围三米内的金属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距离最近的几个自由星域学生膝盖发软,不受控制地弯曲,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他们释放出的抵抗信息素在接触到这股重压的刹那溃散。 洛星野的视线捕捉到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 精神图景深处,被死死按压的幽冥黑虎睁开眼睛。黑色的精神力触角顺着洛星野的脊椎骨快速攀升,在左肩上方形成一道极薄的防御网。 enigma的精神力特质展现出来。它张开微小的孔洞,将洛伽压下的alpha精神力一点点吞噬、分解。两股精神力在布料上方一毫米处发生剧烈摩擦,空气产生微小的扭曲。高温使周围的光线发生折射。 洛伽的手掌接触到洛星野肩膀的布料。 洛星野右腿膝盖弯曲,重心向右侧偏移。整个上半身失去平衡,向着地面倾倒。 贺云霆的左臂肌肉高度绷紧。 他没有回头。右脚向右前方跨出一步,军靴重重踩在金属地面上。身体随之转动,宽阔的后背挡在洛星野身前。 图景内的赤焰狂狮发出一声长啸,四爪抓地,随时准备扑击。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自下而上挥出。 小臂外侧的肌肉纤维高度收缩,硬生生撞向洛伽下落的手腕。 骨骼与骨骼隔着两层军用手套发生碰撞。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两人之间响起。交接处的空气被挤压,发出一声短促的气爆。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动了洛伽军装外套的下摆。 贺云霆左手向后伸出,稳稳托住洛星野倾倒的身体。 他转过头,直视洛伽。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从腺体中大量释放。赤红色的精神力在周身构建出一道半米厚的屏障,将洛星野完全包裹在内。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向外辐射,带着强烈的领地意识。 “元帅阁下,他身体不好,经不起您这么拍。” 贺云霆的语速平稳。分贝控制在正常交谈的范围。 联邦军校生方阵彻底炸开。 前排的学生不顾队列纪律,向前冲出半步。一个自由星域的交换生,对联邦最高统帅动手。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系统。几名学生甚至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指向贺云霆。 校方高层队列中,校长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教务处长手忙脚乱地去拉他,两人撞在一起,校长的帽子滚落到一旁,滚出两米远。 自由星域的学生方阵中,所有人自发地向后退开三米。将贺云霆和洛星野孤零零地留在原地。他们惊悚地看着贺云霆的背影。 洛伽的手腕停在半空。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 视线越过贺云霆的肩膀,看了一眼躲在后面的洛星野。 洛星野维持着咳嗽的姿势,右手死死抓着贺云霆的衣服下摆,将平整的布料捏成一团。 第34章 洛伽的视线收回,落在贺云霆脸上。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alpha。视线从贺云霆宽阔的肩膀,移动到有力的腰腹线条,最后停留在稳稳托住洛星野的那只左手上。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在洛伽周身半米处被自动过滤。 洛伽眼角的肌肉再次抽动了一下。 这种打量持续了整整十秒。 全场数千人的呼吸停滞了十秒。 “好!” 洛伽突然收回视线,胸腔震动,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联邦军校。 “自由星域的年轻人很有骨气!” 洛伽转过身,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大步走向主席台。 联邦军校生们面面相觑。握枪的手僵在半空。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降临。最高统帅夸赞了那个顶撞他的自由星域alpha。 校长在教务处长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体,拿出手帕疯狂擦拭额头的冷汗。手帕很快被浸透,滴下水珠。 贺云霆没有放松警惕。他依然维持着护住洛星野的姿势,烈焰龙舌兰的屏障没有撤下。 洛星野躲在贺云霆背后,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洛伽走到主席台正中央。 他双手撑在演讲台上,身体前倾。 “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边境集训中,也能这么硬气!” 广场上的全息投影屏幕立刻亮起。 巨大的星图在半空中展开。红色的坐标点在星图边缘疯狂闪烁。屏幕右下角跳出几行红色的数据: 目标星系:k-9死亡边境星。 地表平均温度:零下四十五度。 虫族活动频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死亡率预估:37.5%。 “全体登舰。即刻出发。” 洛伽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停靠在广场边缘的巨型星际运输舰。运输舰的舱门缓缓打开,登舰通道的指示灯亮起。 星图的红光照亮了贺云霆的侧脸。洛星野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虫族能量指数上。红色的光斑照亮了他黑色的虹膜。 第34章 前往边境星 人群开始移动,数千名军校生按照方阵顺序,走向巨型星际运输舰。 军靴踩踏金属跳板的哒哒声连成一片。没人说话。登舰通道两侧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舱门闭合。重力引擎启动的低频嗡鸣穿透地板,传导至每个人的脚底。 主舱内,白色的冷光灯照亮了整齐排列的减震座椅。 贺云霆走到舱室最前方。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校队成员。 右手抬起,解开军服领口的第一颗风纪扣。 “各小队核对武器终端。” “抵达k-9星后,没有适应期。直接进入一级战备。” “遇到虫族,优先切断通讯触须,其次击碎神经节。” “不要落单。不要擅自行动。” 指令逐一下达。联邦军校生们解开腰带上的武器搭扣。 拔出配枪,退出弹匣,检查能量核心,重新推入弹匣。 抽出光剑,按下启动键,幽蓝色的光芒在舱内亮起一瞬,随即熄灭。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舱内此起彼伏。 几名原本对自由星域alpha抱有敌意的学生低下头,将武器保险拨到待击发状态。他们把战术背包塞进座椅下方的固定槽内,拉紧安全带。 洛星野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他拉下作训帽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插在衣兜里,脑袋歪向一侧。 胸膛起伏平稳。 无形的精神力网以他为中心,贴着金属舱壁向外延伸。 穿过主舱的合金门,进入动力室。重力引擎的转子高速旋转,散发出高温。 穿过武器库。成排的电磁步枪和高爆手雷锁在密码柜中。 穿过通风管道,扫过休眠舱,捕捉冷凝水滴落的轨迹。 幽冥黑虎的虚影在精神图景中伏低身体,四爪踩在虚无的网格上,巡视着这艘长达两千米的运输舰。 从舰艏的导航雷达,到舰艉的推进器喷口。 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没有潜伏的虫族虫卵。 洛星野换了个姿势,把脑袋靠在冰凉的舱壁上。闭上眼睛。 四个小时后。 运输舰剧烈颠簸了一下。起落架触及地面。 舱门开启。零下四十五度的寒风裹挟着冰碴,砸在众人的作训服上。 基地建在地表裂谷下方。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外墙布满暗红色的酸液腐蚀痕迹。 探照灯的光柱在裂谷上空来回扫射。两名医护兵抬着担架从登舰口跑过,担架边缘滴落暗红色的血迹。 “宿舍区受损,c区部分房间坍塌。”后勤军官拿着电子终端,核对名单。 “两人一间。c区217。” 贺云霆推开217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十平米的房间。没有暖气设备。 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铁架床贴着墙壁。床脚的漆皮剥落,露出大片生锈的铁皮。 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军绿色被褥。 窗户的密封胶条裂开一条缝。寒风顺着缝隙灌进屋里,吹动被角。 贺云霆停在门口。他看着那张窄床。 脖子根部的皮肤迅速泛起红色。红色顺着颈动脉,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洛星野。 “我打地铺。” 他把行军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扔在水泥地上。拉开拉链,手指捏住睡袋的边缘。 洛星野越过他,走进房间。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停在窗前。 他抬起手,指着那扇漏风的窗户。 “边境星晚上零下五十度。” “你想冻死,然后把集训积分都给我吗?” 贺云霆解睡袋搭扣的手停住。 野外生存训练那晚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体温、狭窄的空间、无法驱散的寒意。 他站直身体。 行军包被重新拎起,放在那张一米二的铁架床尾。 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在基地上空拉响。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高频闪烁,把灰色的墙壁映成血红色。 “敌袭!西北防线!” 广播里的吼声伴随着爆炸的巨响。地面随之震动。天花板上掉落灰尘。 贺云霆一把抓起刚放下的光剑。剑柄顶端弹出幽蓝色的等离子刃。 他转身冲出宿舍。作训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洛星野从腰间拔出那把银色配枪。拇指拨开保险,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他跟在贺云霆身后,跑向西北防线。 防线外,黑压压的虫群正顺着裂谷岩壁向上攀爬。 节肢刮擦岩石的沙沙声盖过了风声。 高射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打在虫群的甲壳上,溅起火星。 几只半人高的镰刀甲虫突破了外围的电网。 带电的铁丝网被切断,断口处冒着蓝色的电火花。 一名新兵端着电磁步枪,双手发抖,枪口偏离了目标。 子弹打在空地上,击碎了一块岩石。碎石飞溅。 镰刀甲虫的节肢高高举起,前臂的锯齿对准了新兵的肩膀。劈下。 幽蓝色的光刃横向切入。 贺云霆一脚踹开新兵。军靴重重踢在新兵的战术背心上。新兵向后翻滚出两米。 光剑斩断了甲虫的节肢。 切口平滑。绿色的体液喷溅在地上,冒出白烟,腐蚀出坑洞。 甲虫发出尖锐的嘶鸣,剩余的节肢疯狂挥舞。 贺云霆手腕翻转,光剑自下而上挑起,刺穿了甲虫的神经节。 侧后方的岩石阴影里,空气发生了一阵不规则的扭曲。 一只通体透明的隐形毒蛛显现出轮廓。 八条腿紧贴着岩壁。透明外壳下流动的毒液呈现出紫黑色。 毒蛛腹部的喷管对准了贺云霆的后背。 一团紫黑色的粘液破空射出。 贺云霆刚拔出光剑,稳住重心。 粘液击中了他的后颈。 紫黑色的液体迅速腐蚀了作训服的衣领。 布料溶解。液体渗入皮肤,直达腺体。 贺云霆握剑的手臂瞬间僵直。 光剑的等离子刃闪动了两下。 浓烈的烈焰龙舌兰信息素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第35章 同床共枕 贺云霆握剑的手臂瞬间僵直。光剑的等离子刃闪动了两下。浓烈的烈焰龙舌兰信息素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他反手捂住后颈。五指用力压住腺体。皮肉被腐蚀的焦糊味混杂在龙舌兰气味中,在空气里横冲直撞。他膝盖弯曲,单膝重重跪在岩石上。光剑脱手,剑柄砸中地面,等离子刃彻底熄灭,只剩一缕白烟从发射口飘出。 洛星野抬起枪口。连扣三次扳机。枪管因连续射击泛起暗红色的光。三发爆裂弹精准击中隐形毒蛛的腹部喷管。毒蛛炸开,紫黑色体液四溅,落在岩石上腐蚀出十几个深坑,冒出刺鼻的黄烟。 第35章 洛星野大步走过去,单臂穿过贺云霆的腋下,架起他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扛。贺云霆的体温烫得惊人,热量隔着作训服传递过来。他呼吸极快,吐出的气流打在洛星野颈侧的皮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贺云霆的军靴在岩石地面上拖拽,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基地地下二层医疗室。伤员躺满走廊的担架。血液顺着担架边缘滴在防静电地板上。军医拿着自动注射枪走过来,跨过地上的血迹。针头对准贺云霆静脉,按下开关。蓝色液体注入血管,皮肤下鼓起一个小包,随后平复。 军医拔出注射枪,看了一眼手持仪器的屏幕。屏幕上代表信息素浓度的红色波形图正在剧烈震荡。 “虫族毒素破坏了腺体屏障。alpha信息素暴走。这是最高浓度的抑制剂。”军医把空药管扔进废弃箱,金属碰撞发出脆响。“恒温系统被炸毁了,病床不够。带回宿舍。只能靠他自己扛。” 洛星野把贺云霆架回c区217宿舍。贺云霆被扔在那张一米二的铁架床上。铁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抑制剂没有起效。贺云霆的皮肤越来越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额头。龙舌兰的气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冲撞,带上了干草燃烧的苦味。 天黑了。窗外的风刮得更猛。风裹挟着冰雪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窗缝里的密封胶条被彻底撕裂,掉在地上。冷风直接灌进屋里。墙上的气温计数字一路狂跌。零下十度。零下二十度。零下四十五度。零下五十度。 桌上水杯里的水从边缘开始结冰,冰层迅速向中心蔓延,发出细微的喀嚓声。墙壁内的金属管道因为极速冷缩,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贺云霆蜷缩在单人床上。薄薄的军绿色被褥盖在身上。他整个人缩成一团。骨骼因为肌肉的剧烈痉挛发出响声。额头渗出汗水,瞬间凝结成白色的冰碴,挂在眉毛和睫毛上。 毒素在体内制造高温,外界的极寒在剥夺体温。两种极端的温度在血管里拉扯。他牙齿咬在一起,发出磕碰的哒哒声。被角随着他的发抖在床板上摩擦。 洛星野站在床尾。视线落在贺云霆发抖的肩膀上。他抬起手,解开作训服外套的搭扣。拉链拉到底,外套脱下,扔在旁边的水泥地上。接着是战术背心、武装带。沉重的装备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洛星野走到床边,掀开那床薄被。冷空气瞬间倒灌进去。他抬起腿,跨上铁架床,直接躺了进去,拉起被子盖住两人。 床板往下猛地一沉。贺云霆的身体绷直。他睁开眼。视网膜充血,视野里一片红。他抬起手臂,手掌抵住洛星野的肩膀,用力往外推。手臂肌肉隆起,爆发出抗拒的力量。 洛星野反手扣住贺云霆的手腕。五指收拢,指骨卡住脉门。力道压倒性地大。洛星野把贺云霆的两只手交叉压在胸前,身体前倾,整个人压了上去。两人的骨骼隔着衣服撞在一起,发出闷响。洛星野的膝盖抵住贺云霆的大腿,封死了他翻滚的空间。 “别动。”洛星野开口。“你想死吗?” 贺云霆挣扎的动作停住。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喷在洛星野的锁骨上。 洛星野抬起空出的那只手,摸到自己后颈。手指捏住抑制贴的边缘,用力一撕。塑料贴片落在床下。 极寒雪松的气味涌出,没有收敛,没有伪装,高浓度的enigma信息素填满整个房间,雪松气味切入龙舌兰的领地。没有排斥。冷香形成一层封闭的屏障,把暴躁的龙舌兰强行包裹在内。空气的密度发生了改变,原本燥热的气流被迅速冷却。 冷香顺着呼吸道进入贺云霆的肺腑,渗入腺体。灼烧感被切断。贺云霆急促的呼吸变缓。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背部重新贴回床板。 信息素的安抚引发了身体的本能。贺云霆不再往后退。他迎着冷香的源头靠过去。手臂挣脱压制,环过洛星野的腰,用力收紧。双腿抬起,缠住洛星野的腿。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洛星野身上。他的下巴越过洛星野的肩膀,搁在对方头顶。 洛星野没有推开他。两人在狭小的被窝里紧贴着。贺云霆的体温开始下降,不再发抖。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交叠。雪松气味持续释放,维持着平衡。窗外寒风肆虐,屋内温度极低,被子里的温度趋于稳定。 天亮。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在水泥地上。光斑随着太阳升起,缓慢移动到床脚。 贺云霆睁开眼。视线首先触及一截白皙的后颈。他低头。自己的双臂死死箍着洛星野的腰,双腿缠着对方的大腿。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洛星野的衣领被扯开,露出锁骨上的一道红印。 洛星野没有睡。他睁着眼,视线直直对上贺云霆。面部肌肉微动,单侧脸颊扯动了一下。 贺云霆迅速松开手。双腿收回。身体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砰的一声。他张开嘴,喉结上下滑动。 刺耳的防空警报再次拉响。高频的尖啸声穿透墙壁。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高频闪烁,把灰色的墙壁映成血红色。 广播里传出嘶哑的吼声:“最高级别警报!雷达显示,s级虫族潮正在逼近基地!西北防线请求支援!重复……” 第36章 真正的战场 广播里传出嘶哑的吼声:“最高级别警报!雷达显示,s级虫族潮正在逼近基地!西北防线请求支援!重复……” 贺云霆掀开薄被,冷空气重新占据了床铺的空隙,他双脚踩在水泥地上,抓起椅背上的黑色作战服,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右臂穿过袖管,左臂跟上。 拉链从底部一直拉到下颌处,金属卡扣咬合,空气里的龙舌兰气味变得极度不稳,浓度在几秒内忽高忽低,毒素虽然被压制,但腺体依然处于活跃状态。 洛星野坐起身。扯过旁边的战术背心。套在单薄的白衬衫外。手指依次扣合胸前和腰侧的四个卡扣。拔出大腿外侧枪套里的银色配枪,检查弹匣,推回。 两人冲出宿舍。金属走廊里全是奔跑的士兵。防空警报的高频尖啸刺痛耳膜。贺云霆推开通往顶层防卫塔的铁门。 风灌进来。 地平线消失了。纯粹的黑褐色板块取代了荒原原本的颜色。密集的甲壳摩擦声从几公里外传过来,盖过了风声。黑色板块在移动,速度极快。前排的虫族已经进入基地的第一道壕沟。 防卫塔内,控制台的屏幕全是灰白色的雪花噪点。 “频段失效。”通讯兵敲击键盘。 “切备用线路。”指挥官下达指令。 “备用线路无响应。强磁场干扰,我们和主城断联了。” 指挥官一拳砸在金属台面上。 贺云霆转身。手指按下手腕上的银色空间钮。 红光爆闪。 一架十二米高的暗红色重型机甲凭空出现,重重砸在城墙外的空地上。地面剧烈震颤,扬起大片尘土。 机甲胸前的舱门弹开。 贺云霆从城墙跃下,精准落入驾驶舱。 神经接驳完成。 暗红色机甲拔出背后的高频粒子刃。引擎喷口吐出幽蓝色的尾焰。机甲双腿微曲,猛地弹射出去,直接撞入黑褐色的虫群。 洛星野没有动用机甲。 他走向防卫塔边缘的武器架。单手提起一把m-9重型狙击步枪。全长一米五,纯黑枪身。 他走到城墙垛口。枪管架在沙袋上。 扯下左手手套。食指伸出,感受风向。 西北风。风速每秒四米。湿度百分之六十。 拉栓。上膛。 黄铜弹壳退出的清脆声响被战场噪音淹没。 枪托抵住肩窝。准星套住下方一只正在喷吐酸液的毒刺虫。 赤焰机甲的重量超过八十吨。每一步踩下,地面都会出现网状裂纹。高频粒子刃长达六米,刃口闪烁着高热的蓝光。一刀挥出,空气被加热到扭曲。三只镰刀虫被拦腰斩断。切口处一片焦黑,绿色的体液还没喷出就被高温蒸发。 贺云霆拉动操纵杆。机甲左臂抬起,挡住了一只巨型甲虫的冲撞。装甲板凹陷,警报灯狂闪。他没有后退半步。机甲右腿猛地抬起,重重踹在巨型甲虫的腹部。甲壳碎裂的声音通过外部收音器传进驾驶舱。机甲顺势压上,粒子刃反手刺入巨型甲虫的神经中枢。 拔刀。转身。 更多的虫子涌上来。黑褐色的潮水试图淹没这台暗红色的机器。 贺云霆的作战服被汗水浸透。心跳频率飙升。龙舌兰的信息素在狭小的驾驶舱内横冲直撞。 洛星野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m-9重型狙击步枪的后坐力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肩胛骨。但他连晃动都没有。右眼贴近瞄准镜。十字准星在虫群中跳跃。 他不打低级虫族。 专挑隐藏在暗处的高级变种。 准星锁定了一只正在喷吐酸液的毒刺虫。 开枪。 一发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钨芯穿甲弹击穿了八百米外那只毒刺虫的毒囊。绿色的酸液在虫群内部炸开,腐蚀了一大片低级虫族。 第36章 拉栓。退壳。 黄铜弹壳在水泥地上弹跳,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推入新子弹。 十字准星向右移动三十度。 一只隐蔽在暗处的飞镰虫刚张开翅膀,准备从侧面扑向赤焰机甲。 砰。 飞镰虫的头部瞬间炸开。 机甲正好转身,避开了原本会落在背后的攻击。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通讯连接。 机甲每次露出防御死角,总有一发子弹提前清空那个方位的虫族。 防卫塔上的机枪手停下了动作。 枪管过热冒出白烟。 他看着下方。 暗红色的机甲在虫海中推进,周围是一圈由残肢断臂组成的真空带。 而在机甲周围,所有试图偷袭的高级虫族,都在跃起的瞬间被爆头。 机枪手转头看向右侧的城墙垛口。 洛星野站在那里。单手持枪。动作机械、精准,效率高得可怕。 “那个人是谁?”机枪手问旁边的弹药手。 弹药手张着嘴,忘了递送弹链。 “不知道。他连瞄准镜都没怎么看。” 指挥官站在控制台前,看着战术屏幕上的击杀数据。 代表高级虫族的红点在以一种异常的速度消失。 “狙击手在哪?把他的画面切过来。” 屏幕上出现了洛星野的侧脸。 没有情绪波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指挥官的双手撑在台面上。 “这不可能。m-9的理论射速达不到这个频率。他在用手动步枪打连发?” 虫群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 前排的低级虫族失去了高级虫族的指挥,开始出现混乱。 它们本能地避开那台暗红色的机甲。 尸体堆积得太高,阻挡了后续虫族的冲锋路线。 机甲前方的地面突然大面积隆起。 土层破裂。 一只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型攻城虫钻出地表。灰白色的厚重甲壳挡住了城墙上的机枪扫射,子弹打在上面只留下白点。 它直立起前半段身体。 巨大的口器张开,层层叠叠的利齿暴露在外。强酸的臭味弥漫开来。 它锁定了暗红机甲的后背。 距离太近。 贺云霆拉动操纵杆。机甲引擎过载,发出刺耳的警报。 转身需要零点八秒。 攻城虫的扑咬只需要零点五秒。 来不及。 洛星野松开重狙。 他双手撑住城墙边缘,翻身跃下。 三十米的高度。 失重状态下,风将他的衬衫吹得鼓起。 他拔出腰间的银色配枪。 极寒雪松的气味骤然爆发。高浓度的enigma信息素在半空中形成实质化的压迫感。 空气温度急剧下降。 纯白色的精神力缠绕上银色枪管。 枪口对准攻城虫密集的复眼。 开枪。 没有火药炸裂的巨响。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脱离枪膛,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线。 流光穿透灰白甲壳,没入复眼中心。 攻城虫庞大的身躯僵滞在半空。 内部组织被精神力彻底破坏。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暗红机甲转过身。 洛星野双脚落地。膝盖微弯卸力。 他站直身体。 暗红机甲的舱门打开。贺云霆跳了下来。 两人站在堆积成山的虫尸中间。四周全是绿色的黏液、残肢和散落的甲壳。 贺云霆胸膛起伏,作战服被汗水浸透。 他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洛星野的背。 两人的骨骼隔着衣服贴合。 “配合得不错,搭档。”贺云霆开口。 洛星野抬起手,拇指擦掉脸颊上溅到的一点绿色虫血。 “是你太慢了。” 残存的低级虫族停止了攻击。 它们调转方向,绕过防线,向西北方向的戈壁撤离。 阵型非常规整。 没有溃散。 洛星野转头。 幽冥黑虎的虚影在身旁一闪而过,随即消散。 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地下有东西。 一股高密度的能量源正沿着虫族撤退的路线快速移动。 不是撤退。 是掩护。 洛星野收起银色配枪。 他越过虫尸,向戈壁方向走去。 贺云霆跟了上去。 “去哪?” “地下。” 两人的身影逐渐脱离了基地探照灯的范围。进入了黑暗的荒原。 第37章 信息素暴动预警 “赤焰”与“幽影”两台机甲重新启动。推进器喷吐出幽蓝尾焰,撕开荒原的夜色。 沿着虫尸拖拽留下的黏液痕迹,他们一路向西北方向挺进。 地势开始急剧下沉。 两侧的岩壁逐渐收拢,形成一道狭长逼仄的裂谷。 紫色的雾气从地底渗出,贴着地面蔓延。雾气浓度随着深度的增加而不断上升。 机甲的金属外壳与紫雾接触,发出细微的“嗞嗞”声。表层烤漆开始剥落,露出下方银灰色的合金基底。 洛星野扫过控制台。 雷达屏幕上出现大面积的雪花斑点。坐标数值疯狂跳动。 “滴——” 长鸣过后,主屏幕直接黑屏。备用显示器亮起红灯。 通讯频道的杂音越来越大。高频电流声刺耳。 “磁场异常。探测器全部失效。”洛星野敲击键盘,切断多余的电子辅助系统。 双手握住操纵杆,改为纯手动驾驶。 “幽影”的机械足抬起,避开地上一道半米宽的裂缝。 洛星野盯着雷达屏幕上最后消失的坐标。这里已经是边境星的未探索区域。 前方带路的“赤焰”突然停下。 暗红色的机甲僵立在紫雾中。左侧受损的机械臂发生不规则的抽搐,液压管路喷出白色的蒸汽。 机甲背部的散热片全部展开,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赤焰,报告情况。”洛星野按下通讯键。 耳机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夹杂着高频的电流杂音。 没有回应。 贺云霆所在的驾驶舱内,温度警报狂闪。 红光映照着他被汗水浸透的作战服。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金属控制台上,瞬间蒸发,留下一圈白色的盐渍。 颈侧的青筋暴起,一直蔓延到下颌。肌肉呈现出紧绷状态,伴随着细微的痉挛。 原本被压制的虫族毒素,在紫色毒瘴和异常磁场的双重刺激下,彻底冲破防线。 毒素顺着血液流向心脏。 烈焰龙舌兰的味道从机甲缝隙中溢出。 极度狂躁。 周围的紫雾被这股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逼退半米,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贺云霆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抬起右手,砸向控制台。 “砰。” 金属面板凹陷。主引擎的能量传输被强行切断。 “赤焰”的推进器尾焰彻底熄灭。机体失去动力源,膝关节弯曲,跪倒在地上。 “洛星野……” 通讯频道里传出低吼。 “离我远点……” 吐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 “马上……滚出去!” “幽影”没有后退。 银白色的机甲向前迈出一步。 机械足重重踏在地面上,震起一层紫色的粉尘。 洛星野拉动操纵杆。 “幽影”的机械臂探出,扣住“赤焰”的胸甲边缘。 “警告:外部装甲受损。强行接驳将导致气密性丧失。” 系统警报在驾驶舱内闪烁。 洛星野抬手拍掉警报按钮。 “打开舱门。” “你疯了!”贺云霆的喘息越发粗重,“毒素……会传染……” “开门。” 洛星野解开安全带。 他拔出腰间的银色配枪,枪口对准屏幕上的通讯接收器。 “不开,我就把你的舱门轰烂。” 通讯频道陷入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在回荡。 三秒后。 “咔哒。” 暗红色机甲的胸舱发出一声闷响。厚重的装甲板缓缓升起,露出内部的驾驶舱。 洛星野推开“幽影”的舱门。 狂风卷着紫色的毒瘴扑面而来。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腿发力,从银白机甲的边缘跃起。 三十米的离地高度。 半空中,他单手攀住“赤焰”的舱门边缘。 手臂肌肉收紧,翻身跳进驾驶舱。 舱内热浪翻滚。 浓烈的龙舌兰信息素充斥着每一寸空间。空气因为高温产生视觉上的扭曲。 第37章 贺云霆蜷缩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扣住座椅扶手。金属材质严重变形,留下清晰的指印。 他的双眼完全变成赤红色。没有焦距。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喉咙里发出咆哮。 洛星野反手锁死舱门。 他大步走上前,揪住贺云霆的衣领,将人按回座椅上。 极寒雪松的味道骤然爆发。 没有任何保留。高浓度的enigma信息素直接压向狂躁的alpha。 冷香与烈酒在狭小的空间内剧烈冲撞。 控制台上的警报灯闪烁频率加倍。舱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又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成水珠。 贺云霆本能地扬起头。大口呼吸着那股极寒的雪松气息。 他试图汲取更多。 毒素的侵蚀已经深入骨髓。普通的安抚根本压不住那股暴虐的破坏欲。 贺云霆突然暴起。 他反客为主,扣住洛星野的手腕。 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将洛星野的手臂扭向一侧。 洛星野没有躲闪。 两人双双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云霆将洛星野压在身下。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赤红的双眼盯着身下的人。 他低下头。 尖锐的犬齿抵上洛星野的后颈。 那里是腺体的位置。 alpha的本能叫嚣着要标记眼前这个散发着冷香的猎物。 洛星野没有挣扎。 他抬起手,摸上贺云霆的后脑勺。 手指穿过被汗水浸湿的短发。触感滚烫。 “咬吧。” 他轻声说。 就在犬齿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 “轰隆——” 机甲脚下的地面突然发出剧烈的震颤。 岩层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赤焰”脚下蔓延开来。 控制台上的重力感应器瞬间归零。 塌陷。 整个峡谷的底部,毫无预兆地向下坠落。 “赤焰”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 失重感瞬间袭来。 机甲伴随着无数碎石,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裂谷。 驾驶舱内剧烈颠簸。 贺云霆的动作被打断。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滚。 洛星野反手抱住贺云霆的腰,将他拉入怀里。 后背重重撞上金属舱壁。 机甲在下坠过程中不断磕碰岩壁。火花四溅。 外层装甲被撕裂。大块的金属板脱落,砸向深渊。 “警告:机体受损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警告:即将坠毁。” 耳边全是风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 不知道下坠多久。 “砰!” 一声巨响。 机甲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驾驶舱的舱门震飞。 两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出机甲。 在地上滚出十几米远,撞上一块柔软的物体才停下。 四周很暗。 微弱的幽绿色光芒在闪烁。 洛星野撑起上半身。 他甩掉发丝上的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甜味。比之前的毒瘴更加刺鼻。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没有地下河,也没有岩石。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顶悬挂着无数根粗壮的黏液柱。绿色的黏液顺着柱体滴落,砸在地上发出吧嗒声。 而他们刚才撞上的,以及周围密密麻麻堆积着的,是一个个半透明的巨型卵鞘。 每一个卵鞘内部,都有幽绿色的光芒在规律地闪动。 透过半透明的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蜷缩着的、尚未孵化的虫族幼体。 一只幼体察觉到震动。 它贴在卵鞘内壁上,缓缓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 第38章 误入虫巢边缘 一只幼体察觉到震动。它贴在卵鞘内壁上,缓缓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 洛星野迅速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压去。无形的精神力从他腺体处涌出。极寒雪松的信息素被强行压缩,在两人周身半米处形成一道实质化的屏障。 屏障成型的瞬间,将外界的探知彻底切断。 卵鞘内的幼体停顿下来。它贴着半透明的薄膜蹭动了两下,口器缓缓合拢,重新蜷缩回原本的姿态。幽绿色的光芒在它身上规律地闪动,频率恢复了平稳。 洛星野收回手。他转身看向一旁。 贺云霆靠在破损的机甲残骸边缘。 他的军装外套已经彻底撕裂,露出底下的黑色作战服衬衫。衬衫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且毫无规律。 烈焰龙舌兰的味道在狭小的屏障空间内横冲直撞。 洛星野半跪在地上。他伸出两根手指,探向贺云霆的颈动脉。 跳动极快。皮肤滚烫。 幽绿色的黏液顺着上方粗壮的柱体滑落。吧嗒。滴在洛星野脚边的菌毯上。 洛星野低头,看着那滩黏液。黏液在接触到菌毯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冒出白色的气体。 空气里弥漫的腥甜味正在发生变化。 比最初闻到的更加浓稠。 洛星野站起身。他走到一个巨型卵鞘前。半透明的薄膜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纹路。里面的幽绿色光芒有规律地闪动。 他抬起手,隔着精神屏障,靠近那层薄膜。 薄膜内部的温度极高。 这不是普通的孵化室。 空气里的腥甜味,是高级虫族用来加速繁衍的催情费洛蒙。 这种物质对abo性别的生理系统有着直接的破坏性刺激。 贺云霆的手指在碎石上抓挠了一下。骨节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睁开眼。 视线在昏暗的洞穴中游移。密密麻麻的卵鞘散发着幽光。机甲残骸横亘在不远处,断裂的机械臂上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色警报灯。 “赤焰”的驾驶舱彻底变形。主控板碎裂,线路暴露在外,不时爆出火花。 他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 牵动了腰侧的伤口。他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机甲报废了。”贺云霆开口。嗓音干涩发紧。 洛星野站在一米外。他没有回头,继续观察着卵鞘的排列规律。 贺云霆低头,摸索着腰间的战术腰带。 卡扣已经变形。他用力拽了一下。咔哒。 一个金属方块被卸了下来。 这是机甲备用能源包里最后一块小型能量匣。 他把能量匣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抬起头,看向洛星野的背影。 “拿上。”贺云霆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粗重的呼吸。 他把能量匣递向洛星野的方向。 洛星野转过头。 视线落在那个沾着血迹和灰尘的能量匣上。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想办法出去。”贺云霆的手臂悬在半空。 洛星野走近两步。 他抬手,啪地一声。 手背直接击打在贺云霆的手腕上。 能量匣脱手而出。砸在贺云霆的胸口,顺着衣服滚落,掉在柔软的菌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闭嘴。”洛星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贺云霆抬头。 “我洛星野的字典里,没有‘死’这个字。” 洛星野弯下腰。他抓住贺云霆的手臂。 用力一拽。 贺云霆借力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洛星野伸手抵住他的后背,帮他稳住重心。 “走。” 洛星野松开手,转身走在前面。 两人在幽绿色的光芒中前行。 脚下的菌毯十分厚实。踩上去会陷进去几厘米。伴随着黏腻的水声。 周围的卵鞘随着他们的走动,内部的光芒频率开始发生变化。 洛星野走得很稳。精神屏障始终维持在两人周身半米的范围内。 越往洞穴深处走,空间越发开阔。 空气中的腥甜味也越发浓郁。 这股味道无孔不入。它穿透了精神屏障的物理阻隔,直接作用于生物的生理本能。 洛星野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热。 enigma的特殊体质让他对这种费洛蒙有一定的抵抗力。他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躁动。 但走在后面的贺云霆情况完全不同。 他是alpha。 之前吸入的毒瘴已经侵蚀了神经系统。地下洞穴异常的磁场干扰了精神体的稳定。现在,再加上这种极高浓度的催情费洛蒙。 三重因素叠加。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凸起。 一个比周围大出三倍的卵鞘横在路中间。阻断了前行的路线。 薄膜表面的血管纹路呈现出暗红色。内部的幽绿光芒闪烁频率极快。 第38章 洛星野停下脚步。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贺云霆停止移动。 卵鞘顶部裂开了一道缝隙。 浓稠的绿色黏液顺着缝隙涌出。滴落在菌毯上,发出密集的滋滋声。 一只体型庞大的幼虫探出头。 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巨大的口器和两根长达半米的触须。 触须在空气中挥舞,捕捉着周围异常的气味。 洛星野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瞬间收拢,凝聚成一根极细的线。 精神力化作实质的利刃。 幼虫的触须猛地指向洛星野的方向。口器张开,准备发出呼唤同伴的嘶鸣。 洛星野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腕翻转。 精神力利刃悄无声息地切入幼虫的头部,直接切断了它的神经中枢。 幼虫的身体瞬间僵住。口器保持着大张的姿势。 绿色的体液从切口处喷涌而出,溅在半透明的薄膜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软绵绵地倒回卵鞘内部。 洛星野放下手。精神屏障重新扩散,覆盖住两人。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贺云霆。 贺云霆靠在一旁的石壁上。 刚才短暂的停顿,让催情费洛蒙的侵蚀加深了。 贺云霆的呼吸声在幽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鞋底拖拽着菌毯。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烈焰龙舌兰的味道已经浓烈到了极点。纯粹的酒香中,混入了一股即将自毁的狂暴气息。 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急剧升高。 洛星野能感觉到那股逼人的热浪。 贺云霆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 刀刃翻转,直接划破了左手的手背。 皮肉翻开。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菌毯上。 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 烈焰龙舌兰的味道中混入了血腥味。 他举起匕首,准备划下第二刀。 洛星野走过去,一把按住他拿刀的手腕。 贺云霆的肌肉紧绷。坚硬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导过来。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角力。 洛星野的手指发力,强行压下刀刃。 “没用的。”洛星野开口。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菌毯上。 贺云霆抬起头。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脸颊滑落。砸在军装的领口上。 他大口喘息着。胸膛的起伏幅度大得惊人。 理智的弦正在一根根断裂。 贺云霆盯着洛星野。 视线越过肩膀,死死锁定洛星野的后颈。 那里散发着极寒雪松的冷香。 在贺云霆此刻完全被本能支配的感知里,那是唯一的解药。 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洛星野察觉到了危险。 他没有退后。 “贺云霆。”洛星野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没有回应。 贺云霆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是野兽发动攻击前的前奏。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速度极快。 巨大的力量直接撞向洛星野。 洛星野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后倒去。 后背重重撞在布满幽光的石壁上! 石壁上的黏液被挤压,发出吧唧的声响。 贺云霆将洛星野死死按在石壁上。双手扣住洛星野的手腕,强行压在两侧。 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第39章 易感期提前爆发 声波震动着石壁上的黏液。 洛星野的肩胛骨重重磕在凸起的岩石上。 痛感顺着脊椎传导至大脑。 贺云霆的体重完全压了下来。 军装外套的金属扣抵着洛星野的胸膛。 硬物挤压着肋骨。 烈焰龙舌兰的气味浓度突破了临界值。 空气里的水分被快速蒸发。 洛星野的呼吸道传来灼烧感。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干涩的刺痛。 贺云霆的双手死死钳住洛星野的双腕。 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 力量大得不留任何余地。 洛星野的手腕皮肤被粗糙的战术手套摩擦。 大片红斑迅速浮现。 随着挤压的加剧,红斑边缘开始渗出细小的血丝。 石壁上的绿色黏液顺着洛星野的后背滑落。 带来阴冷潮湿的触感。 黏液沾湿了里面的衬衣。 贴在皮肤上。 正面的温度却在疯狂攀升。 贺云霆的胸膛紧紧贴着洛星野。 军装下的肌肉呈现出极限紧绷的状态。 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 心脏跳动的频率极快。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透过布料传导过来。 震动着洛星野的胸腔。 烈焰龙舌兰的味道化作实质的高温气流。 洞穴内的空气产生扭曲。 视线中的景物出现折射现象。 原本幽暗的石壁边缘变得模糊不清。 地面的菌毯承受不住这种温度。 绿色的脉络迅速发黄。 枯萎。 水分被完全抽干。 边缘卷曲。 化作黑色的灰烬。 灰烬随着热气流上升。 悬浮在半空中。 随着热浪的涌动而盘旋。 贺云霆的呼吸完全失去节奏。 粗重的气流喷吐在洛星野的侧脸上。 夹杂着浓烈的酒精和血腥味。 他左手手背上的刀伤还在流血。 血液顺着手套的缝隙渗出。 一滴。 两滴。 滴落在洛星野的肩膀上。 温热的液体在特种布料上晕染开来。 留下暗红色的斑块。 贺云霆的眼球布满红血丝。 虹膜周围的赤红色向外扩散。 占据了整个眼白。 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 脑海中没有任何逻辑思考的能力。 信息素的本能接管了这具顶级的alpha躯体。 占有。 破坏。 将眼前的人彻底融入自己的领地。 贺云霆的喉结剧烈滑动。 声带震动。 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他猛地低下头。 张开嘴。 直接咬向洛星野的锁骨。 没有收敛力道。 牙齿磕在锁骨的骨节上。 洛星野的下颌微微绷紧。 痛感非常清晰。 贺云霆的嘴唇滚烫。 贴着冰凉的皮肤用力吮吸。 左手松开洛星野的手腕。 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手指收紧。 将布料攥在掌心。 向外用力一扯。 刺啦。 特种纤维制成的作战服领口被强行撕裂。 布料边缘露出参差不齐的线头。 两颗金属纽扣崩断了固定线。 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 砸在不远处的岩石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纽扣弹起,滚入黑暗的缝隙中。 洛星野的大半个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锁骨上方,一个深紫色的印记已经成型。 周围的皮肤因为过度摩擦而发红。 贺云霆的呼吸更加急促。 犬齿在紫色的印记上反复刮擦。 试图寻找可以注入信息素的腺体。 唾液顺着锁骨的凹陷处流淌。 洛星野没有做出任何反击动作。 他的右手被松开后,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没有握拳。 没有调动精神力。 精神屏障完全撤除。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依然收敛在体内。 没有泄露分毫。 他就这样靠在石壁上。 承受着alpha狂暴的压迫。 视线落在贺云霆流血的左手上。 伤口很深。 皮肉外翻。 为了保持清醒,贺云霆对自己下了重手。 催情费洛蒙的威力超出了alpha的抵抗极限。 洛星野闭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开时,双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绝对的平静。 他微微仰起头。 颈部的线条拉伸得更直。 暴露出的皮肤面积更大。 “贺云霆。” 洛星野出声。 字音平稳。 没有起伏。 在狂躁的呼吸声中,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贺云霆的耳膜。 “你看清楚我是谁。” 贺云霆的动作停住了。 埋在洛星野颈窝处的头颅僵硬了一秒。 他缓缓抬起脸。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贺云霆赤红的眼球对上洛星野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第39章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贺云霆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烈焰龙舌兰的味道再次暴涨。 本能压倒了那一丝短暂的停顿。 “给我……” 贺云霆开口。 声带因为极度干渴而摩擦出粗糙的气音。 “让我标记你……” 他再次低下头。 目标转移到洛星野的后颈。 鼻尖贴着洛星野的侧颈滑过。 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 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贺云霆找到了那个位置。 平滑。 没有腺体的凸起。 他张开嘴。 尖锐的犬齿抵在后颈的皮肤上。 唾液沾湿了那一小块区域。 下颌骨的肌肉绷紧。 发力。 只要咬下去。 把信息素注入进去。 就在牙尖即将刺破表皮的瞬间。 洛星野闭上了眼睛。 精神图景深处。 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幽冥黑虎匍匐在地上。 巨大的身躯被几道粗壮的锁链死死缠绕。 锁链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 那是洛星野自己设下的限制。 用来压制enigma体质的最后一道枷锁。 洛星野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利刃。 直接劈向那些锁链。 咔嚓。 第一根锁链断裂。 金属碎裂的声音在精神图景中回荡。 黑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身躯猛地向上挣扎。 咔嚓。 第二根。 第三根。 所有的枷锁在同一时间崩碎。 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 消散在精神图景中。 幽冥黑虎猛地站起身。 仰起头。 发出震动整个精神图景的狂啸。 黑色的雾气从黑虎体内喷涌而出。 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现实中。 洛星野的眼睛猛地睁开。 原本黑色的虹膜边缘,出现了一圈幽蓝色的光环。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不再收敛。 直接爆发。 没有预兆。 没有扩散的过程。 狭小的洞穴内,空气瞬间凝固。 温度从极热直接跌至绝对的冰点。 半空中的灰烬被冻结。 悬浮在原处,保持着盘旋的姿态。 石壁上的绿色黏液化作坚硬的冰层。 冰层以洛星野的脚下为中心。 向四周疯狂蔓延。 覆盖了残存的菌毯。 覆盖了远处的虫卵。 烈焰龙舌兰的高温气流被这股力量直接碾碎。 热浪被冰冷的寒气瞬间吞噬。 极寒雪松的味道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 席卷了每一寸空间。 这是超越了顶级alpha的存在。 这是enigma。 贺云霆的犬齿还没来得及刺下。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排斥力从洛星野身上爆发出来。 直接撞击在贺云霆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贺云霆庞大的身躯被直接掀飞。 双脚离地。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重重地砸在五米开外的石壁上。 岩石表面出现大面积的龟裂。 裂纹向四周扩散。 碎石簌簌落下。 砸在结冰的地面上。 贺云霆顺着石壁滑落。 单膝跪在地上。 一只手撑着结冰的地面。 指骨摩擦着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胸腔剧烈起伏。 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顺着下巴滴落在冰面上。 鲜红的血液迅速凝固。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弥漫的冰霜白气。 前方的石壁下。 洛星野站在那里。 被撕裂的军装领口敞开着。 露出锁骨上那个深紫色的印记。 幽蓝色的光环在他的虹膜边缘流转。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化作实质的白雾。 环绕在他的周身。 周围的空气因为极低的温度而产生折射。 光线扭曲。 贺云霆的眼球震颤。 赤红色的疯狂退去了一大半。 最原始的震撼占据了大脑。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看着这个居高临下,散发着比他狂暴百倍压迫感的存在。 周围的冰霜白气将洛星野的身影完全笼罩。 第40章 enigma的觉醒 周围的冰霜白气将洛星野的身影完全笼罩,白雾在极低的气压下缓慢下沉,贴着结冰的地面铺散开来。 洛星野向前迈出一步,军靴踩在冻结的菌毯上,冰层承受不住重量,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网状的裂纹以他的鞋底为中心,向外扩散。 幽蓝色的光环向瞳孔中心收缩,纯粹的暗金色在虹膜深处亮起,取代了原本的黑色。 贺云霆撑在冰面上的手背暴起青筋,血管在皮肤下剧烈跳动,他试图弯曲膝盖,重新站立。 一团浓重的黑雾从洛星野背后涌出,幽冥黑虎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洞穴内完全具象化,黑色的皮毛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四肢粗壮,利爪抠进冰层。 赤焰狂狮发出嘶吼,从贺云霆的精神图景中冲出,带着烈焰龙舌兰残存的热浪,扑向黑虎。 黑虎没有躲避,抬起右前爪,砰,沉闷的撞击发生,赤焰狂狮被那只黑色的巨爪直接按在冰面上。 狮子身上的火焰在接触到黑虎爪子的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狂狮张开大嘴,试图咬向黑虎的前肢。 黑虎的另一只爪子直接拍在狂狮的吻部,狂狮的下颌重重磕在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冰屑飞溅。 黑虎低下头,粗糙的舌头带着倒刺,刮过狂狮后颈的皮毛,狂狮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挣扎停止,尾巴垂落,喉咙里发出低频率的呜咽,原本竖起的毛发全部软趴趴地贴在身上。 贺云霆的胸腔再次遭到重创,精神体被绝对压制带来的反噬,让他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重重砸回地面,膝盖撞击冰层,发出闷响。 洛星野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频率没有任何改变,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中的水分被迅速抽干,凝结成六角形的冰晶,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贺云霆的军装上,落在他的头发上。 贺云霆仰起头,视线死死锁在洛星野的脸上,alpha的本能正在疯狂报警,那种来自血脉深处、超越了顶级alpha阶层的绝对压制力,正在摧毁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认知。 喉结上下滚动,声带肌肉僵硬,“你……”贺云霆吐出这个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enigma?!” 这几个音节从齿缝间挤出,音量不大,却在狭小的冰洞中回荡。 洛星野停在贺云霆面前,屈起右腿,单膝跪在结冰的地面上,伸出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卡住贺云霆的下颌,拇指和食指用力收紧,指腹粗糙的枪茧摩擦着贺云霆下颌的皮肤。 贺云霆的脸颊肌肉被挤压,被迫抬起头,两人的鼻尖相距不到十厘米,极寒雪松的气息将烈焰龙舌兰彻底包裹,完全隔绝了外界的空气。 洛星野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倒映在贺云霆的眼球上,“太子爷,”洛星野开口,音节清晰,“我说过,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不是靠声音大决定的。” 贺云霆咬紧牙关,下颌骨的肌肉绷紧,试图转头挣脱那只手的钳制,洛星野松开下颌,左手反向探出,抓住贺云霆的衣领,手臂肌肉贲起,巨大的力量爆发,贺云霆1米87的身体被直接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洛星野转身,将他重重掼在后方的石壁上,石壁震动,岩石碎屑簌簌掉落,砸在两人的肩膀上,白色的雾气在洛星野的操控下迅速聚拢、压缩、固化,五根粗壮的冰霜锁链在半空中成型,分别锁住贺云霆的双手手腕、双脚脚踝和腰部,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进石壁内部,将他死死钉在岩石上。 贺云霆用力拉扯,手腕上的皮肤被冰冷的锁链磨破,鲜血渗出,又瞬间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洛星野倾身向前,暗金色的瞳孔注视着贺云霆因为愤怒和本能战栗而充血的眼睛,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贺云霆的后颈上,那里是alpha最脆弱的腺体所在,微微凸起,散发着浓烈的龙舌兰气味。 贺云霆的身体猛地僵住,颈部的肌肉疯狂跳动,动脉血管在皮肤下凸起,“滚开……”贺云霆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没有啦,都删完啦) 锁链碎裂,化作白雾散去,贺云霆失去支撑,身体向前软倒,洛星野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怀里沉重的躯体。 第40章 贺云霆的脸埋在洛星野的颈窝里,意识在迅速抽离,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嘴唇微动,微弱的音节从齿缝间漏出,带着脱力的沙哑和无法抗拒的臣服,双眼闭合,彻底昏死过去。 洛星野收紧双臂,单手搂住贺云霆的腰,庞大的信息素波动在洞穴内激荡,向外围扩散。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石壁深处的甬道里,绿色的黏液汇聚成溪流,顺着岩石流下,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坑洞,冒出刺鼻的黄烟,密密麻麻的复眼在黑暗中接连亮起,红色的光点连成一片,排列成诡异的阵型,节肢动物的足部敲击岩石,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嗒声。 虫族女皇被这股超越了常规层级的信息素风暴惊醒,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尖锐的虫鸣穿透岩层,刺痛耳膜。 洛星野腾出右手,反手抽出绑在腿侧的军刀,刀刃反射着幽蓝的光,视线扫过那些不断逼近的红色复眼,唇肉向两侧扯动,露出森白的牙齿,“刚好,拿你们当新婚贺礼。” 第41章 极致的臣服 刚好,拿你们当新婚贺礼。 洛星野收拢左臂。贺云霆沉重的身躯被向上托高五公分。 右腿后撤半步。军靴底部的防滑纹路碾碎地上的岩石突起。 暗金色的精神力以他为圆心,贴着地面爆开。 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绝对的零度。 极寒领域铺展。 冲在最前方的七只镰甲虫,前肢高举在半空。外壳表面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动作卡死。 下一秒。 “咔嚓。” 坚硬的虫甲从关节处崩裂。冰渣混着冻结的绿色体液砸在地上。 后方的虫群踩着同类的残骸继续涌上。 一波接一波。 极寒领域持续向外推移。触碰到白霜边缘的活物,全在零点一秒内化作冰块,随后碎裂。 洞穴内下起了一场绿色的冰雹。 石壁深处。虫族女皇庞大的腹部剧烈蠕动。 尖锐的高频声波穿透岩层。 高频音波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激荡。石壁上的碎石纷纷剥落。 洛星野抬起头。瞳孔底部的暗金光芒高速流转。 他的背后,空气发生扭曲。 巨大的幽冥黑虎虚影在黑暗中成型。暗金色的能量纹路在黑色的皮毛上游走。 黑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抬起右前爪,朝着女皇所在的方位,隔空拍下。 “砰。” 沉闷的巨响在地底深处回荡。 女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数以千计的复眼同时爆裂。绿色的汁液四下喷溅,腐蚀出大片坑洞。 精神内核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碾碎。 高频尖啸戛然而止。 失去女皇的控制,剩余的虫群瞬间瘫痪。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肢体无意识地抽搐。 清场完毕。 洛星野反手将短刀插回腿侧的战术刀鞘。 低头。 贺云霆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急促,带着灼热的温度,喷洒在洛星野的锁骨处。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此刻布满不正常的潮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过高挺的鼻梁,滴在洛星野的作战服上。 视线往下。 alpha最脆弱的后颈处,腺体高高肿起。皮肉向外翻卷,边缘残留着两枚深深的穿透性齿痕。 血液已经凝固。 洛星野抬起右手。食指指腹压在那块被标记的腺体上。 轻轻摩擦。 粗糙的指腹擦过破损的皮肉。 贺云霆的身体在昏迷中剧烈瑟缩。 顶级alpha的防备机制本该在此时发动攻击。 但没有。 贺云霆的双手死死攥住洛星野胸前的衣领。十指用力到骨节凸起。 头颅无意识地转动,往洛星野的颈窝深处拱。 鼻尖贴着洛星野的皮肤。贪婪地汲取那股属于enigma的极寒雪松气息。 本能的臣服。本能的依赖。 洛星野看着怀里这头被彻底驯服的赤焰狂狮。手指顺着贺云霆的脊椎骨一路往下滑,按在腰侧。 他腾出左手,从战术腰带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喷雾罐。 按下喷头。 无色液体呈扇形喷洒在两人周围的空气中。 强效清洁剂迅速分解空气中的分子结构。 属于enigma那种极具侵略性、足以让所有alpha跪地臣服的压迫感被彻底抹除。 洞穴内只剩下淡淡的、被掩盖后的普通雪松香。以及贺云霆身上原本的烈焰龙舌兰气味。 做完这一切。洛星野将喷雾罐塞回腰带。 头顶的岩层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 碎石夹杂着灰尘大量砸落。 “轰——” 厚重的穹顶被外力强行破开。 三台涂装各异的重型机甲伴随着刺目的探照灯光,重重坠入洞穴底部。 金属足部将地上的虫尸踩得粉碎。 联邦与自由星域的联合救援队。 洛星野迅速改变姿势。 他双膝跪在冰冷的岩石上。双臂紧紧抱住贺云霆的肩膀。 脊背佝偻。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持续地发抖。 “快!扫描生命体征!” 机甲扩音器里传出焦急的吼声。 军靴踩踏碎石的声音快速靠近。 带队的联邦上校跳下机甲,举着强光手电,照亮眼前的景象。 满地的虫尸。高阶护卫虫的残骸堆积如山。 远处是虫族女皇爆裂的巨大躯体。 角落里,一台彻底报废的黑色机甲倒在石壁旁。 视线的正中央。 一个穿着联邦军校制服的beta,正抱着自由星域的太子爷,缩在地上发抖。 上校拿着手电的手停在半空。 自由星域的副官从另一台机甲上跃下,直接冲向两人。 “太子爷!” 副官一把推开洛星野。 洛星野顺着推力往后倒去,跌坐在尖锐的碎石堆里。 他没有起身。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抖得更厉害了。 副官单膝跪地,快速检查贺云霆的颈动脉和呼吸。 跳动还在。呼吸虽然急促,但没有生命危险。 副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转头。 视线扫过周围炼狱般的场景。 成百上千的高阶虫族。一只女皇。 全死了。 而且死状极其诡异,大部分是被瞬间冻结后碎裂,女皇则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碾碎了精神内核。 副官的动作停滞。视线在虫尸和洛星野之间来回移动。 谁干的? 太子爷重伤昏迷。机甲报废。 这里唯一的活人,是那个连机甲都没有的beta? 上校大步走过来,停在洛星野面前。 “列兵,这里发生了什么?” 洛星野缓缓抬起头。 眼眶通红。睫毛被生理性的水汽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眼睑上。 嘴唇毫无血色,下排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一排清晰的白印。 “他……” 洛星野开口。音量极低,带着剧烈变调的颤音。 “他为了救我……” 眼底的水汽汇聚成水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沾满灰尘的军服上。 “被虫族毒素折磨得昏过去了。” 上校盯着满地碎裂的虫壳。 再看着眼前这个受惊过度的beta。 上校的下颌骨紧绷,肌肉鼓起,半天没有下达指令。 太子爷为了救一个beta,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战斗力,屠了整个虫巢,甚至秒杀了女皇? 然后因为毒素发作昏迷? 这合理吗? 但这似乎是唯一能解释眼前景象的理由。 “医疗兵!无菌舱!” 副官大吼,打断了上校的思考。 两名医疗兵抬着最高级别的透明无菌舱狂奔过来。 他们将贺云霆抬起,准备放入舱内。 “拉不开!” 医疗兵焦急地喊道。 贺云霆的右手死死揪着洛星野的衣角。十指僵硬,完全锁死。 副官走上前,伸手去掰贺云霆的手指。 刚碰到贺云霆的手背。 处于重度昏迷中的alpha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具攻击性的低吼。 狂暴的烈焰龙舌兰信息素向外膨胀冲击。 高浓度的信息素形成物理冲击,撞击在副官的胸口。 副官被掀翻在地,滑出去三四米远,撞在石壁上。 周围的机甲兵迅速举枪警戒。 洛星野吸了吸鼻子。 怯生生地伸出手,反握住贺云霆的手腕。 暴躁的龙舌兰信息素瞬间收敛。 贺云霆紧皱的五官舒展开来,身体重新放松。 洛星野抬起头,看着爬起来的副官。 “我……我跟着去吧。” 第41章 副官捂着胸口,咬牙点头。 “带他一起上星舰!” 无菌舱升空。洛星野作为贴身挂件,被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一左一右护送着,踏上自由星域的星舰。 星舰医疗室。 刺眼的无影灯全部打开。 无菌舱的盖子弹开。 主治军医拿着剪刀,快速剪开贺云霆身上破损不堪的作战服。 浓烈的信息素气味在医疗室内弥漫。 军医停下动作。 旁边的信息素监测仪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 烈焰龙舌兰的波峰旁边,紧紧贴着另一条波峰。 极其霸道的极寒雪松味。 两种信息素不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彻底的、从分子层面的交融。 洗不掉。剥不开。 军医戴上手套,翻过贺云霆的身体。准备检查背部的外伤。 视线扫过后颈。 军医的手猛地一哆嗦。 “啪嗒。” 金属镊子掉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太子爷的腺体被……被咬穿了?!是谁干的?!” 第42章 三观地震的太子爷 军医的惊呼在医疗室内回荡。金属镊子掉落在不锈钢托盘上的清脆撞击声,刺破了寂静。 病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 刺目的无影灯直射下来,光晕在视野中扩散。贺云霆抬起右臂,小臂横挡在额前,遮住强光。 他的左手凭着本能,直接摸向后颈。 指腹刚触碰到腺体边缘,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瞬间沿着颈椎的神经末梢窜入大脑皮层。伤口处的皮肉高高肿起,表面粗糙不平,带着未干涸的血痂。 这不是梦。 贺云霆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轻微刺痛。 昏暗的虫巢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绿色的虫族血液溅在石壁上,顺着岩缝往下滴落。 极寒雪松的味道铺天盖地,形成实质化的压迫感,死死压制住他引以为傲的烈焰龙舌兰。 一双冰凉的手掐住他的脖颈,把他整个人按在粗糙的石壁上。石块的棱角硌着他的脊背,带来清晰的钝痛。 那个人贴在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耳廓,逼迫他开口喊那个羞耻到了极点的词汇。 “老公”。 贺云霆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了后颈的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牙齿咬住下唇。 他的耳根迅速充血,红晕顺着脖颈一路向下蔓延,连带着锁骨上方都泛起一层薄红。 旁边传来金属刀刃摩擦果皮的沙沙声。 洛星野坐在病床边的金属折叠椅上。他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袖口挽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一把小巧的军用水果刀在他指间翻飞。薄薄的果皮连成一长条,垂落在半空,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洛星野停下动作,刀尖挑掉最后一点果皮。他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太子爷,你终于醒了。” 洛星野开口,尾音微微拖长。 “昨晚,你好热情啊。” 贺云霆一巴掌拍开递过来的手。 红苹果脱手而出,砸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苹果在托盘里滚了两圈,掉在金属地板上,一路滚落到墙角,撞在踢脚线上停住。 “放屁!” 贺云霆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老子那是中了虫族毒素,产生幻觉了!那是老子咬的你,不是你咬的我!” 洛星野看着滚落在墙角的苹果,没去捡。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面医用小镜子。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随着他的靠近,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萦绕在病床周围。 洛星野倾身,单手撑在病床边缘的金属栏杆上。另一只手举起镜子,强行怼到贺云霆的脸前。 他调整角度,将镜面准确地对准贺云霆的后颈。 “太子爷自己看看。” 清晰的画面倒映在镜面里。 原本平整光洁的alpha腺体上,赫然印着一圈深红色的齿痕。 皮肉外翻,红肿不堪,带着某种残暴的占有欲,彻底破坏了腺体原本的结构。齿痕的深度,足以证明咬下这一口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是独属于enigma的标记。 贺云霆盯着镜子里的画面,整个人僵在原处,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脑彻底宕机。 他,自由星域最高傲的顶级alpha,被一个连机甲都没有的beta,反向标记了? 巨大的屈辱感伴随着荒谬感涌上心头。 贺云霆抬起双手,用力去推洛星野的肩膀。 “滚远点!” 手掌刚贴上洛星野的病号服,指尖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体温。 原本狂躁不安、随时准备攻击的烈焰龙舌兰信息素,在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竟然诡异地温顺下来。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舒爽感迅速蔓延全身。 被强行标记后的alpha身体,产生了屈辱的生理依赖性。 贺云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 他本该用力推开对方的双手,此刻却软绵绵地搭在洛星野的肩膀上,没有使出半点力气。 甚至,他的手指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顺着衣料往下滑,去蹭一蹭洛星野的手腕。 贺云霆猛地抽回手,死死捏住身下的白色床单。床单被抓出一团深深的褶皱。 “砰!”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 老军医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化验单大步走进来,狐疑地打量着病床上的两人。 刚才的惊呼引来了其他医护人员,但被老军医赶了出去,此刻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人。 “奇怪。” 老军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视线在化验单和贺云霆之间来回扫视。 “化验结果显示,太子爷体内的女皇毒素,被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直接净化了。” 老军医走到床尾,查看着监测仪上的跳动数据。 “这完全不符合医学常理。还有,太子爷后颈的伤……” 贺云霆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腺体上的咬痕。说自己被一个beta标记了?他宁愿现在就从星舰的舱门跳下去,死在太空里。 洛星野抢先一步开口。 “是我爹地给的特效药。” 洛星野转头看向老军医。 “出发前,我爹地塞给我一管防身用的高浓度解毒剂。太子爷中毒太深,我就给他注射了。” 洛星野指了指贺云霆的后颈。 “太子爷可能对药剂里的某种成分过敏,产生了类似标记的肿胀反应。” 老军医愣住,低头看着化验单上的数据。 “过敏?这症状……” “没错!” 贺云霆猛地拔高音量,红着耳朵大吼。 这一嗓子震得头顶的无影灯都嗡嗡作响。 “就是过敏!老子堂堂顶级alpha,怎么可能被标记!” 贺云霆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把掀开身上的白色被子。被子被甩到床尾,堆成一团。 “老子现在好得很,马上就能下床开机甲!” 他单手撑着床沿,长腿一跨,直接跳下病床。 双脚刚沾到金属地面。 被反向标记后的身体虚弱感,加上毒素刚清的后遗症,在这一瞬间全面爆发。 贺云霆双腿一软,膝盖完全失去支撑力,直直地往前栽倒。 洛星野往前迈出半步,张开双臂。 高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砸进洛星野的怀里。 贺云霆的脸直接埋进了洛星野的颈窝,双手死死抓着对方腰侧的衣服。 极寒雪松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抚平了腺体的躁动。 就在这一秒。 更衣室的大门被“唰”地拉开。 副官带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机甲兵,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液补给品,齐刷刷地站在门口。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钉在扑进beta怀里、双手紧紧搂着对方腰部的太子爷身上。 第43章 老子是alpha! “吧嗒。” 副官提着的金属果篮砸在合金地板上。 红色的异星苹果滚落出来,一路滚到病床边。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机甲兵僵在门口。 他们的眼睛在贺云霆和洛星野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齐刷刷停留在贺云霆红透的后颈上。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监测仪的滴答声。 贺云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猛地发力,一把将洛星野推开。 由于腿软,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医疗仪,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看什么看!老子是在测试他的底盘稳不稳!” 贺云霆粗着嗓子吼叫,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第42章 副官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的苹果。 “太子爷,您的测试结果……挺稳的。” 贺云霆耳根红得发烫。 他一把扯过旁边置物架上的医用胶带和阻隔贴。 撕开包装。 “啪!” 一张阻隔贴拍在后颈上。 “啪啪啪!” 一连贴了十层。 白色的阻隔贴把他的脖子包得严严实实。 他还不解气,又把作战服的领子立起来,拉链拉到最顶端,卡住下巴。 洛星野站在一旁,理了理被抓皱的衬衫下摆。 “太子爷确实虚弱,需要多休息。” 贺云霆瞪过去。 “闭嘴!老子能打死一头星兽!” 他大步往外走,路过副官时,一脚踢开地上的苹果。 “回舰!立刻返航!” 星舰进入跃迁轨道。 休眠舱外的公共区域。 贺云霆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距离洛星野整整十米远。 他双臂环胸,闭着眼。 十分钟过去。 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一层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被强行标记后的身体,脱离了标记主的安抚,开始产生严重的排异和分离焦虑。 贺云霆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拉链卡得太紧,勒得脖子生疼。 十米外。 洛星野靠着金属舱壁,手里端着一杯营养液。 几个年轻的alpha机甲兵围在他身边。 “洛哥,你刚才在医疗室反应真快,要换做我,肯定接不住太子爷。” 一个寸头alpha笑着凑近。 洛星野晃了晃手里的营养液。 “太子爷其实很轻。” “真的假的?太子爷那肌肉密度,看着可不轻。” 寸头alpha说着,抬起手去拍洛星野的肩膀。 贺云霆睁开眼。 他盯着那只即将碰到洛星野肩膀的手。 “咔嚓。” 贺云霆手里的合金水杯被捏出五道指印。 水从缝隙里漏出来,滴在战靴上。 那边的几个人转过头。 贺云霆站起身,一脚踹开椅子。 “吵死了!军规背熟了吗就在这闲聊!”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舰尾的独立休息室。 金属门重重关上。 休息室内的温度设定在二十度。 贺云霆却觉得整个人都在火里烤。 他跌坐在沙发上,呼吸粗重。 十层阻隔贴根本挡不住体内沸腾的龙舌兰信息素。 辛辣、霸道、带着极强攻击性的味道,顺着门缝溢了出去。 外舱。 几个刚才还在聊天的alpha突然双腿发软,脸颊褪去血色,扶住墙壁。 “太子爷的信息素……怎么突然暴走了?” 副官顶着巨大的压迫感,艰难地按下通讯器。 “全舰alpha,立刻注射抑制剂!退到安全舱!” 洛星野站在原地,不受任何影响。 他放下营养液杯,走向休息室。 “我去看看。” 副官想拦,但洛星野已经走到了门前。 “滴——” 门禁识别通过。 洛星野走进去,反手锁上金属门。 房间里昏暗,只有指示灯闪烁。 贺云霆蜷缩在沙发上,作战服被汗水浸透。 浓烈的龙舌兰味道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换做普通alpha,此刻已经被压制得吐血。 洛星野走近。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滚出去。” 贺云霆咬着牙,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散发你那该死的雪松味。” 洛星野停在沙发前。 他没有释放信息素,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我什么都没放,是你自己想闻。” 洛星野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两侧,将贺云霆困在双臂之间。 他凑近贺云霆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太子爷,你的身体在说‘求抱抱’呢。” 贺云霆浑身一震。 那股极寒雪松的冷香,明明被刻意收敛,却还是顺着他的呼吸钻进肺里。 干涸的腺体疯狂叫嚣着渴望。 贺云霆抬起手,想推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手指触碰到洛星野胸口的衬衫时,变成了抓握。 他揪住那块布料。 骨节用力。 洛星野顺势压低身体。 贺云霆仰起头,脸直接埋进了洛星野的颈窝。 鼻尖蹭过温热的皮肤。 他张开嘴,隔着布料,贪婪地吸了一大口那股冷香。 躁动的龙舌兰信息素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高热退去,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酥软。 贺云霆闭着眼,脸颊贴在洛星野的锁骨处,呼吸逐渐平稳。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五分钟。 直到飞舰的广播响起。 “即将抵达第一军校星港,请全员做好降落准备。” 贺云霆停止动作。 他立刻松开手,双手抵住洛星野的肩膀,用力将人推开。 洛星野顺势直起身,退开半步。 贺云霆坐直身体,拉了拉衣领,遮住下巴。 他板着脸,恢复了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刚才只是止损。” 贺云霆站起身,理直气壮地整理作战服。 “老子是顶级alpha,怎么可能被你一个beta的信息素影响(贺云霆死不相信),那是毒素后遗症。” 他越过洛星野,走向门口。 “你别多想,管好你的嘴。” 洛星野站在原地,看着贺云霆挺直的背影,还有那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蹭过的颈窝。 洛星野舔了舔犬齿。 飞舰停稳。 舱门打开。 贺云霆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一条从备用物资箱里翻出来的黑色战术围巾。 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走下舷梯。 星港外,一大群军校生正在等候。 看到贺云霆走出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贺神!” “太子爷威武!” 贺云霆大步走在最前面。 洛星野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贺云霆的行李袋。 人群的眼睛落在贺云霆的脖子上。 欢呼声减弱。 所有人盯着那条在恒温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战术围巾。 第一军校,宿舍c区。 走廊里静悄悄的。 贺云霆推开218的门,反锁。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脖子上那厚厚的一层阻隔贴。 一把撕下。 后颈的腺体上,那个清晰的咬痕已经结痂,周围还残留着一圈红晕。 他打开终端,进入校内论坛。 首页置顶飘红的帖子直接弹了出来。 【惊!贺神从边境回来后,竟然开始围丝巾了?他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发帖时间:三分钟前。 回帖数:3500+。 1l:我亲眼看到的!贺神下星舰的时候,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高领围脖!现在可是恒温季节! 2l: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他旁边走着那个c区217的beta洛星野。 3l:贺神平时连作战服领子都不扣,这绝对有猫腻。 4l:不会是受伤了吧?还是说……被哪个omega咬了? 5l:楼上疯了?贺神是顶级alpha,谁能咬他?除非是另一个比他更强的alpha! 6l:那更不可能了!全联邦去哪找比贺神更强的alpha? 贺云霆盯着光屏,手指停留在回复框上。 屏幕上弹出一条最新回复: 【7l:不会是被哪个beta强行标记了吧?】(不是被哪个beta强行标记了,是被enigma标记了) 贺云霆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按不下去。 第44章 贺神被拿下了? 贺云霆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按不下去。 屏幕的荧光映着他的脸。 “啪。” 光脑被狠狠砸在金属墙壁上。零件四处飞溅,火花一闪而灭。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椅子。 战术围巾勒在脖子上,闷热感一阵阵往上涌。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又猛地顿住,把扯松的布料重新拉紧。 下午,第一军校露天射击场。 阳光刺眼。机械靶位在五百米外来回移动。 贺云霆走在最前面。黑色的战术围巾在恒温二十二度的环境里显得十分扎眼。 洛星野落后两步,手里拎着贺云霆的黑色装备包。 射击场内原本充斥着枪声和叫骂声。两人一出现,声音戛然而止。 几百号军校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第43章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过来。 “看贺神的脖子……” “还真围着丝巾。论坛上说的是真的?” “他后面那个就是洛星野?那个beta?” 贺云霆无视周围的视线,径直走到s级射击位前。他从装备架上拿过一把重型粒子狙击枪。 拉栓,上膛。 枪托抵住肩窝。 后颈的腺体突兀地跳动两下。一股酸软感顺着脊椎窜向手臂。 他咬紧后槽牙,强行稳住手臂。 瞄准镜里的红点在靶心周围晃动。 扳机扣下。 “砰——” 高能粒子束穿透靶纸。 电子报靶音在安静的射击场上空回荡:“七环。” 全场没有任何声音。 自由星域的几个跟班张着嘴。贺神脱靶?这三个字根本不存在于第一军校的历史里。 贺云霆面部肌肉紧绷,再次举枪。 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枪管微微发抖。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枪管。 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冷意。 洛星野单手夺过那把重达三十斤的狙击枪。 “你干什么?”贺云霆转头。 洛星野没有看他。没有瞄准,没有调整站姿。 单手持枪,抬起,扣扳机。 “砰。” 电子音播报:“十环。” 洛星野把枪扔回武器架。转头看向周围的人。 “太子爷累了。我帮他打完。” 跟班们的视线在洛星野和贺云霆之间来回移动。原本看“拖油瓶”的轻视消失了,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敬畏。 其中一个光头小弟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这他妈……到底谁是alpha?” 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闭嘴。没看贺神都没反驳吗?” c区218宿舍。 贺云霆刚换的新光脑砸在地板上。 屏幕上还亮着论坛最新热帖:【卧槽!洛星野那个beta竟然在教贺神射击?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啊!】 门锁发出“滴答”一声轻响。 洛星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滚出去。”贺云霆指着门。 洛星野反手关上门,落锁。 “你现在的信息素很不稳定。”洛星野把牛奶放在桌上。 “老子好得很!”贺云霆大步跨过去,伸手去抓洛星野的衣领。 洛星野侧身避开,顺势扣住贺云霆的手腕。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溢出一缕,精准地罩住贺云霆。 龙舌兰的燥热瞬间被压制。 贺云霆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洛星野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贺云霆的肩膀。 拇指按住后颈腺体边缘的穴位。用力揉捏。 “你干什么——” “安抚。”洛星野加重力道。 酥麻感从后颈蔓延,沿着神经末梢传导至全身。 贺云霆的脸颊迅速涨红。他想站起来,肩膀被死死按住。 “放手……洛星野,你找死……” 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尾音发颤。 洛星野的手指顺着脊椎往下按压。指腹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贺云霆的手指死死抠住椅子的扶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唔……”贺云霆没忍住,漏出一声闷哼。 门外。 隔壁219的两个alpha正准备开门。动作停住。 218里传出贺云霆变调的声音:“别碰那里……停下……” 接着是洛星野平静的回答:“放松,很快就好。” 两个alpha对视一眼,迅速后退,轻手轻脚地溜走。 第二天,综合格斗馆。 “洛星野强取豪夺贺神”的传闻已经长了翅膀,飞遍整个校区。 格斗台上,s级alpha教官雷诺脱下外套,扔在地上。 雷诺是第一军校出了名的实战派,暗恋贺云霆的事情在教官圈子里不是秘密。 “第一军校不养吃软饭的废物。”雷诺盯着台下的洛星野。 “c区217,洛星野。上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洛星野走上台。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也没有召唤精神体。 雷诺冷笑一声,s级alpha的威压全开。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信息素。 肌肉暴起,雷诺猛地冲向洛星野,一拳砸向面门。 洛星野没退。 侧身,避开拳风。 左手探出,扣住雷诺的手腕。 转身,沉肩。 腰部发力。 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砰!” 两百斤的躯体砸在特制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雷诺还没反应过来,洛星野的膝盖已经死死顶在他的颈椎上。 右手反扭雷诺的手臂,压到极限。 三秒。 从雷诺出拳到被按在地上吃灰,只有三秒。 雷诺试图挣扎,洛星野的膝盖往下压了半寸。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雷诺的脸贴在冷硬的地板上,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教官席上的几个a级教官猛地站了起来。 台下的军校生张大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洛星野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诺。 “动他?你配吗?” 二楼观察室。 贺云霆站在单向玻璃后。 视线停在洛星野的背影上。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频率完全乱了。 手腕上的终端疯狂震动。 全息投影自动弹出。 自由星域统帅,贺守恒的脸出现在半空中。 第45章 太子爷被拱了? “贺云霆!” 贺守恒的全息投影占了半面墙,一张和贺云霆轮廓相近的脸拧成一团。 自由星域统帅大人的制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显然是刚从作战指挥室出来就拨了通讯。 “爸。” “什么爸!你给我解释解释,联邦军部今早把什么东西发到我终端上的?!” 贺守恒的手指头几乎戳进投影里,一张截图被放大扔了过来。 c区走廊的监控画面。洛星野提着两杯牛奶推开218的门,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 紧接着第二张。格斗馆的录像截帧。洛星野跪压雷诺的画面,配文是校务通的匿名贴——“c区神秘beta当众为贺云霆出头,教官被三秒放倒”。 评论区热度排名第一的回复:所以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贺云霆把通讯从手腕终端切到房间终端,关上门。 “爸,那是谣言。” “谣言?半夜三更一个beta跑你宿舍待到天亮,你管这叫谣言?”贺守恒中气十足的嗓门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弹射。“你是自由星域贺家唯一的继承人,你要是被一个联邦的beta——” “我们是搭档。”贺云霆打断他。手不自觉地拉了一下领口。 阻隔贴还贴在腺体上。 贺守恒眯起眼,死盯着他脖子那一块。 “你贴那个东西干什么?” “训练粘的,忘撕了。” “你少糊弄——” 浴室门开了。 水汽带着洗浴液的味道涌出来。洛星野裹着一件宽大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一边用毛巾擦着后颈,一边往客厅走。 步子很自然。自然到不像闯入别人宿舍,倒像在自己家。 贺守恒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洛星野路过投影区域,脚步顿了一下,看了贺守恒一眼,又看了贺云霆一眼。 “云霆,帮我拿个毛巾,柜子第二层那条。” 贺云霆整个人木在原地。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贺守恒的眼珠子转了三圈,手指指着洛星野,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完整的句子。 “他他他……他怎么在你宿舍?他凭什么用你的浴室?他穿的那是谁的浴袍?!” 贺云霆低头扫了一眼。 白色浴袍胸口绣着贺家的暗纹。 他的。 洛星野穿他的。 脑袋里嗡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解释,洛星野已经弯腰走到终端前,凑近投影,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伯父好。” 口吻不亲不疏,礼数周全。 “我是洛星野,云霆的室友。联邦第一军校搭档制度规定,编组成员共享训练舱和起居区。您放心,我们会互相照顾的。” “互相照顾”四个字咬得不轻不重。 全息投影里,贺守恒的脸青一块白一块。鬓角的血管跳了三跳。 “室友?你一个beta住进我儿子的alpha单人宿舍?谁批的?” “校务系统自动分配。”洛星野擦了擦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c区217和218相邻,训练时段公用通道已联通。伯父如有疑问,可以直接联系学监办公室。” 贺守恒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第44章 “你给老子听好——我贺家的崽子,不是你一个联邦来的野路子能碰的!我现在就调第一舰队过来,把你这个——” 通讯被切断。 贺云霆的手指还悬在断连键上,指尖在发抖。 转过身的时候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洛星野。” “嗯?” “你故意的。” 洛星野把毛巾搭在肩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贺云霆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洛星野的浴袍前襟,往上一拎。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到不足十厘米。 “你想害死我?你知不知道我爸什么性格?他说调舰队不是说着玩的!” 洛星野没挣开。 也没后退。 视线落在贺云霆发红的耳根上,停了一拍。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瞒什么?” “瞒伯父你的信息素已经被标记过了。” 贺云霆的手一僵。 洛星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一转。 两个人的位置调换。贺云霆的后背撞上宿舍的单人床,弹簧发出一声闷响。洛星野单手撑在他头顶旁边的墙上,浴袍领口松开,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龙舌兰的味道在不受控地往外涌。贺云霆感觉到后颈的阻隔贴在升温,粘合度开始下降。 “太子爷。”洛星野压低声线,刻意把最后一个音拖长。“你还没给伯父介绍我的真实身份。” 贺云霆瞪着他。 那双眼睛通常是深黑色的,平淡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这个距离,这个角度—— 瞳孔深处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明灭。 一闪。又一闪。 贺云霆喉结动了一下。 那个猜想已经盘踞脑海很久了。极寒雪松。s级以上的信息素压制。三秒放倒雷诺。幽冥黑虎的暗影在雷诺倒地的瞬间一闪而过——普通beta根本不可能拥有精神体。 除非他不是beta。 除非他是—— 胃里毫无征兆地翻了一下。 贺云霆推开洛星野,力道失控,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膝盖磕在洗手台下方的柜门上,来不及在意。弯腰,双手撑住台面,胃酸涌上食道。呕。又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干呕的感觉却压不下去。 水龙头被拧开。凉水冲过手背。贺云霆把一把水拍在脸上,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这种反应不对劲。 入学以来没有生过病,体能数据一直在a级阈值以上。龙舌兰信息素虽然因为异常标记波动频繁,但从没有影响过消化系统。 除非…… 除非不是信息素的问题。 洗手间的门没关严。缝隙里透进来一道视线。 洛星野靠在门框上,浴袍的带子终于系好了。 他看着贺云霆弓起的背脊,看着水珠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滑落。 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收拢。 爹地阮星河在他离家前说的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记忆里跳了出来。 “星野,enigma标记不同于普通的alpha标记。一旦深度标记完成,被标记者的身体会在极短时间内进入……” 贺云霆又干呕了一声。 洛星野的手慢慢抬起来,搭上了门框。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弯曲。 镜子的反光里,贺云霆撑着洗手台喘气。水流声盖住了大部分声响,但盖不住那急促的、不规则的呼吸。 洛星野没进去。 也没有退开。 他盯着镜子里贺云霆平坦的小腹,喉咙里那个问题卡了半天。 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第46章 全校大考 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洛星野收回手,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 三天后。第一军校环形竞技场。 一百零八台全息模拟舱呈环形排列。全星际直播的悬浮摄像机在半空盘旋。 “年度实战大考,代号:虫族母巢突围。倒计时,三、二、一。” 电子合成音响彻全场。 贺云霆坐在“赤焰”的驾驶舱内。安全带勒紧肩膀和腰腹。他偏过头,额头抵着冰凉的控制面板。 困。 从那天洗手间出来后,这种不受控的嗜睡感呈指数级增长。后颈的腺体一阵阵发烫,龙舌兰信息素在舱内乱窜,带来难以忍受的焦躁。 胃里又开始翻腾。 贺云霆咽下涌上喉咙的酸水,拉动操纵杆。 “赤焰”在全息地图上显现。动作比平时慢了零点五秒。 这零点五秒,在s级机甲战中极其致命。 三台深蓝色的机甲从侧翼包抄过来。皇家学院的标志在机甲胸口闪烁。 公共频道切入一阵大笑。 “太子爷今天没吃饭?连基础规避动作都做不出来?” 皇家学院的雷诺开启了扩音。 “赤焰”被三束高频粒子炮封死退路。贺云霆咬破舌尖,借着刺痛强行拉高机甲。 机身剧烈颠簸。 解说台的扩音器传遍全场:“贺云霆选手状态异常!‘赤焰’的反应数据跌破a级阈值!皇家学院的战术非常明确,他们要在这里淘汰第一军校的王牌!” 洛星野坐在“幽影”的驾驶舱里。全息屏幕上,代表“赤焰”的红点正在被三个蓝点逼入死角。 他敲击键盘。五指翻飞。 【越权访问协议启动。】 【目标:第一军校01号机甲‘赤焰’。】 【请求建立深层精神链接。】 贺云霆的舱内响起尖锐的警报。 【警告!未知精神力正在强行突破防火墙!】 贺云霆抬头。全息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链接请求框。 他抬起手,准备按下红色的拒绝键。 手指还没碰到按键。 一股霸道至极的极寒雪松气息,无视了所有物理和数据的防御,直接砸进他的精神图景。 贺云霆浑身剧烈颤抖。 alpha的精神力本能地竖起防线。赤焰狂狮在精神图景中发出咆哮。 下一秒。 一头体型庞大了一倍的幽冥黑虎凭空出现。黑虎抬起前爪,直接将狂狮按在地上。一口咬住狂狮的后颈。 没有撕咬,只有纯粹的压制。 属于enigma的绝对统治力。 贺云霆的手指停在半空。身体深处涌起一股诡异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爬上大脑。反胃感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绝对的臣服本能。 “放开……”贺云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手放回操纵杆。” 洛星野的嗓音通过精神网传来。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指令。 贺云霆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握住操纵杆。 洛星野的精神力顺着贺云霆的神经末梢,接管了“赤焰”百分之四十的控制权。 雷诺的“狂犀”举起高频光剑,对准“赤焰”的驾驶舱劈下。 “将军了,太子爷。” 光剑落下。 劈空了。 “赤焰”机身向后平移了三米。机械臂抬起。反手抽出背部的震荡刃。 机甲外层的能量罩由红转为刺目的暗金。那是精神力实体化的表现。 “狂犀”还没收回光剑。 “赤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狂犀”的右侧。 震荡刃横挥。 雷诺只看到屏幕上一道金光闪过。 “狂犀”的右臂齐根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全场死寂。 解说员张着嘴,麦克风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 另外两台皇家学院的机甲立刻调转枪口。 “开火!” 密集的粒子束覆盖了“赤焰”的位置。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天而降。 “幽影”介入战场。 两台机甲背靠背站立。 洛星野敲击键盘:“左侧四十五度,火力压制。” 贺云霆没有回答,手指在操纵杆上飞舞。 “赤焰”肩部火炮齐射。 “幽影”借着火力掩护,突入敌阵。双刀拔出,机身旋转。 两台皇家学院的机甲被切断了动力中枢。 红灯亮起。淘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看台上的皇家学院带队老师猛地站起身,碰翻了面前的水杯。 “这不可能!第一军校什么时候练过这种双机协同?” 模拟场内。 地面剧烈震动。 虫族母巢的终极boss——s级镰甲虫从地底钻出。 巨大的体型遮蔽了人造阳光。前肢带着倒刺,横扫向“赤焰”的视觉死角。 贺云霆的视觉神经因为过载,出现了一秒的黑视。 机甲没有动。 “幽影”引擎全开,横向撞开“赤焰”。 镰足劈在“幽影”的背部装甲上。 第45章 火花四溅。 【幽影装甲受损百分之六十。】 洛星野没有理会警报。 “动手。” 贺云霆的视力恢复。他拉满引擎推力。 “赤焰”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跃至半空。双手握住震荡刃,从镰甲虫的头顶直插到底。 绿色的虫液喷溅在机甲外壳上。 【考核结束。通关评级:s+。】 模拟舱的舱门依次弹开。 贺云霆扯下神经接驳贴片。精神链接断开,被压制的疲惫和反胃感成倍反扑。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舱门。 一只脚刚踩上金属踏板,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没有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洛星野跨前一步,单臂揽住他的腰。手掌贴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脊背。 贺云霆的体温高得吓人。 全场数万双眼睛盯着这一幕。星网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后疯狂滚动。 【草!那个开‘幽影’的beta是谁?这他妈是beta能有的臂力?单手接住一个成年alpha?】 【皇家学院那帮人脸都绿了!被一个beta和一个状态不佳的alpha按在地上摩擦!】 【救命!太子爷平时那么拽,谁碰他一下都要挨揍,现在软在这个beta怀里?】 【绝美战神受和他的霸总护卫攻!我磕疯了!一分钟内我要这个beta的全部资料!】 【等等,alpha和beta之间能建立深层精神链接?我物理学废了?】 贺云霆的脸埋在洛星野的颈窝里,急促地喘气。 极寒雪松的味道透过防护服的缝隙钻进鼻腔,让他勉强压下反胃感。 洛星野没管周围的视线和看台上爆发的喧闹。 他弯下腰,另一只手穿过贺云霆的膝弯,直接将人横抱起来。 贺云霆猛地睁开眼。 下意识揪住洛星野的衣领。 “放我下来。” 声音沙哑,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确定你现在能走?”洛星野低头,视线扫过他惨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 贺云霆手指收紧,骨节凸起。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他闭上眼,把脸埋回洛星野的胸口,没再挣扎。 洛星野抱着他穿过长长的选手通道。 c区休息室。 洛星野用脚踢上门。反锁。 他走到沙发前,把贺云霆放上去。 刚要直起身。 领带被一股力道拽住。 贺云霆仰起头。眼眶红透了,眼尾带着生理性的水汽。 龙舌兰的信息素失去了阻隔贴的压制,在封闭的休息室内肆虐。 “给我……” 他喘着气,手指死死绞着洛星野的领带。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安抚一下,难受。” 洛星野看着他。 没有说话。 他顺着贺云霆拽领带的力道弯下腰。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扣住贺云霆的后脑,五指插入被汗水打湿的金发中。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倾泻而出。 冰冷的气息将暴躁的龙舌兰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洛星野低下头,唇贴上贺云霆滚烫的额头。 砰——! 休息室的金属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整扇门板向内砸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轰鸣。 烟尘散去。 洛伽元帅穿着笔挺的军装,军靴踩在变形的门板上。他沉着脸,视线死死盯在沙发上交叠的两人身上。 第47章 嗜睡与呕吐 休息室内的极寒雪松味与龙舌兰味交织在一起,空气变得极其浑浊。 洛伽抬起手,掸了掸军装袖口沾染的金属粉末。 “洛星野。” 洛伽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让你来留学,你就是这么‘留学’的?” 贺云霆的脊背瞬间绷直。 他原本揪着洛星野领带的手指猛地松开。 贺云霆撑着沙发的边缘,强行将上半身抬起。 他的视线越过洛星野的肩膀,看清了门口那个穿着联邦最高级别军服的男人。 肩章上的三颗将星在顶灯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洛伽元帅。 自由星域与联邦交战多年,这个男人的全息影像无数次出现在战情通报上。 贺云霆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胸腔内传来一阵闷痛。 他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洛星野。 “你……”贺云霆嗓音干涩,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你叫他什么?” 洛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直起身,顺手将揉乱的领带扯下来,扔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洛伽元帅是你什么人?”贺云霆提高音量。 胃部的翻腾感被强行压下,身体的防御本能被彻底激活。 洛星野转过身,挡在贺云霆和洛伽之间。 他单手插进裤兜,姿态闲散,连站姿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哦,那是我家亲戚…亲戚”洛星野偏过头,对着贺云霆说,“不用理他。” 贺云霆的五指抠进真皮沙发的缝隙里。 贺云霆心想:真的是亲戚吗? 洛伽往前迈了一步。 军靴的金属鞋跟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烈的顶级alpha烟草味信息素涌入休息室。 这股味道极具侵略性,直接撞散了原本包裹着贺云霆的极寒雪松味。 洛伽没有理会洛星野的借口。 他的视线越过自己的儿子,直直地落在贺云霆身上。 洛伽上下打量着贺云霆。 从被汗水浸透的金发,滑落到苍白的脸颊,再顺着作战服的领口往下。 视线停在贺云霆的腹部。 洛伽的眉毛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足足五秒。 眼底透着一种极其古怪、探究的情绪。 贺云霆被这股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 更致命的是那股烟草味信息素。 原本就被龙舌兰信息素暴走折腾得不堪重负的身体,在受到更强alpha信息素压制时,产生了剧烈的生理排斥。 贺云霆胃里一阵绞痛。 酸水直冲喉咙。 他偏过头,趴在沙发扶手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深色的水渍。 洛伽见状,又往前走了一步。 贺云霆听见脚步声,本能地往后缩。 他抬起手,揪住洛星野的衣摆。 整个人往洛星野的背后躲去。 他将脸埋进洛星野的腰侧,贪婪地汲取那股残留的极寒雪松的味道,借此驱散鼻腔里刺鼻的烟草味。 洛星野反手搂住贺云霆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抬起头,对上洛伽的视线。 “收收你的信息素。”洛星野语气不善,“你熏到他了。” 洛伽停下脚步。 他看着自家儿子一副护犊子的姿态。 再看看那个缩在儿子怀里、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死对头的儿子。 洛伽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血压直线上升。 “带他去检查一下。” 洛伽冷哼一声。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别是被虫族毒素烧坏了脑子。” 军靴踩踏金属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 休息室内的烟草味逐渐散去。 洛星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贺云霆身上。 “走吧,去诊所。” 贺云霆没有拒绝。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连站立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洛星野半搂着他,从c区休息室的后门离开。 一辆黑色悬浮车停在隐蔽的巷口。 洛星野拉开车门,将贺云霆塞进副驾驶。 自己绕到驾驶座,启动引擎。 悬浮车升空,汇入主城区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 只有排气扇运转的微弱声响。 贺云霆靠着车窗,视线落在玻璃上的倒影上。 洛星野的侧脸轮廓分明。 贺云霆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转过头,盯着洛星野握着方向盘的手。 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 就是这只手,单臂接住了从机甲上摔下来的自己。 贺云霆觉得一阵呼吸不畅。 他低下头,伸手去扯作战服的腰带。 太紧了。 勒得胃部难受。 他将腰带的卡扣松开两格。 手指触碰到腹部时,贺云霆停顿了一下。 作战服是特制的,具有极好的弹性,贴合身体曲线。 但他明显感觉到,腰部的布料比半个月前紧绷了许多。 第46章 贺云霆捏了捏腰侧的软肉。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最近胖了一圈。 只当是最近缺乏高强度训练导致的体型变化。 悬浮车驶入商业街区。 车速降了下来。 两旁的霓虹灯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街角有一家生意火爆的烤肉店。 巨大的排风扇正对着街道呼啸。 浓重的油脂味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辛香,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车厢。 贺云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平时,他最喜欢吃这家的特级星兽肉。 但现在,这股味道闻起来就是腐烂的内脏混合着机油。 他猛地捂住嘴,身体前倾。 “停车。”贺云霆声音含糊不清。 洛星野转头看了他一眼。 看清贺云霆惨白的脸色后,洛星野猛打方向盘。 悬浮车强行切入路边的临时停靠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身还没完全停稳,贺云霆已经推开了车门。 他踉跄着冲下车,扑向路边的智能垃圾桶。 双手死死扒着垃圾桶的边缘。 “呕——” 这一次吐得比在休息室还要剧烈。 胃里早就空了,只能吐出酸水和胆汁。 贺云霆浑身冷汗,双腿发软。 洛星野从车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到贺云霆面前。 洛星野的手掌贴着贺云霆的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捋。 “漱漱口。” 贺云霆接过水瓶,灌了一口水,吐进垃圾桶。 他靠在垃圾桶旁喘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洛星野侧过身,挡住那些探视的视线。 他直接弯下腰,另一只手穿过贺云霆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贺云霆挣扎了一下。 “别动。”洛星野收紧手臂,“诊所就在前面。” 街角的尽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招牌:老李私人诊所。 洛星野抱着贺云霆走进去。 诊所内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坐在光脑前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老医生抬起头。 看到洛星野的瞬间,老医生猛地站直身体。 一张脸涨得通红。 “太……” 洛星野抬手打断他。 “给他做个全面检查。”洛星野将贺云霆放在检查床上,“尤其查一下胃部和腺体。” 贺云霆躺在硬邦邦的检查床上。 老医生推过来一台半圆形的扫描仪。 蓝色的光线从贺云霆的头顶一直扫到脚尖。 仪器发出滴滴的电子音。 贺云霆闭着眼睛,忍受着胃部残留的痉挛感。 洛星野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盯着扫描仪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后。 扫描仪停止运转,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老医生走到打印口,抽出那叠长长的扫描报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低头看向第一页。 老医生的手指突然僵住。 他迅速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 纸张在他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老医生抬头看了一眼躺在检查床上的贺云霆。 又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洛星野。 老医生的手开始发抖。 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报告单的边缘在空气中剧烈颤动。 他咽了一口唾沫。 “太……太子爷……” 老医生声音发颤,尾音破了音。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那叠报告单推到洛星野面前的金属桌面上。 老医生的手指点在报告单最下方的一张超声波图像上。 “这、这报告上显示……” 老医生结巴着,视线再次扫向贺云霆平坦的腹部。 “您肚子里有个东西。” 第48章 你怀孕了? “您肚子里有个东西。” 老医生的话掉进诊所里,砸出一片真空。 扫描仪的运转声停了。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把那张超声波图像的边角吹得一翘一翘。 贺云霆睁开眼。 他偏过头,看着老医生手指点着的那个位置。 黑白灰的超声波图像上,一个极小的、带着暗金色光晕的点,停在画面正中央。 “什么东西?”贺云霆的喉结滚了一下。 老医生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胚胎。” 诊所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贺云霆盯着老医生看了三秒。 然后他坐起来了。动作很慢,一节一节地把脊背撑直。他把腿从检查床上收回来,两只脚踩在地面上。 他摸向腰间。 枪套是空的——武器留在了学院宿舍。 贺云霆的手在腰间摸了个空。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在老医生身上。 “你再说一遍。” 老医生往后退了半步。 “报……报告上就是这么显示的……” 贺云霆站起来。他比老医生高出一个半头,往前走了一步,老医生就撞上了身后的药柜。玻璃瓶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老子——”贺云霆从牙缝里挤字,“是顶级alpha。” “我、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贺云霆一把揪住老医生的领子,把人从药柜上拽过来,“你这破机器多少年没换了?扫出来的东西你自己信吗?” 老医生被提着领子,脸憋得通红,两条腿在半空中蹬。 “贺云霆。” 洛星野开口了。 贺云霆没搭理他。 “放开他。”洛星野走过来,把贺云霆的手从老医生领子上一根一根掰开。 老医生被放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贺云霆甩开洛星野的手。他转身走回检查床旁边,把那叠报告单抓起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 暗金色的光点,清清楚楚,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扫描仪标注的位置坐标显示:生殖腔内壁。 ——生殖腔。 贺云霆是alpha。alpha没有生殖腔。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这个腔体是新生成的。”老医生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药柜站稳,嗓子还在抖,“从组织生长的密度来看……大概一个月左右。被外力强行开辟。” 贺云霆没说话。 一个月前。 演习。被困在设备间。信息素失控。洛星野压在他身上—— “enigma。”洛星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没有起伏。 贺云霆转过身。 洛星野站在两步之外,双臂垂在身侧。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震惊,也不是慌张,是一种贺云霆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你知道?”贺云霆的声音劈了。 “enigma信息素,”洛星野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后颈,“联邦基因库里有记录。出现过三例。每一例的标记对象,无论什么性别,都会受孕。” 停顿。 “绝对标记。不存在解除的可能。标记完成的同时,会在对方体内强行构建一个完整的生殖系统。” 贺云霆的呼吸停了两拍。 诊所里安静极了。只有那台老旧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所以——”贺云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平坦的军装下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嗜睡。 呕吐。 闻到雪松味就安定,闻不到就烦躁。 胃痉挛。特级星兽肉的味道让他直接干呕。 全对上了。 贺云霆把报告单摔在检查床上。 他蹲下去。两只手捂住脸,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揪住。 “操。” 没有别的话了。就一个字,从指缝里漏出来,闷沉沉的。 洛星野蹲下来,跟他平齐。 贺云霆从指缝里看到洛星野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停在他肩膀前面五厘米的位置,没敢落下来。 “别碰我。”贺云霆的声音从捂着脸的掌心里钻出来。 洛星野的手收了回去。 然后老医生看到了一个让他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的画面——联邦的太子爷,洛星野,蹲在一个alpha面前,一双眼睛里全是笑。 不是嘲讽,不是幸灾乐祸。 是那种——是那种老医生在产房外面见过无数次的、初为人父的男人才有的笑。 “贺云霆。”洛星野叫他的名字,尾音带着一点上扬。 贺云霆放下手。 他看见洛星野在笑。 下一秒,贺云霆一脚踹了出去。 鞋底正正踩在洛星野胸口上。洛星野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上了对面的墙壁。石膏墙被撞出一道裂纹。 第47章 “你他妈还笑?”贺云霆站起来了。两条腿还在发软,但气势足够撑住他,“洛星野,你笑什么?老子是自由星域的继承人。老子怀孕了——你让我怎么跟我爹交代?” 洛星野靠在被撞裂的墙上,拍了拍胸口的鞋印。他撑着墙站起来,没还手。 “你爹那边,我去说。” “你去说?”贺云霆的音调拔高到了一个危险的频段,“你怎么说?叔,我把您儿子日怀孕了?您别急先听我解释?” 老医生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药柜。 贺云霆回头,一把抓起检查床上那叠报告单。 他扯住两侧,准备撕。 一只手从侧面劈过来,快准狠,把那叠纸从他手里抽走了。 洛星野把报告单理好,对折,塞进自己的军装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你干什么?”贺云霆要去抢。 洛星野侧身一避,拉开拉链,把内袋封死。 “我儿子第一张照片,”洛星野拍了拍胸口,“得留着。” 这句话把贺云霆彻底点炸了。 贺云霆冲上去卡他的脖子,洛星野一手接住他的腕子,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怀里摁。 贺云霆挣扎。洛星野不松手,下巴抵在贺云霆的头顶。 “放开。” “不放。” “洛星野,我要杀了你。” “嗯。” “我真的要杀了你。” 洛星野没回话。他收紧手臂。贺云霆的挣扎力道在减弱——不是因为妥协,是因为刚才吐得太狠,现在真的没劲了。 角落里的老医生偷偷往门口挪。 洛星野抬头。 他没释放任何信息素。也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头,看了老医生一眼。 就一眼。 老医生的双腿软了。他重新缩回药柜旁边,背靠着柜门滑坐下去。大颗大颗的汗从额头上淌下来。 “今天的事。”洛星野松开一只手,指了指那台扫描仪,又指了指老医生,“你听到的,看到的,扫出来的。删干净。” “删……删……”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洛星野的音量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老医生连滚带爬地扑向光脑,手指在屏幕上一通乱戳。扫描记录、影像备份、患者编号,全部清空。 “太子爷,全删了。”老医生举起双手,展示空白的屏幕,“我发誓,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说。如果说出去一个字——” “不用发誓。”洛星野打断他,“说出去的话,不是你一个人消失。” 老医生把嘴闭上了。闭得严严实实。 贺云霆靠在洛星野身上,已经不挣扎了。 不是认命。是在想事情。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怀孕,alpha怀孕。自由星域继承人怀的是联邦太子的种。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两个星域的政治格局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掀翻。 他爹贺守恒会第一时间派舰队来。 不是来接他,是来杀洛星野。 “放开我。”贺云霆推了一下洛星野的胸口,这次力气很轻。 洛星野松开手。 贺云霆退后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又抬头看洛星野。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诊所的门。 洛星野跟上去。“去哪?” “回宿舍。” “我送你。” “不用。” 贺云霆拉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洛星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他没追。 洛伽站在门边,指尖捏着外套,语气沉得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他怀孕这事,你自己处理好,我回去了。” 洛星野垂着眼,指尖微微蜷起,低声应道:“……好的,爹地。” —— c区218,贺云霆的宿舍。 门锁滴的一声开了。贺云霆走进去,没开灯。他在黑暗中穿过地上散落的训练器材,走到书桌前。 抽屉被拉开。纸和笔。 真正的纸和笔。不是光脑投影,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那种复古手写工具。 笔尖划过纸面。 十二个字。 他把纸条放在桌面正中间,用那杯已经发凉的龙舌兰酒压住一角。 然后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一个预备好的行军包被拖了出来。证件、现金卡、应急通讯器。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检查完毕,拉上拉链,背上肩膀。 c区218的宿舍门再次打开,又关上。 走廊里归于寂静。 —— 凌晨两点十七分。 c区217。 洛星野盯着天花板,翻了个身。 雪松味的信息素在被子里闷了一层薄雾。他起身,拧开床头的水壶,喝了两口。 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身体里有一根弦在发紧。 洛星野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他打开门,往右看了一眼。 218的门缝底下没有光。 贺云霆睡了?这么早? 洛星野关上门,又站了几秒。他重新打开门,走了出去。 218的门前。 他举起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安静。 洛星野退后一步。他低头看了看门锁——访客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开门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之后没有任何出入记录。 洛星野的呼吸节奏变了。他抬起左手,腕表上的光脑界面弹出来。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输入了一串权限代码。 滴。 门开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洛星野摸到墙壁上的感应区,灯亮了。 床上没有人。衣柜的门敞着,空了一半。洗漱台上的牙杯不见了。 洛星野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停在书桌上。 一张白色的纸条,被一杯龙舌兰酒压着边角。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纸条上是贺云霆的笔迹。每一笔都用力到纸背凸起,甚至想把纸戳穿一个小洞。 【洛星野,这辈子别想再见到我。】 洛星野拿着纸条站在原地。 他的拇指摸过那个被笔尖戳穿的小洞,停了很久。 右手探进军装内袋,那叠被他折好的报告单还贴在胸口,带着体温。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投进一道惨绿色的光,切在洛星野半边脸上。 他把纸条折起来,和报告单放在一起。 第49章 太子爷带球跑计划 题外话:追更的宝子们,看完章节别忘了五星好评+礼物+段评三连呀!星野和云霆的甜蜜日常,需要大家一起守护~ ———— 洛星野把纸条和报告单一起收进内袋,拉上拉链。 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他在宿舍里站了不超过十秒。然后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走廊里他的腕表已经弹出通讯界面。 “爹地。” 对面隔了两秒才接。洛伽的声线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说。” “帮我调联邦情报网。” “几点了?” “贺云霆跑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洛伽没再问第二句废话。 “你要什么级别的?” “最高级。” “你疯了。最高级封锁要走军部审批——” “爹地,”洛星野打断他,“帮我封星港。所有星港。” 这回洛伽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洛星野走出c区宿舍楼,冷风灌进领口。他没有停。他在夜色里大步往军事通讯塔的方向走。 “多大的事,值得你封星港?” “他有了我的孩子,现在人还跑了。” 洛伽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 三分钟后,联邦情报网的权限代码出现在洛星野的腕表上。洛伽的附言只有一行字:你欠我一次。 洛星野没回复。 他已经坐进了军事通讯塔的主控台前。十二块全息屏幕在他面前亮起来,蓝光把他整张脸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打字。 联邦一级通缉令的模板被调出来。他没有用贺云霆的真实身份——自由星域s级alpha的标签一旦挂上去,军部那帮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一样围过来。 他用了另一种方式。 “联邦安全局紧急指令:编号ex-0917,疑似星际走私案重要嫌疑人在逃。即刻关闭第一至第七星港所有民用航线,启动全员精神力扫描。” 指令发出去的时候,是凌晨三点零二分。 —— 第四星港,d-7平民运输舰候船区。 贺云霆坐在角落的硬塑料座椅上,帽檐压到眉骨。 宽大的灰色卫衣把他整个人裹住,墨镜挡掉了半张脸。他挑的位置很讲究——背靠墙壁,左手边是紧急出口,右手边是通往货舱的维修通道。 第48章 他在联邦待了两年,不是白待的。 前往自由星域的运输舰凌晨四点起飞。还有五十八分钟。 贺云霆盯着候船区的电子时钟,数字跳得极慢。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把折叠匕首。 胃里翻了一下。 他咬住后槽牙,把那股翻涌压下去。该死的妊娠反应。 从宿舍出来到现在不到四个小时,他换了三趟交通工具,穿过两个城区。出宿舍楼时他把自己的信息素压到最低——s级alpha的信息素控制力足够做到这一点。龙舌兰苦涩的气味被他一层一层包裹起来,锁在身体里。 但那不是唯一的问题。 被标记过的omega会对alpha产生生理依赖。何况他不是omega,他是被enigma强行标记的alpha。这种跨等级的标记更暴烈,反噬也更狠。 离开洛星野四个小时,他已经开始出汗了。 不是热的。是身体在发出信号——它在找那个标记源,找不到就开始报警。冷汗从后背渗出来,卫衣贴在脊椎上,湿了一片。 贺云霆从口袋里摸出一片信息素抑制贴,撕开,拍在后颈的腺体上。 价格很贵,黑市买的,据说能撑六个小时。 他只需要撑五十八分钟。 四十三分钟。 三十七分钟。 候船区的人在增多。凌晨的运输舰票价便宜,买票的大多是矿区工人和小商贩。贺云霆混在这些人当中,一米八七的身高让他稍微显眼了点,但卫衣和墨镜把他的棱角削掉了大半。 没人多看他一眼。 好。就这样。 二十九分钟。 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联邦安全局紧急指令,第四星港所有民用航线暂时关闭。请旅客在候船区等候,配合全员精神力扫描。重复一遍——” 贺云霆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没有慌,也没有站起来。他就坐在那把硬塑料椅子上,后脑勺靠着墙壁,听完了整条广播。 全员精神力扫描。 洛星野是enigma。 联邦学院建校以来唯一的enigma。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是个至今没被测出上限的数字。上一次模拟考核,他的精神体黑虎踏出来的瞬间,整栋教学楼有三分之一的学员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断层。 如果他亲自来扫—— 贺云霆站起来了。 他没有往登机口走,也没有往出口走。他拐进了右手边的维修通道。 通道很窄,两侧是裸露的管线和金属墙壁。贺云霆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货舱的结构图——来之前他花了两个小时把这艘运输舰的内部构造背了一遍。 d-7运输舰的货舱在底层,分为常温区和冷藏区。冷藏区温度恒定在零下十五度。 低温可以压制信息素扩散。同时,冷藏柜的金属外壁有一定的精神力屏蔽效果——不是完全屏蔽,但够把信号削弱到可以忽略的程度。 前提是,扫描的人不够强。 贺云霆推开货舱的检修门,冷气扑面。 他在成排的冷藏柜之间穿行,找到了一个空柜。一米二乘零点八乘零点六。很挤。他把行军包先塞进去,然后自己侧身蜷进去。 金属柜壁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冷意穿透卫衣,直接烫在骨头上。 贺云霆把柜门从内侧拉上,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黑暗。 以及零下十五度的安静。 他把匕首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右手。左手按在自己的腹部。 那里什么都感觉不到。太早了,还不到能感觉到的时候。但报告单上白纸黑字写着六周。 黑暗中,贺云霆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 洛星野到第四星港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十一分。 黑色长风衣,军靴,没有戴任何徽章和军衔标识。他从军用通道直接进入了星港大厅。 身后跟着四个情报部的人,被他一个抬手挡回去了。 “你们守出口。” “长官,按规程——” “我说守出口。” 四个人站住了。 洛星野一个人穿过候船大厅。 精神力扫描已经在进行,常规部队的感知型军官正在逐层排查。大厅里几百号旅客表情各异——有人烦躁骂街,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补觉。 洛星野没看他们。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的间距很均匀。 走到d-7运输舰的候船区时,他停下来。 空气里什么都没有。抑制贴的化学气味,汗味,劣质咖啡的味道,金属和机油的底调。他闭上眼。 常人的嗅觉在这里派不上用场。但enigma靠的不是鼻子。 精神力从他的皮肤表面渗出来,无声无息,往四面八方铺开。黑虎的虚影在他背后一闪而过,没有实体化——他控制着输出,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道。 扫过候船区,干净。 扫过登机通道,干净。 扫过维修通道—— 洛星野睁开眼。 他走进了维修通道。 管线在头顶交错,灯光昏暗,每隔三米一盏黄色应急灯。他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一声一声,节奏没变。 货舱门是开着的。 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和走廊的暖气交汇,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洛星野走进货舱。 整齐排列的冷藏柜在两侧码着,编号从001到176。他没有去看编号。 他闭着眼,往前走。 精神力的触须在冷藏柜之间游走。零下十五度的环境确实在干扰感知,金属外壁也在削弱信号。换一个人来——哪怕是a级精神力者——可能真的会被骗过去。 但洛星野不需要扫描到信息素。 他扫描的是标记。 他亲手打进贺云霆腺体里的、属于他的精神烙印。那东西长在贺云霆的灵魂层面,除非死亡,否则抹不掉。 也藏不住。 第三排,第七号柜。 洛星野在那个柜子前面站定。 他把手搭在柜门的把手上,没有立刻拉开。 “找到你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货舱里只有制冷机组的低频嗡鸣声。 柜门被拉开。 白色的冷气涌出来,散开之后露出里面蜷缩的人。灰色卫衣,墨镜已经摘掉了,眼眶红得不像正常人的颜色。右手里的匕首对着门外,刀尖稳,手在抖。 贺云霆盯着洛星野。 洛星野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在零下十五度的货舱里对视了很久。 洛星野脱下长风衣,弯腰把它盖在贺云霆身上。布料还带着雪松味的余温。他的手按住贺云霆握刀的那只手,五指一根一根掰开,把匕首抽走,丢在地上。金属碰金属,有一声脆响。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贺云霆的耳廓。 “乖,别闹了。” 贺云霆的拳头砸在他肩膀上,没什么力气。 洛星野接住了那一拳,顺势把人从冷藏柜里捞出来。贺云霆的体温低得不正常,嘴唇发紫,整个人在风衣里缩成一团。 洛星野单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探进风衣下摆,掌心贴上了他的腹部。 “动了胎气,”洛星野的呼吸落在贺云霆的发顶上,“我会心疼的。” 第50章 乖,跟我回去养胎 洛星野的手臂收紧,直接将贺云霆连着那件宽大的风衣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贺云霆的身体猛地绷直。 “放开。”他开口,字句间带着冷意。 洛星野没理会,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动静,一步一步往外走。 货舱的门在身后自动合上。 走廊尽头连接着候船大厅。几百号旅客的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卧槽!那是洛星野?联邦太子爷?” “他抱着的那个是谁?那件风衣……露出来的头发颜色,草,是自由星域的贺神?” “贺云霆?他怎么在联邦的星港?还被太子爷抱着?” 几名穿着联邦军校制服的学生停下脚步,嘴巴张开。 “洛学长不是有重度洁癖吗?他居然当众抱人?” 旁边几个佩戴自由星域徽章的商人往后退了两步,面面相觑。 “贺指挥官不是在边境驻守吗?怎么会被联邦的人抓住?这是要引发星际战争吗?” 十几个星港安保人员握着电磁枪围了上来。 “洛少校,请出示……” 领头的安保队长话没说完,一股庞大的精神力从洛星野身上爆发出来。 幽冥黑虎的虚影在半空中显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安保人员全都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电磁枪掉了一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贺云霆听见了那些议论和动静。他的手从风衣底下探出来,抓住洛星野的衣领,用力往下拉。 第49章 张嘴,直接咬向洛星野的侧颈。 牙齿还没碰到皮肤,洛星野空出的那只手已经绕到了贺云霆的脑后。 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那块微微凸起的腺体。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顺着指尖刺进去。 贺云霆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脊背软了下来,头砸在洛星野的肩膀上。 “混账……”他咬着牙,音量极低。 洛星野托着他膝弯的手往上颠了颠,抱着人走出星港大门。 一艘纯黑色的顶配私人星舰停在专属停机坪上。 舱门滑开。洛星野把人塞进副驾驶的宽大座椅里,拉过安全带扣好。 “去西郊别墅。” 主控台亮起绿灯,星舰垂直升空,推背感袭来。 贺云霆偏过头,看着窗外迅速缩小的星港建筑。他的呼吸频率有些乱,手捂在小腹上。那里偶尔传来一阵抽痛。 他伸出手,试图按下安全带的解锁键。 “啪。” 洛星野的手盖过来,按住他的手背。 “别乱动。” “我要回自由星域。”贺云霆盯着他。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大气层都出不去。”洛星野收回手,在主控台上输入指令,锁死了副驾驶的所有操作权限。 “那是我的事。” “现在是我的事了。”洛星野转头看着前方。 星舰进入平流层。 洛星野调高了星舰内部的温度。他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个键,头顶降下一个小型的医疗扫描仪。 蓝色的光束从上到下扫过贺云霆的身体。 屏幕上跳出一排数据。 “心率偏高,体温偏低,信息素紊乱。”洛星野念出上面的数值,“胎儿生命体征微弱,有先兆流产迹象。” 贺云霆的手指抓紧了座椅边缘。 二十分钟后,星舰降落在校外一栋三层别墅的后院。 洛星野解开安全带,俯身把贺云霆重新抱起来。 贺云霆这次没挣扎,只是没有说话。 大门识别指纹开启。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高阶安抚剂、孕期专用营养素、柔软的防辐射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安抚香薰味。 洛星野走到沙发前,把贺云霆放上去。 贺云霆刚要坐直,洛星野单膝跪上沙发边缘,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了下来。 双手撑在贺云霆的身体两侧,把他困在沙发靠背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两人靠得很近。 “约法三章。”洛星野看着他。 贺云霆别开脸。 洛星野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脸转回来。 “第一,不准再跑。” “第二,按时吃饭。” “第三,每天必须接受我的信息素安抚。” 贺云霆拍开他的手。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现在打不过我,凭你肚子里揣着我的种。”洛星野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贺云霆还想骂人。 “咕噜——” 一声闷响从贺云霆的腹部传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贺云霆的耳朵迅速泛红,他扯过风衣的领子,遮住半张脸,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洛星野站直身体,脱下外套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把袖子挽到手肘,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一块新鲜的雪花牛肉,两个鸡蛋,一把小葱。 水流冲刷,刀刃碰撞案板。牛肉被切成极薄的片。 燃气灶打火,水烧开。下面条,卧鸡蛋。 贺云霆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联邦太子,s级enigma,此刻正拿着锅铲在煎蛋。 他想站起来往外走,但小腹的坠痛感让他只能重新坐回去。 十分钟后。 洛星野端着一个白瓷大碗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热气腾腾。红亮的高汤,细软的面条,上面铺着几片切得极薄的酱牛肉,旁边卧着一个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酸辣交织的味道飘散开来。 贺云霆的喉结滚了一下。 “吃。”洛星野递过去一双筷子。 贺云霆没接。 洛星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转身去倒温水。 贺云霆坐直身体,拿起筷子。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酸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胃里的痉挛感稍微平息了一些。 洛星野端着水杯回来,靠在旁边的岛台上看着他。 贺云霆吃得很快。 “慢点。” 贺云霆没理他,一口接一口,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筷子,他抽了一张纸巾擦嘴。 吃饱后,信息素的安抚作用加上孕期的疲惫感同时涌上来。 贺云霆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 洛星野走过去,收拾了碗筷。 等他洗完手擦干出来,贺云霆已经歪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 洛星野走近。 他弯下腰,小心地把贺云霆抱起来,走向二楼的主卧。 把人放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脱掉鞋子,盖上被子。 贺云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闭着眼。 洛星野在床边坐下,释放出一点雪松信息素。 贺云霆的身体放松下来,不自觉地往信息素浓郁的方向蹭了蹭,最后大半个身子都缩进了洛星野的怀里。 洛星野伸手,手掌盖在贺云霆还十分平坦的腹部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卫衣布料,那里很安静。 黑虎的虚影在房间角落里盘旋了一圈,趴在床尾。 别墅的智能管家突然闪烁起红光。 电子警报的鸣响打破了卧室的安静。 【警告!s级alpha接近!】 【身份识别:联邦元帅夫人,阮星河。】 【距离别墅外围防御网还有三十秒。】 洛星野的手停在贺云霆的腹部。 第51章 搬进单人别墅 洛星野的手停在贺云霆的腹部。 【警告!s级alpha接近!】 【身份识别:联邦元帅夫人,阮星河。】 【距离别墅外围防御网还有三十秒。】 洛星野收回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别墅外围的草坪上,三道蓝色的激光防御网正在高速运转。 “管家,解除防御网,开放大门权限。” 【指令已接收。防御网关闭。】 蓝光熄灭,一辆银灰色的军用悬浮车停在别墅大门外,车门向上弹开。 阮星河跳下车,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衣摆处沾着大片绿色的荧光试剂,左手提着三个叠加在一起的银色恒温箱,箱体表面结着一层白霜,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大步穿过草坪,走进一楼大厅,沉重的脚步声踏上实木楼梯,伴随着金属箱体碰撞腿部的闷响。 “砰。” 主卧的门被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反弹了一下。 阮星河站在门口,洛星野转过身。 大床上,贺云霆侧躺着,大半个身子缩在被子里,头靠在洛星野刚才坐过的位置。 空气里弥漫着极寒雪松的气味,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烈焰龙舌兰气味。 阮星河的鼻子迅速耸动了两下,松开左手,三个银色恒温箱砸在地毯上。 “野宝?”阮星河指着床上的贺云霆,音量拔高,“你把老贺家的狮子标记了?” 贺云霆被箱子落地的声音惊醒,睁开眼,视线里出现一个穿着实验服的omega。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间。 阮星河几步跨到床边,盯着贺云霆平坦的小腹。 “还怀上了?!” 贺云霆的动作完全僵住,迅速往后退,后背撞上床头软包,抓起旁边的枕头挡在身前,耳根迅速泛起大片红晕,顺着脖颈蔓延到锁骨。 阮星河把手里的黑色金属箱扔在床尾凳上,挤开洛星野,一屁股坐在床沿,床垫大幅度凹陷。 “手给我。”阮星河伸出手。 贺云霆往床铺内侧缩,洛星野走过去,按住贺云霆的左肩:“别动,让他看看,他是全星际最好的药剂师。” 阮星河一把抓住贺云霆的左手手腕,手指按在脉搏处,淡蓝色的光晕从阮星河的指尖亮起,光线顺着贺云霆的手臂血管往上游走,穿过肩膀,直达腹部。 贺云霆全身肌肉紧绷,赤焰狂狮的虚影在他头顶浮现,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角落里的幽冥黑虎站起身,走过来,硕大的头颅压在狂狮的脖颈上,把它按回地毯。 蓝光在贺云霆的小腹处汇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内部有规律地闪烁着红色的微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微弱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 第50章 阮星河盯着光团看了十秒,收回手,蓝光消散。 “能量波动很稳,胚胎发育正常,就是母体营养不良,精神力海有轻微的撕裂伤,应该是之前强行使用精神体战斗留下的后遗症。”阮星河转头看向洛星野,“你小子动作够快的,你爹当年都没你这么疯,直接把敌军统帅绑回来生孩子,自由星域那边现在估计已经疯了。” 洛星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贺云霆肩上。 “他最近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机甲操作舱的重力环境让他反应很大。”洛星野说。 阮星河转回身,上下打量贺云霆。 “s级alpha的底子,骨架够大,盆骨条件好,这基因,生出来的崽肯定漂亮!”阮星河拍了拍贺云霆的手背。 贺云霆把头往下低,下巴抵在枕头边缘。 阮星河站起身,走到床尾,打开那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里整齐地排列着六十支透明玻璃管,里面的液体分为红色、蓝色和金色三种。 他挑出两支蓝色的和一支金色的药剂,走回床边,塞进贺云霆手里。 “蓝的是特级安神剂,金的是高浓度营养液,我刚在军区实验室调配出来的,里面加了极地雪莲和s级星兽的骨髓提取物。”阮星河指着玻璃管上的标签,“孕期激素不稳,或者信息素暴动的时候喝蓝的,吃不下饭的时候喝金的,比自由星域那些劣质营养剂管用一百倍,一天一支,不许断。” 玻璃管外壁带着冷库的低温,贺云霆握着药剂。 “谢谢。”他开口。 阮星河摆摆手,抬起左腕,点开终端。 “管家,接入我的最高权限,代号:阿尔法零一。” 【权限已接入。阮星河先生,请指示。】 “一楼的三个客房全部清空,墙壁加装防爆隔音层,改成无菌室;二楼的露台加装粒子屏蔽网;地下室的通风系统换成军用级s类过滤网;别墅外墙涂装反侦察涂层,所有窗户换成单向透视防弹玻璃。” 八个圆柱形的家政机器人从走廊滑进卧室。 阮星河指着地上的三个银色恒温箱:“一号箱放进主卧冰箱,二号和三号箱搬去地下冷库,温度设定在零下四度,里面全是顶级omega信息素提取物和安胎药。” 机器人伸出机械臂,抬起恒温箱,履带转动,滑出卧室。 阮星河调出一份蓝色的全息建筑图纸,投射在半空中,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色的改造点。 “这是产房改造图纸。”阮星河把图纸推到洛星野面前,“明天早上六点,我让第一军团的工程队过来,别墅外围加装反雷达装置和高能粒子护盾,这地方现在是全星际最重点的保护区,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经过基因核对,我连反轨道炮拦截系统都加进去了。” 洛星野扫了一眼图纸上的红色标记。 “工程队的人嘴严吗?”洛星野问。 “都是你爹的死忠,签署了sss级保密协议。”阮星河关掉终端,“我先回实验室,还有两组基因融合数据没跑完,明天我再带两箱高阶营养液过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贺云霆。 “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让洛星野去做,他做不好就告诉我,我抽他。”(星野:栓q~) 阮星河大步跨出卧室,实木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大门关闭的沉重闷响,悬浮车启动的轰鸣声在窗外响起,很快远去。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洛星野走过去,关上房门。 四个家政机器人再次滑进卧室,它们的机械臂上托着几摞厚厚的纸质书,机器人把书堆在床头柜上,转身滑走。 最上面的一本书,封皮是亮黄色的,印着黑色的加粗字体:《enigma与alpha孕期指南》,下面压着《新生儿护理与基因引导》《星际胎教音乐精选(军旅篇)》《高阶幼崽心理学》。 贺云霆靠在床头,盯着那本亮黄色的书。 洛星野走回床边,拿起那本《孕期指南》,随手翻开,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十分清晰。 贺云霆看着书页上的插图。 “元帅大人……”贺云霆开口。 洛星野翻书的动作停下。 “他会同意吗?”贺云霆看着洛星野的手指。 洛星野合上书,把书扔回床头柜上,厚重的书本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贺云霆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极寒雪松的气味把贺云霆完全包裹。 洛星野低下头,嘴唇碰了碰贺云霆放在被子外面的指尖。 “他敢不同意,我就带你回联邦,让他这辈子抱不到孙子,第一军团的指挥权我也不要了。” 贺云霆收回手,把手指藏进被子里,转过头,视线扫过床头柜上那堆育儿书,又看向落地窗外的夜空,夜空中悬挂着联邦主星的巨大空间站。 “洛星野。” “嗯?” “如果我爸带兵打过来,你会开火吗?” 第52章 暴躁狮子变娇气包(加更) 洛星野没有犹豫,双手撑在床垫上,身体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会下令第一军团全员解除武装,打开星际防线。” 贺云霆愣住,看着洛星野的眼睛。 “然后我会亲自驾驶机甲去迎接他,请他进联邦最高级别的会客厅,给他泡最好的茶,最后跪下叫爸。” 贺云霆偏过头,耳根有些发热。 “他要是拔枪,我就扛着他外孙跑。”洛星野凑近,鼻尖蹭过贺云霆的颈侧,“谁也别想把你带走,联邦不行,自由星域也不行。” 贺云霆往被子里缩了缩,避开洛星野温热的呼吸。 “睡觉。”贺云霆拉起被子蒙住头,被子底下传来他发闷的嗓音。 洛星野关掉床头灯,在贺云霆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把人抱住。 三天后,两人回到宿舍c区218。 贺云霆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黑色高密度磨刀石,一把军用匕首在石头上反复刮擦,金属与石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把匕首是他从自由星域带出来的,刀刃上有着特殊的血槽设计,以前在战场上,这把刀饮过无数敌人的血。 窗外刮起一阵风,几片泛黄的树叶脱离枝头,飘落在阳台玻璃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贺云霆手里的动作停下,盯着那几片枯黄的落叶。 鼻尖突然泛酸,水汽迅速在眼眶里聚集。 他觉得那几片叶子很可怜,孤零零地掉下来,没有树枝可以依靠,只会被风吹走,被踩碎。 吧嗒。 一滴眼泪砸在刀刃上,顺着血槽滑落。 洛星野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看见贺云霆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洛星野立刻把水杯搁在桌上,杯底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水花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大步跨过去,单膝跪在贺云霆面前。 “怎么了?”洛星野抽走他手里的刀,扔到几米外的沙发上。 “叶子掉了。”贺云霆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嗓音带了很重的鼻音,“它掉下来了。” 洛星野伸出双臂,把人揽进怀里,极寒雪松的味道瞬间铺开,冷冽的信息素将贺云霆严严实实地裹住。 贺云霆靠在洛星野肩上,眼泪蹭湿了对方灰色的家居服。 他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 赤焰狂狮的脸都丢尽了,自由星域的太子爷,居然因为几片落叶在这里掉眼泪。 但他控制不住,孕期激素彻底打乱了他的生理机能,原本线条凌厉的肌肉在这几天里变软了些,腹部的马甲线也没有以前那么清晰,他现在只要闻不到雪松味,就会心慌气短,甚至想砸东西。 洛星野的手掌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抚摸,动作轻柔规律。 “明天我让人把那棵树砍了,换成常青藤。”洛星野说。 “不行。”贺云霆抬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树又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砍它。” 洛星野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掉贺云霆脸上的泪痕,“好,不砍,喝点水?” 贺云霆推开他,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大口。 “我没事了。”贺云霆背对着洛星野,“你去把刀捡回来。” 凌晨三点。 贺云霆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洛星野跟着惊醒,迅速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卧室。 “哪里不舒服?”洛星野坐起身,手掌贴上贺云霆的额头,温度正常。 “我想吃酸辣果。”贺云霆盯着洛星野,“自由星域特产的那种,要现摘的,带露水。” 洛星野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3:05。 “好。”洛星野掀开被子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套在身上。 “你干嘛去?”贺云霆问。 第51章 “去买。” 洛星野走出卧室,站在客厅里,拨通了联邦第一军团后勤部的加密通讯。 通讯响了三声被接起。 “长官?”后勤部长带着浓浓的睡意,背景音里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对方从床上翻了下来。 “调一架s级特种运输机,开启最高航速,去一趟自由星域边境的塔拉星,坐标发你了。” 通讯那头的人彻底清醒了,“长官,那是敌对星域交界处,需要动用最高权限,而且现在是凌晨三点……” “我批了,五点前我要看到东西。”洛星野切断通讯。 他回到卧室,贺云霆抱着被子,有些别扭地看着他。 “太兴师动众了。”贺云霆说,他清楚调动s级运输机需要消耗多少能源。 洛星野走过去,连人带被子抱住,“你现在最大,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办法去炸一颗下来。” 早上五点四十分。 一架漆黑的微型飞行器停在宿舍阳台外,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机舱打开,一个银色的恒温箱被送进来。 洛星野打开箱子,里面躺着十几颗红彤彤的酸辣果,表皮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贺云霆连吃了三个,胃里的翻江倒海终于平息下来。 洛星野拿着纸巾,替他擦掉手上的果汁,看着贺云霆因为吃饱而泛起红晕的面颊,恨不得把全宇宙最好的东西都搬到这间宿舍里。 上午九点,军校机甲理论大课。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贺云霆挑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洛星野紧挨着他坐下。 按照规定,上课期间信息素必须完全收敛。 不到十分钟,贺云霆就开始烦躁,手里的电子笔被折成了两段,塑料碎屑掉在桌面上,他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困难。 洛星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往贺云霆那边挪了挪,手臂伸过去,直接搭在贺云霆的腰上。 一丝极淡的、只有两人能闻到的雪松味顺着衣料缝隙钻进贺云霆的鼻腔。 贺云霆紧绷的后背瞬间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洛星野的手臂上。 前排的几个同学转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空气瞬间安静。 联邦派系的军校生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正在喝水的男生直接呛住,剧烈咳嗽起来,那可是他们高冷禁欲的洛学长,现在居然搂着自由星域的质子,他们的信仰出现了裂痕。 自由星域的交换生们手里的书掉在地上,一个女生的笔尖直接戳破了笔记本的纸张,他们暴躁易怒、一言不合就拔枪的太子爷,居然乖顺地靠在一个联邦人的怀里。 中立派的学生们默默打开校园论坛,疯狂敲击虚拟键盘。 【麻了,以前是死对头,现在是连体婴,alpha的尊严呢?】 【我瞎了,洛星野那手放哪呢,贺云霆居然没揍他?】 贺云霆看着终端上不断弹出的论坛匿名消息,耳朵红得滴血。 他想把洛星野的手拍开,但刚一动,那股安抚的信息素就淡了些,心慌的感觉立刻涌上来。 “别动。”洛星野凑近他耳边,嗓音压得很低,“你现在需要我。” 贺云霆咬着牙,放弃了挣扎,他在心里把洛星野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身体却诚实地更贴近了些。 深夜,宿舍c区218。 贺云霆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洛星野从后面抱着他,一条手臂横在他的腰上,把他整个圈在怀里。 窗外的夜色浓重。 阳台的玻璃门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电子锁被切断了电源,指示灯熄灭。 一道黑影轻巧地推开门,滑进室内,他穿着特制的隐身作战服,手里握着一把高能麻醉枪。 黑影一步步靠近床边,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距离床铺还有三米的地方停下,举起枪,瞄准了洛星野的后颈。 只要放倒这个联邦人,他就能带太子爷回自由星域。 黑影的手指扣上扳机。 原本熟睡的贺云霆突然睁开眼。 他没有转身,小腿肌肉瞬间绷紧。 贺云霆猛地翻身,借着洛星野手臂的支撑,一脚踹向半空。 黑影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胸口就挨了重重一击,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掀飞出去。 黑影撞碎了阳台的玻璃门,摔在走廊上,发出一声闷响,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贺云霆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和洛星野,从枕头底下摸出军用匕首,反手掷出。 匕首擦着黑影的头皮钉进墙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滚!”贺云霆翻身坐起,抓起床头的台灯砸了过去,“别打扰老子睡觉!” 第53章 阮星河的突击检查 台灯越过破碎的玻璃门,重重砸在走廊的金属墙壁上。 塑料外壳瞬间碎裂,零件四下飞溅,发出刺耳的噪音。 黑影捂着胸口,从满地玻璃碴里挣扎着爬起。他大口喘着气,胸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直。 走廊的应急灯闪了两下,亮起微弱的红光。 红光穿过破碎的阳台门,打在贺云霆身上。 贺云霆穿着宽松的睡衣,因为刚才剧烈的翻滚踢踹,衣摆向上卷起一截。 特工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停在贺云霆的小腹上。 平坦,但隐约透着一丝异样的弧度。那种弧度绝不是长期训练的军校生该有的腹肌线条。 再往上,是贺云霆那张带着起床气的脸。 以往那种随时准备拔枪杀人的暴戾感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呈现在特工面前的,是一种被高阶alpha彻底标记安抚后才有的慵懒与娇纵。 特工的三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潜伏技巧,他为了带回太子爷准备的周密计划,在看到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时,全部化为泡影。 “殿下,您……”特工张开嘴,吐出一口血沫,舌头打着结,“您怎么变样了?” 话音未落,床铺内侧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 洛星野从贺云霆身后坐了起来。 一条手臂从后方伸出,牢牢搭在贺云霆的肩膀上,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占有与保护姿态。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瞬间爆发。 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地毯上的水汽凝结成冰霜,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洛星野坐在那里,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无形的精神力化作实质的重锤,直接砸向特工的大脑。 “啊——!”特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七窍流血。 脑海中属于他的精神体发出一声悲鸣,瞬间被搅成碎片。 反派阵营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层层崩塌,特工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昏死过去,变成一滩烂泥。 洛星野抬起手,按亮了终端。 “宿舍c区218,有垃圾。”他对着终端吐出几个字,切断通讯。 不到三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校方安保人员全副武装地冲了过来。 带队的安保队长举着枪,冲进走廊,看清地上的惨状后,猛地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个七窍流血的自由星域特工,再转头看向阳台内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高阶alpha信息素的洛星野。 中立阵营的安保队员们三观动摇。 那是洛星野?那个全校公认的无味beta? 现在这股足以碾压在场所有alpha的极寒雪松味是怎么回事? 利益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打翻。安保队长立刻收起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清理干净。”洛星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安保队员们手忙脚乱地拖起地上的特工,迅速撤离,连地上的玻璃碴都扫得干干净净。 走廊刚清理完,鞋子踩在金属地面上的清脆声响传来。 阮星河穿着联邦军装,出现在破损的阳台外。 他跨过门槛,走进室内。 视线在床上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贺云霆还保持着刚才砸台灯的姿势,衣摆卷着,露出小腹。 洛星野的手臂还搭在贺云霆的肩上。 阮星河双手抱胸,靠在墙上。 正派阵营的狂喜在他脸上蔓延,他看着洛星野护犊子的动作,世界观被重新塑造。 “老头子说,想正式见见‘儿媳妇’。”他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贺云霆瞬间炸毛。 他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不去!”他大声吼道,声音震得窗户上的残存玻璃嗡嗡作响,“我没名没分的,去干什么?!” 他指着阮星河,又指指洛星野。 “你们联邦人都是神经病吗?大半夜跑来突击检查,还传什么口信!” 第52章 洛星野收回手,从床上站起身。 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转身,走回床边。 他按住贺云霆裹着被子的肩膀。 “云霆。”他开口,吐出两个字。 贺云霆停止了挣扎,抬头看他。 洛星野打开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紫金色的实体勋章。 联邦最高统帅部的标志在应急灯的红光下闪烁,折射出金属光泽。 “我不是beta。”洛星野把勋章放在贺云霆面前的被子上,“我是联邦太子,洛伽的儿子。” 空气突然安静。 贺云霆盯着那枚紫金色的勋章。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枕头,直接砸向洛星野的脸。 “洛星野我就知道!”贺云霆破口大骂,“等着你亲自跟我说,你个大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 枕头带着风声飞过去。 洛星野没有躲。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接住了那个枕头。 阮星河拿着枕头,在手里抛了两下。 “哎呀,这叫兵不厌诈。”他把枕头扔回床上,“野宝不装beta,怎么能让你这头小狮子放下戒心呢?” 贺云霆气得直咬牙,抓起被子想把自己重新裹起来。 洛星野按住被子的一角。 他向后退了半步,单膝跪在床边的地毯上。 脊背挺直。 抬头,直视贺云霆。 “联邦内部派系林立,我作为继承人,如果以enigma的身份进入军校,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洛星野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更重要的是,你是自由星域的太子爷,如果我一开始就以联邦太子的身份接近你,你会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贺云霆的手死死抓着被子,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我骗了你身份,但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半点虚假。”洛星野继续说。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收敛了刚才的攻击性,变得温和,一点点缠绕上贺云霆的身体。 贺云霆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洛星野。 看着那张平时总是高冷禁欲的脸,此刻满是认真的神态。 他心软了。 刚才被骗的愤怒在极寒雪松的安抚下,慢慢消散。 但他依然死死抓着被子,下巴扬起。 “那也要看我爸同不同意。”他冷哼一声,别过头。 话音刚落。 床头柜上的终端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房间。 那是最高级别的星际新闻推送提示音9。 贺云霆转头,伸手按亮屏幕。 一道全息投影瞬间弹出,在半空中展开。 鲜红的标题占据了整个画面: 【突发!自由星域统帅贺守恒宣布,将亲自率领‘狂狮舰队’访问联邦,不排除军事行动。】 画面切换。 贺守恒那张暴怒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穿着自由星域最高统帅的军装,一拳砸在面前的金属桌面上。 “联邦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狂狮舰队的炮口将对准联邦的主星!” 贺守恒的咆哮声从终端的扬声器里传出,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贺云霆愣住了。 他看看全息屏幕里暴怒的老爹。 再低头,看看单膝跪在地毯上的洛星野,以及旁边拿着枕头的阮星河。 他绝望地闭上眼。 星际大战要因为他的肚子爆发了。 第54章 我儿子把对家太子爷标记了?(挺好挺好) 贺云霆绝望地闭上眼,星际大战,竟要因为他的肚子爆发了。 全息屏幕里,贺守恒的咆哮声还在持续输出,震得玻璃水杯嗡嗡作响,桌面的金属笔滚落到地毯上。 洛星野站起身,抬手按灭了终端屏幕。 红光消失,房间陷入昏暗。 “起来,穿衣服。” 洛星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丢到床上。 “去哪?”贺云霆睁开眼,抓着被子没动。 “回别墅,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洛星野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贺云霆挣扎了两下,极寒雪松的信息素立刻压制过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阮星河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把医用剪刀。 “动作快点,军校的防空系统已经锁定这栋楼了,贺老爹的先遣队估计马上就到。” 同一时间,联邦最高统帅部,元帅办公室。 实木办公桌后,联邦最高统帅洛伽盯着眼前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份医疗部加密传输过来的孕检报告。 患者姓名:贺云霆。 s级alpha已完全标记,孕周四周。 标记人:洛星野。 洛伽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指停留在翻页键上,僵住。 漫长的静默后,洛伽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穿透了隔音门,连外面的副官都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好小子!真他妈是我洛伽的种!” 洛伽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双手搓在一起,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 三十年。 他和贺守恒在边境线上打生打死三十年,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那老东西仗着赤焰狂狮的爆发力,没少让他吃苦头。 结果呢? 自己儿子不声不响去了趟军校,直接把贺守恒那个宝贝疙瘩儿子给睡了。 不仅睡了,还标记了。 不仅标记了,连崽都有了! “贺守恒啊贺守恒,你拿什么跟我斗?你儿子都要管我叫爸!” 洛伽乐得直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乱跳。 门被推开,阮星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随手放在桌上。 “收敛点,你的笑声我在走廊尽头都听见了。” 洛伽一把将阮星河揽过来,指着屏幕上的报告。 “星河你看看,这小子干得多漂亮!直接从内部瓦解了自由星域的防线,这比打赢十场星际战役还要痛快!” 阮星河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别高兴得太早,贺守恒的‘狂狮舰队’已经越过陨石带了,三个小时后抵达主星外围,你准备怎么收场?” 十分钟后,联邦最高级别紧急会议召开。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军部高层和政客,全息投影在中央闪烁,显示着自由星域舰队的航线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快速逼近联邦边境。 “元帅!贺守恒疯了!他带了三十艘歼星舰!” “必须立刻启动一级防御预案,调遣第三舰队拦截!” “交涉!先派人去交涉!问问他到底发什么疯!” “新闻上说是因为他儿子被我们绑架了……”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有人拍桌子,有人大声呼喊。 “这是自由星域的挑衅!必须予以痛击!” “痛击?拿什么痛击?狂狮舰队的火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洛伽坐在主位上,单手撑着下巴,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军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节拍。 “砰!”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突然闪烁了一下,航线图被强行切断。 最高权限接入。 洛星野的半身影像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穿着便装,但肩背笔挺,压迫感十足。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屏幕上。 “太子殿下?”一位上将站起身。 洛星野环视了一圈会议桌,语调平稳,没有起伏。 “贺云霆现在很安全,在我这里。” “殿下!您不能扣押自由星域的继承人!这会引发全面战争!” “立刻把人交出去,平息贺守恒的怒火!我们不能因为这种私事开战!” 几个政客立刻跳了起来,指着屏幕大声指责。 洛星野看着那几个政客。 “他不是俘虏。” 洛星野加重了咬字, “他是我唯一的爱人,也是我未来的伴侣。” 全场哗然,几位老将军惊得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 洛星野根本不给他们讨论的时间。 “我今天接入这个会议,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下达通知。” “谁敢动他一根头发,谁敢提议把他当做政治筹码交出去——” 洛星野停顿了一下, “我就带走联邦一半的兵权,亲自去跟贺守恒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砸懵了。 坐在前排的几位实权派将领面面相觑,太子殿下手里确实握着最精锐的远征军,如果他真的抗命,联邦军部将瞬间瘫痪。 第53章 “臭小子!” 洛伽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屏幕破口大骂。 “毛都没长齐,还没结婚就学会威胁老子了?!” 洛星野看着洛伽。 “父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滚滚滚!赶紧滚去哄你媳妇!”洛伽不耐烦地挥手,“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操心舰队的事!” 通讯切断,屏幕重新恢复成航线图。 洛伽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阮星河。 “聘礼单子理出来没有?” 阮星河打开终端,拉出一长串全息清单。 “三颗高纯度能源矿产星,两支刚刚换装的顶级舰队的指挥权,还有全星际最新的s级机甲研发核心资料。” 阮星河划动着屏幕,各项数据在半空中快速滚动。 “这些只是一期,够不够堵住贺守恒那张臭嘴?” 军部高层们看着那份清单,陷入死寂。 这哪里是聘礼,这简直是割地赔款,把联邦十分之一的家底都掏空了! “给!全给!”洛伽大手一挥,“老子连本带利都要赚回来!” 联邦主星,洛家私人别墅。 贺云霆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看着客厅里堆积如山的实体礼物。 各种稀有金属、古董、高级能源石,包装盒堆到了天花板。 全息屏幕上还在滚动播放着联邦军部刚刚发布的财产转移公示。 贺云霆揉了揉眉心。 压力太大了。 这阵仗,不知道的以为联邦要买下整个自由星域,他看着那台被拆解开来展示的s级机甲核心引擎,甚至能感觉到引擎散发出的热浪。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洛星野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绕到沙发后面。 他没有坐下,而是从背后弯下腰,双臂环住贺云霆的肩膀,下巴搁在贺云霆的肩窝处。 “喝点东西。” 洛星野把热牛奶递到他嘴边。 贺云霆别开头。 “你爸是不是疯了?”贺云霆指着那堆东西,“这算什么?买断我的自由?” “这是聘礼。” 洛星野顺势把脸贴在贺云霆的侧颈上,嗅闻着烈焰龙舌兰的气息, “也是态度。” “我爸不会要的。”贺云霆咬牙,“他只会拿主炮轰烂你的主星。” “别担心。” 洛星野收紧了手臂,极寒雪松的信息素温和地包裹着贺云霆, “老头子虽然凶,但他最听爹地的话,爹地会处理好。” 防空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主星。 “呜——” 凄厉的红光穿透了别墅的落地窗。 自由星域的赤色战舰群,已经撕裂了主星外围的空间跳跃点。 密密麻麻的战舰遮蔽了星光。 公共频道被强行切入。 贺守恒暴怒的吼声在整个联邦主星的上空回荡。 “洛伽!你个老王八蛋!” “把你儿子交出来!把我儿子还给我!” “限你十分钟!否则老子今天就轰平你的主星!” 主星的防御护盾已经升起,淡蓝色的光罩在赤色战舰的主炮锁定下微微颤抖。 贺云霆猛地站起身,面部失去血色。 真来了。 他老爹真的带着舰队打过来了。 洛星野放下牛奶杯。 他绕过沙发,走到贺云霆面前。 没有犹豫,洛星野握住了贺云霆的手,十指紧扣。 “走。” “去哪?”贺云霆想挣脱,却被握得更紧。 “星港指挥台。” 洛星野拉着他向外走,步伐稳健,没有一丝慌乱。 “我惹出来的事,我自己解决。” 洛星野推开别墅的大门,狂风卷着警报声扑面而来。 “我要当着两军的面,给你一个交代。” 悬浮车已经停在门外。 洛星野拉开舱门,把贺云霆塞了进去。 他探身进去,扯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在贺云霆腰间,顺手拿过一件防风外套,披在贺云霆身上,自己紧跟着坐上驾驶位。 引擎轰鸣。 悬浮车猛然加速,直冲向星港最高处的全息指挥台。 战舰的阴影压在头顶,主炮的充能光芒在夜空中亮起,刺目的红光照亮了洛星野握着操纵杆的手。 第55章 贺老爹提刀来见 刺目的红光照亮了洛星野握着操纵杆的手。 悬浮车在全息指挥台的边缘急刹。 推杆到底,引擎反转。 轮胎在合金地面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刺耳的摩擦声被震耳欲聋的防空警报彻底淹没。 洛星野推开舱门,扯下安全带,一把将贺云霆拉出车厢。 狂风卷着高空的气流扑面砸来,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头顶的星空被彻底割裂成两半。 左侧,联邦的银色星舰群首尾相连,淡蓝色的防御矩阵全功率运转,将整个主星包裹在内。 右侧,自由星域的赤色战舰密密麻麻,主炮的充能红光将厚重的云层映得通红。 两股庞大的能量场在半空中疯狂挤压。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全息指挥台的防弹玻璃剧烈震颤。 赤色主舰的最前端,厚重的合金舱门轰然砸开。 一台暗红色的重型机甲跃出舱门。 推进器喷吐出刺目的尾焰,机甲带着万钧之势,直直砸向星港下方的中央广场。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合金地面大面积龟裂,裂纹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出数百米。 碎石溅起数米高,砸在周围的建筑外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坑洞。 机甲胸口的驾驶舱弹开。 贺守恒穿着黑色军靴,单手提着一把三米长的宽背合金大刀,从十米高的位置直接跃下。 军靴砸在地面,震起一圈实质化的气浪。 “哪个叫洛星野的王八羔子?!” 贺守恒的嗓门通过机甲扩音器传遍整个星港。 周围建筑的玻璃哗啦作响,纷纷碎裂掉落。 “给老子滚出来!” 他猛地挥动大刀。 三米长的刀刃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旁边的几座全息指示牌被刀风波及,瞬间拦腰折断,电火花四处乱溅。 “敢标记老子的儿子,老子今天活剥了你!”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爆发。 赤红色的火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 周围的联邦士兵被这股顶级的alpha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有人丢下武器,双手捂住耳朵,直接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距离较近的几台轻型机甲,外装甲上冒出了白烟。 全息指挥台上。 洛星野停下脚步。 他脱下身上的防风外套,反手披在贺云霆肩上,将拉链拉到最顶端。 “在这里等我。” 洛星野按住贺云霆的肩膀,将他推到指挥台的掩体后。 “洛星野!” 贺云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五指收紧。 “他真会砍死你!” 洛星野拂开他的手指。 他转过身,沿着指挥台的外部阶梯,一步步走向下方的广场。 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开始外泄。 冰蓝色的寒气迎着那股滔天的火浪,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台阶两侧的金属扶手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贺守恒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锁定了走下台阶的青年。 “就是你?” 贺守恒拖着三米长的大刀大步向前。 刀锋在合金地面上擦出刺目的火星,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一个装模作样的beta,也敢碰我贺守恒的种!” 距离拉近到十米。 贺守恒双手握住刀柄,双腿发力,高高跃起。 三米长的合金大刀裹挟着狂暴的alpha威压,当头劈下。 空气被劈开一条白浪,发出刺耳的音爆。 联邦军防线后方,几名高级将领倒抽冷气,连连后退。 一名少将手里的战术终端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自由星域的士兵举起武器,高声嘶吼助威。 贺云霆撞开掩体的门,疯狂冲下台阶。 洛星野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 没有召唤机甲。 没有使用武器。 庞大的精神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幽蓝色的能量在半空中迅速汇聚,凝结成一面实质化的护盾。 刀刃狠狠砸在护盾上。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炸开。 以洛星野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内的合金地面瞬间下陷。 狂风向四周横扫。 外围的几台悬浮车被气浪直接掀翻,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贺守恒握刀的手臂肌肉暴起,虎口震出鲜血。 第54章 血液顺着刀柄流下,滴落在结冰的地面上。 刀锋停在洛星野头顶半米处,再也无法压下分毫。 贺守恒双目圆睁。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不仅挡住了他的烈焰龙舌兰,甚至在反向吞噬。 冰霜顺着刀刃向上蔓延,冻住了贺守恒的半截衣袖。 这根本不是beta! 联邦阵营的将领们死死盯着那个单手接下顶级alpha全力一击的青年,呼吸停滞。 自由星域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前排的士兵张开嘴,枪口无力地垂向地面。 “爸!” 贺云霆从阶梯上飞扑下来。 他直接撞进两人中间的能量场,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洛星野身前。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从他体内涌出,与贺守恒的威压撞在一起。 “住手!” 贺云霆仰起头,眼眶通红。 “你要杀他,就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贺守恒猛地收刀。 刀刃偏转,重重砸在旁边的空地上。 地面再次裂开一道大口子。 “你——” 贺守恒指着贺云霆,手指发抖。 “你个小王八蛋!老子带着舰队来救你,你护着这个野男人?!” 贺云霆咬着牙,反手抓住洛星野的衣袖,将人往身后拽了拽。 “他不是野男人,他是我选的enigma!” 洛星野反手握住贺云霆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侧后方。 “贺将军。” 洛星野直视贺守恒的双眼,音调平稳。 “标记云霆是我的决定,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贺守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大刀在手里晃动。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老子今天就把你剁碎了喂星兽!” “儿大不中留!儿大不中留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的联邦士兵。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们全砍了!” 一艘银白色的顶级星舰从主星防御网内缓缓降落。 星舰停在广场另一侧,侧面的联邦军徽闪烁着金光。 舱门打开。 一长排重型悬浮货车从星舰腹部驶出,整齐地排列在广场边缘。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密密麻麻的礼单滚动播放。 洛伽穿着一身笔挺的元帅军装,手里把玩着两颗高级能源石,慢悠悠地走下舷梯。 “贺疯子,几十年没见,脾气还是这么臭。” 洛伽停在十步开外,把能源石往半空抛了抛。 “孩子都有了,你还在这喊打喊杀的,也不怕吓着你外孙。” 这句话砸在广场上。 四周陷入死寂。 贺守恒的动作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 他盯着贺云霆的脸,视线一点点下移。 最终停在贺云霆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贺云霆伸手捂住肚子,往洛星野怀里退了半步。 贺守恒盯着那只手。 三米长的合金大刀从他手中滑落。 “哐当”一声砸在碎裂的地面上。 贺守恒双腿一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老子的宝贝儿子啊——” “就这么被猪拱了啊——” 第56章 岳父的考验 “老子的宝贝儿子啊——” “就这么被猪拱了啊——” 贺守恒坐在地上上,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 洛伽停在十步开外,军靴踢了踢地上的高级能源石。 “嚎丧呢?我洛家独子配你儿子,委屈你了?” 洛伽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的联邦副官立刻端着全息投影仪上前。 十分钟后,主星最高级别联合会议室。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左侧坐着一身黑军装的自由星域将领,右侧是白军装的联邦军官。空气凝滞,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啪。 洛伽将一块加密数据板重重拍在桌面上。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 “联邦十三个资源星的百年开采权,三条a级星际航线的独家通行证,外加两支满编重型星舰舰队,聘礼。”洛伽手指敲击桌面,“够买下你半个自由星域了。” 贺守恒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扯出另一块数据板,直接砸向洛伽面前。 “自由星域边境线后撤五百光年,交出三座军事要塞的控制权,精神损失费!” 两块数据板撞在一起,屏幕碎裂,火花四溅。 贺守恒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站在洛伽身后的洛星野。 “别以为搞大了云霆的肚子,这事就能糊弄过去。”贺守恒咬着后槽牙,字从牙缝里往外挤,“想娶我儿子?行。洛星野,跟我进模拟场。只要你能坚持三分钟不败,我考虑一下。” 贺云霆按住腹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爸!星野他……” “你闭嘴!”贺守恒指着贺云霆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还没嫁过去,胳膊肘就往外拐!” 贺守恒转头盯住洛星野。 “敢不敢?” 洛星野绕过长桌,走到贺守恒面前。 极寒雪松的味道在封闭的会议室内炸开,硬生生逼退了贺守恒散发的烈焰龙舌兰信息素。 “乐意奉陪。”洛星野拉开衣领,解下军装外套,反手递给贺云霆。 贺守恒冷哼一声。 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beta,能用信息素正面压制顶级alpha,只有传说中的enigma。 全息模拟场。 倒计时归零。 一台赤红色的重型机甲“狂狮”拔地而起,引擎喷吐出幽蓝尾焰,直冲云霄。 对面,银黑相间的轻型机甲“幽影”悬停在半空。 狂狮没有任何试探动作,抽出一柄四十米长的光束巨剑,凌空劈下。 空气被高温撕扯,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结冰的涂层瞬间蒸发,化作白雾。 幽影侧身闪避。巨剑擦着机甲外装甲劈在地面上。 轰隆巨响传遍全场。模拟场地面塌陷出一个百米深坑,碎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砸在能量防护罩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观战台上,自由星域的士兵们挺直腰板,大声呼喝。 “统帅动真格了!那是绝杀技!” “这小子死定了!” 狂狮一击未中,反手一记横扫,封死了幽影所有的退路。 幽影不再躲避,双手弹出两柄高频震荡刃,交叉架在胸前。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警报器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机体承受压力突破临界值!】 洛星野十指在操作台上化作残影,敲击键盘的声音连成一片。幽影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滑行,卸去冲击力,随即脚下发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逼狂狮驾驶舱。 贺守恒大笑出声,震得通讯频道嗡嗡作响。 “来得好!” 狂狮舍弃巨剑,双臂弹开重型火炮。 “尝尝老子的等离子风暴!”贺守恒按下发射键。 无数能量弹倾泻而出,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封锁了整个空域。 幽影在火光中穿梭。机体在空中做出不可思议的锐角转弯,每一次闪避都贴着能量弹的边缘。外装甲被高温烤得通红,警报声响成一片。 两分五十秒。 距离结束还剩十秒。 贺守恒猛地推满动力杆。狂狮体表燃起实质化的火焰,巨大的机械手掌张开,抓向幽影。 避无可避。 洛星野闭上眼,再睁开。 一股漆黑的气流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充斥整个驾驶舱。幽冥黑虎的虚影在幽影机甲上方一闪而过。 enigma的绝对威压顺着精神链接网络,直接砸进狂狮的系统。 狂狮的动作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就这零点一秒。 洛星野推平节流阀,拉起操纵杆。 幽影的速度陡然提升三倍。机体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残影,突破音障产生的气浪掀翻了地面的碎石。 观战台上的联邦将领们猛地站起。 联邦第一舰队的指挥官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显示屏。 “这不可能!” “那种加速度,抗荷服根本没用,驾驶员的内脏会碎掉的!” 联邦阵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他们看着自家太子爷硬刚战神,世界观被彻底重塑。 自由星域的军官们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们无敌的统帅,在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上,被全面压制。心理防线层层崩塌。 中立阵营的观察员们疯狂记录数据,利益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幽影化作一道残影,绕过狂狮的正面防御,出现在其后颈处。 高频震荡刃抵住了狂狮的能源中枢。 三分钟到。 系统提示音响起:【平局】。 第55章 洛星野切断动力,幽影收起武器,向后滑行半步,拉开距离。 贺守恒坐在狂狮驾驶舱里,盯着屏幕上的那把刀,半天没出声。 这小子最后关头撤力了。否则那一刀刺下去,狂狮就彻底报废了。 模拟舱门打开。 贺守恒跳下机甲,扯掉被汗水浸透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 洛星野跟在后面走出来。他面色平稳,呼吸匀称,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回到会议室,贺守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算你小子有点本事。”贺守恒重重放下茶杯,水花溅在桌面上,“婚事我同意了,但有一条,孩子必须姓贺!” 洛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屁!我洛家的种,凭什么姓贺?必须姓洛!” “云霆生的!当然姓贺!”贺守恒一脚踹开椅子,指着洛伽的鼻子。 “星野播的种!姓洛!”洛伽毫不退让,卷起袖子。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星域统帅,隔着长桌破口大骂。 砰。 会议室大门被一脚踹开。 阮星河穿着一身白色长风衣,大步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长桌前,抓起桌上的金属烟灰缸,用力砸在桌面上。 巨响盖过了两人的争吵。 “吵什么吵?”阮星河冷着脸,视线在洛伽和贺守恒脸上扫过。 “一把年纪了,当着孩子们的面撒泼,还要不要脸?”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两位统帅,瞬间闭上嘴。洛伽放下卷起的袖子,贺守恒拉过椅子,两人乖乖坐好。 “规矩我定了。”阮星河双手撑着桌面,指着两人,“第一个随野宝姓洛,第二个随云霆姓贺。谁有意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再吵,你们俩谁都别想抱孙子。听懂了吗?” 洛伽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挡住脸,不说话了。 贺守恒抠着桌面上的纹路,低着头装死。 贺云霆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两家人虽然吵闹,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彻底散去。 他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怀孕,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贺守恒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沙发旁边。 老头子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贺云霆耳边。 “儿子,你跟爸说实话。”贺守恒盯着贺云霆的眼睛。 “那小子在床上……没欺负你吧?” 贺云霆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第57章 聘礼与嫁妆的较量 贺守恒见状,气得直拍大腿。老头子指着门外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骂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转身抓起桌上的半瓶烈酒,仰头灌了下去。 三小时后,星际联合大厦顶层会议大厅。 巨大的全息投影仪在穹顶上方运转。光束交织,在半空中投射出两份悬浮的文件。 左边,是联邦与自由星域为期百年的互不侵犯条约。 右边,是洛星野与贺云霆的订婚公告。 全星际同步直播开启。 画面接入的瞬间,星网服务器因为访问量过载,卡顿了整整十秒。 联邦第一军区的指挥室里,数百名高级军官齐刷刷站起身。他们盯着屏幕上的订婚公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 “太子爷牛逼!” “直接把对面的战神娶回来了!” 军官们将帽子抛向空中,互相撞击着酒杯。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联邦有史以来最辉煌的胜利。 自由星域的星际要塞内,气氛降至冰点。 将领们死死盯着屏幕上贺云霆的名字,不少人把手里的金属数据板捏出了裂痕。他们无敌的统帅,自由星域的信仰,竟然要和联邦的太子爷结婚。 “统帅这是被挟持了吗?” “放屁!你看统帅那样子,哪里是被挟持!”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们不得不承认,在绝对的力量和现实面前,自由星域已经和联邦绑在了一起。 中立星系的金融中心。 数以千计的交易员站在大屏幕前。随着条约和订婚公告的发布,两域的贸易指数直线飙升。 “买入!全部买入联邦和自由星域的重工股票!” “抛售军工股!快!” 中立阵营的观察员们疯狂敲击键盘,利益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谁都清楚,这两个顶级战力的结合,意味着未来百年的绝对和平。 直播频道的弹幕已经挤满了整个屏幕。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恋爱吗?谈个恋爱直接谈出了星际和平?】 【前排提示,洛星野是个beta,他拿什么标记贺云霆?】 【楼上消息滞后了吧,内部消息,洛星野是装的,他其实是顶级alpha!】 【两个顶级alpha?这能生出什么怪物?】 会议大厅内,签署仪式正式开始。 洛伽穿着笔挺的联邦统帅制服,大步走到长桌前。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金属密码箱,“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 箱子弹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六枚闪烁着蓝光的电子密钥。 “联邦十三个资源星的百年开采权,三条a级星际航线的独家通行证,外加两支满编重型星舰舰队,聘礼。”洛伽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对面的贺守恒。“永久无偿划拨给自由星域,这是我洛家之前答应给云霆的聘礼。” 全场哗然。 联邦十三个资源星的百年开采权,三条a级星际航线的独家通行证,外加两支满编重型星舰舰队,够买下你半个自由星域了,洛伽为了这个儿媳妇,是真的下了血本。 贺守恒冷哼一声。他毫不示弱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容器。 容器内,悬浮着一块赤红色的晶体。晶体内部有能量在涌动,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赤焰星母星核心伴生矿。”贺守恒将容器推到长桌中央。“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玩意儿,全星际就这一块。给我儿子当嫁妆。” 联邦的军官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块能源矿的价值,足以驱动一支满编星际舰队航行五十年。 洛伽挑了挑眉,伸手盖住那块晶体。“亲家大气。” “少套近乎。”贺守恒拍开洛伽的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贺云霆和洛星野。 两人并肩站在背景板前。 贺云霆穿着自由星域的黑色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烁。洛星野则是一身联邦的白色礼服,身形修长。 仪式流程冗长繁琐。各路代表轮番上前致辞。 贺云霆保持着标准的军姿,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后腰处传来一阵酸痛。这是孕期的正常反应,随着月份增加,身体的负荷越来越大。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将重心移到左腿,右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按住酸痛的部位。 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了上来。 洛星野不知什么时候往他这边靠了半步。那只手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准确地覆在贺云霆的手背上。 贺云霆身体一僵。转头看向洛星野。 洛星野目视前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修长的手指隔着军装布料,在贺云霆后腰的穴位上轻轻按揉。 力度适中,酸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全星际的镜头正对着他们。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爆炸。 【我瞎了吗?洛星野在干嘛?】 【他在给贺云霆揉腰!当着全星际的面!】 【贺云霆居然没揍他?这还是那个杀神吗?】 【这狗粮我吃撑了。】 长桌旁,洛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斜眼看着贺守恒,下巴扬起。 贺守恒气得牙痒痒。他盯着洛星野那只放在自家儿子腰上的手,恨不得冲上去剁了它。 老头子转身抓起桌上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烈酒,仰头灌下。 “爸,少喝点。”贺云霆打断了他。 贺守恒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管好你那个小混蛋,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仪式终于进入尾声。 大厅的侧门被推开。 少女穿着一身粉色纱裙,轻快地迈步走进来,长发松松挽成两个俏皮的发髻,怀里依旧抱着那只陪伴她多年的毛绒小熊。 “哥哥!”阮甜甜笑着,径直朝着洛星野的方向走去。 洛星野微微俯身,正要开口唤她。 可阮甜甜脚步一转,径直走到了贺云霆面前。 “嫂子。”她仰起脸,眉眼弯弯,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贺云霆微怔,垂眸看向眼前身形已然长开、却依旧娇俏明媚的少女,一时竟有些无措。 阮甜甜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小腹处,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嫂子,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以后会陪我玩吗?” 第56章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贺云霆耳尖瞬间泛红,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会。”他抬手,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太好了。”阮甜甜笑起来,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贺云霆顺势将她揽近,少女身上清甜的气息萦绕在侧,他原本清冷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周身的冷硬气息也尽数消散。 洛星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他走上前,伸手揽住贺云霆的肩膀。 “看镜头。” 贺云霆转过头。 “咔嚓。” 星际联合通讯社的首席记者按下了快门。 照片中,穿着黑色军装的冷酷战神旁边站着一位身姿窈窕、容貌娇艳的少女。旁边,一身白色礼服的联邦太子爷揽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这张照片在五分钟后登上了全星际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标题是:《星际最美合影:铁血与柔情》。 晚宴在联合大厦的顶层餐厅举行。 长达四个小时的应酬,耗尽了贺云霆所有的精力。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扯开军装领口的扣子,走到沙发前坐下。 灯光昏暗。 门再次被推开,然后落锁。 洛星野走了进来。他脱下白色的礼服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 空气中,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开始弥漫。 贺云霆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孕期alpha的信息素异常敏感,极寒雪松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 沙发垫陷了下去。 洛星野单膝跪在沙发边缘,双手撑在贺云霆身体两侧。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贺云霆的侧颈。 “太子爷。” 贺云霆睁开眼睛。 洛星野偏过头,嘴唇贴着贺云霆的耳朵。 “身份公开了,今晚是不是可以不用抑制剂,让我‘深度安抚’一下?” 第58章 联邦太子爷驾到 “身份公开了,今晚是不是可以不用抑制剂,让我‘深度安抚’一下?” 贺云霆偏过头,避开喷洒在颈侧的呼吸。 洛星野单手扣住贺云霆的手腕,向上推去,死死压在沙发靠背上。 另一只手顺着衣摆探入。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倾泻而出,瞬间填满整个休息室。 烈焰龙舌兰本能地燃起防御。 红色的精神体赤焰狂狮在虚空中显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幽冥黑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狂狮身后,巨大的黑色爪子按住狂狮的脖颈,将其死死压制在地板上。 狂狮呜咽一声,化作红光消散。 烈焰龙舌兰在触碰雪松的瞬间被彻底冻结、剥离、碾碎。 贺云霆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闷哼。 军装外套滑落至地毯。 洛星野低头,牙齿咬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 腺体暴露在空气中。 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注入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 贺云霆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抓皱了洛星野衬衫的后背。 enigma的绝对支配力让孕期alpha的躁动无处遁形。 他闭上眼,彻底软化在洛星野怀里。 三天后。第一军校上空。 巨大的阴影从高空压下,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联邦元帅专属星舰“破晓号”悬停在半空。 四台反重力引擎同时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 气浪掀翻了操场边缘的几排金属隔离栏。 第一军校全体师生呈标准方阵,站得笔挺。 两万人,无人敢出声。 星舰内部。 洛星野脱下那套洗得发白的普通学生服,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回收舱。 机械臂递上一套全新的制服。 他换上这身笔挺的联邦少将制服。 深蓝色布料裁剪贴合身形,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 左胸前佩戴着三枚紫金荣誉勋章。 贺云霆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看着他整理领带。 “调用破晓号回学校,军部那些老家伙没意见?” 贺云霆开口,嗓音透着几分事后的沙哑。 洛星野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弯腰凑近。 “他们敢有意见,我就把军部的预算砍半。” 他抬手,替贺云霆将宽松军校常服的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后颈密密麻麻的咬痕。 “吓死这帮人,总比让他们继续欺负你强。” “走吧,去接收我们的领地。” 舱门开启。 升降台缓缓降下。 军靴踩在金属舷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音。 洛星野走在最前。 阳光打在金属勋章表面,反射出刺目的光晕。 enigma的威压不再收敛,顺着空气无差别蔓延。 前排的alpha学生们双膝发软,不受控制地弯下腰。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几名s级alpha教官死死咬着牙,颈部青筋暴起,强撑着没有跪下。 贺云霆落后半步。 凌厉的五官被极寒雪松彻底浸透,透出几分被彻底标记后的慵懒。 人群中,c区217宿舍隔壁的几个高年级生冷汗浸透了后背。 三天前,他们还把洛星野堵在宿舍楼道,嘲笑这个“柔弱beta”不配待在c区。 甚至扬言要打断他的腿。 现在,这几人抖得连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人承受不住enigma的威压,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旁边的学生立刻向两侧散开,空出一个大圈。 平民学生方阵中,曾受过洛星野指点的几个新生瞪大双眼。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beta学长,居然是高高在上的联邦少将。 信仰崩塌后迅速重建,狂热的崇拜代替了原本的平视。 洛星野走下舷梯,停下脚步。 军靴转动,停在一名短发教官面前。 半个月前,这人在格斗课上扬言要单手废了洛星野,还罚他跑了五十圈操场。 教官双腿打颤,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塑胶跑道上。 洛星野抬手,替教官理了理歪掉的肩章。 “教官,格斗课还补吗?” 教官膝盖一软,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塑胶跑道被砸出一个凹坑。 “少将……属下不敢。” 校长快步从队伍后方跑上前,抬起袖子疯狂擦拭额头的汗水。 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 洛星野侧头看他。 “校长,听说上个月校董会提议,要把我开除?” 校长双腿一哆嗦,直接跪倒在地。 “误会!全是误会!” “校董会已经全票通过,授予您和贺同学第一军校终身荣誉校友称号!” “您的档案已经列为联邦最高机密,学校绝对没有任何冒犯之意!” 洛星野扯了扯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语气平淡。 “c区宿舍条件太差,隔音不好,床也太硬。” “孕期需要静养。” “后山那栋湖景别墅,已经连夜清空!” 校长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全套智能家居换新,恒温系统已经开启,配备了顶级医疗舱,随时可以入住!” 洛星野收回手,转身走向贺云霆,牵起他的手。 “走吧,去看看新家。” 贺云霆任由他牵着,两人在两万人的注视下,穿过操场。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低着头,屏住呼吸。 后山湖景别墅。 这栋原本用于接待联邦高层视察的私人宅邸,此刻成了两人的专属领域。 全景落地窗外是碧蓝的湖水。 客厅中央摆放着巨大的恒温休眠舱。 墙壁上挂着几幅价值连城的古地球油画。 洛星野动用特权,将这里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堡垒。 夜风吹过湖面,带起阵阵涟漪。 贺云霆靠在二楼阳台的软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羊绒毯。 洛星野端着一盘洗净的紫葡萄走过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剥开葡萄皮,透明的汁水顺着指缝滑落。 晶莹的果肉递到贺云霆唇边。 贺云霆张嘴咬下,舌尖不经意扫过洛星野的指腹。 洛星野动作一顿,抽回手,扯过纸巾擦拭。 “以后在学校,没人敢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贺云霆咽下葡萄,偏头看他。 “你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 洛星野又剥了一颗葡萄。 “我老婆孩子,当然要横着走。” 贺云霆耳根泛红,别过脸看向湖面。 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震动。 洛星野点开全息屏幕。 第57章 阮甜甜的脸弹了出来。 背景一片混乱,金属餐盘在空中乱飞。 几名机甲系的学生尖叫着四处逃窜。 “哥哥!嫂子!不好了!” “贺伯伯在学校食堂和爸爸打起来了!” 第59章 大佬们的巡视(加更) 阮甜甜的脸弹了出来。背景一片混乱,金属餐盘在空中乱飞。几名机甲系的学生尖叫着四处逃窜。 “哥哥!嫂子!不好了!” “贺伯伯在学校食堂和爸爸打起来了!” 洛星野切断全息通讯。 贺云霆掀开羊绒毯,站起身。 两人穿上外套,走出别墅。悬浮车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流光,直奔第一军校第一食堂。 半扇合金大门倒在台阶上。墙壁上的全息菜单闪烁着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气浪从大门涌出,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和alpha信息素。 洛伽单手举起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不锈钢餐桌,连根拔起,砸向对面。 “老贺,你那套猛兽搏击早过时了!我孙子得学联邦军体格杀术!” 餐桌在半空被一股巨力击碎。金属碎块四处飞溅,砸在强化玻璃窗上,留下蜘蛛网般的裂痕。 贺守恒徒手劈开飞来的钢板,一脚踹断了旁边的承重柱。 “放屁!我贺家的种,当然要学自由星域的无限制格斗!” 钢筋混凝土砸在打饭窗口上,溅起大片灰尘。一锅刚熬好的营养汤被打翻,顺着台阶流下。 数百名学生缩在供餐台后面,双手抱头。 几个机甲系的高年级生正试图贴着墙根往外爬。 “救命啊!这俩大佬再打下去,食堂要塌了!” “快跑!顶级alpha的威压,我的精神体要崩溃了!” 两股顶级alpha的威压在半空碰撞,空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洛星野抬手按住眉心。 贺云霆大步跨过倒塌的大门,踩在碎裂的瓷砖上。 “都给我住手!” 声音穿透了整个食堂。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瞬间释放,直接压向场中央的两人。 洛伽正准备挥出的拳头停在半空。 贺守恒抬起的腿僵住。 两位统帅同时转头。 贺云霆站在废墟边缘,指着满地狼藉。 “吓到孩子了怎么办?!” 狂暴的威压瞬间消散。 洛伽收回手,顺势把旁边歪倒的椅子扶正。 贺守恒理了理被扯掉扣子的军装外套,干咳一声。 两人快步穿过废墟,走到贺云霆面前。 “云霆啊,没吓着吧?”贺守恒搓着手,视线落在贺云霆的肚子上。 洛伽跟着凑上前,挤开贺守恒。 “这食堂地太滑,我们刚才在切磋。你别动气,对胎儿不好。” 贺云霆指着塌了一半的食堂顶棚。 “赔钱。” 两位星际最高统帅连连点头。 校长从供餐台下面钻出来,手里还举着一个防暴盾牌。 洛伽转身指着校长。 “账单发给联邦军部。” 贺守恒不甘示弱。 “一半发给自由星域总署。” 校长抱着盾牌,连连鞠躬。 下午。第一军校露天机甲训练场。 洛伽和贺守恒背着手,站在最高层的观景台上。 为了挽回在学生面前的形象,两位统帅决定视察新生代训练素质。 场地中央,两台s级机甲正在进行双排实战演示。 洛星野操作黑色机甲,推进器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 机身在半空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角机动,避开三道高能粒子束。 贺云霆驾驶的赤色机甲从侧翼切入。 重型光束剑斩断了虚拟敌机的右翼。 黑色机甲紧随其后,一枪轰碎了敌机的能源核心。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两人没有任何通讯交流。 主屏幕上的操作同步率数值疯狂跳动,最终停在红色的“100%”。 两只巨大的精神体在机甲上方具象化。 极寒雪松的味道弥漫开来。幽冥黑虎发出一声咆哮,利爪撕裂了全息投影的星兽残骸。 赤焰狂狮跃上黑虎的背脊,借力腾空,一口咬碎了另一头星兽的咽喉。 一黑一红两只巨兽在场地上空并肩巡视。 观战台上的教官和学生全部站直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喘。 贺守恒盯着屏幕上的同步率数据。 “洛家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妥协。 “全星际,也就他配得上云霆。” 洛伽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那是我儿子。” 训练场边缘。 阮甜甜抱着一叠数据板,步履利落走来,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她身着合身的军校制式作训服,长发束成利落高马尾,身姿挺拔,眉眼间已褪去稚气,多了几分飒爽。 几名素来以严苛闻名的魔鬼教官,竟不约而同迎了上来。 “甜甜,东西沉,我来拿。” “刚备了饮品,歇会儿再走?” 阮甜甜将数据板稳妥递到为首教官手中,语气礼貌又干脆。 “多谢教官,我去找哥哥。” 她一路跑到观景台。 沿途的军校生纷纷让路,有人甚至偷偷递上零食。 夜幕降临。后山湖景别墅外的草坪。 巨大的野餐垫铺开。 洛伽和贺守恒分别坐在垫子的两端,中间隔着一个碳烤架。 星际两域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和平景象,在这块不到十平米的草坪上实现了。 洛星野拿着长柄夹,翻动烤架上的雪花牛肉片。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贺云霆靠在旁边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阮星河坐在软椅旁,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高精度医疗检测仪。 他正在给贺云霆做例行检查。 圆形探头贴在贺云霆平坦的小腹上。 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阮星河盯着屏幕,手停顿了一下。 他凑近屏幕,按下重新扫描键。 波形图再次刷新。 两条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峰在屏幕上交织,形成双螺旋结构。 阮星河抬起头。 洛星野放下烤肉夹,转过身。 “怎么了?” 阮星河举起检测仪,屏幕的蓝色光芒映在贺云霆脸上。 “不对。这能量波动……” 他盯着那两条纠缠的波峰。 “云霆,你怀的好像不只是一个。” 第60章 阮甜甜的见面礼 “云霆,你怀的好像不只是一个。” 洛星野手里的长柄夹“吧嗒”掉在草坪上。 他大步跨过碳烤架,带翻了一盘雪花牛肉。油脂溅在炭火上,腾起一团白烟。 “爹地,你说什么?” 阮星河把医疗检测仪的屏幕转向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放大。 “看这里。两道独立的精神力波峰,一左一右,正在吸收母体能量。虽然还很微弱,但频率截然不同。一个是偏向极寒属性的冷频,另一个是高热属性的燥频。绝对是两个独立的生命体。” 洛星野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条交织的波浪线。 呼吸变得粗重。 他转过身,单膝重重跪在贺云霆的软椅旁,双手握住贺云霆的手。 手指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贺云霆垂下眼,看着洛星野发红的眼眶。 “哭什么。” “没哭。”洛星野把头埋进贺云霆的掌心,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云霆,谢谢。” 草坪另一端爆发出巨大的动静。 贺守恒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的折叠桌直晃,杯子里的果汁洒了一半。 “好!两个好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指着洛星野。 “洛家小子,咱们得把话说清楚。既然是两个,那一个姓洛,另一个必须姓贺!谁也别想抢!” 洛伽不干了,把手里的温牛奶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贺守恒,你还要不要脸?云霆嫁进我们洛家,孩子当然全都姓洛!这是联邦的规矩!” “放屁!我儿子是自由星域的统帅,什么时候说嫁给你儿子了?那是联姻!平起平坐的联姻!必须有一个姓贺,继承我自由星域的家业!自由星域的法典第一条就是血脉继承权!” “这里是联邦首都星!按联邦婚姻法,新生儿随父姓!” “两个都是男的,随哪个父?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两位星际统帅在草坪上吵得不可开交,贺守恒甚至召唤出了赤焰狂狮的虚影,洛伽背后也浮现出精神力凝聚的巨剑。 阮甜甜抱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金属盒,从别墅后门跑了出来。 第58章 她穿着粉色的睡裙,踩着毛绒拖鞋,绕过正在争吵的两位长辈,跑到贺云霆面前。 “嫂子。” 阮甜甜把金属盒递过去。 “这是我亲手做的精神力安抚挂件,送给小侄子们。” 贺云霆接过盒子。 按下卡扣,盒盖弹开。 里面躺着两枚水滴状的透明晶体,晶体内部流转着淡蓝色的液体,散发着微光。 阮星河走过来,指着晶体解释。 “甜甜缠着我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这挂件里封存了我特制的神经舒缓药剂,提取了深海凝神藻的活性成分。云霆,你的信息素是烈焰龙舌兰,属于极具攻击性的高阶信息素。孕期随着胎儿发育,极易引发信息素狂暴。把这个戴在身上,能持续释放安抚因子,稳定你的精神海。” 贺云霆捏起一枚晶体。 触感微凉,一股极淡的清香顺着指尖渗入皮肤。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 洛伽和贺守恒还在为孩子的姓氏争得面红耳赤,两人的精神体在半空中互相咆哮。 洛星野半跪在旁边,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掌心温热。 阮星河和阮甜甜站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贺云霆从小在自由星域的斗兽场和前线战壕里长大。 他的世界里只有敌人的鲜血、机甲的残骸和永无休止的杀戮。 家庭、温情、牵挂。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曾经是字典里的废纸。 现在,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 喉结上下滚动。 贺云霆握紧了手里的挂件。 “谢谢。” 夜深。 湖景别墅的草坪恢复了安静。长辈们和阮家兄妹已经离开。 洛星野牵着贺云霆,慢慢走在湖边的石板路上。 晚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洛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照在贺云霆的脸上,柔和了原本凌厉的下颌线。 洛星野抬起手,理了理贺云霆被风吹乱的额发。 “云霆。” “嗯。” “等孩子出生,我们举办一场全星际最盛大的婚礼。” 贺云霆看着他。 “把联邦和自由星域所有的舰队都开出来,绕着首都星巡航三圈。我要让全星际所有人都看着你戴上戒指。用一万台s级机甲在空中拉出彩带,把中央广场铺满红玫瑰。” 贺云霆反握住洛星野的手腕。 “好。” 随着月份的增加,贺云霆的肚子渐渐隆起。 军校的作训服已经穿不下。他换上了宽大的纯棉家居服。 卧室里。 贺云霆靠在床头,腰后垫着两个软枕。 洛星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台军用数据板。 “天狼星战役。第七舰队从侧翼切入,利用c-44陨石带的掩护,避开了敌方主舰的雷达扫描。这一招叫‘暗影突袭’。当时指挥官果断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保持绝对静默,直到距离敌舰只有五百海里时,才全功率开启推进器……” 洛星野对着贺云霆的肚子,一本正经地念着星际战术经典案例。 贺云霆听了一会儿,开口打断。 “第七舰队的侧翼切入时机晚了三秒。如果敌方主舰的雷达官没有走神,他们会在进入陨石带的瞬间被高能粒子炮轰成渣。正确的做法是提前释放干扰弹,伪装成陨石碎片的轨迹。” 洛星野放下数据板,凑过去在贺云霆隆起的肚子上亲了一下。 “我老婆说得对。第七舰队的指挥官确实是个蠢货。” 贺云霆伸手推开他的脑袋。 “别教坏了孩子。” 洛星野顺势抓住贺云霆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那讲讲你当年在k-9防线单挑三只王虫的战绩?” “那次我机甲右臂断了,算不上完胜。” “但在我心里,那是全星际最漂亮的击杀。” 空气中弥漫着极寒雪松和烈焰龙舌兰交织的味道。 安宁,平静。 突然,洛星野的动作停顿了。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紊乱。 贺云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 他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 洛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浩瀚的星空。 精神力网在无声无息中向外扩张,穿透了首都星的大气层,延伸向无尽的深空。 在极其遥远的星系边缘,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暴虐气息的能量正在疯狂汇聚。 那是虫族母巢的集结信号。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洛星野收回精神力。 他转过头,对上贺云霆的视线。 贺云霆也是s级精神力者,即便没有洛星野感应得那么深远,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隐秘的肃杀之气。 两人对视着。 谁也没有说话。 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们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和平是短暂的假象。 虫族从来没有放弃过吞噬人类星域的野心。它们在暗中蛰伏,繁衍,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洛星野把数据板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安逸的日子不多了。” 贺云霆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去军部。” 洛星野按住他的肩膀。 “不急在这一晚。” 他弯下腰,一条胳膊穿过贺云霆的膝弯,另一条胳膊揽住他的后背。 轻松地将人抱了起来。 贺云霆没有挣扎,顺势搂住洛星野的脖子。 “我们必须在孩子出生前,彻底解决它们。” 洛星野抱着他走向大床。 “好。把虫族母巢轰成渣,给咱们的孩子当出生礼物。” 他把贺云霆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随后压了上去。 极寒雪松的味道瞬间浓郁起来,将烈焰龙舌兰紧紧包裹。 夜色深沉。 卧室里的灯光熄灭。 几个小时后。 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黑暗中。 放在床头柜上的军用光脑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刺眼的血红色光芒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将半面墙壁映得通红。 屏幕正中央,一行加粗的黑色字体正在不断跳动。 【最高等级警报!k-9边境星防线失守,虫族潮规模超历史记录十倍!】 第61章 小家伙的抗议 【最高等级警报!k-9边境星防线失守,虫族潮规模超历史记录十倍!】 这行加粗的黑色字体只跳动了三秒。 洛星野的手指在光脑边缘快速敲击,血红色的警报界面被强行切断。 他转身捞起扔在沙发上的军服外套,抖开,披在贺云霆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 三十分钟后,阵营联席会议室。 全息战术板的冷蓝光束将整个巨型椭圆桌切割成无数个光影区块。 联邦与自由星域的最高级别军事会议已经接入。 左侧的光幕中,数十名身穿银白制服的联邦将领正襟危坐,胸前的勋章反射着冷光。 右侧的光幕里,自由星域的指挥官们面容冷肃,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贺云霆站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套特制的宽大军服,深黑色的布料垂坠感极好。腰带松垮地扣在最外侧,布料层层叠叠,精准地遮挡住四个月的孕肚。 长达两个小时的战术推演耗费了极大的体力。 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持续灌下。 贺云霆后背的衬衣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双手撑在合金桌面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指骨用力到凸起。 “k-9防线已经没有固守的价值。”贺云霆吐字清晰,直接打断了联邦第三舰队司令的长篇大论。 “你疯了!”联邦司令猛地拍击桌面,全息投影随之一阵晃动,影像边缘出现细微的马赛克,“k-9后方是联邦的三个核心资源星!一旦退守,虫族潮会直接把那里啃成废墟!联邦的能源补给会断掉三分之一!” “资源星可以重建。”贺云霆直起身,左手在战术板上划出一条新的防线轨迹,红色的线条穿过几个荒芜星系,“舰队全灭,防线彻底烂掉,虫族母巢会直接跃迁到首都星上空。到时候,你们连坐在会议室里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他点开k-9星域的能量探测图。 密密麻麻的红点占据了整个屏幕。 “三只王虫带队。你们留在原地的第七舰队,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自由星域的将领们纷纷点头,开始在各自的终端上计算撤退路线。 联邦方面的将领则满面怒容,会议室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洛星野坐在椭圆桌的最末端。 第59章 右手指间转动着一支战术笔。 笔身在指骨间来回穿梭,带出微小的残影。 贺云霆正要继续标注火力点。 腹部深处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坠痛。 这不是普通的抽痛。 内部器官受到极其猛烈的物理撞击,那股力量从子宫壁直接穿透到腹肌。 贺云霆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他猛地弯下腰,五指死死扣住合金桌沿。 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极其刺耳的摩擦音。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冷汗瞬间冲破毛孔,顺着下颌线砸在桌面上,溅开微小的水花。 他试图站直身体,但腹部的第二波撞击接踵而至,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双腿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膝盖发软,整个人向下滑去。 坐在末端的洛星野停止了转笔。 空气中一直被贺云霆强行压制的烈焰龙舌兰信息素出现了剧烈波动。 浓郁的植物辛香中混入了极度危险的紊乱因子,气味分子的排列结构正在崩溃。 “啪。” 特种合金制造的战术笔被硬生生折成两截。 洛星野一脚踹开沉重的金属座椅。 椅子向后滑出数米,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墙面的隔音层被砸出一个凹坑。 他没有绕路。 单手按住桌面,修长的双腿直接跨过两米宽的会议桌,军靴重重踏在主位旁边的地板上。 长臂一展,直接将摇摇欲坠的贺云霆半抱进怀里。 原本伪装成无味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enigma级别的极寒雪松信息素彻底爆发。 会议室内的气压骤降。 冰冷的松木气息形成一个绝对隔离的屏障,将贺云霆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同时蛮横地向四周碾压过去。 桌面上散落的纸质文件被无形的气流掀飞,在半空中狂舞。 全息投影中的将领们全部停止了动作。 联邦第三舰队司令张开的嘴停在半空,喉部发不出任何音节。 自由星域的副官猛地站起身,碰倒了面前的水杯,水流顺着桌沿滴落,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自由星域的副官的认知开始崩塌。 那个一直跟在贺云霆身边的透明人,那个档案上清清楚楚写着beta的家伙,释放出了让他们这些alpha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顶级信息素。这种纯粹的压制力,超出了他们对生理学常识的理解。 自由星域的将领则完全陷入了呆滞。 他们战无不胜、冷酷无情的最高指挥官,此刻正被一个联邦人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搂在怀里。 而且,贺云霆没有拔枪。 中立的ai会议记录仪发出过载的蜂鸣声,镜头在两人之间疯狂对焦,最终因为信息素浓度过高而烧毁了主板,冒出一阵黑烟。 “滚开。”贺云霆咬紧后槽牙,手肘向后发力,试图推开洛星野的胸膛。 “吃坏肚子了,别碰老子。” 洛星野没有松手。 他左臂圈住贺云霆的腰,右手强硬地覆上那层宽大的军服布料,准确地贴在隆起的腹部上。 “放手!”贺云霆低声喝道,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就在这一秒。 隔着厚重的制服。 一个极其有力的小鼓包突然顶了起来。 它精准地撞击在洛星野的掌根处。 力度极大,甚至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洛星野的动作彻底定格。 贺云霆拔枪的手也停滞在半空。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 那个小鼓包在洛星野的手底下缓缓滑动了一段距离,划出一道明显的凸起轨迹,随后慢慢缩了回去。 腹部的坠痛感随之减轻。 洛星野抬起头。 他的眼眶边缘泛起一圈明显的红晕。 视线扫过全息屏幕上数十张依然处于石化状态的面孔。 “我老婆胎动了。” 洛星野吐出这几个字。 会议室里的死寂被这句话彻底砸碎。 联邦司令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自由星域副官的下巴几乎掉到了胸口,手里的电子笔掉在地上,滚出很远。 “会议无限期推迟。” 洛星野抬起右手,一拳砸碎了桌中央的主控面板。 “都滚。” 火花四溅。 所有的全息投影在同一时间熄灭。 整个网络通讯被物理切断。 会议室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主控面板的残骸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电光。 洛星野打横抱起贺云霆,大步走向会议室后方的最高级别私人休息室。 贺云霆没有挣扎,头靠在洛星野的肩膀上,呼吸逐渐平稳。 金属门在身后自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洛星野把人放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自己半跪在旁边。 空气中产生微弱的空间扭曲。 一只体型庞大的幽冥黑虎凭空出现。 它压低身体,硕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凑向贺云霆的腹部。 鼻尖耸动,试图去蹭那层军服布料。 还没等它碰到。 一团烈焰猛地从贺云霆身侧窜出。 赤焰狂狮张开大口,前爪抡起,狠狠拍在黑虎的脑门上。 黑虎被打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四脚朝天,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狂狮扑上去,一口咬住黑虎的后颈皮。 两只巨大的精神体在休息室的地毯上滚成一团,互相撕咬拉扯,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洛星野没有理会地上的动静。 他倾下身,嘴唇贴上贺云霆的腹部,隔着军服落下亲吻。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持续注入,试图安抚里面那个活跃的小生命。 贺云霆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去摸肚子。 双手猛地向上,死死揪住洛星野的衣领。 布料被巨大的力量扯得完全变形,线头崩裂。 贺云霆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喉部发出极其破碎的喘息。 洛星野抬起头。 贺云霆面部肌肉彻底扭曲,颈部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顺着额角疯狂涌出。 皮肤表面的温度正在极速下降。 空气中的烈焰龙舌兰信息素没有因为极寒雪松的安抚而平息。 相反。 它在极速衰减。 不是消散。 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疯狂抽干。 挂在墙壁上的医疗监测仪突然亮起红灯。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休息室。 屏幕上,代表贺云霆信息素浓度的数值直线坠落,直接砸穿了最低临界值的红线。 第62章 离不开你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耳膜。红光在昏暗的休息室里疯狂闪烁。 洛星野一把扯掉贺云霆领口残存的布料。大片冷汗濡湿了小麦色的皮肤。 他单手按上光脑,强行切入私人加密频道。 “阮星河,接通。” 通讯接通的瞬间,全息投影弹出。阮星河穿着白大褂,手里还端着咖啡杯。 “怎么回事?你那边的生命体征数据乱成这样?” “他信息素见底了。”洛星野将镜头对准床上抽搐的贺云霆,同时释放出极寒雪松信息素,试图稳住局面。 阮星河扫了一眼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脸色变了。咖啡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停下!别用常规安抚!”阮星河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把你的信息素浓度调到最高,直接压进去!那是enigma的胚胎,它在本能地掠夺母体能量!” 洛星野没有任何迟疑。 极寒雪松的味道暴涨,硬生生砸进贺云霆的腺体。 贺云霆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变调的闷哼。痉挛的肌肉在强悍的信息素灌注下慢慢放松下来。 “听好。”阮星河盯着数据面板,“enigma的发育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他是个alpha,本身的生理构造就不适合孕育。那个小东西现在把他的信息素当成了养料,正在疯狂榨干他。” “解决办法。”洛星野抹掉贺云霆额头上的冷汗。 “你要做他的信息素提取机。”阮星河语速极快,“24小时,高浓度包裹。不能离开他超过三米。还有,必须保持高频次的临时标记,直接把你的信息素注入他的血液里。” 床上的贺云霆刚好睁开眼。 他喘着粗气,听到了阮星河的最后一句话。 “滚蛋。”贺云霆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他撑着床铺试图坐起来,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又跌了回去。 “你让我24小时挂在他身上?老子是自由星域的指挥官,不是发情的omega!”贺云霆喘息着,一把推开洛星野伸过来的手。 “不挂着,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阮星河毫不客气地怼回去,“行了,方案我给你们了。洛星野,看好你老婆。” 第60章 通讯直接切断。 休息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贺云霆拽过被子,把自己裹紧。极寒雪松的味道确实让他腹部的坠痛感完全消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诡异的舒坦。 但他无法接受这种近乎病态的依赖。 “出去。”贺云霆指着门。 洛星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阮星河的话你听到了。” “我没聋。”贺云霆别过头,硬邦邦地说,“我自己能扛。把你的外套留下,人滚出去。” (我在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贺云霆不接受24小时挂在洛星野身上,因为他本来就是个alpha,不会怀孕的,结果真的怀孕了,结果怀孕中期突发情况还要24小时,挂在星野身上,他真的接受不了,而且他孕期还会有孕激素作祟,又很讨厌自己身边的人,又很粘自己身边的人也很正常,已解释清楚。好了喷子勿骂!!!) 洛星野静静地站了半分钟。 他脱下带有浓烈雪松味的外套,扔在床头。 “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外。” 金属门滑开又合上。 贺云霆一把抓过那件外套,死死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布料中。 贪婪地吸入残存的信息素。 不够。 完全不够。 凌晨三点。 沉寂的休息室里爆发出一声巨响。 厚重的水晶烟灰缸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贺云霆赤着脚站在地毯上,双手抓着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外套上的信息素早就挥发干净了。 体内的烈焰龙舌兰被抽取得一干二净。随之而来的是类似易感期的狂躁,以及孕期特有的脆弱。 两种极端的生理反应交织在一起,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砰!” 一把椅子被他踹翻,砸碎了全息投影仪。 温度在飙升。皮肤烫得吓人。 贺云霆大口喘着气,赤焰狂狮在精神图景里疯狂咆哮,横冲直撞。 门被一脚踹开。 洛星野大步跨入,反手锁死金属门。 贺云霆转头,眼底一片赤红,张开五指直接朝洛星野的咽喉抓去。 alpha的破坏欲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洛星野没有躲避。 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enigma的绝对威压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不是安抚。是镇压。 空气变得无比沉重。极寒雪松化作无形的锁链,狠狠抽打在赤焰狂狮的脊背上。 贺云霆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血脉的绝对压制让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毯上。 洛星野走上前,单手揪住贺云霆的后领,将人提起来,大步走到床边,狠狠掼在床垫上。 贺云霆剧烈地挣扎,手脚并用想要踢打。 洛星野压上去,双腿压制住他的膝盖,单手将他的两只手腕反剪按在头顶。 “放开!”贺云霆嘶吼,眼角逼出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不是要自己扛吗?”洛星野的声线平直,信息素的威压却又加重了一分。 贺云霆浑身颤抖。 高热让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而近在咫尺的极寒雪松却在疯狂诱惑着他干涸的腺体。 本能彻底击溃了理智。 贺云霆停止了挣扎。 他扬起脖颈,急促地喘息着,眼尾的红痕越发鲜艳。 “给我……”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洛星野没动。 贺云霆急了。他挣脱不开手腕的钳制,只能凭借本能,抬起上半身,一口咬在洛星野的锁骨上。 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 “洛星野……给我……” 含糊不清的祈求从齿缝间溢出。 洛星野松开对他的钳制,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咬上那块滚烫的后颈腺体。 高浓度的信息素疯狂注入。 贺云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彻底软倒在洛星野怀里。 上午十点。军校高层例行汇报。 全息投影在办公桌上方展开。五名军校高层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屏幕另一端。 画面中央。 联邦杀神、自由星域的最高指挥官贺云霆,正跨坐在洛星野的腿上。 他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清晰的咬痕。 整个人没有骨头似的挂着,双手死死搂着洛星野的脖子,脸完全埋在洛星野的颈窝里。 鼻子贴着洛星野的腺体,正以一种极其贪婪的频率吸入信息素。 五名高层的全息投影集体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静止。 教务处长的报告掉到了地上。后勤部长的嘴巴张开,忘记了闭合。 “继续。”贺云霆没有抬头,声音闷在洛星野的颈窝里,“c区宿舍的安保级别为什么还没提上去?” 教务处长结结巴巴地开口:“报告长官……安保系统正在升级,预计……预计下午完成。” 贺云霆一边用力吸了一大口雪松味,一边下达指令:“中午十二点前完不成,你直接去后勤部扫厕所。” 洛星野靠在椅背上,单手环着贺云霆的腰。 在全息镜头的死角,他的右手正不紧不慢地揉按着贺云霆酸软的后腰。 每揉一下,贺云霆的身体就微微颤栗一下,然后抱得更紧。 “还有事?”洛星野扫向屏幕。 几个高层疯狂摇头。 “切断通讯。” 屏幕熄灭。 贺云霆终于把脸从洛星野颈窝里拔出来。 他的脸颊因为缺氧和信息素的滋润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舒服了?”洛星野捏住他的下巴。 贺云霆没有挥开他的手。 他垂下眼帘,盯着洛星野领口处的褶皱。 “别停。”他低声说,把腰往下压了压,主动贴近那只正在揉捏的大手。 洛星野轻笑一声,手指顺着脊椎往上滑,按住他的后颈。 “承认离不开我有这么难?” “闭嘴。”贺云霆凑过去,一口咬在洛星野的下巴上,却没用力,更像是某种变相的索取。 两人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交换了一个极深的吻。 极寒雪松和微弱的烈焰龙舌兰在空气中纠缠。 气氛逐渐攀升。洛星野的手指已经挑开了衬衫的下摆。 洛星野手腕上的私人光脑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极其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室内的温存。 这不是普通的通讯请求。 这是灭星级的灾难提示,只有在最高级别的星际战争爆发时才会触发。 洛星野动作一顿,立刻点开光脑。 弹出来的却不是军方的求救信号。 而是自由星域元帅、贺云霆的父亲——贺守恒的私人加密频段。 通讯强制接通。 震耳欲聋的重型火炮轰鸣声直接从光脑里炸开,连带着整个办公桌都在震动。 全息投影中,贺守恒穿着重型机甲作战服,满脸怒容,胡子都在抖动。 “洛家小兔崽子!开门!” 炮火声中,贺守恒的咆哮声大得惊人。 “老子舰队到你家门口了!你又把我儿子怎么了?!” 窗外。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人造太阳的光芒。 三艘星际歼星舰悬停在军校正上方,黑洞洞的主炮炮口正对准了洛星野的宿舍大楼。 第63章 活久见 两米高的合金防盗门扭曲变形,砸进客厅的地板,激起一阵灰尘。 贺守恒穿着厚重的重型机甲作战服,一脚踹开挡路的金属残骸。 他手里提着一把充能完毕的高频离子刀,淡蓝色的电弧在刀刃上跳跃。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卫队成员端着脉冲步枪,鱼贯而入,将整个客厅团团包围。 “洛家那个小兔崽子呢!滚出来受死!” 贺守恒咆哮着,大步跨过玄关。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的儿子,自由星域的最高指挥官,联邦杀神,一定被洛星野用极其卑劣的手段软禁了,甚至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他要砍了洛星野,把儿子带走。 客厅里的全息投影电视正播放着星际育儿指南。 贺守恒的视线越过沙发靠背,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离子刀上的电弧闪烁了一下。 亲卫队成员齐刷刷地举枪,瞄准。 然后,所有人集体僵在原地。 贺云霆没有被五花大绑。 他也没有遭受严刑拷打。 他正靠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身上穿着一套粉白相间的毛茸茸睡衣。睡衣的腹部位置有些宽松,明显是特制的孕妇款式。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毯子。 手里拿着两根细长的织针,正捏着一团鹅黄色的毛线,笨拙地来回穿插。 第61章 一件只有巴掌大小的婴儿毛衣已经初具雏形。 贺守恒嘴里叼着的那半截雪茄,直挺挺地掉在地毯上。 火星烫焦了羊毛,冒出一缕青烟。 整个客厅陷入死寂。 只有全息电视里还在播放着轻柔的幼教音乐。 贺云霆手里的织针停顿了。 他抬起头,盯着全副武装的父亲,以及十几个端着枪的亲卫。 粉白色的绒毛领口衬着他脖子上还未消退的红痕。 他的耳根迅速充血,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出去。” 贺云霆咬牙吐出两个字。 贺守恒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让你们滚出去!” 贺云霆猛地站起身,抓起手边那团鹅黄色的毛线球,用力砸了过去。 毛线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中贺守恒的脑门,然后弹落到地上,滚了两圈。 贺守恒被这一下砸醒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毛线球,又盯着穿着毛绒睡衣的儿子。 厨房的玻璃门在这个时候滑开了。 洛星野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出来。 托盘里放着一块切好的草莓蛋糕和一杯热牛奶。 “云霆,尝尝这个,刚做好的……” 洛星野的话停住了。 他盯着满屋子的持枪大汉,以及提着离子刀的贺守恒。 贺守恒的视线在洛星野和贺云霆之间来回扫视。 怒火再次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你又把我那凶残的儿子怎么了?!” 贺守恒暴喝一声,举起离子刀直接劈向洛星野。 高频切割的嗡鸣声刺痛耳膜。 洛星野端着托盘,没有躲避。 一团刺眼的赤红色火焰在客厅中央爆开。 狂暴的热浪掀翻了茶几上的果盘。 赤焰狂狮凭空出现,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洛星野面前。 它张开血盆大口,冲着贺守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贺云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大步跨到洛星野身前。 他挡住洛星野,直视着贺守恒。 “把刀放下。” 贺守恒瞪大眼睛,指着洛星野。 “你护着他?他把你搞成这副样子,你还护着他?!” “他是我的人。” 贺云霆毫不退让,一字一顿。 “除了我,谁也不能动他。你也不行。” 赤焰狂狮配合着发出一声低吼,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焦痕。 亲卫队成员面面相觑,枪口不由自主地往下压。 自由星域的少帅,为了一个联邦人,要跟自己的亲爹动手。 这在自由星域绝对是能让所有人三观崩塌的大新闻。 洛星野把托盘放在完好无损的餐桌上。 他走上前,从背后环住贺云霆的腰,手掌贴在那个有些宽松的腹部位置。 “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洛星野轻轻按了按贺云霆的手臂。 贺云霆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些,但依然警惕地盯着贺守恒。 赤焰狂狮甩了甩尾巴,身上的火焰收敛了几分。 洛星野绕过贺云霆,直面贺守恒。 “爹地。” 洛星野走到酒柜前,打开密码锁。 他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金属酒壶。 “这是您一直找的那瓶绝版‘星火’。联邦军部珍藏了六十年,我昨天刚弄到手。” 洛星野拿过两个酒杯,倒出琥珀色的酒液。 浓烈的酒香瞬间压过了空气中的焦糊味。 贺守恒的喉结滚了滚。 他嗜酒如命,这瓶“星火”他找了整整十年。 洛星野端起一杯酒,双手递到贺守恒面前。 “您大老远跑过来,肯定累了。先喝口酒润润嗓子。” 贺守恒没有接。 他死死盯着洛星野,又盯着贺云霆。 “你以为一瓶酒就能收买我?” “当然不能。” 洛星野轻笑一声。 “但这瓶酒,是孝敬星际第一外公的。” “星际第一外公”这几个字,精准地击中了贺守恒的软肋。 他愣住了。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停在贺云霆那件宽松的孕妇睡衣上。 贺云霆别过脸,耳根的红色更深了。 “外公?” 贺守恒重复了一遍。 “是的。” 洛星野点头。 “云霆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静养。您刚才那一炮,差点吓到他。” 贺守恒手里的离子刀发出“滴”的一声,电量耗尽,自动收回刀柄。 他转头盯着那些还端着枪的亲卫。 “都把枪收起来!滚出去站岗!吓到我孙子,老子毙了你们!” 亲卫们如蒙大赦,迅速退出别墅,顺便拉上了残破的大门。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贺守恒叹了口气,接过洛星野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 他把酒杯砸在桌子上,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 “拿着。” 贺守恒把盒子扔给洛星野。 “这是自由星域科学院刚研制出来的顶级安胎药,联邦那种破烂玩意儿根本比不上。每天一粒,盯着他吃。” 洛星野稳稳接住盒子。 “谢谢爸。” 贺守恒被这声“爸”叫得浑身一激灵。 他瞪了洛星野一眼,却没有反驳。 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那个鹅黄色的毛线球,放在茶几上。 “织得真丑。” 贺守恒嘟囔了一句。 贺云霆猛地转头,咬牙切齿。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那艘旗舰拆了。” 贺守恒撇撇嘴,没有顶嘴。 他转身走向洛星野,表情突然变得极其凝重。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加密芯片。 “别光顾着谈恋爱了。” 贺守恒把芯片塞进洛星野的手里。 “边境出大乱子了。” 洛星野收敛了随意的姿态。 他拿起茶几上的便携式终端,将芯片插入读取槽。 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图在客厅中央展开。 星图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代表联邦防线的蓝色光点。 “这是半小时前截获的情报。” 贺守恒指着星图边缘。 “看这里。” 洛星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最外围的一排蓝色光点,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大面积熄灭。 没有交战的红色警报。 没有求援信号。 就是单纯的熄灭,彻底从星图上抹除。 贺云霆走到洛星野身边,盯着那些消失的光点。 “虫族?” “不是。” 贺守恒摇头。 “虫族做不到这种悄无声息的吞噬。” 星图中央的数据开始重组。 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缓缓浮现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断蠕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亮。 随着它的移动,沿途的星球坐标一个个消失。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 而是一颗正在吞噬星球的“活体星辰”。 黑色阴影的中心,隐隐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红。 洛星野盯着那抹暗红,手指搭在终端的边缘。 终端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警告:目标质量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预计接触联邦主星时间:72小时。】 黑色阴影在全息投影中不断膨胀,将洛星野的半边脸庞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 第64章 前线告急 黑色阴影在全息投影中不断膨胀,将洛星野的半边脸庞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 “利维坦级。”贺守恒吐出这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抓起桌上的空酒杯,用力砸向地面。玻璃碎片四下飞溅,划破了地毯。 “这群畜生竟然进化出了母舰!”贺守恒指着那团黑影破口大骂,“联邦那群情报局的人吃屎长大的吗!” 洛星野没有接话,手指快速在终端屏幕上划动。 “滴——” 终端发出一声刺耳的最高权限强制接入警报。 全息星图瞬间消失。 洛伽的半身全息影像弹了出来。肩章上的五颗将星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客厅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星野。”洛伽没有半句废话,直切主题。“边境三大主星已经失联。防线还有四十分钟全面崩溃。” 洛星野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需要我做什么。” “挂帅。”洛伽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你是全星际唯一一个enigma。你的精神力是目前唯一能对利维坦产生绝对压制的武器。调令已经发送到你的私人终端。” 第62章 贺守恒跨前一步,挡在洛星野面前。“洛伽!你疯了!云霆现在什么情况你没数?你让他这个时候走?” 洛伽视线越过贺守恒,直视洛星野。“第一舰队已经在近地轨道待命。立刻出发。” 全息影像闪烁一下,直接切断。 洛星野关掉终端。 他转身走向二楼卧室。 推开门。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地灯。 贺云霆侧躺在床上,呼吸匀称。被子隆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洛星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他调出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一份伪造的“常规巡演”电子调令生成。 他将调令传输到床头柜上贺云霆的私人终端里。 屏幕亮起微光,显示接收成功。 洛星野弯下腰,替贺云霆掖好被角。 他转身走向房门,握住门把手,轻轻带上门。 洛星野走下楼梯,穿过客厅,迈向残破的大门。 刚踏出半步。 “嗖——” 尖锐的破空声从脑后袭来。 一柄银色离子枪擦着他的耳廓飞过,“笃”的一声,死死钉在脚尖前一寸的木地板上。 枪柄还在高频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洛星野停下脚步。 楼梯口传来军靴踩踏木板的沉重声响。 贺云霆披着那件笔挺的联邦将官外套,单手扶着楼梯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军装的扣子没有扣,露出里面宽松的孕妇睡衣和隆起的腹部。 几张揉皱的纸质战报被贺云霆甩在半空。 纸张在重力作用下洋洋洒洒飘落下来,铺在洛星野脚边。 最上面的一张,印着醒目的红色绝密印章和利维坦母舰的模糊影像。 “常规巡演?”贺云霆冷嗤一声。 他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 “洛星野,你当我是那些omega?” 洛星野转过身。“前线危险。” “我是alpha。”贺云霆走到洛星野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贺云霆抬起头,直视洛星野。 “老子在死人堆里爬的时候,你还在学院背战术手册。” 他抬起手,拽住洛星野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扯。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贺云霆眼眶发红,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去把虫子杀光。” 他松开手,替洛星野理平被拽皱的领口。 “敢死在外面,我就让孩子跟别人姓。” 洛星野反手扣住贺云霆的手腕。 他用力一拉,将人揉进怀里。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瞬间填满整个客厅。 他低头压住贺云霆的嘴唇。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深吻。 牙齿磕碰。 舌尖撬开齿关。 最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顺着纠缠的呼吸,蛮横地注入贺云霆的腺体。 贺云霆闷哼一声,手指用力抓紧洛星野后背的衣料。 三分钟后。 洛星野松开手。 他转身大步迈出大门。 没有回头。 帝星近地轨道。 联邦第一舰队旗舰。 指挥舱内乱作一团。 通讯频道里全是前线传来的杂音和惨叫。 “长官!第七舰队全灭!” “坐标x-49引力波异常!” “请求支援!请求……”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洛星野大步跨入指挥舱。 他没有收敛气息。 enigma独有的极寒雪松压迫感瞬间席卷整个舱室。 原本慌乱的将领们齐刷刷噤声。 主控台前的几名高阶alpha将领双腿打颤,脊背被冷汗浸透。 负责通讯的beta军官直接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主控台前的上将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让出主位。 洛星野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撑住台面。 “全速跃迁。” 他吐出四个字。 操作员双手颤抖着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指令。 “目标边境。” 引擎轰鸣。 空间撕裂。 旗舰脱离跃迁通道。 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没有星光。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战舰碎裂的残骸和漂浮的残肢。 带有联邦标志的金属装甲板四处散落。 前方。 一只体积堪比小行星的黑色肉块横亘在宇宙中。 表面布满蠕动的血管和触须。 肉块中央裂开一张深渊巨口。 一艘失去动力的联邦医疗舰正被一股无形的引力拉扯着,向巨口中滑落。 帝星。 贺家别墅。 贺云霆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肚子。 安抚信息素的作用还在,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空气突然变冷。 墙壁上的恒温系统显示屏闪烁了两下,数值直降到底部。 茶几上的半杯温水表面结出一层薄冰。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钻进鼻腔。 贺云霆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别墅的安保系统亮着绿灯,一切正常。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贺云霆脚下。 那团被灯光拉长的黑色影子里。 缓缓睁开了三只猩红的复眼。 第65章 疯批本性全开 贺云霆猛地后退半步,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本能炸开。 赤焰狂狮的虚影在客厅中央凝聚,发出一声低吼。 黑影从地毯上弹射而起,尖锐的节肢刺穿真皮沙发,内部填充物散落一地。 贺云霆侧身躲过,抓起茶几底下的高频震荡匕首。 “警报,检测到非登记生物入侵。” 安保系统才发出迟来的尖锐鸣叫。 贺云霆反手挥动匕首,切断怪物伸来的触须,绿色体液溅在地板上,腐蚀出焦黑的坑洞。 他捂住隐隐作痛的腹部,退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按下光脑的紧急呼叫键。 屏幕上却只显示出一条红色横线——没有信号。 同一时间,边境星域,x-49坐标点。 庞大的引力漩涡撕扯着医疗舰的合金外壳,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充斥整个通讯频道。 舰桥内,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五。” “右舷装甲破裂,c区气压流失。” “引力束缚无法挣脱。” 舰长死死抓着指挥椅扶手,望着舷窗外那张占据整片视野的深渊巨口。 利维坦。 星际巨兽的食道深处,涌动着腐蚀性的暗绿色酸液。 “切断主引擎,全员准备迎接撞击。”舰长闭上双眼。 深渊巨口猛然合拢。 一道纯黑色流光,硬生生撞碎空间壁垒。 没有减速,没有规避。 黑芒笔直砸在利维坦左侧獠牙上。 刺目的白光吞没整片星域,高能粒子流呈环状荡开,将周围数千只低等飞虫直接气化。 冲击波扫过医疗舰,把庞大舰体硬生生推出引力旋涡范围。 纯黑机甲悬停在巨兽身前,一头巡洋舰大小的幽冥黑虎在虚空中凝聚成型。 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穿透真空的咆哮。 实质化的音波轰然荡开,数以万计低等虫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躯壳寸寸碎裂,炸成一团团惨绿色血雾。 机甲背后推进器喷吐出幽蓝尾焰。 没有启动主炮,没有充能激光束。 机甲右臂弹出一柄等离子光刃。 洛星野推下操作杆,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拉出一道残影。 机甲以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锐角折返,贴上利维坦布满倒刺的表皮。 光刃扎进厚重生物装甲,机甲引擎轰鸣,沿着巨兽脊背狠狠向下拖拽。 黏稠的暗红色血液喷涌而出,浇落在机甲肩甲之上。 利维坦剧烈翻滚,试图甩脱背上的金属爬虫,数十根直径超过百米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疯狂抽打。 洛星野没有躲避。 幽冥黑虎一口咬断最粗壮的一根触须。 机甲借力腾空,左手硬生生扯住另一根触须根部,发力一拽,连皮带肉生生撕裂。 极寒雪松的气息顺着精神力网络,无差别扫荡每一个角落。 星域内温度骤降,漂浮的残骸表面凝结出白霜。 原本疯狂扑杀的高阶虫族僵在原地,节肢颤抖,复眼失去光泽,被纯粹的等级威压死死钉在虚空,动弹不得。 联邦第一舰队旗舰,指挥舱内一片死寂。 主控台前几名高阶alpha将领死死盯着全息投影。 画面里,那台纯黑机甲正徒手扯断一只高阶虫族的节肢,反手捅进另一只虫子的中枢神经。 第63章 一名参谋双腿发软,瘫坐在金属地板上大口喘气。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原本让出主位的上将抓着控制台边缘,指甲在合金表面刮出刺耳声响。 “这就是全星际唯一的s级。” 他咽了口唾沫,“怪物。” 中立派系的一名通讯官手指僵硬悬在键盘上方,忘了发送战报。 原本对洛星野空降指挥位颇有微词的几个老将,此刻全都没了声音,只剩粗重的呼吸。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只高阶虫族的头颅被光刃切下。 驾驶舱内充斥着刺鼻机油味,还有精神力过载产生的焦糊气息。 洛星野松开操作杆,抬起手背,抹掉下颌沾染的一道血迹,点开光脑。 屏幕上弹出贺云霆躺在沙发上熟睡的照片。 洛星野的呼吸渐渐平稳,他伸出手指,隔着屏幕轻轻碰了碰照片里人的侧脸。 通讯频道里传来联邦舰队的呼叫。 “洛指挥,周边区域已清空,医疗舰成功脱险,是否……” 洛星野直接切断通讯。 雷达屏幕上还残留着虫族尸体分布图。 太整齐了。 这些高阶虫族从一开始就摆出防御收缩阵型,没有拼死进攻医疗舰,只是不断填补阵线。 它们在拖延时间。 洛星野重新握住操作杆,机甲俯冲而下,停在一只被切断半边身子、仍在抽搐的虫族指挥官面前。 机甲舱门弹开。 洛星野跳出驾驶舱,踩在虫族指挥官残破的甲壳上。 他没有穿防护服,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化作实质冰刃,直接刺入虫族裸露大脑。 强行精神力搜魂。 狂暴的异族记忆碎片顺着精神链接倒灌脑海,洛星野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精神污染的剧痛疯狂撕扯神经。 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大精神力输出。 破碎画面在脑中飞速闪烁。 繁华星港。 帝星防御网坐标。 贺家别墅建筑结构图。 还有贺云霆的影像。 画面里,贺云霆腹部微微隆起。 一个尖锐的异族音节在记忆深处回荡。 吞噬。 enigma的血脉。 虫族女皇的目标,从来不是边境防线。 这不过是一场调虎离山的佯攻。 洛星野猛地抽出精神力,虫族指挥官的头颅彻底炸裂,溅出一地浆液。 他翻身跃回驾驶舱,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快速敲击,拨打贺云霆的私人通讯号。 “滋……滋……” 只有死寂的电流杂音。 帝星信号频段一片空白,被彻底屏蔽。 洛星野双手重重砸在控制面板上,显示屏瞬间碎裂,玻璃渣刺破手套。 他一把推开主控台红色安全锁。 “警告,引擎超载,空间曲率计算未完成,强制跃迁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三……” 洛星野毫不犹豫,狠狠推下操作杆。 机甲引擎爆发出撕裂真空的尖啸。 第66章 潜入的刺客 机甲引擎爆发出撕裂真空的尖啸。 千万光年外的帝星,贺家别墅内,中央空调的运转动静戛然而止。 室内温度开始攀升。 贺云霆靠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敲击两下耳钻通讯器。 “阿尔法,重启安防系统。” 毫无回应。通讯频道里只有细微的电流杂波。 【警告:主控中枢连接断开】 视网膜上的光脑界面弹出红色弹窗。 贺云霆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腹部沉甸甸的重量拖拽着脊椎。 他单手托住腰侧,走到落地窗前,拨开百叶窗的缝隙。 庭院里的感应地灯全部熄灭。 借着微弱的星光,六名联邦精锐护卫队成员倒在草坪上。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呼救动静。 他们的颈动脉被割开,血液渗入泥土,染黑了大片草皮。 贺云霆松开百叶窗。 整个别墅的防线,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瓦解。 他后退半步,避开落地窗的暴露范围。 右手摸向腰间的战术匕首,拇指挑开锁扣。 呼吸频率放缓。 头顶传出微不可察的摩擦动静。 极轻,类似于刀尖划过玻璃。 贺云霆抬头。 天花板上,空气呈现出扭曲的折射。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那片区域时,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一只体长超过三米的拟态螳螂虫倒挂在吊灯旁。 甲壳完全模拟了天花板的纹理和颜色。 两只布满倒刺的前肢正对准贺云霆高高隆起的腹部。 气流被撕裂。 前肢劈下,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贺云霆没有迟疑,借着转身的力道向侧方翻滚。 “嗤——” 真皮沙发被切成两半,棉絮飞散。 合金骨架断裂,露出锋利的截面。 贺云霆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托住腹部,冷汗布满额头。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下腹部蔓延至全身,胎儿受到惊吓,开始剧烈挣扎。 他稳住身形,右手抓住匕首,反手向上格挡。 虫子的节肢撞击在匕首刃上,擦出一串火花。 巨大的力量压迫下来,贺云霆的手腕骨骼传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动静。 “出来。” 贺云霆开口。 赤红色的精神力具象化。一头赤焰狂狮凭空跃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半空中的扭曲气流。 狂狮体型比平时小了一半,鬃毛上的火焰黯淡无光。 孕期大量消耗了贺云霆的信息素,s级精神体显得极为勉强。 螳螂虫被狂狮撞偏,前肢划过墙壁,切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合金夹层。 狂狮嘶吼着扑上去缠斗,利爪撕扯着那片扭曲的空气。 螳螂虫挥动节肢,一脚踹在狂狮的腹部。 巨大的冲击力将狂狮踹飞,砸碎了靠墙的古董展示柜。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狂狮滚落在地,又撞断了一根大理石罗马柱。 天花板落下大量灰尘。 贺云霆撑着墙壁后退,引着虫子往配电室方向移动。 “蠢货,往右边引!” 他冲着狂狮下达指令。 狂狮翻身爬起,抖落身上的玻璃渣,再次扑向螳螂虫的右侧。 虫子的注意力被狂狮吸引,挥舞着前肢试图将狂狮斩断。 贺云霆抓住机会,快步穿过走廊。 隆起的腹部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每跑一步,下坠的拉扯感就加重一分。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神经,保持清醒。 右手扶过走廊的墙壁,留下半个血手印。 贺云霆抬手砸碎配电室外的消防警报器。 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渗出。 他扯出里面的裸露电线,火花在指尖跳跃。 隐形的螳螂虫摆脱狂狮,再次扑来。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虫族体液气味。 贺云霆侧身闪过,将扯出的高压电线甩向虫子挥舞的节肢。 “滋啦!” 高压电网短路引发电磁脉冲。 蓝色的电流顺着虫子的甲壳蔓延。 隐形伪装失效。 灰褐色的丑陋身躯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黏液。 黏液落在木质地板上,烧出焦黑的坑洞。 贺云霆退到武器柜前,一脚踹碎防弹玻璃。 他单手抽出那把定制重型爆能枪。 枪身重达三十公斤。 贺云霆单臂托举,枪托抵住肩膀。 枪口对准螳螂虫的头部。 “别太小看自由星域的太子爷了。” 扳机扣到底。 粗壮的蓝色光束贯穿了螳螂虫的头颅,余波击穿了别墅的承重墙,露出外面的夜空。 无头尸体抽搐两下,重重砸在地板上,绿色浆液淌了一地。 重型枪械的后坐力震得贺云霆向后退了半步。 脊背撞上金属墙壁,传出沉闷的碰撞动静。 他双腿脱力,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爆能枪脱手掉落,砸在地板上。 大腿内侧传来潮湿的触感。 贺云霆低头。 一道刺眼的殷红顺着裤管蜿蜒流下,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血洼。 血液染红了浅色的居家裤。 腹中的胎儿翻滚,顶得肚皮变形。 这阵拉扯让他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大口喘气,抬手按住跳动的太阳穴。 视线开始模糊。 失血和精神力透支让他逼近生理极限。 他摸向腰间的医疗包,抽出一支强效凝血剂,直接扎进大腿肌肉。 药剂推入,疼痛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 第64章 “安分点。” 他对着隆起的腹部开口,手掌覆在上面,强行注入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安抚。 墙壁传出刺耳的腐蚀动静。 三面钛合金墙壁同时融化,绿色的酸液滴落地板,烧出坑洼的孔洞。 五只同样体型的拟态虫从墙外爬了进来。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复眼锁定坐在地上的贺云霆。 【警告:检测到五只s级生命体靠近】 光脑发出最后的蜂鸣,随后彻底黑屏。 爆能枪能量槽显示为零。 贺云霆将狂狮强行收回精神域。 他双手环抱住肚子,脊背贴着墙壁。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被他压制在体内,全数用来护住腹部。 五只虫子呈半包围状逼近,前肢高高举起。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动静。 贺云霆的呼吸逐渐平缓。 他放弃了防御姿态,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 五只虫子同时发动攻击。 十把布满锯齿的前肢从不同方向劈下。 贺云霆闭上眼睛。 他调动仅剩的精神力,全部汇聚向后颈的腺体。 温度急剧升高,腺体表面浮现出恐怖的红纹。 引爆腺体。 天花板剧烈震颤。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别墅。 帝星的蔚蓝天空转为暗紫色。 狂暴的极寒风暴夹杂着冰柱从天而降,整片别墅的屋顶被掀翻到半空。 第67章 感应到危险(加更) 一颗流星撕开了帝星的大气层。 不,那不是流星。 半毁的机甲裹着高温等离子体冲破云层,外装甲在剧烈摩擦中整块整块剥落,拉出数十条燃烧的尾迹。 座舱防护罩碎裂了三分之二,驾驶员暴露在上千度的气流炙烤中。 洛星野的军服烧掉了大半,裸露的皮肤布满高温灼伤的痕迹。他没有减速。 星际盲跃迁。没有坐标锚点,没有量子通道引导,纯粹靠精神力锁定贺云霆的信息素残留——那缕几乎跨越了整个星系的烈焰龙舌兰的余韵。 机甲的引擎在大气层内彻底报废。推进器全灭,姿态控制失灵,二十八吨重的钢铁棺材以自由落体的轨迹砸向地面。 洛星野在距地面六百米时弹射出座舱。 机甲残骸撞上别墅东翼,爆炸掀起的气浪把废墟中的碎石扬起三十米高。 而洛星野落在了别墅的正中央。 五只拟态虫的前肢悬在半空,距贺云霆的头顶不到二十厘米。 极寒雪松。 浓度高到失去了气味本身的属性,直接作用于物理层面。空气中的水分子瞬间凝结,温度在零点三秒内骤降至零下七十度。五只虫子的关节处率先冻结,几丁质外壳上蔓延开白色的霜层。 洛星野站在弹射坠落砸出的坑底,抬起头。 “敢碰他——” 他没有用爆能枪,没有用机甲武器。右手直接插进最近那只虫子的腹腔,抓住一把冻脆的内脏,往外扯。 虫子的惨叫是超声波频段的尖啸,人耳听不见,但那股震颤把废墟里残存的玻璃全部震碎了。 洛星野把第一只虫子的上半身从躯干上撕下来,丢在一边,迈向第二只。 第二只虫子转身要逃。 洛星野一脚踩断它的后肢关节,双手掰开它的头壳,绿色的浆液喷了他满脸满身。他眼都没眨。 第三只。第四只。 第五只虫子缩在角落里,前肢疯狂刨地,试图钻入地下。洛星野揪住它的尾节,把它从地面拽出来,摔在贺云霆身前三米处的地板上。 他蹲下来,一只手按住虫子的头,另一只手掐进它的颈部甲缝。 慢慢用力。 甲壳断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虫子的头被拧了下来。 绿色的血溅在洛星野的下巴上,顺着颈线往下淌。他把虫头扔到一边,跪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安静了。 五具虫尸散落各处。废墟的钢筋和碎石上挂满了冰凌和虫血。整个场景看上去不是战斗的结果,而是某种单方面的处刑现场。 洛星野转过身。 贺云霆靠在那面唯一没被炸塌的墙根下。眼睛闭着,浅色裤子被血浸透,腹部还在微弱地起伏。 洛星野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碎石上。他没管,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 蹲下。伸手。 两只手抖得厉害,搭上贺云霆肩膀时滑了两次才扶住。 “贺云霆。” 没反应。 “贺云霆!” 睫毛动了一下。 贺云霆慢慢睁开眼。视线涣散了好几秒才聚焦到面前这张满是虫血和烧伤痕迹的脸上。 他看了两秒,嘴唇翕动。 “……哭什么。” 喉咙里发出的气音几乎听不清。 “老子还没死呢。” 洛星野没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上贺云霆的肩窝,两条手臂收紧。力道控制得很小心,避开了腹部,只是把自己整个人嵌进贺云霆的颈侧。 眼泪掉下来,砸在贺云霆的锁骨上。温度很高。 贺云霆没动。他没力气动。但他能感觉到洛星野整个人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高度紧绷之后骤然松弛的失控。 “你身上全是虫子的血。”贺云霆开口,嗓音断断续续的。“恶不恶心。” 洛星野不抬头,闷在他脖子里:“闭嘴。” “……你那个破机甲呢。” “炸了。” “盲跃迁?” 洛星野没回答。这本身就是答案。 贺云霆想骂他疯了。嘴张开,一个字没出来,意识先断了。脑袋歪过去,砸在洛星野肩膀上。 洛星野猛地抬头。 “贺云霆——” 脉搏还在。微弱但稳定。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厥。 三分钟后。 七艘军用医疗舰降落在别墅废墟外围。阮星河第一个跳下舷梯,白大褂在风中翻飞。身后跟着十六名联邦最高级别的军医和四台移动式重症抢救舱。 “让开!”阮星河推开挡在前面的特战队员,踩着碎石冲进废墟中心。 看到洛星野抱着贺云霆的画面,他脚步顿了零点五秒,然后恢复专业状态。 “放到抢救舱里,快。” 洛星野把贺云霆平放到担架上。放手的时候,手指从贺云霆的手腕上一节一节松开,每松一节都要犹豫半拍。 抢救舱合拢,生命监测数据投射在舱体外壁的全息屏上。心率偏低,血压临界,alpha腺体活性指数亮着刺眼的红色警告。 胎儿生命体征——正常。 洛星野盯着那行绿色的“正常”,喉结滚了一下。 抢救舱被推入医疗舰的手术区。洛星野跟到了隔离玻璃前,进不去。 他把右手贴在玻璃上,掌心刚好对着舱内贺云霆腹部的位置。 手术灯亮起来。舱内的医疗机械臂开始工作。 数据在跳动。 胎儿的心率忽然加快了——不是危险的加快,是活跃的那种波动。 然后,洛星野感觉到了。 隔着抢救舱的合金外壁,隔着隔离玻璃,一下极轻的触碰传到他掌心。 胎儿踢了他。 洛星野的手在玻璃上停住。 很长时间没有动。 等他收回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过了。 他转身。 通讯器接通军部加密频道。 “洛星野呼叫联邦中央指挥部。代号:幽冥。” 频道那头安静了一息,随即传来值班参谋长压着激动的回应:“幽冥——收到。元帅,请指示。” “启动'净土'预案。虫族第七旗舰编队的坐标我已经标记。” “七十二小时内,我要它从星图上消失。” 频道切断。 手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了。阮星河走出来,摘下手套,脸上的疲惫盖不住凝重。 “孩子保住了。” 洛星野转过来。 阮星河挡在他面前,抬手拦了一下:“但是他的alpha腺体已经到极限了。他刚才做了什么——引爆腺体?他疯了。现在腺体活性不到百分之八,继续衰竭下去,撑不到足月。” 洛星野没说话,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阮星河压低了嗓子,往前凑了半步。 “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剖腹产,否则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停顿了一下。 “但他五分钟前醒了一次,死活不同意手术。” 洛星野的视线从门上移回阮星河脸上。 阮星河迎着那道视线,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他说,要见你。” 第68章 腿抽筋与脾气暴 洛星野越过阮星河,推开手术室的门,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第65章 贺云霆靠在升起的床头板上,拔了手背上的输液管,监测仪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 四名联邦顶级军医退在墙边,低着头,没人敢上前。 洛星野大步走过去,按住贺云霆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贺云霆却反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 “老子是alpha。” 距离骤然拉近,贺云霆咬着牙,字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的身体我清楚,现在剖,孩子活不下来,我必须怀到足月。” 洛星野静静看着他。 贺云霆眼底布满红血丝,额头挂着冷汗,揪着衣领的手一直在抖。 “听见没有!” 他吼破了音。 洛星野抬手,覆在贺云霆手背上,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听见了。” 他转身按下通讯器。 “通知中央指挥部,把主控终端和全套加密设备搬过来,定位发给你们了。” 频道那头静了两秒,值班参谋长陡然拔高了音调。 “元帅,主控终端涉及全军防线调动,搬离基地违背最高军规,议会那边根本通不过……” “那就让议会闭嘴。”洛星野直接打断他,“三个小时内,我要在病房隔壁看到设备,延误一分钟,军法处置。” 洛星野切断通讯,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在这守着,直到足月。” 三个小时后,十二架重型运输机降落在医院顶层停机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接管了整层楼,一台台闪烁着蓝光的军用服务器被推入病房隔壁的休息室,线缆穿过墙壁,连接到洛星野的办公桌上。 联邦议会的几名议员赶到医院楼下,却被特战队员的长枪拦在门外。 “荒唐,简直荒唐!”议长指着楼上破口大骂,“为了一个自由星域的叛军头子,把联邦指挥中心搬到医院?他洛星野要把联邦的江山拱手送人吗!” 副官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拔出配枪,拉栓上膛。 “元帅有令,擅闯医疗区者,按叛国罪就地击毙。” 议长的骂声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又望向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所有枪口都对准了议会代表团。 几名议员只得灰溜溜地退走。 整个联邦的战争中枢,就这样硬生生移到了一个孕夫的病床旁边。 腹部的隆起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膨胀,排异反应也随之而来。 胎儿在腹中不停翻滚,顶着贺云霆的胃部,他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洛星野递过温水,被他一把推开。 贺云霆的双腿肿得连原本的作战靴都塞不进去,皮肤被撑得发亮,一按一个坑,到了半夜,肌肉抽搐还会频繁发作。 他的脾气也跟着见长。 凌晨三点。 贺云霆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右腿小腿肚子瞬间绷成一块硬石头,剧痛顺着神经疯狂往上窜。 他闷哼出声,抬脚乱踹,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扫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水花溅在墙壁上。 洛星野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腿上还放着前线传来的战报。 一个枕头迎面飞来,砸中他的肩膀,掉落在地毯上。 “洛星野你个王八蛋!” 贺云霆疼得在床上翻滚,额头抵着床单,破口大骂。 “都怪你,老子受够了,滚出去!” 洛星野把文件扔到茶几上,站起身,没有回嘴,转身走进洗漱间。 水龙头开启的响动很快传了出来。 几分钟后,洛星野端出一个金属盆,里面装着调配好的药浴热水,热气蒸腾。 洛星野单膝跪在床边,把盆放下,伸手捞过贺云霆那条还在抽搐的腿。 贺云霆挣扎了一下,脚跟狠狠踹在洛星野的胸口。 “别碰我。” 洛星野没有松手,按住他的脚踝,把那只肿胀的脚放进热水里,再拉到自己膝盖上。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被收敛到极致,几乎闻不到味道,洛星野释放出精神力,顺着贺云霆的经络一点点往下压,指腹按压在穴位上,力道适中。 温热的水流配合着精神力的疏通,肌肉的痉挛慢慢平息下来。 贺云霆趴在枕头上,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稳,他偏过头,看着床边的男人。 联邦最高统帅,s级enigma,此刻正单膝跪地,低着头,双手在水里揉捏着他的脚掌,水珠溅在洛星野整洁的军服衬衫上,晕开一片水渍。 贺云霆喉结滚了一下,火气瞬间灭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却冒了出来。他堂堂自由星域的统帅,如今竟被一个肚子折腾得半夜失态,连路都走不稳。 他动了动脚趾,轻轻戳在洛星野的胸口。 “往左边点。” 洛星野依言把手移到左边,加重了力道。 “不够。”贺云霆趴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声提要求,“... 洛星野拿过干毛巾,擦干他的脚,塞回被窝,又顺手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拍掉灰尘,垫在贺云霆腰下。 “好。” 洛星野站起身,拿起通讯器走到窗边。 “接第七舰队特种分队。” 贺云霆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 “去自由星域边境线,摘酸浆果,连夜送回来。” 通讯器那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动静。 “元帅?特种分队正在执行c区星域的侦察任务,虫族的先头部队就在附近……” “任务延后,全队开启隐形模式,去摘果子。” 前线指挥舰内,几名少将面面相觑。 “摘……果子?” “跨越三个星系,动用联邦最精锐的特种舰队,就为了摘几个酸浆果?” “元帅疯了吗,虫族的第七旗舰编队刚被剿灭,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机!” 洛星野的声音透过频道传过去,不带任何起伏。 “第一,这是军令,第二,酸浆果必须是新鲜的,带枝叶,三个小时内送不到,特种分队全体去荒星挖矿。” 少将们倒吸一口凉气。 副官结巴着领命。 洛星野挂断通讯,转头看向贺云霆。 “我去取点东西,很快回来。”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贺云霆一个人。 他百无聊赖地靠着,视线落在茶几上,洛星野的光脑放在那里,屏幕还亮着。 平时洛星野从不避讳他看这些军方文件。 贺云霆掀开被子,赤脚走过去,拿起光脑,随手划了两下,退回主界面。 右下角有一个没有名字的隐藏文件夹。 贺云霆扬起下巴,点开那个图标。 屏幕立刻弹出红色警告:【sss级绝密,请输入三十六位动态密钥。】 贺云霆嗤笑一声,他太了解洛星野的习惯了。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洛星野的编号、军衔代码和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星历日期。 密码错误。 贺云霆挑起半边眉毛,又换了一组数字,输入自由星域的坐标,加上赤焰狂狮的基因序列号。 密码错误。 贺云霆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三十六位动态密钥,普通的密码组合根本不可能破解。 他闭上眼,回忆着洛星野平时操作终端时的习惯动作,敲击频率、停顿间隔。 三秒后,他睁开眼,输入了自己腺体被标记那天的日期,精确到秒,再加上洛星野精神体幽冥黑虎的觉醒代码,最后附上一段自由星域的求救频段。 进度条开始滚动。 三分钟后,进度条走到尽头。 文件夹解锁。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代号:斩首。 贺云霆点开文件,全息星图立刻投射在半空中,红色的坐标直指虫族母巢的最深处。 作战计划写得很短。 携带微型反物质湮灭弹,单机突入母巢核心区,引爆。 执行人名单拉到最下面,只有一行字。 姓名:洛星野。 贺云霆盯着那三个字,视线右移,落在最后的评估报告上。 生还率:0.1%。 屏幕蓝光映在贺云霆脸上,他坐着一动不动。 走廊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洛星野那双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动静。 贺云霆关掉光脑,扔回茶几,快步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翻身背对着门。 门把手缓缓转动。 洛星野走进来,刻意放轻了脚步。 贺云霆闭着眼,呼吸均匀。 一滴水珠从眼角滑落,砸在纯白的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第69章 如果我变丑了怎么办? 那滴水渍干掉之前,贺云霆没有合过眼。 天亮的时候洛星野被叫去作战室,贺云霆听见门关上,又等了整整三分钟,确认脚步声远到走廊尽头,才掀被子下床。 他走到落地镜前站定。 第66章 军用病号服宽大,裹在身上松松垮垮,遮不住中间那一块隆起的弧度。贺云霆撩起衣摆,看了一眼。 腹肌没了。 六块分明的肌肉线条被撑平,皮肤底下鼓出一个浑圆的轮廓,连腰线都跟着模糊掉。 他侧过身,镜子里那个人腰背还是直的,肩膀还是宽的,但整体的重心往前移了,走路得微微后仰才能保持平衡。 贺云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言不发。 他是自由星域的太子爷,十四岁独驾机甲横穿陨石带,十七岁在演习对抗中一挑三,体能综测年年压着同龄alpha一个身位。 他的身体是武器,是筹码,是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宇宙里站稳脚跟的根基。 现在这个根基上长了个包。 早餐送进来,贺云霆没碰。 中餐送进来,贺云霆把托盘推到桌子另一头。 下午两点,洛星野发来消息:开完会就回去,给你带了c区食堂的蟹黄酥。 贺云霆没回。 他把病号服的袖子推上去,扶着床沿,开始做单臂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到第八个的时候腹部猛地一坠,重心前倾,手腕打了个滑—— 托盘连着餐具哐当落地的同时,一只手从背后捞住了他的腰。 贺云霆被整个人兜起来,后背贴上一具滚烫的胸膛。极寒雪松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洛星野单手端着一盒蟹黄酥,另一只手箍在贺云霆腰侧,收力很稳,没碰到肚子。 “在干什么?” 贺云霆挣了一下,没挣开。 “锻炼。” “锻炼。”洛星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把蟹黄酥放到桌上,把人拎到床边按下去,“七个月了,你在病房里做俯卧撑。” “我以前一口气能做两百个。” “你以前肚子里也没揣着一个。” 贺云霆不说话了。 沉默比争吵更难处理。洛星野蹲下来,想去看他的表情,贺云霆偏过头,死活不让他看。 “吃饭。” “不饿。” “早上也没吃。” “不饿。” 洛星野看了他几秒,站起来,走去把餐盖掀开,把蟹黄酥拆了包装摆好,连同一杯温水一起端到他面前。 贺云霆盯着那盒金灿灿的蟹黄酥,忽然抬手把它拍到了地上。 酥皮碎了一地。 “我不想吃。”贺云霆的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哑得厉害,“你没长眼睛吗?我现在这个样子——这他妈是alpha的身体吗?我连个俯卧撑都做不了,上了战场我就是个拖累,我连机甲驾驶舱都钻不进去——” 他用力推了洛星野一把。 洛星野没退。 贺云霆又推了一把,拳头砸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力气不算小,也不算大,更多是一种无处发泄的狠劲。 “我现在是不是蠢透了?啊?是不是就是个只会生孩子的怪物?”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碎掉了。 洛星野任他打完,一把抓住那只不停砸过来的拳头,攥住手腕,把人从床边拽起来。 贺云霆还在挣,被他拖着往前走了几步,后背撞上落地镜。 凉。 镜面冰冷,贴着薄薄的病号服透上来。贺云霆还没反应过来,洛星野已经从身后贴了上来,两条胳膊从腋下穿过去,环住他,掌心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看镜子。” 贺云霆偏头不看。 洛星野低下头,嘴唇落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那一小块皮肤是最敏感的区域,信息素腺体的出口。 洛星野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极寒雪松的气息从那个入口直接灌进去,贺云霆浑身过了一道电,膝盖发软,被洛星野箍着才没滑下去。 “看。” 贺云霆被迫抬头。 镜子里两个人叠在一起。洛星野比他高半个头,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军装的黑色衬着病号服的白色,中间是贺云霆被信息素激得泛红的脖颈。 洛星野的手掌在他小腹上缓慢地移动,不是抚摸,更接近一种丈量。 “这里,”洛星野的拇指沿着一道旧疤痕的纹路划过去,“几年前c区遭袭,你一个人扛了七台甲虫级单位,这道疤从第三根肋骨一直拉到髂骨。” 他的手往上挪了两寸。 “这里,你十六岁在自由星域边境被暗杀,穿透伤,差两厘米穿过脊柱。” 嘴唇从腺体往下,沿着后颈正中线一路落,每一下都带着浓到化不开的雪松气。 “你身上每一道疤都是战功。”洛星野的声音闷在他肩骨上,“现在多了一块,那是我们的血脉。丑?贺云霆,你是我见过最致命的东西。什么时候都是。” 镜子里,贺云霆的眼圈红了。 他没让自己掉下去。 但脊背上绷着的那根弦确实松了。洛星野感觉到他靠过来的那一点重量,收紧了胳膊,下巴抵在他头顶。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镜子前面,谁也没出声。 极寒雪松和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病房里撞在一起,不是对抗,是融合。精神力的频率一点一点趋近,同步,咬合。 这不是身体上的亲密。 是精神体的共振。 贺云霆闭着眼,感觉到赤焰狂狮的意识和幽冥黑虎的意识在某一个频段上交缠在一起,那种连接比任何物理接触都更深,更彻底。 持续了很久。 直到洛星野感觉他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才把人抱回床上,拉好被子。 “睡一会儿。” 贺云霆闭着眼,“嗯”了一声。 呼吸渐渐绵长。 洛星野在床边坐了十分钟,确认他睡熟了,轻手轻脚地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第四秒,贺云霆睁开眼。 眼底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了。 他翻身坐起来,嘴里的柔软全部褪干净,剩下太子爷惯有的冷硬线条。 赤脚踩到地上,走到茶几边蹲下,从茶几夹层的暗格里抽出一块拆下来的通讯芯片——那是三天前他趁洛星野去作战室的间隙,从备用光脑里拆出来的。 贺云霆将芯片贴在耳后的骨传导贴片上,调出一个不经过联邦军方中枢的加密频段。 信号弹跳了六个节点,最终落进自由星域的主通讯网。 三秒后,对面接通。 “小祖宗,你他妈终于肯联系你爹了?” 贺云霆没寒暄。 “老贺,我发一组坐标给你,虫族母巢核心区的。别问我怎么拿到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贺守恒的声音压下来:“你想干什么?” “把狂狮号调出来,装满反物质弹头,按这个坐标做一套突入方案。三天之内。” “……你疯了?你现在这个身体——” “我没打算自己上。”贺云霆捏着芯片,“我打算堵死一个人的路。” 长久的沉默。 贺守恒到底是混了半辈子的枭雄,几秒就想明白了。 “你那个男人。” “嗯。” “他的计划是单人突入?” “生还率零点一。” 频道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吐气。 贺守恒没再多问,只说了四个字:“我去安排。” 通讯断开,贺云霆把芯片拆下来,塞回暗格,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闭眼。 三天后。 洛星野从衣柜里取出那套联邦元帅正装。 纯黑的面料,金线滚边,左胸口别着星际联邦最高统帅的徽章。 他在镜子前把每一粒纽扣扣好,领口拉正,袖口的金属扣件对齐。 然后转身走到床边。 贺云霆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洛星野弯腰,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乖乖等我,就是个例会,很快。” 贺云霆没有闭眼。 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揪住洛星野的领带,猛地一拽。 洛星野整个人被拉下来,双手撑在贺云霆两侧才没有压上去。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贺云霆盯着他。 “例会?去虫族母巢开吗,元帅阁下?” 洛星野的瞳孔缩了一瞬。 极快地,他的精神力外放,试图以s级的精神压制直接将贺云霆迷晕—— 什么也没发生。 洛星野的精神力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被弹了回来。 整栋住院楼的精神力场被一个外源磁场彻底锁死,包括他的。 贺云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控制器,在洛星野眼前晃了晃。 “别费劲了,这栋楼的机甲库、弹射通道、紧急起飞坪,全锁了。密钥在我手里。” 他松开领带,用那只握着控制器的手撑着自己坐起来,和洛星野平视。 “想去送死?” 贺云霆歪了一下头。 “带上我。” 第67章 第70章 最终决战的号角(加更) “带上我。” 极寒雪松的味道在病房内轰然炸裂。洛星野周身的信息素凝结成实质的冰霜,顺着墙壁攀爬。enigma的绝对威压不要命地往下压。 “你去了就是送死!我绝不允许!” 洛星野跨前一步,单手扣住贺云霆的手腕,把人往床上按。 贺云霆没躲。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冲天而起,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冰霜里烧出一条道。他迎着那股能把普通alpha碾碎的威压,膝盖顶住床沿,硬是站直了身体。 “我贺云霆的字典里,没有躲在别人身后苟活这几个字。” 他甩开洛星野的手,反手揪住那套元帅正装的领口,把人扯向自己。 “要么一起去,要么我现在就掏出能量枪,往肚子里打一发,大家同归于尽。” 洛星野呼吸停滞。幽冥黑虎的虚影在病房角落显现,喉咙里发出咆哮。赤焰狂狮毫不退让地扑上去,一爪子拍在黑虎的脑门上。 两股信息素绞杀在一起,医疗仪器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洛星野盯着眼前的人。 贺云霆松开他的衣领,转身走到病房的控制台前。手指在光键上快速敲击,一串十六进制代码输入完毕。 墙壁上的全息屏幕亮起。联邦最高难度战术模拟器,星际战役沙盘模式。 “看清楚。” 贺云霆没回头,双手在虚拟操作台上拉出无数条火力线。 屏幕上,代表虫族母巢的红点密密麻麻。贺云霆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跳跃,速度快出残影。 舰队编队、火力覆盖、跃迁节点计算、反物质弹头投放时机。 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病房里的空气依然粘稠。贺云霆额头渗出冷汗,腹部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撑着控制台边缘,指甲在金属面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操作没有停。 微操指令一条接一条下达。虚拟沙盘上的联邦舰队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虫族包围圈,诱敌、分割、集火、撤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损耗。 十分钟后,模拟结束。 屏幕中央跳出最终评分:sss+。战损率:百分之三。 联邦军部大厅。 巨大的悬浮主屏幕上,同步跳出了这个数据。原本嘈杂的指挥中心陷入死寂。数十名高级将领盯着那个评分,没人说话。 作战参谋揉了揉眼睛,调出操作日志。 “指挥官id……是贺将军的备用序列号。” 前排的老将军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这种微操……这种大局观。”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太子爷,原来是个战术怪物。” 病房内,全息通讯请求强行切入。 洛伽和贺守恒的半身投影同时出现在房间两侧。 贺守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看了眼屏幕上的评分,又看了看撑在控制台上的儿子。 “星野。” 洛伽先开了口。 “让他去。” 洛星野转过头。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跃迁的重力加速度都扛不住。” 贺守恒吐掉雪茄。 “我贺家的种,没那么娇气。狮子属于战场,不属于金丝笼。你把他关在这里,比杀了他还难受。” 两个老父亲对视一眼,切断了通讯。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云霆转过身,背靠着控制台。他呼吸急促,手依然护在腹部。 洛星野走过去。 极寒雪松的味道收敛得干干净净。他伸出手,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贺云霆的肩膀上。 “好。” 洛星野声带震动。 “如果你死了,我杀光虫族后就来陪你。” 贺云霆抬起手,在洛星野背上拍了两下。 “少废话。老子死不了。” 极光星带。 星历347年。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舰队群在这里完成集结。 代表秩序的联邦银色战舰,涂装统一,阵型严整。左侧,代表自由星域的血色战舰群,外形狰狞,武器模块外露,毫无阵型可言。 两支舰队,首次在同一片星域并排停靠。 联邦旗舰“无畏号”舰桥。 贺云霆换上了一套特制的宽大指挥官制服。黑底红边,去掉了多余的金属配饰,面料柔软。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战舰。 洛星野站在他身侧,一身黑色元帅正装。 “双指挥官模式,频段已同步。” 通讯官汇报。 洛星野转头看向贺云霆。 “旗舰交给你。” 贺云霆点头。 “去吧。别死在外面。” 洛星野转身走向机甲弹射通道。 三分钟后,一台纯黑色的s级机甲“幽冥”从旗舰底部滑出,悬停在舰队最前方。 洛星野拔出腰间的实体指挥刀,直指深空。 公共频道里切入指令。 “全军,跃迁!” 数万台空间引擎同时点火。极光星带的空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战舰群、钻进裂缝。 暗物质星云。 这里没有恒星,没有光。 空间裂缝吐出庞大的舰队。 正前方,一颗跳动的巨大肉瘤星球悬浮在黑暗中。星球表面布满粗大的血管状组织,紫黑色的液体在其中流淌。 “主炮充能!” 贺云霆站在指挥台上,下达指令。 “反物质弹头准备!” 战舰群散开,炮口对准前方的肉瘤星球。 “开火!” 万炮齐发。刺目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死寂的星云。 光束即将击中母巢的瞬间,肉瘤星球表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股超越了enigma认知的恐怖精神力风暴,从缝隙中狂涌而出。 风暴无视了物理装甲,直接扫过整个舰队。 “无畏号”旗舰剧烈震荡。控制台上的全息屏幕崩碎成光斑。 贺云霆闷哼一声。 他双膝一软,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重重跪倒在金属地板上。 第71章 死战不退 贺云霆跪在金属地板上。 腹部传来的那股力道不像是疼,更接近于某种钝器在里面搅。 他低头,手掌抵着隆起的腹部,指尖都压进了布料里。 警报红光每隔半秒扫一次全舰桥。 全息屏幕碎成光斑还没重启,背后传来砸在地板上的重声——副官跌倒了。两个通讯兵捂着太阳穴,身体摇晃着往后退。有人已经直接昏过去,被旁边的人拖住。 精神力风暴还在往舰内渗。看不见,摸不着,专门钻进有意识的生物里搅。 医疗兵冲过来,单膝跪地,伸手去扶贺云霆的胳膊。 贺云霆咬破了舌尖。 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他用那股鲜锐的刺激往清醒的边界线上一踩,强行站定。 一把将医疗兵推开,单手死死撑着控制台,膝盖从地板上抬起来。 他直起身,呼吸粗重,腹部隔着衣料往外顶。 “滚开。” 医疗兵愣在原地。 贺云霆没再看他,转头看了一眼全舰桥横倒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哂笑。 信息素系统的接入端口就在控制台左侧,是一根细金属导管,平时做应急播报用。 他拔开密封帽,把导管直接压在颈侧腺体上。 烈焰龙舌兰的气息瞬间灌入旗舰扩音系统,带着辛烈的燃烧感从每一个通风口往外压,顺着管道窜遍全舰。这不是正常的信息素浓度,是贺云霆把腺体里那点存量往死里挤出来的结果。 公共频道,他按下全舰广播。 “都给老子清醒!” “自由星域的孬种才会在战场上睡觉——联邦这帮精英总不至于连这点风都扛不住吧?” 舰桥里开始有人抬头。 信息素里头带着一股强迫性的清醒,不是激励,是掐着后颈往前拎。几个omega捂住颈腺,脸上表情从恍惚转成挣扎,再转成咬牙。 通讯官是第一个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手往控制台上一拍,把面前的全息屏幕重新调出来。 虚拟沙盘重启了。 贺云霆站在指挥台前,腹部的阵痛一阵比一阵来得急。他没往那边分神,两手压在沙盘边缘,往全局战场图扫了一眼。 局面很烂。 精神力风暴在舰队和虫族母巢之间制造了一段混乱地带,三支分舰队阵型已散,两支血色战舰群和联邦银色战列舰交叉挤在一处,炮口相互遮蔽。再不动,下一波风暴打过来,不用虫族出手,自己人先互相干扰就够呛。 他开始下指令。 十根手指在沙盘上跑,调取每一支舰队的实时坐标,下压,拖拽,拆分阵型,重新编组。不是一条条来,是同时开几道线,左手在推血色战舰群往外展,右手在把联邦第三舰队的后排拉出遮蔽区。 第68章 两分钟,一百二十条指令。 联邦旗舰通讯频道里开始应答声不断,各分队舰长确认收令,舰队群重新开始移动。血色战舰散得更开,行进路线毫无规律可言,但偏偏把精神力风暴的最强波段缺口卡得死死的,一点没蹭上。 银色联邦舰队的阵型变换更工整,整体往右翼偏移三度,炮口重新对准母巢侧面的增殖结。 后方指挥部的同步战术图,贺远山叼着雪茄站在那里,看了整整一分半,一句话没说。旁边的洛伽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开口。 幽冥机甲在虫海里的频道一直保持开着。洛星野能听到的,是贺云霆每次下完一批指令之后那截呼吸——粗,压着,往下按。 按不住。 洛星野斩开第四头扑过来的s级禁卫虫,极寒雪松在密闭的机甲驾驶舱里被他自己的腺体压住,死死压住,压得舱内气温往下掉了几度,仪表盘上的温度传感器报了个异常警示。 他没看那个警示。 他把幽冥的引擎功率推上去,机体在虫群里加速穿插,每一刀都切在虫族节点上,逼着包围圈的密度往后压。不是在防守,是在往更深处打,往虫族指挥节点的方向压过去。 距离无畏号越远,越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旗舰上那个人的状态,但公频里那道暴躁的骂声让他收住了折返的念头。 贺云霆还在骂人。还在骂人,就还没倒。 母巢方向,局势重新咬上去的时候,虫族动了。 不是前线的战斗虫,是后排。数量庞大到扫描仪刷新频率跟不上,密密麻麻的飞虫从母巢表面剥离,绕开幽冥机甲正在压阵的前沿,分成无数股细流,从侧翼、后翼、下方三个方向往同一个坐标收拢。 无畏号旗舰。 扫描仪的警报响得比精神力风暴来临时还密。 “旗舰能量护盾第一层下降百分之三十二。” “自爆虫群,数量超出预警阈值,无法精确计数。” “护盾第二层充能中断——” 声音堆在一起。 贺云霆站在指挥台后,手往下一撤,沙盘合上了。 他侧过身,走向舰桥最左侧的一排物理操控台。 这排台子平时上面蒙着防尘隔板,不走电子系统,纯机械联动,是旗舰设计里最古老的那一套备用指令链。 他伸手,扣住最左端的一根红色实体拉杆。 第72章 跨越星域的默契 拉杆被一拽到底。 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从舰桥脚下传来,穿透了层层甲板,整艘无畏号旗舰都随之重重一震。 不是转向,不是规避。 舰桥主屏幕上,代表旗舰的箭头调转方向,舰首直直对准了那片由无数自爆虫汇聚成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墨绿色虫潮。 主引擎过载的幽蓝色尾焰,在黑暗的宇宙中喷吐出前所未有的长度。 无畏号,在加速。 “长官!”一名联邦上校失声喊了出来,他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想要阻止这个疯狂的举动,“前方是自爆虫群!撞击会引发连锁爆炸,能量护盾撑不住的!” 没人回应他。 舰桥内陷入一种死寂,只剩下仪器不断发出的尖锐警报,和旗舰引擎越来越响的轰鸣。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在主屏幕上。那片墨绿色的死亡之云在视野里急速放大,每一只自爆虫体表的粘液和狰狞口器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自杀。 这是把联邦最精锐的旗舰连同上面的几万名官兵一起送进绞肉机。 后方指挥部,贺远山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洛伽的身体瞬间绷紧,死死盯着同步过来的战术图,看着那个代表无畏号的巨大光点,一头扎向了代表“绝对死亡”的红色高危区域。 贺云霆站在那排古老的机械操控台前,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视线穿透舷窗,落在不断逼近的虫群上,瞳孔里倒映着那片令人作呕的绿色。 距离在飞速缩短。 五千米。 三千米。 一千米。 旗舰护盾已经能感受到虫群最外层散发出的高腐蚀性生物能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舰桥里,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就是现在。 贺云霆的手在另一枚纯物理按钮上按下。 没有光,没有声音。 一张无形的,由旗舰特种发生器释放的电磁脉冲网,以超越光速的效率瞬间张开,笼罩了前方数百公里的空域。 冲在最前面的那批自爆虫,体内极不稳定的生物能量核心被脉冲瞬间干扰。 它们甚至来不及靠近无畏号的护盾。 第一只自爆虫猛地一颤,体表的绿色粘液瞬间沸腾,然后轰然炸开。 一朵惨绿色的烟花在太空中无声绽放。 这不是结束。 是开始。 它的爆炸能量,提前引爆了紧随其后的同类。一只,十只,一百只…… 连锁反应发生了。 一朵接一朵的惨绿色光球,在无畏号前方接连不断地爆开,汇成了一片更为壮观、也更为致命的死亡火海。爆炸的冲击波相互冲撞、抵消,能量被无序地耗散在真空里。 无畏号像一头冲破迷雾的巨兽,舰首顶着护盾,毫发无损地从那片绚烂而致命的“烟花”中心穿膛而过。 当旗舰冲出爆炸区域,身后只留下一片不断湮灭的能量余波时,舰桥内,落针可闻。 刚才失声喊叫的上校僵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联邦将领,那些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此刻看着贺云霆的背影,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或质疑。 那不是质疑。 是敬畏。 是对一种匪夷所思、近乎预言的战场掌控力的绝对畏服。 这位挺着肚子的“太子妃”,用联邦军事教科书里都找不到的极限操作,给他们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同一时间,前线。 洛星野的频道里,那道压抑的呼吸声消失了。 他不需要回头去看旗舰的方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幽冥机甲的引擎功率被他推到极限,黑色的机体在虫海里拉出一道道残影。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驾驶舱里传出,并非来自洛星野,而是更原始、更野性的咆哮。 一头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幽冥黑虎,在机甲身后骤然具象化。它通体漆黑,只在额前有一道白色的王字纹,形态凝实得仿佛实体。 黑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碎了一头s级禁卫虫的甲壳和头颅,狂暴的精神力直接湮灭了它的核心。 洛星野没有停顿,机甲手里的长刀横扫,将周围试图合围的虫族逼退。 他在为整个舰队,杀出一条通路。 “洛星野。” 贺云霆的指令声在公频里响起,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在。” “母巢左侧,坐标x77,y29。它的防空火力网,存在一个零点五秒的循环死角。” 贺云霆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只有冰冷的计算和指令。 “三秒后,主炮为他妈的你开路。” “给我钻进去!” 这道命令霸道到了极点。 让一架机甲,去冲击母巢本体的防空网?还是在主炮的火力覆盖下? 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不会下达这种命令。 任何一个机甲师都不会服从这种命令。 “遵命,长官。” 洛星野却轻笑了一声。 幽冥机甲没有丝毫后退和犹豫,引擎喷口调转,在太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不退反进,迎着母巢表面那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直线俯冲。 三。 二。 一。 无畏号的舰首,那门足以毁灭一颗小型行星的主炮,开始汇聚能量。 毁灭性的白光照亮了贺云霆的侧脸。 “开火。” 一道粗壮到无法形容的毁灭光束,撕裂了战场。 它的目标不是母巢,而是洛星野俯冲路线上,那片护卫在母巢之前的虫群。 光束擦着幽冥机甲的边缘掠过。 高温和能量流甚至让机甲的涂层瞬间气化,警报在驾驶舱内凄厉作响。 但就是这分毫不差的擦肩而过,为洛星野清空了前方的一切障碍。 洛星野借着主炮爆炸的余威和能量乱流的掩护,将机甲的速度催动到极致。 他精准地卡住了那个转瞬即逝的零点五秒。 在母巢的能量护盾完成一次循环,火力网重新闭合前的最后一刹那。 黑色的幽冥机甲,像一根刺破脓包的毒针,一头扎进了母巢表面那道因先前炮击而产生的巨大裂缝之中。 无畏号的战术屏幕上。 代表洛星野的那个绿色光点,闪烁了两下。 然后,彻底消失。 “目标信号丢失。” 第69章 “通讯中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舰桥响起。 贺云霆还维持着下令开火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他的腹部传来一阵诡异的、剧烈的蠕动。 那不是胎动。 是一种尖锐的、由内而外撕扯的剧痛。 “呃……” 一声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单手撑住面前的指挥台,指尖下的合金台面,被他生生捏得变了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第73章 腹中的异动与深渊危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的舰桥内回荡,每一个字节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目标信号丢失。” “通讯中断。” 副官的嘴唇几次开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死死盯着贺云霆的背影,生怕这位长官会在此刻做出任何失控的举动。 贺云霆还维持着下令开火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重击。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单手撑住面前的指挥台,指尖下的合金台面,被他生生捏得变了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他额前碎发间渗出,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腹中传来的不是普通的胎动。 那是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狂暴的精神力,在他体内最脆弱的地方疯狂冲撞、撕扯。一股是属于他的赤焰狂狮,另一股,则是属于洛星野的幽冥黑虎。它们本该是安抚幼崽的力量,此刻却因为主人的失联和剧烈情绪波动,彻底失控。 双倍的折磨,由内而外,要将他撕碎。 贺云霆死死咬着牙,牙根深处传来一阵血腥味。 “老实点……别给你们爹添乱!” 他低声咒骂,另一只手猛地按住自己的小腹,强行释放出浓度高到骇人的龙舌兰信息素,试图镇压那两头暴走的精神体。 他的视线,穿过战术屏幕上那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死死钉在母巢那道巨大的裂缝上。 …… 母巢内部。 紫黑色的血肉通道中,幽冥机甲重重地砸落在富有弹性的菌毯上,溅起一片粘稠的汁液。 周围的肉壁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一双双猩红的复眼从阴影中亮起,数十头体型比普通虫族大上几圈的高阶禁卫虫,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嘶吼,没有威吓,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 下一秒,最前排的几头禁卫虫猛地张开了颚器。 “嗤——” 数道墨绿色的强酸毒液喷吐而出,带着一股白烟,精准地泼洒在幽冥机甲的胸前和腿部。 机甲的特制装甲立刻发出嘶嘶的腐蚀声,表层涂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剥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骨架。 驾驶舱内,洛星野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开启能量护盾。 他只是缓缓抽出了背后的高频粒子震荡刀。 嗡—— 刀锋震动,发出一阵令人耳膜刺痛的蜂鸣。 极致的危险,点燃了潜藏在他骨血里最深处的疯狂。 在这一刻,他放弃了所有被称为“战术”和“理智”的东西。 防守?那是什么? 黑色的幽`体在狭窄的通道内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鬼影。他没有格挡禁卫虫的利爪,任由那锋利的骨刃在机甲身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溅起大片的金属火花。 他用左臂的装甲硬生生卡住一头禁卫虫的撕咬,右手里的震荡刀却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从下至上,瞬间剖开了另一头禁卫虫的腹腔。 绿色的体液和破碎的内脏爆了一屏幕。 洛星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机甲引擎的咆哮与刀锋割裂血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化身为星际间最恐怖的死神,在这条通往地狱的路上,掀起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无畏号舰桥。 贺云霆猛地喘了一口粗气,腹部的剧痛稍有缓解,但一种更深层次的战栗,顺着他们的标记链接,从虚无的另一端传递过来。 那是洛星野的情绪。 疯狂、暴虐、纯粹的杀意,冰冷得不带一丝杂质,却又炽热得足以焚烧灵魂。 他失去了洛星野的信号,却能如此清晰地“看”到那场血腥的杀戮。 贺云霆强忍着撕裂般的疼痛,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知道,洛星野在为他,为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拼上一切。 而他,必须守好这扇大门。 “所有舰队听令!” 他的声音通过公频传遍了整个舰队,带着伤痛也无法磨灭的铁血意志。 “以无畏号为圆心,收缩防线,组成绞杀阵型!” “把所有回援母巢的虫子,都给我拦在外面!” “一只都不许放进去!” “是,长官!” …… 洛星野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他一刀劈开最后一头禁卫虫的头颅时,前方豁然开朗。 他杀穿了三层禁卫防线,终于来到了母巢的最深处。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腔室,穹顶和墙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神经元,幽蓝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如同星辰。无数粗大的肉质导管连接着腔室的中央。 在那里,一个庞大的肉茧正在缓缓搏动。 随着洛星野的靠近,肉茧从中断裂开来。 上半身,是一个拥有着绝美人类女性外形的生物,皮肤苍白,五官精致得不似凡物。 下半身,却是与整个腔室融为一体的,庞大、臃肿、布满褶皱的肉色虫躯。 虫族女皇。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眸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冰冷的复眼结构,冷冷地注视着这台伤痕累累的黑色机甲。 洛星野握紧了手里的震荡刀,机甲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嗡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女皇那樱桃般的嘴唇,轻轻张开。 发出的,却不是任何一种虫族的嘶鸣,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宇宙语言。 那是一声凄厉的、夹杂着极度痛苦的惨叫,一个他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男人的声音—— “呃啊——!” 洛星野的心神,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狠狠捏碎。 幽冥机甲那摧枯拉朽、一往无前的动作,出现了自开战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停顿。 第74章 直面女皇 幽冥机甲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驾驶舱内,洛星野的呼吸节奏被打乱。刚才那声惨叫穿透了层层合金装甲,直接在脑海中炸开。震荡刀悬在半空,嗡鸣声逐渐低沉。 女皇的动作快得超乎常理。 那数十根由神经组织构成的触手从肉壁中弹射而出,精准地刺穿了幽冥机甲的关节连接处。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声响充斥整个腔室,机甲的液压系统喷射出高压油雾。 触手末端尖锐的骨刺深深嵌入机甲外壳,将其死死钉在母巢壁上。 女皇抬起头,那张精致的人类面孔与臃肿的虫躯形成剧烈反差。她嘴唇开合,却不再发出声音,而是直接向洛星野的大脑输送高频脑电波信号。 洛星野的视野开始扭曲。 那是贺云霆的脸,浑身是血,倒在无畏号的舰桥上。 剧痛从神经接驳器蔓延至全身,洛星野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那声惨叫撕裂,随后被女皇的幻象笼罩。 “洛星野,救我……”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带着绝望的哀求。 洛星野的瞳孔开始涣散。幽冥机甲的能源反应堆输出功率迅速下降,黑色的机身在触手的拉扯下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无畏号旗舰舰桥。 贺云霆猛地从指挥椅上弹起,腹部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绞痛。他后颈的腺体仿佛被人硬生生撕开,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瞬间失控,在舰桥内疯狂肆虐。 “长官!”副官冲上前来,试图搀扶。 贺云霆抬手挥开对方,整个人撞在指挥台边缘。一口鲜血喷溅在控制面板上。 这不是生理上的伤。 那是标记链接传递回来的反馈。 洛星野在求救,或者说,洛星野正在被某种力量彻底抹杀。 “医疗兵,准备镇定剂!”副官在通讯频道大吼。 几名医疗兵拿着注射器冲上来。 贺云霆一把夺过医疗兵手中的精神力接驳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扣在自己太阳穴上。 “滚开。” 他声音嘶哑,带着血腥味。 “长官,您的脑部负荷已经超过警戒线,再强行接入会……” “我说,滚开。” 第70章 贺云霆将功率推到最大。 剧烈的电流声在舰桥内响起,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作战服。他闭上双眼,将全部意识沉入那个摇摇欲坠的标记链接中。 他在寻找。 在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的幻象中,他嗅到了那股极寒雪松的味道,但那味道已经微弱得几乎消失。 “洛星野!” 贺云霆在精神领域内发出一声咆哮。 那不是呼唤,是命令,是宣战。 他将自身狂暴的精神力压缩成一柄利刃,顺着链接通道,狠狠刺入那片被女皇封锁的幻象迷雾。 “洛星野!你他妈敢死在里面,老子就带着你的种改嫁!” 这句话在洛星野的脑海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那股熟悉的、霸道的、带着烈焰龙舌兰气息的精神力,像一道闪电,硬生生劈开了女皇编织的噩梦。 母巢腔室。 幽冥机甲的驾驶舱内,洛星野涣散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句充满威胁的怒吼,比任何镇定剂都有效。 他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抱歉。” 洛星野低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压抑已久的暴虐。 “老婆,让你担心了。” 咔嚓。 幽冥机甲的关节处,原本被触手封锁的液压锁扣瞬间爆开。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不再收敛,而是化作实质性的冰蓝风暴,从机甲破损的装甲缝隙中狂涌而出。 腔室内的温度在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贯穿机甲关节的神经触手,被覆盖上一层厚重的冰霜,随后迅速变得脆弱、干枯。 洛星野右手猛地发力,震荡刀在手中划出一道寒芒。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 他挥刀,切断了所有束缚机甲的触手。 幽冥黑虎的精神体在机甲身后浮现,不再是平时那种虚幻的投影,而是带着实体的压迫感,身形暴涨,填满了整个母巢空间。 那只巨大的黑虎抬起前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劲风,狠狠拍向女皇身前的精神屏障。 轰。 女皇引以为傲的精神防御网,在这一爪之下支离破碎。 那些发光的神经元回路纷纷熄灭,腔室内的幽蓝光芒瞬间黯淡。 洛星野操控机甲,震荡刀尖直指女皇的咽喉。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刺入的瞬间,女皇那张精致的人类面孔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扭曲。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反击。 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声音穿透了机甲的外部扩音器,直接刺入洛星野的耳膜。 腔室内的肉壁开始剧烈收缩,原本平滑的墙壁上渗出大量暗红色的液体,那是母巢的核心组织。 地面在震动,无数高能反应在女皇那庞大的虫躯内疯狂汇聚。 她看着洛星野,那双混沌的复眼中,竟然浮现出一丝嘲弄。 她自知必死,于是选择了最后的方式。 洛星野感知到了危机,震荡刀在手中回旋,准备强行切断女皇的能源核心,但母巢的收缩速度远超他的预判。 肉壁合拢,将他和女皇封死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空气中,那种高能粒子即将爆炸的前兆,已经让机甲的仪表盘疯狂报警。 “该死。” 洛星野操控机甲,将所有能源注入推进器,试图在爆炸中心撕开一条出口。 但那股汇聚的能量,已经将周围的空间彻底固化。 女皇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透出耀眼的白光,那是母巢自毁的征兆。 她要带着这台机甲,一起炸成灰烬。 洛星野没有退。 他抬起震荡刀,刀身在黑虎精神体的加持下,亮起刺眼的蓝光。 他将全部力量压在这一刀上,对着女皇的核心位置,刺了下去。 轰鸣声在腔室内炸开,却不是爆炸,而是能量碰撞产生的震动。 女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整个母巢,进入了倒计时。 第75章 手撕神明 刺耳的警报声,在幽冥机甲的驾驶舱内疯狂回响。 全息屏幕上,代表着女皇体内能量读数的红色数值,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向上跳动,顷刻间就突破了联邦舰队旗舰主炮的最高阈值。 还在攀升。 最终,那个数字停在了一个足以让任何舰队指挥官绝望的层级上。 一旦引爆,这片星域将不会留下任何物质。 联合舰队、洛星野、所有的一切,都将被这股能量彻底蒸发,化为宇宙尘埃。 洛星野很冷静。 他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仪表盘上因为能量干扰而疯狂乱跳的指针。 退? 无路可退。 女皇自爆所形成的能量奇点,已经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锁。 “切断痛觉神经接驳。” 他对着机甲的控制系统,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嗡。 一种微妙的剥离感传来,机甲传递给身体的剧痛与过载反馈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对机体最原始的掌控力。 洛星野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他强行驱动着被神经触手钉死在肉壁上的机甲四肢。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 那是机甲的臂膀在强行挣脱束缚时,与自身骨架摩擦发出的哀鸣。 砰! 左臂的液压管爆开,高压液体喷溅而出,在极寒的环境中瞬间凝结成冰晶。 紧接着是右臂,然后是双腿。 幽冥机甲以一种自残的方式,挣脱了所有的束缚。 机体残破不堪,装甲上布满了狰狞的裂口,数不清的线路暴露在外,闪动着危险的电火花。 但这台破损的机甲,散发出的气势却不减反增,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想自爆?” 洛星野抬起头,透过机甲的监视器,直视着那具正在膨胀、发光的虫族躯体。 “问过我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双黑色的眼瞳,被一种纯粹的冰蓝色彻底取代。 那不是信息素影响下的变化,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s级的精神壁垒,被一股更加蛮横、更加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撞碎。 双s级! 全星际,史无前例。 轰! 不再是收敛的冰霜,而是化作领域的绝对零度,以幽冥机甲为中心,向整个母巢核心区疯狂扩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空间中狂暴的高能粒子流速骤降,女皇体内那即将完成链式反应的能量核心,被一股无法理解的极寒之力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她皮肤下那耀眼的白光,被一层厚厚的冰晶覆盖,明灭不定,最终彻底凝固。 自爆,被硬生生中断。 女皇那张绝美的脸上,嘲弄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极致的恐惧。 她看到了什么? 那台残破的黑色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被冻结的能量风暴,向她走来。 那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执掌生死的韵律,每一步都踩在母巢心跳停止的节点上。 机甲抬起了它那只破损的、还在漏着液压油的右手。 五根金属手指张开,精准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捏住了女皇那颗高傲的头颅。 透过冰冷的机械,女皇能清晰地感知到驾驶舱内那个男人的存在。 他的存在感,已经超越了物质的界限,化作了这片领域唯一的神明。 “你伤了他。” 洛星d-f野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下一秒。 他五指收拢,发力。 全星际联合舰队的转播屏幕前,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台被称为“幽冥黑虎”的黑色机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虫族女皇的头颅,连带着一整条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脊椎和精神中枢,从她庞大的身躯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噗嗤—— 绿色的血液,冲天而起。 女皇那庞大的、失去了头颅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重重地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笼罩着整片星域,让无数舰队和星球感到绝望的恐怖精神控制网络,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外围战场。 前一秒还在疯狂进攻、悍不畏死的虫群,下一秒就失去了所有指令。 它们的动作变得混乱、迟滞,猩红的复眼中充满了迷茫。 紧接着,最原始的嗜血本能,让它们将攻击目标对准了离自己最近的同类。 整个虫群,陷入了自相残杀的狂乱。 “赢了……我们赢了!” “天呐!女皇死了!女皇被干掉了!” 第71章 联邦与自由星域的舰队频道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无数士兵扔掉武器,与身边的战友拥抱,喜极而泣。 旗舰指挥室。 贺云霆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被无限放大的画面——黑色的机甲,手中提着女皇的头颅,背景是溃散的虫群。 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 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靠在指挥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狗……”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在舰队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里,突然被一个急促、嘶哑的呼喊强行切入。 是洛星野。 “云霆!撤退!全员撤退!” “反物质弹头被女皇胃液腐蚀,提前进入倒计时了!”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来源是母巢深处那颗本该被洛星野亲自引爆的战略级武器。 一个血红的倒计时,出现在所有舰船的雷达屏幕上。 【00:59】 【00:58】 …… 驾驶舱内,洛星野看着面前一片赤红的仪表盘。 幽冥机甲的动力引擎,在刚才强行挣脱束缚时,已经彻底报废。 他被死死地困在了这个即将湮灭的母巢深处。 第76章 母巢崩塌 00:59。 仪表盘上的红光跳动,映照在洛星野苍白的侧脸上。 幽冥机甲的核心引擎彻底熄灭,仪表盘上的各种指示灯接连黯淡,最后只剩下那颗反物质弹头的倒计时还在运作。 驾驶舱内没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死寂一片。 洛星野抬起手,指尖在操作台上敲击。控制台没有任何反馈。 机甲的液压系统报废,关节彻底锁死,像是一具巨大的金属棺材,将他封在母巢的脏器深处。 通讯频道里一片杂乱。联邦舰队的指挥频道中,各舰都在汇报撤离进度。 洛星野打开全频段通讯。 全舰队,立刻进行空间跃迁撤离。 他语速极快,没有给任何人留出质疑的余地。 贺云霆,执行命令。 通讯频道那头停滞了半秒。随即,贺云霆的声音穿透了干扰,粗暴地撞入耳膜。 执行你大爷的命令。 洛星野眉头压低,手指在操作台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听不懂人话?这是命令。反物质弹头倒计时五十五秒,母巢即将湮灭。带着舰队滚出去。 频道里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巨响,伴随着贺云霆沉重的呼吸。 贺云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全然不顾的疯狂。 老子不是你的兵。少拿军令压我。 洛星野心口猛地一沉。他听出了那是旗舰无畏号主控室的操作声。贺云霆在强行接管最高权限。 滚出去! 洛星野低吼,那声音撕裂了通讯频道的电流干扰。 贺云霆,你带着孩子活下去! 回应他的是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 旗舰无畏号的舰桥内,贺云霆一把扯下肩头的指挥官军衔,将其扔在合金地板上。 他大步跨向主控台,一把推开了试图阻拦的副官。 引擎超载,百分之一百二十。 贺云霆的手指在控制杆上死死扣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发青。 全舰听令,跃迁引擎待机,目标坐标,母巢核心。 舰桥内一片哗然。副官惊恐地看着仪表盘,汗水顺着额角滴落。 元帅,那是自杀!我们会直接撞进母巢的碎肉里! 贺云霆看都没看副官一眼,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困在母巢深处的黑色机甲残骸。 撞进去。 无畏号庞大的舰体在星空中调转方向,推进器喷射出长达数公里的幽蓝色尾焰。 它没有转向撤离航道,而是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径直冲向了母巢尚未闭合的巨大伤口。 母巢内部,碎肉、酸液、断裂的骨骼如同暴雨般横飞。无畏号的舰艏装甲在剧烈的摩擦中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火花喷溅,大片装甲板被生生撕裂。 驾驶舱内,洛星野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放大的舰影,呼吸停滞。 无畏号在母巢的裂缝中强行挤入,舰体侧面被挤压得严重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贺云霆,你疯了! 洛星野的声音不再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疯狂地操作着机甲的手动释放杆,试图让幽冥机甲动起来,但金属关节早已彻底焊死。 滚出去!带着孩子滚出去! 频道那头,贺云霆的声音在剧烈的震动中显得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闭嘴。要死一起死。 无畏号一头撞开了阻挡在核心腔室前的最后一层肉膜。巨大的舰艏直接没入了母巢的中心,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虫群残骸。 牵引光束,发射。 无畏号的牵引光束精准地锁定了那台破损的幽冥机甲。巨大的拉力作用在机甲上,将它从那堆腐烂的组织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倒计时:00:10。 机甲被强行拖入无畏号的收容舱内。舱门关闭的瞬间,无畏号的舰体在母巢的挤压下发出一声悲鸣,整个舰身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倒计时:00:05。 贺云霆猛地拉下空间跃迁杆。 空间跃迁引擎在超载状态下爆发出耀眼的强光。无畏号的舰体周围,空间开始扭曲、撕裂。 倒计时:00:03。 母巢内部的压力达到了临界点。反物质弹头在核心腔室中爆发出一轮刺目的白光。 倒计时:00:01。 无畏号在空间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整个舰尾被那股恐怖的湮灭波扫中。舰体后半部分瞬间汽化。 轰—— 巨大的冲击波将无畏号像一片落叶般抛向虚空。 跃迁空间内一片混乱。警报声疯狂尖叫,红色的应急灯光闪烁不止。 无畏号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最终在距离母巢爆炸中心数万公里的地方勉强稳住了舰体。 舰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通讯频道里才传出断断续续的汇报声。 ……幸存者,正在统计…… 旗舰指挥室。 贺云霆瘫坐在主驾驶位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沾满了鲜血和油污。 他那一向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弯曲,双眼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团正在迅速扩张的湮灭光球。 母巢,彻底消失了。 虫群的信号彻底断绝。 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频道里传来了洛星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还算稳。 贺云霆。 贺云霆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一股温热。 那是从腹部传来的液体。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军裤被大片深红浸透。温热的液体顺着座椅边缘,滴落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剧痛迟缓地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腹腔里缓慢搅动。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哼。 贺云霆?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贺云霆!说话! 贺云霆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颤抖了一下,又重重落下。 那摊血迹在甲板上迅速扩大,映入他逐渐涣散的视线。 要生了? 第77章 要在战场上生了? 这个念头荒唐地冒出来,随即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了洛星野所有的理智。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驾驶幽冥机甲,在虫群中杀穿一切的联邦元帅。 后一秒,他看着贺云霆身下那片刺目的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伤口! 那是…… “医、医生!” 洛星野的声音劈了叉,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他猛地扑过去,想去扶贺云霆,手却抖得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慌乱地去砸旗舰指挥室的紧急通讯按钮,可那只徒手撕裂过虫族女皇的手,此刻却连一个简单的虚拟按键都对不准。 “老婆你别吓我!贺云霆!” “呃——!” 贺云霆痛感袭来,他整个人剧烈地痉挛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浓烈到近乎燃烧的烈焰龙舌兰信息素,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轰然炸开! 整个旗舰指挥室的空气都被这股信息素点燃了,压迫感让周围勉强站立的舰员们集体软倒,大口大口地喘息,几乎要窒息过去。 “闭嘴……”贺云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把揪住洛星野的作战服前襟,然后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第72章 布料撕裂,牙齿嵌入皮肉。 洛星野闷哼一声,却一动不动,任由他发泄。 疼痛让贺云霆暂时找回了一丝清明,他喘着粗气,眼尾烧得通红。 “医疗舱……” “对!医疗舱!” 洛星野如梦初醒,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元帅风度,一把将贺云霆打横抱起。 那动作粗暴又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给老子滚开!” 他抱着人,像一头发了疯的猛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指挥室。 挡在路上的一切都被他撞开。 “砰!”第一扇自动感应失灵的舱门被他用肩膀硬生生撞得变形。 “哐当!”第二扇紧急闭锁的隔离门被他一脚踹飞。 怀里的人疼得止不住地发抖,稍一颠簸,贺云霆便蹙紧眉头,牙关紧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洛星野的心脏被这声音揪得生疼,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刺耳的警报声和通讯请求同时响起。 一道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从洛星野腕间的光脑里炸开,是贺云霆的父亲,自由星域的掌控者,贺守恒。 “洛星野!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把你的元帅府给你炸平!” 紧接着,是洛星野父亲,洛伽沉稳却同样焦急的指令。 “医疗队!最高级别!现在!立刻!马上到a-1医疗舱!谁敢耽误一秒,直接上军事法庭!” 旗舰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当洛星野像一阵风般撞开最高级别医疗舱的大门时,里面的医疗人员已经严阵以待,却还是被他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骇了一跳。 “元帅……” “救他!”洛星野把贺云霆放在无菌医疗床上,双眼通红。 就在这时,医疗舱正中央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一道沉静的身影凭空出现。 来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气质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正是贺云霆的公公,全星际最顶尖的药剂师与医师,阮星河。 “把所有无关人员清出去。”阮星河的投影一出现,便立刻接管了全场,“洛星野,你留下。” 他的目光扫过医疗床上贺云霆痛苦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立刻建立静脉通道,注射营养剂和舒缓药剂。” 一连串指令清晰地下达,手足无措的医疗兵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忙碌起来。 洛星野跪在床边,看着贺云霆苍白的脸,喉咙发紧。 “贺云霆……” “洛星野你个王八蛋……”贺云霆疼得眼前阵阵发昏,视线开始模糊,却还是死死揪着洛星野的领子,用尽全身力气骂道,“老子……再也不遭这份罪了……疼死老子了……”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哪还有半分自由星域小霸王的模样。 洛星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他俯下身,不断释放出安抚性的雪松信息素,试图缓解对方的痛苦。 极寒的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住燃烧的龙舌兰,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凉。 他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贺云霆汗湿的手背,恨不得能替他承受这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 全息投影那头,阮星河冷静地看着实时传回的医疗扫描数据,指挥着一切。 “血压180,心率140,身体应激反应剧烈,情况很不好。”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取着贺云霆的全部身体数据。 然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异常参数,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 阮星河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能量干扰消失了……”他喃喃自语。 之前,洛星野那身霸道绝伦的enigma能量场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包裹着贺云霆,像一层最严密的保护壳,同时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扫描盲区,让许多精密仪器都无法得到最准确的数据。 可现在,随着贺云霆身体状况剧变,自身的能量循环出现缺口,洛星野的能量场也随之出现了暂时的消散。 最真实的数据,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阮星河面前。 屏幕上,一条代表着生命体征的心跳波段,在剧烈的波动中,顽强地跳动着。 而在它的下方,另一条微弱,却同样独立存在的心跳波段,清晰地显现出来。 两个……心跳? “啪嗒。” 阮星河手里刚刚调配好的一支镇定剂试管,从指间滑落,摔在虚拟操作台的投影上,无声无息。 整个医疗舱,除了贺云霆压抑的痛声和仪器的滴滴声,安静得可怕。 阮星河猛地抬起头,那张永远从容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全频段紧急通讯,用尽全力大吼出声。 “洛星野!急救血浆!要双份!” “***!是***!必须撑到救援抵达!!!” 第78章 星舰产房 阮星河的吼声顺着全频段通讯频道,在每一艘战舰的驾驶舱内炸开。 洛星野站在医疗床边,手里捏着的止血钳掉在地上,磕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去接阮星河递过来的指令。 “洛星野!你死在里头了吗?”阮星河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躁。 贺云霆仰躺在无菌床上,满头大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底下的无菌布。 他费力地抬起腿,一脚踹在洛星野的小腿骨上。 这一脚没剩多少力气,但也足够让洛星野吃痛回神。 “你他妈……发什么呆……”贺云霆的声音细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洛星野猛地打了个冷颤,扑到储血槽前,手指快速在控制面板上点动,“急救血浆,正在提取。双份……双胞胎终于要出来了……” 全频段通讯频道里,原本嘈杂的指挥调度声死一般寂静了三秒。 紧接着,联军频道彻底炸了锅。 “双胞胎?贺指导员怀的是双胞胎?” “两个小少爷?天佑自由星域!” “都闭嘴!”洛伽的声音在主控室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第一、第三、第五机甲大队,全线收缩。旗舰方圆五万公里,设绝对禁飞区。十万舰船,原地掉头,铁桶阵!谁放进一只苍蝇,自己去军事法庭报到。” 贺守恒已经跳进了“赤焰”机甲的驾驶舱,机甲引擎的轰鸣声通过通讯器传了出来。 “老洛,里头交给你家那位。外头这些杂碎,老子亲自清理。”贺守恒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气,“谁敢这时候动一下,老子让他连原子都不剩。” 旗舰外围,原本还在追击残余虫族的联军舰群瞬间变阵。 巨大的引擎喷射口在漆黑的宇宙中划出无数道弧光,十万艘战舰以旗舰为核心,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形防御阵。 此时的医疗舱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贺云霆抓着床头的钛合金护栏,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突起。 “洛星野……我杀了你……”他急促地喘息着,腹部的阵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双倍的疼……你个王八蛋……” “我的错,我的错,生完这胎咱们再也不生了。”洛星野半跪在床头,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贺云霆额头的汗。 阮星河在全息投影里快速操作着虚拟面板,调取出一组复杂的胎位图。 “情况不妙。”阮星河眉头拧在一起,“大的那个胎位是横着的,正好卡在产道口。云霆,你听我说,你现在体力消耗太快,必须配合星野的精神力引导。星野,释放你的精神力,进入他的生殖腔,帮孩子转位!” 洛星野深吸一口气,不再收敛身上那股极寒雪松的气味。 幽冥黑虎在虚空中浮现,巨大的黑影笼罩了整张医疗床。它低声吼叫着,动作却极其小心,一点点靠近贺云霆。 贺云霆体内的赤焰狂狮也显现出来。原本威风凛凛的雄狮此刻显得有些萎靡,它趴在贺云霆的头侧,发出一声声低弱的哀鸣。 “云霆,把防御打开,让我进去。”洛星野将额头抵住贺云霆的额头。 两人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强行对接。 贺云霆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脊椎往上窜,那是洛星野的精神力。 这股力量极其霸道,却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深入他的腹部,轻轻托举起那个横卧的胎儿。 “疼……”贺云霆猛地扬起脖颈,由于剧痛,后背拉出一道紧绷的弧度。 “用力!看到头了!”阮星河在另一头大喊。 洛星野咬着牙,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一点。他能感觉到贺云霆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痉挛,那种同生共死的共鸣感让他几乎窒息。 第73章 “再来一次,云霆,跟着我!” 随着贺云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产房内终于响起了一道清亮有力的哭声。 “出来了!第一个!”军医迅速上前,动作利落地剪断脐带,将孩子包裹起来,“alpha男孩,生命体征极强,哭声分贝超出标准值百分之二十。” 洛星野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那个孩子,贺云霆的身体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心率仪上的数值开始疯狂下跌。 “80……60……40!” “怎么回事?”洛星野大吼。 贺云霆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感觉到体内的力气被彻底抽干了。 生下第一个孩子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能,而第二个孩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止血!快止血!”阮星河在投影里疯狂指导动作,“云霆,别睡!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没出来!” 贺云霆的头侧向一边,嘴唇已经褪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就在这时,贺云霆的腹部突然诡异地隆起了一个轮廓。 那不是普通的胎动。 一股极其恐怖、纯粹的enigma能量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爆发出来。这股能量不属于贺云霆,也不完全属于洛星野,它带着一种原始的、毁灭性的压迫感。 “砰!” 医疗舱四周的精密玻璃检测仪承受不住这股能量场,在瞬间齐齐崩碎。无数玻璃碎片像箭簇一样溅了一地。 “躲开!”洛星野本能地侧身护住贺云霆。 贺云霆猛地睁开眼,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他张开口,一大滩鲜红的血液直接喷在了洛星野的胸口。 “云霆!” 腹中那个还没出来的孩子,正在疯狂吞噬着母体的生命力。 第79章 新生命降临一声响亮的啼哭 心率仪的长鸣声刺破了舱室内的死寂,那条代表生命的绿线还差一点就拉成了一道死寂的水平线。 “起搏器!”军医一把推开呆滞的助手,抓起除颤仪的电极板,却被洛星野横空截住。 洛星野的手臂横在军医身前,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人逼退了三步。 “谁让你动他?”洛星野的嗓音低哑,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颤栗。 “长官!心率快归零了!必须立刻进行剖腹手术,否则大人和孩子都活不了!”军医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尖锐,“这是在救命!” 洛星野没有退让,他单手按在医疗床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他俯身,将额头死死抵在贺云霆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云霆,听得到吗?” 贺云霆没有任何回应。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后的惨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腹部那诡异的隆起依旧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金属舱壁的震颤。 那是那名未出世的enigma婴儿在吸食母体最后的生命力。 “手术会切开他的生殖腔,会伤到孩子。”洛星野盯着贺云霆的脸,声音却是在对那个未出世的生命发号施令,“我不允许。” “疯了!你这是在谋杀!”军医试图绕过洛星野,去拿手术刀。 洛星野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重重砸在医疗台的合金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说,保住他。”洛星野转过头,瞳孔里布满了血丝,“所有的医疗资源全部调配给云霆,剩下的,我来处理。” “孩子活不活着无所谓,前提下是云霆要给我平平安安,要不然就是我们三个一起死。至于已经出生的alpha哥哥,就拜托爹地你们以后照顾了。” 通讯器里,阮星河的声音急促传来:“星野!你冷静点!贺云霆的生命体征正在极速衰竭,如果再不手术,他撑不过三分钟!那个enigma太强了,他正在强制开启母体的生命库!” “我能感觉到。”洛星野将枪收回,双手撑在贺云霆腹部两侧。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精神力。 enigma的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这股力量不再温和,而是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威压,硬生生地冲进了贺云霆的身体。 舱室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墙壁上结了一层薄霜。 “云霆,把防御打开。”洛星野的声音贴着贺云霆的耳廓,“让我进去。” 贺云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抗拒这股外来的精神力,但身体的求生本能让他最终选择了信任。 那一瞬间,洛星野的精神力如同一把利刃,强行切开了enigma婴儿布下的能量屏障。 “唔……”贺云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身体弓成了虾米。 洛星野的动作极其狂暴,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无数丝线,缠绕住那个在生殖腔内肆虐的胚胎。 那股原始的、毁灭性的能量试图反抗,却在遇到极寒雪松的瞬间被压制。 “乖一点。”洛星野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他将脸贴在贺云霆隆起的肚皮上,低声诱哄,“别折腾你爸爸。出来,爹地给你揍。” 那股狂暴的能量在感受到父亲的气息后,竟然出现了一丝迟疑。 洛星野抓住这个机会,精神力猛地一收,将那团能量团强行向下引导。 “就是现在!”洛星野抬头,冲着军医吼道,“准备接生!” 贺云霆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凌厉的眸子里此时只剩下极致的痛楚。他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几乎陷进金属板里。 “云霆,用力!”洛星野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贺云霆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撕开了舱室内的死气。 腹部的压力骤然一空。 伴随着一声响亮到近乎刺耳的啼哭,一股极淡的、却带着凛冽冷香的能量波动在舱室内炸开。 军医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滑出的enigma婴儿。 “出来了!出来了!”军医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生命体征……我的天,生命体征极强!是个弟弟。” 洛星野没有去看孩子,他第一时间扑向贺云霆。 贺云霆已经彻底虚脱,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汗水浸透了衣衫,发丝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洛星野的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温热的。 他还活着。 洛星野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眼眶瞬间红透。这个在战场上从未流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却因为这失而复得的呼吸,嚎啕出声。 他一把将贺云霆搂进怀里,动作小心得仿佛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琉璃。 “云霆……云霆……”他一遍遍呢喃着这个名字,吻去贺云霆眼角的泪水和血污,“我爱你,命给你,都给你。” “……吵死了。”贺云霆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生机,“孩子……怎么样?” “那是enigma。”阮星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贺云霆,你创造了奇迹!全星际第二个enigma,而且精神力波动极其稳定!那是完美的继承人!” 舱室内,两个孩子躺在保温箱里。 一个安静沉睡,身上萦绕着alpha特有的热度;另一个则睁着眼,那双瞳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邃,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周身隐约有一层淡淡的冷香屏障。 洛星野抱着贺云霆,看着这两个新生命。 舱外,原本漆黑的星空突然亮起。 那是旗舰外的星云带。残留的虫族能量在这一刻与星际极光发生碰撞,如同烟花般在深空中炸开。 这场流星雨席卷了半个宇宙,璀璨的光芒透过指挥舱的舷窗,照亮了舱内每一个角落。 “看,那是宇宙给他们的贺礼。”洛星野轻声说。 贺云霆靠在他怀里,疲惫地闭上眼。 就在这流星雨最绚烂的时刻,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联军雷达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滴——滴——滴——” 第80章 战胜与新生 指挥舱内,温度骤降。 那道来自联邦主星的广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旗舰内所有人的神经末梢。 撤职,审判。 洛星野抱着怀里刚刚脱离险境的爱人,身体的僵硬堪比被冻结的星骸。 他怀里的贺云霆,好不容易恢复一丝血色,此刻又变得苍白。 “滴——” 一声轻响,强行切入的联邦徽章从屏幕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温和而威严的女性面孔,背景是联邦议会的最高议事厅。 “紧急更正。” 一个沉稳的女声覆盖了所有频道,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刚才的非法信号源已被切断,其发布者,前任执政官马歇尔,因涉嫌叛国及战时通敌,已被联邦卫队控制。现在,由我,联邦代总统林徽,向全宇宙发布正式通告。” 第74章 舱室内凝滞的空气,因为这戏剧性的转折,再次流动起来。 洛星野的副官,那个刚刚还一脸惊慌的年轻人,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宣布,”代总统林徽的视线扫过镜头,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星系,“盘踞在卡拉狄姆星域长达三个世纪的虫族母巢,已被彻底摧毁!指挥此次战役的,正是我们联邦的洛星野少将,以及自由星域的贺云霆指导员!” “星际,迎来了永久的和平!” 话音落下,短暂的静默之后,整个联军通讯频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虫族被灭了!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旗舰内,走廊上,所有舱室里,劫后余生的士兵们相拥而泣,狂喜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战舰的顶棚。 就在这全宇宙欢庆的顶点,主屏幕上代总统的画面忽然闪烁了一下,信号“不慎”被切换。 画面跳到了医疗舱。 镜头正对着洛星野。 这位刚刚被誉为救世主的联邦少将,此刻正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青涩的胡茬,怀里小心翼翼地,一手抱一个……襁褓? 他动作笨拙,像一头第一次抱幼崽的巨熊,低着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疲惫和手足无措的傻样。 全星际的通讯频道,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然后,彻底炸了。 星网,这个在虫族总攻下都未曾瘫痪的庞大网络,在这一瞬间,流量过载,直接崩溃。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洛帅怀里是……孩子?!】 【两个!是两个!谁的?!】 【废话!贺神刚生完!贺神和洛帅的孩子啊啊啊啊!】 【等一下,那个广播不是切断了吗?阮星河你是不是故意的!干得漂亮!!!】 【一个alpha一个enigma!官方检测报告截图出来了!这是什么神仙基因!贺神牛逼!!!(破音)】 【全星际第二个enigma……我的天,我们见证了历史!】 【《关于我上一秒还在庆祝战争胜利,下一秒就开始为偶像接生这件事》】 星网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狂欢,其热度甚至超过了战争胜利本身。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医疗舱内,贺云霆在熟悉的雪松味中缓缓睁开了眼。 产后的虚弱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视线聚焦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人。 洛星野正一手一个娃,姿势僵硬地站在床边,试图将他们放进保温箱,却又怕弄疼了他们,急得满头大汗。 “洛星野,”贺云霆开口,嗓子干得冒烟,“你好丑。” 洛星野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看到贺云霆睁开眼,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十足的傻笑,胡子拉碴的脸皱在一起,哪还有半点联邦战神的模样。 他快步走过来,把两个软糯的小团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贺云霆的枕头边。 “你醒了。”他的嗓音也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悦,“感觉怎么样?” 贺云霆没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枕边的那两个小家伙吸引了。 两个孩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皱巴巴的,像两只小猴子。 一个睡得很沉,身上散发着微弱的、霸道的龙舌兰气息,那是属于贺云霆的味道。 另一个则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清冽的雪松冷香。 贺云霆那颗在战场上被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在接触到那两道柔软的视线时,彻底化成了一滩水。 这是他的孩子。 他和洛星野的孩子。 通讯器在这时响起,是阮甜甜的全息投影。 “哥!嫂子!我的天呐!”阮甜甜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我看到直播了!两个!是两个小侄子!啊啊啊我死了!我已经把主星所有母婴店的限量款都买空了!等你们回来!” 旗舰舰队在返航的途中,享受了史无前例的礼遇。 途经的每一个星系,无数民用飞船自发升空,组成浩浩荡荡的护航编队。 巨大的全息横幅在星空中展开—— “致敬洛帅与贺神!” “欢迎英雄凯旋!” “恭贺enigma降生,星际之幸!” 病房内,却难得地享受着一份安宁。 洛星野削好了水果,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给贺云霆。 两个小家伙躺在特制的婴儿床里,一个睡得四仰八叉,一个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家四口,岁月静好。 洛星野握住贺云霆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满心的珍重与后怕。 就在这温馨得快要溢出蜜糖的时刻——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道裹挟着雷霆之势的身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洛星野的父亲,联邦第一元帅洛伽。 紧随其后的,是贺云霆的父亲,自由星域的地下君王,贺守恒。 两位跺跺脚能让星际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都气势汹汹,手里还各拿了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古典纸质字典。 病房内的温馨气氛瞬间被撕得粉碎。 洛伽和贺老爹无视了床上虚弱的贺云霆和一旁懵掉的洛星野,两人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那个散发着雪松味的enigma宝宝身上。 下一秒,两位星际最强的统帅,异口同声地指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这个长得像我的,必须跟我姓!!!” 第81章 洛伽与贺老爹的争夺战 “这个长得像我的,必须跟我姓!!!”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顶级病房内回荡,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 下一秒,温馨的气氛被彻底撕裂。 两本厚得惊人的古典纸质字典,裹挟着两位星际顶级强者的怒火,化作两道致命的抛物线,一本砸向洛星野的脑门,另一本直取那个散发着雪松味的enigma宝宝。 “砰!” “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 字典没有砸中任何人,而是悬停在半空中,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无力地滑落在地。 洛星野单手虚张,一道精神力屏障将贺云霆和两个孩子牢牢护在身后,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喂水果的姿势,手里的叉子上还插着一块切好的苹果。 他整个人都懵了。 “洛伽!我儿子辛辛苦苦生的,九死一生!这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enigma必须姓贺!”贺守恒一巴掌拍在昂贵的医疗舱上,震得仪器发出一连串警报。 洛伽元帅寸步不让,冷笑一声:“没有我洛家的enigma基因,他能生出这逆天配置?贺守恒,你讲点道理!” “道理?我儿子躺在床上,这就是最大的道理!” “我儿子还在旁边站着呢!” 两个加起来超过三百岁、跺跺脚能让星际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像两个争抢糖果的小孩,吹胡子瞪眼,谁也不服谁。 争吵声越来越大,刺得人耳膜发疼。 床上的贺云霆终于不堪其扰,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是这一声。 整个病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洛星野脸上的最后一丝无奈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一股夹杂着极寒雪松气息的绝对压制,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洛伽和贺老爹的争吵戛然而止。 两人只觉得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攫住了心脏,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的竖瞳盯上,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臣服。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股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死死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死寂一片。 洛星野面无表情地放下水果叉,走到两个老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吵完了?” 他的嗓音很平,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洛伽和贺老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听着,”洛星野一字一顿,不给任何反驳的余地,“双胞胎,哥哥是alpha,弟弟是enigma。” 他指向那个睡得正香、散发着龙舌兰气息的宝宝。 “哥哥,随云霆,叫贺承星。继承的承,星野的星。” 然后,他又指向那个睁着黑亮大眼睛、好奇打量着他的enigma宝宝。 “弟弟,跟我,叫洛承云。继承的承,云霆的云。” “一个姓贺,一个姓洛。名字里,有我,也有他。” “联邦与自由星域的融合,从他们开始。” “你们有意见吗?”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极轻,那股精神压制却猛地加重,压得两位统帅几乎喘不过气。 第75章 意见? 他们敢有意见吗! 这小子是真敢下死手啊! 洛伽和贺老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憋屈和……满意。 贺承星,洛承云。 承星,承云。 这名字取得……该死的有水平! 既保全了两家的颜面,又寓意深远,将两个人的名字和两片星域的未来都融入了进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算是默认了。 洛星野见状,这才缓缓收回了精神压制。 空气恢复流动,洛伽和贺老爹立刻大口喘息起来,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下一秒,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同时掏出自己的光脑终端,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按得噼啪作响,开始向全星际疯狂炫耀。 【洛伽:我孙子,洛承云,enigma。】 【贺守恒:我大孙子,贺承星,顶级alpha!我二孙子,洛承云,宇宙唯一enigma!我两个孙子!!】 病房里总算清静了。 洛星野转身走回床边,却看到贺云霆正偏着头,脸颊鼓鼓的,明显是在生闷气。 他半跪在床沿,凑过去,在那鼓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大功臣,还气着呢?” 他的嗓音放得极低,带着哄诱的意味。 贺云霆没理他,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洛星野失笑,顺从地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单纯的安抚与珍重。 “砰砰。” 煞风景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阮星河拿着一份数据报告走了进来,看到里面的场景,立刻转过身去,“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说事。”洛星野松开贺云霆,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阮星河这才转回来,将报告递了过去,“最新的基因检测报告出来了。” “哥哥贺承星,完美继承了贺神的烈焰龙舌兰基因,纯度极高,是天生的顶级alpha。” “至于弟弟洛承云……”阮星河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的精神力波动已经可以自主形成微型防御罩了。刚才两位元帅进来的时候,他甚至试图张开屏障保护他哥。” 一个刚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婴儿。 洛星野和贺云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心底的震撼。 就在此时,联邦军部与自由星域议会同步发布了官方公告—— 【恭贺洛帅与贺神喜得贵子。长子命名为贺承星,次子命名为洛承云。愿星辰与云海,永远守护我们的英雄与未来。】 消息一出,沉寂了没多久的星网,再一次彻底瘫痪。 无数网民哀嚎着这波狗粮实在太撑,而两大星域的股市,则应声全线涨停,红得发紫,仿佛一场盛大的庆典。 庆祝的狂欢气氛中,洛星野的副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病房门口,对他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洛星野安抚地拍了拍贺云霆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元帅,”副官压低了声音,递上一份加密情报,“虫族母巢确认被摧毁,但根据最后的星尘轨迹分析,有一小撮高阶虫族残党,在母巢自爆前通过空间跃迁逃走了。” “逃往了哪里?”洛星野声音冷了下来。 “坐标……未知。那片星域,在我们的星图上是一片空白。” 深夜。 贺云霆从浅眠中醒来,身侧的位置一片冰凉。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环顾四周,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两个孩子平稳的呼吸声。 他蹙了蹙眉,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阳台。 阳台的门没有关严,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洛星野就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病房,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他没有看外面的星空,而是低头注视着手里的光脑。 光脑屏幕的光,映得他一张俊脸忽明忽暗,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贺云霆走近了些,借着那微弱的光,看清了光脑屏幕上的几个古老的星际通用文字—— 《星际契约仪式》。 第82章 换尿布比杀虫族还难 “星际契约仪式?” 贺云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星野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一滑,画面跳转到一个母婴用品的全息商城页面,速度快得令人叹为观止。 “挑满月礼物。”他转过身,冲贺云霆扬了扬光脑,“你怎么下床了?” 贺云霆盯着他,没接话。 洛星野的心虚持续了大约零点三秒,随后被一张坦然无愧的脸完美掩盖。他收起光脑,走过去把人半抱半扶地往回带,“风凉,脚也没穿鞋,嫌自己恢复得太快是吧。” “你觉得我眼瞎?” “我觉得你该睡觉。”洛星野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一路走回病房,稳稳放回床上,还顺手把被子拉到他下巴。 贺云霆被裹成一个卷,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他。 洛星野在那道视线下坚持了五秒,败下阵来,俯身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真的是在看满月礼物,给大儿子挑了一把等比缩小的合金战刀模型,给小儿子挑了一套精神力启蒙水晶。” 贺云霆的视线往他身后的光脑方向瞟了一眼。 “不信你自己翻,购物车里躺着呢。” ——这倒是真话。洛星野确实加了购物车,只不过是在贺云霆出现在阳台之前的三秒钟才加的。 贺云霆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他。 洛星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裹在被子里微微起伏的肩膀线条,再看看婴儿舱里两个安静睡着的小东西。 他抬手,把光脑上所有关于“星际契约仪式”的检索记录彻底清除了。 三天后,贺云霆出院。 军部的车队从医疗中心一路开到主星北半球的私人别墅区。 洛星野提前让人收拾好了房子,四层独栋,带花园和私人停机坪,安保系统由联邦最高级别的ai管控。 阮星河站在等自己儿子出来,身后跟着一排穿制服的专业护理团队——三个高级育儿师,两个产后恢复理疗师,一个营养师。 洛星野扫了一眼这个阵容,把贺云霆从车上接下来之后,回头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都回去吧,用不上。” 阮星河愣了一下,“星野,双胞胎的护理工作量——” “爹地,我可以的,我一个人搞定。”洛星野单手拎着两个婴儿提篮,另一只手搂着贺云霆的腰,头也不回地进了门,“让我老婆休息,谁也不许打扰。” 门在阮星河脸上关上了。 阮星河无语:“这小子,有老婆,就不要爹地了。” 贺云霆被安排在二楼的主卧,窗帘已经换成了遮光材质,床上铺了新的被褥,枕边放着一束不知道谁准备的干花。 洛星野扶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又去检查了一遍房间的温度和湿度。 “你歇着,有任何事叫我。” 贺云霆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没出声。 洛星野把两个婴儿提篮搬进隔壁的育婴室,轻手轻脚地把贺承星先抱出来——哥哥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巴无意识地嘬着。 洛承云紧随其后被放进摇篮,弟弟不太安分,腿蹬来蹬去,把薄毯踹成一团。 洛星野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尿布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各种用品,深呼—— 他拿起一片尿布。 打开。 翻过来。 又翻过去。 这玩意儿前后怎么分? 战场上单手拆卸粒子炮的手,此刻捏着一片婴儿尿布反复端详,那专注的劲头不亚于研究虫族母巢的结构图。 贺承星在这个节骨眼上醒了,没哭,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爹,像在打量一个不太靠谱的陌生人。 “别急,爸给你换。”洛星野把旧尿布拆下来,用湿巾擦干净,然后把新尿布铺上去——腰贴粘好,检查了一圈,完美。 他满意地把贺承星放回摇篮。 三分钟后,贺承星开始扭,尿布从一侧整个滑了下来。 穿反了。 洛星野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把大儿子重新捞起来,拆掉,换方向,再穿。这回确认了三遍才放手。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洛承云醒了。 弟弟跟哥哥完全不一样。哥哥安静乖巧,弟弟—— 洛星野刚把手伸过去,一只肉嘟嘟的小脚精准地蹬在他脸上。 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刁,正好踩在鼻梁上。 洛星野:“……” 他重新抓住那只不安分的脚,试图把尿布套上去。洛承云“啊啊”叫了两声,另一只脚也蹬过来了。 两条小短腿交替踢踏,速度和频率完全不像一个出生五天的婴儿该有的水平。 第76章 洛星野左挡右架,场面跟他当年以一敌百的画风一模一样——除了对手从虫族精锐换成了自己六斤二两的亲儿子。 他好不容易把尿布穿上了,洛承云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开始哭。 那哭声穿透力极强,洛星野下意识地把信息素收敛了一些,想把精神力探过去安抚,结果洛承云哭得更凶了,小嘴一咧,声浪直接翻倍。 洛星野赶紧把雪松味的信息素重新放出来。 哭声戛然而止。 他试探性地再收一点。 “哇——” 放出来。 安静。 收。 “哇——” 洛星野把信息素开到最大功率,洛承云终于满意了,一手抓着自己的脚丫子,一手在空中乱舞,嘴里咿咿呀呀,情绪稳定得不像刚才那个嚎啕大哭的崽。 所以这个小enigma的意思是,亲爹得全天候释放信息素当人形空气清新剂? 这时候贺承星也跟着哭了起来。哥哥是alpha,对弟弟释放的精神力波动敏感,被吵醒之后脾气上来了,攥着小拳头锤摇篮。 洛星野一手一个,两个孩子一个要信息素一个要哄,他身上的雪松味浓得整层楼都能闻到,头发被扯散了几缕搭在额前,领口歪斜,军裤上还蹭了一块奶渍。 联邦战神,此刻狼狈得不忍直视。 二楼主卧的门开了。 贺云霆披着外套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这幅人间惨状,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幸灾乐祸。 “搞定了?洛元帅?” “快了。”洛星野咬着牙,额角有汗正往下淌。 贺云霆懒洋洋地走过来,弯腰,一只手捞起贺承星,往肩头一靠,另一只手在洛承云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极淡地散开了一圈,温热的,裹着雪松的冷调,两种味道交融在一起,两个孩子几乎是同时安静了。 贺承星趴在贺云霆肩膀上打了个奶嗝,眼皮一耷拉就睡着了。洛承云的精神力屏障在龙舌兰信息素的包裹下自动收回去了,也跟着闭上了眼。 洛星野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攥着一片用错了的尿布,整个人定在原地。 贺云霆回头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 洛星野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声音有点哑。 “看你。” 贺云霆的耳根红了一瞬,没躲,也没骂人。他把贺承星放进摇篮,盖好毯子,动作行云——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根本不存在手忙脚乱的可能性。 洛星野凑过去,在他耳后亲了一下。被一肘子顶开了。 “离我远点,一身奶味儿。” 洛星野老老实实退了半步,但笑意没收。 等两个孩子都彻底睡沉了,光脑传来通讯请求。阮星河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文件和请柬样本。 “满月宴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联邦军部、自由星域议会、各大家族、军工集团、学术院——总共一千六百三十二份。回执已经收回九成,全是出席。” 洛星野翻着名单,手指在某几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这几个,谁批的?” 阮星河一看,“自由星域那边的议会代表名单,贺帅那边的人审核的。” “换掉安保方案。”洛星野把名单关掉,“满月宴的内场安保由暗影部队接管,对外不公布。宾客入场前全部经过三级信息素筛查,精神力扫描不设上限。” 阮星河沉默了两秒,“元帅,这规格……是按军事级别来的。” “有问题?” “没有。我这就去安排。” 通讯断开之后,贺云霆从育婴室走出来,带上门。 “你在防谁?” “谁都防。”洛星野拉过他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满月宴人多嘴杂,孩子第一次公开露面,不能有任何闪失。” 贺云霆没再追问。 夜里,洛星野把婴儿摇篮搬到了主卧。 一家四口挤在一张大床上——准确地说,是两个大人挤在床的两侧,中间放着两个小小的摇篮。洛承云偶尔踢一脚被子,贺承星偶尔哼唧两声,房间里此起彼伏的细碎动静。 贺云霆半靠在洛星野胳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我以前想过很多种未来。” 洛星野没出声,手指慢慢梳着他的头发。 “独孤终老,战死沙场,或者被政敌做掉。”贺云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唯独没想过会跟你生孩子。” “哪个你?” “你洛星野。” 洛星野低低笑了一声。 “我也没想过。”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贺云霆的发顶,“不过现在想想,也就你能让我当爹当得这么狼狈。” 贺云霆嗤了一声,翻身背对他。洛星野从后面揽过来,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频。 满月宴前一天。 洛星野从训练场回来时,管家ai提示别墅的加密信箱收到了一封匿名投递。 没有发件人信息,没有路由记录,没有任何数字指纹——干净得不正常。 他打开全息投影。 信里没有文字说明,没有附件,只有一段长度为三秒的录音,循环播放着一句话,用的是已经废弃了两百年的旧星际通用语。 他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然后把投影关了。 贺云霆抱着洛承云从楼上下来,看到他站在信箱终端前一动不动,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洛星野转过来,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事,广告。”他接过洛承云,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那句被他删掉的旧语录音,逐字逐句地烙在脑子里—— “enigma的血肉,才是进化的终极钥匙。”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寸,怀里的洛承云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第83章 满月宴 洛承云的那双黑眼睛盯了他整整三秒,然后打了个奶嗝,头一歪,睡了。 洛星野把孩子递给保姆机器人,转身进了书房,反锁。 加密频道接通,对面是暗影部队的情报组长沈淮。 “追。” 沈淮没问追什么,“时限?” “满月宴开始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信息链。哪怕只追到一个中继节点,也给我揪出来。” “明白。” 洛星野把那段旧语录音导入情报系统的语音分析库,同步发了一份给暗影部队的语言学专员。 enigma的血肉,才是进化的终极钥匙。 废弃了两百年的旧星际通用语,能熟练使用这套语系的人,整个联邦加上自由星域,不超过三位数。范围已经缩得够窄。 他调出满月宴的安保部署图,在原有的三层防线外面又加了一道——精神力感应网,由暗影部队的六名s级哨兵轮值维持,覆盖星光礼堂的每一寸空间。 任何异常的精神力波动,哪怕只有针尖大小,都会在零点三秒内被锁定。 做完这些,洛星野把部署图加密存档,清除了书房内所有的操作痕迹。 推开门,贺云霆靠在走廊的墙上,怀里抱着贺承星,正低头给孩子擦口水。 “广告看完了?” “嗯。” 贺云霆没拆穿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育婴室的方向,“承星该喂奶了,你去热。” 洛星野接过孩子,走了两步,停下来。 “云霆。” “说。” “明天的宴会,你穿军装。” 贺云霆挑了下眉。 “暗红那套,定制的。”洛星野头也没回,“你穿那件好看。” 贺云霆没接话,但晚上洛星野路过衣帽间的时候,看到那套暗红色军装已经被挂了出来,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 满月宴当天。 联邦星光礼堂的穹顶全部打开,裸露的星空倒映在大厅中央的水晶地面上,一千六百多位宾客的座席从主桌向外辐射排开,每一张桌上的鲜花都是从母星地球空运过来的真品。 排场大得离谱,但这是洛家和贺家联合操办的满月宴——没人觉得过分。 洛星野到得早,一身黑色元帅礼服,领口别着联邦最高军衔的星章。他站在入口处的安检通道旁边,看着宾客们一个个通过信息素筛查和精神力扫描。 三级筛查,无上限扫描。 有几个自由星域来的议会代表在扫描仪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进去。 军官在耳麦里汇报,“内场暗影部队就位,外场常规安保就位,六名s级哨兵已经启动精神力感应网。到目前为止,没有异常。” “继续。” 十七点整,贺云霆从礼堂的侧门出来。 暗红色军装收腰极深,肩章是自由星域大元帅的金色徽记,长靴踩在水晶地面上,整个人被星光一衬,线条利落得不像刚生完孩子一个月的人。 第77章 前排几桌的宾客交谈声断了一拍。 洛星野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贺云霆搭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向主桌。 保姆机器人跟在后面,推着两个定制的恒温保温舱,洛承云和贺承星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洛伽和阮星河从主桌上站起来,大步迎上去,一把拦住保姆机器人,亲自推着保温舱往回走。 “来来来,让爷爷看看我大孙子——” 贺守恒在另一边,已经把老花镜掏出来了,凑到贺承星的保温舱前看了半天,鼻子一酸,“像,太像了,这眉毛跟云霆小时候一模一样。” 洛伽立刻不服,“哪像了?承云这鼻子,分明是我们洛家的。” 两个老头差点当着一千多个宾客的面吵起来,阮星河赶快打圆场,把两位请回了座位。 宴会气氛热烈。 各大家族的族长排着队上来送礼,军工集团的代表捧着厚厚的贺礼清单,学术院的院长亲自写了祝词。洛星野一一应对,笑容得体,滴水不漏。 贺云霆坐在主桌上,偶尔低头看一眼保温舱里的孩子,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杯里装的是果汁,他还在哺乳期,不能碰酒。 敬酒环节开始。 洛星野带着贺云霆逐桌敬过去,走到第七桌的时候,阮星河的耳麦里突然进来一道急促的短频信号。 “三号区侍者通道,有一个生物信号在感应网里产生了微弱的遮蔽反应。” 洛星野端着酒杯的手没有任何变化,仍在跟第七桌的联邦议员寒暄,但他的右脚向后移了半步——那是暗影部队的战术手语,意思是“锁定,不要惊动”。 十五秒后。 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男人从侧面的服务通道走出来,托盘上放着香槟杯,步伐正常,表情正常,但他走的路线不对——不是朝宾客席去的,而是斜斜地切向主桌。 切向保温舱。 他的右手藏在托盘底部,指缝间夹着一根极细的金属针。 精神力屏蔽刺针。特制品,黑市上有价无市。 这东西扎进去,能在三秒内封锁目标的全部精神力通道。 他距离保温舱还有四米。 三米。 两米—— 一张实木圆桌横着砸过来。 贺云霆那一脚踹得干脆利落,两百公斤的桌面带着桌上所有的餐具杯盏,准准地撞上刺客的胸腔。人被钉在墙上,肋骨断裂的声响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桌上的鲜花瓶碎了满地,玫瑰花瓣洒了一墙。 全场寂静。 贺云霆收回腿,军靴上沾了一片花瓣,他低头弹掉,面不改色。 但事情没完。 第三桌的一个外交随员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微型定向炸弹的遥控开关。他离保温舱只有六米,这个距离,够了。 他的拇指压下去。 没有按到底。 保温舱里,洛承云睁开了眼。 满月的婴儿不会笑,不会说话,连翻身都做不到。但他睁眼的那一瞬间,整个星光礼堂的空气变了。 一圈无色的波纹从保温舱的缝隙里扩散出去,无声无息,没有伴随光芒或爆破,干净得不像是攻击。 遥控器在那人手里裂开,炸弹的引线在波纹经过的刹那碎成了粉末,连残渣都没落到地面就被分解干净。 然后是人。 三号桌的外交随员,十一号桌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家族护卫,还有二十号桌边上假装上厕所、实际在往门口移动的一个助理——三个人同时双膝砸地。 不是被打倒的,是被压下去的。 精纯的enigma精神力没有任何指向性地铺开,却精准地只压住了这三个人。场中其他一千多名宾客毫发无损,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压迫感。 只有在场的s级以上哨兵能分辨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满月婴儿,刚才释放了相当于ss级哨兵全力一击的精神力,而且控制精度高到匪夷所思。 沈淮的耳麦里传来暗影部队成员的低吼,“我操,这孩子——” “闭嘴,收人。”沈淮掐断了频道。 暗影部队的人从暗处涌出来,三十秒内把所有刺客控制住,拖了下去。 大厅恢复了安静,但没人敢出声。一千六百多人看着主桌,看着那个保温舱,看着舱里那个刚睁完眼、又闭上眼继续睡觉的婴儿。 洛星野放下酒杯,走到被钉在墙上的第一个刺客面前。 男人已经被桌面压得吐血,肋骨碎了至少四根,但还有意识。 洛星野抬脚,踩上他的右手。慢慢碾。 礼堂的直播信号还开着。全星际数以亿计的观众看着联邦元帅踩碎了一个刺客的手骨,表情和敬酒时没有任何区别。 “传个话出去。” 他对着镜头,对着所有屏幕后面的人。 “谁碰我的家人,我让他连尘埃都做不成。” 礼堂里静了三秒。 洛伽头一个鼓掌。啪,啪,啪,节奏缓慢,气势十足。 掌声蔓延开来,从主桌到最外圈,一千六百多人全体起立。 满月宴继续。 酒过三巡之后,气氛反而比之前更热烈了。没有人再提刺客的事,大家谈笑风生,但每一个人看向主桌的时候,态度里都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恐惧,是掂量。掂量过后,选择了恭敬。 宴到尾声,致辞环节。 洛星野说完了场面话,准备收尾。贺云霆从旁边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麦克风。 洛星野偏头看他。 贺云霆站起身,暗红色军装被灯光照得发亮,一千六百多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做任何铺垫。 “下周一,我回第一军校。” 大厅里嘈杂声戛然而止。 “首席的位置空了两年,我回去拿。” 洛星野手里空着,杯子也放下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着,看贺云霆的侧脸。 贺云霆把麦克风搁回桌上,坐下来,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全星际的直播间评论区炸了。 洛星野凑过去,声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不跟我商量一下?” 贺云霆端着杯子,侧过脸看他。 “通知你一声,已经算客气了。” 洛承云在保温舱里踢了一脚,贺承星跟着哼唧了一声。 洛星野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旁边这个刚生完孩子一个月、就要回去抢首席的男人。 他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第84章 产后复出 酒干了,宴散了,全星际的舆论却才刚开锅。 贺云霆说到做到。 满月宴后第三天,他把两个孩子丢给洛伽和管家团队,自己换上了第一军校的制服,扣好每一颗纽扣,站在穿衣镜前打量了两秒。 腰线比产前窄了一圈。 洛星野靠在门框上看他,手里拎着两个人的军校通行卡。 “你的制服没换大一号,穿得下?” 贺云霆扫了他一眼,没接话,拿过自己的通行卡出了门。 洛星野跟上。 第一军校的主校门前,两辆军用越野车停稳。先下车的是洛星野,联邦少将制式军靴踩上地面,接着绕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贺云霆跨下车的那一刻,校门口的人流冻住了。 准确地说,是所有正在刷手环进校的学员全停了脚步。 暗红制服,银色领徽,左胸口绣着第一军校的校徽——这套制服已经两年没出现在校园里了,但没有一个人认不出穿它的人。 贺云霆。 全联邦军校系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实战评分纪录保持者,曾经的首席候选人,两年前因为“个人原因”休学——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个人原因”是什么了。 满月宴的直播回放在全网播了七十二个小时。 “操,真回来了。” “那旁边站的是……洛星野?元帅?他来军校干嘛?” “人家也是这届的。c区217,忘了?” “一个联邦元帅来读军校,你跟我说这合理?” 洛星野走在贺云霆半步之后,脊背挺直,步幅不紧不慢。 两个人穿过主干道,身后的窃窃私语汇成一条声带拖在后面。贺云霆全程没回头,洛星野全程没上前——卡在那个刚好不像护卫、又刚好挡住所有接近路线的位置。 到教务楼的时候,贺云霆终于回了一句。 “你跟这么紧干嘛。” “我宿舍在你隔壁,顺路。” 贺云霆没理他,推门进了教务处。 复学手续办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军校内网论坛已经炸了两轮。 三楼休息区,几个学员围在一起刷帖子。 热帖标题赫然写着——《生完两个孩子还想拿首席?让他去试试实战评分再说吧》。 第78章 跟帖里最扎眼的一条: “alpha竟然还怀孕了,怀孕期间精神力和体能双线衰退是生理铁律,有论文支撑的。两年没碰机甲,肌肉记忆都断了,回来也是垫底。首席?做梦呢。” 发帖人id:匿名。 但回帖里有人扒出来了——alpha,实战排名第七,叫陆征。 这条帖子在二十分钟内被顶到了论坛首页。 贺云霆刷到的时候,正坐在食堂里吃午饭。 洛星野坐对面,给他倒了杯温水,余光瞟到他手环上的投影界面,看了两秒标题。 “要我处理?” 贺云霆把手环一收,筷子夹起一块排骨。 “你处理什么。” 吃完饭,贺云霆没去宿舍,没去教室,直接拐向了校区西侧。 机甲实战训练场。 洛星野走了几步就反应过来,没拦。他从路边的器材室搬了把折叠椅,拎着贺云霆的保温杯,跟在后面进了训练场的观战区。 椅子打开,坐下,保温杯搁在膝盖上。 训练场里正好有人在做对战模拟。八台训练用机甲分成两组互殴,打得尘土飞扬。 贺云霆走到场控台前,刷了通行卡。 场控台的ai播报切入全场广播:“c区218号学员贺云霆,申请开放赤焰机甲专属机库,请确认。”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 八台正在对打的机甲全停了动作。驾驶舱挨个弹开,脑袋探出来往场控台方向看。 贺云霆对着场控台的通讯频道开了校内公共频段。 “实战排名前十的人,谁在校区。” 公共频段里静了五秒。 一个声音应了:“……陆征在。” “都来。”贺云霆关掉通讯,“十个一起。”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光速还快。十五分钟之内,训练场观战区涌进了三百多人。走廊上还在往里挤。有人直接爬到二层维修平台上,扒着栏杆往下看。 洛星野没动。椅子位置选得好,正中间,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杯盖拧回去。 场地中央,十一台机甲就位。 赤焰的涂装在一排银灰色训练机甲里过分扎眼——通体暗红,关节处描着金色纹路,驾驶舱封闭的那一刻,整台机甲的动力炉嗡地亮了起来。 对面十台机组同时启动。 排名第一到第十。全是alpha。最低的一个都是a级哨兵。 陆征的机甲排在正中间,编号07。 贺云霆没给倒计时。 赤焰起步的那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被那个加速度拽停了。 零到极速,一点五秒。比两年前的纪录还快了零点三秒。 赤焰撞进十台机甲的包围圈,第一刀劈在排名第四的机甲右臂上——手臂连同肩甲整块飞出去,火花溅了半个场地。 没等碎片落地,赤焰已经转身,膝盖顶进排名第二的机甲腹部装甲,能量刀同时捅穿了对方的副引擎。 两台,三秒。 陆征反应最快,向后拉开距离,同时招呼剩下的人合围。八台机甲从八个方向压过来。 贺云霆的操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弧线。直进,砍,退,再进。每一刀都落在结构弱点上,每一次变向都卡在对方火力交叉的缝隙里。 排名第六的机甲被踢翻在地。排名第三的主引擎过载报废。排名第八和第九同时失去行动能力。 陆征的07号机甲最后一个倒。 赤焰一脚踩在07的胸甲上,能量刀抵着驾驶舱的开缝——不是穿不穿得透的问题,是贺云霆没打算穿透。 从第一刀到最后一脚。 两分四十七秒。 训练场的计时器停了。红色数字挂在头顶的大屏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赤焰的驾驶舱打开。贺云霆从里面站起来,校服外套在出舱口的气流里翻了一下。他跳下机甲,踩上07号的残骸,低头看了一圈散落在地的十台机甲。 “论文上说的衰退期,大概还没过完。” 三百多人的观战区没人说话。 然后声浪一下子顶上来了。吼的、拍栏杆的、吹口哨的,什么动静都有。 洛星野从椅子上站起来,提着保温杯走进场地。 三百多双盯着贺云霆的眼里,有崇拜,有狂热,有发了疯一样的兴奋。 洛星野走到贺云霆面前,把保温杯递过去。贺云霆接过来喝了一口。洛星野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条毛巾,擦掉贺云霆额角的汗。 一边擦,信息素一边往外漫了一层。 极寒雪松。 控制得很精准——不攻击,不压制,就是告诉在场所有alpha一件事。 看够了就把眼珠子收回去。 几个最前排的alpha下意识退了半步。 贺云霆推开他的手,“干嘛,当着这么多人。” “散热。”洛星野把毛巾收回去,低头看他,“回去我给你按肩,刚才第七刀发力点偏了,右肩代偿了。” “你在场边看出来的?” “我数的。” 贺云霆没再说什么,把保温杯还给他,转身往场外走。 洛星野跟上。 接下来的三周,两个人的主战场从训练场转移到了图书馆。 贺云霆要补的学分不少。两年休学,战术理论、星域航线规划、多兵种协同指挥这几门核心课全落下了。洛星野的成绩本身就在年级前列——不是第一,他刻意压着,太高了惹眼。 两人固定占图书馆三楼最里面的双人座。贺云霆看战术教材,洛星野在旁边给他圈重点、做批注。 偶尔有不长眼的凑过来搭话,看到洛星野抬头的那一眼,又默默走开了。 战术模拟舱里的对练更夸张。两个人联机做多兵种协同推演,配合的默契程度让模拟舱的ai判定系统连续报了三次“数据异常”——它觉得两个学员不可能达到这种配合精度。 三周后,期末考核的通知下来了。 校长罕见地亲自出席了全年级动员会。 投影屏上打出一片星域图。 “本届毕业考核的终极任务,”校长的指挥棒点在星图边缘一片被红色虚线框住的区域,“前往s级废弃星域ar-7091,取回一颗失落的能源核心。” 礼堂里嗡了一声。 s级废弃星域,联邦军事分级里对应的风险评估是“极度危险,不建议s级以下人员进入”。这种星域正常情况下只有特种部队的任务才会涉及。 任务简报通过手环同步推送到每个学员的终端上。 洛星野低头看着简报上的坐标数据。 ar-7091。 他的拇指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两秒,没有滑动。 这串坐标他见过。不是在军事数据库里,是在洛家密室那批古籍的手抄本上。旁边标注的备注只有一行字—— “双生仪式·终局之地。” 贺云霆凑过来看他的手环屏幕。 “怎么了?” 洛星野把屏幕一收,靠回椅背。 “没事,看看路线。” 贺云霆盯了他一眼,没追问。 礼堂里校长还在讲任务细则,投影上那片被红色框住的星域图在所有人的手环里亮着。 洛星野的手搭在扶手上,食指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ar-7091。空间乱流覆盖率百分之六十七。 他上次查到的那份古籍记载里,这个数字后面还跟着一句话——“乱流之下,血脉共振,双生者入,仅一人归。” 台上校长的声音还在继续。 洛星野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翻任务简报的贺云霆。 他把那一眼收回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第85章 双首席的荣耀 联合机甲“苍穹-07”穿过大气层边缘的时候,整个驾驶舱剧烈震颤了一下。 洛星野左手压住操纵杆,右手在辅助面板上飞速调整姿态参数。 前方的全息投影里,ar-7091的全貌正从星图数据变成真实的视觉画面——一片灰褐色的死寂星域,碎裂的小行星带绕着一颗暗红色的矮星缓慢旋转。 空间乱流比简报上的数据更猛。 机甲刚切入第一层乱流区,通讯频道就开始疯狂跳雪花。洛星野调了三次频率,只捞到一串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和后方指挥部的联络彻底断了。 “通讯没了。” 后座的贺云霆一边锁定武器系统一边应了一声:“意料之中,你看两点钟方向。” 洛星野偏头。两点钟方向的碎石带里,三个暗绿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变异星兽。体型不大,但数量在增加——六个、九个、十四个。 从碎石带缝隙里钻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洛星野没多话,直接推满引擎功率。苍穹-07猛然加速,机身贴着一块旋转的陨石边缘擦了过去。贺云霆在后座同步启动了火力系统,等离子炮的瞄准框跟着洛星野的飞行轨迹实时修正。 第79章 两个人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自然接驳。 不需要语言。洛星野往左偏航十二度,贺云霆的炮口就已经对准了左侧扑过来的两只星兽。洛星野拉起机头翻滚规避,贺云霆的射击窗口精确卡在翻滚间隙的0.3秒里,三连发全部命中。 黑虎与狂狮的精神体虚影从机甲两侧掠出。 幽冥黑虎沉默地撕开一只星兽的腹腔,赤焰狂狮踩着碎石带纵身跃起,一口咬断另一只的脊椎。两道精神体的轨迹在太空中交错、分离、再交错,把冲上来的星兽群撕得七零八落。 十四只。全部清除。耗时四十七秒。 苍穹-07的ai系统沉默了两秒,弹出一行小字:“协同效率超出数据库最高记录值,建议上报异常。” “上报个屁。”贺云霆关掉弹窗,“你往哪报,通讯都断了。” 洛星野没接话。他盯着导航屏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坐标点——能源核心的所在位置。那个坐标越来越近。 他的手在操纵杆上稳得很,心跳也稳。但“双生者入,仅一人归”那八个字一直横在他脑子里,像钉进去的。 不会的。 他在心里否定了一次,然后把所有注意力拉回操作面板。 苍穹-07穿过最后一层乱流壁,眼前豁然开阔。一颗半废弃的空间站残骸悬浮在暗红色矮星的引力边缘,能源核心就在那座残骸的中央核心舱里。 洛星野操纵机甲缓缓靠近。舱体外壁锈迹斑斑,断裂的金属结构向外翻卷。看上去已经废弃了至少几百年。 安静。太安静了。 贺云霆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一路过来都有星兽,这里反而什么都没有。” “有东西在里面守着。”洛星野的判断很干脆,“比星兽难缠。” 他把苍穹-07停在残骸外壁的对接口,两人换上轻型作战甲,从气密舱进入空间站内部。 走了不到二百米,就看见了。 核心舱的大门敞开,里面的能源核心安静地悬浮在磁力场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体,表面流动着细密的光纹。 而核心正下方,蹲伏着一台巨大的机械体。 远古守卫型号,联邦数据库里没有对应的型号编码。六条机械腿支撑着一个椭圆形的主体,主体上密布着已经锈蚀但依然在运转的武器接口。它的光学传感器亮着暗红色的光,正对着门口。 对着他们。 贺云霆横刀挡在洛星野前面。“我上,你拿核心。” “反过来。”洛星野拦住他,“这东西是机械体,我的enigma能干扰它的指令系统。你主攻拉它的仇恨值,给我三十秒。” 贺云霆看了他一眼。很短,但什么都问了。 洛星野回了他一眼。也很短,但什么都答了。 贺云霆没再争,抽出合金战刀冲了上去。 机械巨兽的反应极快。六条腿同时弹开,整个主体离地三米,腹部的武器接口在半秒内全部激活——高能粒子束、微型导弹、电磁脉冲,三种攻击方式同时倾泻。 贺云霆在火力网里穿行。他的身法比三周前更狠,每一次闪避都贴着攻击判定的边缘,刀刃划过机械腿的关节缝隙,溅出一蓬电火花。 他不是在砍,是在剥——一层一层地削掉机械巨兽的感知模块,逼它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洛星野从侧翼摸到了核心正下方。enigma全力运转,他的精神力化成无形的触手,顺着机械巨兽的数据传输线路往里钻。远古的操作系统和现代的精神力干扰之间存在代差——但代差是双向的。古老的防火墙反而因为架构太简单,被enigma的高维运算暴力拆解。 十五秒。他篡改了第一层运动指令。 机械巨兽的右前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弯折,整个身体往右倾斜了三十度。贺云霆抓住这个空档,一刀劈进了它颈部的主装甲缝隙。 二十秒。第二层感知指令被覆写。 机械巨兽的光学传感器开始紊乱,攻击方向出现明显偏差。贺云霆翻身上了它的背部,刀尖对准了脊椎连接处的核心线束。 二十七秒。 洛星野的手触到了能源核心。那颗深蓝色的晶体入手冰凉,内部的光纹在他掌心里剧烈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机械巨兽的主体开始发出刺耳的高频啸叫。 洛星野脊背上的汗毛瞬间竖起来。 “它要自爆——贺云霆跳!” 贺云霆从机械巨兽背上弹射而出的同一瞬间,洛星野启动了轻型作战甲的全部防护模块,整个人扑过去把贺云霆按在地上,用机甲背板挡住了爆炸方向。 冲击波从他背上碾过去。 作战甲的防护模块在三秒内全部过载烧毁,警报声尖叫着响了一串,右臂的动力关节直接报废。冲击波的余震把两个人推出去七八米远,撞在核心舱的内壁上才停下来。 贺云霆从洛星野身下翻出来,看到他右臂垂着,作战甲背板整个碎裂,碎片嵌进了内衬。 “你他妈——” 贺云霆骂了半句,没骂完。他一把扯掉自己的急救包,手在洛星野背上快速检查伤势。 “骨头没断。”洛星野用还能动的左手举起能源核心,那颗深蓝色晶体完好无损,“走,乱流窗口只剩十二分钟。” 贺云霆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他弯腰,把洛星野的左臂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往外走。 回到苍穹-07的时候,洛星野已经没法操纵右侧控制面板了。贺云霆把他塞进后座,自己坐到了主驾位。 “你什么时候学的驾驶?” “你教我战术推演的那三周里,我顺便看了操作手册。” “你看手册就能飞?” “你看着我飞不就行了。” 贺云霆推满引擎。苍穹-07在乱流中被抛得左右摇摆,他的操作谈不上多精细,但够猛、够决断。每一次姿态修正都带着打架的劲头,像是拿机甲当刀在劈。 洛星野在后座用左手帮他修正了两次关键参数,没说话。 苍穹-07冲出乱流壁的那一刻,通讯频道恢复了。后方指挥部的呼叫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苍穹-07,收到请回复!苍穹-07——” 贺云霆按下通讯键。 “苍穹-07,任务完成。核心到手,准备返航。”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片嘈杂的声音。 军校操场。 苍穹-07的降落姿态很难看。右侧推进器半瘫,防护装甲碎了三分之一,落地的时候在跑道上拖出一道二十米长的擦痕。 但它落下来了。 驾驶舱打开,贺云霆先跳下来,转身把洛星野从后座拉出来。洛星野右臂吊着临时固定带,左手举着那颗深蓝色的能源核心,在阳光下折射出流动的光纹。 操场上的人群先是沉默了半秒。 然后是声浪。 震天的那种。 考核积分在全息投影上实时跳动,最终数字定格的时候,连评审席上几个退役将领都站了起来。 百年最高纪录。破了。 毕业典礼被安排在三天之后。洛星野的右臂打了再生修复针,典礼当天已经能正常活动,只是还有些酸。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情绪起伏。他在军校待了四十年,送走过二十三届毕业生,但从没在宣布成绩的时候手抖过。 今天抖了。 “本届综合考核,并列第一——洛星野、贺云霆。” 他顿了一下。 “自第一军校建校以来,首次出现双首席。” 礼堂的欢呼声压过了扩音系统的极限。全网直播的弹幕瞬间炸成白色瀑布,什么都看不清。 两个人并肩走上领奖台的时候,洛星野比贺云霆高出小半个头。军装是统一制式的深黑色,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校徽纹章。 贺云霆伸手去接荣誉证书,洛星野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腰。 贺云霆偏头看他。 “干嘛,摄像机在拍。” “我知道。” 洛星野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他一手扣着贺云霆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吻得又深又慢,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所有权的意思。 贺云霆愣了一秒,然后揪住他的衣领,把这个吻接了回去。 漫天礼花从典礼台两侧喷射而出,金色和白色的纸屑铺天盖地。弹幕彻底瘫痪了。 接下来是军衔授予环节。 洛伽从左侧上台,贺守恒从右侧上台。两位联邦现役高级将领亲手为自己的儿子佩戴高级军衔的肩章。 洛伽给洛星野别肩章的时候,手很稳,但别完之后在他肩膀上多按了一下。 贺守恒给贺云霆别肩章的时候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直播收音没有捕捉到。但贺云霆的耳朵红了一圈。 典礼结束,人群散去。 贺云霆扯开领口第一颗扣子,长出一口气。“终于完了,回去先抱儿子,承星和承云今天跟保姆在家——” 第80章 他的话没说完。 校门口停了一艘星舰。 粉色的。 从头到尾,通体粉色。 粉色的舰身、粉色的舷窗框、粉色的降落支架。 在军校灰黑色的建筑群里,扎眼到了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程度。 舱门打开,阮星河踩着军靴跳下来,怀里抱着半人高的图纸卷,跑过来的时候图纸在风里哗哗作响。 “云霆!” 他眼睛亮得吓人。 “我给你设计了三百套婚纱——啊不,结婚礼服,男装的!快来试!第一套用了星云纱和月光缎的拼接,第二套是我从古地球档案馆翻出来的燕尾服改良版——” 贺云霆脚步一顿,直接转身往反方向走。 洛星野从后面一把捞住他的手腕。 “跑什么。” 阮星河已经追到面前了,图纸筒往贺云霆怀里一塞,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左右打量。 “瘦了,脸也小了一圈,不行不行,礼服第187号方案的肩线要重新调——星野,你老公的肩宽数据发我一下。” 贺云霆低头看着怀里那筒沉甸甸的图纸,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三百套。 洛星野站在他旁边,没有要救他的意思,嘴角的弧度收都没收。 第86章 世纪婚礼筹备 三百套。 贺云霆慢慢过去把图纸卷起来,塞回图纸筒。 阮星河凑过来,两只手搓着,满脸期待。 “怎么样?我个人最喜欢第42号方案,就是那个带可变色羽毛披风的——” “爹地。”洛星野从旁边插进来,一手搭在阮星河肩上,力道刚好把人带开半步。“云霆刚毕业,让他缓缓。” “缓什么缓,婚礼就剩二十天了!” “您设计的这些都太惊艳了,”洛星野字斟句酌,“但有个问题——云霆的气质偏冷,压不住这么华丽的设计。浪费了您的心血。” 阮星河拧着眉想了想,上下打量贺云霆。 贺云霆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军装领口扣得严实。 肩线撑得很开,腰身收得很窄,长腿笔直地踩在地上。 怎么看怎么不像能穿蕾丝的人。 “……也是,”阮星河抽出一支笔,直接蹲在地上开始画,“那就走极简路线。纯白,军装制式,但细节要做出来。领口用联邦的金线刺绣,袖扣换成自由星域的星辰石,腰带——” “腰带用星舰合金,哑光的,”洛星野接了一句,“两个人统一制式,不分主副。” 阮星河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小子,想得比我还清楚。” 洛星野没接话。贺云霆从侧面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耳根有点红。 原来在心里琢磨很久了。 —— 三天后,成品出来了。 两套纯白军装礼服挂在试衣间的架子上。 白到发亮的面料裁出利落的线条,金色纹章绣在立领两侧,袖口的星辰石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蓝色光点。 腰带是特制的星舰级合金,表面做了磨砂处理,扣环刻了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贺云霆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阮星河手里的笔掉了。 白色军装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削得极其锋利。宽肩、窄腰、长腿,立领卡在下颌线下方,逼出一截干净的脖颈。 金色纹章衬在锁骨两侧,压住了他身上那股常年带着的杀伐气,换成另一种东西。 很难形容,但阮星河作为一个从业四十年的设计师,瞬间就找到了词。 “禁欲。”他拍了下手,“太对了。” 贺云霆拽了拽袖口,转身要回去换回来。 洛星野堵在试衣间门口。 “让我看看领口。” 贺云霆侧头,洛星野伸手过来,指腹捏住领口的扣子,动作很慢,像在检查扣眼的松紧。 拇指蹭过贺云霆的喉结,停了一下。 “领口太紧了,扣这么高。往下放一颗。” “爹地在外面。” “他去接电话了。” 贺云霆还没反应过来,后腰撞上了试衣间的镜面。 洛星野一手撑在他耳侧,低头咬住他的下唇,另一只手沿着腰带的弧度滑过去,扣在他腰侧。 白色礼服的面料很薄,体温隔着一层布料透过来。 贺云霆揪住他的袖子,偏头让开半寸。“别把衣服弄皱了,爹地——” “……” 洛星野低低笑了一声,重新吻上去,这回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试衣间外面,阮星河挂掉电话走回来,看到门关着,识趣地转身走了。 嘴里嘟囔了一句“年轻人真是的”,但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 “嫂子!” 阮甜甜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炸过来。 贺云霆刚从试衣间出来,领口果然少扣了一颗。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耳尖还没褪干净。 阮甜甜大步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堆盒子,全是婚礼伴手礼的样品。 她把盒子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滚了一桌——香薰蜡烛、星域特产酒、手工巧克力、定制杯垫。 “嫂子你看这个,我让人做的星云形状的巧克力,好不好看?” 贺云霆抽了抽嘴角。“别叫嫂子。” “哥哥?” “也不要。” “嫂——” 洛星野从后面走出来,拍了下妹妹的头。“叫名字就行,别招他。” 阮甜甜吐了吐舌头,转头翻出另一个盒子。 “对了!我跟哥想了一个超棒的主意——让承星和承云当花童!两个小宝宝坐在悬浮摇篮里,沿着红毯一路飘到你们面前,多可爱啊!” 贺云霆的动作停了。 不是因为这个主意不好,是因为他想到了某些具体的技术问题。 —— 当天下午,贺云霆把两个悬浮摇篮并排放在客厅中间,左边是贺承星,右边是洛承云。 两个多月大的双胞胎裹在浅蓝色的襁褓里,圆脑袋上细细的绒毛翘着。 贺承星是哥哥,性格安静,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洛承云是弟弟,性格不安静。非常不安静。 “承云,不许拆。”贺云霆蹲在摇篮边上,把弟弟伸出来的小手塞回去。“爸爸在教你们走红毯的流程,你配合一下。” 洛承云歪头看了他一眼,小手又伸出来。 精神力波动从那只巴掌大的手上扩散出来——两个多月大的婴儿,精神力强度已经到了a级。 咔。 摇篮左侧的悬浮模块弹了出来。 贺云霆把模块按回去。 咔。 右侧的也弹了。 贺云霆两只手分别按住两侧模块。 洛承云咧嘴笑了,小脚丫一蹬。 咔咔咔。 底部的三个固定螺栓同时弹射出去,一颗打中茶几,一颗滚到沙发底下,第三颗正中贺云霆额头。 贺云霆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贺承星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完好无损的摇篮里,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弟弟的摇篮边缘,像在劝他消停。 洛承云完全没理哥哥,小手在空中抓了几下,咿咿呀呀地笑,口水糊了一下巴。 洛星野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看了一眼满地零件,什么也没说,把水放到贺云霆手边。 “要不换个金属壳的摇篮?” “上一个就是金属的,他拆了四次。” 洛星野想了想,“上s级防护舱?” 贺云霆转头看他,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是不是要把你儿子装进军用设备里抬上红毯。 洛星野举手投降。 —— 另一边,洛伽和贺守恒在书房里为宾客座次吵了三个小时。 洛伽要把联邦军部的几位将领放在主桌正位,贺守恒坚持自由星域的首领级人物应该在右手第一席。两个人各退一步又各进两步,座次图改了十七版,桌上的数据板摞了七八个。 洛星野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位老爷子正各坐一头,中间隔了一张长桌,桌面上全是划了线的名单。 “爸,爹地。” 两个人都不说话。 洛星野看了一眼桌上的布局图,走过去,在主桌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在圈的中心画了个空心。 “主桌改成圆环形,中间留空。没有正位,没有右首,所有座位到中心点距离相等。” 洛伽低头看了三秒。 贺守恒低头看了五秒。 谁都没挑出毛病。 洛星野把笔放下,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洛伽看了贺守恒一眼。两个人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同一种心情——谁也不想先承认“你儿子/我儿子挺聪明”。 —— 贺云霆把孩子哄睡之后,洛星野不在卧室。 楼下的地下工作室亮着灯。贺云霆没有下去,站在楼梯口往下望了一眼——金属研磨台上放着工具,洛星野侧背对着楼梯,弯腰在台面上做什么精密的手工活。极细的晶体碎屑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第81章 贺云霆收回视线走了。有些事不用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洛星野在工作室待到凌晨三点。从毕业考核那颗s级能源核心里,他花了六个小时提取出最纯净的晶体层。 杂质含量低于万分之一,棱面切割七十二面,每一面的角度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三度。 灯光下,两枚指环安静地躺在绒布上。内侧刻了两行字,极小,肉眼几乎辨不清。 他把绒布合上,锁进抽屉。 —— 婚礼前夜。 星网热搜前五十全是相关话题。#联邦自由星域世纪联姻#的阅读量突破了八百亿,直播预约人数还在往上涨。 洛星野关掉数据板,打开了另一条加密通讯。 情报频道里跳出来一条红色标记的消息。虫族残党的残余舰队在星域边境出没,行动轨迹和星际海盗“暗烬”组织高度重合。 单独看不算什么大事,但两股势力的活动区域在过去一周出现了三次交叉。 巧合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四。 洛星野把消息存档,加了一个追踪标签,然后把通讯器收起来。 明天是婚礼。这件事可以等二十四小时再处理。但也只有二十四小时。 他走回卧室。贺云霆已经换了睡衣在床上躺着,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走神。 “睡了?”洛星野上床,手臂伸过去揽住他的腰。 “在想明天的流程——” 楼下的门响了。 不是敲门声。是被人直接踹开的声音。 “贺·神!” 四五个嗓门直接从一楼炸上来,夹杂着口哨和拍手。 贺云霆瞬间坐起来,还没开口,卧室门被推开——程彦举着一瓶酒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章齐、自由星域的两个老搭档,以及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江桐。 “单身最后一夜!”程彦把酒瓶往贺云霆面前一晃,“走走走,飞船在楼下等着,今晚不醉不归!” 贺云霆偏头看了洛星野一眼。 洛星野松开搂着他的手,往枕头上一倒,冲他扬了扬下巴。 “去吧。别吐了。” 贺云霆被程彦和章齐一左一右架起来往外拖,他回头瞪了洛星野一眼——你就不拦一下? 洛星野冲他挥了挥手。 脚步声闹哄哄地下了楼,大门砰地关上。 洛星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新的情报更新。 暗烬组织的旗舰三小时前脱离了原定航线,转向了婚礼举办星域的方向。 他把通讯器扣回手腕上,起身下了床。 第87章 单身派对 暗烬组织的旗舰转向了婚礼星域。 洛星野盯着通讯器上的航线轨迹图看了三秒,把数据同步给了联邦军情处的加密频道,附了一句:“持续跟踪,有异动直接汇报。” 发完消息他没有再躺回去。 站在窗前,外面的夜空干净得过分,主星的防御光网在大气层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婚礼举办地点在主星的第三卫星,那颗卫星的防御等级已经提到了s级,但暗烬那帮人既然敢转向,就说明他们手里有能绕过常规防御的东西。 他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悬浮车停在别墅门口。他没有启动导航,凭记忆往主星商业区的方向开。 程彦选的地方不难猜。主星地下酒吧就那么几家,能容纳一群alpha闹到天亮不被投诉的,只有旧城区底下那个“黑箱”。 —— “黑箱”地下三层,隔音做得极好,从地面完全听不到动静。电梯门一开,混杂的信息素和酒精味扑面冲过来。 贺云霆坐在吧台最中间的位置。 桌面上摆了十七八个空杯子,全是烈酒,度数从低到高排过去,最后一杯是纯酒精兑的冰星蓝——那玩意儿能把alpha灌到失忆。 程彦已经趴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了。章齐半靠在墙角,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再来再来”,手却连杯子都举不起来。江桐稍微好一点,至少还坐得住,但说话已经开始打舌头。 自由星域来的两个老搭档更惨,一个躺在地上抱着桌腿,一个头扎进了冰桶。 贺云霆端着最后那杯冰星蓝,慢慢喝了一口。 酒保在吧台后面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先生,您真的是alpha?” 贺云霆没理他。 杯底的冰星蓝折射出冷蓝色的光,他把剩下的半杯一口闷了,杯子倒扣在台面上。 “还有什么?” 酒保犹豫了一下:“您要不要试试我们的镇店——” “上。” 酒保从冷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黑色的瓶子,没有标签,瓶口封着金属塞。 “这个叫'坠星',军用级烈酒的改良版,一般人喝一口就——” 贺云霆拿过瓶子,拧开金属塞,对着瓶口灌了两口,放下来。 酒保:“……” “味道不错。”贺云霆评价,“甜了点。” 他转头看了一眼满地横尸的“兄弟们”,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拍了张照片,存进了一个名为“把柄”的相册。 然后他把通讯器收起来,两根手指撑着额角,微微闭上了眼。 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从他身上慢慢散开,带着酒精催化后的热度,整个吧台区域的温度都跟着往上蹿了两度。 酒保擦杯子的手停了。 吧台尽头有个独饮的beta抬起头看了过来,又迅速低下去。 贺云霆睁开眼,拿起那瓶“坠星”又喝了一口。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没有任何预兆地灌进整个地下空间,温度骤降。酒保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吧台尽头那个beta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洛星野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领口拉链拉到最高,一步一步走过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alpha们在信息素的压制下本能地缩了缩——虽然都已经不省人事了。 章齐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见来人,酒醒了三分。他想爬起来打招呼,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野、野哥来了……” 洛星野没看他,径直走到吧台前。 贺云霆侧过头,一只胳膊撑在台面上,歪着脑袋看他。 酒精催出来的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眼尾是湿润的微红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平时绝对不会有的、懒洋洋的松弛感。 “来了?”贺云霆说,声调拖得很长,“你不是让我来的?” 洛星野把他手里的酒瓶拿走,放在吧台上,一只手环过去扣住他的后腰。 “喝了多少?” “没数。”贺云霆往他身上靠了靠,鼻尖凑到他脖子旁边蹭了一下,“你身上好凉。” 洛星野低头看他。 微醺状态下的贺云霆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平时是一头随时炸毛的狮子,现在倒像是刚晒过太阳的猫,骨头都是软的。 “走了。”洛星野捏了一下他的后腰。 贺云霆没动。 “他们怎么办?”他下巴朝地上那堆人点了点。 洛星野扫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拍在吧台上。 “老板,包场费和他们的酒钱,从这扣。人醒了自己走。” 酒保连连点头。 洛星野弯腰把贺云霆从椅子上捞起来,一条胳膊揽着他的腰往电梯走。贺云霆配合地站起来了,但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等一下。” 他转身回去拿了那瓶“坠星”。 “这个带走。” 洛星野没拦他。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章齐含混的嚎叫:“野哥!你就不能让我们多玩一会儿吗——” 电梯上行,声音被彻底隔断。 悬浮车停在巷口。 洛星野打开后座的门,贺云霆弯腰钻进去,没坐稳。洛星野跟着上了车,还没来得及关门,贺云霆一条腿翻过来,整个人跨坐到了他腿上。 “你——” 贺云霆一只手扯住他的领口,拽过来。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浓烈的酒味,冰星蓝的冷甜混着坠星的辛辣。贺云霆吻得又急又凶,牙齿磕到了洛星野的下唇。 洛星野伸手把车门带上,按下了隔音挡板的开关。 挡板升起来的那两秒里,贺云霆已经把他的领口拉链扯开了大半。 龙舌兰和雪松的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撞到一起,车窗内侧凝出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洛星野一只手卡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主动权夺了回来。 贺云霆的背抵在前座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交错的声音。 洛星野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椎缓缓往下摸,在腰线的位置停住了。 “别在车上。” 贺云霆喘着气瞪他。 洛星野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最好的,留在明晚的洞房。” 第82章 贺云霆动了动,没挣开,索性不挣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龙舌兰的信息素收了回去,变得温驯绵软。 “你故意的。”贺云霆闷声说。 “嗯。” “混蛋。” “嗯。” 悬浮车启动,穿过主星深夜空旷的街道,向别墅的方向驶去。 到家之后洛星野把人扛进浴室,放进浴缸里。贺云霆酒劲上来了,整个人赖在热水里不肯动,洛星野只好自己动手,把他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换睡衣的时候贺云霆半睁着眼,抬手去够洛星野的脸。 “你明天会穿什么?” “军礼服。” “哪件?” “爹地做的那件。” 贺云霆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犯困。 “好看。” 洛星野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秒。 不到两分钟,贺云霆的呼吸就彻底平稳下来——沉得很深,连信息素都完全收敛了。 洛星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通讯器又震了。 他走到门外才打开——暗烬旗舰的新坐标传了过来。距离婚礼星域还有十四个小时的航程,速度在加快。 他拨通了另一条加密频道。 “爹地。” 那头沉默了两秒,阮星河的声音传过来:“看到了。我已经让第三舰队调了两艘巡洋舰过去。” “不够。” “我知道不够。”阮星河说,“所以第七特遣编队也在路上。你那边有什么安排?” 洛星野靠着走廊的墙,声音很轻。 “凌晨三点,我带他们转移。” “转移去哪?” “极光星带。” 阮星河那边安静了几秒。 “那个地方……导航信号全是盲区,任何舰队都追不进去。” “对。”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 “半年前。” 阮星河没再问了。 “注意安全。” 通讯断开。 洛星野把通讯器收起来,推开育婴室的门。两个孩子睡得很熟,贺承星的小拳头攥着被角,洛承云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洛星野回到卧室,把贺云霆从床上抱起来。贺云霆在酒精和雪松信息素的双重作用下睡得极沉,被抱起来的时候只是皱了皱鼻子,往洛星野胸口拱了拱,又沉下去了。 育婴室里,两个婴儿被分别放进了便携式安全舱。 别墅后院的草坪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隐形星舰安静地悬停着。舷梯无声展开。 洛星野抱着贺云霆走上舷梯,身后的机器人托着两个安全舱跟上。 舱门关闭。 星舰起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主星防御光网为它开了一个十秒的通行窗口,然后重新合拢。 —— 贺云霆是被一阵失重感弄醒的。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空气里有雪松的残余味道,但引擎的低频振动顺着床板传上来——这不是别墅。 他翻身坐起来。 舱室不大,装修简洁,没有窗户。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片解酒药片。 贺云霆穿着睡衣赤脚下了床,拉开舱门。 走廊尽头是观景舱。透明舱壁外面—— 不是主星。 不是任何一颗他认识的星球。 漫天的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赤橙黄绿青蓝紫,所有颜色交织缠绕,在无尽的星带之间翻涌流淌。光带掠过舱壁的时候,他的皮肤被染上一层不断变换的色彩。 洛星野站在观景舱中央,背对着他。 怀里抱着两个刚醒的孩子,贺承星正伸着小手去抓面前的极光投影,洛承云咬着自己的脚趾头,口水糊了一下巴。 洛星野转过来,隔着满舱流转的光看着他。 “早。”他说,“婚礼场地到了。” 第88章 盛大婚礼 “婚礼场地到了。” 贺云霆赤着脚站在观景舱入口,睡衣领口歪到一边,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极光从舱壁外涌进来,把他整个人染成忽蓝忽紫的颜色,配上那副刚睡醒的迷糊样——说不上狼狈,但离“新郎”这个词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把我绑架了?” 洛星野抱着两个孩子走过来,贺承星已经重新睡着了,洛承云还在啃脚趾,口水沿着下巴挂成一条线。 “不算绑架。”洛星野把洛承云换了个姿势托着,腾出一只手递给贺云霆一片解酒药,“你没吃这个。” 贺云霆没接药片,直接越过他走到透明舱壁前。 外面的光带铺天盖地,没有任何恒星做参照物,没有星图编号,没有已知航道——整片星域都被极光吞没了,上下左右全是流动的色彩。 这不是任何联邦或自由星域的领地。 “极光星带。”贺云霆喃喃,“这地方……导航信号全是盲区。” “对。” “你怎么找到的?” “花了点时间。” 贺云霆转过来看他。酒劲还没完全退,但那双眼睛已经清醒了大半。 “暗烬的旗舰在追我们?” 洛星野没回答,走到他身边,把洛承云塞进他怀里。贺云霆下意识接住,洛承云立刻放弃了自己的脚趾,改去抓他爸爸的衣领。 “在追。”洛星野说,“但追不进来。” 他从后面环住贺云霆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中间夹着一个还在流口水的婴儿。 “极光星带,宇宙诞生初期遗留的辐射区,所有导航系统在这里都是瞎的。”洛星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没有第二个人能找到我们。” 贺云霆偏头看他。 “所以你半夜把我从床上抱走,带着两个奶娃子跑到宇宙尽头——就为了办婚礼?” “嗯。” “你脑子有病。” 洛星野笑了一下,收紧了手臂。 —— 三个小时后,贺云霆洗了澡换了衣服,站在舱室的全身镜前。 不是那件礼服。 他昨晚喝醉了说要穿的那件,洛星野也带上了船。军白色的底,暗金滚边,领口缀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能源石,是贺云霆亲手打磨的——他给洛星野做的那件是黑底银纹,两件放在一起,一明一暗。 “通讯链路已建立。”洛星野的副官在频道里报告。 洛星野调出全息面板,手指在权限矩阵上划了三道。 最高级别的广播权限。 全星际直播。 贺云霆看他操作,挑了下眉毛:“你把婚礼地点藏得这么深,又开全域直播?” “藏的是坐标。”洛星野扣上袖扣,“看的人越多越好。” 信号发出去的一瞬间,联邦全境、自由星域全境——每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每一座空间站,每一艘在航的舰船——天空中同时投射出了极光星带的全息画面。 无数人抬头。 那片燃烧的、翻涌的、从未被记录在任何星图上的极光,就这么铺满了几十亿人头顶的天幕。 —— 婚礼没有司仪。 没有宾客席,没有花墙,没有那些贺云霆在社交平台上看过一百遍的“星际婚礼标准流程”。 观景舱被清空了,只剩下透明的舱壁和外面永不停歇的极光。 两个悬浮摇篮从舱室深处缓缓飘出来。 前面那个是贺承星。睡得死沉,小拳头还攥着被角,对亲生父亲的婚礼毫无兴趣。 后面那个是洛承云。 这小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精神力场无声扩散——摇篮两侧的花瓣储存格自动弹开,上千枚冰蓝色的合成花瓣腾空而起,在精神力的牵引下一片接一片、精准无比地落在两人脚下,铺成一条窄窄的路。 贺云霆低头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那个操控花瓣的婴儿。 “……这是你教的?” “他自己会的。”洛星野说,“我只负责装花瓣。” 全息直播的弹幕从画面边缘疯狂滚过,但舱内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这时候舱门开了。 贺守恒穿着正装走进来。 这位自由星域的铁血统帅,两鬓灰白,腰杆笔直,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带着沉闷的回响。他今天没穿军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贺云霆面前站定。 眼眶红了。 全星际直播,几十亿人在看,贺守恒咬着后槽牙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伸出手。 贺云霆把手放上去。 贺守恒的手在抖。 他牵着儿子往前走,一步一步,踩过洛承云铺好的花瓣,走向站在极光正中央的洛星野。 最后三步的时候,贺守恒停了。 他没看儿子,盯着洛星野,哑着嗓子开口:“小子。” 第83章 洛星野站得笔直。 贺守恒把贺云霆的手从自己掌心里抽出来,一把攥住洛星野的手腕,力气大得骨节咯吱响。 “敢让他受半点委屈——”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老子带舰队平了你的联邦。” 洛星野没躲,也没吭声,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去,稳稳地握住了贺守恒的手背。 “不会有那天。” 贺守恒瞪了他三秒。 然后把儿子的手塞进他掌心里,转身走到一边去,背对着所有人。 阮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就站在贺守恒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说话,递过去一块手帕。 贺守恒没接。 “滚。”他低声说。 阮星河收回手帕,嘴角动了动,没滚。 —— 洛星野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盒子。 打开。 两枚戒指躺在里面,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细微的光纹——s级能源核心打磨而成,整个宇宙不超过十颗,其中两颗被他磨成了这个形状。 他单膝跪下去。 贺云霆垂眼看他。 极光从舱壁外透进来,把跪着的人和站着的人同时裹在变幻的色彩里。 洛星野拿起那枚窄一点的戒指,抬起贺云霆的左手。 戒指套上去的一瞬—— 两道精神力同时炸开。 雪松与龙舌兰的信息素在舱内对撞、交融、攀升,精神力场在极光中具象化:一头黑虎从洛星野身后浮现,一头赤狮从贺云霆肩头腾起,两道虚影在头顶纠缠盘旋,最终交颈而卧。 整个极光星带的辐射波段都产生了共振。 舱外的极光骤然变亮了三个色阶。 “无论这个宇宙多大。”洛星野仰头看着他,单膝跪在满地花瓣里,“你是我唯一的归宿。” 贺云霆蹲下来,和他平视。 “废话真多。” 然后扯着他的领带吻下去。 极光在他们身后炸成漫天的光雨。全息直播的弹幕彻底瘫痪了三秒,随后被“百年好合”四个字淹没到系统过载。 —— 吻还没结束,阮星河已经和贺守恒分别走到了全息条约前。 两个人各自按下手印。 联邦与自由星域永久合并协议——借着一场婚礼,在几十亿人的注视下正式生效。 大一统。 洛伽从远程频道里传来一句:“恭喜。” 贺守恒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频道。 —— 宾客们——准确地说是通过全息投影远程参加的各星域高官和军方代表——还在互相敬酒的时候,洛星野抓住贺云霆的手,往舱室尾部走。 “去哪?” “你等着。” 贺云霆被他拽着穿过两道舱门,尾部停机坪上趴着一艘只有六米长的穿梭机,涂装都没喷,裸着金属外壳。 洛星野拉开舱门把他推上去。 “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孩子呢?” “爹地带。” 贺云霆刚在副驾坐下,扣好安全带,洛星野已经启动了跃迁引擎。停机坪弹射口打开,穿梭机弹出去的瞬间,主舰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副官的吼声:“长官!政务——” 洛星野切断了通讯。 穿梭机加速,航向一片完全空白的星图区域。 贺云霆靠在座椅里,拉松了领带。 “蜜月?” “蜜月。” 跃迁引擎轰鸣,空间折叠—— 星光拉成线条,然后恢复正常。 穿梭机刚刚退出跃迁通道,还没来得及稳定姿态,驾驶舱的雷达面板突然亮成一片刺眼的红色。 警报声尖锐刺耳。 “警告——被未知牵引波束锁定。警告——被未知牵引波束锁定。” 洛星野的手已经搭上了武器控制台。 正前方的虚空中,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已知数据库的巨大结构,正在缓缓浮出黑暗。 第89章 蜜月旅行 那个结构太大了。 洛星野的手搭在武器控制台上没动,不是不想动——是雷达给出的体积参数让他的攻击指令卡在了喉咙里。 一座星球。 准确地说,是一颗被某种半透明雾状大气层包裹的矮行星,直径不到标准星球的三分之一,表面布满发光的纹路,远看像一颗被人捏皱了的琥珀珠子。 “牵引波束识别完成。”穿梭机的ai报告,“能量特征匹配——旅游导航信标,编号mf-0447,注册名称:迷雾星。” 贺云霆把安全带扣松了半寸。 “旅游星球。” 洛星野的手从武器台上拿开,揉了一下后脖颈。“……跃迁坐标偏了。” “你设的坐标。” “随手输的。” 贺云霆看了他一眼。 通讯面板亮起来,一段自动欢迎语用三种星际通用语循环播放——大意是欢迎各位旅客莅临迷雾星,牵引波束将引导您的飞船安全降落,祝您旅途愉快。 洛星野关掉警报,往椅背上一靠。 “去看看?” “蜜月,”贺云霆扯掉领带扔到后座,“去哪都行。” 穿梭机被牵引波束拖着穿过那层雾状大气,降落在一片由荧光苔藓覆盖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甜腥味的空气涌进来。 洛星野先跳下去,踩了一脚苔藓,回头伸手。 贺云霆没接他的手,自己跳下来了。 “等一下。”洛星野拉开穿梭机尾舱的储物格,翻出两件连帽外套、一对轻型面容干扰贴片。 贴片是标准军用品,贴在颧骨两侧,能让任何面部识别系统读取到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他把一片递给贺云霆。 贺云霆接过来端详了两秒。“丑。” “保命用的。你要是以本来面目逛街,不出三分钟,半个星际的媒体无人机就到了。” 贺云霆啧了一声,把贴片拍上去。洛星野对着穿梭机的反光面板看了眼效果——一张五官平庸的年轻男性面孔。 他把自己那片也贴上,然后做了一件更关键的事。 收信息素。 雪松的冷香一缕缕往回抽,精神力跟着压缩,十几秒之后,他身上再探测不出任何alpha特征。 beta,干干净净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贺云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干嘛?”洛星野把连帽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没什么。”贺云霆也把外套穿上了,但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那件剪裁合体的衬衫还露着领口。 龙舌兰的辛烈气息也压了下去,但没洛星野压得那么彻底——大概七八成。 两个人走出停机坪,沿着荧光苔藓标识的步道进了迷雾星的主城区。 说是城区,更接近一个露天集市——摊位沿着发光的岩壁错落排开,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活的星云水母、可食用的矿石结晶、能随体温变色的纺织品。 人流密度不算高,大多是周边几个矮星系的散客,穿着五花八门。 洛星野走了两步,回头发现贺云霆站在一个摊位前没动。 卖的是一种把活体小型甲虫封在透明树脂球里的饰品,甲虫还在里面爬,背壳一闪一闪地发光。 “要?” 贺云霆的视线从那个摊位上移开。“谁要这种东西。” 洛星野没说话,伸手牵他。 贺云霆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扣的手指,没挣。 就这么牵着,逛了大半条街。 ——迷雾星得名于它大气层中悬浮的大量微生物孢子,统称“荧光孢子”,是这颗星球最核心的旅游卖点。 城区的空气经过过滤,浓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但越往外围走,浓度越高。 街尾有一片开放式的观景台,雾气从台边翻涌上来,孢子在雾中亮成细碎的光点,整片区域看起来像泡在一缸发光的液体里。 洛星野在观景台边缘站定。 “好看。” 贺云霆走到他旁边,雾气刚好漫到腰的高度。他低头看了一眼翻涌的光点,吸了一口气—— 就那一口。 孢子浓度在观景台边缘是城区内部的四倍,入鼻即溶,直接穿过血脑屏障。 前三秒没有任何反应。 第五秒,贺云霆的耳尖开始泛红。 洛星野还在看雾,没注意。他正用随身终端扫描孢子成分,屏幕上弹出一行当地旅游指南的提示—— “荧光孢子具有轻微的神经兴奋作用,可短暂放大吸入者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情感诉求。请适量接触。过敏体质、未标记omega及妊娠期人士请勿——” 他还没读完,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不小。 洛星野转头。 贺云霆的面容干扰贴片遮不住那双眼睛。 瞳仁的颜色比平时深了整整一个色号,像烧透了的玻璃渣。 第84章 他盯着洛星野,没说话,但攥着手腕的那只手往回拽了一下。 “回去。” “回哪?” “随便。”贺云霆的喉结动了一下,“找个地方。” 洛星野反应过来了。 他抬手在贺云霆额头上探了一下,温度正常。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正常——平时那层冷淡的壳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裸露出来的全是滚烫的、不加掩饰的渴。 孢子。 “贺云霆,你——” “别废话,走。” 贺云霆已经拽着他往回走了,步幅很大。 洛星野被拖着跑了半条街,途中撞翻了一个卖矿石结晶的摊位,摊主在后面骂了一长串当地方言。 迷雾星的旅馆集中在城区中段,洛星野随手挑了一家门面最小的,刷终端开了间房。门还没关严,贺云霆已经把他抵在了门板上。 近距离对视。 贺云霆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烫的。龙舌兰的信息素根本压不住了,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辛辣得呛鼻。 “三个月。”贺云霆咬着牙说。 “什么三个月?” “你碰都没碰过我。结婚之前,怀孕期间,生完之后——三个月零九天。”贺云霆的手揪着他外套的拉链,一把拽到底。“洛星野,你是不是不行?” “……” “还是你在外面有别——” 洛星野翻身把人按在门板上,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吻下去。 这个吻没有婚礼上那个温柔。 牙齿磕在一起,舌头搅在一起,贺云霆的后脑勺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哼了一声,非但没推开,反而把洛星野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 洛星野松开他的嘴,退了半步。 贴在脸上的面容干扰贴片被蹭掉了一片,洛星野伸手把两个人脸上的贴片都揭下来,露出本来的面孔。 然后他不再收敛信息素。 雪松的极寒气息毫无预兆地爆开,和满屋子的龙舌兰撞在一起。 温度骤降又骤升,房间里的自动温控系统直接过载跳闸了。 后面发生的事不太适合细说。(真的不能写) 能说的是:旅馆的隔音不好,但迷雾星的居民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没人投诉。 还有一点——贺云霆在孢子效果消退之后没有翻脸,只是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背对着洛星野,耳朵红到了后颈根。 洛星野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 “三个月零九天,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闭嘴。” “老婆。” “滚。” “滚不动了,腿软。” 被子卷里伸出一只脚把他踹下了床。 —— 接下来四天,他们没离开迷雾星。 第二天去了深海倒悬城市。 整座城建在一个地下暗海的穹顶上,重力方向和地表相反,人走在“天花板”上,头顶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水域。 贺云霆站在透明的地板边缘往下看了很久,说了句“建筑结构不合理,承重墙太薄”。 洛星野:“你能不能别用军事视角看所有东西。” 贺云霆说:“那你说用什么视角。” 洛星野从背后抱住他,说用蜜月的视角。 贺云霆没回答,但也没把他的手拿开。 第三天是火山玻璃栈道。整条栈道修在活火山的外壁上,脚下是凝固的黑曜石,远处是翻涌的岩浆河。 温度高到洛星野不得不用信息素在两个人周围撑了一层冷场。 麻烦出在栈道中段的一个观景平台上。 几个本地人堵住了去路,四个男性,体型壮硕,穿着迷雾星矿工的工装。 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盯上了走在后面的洛星野——贴片还在,面容干扰显示出的是一张略显柔和的年轻面孔,加上刻意压成beta的信息素,确实看着好欺负。 “哟,外地来的?”领头的拦在洛星野面前,“一个beta跟一个alpha来火山栈道,不怕热死?要不要哥几个照顾一下?” 旁边三个人跟着笑。 洛星野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往贺云霆身后退了一步。 贺云霆停下来。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偏了偏头看了领头那个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领头的伸手去拽洛星野的衣领。 那只手没碰到布料。 贺云霆的动作很简洁——右手抓住对方手腕外翻,同时左脚踢在他膝弯,整个人被摔在黑曜石地面上。 剩下三个扑上来,贺云霆侧身让开一拳,肘尖顶进第二个人的肋骨,膝盖顶进第三个人的肚子,最后一个刚抬手就被他扣住脖子按在了栈道护栏上。 前后不到十秒。 四个矿工躺了一地,鼻青脸肿,疼得直抽气。 洛星野从贺云霆身后探出头来,拍了拍手。 “老婆好棒。” 四个矿工:??? 领头那个满嘴血沫子抬起头,看看揍人的alpha,再看看躲在后面叫“老婆”的beta,整个人的世界观出现了裂缝。 贺云霆甩了甩手,回头看洛星野。 “装够了没有?” “再装一会儿。”洛星野贴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被保护的感觉挺好的。” 贺云霆没甩开他,踩着矿工的手走过了观景平台。 —— 第五天清晨,穿梭机从迷雾星起飞。 洛星野在星图上标了新的航点——星际边缘的陨石带,一片由古老恒星爆炸残骸构成的漂流区域,没有常驻居民,没有信号中继站。真正意义上的荒野。 跃迁用了六分钟。 退出跃迁通道的一刻,视野里铺满了大小不一的陨石,最大的比主力舰还大,最小的和拳头差不多。 穿梭机在陨石缝隙间穿行,洛星野手动操控避障,贺云霆在副驾协助校准航线。 “左偏三度。” “看到了。” “上方有碎片流。” “绕过去。” 穿梭机灵活地穿过一片旋转的碎石群,刚进入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主控台黑了。 所有屏幕同时熄灭,操控杆失去响应,引擎推力归零。穿梭机在惯性中无声滑行。 洛星野的手在黑暗中摸向备用电源开关,按下去。 没反应。 电磁脉冲。 贺云霆从座椅底部摸出一把实弹手枪,拉开保险。 黑暗中,陨石的遮挡物后面亮起了灯。一盏,两盏,十盏——十四艘重型战舰依次从陨石阴影中驶出,舰身涂着夸张的骷髅标志,武器挂架上满载的导弹已经进入热发射状态。 包围圈合拢了。 通讯面板在电磁脉冲的缝隙里挤进来一段粗粝的广播: “穿梭机上的人,关闭引擎,打开舱门,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扔出来——否则我们把你们连人带船炸成星尘。” 洛星野和贺云霆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贺云霆把手枪递给他,自己从座椅下面又摸出一把。 两个人同时拉开了保险。 第90章 扮猪吃虎重出江湖 广播里那道粗粝的嗓音还在循环播放,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威胁。 洛星野把手枪别在腰后,侧头看了贺云霆一眼。 没开口,但意思到了。 贺云霆也看他。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那种笑法,跟当年在联邦军校c区走廊里撞上的第一面一模一样。 不是善意的笑,是纯粹的、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笑。 “你先,还是我先?”洛星野压低了嗓音。 “你先。”贺云霆把手枪重新塞回座椅底下,“我配合。” 洛星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肩膀往下塌,脊背弓起来,整个人缩在副驾座椅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凌乱。 他伸手拽了拽贺云霆的袖子,用一种极其真诚的恐惧语调开口—— “老、老婆……我好害怕……” 贺云霆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两秒。 然后他也进入了状态。 两手抬起来做投降姿势,站起身走向舱门控制面板,动作里带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僵硬和慌张。 舱门打开。 外面对接通道里涌进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海盗,打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胸前挂着两条弹链,手里一把等离子步枪指着舱内。 “他妈的,就两个人?”光头扫了一眼穿梭机内部,“这船不错啊,军用级别的?值不少钱。” 洛星野缩在座椅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抖得很有节奏感。 贺云霆站在舱门口,双手举过头顶,配合度极高。 “别杀我们,”贺云霆的声线抖了一下,控制得很精确,“要什么都给你们,别伤人。” 光头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贺云霆肩上。“识相。” 第85章 海盗们鱼贯而入,开始翻箱倒柜。 有人打开了储物舱,有人在扒主控台的线路,还有一个年轻的海盗晃悠到副驾位置,低头打量缩成一团的洛星野。 “嚯,这小子长得不赖。” 年轻海盗咧着嘴,伸手去够洛星野的下巴。 手还没碰到。 贺云霆的脚先到了。 一脚正踹,踢在年轻海盗的胸口正中央。那个人整个飞了出去,后背撞上穿梭机左侧合金舱壁,金属板被砸出一个人形凹陷,碎片和火花一起迸溅。 穿梭机里安静了零点三秒。 洛星野从座椅上站起来,不抖了,脊背挺直,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 enigma级的精神威压毫无预兆地释放。 那股压力没有味道,没有颜色,但在场每一个海盗都同时感觉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按住了他们的脑干。 离洛星野最近的三个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再远一点的几个手里的武器掉了一地,连捡都捡不起来。 光头壮汉的步枪对准了洛星野,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扣不下去。 不是不想,是整条胳膊都在发抖,肌肉不听使唤。 贺云霆已经动了。 他没用枪。赤焰狂狮的精神体在他身侧一闪而过,橙红色的虚影掠过舱内,所过之处海盗们像被无形的巨掌拍飞,一个接一个撞上舱壁、砸在地板上、滚进角落里。 洛星野踏出穿梭机舱门,走进对接通道。 通道的另一头连着海盗旗舰。通道里还有七八个端着武器冲过来的增援,领头的喊了一句什么,洛星野没听清,也不需要听清。 他右手虚握,幽冥黑虎的精神体从他影子里无声蔓延出去,黑色的虚影贴着通道壁面扩散。 增援的海盗一个个停住脚步,瞳孔放大,然后齐刷刷地往后退。 不是被打退的。是本能。 洛星野走得很慢,贺云霆跟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穿过对接通道,踏入海盗旗舰。 旗舰的走廊比穿梭机宽三倍。每隔二十米就有一道防爆闸门,每道闸门后面都蹲着一群端枪的海盗。 第一道门,贺云霆用肘砸开闸门控制面板,门还没完全升起来他人已经钻进去了。里面四个人,两秒放倒。 第二道门,洛星野的精神威压先一步穿透了合金板。门开的时候,后面六个人已经晕了三个,剩下三个跪在地上干呕。 第三道门——没人了。后面所有闸门敞开着,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扔了一地的武器和弹匣。 “跑了。”贺云霆说。 “跑不掉。” 洛星野接入旗舰的主控系统,花了大概四十秒破解了防火墙。十四艘战舰的动力系统同时被锁死,引擎熄火,武器系统离线。 整个海盗舰队在陨石带里变成了十四块漂浮的废铁。 他们在旗舰的舰桥上找到了海盗头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男人,满脸横肉上纹着一条蛇,正抱着一个保险箱往逃生舱跑。 贺云霆从走廊尽头追上来,一脚踢在保险箱上,箱子飞出去砸在墙上,铰链断裂,里面的星币卡和宝石洒了一地。 海盗头子摔倒在甲板上,翻过身来,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尖对着贺云霆。 贺云霆站着没动。 海盗头子的手抖了三秒,匕首掉在了地上。 “你们……到底什么人?” 洛星野从他身后走过来,鞋尖踩上海盗头子的后脑,力道不大,但那颗脑袋被牢牢钉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自我介绍一下。” 洛星野的语调很随意。 “联邦元帅,洛星野。” 他偏头看了一眼贺云霆。 “这位是我夫人,自由星域统帅,贺云霆。” 海盗头子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脸贴在甲板上,只能用一只眼往上看,瞳孔里映着洛星野垂下来的视线。 联邦元帅。 自由星域统帅。 他抢了全宇宙最不该抢的两个人。 海盗头子的意识断片了,眼一翻,晕了过去。 贺云霆收回脚:“每次都是你来报名字。” “因为你报的时候太凶,容易吓死人,”洛星野收起精神威压,活动了一下肩膀,“我温柔一点,至少留条命在。” “你刚才踩人家脑袋的时候可不温柔。” “该踩的时候不能手软。” 两人花了大概两个小时清理了整支海盗舰队。 一百三十七名海盗全部缴械,用旗舰上现成的束缚锁铐起来,塞进了货舱。 洛星野给联邦边防军发了一条加密定位信号,附带一句备注:“路过,顺手收拾的,来捞人。” 物资库里的东西不少——军用级能源块、走私的稀有矿石、几箱来路不明的高端武器配件。 洛星野挑了几块能源块补充穿梭机的储备,其余的留给边防军处理。 “底下还有一层。” 贺云霆站在旗舰最下层的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楼梯通向一道厚重的合金门,门框上嵌着生物识别锁,型号很旧,但加密等级极高。 “海盗用得着这种锁?”洛星野走下来,蹲在门前扫了一眼。 生物锁的编码不是民用的,也不是军用的。编码格式属于联邦最高科研序列——只有参与过联邦核心机密项目的机构才有权限配发这种锁。 洛星野的手在锁面上停了两秒。 “打开。”他说。 贺云霆没问为什么。 右手扣住锁体边缘,左手撑在门框上,腰腿同时发力——整块合金门连同门框一起被从墙体里撕了下来,砸在楼梯上发出巨大的金属声响。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货舱。 没有金银,没有矿石,没有武器。 货舱中央只有一个东西。 一台休眠舱。 舱体通体银白,底座上的冷却系统还在运转,低沉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舱盖的钢化玻璃上印着一枚徽章——联邦最高机密等级的六芒星标识,编号被人为刮去了,只留下一道道刻痕。 洛星野走到休眠舱前面。 舱内的冷冻液呈淡蓝色,雾气在玻璃内壁上凝结成水珠,模糊了里面的轮廓。 他伸手擦掉玻璃外面的灰尘,俯下身去看。 雾气散开的那一刻,洛星野的手停在了玻璃上。 休眠舱里躺着一个人。男性,年龄看不出来,面部特征被冷冻液保存得很完整——高鼻梁,薄嘴唇,眉骨的弧度,下颌线的走势。 和洛星野有七分相似。 贺云霆走到他身后,低头看进休眠舱。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这是谁?”贺云霆问。 洛星野没回答,他的手还贴在玻璃上,指尖抵着那张脸的位置,一动不动。 第91章 踢到铁板与神秘休眠舱 洛星野没回答。 他的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探了出去,enigma级别的精神触须无声铺开,沿着休眠舱外壁缓缓下探。 舱体的合金层很厚,内嵌了三重屏蔽结构,普通精神力根本穿不透。但洛星野不是普通人。精神触须挤进合金分子间隙,一层一层往里渗。 第一层,标准军用屏蔽。 第二层,高密度精神干扰矩阵。 第三层—— 洛星野的手从玻璃上抬起来。 “有辐射。” 贺云霆偏了下头。 “远古基因的。”洛星野的声线压得很低,“很微弱,但确实是那个频段。跟我体内残留的那部分……同源。” 贺云霆没说话,转身往楼梯上走。 洛星野还在盯着舱里那张脸,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金属碰撞地板的声音,夹杂着一个男人惊恐的哀嚎。 海盗头子被从货舱里拖了下来,后颈上的束缚锁被贺云霆单手拎着,整个人吊在半空,两条腿蹬来蹬去。 贺云霆把他摔在休眠舱旁边的地板上。 龙舌兰的信息素没有任何预兆地爆开。 那股灼烈的气息在密闭货舱里无处可散,海盗头子刚睁开的眼睛瞬间翻白,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被活活掐住的干呕声。 他撑了不到三秒,口水从嘴角淌下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说话。”贺云霆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这个东西,哪来的。” 海盗头子被拍醒,满脸鼻涕眼泪,声带发出断断续续的哭腔:“大……大人,我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贺云霆的手还搭在他脸上。 “我再问一遍。” 海盗头子崩溃了。他不是没见过狠人,星际海盗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都经历过。 但龙舌兰信息素在这个距离释放,alpha的暴压直接作用在中枢神经上,生理层面的恐惧根本没法用意志力对抗。 “死亡星云!”他哭喊出来,“航道外围!我们在死亡星云外围捡的!” 第86章 洛星野走过来。 “什么时候。” “三……三个月前,”海盗头子缩在地上,涕泗横流,“我们跑一趟私货,从边缘航道走,路过死亡星云外围的碎片带,扫描仪捡到一个信号源。我派人去看,就……就在一块陨石的裂缝里卡着。” “你打开过?” “打不开!”海盗头子疯狂摇头,“什么办法都试了,切割、爆破、解码,全没用。我找人看过那个锁,说是联邦最高等级的加密,我一个海盗上哪弄那种权限?本来打算找黑市买家出手,还没来得及——” 他的视线扫过洛星野和贺云霆,声音戛然而止。 还没来得及就撞上了这两尊大神。 贺云霆站起来。“信了?” 洛星野蹲在休眠舱前,右手贴上底座侧面的数据接口。 enigma精神力顺着接口灌进去,暴力穿透三层加密,直抵休眠舱的底层操作系统。 数据流铺天盖地涌进来。 大部分是乱码——舱体在死亡星云的辐射环境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存储介质严重损坏。洛星野的精神力在数据废墟里翻找,一块一块碎片拼接。 时间戳损毁。 人员档案损毁。 项目编号损毁。 但在最底层的固态存储区,有一段数据被物理隔离保护着,独立供电,至今完好。 一组坐标。 残缺的,只有前半段。但坐标格式洛星野认得——那是联邦早期深空探索时代使用的旧制式,至少两百年前就废弃了。 坐标指向的区域在已知星图的最边缘,再往外就是未标注的空白。 远古高等文明遗迹。 洛星野收回精神力,手从接口上拿开。指腹上沾了一层冰凉的冷凝水。 “查到什么?”贺云霆问。 “一组坐标,残缺的。”洛星野擦了擦手,站起来,“指向的位置很远,在已知星图之外。” 他没再多说。贺云霆也没追问。 两个人在这种事上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语言——该知道的时候会说,不该说的场合闭嘴。 地板上的海盗头子还在抖,贺云霆一脚把他踢回楼梯口。“滚上去。” 海盗头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边防军还有多久?” 洛星野看了眼光脑。“跃迁信号已经进入本星域,大概二十分钟。” 十八分钟后,三艘联邦边防军标准巡洋舰从超空间跃迁点弹出来。 指挥官站在旗舰舰桥上,看着面前的景象说不出话。 十四艘海盗战舰东倒西歪地漂在星域里,动力系统全部瘫痪,武器阵列被拆得七零八落。 旗舰的舰桥玻璃碎了一半,侧面装甲板上踩出了一个清晰的脚印——人形的脚印,踩穿了三厘米厚的复合装甲。 “……这是两个人干的?”指挥官喃喃。 副官在一旁翻着刚收到的加密信息,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五秒内完成了从疑惑到震惊到麻木的全过程。 “长官,发信人是……联邦元帅洛星野。” 指挥官的手在扶手上一滑。 边防军开始登舰交接。士兵们列队进入旗舰货舱提取俘虏,一百三十七名海盗被一个个押出来。 排在最前面的海盗看见边防军的制服,眼眶当场就红了。 “军爷!”他扑过去抱住一个士兵的腿,“求你们赶紧把我带走!关多久都行,死刑都行,别让我再见那两个人了——” 后面的海盗跟着哭成一片。 “快把我们铐走吧!” “牢房有饭吃吗?有就行!” “我要自首!我什么都招!” 边防军士兵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干了十几年边防,没见过哭着抢着坐牢的海盗。 洛星野在旗舰底层把休眠舱的生命维持系统做了最后一遍检查,确认冷冻循环稳定后,从光脑里调出一条加密通讯线路。 对面接通得很快。 “老大。” 洛星野的副官,林辞,联邦元帅府参谋长,少数几个知道洛星野全部底牌的人之一。 “我发一组坐标给你,你亲自来接一趟货。”洛星野的声调没什么起伏,但用词很重,“sss级封存,直送最高科学院。途中不准开舱,不准扫描,不准让任何人知道这东西存在。包括军部,包括议会。” 线路对面安静了一拍。 “……明白。” 通讯切断。 贺云霆靠在货舱门框上,双臂交叉。 “度个蜜月捡回来一个大麻烦,洛元帅。” 洛星野把光脑合上,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平时对外那种得体的笑,是私底下才有的、带点赖皮的那种。 “不是捡的,是送上门的。” “一回事。” 洛星野走过去,偏头在贺云霆嘴角蹭了一下,不算亲,就是擦过去。 “别气了。” 贺云霆偏开脸,没让他得逞,但也没推开。 “谁气了。” 边防军指挥官亲自过来迎接。一艘特级星舰已经停在护航编队中央,规格是联邦最高等级的——指挥官不确定另一位的身份该怎么安排接待级别,洛星野只说了句“我夫人,按我的规格来”,指挥官立刻什么都懂了。 两人登上星舰的时候,边防军全员列队敬礼。 洛星野走在前面,贺云霆走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步伐频率完全一致,连抬脚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边防军的士兵们后来聊起这一幕,一致认为这是他们军旅生涯中见过的最具压迫感的画面。 不是因为信息素,不是因为军衔。 就是那种走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要给他们让路的架势。 星舰跃入超空间。 洛星野坐在舰长室的全息星图前,把从休眠舱底层读取的残缺坐标投射出来。 旧制式的编码在新星图上需要转换,他一个一个参数手动校正。 前半段坐标逐渐成形,指向一片被标注为“未探索区域”的漆黑地带——连联邦最远的深空探测器都没有到达过的位置。 贺云霆端着两杯热饮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洛星野手边。 “那个人,”他没坐下,站在星图旁边看着那片黑暗区域,“跟你什么关系。” 这一次不是在外人面前,没有需要回避的理由。 洛星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知道。” 他的回答很坦率。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 那张七分相似的脸,远古基因的同源辐射,联邦最高机密等级的封存……所有线索指向一个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方向。 贺云霆没再问。他在洛星野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全息星图的幽蓝光芒里。 洛星野的光脑突然闪了。 不是普通的通讯提示——是最高等级加密频道的震动模式,整个联邦有权限使用这条线路的人不超过五个。 发送者:洛伽。 洛星野点开。 四个字。 “立刻回来。”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洛伽从不说废话,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能让洛伽发出这种消息的事情,在洛星野的记忆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贺云霆侧过头,一眼扫到屏幕上的内容。 洛星野把杯子放下,按住通讯面板。 “星舰航速提升至最大。目的地变更——主星,联邦中枢。” 第92章 小承星和承云的抓周礼 联邦中枢,洛家老宅。 星舰还没完全停稳,洛星野就已经拉开舱门。 贺云霆跟在后面,两人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一路从停机坪穿过回廊,直奔主厅。 洛伽的密电太反常了。 洛星野脑子里转了一路,把所有可能的最坏情况排列了一遍——边境异动、议会逼宫、暗杀未遂——每一种都足以让洛伽用那条最高加密频道。 他推开主厅大门的时候,甚至做好了拔枪的准备。 然后他停住了。 客厅正中央,洛伽和贺守恒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张婴儿床。 洛伽左手抱着一个奶团子,贺守恒右手搂着另一个,两位老爷子脸都涨红了,谁也不肯松手。 "我说了,承云先给我抱,他姓洛!" "放屁,承星也有我贺家一半的血,凭什么你先抱?" "这是在我洛家办的抓周!" "抓周怎么了,我贺守恒的孙子,我还没资格先抱了?" 洛星野的手从腰间军用光枪上缓缓移开。 他转头看贺云霆,贺云霆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你爹。"洛星野说。 "你爹先开始的。"贺云霆回。 阮星河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手里捧着一碗瓜子,嗑得正欢。 第87章 "你俩可算回来了,这两位吵了快一个时辰了,我劝不动。" 洛星野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大步走到洛伽面前,把那条密电的全息投影调出来甩到老爷子面前——"立刻回来"四个字在空中浮动。 "爸,你用最高等级加密频道,就为了叫我回来看抓周?" 洛伽理直气壮:"你再不回来,贺守恒就要把两个孩子都抢到自由星域去办了。这还不是十万火急的事?" 贺守恒在旁边哼了一声:"我说在我那边办,场地大,你非不同意。" "我洛家的宅子什么时候场地小过?" 洛星野闭了闭眼。 贺云霆已经转身往房间走了。 他没再听这两位的车轱辘话,进卧室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换了件深灰的便装。 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头发向后拢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从战场上的铁血收敛成日常的清冷。 洛承云第一个认出他来。 小团子在洛伽怀里扭了半天,一看见贺云霆,两条小胳膊就朝他伸过来,嘴里"啊啊"地叫,声调拔得老高。 贺云霆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 洛承云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颈窝里拱了两下,然后咯咯笑起来。 笑声还没落,"咔嚓"一响。 茶几上那只玻璃水杯裂了条缝,紧接着整个炸开,碎片崩了一桌。 所有人都愣了。 洛星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盯着洛承云,又看了看碎掉的杯子。 那不是物理冲击,是精神力外溢。 一岁。 精神力已经能影响物质了。 阮星河的瓜子掉了两颗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小声嘟囔:"我孙子真厉害。" 贺云霆低头看怀里的小东西。 洛承云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还在笑,口水糊了贺云霆一领子。 "没事。"贺云霆拍了拍小家伙的背,语气很淡。 洛星野走过来,伸手抱起另一边的贺承星。这个大的就安静得多,被抱起来之后也不闹,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星野的脸看,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洛伽和贺守恒终于消停了,各自退到一边,开始张罗抓周的事。 大厅中央铺了块厚软垫,上面摆满了东西。 洛星野扫了一眼——微缩s级机甲模型,精工制作的那种;一盒顶级草药,用玉匣封着;一沓星币储值卡,叠起来够买半条商业街;一本厚实的联邦法典…… 还有一把枪。 不是模型,是真枪。 m72制式军用手枪,弹匣卸了,但枪体擦得锃亮,搁在最角落。 洛星野回头看贺守恒。 贺守恒别过脸,咳了一声。 "爸。"贺云霆的叫法比洛星野直接。 "就放着让他看看,又不会怎样。"贺守恒振振有词。 阮星河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最前排了,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额。阮甜甜在旁边帮他收钱。 "来来来,最后五分钟了啊,承云第一个抓什么,买定离手!"阮星河吆喝。 "机甲,五百。"洛伽扔了张卡过来。 "星币,一千。"贺守恒不甘示弱。 洛星野没参与,他把贺承星放到软垫边上,自己退后两步,在贺云霆身边站定。 贺云霆先把洛承云放了下去。 小家伙刚落地就开始爬,手脚并用,速度不慢。 他从星币卡旁边路过,看都没看,直冲机甲模型。 贺守恒捋着胡子笑开了,刚要说话—— 洛承云在离机甲还差一个巴掌距离的地方突然停住。 他歪了歪头,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调转方向,朝玉匣爬过去。 另一只手同时向后一捞,把机甲模型也勾了过来。 一手机甲,一手草药。 小家伙坐在软垫中央,左右手各举一样,冲着满屋子的人乐。 安静了一拍。 阮星河第一个拍桌子:"卧槽,双抓?!" "这……"洛伽愣了。 贺守恒也没想到。 洛星野低低笑了一声,手很自然地绕过去,搭在贺云霆腰侧。 "不愧是我儿子。" 贺云霆偏头剜了他一眼,但没把那只手拨开。 轮到贺承星了。 洛星野把他放下。这孩子就稳当得多,不急不慌,一步一步往前挪。 众人都盯着看,连阮星河都忘了吆喝。 贺承星爬到星币卡前面,小手一拍,把那沓卡扇了开来。 然后他又往旁边够了够,够到了那把m72的枪套——枪本身太重他拿不动,就把枪套皮带扯过来,绕在手腕上。 贺守恒站起来,乐得拍大腿。 "好!好啊!这才是我贺家的种!有财有兵,大将之才!" 洛伽在对面翻了个白眼。 闹到最后,阮星河的赌局结算完毕,他自己赔了三千多,肉疼了半天,但嘴上还在感慨"双抓是真没见过"。 宾客渐渐散了。 夜深下来。 洛星野把两个孩子哄睡之后从育婴室出来,在走廊里碰见爹地洛伽。 洛伽靠在书房门框边。 白天那些吵闹全收起来了。 整个人的气势变了,联邦前元帅,帝国之柱。 "进来。" 一个字。 洛星野跟着进了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隔音系统自动启动。 洛伽走到书桌后面的保险柜前,输入了一串长得反常的密码。 柜门弹开,他从最里层取出一份文件。 纸质的。不是电子档。 在这个年代用纸质文件,只有一种可能——不留任何电子痕迹。 洛伽把文件递过来。 封皮上烫金的联邦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洛星野接过去,指腹摩过纹路。 他翻开第一页。 字很大,黑体,加粗,盖着联邦最高议会的红印——那种只有在涉及国家根基级别事务时才会启用的大印。 《联邦元帅权力移交及退位诏书》。 洛星野的翻页动作定住了。 他抬头看洛伽。 洛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议会今天下午全票通过的。"洛伽的声音很平,"没有通知你,也没有通知军部。走的是战时特别条款里的闭门程序。" 洛星野重新低头,往下看。 诏书的接收人一栏,空着。 但旁边用铅笔——铅笔,不是打印——写了两个字。 他的名字。 书房外面传来贺云霆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洛伽把手背在身后。 "星野,"洛伽喊了他的名字,停了一停,"你得选了。" 第93章 元帅退位 “选?” 洛星野把文件往桌上一搁,纸页拍出一声脆响。 “爹地,你跟我说选?议会闭门表决,军部不知情,我不知情,现在文件都盖了红印送到我面前了——你告诉我,这叫选?” 洛伽面不改色。 他绕到书桌后面坐下,拉开抽屉,摸出一盒茶叶,慢条斯理地泡茶。壶盖磕了两下,热水注进去,满屋子飘出陈年茶叶的味道。 “急什么。” “你让全星际最高军事指挥权的交接不经过正常程序——我急什么?” 洛伽掀了掀眼皮。 “正常程序走完要三个月。三个月后边境驻军的换防周期就到了,虫族那边的异动你又不是没看过报告。等三个月,你是想让我退位退一半卡在中间,还是想让两任元帅的指挥权出现空档?” 洛星野被堵了一句。 洛伽端起茶杯吹了吹。 “而且——” 他喝了一口,放下。 “我要带孙子。”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洛星野:“……什么?” “承云今天抓周你看见了,一手机甲一手草药,天赋型的孩子,教育不能耽搁。承星那边也是,枪,路子野,得有人盯着。”洛伽理所当然地掰着手指头,“你爹地我不想让他操心,你老丈人也忙,我不带谁带?” “所以联邦元帅退位的理由——是带孙子。” “联邦这破摊子我扛了二十六年。”洛伽把茶杯搁回桌面,“够了。” 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可洛星野从里面听出了真正的疲倦。 二十五年,从第一次虫族战争到联邦重建,从星域分裂到帝国对峙再到和平协议。 洛伽的军旅生涯浓缩在那份薄薄的退位诏书里,每一页纸的重量,压的不是油墨。 他没再说话。 洛伽也没催。 父子两个在书房里对坐了大约五分钟。 洛伽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多余的推到洛星野那边。 安静被一阵急促的通讯提示音打断了。 第88章 洛星野的光脑亮起来。不是私人频道——是联邦军事信息网的公域推送。 他点开。 全星际新闻网的加急插播页面弹出来,顶部红色滚动字幕:【快讯:联邦元帅洛伽发布退位声明,最高议会已批准权力移交程序】 洛星野抬头看洛伽。 洛伽在喝茶。 “什么时候发的?” “你进书房之前。” “……” 洛星野把光脑关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 “爹地。” “嗯。” “你这叫先斩后奏。” 洛伽放下杯子,终于笑了一下——笑得跟白天逗孙子时候一模一样。 “跟你学的。” —— 消息炸开的速度比洛星野预估的还快。 当晚,联邦高层通讯频道就没断过。 军部参谋长何永年打了三个电话过来,每一通都是用“洛少将”开头用“请尽快回复”结尾。 第七舰队的老司令周牧之更直接,在高层群聊里发了一段长达四百字的质疑,核心就一句话——洛星野二十五岁,太年轻了。 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舆论。 第二天一早,军部内部简报送到了他桌上。 周牧之联合了三位退役中将和两位现役少将,正式向议会递交了一份联名信,要求在权力交接仪式上增设“军事能力考核”环节。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洛星野要当元帅,先过我们这关。 洛星野把简报翻完,没说话。 育婴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云霆一脚踹开的,肩上还搭着给孩子热奶的毛巾,另一只手握着刚关掉的光脑。 “谁?” 一个字。 洛星野靠在婴儿床边,两个孩子还在睡。 他伸手把承云踢掉的小被子拉回去,头也没抬。 “周牧之,第七舰队。何永年也在里面搅和。” 贺云霆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扔到椅背上。 “我带自由星域的舰队去跟他们讲讲理。” “……霆哥,讲理不是你那个讲法。” “我那个讲法怎么了?上次弗里曼星域的蠢货也不服,我把旗舰开到他家门口转了两圈,服得很。” 洛星野终于抬头看他。 贺云霆站在门口,晨光从走廊的落地窗透进来。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打理,下巴上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 就这副模样,说出来的话能让半个星域抖三抖。 洛星野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 “不用。”他站起来,把简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仪式上见。” —— 联邦大礼堂。 权力交接仪式的规格被拉到了最高级,全网同步直播。 大礼堂穹顶的环形屏幕滚动播放着联邦百年军史,观礼席上坐了三百多位现役与退役军官。 洛伽穿着全套元帅礼服,最后一次站在主席台上。 军功勋章在灯光下排成两排,每一枚都对应着一场战役。 仪式进行到权杖移交环节。 司仪刚开口念交接词,周牧之站了起来。 “且慢。” 老将领六十多岁,两鬓灰白,在联邦军中熬了三十年。 他的起身带动了旁边几位,零零散散又站起来四五个人,分布在观礼席的不同区域——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洛少将年仅二十五,军衔为少将,从未担任过舰队级以上指挥职务。老夫提议,在交接之前,进行一次标准化的——” 他的话没说完。 大礼堂正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洛星野走进来。 没穿礼服,一身军部的标准作战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像是刚从训练场下来。 他走路不快,步子却一步踩一步,踏在大礼堂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有回声。 周牧之皱起眉。 “洛少将,仪式着装——” 洛星野停住脚步。 他站在观礼席和主席台之间的空地上,离周牧之大概十五米。 “周司令。” 他叫了一声。 然后信息素释放了。 不是一点点往外渗的那种,是从内到外、毫无保留的全面释放。 极寒雪松的气味在半秒之内席卷了整个大礼堂,温度体感直降十几度。 全场alpha的腺体同时发出了警告信号。 这不是信息素。 这是enigma。 纯粹的精神威压从洛星野的位置向外辐射,一层一层地碾过每一排座椅。 三百多名军官,不论军衔高低,在威压经过的瞬间全部停止了动作。 最前排的几位中将下意识地扶住了扶手,关节发出咔嗒的细响。 穹顶上方,虚影凝聚成形。 幽冥黑虎的精神体从穹顶俯冲而下,虎口大张,无声的咆哮震荡着每个人的精神壁障。 它的形体巨大到遮蔽了半个环形屏幕,漆黑的皮毛上流淌着暗紫色的精神波纹。 周牧之的腿软了。 他不是怕。 他是扛不住。 enigma级别的精神威压不是靠意志力能对抗的。 这是生物本能层面的碾压。 大礼堂里没有人再说话。 洛星野收回了威压。 干脆利落,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继续往前走,走上主席台。 路过周牧之身边时,停了一步。 “考核不用了。” 一句话说完,他走到洛伽面前。 洛伽的脸上有一种微妙的表情——骄傲,但藏在一张面无表情的壳子底下。 元帅权杖递过来的时候,洛伽的手按在权杖顶端多停了一秒。 洛星野接过去。 权杖比想象中重。 合金杖身,顶端是联邦的星辉徽章,底部有一圈历任元帅的名字。 他转过身面对全场。 三百多双眼睛盯着他。直播镜头把他的脸投射到穹顶的环形屏幕上。 “废话我不说了。” 洛星野单手握着权杖,站得很直。 “联邦的敌人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元帅就停止进攻,联邦的士兵也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元帅就忘记怎么打仗。你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看我够不够格的——是来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谁惹事,我灭谁。内外不论。” 全场安静了两拍。 阮星河作为他的爹地,第一个鼓掌。 然后掌声蔓延开来,从稀稀拉拉变成整齐划一。 星网上的实时弹幕已经刷爆了—— “最帅元帅” “野哥威武” “enigma是真的能为所欲为”。 —— 后台的休息室里,洛星野把权杖往桌上一撂,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贺云霆把一杯水递过去。 洛星野没接水,直接把脑袋歪到贺云霆肩膀上。 “累死了。” “活该。”贺云霆没推开他,空出来的手拿起了桌上那一摞军报,“先把这些看完。南部防线的换防方案今晚就要批,边境驻军的物资清单也——” “我刚当了十分钟元帅,文件就堆成山了?” “你爹地堆的,又不是我。” 洛星野闭着眼哼了一声,伸手在贺云霆腰上掐了一把。 “那你帮我看。” “你是元帅又不是我是元帅。” “元帅夫人有义务协助元帅处理日常事务——这是联邦条例第三十七章附则里写的。” “放屁,联邦条例里没这条。” “现在有了。” 贺云霆低头剜了他一眼,骂了一句脏话,还是把军报翻开了。 两个人挤在后台那张不大的沙发上,一个歪着看文件,一个靠着人批文件。 军报在两人中间来来回回地传。 贺云霆看到南部防线的兵力配置有问题,直接拿笔在上面圈了出来,洛星野接过去扫了一眼,在旁边补了一行批注。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 小军官路过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脚步一停。 他默默掏出光脑,调到最高像素,拍了三张。 发星网。 配文:【新任元帅上任第一天,已被夫人拉去加班。联邦有救了。】 热搜,第一。 —— 当晚。 洛星野在统帅府的新办公室里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手腕。 光脑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贺云霆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军报散落了一地。 洛星野弯腰去捡的时候,贺云霆的光脑突然亮了。 不是普通来电。 紧急通讯频道,最高优先级,呼叫源——自由星域统帅府。 来电人:贺守恒。 洛星野的手停在半空。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示图标一闪一闪,通讯请求的附加标签只有四个字—— 第89章 【统帅府爆炸】 沙发上,贺云霆的眼睛睁开了。 第94章 双统帅时代 贺云霆睁眼的动作很快,快到洛星野还没来得及把光脑推过去,人已经从沙发上坐直了。 散落的军报被膝盖扫到地上,他没管,一把抓过光脑,接通。 全息投影弹出来。 贺守恒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额角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身后是浓烟和倒塌的墙体。 “老头子。”贺云霆开口,嗓子哑的。 “没死。”贺守恒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统帅府东翼被炸了,定向爆破,冲着指挥中枢来的。我提前十五分钟换了会议室,捡了条命。” 洛星野站在旁边没出声,但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光脑,调出了联邦军事通讯频道。 “谁干的?” 贺守恒冷笑了一下,画面抖了抖,镜头拉远——统帅府外围,火光映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断翼的金雕。 “自由革新派。”贺守恒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憋了五年,专挑联邦换届的当口动手。现在整个主星的通讯塔被他们占了三座,东城区的驻军营地也叛了一个团。” 贺云霆没再说话。 洛星野看见他握着光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在压。 一股极浓烈的龙舌兰味道猛地从他身上炸散开,整间休息室的温度跟着往上蹿了好几度。 赤焰狂狮的精神体在他身后成形,体型比平时大了一圈,鬃毛根根炸开,喉咙里发出低频的共振,那种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骨头感受的。 办公室的玻璃杯碎了两个。 “云霆。”洛星野叫他。 贺云霆偏过头看他,眼底全是红血丝。 洛星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一个通讯键。 “统帅府值班室,调'灭渊号',最高航速,十分钟内完成起航准备。” 通讯那头愣了一秒。 “灭渊号”是联邦旗舰编队里速度最快的突击战列舰,超光速航行状态下,到自由星域主星只要四个小时。 “元帅——这需要走调动审批流程……” “我说调就调。审批流程我就是流程。”洛星野挂断通讯,转头看贺云霆,“走。” 贺云霆已经站起来了。 —— “灭渊号”在洛星野下令后的第八分钟完成了所有起航准备。 两人登舰的时候,舰桥指挥官看到走在前面的贺云霆,差点没站稳。 联邦元帅亲自驾旗舰送自由星域的人回去平叛——这种事,写进历史书里都嫌离谱。 洛星野在舰长席上坐下,下了三道命令:第一,全舰最高航速;第二,进入自由星域边界后不降速不报备直接穿越;第三,任何人胆敢拦截,视为敌对行为,开火。 “第三条不合规——” “我刚说了什么?我就是规矩。” 舰桥安静了。 贺云霆站在舷窗前,一直盯着星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 四个小时的航程里他只说了一句话,是对洛星野说的。 “到了之后,你别动手。” 洛星野歪着头看他。 “那群人我自己杀。” —— 自由星域主星,赤霄星。 “灭渊号”切入近地轨道的时候,赤霄星地表的情况比通讯里看到的更糟。 统帅府所在的中央行政区已经被叛军封锁,三层防线把整栋建筑围得死死的。 革新派的机甲部队占据了制高点,重型火力架在楼顶,炮口对准统帅府正门。 他们的首领站在一辆指挥车上,拿着扩音器朝统帅府喊话。 “贺守恒!贺家独裁四十年,自由星域的资源、航线、矿产全被你们吃干抹净!今天我们不是叛乱,是清算!” 扩音器的回声还没散尽,天上传来一声低频的引擎轰鸣。 所有人抬头。 “灭渊号”的舰影遮住了半个天空,巨大的联邦标志在舰腹下方发着冷白色的光。 但从舰艇侧面弹射出来的不是联邦的机甲编队—— 是一个人。 贺云霆没有开机甲。 他穿着那件还没换下来的深蓝色联邦礼服,右手拔出了背后的重剑。 自由落体,从三百米高空直坠而下。 赤焰狂狮的精神体在他下落的过程中彻底释放,金红色的火焰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烧得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狮子的咆哮声传遍了整个中央行政区,每一个alpha的腺体在那一瞬间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叛军首领的脸白了。 “开火!开火开——” 晚了。 贺云霆落地的一瞬间,重剑横扫。 最前排三架机甲的膝关节被同时斩断,十几吨重的钢铁身躯轰然倒塌,砸出的气浪把周围的叛军士兵掀翻了一片。 他没有停。 一个顶级alpha在没有任何机甲辅助的情况下,以肉身对抗整支叛军——这在军事教科书上叫“自杀行为”。 但教科书上也写了一个例外条件:当alpha的精神力等级达到sss级以上时,单兵作战半径可以覆盖一个完整战术单位。 贺云霆的精神力等级此时是sss+。 重剑劈开第二架机甲的胸甲,剑身捅穿驾驶舱,里面的驾驶员被精神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 贺云霆拔剑,转身,左手接住一发朝他射来的能量弹——赤焰狂狮在他身前张开了精神力护盾,能量弹在盾面上碎成一蓬蓝光。 叛军的火力网在他面前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就从那个口子杀进去。 —— “灭渊号”的舰桥顶层观测平台上,洛星野靠着栏杆往下看。 风很大,吹得他军装下摆翻飞。他没有下场。 但他做了一件事。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从他身上无声地铺展开来,透过“灭渊号”的信息素增幅系统,覆盖了整个中央行政区。 零下六十度的精神压制。 战场上每一个叛军alpha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他们的精神体在信息素的碾压下开始瑟缩、退化、消散。手中的武器拿不稳了,瞄准系统跟着晃,射击精度断崖式下跌。 而贺云霆不受影响——两人标记过,洛星野的信息素对他来说是加持,不是压制。 这配合默契得令人发指。 下面杀得天翻地覆,上面的洛星野打了个哈欠。 二十三分钟。 贺云霆拎着叛军首领的后领从废墟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人两条腿已经折了,精神体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腺体被当场废掉。 贺云霆把人往地上一扔,抬头看了一眼观测平台上的洛星野。 洛星野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 统帅府临时指挥室。 贺守恒额头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贴着一条止血贴,坐在椅子上看自己的儿子。 贺云霆还没换衣服,礼服上全是焦痕和血迹,重剑拄在地上,剑身还在滴血。 “不错。”贺守恒说。 “就不错?”贺云霆擦了一把脸上的灰。 贺守恒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洛星野,又看了一眼贺云霆,走到墙边,取下了挂在那里的统帅令牌。 赤铁打造,背面刻着贺家的纹章。 “你爷爷传给我的时候,我比你现在还小三岁。”贺守恒掂了掂令牌,“我本来想再等两年,等你把自由星域的商路改革做完再交。” 他顿了顿。 “但今天这一仗,够了。” 贺守恒把令牌递过去。贺云霆接住,手指收紧。 “自由星域从今天起,是你的了。”贺守恒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大笑了三声,声音在指挥室里来回震荡,“哈哈哈——老子终于可以退休了!” 洛星野在门口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 加冕仪式办得极快,快到星际媒体赶到的时候,贺云霆已经换好了自由星域黑红相间的统帅军装。 金线勾勒的肩章,胸口别着赤焰纹章,袖口镶着一圈暗红的合金边。 整个人站在统帅府正门的台阶上,和身边那个穿着联邦纯白军装的洛星野形成了一种极度鲜明的对比。 黑红与纯白,烈焰与寒雪,自由星域与联邦。 两个人并肩站着,背后是还冒着烟的统帅府废墟。 全星际的直播镜头对准了他们。 星网的服务器在这一天第二次被挤爆。弹幕和评论区涌入的信息量直接让三个主流平台进入了限流模式。 “双统帅时代”——这个词条在二十分钟内登上了全星际热搜第一,并且在此后的七十二小时里没有掉下来过。 —— 接下来的两周,两大阵营进入了有史以来最紧密的协作期。 第90章 白天,全息会议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三米长的星域贸易版图。 “矿产出口关税降三个点。”洛星野说。 “两个点,多了没有。” “两个半,我让步了。” “两个。” “贺云霆,你是不是觉得跟我上过床就可以不讲道理?”(唉呀呀,你怎么知道) 全息会议室里,两边的随行参谋同时低下了头,假装在看文件。 贺云霆脸不红心不跳:“公是公,私是私。两个点。” 洛星野磨了磨后槽牙:“成交。” 晚上。 统帅府主卧。 “两个半。”洛星野把贺云霆按在床上,一手撑在他耳边。 贺云霆偏着头看他:“做梦。” “那我今晚不给你做。” “……两个半就两个半。” ——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四天。 第十五天,联邦与自由星域的联合高层会议上,所有议题都已经讨论完毕,洛星野翻完最后一页文件,忽然抬起头。 全息投影的星图还亮着,各星域的势力分布一目了然。 残留的激进势力据点用红点标注,零零散散分布在两大阵营的交界地带。 “还有老鼠没清干净。”洛星野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环视一圈在座的将领。 “光靠清剿没用,得让所有人看看,联邦跟自由星域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转过头,对上贺云霆的视线。 “全星际联合军演。你我各带一队。” 会议室安静了半拍。 洛星野笑了一下。 “敢比吗?” 贺云霆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你定时间。” 第95章 星际联合演习 “你定时间。” 这句话从会议室传到星网上,用了不到三十秒。 七十二小时后,废弃矿区星系——帝陨带。 这片星域三十年前是自由星域最大的稀有矿产开采区,矿脉枯竭后被彻底弃用,留下密密麻麻的陨石残骸和废弃采矿平台。 地形复杂,信号干扰严重,视野极差。 选这个地方,是洛星野提的。 贺云霆没反对。 演习当天,全星际四十七个直播平台同步转播,观看人数在开场前十分钟就突破了八十亿。星网热搜前十条,有九条跟这场演习有关。 剩下一条是个美食博主在直播做菜,评论区全在问他为什么不去看军演。 联邦舰队从帝陨带北侧进场,编队整齐,旗舰“霜寒号”居中,两翼护卫舰呈标准锥形展开。 自由星域从南侧进场,赤焰舰队的涂装在星光下烧出一片暗红,旗舰“焚天”打头,后方战列舰散开,阵型比联邦松散得多,但每一艘舰的间距都卡在火力覆盖的临界值上。 “各单位注意,演习弹头已全部替换为标记弹,命中判定由中央ai系统实时裁决。” 中立观察团的播报刚落,贺云霆的指令就砸了下来。 “全队突进,箭头阵型,目标——联邦左翼。”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没有任何过渡。 赤焰舰队直接拉满引擎功率,整支编队像一把刀子扎进联邦外围防线。 先锋驱逐舰群劈开两翼护卫舰的拦截火力网,主力战列舰紧跟其后,集中火力撕裂联邦左翼的阵列。 三分钟。 联邦左翼护卫舰群损失判定达到40%,被迫后撤重组。 直播间弹幕疯了。 【卧槽这什么开局!!上来就莽??】 【赤焰舰队不愧是自由星域最能打的,这推进速度人看了都要晕】 【联邦那边怎么不动啊?洛帅呢??】 霜寒号指挥室里,洛星野翘着腿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战术投影把整个战场态势铺开。左翼被撕了一个口子,红色标记不断扩大。 参谋长额头冒汗:“统帅,左翼快撑不住了——” “撤。”洛星野咬着一根信号笔的笔帽,盯着投影里赤焰舰队的推进路线,“左翼全部后撤,让开通道。” “让——让开?” “嗯,让他进来。” 参谋长张了张嘴,到底没多问,执行了命令。 联邦左翼迅速回撤,防线像是被捅穿了一个大窟窿。赤焰舰队顺势灌入,贺云霆的推进路线干脆利落,直奔联邦主力舰群的腹地。 太顺了。 贺云霆扫了一眼战术图。 “全队减速,展开扫描。” 赤焰舰队的推进骤然放缓,电子侦察系统全功率开启。三秒后,扫描结果回传——帝陨带中段的陨石群里,藏着联邦整整一个分舰队。 伏击圈。 洛星野把左翼让出来,就是为了把他引进这片陨石密集区。 陨石群会干扰雷达信号,缩短有效射程,而联邦那支分舰队提前占据了地形优势,一旦合围,赤焰舰队的机动性将被死死压制。 “扮猪吃虎。”贺云霆把战术图一关,“老套路了。” 他摁下舰队通讯频道。 “全部突击舰,启动空间跳跃引擎,坐标——陨石群背面c-7区域。” 空间跳跃。 这是自由星域的独门技术,联邦至今没能完全破解的短距空间折叠引擎。 赤焰舰队的突击舰群在一阵空间波纹中消失,零点三秒后,出现在联邦伏击舰队的正后方。 反包围。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速度快到肉眼已经追不上。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空间跳跃!!】 【联邦那边脸都绿了吧】 【所以洛帅设伏,贺帅反包,这俩到底谁在算计谁啊???】 陨石群里,两支舰队缠在一起,火力标记弹的轨迹把整片区域染成红蓝交错的光网。 洛星野把笔帽吐出来。 “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战术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快速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联邦主力舰群变阵,从锥形切换为环形防御,同时释放出全部电子干扰无人机,在陨石群中制造大面积信号盲区。 贺云霆的突击舰队失去了精确定位,空间跳跃的优势被抵消了一半。 双方你来我往,战术拆解和反拆解的速度越来越快,指令传递的间隔从分钟级压缩到了秒级。 联邦军事学院的教授们在转播间里集体沉默了三十秒,然后同时开始记笔记。 自由星域军校的学员直接把直播投屏到了教室的大屏幕上,教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默默把原定的课程取消了。 星网评论区有人发了一句话,瞬间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什么叫神仙打架,这就叫神仙打架。” 战局僵持到第四十七分钟。 贺云霆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决定。 “焚天号,全速前进,目标霜寒号。” 旗舰对旗舰。 焚天号庞大的舰体从赤焰编队中冲出来,引擎尾焰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径直朝联邦主舰逼近。 两分钟后,焚天号与霜寒号的距离缩短到八百米。 贺云霆从指挥椅上站了起来。 “准备机甲。” ——赤焰狂狮涂装的专属s级机甲从焚天号腹部弹射出去,推进器全开,朝霜寒号直冲过去。 公共广播频道里,贺云霆的声音传遍了全战场。 “洛星野,出来。” 三个字,干干脆脆。 霜寒号指挥室,参谋长刚要开口劝,洛星野已经把外套扔在椅子上,大步往机甲库走。 “统帅!这不符合标准演习流程——” “他都下场了,我缩在后面算什么?”洛星野头也不回,“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你,别丢太多分就行。” 三十秒后,幽冥黑虎涂装的s级机甲从霜寒号侧面弹射舱射出。 两台机甲在陨石群的边缘遭遇。 赤焰狂狮的重型光剑已经出鞘,能量场在刃面上翻涌。黑虎的双臂展开,左手粒子盾,右手轻型战术刀。 一重一轻,一攻一守。 贺云霆先动的。 狂狮机甲踩着陨石碎片借力,光剑从上方劈下来。黑虎侧身闪避,粒子盾挡开剑锋带起的能量冲击波,战术刀顺势反切狂狮的腰部装甲。 贺云霆拧腰后撤,刀锋擦着装甲表面划过去,削掉一层涂装。 第二招紧跟着来了,狂狮的推进器瞬间变向,光剑横扫,黑虎矮身下蹲,从剑锋下方滑过去,战术刀从下往上挑。 金属碰撞,能量场对冲,周围三颗小型陨石被波及,碎成齑粉。 贺云霆每一招都往要害去,快准狠,没有一丝冗余动作。 洛星野接得从容。 甚至太从容了。 第十七次交锋的间隙,公共通讯频道里忽然传出洛星野的声音。 “老婆,你今天好凶。” 全战场通讯频道,包括四十七个直播平台的实时转播。 第91章 弹幕瞬间炸了一片省略号。 贺云霆的机甲动作顿了零点五秒——下一刀劈得更狠了。 “闭嘴打。” “不要嘛,打架归打架,情趣不能丢。” 赤焰舰队的通讯官默默把耳机摘了一只。联邦那边的参谋长捂住了脸。 第三十二次交锋。 贺云霆找到了节奏。 狂狮机甲连续三次变向,把黑虎逼到一块大型陨石残骸和废弃采矿平台之间,退路被封死。光剑蓄满能量,剑锋指向黑虎机甲的驾驶舱核心。 终极一击的蓄力姿态。 洛星野还有反应的时间窗口——大约一点二秒。以他的操作水准和黑虎的机动性,侧闪加反击完全来得及。 但在这一点二秒里,黑虎机甲的右臂推进器忽然熄了一下。 只有零点三秒的熄火,但在这个级别的对抗中,零点三秒就是生死。 黑虎的闪避路径被打断,战术刀的格挡角度偏了十五度。 狂狮的光剑破开格挡,剑尖停在黑虎驾驶舱外装甲前一寸。 “嘀——” 演习裁决系统的提示音响彻全场:“判定——自由星域方指挥官命中联邦方指挥官驾驶舱核心,联邦方旗舰指挥官阵亡。综合战场态势评估——自由星域胜。” 赤焰舰队的通讯频道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焚天号上,自由星域的军官们互相拍着肩膀。直播间里庆祝的弹幕铺天盖地。 但贺云霆没动。 狂狮机甲的光剑还悬在黑虎驾驶舱前,没有收回。 他盯着战术回放数据。 右臂推进器熄火,零点三秒。 黑虎是s级机甲,去年刚做过全面升级,推进器的冗余备份系统有三套。 在正常运作状态下,任何一个推进器出现故障,备份系统会在零点零五秒内接管。 但回放数据里,备份系统没有启动的记录。 不是故障。 是手动关闭。 贺云霆的手在操控杆上攥了三秒,然后松开。他把狂狮的光剑收回鞘中,驾驶机甲对准霜寒号的方向,切到了私人加密频道。 “你那个推进器熄火,什么时候关的备份?” 对面沉默了两秒。 “什么推进器?我技术不行被你打赢了呗,你开心就——” 贺云霆扯掉通讯耳机,猛地拍灭了频道开关。 狂狮机甲的驾驶舱里,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口那股火烧得人发疯。 ——洛星野,你他妈敢给我放水。 第96章 识破放水 狂狮机甲的推进器全功率启动,一头扎向霜寒号的方向。 赤焰舰队的通讯官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拍三下操控台:“统帅!您往哪儿去?回舰仪式还——” 贺云霆没理他。 狂狮的航行轨迹在星图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终点是联邦旗舰霜寒号下方的机甲甲板。 演习刚结束,两边舰队还在收拢编队,联邦的防御系统处于半开放状态——贺云霆就是冲着这个空档去的。 霜寒号的火控官差点按下拦截键,被旁边的副官一把摁住手腕。 “那是统帅夫人。” 火控官脸都白了:“他没有降落许可——” “你拦啊,你拦一个试试。” 狂狮机甲没有减速,没有请求对接协议,直接用机甲的爪子扒住甲板边缘,推进器反向喷射,整台机甲砸在降落平台上。 减震系统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地面的固定锁扣被冲击力撞歪了两个。 驾驶舱打开。 贺云霆跳下来的时候,浑身的信息素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龙舌兰的烈焰味道在联邦旗舰的走廊里横冲直撞,经过的每一个联邦士兵都下意识贴着墙根走。 两个持枪的警卫拦在总控室门口,对视一眼。 拦,还是不拦? 这位是自由星域的最高统帅,同时也是他们联邦元帅法律意义上的合法配偶。 拦他等于制造星际外交事件,不拦他……总控室里还有一堆高级军官在做战后复盘。 贺云霆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一脚踹开总控室的门。 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一掌拍住。 总控室里十几个联邦军官齐刷刷抬头。 战术台前,洛星野正单手撑着台面听参谋汇报,另一只手捏着咖啡杯,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杯子还没放下。 贺云霆三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军装领口,整个人往后退。 洛星野后腰撞上战术台的边缘,咖啡杯磕在台面上晃了两下没倒。 他被按得半躺在星图投影里,全息影像从他身上穿过去,光点碎了一地。 周围的军官集体石化。 “……你以为我赢不了你?” 贺云霆的声线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龙舌兰的信息素暴烈得整间总控室都开始升温,几个beta体质的参谋额头已经冒汗了。 “需要你让出高地给我?” 洛星野被揪着领子,脑袋枕在战术台上,视线从下往上看着贺云霆。 这个角度能看清贺云霆眼尾烧红了一片,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各位。”洛星野偏过头,朝那群军官说,“出去。” 没人动。 “十秒钟之内,这个房间里如果还有第三个人的呼吸,我把他调去边境哨站扫厕所。” 十二个军官在八秒内撤了个干净,最后出去的那个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贺云霆攥着他领口的手没松。 “你说。” 洛星野没挣,两只手搭在战术台边缘,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更让贺云霆来火。 “老婆——” “少他妈喊老婆,公共频道上喊还不够丢人?”贺云霆把他往台面上又摁了一下,“第三十二次交锋,右臂推进器手动关闭备份系统,你当我看不出来?” “我操作失误——” “洛星野。”贺云霆叫他全名,“黑虎的推进器冗余备份有三套,同时关闭需要在辅助面板输入十六位指令码,你告诉我这叫操作失误?” 洛星野闭了嘴。 贺云霆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滚烫的,带着龙舌兰灼人的气息。 这么近的距离,洛星野闻得到那股信息素底下翻涌的东西——不只是愤怒。 是被冒犯了。 被他最在意的人轻视了能力,被用一场施舍的胜利当面羞辱了尊严。 洛星野的笑收了。 他伸手,扣住贺云霆攥着自己领口的那只手。贺云霆下意识要甩开,洛星野没让,五指扣紧了他的手腕。 “我不是觉得你赢不了。” “那你——” “你在陨石带里冲锋的时候,狂狮的推进尾焰拉了一条四千米的光带。” 洛星野的声线放得很轻,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我看着那条光带冲过来,想的不是怎么格挡、怎么反击。” 贺云霆愣了一下。 “我在想,他怎么这么好看。” 总控室的空气忽然安静得不正常。 “我打了十七年的仗,从来没有在驾驶舱里走过神。” 洛星野松开他的手腕,改为握住他的手掌,指腹摩挲过他指节上的硬茧,“就那么两秒钟,我脑子里全是你。然后我就想,算了,打什么打,让他赢。” 贺云霆的手松了。 不是主动松的。 是整只手从指尖开始失去力气,攥着领口的手指一根根打开,最后只是虚虚搭在洛星野胸口。 他张了嘴,什么词都没蹦出来。 龙舌兰的信息素还在四处乱窜,但火焰的温度变了味——从灼烧变成了别的什么,说不清楚,只是烫。 “……你有病。” 贺云霆憋了半天,就这三个字。 洛星野笑了。 这回是真笑了,雪松的信息素从骨子里透出来,极寒的清冽和龙舌兰的灼热在狭小的总控室里碰撞,撞出一屋子让人腿软的味道。 他坐起来,一只手揽上贺云霆的腰,把人往自己身前带。 贺云霆没推开。 “我错了。”洛星野的下巴抵在他肩窝,低声说,“以后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床上,我都拿百分之百的力气对付你。” “你闭——” 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洛星野扣着他的后脑勺吻上来,嘴唇上还带着刚才喝的咖啡的苦味,舌尖撬开齿缝的时候,贺云霆的脊背僵了一瞬。 战术台上的全息星图还在运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成千上万颗星球的光点之间。 贺云霆闭上眼,手指慢慢抓紧了洛星野后背的军装布料。 那股火终于不烧了。 —— 联合演习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联邦方面的战后通报里写的是“联邦方因战术执行细节存在偏差,以微弱劣势惜败”,措辞考究得让撰稿的参谋长掉了十七根头发。 第92章 自由星域方面的通报更简单——“我方获胜”,四个字,贺云霆亲笔签发。 至于公共舆论场上,四十七个直播平台的观众更关心的显然不是谁赢谁输。 “老婆你今天好凶”这句话已经被做成了一百二十七个表情包,传播速度比任何军事快报都猛。 两大星域的军方高层在闭门会议上吵了三天架,最后达成了七项联合防务协议。 会议纪要上每一条都是字斟句酌的外交辞令,但参加过演习的军官们心里都清楚——这些条款是在模拟战场上用真本事谈下来的,比任何和平协定都管用。 星际大一统的框架又稳了一分。 至少在贺云霆踹开总控室那扇门之后是这样的。 联邦那边的军官私底下传了个段子:统帅夫人一脚踹过来的不是门,是两大星域关系的最后一道隔阂。 谁说的不知道,但这个段子流传得比七项协议还广。 —— 回到焚天号的住所已经是联合演习结束后的第二天傍晚。 贺云霆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半湿的,水珠顺着发尾往锁骨上滴。 洛星野从背后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鼻尖蹭了蹭他耳后湿漉漉的发根。 “还生气?” “生你个——” 门被敲响了。 三下,急促,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犹豫。 两个人同时皱眉。 “哥,嫂子……”门外的声音小小的,是阮甜甜,“你们,方便吗?” 贺云霆从洛星野怀里挣出来,拢了拢睡袍领口,去开门。 阮甜甜站在门外,脸红得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两只手绞着衣角,站了好几秒才抬头。 “我好像……” 她咬了下嘴唇。 “有喜欢的人了。” 门里安静了三秒。 洛星野从贺云霆身后探出半个头来,和贺云霆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同时开口—— “哪个不长眼的alpha敢动你?” “谁?把名字报出来。” 洛星野说前一句,贺云霆说后一句,话尾撞在一起,默契得骇人。 阮甜甜的脸更红了,往后退了半步。 洛星野已经在摸通讯器了。 第97章 化身护妹狂魔 洛星野的手指在通讯器上划开,调出了联邦军部的内部人事系统,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哥,嫂子,你们别这样……”阮甜甜快哭了,她只是来分享一点少女心事,怎么就快进到提审犯人了。 贺云霆没理她,径直从洛星野手里拿过通讯器,另一只手伸向阮甜甜,言简意赅。 “资料。” 阮甜甜哆嗦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个人信息储存芯片,迟疑地放在贺云霆摊开的掌心。 芯片被飞快地接入战术台,一份简历投射在半空中,光幕上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alpha,黑发黑眸,肩宽腿长,穿着第一军校的制式训练服,身形挺拔。 楚寒。 第一军校机甲系,三年级首席,平民出身。 洛星野的指尖在光幕上划过,权限瞬间提升到最高,楚寒祖上三代的档案都被调了出来,从基因病史到小学成绩单,无一遗漏。 贺云霆则更直接,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敲了几下,直接黑进了第一军校的内部数据库,格斗成绩、心理评估、日常消费记录,一条条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没有家族背景,纯靠奖学金和打工,”洛星野念出声,带了点审视的意味,“精神力s级,体能s级,所有科目成绩全优。” “无不良嗜好,社交圈简单,甚至没有谈过恋爱。”贺云霆接话,他调出了楚寒在军校格斗场的所有录像,画面以十六倍速快进,每一场都是压倒性的胜利。 两个人对视一眼,非但没有半点放心,反而同时拧起了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精心伪造的白纸。 一个二十出头的alpha,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却活得像个苦行僧,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心机很深,”洛星野下了定论,“知道怎么把自己包装成最无害的样子。” “嗯,”贺云霆关掉数据流,“会演。” 阮甜甜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两人三言两语,就把她眼里那个清冷优秀、靠自己努力发光的男神,定性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伪君子。 “不是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她急着辩解。 洛星和贺云霆同时把头转向她。 “你见过他几次?” “说过几句话?” 又是异口同声,压迫感十足。 阮甜甜被问得卡了壳,小声说,“就……图书馆见过几次,他帮我拿过书架最高层的资料……” 完了。 两个“大舅哥”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洛星野关掉战术台,站起身,“走。” 贺云霆也站了起来,“去哪?” “第一军校,”洛星野从衣柜里翻出两套联邦第一军校的教官制服,“微服私访。” —— 第一军校,机甲实战训练馆。 上百名机甲系的学生正在进行格斗训练,空气里满是汗水和机油的味道。 训练馆厚重的合金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正在授课的老教官回头看了一眼,当即愣住,手里的教鞭都差点掉了。 洛星野和贺云霆穿着笔挺的教官制服,肩上没有军衔,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气场,根本不是一套衣服能掩盖的。 整个训练馆的喧闹在三秒内归于死寂。 所有学生都停下了动作,大气不敢出。 “继续训练,”洛星野的嗓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来旁听。” 他踱步到场地中央,环视一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队列中的一个身影上。 “楚寒。” 被点到名字的年轻人出列,身形笔直,一个标准的军礼。 “到。” 洛星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不是信息素的直接压制,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精神力冲击,混杂着enigma独有的掠夺感,冰冷、尖锐,像无数根针扎进神经末梢。 训练馆里的其他alpha学生腿一软,已经有好几个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楚寒站在风暴的中心,额角瞬间沁出冷汗,汗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但他没倒。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一双黑眸死死地回视着洛星野,不闪不避。 坚毅,又带着点狼崽子似的狠劲。 贺云霆在一旁冷眼看着,直到楚寒的嘴唇都开始泛白,才冷哼一声。 那股威压倏然消失。 楚寒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站稳了。 贺云霆解开自己制服的袖扣,随手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未开刃的重剑,扔到了楚寒脚下。 金属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跟我打一场,”贺云霆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撑过三分钟,我算你及格。” 整个训练馆一片哗然。 那可是贺云霆!自由星域的统帅! 别说三分钟,在他手下撑过三招都算是天才了。 楚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重剑,又抬起头,看了看贺云霆,最后,他捡起了剑。 战斗开始得毫无预兆。 贺云霆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楚寒面前,没有用剑,只是一记简单的手刀,劈向楚寒的脖颈。 楚寒横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 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贺云霆的攻势快得让人看不清,拳、肘、膝,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狠厉,逼得楚寒只能狼狈地防守,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全校的学生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鸦雀无声。 他们只能看到楚寒一次又一次地被击倒,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地,像一头倔强的狼崽子,摇晃着爬起来,重新摆出防御的姿态。 他的嘴角破了,渗出血丝,训练服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在一次猛烈的撞击中,贺云霆注意到,楚寒下意识地用手臂死死护住了胸口的位置。 那里,挂着一个编织得很粗糙的护身符。 贺云霆的动作顿了一瞬。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了“02:59”。 只剩最后一秒。 贺云霆欺身而上,一记重拳直取楚寒面门。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然而,就在拳风及体的刹那,一直被动挨打的楚寒,却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贺云霆的拳头,用肩膀硬生生撞了上去,同时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手中的重剑上,以一个搏命的姿态,横扫而出。 第93章 “咔嚓。”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楚寒闷哼一声,整条左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而贺云霆,却被这一剑中蕴含的决绝力道,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仅仅半步。 却让全场死寂。 三分钟到。 贺云霆收回了拳头,看着面前这个断了两根肋骨,左臂脱臼,却还强撑着站立的年轻人,眼底那片烈焰般的狂傲,终于融化了一丝。 他收起剑,和不远处的洛星野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的视线里,读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赞赏。 洛星野走了过来,停在摇摇欲坠的楚寒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伤痕,却依旧不肯弯下脊梁的alpha,冷冷地抛下一句。 “明天来元帅府报道,我给你准备了‘地狱周’。” 第98章 大舅哥的认可 “明天来元帅府报道,我给你准备了‘地狱周’。” 冷硬的话语砸下,洛星野转身就走,没有再多看楚寒一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 楚寒拖着一条打了固定夹板的左臂,肋骨处传来阵阵钝痛,一步一步,准时出现在了元帅府的门口。 他身上的伤,只做了最基础的医疗处理。 这是洛星野无声的命令,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所谓的“地狱周”,名副其实。 第一天,格斗。 教官是贺云霆。 他没有留手,每一击都朝着楚寒的伤处招呼,逼着他在极限的痛苦中,学会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卸力,如何在身体残缺的状态下反击。 “废物!你的腿是装饰品吗!” 贺云霆一脚将楚寒踹翻在地,胸口的伤让他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楚寒没有辩解,撑着地面,摇晃着再次站起,重新摆出格斗姿态。 第二天,战术。 教官是洛星野。 数以万计的星图数据,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术推演,被疯狂灌入楚寒的大脑。洛星野的要求只有一个,二十四小时内,找出他所有战术模型中的最优解和最劣解。 高强度的精神消耗,比肉体上的折磨更甚。 楚寒几乎不眠不休,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虚拟沙盘。 深夜,监控室。 洛星野和贺云霆并肩站着,屏幕上清晰地映出训练室里那个倔强的身影。 “还真是个疯子。”贺云霆抱着臂,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屏幕上,楚寒忽然指着沙盘的一角,对智能教官提出了一个质疑。 “这里的跃迁点设置是一个陷阱,通过引力干扰,可以将敌方舰队直接拖入旁边的陨石带,但也会暴露我方主力舰队的侧翼,得不偿失。” 洛星野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那是他故意留下的一个破绽,一个足以让整场战役崩盘的陷阱。 整个参谋部,第一次推演时,都没人发现。 贺云霆挑了下眉,瞥向洛星野。 洛星野面无波澜,但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一丝情绪。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的一角,一道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训练室。 是阮甜甜。 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眼圈红红的,趁着楚寒不注意,飞快地将一支昂贵的修复药剂塞进他手里,又把保温杯放下,压低了嗓音。 “快喝掉,我给你炖的营养汤……你别硬撑了,我去找哥哥说……” 楚寒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把药剂推了回去。 “我没事,这是我必须过的坎。” 他只是看着她,所有的痛苦和疲惫,都在那双专注的注视中消融。 阮甜甜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不敢再劝,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监控室里,贺云霆嗤笑一声。 “女大不中留啊。” 洛星野没说话,只是关掉了监控。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地狱周的最后一项考验,在元帅府的最高级模拟训练场进行。 洛星野指着巨大的模拟舱,对已经脱胎换骨,浑身气息变得更加凝练沉稳的楚寒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看到那个虫巢了吗?b-3级高拟真度。你的任务,是进去,在不使用任何机甲和重型武器的前提下,带回一枚虚拟虫族女皇的卵。”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徒手闯虫巢,无异于自杀。 楚寒什么都没问,只深深看了一眼站在洛星野身后的阮甜甜,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迈步走进了模拟舱。 舱门关闭。 阮甜甜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死死攥着洛星野的衣角。 模拟舱外的巨大光幕上,清晰地呈现出内部的景象。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菌毯,无处不在的低级虫族,以及潜伏在阴影中,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精英护卫。 楚寒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计算到了极致,每一次出手都只攻击最致命的要害。 他像一匹孤狼,潜入了庞大的猎食者族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光幕上的那道身影,伤痕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慢。 在一次躲避不及的攻击中,一只利刃虫的爪子,直接贯穿了他的虚拟肩胛。 “啊!”阮甜甜惊呼出声,脸色惨白。 洛星野和贺云霆也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失败了。 可就在这时,楚寒却借着那股被贯穿的冲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手中的短刃,精准地送入了那只精英护卫虫的复眼中。 他拔出短刃,无视了自己身上的“伤”,冲向了还在孕育中的女皇产卵室。 九死一生。 当模拟舱的门再次打开时,楚寒浑身浴血地爬了出来。 那血是虚拟的,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力竭的疲态,却无比真实。 他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将一枚散发着幽光的虚拟虫卵,举到了洛星野面前。 阮甜甜哭着就要冲过去,却被贺云霆拦住了。 楚寒抬起头,越过洛星野,看向满脸泪痕的阮甜甜,他的第一句话是: “别怕,有没有吓到你?” 洛星野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弯下腰,从楚寒手里接过了那枚虫卵,然后将一杯水,递到了他的唇边。 “勉强配得上我妹妹。” 洛星野的嗓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以后敢对她不好,我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楚寒郑重地接过水,一饮而尽。 “我楚寒此生,绝不负她。” 阮甜甜再也忍不住,挣脱贺云霆,飞扑进楚寒的怀里,放声大哭。 元帅府的晚宴,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洛伽和阮星河夫妇也出席了,看着坐在阮甜甜身边,小心翼翼为她剔着鱼刺的楚寒,两位长辈的脸上,满是笑意。 能让两个眼高于顶的儿子同时认可的人,绝对差不了。 “来,为了我们家又添一员猛将,大家干一杯!”阮星河高兴地举起杯。 桌上开了一瓶珍藏版的龙舌兰酒,馥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 然而,就在那股烈酒的香气飘到贺云霆鼻尖时,他正要举杯的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捂住嘴,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洗手间。 “砰!” 洛星野手里的酒杯脱手而出,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剧烈又压抑的干呕。 全桌的人都愣住了。 阮星河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 “这反应……云霆是不是又怀了?!”(嘿嘿,你们猜一猜,我就不说了) 第99章 二胎预警 “云霆是不是又怀了?!” 阮星河的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餐桌上,洛伽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楚寒和阮甜甜面面相觑。 洛星野整个人钉在原地,耳朵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截。 洗手间的门紧闭着,里头的干呕声断断续续。 阮甜甜第一个反应过来,拽了一下楚寒的袖子,小声说:“快去拿杯温水。” 楚寒立刻起身。 阮星河还在那儿兴奋地拍桌子:“我就说嘛!龙舌兰酒一开,他脸就不对!上回怀承云和承星的时候也是这样——” “爸。”洛星野终于开口,嗓子有点紧,“你先别说了。” 他推开椅子,拿了杯温水走到洗手间门口,抬手要敲。 门从里面反锁了。 洛星野收回手,靠在门框上等。 过了大概三分钟,水声响了一阵,干呕的动静才慢慢停下来。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贺云霆走出来,脸上残留的水珠还没擦干净,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镇定。 第94章 他接过洛星野手里的水,漱了一口,吐掉。 “别大惊小怪的,可能是酒味太冲。” 洛星野没接话,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回到餐桌。 阮星河还想说什么,被洛伽一个眼刀逼回去了。 晚宴草草结束。 回到卧室的贺云霆把门关上,翻遍了床头柜,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检测仪。 联邦军用款,精度比民用的高出十五个等级。 他上回怀双胞胎的时候买了两支,用了一支,剩下这支被他塞在柜子最深处,就当个心理安慰——反正alpha受孕率低得离谱,用不上的。 现在他盯着这支检测仪,手指把包装捏出了褶皱。 五分钟后。 两道杠。 贺云霆把检测仪往洗手台上一摔,转身就想出去——去干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砸点什么,或者把洛星野从楼下拎上来按在地上打一顿。 迷雾星。 就是迷雾星那几天。 战后高压、信息素失调、加上那人没完没了的纠缠,他当时就不该心软。 一软就是三天,三天里那个人恨不得把他焊死在床上。 他拉开门的时候,洛星野就站在门外。 很明显在偷听。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洛星野的视线往他身后飘了飘,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落在洗手台上那根检测仪上。 两道杠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贺云霆亲眼看着这个人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拼命憋着,但憋不住。 这让贺云霆心头那把火直接烧到了天灵盖。 “洛星野。” 他一字一顿叫了全名。 洛星野立刻收敛了表情,脸上切换出一副沉痛又自责的样子。反应极快,快到让人怀疑他出门前就对着镜子练过。 没用。 贺云霆一拳捶在他胸口:“你不是说alpha受孕率极低?双胞胎才三岁!三岁!” “……概率低不代表没有。” “你还有脸说!” 第二拳。 洛星野没躲。从实战经验来看,这个阶段躲只会让情况恶化。 他老老实实挨了两下,趁贺云霆喘气的间隙,极其熟练地弯腰,从衣柜最底层抽出一块搓衣板。 阮星河特供版。花纹防滑,跪感扎实。 贺云霆看着他动作行云流——不对,看着他那个驾轻就熟的劲儿,反而更火了。 “你连搓衣板都提前备好了?” “爸给的,以备不时之需。”洛星野把搓衣板摆正,双膝落地,跪得毫不含糊,“老婆我错了。” 贺云霆冷笑了一声。 “你错哪了。” “我基因太强。” “……” 这回是一脚。 — 消息瞒不住。 第二天一早,贺云霆的个人终端弹出十七条未读消息。 排在最前面的是贺守恒的全息通讯申请——跨了三个星域打过来的,优先级拉到了最高。 贺云霆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贺守恒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卧室正中央。老爷子穿着家居服,端着杯茶,精神矍铄,笑得一脸褶子。 “听说了。” 贺云霆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阮星河。昨晚跟我通了四十分钟的话,高兴得跟捡了个星系似的。”贺贺守恒呷了口茶,“我贺家又要添丁,好事。” “……” “不过话说回来,”贺守恒放下茶杯,脸上的笑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堂堂联邦统帅,又要歇产假了。上回你双胞胎休了两年,参谋部的人到现在还当笑话讲——” 通讯被切断。 贺云霆把贺老爹的通讯id拖进了黑名单。 洛星野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什么都没问,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默默退了出去。 识时务。 — 和怀双胞胎那次不一样。 上一回是在战场上发现的,兵荒马乱,前有追兵后有暗杀,贺云霆带着球跑了,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这一回,仗打完了,虫族被压到了防线以南,联邦进入战后重建期,日子太平得有些过分。 所以贺云霆的接受速度很快。 但脾气比上次大了不止一倍。 洛星野在确认二胎消息的第二天,就把手头百分之七十的军务移交给了副官。 剩下百分之三十需要元帅本人签字的文件,他搬到家里的书房处理,一步都不离开元帅府。 全职贴身男仆,上线。 第四天夜里,凌晨两点。 贺云霆翻了个身,把洛星野从睡梦中踹醒。 “我想吃东西。” 洛星野睁开眼,嗓子还是哑的:“想吃什么?” “边境星的青酸果。” 沉默了三秒。 边境星在联邦版图的最东端,距离卫拉行星——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隔了三个标准星系,单程超光速巡航要九个小时。 洛星野掀开被子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开始穿外套。 贺云霆斜着眼看他:“你真去?” “嗯。” “来回十八个小时,果子摘回来都蔫了。” “星舰上有保鲜舱,到了直接连枝剪。”洛星野拉上外套拉链,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你先睡,天亮之前我赶不回来,让甜甜过来陪你。” 他走出卧室,通讯频道切给了私人星舰的舰长。 “备舰,目的地诺亚边境星。” 贺云霆盯着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骂了一句脏话,翻身睡了。 其实也没多想吃。 就是试试。 — 第二天中午,洛星野带着两箱新鲜的青酸果回来了。枝叶上的露水都还没干透。 贺云霆坐在沙发上咬了一颗,酸得五官皱成一团,但没吐出来。 贺承星和洛承云迈着小短腿从房间里跑出来,趴到沙发扶手上,伸着脖子往贺云霆肚子那儿看。 三岁的孩子,刚学会说完整的句子,吐字还带着奶味儿。 “粑粑,甜甜姑姑说,弟弟在你肚肚里。” 贺云霆纠正他:“不一定是弟弟。” 洛承云和承星歪了歪脑袋,把小手贴在贺云霆还平坦的肚子上,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那承云和承星要保护妹妹。” 贺云霆嚼青酸果的动作停了。 洛星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没出声。 小孩的手很暖,隔着一层睡衣贴在腹部。贺云霆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伸手揉了一把。 “行,你保护。” 贺承星和洛承云高兴得蹦了起来,转头就跑去找积木,说要给妹妹搭一个城堡。 洛星野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没挨太近。 这几天他摸清了安全距离——一臂之长以内随时可能挨打,一臂之外就是冷战。 贺云霆又咬了一颗青酸果,酸得龇牙,但还是咽了下去。 “别看了。坐过来。” 洛星野挪过去。 贺云霆把脚搁到他腿上,继续吃酸果。 这就算和解了。 客厅里,贺承星和洛承云的积木搭得歪歪扭扭,嘴里念念有词地跟一个假想的“妹妹”讲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这一大2小两个围着贺云霆转的洛家人身上。 贺云霆嘴里含着酸得倒牙的果肉,心里某个绷了好几天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他正要闭眼眯一会儿—— 洛星野腕上的军用通讯器突然亮了。 红色。 最高级红色警报。 洛星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低头看向通讯器上跳出的加密信息,瞳孔猛缩。 发送方:联邦科学院·深空生物研究所。 内容只有一行字—— “阁下,第91号封存样本休眠舱出现异常,克隆体生命体征激活,它睁开了眼睛。” 贺云霆的脚还搁在他腿上。 洛星野抬起头,和贺云霆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那个从虫族母巢深处回收的、至今无人能解释其存在的休眠舱—— 里面装的东西,醒了。 第100章 孕期 “它睁开了眼睛。” 洛星野盯着通讯器上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一划,信息消失。 客厅里,贺承星和洛承云还在用积木搭歪歪扭扭的城堡,嘴里念叨着“妹妹住这边”“妹妹的房间要大一点”。 贺云霆靠在沙发上,青酸果还含在嘴里,眼皮往下坠。 洛星野把他的脚从腿上轻轻放下来,起身。 “困了就去床上睡,沙发硬。” 贺云霆“嗯”了一声,没睁眼。 第95章 洛星野走进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经过沙发时停了一步。 贺云霆呼吸平稳,侧脸埋进靠枕里,一只手搭在小腹上。 他弯腰把毯子拉上来,盖到贺云霆肩膀。 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步子压得很轻。 通讯器切到军事加密频段:“备车,去深空生物研究所,不要经过主干道,走内部通道。” 门关上的那一声“咔嗒”极轻。 贺云霆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睡着。 从洛星野划掉通讯信息的那个动作开始,他就没睡着。 二十七岁的顶级alpha,身体里的警觉本能不会因为怀孕就钝掉。 洛星野信息素里那一瞬间的波动——极寒雪松里窜出来的尖锐棱角,藏不住的。 但他没叫住人。 贺云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骂了句“操”。 不是不想管。 是这个姿势坐久了腰疼,站起来还头晕。 他现在追出去,指不定在电梯里就吐了。 算了。 洛星野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当什么联邦元帅。 他摸出手机给洛伽发了条消息:过来。 又给贺老爹发了一条:你也来。 发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闭上眼。 这回是真睡了。 —— 联邦科学院深空生物研究所在地下七层。 洛星野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走廊两侧的安保人员同时立正。 他没穿军装,黑色高领衫,裤腿塞在靴子里,但走过来的气势比穿军装还压人。 院长齐远山已经等在实验室门口了。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手里的数据板攥得指关节突出。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六点十七分,”齐远山跟上他的步子,“值班研究员例行巡查时发现的。休眠舱内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全线跳红——心率、脑电波、体温,所有指标同步激活。我们尝试追加镇静剂,前两针没反应,第三针才把它的心率压下来。” 洛星野在强化观察窗前站定。 窗后是一间全白的密封舱室。正中央,一具透明休眠舱悬浮在磁力托架上,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赤裸,肌肉线条分明。 面部轮廓—— 洛星野的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那张脸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更年轻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但骨骼结构、眉骨弧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现在什么状态?” “浅层休眠。脑电波没有完全平复,偶尔会出现高频震荡,”齐远山调出数据投影,“元帅,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个——它醒着的那九分钟里,一直在说话。” “说什么?” 齐远山点开音频记录。 舱室里的收音设备捕捉到的声音断断续续,嗓音低哑,像一台锈死的机器重新运转。 “归墟……归墟……” 反复就这两个字。 洛星野没说话。 齐远山往前站了半步,压低声音:“我们破译了虫族母巢里回收的部分远古数据。 '归墟'不是随机的词。它是一个坐标代号——指向一处远古高等文明遗迹。” “多远?” “银河系第四旋臂外缘,和已知星图有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偏差。数据不完整,但根据已破译的部分……”齐远山停了一下,“那里面保存的技术,理论上可以重写空间折叠的底层法则。” 洛星野看着休眠舱里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沉默了十几秒。 “镇静剂加到多少了?” “三倍标准剂量。” “加到五倍。重新封存,安保等级提升到sss。所有接触过这个项目的人员,通讯权限降级,出入记录加密。” 齐远山点头。 “另外,”洛星野转身往外走,“抽调一支精英探索舰队的编制报告给我,人数控制在两百人以内。我要看到每个人的履历和忠诚度评估。” “元帅打算……” “先备着。” 洛星野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观察窗。 休眠舱里的男人安静地躺着,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 —— 洛星野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一开,先闻到一股焦味。 客厅里的画面让他在玄关顿了一下。 洛伽——联邦前元帅,银河战争中击落十四艘虫族旗舰的传奇将领——此刻正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对着一盘切得大小不一的苹果块皱眉。 贺老爹贺守恒——自由星域三大军阀之首、六十二岁还能徒手掰弯合金枪管的老头——蹲在客厅地板上,手里举着一块抹布,正擦承星撒的果汁。 “你切的什么玩意儿,”贺守恒头也不抬,“跟狗啃的一样。我儿子怀着孕呢,吃你这个?” 洛伽的刀顿了顿:“你切的也没好到哪去。上回你切的梨,云霆吃了一口就吐了。” “那是他害喜!” “他害喜也得有个催吐的东西。” “你——” “够了。” 贺云霆的声音从主卧方向传来,不大,但两位老头同时闭嘴了。 洛星野换了鞋走进去,正好撞见贺云霆从卧室出来。 穿着他的睡衣——大了两号,领口滑到锁骨——头发翘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 “苹果还没好?” “好了好了,”洛伽赶紧把盘子端过来,“你坐下吃。” 贺云霆瞥了一眼盘子,拿起一块咬了半口,嚼了两下放回去。 “不甜。” 洛伽和贺守恒同时看向那盘苹果。 “换橙子,”贺云霆坐到沙发上,脚又翘上来了,“不要切,我自己剥。” 贺守恒去拿橙子了。 洛伽开始收拾厨房。 洛星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没什么动静,但眼睛里的东西松了松。 他走过去坐到贺云霆旁边,伸手把人的腿捞到自己腿上,开始捏脚踝。 贺云霆没拒绝,剥着贺守恒递来的橙子,一瓣一瓣吃。 吃到第三瓣,头歪过来看他。 “去哪了?身上有消毒水味。” 洛星野手上的动作没停:“去视察医疗部,季度检查,例行的。” “医疗部用的是碘伏消毒液,你身上这个是无菌喷雾。” 洛星野的手指在他脚踝上多按了一秒。 “……实验室那边的设备需要调试,顺路看了一眼。” 贺云霆盯着他。 洛星野抬头,和他对视。 三秒。 贺云霆把一瓣橙子塞进他嘴里,堵住了。 “下次撒谎动动脑子。” 洛星野嚼着橙子没接话。 贺云霆也没追问。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贺云霆给了他空间,但这个空间有期限。 不说可以。 但你最好在我问第二次之前,自己交代。 橙子吃完了,两个孩子洗过澡被洛伽抱出来。 贺承星和洛承云争着要贴贺云霆的肚子听,被洛星野一手一个拎到旁边。 “轻点,你俩加起来快四十斤了,压到你爸怎么办。” 承星不服气:“承星很轻的!” “你昨天把甜甜姑姑的猫坐哭了。” 承星瘪嘴了。 洛伽和贺守恒待到九点多才走。 临走前两个老头在门口又拌了几句嘴,无非是“明天我来做早饭” “你做的饭连你儿子都不吃”之类的废话。 洛星野关上门,回头,贺云霆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回卧室了。 他收拾了客厅,检查了门窗安保系统,最后走进卧室的时候,床上已经睡了三个人。 贺云霆躺在中间,承星和承云一左一右缩在他身侧,头顶着他的手臂。 洛星野把信息素放出来,极寒雪松的气息缓慢地铺开,温度低但不刺人,裹住整张床。 贺云霆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放松了。承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洛星野在床边坐下,看着贺云霆睡衣下微微隆起的小腹。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洛承云睁开了眼。 三岁小孩没出声,没哭,没翻身找大人。他直直地坐起来,偏着头,看向落地窗外那片星空。 窗外什么都没有。 星光稀疏,和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但洛承云的瞳孔里有东西在亮。 不是星光的反射。 是从虹膜内部浮现出来的纹路——古旧的、盘曲的、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三岁孩子眼睛里的符文。 和深空生物研究所地下七层,那具克隆体眼皮下快速转动的眼球表面,一模一样的符文。 洛承云转头,伸手拽了拽洛星野垂在床边的袖口。 “叭叭。” 第96章 洛星野一秒醒了。 洛承云指着窗外的星空,瞳孔里的符文还没消退。 “有东西,在叫我。” 第101章 三岁神童的异象 “有东西,在叫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星野整个人已经动了。 他没有问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丝毫迟疑,一只手揽住洛承云瘦小的身体,另一只手的手掌直接按在了孩子的额头上。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不再是安抚的薄雾,而是凝结成一道无形无质的冰墙,强行灌入。 那股属于enigma的,霸道绝伦的精神力,精准地找到了洛承云眼底那些躁动的符文,用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将其死死压制、封锁。 古老的金色纹路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不甘地黯淡下去,沉入虹膜深处。 洛承云身体一软,眼皮耷拉下来,直接昏睡在他怀里。 洛星野抱着儿子,确认他呼吸平稳,这才松了半口气,但心口的重压没有半分减轻。他将承云轻轻放回床上,掖好被角,动作轻得没有惊动旁边的贺云霆。 他走出卧室,在走廊的阴影里拨通了爹地阮星河的私人通讯。 “爹地,半小时,到我家。”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阮星河几乎是踩着第三十分钟的秒针进门的,身上还带着实验室的冷气。 他看到洛星野阴沉的脸色,一句话没问,直接被带到客房里,洛承云已经被转移到了这里。 精密的便携式精神检测仪在洛承云的头部扫描,一道道蓝色的光束交错,最终在阮星河的终端上汇聚成一幅复杂的三维脑域图。 “……操。”阮星河盯着屏幕上那片异常活跃的金色区域,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他妈是精神力共鸣。” 他放大图像,指着其中一个不断闪烁的波峰:“承云的精神力等级太高了,他继承了你们俩最顶尖的基因,这部分脑域开发程度远超常人,无意中成了一个超高功率的信号接收器。” “什么信号?”洛星野的嗓子有些发紧。 “一个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信号,古老、庞大、充满了无法解析的信息。” 阮星河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只能推测,源头是某个高等文明的遗迹。这个遗迹一直在向宇宙广播,而承云,是整个联邦,甚至整个星际,唯一能接收到这个频段的‘人’。” 他看向洛星野:“这次你压制得快,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这个信号源不切断,承云的大脑迟早会被这些他无法理解的远古信息流撑爆,最好的结果是变成白痴,最坏的……” 阮星河没说下去。 最坏的结果,是脑死亡。 洛星野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终于明白,那个被他封存在深空生物研究所地下七层的克隆体,为什么眼球会不停转动。 它也在接收这个信号。 那个所谓的“归墟”遗迹,就是一切的源头。 必须去。 必须彻底毁掉它,或者关掉它。 阮星河收拾好仪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他注射了精神屏障素,能暂时屏蔽信号,但最多撑三个月。你好自为之。” 送走阮星河,洛星野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他推开书房的门,准备连夜调动舰队,制定航线。 书房的灯却亮着。 贺云霆就坐在他的椅子上,身上只披了一件睡袍,领口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 “爹地来做什么?”他问,开门见山。 “他……”洛星野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别用实验室设备调试那种蠢话骗我。”贺云霆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我这里,能感觉到你不稳的信息素。你在害怕。” 洛星野沉默了。 贺云霆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我再问一次。”他的手抚上洛星野的胸口,隔着一层布料,能感受到那沉稳心跳下的波澜,“我们的儿子,到底怎么了?还有,你在深空生物研究所的地下,到底藏了什么?” 谎言无用了。 洛星野看着他,那双总是燃烧着烈焰的眼睛里,此刻是洞悉一切的清明。 他放弃了抵抗,用一种近乎疲惫的语调,将休眠舱、克隆体、以及那个名为“归墟”的远古遗迹,全盘托出。 书房里死一般地安静。 贺云霆听完,没有预想中的质问,他只是慢慢地,一寸寸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他笑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所以,你早就知道有这么个鬼东西,可能会要了我儿子的命。”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背着我,去那个什么‘归墟’?” 他每说一句,眼里的火焰就盛一分,说到最后,那火焰里已经淬上了冰。 “洛星野,你他妈当我是死的吗?” 一声暴喝,贺云霆猛地转身,冲向墙边的军用终端,手指在上面飞快操作。 “你不用去了!老子现在就调集自由星域第一舰队,我亲自带队,去把那个狗屁遗迹给你炸上天!”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调兵指令几乎就要发送出去。 一只手臂从身后死死圈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后拖去。 “贺云霆!你冷静点!”洛星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急切,他用尽全力将人禁锢在怀里,“你怀着孕!你不能去!” “放开!”贺云霆剧烈挣扎,手肘向后狠狠撞去,“我怀着孕也能把你打趴下!你敢瞒着我,就该想到这个后果!” “我错了,云霆,我错了。”洛星野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极寒雪松的气息混杂着歉意与安抚,强行包裹住他,“我只是……我不敢让你冒险,我怕。” 怀里的人挣扎的力道小了下去。 “我保证,我会亲自带队去。”洛星野收紧手臂,柔声承诺,“联邦和自由星域最顶尖的舰队,我会把阮星河也带上。我一定把那个源头处理干净,安安全全地回来见你和孩子。” “一定,保护好你们。” 贺云霆不再动了。 许久,他转过身,眼眶是红的。 他伸手,替洛星野理了理因为刚才的拉扯而凌乱的衣领,又往下,抚平了他军装外套上的每一丝褶皱。 “洛星野,你听好。” “敢死在外面,我就带着承星和承云,还有肚子里的这个,改嫁给楚寒。” 洛星野苦笑了一下:“楚寒得被你吓死。” 贺云霆没理会他的玩笑,只是踮起脚,用力吻了上去。 星港的送别区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 这个吻短暂而激烈,带着龙舌兰的辛辣和诀别的意味。 洛星野登上旗舰“极夜号”的时候,天还没亮。 联合舰队庞大的舰群在星港外列队,联邦的徽章与自由星域的雄狮图腾交相辉映,肃穆而壮观。 而在他们家的卧室里,洛承云醒了过来,他摸了摸贺云霆微微隆起的肚子,把脸贴在上面,小声地讲故事。 “妹妹乖,大爸爸去打怪兽了。” “哥哥保护你和爸爸。” “跃迁引擎启动,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 庞大的联合舰队化作无数道流光,瞬间消失在星图之上,跃入那片位于星际边缘,从未有任何飞船踏足过的未知暗域。 空间撕裂又重组的感觉仅仅持续了十几秒。 当“极夜号”脱离跃迁通道,稳稳地悬停在死寂的宇宙中时,刺耳的警报响彻了整个舰桥。 “报告!前方侦测到超巨型人造天体!能量反应……无法估量!” 不用雷达官报告,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旗舰正前方的星空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机械结构体,正缓缓转动着。 它包裹着一颗恒星,汲取着它的光与热,无数复杂的环状结构层层叠叠,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一个戴森球。 一个比人类历史上任何构想都更加宏伟的,神迹般的造物。 而在那巨大的,足以吞噬一整支舰队的戴森球入口处,静静地停泊着一艘飞船。 那艘船的造型诡异,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风格,船体上,烙印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图腾。 第102章 神秘遗迹现世 在旗舰正前方的星空中,那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机械结构体,正缓缓转动着。 它包裹着一颗恒星,汲取着光与热,无数复杂的环状结构层层叠叠,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一个戴森球。 一个比人类历史上任何构想都更加宏伟的,神迹般的造物。 而在那巨大入口处,静静地停泊着一艘诡异的飞船,船体上,烙印着一个狰狞的虫族图腾。 舰桥内,死一样的寂静被洛星野冷冽的判断打破。 “这不是遗迹。”他看着屏幕上那宏伟而死寂的造物,吐出的字句让所有人一凛,“这是一个囚笼。” 第97章 阮星河站在他身侧,这位自由星域的悍将此刻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惊骇,“虫族……它们不是早就被彻底清剿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洛星野没回答,他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了更深层的地方。 虫族的残党,封印秘密的远古造物,还有远在主星、正被不明信号干扰的承云。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这些虫子,不是无意中闯入,它们是冲着囚笼里的东西来的。 就在这时,那艘虫族飞船的主屏幕上,投射出一个扭曲的身影。 那东西保留了部分人类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臃肿而狰狞的节肢,一只进化出半人形态的变异领主。它咧开嘴,发出一种混合着精神冲击与高频杂音的嘲弄。 “低等的原生种,你们来晚了。” “这远古的终极力量,将由伟大的虫族继承!”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舰桥内的军官们怒不可遏,纷纷请战。 洛星野却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叫嚣的怪物,只是对武器官下达了简洁到极致的命令。 “主炮齐射。” 阮星河一顿:“星野,我们还不清楚它的护盾强度……” “没时间了。”洛星野打断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补充完整命令,“联合舰队,所有主力舰,主炮充能完毕后,直接轰碎它。”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遍了庞大的联合舰队。 联邦的军官们习惯了元帅的雷厉风行,但自由星域的战士们却被这种不计成本的疯狂战法惊到了。 下一秒,数百道粗大的能量光柱撕裂了死寂的宇宙,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毁灭之网,精准地笼罩了那艘孤零零的虫族飞船。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 就是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碾压。 那变异领主脸上的狂妄甚至来不及褪去,就被刺目的光芒吞没。 飞船的护盾在能量洪流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中彻底崩解、汽化。 整艘飞船,连同那个不可一世的变异领主,都在饱和攻击下化作了宇宙尘埃。 舰桥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就是联邦元帅的战争方式? 洛星野站起身,解开了军装外套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障碍清除了。”他转向阮星河,“舰队交给你,准备进入戴森球,我会处理掉里面的麻烦。” “你又要一个人去?”阮星河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的机甲最快。” 洛星野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舰桥出口。 “幽冥黑虎”的专属机库里,地勤人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黑色的狰狞机甲静静伫立,机体上流畅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洛星野跨入驾驶舱,精神链接瞬间完成。 “黑虎,出发。” 一道黑色闪电从“极夜号”的弹射通道中射出,强行突入了那艘已经被轰成残骸的虫族飞船。 飞船内部早已是一片火海,但仍有零星的虫族单位在负隅顽抗。 洛星野甚至懒得动用粒子光刃,直接操控机甲用蛮横的物理冲击,将沿途的一切阻碍撞成碎片。 三招。 他只用了三招,就找到了那只在爆炸中侥幸存活,却也身受重伤的变异领主。 第一招,突进,躲开它垂死反扑的骨刺。 第二招,擒拿,机械巨手捏碎了它的节肢。 第三招,处决,高周波匕首从它的头颅贯入,搅碎了它的神经中枢。 战斗结束得快到令人发指。 “舰队可以进入了。”洛星野平静的通报传回“极夜号”。 庞大的联合舰队在阮星河的指挥下,缓缓驶入戴森球那深渊巨口般的入口。 穿过入口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间的扭曲。 这里是一个完全由能量构成的倒悬世界。 物理法则被彻底颠覆,巨大的晶体建筑从弧形的“天幕”垂落,下方就是那颗被囚禁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恒星。 还没等舰队稳住阵型,那些垂落的晶体建筑上,亮起了无数红点。 远古的机械守卫,苏醒了。 它们的外形是纯粹的几何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攻击方式却是致命的能量射线,无差别地射向所有进入的“异物”。 “警报!七号舰护盾过载!” “十一号舰规避失败,右侧引擎熄火!” 舰桥内,警报声此起彼伏。 洛星野的黑虎机甲已经返航,他站在指挥席前,纷乱的战场信息在他脑中迅速构建成一幅清晰的立体星图。 “所有舰船,立刻转向坐标gamma-9,那里有一片重力异常区。” 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把它们引过去,利用重力井绞杀。” 这道命令再次挑战了常规的星际作战理论。主动进入危险的重力异常区,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但这一次,没有人质疑。 联合舰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各舰船长官精准地操控着飞船,做出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机动动作,将那些笨重的机械守卫引向指定的死亡陷阱。 当最后一台机械守卫在扭曲的重力中被撕成碎片,整个舰队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他们看向指挥席的那个背影,充满了敬畏。 与此同时,远在联邦主星的官邸内。 贺云霆正看着面前的加密量子通讯光幕,上面是“极夜号”舰桥传回的实时画面。 当洛星野的机甲冲入敌舰残骸时,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当舰队遭遇机械守卫围攻时,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用力到骨节凸起。 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一下,力道不小,踢得他闷哼一声。 贺云霆低下头,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原本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别怕,”他低声说,“你爸爸……他会回来的。” 戴森球核心区。 洛星野带着一支精锐小队,降落在一处巨大的中央平台上。 这里的环境稳定,能量的流动也趋于平缓。 穿过一条漫长的、由未知金属构成的走廊,他们抵达了尽头。 一个巨大的中枢控制台,静静地悬浮在广阔空间的中央。 而在控制台的正上方,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星辰晶体,正在缓缓旋转。 它就是一切的源头。 “你们在外面警戒。” 洛星野命令道,独自一人走向那颗晶体。 越是靠近,他体内属于enigma的本源力量就越是躁动,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他伸出手,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表面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远古记忆,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一个辉煌的文明,看见了他们如何对抗吞噬宇宙的黑暗,看见了他们最后的计划。 所谓的休眠舱克隆体,根本不是复制品。 那是“容器”。 是那个远古文明为了保留最后的火种,将他们的文明精华、遗传信息、所有进化的可能性,全部浓缩后,注入的生命容器。 他,洛星野,就是其中一个容器的觉醒者。 在他理解这一切的瞬间,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晶体。 晶体认主。 柔和的蓝光猛地爆发,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整个戴森球,穿透空间,抵达了遥远的联邦主星。 “极夜号”的舰桥上,通讯官激动地跳了起来。 “元帅!元帅!主星传来消息!小承云少爷的脑波干扰……彻底消失了!他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洛星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万分之一。 结束了。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响彻了整个核心空间。 “自毁程序已启动。” “十秒后,空间坍塌。” 第103章 遗迹探险 冰冷的合成音砸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刚刚还沉浸在劫后余生喜悦中的舰队,瞬间被拉入更深的绝望。 十秒。 对于星际航行来说,连引擎预热都不够。 “元帅!”副官的声音变了调。 洛星野的反应快到极致,在那合成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下达了命令,没有半分迟疑,冷静得令人发指。 “全舰,引擎功率拉到百分之一百五十,放弃所有非必要能源供给,向我靠拢!” 他的命令通过enigma级的精神链接,直接烙印在每一位舰长的脑中。 “极夜号”的舰桥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没有人去问为什么,也没有人质疑。恐惧被一种绝对的信任压制,化作了最精密的执行力。 “九。” 倒计时开始。 戴森球内部,那些原本稳定的金属结构开始剥离、瓦解,巨大的建筑碎块被无形的引力撕扯,化作致命的流弹。能量风暴凭空生成,卷起毁灭一切的狂潮。 第98章 洛星野的机甲调转方向,不退反进,迎向那片正在崩塌的空间。 “七。” 他张开了自己的精神领域。 那不是一道光幕,也不是什么可见的屏障。 在联合舰队所有人的感知中,那片狂暴、混乱、足以撕碎一切的能量风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强行劈开。 一道狭窄、扭曲,但勉强可以通行的航道,硬生生出现在毁灭的中心。 那是属于enigma的精神力,一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近乎蛮横的力量。 “跟上!” 洛星野的机甲顶在最前方,承受着最大的压力,机身表面的能量护盾在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 “五。” 舰队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游龙,紧随着那唯一的生机,疯狂冲刺。 “三。” 巨大的中央平台彻底解体,洛星野回头看了一眼,机甲的手臂猛地探出,在即将被能量吞噬的控制台废墟中,精准地抠下了一块闪烁着星辉的矿石。 “一。” “极夜号”的舰首冲出戴森球力场范围的瞬间,洛星野的机甲也完成了最后一次空间折跃,出现在舰队后方。 倒计时归零。 他们身后,那座辉煌了亿万年的远古奇迹,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是无声地向内坍缩。所有的物质、能量、光线,都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奇点吞噬。 一个微型黑洞。 它存在了不到三秒,便因为质量不足而蒸发,最终化作一圈涟漪般的空间波动,彻底消散在冰冷的宇宙中。 一切归于死寂。 “极夜号”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他们活下来了。 洛星野回到舰桥,将那颗作为戴森球总控核心的蓝色晶体交给了早已等候的科研人员,随后摊开手掌。 掌心是另一块矿石,它没有核心晶体那般庞大的能量波动,却纯净得像是凝固了一小片星空。 “这是……”副官看得发愣。 “顺手拿的。”洛星野说得轻描淡写。 返航的旅途漫长,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联邦舰队不仅摧毁了“幽灵”的老巢,还带回了足以改变整个星际格局的远古遗产。 联邦科技院的院长在接收到核心晶体后,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当着全星际直播的面,宣布了一个消息:人类的科技树,将因此次远征,迎来一次跨越千年的爆发式增长。 空间跃迁技术、无限能源利用……那些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构想,如今都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整个联邦都沸腾了。 洛星野的名字,被推上了神坛。 而这位新晋的“神明”,此刻正待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用最精密的激光切割工具,小心翼翼地打磨着那块从毁灭中抢回来的星辰矿石。 他专注得不像一位元帅,更像一个第一次制作礼物的毛头小子。 矿石在他的手中,一点点褪去棱角,逐渐变成一个完美的椭圆形,内部的星辉流转,深邃而迷人。 他将自己的一丝精神力,小心地封存在了晶石内部。 舰队凯旋,抵达联邦主星的那一天,欢迎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苍穹。 洛星野没有参加任何庆功宴会,他穿过喧嚣的人群,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 贺云霆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庆祝的烟火,他高高隆起的腹部,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听到开门声,他回头,正对上洛星野的视线。 洛星野一步步走过去,身上还带着星际航行的冰冷气息,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那条打磨好的项链,俯身,亲手为贺云霆戴上。 冰凉的链身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那颗星辰晶石垂在贺云霆的锁骨之间,柔和的辉光亮起,与他身上那股霸道的龙舌兰信息素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晶石中封存的那一丝极寒雪松的精神力,化作最温柔的安抚,让他因为孕期而躁动的灵力场,瞬间平复下来。 贺云霆低头看着胸前的项链,撇了撇嘴。 “花里胡哨。” 可他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块温润的晶石,眼底泄露出的暖意,怎么也藏不住。 下一秒,他揪住洛星野的衣领,将人拉向自己,送上了一个带着龙舌兰烈酒气息的热吻。 …… 十个月后。 官邸的温室花园里,贺云霆正靠在躺椅上小憩,肚子已经隆起得惊人。 突然,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绷直,手死死捂住了肚子。 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洛星野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紧张地扶住他:“怎么了?” 熟悉的、羊水破裂的湿热感传来,剧烈的阵痛席卷全身。 贺云霆额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揪住洛星野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洛星野……老子又要生了!” 早已待命的阮星河带着医疗团队在半分钟内冲了进来,各种仪器迅速连接。 可当扫描结果出来时,阮星河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仪器上疯狂飙升的能量指数,失声喊道:“不对劲!云霆的灵力场在暴走!这胎的能量反应太强了,常规手术舱根本压不住!” 第104章 像爹地的小公主 “灵力场暴走?什么意思?”洛星野一把抓住爹地阮星河的胳膊。 阮星河没工夫解释,扭头冲医疗团队吼了一声:“把s级压制舱推过来!快!” 仪器上的能量曲线还在飙,数值已经远超正常胎儿的上限。 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携带着enigma与顶级alpha的全部基因,信息素在子宫内就开始无意识地向外扩散——龙舌兰与极寒雪松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因子疯狂碰撞,搅得整个灵力场翻天覆地。 两个护士被波及,当场腿软跪在了地上。 贺云霆被推进手术室。 阵痛一波接一波地碾过来,间隔越来越短。 汗从额角淌下来,后背的手术服已经湿透了。他咬着牙,喉咙里一声没吭。 阮星河打了第一针麻醉。 没用。 贺云霆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体质对药物的代谢速度快得离谱,麻醉剂刚注入血管就被分解殆尽。 第二针,加了三倍剂量。 还是没用。 阮星河骂了句脏话,额上也开始冒汗:“他的体质把麻醉剂全代谢掉了,再加量会有生命危险——” 手术台上的贺云霆浑身痉挛了一下,手指死死扣进掌心,指甲嵌入肉里。 他偏过头,牙关紧咬,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没有叫。 一声都没有。 洛星野站在隔离带外面,看着那个硬撑的人,胸腔里的东西被人攥住拧了一把。 他动了。 医疗人员还没反应过来,洛星野已经翻过隔离栏,径直上了手术台。 “元帅!你不能——” “让开。” 他没看任何人,直接坐到贺云霆身侧,把那只扣出血痕的手掰开,十指交握,扣死。 然后,极寒雪松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不是平时的收敛释放,是全开。 整间手术室的温度骤降,精密仪器的屏幕上结了一层薄霜。 医护人员打了个哆嗦,但紧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仪器上那条狂飙的能量曲线,开始往下压了。 洛星野的精神力穿透贺云霆的灵力场,直抵腹中那个躁动的小东西。 那团混乱的信息素因子遇到了父亲的精神压制,挣扎了几下,居然……安静了。 阮星河瞪大了眼,随即抓住这个窗口期,手术刀落下。 “云霆。”洛星野低下头,和那双疼得发红的眼睛对视,“看我。” 贺云霆喘了一口,汗珠顺着下颌滴落。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洛星野把精神力灌进去,一层又一层,那些力量裹住贺云霆紊乱的灵力场,一寸寸地熨平。 他的脸色也在迅速发白——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输出,对他自身的消耗是巨大的。 但他手上的力道没松过。 贺云霆盯着他,牙关松开了一点。 “洛星野。”他哑着嗓子,声带都在发颤,“你他妈……手别抖。” 洛星野愣了一秒,低低笑了一声。 他确实在抖。 阮星河那边已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额头上的汗比产妇还多。 他的手术刀稳得吓人,每一刀都精确到毫米。 这是整个联邦最顶尖的医疗技术,配合着洛星野对胎儿信息素的强行压制,在刀锋与灵力的双重协作下,一步步推进。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贺云霆的身体在第七分钟剧烈抽搐了一次,监测仪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洛星野的精神力瞬间加压,连自己的鼻腔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第99章 “最后一步——”阮星河额角青筋暴突,双手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贺云霆猛地仰起头,脊背弓成一道弧线,整个人的灵力场在那一瞬间炸开又收拢,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了一个点上。 然后—— 啼哭声。 清脆的、嘹亮的,穿透了手术室所有仪器的嗡鸣,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墙壁。 窗外恰好有一道极光掠过天际,流光溢彩。 医生抱着那个血淋淋的小东西,手都在哆嗦。 他行医二十年,接生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从来没有哪个新生儿在脱离母体的那一刻,就释放出了清晰可辨的信息素。 是龙舌兰和雪松的混合味道。 极淡,但确实存在。 “母……母女平安。”阮星河深吐一口浊气,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护士接过婴儿去清洗。 洛星野维持着精神力输出的姿势没动,直到贺云霆的灵力场彻底稳定下来,才慢慢撤回力量。 他低头。 贺云霆还在喘,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很。 “……活着呢?”贺云霆问的不是自己。 “活着,”洛星野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闺女,嗓门比你还大。” 贺云霆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嘴角,没力气回嘴。 护士把洗干净的婴儿抱了过来,裹在一条淡紫色的襁褓里。 很小,皮肤皱巴巴的泛着粉,拳头攥得紧紧的,闭着眼还在哼哼唧唧。 但五官的轮廓已经能看出端倪——精致的眉骨,小巧的鼻尖,微微上翘的嘴唇。 那张脸的底子,和洛星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贺云霆歪头看了两秒,虚弱地哼了一声。 “怎么长成你这样。”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襁褓边缘,指尖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动作很轻,轻到不像他的风格。 “这张脸放出去……以后不知道要祸害多少alpha。” 洛星野从护士手里接过女儿,整个抱姿僵硬得要命。 堂堂联邦元帅,抱过无数枪械炸药,却被一个三公斤重的婴儿搞得手足无措。 小东西在他怀里蠕动了一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洛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一圈一圈地红上去。 他弯腰,嘴唇落在贺云霆的额头上。 “辛苦了。” 贺云霆斜了他一眼:“你叫谁老婆?” “……”洛星野抿住嘴,耳尖烧起来,到底没敢把那两个字第二遍说出口。 门外一阵骚动,小承云挣脱了看护的手,一路小跑冲进来。 三岁的小男孩继承了贺云霆的五官和洛星野的气质,板着一张小脸,表情严肃得不得了。 他够不着手术台,搬了个凳子踩上去,扒着床沿往里探头。 “这就是妹妹?” “嗯。”洛星野蹲下身,把女儿凑到他面前。 小承云歪着脑袋打量了半天,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妹妹肉嘟嘟的腮帮子。 力道不大不小,婴儿的脸颊被戳出一个小坑。 下一秒,小姑娘睁开眼,黑葡萄一样的瞳仁转了转,竟然咧开嘴笑了。 没有牙的牙床露出来,口水冒了个泡泡。然后一只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哥哥的食指。 抓得很紧。 小承云愣住了。 那张一贯冷淡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手足无措的表情。 他抬头看向贺云霆,眼里带着求助。 贺云霆笑了。 笑完就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病房里难得的安静没持续太久。 走廊尽头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速度几乎一致。 门被推开。 洛伽和贺守恒一左一右出现在门口,两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就是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的。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洛星野怀里的婴儿身上。 然后,异口同声—— “孙女给我抱。” 话音落下,两位长辈对视一眼,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比手术室里的信息素还浓。 第105章 全星际的掌上明珠 两位长辈对视一眼,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比手术室里的信息素还浓。 “我先来的,”贺老爹往前一步,瞪着洛伽,“论资排辈,也该我先抱。” 洛伽冷哼一声,寸步不让:“孩子姓洛,我是她正经爷爷,你顶多算个外公。” “嘿我这暴脾气!什么叫外公?我们家云霆生的,那就是我们贺家的种!” “你们贺家基因有我们洛家好吗?你看这小脸,这眉眼,哪一点不像我们家星野?” 眼看联邦前任元帅和自由星域的老领袖就要在顶级医院的vip病房门口上演真人快打,甚至连精神力都开始隐隐外泄,周围的护士吓得脸都白了。 洛星野抱着女儿,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道虚弱却极具穿透力的怒吼。 “都给我滚出去站着!” 贺云霆撑着半边身子,脸色苍白,但那股子骇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 洛伽和贺老爹被这一声吼得一哆嗦,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焰顿时灭了,灰溜溜地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开口,乖乖退到门外,跟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一人一边靠墙罚站。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贺云霆喘了口气,重新躺回去,扯动伤口让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名字想好了吗?”他问。 洛星野把女儿往他身边凑了凑,让她的小脸贴着贺云霆的颈窝。 “洛星瑶,”洛星野的嗓音很低,带着初为人父的柔和,“星辰的星,瑶林琼树的瑶,星辰中的美玉。” “洛星瑶……”贺云霆念了一遍,哼笑一声,“还行,不算土。” 小星瑶似乎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小嘴咂吧了两下。 这孩子确实奇怪,从出生到现在,除了饿的时候哼唧几声,就没正经哭过。 护士很快送来了冲泡好的奶,洛星野笨拙地接过奶瓶,试了试温度,小心翼翼地递到女儿嘴边。 小星瑶闻到味儿,却不张嘴,反而皱起了小小的眉头,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下一秒,那只小小的奶瓶毫无预兆地从洛星野手里挣脱,凭空悬浮了半秒。 “砰!” 奶瓶径直砸在对面的墙上,摔得四分五裂,奶水溅了一地。 洛星野和贺云霆都愣住了。 这……这精神力? 贺云霆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结果又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 “看见没,”他一脸得意地看着洛星野,“这脾气,随我。” 洛星野看着墙上的一片狼藉,再看看自己怀里那个一脸无辜,甚至还打了个奶嗝的小姑娘,半天没说出话来。 长得像他,脾气像贺云霆。 这组合……未来恐怕整个星际都得头疼。 小公主的满月宴,地点设在了联邦的最高空中花园。 这座悬浮于首都星云层之上的花园,平日里只用于最高级别的国事活动。如今为了给元帅的千金庆贺满月,破例对外开放。 其奢华与隆重程度,远超当年洛星野和贺云霆那场轰动星际的世纪婚礼。 全星际有头有脸的人物挤破了头,只为能在这场宴会上露个脸,送上一份贺礼。 从价值连城的能源矿星,到早已绝迹的古地球艺术品,礼物堆积如山。 楚寒和阮甜甜也来了。 阮甜甜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被洛星野抱在怀里的小星瑶,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天啊,太可爱了,像个小天使。” 楚寒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也生个女儿。” 阮甜甜的脸瞬间红透,抬脚狠狠踩了他一下。 宴会中央,洛星野抱着女儿,成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的闪光灯亮起,记录着这位联邦最年幼的掌上明珠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小星瑶似乎天生就习惯了这种大场面,面对无数镜头和陌生的面孔,她一点都不怯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 联邦议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笑呵呵地凑过来,想逗逗这个小家伙。 “小公主殿下,让老头子我瞧瞧……” 话没说完,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快准狠地揪住了他精心打理的白色长胡子。 还用力拽了拽。 议长“哎哟”了一声,整张老脸都皱了起来。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洛星野手忙脚乱地去掰女儿的小手,但这小东西抓得死紧,他越掰,她揪得越来劲,还咧开没牙的嘴,咯咯地笑起来。 贺云霆没有挤进人群。 第100章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色统帅制服,端着一杯果汁,远远地站在角落里。 他看着被无数人簇拥着,如同世界中心的丈夫和女儿,看着儿子承星和承云板着小脸,尽职尽责地守在妹妹身边,驱赶每一个靠得太近的人。 他靠着廊柱,唇边挂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就在这时,洛星野抱着女儿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洛星野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空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贺云霆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单手抱着睡眼惺忪的女儿,另一只手占有欲十足地圈着自己的爱人。 无数镜头在这一刻对准了他们。 闪光灯亮起,定格下这一张完美的五口之家合影。 宴会散场,已是深夜。 洛伽和贺老爹一人抱着一个,心满意足地把两个孩子接回了老宅。 偌大的元帅府,终于难得地清静下来。 贺云霆脱下那身沉重的统帅披风,随手扔在沙发上,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走到落地窗前。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了上来,将他整个圈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极寒雪松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 洛星野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际。 “老婆,”他低声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明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贺云霆挑了挑眉,侧过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 “怎么,元帅大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洛星野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他,从空、间钮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那是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校制服,洗得有些发白,但依旧笔挺。 一套属于联邦第一军校,另一套,则属于自由星域军事学院。 他将校服递到贺云霆面前,眼底闪着某种熟悉的,混合着挑衅与期待的光。 “敢不敢跟我翘个班,回母校重温一下‘死对头’的感觉?” 第106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贺云霆的眉梢跳了一下,他偏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洛星野的脸颊。 “怎么,元帅大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洛星野没答话,只是把那两套叠得方正的校服往前递了递,眼底的光亮得惊人,是那种贺云霆再熟悉不过的,混合着挑衅与某种炙热期待的火焰。 “敢不敢?” 贺云霆哼了一声,一把夺过属于自由星域军事学院的那套制服。 布料粗糙的触感划过指尖,带着岁月的陈旧气息。 他扯开衬衫的扣子,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半小时后,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元帅府的侧门溜了出去。 他们换上了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校服,身形依旧撑得起那略显过时的剪裁,只是肩宽和胸膛比当年更厚实了些,衣服绷得有点紧。 一人脸上贴了一张薄薄的干扰贴片,光线折射下,原本那两张足以引爆整个星网的脸,变得普通又模糊,扔进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联邦第一军校,我回来了。 悬浮车停在校门外很远的地方,两人步行走在宽阔的林荫道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年轻的军校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身上洋溢着青春与汗水的味道。 “听说了吗?昨天晚宴上洛元帅的女儿第一次亮相,天哪,简直是全联邦最可爱的小omega!” “我看了直播回放,贺统帅也太帅了吧,就那么站在角落里,气场都压不住。” “他们俩以前就是咱们学校的,一个217,一个218,门对门,听说当年可是死对头,天天在格斗馆约架。”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是神仙爱情,洛元帅追了贺统帅好多年。” 贺云霆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八卦,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洛星野却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 “听见没,老婆,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都说是我追的你。” 贺云霆面无表情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挣开他的手臂,径直往前走。 两人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食堂。 正是午餐高峰期,鼎沸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洛星野轻车熟路地打了两份餐,特意挑了个靠窗的老位置。 贺云霆刚坐下,对面的餐盘就伸了过来,几颗圆滚滚的胡萝卜精准地落入他的碗里。 故技重施。 贺云霆抬起头,对上洛星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在旁边几个学弟学妹震惊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把那几颗胡萝卜全都吃了下去。 “卧槽,那个alpha好宠啊,居然帮他吃掉不喜欢的菜。” “这算什么,我男朋友连我的碗都不肯碰。这俩绝对有情况,你看他们坐的位置,就是当年传说中洛元帅和贺统帅的‘专属王座’!” 贺云霆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闲逛。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医务室那栋白色的小楼前。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洛星野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贺云霆。 “还记得这里吗?当年我装病,你把我从格斗馆一路抱回来。” 贺云霆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闭嘴。” “你当时还骂我,说我一个alpha重得跟猪一样。” 洛星野还在笑,他推开医务室虚掩的门,拉着贺云霆走了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 “你说,”洛星野反手将门“咔哒”一声锁上,一步步把贺云霆逼到一张空着的病床边,“今天,要不要换我抱你一次?” 贺云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柔软的病床上。 下一秒,洛星野高大的身影就覆了上来,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和病床之间。 空间狭小,极寒雪松的味道霸道地涌出,瞬间将他包裹。 贺云霆的身体一僵,烈焰龙舌兰的信息素被这股挑衅的味道瞬间激发,不受控制地开始翻涌。 “你疯了!”他压低了嗓音,这里是学校! “嘘,”洛星野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他的,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就因为是学校,才刺激,不是吗?” 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探着贺云霆的防线。 贺云霆咬着牙,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强行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不让那烈焰般的气息泄露出去一分一毫。 两种顶级信息素在无声的空气中激烈交锋、碰撞、纠缠。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变得滚烫而粘稠,几乎要燃烧起来。 贺云霆的呼吸越来越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就在他快要失控的边缘,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却忽然潮水般退去。 洛星野直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顺手解开了门锁。 “走吧,带你去看点更有意思的。” 格斗训练馆里热火朝天。 汗水、荷尔蒙、搏斗的呐喊混杂在一起。 两人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俯视着下方一个个挥洒汗水的年轻身影。 中央擂台上,几个穿着高年级制服的alpha正围着一个新生,言语间满是戏谑。 “小学弟,就这点本事还想进校队?再回去练两年吧。” 那个新生被打倒在地,却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倔强地抹掉嘴角的血迹。 贺云霆的眉头拧了起来。 “仗着精神力等级高,欺负一个刚入学的,算什么本事。”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从二楼的栏杆处翻了下去,动作轻盈地落在擂台边缘。 全场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旧校服的陌生男人身上。 贺云霆没有理会众人的注视,他一步步走上擂台,对着那几个高年级生勾了勾手指。 “你们,一起上。” 那几个alpha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被冒犯的怒意。 “你谁啊?找死?” 领头的人话没说完,贺云霆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精神力,只是纯粹的,快到极致的肉体格斗技巧。 第一招,侧身闪过直拳,手肘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肋下,那人瞬间弓成了虾米。 第二招,一个迅猛的下潜,单手撑地,一记干净利落的扫堂腿,另外两个alpha猝不及防,齐齐倒地。 第三招,他甚至没有转身,一个向后的肘击,正中最后一个偷袭者的下颚。 前后不过几秒钟。 四个高年级alpha,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101章 全场死寂。 那个被打的新生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为他解围的男人。 几秒后,雷鸣般的尖叫和欢呼声爆发出来。 “天哪!这是谁!太强了!” “他根本没用精神力!纯体术碾压!” 洛星野站在台下的人群里,轻轻鼓掌,他看着擂台上那个逆着光,身姿笔挺的男人,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迷恋和骄傲。 这头傲娇又强大的狮子,永远都这么耀眼。 就在这时,训练馆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军校校长带着一众学校高层,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 他们穿过震惊的人群,径直走到擂台下。 校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对着擂台上的贺云霆和台下的洛星野,猛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恭迎元帅、统帅莅临校庆!” “……” 全场的尖叫和议论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石化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穿着旧校服的男人,仿佛要用视线把他们脸上的干扰贴片烧穿。 校长满头大汗,完全没料到两位顶头上司会微服私访到这种地方,他连忙让人递上一个扩音话筒。 “两位传奇学长,能……能给新生们,讲两句吗?” 第107章 传奇学长 “讲两句?” 贺云霆站在擂台上,往台下扫了一眼。 格斗馆里一千多号人,整整齐齐地愣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有人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撕开了所有人的理智。 “贺——云——霆!” “是贺云霆!真的是贺云霆!” “妈呀我不是在做梦吧!” 喊声一浪接一浪,从擂台前排涌向最远的角落,整栋建筑都在震。 几个女生蹲在地上捂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男生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红着眼睛朝前面挤,被卫兵拦在擂台五米外,还在拼命伸手。 校长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赶紧指挥卫兵拉出一条安全通道。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那另一个呢?!另一个是谁?!” 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才转向台下那个依然戴着面容贴片的男人。 洛星野没让他们猜太久。 他抬手,两根手指捏住贴片边缘,慢慢撕了下来。 那张脸露出来的一瞬间,格斗馆的喧闹断了个干净。 不是安静——是失声。 洛星野,星际联邦现任统帅,全联邦精神力评级唯一的sss+,站在一群军校新生中间,朝他们笑了一下。 这一笑直接把前排几个女生送走了,腿一软就往后倒,被后面的人接住,接住的人也在抖。 论坛在三十秒内瘫痪了。后来有人截图,崩溃前最后一条帖子标题是:《救命!我刚刚看贺神打拳了!洛帅也在!我要死了!》 发帖人id叫“今天也想被元帅踩”。 洛星野走到擂台边,朝上面伸出手。 贺云霆低头看着那只手,没动。 “下来。”洛星野说。 “我自己会下。” “我知道你会。”洛星野的手没收回去,“但我想牵你。” 周围瞬间安静了零点几秒,紧接着是一阵能把屋顶掀了的起哄声。 贺云霆的耳尖红了,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跳下擂台,路过洛星野身边时,手指勾了一下对方的掌心,快得没人看清。 但洛星野看清了。 他顺势握住,十指相扣,带着贺云霆穿过卫兵让出的通道,走向训练馆尽头临时搭起来的演讲台。 校长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对着通讯器喊:“直播!给我把直播打开!全校频道!不,全联邦频道!” 两人走上台。 洛星野接过话筒,转身面对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校徽在灯光下一排排亮着,年轻的脸全仰着,带着那种只有十八九岁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没急着开口。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说第一句话。 “我不太会讲场面话,”洛星野开口了,“今天也没准备什么稿子。校长说让我们讲两句——那我就讲点真的。” 他偏头看了贺云霆一眼。贺云霆双手抱胸站在他旁边,一副“你讲,别cue我”的架势。 洛星野收回视线,看向台下。 “你们都认识他,”他朝贺云霆那边抬了抬下巴,“贺云霆,联邦元帅,精神力ss+,格斗技巧全军第一。战绩不用我说,课本上都有。” 台下有人激动地鼓掌,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但课本上没写的是——十一年前,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点打起来。” 全场哗然。 “不是差点,”贺云霆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扩音系统把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是打了。” 洛星野笑了一声:“对,打了。在这个训练馆隔壁的模拟战场,他觉得我碍事,我觉得他傲。两个人谁都不服谁,从模拟战打到实战课,从实战课打到宿舍楼下。” 底下有人喊:“后来呢!” “后来,”洛星野说,“我们被教官罚去边境哨站蹲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 “那三个月,遇上过两次虫族侦察编队。第一次,他替我挡了一发精神力冲击波。第二次,我拖着断了两根肋骨的身体把他从坍塌的掩体里拽出来。” 训练馆里没有人说话了。 “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洛星野的声音放得很平,没有刻意煽情的起伏,“在战场上,你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打不过的对手,而是一个你愿意把命交给他、他也愿意把命交给你的人。” 掌声起来了,稀稀拉拉地,然后越来越密。 “强大不是你能打赢多少人,”洛星野说,“是你能守住多少人。你的战友、你的家人、你身后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平民——他们不在乎你精神力评级多少,不在乎你能一拳打穿多厚的装甲板。他们只在乎你在不在、你回不回来。” 他把话筒递给贺云霆。 贺云霆接过来,看了看台下那些红着眼眶的年轻面孔,把话筒拿近了一点。 “他说太多了,我就说一句。” 台下笑了。 贺云霆没笑。 “战场上,把后背交给绝对信任的人。” 他转头看了洛星野一眼,那个角度台下所有人都看得到——冷硬了一整场的人,在偏过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生活里,把温柔留给最重要的人。” 掌声不是一下子爆开的。 是先有一个人站起来鼓掌,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三十个——最后整个格斗馆一千多号人全站了起来,巴掌拍得生疼,眼泪糊了满脸。 洛星野看着台下那片年轻的面孔,退后半步,侧过头。 贺云霆偏头看他:“怎么了?” 洛星野没回答。 他抬手抽走了贺云霆手里的话筒,随手递给旁边目瞪口呆的校长,然后偏过头,在贺云霆唇上印了一下。 很轻,很短。 但全联邦频道的直播镜头全程没有移开。 弹幕在零点三秒内被四个字刷成了白屏—— “百年好合。” 贺云霆被亲完之后耳朵红透了,但没躲。 他甚至反手扣住了洛星野的后脑勺,拉近了一点,又亲了回去。 台下的尖叫声大到校长不得不捂住耳朵。 —— 两人离开训练馆的时候,校长带着全体教职工送到大门口。 洛星野没走正门,拉着贺云霆拐进了校园深处的一条老路。 路尽头有一棵粗壮的梧桐树,树干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许愿牌,年代最久的那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还在,”贺云霆抬头看了看树冠,说了两个字。 洛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的木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递给他一支笔。 “你来写。” 贺云霆没推辞。他接过笔,在木牌上写了七个字。 愿星际再无战火。 洛星野把木牌挂上去,挑了个和老木牌挨着的位置。 两块牌子并排挂着,一旧一新。旧的那块上面只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和一个日期。 风吹过来,木牌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云霆转身往外走。 “别磨蹭了,回去还有正事。” 洛星野跟上,和他并肩走出校门。 —— 元帅府。 两人刚换完衣服,洛伽的通讯申请就弹了出来。 洛星野接通。 全息投影里洛伽的脸浮出来,带着少见的松弛。 “联邦议会和自由星域长老院,一个小时前达成了最终协议。所有条款全票通过。” 第102章 洛星野没说话,手搭在桌沿上。 “签约仪式定在明天下午,中立区第三空间站,全星际同步直播。”洛伽继续道,“议会希望你和元帅作为联邦代表出席。” “知道了。” 洛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补了一句:“星野,这场仗打了快六年。到明天,就真的结束了。” 通讯切断。 洛星野关掉投影,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贺云霆端着两杯水走进来,放了一杯在他手边。 “想什么呢。” “当年在极光星带的时候,”洛星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你说过一句话。” 贺云霆靠在书桌边,没接话。 “你说——打完这场仗,让整个星际都安静下来。” “嗯。” “明天签完那份协议,就真的安静了。” 贺云霆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伸手,在洛星野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气不轻不重。 “别感慨了,明天的流程你看过没?别到时候签字签错行。” 洛星野被拍得往前晃了一下,刚要说什么—— 书桌上的安全通讯终端突然亮了。最高保密级别的红色提示框跳出来,附带的文件戳盖着科研院深空探索部的编号。 洛星野打开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远古遗迹的破译报告,来源标注:未知文明·第七纪元残留数据库。 最后一行翻译文字被红框标出,单独占了整页的三分之一。 ——“当所有星门同时开启,宇宙将进入第三次坍缩。” 洛星野盯着那行字,手里的水杯搁回了桌面。 贺云霆凑过来看了一眼,动作顿住了。 “第三次坍缩。”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书房里的灯光照在那行翻译文字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108章 星际和平条约 “第三次坍缩。”贺云霆重复完这四个字,没再说话。 洛星野往下翻。 第二页是远古文明数据库的完整解析,科研院的技术团队用了三套独立算法交叉验证,每一段翻译后面都附着原始数据的频谱对照图。 第七纪元,那个比联邦历史早了十万年的文明,曾经拥有横跨三个星系的疆域。 他们造出了星门,打通了空间的壁垒,把不同星系连成了一张网。 然后他们开始打仗。 技术派和保守派,内环星系和外环星系,一场接一场的战争持续了两千年。 数据库的记录到后期越来越碎,整段整段的信息被战火吞噬,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警告和遗言。 最后一条完整记录,编号尾数是零。 洛星野把那段翻译放大—— “我们本可以走得更远。星门是桥,不是武器。当所有文明将星门对准彼此的那一天,宇宙会收回它给予的一切。这不是诅咒,是规律。唯一能打破毁灭循环的路,只有一条。” “停止对抗,成为一个整体。” 洛星野把终端递给贺云霆。 贺云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科研院附了一份结论性备注,措辞极其克制:现有星门网络的拓扑结构与第七纪元文明晚期高度吻合,坍缩风险无法排除。 “十万年前的事了,”贺云霆把终端放回桌上,“科研院那帮人写这个备注的时候,手估计在抖。” “该抖。” 洛星野盯着屏幕上那行“成为一个整体”,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书房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窗外是联邦首都永不熄灭的天际线。 “明天那份条约,”洛星野开口,“不只是为了现在。” 贺云霆把他面前那杯水推了推。 “别说废话了,喝水。” —— 次日,和平星。 联邦与自由星域交界处的这颗中立星球,三十年前还是一片荒芜的矿脉废墟。 为了今天的签约仪式,工程部队花了四十八小时搭建出一座可以容纳十万人的露天广场。 全星际四百七十二个频道同步接入直播信号。 洛星野穿的是纯白元帅礼服,肩章是联邦最高军衔的双星徽记,胸前挂了三排勋章,每一枚都有对应的战役编号。 贺云霆走在他右侧,黑红统帅礼服,自由星域的猎鹰纹章绣在领口。 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签约台,两侧站着联邦和自由星域的仪仗队,交替排列。 两个人的步伐完全同步。 广场上十万人安静下来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没人组织,没人喊口号,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百亿观众隔着屏幕看到的画面,是两个并肩走过红毯的背影,一黑一白,步幅一致。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整整三秒,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签约台是半透明的合金材质,上面只放着一份文件和两个指纹扫描器。 《星际永久和平与统一条约》。 联邦最高法典的全息投影悬浮在签约台上方,逐条滚动着条约的核心内容——领土争端仲裁机制、星门共享协议、联合防御体系、跨区域公民权……一共四十七条,每一条都经过了长达数月的反复拉锯。 洛星野走到台前,没有讲话。 贺云霆也没有。 该说的话,在过去六年的战场上都说完了。 洛星野先按下指纹。扫描器“嘀”了一声,他的签名和指纹数据同步上传至联邦中央数据库。 贺云霆紧跟着。 第二声“嘀”落下的时候,和平星上空的礼炮齐响。 不是一颗星球的礼炮——联邦所有主星、自由星域所有据点、中立区的每一座空间站,同一秒钟,礼炮声穿过通讯网络传遍了整个星际。 数以万计的和平鸽全息投影从各大星球的地表升起,白色的光翼在大气层中缓缓散开。 有些星球是白天,全息投影在阳光下带着淡淡的虹光;有些是夜晚,光翼映亮了半片天空。 广场上十万人爆发出的欢呼声,传到签约台上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是欢呼还是哭喊。 —— 台下第三排,洛伽穿着星域长老院的正装,手里端着一杯酒。 旁边坐着的是贺守恒,贺家老爷子,打了大半辈子仗的退役统帅。 两个人过去在战场上交过手,在谈判桌上拍过桌子,在联合会议上互相甩过文件。 洛伽没说话,把杯子举了举。 贺守恒看了他一眼,从自己面前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玻璃撞在一起的声音很轻。 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一个抿了口酒别过头去,一个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动作快得旁边的人根本没捕捉到。 —— 签约台上,洛星野和贺云霆站在高台边缘,俯瞰着底下的人群。 欢呼声一浪压过一浪,有人在挥旗帜,有人在拥抱身边的陌生人,有人蹲在地上哭。 直播画面切到联邦首都的主街道,那里已经堵得水泄不通,车停在路中间没人在意,所有人都涌上了街头。 自由星域那边的画面也差不多,猎鹰旗和联邦星旗第一次被人并排举起来。 贺云霆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 “做到了。” 洛星野没转头。他扣住贺云霆的手,十指交握,就在全星际百亿人的注视下。 “不,是'我们'的时代才刚开始。” 直播镜头捕捉到了这个画面。弹幕彻底炸了,但台上的两个人都没在看屏幕。 广场的欢呼声又上了一个台阶。 —— 仪式结束三小时后,元帅府。 阮星河在客厅里吼了第四遍。 “洛星野!贺云霆!你俩换完衣服没有?摄影师的超时费按分钟算的!” 洛星野被从楼上拽下来的时候还在回通讯,贺云霆跟在后面,外套扣子扣到一半。 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洛伽带着阮星河站在左边,贺守恒被摄影师安排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旁边还有军校时期的老战友、元帅府的副官、几个师弟师妹,能来的全到了。 摄影师旁边指挥。 “洛伽往左挪半步——贺叔你笑一下——谁把承星的衣领翻出来了?过来我弄一下——” 承星和承云被各自的家长按在前排,两个小孩互相挤,谁也不肯站定。 洛星野走到位置上,贺云霆站在他右边。 “好,都看镜头——” 摄影师刚举起设备,承星突然挣脱了洛伽的手,拉着承云往镜头外面跑。 身后还缀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姑娘,承星的妹妹,踉踉跄跄地追着两个哥哥。 “天上!天上!”承星指着客厅落地窗外面的夜空,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的视线跟过去。 联邦首都的夜空中,一道极亮的光迹正从东向西划过去,拖着长长的尾巴,后面跟着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的流星划破了整片天幕。 第103章 承云趴在玻璃上,回头冲满屋子的大人喊了一句: “快看,流星雨!” 摄影师的快门在那一刻按了下去——画面里一半人看着镜头,一半人扭头看着窗外,三个小孩挤在落地窗前,手指着天空。 没有人知道,那场流星雨的轨迹,与远古遗迹记载中“星门休眠”的天文特征完全吻合。 第109章 全家福 没人看镜头了。 摄影师举着设备愣在那儿,快门倒是按了,但画面歪得不像样。 三个小孩挤在落地窗前头,承星踮着脚尖把脸贴在玻璃上,承云伸手去够窗框想推开它,最小的那个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脑袋“啊啊”地叫。 流星还在划。 一道接一道,密得铺满了半边天,亮得连客厅的灯都被映白了。 洛伽站在窗边,手搭在阮星河肩膀上,抬着头没动。 贺老爹坐在椅子里没起身,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也不摘,就那么透过镜片往上瞅。 阮星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等等——这个亮度不对。” 他掏出终端扫了一眼数据,手顿了顿。能量波谱跟远古遗迹释放时的残余信号重合度极高,但方向是反的——不是聚拢,是发散。 洛星野在他身后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遗迹能量消散了。” 阮星河关掉终端,塞回兜里,没再多说。有些东西不需要在今晚讨论,也不该在今晚讨论。 “行了行了,”阮星河拍了一下手,“流星雨看完了没有?摄影师还等着呢,超时费我可不报销。” 承星不干,扒着窗框不撒手。 承云比他安静些,但脚钉在原地不挪。 洛星野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俩小孩从窗边薅起来。 承星挣扎了两下,被他往腋下一夹就老实了。 承云被拎着后领拽回来,脚在地上蹬了几步才站稳。 “轻点儿——”承星在他胳膊底下闷闷地抗议。 “少废话,回去站好。” 贺云霆蹲下身,把坐在地上吐泡泡的小星瑶捞了起来。 小姑娘胖手往他脖子上一搂,脑袋搁在他肩窝里,挺安分。 贺云霆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她衣服上沾的灰拍了拍。 摄影师开始重新摆阵。 “洛伽往后退一步,对,就那儿。贺叔你坐正中间别动。阮甜甜和楚寒站右边——楚寒你别躲,往前半步——贺守恒!贺守恒你站左后方!” 贺守恒被点了名,磨磨蹭蹭地挪过去,一张脸绷得跟开军事会议没区别。 洛星野抱着承星坐到正中间的位置,承云被贺云霆拉到膝盖边上站好。 小星瑶还趴在贺云霆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快睡着了。 摄影师重新举起设备,扫了一圈。 “都看镜头——后排那位先生,能不能笑一下?” 贺守恒纹丝不动。 贺云霆说了一句扎心的话:“贺守恒,你笑一下会死?” “……” 贺守恒扯了一下嘴,幅度约等于零。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摄影师放弃了,“其他人准备——三、二——” “等一下。” 洛星野偏了偏头。 贺云霆正低头在给星瑶掖衣角,侧脸被客厅的暖光照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手指头攥着他衣领,他就低下去让她攥,嘴里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来。 大约是因为完全没在意镜头的事,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收都来不及收——弧度很大,眉眼弯着,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贺云霆在公众场合从来不是这种表情,他惯常的样子是克制的、得体的、分寸恰到好处的。 但这一下没藏住。 洛星野就这么看着他,没转回来。 快门响了。 摄影师在镜头后面看了一眼回放,没吭声,默默地把这张存进了加密相册。 画面里,后排站着洛伽、阮星河和楚寒、阮甜甜。 前排正中间坐着贺老爹,旁边是洛星野和贺云霆。 承星承云挤在膝盖前头,星瑶窝在贺云霆怀里。 洛星野没看镜头,偏着头看他旁边那个人。 这张照片后来被星际历史博物馆收录,编号1097,注释栏只写了一行字:和平纪元元年,秋。 —— 晚宴摆在元帅府的长桌上,没用正式餐具,阮星河从厨房翻出了一套旧碗碟。 没人聊政治,没人提战区划分,也没人讨论后续的星域整合方案。 阮星河在问阮甜甜什么时候要孩子,阮甜甜红着耳朵把话题岔到楚寒最近研究的新课题上。 楚寒刚开口说了两个专业名词,就被阮星河一筷子堵回去。 “吃饭的时候别讲学术。” 承星跪在椅子上够桌子中间的菜,被洛伽一把按回去坐好。 承云吃得慢条斯理,跟他爹一个德行。星瑶已经在婴儿椅里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 贺守恒是从第三杯酒以后开始变的。 他本来一直端着长辈的架子,说话客气得体。 三杯下去脸红了,五杯下去眼神开始飘。第七杯,他绕过桌子走到洛星野跟前,一把拽住他的手。 “星野啊。” 洛星野正给承星擦嘴,被他拉了个趔趄。 “好女婿,”贺守恒拍着他的手背,舌头有点大,“我们老贺家,有福。” 贺云霆拿杯子挡了一下脸。 洛伽在对面“嗬”了一声,筷子往桌上一搁。 “贺守恒,你清醒点,那是我儿子。” “是你儿子也是我女婿!”贺守恒理直气壮,又拍了两下洛星野的手,“好孩子,好孩子。” 洛星野被他拍得没脾气,扭头看贺云霆。贺云霆低着头喝汤,耳朵尖微红,装没听见。 阮星河笑得趴在桌子上,差点把酒杯带翻。 —— 宾客散尽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贺老爹被副官扶着先走了,临出门拍了拍洛星野的肩,没说什么。 贺守恒醉得不轻,被两个随从架上车的时候还在嘟囔“好女婿”三个字。 洛伽气了一整晚,走的时候脸还是黑的。 三个孩子都睡了。 承星和承云挤在客房的一张床上,星瑶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了脚底下。 贺云霆进去给她重新盖好,关了灯出来。 走廊安静下来。 洛星野站在楼梯拐角处等他,手里拎着一件外套。 “走。” 贺云霆没问去哪,跟着他上了楼。 元帅府最高处有个小平台,以前是通讯塔的底座,后来改成了露天观星台。 四周没有围栏,只有一圈矮矮的石墙,头顶什么遮挡都没有。 星图投影仪还亮着,是旧型号的,光线偏蓝,把整片地面映出密密麻麻的星域坐标。 夜风刮过来的时候贺云霆打了个寒噤,外套就从背后披下来了,连着洛星野的手臂一起,整个人从后面把他裹住。 下巴搁在贺云霆肩膀上,洛星野腾出一只手,指向星图西北角那一片——没有标注、没有航线、连探测数据都是空白的深黑区域。 “老婆。” 贺云霆偏过头,鼻尖蹭到他的脸。 “退休以后,想去哪里?” 第110章 星辰大海(正文完) “去哪都行。” 贺云霆没犹豫,把手搭上洛星野环在自己腰侧的那条胳膊,轻笑了一下,“反正只要有你在,就算去荒星打海盗也挺有意思。” 洛星野没应声,下巴从他肩膀上挪开,往下沉了沉,搁进他的肩窝里。 呼吸打在领口,热的。 星图投影仪发出微弱的运转声,蓝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边界。 “承云那个性子,接班还早。”洛星野闷闷地说,声带压在贺云霆的衣料上,震动传过来,“承星倒是稳,但太小了。” 贺云霆偏了偏头:“你是在认真算时间?” “不算不行,”洛星野收紧了手臂,“你答应过我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贺云霆听懂了。 ——当年在旗舰的舰桥上,两个人签完停战协议的那天晚上,洛星野喝了半瓶酒,趴在星图桌上跟他说,等仗打完了,买条小飞船,两个人去哪儿都行,别带随从,别挂军旗,连制服都不要穿。 那时候贺云霆说的是“你先把自由星域的残局收拾干净再来跟我做梦”。 隔了这些年,那半瓶酒的劲好像到今天才上头。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贺云霆故意说。 洛星野一只手从他腰侧伸上来,扣住他的下巴往回掰,让两个人侧脸贴着侧脸。 “和平纪元元年签的协议,第四十二条附加条款。” 第104章 “……四十二条是关于星域过境税的。” “那是明面上的版本。” 贺云霆被他气笑了,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没掰动。 元帅府楼下传来夜巡卫队换岗的脚步声,规律地踏过石板路面,又远了。 风大了一些,星图投影仪的光在地面上晃了晃。 贺云霆没再挣,靠回他怀里。两个人的重心叠在一起,矮石墙刚好齐腰,挡不住风,也挡不住视线。 往远处看,星港的灯带在夜色里勾出一道长弧线,有飞船正在起降,尾焰拉出橙色的尾巴,几秒后没入大气层外。 和平年代的星港,不用再做灯火管制了。 那些灯光看久了,贺云霆忽然觉得有什么堵在嗓子眼。 不是难受,是太安静了。 从前在军校的时候,宿舍c区217和218同层对门,他每天推门出去第一个碰到的就是洛星野那张脸。 那会儿谁也没想过后来的事——没想过会打仗,没想过会站到对立面去,更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今天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下吃了顿家宴,哄完孩子睡觉,还能上天台看星星。 那段把整条银河劈成两半的日子,回头看,短得不真实。 “洛星野。” “嗯。” “你说,要是当年军校分宿舍的时候把你分到a区去,会怎么样?” 洛星野想了两秒。 “那我就天天翻窗去c区。” 贺云霆拿后脑勺撞了他一下。 洛星野闷笑,胸腔震动贴着贺云霆的背脊传过来。 笑完了,他拿拇指摩挲贺云霆的手腕,蹭了两下腕骨内侧那道旧伤疤——那是在第三次昴宿星域会战里落下的,当时贺云霆带着半残的旗舰从洛星野的封锁线里硬生生凿出一条路,座舱里的碎片炸开,这道口子深可见骨,差点伤了经脉。 洛星野后来知道这件事,一整天没说话。 他现在也没提起,只是一遍一遍地用手指碾过那条白痕。 “等承星和承云长大接了班,”洛星野说,“我们就买一艘小飞船。不要旗舰,不要护卫编队,不挂任何星域的番号。当一对普通的星际游侠。” “你觉得你能普通得了?” “试试。”洛星野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边缘,“实在不行,碰上海盗了,你负责打,我负责开船。” “你开船的技术不行。” “那就你开,我打。” “都你说了算。”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从洛星野的腺体里漫出来,无声无息地裹上来。 以前这股味道一出来,所有人都要退避三舍——联邦的“冰棺元帅”,信息素带着冻人筋骨的寒意,长年伪装成beta,以至于第一次在贺云霆面前露出本来的气味时,差点把半个舰桥的人冻进医疗舱。 现在这股雪松味已经温驯多了,落到贺云霆身上就自动收了棱角,绕进烈焰龙舌兰的辛辣里去。 两种信息素绞在一起,在夜风里散开。没人压制谁,也没人抗拒谁。 该是什么温度,就是什么温度。 头顶忽然亮了一下。 赤焰狂狮的精神体从贺云霆身体里冒了出来,赤红色的鬃毛在星光下几乎透明,落在矮石墙上,尾巴甩了一下。 紧跟着幽冥黑虎从洛星野背后窜了出来,通体漆墨,眼眶里压着两团幽蓝冷光。 狮子冲黑虎打了个哈欠。 黑虎偏了偏头,前掌搭上去。两只精神体缠在一起从石墙上翻了下去,在星图投影仪的蓝光中追逐嬉戏。 精神体没有重量,踩上投影光的时候,把那些坐标轴和航路线踏碎成满天流萤。 最后它们跑到太高了,越过通讯塔残存的金属架,在夜空中滚了两圈,散成了一片星光,落回两个人的肩膀上。 贺云霆的肩上落了一点,凉的。 “你的虎咬我的狮子了。” “它那叫亲。”洛星野面不改色。 贺云霆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把洛星野环在自己身前的两条胳膊拉下来一点,自己转了个身,正面对着他。 矮石墙刚好抵着贺云霆的后腰,他往后靠了靠。 洛星野的两只手撑在他两侧的石墙上,把人圈在中间。 星图的蓝光从下往上照,把洛星野的下颌线切得很清楚。 贺云霆看着他。 这张脸他看了很多年,从军校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那个夏天算起,比任何一条航线都长。 中间断过,丢过,隔着整片交战区的火线只能在战报和通讯截获里拼凑一个轮廓。 现在完完整整地摆在眼前,五官没变过,就是眼角多了一点细纹,鬓角有了一缕灰。 洛星野也在看他。 “贺云霆。” “讲。” “我有没有说过——遇到你,是我这辈子赢过最漂亮的一场仗。” 贺云霆没回话,抬手揪住了他的领带。 那条领带是晚宴的时候系的,松松垮垮挂着没取下来。 贺云霆攥住领带中段往下一拽——洛星野被扯得低下头,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洛星野,”贺云霆说,“你也是我唯一的败北。” 停了一拍。 “且心甘情愿。” 说完,他自己仰头吻了上去。 星港的灯带还在远处亮着,一艘货运船刚刚起飞,引擎的低频共振穿过大气层传到观星台的地面上,轻微地震了一下。 投影仪还在转,把整片星域坐标缓慢地铺开又收拢。 那些没有标注的区域、没有航线的空白、连探测数据都不存在的深黑地带——全都安安静静地亮在两个人脚下。 洛星野一只手捞住贺云霆的后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 在那片不属于任何人的星空底下,这个吻没有尽头。 —正文完— 第111章 番外if:洛伽和阮星河 联邦第一孤儿院的后花园,蔷薇花开得放肆,空气里有种被修剪得过于整齐的甜腻香气。 下午的集体活动时间,对阮星河来说,是一段被允许的孤单。 他体弱,跑几步就喘,被院长特许不必参加。 他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围墙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巴掌大的餐盒。 里面躺着一块小小的蛋糕。 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这是他用自己攒下的牛奶和鸡蛋份额,求着厨房的机器人偷偷做的。蛋糕顶上,用果酱画了一个拙劣的笑脸。 这是他今天唯一的期待。 空气中的蔷薇花香忽然被几道不怀好意的影子冲淡。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了过来,身上穿着的料子和孤儿院的制服格格不入。他们是联邦贵族送来“体验生活”的,实际上是来这里寻找廉价的优越感。 为首的男孩下巴抬得老高,视线落在阮星河的餐盒里,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傲慢与垂涎。 “喂,病秧子。” 他指着那块小蛋糕,“这东西看着还行,给我尝尝。” 阮星河吓了一跳,本能地把餐盒往怀里死死一缩。小蛋糕撞在盒壁上,顶上的笑脸花了。 “不……不行。”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脸颊却因为紧张和屈辱涨得通红,“这是我的。” 他越是这副护食又不敢反抗的样子,越是能激发人性里最原始的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漂亮,又好欺负。 “给你脸了?”贵族男孩耐心告罄,直接伸手去抢。 “还给我!” 阮星河尖叫一声,死死护着餐盒。 拉扯间,餐盒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可怜的弧线。 啪嗒。 盖子摔开,那块承载了他所有期待的小蛋糕,脸朝下,结结实实地糊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时间静止了一秒。 阮星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在贵族男孩准备抬脚,把那块脏掉的蛋糕彻底碾进泥土里时,一个冷得掉冰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精准地钉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众人循声望去。 花园的另一头,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一个少年靠在墙根,黑色的短发下,一双金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眼神,不像人,更像是在高空巡视领地的鹰。 是洛伽。 那个被所有人孤立的“野蛮人”。 没人知道他来自哪个星域,只听说他是作为“人质”被送来主星的,来自某个不服联邦管教的“蛮荒”之地。他从不和人说话,也从不参加任何活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狼,浑身都是刺。 为首的贵族男孩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甘心在一个“野蛮人”面前露怯。 他壮着胆子吼回去:“看什么看!乡下来的野种!” 第105章 洛伽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比同龄人要高大一些,骨架已经初具少年人的轮廓,常年不见光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白色。他从阴影里走出来,阳光照亮了他眼角一道浅浅的疤,那道疤痕破坏了他过分俊美的脸,平添了几分凶狠的戾气。 他一步步走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头在草丛中潜行的猎豹。 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不是打架前的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拧断你脖子的野性和杀气。 洛伽在他们面前站定,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的弧度,然后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滚。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压迫感,瞬间击溃了几个小屁孩脆弱的神经。 为首的男孩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们走!” 他丢下这句色厉内荏的话,连滚带爬地带着他那群同样吓破了胆的跟班,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花园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蔷薇花丛的沙沙声。 阮星河还坐在地上,抱着空空的餐盒,呆呆地看着那个救了自己的人。 洛伽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他解决完麻烦,就重新走回了墙角的阴影里,靠回原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偏过头,疏离地望着别处,金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可阮星河知道,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在一个同龄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对方看起来比谁都危险,可只要他在,那些真正的危险就无法靠近。 他想说声谢谢。 但他太胆小了,嘴巴张了张,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不远处地上那块已经不能吃的蛋糕上。果酱和泥土混在一起,糊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巨大的失落淹没。 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伸出手指,想把蛋糕捡起来。 哪怕不能吃了,他也不想它被踩烂。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那团污迹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是洛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就站在他面前。 阮星河吓得缩回手,仰起头看他。 洛伽很高,逆着光,阮星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他以为洛伽要嘲笑他。 毕竟,为了这么一块破蛋糕哭鼻子,真的很丢人。 可洛伽什么也没说。 他的视线,越过阮星河的头顶,落在了那块脏掉的蛋糕上。 那道目光很复杂。 阮星河看不懂。 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像是惋惜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沉沉的,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的……情绪。 或许,连惋惜都不是。 只是不屑吧。 对这块廉价的蛋糕,也对他这个没用的爱哭鬼。 阮星河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洛伽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 颀长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给阮星河留下的,是一个孤僻、强大,又遥不可及的印象。 阮星河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才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没有再去碰那块蛋糕。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它,直到清洁机器人驶过,将那团污迹彻底清理干净,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那天晚上,阮星河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贵族小孩,没有孤儿院,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一个人在荒原上走着,又冷又怕。 就在他快要走不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头黑色的豹子。 那头豹子就卧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有着和他一样的金色竖瞳,眼角也有一道浅疤。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驱赶。 可阮星河忽然就不怕了。 他知道,只要那头豹子在,这片荒原上,就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他。 第112章 番外if:洛伽和阮星河2 那个关于黑色豹子的梦,在阮星河的脑海里盘桓了一整天。 以至于他第二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吃饭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角落里的身影。活动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花园的阴影处。 洛伽就像一块人形磁石,明明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斥力,却又牢牢吸附着阮星河的所有注意力。 他还是老样子,一个人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墙,膝盖曲起,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其他孩子都很有默契地绕着他走,离他远远的,交头接耳时投去的目光里混杂着畏惧和好奇。 他就像一座孤岛,被整个孤儿院的世界排挤在外。 阮星河捏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走过去,想对他说声谢谢。 谢谢他赶走了那些坏孩子,也谢谢他……没有嘲笑自己的眼泪。 可那道背影太冷了,冷得像后山冬日里的岩石,任何善意和热情碰上去,都会被冻成冰渣。 阮星河的勇气在胸口里膨胀,又萎缩,反复几次,最终还是败给了胆怯。 午餐时,他看到洛伽面前的餐盘里,只有最基础的营养膏和一片干巴巴的合成面包。他吃得很快,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而其他孩子的餐盘里,都有一小份作为奖励的甜点布丁。 阮星河忽然想起了昨天那块被踩进泥土里的蛋糕。 也想起了洛伽看向那团污迹时,那个复杂到他无法读懂的眼神。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像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 他要送给洛伽一份谢礼。 一份……真正的,甜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它给了阮星河前所未有的动力,甚至压过了那深入骨髓的胆怯。 他几乎是立刻就行动了。 他跑回自己的房间,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了灰的小铁盒。 这是他的百宝箱,里面装着他所有的秘密和珍宝。 他打开铁盒,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一小截被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香草荚,和一小包用锡纸封口的可可粉。 这是他用整整一周的零用积蓄,偷偷和厨房帮工的阿姨换来的。本来,是想留到自己生日那天,给自己做一块小小的、奢侈的蛋糕。 可现在,他有了更想送出这份“奢侈”的人。 他抱着自己最珍贵的财产,像个准备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溜进了午后空无一人的厨房。 厨房的料理台对他来说太高了。 他不得不搬来一张小凳子,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到。 他没有用过复杂的厨具,只能凭借着记忆里厨师阿姨做甜点时的模糊印象,笨拙地摸索。 他把一点点糖倒进小锅,加入清水,开到最小的火,用勺子慢慢地搅动。然后,他用小刀刮下几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香草籽,又倒入了那珍贵的可可粉。 香草和可可的香气,很快就在温热的糖浆里弥漫开来,浓郁又香甜。 阮星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股幸福的味道包裹了。 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耐心和认真,将所有材料融合成了一颗颜色并不均匀,形状也有些歪歪扭扭的糖果。 他找不到漂亮的糖纸,只能撕下一小块干净的烘焙油纸,将那颗还带着余温的糖果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拧成一个可爱的兔子耳朵形状。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珍贵、最饱含心意的谢礼。 傍晚时分,夕阳给花园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洛伽依旧坐在那个墙角。 阮星河攥着那颗糖,手心里全是汗,濡湿了包裹着糖果的油纸。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破他的肋骨。 他看着那个孤僻的背影,又想起了梦里那头黑色的豹子。 他深吸一口气。 一步,两步……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步步地挪到了洛伽的面前。 投下的影子,惊动了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洛伽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看到阮星河的瞬间,骤然收缩,里面盛满了警惕和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那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阮星河的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转身逃跑。 第106章 可手心里那颗糖果的温度,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给……给你的。”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摊开掌心,露出了那颗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糖果。 “谢谢你,昨天……”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洛伽那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洛伽没有看那颗糖。 他死死地盯着阮星河的脸,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在剖析,在判断他这番举动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新的、恶劣的玩笑。 强大的气场压得阮星河几乎喘不过气来。 眼眶一热,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固执地举着手,倔强地仰着头,任由那道审视的目光将自己凌迟。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阮星河快要撑不住,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瞬间,洛伽的视线动了。 那道视线,从他泛红的眼眶,滑到他干净纯粹、毫无杂质的琥珀色眼睛上,最后,终于落在了他掌心那颗小小的、朴素的糖果上。 下一秒,洛伽猛地伸出手。 不是拿。 是近乎粗暴地“夺”了过去。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一层薄茧,划过阮星河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看也不看阮星河一眼,抓着那颗糖,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对话。 阮星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直到洛伽的背影快要消失,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收下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小小的开心,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他悄悄地跟在后面,躲在一丛高大的冬青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到洛伽走到了花园最无人问津的角落,背对着他。 他看到洛伽低着头,似乎在研究手里的东西。然后,他用一种很笨拙的姿势,撕扯着那张被汗浸湿的油纸。 那张对阮星河来说一撕就开的纸,到了洛伽手里,却显得格外坚韧。 他花了点时间,才终于把那颗奇形怪状的糖果剥了出来,塞进了嘴里。 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甜香,瞬间在洛伽的口腔中炸开。 香草独特的芬芳,混合着可可微苦的回甘,被熬煮过的糖浆完美地包裹、融合,形成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极致的“甜”。 这种味道,和他记忆里那些难以下咽、只有冰冷金属味的营养膏,形成了天与地的对比。 在自由星域,只有无尽的战斗、冰冷的机甲、和永远填不饱肚子的营养膏。 “甜”,是一个过于奢侈,甚至不存在于他认知里的词汇。 这颗小小的、温热的糖果,像一道毫无征兆的光,就这么野蛮地、不讲道理地,撞进了他那个只有灰败和杀戮的世界。 阮星河看到,洛伽的背影,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那挺得笔直的脊背,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对着整个世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 第二天清晨。 阮星河是被窗台上的一点微光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雾气。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窗台上。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果子。 那颗果子晶莹剔透,表面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熹微的晨光下,像一颗被打磨得极其完美的红宝石。 阮星河怔住了。 这是……野莓? 他认得这种果子。 它只生长在孤儿院后山那片最危险的荆棘丛里。那里的荆棘长得又密又长,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大人们都严禁他们靠近。 可孤儿院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 说那荆棘丛深处结出的野莓,是整个星球上,最甜最甜的东西。 是谁…… 是谁冒着被划得遍体鳞伤的风险,在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爬上那片危险的荆棘丛,只为了摘下这样一颗小小的野莓,然后又悄悄地放在了他的窗台上? 阮星河赤着脚下床,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沾着晨露的野莓捧在手心。 果子冰冰凉凉的,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双金色的、像燃烧火焰般的瞳孔。 第113章 番外if:洛伽和阮星河3 那颗清晨的野莓,带着露水的凉意,在阮星河的舌尖化开。 一股极致的、纯粹的甜,比他做过的任何糖果都要清新,蛮横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这股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将那颗因为不安而悬着的心,稳稳地放回了原处。 他将那小小的果核珍藏起来,藏在了自己枕头下的小铁盒里。那是他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又多了一件。 然而,这种平静的甜,并没有持续太久。 上次被洛伽吓跑的那群贵族小孩,一直觉得颜面尽失,总想找回场子。 机会,在一次户外课上来了。 教官临时有事,把洛伽叫去了训练场另一头帮忙。 阮星河正抱着一堆刚领到的体能训练器材,准备放回器材室。他个子小,那堆东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埋起来,走得摇摇晃晃。 刚绕到器材室后面,几道人影就从角落里闪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阴影笼罩下来。 阮星河抬起头,看清了为首男孩那张充满恶意的脸。 “小杂种,这次看谁还护着你!”男孩狞笑着,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他一把挥开阮星河怀里抱着的器材,金属和塑料的零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紧接着,一只手狠狠抓住了阮星河纤细的手腕。 “今天非要你把身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尤其是你藏起来的那些糖!” 手腕上传来剧痛,像是要被捏碎了。 阮星河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瞪着对方,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越是这样,那男孩就越是恼火,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不给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另外几个男孩也围了上来,不怀好意地搓着手。 就在一只脏手快要伸向阮星河口袋的时候—— “放开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现场嘈杂的空气。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为首的男孩惊恐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本该在训练场另一头的洛伽,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却丝毫无法温暖他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 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不再是平日的漠然,而是燃着两簇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燎原的野火。 洛伽一步步走近。 他没有再说话,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都成了难事。 那几个男孩下意识地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抓着阮星河的那个男孩,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手上的力道却因为紧张而抓得更紧。 阮星河痛得闷哼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 洛伽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一把推在那个男孩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男孩像是被一头狂暴的野兽撞到,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好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然后滑坐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洛伽看都没再看那人一眼,他反手将还愣在原地的阮星河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护住。 这个保护的姿态,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洛伽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他是我的。” “谁再敢碰他一下,试试。” “我的”。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中炸开。 它不是一句简单的警告,而是一个宣告。 一个来自荒野孤狼的,对自己所有物的,最原始、最霸道的宣告。 第107章 从此以后,整个孤儿院都知道了。 那个看起来软糯可欺,会做甜点的小omega阮星河,是那个凶狠如狼,没人敢惹的alpha洛伽罩着的人。 再也无人敢惹。 …… 从那天起,一个奇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个少年之间形成了。 每天午后,当阳光最温暖的时候,洛伽总会出现在后花园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靠着那棵老树,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不久,阮星河就会像一只偷偷囤粮的小仓鼠,迈着小步子跑过来。 他总是会捧着当天制作的各式小点心。 有时候是烤得金黄酥脆的香草饼干,有时候是q弹嫩滑的牛奶布丁,有时候,则是一块小小的、点缀着奶油的戚风蛋糕。 他会怯生生地,又满眼期待地,将手里的“贡品”递过去。 洛伽成了他的专属“影子保镖”。 而他,则成了洛伽的专属“小糖罐”。 洛伽的话依然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不再仅仅是沉默。 他的守护,无声,却无处不在。 训练课上,再有不善的目光投向阮星河,洛伽甚至不用动手,只需一个冷冷的眼神瞥过去,对方就会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 去食堂打饭,有人想插队挤到阮星河前面,洛伽会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他隔开所有拥挤。 阮星河去图书馆够不到高处的书,踮着脚尖,脸都憋红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会从他头顶伸过,轻松地将那本书取下来,放到他怀里,然后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阮星河的甜点,一点一点,治愈着洛伽内心那片只有杀戮和金属味的荒芜之地。 而洛伽的守护,则给了阮星河在这个冰冷孤儿院里,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温暖。 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用这种最笨拙、最纯粹的方式,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对抗着这个世界所有的不怀好意。 这份宁静而甜美的日常,持续了很久。 久到阮星河几乎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 一辆通体漆黑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孤儿院的大门外。 那辆车的设计充满了冰冷的金属感和攻击性,与孤儿院陈旧的建筑格格不入。 最刺眼的,是车身上那个银色的徽章——一只展开金属羽翼的猎鹰,利爪下踩着一颗破碎的星球。 自由星域,第一军阀的徽章。 车门滑开,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神情严肃的副官从车上走下。 他径直穿过操场,无视了周围孩子们好奇又畏惧的目光,目标明确地走向了院长的办公室。 那一刻,洛伽正靠在花园的老地方,嘴里刚刚含化了一块阮星河新做的柠檬糖。 酸甜的味道才刚刚在舌尖漾开。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到了那辆悬浮车,和那个银色的徽章。 只一眼。 洛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双刚刚还因为糖果而流露出一丝柔和的金色瞳孔,此刻像是被极地的寒风吹过,瞬间冻结成冰。 他周身那股好不容易才收敛起来的、属于野兽的危险气息,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暴涨开来。 危险,而暴躁。 他手里的糖纸,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一团。 第114章 番外if:洛伽和阮星河4 那辆漆黑的悬浮车像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最终还是带走了那个名叫洛伽的少年。 消息是院长亲自带来的。 她站在那棵老树下,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怜悯、无奈,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无法言说的敬畏。 “洛伽,”她开口,声音干涩,“你的家人……派人来接你了。” 家族。 一个对孤儿院所有孩子来说,都无比遥远又刺耳的词。 “联邦那边……发生了很大的变动,”院长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是唯一的继承人,必须马上回去。” 唯一的继承人。 这五个字像五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下。 压抑的离愁,瞬间笼罩了后花园这个小小的角落。空气里最后一丝暖意被抽干,连风都变得冰冷刺骨。 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晚。 夜幕降临,月光惨白。 还是那个老地方,那棵见证了他们所有秘密的老树下。 阮星河的眼眶一直是红的,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想让洛伽看到他哭,他觉得那样很没用。 他把自己能找到的所有材料,孤儿院配给的、他偷偷攒下的,全部做成了糖果。各种口味,各种形状,塞满了整整一个小小的布袋。 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递过去。 “这些……都给你。”他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路上吃。” 洛伽没有接。 阮星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有些湿软。 他展开纸条,递到洛伽面前。 上面用一种稚嫩又认真的笔迹,写着他最拿手的那款香草可可糖的配方。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材料的用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以后……要是吃不到,可以让他们给你做。”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终于没能绷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模糊一片。 他不想哭的。 可是,他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吃他做的点心,再也没有人会用高大的身躯为他挡开拥挤,再也没有人会默不作声地帮他拿下高处的书……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家伙,洛伽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和慌乱。 他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看到阮星河的眼泪。 他粗暴地一把抓过那个布袋和纸条,胡乱塞进了自己破旧的外套口袋里,动作大得像是要撕裂什么。 空气凝滞了。 阮星河的眼泪终于还是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下一秒。 洛伽猛地伸手,扯下了自己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枚吊坠。 那是一颗不知名星兽的牙齿,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尖端却依旧保留着原始的锋利。吊坠的绳子是用一种坚韧的黑色纤维编成,已经戴了很久,紧贴着他的皮肤。 他不由分说,抓过阮星g河的手,强硬地将那枚还带着他滚烫体温的吊坠,塞进了阮星河的手心。 牙齿的尖端硌得掌心有些刺痛,但那股灼人的温度,却顺着皮肤,一路烫进了心里。 “拿着!” 洛伽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盯着阮星河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可更改的誓言。 “这是我的东西,你替我保管!” “等我回来,到时候你做的所有糖,都只能是我的!” “不许给别人!” 这霸道又蛮横的宣言,是这个桀骜不驯的小狼崽,所能说出的、最动听的情话。 它不是温柔的承诺,而是一个标记,一个烙印。 一个跨越星海的预定。 阮星河攥紧了手心那枚尖锐又温暖的牙齿吊坠,那股独属于洛伽的体温,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洛伽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长,很深。像是要把眼前这个小小的、爱哭的身影,连同他通红的眼眶,和那双含泪的眼睛,全部复刻下来,雕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毅然转身。 没有回头。 高大的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很快就消失不见。 阮星河一个人站在原地,夜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他摊开手掌,月光下,那枚兽牙吊坠泛着冷硬的光。 他紧紧地,紧紧地攥住它。 一句坚定的承诺,在他心底无声回响。 我等你。 …… 第二天,那辆黑色的悬浮车准时出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阮星河没有去送。 他只是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从那个小小的窗口,远远地看着那辆车化作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他摸了摸胸口。 那枚兽牙吊坠被他用一根新的绳子穿好,贴身戴着。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依然能感受到它的轮廓,和那份仿佛永远不会消散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告诉自己,要等他回来。 …… 时间是最无情也最公平的东西。 它不会为任何人的离别而停驻,也不会为任何人的等待而加速。 许多年,就这样过去了。 第108章 久到孤儿院几经翻修,久到当年的孩子们早已各奔东西,久到阮星河这个名字,响彻了整个银河联邦。 银河联邦最负盛名的甜点大师。 人们提起他,总会想到他那间开在首都星最繁华地段,却永远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甜品店——“星河之约”。 想到他手中制作出的,能抚慰一切创伤的梦幻甜点。 他总是穿着一身洁白的工作服,气质温润,眉眼带笑。唯一有些特别的,是他脖子上常年戴着的那枚吊坠。 一枚造型奇特、甚至有些原始野性的星兽牙齿吊坠。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个别致的装饰品,一个顶级艺术家的独特审美。 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少年用整个青春去守护的约定。 这天下午,店里难得清闲。 阮星河正靠在柜台后,调试着一款新口味的慕斯。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店门的风铃,忽然响了。 叮铃——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阮星河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欢迎光……临。” 最后两个字,却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一个身材高大到几乎要碰到门框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军装,肩上扛着联邦第一军团的将星徽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骇人气场。 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甜品店里温馨甜美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锐利。 男人黑发金瞳。 眼角一道淡淡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几分身处高位的凌厉与威严。 他的视线,没有在满柜台那些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精致甜点上停留哪怕一秒。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金瞳,越过了一切。 精准地,落在了阮星河胸口,那枚被白色工作服半遮半掩的兽牙吊坠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倒流了许多年。 回到了那个同样有阳光的午后,回到了那个分别的冰冷夜晚。 男人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 那不是一个温和的笑容,而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和势在必得的,属于猎食者的笑。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柜台前。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沙哑,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你的糖,只能是我的。” “阮星河。” “我回来收账了。” 第115章 番外if:洛星野和贺云霆宿敌缘起 中立星域的阿尔法空间站,每隔三年就会迎来一群还没分化、却已经学会用鼻孔看人的权贵子弟。 这种美其名曰“精英后辈夏令营”的聚会,本质上就是各大势力交换名片、顺便让自家崽子提前划分领地的角斗场。 扩音器里,总指挥官正吐着那些陈词滥调,什么“星际的未来”、“和平的基石”,听得人耳朵起茧。 贺云霆站在队列最前方,金色短发在人工光源下晃得人眼晕。 他今年十二岁,个头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自由星域那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头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抱着胳膊,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周围那些或崇拜、或敬畏的目光。 “霆哥,今年这届好像没什么能打的。”说话的是跟在贺云霆身后的跟班,自由星域某能源大亨的二公子。 贺云霆没搭理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全场。 在他眼里,这地方的人大抵分两类:一种是上赶着巴结他的,另一种是想巴结他却拉不下脸的。 直到他的视线撞上了一块“礁石”。 在礼堂最偏僻的东南角,避开了所有聚光灯,坐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少年。 在那堆穿着花哨作战服或者定制礼服的二世祖里,他简朴得像个走错片场的图书管理员。 最让贺云霆不爽的是,那人手里居然拿着一本实体书。 这种在星际时代只能进博物馆的陈旧产物,正被他一页一页、慢条斯理地翻动着。 “那是谁?”贺云霆抬了抬下巴。 跟班伸长脖子看了半天,嗤笑一声:“联邦派来的,叫洛星野。听说身体弱得不行,联邦那边估计是没人了,塞个病秧子过来凑数。你看他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估计连机甲重力感应都扛不住。” 贺云霆眯起眼。 他讨厌这种安静。在自由星域,安静往往代表着阴谋或者死亡。 而这个叫洛星野的,坐在那里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周围的喧嚣、谄媚,甚至他贺云霆的存在,都给隔绝在外了。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对贺云霆来说新鲜且冒犯。 他迈开腿,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重且富有节奏的声音。 周围的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贺云霆停在洛星野面前。 少年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最后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那本泛黄的古籍上。 洛星野没抬头。 他那截露在领口外的脖颈白皙得有些过分,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他翻过一页书,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喂,书呆子。”贺云霆居高临下地开口,语调里带着自由星域特有的狂傲,“你看得懂吗?别是拿本书在这儿装样子,想引起谁的注意吧?” 周围响起一阵低促的哄笑声。 洛星野的指尖停在了书页边缘。 他依旧没抬头,仿佛眼前的贺云霆只是一根会说话的柱子。 贺云霆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在自由星域,哪怕是那些成年的将领,在他面前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小少爷”。 他猛地弯腰,一只手重重地按在洛星野的书页上,手背上青筋微微跳动:“我在跟你说话,联邦的礼教就是教你装聋作哑吗?” 洛星野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五官像是被工匠精心雕琢出来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静的、几乎要把人冻僵的寒意。 贺云霆被那双眼睛盯着,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某种高位阶生物审视的错位感。 “你的影子,”洛星野开口了,声音清冷,像是在冰水里浸过,“挡住我的光了。” 贺云霆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对方可能会愤怒地跳起来和他理论,可能会怯懦地道歉,甚至可能会试图攀谈。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唯一的诉求竟然是——你挡着我看书了。 这算什么? 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嫌弃,比指着鼻子骂他还要让他难受。 贺云霆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打进了一团冷冰冰的棉花里,不仅没着力点,还被冻得够呛。 “你再说一遍?”贺云霆咬着牙,撑在书上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洛星野平视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傻子的怜悯。 他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把手里的书往回抽了抽。 贺云霆死死按住,两人在方寸之间较起了劲。 与此同时,阿尔法空间站的远程观察室里,全息投影正忠实地还原着这一幕。 “贺老头,你儿子这脾气,在自由星域横行霸道惯了,到中立星域也收不住?”洛伽坐在一张红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语气悠闲。 贺守恒的全息投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像头暴躁的狮子:“这小子谁啊?敢这么跟云霆说话!联邦的孩子都这么没礼貌吗?” “礼貌是给客人的。”洛伽抿了一口茶,看着屏幕里自家孩子那张冷淡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我家星野来说,打扰他看书的人,通常归类为‘障碍物’。” “障碍物?我看他是欠收拾!”贺老爹拍着桌子,“等着瞧吧,云霆这孩子打小就没吃过亏,他盯上的人,没一个能全身而退的。” 洛伽挑了挑眉:“是吗?那我倒是挺期待的。” 礼堂内,僵持还在继续。 贺云霆看着洛星野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憋屈得想撞墙。 他总不能在开营仪式上真的动手揍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呆子”,那太丢自由星域的脸了。 “行,你有种。”贺云霆猛地收回手,因为用力过猛,指尖在古籍的纸张上划出一道白痕。 洛星野心疼地抚了抚那道白痕,依旧没给他半个眼神。 “洛星野是吧?我记住你了。”贺云霆冷哼一声,转身往回走。 他走得很急,带起的一阵风掀动了洛星野的书页。 跟班们赶紧凑上来,七嘴八舌地贬低着。 “霆哥,别理那病秧子,估计是脑子读傻了。” “就是,等会儿模拟驾驶考核,看他怎么哭。” 第109章 贺云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坐在角落里,重新沉浸在那个古老的世界中,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吹过耳边的一阵微风。 贺云霆捏紧了拳头。 这种挫败感让他骨子里的好胜心彻底烧了起来。 “机甲模拟驾驶……”贺云霆低声重复着,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在自由星域,强者为尊。书读得再好有什么用?在绝对的力量和精神力控制面前,那些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他已经决定了,等会儿进入模拟舱,他要把洛星野那台机甲拆成零件,让他知道在这片星空下,到底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一个。 而此时的洛星野,指尖停在书中的一段话上: “狮子总是试图通过咆哮来证明领地,却不知真正的猎人,往往在静默中收割灵魂。” 他合上书,抬起头看向礼堂中央那个不可一世的金色背影,嘴角并没有什么弧度,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隐约浮现出一抹幽蓝的光。 夏令营的第一场试炼,还没开始,硝烟味就已经盖过了空间站里的氧气味。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小太爷单方面的霸凌预演。 没人注意到,那个被戏称为“病秧子”的少年,在站起身的那一刻,步伐稳健得像是一台精密运作的仪器。 “贺云霆。”洛星野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 有点吵,但精神力波动……似乎很有意思。 他把古籍收进随身的空间扣,走向了通往模拟舱的甬道。 在那里,上百台深灰色的模拟舱正静静地排列着,像是一尊尊等待唤醒的钢铁巨兽。 而贺云霆已经跨进了最中央的那一台,正隔着透明的舱盖,挑衅地对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洛星野面无表情地走进属于自己的舱室。 考核系统启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接神经元,匹配度检测中——” 这一场仗,贺云霆想赢。 而洛星野,只是单纯地觉得,如果能让那头吵闹的小狮子闭嘴,接下来的半个月或许会安静很多。 第116章 番外if:洛星野和贺云霆宿敌缘起2 连接神经元,匹配度检测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舱室内回荡。洛星野靠在坚硬的驾驶座垫上,感应头盔压在额头,带来阵阵细微的刺痛。 他抬起手,指腹在操作台边缘那几个略显磨损的按键上滑过。 这台深灰色的模拟舱型号很老,传感器灵敏度只有新型号的百分之八十。 教官雷蒙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场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本次模拟驾驶考核,赛道全长五十公里,包含陨石带、高压电荷区以及最后的死亡z弯。成绩计入总分,前三名将获得机甲定制权限。现在,进入准备阶段。” 公共通讯频道里闪烁起刺眼的绿灯,贺云霆那张狂的调子瞬间炸开。 “各位,第一的名次我收下了。至于剩下的位置,你们随意。” 贺云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狠劲,他停顿了一下,特意点名。 “尤其是那个看古籍的,洛星野。你要是现在求我,等会儿路过你的时候,我可以考虑不把你撞进陨石坑里。” 洛星野没说话。 他伸出手指,在控制面板的侧边轻轻一拨,关掉了公共通讯。 耳边的嘈杂瞬间消失,只剩下系统运转的低频嗡鸣。 他皱着眉,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的松紧。 这东西勒得他胸口有些发闷,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又淡了几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预热引擎,而是点开了机甲的系统底层日志,指尖在虚浮的屏幕上飞速跳动。 “真麻烦。” 洛星野低声念了一句。他在寻找这台老旧机甲的紧急断电冗余接口。 舱室外,贺云霆已经将引擎转速推到了红线区。 他的“烈阳”机甲在起跑线上微微颤动,尾部喷口吐出淡蓝色的火星。 他侧过头,透过透明舱盖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毫无动静的机器。 “装模作样。” 贺云霆冷哼一声,双手稳稳扣住主操纵杆。 出发信号灯由红转绿。 烈阳机甲像一发脱膛的炮弹,瞬间弹射而出。 贺云霆的操作极稳,推力补偿和姿态修正几乎同步完成,在起跑的一瞬间就甩开了大部队。 看台上的跟班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霆哥这起步,同步率起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看那个病秧子,动都不动,是被吓傻了吧?” 监控屏幕上,洛星野的机甲确实慢得离谱。 直到贺云霆已经冲进第一段陨石带,洛星野才慢吞吞地启动引擎。 他的机甲在原地晃了一下,甚至还因为动力分配不均侧歪了半米,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洛星野坐在狭窄的驾驶舱里,并没有理会外界的反应。 他看着雷达上那个飞速远去的金色光点,手指在侧边的紧急制动阀上试了试力道。 “动力泵老化严重,左侧推进器有三毫秒的延迟。” 他自言自语着,精神力却像水银一般顺着神经元连接线蔓延出去。 他没有试图去强行控制这台机器,而是将自己的意识包裹在机甲的感应核心周围,像是在观察一个笨拙的巨人。 进入陨石带。 贺云霆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的机甲在密集的碎石中高速穿梭,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贴着陨石边缘。 他几乎没有减速,烈阳机甲在漆黑的空间里拉出一道耀眼的弧光。 “太慢了。” 贺云霆看着后视镜,除了紧随其后的几台种子选手,那个白色的身影连影子都看不见。 然而,在赛程过半时,雷达上的数据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洛星野的机甲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但他选择的路径却让所有教官都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走标准的规避路线,而是钻进了一处由于引力紊乱而形成的碎石乱流。 “他在找死?”一名教官站起身。 话音未落,洛星野的机甲在乱流中划出一个极其生硬的角度。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翻滚动作,只是在机甲即将撞上碎石的瞬间,精准地关闭了左侧喷口,利用碎石撞击的动能完成了一次借力转向。 这种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低,却对时机的把控要求到了变态的地步。 洛星野的排名开始攀升。 十名,五名,三名。 贺云霆刚冲出高压电荷区,正准备迎接最后的挑战,雷达预警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一个灰色的点,正以一种不符合逻辑的速度从他的斜后方切入。 “谁?” 贺云霆猛地回头。 那台看起来快要散架的老旧机甲,此刻竟然像个幽灵一样,死死咬在他的尾迹后面。 “洛星野?” 贺云霆咬紧牙关,双手青筋凸起。 他猛地推下过载开关,烈阳机甲的引擎发出痛苦的咆哮,速度再次飙升。 “想追上我?做梦!”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最后的死亡z弯。 这是整条赛道最难的部分,三个连续的锐角转弯,且伴随着不稳定的空间折叠。 在这里,任何细微的操作失误都会导致机甲解体。 贺云霆的全副心神都灌注在操纵杆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飞速流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一个弯道,完美切入。 第二个弯道,他利用侧喷口强行拉回位移。 洛星野就在他身后不足十米的地方。 那台深灰色的机甲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无论贺云霆如何变向,对方总能找到最短的直线距离跟上来。 “给我滚开!” 贺云霆怒吼一声,准备在第三个弯道,也就是最后的冲刺点,用一个极高难度的“重力甩尾”彻底终结比赛。 就在他切入弯心,指尖即将按下最终推进键的那一秒。 洛星野的驾驶舱内,他那双一直平淡如水的眸子里,突然划过一抹幽蓝的光。 “该安静了。” 洛星野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那个早已调试好的紧急断电接口上。 同一时间,他庞大的精神力猛地爆发,直接越过系统指令,强行接管了机甲的物理驱动层。 嗡—— 整个模拟场馆的全息投影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所有人的屏幕上都跳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system lag】。 这一瞬间的卡顿只有不到零点五秒,但在高速驾驶中,这足以致命。 贺云霆只觉得眼前的画面突然停滞,原本如指臂使的机甲瞬间失去了反馈。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等画面恢复时,烈阳机甲已经因为惯性失去了最佳入弯角度。 第110章 砰! 沉重的撞击声通过传感器传回,贺云霆的机甲重重地擦在虚拟护栏上,火星四溅,整个机身剧烈翻滚。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洛星野的机甲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次卡顿。 在画面恢复的瞬间,那台深灰色的机器以一个极度丝滑的弧度,擦着烈阳机甲的残影,笔直地冲过了终点线。 电子大屏幕上,成绩定格。 第一名:洛星野。领先优势:0.01秒。 全场死寂。 教官雷蒙盯着数据面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模拟舱盖依次弹开。 贺云霆脸色铁青地从舱室里跳出来,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他连防护服都没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洛星野的舱位前,一把揪住了刚打算起身的少年。 “洛星野!” 贺云霆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他死死揪着洛星野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双眼通红地逼视着对方。 “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刚才那个延迟,是你弄出来的!” 洛星野被他这股蛮力扯得晃了晃,脸色比刚才在舱里还要白上几分。 他单薄的身体在贺云霆的阴影下显得格外脆弱,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咳。 周围的学员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贺云霆,输了就输了,没必要这样吧?” “就是,刚才系统确实卡了一下,大家不都看到了吗?” 洛星野抬起手,有些吃力地握住贺云霆的手腕,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 “贺同学,你弄疼我了。” 他垂下头,避开对方那要杀人般的目光,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我身体不太好,刚才操作太快,头晕得厉害……可能是刚才调整设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紧急断电的冗余开关。系统重启造成了波动,我很抱歉。” 他说着,身体又晃了一下,像是随时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去。 教官雷蒙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测报告。 “贺云霆,松手。” 雷蒙的声音冷硬。 “报告出来了,洛星野的模拟舱确实有一次异常断电记录。这种老旧型号在断电瞬间会产生信号干扰,导致区域性延迟。这是设备老化的问题,不是他的错。” 贺云霆愣住了,他抓着衣领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设备老化?这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死死盯着洛星野,试图从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他看到的只有少年苍白的唇色,和那副因为缺氧而微微起伏的单薄胸膛。 那种感觉就像是攒足了全身的力气,最后却狠狠砸在了一团棉花上。 “你……” 贺云霆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这个阴险的病秧子。” 洛星野终于抬起头,他看着贺云霆,那双幽蓝的眸子早已恢复了清冷,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既然教官都这么说了,那这次……就算我运气好吧。” 他轻轻推开贺云霆松动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一言不发地走向甬道出口。 贺云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 他感觉到周围那些同情的、戏谑的、甚至是指责的目光,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脊梁骨上。 在自由星域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真正的憋屈。 “运气好?” 贺云霆对着洛星野的背影低吼。 “洛星野,你给我等着!最终考核是‘深渊猎场’,那里没有系统保护,也没有什么紧急断电按钮。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那台机甲彻底踩成废铁!” 洛星野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想,下一场考核,或许应该找个更安静点的办法,让这头狮子彻底闭嘴。 甬道的阴影吞没了少年的身影,只留下贺云霆一个人在明亮的灯光下,愤怒地踹向了旁边的模拟舱。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荡的场馆里久久不散。 第117章 番外if:洛星野和贺云霆宿敌缘起3 金属撞击的余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盘旋,贺云霆收回脚,战靴底部的防滑纹路磨在合金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洛星野没停。 他穿过自动感应门,冷风灌进领口,让他又低声咳嗽了几下。 第二天的集训大厅内,教官雷蒙站在高台上,指尖点开全息投影。 巨大的蓝色光幕铺展开,显示出一片幽暗的地貌。 “最终考核,深渊猎场。” 雷蒙指着那些深紫色的斑块。 “这里是高浓度辐射区,模拟的是自由星域最极端的原始星球。你们的任务是生存,并摧毁核心区域的母巢。” 台下的学员们屏住呼吸,这种强度的模拟战在往届夏令营中并不多见。 “唯一的胜者,将获得进入‘荣耀殿堂’的资格。” 雷蒙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在那里,你们将接受军方最先进的精神力雏形洗礼。这意味着,在你们正式觉醒前,就能提前获得精神力的增幅和稳固。这是通往王牌机甲师的入场券。” 人群瞬间沸腾。 贺云霆站在队伍最前方,双拳撑在腰带上,目光锁定在光幕顶端的洗礼标识上。 他需要这个。 前两次的失利让他成了笑柄,只有拿到这份最高荣誉,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洛星野站在队列末尾,低头翻动个人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是《星际航行基础逻辑》。 这种狂热的氛围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想快点熬过这几天,回洛家那间安静的阁楼。 “看书能让你在猎场里活下来吗?” 贺云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挡住了洛星野的光线。 洛星野没抬头,手指继续滑动屏幕。 “贺同学,你的加练时间到了。” 贺云霆冷哼一声,压低声音。 “别以为耍小聪明弄坏设备就能一直走运。深渊猎场是实打实的个人战,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差距。” 洛星野关掉终端,抬起头。 “期待你的表现。”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贺云霆被这种反应噎住,重重地撞了一下洛星野的肩膀,大步走向训练区。 夜晚,宿舍区的灯火渐熄。 洛星野靠在床头,重新点开了白天从公共资料库里抓取的程序包。 那是“荣耀殿堂”的介绍页面。 作为一名习惯于解构底层逻辑的enigma,他本能地对这种“洗礼”产生了好奇。 他调出隐藏指令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指令流如瀑布般刷过。 “奇怪。” 洛星野停下动作。 在庆祝特效的渲染包后面,挂着一段极其隐蔽的冗余代码。 它没有执行路径,却占据了大量的系统预留空间。 这不符合联邦军方的编程规范。 洛星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enigma的精神特质开始向外蔓延。 这种感觉很奇特,他仿佛能嗅到代码中不和谐的气息。 他再次敲击回车,强行解析0x4f2a段代码。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推进。 30%……60%……90%…… 解析结果弹出的那一刻,洛星野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不是什么洗礼程序。 这是一套恶性的精神海共鸣器。 代码逻辑显示,当受试者进入洗礼舱,系统会发出一组高频脉冲。 这组脉冲会强行同频受试者尚未成型的精神海,制造出一种精神力瞬间暴涨的假象。 但在这种高频震荡下,脆弱的精神海会像被过度拉伸的皮筋,产生不可逆的细微裂痕。 “永久性损伤。” 洛星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报告。 这种损伤在初期很难察觉,但随着年龄增长,受试者的精神力将永远无法达到s级,甚至会因为精神海崩溃而变成废人。 谁会针对一群十二岁的孩子? 洛星野关掉屏幕,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训练场上,一台重型机甲正疯狂地对着模拟桩进行劈砍。 那是贺云霆。 他的动作狂暴而精准,每一击都带着破空声。 以贺云霆现在的实力,只要他不掉以轻心,深渊猎场的冠军几乎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意味着,这个蠢货会高高兴兴地走进洗礼舱,然后被彻底毁掉前程。 洛星野皱起眉。 直接告诉雷蒙? 没用。 这段代码伪装得太好,如果没有enigma级别的精神力进行深度解析,根本看不出端倪。 他一个体弱多病的十二岁少年,凭什么发现军方专家的“疏漏”? 第111章 解释不清楚。 但如果不去管…… 贺云霆虽然吵闹,虽然自大,但他那股纯粹的求胜欲并不让洛星野讨厌。 那种旺盛的生命力,在这座冰冷的要塞里显得格外刺眼。 观察室里。 洛伽正翻阅着考核名单,眉头微微皱着。 “贺老,你真的觉得这个奖励没问题?” 洛伽指着“荣耀殿堂”的洗礼项目。 “精神力雏形洗礼,这种技术目前还在实验阶段,直接给这些孩子用,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贺老爹坐在一旁,正在擦拭自己的配枪。 “风险和机遇并存。云霆这孩子需要一点刺激,他的潜力还没被完全挖掘出来。” 他把枪收回枪套,站起身。 “这是他应得的荣耀。洛伽,你就是太谨慎了,星野那孩子要是也像云霆这么有冲劲,你也不用整天愁眉苦脸。” 洛伽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看向监控屏幕。 洛星野的宿舍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在漆黑的营区里像一点星火。 洛星野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打开了机甲整备室的权限申请界面。 既然无法通过正常渠道阻止,那就只能让贺云霆拿不到那个第一名。 他需要一台机甲,一台能在这场收割中截胡的机器。 他在权限列表里搜索。 由于身体原因,他被分配的是一台老旧的辅助型机甲——“青鸟”。 这种机甲没有重火力,只有基础的侦察和维修功能。 “青鸟……” 洛星野低声念着这两个字。 他在终端上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绕过监管系统,开始修改“青鸟”的动力核心参数。 既然要折断那头小狮子的翅膀,那就得做得彻底一点。 他把终端上的代码清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第二天清晨,深渊猎场的入场仪式正式开始。 贺云霆站在他的“暴风”机甲下,对着洛星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洛星野,我会让你在第一轮就出局。” 洛星野扶着“青鸟”的舱门,转过头。 “贺同学,记得保护好你的精神海。” 贺云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询问,考核开始的信号弹已经升空。 洛星野钻进驾驶舱。 他接通了机甲的神经链接,那种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向上爬升。 他没有开启武器系统,而是直接锁定了贺云霆的坐标。 “青鸟”背后的喷射口吐出细长的蓝火,贴着地面疾驰而出。 雷蒙在监控室里皱起眉。 “洛星野在干什么?他跑的方向根本不是母巢。” 洛伽盯着屏幕上那个快速移动的绿点,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他在追贺云霆。” 此时,贺云霆正驾驶着“暴风”在丛林中横冲直撞。 几头模拟出的变异狼还没靠近就被合金重剑劈成了碎片。 “太慢了。” 贺云霆扫视着雷达。 突然,警报声大作。 一个极快的红点正从后方迅速逼近。 “谁?” 贺云霆猛地转身,重剑横在胸前。 “青鸟”纤细的身影破开灌木丛,以一种不符合逻辑的角度在空中翻滚。 洛星野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进贺云霆的耳朵。 “贺云霆,这场比赛,你赢不了。” 话音刚落,“青鸟”手中的抓钩枪喷射而出,精准地扣住了“暴风”的右膝关节。 洛星野猛拉操纵杆,整台机甲借力飞起,直扑贺云霆的驾驶舱。 他必须在贺云霆靠近核心区之前,彻底瘫痪这台重型机甲。 第118章 番外if:洛星野和贺云霆宿敌缘起4 “青鸟”的机械爪死死扣住“暴风”的右膝关节,金属摩擦爆发出刺目的火星。 洛星野拉动操纵杆,机甲的辅助推进器超负荷运转,整台轻型机甲像一块沉重的铅块,拖拽着贺云霆的重心。 贺云霆按住重剑柄,推杆前移。“暴风”的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试图强行震碎膝盖上的挂钩。 洛星野,你只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贺云霆在公共频道里怒吼,右手操控重剑横扫,试图将挂在腿上的“青鸟”拍碎。 洛星野没接话。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压力数值,手指在侧边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 他关掉了机甲的安全限速,核心动力炉的温度指针瞬间划入红色区域。 能赢就行。 洛星野低声回应。他猛地松开抓钩,利用“暴风”横扫的惯性,操控“青鸟”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翻滚。 机甲落地,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此时,雷达地图上的边界线已经收缩到了极限。决赛圈就在这片布满能量废墟的丛林中央。 雷蒙在监控室里站直了身体。他指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脸色阴沉。 洛星野在修改底层协议。他利用‘青鸟’的侦察系统漏洞,在干扰考场的环境监测。 洛伽没接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苍白脸孔的少年。洛星野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身体因为高频的神经链接而轻微颤抖。 贺云霆稳住机甲,重剑指向前方。 这次,我看你还怎么躲!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击败你! “暴风”的推进器喷射出长达数米的火柱。重型机甲带起一阵狂风,地面的碎石被气流卷起,砸在周围的树干上。 这是贺云霆最引以为傲的冲锋。在以往的模拟战中,没有任何人能正面接下这一击。 洛星野坐在狭窄的驾驶舱里。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战术副屏。在贺云霆进入冲锋姿态的瞬间,他的十指在控制台上化作残影。 一串串复杂的指令绕过考场的防火墙,直接接入了区域局域网。 贺云霆的战斗hud上,原本标记着洛星野的红点突然闪烁。紧接着,在洛星野机甲侧后方的废墟深处,一个巨大的、呈暗紫色的高能反应信号凭空出现。 那是“最终boss”的标记。 在考核规则中,击杀“最终boss”获得的积分是击败一名对手的十倍。 贺云霆的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迟滞。 他的胜负欲在燃烧。如果只是击败洛星野,那不过是预料之中的胜利。但如果能在击败洛星野之前,先顺手斩杀这个从未出现过的隐藏boss,他的成绩将打破全校纪录。 这种诱惑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蠢货。 洛星野轻声吐出两个字。 贺云霆在高速冲锋中强行改变了方向。机甲的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啸,金属关节因为承受不住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变向而产生形变。 他操纵“暴风”直扑那个紫色光点。 然而,在贺云霆的视觉盲区里,那个光点后方并不是什么boss,而是被洛星野用全息投影掩盖的一处能量废墟。 那里堆放着大量报废的核能电池,极不稳定。 贺云霆撞了进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猎场中心响起。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掀翻了周围数十棵合抱粗的大树。 “暴风”那沉重的躯体在爆炸中失去了平衡,翻滚着砸进废墟深处,右膝盖处原本就被洛星野破坏的关节彻底断裂。 系统警告声响彻考场:学员贺云霆,机甲损毁度达到85%,判定出局。 洛星野驾驶着“青鸟”,平静地悬停在爆炸边缘。 他从始至终没有发射过一枚炮弹,甚至连那把生锈的维修刀都没有拔出来。 全场死寂。 监控室里的雷蒙猛地拍向桌面,实木桌板裂开一条缝隙。 洛伽,你儿子就是这么赢的? 洛伽看着屏幕,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没有回答雷蒙,只是转过头,看向那片逐渐散去的硝烟。 看台上,原本准备欢呼的学员们面面相觑。 太卑鄙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那是作弊吧?利用系统漏洞伪造信号,这算什么胜利? 懦夫!洛星野你个懦夫! 谩骂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台纤细的“青鸟”。 洛星野没有理会公共频道里的嘈杂。他解除神经链接,推开舱门,顺着软梯爬了下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白得像纸,但他走得很稳。 贺云霆从报废的驾驶舱里爬了出来。他的作战服被割开了几道口子,脸上沾满了灰土和机油。 他站在废墟上,看着走近的洛星野。 洛星野! 贺云霆的声音在空旷的猎场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觉得这样赢很有成就感吗? 洛星野停下脚步。他看着贺云霆,语气平淡。 结果是,我赢了,你输了。 第112章 贺云霆冲到洛星野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关节发白。 你这是阴谋!你根本不敢跟我正面对抗!你这个躲在阴影里的臭虫! 洛星野任由他拽着,甚至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贺云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觉得他‘卑鄙’就放过你的命。 洛星野推开贺云霆的手。 贺云霆被推得后退了一步。他指着洛星野,声音颤抖。 洛星野!我贺云霆在此立誓,你是我一生之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今天你给我的羞辱,我会千倍万倍讨回来! 洛星野没有回头。他走向那扇象征着胜利者的“荣耀殿堂”入口。 他的背影在漫天尘土中显得形单影只。 围观的学员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这种靠“歪门邪道”拿到的第一名,在崇尚武力的军事学院里,比倒数第一还要让人瞧不起。 洛星野走进大厅,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 他将存储器插入公共终端。 一份关于“暴风”机甲违规改装高压动力核心的匿名报告,顺着加密通道发送到了军方监察部。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回想起贺云霆刚才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正义是需要代价的,贺大少爷。 他拔掉存储器,将其捏碎在掌心。 大厅外,贺云霆依然站在废墟之上,对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疯狂咆哮。 洛星野,你给我等着! 洛星野推开荣耀殿堂尽头的最后一扇门。 走廊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正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和洛星野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凌厉的脸。 赢得很漂亮。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但我教过你,斩草要除根。 洛星野停住脚步,手按在冰冷的墙面上。 第119章 番外if:洛星野和贺云霆宿敌缘起5 洛星野手按在冰冷的墙面上。 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神经攀爬,他没有回头看那个男人。 洛伽。 父亲,此刻正站在阴影里,硬币在指间翻转。 斩草除根。 洛星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慢慢直起腰,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 贺云霆还没到那个地步。 洛伽停下动作,硬币扣在掌心。 他走到洛星野身边,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沉闷。 洛家的继承人不需要仁慈。 洛星野侧过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这不叫仁慈,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 他迈开腿,径直穿过走廊,留下一个瘦削的背影。 颁奖典礼定在半小时后。 中央大厅的灯光打得很足,照得人皮肤发烫。 洛星野站在台侧,听着台下传来的窃窃私语。 作弊者。 这三个字在空气中跳动,频率极高。 教官念到洛星野的名字时,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 没有掌声。 只有几声压抑不住的冷哼。 洛星野走上台,步伐平稳。 他从教官手里接过那座代表冠军的重核奖杯。 奖杯是纯金属打造,边缘有些硌手。 教官没有看他的脸,只是把证书塞进他怀里,动作粗鲁。 洛星野面向台下。 贺云霆站在第一排,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身被机油染黑的作战服还没换掉,脸上横着一道血痕。 洛星野举起奖杯,目光扫过贺云霆的脸。 他没有停留,视线直接越过所有人,看向礼堂尽头的出口。 仪式结束得很快,像是一场急于收尾的闹剧。 洛星野提着奖杯回到休息室。 他把门反锁,将奖杯随手扔在沙发上。 奖杯砸在皮质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叠屏终端。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跳动。 一行行复杂的底层代码被重新编译,打包成一个加密压缩包。 发送目标:夏令营技术中心主管。 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修复。 在“荣耀殿堂”的系统逻辑里,存在一个递归死循环。 如果贺云霆刚才强行突破洛星野伪造的信号墙,机甲的神经链接装置会瞬间过载。 那种强度的电流冲击,足以把一个12岁少年的大脑烧成浆糊。 洛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他黑进系统,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在那个蠢货自杀之前,强行切断他的连接权限。 做完这一切,洛星野把终端格式化。 他站起身,拎起奖杯,走出房门。 走廊里,技术主管正带着一群工程师急匆匆地跑向机房。 主管的额头上全是汗珠,脸色比纸还白。 快!封锁所有接口! 主管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是在嘶吼。 洛星野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慌乱的人影。 港口停泊着洛家的私人星舰。 洛伽已经登舰。 洛星野顺着舷梯走上去,舱门自动关闭。 气压调节系统的嘶嘶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他回到自己的舱房,把奖杯放在桌面上。 奖杯的底座粘着一点干涸的机油。 他拿起一块绒布,慢慢擦拭。 房间中央的空气扭曲了几下。 洛伽的全息投影出现了。 男人换了一身常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你救了贺家的那个小狮子。 洛伽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洛星野没有停下擦拭的动作。 他太蠢了,直接解释会浪费我很多时间。 他把奖杯转了一个角度,确保每一个切面都光亮如新。 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洛伽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他退出。 但他偏偏选了最让对方记恨的一种。 洛星野放下绒布。 恨比感激更长久。 他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 洛伽的投影晃动了一下。 星舰正在脱离空间站。 你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关注。 洛星野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远处的另一艘星舰正在加速。 那是贺家的船。 两艘星舰在航道交汇处相遇,距离极近。 洛星野能看到对方舰船上的标志。 那头咆哮的金狮子。 贺云霆此刻一定站在甲板上,对着这边挥动拳头。 洛星野想象着对方炸毛的样子。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咬牙切齿的表情。 他抬起手,指尖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虚虚地触碰了一下那艘远去的船影。 没那么无聊了。 他自言自语。 脸部肌肉微微牵动,一个极淡的弧度在脸上一闪而逝。 像是一道划过夜空的流星,快到无法捕捉。 贺云霆。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是一枚种子,被他亲手埋进了一片名为“仇恨”的沃土里。 他期待着这枚种子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那时候,这个玩具一定会变得更有趣。 星舰进入跃迁状态。 窗外的星光拉成长长的白线。 洛星野坐回书桌前。 他翻开一本关于战术建模的书,手指稳健地翻过一页。 …… 许多年后。 联邦边境,破碎星带。 一台漆黑的机甲将另一台纤细的机型死死抵在陨石碎片上。 驾驶舱被强行撬开。 巨大的压力让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叫。 贺云霆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他的肩膀宽阔,军装下的肌肉紧绷,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顶级alpha压迫感。 他的一只手掐住洛星野的脖颈,另一只手撑在舱壁上。 洛星野的头盔掉落在地,长发有些凌乱。 他看着贺云霆,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抓狂的平静。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贺云霆的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压抑了十几年的偏执。 他的手指在用力,指腹摩擦着洛星野颈侧的皮肤。 洛星野没有挣扎。 他感受着对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 他伸出手,指尖顺着贺云霆作战服的边缘滑上去。 从你第一次觉得我卑鄙的那天起。 洛星野凑近对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第113章 贺云霆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骗了他一辈子,救了他一辈子,也让他记恨了一辈子的enigma。 两人的视线在狭窄的驾驶舱里交织。 洛星野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清晰可见,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贺云霆发狠地吻了下去。 带着血腥味和跨越星辰的执念。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完) 第120章 番外if:相亲对象是死对头家的崽? 联邦元帅府的走廊深处,冷气开得很足。 洛星野指尖划过电子屏幕上的那张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眉宇间透着股散不掉的戾气,那双眼睛像极了多年前在星道交汇处,隔着舷窗对他挥拳头的少年。 贺云霆。 这个名字在联邦档案里代表着麻烦、暴力以及自由星域那群不服管教的野蛮人。 而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了他的相亲名单首位。 洛伽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指甲有节奏地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出色的儿子,眼神里没有儿子的温情。 旁边,阮星河正低头修剪着一盆变异绿植,剪刀合拢的咔嚓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联邦和自由星域停火协议的一部分。 洛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需要一个联姻对象来稳固脆弱的盟约,而贺家指名道姓要洛家的血脉。 洛星野收回视线,唇边挂着一抹意兴阑珊的笑。 他这个父亲向来擅长把亲生儿子当成筹码。 只不过,这次的筹码似乎放错了天平。 他们知道我是beta?洛星野随口问了一句,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是洛家唯一的败笔——一个空有顶级精神力潜质,却在分化期只得了个beta身份的废物。 没人知道,在那层平庸的伪装下,隐藏着一个足以令全星系alpha战栗的顶级enigma。 对外口径是这样。 洛伽停下动作。 贺家那个小子是顶级alpha,性格暴躁,你只需要维持好联邦的体面,让他知难而退。 洛星野站起身,制服下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他当然会让他知难而退,而且是用最有趣的方式。 …… 灵魂回响。 这家坐落于首都星云端之上的餐厅,以精神体匹配测试闻名。 落地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悬浮车流,室内却安静得只能听到昂贵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洛星野提前五分钟到达。 他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衫,领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无害。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观察着杯子里晃动的柠檬片。 餐厅的旋转门被推开。 一股燥热且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那是烈焰龙舌兰的味道,浓烈得近乎辛辣,带着顶级alpha特有的领地意识。 周围几桌的omega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就连alpha也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贺云霆大步跨进餐厅,军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铿锵的声响。 他没有穿正装,只披了一件黑色皮质军官大衣,内里的作战服紧贴着结实的肌肉轮廓。 那张脸比几年前更具攻击性,眉骨处多了一道极淡的伤痕,平添了几分血气。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洛星野身上停顿了半秒,随即皱起眉头。 这就是那个联邦送来的联姻对象? 贺云霆大喇喇地在洛星野对面坐下,动作粗鲁,带起的风吹乱了洛星野额前的碎发。 他双手抱胸,身体后倾,以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联邦没人了?派个beta来凑数? 贺云霆的声音低沉且粗糙,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信息素像是有意识的触手,朝洛星野的方向疯狂试探。 洛星野没有像普通beta那样露出局促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放下水杯,抬起那双漂亮的浅色瞳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总比某些只会用信息素彰显存在感的alpha,来得有教养。 贺云霆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预想过对方会哭泣、会求饶、或者会义愤填膺地指责他,却唯独没想过会被一个柔弱的beta当面嘲讽没教养。 这种感觉就像蓄力已久的一拳砸进了厚实的云层,不仅没着力点,还被包围得严严实实。 你说什么?贺云霆前倾身体,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桌面上。 他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那是猎食者发动攻击前的征兆。 洛星野微微侧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如何解释。 贺统帅既然想联姻,至少应该教教儿子,在公共场合随意释放信息素,和随地大小便没什么区别。 噗嗤—— 隔壁桌的一名食客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在贺云霆杀人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贺云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自由星域横行霸道,谁见了不叫一声贺少?今天居然被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beta给羞辱了。 好,很好。 贺云霆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洛星野,你真以为顶着洛家的名头,我就不敢动你? 洛星野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内心深处那颗名为恶趣味的种子悄然发芽。 他太怀念这种感觉了,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狮子在他面前吃瘪,比任何昂贵的红酒都要醉人。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戏谑。 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 贺先生如果觉得我是beta不配坐在这里,大可以现在就走。 没必要在这里威吓我,我胆子小,受不得惊吓。 这话配上他那副清冷柔弱的长相,杀伤力惊人。 餐厅里其他的食客开始窃窃私语,投向贺云霆的目光里写满了鄙夷。 一个顶级alpha在公众场合欺负一个beta,这在任何文明社会都是被唾弃的行为。 贺云霆感觉自己快要炸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两句话,怎么就成了仗势欺人的恶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制住内心的烦躁。但洛星野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比直接扇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你这种人,最虚伪。 贺云霆冷哼一声。 虚伪能让沟通更高效,贺先生可以学学。洛星野微笑着回敬,顺手推过去一份菜单。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贺云霆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 他试图用家族势力施压,洛星野就聊联邦的法律法规;他试图用战场经历炫耀,洛星野就聊战后心理干预的必要性。 无论贺云霆抛出多尖锐的话题,洛星野总能四两拨千斤地挡回来,顺便在他心口扎上一针。 贺云霆发现,这个beta就像一团棉花,你用力,他凹陷;你撤力,他回弹。 这种抓不住、挠不着的挫败感,让他心里的征服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起来。 他盯着洛星野修长的脖颈,那里白皙得近乎透明。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在那上面留下一个属于alpha的标记,这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这种想法极其危险,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就在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时,贺云霆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 一只浑身燃烧着赤色火焰的雄狮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他的精神体赤焰狂狮。狮子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庞大的精神压力瞬间锁定了洛星野。 这是alpha最后的尊严,也是最直白的挑衅。他要撕碎这个beta的伪装,看他跪地求饶。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沉重的压力让木质桌面发出了细微的裂开声。 洛星野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精神力。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头漆黑如墨的猛虎正缓缓睁开眼。 幽冥黑虎,那是enigma等级的精神体,代表着绝对的压制与吞噬。 但他没有让黑虎现身。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端水杯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他看着那只张牙舞爪的火狮,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悲悯,就像在看一个努力表演却无人喝彩的小丑。 精神威压对他来说,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贺云霆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可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这不可能!一个beta怎么可能在顶级alpha的精神压迫下保持镇定? 除非,他的精神力等级远超自己。 但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掐灭了。全联邦都没几个s级,更别提这个公认的beta。 就在这时,餐厅经理面带职业微笑地走到了桌边。他的手中捧着一颗巨大的透明水晶球,那是餐厅的招牌测试仪。 第114章 两位贵客,打扰了。 经理的声音清亮。 为了庆祝两位的初次邂逅,本店赠送一次‘精神体和谐度’测试。 它可以感应并展示两位精神力的匹配程度,这是灵魂共鸣的见证。 贺云霆收回了赤焰狂狮,冷笑一声。 测试?好啊,我也想看看,一个beta和我这种等级的alpha,匹配度能不能超过百分之五。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水晶球的一侧。 洛星野看着那颗球,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知道,这种强制检测仪会捕捉最深层的精神波动。 如果他全力隐藏,匹配度会低得离谱;如果他稍微泄露一点…… 有趣。 洛星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水晶球的另一侧。 水晶球内部开始涌动起白色的雾气,紧接着,两股力量在其中交汇。 一股是贺云霆那如烈火般的赤红,另一股……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水晶球爆发出了一股从未见过的深紫色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强烈,甚至盖过了赤色的火焰,将整间餐厅映照得如同深渊。 原本平稳运行的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水晶球表层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经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中的托盘应声落地。 百分之……九十九? 贺云霆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几乎要炸裂的水晶球。 这种匹配度,在人类历史上只出现在一种关系中。 不是alpha和omega,而是…… 他看向洛星野,却发现对方正对着他无声地张了张嘴。 贺云霆,你输了。 洛星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下一秒,水晶球彻底崩碎。 在漫天飞舞的晶体碎片中,洛星野站起身,礼貌地朝贺云霆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出口。 贺云霆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疯狂叫嚣的精神力。 那一刻,他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在苏醒。 他盯着洛星野远去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这个beta,绝对有问题。 而此时,走出餐厅的洛星野坐进悬浮车,脸上的清冷瞬间消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指尖残留的紫色光点,眼底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鱼儿咬钩了。 贺云霆,希望你这次能坚持得久一点,别太快被玩坏了。 他低声呢喃,悬浮车汇入星河,消失在首都星深邃的夜色中。 第121章 番茄if:过敏源 水晶球碎裂的消息,在首都星的上流社交圈传了一夜。 “瑰丽之巅”餐厅不得不临时关闭了二楼包厢区,理由是“设备维护”。 但谁都清楚,那颗价值三百万星币的定制水晶球,碎得连渣都没剩下。 第二天,贺云霆照常出现在军部大楼。 他的副官秦霄在走廊尽头远远看见他,本能地往墙根贴了贴。 这位少将今天的气压低得离谱,目光落在哪里,哪里的空气就变得又干又烫。 三个参谋军官刚跟他打完招呼,后脖颈的汗毛就齐刷刷竖了起来——alpha的信息素在泄漏,那股烈焰龙舌兰的味道浓得呛人。 “少将,今天的……” “推了。” “可是联邦议会那边——” “我说推了。” 秦霄识趣地闭嘴了。 他跟了贺云霆六年,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位爷在非战斗状态下控不住信息素。 贺云霆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军帽摔在桌上。 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个悖论。 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alpha和beta的天花板是百分之四十七,那还得是极其罕见的高适配基因组合。 到九十九?除非对方压根不是beta。 可洛星野的生物档案他调过了。 联邦户籍数据库,军事级权限查询,结果:男性,beta,精神力等级b+,无特殊标注。这份报告干干净净,干净得让人起疑。 贺云霆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那道深紫色的光——他见过很多种精神力的色彩,alpha的赤、橙、金,omega的蓝、幻、银。 从没有哪个beta能催发出那种颜色。 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最后那句话。 “贺云霆,你输了。” 输?他贺云霆从边境星域杀到联邦腹地,手底下埋了多少虫族高阶指挥体,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非军方人员在他面前说“你输了”? 终端响了一声。是家族那边发来的消息——相亲对象的背景补充材料。贺云霆扫了一眼发件人,二叔。 他没打开。 但另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来自“瑰丽之巅”餐厅的公关部,措辞极其客气:尊敬的贺少将,关于昨日水晶球损坏事宜,我们已做了内部处理。 但洛星野先生的随行人员来电表示,洛先生昨晚回去后出现了轻微的信息素过敏反应,已就医。 附带了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扫描件。 过敏? 贺云霆把诊断书放大了看。 上面写着:患者洛星野,beta,因接触高浓度alpha信息素导致呼吸道黏膜应激反应,建议静养三日,远离强信息素环境。 落款是首都星中央医院,盖章医师姓周。 贺云霆盯着那张诊断书看了很久。 一个能在他精神压迫下面不改色的人,会对信息素过敏?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矛盾。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如果这张诊断书是真的,那昨晚在餐厅里释放信息素压制一个“过敏患者”的人,就成了他贺云霆。 这事要是传出去…… 秦霄敲门进来的时候,贺云霆正站在落地窗前。 首都星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展开,悬浮交通织成密密的光网。 “少将,联邦新闻台发了一条社会花边。”秦霄的表情很微妙,“您可能需要看一眼。” 他把终端屏幕递了过来。 新闻标题赫然写着——《军方少将疑似在公共场合对beta使用压制性信息素,当事人现已就医》。 配图是“瑰丽之巅”门口的安保录像截图,画面里贺云霆坐在桌前,对面的洛星野正以手掩面,姿态狼狈。 角度选得很精准,只拍到了贺云霆盛气凌人的侧脸和洛星野“瑟缩”的半个身影。 评论区已经炸了。 “s级alpha对beta释放信息素?这跟拿激光炮打幼儿园有什么区别?” “贺家的人就这德行,仗着军功目中无人。” “那个beta好可怜,过敏体质碰上这种alpha,简直噩梦。” 贺云霆把终端推回去。 他的面部肌肉纹丝没动,但秦霄注意到办公桌的边缘被他五根手指抠出了浅痕。 钛合金桌面。 “这条新闻谁放出来的?” “查不到源头。录像截图来自餐厅内部系统,但餐厅方面否认泄露。”秦霄顿了顿,“不过洛星野那边……目前没有任何公开回应。不表态,也不澄清。” 不表态。 这三个字比任何声讨都致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舆论会自动脑补出最有利于“受害者”的版本。 贺云霆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到秦霄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但那确实是一声笑——不是愉快的那种,更接近猎手在猎物身上发现了意料之外的爪痕。 “有意思。”他拿起军帽重新戴好,“备车。去中央医院。” 秦霄愣了一下:“少将,这个时间点去医院……舆论正在风口上。” “我管舆论什么事?一个beta因为接触了我的信息素而入院,我亲自去探望,这叫什么?这叫有担当。” 秦霄张了张嘴,没再劝。 他跟贺云霆太久了,分得清什么时候这位爷是在算计,什么时候是在上头。 现在两样占全了。 —— 首都星中央医院vip区,走廊里铺着降噪地毯,空气经过三重净化,连信息素分子都滤得干干净净。 洛星野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 纸质书——真正的纸,不是全息投影。 这年头还看纸书的人,全联邦大概不超过五位数。 他翻一页的动作很慢,指尖从书页边缘划过,那种专注的闲适让来查房的护士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属于这里的声响。脚步急促,皮靴踏在地毯上仍然闷出了节奏分明的顿挫感。 护士站的值班人员刚站起来拦,就被一纸军部特别通行证怼了回去。 病房门被推开。 贺云霆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第115章 他今天穿的是军部常服,黑底金纹,肩章上将星的棱角比他本人还锋利。 洛星野抬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整个病房的距离碰在一起。 “哟。”洛星野把书页折了个角,搁在床头柜上,“稀客。贺少将来医院也不提前预约,搞突袭是军人的职业病吗?” 贺云霆走进来,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鲜花,果篮,一台顶配的空气净化器,床头柜上立着三四张慰问卡片,落款都是首都星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随手拿起一张,念了出来:“'洛先生安心静养,已责成相关部门彻查信息素滥用事件。'——联邦议员赵允之。” 他把卡片放回去,看向洛星野。 洛星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眼底有昨天被逼出的红血丝——或者说,那红血丝的残留被保存得恰到好处。 医院的病号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哪怕是这副“病弱”的样子,他的五官仍然精致得不合理,像是某个造物主手抖打翻了调色盘,把不该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的元素全堆在了一起。 贺云霆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得像进了自家客厅。 他的膝盖离洛星野的床沿不到二十厘米,信息素没有释放——有昨天的教训在,他不会在医院再犯同样的蠢。 “直说了。”贺云霆开口,语速比昨晚慢了半拍,“你那个'过敏',是真的还是演的?” 洛星野抬手指了指床头挂着的诊断书:“周主任亲笔签字,中央医院的章,贺少将觉得是假的?要不要我现在叫周主任亲自来给你解释一下beta信息素过敏症的临床表现?” “我问的不是诊断书。”贺云霆往前倾了倾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几公分,“我问的是你。昨晚在水晶球测试的时候,你的精神力呈现的是深紫色。你告诉我,一个b+等级的beta,怎么激发出那种颜色?” 洛星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困惑的表情:“什么深紫色?我碰了一下球,球就碎了。贺少将,那球是你的s级精神力撑爆的,关我什么事?我一个小小的b+beta,您高看我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贺云霆的下颌线绷了绷。他当然可以把昨晚的画面调出来反驳,但——水晶球碎了,现场录像里的精神力色彩肉眼根本分辨不清。能证明那道深紫色存在的,只有他自己的眼睛。 而他总不能对外说“我看见了”。看见了什么?看见一个beta的精神力压过了自己?这种话传出去,丢脸的不是洛星野,是他。 漂亮的死局。 贺云霆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怒气在他当军人这些年里早就被训练成了可控弹药。 翻涌的是别的——一种痒,从脑干的位置发散出来,挠得他整个精神域都躁动不安。 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边境星域第一次遇见虫族旗舰的时候。 洛星野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那咳嗽声很轻,含在喉头没完全送出来,却足以让门外探头张望的护士投来担忧的目光。 “贺少将,我的身体不太方便接待太久。”洛星野的声音哑了一点点——分寸拿捏到了毫米级,“如果您是来道歉的,我接受。如果是来问罪的——”他指了指门口,“那边有安保。” 贺云霆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洛星野。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 “洛星野。”他叫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在。” “三天后,联邦学术厅有一场精神力医学研讨会。我注意到参会名单里有你的名字——以'特邀观察员'的身份。” 洛星野眨了眨眼。 “到时候见。” 贺云霆没再多说。转身,推门,离开。皮靴踏在降噪地毯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远去,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 洛星野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慢慢把背靠回枕头上。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纸质书翻开——书页间夹着一片薄薄的全息芯片,那是他的私人终端。 屏幕上跳动着一行数据,来自他暗中部署在贺云霆办公室的微型监测器。 贺云霆的精神力波动曲线在探视期间飙了两次峰值。 一次是在问“过敏是真是假”的时候,另一次——在他说“到时候见”的时候。 第二次的峰值,比第一次高了百分之十二。 洛星野翻了一页书。 三天后的研讨会么。 贺云霆果然没让他失望。这条鱼不光咬了钩,还在主动找饵。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波动曲线末端那个突兀的尖刺上,眉心不自觉地收了收。 那个数值的攀升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了不少。 s级alpha的精神域被撬动之后,反噬来得会比常人猛烈。 这盘棋的变量,正在增加。 洛星野合上书,闭了眼睛。 窗外,首都星的人造日光刚好转暗。 第122章 番外if:暴躁雄狮与流浪奶猫 研讨会散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贺云霆记得这个时间,因为他在会场后排盯着洛星野的背影盯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对方换座位、接水、低头写字的频率都摸了个大概——这人惯用左手,喝水时右手搭着杯底,做笔记时几乎不抬头,但没有一个发言他没听进去。 这不像一个b+beta该有的专注度。 散场铃一响,贺云霆就站了起来。 洛星野走得不快,但他有一种本能的绕路天赋——人群里永远不走正中间,专拣侧道,步子不大,却总能比旁人早半步错开拥堵。 贺云霆跟了二十米,确认对方是在往地下停车场走,抄近道截了过去。 地下一层。 悬浮灯带打出冷白光,停车场半空,回声清晰。 洛星野的脚步声在某辆车旁停下,他摸出停车凭证对着感应区晃了一晃,后备舱弹开一道缝。 贺云霆走过来的声音他应该听到了——但他没转身,只是把外套搭进车里,动作从容。 “洛星野。” “贺少将。”洛星野终于回头,“真巧。” 巧。 贺云霆盯着他,这两个字从对方嘴里出来,轻飘飘的,丝毫没有被堵住退路的慌张。 他刚想开口,停车场里另一头的感应灯突然亮了,不知哪里有一台换气扇嗡嗡转着。 然后他听见了那声“喵呜”。 极细的一声,破破烂烂的,藏在旁边那辆悬浮越野车的前舱盖下面,气若游丝。 贺云霆的脚步顿住了。 他扭头看过去。车漆是深灰色的,舱盖合着,缝隙里透出一点细微的动静——是爪子,很小的爪子,正在往里缩。 他站在原地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走过去了。 他蹲下来,把脸凑近车头缝隙,往里看了一眼。暗的,什么都看不清,但能闻到一股很重的机油味和湿灰尘味,混着什么活物特有的气息。 他抬起手,用指节在车侧敲了两下,声音很轻,没有用半点力。 “喂,小东西,出来。” 停了一下。 又停了一下。 “出来,没事。” 声音从他嗓子里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军队里他说话惯于短促,每个字都是结论,没有这种哄劝的调子。 但他还是说了,语气憨得出奇。 车缝里没有动静。 贺云霆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把整个上半身侧过去,试图让自己在缝隙里显得不那么高大——这个动作把他逼得几乎贴着地面,军装的袖口蹭到了水泥地,他没有管。 他开始试图想,一只猫在黑暗里最怕什么。 声音?气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了一口气,然后把信息素往回拉。 这事对s级alpha来说原本是反本能的操作,烈焰龙舌兰的气息惯于扩张,贺云霆平时也从不在意这点,他走进哪个房间,那个房间就是他的场域。 但此刻他把那团气息捏住,一点一点收窄、降温,从烈酒变成炉火,从炉火变成一块被人攥在掌心捂热的鹅卵石——就是那种温度,不烫,只暖。 他把这一点点信息素往车缝里送过去。 洛星野靠在自己车侧,抱着手臂,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准备好了很多话。关于今天研讨会上那位发言专家无意间提到的一组精神力数据,关于贺云霆会后拦住他究竟想问什么,甚至关于下一步棋怎么走——这些全在他脑子里排好了队。 但贺云霆蹲下去的那一秒,所有的队伍都散了。 有趣的是,这人完全不是没有攻击性——他走过来的步伐那么急,下颌绷着,眼睛里是一贯的压迫感。 但蹲下去之后,那些东西就全部被他自己压下去了,压得一丝不剩。剩下的是什么呢?洛星野找了半天,找到一个词:笨。 第116章 贺云霆哄猫的姿势很笨。 把一个两米的人折叠成那个角度,膝盖都快杵到地面了,但他就这么撑着,一动不动,等里头那只东西信任他。 那团信息素被送进去之后,沉了一会儿。 先出来的是爪子。 然后是一个小脑袋,脏的,耳朵上糊着一块灰,瞳孔在停车场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线,怯生生地往外探。 贺云霆整个人静止了。 他连呼吸都慢下来,就这么维持着那个姿势,等小猫把脑袋探出来多半截,把那双前爪搭上车头边缘,东张西望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回到他脸上。 两个人,一只猫——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贺云霆把手慢慢伸过去,掌心朝上,放在车头边缘。没有逼近,就放在那儿。 洛星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停车凭证,又抬起头。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伙身上有什么地方是他之前的画像里漏掉的。 停车场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长鸣——某辆进场车辆的警示音,尖锐,连续响了三下。 小猫的反应比闪电还快。“喵!”一声,往里缩,这次钻得更深,几乎要往发动机舱里去。 贺云霆脸上的神情变了。 他站起来,手放到车舱盖的边缘,俯下身去,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见小猫惊慌的爪子在金属板上打滑的声音——往深处去了,发动机舱的结构复杂,散热管道、线束,那些东西夹住一只小猫轻而易举。 他伸手去掰车舱盖,停了一下,又放开。 这不是他的车,强行掰开会触发防盗。小猫在里面受了惊吓往更深处钻,贺云霆堵在外面,一个能把虫族旗舰打得掉头跑的人,此刻站在这辆深灰色越野车前,愣了将近两秒钟,额角冒出一点薄汗。 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洛星野走到他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车舱盖的缝隙,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贺云霆。 “需要帮忙吗,只会用蛮力的太子爷?” 语气是嘲讽的,一字一顿,挑得很稳。但他已经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搭在自己车上,袖子撸到了肘以上,另一只手在掏终端——不是在拍视频,屏幕上拉的是这栋楼地下停车场的车辆停放登记系统。 “这辆车的车主信息,三十秒以内我能调出来。你去找保安借他的应急开舱工具,别用你自己的手,不然触发防盗,猫更难出来。” 他抬眼看了贺云霆一下,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收得很快,声音平得像在报坐标:“你去还是我去?” 贺云霆盯着他看了一秒。 没说话,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洛星野重新低下头,对着车缝,把声音压得极低极轻,用一种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调子,开始哄那只猫往回走。 停车场的灯带嗡嗡作响,有一盏在闪。 第123章 番外if:名为“命运”的领养协议 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贺云霆拦在那辆深灰色越野车主人面前的时候,对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公文包,脸上写着“我很忙”三个字,见到贺云霆先愣了一秒,然后认出来了——这片星域谁不认识贺家太子爷——随即把那股子焦躁压了下去,换了一张客气但明显挂着疑问的脸。 “贺少,您这是……” “您的车停的位置有点问题。”贺云霆语气不咸不淡,把那张足够镇场子的脸用得恰到好处,“地下停车场排查,稍等几分钟。”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排查?我没收到通知——” “刚发的。” 没有任何解释,就这三个字。 贺云霆往那儿一站,背光,那套在战场上压过虫族旗舰的气势收了八成,剩下两成放在这个地下车库已经绰绰有余。 中年男人往他身后瞥了一眼,看见一个袖子撸到肘弯、趴在自己车前盖边缘搞什么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问,退后半步,掏出终端开始回消息。 他在用身份买时间。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值得讲的,他做过更荒唐的事,但——有意思的是,他清楚地看见洛星野头也没抬,只是把一根手指塞进引擎盖侧边那道缝隙里,往某个角度轻轻一拨,另一只手同步压住边缘减震,整个动作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不是莽的,是算好了力道的。 引擎盖抬起来一条缝,停了。洛星野把脸凑近,压低声音,往里说了什么,贺云霆没听见。 但大约三十秒后,那道缝里伸出来两只爪子,然后是一个脑袋——耳朵上还糊着那块灰,眼睛没来得及适应光,眯成一条细线,冲着洛星野那双手摸索了一下。 洛星野把两只手都伸过去,掌心朝上,没有抓,就托着,等那团东西自己爬上来。 贺云霆看着,没说话。 小猫出来了,脏,轻,抖得厉害,在洛星野手里缩成一团,把那根本不算宽的掌心踩了个遍,最后把脑袋埋进他的手腕弯里,不动了。 洛星野站直,引擎盖推回去,卡扣声极轻。他侧过头,对着贺云霆抬了抬下巴。 示意他:好了。 贺云霆转过身,跟中年男人道了句“耽误了”,对方已经在往车走,压根没追究。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就剩那盏还在闪的灯。 —— “给我。” 贺云霆走过去,直接开口。 洛星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团东西,没动。“你说什么?” “猫。”贺云霆已经把手伸过来,“给我。” “哦,”洛星野把小猫往自己胸口带了带,“为什么?” “我先发现的。” “我掏出来的。”洛星野抬起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睛里有点东西在转,说不清楚是什么,“贺少,这个逻辑在自由星域立法体系里叫什么?先占原则?还是你们贺家自己定的?” “洛星野。” “贺云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小猫在中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叫声,像是被这股气压夹得有点懵。 贺云霆盯着那团东西,它正歪着脑袋往他这边看,耳朵竖着,鼻子动了两下,试探性地伸出一只爪子,搭上洛星野的手背边缘,往他方向够了够。 他把那口气往下咽了咽。 “你要养它?”他换了个问法,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怀疑,“你知道怎么养猫吗?” 洛星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小猫一眼——那只猫正在舔他的手腕,很认真,脑袋一点一点的——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弧度,是真的,有点快,收得也快,随即抬起眼:“你会?” “我——”贺云霆停了一下,“可以学。” “巧了,”洛星野说,“我也可以。” 接下来的沉默大约持续了五秒。 然后洛星野说:“我有个提议。” 贺云霆等着。 “共同抚养。”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只有头顶灯带的嗡嗡声。 贺云霆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但洛星野的表情告诉他,他听清楚了。 “你——”他缓了一拍,“说什么?” “共同抚养。”洛星野把这三个字重复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像在念合同条款,“你一半,我一半,轮流负责,平摊费用,共享探视权。我找了一下星际宠物管理中心的备案系统,”他顿了顿,“这是合法的。” 贺云霆盯着他。 堂堂自由星域贺家独子,上过战报封面,在帝国议会被人传阅过三次安全档案,此刻站在一个地下停车场里,被一个洛家beta提议“共同抚养”一只从别人引擎舱里掏出来的流浪猫。 这个信息处理起来需要一点时间。 “你在开玩笑。” “定金五百星信,系统手续费两百,疫苗第一针你出,我出驱虫。”洛星野已经在划终端了,“不开玩笑。你要不要算一下哪边占便宜?”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洛星野抬起头,语气散漫,但眼睛直接对着他,没有回避,“你不想要这只猫吗?” 贺云霆沉默了一秒。 怀里那只猫——不对,洛星野手里那只猫——这时候挣了一下,爬到洛星野的前臂上,歪头看向贺云霆,把两只前爪搭在洛星野手肘边缘,鼻子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喵”。 很短,很轻,像在等什么。 贺云霆看着那双眼睛,眼球里有停车场灯光的细碎倒影,亮晶晶的,无辜得离谱。 他呼了口气。 闭了一秒。 “……成交。” 两个字咬得不太情愿,但吐出来了。 洛星野把那个协议推过来,贺云霆接过终端,低头扫了一眼——他是认真起草的,责任义务列了七条,就差加上甲方乙方盖红章了。 贺云霆用力点了确认,光屏闪了一下。 第117章 协议生成,双方信息同步,系统自动推送了一条通讯申请。洛星野的私人号。 贺云霆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存进去了。 洛星野也在存他的号,低头,操作,没说话,光屏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条轮廓照得很清楚。 贺云霆没有特意去看,但他记住了,无法解释为何记住,就是记住了。 就在两个人的指尖先后碰过那块光屏、协议正式写入系统的当口—— 两个人背后,几乎同时,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不是真实的形体,是精神层面的投影,轮廓,某种存在感。 赤焰狂狮在贺云霆背后浮现出淡淡的轮廓,鬃毛,宽肩,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里亮了一瞬。 幽冥黑虎在洛星野身后,无声,低伏,琥珀色的瞳孔定定地看向对面。 没有咆哮。没有威吓。 狮子的金瞳落在黑虎身上,停了很久。 黑虎回视,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警惕,不是敌意,更接近某种罕见的、陌生的东西,一时找不到准确的词来描述它。 探究。 或者说,好奇。 两只顶级掠食者就这么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了大约五秒钟,轮廓逐渐消散,像水里的墨,散开,沉下去,什么都没留下。 洛星野先收回终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猫,把它递过来:“先归你今晚,明天去宠物中心做体检,费用我转给你一半。” 贺云霆接过去,小猫在他掌心踩了两下,找好位置,窝进去了,呼噜声极细,断断续续,像一台快坏掉的小发动机。 “名字。”贺云霆没看他,低着头,“得起个名字。” 洛星野已经把外套从自己车上拿起来往身上套,闻言顿了顿,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画面——贺云霆捧着一只脏猫站在地下停车场的灯光里,那盏坏掉的灯还在闪——“你来。” “命途。”贺云霆说,没有任何犹豫,就好像他早就想好了。 洛星野愣了半秒。 然后他转过身,往出口走,背对着贺云霆,声音平得什么都听不出来: “还行。” 停车场的灯带嗡嗡作响,命途在贺云霆掌心里缩紧了一下,把那根刚刚伸出来的爪子收回去,转了个方向,把脑袋重新埋进他的虎口处。 贺云霆站在原地,低头看了它一眼。 他没有意识到,就在洛星野转过身去的那一刹,他们二人背后那两道消散的精神体轮廓,在黑暗里,又各自浮了一点出来。 狮与虎,相距三米,彼此对着对方的方向,停了很久,才重新沉下去。 第124章 番外if:你的信息素,很好闻(全文完) 门铃响了两下。 贺云霆当时正低着头,右手托着个小小的奶瓶,喂命途吃奶,左手虚虚扣着它的后背,防它从自己肩膀上滑下去,全副精神都压在那一点点奶嘴和小猫嘴巴的咬合上,属于完全没工夫分神的状态。 他没动。 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带着点不紧不慢的笃定,像是知道里面有人,就是要等。 贺云霆把命途从肩膀上托下来,单手捧着,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 洛星野站在走廊里,一手提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纸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这身打扮随意得很,跟昨晚那个在地下停车场起草协议的人压根对不上号。 他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先把目光落在了贺云霆右手上。 奶瓶。 巴掌大的小透明奶瓶,里面还剩了三分之一的猫奶粉,贺云霆手腕子上挂着,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走廊灯光下。 贺云霆的第一反应是往后收手,但命途不配合,爪子搭在他手背上,正在蹬腿,他这一撤,险些把猫整个带歪,只好又重新托稳,到最后那只奶瓶还是老老实实地挂在那儿,哪儿也没去。 他沉默了两秒,抬头看洛星野,声音平整,破绽全在耳根子: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洛星野把纸袋提了提,“顶配猫粮,进口营养剂,体检前垫底用。”说完,他看了一眼贺云霆手里那只正在踹腿的小东西,补了一句,“你喂过了?” “刚喂完。” “拍背了吗?” 没有。 贺云霆没吭声,算是默认,把门开大了一点——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幅度的“进来”了,洛星野读懂了,抬脚走进来,顺手把鞋换了,把纸袋放到玄关柜旁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这个空间。 说实话,和预想中有点出入。 他以为贺云霆的公寓会是那种所有东西都摆得笔直、连遥控器都要归位的类型。 但实际上,沙发上有一件叠到一半的外套,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水和一本翻开扣着的书,阳台那边的窗帘没拉齐,斜斜透着一块光,懒洋洋的,意外地有点烟火气。 家居服是深灰色的,剪裁不宽不窄,贺云霆头发没怎么打理,一看就是早上起来没出门的状态。 洛星野收回视线,没评价,走到他跟前,直接把命途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贺云霆愣了一秒,手空着,有点没反应过来。 洛星野单手托着小猫,另一只手开始有节奏地轻拍它背部,手法很稳,不急,命途起先还动了动,被这力度安抚下去,没多久嗳出一口气,整只猫往他手心里塌了半截,呼噜声比刚才绵密了一些。 贺云霆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画面,没说话。 有点奇怪。说不清哪里奇怪,就是有点奇怪。昨晚在停车场,这个人穿着整套战术外套,拿着协议书一条一条往他跟前推,跟他讲责任义务讲得一板一眼,明明是那副样子——现在却站在他客厅里,低着头,把一只流浪小奶猫拍得妥妥帖帖,手法比他熟多了。 “你养过猫?”贺云霆问。 “没有,”洛星野低头看命途,“查过资料。” 贺云霆:“……” “你昨晚没拍背?”洛星野抬头,语气不重,但有那么点意思。 “拍了,没拍出来。” 洛星野没接这话,把命途翻了个方向,换了个角度继续拍,没过多久,小猫又嗳了一声,这次动静大一点,贺云霆清清楚楚听见了,眼神动了动,别开了。 客厅里安静,没有额外的声音,只有空调低频的白噪和命途偶尔发出的细小动静。 就是在这种安静里,贺云霆的鼻腔里忽然多了点什么。 不是很强,极淡,但干净,凉的——不是空调的冷,是另一种,更接近高纬度的雪原在日出前的那种清寒,裹着一点松脂气,沉在空气底下,不张扬,贺云霆甚至一开始没意识到那是气味,以为是错觉,直到第二口呼吸,那东西还在,他才确认。 是信息素。 不是beta那种近乎无气味的本底,这是真实的、有辨识度的标记气息,极淡,但他的感知没有骗他——这一点毋庸置疑。 贺云霆不动,他站在那儿,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某种他无法用准确词汇描述的过程:不是对抗,没有任何对抗的冲动,就是……平了。 他体内那点习惯性的躁意,那种烈焰龙舌兰积蓄在皮下的绷紧感,在那缕雪松气息飘过来的当口,无声无息地散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察觉到,原来他一直是绷着的,因为现在那根弦松了,他才知道它之前有多紧。 热气从后颈爬上来,到耳廓,贺云霆喉结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该开口,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了不该说,然后他还是说出来了,声音比预期的更哑: “你的味道……很好闻。” 洛星野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拍命途,没有回头,脸上的弧度在他转过来之前已经收好了大半,只剩一点点,压在眼底。 他等这句话等了——说实话,比他预料的要快。 贺云霆大概是说完就后悔了,他没再开口,整个人站在那儿,脖子以上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眼神飞快往别处去了一下,落在茶几上的水杯,落在阳台那块斜透进来的光,总之哪儿都行,就是没落在洛星野身上。 一个在战场上能把对手逼到撤防的顶级alpha,正因为脱口而出了一句实话,站在自己家客厅里局促。 洛星野把命途放进他之前临时铺好的毯子里,小猫滚了半圈,蜷好,三秒内呼噜声重新稳定,完全不管两个人类的状态,睡得极香。 他直起身,转过来,走向贺云霆。 走廊那边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贺云霆没退,他不是会退的人,但他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点,这细节瞒不过人。 洛星野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窄得近乎失礼,贺云霆耳廓上的红还没散,睫毛压着,没看他。 洛星野微微倾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字句落在他耳侧,温热的: 第118章 “是吗,那以后——你可以多闻闻。” 空气在那两秒里凝成了某种实体的东西。 贺云霆的呼吸停了将近三秒,他抬起头,看向洛星野,两个人对视,近到他几乎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细碎的光—— 命途在毯子里换了个姿势,爪子无意识地踩了两下空气,发出一点小动静。 没有人去看它。 —全文完— 故事落笔于此,洛星野和贺云霆的篇章正式画上句号。 往后岁岁年年,余生朝夕温柔,就留给他们慢慢相守、细细奔赴啦。 因完结后无法再更改正文,如若文中有错字、名字出入等小瑕疵,还请大家多多谅解。 何其有幸,真心感谢每一位一路陪伴追更、不离不弃的宝子们! 愿我们都不负遇见,下个故事,我们再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