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众生》 第1章 《芸芸众生》作者:繁盛【cp完结】 简介: 很多年后,林秋才意识到,他有多爱何恒之。 可少年的心动敌不过世俗的束缚。 他们都有漫长的人生要走。 be、正剧 第1章 林秋的名字没什么特殊的寓意,只是赵海燕生他那年,在满是落叶的秋天。 那时赵海燕正在厂子里叠包装盒,突然感觉要生了,连忙去了医院。 赵海燕先给老公林正新打电话,没打通,便打给了弟弟赵杰。 赵杰忙去找林正新,问了几个林正新的工友,从一个街角找着了。 林正新正在打牌,牌很臭,输了钱要找人撒气,正巧赵杰出现了,随便找了个由头就要打赵杰。 “姐夫,我姐生了,是个男孩。”赵杰怕被打,跑得远远的,对林正新喊。 林正新立刻喜笑颜开,但还是坐在牌桌前,不挪动地方:“行啊,我媳妇儿争气。” 其他牌友都纷纷恭喜林正新。 “老赵,恭喜啊。” “老赵,等你家娃娃的满月酒,咱到时候好好喝。” “好,一定一定。”林正新应承着。 “我姐说,让你给起个名字。”赵杰见林正新只顾着聊天,又问了一句。 林正新就是个爱抽烟打牌的人,没什么文化,摸牌的工夫顺便抬头看看天:“现在是秋天了吧,就叫林秋吧。” 赵杰小声地说:“姐夫,你来医院吧,我姐刚生完,正找你呢。” 林正新觉得被小舅子说,有点没面子,要踢赵杰一脚:“没看见我正忙着吗,有啥可伺候的,不去不去,快滚,别坏了我的牌运。” 赵杰无奈,只能灰溜溜地回医院。 赵海燕在医院生完孩子,休息了两天,家里人倒都来齐了,争着抱林秋。林秋倒也乖巧,谁抱都行,不爱哭,一直在睡觉。 赵海燕的婆婆许婉喜笑颜开:“我孙子真乖啊,现在都这么懂事,长大了肯定更乖巧听话。” 赵海燕刚生完,很虚弱,但还是盯着孩子看,她好像被激发出了浓浓的母爱,怎么看怎么喜欢。 林正新不是个东西,天天游手好闲,还不顾家,赵海燕恨得牙痒痒。生了林秋,好像突然又有盼头了。她想让现在小小一只的林秋长大成人。 出院那天,公公上班,婆婆陪着赵海燕回家了。 家里冷锅冷灶,林正新正看电视,抽着烟,屋里全是烟味儿。 赵海燕板着个脸,打开窗户,散散烟味。 见赵海燕回来了,林正新便嚷了一声:“回来了?你不在这几天我都快饿死了。” 许婉骂道:“你个混账,都当爹的人了,还那么不懂事。” 林正新说:“妈,我去有什么用啊,我又不能帮忙生孩子。况且,我还得上班呢,哪能随便离岗。” 赵海燕气不打一处来,林正新游手好闲,她不是不知道。但身边总有人说,生个小孩,男人有了孩子,就顾家了。 她相信了,怀胎十月,生了林秋。 可惜,这对林正新完全不管用。 赵海燕翻了个白眼:“林正新,你少胡扯,明明去打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许婉见两人马上要大吵一架,赶紧说:“你们俩都少说两句,林秋睡着了。” 赵海燕看着孩子,语气软了下来,说:“妈,把孩子给我,您抱了一路也累了。” 许婉把孩子给赵海燕,叹了口气,去了厨房:“我去做点饭,都饿了。” 赵海燕把林秋放到卧室的床上,这会儿林秋醒了,睁着大眼睛看妈妈。 赵海燕拿出拨浪鼓,逗得林秋哈哈笑。只是一转头,看到林正新还躺在沙发上呢。 她只是个没文化的妇女,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家里催着找个人嫁了。她听着媒人的夸赞,说林正新家有钱,个子高,长得帅。 见了面,确实帅,赵海燕一眼就相中了。 林正新家里,他的父亲是国企的正式工,母亲不上班,家里就他和一个妹妹,条件还行。赵海燕家里穷,姐妹多,家庭条件比不上林正新。 赵海燕当年,是对未来有憧憬的,两人谈恋爱时,是盲目的,眼里只有彼此。结了婚,日子久了,感情就消磨干净了。 只剩下柴米油盐的艰辛。 林正新被爹妈宠坏了,不好好读书,家里托关系去了个工厂当学徒,让他学门技术。 虽然林正新工资不高,但好歹有爹妈帮衬着,日子不算差。 只是好景不长,在林秋三岁的时候,爷爷查出了脑瘤。他们一家东拼西凑地借钱做手术、各种治疗,去各大医院。 林秋那时候年龄小,但清楚地记得家里为了爷爷四处奔波,记得最后把爷爷从医院接回家,准备后事,林秋害怕,躲在门口偷偷看,爷爷瘦得不成样子,喊着说:“我疼,我疼,让我死吧。” 之后爸爸给爷爷打了一针,又打了一针,才不再叫喊。 爷爷在的那个屋子是黑暗的。 林秋感觉爷爷变了,那个最爱骑着自行车带自己到处玩的爷爷被魔鬼附体了。 没有人不想活着,除非生不如死。 过了十天,爷爷不用再疼了,得到了解脱。 家里赚钱最多的去世了,日子变得不好过了,还留下了一些债务。 林正新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只是显然,这个顶梁柱不是多靠谱。 从小,林秋便大致理解了家里的形势:爸爸对自己不算亲近,奶奶喜欢自己,但是不喜欢妈妈。 林秋就这样一点点长大了。 许多人都说,林秋的名字挺好听的,不过就是像个女孩子。 小学的语文老师也这么说,后面还补了一句:“林秋,林子里的秋天,总有种萧瑟的味道呢。” 那时候林秋不懂,什么叫萧瑟。 后来林秋才知道,这个词,不是个多好的词。不过名字是父母取的,也没必要非要找个多好的寓意,不必耿耿于怀。 纸盒厂裁员,赵海燕被裁了,她便在餐馆找了份打杂的工作,赵海燕读书少,但一直晓得读书是件好事,要攒钱让林秋读书,幸好林秋还算争气,小学、初中、高中都是班级前几名,是赵海燕的骄傲。 林秋还记得高考出分的那一天,赵海燕很开心,喝了点酒,看着林秋欣慰地笑,摸着林秋的头,夸林秋真乖、真优秀。 林秋小的时候便知道,赵海燕对他寄予厚望,甚至过于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从小看了太多,爸爸的不作为,奶奶的一味袒护,崩溃的妈妈,这样的戏码经常上演。 赵海燕常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离婚了。如果不是因为有你,我怎么会那么辛苦。 可是那时候的林秋只是一个小孩子,他能做什么?拼命地学习,不敢说出口地精打细算,他的生活是窘迫的,无力的。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赵海燕说填离家最近的大学,还可以经常回来。林秋很听话,第一志愿填了本地的大学。第二志愿填了隔壁省份的大学。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可以,他想离开这里。 很幸运的是,林秋的分数比第一志愿差了一分,被第二志愿录取了。 赵海燕不太开心,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次,埋怨林秋为什么不能再考高点。 林秋没说什么,他挺开心的,梦想成真了。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是不是不一样。 赵海燕家一共五个孩子,她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除了妹妹没有成家,其他的都早已结婚生子。妹妹小时候被迫辍学,攒了几年钱,供自己读完了大学,有了很体面的工作,很少回家。但是,林秋和其他几个小孩都很喜欢这个小姨。小姨未婚未育,被亲戚诟病嫁不出去了,但她自由洒脱,逢年过节回来,总会带着很多的礼物。有时候的礼物很特别,是她去世界各地旅游买的。 林秋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几个小孩围坐在一起,听小姨讲她的旅行,她的工作。 一年又一年,大姨家的哥哥读大学,离开了。二姨家的姐姐读大学,离开了,今年,到林秋了。 林秋听了太多大学生活的描绘,高中的快节奏和课业的繁忙让他无比向往大学的美好。 赵海燕每年都在担心,即使林秋成绩不错,她还是怕林秋没考好,不如哥哥姐姐优秀,考不上大学。 今年,终于踏实了。 林秋一个人坐火车,离开家乡。 赵海燕本来说要送林秋,只是送林秋去,就多了一个人来回的路费,她不舍得,而且开学那天是周末,餐馆很忙,如果她请假,会损失那天的工资,况且餐馆老板也不一定同意。 林秋很理解,他知道,赵海燕为了自己,付出了太多。林秋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努力学习,给赵海燕争气。 这是林秋第一次出远门。他的行李箱,被赵海燕塞得满满当当,异常沉重。又准备了两个行李袋,也装满了。他没阻止,看妈妈为了他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他说不出拒绝。 第2章 林正新在一旁,帮着赵海燕想还需要哪些物品,时不时地叮嘱林秋两句。 前几年林正新所在的厂子倒闭了,他没了工作,身体不太好,做了一次肺部的手术,渐渐地好像成熟许多,不再游手好闲了。只是他什么都不会,又干不了重活。 赵海燕和林正新的争吵少了,也可能是这些年吵累了、倦了,每次嘴上说的都是“离婚”,却总是不会离。林秋小时候还会恐慌,小小的一只,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姑姑还会坏心眼地吓唬他,问他跟着爸爸还是妈妈。 赵海燕的要求很低,只要林正新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她就不闹腾。她对林正新的失望太多了,没有一丝期望。她把希望都寄托在林秋身上了。 两人的收入很低,日子拮据,但好歹是有盼头的。 这个盼头,在林秋身上了。 林秋准备进站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父母都在玻璃门外看着他。 他们真的老了很多,林秋想着,挥了挥手,推着行李走了。 林秋抬头,前面是阳光。他走过阴影处,阳光便洒在他的身上。 第2章 等到火车来了,林秋进去,拿着车票找自己的座位。 他运气不错,是一个靠窗的座位。窗外的景色随着火车的飞速行驶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林秋意识到,他真的离开了这座小城。 说不清内心的感受,好像有些失落,又有些兴奋。 赵海燕打来了电话:“路上小心,别坐过站了。” 林秋:“知道了。” 赵海燕:“照顾好自己。” 林秋:“好。” 赵海燕:“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林秋:“嗯,妈,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赵海燕:“会的,都好好的。” 赵海燕满是不舍,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不停地叮嘱。 林秋挂了电话,插上耳机听歌。 车站外有很多迎新的学长学姐,林秋跟着指引坐上了校车。 今天的学校非常热闹,挂满了条幅,喜气洋洋的。 林秋在学校报名处报了到,便拖着行李往宿舍楼赶。 何恒之也在往宿舍楼去,不过他迷了路,找林秋问路。 “你好,同学,请问六号公寓怎么走?” 林秋:“我也去六号公寓。” 何恒之很惊喜:“好啊,那一起走。” 林秋看了看何恒之,何恒之只背了个书包,旁边有位微胖的中年女人帮他提着行李箱。女人穿着时尚,戴着一副墨镜。 大概是他的母亲吧,林秋猜。 “阿姨,您好。” “你好,小同学,你一个人来的?” 林秋点点头。 之后毫不意外地收到了疑惑的目光。 “你家里人呢?”中年女人亲切地问林秋。 林秋是个内向的人,看到中年女人热切的眼神,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妈,你这是来查户口吗?早知道就不让你过来了。” 何恒之给林秋解围,很快转移了话题。 他拉开林秋和他母亲之间的距离,悄悄地说:“对不起啊,我妈妈就是话比较多,她没有恶意的。” “没事。”林秋推着行李箱,低着头往前走。 何恒之拿起林秋的行李袋,说:“我帮你拿些吧,你一个人拿着那么重。” 他母亲看到了,眼睛笑得弯弯的:“我家何恒之啊,这孩子平时特别乐于助人。” 何恒之听到了,对林秋说:“刚刚说了我妈妈话多了吧,你看看,又开始了。不过,你刚刚已经听到我叫何恒之了,那你叫什么?” “我叫林秋。” “林秋,好好听的名字。”说完,何恒之笑了。 林秋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但何恒之好像并不尴尬,继续问:“你是哪个专业的?” “机械工程。” 他眼里露出惊喜:“我也是这个专业,你是哪个班的?” “1班。” “我也是1班。” 这时候林秋才知道,他和何恒之两个人是一个班的。 何恒之猜测:“那我们应该会在一个宿舍吧。” “有可能,刚刚报到的时候,老师说我们班的宿舍都在六楼,按顺序安排宿舍。” 何恒之的妈妈说:“那你们要互相照顾哦。” “知道了。” 宿管先登记了林秋的名字,之后又翻了一页,写了何恒之的名字。之后发给他们一人一把钥匙。 林秋在6102宿舍,是宿舍最后一个成员,何恒之在6103,是宿舍第一个成员。 巧了,两个人没能在一个宿舍。 只差一点点。 林秋进了自己的宿舍,室友们已经选好了位置,只剩下一个靠门的下铺。 林秋把东西放在床边,准备收拾床铺。 何恒之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林秋的床位,若有所思。 “你怎么过来了。”林秋问何恒之。 何恒之递过来一瓶水:“这不是顺便来看看,给你一瓶水,渴了吧。” “我有水,谢谢你。” 何恒之没说什么,把水收了回去。 林秋问:“你不去忙着收拾吗?” 何恒之说:“这就去。快中午了,等收拾完,一起去吃饭吗?我在这个学校只认识你,我很容易迷路,害怕找不到食堂。” 本来只是萍水相逢,林秋不擅长与人相处,别人提出的请求,也不知道如何拒绝。 “好。”林秋说。 “那我等十二点来找你,行吗。” 何恒之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着,眼睛闪着光,林秋看着看着,有点愣神。 “怎么呆呆的,林秋,你生病了吗?” “没有,行。” 旁边有室友问林秋:“呦,这么好,在学校还有认识的朋友。” 林秋刚要反驳,谁知道何恒之眨眨眼:“我和林秋一见如故。” 室友瞧了瞧:“可能真的有缘分,你们俩长得有点像。” 何恒之眉眼英气,皮肤白皙,笑起来张扬又热烈。 而林秋,感觉自己除了和他的身高差不多之外,完全没什么相似的地方。真搞不懂,究竟是哪里像。 何恒之说完,回去了他的宿舍。 室友主动问:“刚刚听同学叫你林秋,你叫林秋啊,我叫张开瑞,是咱寝室的室长。” “嗯,我叫林秋。” 张开瑞继续说:“你的上铺叫许川,许川对面的上铺叫方沐阳,他们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了。” “我叫刘子腾,大家好。” “我叫顾淮。” 林秋用心记着每一个人的名字,他感觉自己运气不错,每个室友都很友善。 过了一会儿,何恒之又带了一大盒糕点过来。 “你们尝一尝,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芙蓉花糕,”何恒之挨个给了每个人一块芙蓉花糕,然后把盒子放在林秋的行李旁,“这些你们分着吃。” “你是a城人呐,我之前看a城美食的时候就看到过,你们这里的芙蓉花糕很有名。” 听旁人说了林秋才知道,原来何恒之是本地人。 林秋拿着何恒之给的芙蓉花糕,包装袋十分精致,有芙蓉的图画,看着像个艺术品,让人有些舍不得吃,他把芙蓉花糕放到桌子上,继续收拾自己的床铺。 “我们回来了。”一个男生喊了一声,进来了。 身后还有个男生,头发有点长,一双桃花眼,第一眼看上去,很好看。 林秋知道用“好看”两个字形容男孩子不合适,但这个男生真的很好看,他词穷了,只想得出“好看”二字。 “来新人了,你们好,我叫方沐阳。” “我叫许川。”那个好看的男生说。 方沐阳把买来的拖把和扫把放在阳台:“等大家有空,一起打扫卫生吧,宿舍一个假期没有人住了,都是灰尘。” “好啊。” “好啊。” 方沐阳继续说:“刚和许川聊了一路,他和我居然是同一所高中,还是我隔壁班的,他居然不认识我。” 张开瑞说:“那也有可能啊。” 方沐阳难以置信地说:“怎么可能,我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 许川没有说话,低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顾淮说:“对了,我的女朋友也来了,她有点害羞,我一会儿去找她。” 方沐阳惊讶地说:“你都有女朋友了啊,这也太快了。” 顾淮不好意思地说:“高中同学,她们学校开学晚,就先陪我来了。她的学校离这里挺远的。” “行吧,那咱宿舍其他人都有对象的吗?” 大家对了对眼神,确认了都是单身的事实。 顾淮笑得很甜蜜:“那只有我有对象了,你们羡慕去吧。” 林秋的高中管得很严,班主任三令五申,不准谈恋爱,好几对有萌芽的都被狠狠掐灭了。那时候他每天学习,没有这心思。 第3章 顾淮:“我女朋友在楼下,让我过去一趟。” “她不上来吗?” 顾淮:“不了,她不愿意。” 顾淮说完,跑到楼下。 方沐阳招呼着大家:“咱在楼上看看吧。” 几个人站一排,看着楼下的顾淮和他女朋友。女朋友比他矮半头,看不清长相。两人手拉手,甜蜜得很。 顾淮感觉到大家在看他,向楼上挥挥手,走了。 “真好。” “真好。” 几个人羡慕地说。 到了中午,林秋拒绝了室友的聚餐邀请,等何恒之过来找自己。 何恒之很准时,十二点整出现在了林秋的面前。 两人一起走着,林秋才知道,原来何恒之说“担心会找不到食堂”并不是谎话。 他们按照学校门口拍的地图照片走着,何恒之没有方向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走。但他不服输,每走到一个分岔口,便凭感觉猜测。 何恒之皱眉:“是不是该往那个方向走?” 林秋最开始会相信何恒之,也因此多走了几次弯路。 之后何恒之很识时务地放弃了,跟着林秋去了食堂。 食堂是三层楼,两人到底还是没什么经验,十二点过去,其他年级的学生刚刚放学,每一个窗口都挤满了人。 等轮到他们,很多菜都已经见底。 等食堂阿姨帮忙打好饭,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去吃饭。 何恒之说:“我加你微信吧。” “好。”林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两人加了微信,何恒之改好备注。 林秋的微信名字就叫“秋”,头像是一片落叶。何恒之的微信名叫“恒合理”,头像是一只边牧。 何恒之解释道:“头像是我家的小狗,他叫大聪明,超级可爱,哪天有空带过来给你看。” “好。” 见林秋没吃多少菜,何恒之问:“是不合胃口吗?” 林秋摇了摇头:“有一点咸,不过还好,挺好吃的。” “可能你的口味比较清淡,我去买瓶水。” 没等林秋阻止,何恒之拿了两瓶水过来。 “我把钱转给你吧。”林秋说。 何恒之:“不要,一瓶水而已,下次你请我喝。我吃得有点渴了。” 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发了通知,今晚五点在教学楼开会。 何恒之:“估计是要说说军训的安排。” “有可能。” 两人吃过饭,回了各自的宿舍。 第3章 回到宿舍,室友们在睡觉了,只有刘子腾在看手机。 林秋轻轻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刘子腾抬头问:“回来了?” “嗯。” “都睡觉了,你也睡一会儿吧,等到了开会的时间点,我叫你们。” “你不睡了吗?” “不睡了,我在打游戏。” “好。” 林秋确实是很累了,突然想起没给爸妈报平安,赶紧给妈妈发了条信息:“妈,我到学校了,都收拾好了,一切都好,您放心吧。” 很快收到了赵海燕的回复:“好的,乖,在学校好好学习。” 林秋放下手机,很快就睡着了。 “该起床了,大家,张开瑞、林秋、许川、方沐阳,”刘子腾喊完,发现大家没什么反应,又大喊了一声,“起床了!” 林秋醒过来,打开手机,发现已经四点半了。 “好困啊。”张开瑞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 刘子腾催促道:“该走了,要不就迟到了。” “好。” 林秋发现顾淮还没来,问:“顾淮还没回来吗?” “我刚刚有问他,他说送女朋友走了,直接去教室,让我们不要等他。” 张开瑞问:“咱们还吃饭吗?” 方沐阳说:“感觉应该不会开多久,等开完会再吃吧。” “好。” 几个人穿好衣服,打开寝室门。林秋往隔壁寝室看了看,隔壁寝室锁了门,应该是已经出发了。 到了教室,已经有很多人在了。顾淮在最后一排,冲他们喊:“过来吧。” 刘子腾夸道:“这位置不错。” 他们坐了一排,随意和周围的人聊天。 林秋在一屋子人中找到了何恒之,实际上也不需要找,何恒之个子很高,在人群中很容易就能看到。 何恒之正在和一个同学说着什么,似乎感应到林秋在看他,和林秋对视了。他很快给林秋发了消息:“我和室友一起来的。” “嗯。” 很快,辅导员来了,是一个年龄很大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稀疏,穿着老气。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我叫郭振东,以后希望能和大家相处融洽,大家学习上、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 郭振东讲解了新生手册,讲了军训的安排,然后找了几个男生把军训服分发下去。 “尺码是按照开学前你们在班级群填写的尺码领取的,如果有不合适的告诉我,给你们调换。” “各位同学,有没有想当班委的,准备一下,一会儿上台自荐。” 过了一会儿,郭振东把班委的职位列在黑板上,一个个地问有谁想要竞选。 第一个是班长,有三个男生竞选,何恒之是其中一个。 轮到何恒之时,他说:“大家好,我是何恒之,我高中的时候一直是班长,经验挺丰富的,希望大家选我。” 何恒之只说了这几句,和另外两个人的长篇大论不同,以微弱的优势当上了班长。 张开瑞竞选了学习委员,没有竞争对手,直接当选了。 整个班级似乎不太热衷于当班委,有几个职位没人竞选,是郭振东鼓励了半天,才有人举手。终于把所有班委都选好,郭振东宣布了散会。 几个人都饿了,起身直奔食堂。 张开瑞说:“咱们买点吃的,一起回宿舍吃吧。” 方沐阳问:“为什么不在食堂吃?” 张开瑞一脸神秘:“问得好,有惊喜。” 到了食堂,各自买饭,林秋看刀削面不错,去刷卡买了一份。 谁知道那时候已经没有面了,阿姨要现削现煮。 林秋有点着急了,其他人已经买好,聚在了林秋身边。 已经刷完卡了,又没办法说不要了。但是,林秋真的不好意思让大家等他一个人。 林秋:“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么慢。” 刘子腾:“这有什么可道歉的,那咋了,这说明你吃的面不是预制。” 方沐阳:“看着好香啊,我下次也要吃这个。” 张开瑞假装严肃:“作为寝室长,我得谴责自己,怎么能让我的室友抱歉?咱宿舍永远不要说对不起,大家都是一起的,谁等谁都没问题。” “就是。”顾淮附和道。 林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等了十分钟,阿姨把面打包好,又拿了一个小塑料袋,盛了一份泡菜:“孩子,等久了吧,尝送给你阿姨新做的泡菜。” 一行人纷纷说:“谢谢阿姨。” 阿姨明显被吓到了,又把小塑料袋解开,说:“我多给你们装点吧,这么多孩子,不够吃啊。” 于是收获了一包泡菜。 路上,天有点黑了,但路灯还挺亮的,路上有一些学生拿着书,往教学楼去,不知道是去自习还是有课。还有些学生在跑步,篮球场上有一群人在打球。 路上有两排梧桐树,枝繁叶茂,路灯在一旁和树木辉映。 林秋边走边看,这是他要生活好几年的校园。 好像挺好的。 耳边是张开瑞、刘子腾、方沐阳在轮番耍宝。 许川不爱说话,和林秋一起看着。 顾淮偶尔搭话,时不时看看手机,有女朋友发的信息。 他们在最好的年纪,未来有无限可能。 到了宿舍,走在最前面的张开瑞拿出钥匙,开了门。等所有人进来,快速把门反锁。 刘子腾问:“室长,到底有什么惊喜啊,那么神秘。” 张开瑞张罗着:“拿四个行李箱吧,方沐阳,顾淮,林秋,你的行李箱和我的差不多大小,用咱几个的吧。” 方沐阳:“好。” 张开瑞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了六罐啤酒:“你们能喝吗?” 顾淮:“可太能了。” 方沐阳:“咋不能呢,你居然带啤酒来了,早知道咱买点烧烤。” 张开瑞说:“我这不买了炸串,食堂哪有烧烤。” “室长不愧是室长!”刘子腾赞美道。 林秋没喝过,倒还挺想尝试一下。 “许川,林秋,你们俩能喝吗?”张开瑞问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川、林秋。 许川:“能。” 林秋:“我之前没喝过,不过我想尝一尝。” 第4章 方沐阳:“那可太好了,一起吧。” 几个人蹲在行李箱边上,把饭放在行李箱上。 张开瑞拉开啤酒的拉环:“大家能遇到是缘分,以后就是兄弟了,平时有啥咱就说啥,一起干一个吧。” “干杯!” 大家一起举杯要喝了,方沐阳忙喊:“等一下,我要拍照片,咱一块儿举起来。” 顾淮:“你这仪式感真足。” “就是。” 虽然吐槽,但还是配合着让方沐阳拍了几张照片。 方沐阳说:“我建一个群相册,以后里面全是我们的回忆。” 林秋尝了一口,感觉有点苦,又有点回甘。 张开瑞问:“林秋,能喝得惯吗?” “还行,好像不难喝。”林秋说。 方沐阳笑着说:“那就好,等以后可以喝点白的,不醉不归。” 刘子腾:“可以啊,不醉不归。” 张开瑞把炸串拆开:“大家别光喝,吃点炸串,我专门多买了不少,够大家伙吃的。” 林秋拿了一串面筋,酱料恰到好处,真的很好吃。 “林秋,你快吃面,有点坨了。”许川催促道。 林秋:“好。我吃不完,大家一起吃吧。” 方沐阳说:“大家的饭都放在这里了,咱随便吃。” 真的很热闹,林秋被这种氛围感染到了。 和这些人在一起,每一天都会很快乐吧。 数不清几个人用啤酒碰了几次杯,林秋喝了一罐,感觉还好。 所有的饭都被吃得干干净净,他们蹲累了,坐在地板上。 张开瑞说:“看来我今天带少了,该多带几罐的。” 顾淮:“够喝了,下次咱再去买。” “好。” 方沐阳说:“挺好,我的大学生活从一罐啤酒开始。” 刘子腾说:“我之前高中的时候压力大,每次考试考得差,就偷我爸酒喝,喝完把瓶子藏起来,趁我爸喝醉了,把瓶子拿出来,放在他旁边,让他以为是他喝的。” 张开瑞问:“被抓到过吗?” 刘子腾说:“我爸酒品好,喝完就睡着了,第二天被我妈骂着收拾残局。他还想,自己喝了那么多吗。后来被发现了,被揍了一顿。不过以后明目张胆了,下次还敢喝。” 方沐阳:“是个狠人。” 刘子腾:“酒是个好东西,喝完之后,什么烦恼都忘了。唉,都熬过来了,高中过得真苦啊。希望我们以后每一次喝酒,都是为了庆祝,不是为了抛却烦恼。” 方沐阳小声嘀咕:“如果是为情所困,我愿意买醉。” 刘子腾无语:“今天开会你也看了,班里一共两个女孩,整个学院女孩都少,为情所困的可能性不大,为学业所困的可能性更大。” “哈哈哈哈,那确实是。”张开瑞笑出声来。 许川站起来,说:“一起收拾一下吧,挺乱的。” “好。”林秋拿了一个大袋子,把垃圾装好。 张开瑞找来了湿巾,等着擦行李箱。 顾淮拿着扫把扫干净地面的垃圾,又拖了一遍地。 直到全部弄完,张开瑞说:“我们好像还没试军训服。” 大家急匆匆地拆开军训服的包装袋,试了一下,都挺合适的,不需要更换。 方沐阳说:“咱运气好,都是合适的。” “那是自然。” 林秋把军训服放在一旁,排着队,等着洗漱。 第4章 早晨,刘子腾先醒了,喊大家起床:“今天要早去集合,大家快起来吧。” 张开瑞很诧异:“奇了怪了,昨晚我睡的时候你在打游戏,今天怎么还那么早起,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刘子腾:“我当然睡了,不过我认床,第一天确实睡得少,不太习惯。” 林秋睡得还行,没什么感觉。 他们急匆匆地洗漱完,吃了饭,去操场集合。 操场上全是穿着迷彩服的学生,完全找不到自己的班级。 突然,方沐阳笑着说:“我找到我们该在哪里了。” 几个人都很晕,跟着方沐阳走,果然找到了班级。 张开瑞好奇地问:“你怎么找到的?” 方沐阳低声说:“我刚刚看到班导的头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秋抬头看,确实,郭振东的头发稀疏,今天又有些风,被风一吹,确实格外出众。 等清点好人数,郭振东把他们交给教官。 教官先把队伍排成四排。林秋和何恒之身高差不多,站在了一起。 九月的天虽然温度不高,但顶着太阳晒,挺热的。 教官先教所有人站军姿。 大概是商量好的,整个操场都在站军姿,出奇地安静。 站了不知道多久,教官才让大家休息一下。 林秋去拿了水杯,喝了大半杯水,他没想到那么渴,带的杯子有点小了。 喝完水,坐回原地休息。 林秋的旁边站的是何恒之和许川。 许川不爱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 何恒之拿出一盒薄荷糖,分给了周围的人。 “林秋,吃吗?” “谢谢。” 何恒之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真的太热了。” “是的。” 林秋发现何恒之挺忙的,休息的时候在做什么文件。毕竟竞选上了班长,班导安排给他的工作吧。 又站了几次军姿,林秋感觉时间似乎停滞了,过得格外漫长。 中午吃饭的时候,饭似乎格外香,大家都饿坏了。 吃完就一起回宿舍了。 刚打开宿舍门,刘子腾就瘫在床上了:“太累了,这就是军训吗。” 张开瑞把刘子腾拉起来:“把衣服脱了,在操场坐了那么多次,可脏了。” 刘子腾不愿意动:“就这样吧,我不想动了。” 林秋把外套脱下来,躺在了床上。 方沐阳还坐在凳子上,拧开了一瓶水喝了:“我特别渴,要多喝点。” 许川瞥了一眼,说:“你喝的是我的水。” 方沐阳和许川的桌子是邻桌,刚刚方沐阳顺手拿错了,但是没意识到,许川说了才发现。 方沐阳毫不在意地说:“咱都是好兄弟,回头给你买两瓶,啊不,六瓶,行吗?” “不用。” 顾淮问:“许川,我这儿还有两瓶水,你要喝吗?” “不用,我还有。”许川说完,闭上眼睛睡了。 顾淮和方沐阳面面相觑。 气氛有一点尴尬,安静了几十秒。 张开瑞说:“我订一个闹铃吧,好好休息,下午还要继续训练。” 刘子腾:“好啊,快休息吧。” “嗯嗯。” 又训练了一下午,大家被通知晚上也要继续。 全场唉声一片。 没想到晚上挺松弛的,大家坐在一起。 教官让班长何恒之出列,给大家找了《强军战歌》,发到群里。 “大家先学习一下,把歌词背下来。” 何恒之放了歌曲,同学们一起跟着唱。 教官唱得慷慨激昂,这首歌的感染力真的很强。 唱着歌,天渐渐黑了,操场上的灯亮了。 九月的天温差大,中午很热,晚上却有了秋天的意思。 林秋冷的打了个喷嚏。 何恒之悄悄地说:“我那里有感冒药,等回去了拿给你吧。” “不用,谢谢你。”林秋拒绝道。 从开学开始,何恒之帮了他太多了。林秋一时间接受不了那么多的善意。 何恒之太好了,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今天下午有个同学有点中暑,何恒之带他去了医院,跑前跑后地照顾。 林秋没见过这样的人。 确实,何恒之真的很适合当班长。 整个操场的人都在学《强军战歌》,学得差不多了,总教官让大家一起唱。 所有人都在唱的时候,很震撼。 教官:“哪位同学有才艺,可以展示一下。” 同学们都不说话了。 林秋下意识把头低下,他特别怕这种场合,他没什么才艺,又怯场,在一群人的目光下,会感到不知所措。 何恒之站起来,说:“我先抛砖引玉吧,唱首歌给大家。” 教官问:“班长想唱什么?” 何恒之:“趁着夜晚,抬头是满天的星星,给大家唱一首周杰伦的《星晴》吧。” 林秋抬头看天空,是啊,今天的星星好多。今天太累了,让他忽略了,抬头能看到星星。 说完,何恒之开始唱:“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手牵手,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看星……” 何恒之很会唱歌,他的声音很清亮,又听得出几分像周杰伦,几分是他自己的感觉。 唱歌时,林秋感觉何恒之的目光扫过他,满是笑意。 第5章 何恒之很适合站在醒目的位置。 一曲过后,同学们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何恒之忙摇头:“不了,接下来的舞台交给大家,咱们班一定还有很多有才华的同学,我们一起欣赏一下,大家就不要害羞了。” 教官和何恒之又鼓励了一会儿,有不少同学站起来了。 方沐阳站了起来,说:“借着班长说的星星,我给大家唱一首《小星星》。” “好!” “你就是我的小星星,在那天上放光明,我已经决定要爱你,就不会轻易放弃……” 方沐阳的声音慵懒随性,唱起情歌信手拈来,林秋想,方沐阳之前说自己是高中的风云人物,应该是真的。 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听众捧场。 欢笑声不断。 只有许多年后他们才会意识到,这是最好的时候,可以风花雪月,不被世事所打扰。 当时只道是寻常。 晚上结束训练之后,大家列好队,一个个方队走出操场。 方沐阳很神秘地把宿舍的人喊过来:“张开瑞,顾淮,许川,刘子腾,林秋,你们都过来。” 张开瑞问:“怎么了?” “我听学长说,晚上学校门口有卖烧烤的,一起去看看吧。” 刘子腾听了,眼睛一亮:“好啊。” 许川:“我不去了,我有点累了,想睡觉。” 林秋一愣,他担心许川落单,说:“我也不去了,你们去吧。” “行,那你们先回去,今天确实太累了。”张开瑞说。 林秋和许川并肩走,许川说:“你去就行,不用陪我。” 林秋笑了:“我也很累,需要好好休息。” 许川:“我平时都不怎么运动,军训对我来说,强度有点大了。” “嗯,那咱们抓紧回去吧。” 路上,碰见了何恒之。 何恒之喊了一声:“林秋。” “嗯。” 何恒之的两只手是合拢的,他把手凑到林秋眼前:“你快看看这是什么。” 林秋好奇地看了一眼,何恒之手里是一只萤火虫。 何恒之又给许川看了他的萤火虫。 林秋问:“在哪里抓到的?” “我室友发现它粘在我的胳膊上了,我就拿在手掌里了。” 许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萤火虫。” 林秋:“我也是,之前都没见过。” 何恒之:“真的很好看,为什么这种虫子会发光啊。” 许川低声说:“不过它好像蟑螂啊。” 何恒之端详了一阵,不得不承认:“……是有点像。” 等走到宿舍楼,何恒之张开手掌,把萤火虫放了:“笨虫子,下次可别被人类抓走了。” 萤火虫飞走了,三人看着它远去的方向。 回到寝室,刚坐下,何恒之就敲门了。 何恒之:“林秋?” 林秋打开门,问:“怎么了?” 何恒之递给林秋两包感冒冲剂:“喝了吧,别真感冒了。” “谢谢你。” “不客气,不舒服可以找我,我带了好多药,治什么的都有。” “好。” 林秋拿出杯子,把感冒冲剂放进去,又倒了水。 许川问:“林秋,你和何恒之关系很好?” 林秋不假思索地说:“何恒之对每个人都很好。” “哦。”许川若有所思。 林秋说:“许川,要不你先洗漱吧,我等喝完感冒冲剂再去。” “好啊,”许川走到阳台,突然转过头,很认真地说,“林秋。” “嗯?” “我感觉我们是一类人。”许川说完,打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响。 林秋没听懂“一类人”是什么意思,许川也不打算解释。 过了一会儿,一阵吵闹,门被打开了。 一股浓重的香味扑鼻而来。 张开瑞提着一袋烧烤进来:“林秋,许川,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给你们带了一些。” 方沐阳说:“还热着呢,快来吃,这家烧烤真不错,又便宜又好吃。” 张开瑞真的很仔细,把烤串用锡纸包得严严实实,又套了一层袋子。 “多少钱啊,我给你们钱。”林秋不好意思白吃。 张开瑞说:“顾淮请客,别客气。” 顾淮正和女朋友视频,听到自己的名字,摘掉一个耳机说:“谈钱就见外了,都是哥们。” 许川说:“我洗漱完了,要不你们吃吧。” 方沐阳说:“别啊,我们吃得可饱了,不吃就浪费了,吃完再洗漱。” 盛情难却,林秋拿了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口。 张开瑞问:“好吃吗?” 林秋:“好吃,五花肉一点都不腻,恰到好处。” 许川吃了一串土豆片:“好吃。” 方沐阳说:“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真的好吃,不骗你们。” 第5章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结束了,整个宿舍的人都黑了。 许川最白,甚至晒伤了,这期间买了芦荟胶,涂了很多次但不见好转。 方沐阳拿了个快递,拆开,递给许川:“许川,给你的。” 许川打开,里面是面膜。 “我问我姐姐要的,说是晒伤后涂这个,会好得快。” 许川无奈:“方沐阳,你可以告诉我名字,我去买,专门给我拿过来了,太麻烦了。” 方沐阳:“不麻烦,我姐姐是护肤品大户,什么都有。再说了,咱是室友,又是老乡,大不了哪天去我家,当面谢谢我姐。” 许川更无奈了:“你……” 方沐阳:“放你桌子上了哈,宿舍其他人都没事,就你是最严重的了,别破相了,破相了可怎么找女朋友啊。” “我不找女朋友。”许川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胡说,许川那么帅,肯定会招女孩子喜欢的,你经常敷着,不够了我再让姐姐寄来,我们全宿舍都会监督你的。” 张开瑞说:“是啊,许川,你就收下吧,现在就可以敷一片啊,去吧。大家别忘了监督许川保护自己的脸。” 顾淮在和女朋友聊天,但喊了一声:“好。” 刘子腾在打游戏,忙碌的同时应了一声。 林秋没做什么,说:“好。” 所有人都赞成的事情,许川没什么可拒绝的:“谢谢。” 许川去洗了脸,撕开面膜敷上。 班级群里,何恒之发了通知:请申请贫困生补助的同学将材料准备齐全,本周五班级将进行民主评议。 邮寄的录取通知书里,有一份贫困生申请表格,林秋是打算申请的。 林正新大病了一场,赵海燕一直在饭店打零工,家里没多少收入。 他早就把贫困生申请表填好了,所有需要佐证的材料盖好章,等着上交。 只是,真要去交,他又有些愧疚。 他想,班级里会不会有很多比他还困难的学生,他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还能满足温饱。 他配领助学金吗。 虽然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但林秋一直等到截止期限,才交给何恒之。 何恒之说:“申请的同学挺多的。” 林秋:“嗯。” “班导说,要组织班里的班委,组成评议小组,让所有想申请贫困生的同学进行竞选。” 林秋听完,脑子“嗡”了一下,贫困,原来是不能体面的。 他不想在台前和同学说自己的家庭情况。 林秋把资料交给何恒之,就离开了,他走到走廊尽头,尽头是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妈妈为了这件事,跑上跑下地找人盖章,写证明。 窗户是密闭的,但树叶晃动了。 林秋打开窗户,感受风的气息。 之后,他关上窗户,原路返回。 何恒之正在看书,林秋的资料还好好地放在一旁,没有被翻动过。 林秋:“何恒之,材料给我吧,我不申请了。” 何恒之:“怎么了?” 林秋:“没什么,不想申请了。” 何恒之看了看林秋,眉头微皱,说:“好。” 林秋问:“要一起吃饭吗?” “吃啊,走吧,饿了。”何恒之合上书,起身,和林秋一起去食堂。 张开瑞作为评议小组的一员,开完了会,回到宿舍。 方沐阳忙问:“室长,咋样啊。” 张开瑞:“投完票了,大家说得都太困难了,我都快哭了。” “啊?” “每个竞选贫困生的都上台讲自己的具体情况,然后进行投票,这对我们投票的来说,太纠结了,大家的每一票都挺重要的。” 林秋听了,暗自庆幸。 外面一阵喧闹,张开瑞好奇地推开门。 是何恒之和室友张浩打起来了。 第6章 林秋听到何恒之的声音,也跑出去。 何恒之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被室友拉着,还在拼命挣脱。 张浩长得人高马大的,何恒之和他打架,肯定是要吃亏的。 林秋拉过何恒之:“何恒之,你别打了。” 周围聚集了不少同学看着,影响很不好。 两边拉架的同学更多了,成功把两人分开。 “何恒之,你冷静一点。” 双方都被拉住了一会儿,都清醒多了,张浩挣脱开众人,骂了句脏话,摔门进宿舍了。 张开瑞:“大家都散了吧。” 没有热闹了,同学们各回各自的宿舍,林秋拉着何恒之的胳膊:“来我们宿舍吧。” 何恒之没说话,像个木偶,乖乖地被林秋拉着走。 进了宿舍,林秋看了看何恒之,两人打架被及时劝住,没受什么伤。 林秋拿出水壶,倒了杯水:“喝点水吧。” 何恒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太烫了。” 林秋:“吹一吹,等它凉一点再喝。” 何恒之:“噢。” 宿舍几个人各忙各的事情,什么都没说。 林秋想起桌子上还有一个苹果,问:“吃苹果吗?” 何恒之:“吃。” 林秋拿过来苹果,递给何恒之。 何恒之咬了一口,挺甜的,问:“洗了吗。” “没洗,”林秋如愿看到何恒之愣住的表情,笑着说,“骗你的,洗完了。” 何恒之吃着苹果,说:“你们不问我为什么打架吗?” 林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贫困生投票的时候,张浩说着自己家有多困难,可是,我开学的时候见过他爸妈开的车,是不错的牌子,他穿着名牌鞋,条件根本就不差。” 张开瑞说:“当时投票的时候,他都快哭了。” 何恒之生气地说:“他都是装的,申请名额已经公示完了,他刚刚在宿舍里说,要拿这个钱买苹果手机。” 何恒之说完,狠狠咬了苹果一口,嘎嘣脆。 方沐阳说:“没什么办法,他的故事,大家都信了。” 林秋说:“那你也不能打架,你们还是室友,要相处很久呢。” 何恒之翻了个白眼:“我才不在乎,谁要和这种人做朋友。” 事后,在只有何恒之和林秋两人独处时,何恒之问:“林秋,你后悔就这么放弃了吗。” 林秋摇头:“不后悔,我如果在讲台上说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窘迫,以后会抬不起头。” 何恒之还是很气愤:“让这种人拿去了,真够离谱的。” 林秋笑了,何恒之太有正义感了:“我可以努力拿奖学金,吃饭也可以便宜一些,妈妈给我的生活费虽然少,但够用的。何恒之,你不要打架。” 何恒之:“我不打架。” 确实没打成,幸好劝架及时。 林秋坦诚道:“我实际上挺害怕的,如果申请成功,说不定还会愧疚。总有人比我还要生活拮据的。” 何恒之:“可是你都已经准备好材料了。” 林秋:“真的没什么,何恒之,谢谢你。” 何恒之:“谢我什么?” 林秋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谢什么,但你真的很好。” “别和我这么客气了,我们是朋友。我是班长,但很多事情,好像都无能为力。”何恒之眼睛里有些雾气,他向来要强,不愿意和别人诉说什么,当了班长之后,太多琐事困扰着,很消磨他的热情。 林秋说:“确实很忙,班长实在是太重要了,什么事情都要管着。” “是啊,无形中也得罪了不少人。”何恒之苦笑道。 “只要你做的是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 “嗯。” 秋日的太阳虽然耀眼,但没了夏日的威风,只剩下了浓浓的暖意。 何恒之跑到小超市买了两瓶可乐,递给林秋一瓶。 可乐被何恒之抱着跑了一路,林秋拧开的时候,喷了一身气泡。 何恒之痛痛快快地嘲笑林秋:“林秋,你这也太不小心了。” 林秋今天穿的是黑色的t恤,用纸巾擦了擦,倒是看不出来了。 他们的课业并不多,何恒之参加了不少社团,林秋只对画画感兴趣,加入了绘画社。 生活步入正轨,每天都很充实。 何恒之问:“十月一买回家的车票了吗?” 林秋:“在抢票,不知道能不能抢到。” 何恒之:“如果没有,你可以来我家,我家在本地,坐公交车就能回家。我爸妈都挺忙的,家里就我一个人,挺孤单的。” 林秋:“看情况吧,抢不到票再说。” 林秋不太愿意去别人的家里,但他好像没办法拒绝何恒之,只能委婉地这么说。他小时候去过朋友的家,但是被妈妈训斥了,说他会给别人添麻烦,会欠别人的人情。 之后,林秋就没去过同学的家里。 何恒之没听出弦外之音,自顾自地说:“嗯,我家好玩得可多了,我们可以一起打游戏。” 林秋:“在家所在的城市上大学,是什么感觉?” 何恒之:“高考的时候,发现分数差不多够咱们学校,就报了。本来我就没什么大志向,过一天算一天。就是有时候,我感觉我被困在这个城市了。” “是啊,都被困住了。”林秋喃喃道。他明明已经离开了家乡,却还是感觉,是被困住的。 何恒之:“快喝可乐,一会儿就不冰了。” “嗯。” 何恒之问:“对了,你今天高数课记笔记了吗?” 林秋:“记了。” 何恒之:“给我抄抄吧,上课的时候好困,怎么会有老师讲课这么枯燥。” 林秋:“好。” 第6章 林秋的车票如愿抢到了。 刘子腾买了九月三十号中午的,但是下午还有一节思修课。 刘子腾说:“要不我和班导请假吧。” 张开瑞:“你死了这条心吧,班导说过,任何人不允许提前走。” 刘子腾崩溃地说:“那怎么办,那天就这一班火车。” 方沐阳建议道:“要不你逃课吧,思修老师一般不会点名,如果点名,我们帮你喊,反正他又不认识大家。” 刘子腾:“多谢各位大恩人了!” 张开瑞不赞同:“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刘子腾:“被发现,我就认了,为了回家,拼了。” 方沐阳:“呸,怎么可能被发现。” 张开瑞家里来接他,顾淮要去女朋友所在的城市,方沐阳和许川一起坐高铁回去。 整个假期,宿舍没有人在。 思修课上课前,同学们都收拾好了行李,阶梯教室后面,摆了一排行李箱。 也有一些同学是提前走的,班里能明显看出少了一些人。 思修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见到此情此景秒懂:“大家要回家了啊。” “是啊老师。” “国庆快乐。” “虽然我平时不点名,今天也就……”思修老师停顿了,笑着看大家的反应。 张开瑞低声嘀咕:“不知道刘子腾走了吗,我给他发消息,要不让他赶过来点个名再走。” 思修老师:“不点名了。” 讲台下一阵欢呼。 张开瑞长舒一口气。 方沐阳安慰道:“没事的,思修老师一直挺好的。” 可能是要回家了,林秋整节课都心不在焉的。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同学们已经蓄势待发。 思修老师说:“看得出来,大家应该没什么心思听我讲课了,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教室响起热烈的掌声。 方沐阳提起行李箱喊:“许川,走了。” 许川:“嗯。” 方沐阳:“张开瑞,林秋,顾淮,再见了,我和许川走了。” 张开瑞:“一路顺风。” 林秋:“再见。” 顾淮:“大家到了目的地,在群里说一声哈。” “好。” 林秋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等公交车。 幸好思政老师提前了十分钟,林秋刚好赶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上人挺多的,不过,能有个站的位置,他已经很满意了。 公交车慢慢开始行驶,林秋隔着玻璃,看着学校离自己越来越远。 来这里一个月了,过得真快,林秋好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周围是不熟悉的口音,每日不用面对母亲殷切眼神。 火车站人很多,林秋的车次比较晚,他来得很早。 火车站入站口排着长队,林秋走到队伍的最末尾排着。 火车站口上演着无数次重逢与离别。 赵海燕的电话打过来了,问:“林秋,到车站了吗?” 林秋:“在门口检票。” 第7章 赵海燕:“那就好,我怕你晚了点。” 林秋:“不会的。” 赵海燕:“路上注意安全,别乱跑。” “好。” 等了好久,终于排到了林秋。 检完票到候车厅,候车厅的人更多,没有空座位,很多人都站着,有些实在累得不行的,坐在行李箱上,或者直接坐地上。 林秋现在突然感觉到饿了,从书包里翻找着面包。他来的时候,在超市买了两个面包,一瓶水,准备路上吃。 把面包的包装纸拆开,林秋吃了几口,挺干巴的,没什么味道,味如嚼蜡。 林秋硬是吃完了,喝了点水,感觉踏实了。 等到他一班车发车,一堆人走了,候车厅的空间稍微有了些喘息的地方。 但很快,检票口不停地进人,候车厅又被填满了。 何恒之给林秋发了消息:【到哪了?】 林秋:【在车站。】 何恒之:【人多吗?】 林秋:【挺多的,你到家了吗。】 何恒之:【到了,给你看我家的大聪明。(一只狗头.jpg)】 林秋:【可爱。】 何恒之:【刚哄好,嫌我最近不在家,我刚进家的时候,假装看不见我。】 林秋:【那他好聪明。】 何恒之:【毕竟是边牧。(来自大聪明的肯定.jpg)】 林秋又聊了一会儿,手机电量还有60%。他有点担心电量不够,把屏幕调到最暗。 “请k275的旅客准备检票进站。” 林秋赶忙拖着行李箱,拿着身份证排队检票。 他在队伍比较靠前的位置,很快就检完,进站了。 火车上人特别多,很多买站票的。 林秋到了自己的车厢,找到自己的位置,发现已经有人坐着了,是一个很胖的中年女性。 林秋鼓足勇气问:“你好,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这是我的位置。” “哦。”女人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并不打算站起来。 僵持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办法。 何恒之又发来微信:【坐上车了吗?】 林秋:【坐上了,只是座位被占了。】 何恒之:【怎么不抢回来。】 林秋:【我不敢,站会儿吧,说不定她快到站了。】 何恒之:【那怎么行,你找乘务员给你解决,明明买了有座的,凭什么让给别人。】 林秋:【好。】 林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去找了乘务员。 乘务员来了,好声好气地劝了一会儿,女人一动不动。 何恒之:【怎么样了?】 林秋:【没用。】 何恒之:【那就去找乘警,不行就投诉,她这是霸座,是违法的。】 林秋:【好。】 林秋又找到乘务员,让她帮忙联系了乘警。 很快,女人不耐烦地让出了自己的座位。 何恒之:【怎么样。】 林秋:【她走了,我已经坐下了。】 何恒之:【那就好,恭喜你合法维护了自己的权益!】 林秋:【多亏了你。】 何恒之:【那确实,幸好你有我。(沾沾自喜.jpg)】 林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去找了乘务员,找了乘警。 他好像更有勇气了。 如果站一路,他可能会生闷气,一路都在嫌弃自己窝囊,可是又不敢去把座位要回来。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啊。 林秋的位置是靠窗的,穿过山川,穿过茂密的树林,穿过长满谷物的农田。 从天亮走到天黑。 月亮出来了。 回家,中秋。 火车上挤得满满当当,行李架满载而归。 赵海燕打来电话,问:“快到了吗?” 林秋:“还得半个小时吧。” 赵海燕:“行,我们在出站口等你。” 到站了,林秋随着人潮下车,走到出站口。 赵海燕和林正新都来了,在出站口看着每一个提着行李箱的人。 “林秋!”看到林秋,赵海燕大喊一声。车站吵吵闹闹,她的喊叫并不突兀。 林秋顺着声音看到赵海燕和林正新。 林秋想,怎么妈妈那么单薄了。 “你妈今天中午就念叨你该回来了。”林正新接过行李说。 林秋:“车票不太好买。” 赵海燕:“回来就好,我怎么看着你黑了,也瘦了。” 林秋毫不在意地说:“军训晒的。” 赵海燕埋怨道:“也不好好吃饭,你看你瘦的。那边饭菜是不是不可口啊。” 林秋:“还行吧。” “就知道说还行。”赵海燕说。 林正新:“你们娘俩别在这儿说话了,回家去吧。你奶奶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在家等你呢。” 林秋:“好。” 林正新骑了一辆电动三轮车,他把行李箱放在上面,赵海燕和林秋坐上去。 赵海燕:“林秋,给你带了衣服,你穿上,晚上天冷。” “好。”林秋接过衣服,穿上了。 林秋看赵海燕穿的是一件旧皮衣,刚刚还打了个喷嚏,问:“妈,你怎么不多穿点?” “我忘了。” 林秋把刚穿上的外套脱下来,裹在赵海燕身上:“妈,你穿吧,我不冷。” 赵海燕:“那怎么行,你穿得那么薄,别冻感冒了。” 僵持之下,林秋只好打开行李箱,又拿出了一件外套:“我穿这个吧。” “行吧。”赵海燕勉强答应。 林正新笑了笑:“这下好了,都不冷了。” 秋日的风是凉的,像是在为凛冽的冬日预警。 他们一家人在三轮车上,赵海燕满是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林秋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挺怕看到这样的目光的。 一路颠簸,但挺踏实的。 林秋太熟悉家乡的道路了,那是从小走过无数遍的,想逃离,可才分开了一个月,居然开始想念。 也是,目前为止,所有的记忆都归属于家乡。 路上车不少,显得宽敞的大路有些局促。很多的车牌号是异地的,应该都是归家的人吧。 他们是小城市,无数人为了生计背井离乡,但根在这里,是要回来的,虽然只是片刻的停留。 到家了,大门敞开,灯都开着,林正新把三轮车直接开进了家里的院子。 林秋先跑去了厨房。 厨房里冒着热气,许婉正守在厨房,煮着什么。 林秋:“奶奶。” “秋秋回来了啊,快让奶奶看看,”许婉拉着林秋的手,“瘦了,手怎么那么凉。” “路上有点冷。” 许婉:“给你带衣服了啊,是不是你爸爸忘了?” 林秋没有回答,往灶台看了看,问:“奶奶,你这是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给你炖了玉米排骨汤,我估摸着你们快来了,又热了热,我给你盛一碗,你先喝着。” 许婉盛了一小碗,端给林秋:“小心烫。” “嗯。”林秋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到了,是熟悉的味道。 许婉又盛了一大碗,端到餐桌上。 林秋:“奶奶,您吃饭了吗?” 许婉:“都吃完了。” 林秋:“那您给我盛那么多,我吃不完。” “多吃点,能吃多少吃多少。” 宿舍群里几个人接连发了已经到家的信息,林秋赶忙也发了一条。 之后,给何恒之发了一条:【我到家了。】 何恒之很快回复:【嗯,吃饭了吗。】 林秋:【正在吃】 何恒之:【吃的什么?】 林秋:【玉米排骨汤。】 何恒之:【真好,我点的外卖,家里没人给我做饭,我还得给大聪明做狗饭。】 林秋:【那也要好好吃饭哦。】 何恒之:【好的.jpg】 赵海燕看了一眼林秋,问:“给谁聊天呢,那么开心。” 林秋赶紧关上手机:“同学。” 赵海燕:“林秋,你没谈恋爱吧?” 林秋:“没有。” “哦。”赵海燕将信将疑。 第7章 十月一日,天气晴朗,喜气洋洋的。 赵海燕难得休假,打算带着林秋去商场买衣服。 一大早,林秋就被叫醒了。 林秋很困,但还是起来了,许婉单独给他煮了一碗馄饨。 赵海燕埋怨道:“妈,你别总惯着林秋,给他单独开小灶。” 许婉毫不在意地说:“一碗馄饨而已,我孙子最爱吃我包的馄饨了。” 又开始了。 林秋从小就知道,奶奶和妈妈之间有种暗流涌动的感觉,但两个人都是爱他的。 他是既得利益者,不可以随意评价。 林秋赶紧吃完了馄饨,赵海燕骑上电动车,带林秋出去。 第8章 路上车多人多,电动车小,灵巧地穿行在车流里。 到了商场,赵海燕把电动车放到车棚,走进商场。 赵海燕在前面逛,林秋在后面跟着。 赵海燕:“林秋,你看看喜欢哪一件?” 林秋对衣服没什么要求,能穿就可以:“我都行。” 赵海燕挑了一件冲锋衣给林秋,让林秋试试。 林秋去试衣间试了试,还挺合身的。 “林秋,再试试这件冲锋衣。” “好。” 林秋很有耐心地一件件试。 赵海燕问:“林秋,你喜欢哪一件?” 林秋:“都可以。” 赵海燕:“这孩子,对穿着一点都不讲究。” 虽然林秋更喜欢蓝黑色的那一件,但他不会说的。林秋并不想选择,因为赵海燕的问题是有标准答案的,赵海燕所希望的,是林秋选她心仪的那个选项。 所以林秋不想选,他只想逃避。 赵海燕:“拿黑色的那件吧,多少钱?” 店主:“四百五。” 赵海燕:“太贵了,一直在你这里买东西,给我便宜点,两百块钱,行吗?” 店主:“大姐,这衣服质量可好了,进货价都不止两百块钱。” 一番讨价还价,二百三成交。 赵海燕美滋滋地付了钱。 之后又买了一条裤子,路过袜子店,赵海燕进去,问:“大姨,袜子怎么卖?” 店主:“看你要哪种?有便宜的,有贵的。” 赵海燕:“便宜一点的。” 店主:“十块钱三双。” 赵海燕:“十块钱四双呗。” 店主:“不行。” 僵持了一会儿,林秋见店主没什么要降价的意思,拉了拉赵海燕:“妈,走吧。” 赵海燕无奈,十块钱三双成交了。 回家路上,赵海燕念叨了很多次,感觉袜子买亏了。 赵海燕就是这样,去商场都是要砍价的,见到清仓、打折的时候,两眼放光。 小时候的林秋会觉得尴尬,不想看到赵海燕讨价还价。 慢慢地,他感觉赵海燕挺厉害的,能用很少的钱买到更好的物品。 家里,饭已经做好了。 许婉见两人回来了,忙问:“买了什么?” 林秋把几个袋子递过去:“买了一件冲锋衣,一条裤子,还有几双袜子。” 许婉接过来,打开袋子,拿出衣服:“好看,这冲锋衣厚实,能穿好久。” 林秋去厨房把菜端上餐桌,拿了碗筷:“奶奶,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好,一块来吃。” 许婉:“明天正新请假,你们一起去看看我妈吧。” “嗯。”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去那么远的地方。”许婉念叨着,深深叹了口气。 她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左右的。 说是远,其实是在隔壁市,开车大概要三个小时的时间。 许婉的妈妈,也就是林秋的太姥姥有三个孩子,许婉排行老大,老二老三是儿子,太姥姥之前都是一个人居住,现在年迈了,在老二家住着。前些日子二舅奶查出了癌症晚期,就被送到了三舅爷家。 许婉晕车很严重,不能去探望。 第二天,林正新借了同事的车。 许婉煮了几个鸡蛋,拿了些烧饼,给他们路上吃。 林正新开车,赵海燕坐副驾,林秋坐在后排。 赵海燕埋怨着:“早就该买个车了,不然去哪里都不方便,哪天去看看车吧,我听说二手的挺便宜的,咱买个开多好。” “公司有车,我开公司的挺好的。”林正新这些年,在公司开小货车,收入不高。 赵海燕:“还是得自己有,现在谁家没车啊。” 林正新:“嗯。” 快到三舅爷家,已经一点了,林正新找了个超市买礼品。 林正新买了两箱鸡蛋,一箱奶,一箱八宝粥,一箱啤酒,一箱苹果,两把香蕉。 林正新:“会不会有点少?” 赵海燕:“不少了,车都快塞满了。” 林正新看着这一堆礼品:“嗯,拿多一点好看。” 赵海燕:“你放心吧,人瞧不起咱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买多少,还是看不起咱们。” 林秋被挤在角落里不说话,他没少听赵海燕说这些琐事,确实,三舅爷家很有钱,说不定会看不上这些礼品。 赵海燕还在念叨:“要是咱爸在,那退休金得有一万多吧,要是你再争点气,有份正式工作,咱家至于让人瞧不起吗。” 林正新沉默不语。 赵海燕这些年一直如此,忍不住就想说两句,她过得辛苦,若是再不说两句,恐怕要压抑着,憋得难受。 林正新给三舅爷打电话,东拐西拐地找到了小区楼。 三舅爷长得慈眉善目,年龄大了有些发福。林秋对他不太有好感,因为三舅爷是个妻管严,林秋听赵海燕说过,当年爷爷生病,来找三舅爷借钱,因为三舅奶不愿意,就没借成。 林正新:“舅舅。” 三舅爷:“正新,海燕,好久没见你们俩了,林秋越长越高了,成大人了。” 赵海燕:“是啊,舅舅,小孩子长得快,他都读大学了。林秋,叫三舅爷。” 林秋:“三舅爷好。” 三舅爷:“好好好,我姐身体还好吧?” 林正新:“好着呢,就是晕车,实在是不敢来。” 三舅爷:“走吧,快进家来。” 林正新赶紧把礼品全部拿出来,林秋帮着提了几箱,赵海燕和林正新也各提了几箱。 三舅爷:“大老远来了,还买那么多东西干嘛。” 赵海燕:“也没买什么东西,留着给你们吃。” 坐着电梯到了家,三舅爷熟练地换了拖鞋,林秋三人站在门口。 三舅爷说:“没事的,你们进来就行,不用换鞋。” 三人进来,走进客厅,三舅奶在看电视。 林正新:“舅妈。” 三舅奶:“正新来了,快进来吧。” 林秋:“三舅奶好。” “林秋啊,都长那么高了。”三舅奶起身,笑着看林秋。 太姥姥听到动静,拄着拐棍,慢悠悠地从阳台走过来,问:“谁来了啊?” “正新一家来了。”三舅爷大声说。 “哦,正新来了。” 赵海燕:“姥姥,我是海燕。” “海燕,我还能不认识你吗?不用你专门告诉我。”太姥姥孩子气地翻了个白眼。 林秋凑过来:“太姥姥。” 太姥姥瞪大眼睛,她个子矮,想摸摸林秋的头,但只能摸到衣袖:“小林秋呀,你最爱吃我家树上的无花果了,现在我在这边,没办法给你摘无花果吃了。” 林秋一瞬间突然想哭,他小时候许婉常骑着三轮车带他去太姥姥家,太姥姥总要找些好吃的给林秋,无花果是他最喜欢的了,每年太姥姥都会摘给他吃。 林秋问:“您身体还好吧。” 太姥姥哈哈笑着:“有什么好不好的,我要死的人喽。” 听年迈的人说死亡,是心酸的。 因为他们真的活得太久太久了,太接近死亡了。 林秋:“太姥姥您要好好的。” 太姥姥:“好。” 这时,林正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让许婉和太姥姥说两句。 许婉:“妈。” 太姥姥:“是小婉啊。” 许婉:“妈,是我。” 太姥姥:“我在这边挺好的,你不要担心。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 许婉:“知道了。” 太姥姥:“过些日子,我还是想回老家。在楼上住着不习惯,憋得慌。” 许婉:“哪天接您来我家住吧。” 太姥姥忙拒绝:“不要,我不去你家,那年去你家,摔倒了。” 许婉:“您还记着呢,都多少年了。” 太姥姥:“我记性好得很,你们谁都别想诳我。” 两人唠了一会儿家常,挂断了电话。 三舅爷说:“你们来得晚,我们都吃过饭了,我再去饭店给你们炒几个菜吧。” 林正新忙说:“不用,太麻烦了。” 三舅爷:“不麻烦。” 赵海燕:“舅舅,别了,真不用。” 三舅奶说:“那也行,锅里还有粥,冰箱里还有中午没吃完的菜,你们简单吃一点吧。” 林正新:“好。” 林秋去厨房帮忙热粥,发现粥没多少了,勉强能够三碗。冰箱里的菜是西红柿鸡蛋,还有一个凉拌猪耳朵。 他把菜端去餐桌,一家三口吃了起来。 三舅奶说:“不知道你们来,如果知道,就多准备几个菜了。” 林正新没说话,他昨天打电话说过要来了。 赵海燕心里一阵冷笑:三舅奶惯会说漂亮话的。 第9章 三个人吃饱了,林正新主动去刷了碗。 太姥姥坐在阳台晒太阳,听着戏曲。 林秋拿出手机,给太姥姥拍了张照片。 几人又唠了一会儿,三舅爷家日子过得好,最爱谈他家的孩子,个个有出息。 没什么家常可以说了,林正新:“舅舅,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三舅奶起身:“我们送送你们。” 赵海燕:“不用送,你们都歇着吧。” 三舅奶看了一圈放在门口的礼品,提起香蕉:“这个你们拿回去吧,给林秋吃。” 赵海燕连忙拒绝:“不用,都是买给你们的。” 三舅奶就把香蕉放下了。 三舅爷出来送他们,三舅奶没出门。 等到马上开车走的时候,林秋听到上面有人喊他,是太姥姥在阳台冲他们打招呼:“林秋!你们路上慢点!” 林秋喊道:“太姥姥,再见。” 小时候去太姥姥家,临走的时候,太姥姥会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们。 现在也是一样。 有些东西变了,有一些,始终不会变。 路上,赵海燕突然对林秋说:“林秋,你一定要好好学习。” 林秋:“嗯。” 林正新说:“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赵海燕:“我也想给你压力,你这辈子不就那样了。你看看你家这亲戚,看不起我们,倒是能看得上咱买的东西,照单全收。临走拿着最便宜的香蕉给咱客套一下,还不舍得给我们。” 林正新闷闷地说:“别说了,林秋在呢。” 赵海燕声音更大了:“我就是给林秋说的,林秋,你将来一定要有出息,要赚大钱。你爸妈这辈子弯了一辈子腰了,我儿子不能也这样。” 说着说着,赵海燕哭了。 林秋拿出纸巾:“妈,擦一擦吧。” 赵海燕接过纸巾,哽咽地说:“儿子,妈妈只有你了。” 林秋真的很怕赵海燕哭,从小,赵海燕就会和林秋诉说委屈,可是林秋只是个学生,只能读书,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陷入深深的无力感中。 他们三人并没有吃饱,把车停在路边,一起吃许婉准备的鸡蛋和烧饼。 林秋吃得很饱很饱。 以往赵海燕和林正新总会吵架,林正新听赵海燕抱怨就烦躁,今天他一直沉默着,吃完烧饼,跑去角落蹲着抽烟,烟雾缭绕。 林正新很少抽烟,有几口被呛到了,止不住地咳嗽。 第8章 过了几天,该开学了。 林秋坐上了返校的火车。 火车上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背着书包,非常沉默。 应该都是返校的学生吧。 林秋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微信群里,许川和方沐阳已经到宿舍了,其他人还没到。 到了宿舍,方沐阳打招呼道:“林秋,好久不见。” 林秋愣住:“好久不见。” 许川无语:“一共就几天,哪里来的好久不见。” 方沐阳道:“许川,你这个人真无趣。” 许川毫不客气地说:“方沐阳,你这个人真无聊。” 很明显,方沐阳和许川的关系变好了。林秋还挺开心的,许川不爱说话,在宿舍里一贯沉默寡言,有点格格不入。 林秋待了一会儿,给何恒之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何恒之:【大聪明一直不让我走。】 林秋:【那你再陪陪它。】 林秋把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全部收拾好。赵海燕给他带了很多厚衣服,把行李箱塞得重重的。 方沐阳:“林秋,你带了这么多东西啊。” 林秋:“嗯。” 方沐阳说:“许川也是一样,我今天上午看他收拾了一上午,现在又要看你收拾一下午。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吗?” 许川翻了个白眼:“只有你不带衣服,降温了,过几天你穿什么?” 方沐阳不以为然:“让我妈快递吧,实在不行你陪我去买。” 许川:“我不。” 方沐阳:“那我就穿你的,反正咱俩差不多高。” 林秋在一旁看两个人闹腾,方沐阳真的很爱哄着许川玩。两个人的性格一热一冷,莫名融洽。 方沐阳:“我有点饿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林秋并不饿:“你们俩去吧,我一会儿吃。” 许川:“行,那我和方沐阳一起去吃了。” 方沐阳问:“用不用给你带一份?” 林秋:“不用给我带,你们快去吧。” “好。” 方沐阳和许川走了,林秋一个人在宿舍里。外头很吵闹,时不时有行李箱滑动的声音,还有同学的喧闹声。 阳台的窗帘被拉开了,阳光洒满了屋子,这是下午四点半的太阳,温柔且不热烈,映在眼睛里,说不出的欣喜。 林秋把几件外套拿出来,撑上衣架,拿起晾衣竿,放到晒到阳台上。 外套被阳光包裹了。 林秋好喜欢这样的下午。 只是北方的秋天太短了,落叶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冬天了。 这样恰到好处的日子,稀缺得很。 林秋发着呆,有人敲门。 “林秋。” 林秋打开门,是拖着行李箱的何恒之,何恒之笑着,拉着林秋下楼。 走了几步,何恒之问:“要不要把宿舍门锁上?” 林秋:“要吧,等下我问许川他们带钥匙了吗。” 何恒之:“好,那我把行李箱放宿舍去,忘记放了。” 林秋乐了,何恒之是打算把好不容易提上来的行李箱再放到楼下吗。 何恒之打开宿舍门,把行李箱放进去,就出来了。 林秋给许川打电话,问他带钥匙了吗,许川说拿了,林秋便放心地锁上门。 何恒之:“走吧。” 林秋:“到底干什么去?” 何恒之:“你下去就知道了。” “好吧。”林秋跟着何恒之走。 楼下有一辆电动车,拴着一只边牧,边牧看到何恒之,激动地摇尾巴。 何恒之笑着说:“我骑着电动车把大聪明带来了,你们一起玩吧。” 林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大聪明的毛,大聪明很乖,趴在了地上。 林秋:“它不怕我。” 何恒之:“它就是个人来疯,见狗就咬,只喜欢人类,不过,我感觉它特别喜欢你哦。” 林秋:“是吗?” “那当然了,你那么好,它当然很喜欢了,走,我带你转一圈。”何恒之骑上电动车,喊林秋。 “好。”林秋坐上电动车。 大聪明见主人上车了,跳到电动车跳板上。 林秋问:“它也太聪明了吧,它是不是知道我们要走。” “当然了,它特别喜欢坐电动车兜风,看到我拿车钥匙,就会跟着跑。抓稳了,我们走喽。” 何恒之带着林秋和大聪明围着校园转了一圈,骑出校门。 穿过两条街道,路上有点颠簸,林秋抓紧何恒之的衣服下摆。 这是林秋第一次看这座城市。 以往都是在赶路,在往学校奔,没心思欣赏车水马龙的马路,只顾着想目的地。 这里比林秋的家那边繁华,马路更宽,人与车都多,周围的绿化更好。 何恒之边骑车,嘴巴闲不住,给林秋介绍着:“这里是个大商场,里面的商品价格高得令人咋舌;那里是一家超市,里面有很多好吃的美食……” 林秋听着,一个个看着。 何恒之拐进了一个公园,把车停下,牵着大聪明溜达,公园有大片大片地绿地,不少人在这里遛狗。 何恒之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球,扔到远处,让大聪明去追。 大聪明似乎没什么兴趣,把球叼回来,就自己去奔跑了。 何恒之:“它想自己玩,不愿意搭理我。” 林秋:“它好像一个人啊。” 何恒之:“也许它把自己当人类了吧。” 天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了。 何恒之问:“冷不冷?” 林秋:“不冷。” 宿舍的同学都到齐了,林秋的手机不停地振动,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何恒之凑过来,说:“你们宿舍的人给你发消息了?” 林秋:“嗯。” 何恒之:“我和我姐说了,等她下班,来接大聪明回家。” 林秋:“你还有个姐姐?” 何恒之提起姐姐,眼里全是崇拜:“是啊,她大我五岁,是一名医生。” 林秋:“有姐姐真不错。” 何恒之撇撇嘴:“从小打到大,我俩相见不如怀念,见面就掐。” 林秋:“哈哈哈哈哈,那感情很好了。” 林秋很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他从小没有玩伴,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和自己玩。 第10章 孤独惯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何恒之的手机便响了,屏幕上显示“何知之”。 何恒之接听电话:“姐。” 何知之:“恒之,你在哪里?” 何恒之:“给你发个定位,你过来接大聪明吧。” 何知之:“好。” 何恒之:“我姐快过来了,她从医院到这里也就二十分钟吧。” 林秋:“我们到路口等她吧。” 何恒之看着林秋,却说:“再让大聪明玩一会儿。” 林秋:“好啊。” 过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开了过来,一个穿着黑夹克的人下车,走过来。 是何知之。 林秋没想到何恒之的姐姐是这个样子,她的眉眼和何恒之有些许相似,但更加精致。她带着一种飒飒的气质,举手投足有种与生俱来的自信感。 大聪明看到何知之,向她奔去。何知之抱了抱大聪明,向何恒之走过来。 何恒之笑道:“林秋,这是我姐姐,何知之,姐,这是我同学,林秋。” 林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有点愣住了,然后条件反射地和何恒之一样称呼何知之:“姐姐,你好。” 何知之:“你好,我带大聪明走喽,你们回学校吧,路上注意安全,用不用我把你们送回去?” 何恒之:“不用,姐,你快走吧。” 何知之点头:“好,那我走了,拜,林秋,有空来家里玩,听何恒之提起过你好几次,终于见到真人了。” “啊?好的,姐姐。”林秋面对何知之,有点不好意思。 何知之大大方方地:“走喽,大聪明,咱不要你哥了。” 大聪明头也不回地跟着何知之走了。 何恒之怨念地说:“这个大聪明,特别喜欢我姐,你看,它完全不在意我。” 林秋只笑,不说话。 何恒之说:“我姐是不是很特别。” “是的,好酷的姐姐。”林秋说。 何恒之:“都这么说,我的好多朋友见过她,都成了她的小迷弟,我们也走吧,你饿了吗,一起吃饭吧。” 林秋这才感觉饿了:“走吧。” 何恒之:“想吃什么?” 林秋:“都可以。” “不去学校食堂吃了吧,我带你去吃麻辣烫吧,我知道有一家麻辣烫,超级好吃。”何恒之说。 林秋:“好啊。” 两人走到刚刚停电动车的位置,何恒之说:“你带我吧。” 林秋迟疑地说:“我没怎么载过人。” “没事的,慢慢骑,我给你说怎么走。”何恒之看出林秋应该是想骑电动车的,他总感觉林秋有种压抑感,他靠近林秋,不自觉地想把林秋拽出束缚。 林秋骑上电动车,何恒之坐在后座,风有点凉,但还挺爽的。 路过一个路口,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车在等红绿灯,伴着欢声笑语。 林秋和何恒之的衣服和他们不一样。 何恒之指了指,说:“他们看起来好小。” 小时候觉得时间慢,但突然回头望过去,那些岁月像过山车一般,“嗖”的一声离开了。 “可是我们并没有比他们年长几岁。”林秋说。 读了大学,好像突然有了变化,兴许是日积月累的量变,终于成了质变。 又过了一个路口,学生散去,只剩归家的行人。 林秋的冲锋衣是敞开穿的,电动车骑得飞快,它就随风飘着,何恒之捉住衣服下摆,用手牢牢扶住。 “到了,就在那里。”何恒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盏灯。 灯光昏暗,氤氲着热气。 是一对老夫妻经营的麻辣烫小店,店面干净整洁,每一种菜都看着很新鲜。 是按斤称重的麻辣烫,价格实惠。 两人挑好了菜,称重,付了钱。 很快,两碗麻辣烫上了桌,淋上了厚厚的麻酱。 何恒之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林秋:“拌匀了再吃。” 林秋接过筷子,搅拌着冒着热气的麻辣烫。 是真的好吃。 两人吃得很快。 “好饱。”何恒之吃完,满足地靠在椅背,看着林秋吃。 林秋见何恒之吃完了,赶紧多吃几口。 他习惯了等人、迁就人,不习惯被人等。 “慢慢吃,不要着急。现在是八点半,宿舍十点才锁门。”何恒之看出林秋的着急,眯着眼睛说。 林秋心里好像突然平静了,原本想要狼吞虎咽吃的变成了慢条斯理地吃下:“好。” 待林秋吃完,何恒之拿出手机,给林秋看时间:“你看,来得及的。” 回校路上,何恒之骑车,一路顺着风,很巧,都是绿灯。 路上很少行人,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在前行。 路灯是微微发黄的,电动车踩在掉落的叶子上,发出悦耳的响声。 自古伤春悲秋。 可林秋不觉得伤心,只感觉畅快。 路上有三男两女,喝得醉醺醺,旁边清醒的两个男人护着,几个人高唱“朋友一生一起走”。 前仰后合,嬉笑吵闹。 林秋不免多看了两眼,这是他从未见过且不敢拥有的青春。 到了宿舍楼,何恒之把电动车放到车棚,两人一起上楼。 宿舍里,室友们都到齐了,只差林秋。 张开瑞、方沐阳、刘子腾正扯着嗓门聊天,像极了在说相声。 许川戴着耳机,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如老僧入定,毫不动摇。 顾淮在阳台,和女朋友打视频。 见到林秋来了,许川拿下耳机,问:“才回来?” 林秋:“嗯。” 许川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说,继续戴上耳机看动漫。 林秋赶忙跑去洗漱。 洗漱完,可以听相声。 那三人互为捧哏,你一句我一句,林秋是最忠实的听众。 第9章 一切步入正轨,每天宿舍、图书馆、教学楼来回去,林秋买了个很便宜的手绘板,连上手机,学习画画。 他之前就喜欢画画,但赵海燕觉得画画是玩物丧志,不愿意让他画。 现在,终于有时间了。 林秋在网上找了学习的视频,每天看几个视频,跟着练习。 何恒之则在准备元旦晚会,他报名了,准备在元旦晚会上弹唱周杰伦的《天台的月光》。 报名晚会的同学不少,学生会那边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筛选,一次次彩排。 何恒之有足够的耐心,这首歌曲有些冷门,但他很喜欢,练习了很久,早已烂熟于心。 何恒之像往常一样过去彩排,却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礼堂里,围着很多穿着西装的学生会成员,中央站着一位中年女性,她穿着随意,烫了满头的卷卷,戴着眼镜,神态严肃。 问了周围的人,才知道,这是学生会的老师,人称刘书记。 此时,舞台上正表演着一场模特秀,女孩们一个个伴随着音乐出场。 模特秀结束,刘书记摇了摇头,说:“走的什么玩意儿啊,有几个女生穿着运动鞋就上场了,哪有走模特秀穿运动鞋的。” 何恒之想,可能女孩们刚上完课,没来得及去拿高跟鞋吧。 之后是一场国风的舞蹈,有一个同学忘记了一个动作,被刘书记敏锐地捕捉到了,说:“都练多长时间了,还忘记动作。” 之后几个主持人,她评价道:“你们选了那么久,就找到这么几个?那个女孩都卡壳了。”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 每一个节目,都被指出了很多毛病。 很快,何恒之上场了。 何恒之拿着吉他,安安静静地唱完了《天台的月光》。 刘书记说:“这个节目不要了。” 在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节目怎么还说删就删? 何恒之愣住了。 刘书记说:“到时候在操场搭舞台,那么大的舞台,一个人自弹自唱太寡淡了,还是那么冷清的歌曲,晚会热热闹闹的多好。好了,你不用排练了,回去吧。” 黑压压的人群,何恒之站在台上。 何恒之没说什么,收起吉他。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去的,反正是走出礼堂了。 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里有几个在场同学的关心短信,他一一回复,表示自己没事。 恍惚着,他走到宿舍楼,骑上电动车,漫无目的逛。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何恒之走出校门,想了想,这个时间家里应该没有人。 他去了市人民医院,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正常,何知之的电话,很难打通。 他熟练地找到何知之的科室,问护士站的护士:“小月姐姐,我姐在哪呢。” 第11章 护士说:“何医生在休息室,她刚下手术。” 何恒之:“谢谢小月姐姐。” 何知之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下子弹起来了。看到是何恒之,又躺了回去:“怎么过来了。” 何恒之:“没事,我来看看你。” 何知之说:“你指定有事。” 何恒之沉默了。 “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跟姐唠唠。” “元旦晚会落选了。” 何知之:“我当什么大事呢,落选就落选吧,咱还不稀罕唱呢。” 何恒之低声说:“可是我准备了好久。” “我的傻弟弟,你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人,又不是宇宙中心,人生漫漫,不能如意的事情多了。” 何恒之低着头:“嗯。” 何知之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我请你喝奶茶吧,你点吧,喝什么都行。” “我不想喝。”何恒之说。 何知之硬把手机塞给何恒之:“我想喝,那你陪我喝一杯。” 何恒之点开软件,选了何知之平时最爱喝的,点了两杯。 “我不会安慰人,在医院待久了,看生死都麻木了,更何况一些人生的得失。恒之,累了就睡会儿。” 何恒之看着姐姐,何知之眼睛里全是疲惫,整个人都有点蔫,但异常平静:“姐,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何知之闭上眼睛:“嗯,等奶茶到了,你给我放在桌上,回家遛遛大聪明。” 何恒之:“我得回学校,明天还有课。” “行。” 虽然没从何知之口中听到什么安慰的话,但何恒之的情绪好多了。 何知之曾说过,何恒之没经历过什么失败的事情,一路顺风顺水,自己也没什么斗志,知足得很。 这种情况很容易因为小小的一件事情被击垮。 何恒之不以为然。 奶茶很快就送到了,何恒之去拿了过来,给导医台的小月姐姐一杯,之后放到何知之的桌子上。 何知之看起来很疲惫,何恒之出来的这一会儿工夫就睡熟了。 不该在姐姐工作的时候来找她的。何恒之很是内疚,可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何恒之回到学校,吃了一大碗面,特意加了个鸡蛋和鸡腿,饱了就舒服了。 晚会还在如火如荼地排练着,之前不少同学见过何恒之背着吉他去排练,偶尔会有人询问晚会进度。 何恒之最开始会沉默,但被问过几次后,可以轻描淡写地说,我不知道,我被刷下来了。 同学的目光里有很多情绪,但是,何恒之不想去揣测。 元旦晚会很快举行,提前几天,便搭了台子,晚上七点,准时举行。 何恒之不太想去,一个人在宿舍里。 “何恒之?你在里面吗?” 何恒之打开门:“林秋,你怎么来了,不去看元旦晚会吗?” “刚刚去了,没看见你。”林秋说。 何恒之说:“我不太想去。” 林秋不问原因,只“嗯”了一声。 林秋问:“何恒之,你的吉他在哪里?” 何恒之:“在屋里啊。” “我想听你唱歌。”林秋说。 何恒之:“可是,今天的晚会上,有很多首歌,你不去听他们唱吗?” 林秋听别人说过何恒之晚会的节目被刷了,他很遗憾,何恒之是该站在舞台上的人。 这次晚会全宿舍都去了,但林秋在找何恒之的身影。 许川似乎看出了什么,说:“何恒之不在这里,我刚刚好像看到他在宿舍。” 林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川:“回宿舍吧。” 林秋:“嗯。” 天挺冷的,林秋穿得很厚实,脸颊、耳朵冻得通红,他感觉不到寒冷,满脑子都是赶快跑到宿舍。 之后,林秋在宿舍看到了何恒之。 何恒之深深地望着林秋,说:“走吧,这里太闷了。” 林秋:“好。” 何恒之背着吉他,和林秋下楼,去了教学楼旁边的花园。 何恒之拿出吉他,很熟练地弹奏。 远处能听到操场的热闹和歌声。 但是,林秋只听得见何恒之的吉他和歌声。 何恒之唱:“天台月光撒 你剪影我傻 知道自己配不上 但我 守着光……” 林秋没听过这首歌,抬起头,夜色正浓,月光正好。 唱完这首,林秋忙着鼓掌:“真好听。” 何恒之:“你的词汇量好匮乏。” 林秋苦笑:“确实,我的每一个语文老师看到我都叹气。” 何恒之:“但是,你夸我,我很开心。” 林秋被何恒之的笑容感染了,也跟着笑了:“何恒之,你不要不开心,是他们没有眼光,不是你的问题。” 何恒之:“林秋。” 林秋:“嗯?” 何恒之仔细留意着林秋的神色,一字一句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秋坦然道:“没有。” 何恒之:“一直都没有吗?” 林秋:“是啊,高中管得严,我们班主任像是装了雷达,关注着每一个男同学和女同学的动态,有一点迹象就扼杀在摇篮里。大学里,咱们机械工程专业,女孩子寥寥无几,哪有恋爱可谈。” 何恒之沉默了一会儿,说:“确实。” 林秋问:“你有吗?” 何恒之说:“有,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林秋心里很乱,继续追问:“是谁。” 何恒之说:“是你……认识的人。” 林秋有点慌了:“那你是不是不能和我一起吃饭了,如果有了女朋友,是不是像顾淮一样,天天想和她在一起。顾淮和女朋友在异地,每天都在用手机交流。” 何恒之说:“还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呢,他有点笨,笨得可爱。” 林秋:“可爱?是别的学院的女生吗。” 何恒之非常认真地说:“林秋,我是喜欢男生的。小时候我就发现了,我不喜欢女生。” 这是何恒之第一次坦诚地和他人说自己的性取向。这是他埋在心底的秘密,一直担心被人知晓,被当作异类。 但如果是林秋知道,会怎么样。 林秋沉默了一会儿,说:“喜欢男生就喜欢男生吧,这又不耽误我们做朋友。” 何恒之轻轻叹了口气。 零星有一些同学离开晚会,边走边聊。 学校里的夜晚,烦恼都是轻轻地,笑声重重地。 林秋问:“何恒之,你是什么时候学习吉他的?” 何恒之:“小时候我学了很多乐器,全部都是半途而废,吉他是后来,看到弹吉他的人很酷,就学了。” “你弹吉他很帅,弹吉他唱歌的时候,像……”林秋说。 “像什么?”何恒之饶有兴致地问。 林秋:“都说了语文不好了,说不出来。” “你喜欢就好。”何恒之望着月亮,笑了笑。 “……”林秋那一瞬间突然读懂了何恒之的弦外之音,他恨自己愚钝,又恨自己不能一直愚钝下去。 何恒之是他来到这所学校,第一个向他表达善意的人,是他的朋友。 可是,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林秋慌乱地说:“我想先回去了。” 何恒之的眼神很复杂,说:“好。” 第10章 林秋一路狂奔。 好像只有跑起来才能不去想什么,只用听风的声音。 校园依旧吵闹,夜晚没课的学生过着自己的日子,大把大把的时间,属于自己,可以去荒废,可以去挥霍。 一切随心。 林秋没心情欣赏这些,他没想好去哪里,跑到了宿舍。 宿舍里并不是漆黑的,林秋疑惑着,打开门。 许川在宿舍。 林秋:“许川,你怎么在宿舍?” 许川:“我有点困,就先回来了。你呢?” 林秋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选择沉默。 许川大概看出了什么,说:“林秋,何恒之喜欢你,是吗?” 林秋没想到许川这么直白。 许川毫不意外地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当局者迷,你没注意到吧。他有时候眼睛在到处看,飘忽不定,直到找到你。” 林秋:“我居然一直没发现。” 许川:“你确实挺迟钝的。” “可是,我们都是男生。”林秋想了半天,脑海里只蹦出这么一句话。 许川笑了笑:“如果相互喜欢,男生又能怎样呢,关键是,林秋,你喜欢他吗?” 林秋的心里很乱,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林秋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许川说:“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喜欢一个人,自己一定能觉察出来的。” “嗯。” 第12章 许川叹了口气,说:“我也喜欢男生,我还挺羡慕何恒之的,他敢说出来。而我,只能继续喜欢着。” 林秋惊讶地说:“啊?” 许川:“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喜欢女孩,我见过他谈的一个又一个女朋友。” 林秋:“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许川说:“他不知道,准确地说,他那时候还不认识我。” 林秋很疑惑:“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不认识的人?” 许川说:“谁知道呢,我从初中就喜欢他,一直到现在,我觉得我好像一直在看他的影子,跟着他走,时间久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执念还是喜欢。” 林秋问:“你还是喜欢他。” 许川:“是啊,可是他不喜欢我。” 林秋:“许川,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他了,去找一个值得你喜欢的人。” 许川:“我会努力的,唉,明明是安慰你,反而变成你安慰我了。” 林秋不愿意去揣测许川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答案,但是,他不愿意去戳破了。 林秋:“那我去洗漱了,你要不要先睡会儿?” 许川摇头:“不用,刚刚还困着,现在感觉醒了。” “好。” 宿舍楼离操场不算远,隐约能听到音乐的声音还有闪动的光束。 难得有晚会热闹一番。 十一点半,大家还没回来。 林秋本想睡觉,但实在是睡不着。他看许川在看手机,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便问:“许川,你在做什么?” 许川:“做攻略,我想等寒假的时候去旅行,看看哪里比较合适。” 林秋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旅行?” 许川说:“是的,我小时候常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但是和他们一起去,总是会束手束脚的,所以我在攒钱,想自己去穷游。” “嗯,以后,我也想多出去看看。”林秋没怎么去过哪里,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向往。 许川劝道:“可不要以后,我的姐姐,现在上了班,忙得昏天黑地的,根本没有时间出去。如果想出去玩,最好是趁着现在。” “嗯。”林秋答应着,但是他没那么多钱。家里已经足够辛苦了,他若是去玩,怕是会被妈妈说是乱花钱,念叨好多年。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林秋不再打扰许川,继续看手机。 快到零点的时候,张开瑞先冲了进来,喊道:“林秋,许川,你们睡了吗?” “没有。”林秋还没睡着,被吓了一跳。 方沐阳说:“晚会还没结束,我们都回来了,咱几个人一起跨年吧。” 顾淮说:“还有我女朋友,她让我祝你们新年快乐。” 张开瑞说:“谢谢弟妹了。” 方沐阳:“这是咱一起的第一个跨年,新的一年,希望大家一切顺利。” 远处能模糊听到晚会主持人高喊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之后便听不太清,全是烟花绽放的声音。 几个人在阳台,看着漫天的炫目的烟花。 林秋手机里,何恒之发了消息,祝他新年快乐。林秋点开,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复。 新的一年,一切都该是向上走的。 可是林秋似乎习惯了,遇到事情先逃避,像只缩头乌龟,只敢稳稳当当地躲在自己的壳子里。 一连几天,林秋都浑浑噩噩的。 他在刻意地躲着何恒之。 何恒之大概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没有找林秋。 许川看出了林秋的心思,做什么都喊着林秋。 方沐阳粗神经,但也发现了端倪,问:“林秋,你和何恒之吵架了?” 林秋:“没有。” 许川无语。 好巧不巧,吃早饭的时候碰见了何恒之。 何恒之打了招呼:“林秋,许川。” 许川:“嗯。” 林秋低下了头。 两人买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何恒之打包带走了。 许川说:“你还没想好吗?” 林秋:“嗯。” 许川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快吃饭吧,今天的菜挺香的。” “好。” 两人吃完饭,去上课。 方沐阳他们已经提前占好了座位,他们六个人坐一排。 上午是高数和思修,高数比较难,林秋认真地记笔记。思修课明显气氛松弛了不少,挺多偷偷玩手机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六个人一起吃的。 方沐阳打了个哈欠:“许川,我看你记笔记了,回头借我抄抄呗,我完全没听懂他在讲什么。” 高数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节奏慢,一板一眼的,确实不受学生喜欢。 “许川,不给他抄,我上课提醒他好几次了,他还能睡着,也就是咱坐得远,要是近,早就被老师抓住了。” “就是,方沐阳,我看你那个头一晃一晃地往桌上磕,我都想录下来。”顾淮说。 许川:“嗯。” 方沐阳辩解道:“我确实是太困了,平时听课都可认真了,昨天聊天聊得太晚了。” 张开瑞说:“怎么着,和女朋友吵架了?” 方沐阳来学校已经找了第二个女朋友了,第一个是同学院的女生,两人吵了一架,分手了。现在第二个是艺术学院的,很漂亮,据他说是女生主动追求的他,可信度不高。 “她心情不好,我不得哄着。”方沐阳无奈地说。 “我那天听你前女友骂你是渣男。”刘子腾补充道。 “胡说八道,她对我爱而不得,所以因爱生恨。”方沐阳说。 张开瑞无语:“你可长点心吧。” 中午吃完饭,大家一起回宿舍睡觉。 顾淮把阳台的帘子拉下来,整个屋子的阳光都被挡住了,变得漆黑一片。 方沐阳:“真好啊,适合睡觉。” 在宿舍睡觉很安心,到了时间,总会有人叫醒大家。如果没有人醒,到点了,外面的脚步声也足以叫醒宿舍中的一个人。 到点了,林秋先醒了。 “起床了。” 林秋喊了几遍,终于都喊起来了。 下午的课是机械工程导论,挺枯燥的,老师是刚毕业的博士生,看起来似乎没有年龄大的老师有朝气。 老师拿起学生名单开始点名。 点到何恒之的时候,没有人答应。 正当大家都疑惑的时候,何恒之的室友说:“老师,他今天中午出车祸了,假条还没来得及签好,现在在医院。” “嗯,那等下课了,我联系一下你们班导。”之后,老师继续点名,有帮忙喊“到”的,被抓住了。 年轻老师确实很难被糊弄。 林秋则是吓了一跳,他犹豫了一会儿,偷偷拿出手机,打开了和何恒之的聊天框。 聊天还停留在何恒之发的那条【元旦快乐】。 林秋:【你怎么了?】 何恒之一直没有回复。 过了半个多小时,何恒之回了:【骑车的时候被撞了,在医院。】 林秋赶紧问:【严重吗。】 何恒之的回复很慢:【挺严重的。】 林秋:【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你吧。】 何恒之:【(定位)好啊,我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很无聊。】 林秋说完又开始后悔,到底该不该去。 下课了,同学们飞快地离开教室。 林秋没有动,直到许川推了推他。 许川:“林秋,你怎么还不起来。” 林秋抬头,问许川:“许川,我该去看看他吗?” 许川的语气很平静:“林秋,你喜欢他。” 林秋苦笑,他这些天不好受,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喜欢就去吧。” 许川说完,看着林秋跑开了。 远处,宿舍其他几个人在一起,张开瑞喊着:“林秋,你干什么去?” 方沐阳在冲着许川喊:“许川,你磨叽什么,快走啊,下课了还坐那儿,站桩呢。” 顾淮和刘子腾在聊着最近的游戏。 许川应了一声,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了。 第11章 林秋点开定位,导航了位置,刚好坐公交车可以直达,他便去学校门口等车。 公交车旁边,全是小黑车。林秋刚站到公交站台,就有个抽着烟的男人凑过来,问:“同学,坐车不?去市区十块钱。” 林秋摇头。 男人不愿放弃,继续劝道:“我的车就差一个人了,公交车刚发走,下一班还得好长时间才能来到。” 林秋有点心动了,说:“我去人民医院。” 男人拽住林秋:“顺路,来吧。” 林秋跟着过去,发现男人的车里只有两名乘客。 “……算了,我等公交吧。”林秋赶紧跑了,生怕男人再继续劝阻。 第13章 公交车来得挺快,林秋扫了乘车码。 他们学校门口的站台是首发站,车上全是空座位,林秋很幸运,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路上的两排梧桐,随着风,落下片片叶子。 满地枯黄,已是接近立冬了。 天气冷了,许多人已经穿上了大衣、羽绒服。秋冬衣物的颜色大多深沉,没那么多明亮的色彩。 公交车走走停停,每站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快到站了,林秋走到车门口,等着下车。他打开手机,看了看何恒之发的具体位置。 医院很大,真的很难找。 林秋无奈,问了路过的护士才找到。 快到病房门口,林秋又犹豫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何恒之。 何恒之看到了门口有人,喊道:“林秋,是你过来了吗?” 林秋闷闷地说:“嗯。” 何恒之:“快进来吧。” 林秋走进来,这才看到何恒之的手臂绑上了石膏:“你还好吗?” “中午骑车,在拐弯的时候被一辆汽车撞到了,然后我摔倒了,胳膊伤得比较严重,其他地方都是擦伤。” “嗯。” 何恒之傻笑着:“你能来真好。” 林秋:“你还能笑得出来。” 何恒之:“林秋,我真的很喜欢你。” 林秋:“嗯。” 何恒之皱眉:“你‘嗯’是什么意思?” 林秋看着何恒之的表情,笑出声来。他这些天一直沉浸在挣扎里,不知如何抉择。 也是,他一直是犹犹豫豫的性子,没什么主见。 可是,他清楚地知道,他喜欢何恒之。当听到何恒之车祸的消息,他特别害怕。 林秋不愿屈从于理性,那么,就谈恋爱吧。无关未来,只在意此刻。 何恒之:“那我便当你答应我了。” 林秋:“嗯。” 何恒之激动得要站起来,结果扯到了伤口,疼得嗷嗷叫。 “你躺好,别乱动。”林秋说。 “这怎么能不激动啊,我好高兴。”何恒之有点激动,抓着林秋的手不放。 林秋随手拿了桌子上的橘子,说:“我给你剥个橘子?” “行。”何恒之美滋滋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何恒之打开手机,是何知之。 何知之:“恒之,你想吃什么,要我给你送饭吗?” 何恒之忙说:“不用,姐,我点了外卖了。” 何知之:“吃清淡一点,好好养着吧,我挺忙的,晚上爸妈去陪你。” 何恒之:“好。” 何恒之挂掉电话,对林秋说:“我姐姐在这个医院工作,不过她真挺忙的,根本来不了。” 林秋:“嗯。” 其实林秋听到何知之的声音,就有点慌了。他挺怕见到何知之的,他和何恒之的关系,走到感情这一步,他的家人不会同意,何恒之的家人估计也不会愿意的。 两个同性的爱情,能走得远吗? 这世间容不下不同的人。 何恒之大概看出了林秋的担忧,说:“林秋,我们好好读书,之后去找工作赚钱,远走高飞也不错。我姐姐说,工作了之后,就有了选择权。等我们工作了,再告诉家长我们的事情,即使他们反对,也没什么阻止的能力了,好不好?” 林秋被何恒之描绘的未来吸引了,他向来悲观,但因为何恒之,他想,也可以展望一下以后。 “好。”林秋说。 何恒之说:“那太好了,我的男朋友。” “你怎么突然花言巧语的?”林秋一时间不太适应何恒之的样子。 “我全是肺腑之言。”何恒之一本正经地说。 林秋问:“行吧,说了那么多话,饿不饿?” 何恒之:“有点饿了。” 林秋:“那我给你买点饭吃吧?” “不用,我真的点了外卖,在你来之前点的,一会儿就送来了。我点了两份,一起吃吧。” 林秋:“你爸妈不是也要来吗,我要不先回去?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何恒之乐了:“他们工作可忙了,估计得八九点才能过来。你做贼心虚了吧,没事的,你不都见过我妈妈了。” 林秋支支吾吾地说:“那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何恒之拉住林秋,亲了一下,自己先脸红了。 林秋被吓到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巴。 两人都不说话了,林秋在偷偷回味刚刚那个吻。 何恒之的手机响了。 “你好,外卖,你是不是定位发错了,这栋楼没人啊。” 何恒之急忙点开外卖平台,确实是弄错了:“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 外卖员问:“那你是在哪个位置?” 何恒之:“实在是抱歉,要不您在楼前等一下,我过去找您。” 外卖员:“行吧。” 何恒之挂了电话,对林秋说:“林秋,帮我去拿一下外卖吧。” 林秋:“好。” 何恒之:“他应该在前面那栋楼了,你拿着我的手机,如果没找到,就打电话。” “行。”林秋答应着,拿了何恒之的手机,走出病房。 他下了楼,很容易就找到了穿着外卖服的人,拿到了外卖。 外卖的包装特别精致,很大一个,像礼盒一样。林秋提着外卖,手机响了。 他最开始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因为铃声不是他熟悉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放在自己口袋里,何恒之的手机。 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妈妈”。 手机不停地震动,对林秋来说,犹如一块“烫手山芋”。 他自然不能接电话,任由手机响了一会儿,不再响了。 坐着电梯上楼,林秋把外卖放到桌子上,然后把手机递给何恒之:“你手机刚刚响了。” 何恒之接过手机,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未接来电:“是我妈啊,她估计是关心一下我。没事儿,我给她发个微信就好了。” “嗯。” 林秋打开外卖袋,里面是四份精致的炒菜,两份米饭,一份汤。 林秋拿了张小桌板,放在何恒之床上,把四份炒菜的盒子打开。 这四份分别是虾仁蒸蛋、香菇炒青菜、清炒山药、番茄鸡蛋,汤是玉米排骨汤。 颜色搭配起来,还挺漂亮的。 何恒之指着空碗,说:“我想喝点汤。” 林秋给他盛好汤,放到何恒之手边。 何恒之胃口不错,吃了很多菜了,但是因为伤的是右手,只能左手用勺子笨拙地舀着吃。他担心菜被他扒拉得有点丑了,只吃一份香菇青菜。 林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夹起两块山药,放到何恒之的勺子里:“没事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又不嫌弃你。” 何恒之还是不愿意这样吃:“不要,显得我笨手笨脚的,不好看。要不你还是放在我勺子里吧。” 林秋无奈,生病的何恒之和平时不一样,说话间总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挺可爱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帮着何恒之夹菜,听何恒之说想吃什么,就给他夹些什么。 第一次谈恋爱,是真没有经验。 两人吃完饭,林秋简单收拾了一下,时间不早了,他打算回去。 林秋:“我要先走了。” 何恒之恋恋不舍地说:“好吧,帮我把假条给班导。” 林秋:“嗯。” 何恒之:“林秋,要经常看手机,记得回我的消息。” 林秋:“好。” 林秋顺手提着垃圾,走了。他想,幸好何恒之的父母还没有过来看他,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想起高中时谈恋爱偷偷摸摸的情侣,他向来是个乖学生,听从老师、父母的教导,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叛逆一次。 快要走到门口时,何恒之突然喊了一声:“林秋。” 林秋转过身:“嗯?” “自从下午收到你的消息,我就觉得好开心,幸好摔了,不然,你是不是要一辈子不理我了。” “胡说八道。”林秋说。 何恒之还在傻笑:“真好,我最近一直在后悔,不该告诉你,我喜欢你,这样我们可以做一辈子朋友。可是,我不甘心只和你做朋友。” 林秋想了想,说:“何恒之,我这些天也不好过,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喜欢你,可是又不敢喜欢你。” 何恒之:“为什么?” 林秋苦涩地说:“我是个胆小鬼。” “未来我们会一起面对的,你不要想太多。”何恒之天真地说,他早已畅想过不少未来,他与林秋的未来。 “嗯。” 何恒之一笑,林秋便觉着美好。 林秋走了,在路上,他看到有来看病人的人,手捧一束鲜花和果篮。他突然觉得自己空着手来、手提垃圾袋走有些不合适。 第14章 但是,花束和果篮应该很昂贵吧。 走到医院门口,林秋看到对面有一个花店,老板在忙着剪花。门口摆着一个大篮子,里面放满了小花束,上面有个牌子,写着“九块九一束”。 林秋挑了一束,付了钱。 之后,他跑着去了何恒之的病房。 何恒之正躺着,见到林秋,惊喜地问:“怎么又回来了?” 林秋把花递给何恒之,跑了,这是他第一次送人花,他素来愚钝,但很想学着如何去爱一个人。 第12章 何恒之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实在是待不住了。他本就是好动的性子,在医院里,拘泥于小小的病床,实在是乏味。 这些天的课挺多的,林秋没有太多时间去看何恒之,又怕何恒之耽误课程,于是把每天的笔记都拍下来,发给何恒之了。 终于,主治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 何恒之当晚就回学校了。 走在校园的路上,整个人都很放松,空气似乎都清新了。 何恒之走着,看到一只肥嘟嘟的橘猫横躺在马路上。他凑过去,摸了摸猫咪的毛。学校的猫都是被学生宠着的,丝毫不怕人。何恒之摸了摸口袋,没什么可以喂给它的。 他站起来,和橘猫说:“拜拜,我下次再喂你。” 橘猫眯着眼睛,懒得搭理他。 何恒之站起来,往宿舍楼走去。上了楼,他没有去自己的宿舍,而是习惯性地敲了敲林秋宿舍的门。 没有人回应。 何恒之只得先回自己的宿舍,给林秋发了消息,问:【去哪了?】 林秋:【宿舍聚餐,去吃火锅了。】 何恒之:【我能一起吃吗?】 林秋:【我问问大家。】 何恒之等着林秋的回复,他想着要不要装可怜,向林秋卖个惨。 林秋:【好,我给你发个定位。】 何恒之打开定位,离学校不太远,他便到校门口打了辆车。 到了火锅店,何恒之给林秋打了个电话。 林秋挂断了电话,直接下楼来找何恒之了。 林秋:“你刚出院,不好好养着,出来干什么?” 何恒之:“想早一点看见你。” 林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倒是巧,刚刚我们一直在排队,现在轮到我们了,都在等你来了一起点菜呢。” 何恒之:“那我多不好意思。” “就是凑巧了而已。”林秋说。 两人到了楼上,楼上的客人满满的,林秋走在何恒之右边,刻意护着他的右手。 张开瑞远远地看到他们两个,冲何恒之招手:“何恒之,恭喜出院。” 方沐阳也喊着:“看你这恢复得不错啊。” 何恒之:“我没事,谢谢大家了。” 刘子腾拿起菜单,递给何恒之:“来点菜吧,就等你了。” 何恒之接过菜单,推到桌子上:“你们点吧,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张开瑞主动拿起菜单,抓了根铅笔:“那我就点了,咱点个麻辣锅,一个番茄锅,然后再点肉吧。” 张开瑞飞快地在菜单上打勾,他记得大家的喜好,很擅长做这个。 这家店地理位置有点偏僻,主打价格实惠,量大管饱,做回头客的生意,来的都是大学生。 锅底很快就端上来了,服务生问:“锅怎么放?” 林秋:“把番茄锅放在何恒之那边吧,他得吃清淡点。” “好。” 方沐阳站起来,说:“咱调蘸料去吧。” “好啊。” 几个人一起去调料台,林秋按住了要站起来的何恒之:“你要吃什么样的,我给你调。” 何恒之感觉林秋有些过于小心了:“我可以自己弄的,林秋,你别把我当小孩了。” 许川在一旁说:“林秋,别管他,你调你自己的。” 林秋笑笑,便不再说什么了。 何恒之兴高采烈地去调料台。 趁着大家都去了,许川悄悄地问林秋:“成了?” 林秋:“嗯。” 许川看了看何恒之,又看看林秋:“真好。” 林秋一脸真诚地说:“谢谢你。” 许川没有接话,只苦涩地一笑。 方沐阳离得挺近,听到了,问:“咋了?啥成不成的。” 许川:“你听错了。” 方沐阳迷迷糊糊地,答应着:“哦。” 许川为了不让方沐阳听到,更小声地说:“因为你们本就互相喜欢,只是你不自知。林秋,你真的很幸运,这个世界,两情相悦的人太少,多的是一厢情愿。” 林秋问:“那万一是两情相悦,误以为是一厢情愿呢?” “哪有那么多好事。”许川嗤笑一声,望向了窗外。 张开瑞已经调好了蘸料,端了过来,喊许川和林秋:“你俩怎么还不去呢?” 许川说:“人太多了,过一会儿去。” 等人少了一点,许川和林秋过去了。 林秋闻到了许川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问:“抽烟了?” 许川有点惊讶:“我抽完后,散了好长时间的味,还换了衣服,你这鼻子属狗的吧。” “挺淡的味道,别抽,对身体不好。”林秋说。 许川盛了一大勺麻酱,说:“偶尔抽一支,放心,我不常抽。” 林秋:“嗯。” 林秋不会调火锅蘸料,只随意地把几种调料都加进去了一些。 许川和林秋走过去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开始吃了。 方沐阳招呼着:“林秋,快来吃,刚刚下进去了不少肉,这会儿都熟了。” 林秋:“好。” 何恒之坐在林秋旁边,还算自觉,只吃番茄锅,不碰麻辣锅。 只是那眼神骗不了人,他眼巴巴地看着林秋盘子里,出自麻辣锅的肉。 林秋趁着没人注意,把肉放进了何恒之的盘子里。 何恒之这才笑了,开心地把肉放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 张开瑞举起杯子:“大家都是兄弟,我就不客套了,来,喝一个,敬大家。” 方沐阳跟着说:“敬我们,敬今天,敬未来。” 几人一起举杯,痛快地喝了。 难得大家都好相处,志趣相投。 火锅不停地冒着热气,熏得屋里暖和极了,林秋没有喝酒,却感觉晕乎乎的。 林秋不爱说话,但太喜欢听张开瑞和方沐阳说话了。 刘子腾拿出新买的手机,说:“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拍过照片,咱一起拍张照吧。” “好啊。” 大家兴致勃勃地对着镜头比姿势,拍了好几张。 回去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路上安安静静的。一共七个人,打了两辆车,张开瑞、方沐阳、顾淮、刘子腾一辆,林秋、许川、何恒之一辆。 何恒之属于重点保护对象,被安排在副驾驶,以免被碰到胳膊。 虽然何恒之本人抗议了,但是抗议无效。 出租车里播放着一首歌,是林秋没听过的。 “桃花都吹落,春秋都吹落 最懂竟是梦中那一刻 长生长漂泊,复醒复作客 年头年尾各自活” 林秋听不懂歌曲的含义,只觉得悲凉。 何恒之问:“这歌叫什么?” 司机并不清楚,说:“这是电台随机播放的。” 许川:“这首歌叫《寻常歌》,我曾经单曲循环了很多次的歌曲。” 林秋听得难过,望向车窗外。 外面飘起了小雪,这是这座城市的初雪。 雪太小,落在地上便化成水了,积攒不出一片雪地。 路上车很少,很快就到学校了。 林秋、许川、何恒之三人下了车,在校门口等张开瑞他们。三人站在那里,头上落上了雪花,林秋见何恒之头顶的雪有点多,轻轻抚了抚。 何恒之问:“冷吗?” 林秋摇了摇头:“不冷。” 何恒之摸了摸林秋的手:“骗人,你手冰凉。” 林秋有些不好意思,甩开了何恒之的手。 许川说:“你们当我不存在好了。” 何恒之得意地说:“不好意思喽,我们在一起了。” 许川无语。 何恒之见林秋那么惊讶,解释道:“我早就发现了,许川和我是一样的性向,他也早就看出我喜欢你了,对吧,许川。” 许川嫌弃地看着何恒之的样子:“嗯。” 这么说着,张开瑞他们的车来了。 张开瑞刚下车,就冲过来,说:“下雪了。” 七个人走着,刘子腾录了视频:“今年的第一场雪,我和我的室友们吃了火锅,现在要回宿舍了。这是何恒之,希望借着初雪,祝他永远健康。” “这是我们的室长张开瑞,室长,来打个招呼。” 张开瑞配合地说:“哈喽。” “这是方沐阳,我们宿舍的大帅哥。” 第15章 “大家好啊,如镜头所见,我最帅了。我旁边的是许川,许川,过来。”方沐阳说完,一把揽住许川。 许川对镜头点了点头。 方沐阳说:“许川,我发现你很上镜,在镜头里也太帅了吧。” 刘子腾把镜头对向林秋:“林秋,来。” 林秋:“你好。” 刘子腾看了看顾淮,说:“最后一位是顾淮,他在给女朋友拍雪,女朋友所在的城市还没有下雪。顾淮,你有什么愿望?” 顾淮疑惑:“怎么突然录视频了,是显摆新手机吗?我爱我的女朋友,永远只爱她一个人。” 所有人拍完一遍,刘子腾又拍了雪,这会儿的雪更大了,漫天的雪花落到安静的大地上,他们几个人的影子被路灯笼罩,暖暖的。 刘子腾全部拍完,心满意足地按下了录制视频的结束键:“我要好好保存着,等我们长大了,我再发出来。” 张开瑞:“那挺好的,希望我们永远都像今天一样开心。” 天很黑,路上没有学生,他们开心地走着,哼起了歌。 方沐阳看了看手表,喊:“不好了,快跑,还有五分钟就要锁门了。” 大家跑了起来,气喘吁吁地冲到宿舍楼,在宿管阿姨面前,讨好地笑着。 天冷了,但宿舍有暖气,热乎乎的。 雪下得更大了,从阳台的窗户看去,大块大块的雪花在往下飘。 林秋突然想起在出租车上听的歌,问许川:“再给我说一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寻常歌》。” 林秋忙打开手机的音乐软件,输入了“寻常歌”三个字,把这首歌加入了收藏。 第13章 清晨,闹铃没有响,林秋就醒了。 林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打开阳台门,阳台没有暖气,特别冷。他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白茫茫的。 估计是下了一夜的雪。 他看了看时间,离闹铃响还有十分钟,打算回床上再睡一会儿。 手机提示:你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林秋点开,是何恒之的消息:【早安】。 林秋:【早安】 何恒之:【一起吃早餐吧?】 林秋:【我们宿舍要一起吃。】 何恒之:【不行,我想和你吃。】 林秋无奈,说:【行吧。】 闹铃准时响了,林秋喊着:“起床了。” 方沐阳最先醒了,说:“不知道还下不下雪。” 林秋:“不下了,地上雪挺厚的。” 方沐阳打了个哈欠:“真好,那可以打雪仗了。” 几人陆续醒来,林秋趁着洗漱台没人,先去洗漱了。 正刷着牙,许川穿好衣服,到阳台了,他把窗帘打开,屋里瞬间亮堂了。 许川:“早。” 林秋:“嗯。” 许川拿出牙刷和杯子,刚站过去,发现头发有点炸毛,放下了杯子,拼命地想把头发梳顺。 林秋洗漱完,大家还在忙碌:“我先走了。” 张开瑞穿着衣服,说:“好,那你给我们占位置,我要坐前排。” 林秋:“好。” 方沐阳刚挣扎地起床,还半梦半醒着:“为啥坐前排,哦,今天是郝老师的课!那确实要!” 郝老师人如其姓,非常好。是一位女老师,留学归来,主教英语,深受同学们的喜爱。 林秋把书放到书包里,走了。他正要去敲何恒之宿舍的门,却发现何恒之在楼道的窗户旁,在拍雪景。 听到动静,何恒之悄悄翻转摄像头,拍了一张和林秋的合照。 照片里,何恒之在笑,林秋在往何恒之的那里看。 拍好后,何恒之转过头,说:“林秋,早。” 林秋很诧异:“你怎么知道是我?万一是别人呢?” 何恒之:“心灵感应。” 林秋:“花言巧语。” 何恒之不满地说:“我说话句句属实。” 林秋:“行,相信你。” 两人下了楼,虽然林秋知道今日的校园被雪包裹,但他还是惊叹了。 时间还早,零零散散地几个学生在往食堂去。 校园很安静,林秋不忍吵到它。 两个人走着,一步一个脚印,在原本洁白无瑕的雪地里,走出了一条路。 为了占座,他们从食堂买了饭,去教室吃。 教室里,第一排已经被其他同学占了,林秋去了第二排。 林秋拿出豆浆,插了半天吸管,吸管的尖端都钝了,还是没插进去。 何恒之瞥见了,拿出自己的吸管,插进了林秋的豆浆里。 林秋问:“那你怎么喝豆浆?” 何恒之说:“我直接撕开上面的塑封喝,你动作太慢了,这种需要快准狠,趁豆浆没反应过来,就插进吸管。” 林秋:“嗯。” 教室里吃饭的不少,全是饭味。 等林秋吃完饭,张开瑞他们才姗姗来迟。 张开瑞很高兴:“林秋,何恒之,你们占了第二排啊,太棒了。” 方沐阳:“光顾着等刘子腾了,他太慢了。” 刘子腾很委屈:“我这不是有点肚子疼,临时上了个厕所吗。” 顾淮问:“那你没事吧?” 刘子腾:“没事,可能昨天喝了冰镇可乐的原因,我吃完药没事了。” 昨天刘子腾、顾淮、方沐阳都要喝冰镇可乐,张开瑞拦不住,就由着他们去了。 没想到刘子腾中招了。 张开瑞:“大冷天的喝可乐,该!” 刘子腾更不愿意说话了,趴在桌子上。 教室热闹起来了,同学们有说有笑的。 上课铃响了,郝老师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扎了个低丸子头,妆容精致,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了。 教室里暖气开得足,郝老师有点热,把羽绒服脱下来,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羊绒毛衣。 “同学们早上好。”郝老师笑着说。 “郝老师早上好。” 郝老师:“今天是初雪,有没有和喜欢的人去看雪?” 前面有同学说:“没有对象。” “那就自己看吧,爱人和美景皆不可辜负。” 林秋很喜欢听郝老师讲课,她的声音好听,讲起英文来更好听,讲课之余还会讲些留学见闻,讲些外面的世界。 上着课,外面飘起了小雪。 林秋不自觉地向窗外看了几眼。 以前上学时最厌烦下雪,天寒地冻的,他家离学校又远。现在,下雪了,他身边有何恒之,只觉得期待。 这是林秋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谈一场悄悄的恋爱。 林秋从心底觉得甜蜜。 前些日子的挣扎与痛苦,都得到了解释。 何恒之碰了碰林秋的胳膊,说:“专心听课。” “嗯。” 临近下课的时候,郝老师提醒道:“同学们,快要期末考试了,记得复习。” 台下哀号一片。 几个胆子大的同学问:“老师,有没有重点啊?” 郝老师:“这几节课已经透露给大家了,大家用心,一定能取得一个好成绩的。” 郝老师说完,下课铃声就响了。 下了课,张开瑞问:“要不要去堆雪人啊?” 方沐阳看了看时间,说:“等中午吧,课间的时间太短了。” 刘子腾说:“好啊。” 等到了中午,几人飞快地把饭吃完,跑去操场堆雪人了。 何恒之看几人兴致勃勃的,他对林秋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林秋给他们说了一声,之后被何恒之拉走了。 他们走在路上,道路两旁都是被雪包裹的树木,这是主干路,走的人多,地上的雪快化没了。 林秋问:“何恒之,你冷不冷?” 何恒之摇头:“不冷。” 两人走了挺远的路,这附近没什么学生过来,雪还是白茫茫的,没有被踩踏过。 何恒之拿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林秋很好奇他要画什么,在一旁耐心地等他画完。 直到何恒之画了一个尾巴,自信地让林秋猜他画的什么。 林秋认真研究了半天,大概确定了他应该是画了一头猪:“是一头猪吗?” 何恒之:“嗯!” 可以断定,何恒之毫无绘画天分。 林秋拿过何恒之的树枝,边画边说:“何恒之,小猪是这样画的。” 他画得很轻松,简单几笔,就画成了。 何恒之看了一会儿林秋画的小猪,说:“再给我画一只兔子吧。” 林秋:“好。” 他们有一大片雪地可以画。 何恒之看够了兔子,又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何恒之”三个字,又写了“林秋”。 何恒之虽然一直不擅长画画,但自幼学习书法,字写得极好,五个字被他写得遒劲有力。 第16章 之后,何恒之将两个人的名字圈在一起。 何恒之:“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们才在一起多久,何恒之就想到了永远。 林秋感觉一辈子太长,但他望向何恒之真诚的眼神,说不出半句反驳。 如果可以,林秋当然希望和何恒之一生一世,可是,他知道,他们需要面临的太多了。 林秋厌恶自己的清醒,他只想放纵自己,沉沦进他们的爱意之中。 林秋:“何恒之。” 何恒之看向林秋:“嗯?” 林秋:“没事,我就想叫你一声。” 何恒之嘟囔着:“林秋,你还说我无聊,你比我还无聊呢。” 林秋笑得很开心,抓起一层薄雪,洒到了何恒之肩上,然后跑了。 何恒之一愣。抓起一把雪,追着林秋跑。 何恒之追着追着,累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不动了。 林秋疑惑,凑过去查看何恒之的状况。 何恒之趁着林秋过来,抓住林秋的手:“哈哈哈,林秋,我抓到你啦。” 林秋气得骂道:“幼稚。” 何恒之左顾右盼,确定没什么人,飞快地亲了林秋一下。 林秋一瞬间只觉得,何恒之的嘴巴软软的。 何恒之偷亲成功,得意极了。 林秋好希望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两人坐在一起,何恒之靠在林秋的肩膀上。何恒之比林秋高一点,他靠得很不舒服,但硬要靠着。 林秋怕他不舒服,一动不动,僵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林秋拿起来一看,是方沐阳打的。 方沐阳:“你和何恒之干嘛去了?我们堆完雪人了,你们过来欣赏一下?” 林秋:“好。” 林秋推了推何恒之:“走,看雪人去。” 何恒之不太情愿起来,被林秋硬拉着站起来:“我不想看雪人。” “快起来吧。” 两人走到操场,张开瑞远远地便喊:“林秋,何恒之,来这里!” 刘子腾兴冲冲地问:“林秋,你猜我们堆了个什么?” 林秋研究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奥特曼?” 他们堆的是迪迦奥特曼,准确地说,是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的迪迦奥特曼。不怪林秋不敢认,毕竟他没见过揣手的奥特曼。 方沐阳正在和奥特曼合影,许川不情愿地帮方沐阳拍照片。拍了几张,被方沐阳吐槽:“许川,你给我那么帅一张脸拍成什么样了?你简直暴殄天物!” 张开瑞不满地说:“好了没啊,我也想和奥特曼合影。” 何恒之来了兴致,把手机递给许川:“许川,别给他拍了,他嫌弃你的技术。给我和林秋拍,拍成啥样都行。” 许川果断地接过手机:“好的。” 何恒之拍了拍林秋,两人站到雪人旁边,许川喊:“林秋,你和何恒之挨得近一点,嗯,对,我要拍了。” 方沐阳不满地说:“你俩照啥照啊,许川,我和你也要照。” 方沐阳拉住许川,把手机塞给何恒之。 张开瑞气地说:“你们有完没完,我还没拍呢。为了宿舍团结,咱们还是合影吧。” 拍来拍去,奥特曼是唯一的主角,几乎张张都入镜,笑得灿烂又热烈。 第14章 临近期末,学习氛围浓厚。 周六七点钟,整个宿舍都在熟睡。 一阵起床号打破了宁静。 方沐阳的美梦被打断,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寻找声音的来源:“谁的手机在响啊。” 张开瑞坐起身,拿起手机,慢悠悠地按下了停止键。 闹铃被关闭了。 “我订的闹铃,你们快点起来,昨天晚上说好了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张开瑞喊着,“方沐阳、林秋、刘子腾、许川、顾淮,你们全部给我起来!怎么回事,顾淮的床铺是空的?人呢?” 刘子腾揉了揉眼睛:“顾淮去看他女朋友了,凌晨走的,听说他女朋友生病了。” 张开瑞迅速反应过来刘子腾为什么会知道,这只有一种可能:“刘子腾,你一夜没睡!” 刘子腾尴尬地笑了两声:“嗯。” 张开瑞:“刘子腾,你再睡会儿吧,其他人,都起来,别睡了。” 林秋坐起来,穿好了衣服,下床去洗漱。 张开瑞:“你看人家林秋,起床多快,方沐阳,你给我抓紧,不然别想抄我的笔记。” 张开瑞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标注清晰,是大家争相抄写的对象。 方沐阳果然坐起来了,挣扎着穿衣服。 在张开瑞不停地催促下,几人顺利走出了温暖的宿舍。 林秋在门口,特地看了看何恒之宿舍的窗户,是黑的。他不打算何恒之了,想让何恒之多睡会儿。 当他们吃完饭,走到图书馆的时候,图书馆已经开门了。 张开瑞叹了口气:“估计没有座位了。” 方沐阳不相信:“怎么可能?这才几点啊。” 张开瑞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 每个自习室都没有座位,大厅里都坐满了自带小板凳的同学。 方沐阳重重叹了口气:“大家的学习热情太浓烈了吧。” 四个人走出图书馆,只能去教学楼看看,有没有空教室。 教室里也有不少在学习的学生,他们挑了一间人少的教室。 何恒之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但是窗帘挡住了阳光,宿舍一片漆黑。 何恒之坐起来,发现室友都在熟睡,呼噜声震天响。他倒是不介意这个,毕竟自己睡眠质量不错,雷打不动。 打开手机,信息列表里有几条未读消息,但是没有林秋的。他有点不习惯,不知道林秋在做什么。难得周末,没有和林秋一起上课。 何恒之偶然知道,室友们对他颇有微词,不过他不在乎。他像是林秋宿舍的编外人员,基本是和林秋他们在一起。他喜欢林秋,也喜欢林秋宿舍的氛围。 何恒之:【起床了吗?】 林秋:【早就起了,在学习。】 何恒之:【背着我偷偷进步?在哪呢,带我一个?】 林秋:【在教学楼,来吧,我们宿舍都在。】 何恒之:【好。】 何恒之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他自认为动静已经足够小了,但还是吵醒了一个室友。室友不耐烦地冷哼一声,翻了个身。 何恒之懒得搭理,问心无愧即可。 出了宿舍楼,外面冷得出奇,但阳光很好。何恒之去食堂吃了碗鸡蛋面,感觉身上暖乎乎的,心满意足地去教学楼。 路过超市,何恒之看到超市老板的女儿在吃棒棒糖。他走进去,买了一袋水果糖塞进书包里。 林秋正在看一道高数题,对照着张开瑞的解法,怎么都看不明白。 何恒之从门口一眼看到了林秋。林秋眉头紧锁,手中的笔无意识地晃动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林秋的头发像在发光。 何恒之不舍得打扰,轻轻推开后门,坐到林秋的身后。 许川看到何恒之了,正要出声,何恒之冲他摇摇头。 直到林秋终于弄明白这道题,抬起头,望着窗外发呆。 林秋想,何恒之怎么这么慢,明明说好了要过来的。突然,他感觉后面有人用笔在戳他。 第一次戳,林秋以为是无意的。之后,他被戳了好几下。 林秋转头,看到了何恒之。 何恒之笑着,阳光照着何恒之的笑容,林秋一下子怔住了。 何恒之拿出一块水果糖,递给林秋。 林秋接过来,撕开,放到嘴里,是橘子味的。 很快,橘子味蔓延开来。 何恒之又抓了一把水果糖,分给其他人。 方沐阳一脸惊喜:“太好了,我正困着呢,吃颗糖清醒一下。” 何恒之拿起自己的书包,坐到了林秋的旁边。 何恒之:“你在看高数啊。” 林秋:“嗯。” 何恒之:“我也想看,你写完借我抄。” 林秋:“好。” 何恒之笑了:“林秋,你太乖了吧,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林秋疑惑:“那我不给你抄了?” 何恒之:“不行。” 许川翻了个白眼:“林秋,你理他干嘛。” 一上午的时间学了不少,大家商量着去食堂吃饭。 林秋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是赵海燕的电话。 林秋:“你们先去吃,不用等我。” 张开瑞:“好。” 林秋跑到走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赵海燕的语气很平淡:“林秋,你那边冷不冷,要不要给你寄一些厚衣服?” 林秋:“还行,我的衣服够穿,不用寄。” 赵海燕说:“林秋,你二舅奶过世了。” 第17章 林秋不敢相信,他记得上次陪奶奶去看二舅奶,她还好好地:“什么时候的事情?” 赵海燕:“昨天,已经选好办葬礼的日子了,你在学校吧,来回折腾太麻烦了。” 林秋:“太突然了吧。” 赵海燕:“是啊,人啊,来去匆匆,说走就走了。还好,没受太多罪。” 林秋:“嗯。” 赵海燕:“你吃饭了吗?” 林秋:“还没有。” 赵海燕:“快去吃饭吧,多吃点儿,别不舍得花钱,对了,给你的钱够吗?” 林秋:“够了。” 赵海燕向来絮叨,又说了不少琐事,林秋一一回应。 大概说了二十多分钟,电话那头有人喊赵海燕,赵海燕便挂了电话。 林秋回到教室,何恒之正在玩手机,听到动静,猛地一抬头:“回来了?” 林秋:“怎么没去一起吃饭?” 何恒之:“我不太饿,等你一起去吃。” 林秋:“走吧,再晚点没有饭吃了。” 何恒之关掉手机,站起来:“好。”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何恒之在前面,林秋在后面。 何恒之故意停了一步,和林秋并排走。 何恒之:“阿姨给你说什么了?” 林秋:“我的二舅奶去世了,癌症,挺突然的。” “二舅奶是?” 林秋说:“是我奶奶的弟弟的妻子。” 何恒之:“嗯,我最不懂这些亲戚的称呼了。” 见林秋仍不太开心,何恒之说:“生离死别,很正常的事情,她只是去另一个世界了。” 林秋:“我和她不太熟,只是逢年过节会见上一面,她是个很勤劳的老太太,每次去她家送节礼,她都不在家,在地里忙活。” 何恒之:“你说你,明明还是挺难过的,还非要装酷。” 林秋低着头:“我好饿。” 何恒之耸了耸肩:“好吧,走快点,咱们去吃饭。” 林秋问:“你想吃什么?” 何恒之:“我想去吃麻辣烫。” 林秋:“之前你带我去吃的麻辣烫吗?” “是啊,很想吃。”何恒之说。 林秋有点犹豫:“不去食堂吃吗?方沐阳帮我们占了位置。” “当然不去了,我要过二人世界,”何恒之抱怨道,“我虽然很喜欢你们宿舍,但我最喜欢你了。和你们宿舍一起,总有种一帮好兄弟的感觉,我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 林秋笑了:“好,我给他们说一声,我们出去吃了。” 何恒之美滋滋地拽着林秋拐了个弯,往车棚的方向去:“好!” 两人一起到了车棚,何恒之说:“我载你吧。” 林秋:“好。” “太冷了,你坐我身后暖和。”何恒之一把将林秋衣服的帽子给戴好,扣上。 林秋猝不及防:“你怎么突然掀我帽子?” 何恒之:“那你要习惯,这是身为男朋友的特权。” 林秋想了想,说:“好吧。” 何恒之骑上电动车,往前骑了两步,转头:“来,上车!” 林秋憋不住笑了。 何恒之一脸严肃地说:“我有那么好笑吗?” 林秋坐上后座:“不好笑,很帅气。” 何恒之:“算你有眼光。” 何恒之戴上手套,顶着寒风,往前走。 天太冷了,林秋坐在后座,也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幸好麻辣烫店不算远。 何恒之念叨着:“等我们工作了,一定要买车,电动车真的好冷啊。” 林秋:“好。” 刚好路过一家商店,林秋拍了拍何恒之,说:“停下。” 何恒之乖乖地停下,问:“怎么了?” 林秋下来,指了指商店门口挂着的一排挡风被,说:“选一个吧,我送你。” 何恒之笑眯眯地看着林秋,不看挡风被。 林秋:“看我干嘛,选一个啊。” “嗯,既然是你送我,那你帮我挑一个吧。” 林秋仔细看了一遍所有的挡风被,买了一个最厚实的,是灰色底色、小兔子印花的挡风被。之后给电动车穿上了。 原本酷酷的电动车变得生动了。 何恒之:“真好看。” 林秋无语:“这挡风被是挺好看的,但你怎么看着我说好看啊?” “都好看,快走吧,真的好饿。”何恒之骑上车,等林秋坐上去,飞快地走了。 第15章 所有人都沉浸在学习的气氛中,全力备战期末考试。 方沐阳天天念叨着,一个月创造一个奇迹。 林秋和何恒之刚背完书,准备去上课。 刚走到走廊,就听到何恒之的室友在说话:“何恒之?他就是个变态,恶心死人了。” 林秋下意识地拉住何恒之,但是没拉住。 何恒之冲过去,骂道:“刘铮,你少胡说八道,背地里说人坏话算什么本事。不就是没答应考试的时候给你传答案吗?” 刘铮声音有点虚:“你喜欢男人,不是变态是什么?” “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有那时间不如好好学习。”何恒之说。 教室人不多,但出奇的安静。 还要上课,林秋拉着何恒之去离刘铮很远的位置坐下了。 张开瑞他们跑了过来,到林秋的附近坐着,问:“咋了,今天怎么占了这么偏的位置?” 林秋:“嗯。” 见林秋没说什么,张开瑞便不再问了。 之后,何恒之问林秋:“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在一起,你害怕吗?” 林秋沉默了。 何恒之已经得到了答案,说:“等我们长大,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 林秋:“好。” 他们现在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经济没有独立,没有底气去违背世俗。 过了些日子,许川偷偷和林秋说:“班里在传,何恒之喜欢男人,还有的在说你。” “嗯。”林秋低着头,停下了正在写字的手。 “这些人说话太难听了,张开瑞差点和他们吵起来。”许川说。 林秋苦笑:“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没事,说就说吧,无所谓。” 许川:“是啊,明明能找到相爱的人就很不容易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都在叹气,无能为力。 何恒之和林秋很少去提及这些,他们俩很有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聊起这些,太沉重了。 林秋只想何恒之开心。 期末考试很快就来到了,这些天的努力付出没有白费,林秋感觉考得不错,大部分试题都能答出来。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他们要收拾东西,回家了。 宿舍的大家准备好了行李箱,考试刚结束,就提着行李箱回家了。 林秋没有着急收拾行李,他订了明天的火车。难得闲下来,他想和何恒之一起在校园里走走,他舍不得何恒之。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天气很好,太阳离得虽然远,但依旧灿烂。 不远处有一个女人,在看着小孩子来回奔跑,幸福极了。 小朋友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竟然向他们跑了过来。 “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何恒之蹲下,对小朋友说。 小朋友一点不怕人,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好,我叫鹏鹏,你叫什么。” 何恒之:“我叫何恒之,他叫林秋。” 鹏鹏:“何恒之哥哥、林秋哥哥,我能和你们做朋友吗?” 林秋:“当然可以啊。” 女人走过来,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鹏鹏太自来熟了。” 何恒之:“他很可爱。” “我叫徐晨曦,是鹏鹏的妈妈。” 何恒之笑着说:“徐老师您好,我认得您,您的课很难抢。” 徐晨曦不好意思地笑了。 徐晨曦主讲中国古代文学,年年都是学生最爱抢的热门选修课程,她博学多才,讲课的声音很温柔,又足够有力量,引人入胜。 徐晨曦问:“你们考完试了吗?” “考完了。”林秋说。 徐晨曦笑着说:“那可以快乐地过寒假了。” 鹏鹏拿了一个皮球,扔给了何恒之,何恒之接过来,陪着鹏鹏跑来跑去。 林秋看着鹏鹏和何恒之,一时间有点恍惚,突然觉得,如果何恒之有了孩子,一定会对小孩很好。 徐晨曦去旁边的木椅,坐下,招呼道:“林秋,过来歇会儿?我今天监考了一天,又急匆匆去接了鹏鹏放学,鹏鹏又要我陪着玩,快要累死了。” 徐晨曦满眼都是倦意,和林秋所见过的,在讲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不同,染了些烟火气。 林秋坐过去,一起看何恒之和鹏鹏玩球。 没看一会儿,何恒之把球抛给了林秋,喊:“林秋!” 第18章 林秋稳稳地接过球,抛出去。 徐晨曦望着他们,对林秋说:“你和他是情侣吧。” 林秋瞪大了眼睛。 徐晨曦爽朗地笑了:“我可不是学院那帮老顽固,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觉,你可能都没注意过,何恒之看你的眼神。你也喜欢他吧。” 林秋看着正在奔跑的何恒之:“很喜欢。” 徐晨曦:“难得。” 玩了一会儿,徐晨曦催促道:“鹏鹏,天快黑了,咱们得回家了。” 鹏鹏撇撇嘴,说:“好吧,哥哥,等哪天有空我们再一起玩。” “好,鹏鹏再见,徐老师再见。” 徐晨曦:“再见。” 何恒之和林秋继续走着,何恒之上前两步,背着身走:“我哄孩子可有一套了,我有个小侄子,超级喜欢我,经常去我家找我玩。林秋,你说我是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林秋:“是。” 何恒之不高兴了:“你真敷衍,为什么不夸我两句?” 林秋无奈地说:“万人迷,行了吧?好好走路,别摔着了。” 何恒之:“我想看着你,很快,你要回家,我很久都不能看见你了。” “可以和我打视频通话啊。” 何恒之捏了捏林秋的脸颊:“我喜欢能看得见摸得着的。” 快走到转角了,林秋一把抓住何恒之,防止他撞到那棵大树。 何恒之吓了一跳,被林秋揪住了衣服:“小心一点。” 两人回到宿舍,林秋忙着收拾东西,何恒之坐在林秋的床上,看着林秋收拾。 何恒之:“林秋,要不要去我家啊?” 林秋:“为什么?” 何恒之一板一眼地分析:“我爸妈出差了,好几天才回来,我姐姐今天夜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重要的是,我家离火车站很近,我可以陪你去火车站。” 林秋有点动摇了。 何恒之继续说:“对了,大聪明在家,我们可以和它一起玩。” 林秋望着何恒之的眼睛,突然想起徐晨曦说,何恒之看自己的眼神很不一样。 他好像感受到了。 林秋:“好,等我收拾完行李。” “嗯,那我也去收拾一下。”何恒之跑去自己的宿舍,不一会儿,提着背包回来了。 林秋本来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合上行李箱,锁上宿舍门。 何恒之问:“饿吗?要不要先去吃饭。” 林秋摇头:“不饿,中午吃得太饱了。” “行,那走吧,回我家。” 林秋的行李不少,何恒之想了想,还是打车回去。 两人拖着行李箱去校门口等车,何恒之嘴角上扬,走路看起来轻快极了。 何恒之的家离学校不算远,很快就到了。 到了单元楼下,何恒之招呼着林秋下车。 下了车,坐上电梯,何恒之按上电梯键:“一会儿到家不要惊讶,大聪明可能扑到你身上。” 林秋:“好。” 果然,刚打开门,大聪明扑到了何恒之身上。 何恒之按住大聪明,说:“大聪明,别闹了。” 大聪明看了看林秋,又看了看何恒之,冲着林秋不停地摇尾巴。 林秋摸了摸大聪明的头:“大聪明,你好啊。” 何恒之拉着林秋进门,拿出了拖鞋,递给林秋。 林秋换了拖鞋,把衣服挂在衣架上。 何恒之的家里很大,很干净,但有些杂乱,地上有不少玩具。 “大聪明,你又乱丢玩具!”何恒之拍了一下大聪明的脑袋。 大聪明吐着舌头,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完全不在意被何恒之训斥。 何恒之拉着林秋:“走,我带你去我屋吧。” 林秋:“好。” 何恒之的房间里,摆着很多的模型和手办,贴着各种海报,林秋有点看不过来了。 何恒之问:“有喜欢的吗?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 林秋:“不用。” “林秋,我觉得你总是看什么都淡淡的,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何恒之有点沮丧地说。 林秋见何恒之这样,有点慌乱,忙说:“我喜欢你的。” 何恒之笑了,他看了看正在摇尾巴的大聪明,喊:“大聪明,过来。” 大聪明跟着他走出了房间,然后何恒之迅速跑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林秋:“干什么啊?” 何恒之抱住林秋,说:“很想亲你,但大聪明还小,少儿不宜。” 林秋感觉被紧紧抱住了,何恒之很温柔,很有耐心地先亲了林秋的额头,又亲了林秋的嘴唇。他感觉自己心跳很快,被何恒之的气息包围,有些喘不上气,但仍然尽力配合着何恒之。 大聪明在外面持续不断地拍门。 何恒之终于停下,打开门,放大聪明进来。 林秋看着笑呵呵的大聪明,有点心虚。 何恒之喊了一声:“大聪明,你饿不饿,给你弄点吃的。” 何恒之和林秋从房间走出来,大聪明这次学聪明了,迟迟不愿意从何恒之房间里走出来,直到两人走到客厅,大聪明才跑了出来。 何恒之倒了狗粮,大聪明高高兴兴地去吃了。 何恒之:“我也饿了,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做一点吃。” 冰箱里食材不少,何恒之有点纠结,问:“林秋,想吃什么?” 林秋:“我吃什么都行。” 何恒之:“那我煮点面条吧,这是我最擅长的了。” 何恒之拿了两袋分装好的鲜面条,又抓了一把青菜,两个鸡蛋,一袋虾仁。 林秋站在一旁,等着何恒之煮面条。他想,如果以后的日子,每天醒来就能看到何恒之,那一定很好。 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泡,何恒之转过头:“看我干什么?” 林秋:“你背后又没有长眼睛,怎么知道我一直在看你?” 何恒之:“感觉到了,哦,原来是一直在看我啊。” 林秋不好意思了:“我去看看大聪明吃完了没有。” 何恒之拉了林秋一把:“不用看,他吃饱了会过来找我们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大聪明跑了过来。 何恒之的面煮好了,倒入两个碗中,面条搭配着青菜和虾仁,晶莹剔透的。 “这碗挺好看的。”林秋说。 何恒之:“我姐买的碗,她特别喜欢买碗和杯子,家里柜子都塞不下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起了面条。 灯光暖融融的,面条热腾腾的。 大聪明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林秋。 林秋夹起一颗虾仁,问:“他能吃虾仁吗?” 何恒之:“别理它,它吃饱了,就是馋了。” 林秋只能埋头吃,假装看不见大聪明热情的眼神。 何恒之看着林秋吃饭,笑眯眯的。 林秋抬头,撞上了何恒之的眼神:“看我干什么?” 何恒之很自然地说:“因为你好看啊。” 林秋从未被人说过好看:“不好看。” “林秋,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感,但我不怕,我觉得那是伪装,撕开伪装,是一颗柔软的心。我好庆幸,我等到了。” 林秋无奈,他知晓何恒之能言善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指着面条说:“快吃吧。” “嗯。”何恒之如愿看到林秋脸红了,开心地大口大口吃着。 林秋还是不忍心大聪明在一旁“嘤嘤”地叫,悄悄把一个虾仁放到地上。 大聪明迅速吃了,然后冲何恒之得意地眨眼睛。 何恒之苦笑:“有时候,我真感觉大聪明其实是一个人,它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林秋摸了摸大聪明的脑袋:“它像个小孩子,太可爱了。” 两人吃完面条,林秋把两人的空碗端到厨房:“我来洗吧。” 何恒之并没有阻止,而是走过去,贴心地给林秋指了指洗洁精和洗碗布的位置:“去吧。”林秋洗碗,何恒之在一旁看着:“等到以后,我们毕业了,工作了,我们每天一起买菜做饭,还可以过上猫狗双全的日子。大聪明是不可能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他的家庭地位太高了,属于我妈最宠爱的小儿子,我妈不会让它离开的,我们可以去领养宠物。” 林秋:“好。” 何恒之继续念叨着,边说边乐呵。 洗完碗筷,何恒之把家里的垃圾都收拾好,拿起了牵引绳,大聪明跑到何恒之跟前,穿上了绳子:“一起去倒垃圾吗?” 林秋:“去。” 何恒之:“外面冷,多穿一点。” 林秋:“我穿得挺厚的。” 何恒之还是不满意,非要从衣柜里把自己的厚羽绒服拿出来:“穿我这件,你的羽绒服没有帽子,感觉会冻耳朵。” 林秋拗不过何恒之,只能穿上了。 第19章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提着垃圾,牵着大聪明出门了。 林秋:“大聪明好开心。” 何恒之:“是啊,它超级喜欢出去玩。我经常骑着电动车遛狗,他实在是太能跑了。” 林秋:“那现在要去骑电动车吗?” 何恒之:“不用,带它去找好朋狗玩。” 两人带着大聪明往广场走,突然,大聪明激动起来,拽着何恒之跑,说不清到底谁在遛谁。 对面一只雪白的萨摩耶跑了过来,大聪明和萨摩耶玩成一团。 林秋:“这就是大聪明的好朋友吧。” 何恒之:“是啊,它叫小白,大聪明不喜欢别的狗,只喜欢小白。林秋,这是孟孟姐。” 小白的主人是一位漂亮的姐姐,她笑着打招呼:“你们好啊,小白一直在等大聪明,我想拉它回家,它不愿意。” 何恒之问:“大聪明也很想小白,孟孟姐,前两天去哪了?” “我出差了,把小白送我妈家去了。” “怪不得我姐姐说好几天不见你了。” 两只小狗你追我赶地玩耍,三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过了近一个小时,何恒之看了一眼大聪明,说:“差不多了吧。” 孟孟无奈地说:“应该可以了,走吧,咱去抓狗。” 何恒之:“林秋,一起吧,它俩都不乐意回家,每次都是我们抓着回去。” 林秋很茫然,但很认真地去抓狗。 大聪明真的很聪明,几次都轻松逃脱。 小白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孟孟一把抓住,扛了起来:“我走了,拜拜。” 大聪明看小白走了,追了几步,耷拉着尾巴跟着何恒之走了。 何恒之喃喃道:“有时候我真觉得大聪明是个人,真是耽误孩子上学了。” 林秋:“是啊,它真是个人精。” 何恒之牵着狗绳,摸了摸林秋的手:“怎么这么冰?” 林秋感觉何恒之的手只比他的手热一点点:“还好吧。” 两人并排走,靠得很近。 回到家,何恒之问:“今晚要和我住一个房间吗?” 林秋:“嗯。” “可以吗?”何恒之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看着林秋。 林秋自然知道何恒之在说什么,从答应来何恒之家里,他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 何恒之不知道的是,林秋也很期待。 林秋笑着说:“可以。” 第16章 两人胡闹到大半夜,许是被明日的分别影响,何恒之格外眷恋林秋的味道,连拥抱都格外紧实。 第二天一早,何恒之送林秋去坐火车。 林秋感觉何恒之今天特别絮叨,一句话反反复复说好多遍。 但他没有戳穿。 何恒之说一句,林秋答应一句。何恒之问一句,林秋答一句。 他们都很珍惜这片刻的时光。 何恒之难过地说:“我真的好想送你回家,再玩两天。” 林秋:“不用,你还要照顾大聪明呢,有事给我发信息,我看到了就会回复。” 何恒之不太高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就给我发消息。” “行。” 火车站挤得满满当当,大部分都是要回家的学生。 何恒之送到检票口,轻轻抱了一下林秋,说:“我会很想你的。” 林秋:“我也是。” 直到到了进站时间,林秋才跑去进站口。 林秋排着队进站,即将下楼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何恒之在看他。何恒之感受到了林秋的目光,跳起来冲林秋挥手。 天气很冷,何恒之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跳起来的时候,羽绒服帽子掉了下来,他也没顾得上戴回去。 林秋真的很想冲过去,帮他戴好帽子。但即将上车,只能冲何恒之挥了挥手,走了。 刚上火车,找到座位,林秋赶紧拿出手机,给何恒之发消息:【把帽子戴好!】 何恒之很快给林秋发了自己戴着帽子的图片:【戴好啦,帅不帅?】 林秋无语:【帅。】 何恒之马上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林秋有时候真的拿何恒之没办法,但又觉得何恒之好可爱。他时常觉得自己单调乏味,接不住何恒之的有趣。 何恒之看向他的目光,永远是炽热的。林秋格外珍视,不想看到这光芒熄灭。 火车走了一段,林秋意识到,已经离开何恒之了。他身边没了那个叽叽喳喳的爱人,空气都冰冷了。 林秋看着窗外的树木与远山,拍了一段空镜头,发给何恒之。 何恒之很快发了大聪明的视频,视频里的大聪明又蹦又跳,糊成了马赛克。 林秋把视频保存下来,留着以后看。 这一路上,何恒之不停地发消息,林秋一条接着一条回复,好像何恒之一直在身边,不曾离开。 几个小时后,火车到站了。 林秋跟着人潮往前走,人挤着人,似乎不用费劲儿,便被推着出站了。 出站口有很多黑车司机,在招呼乘客,林秋刻意避开他们走,还是被他们招呼着:“去哪啊?” 林秋很害怕这样的热情,低着头往前走,并不说话。 何恒之的电话打了过来:“到了吗?” “刚到车站。” 何恒之的声音软软的:“还挺快的,早点回家,嗯,早点回来,虽然你才走一会儿,但是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林秋无奈,何恒之的情话总是张口就来:“好。” “何恒之!你在阳台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快来吃饭!” 这女声非常响亮,何恒和林秋在电话那头都听得格外清晰。 何恒之:“我姐喊我了,我先去吃饭了,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林秋:“好。” 这次家里没有人接林秋回家,需要坐公交车。 公交车站里挤满了人,林秋在一个角落站着。 很快,公交车来了,林秋跟在后面,没挤进去。 司机看着还没挤上去,但仍在硬挤的乘客,不停地劝道:“下一班车很快就来了,别挤了,坐下一班吧。”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车门关上了。 十分钟后,下一班车来了,林秋没挤上。 第三班车来了,林秋挤上了。 坐公交车回去,得一个小时,因为公交车规划的路线比较绕。 林秋还算幸运,抢到了座位。 公交车下了车,还需要再步行十五分钟。 到了村口,远远地看到许婉在村口张望,许婉穿着一件红色的花棉袄,手插在袖子里,在太阳底下,脸红扑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看到林秋,许婉眼睛一亮,喊道:“秋秋回来了!” 林秋赶紧快走几步,说:“奶奶,天冷,你在家待着多好。” 许婉:“我晒晒太阳,你今天回来,我心急。” 林秋想要扶着许婉走,许婉甩开了林秋的手:“奶奶自己就能走。” 林秋低着头,他想起小时候,许婉骑着三轮车,他坐在后面,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许婉的三轮车早就很破旧了,修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实在修不了,又买了一辆。 许婉也很少骑了,年龄大了,腿脚不好。 林秋慢慢长大了,许婉慢慢变老了。 时间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小时候觉得从村口到家的路很长,后来觉得很短,但和许婉一起走着,路好像变回了幼时的长度。 “秋秋,累不累啊?”许婉问。 林秋:“不累。” 许婉:“有没有好好学习啊?” 林秋:“嗯。” 许婉:“我家秋秋打小就乖。” 路上偶尔遇到认识的同村人,许婉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林秋在一旁一起打招呼。 一切好像又没有什么变化。 两人终于到家,林秋打开大门,家里没有什么变化,和当初一样。 许婉匆匆忙忙地去了厨房,林秋跟了过去,看到篦子上满满地都是饺子。 许婉:“秋秋,饿了吧?我给你煮饺子吃。” “好。”林秋才感觉到饿,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喝了点水,现在肚子空空的。 林秋去了卧室,把行李箱打开,将衣服都收拾好。 何恒之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到家了吗?” 林秋:“到了。” 何恒之:“那你不和我打电话。” 林秋:“刚到,在收拾东西呢。” 何恒之:“行李箱的内衬里有巧克力,是我偷偷塞进去的。本来想让你自己发现,但我怕你一直发现不了,还是告诉你吧。” 林秋赶紧再次打开行李箱,拉开内衬的拉链,里面是很多块巧克力。 何恒之的声音像一阵春风:“这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吃完这些巧克力,我们就能见面了吧。” 第20章 林秋撕开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放到嘴里,甜甜的,夹杂着榛果仁的香味,很好吃。 怪不得何恒之喜欢吃,他也很喜欢吃。 林秋:“好吃。” 何恒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林秋脑海里能想象到何恒之说话时兴高采烈的样子:“你真好。” 何恒之沾沾自喜道:“一直都很好。” “秋秋,快来吃饺子啦。”许婉远远地喊。 林秋:“来了。” 何恒之听到了许婉的声音,学着说:“秋秋啊,快去吃饺子吧。” 林秋无语:“何恒之,你快闭嘴吧。” 何恒之:“快去吧,趁热吃。” 林秋挂了电话,往厨房去。 餐桌上是一盘饺子,还有一碗饺子水,许婉正在拍蒜,把蒜切成碎碎的蒜末放到一碟醋中,又加了其他的调料。 林秋坐下,迫不及待地吃了一个饺子,是韭菜鸡蛋馅儿的。 刚出锅的饺子冒着热气,咬上一口,全是汁水,唇齿留香。 这是林秋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这会儿林秋突然咂摸出家的味道,意识到自己回家了。以前的每一天,许婉都会精心做好饭菜,等着林秋来吃。 虽然家里一直过得很拮据,但许婉总想着法地做好吃的。 许婉把弄好的蘸料端了过来:“这孩子,咋那么心急呢,蘸点醋吃。” 林秋狼吞虎咽地吃着:“嗯,奶奶,你也吃啊。” 许婉:“我中午吃得饱,晚上不吃了。” 许婉坐在一旁,看着林秋吃饭:“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嗯。”林秋答应着,稍微放慢了速度。 许婉又拿了泡菜:“吃点泡菜,我中午做的,可好吃了。” “奶奶,您别忙活了。”林秋见许婉甚至还想再去炒个菜,赶紧制止了。 许婉停了下来:“好,好,我不弄了。” 林秋吃了两盘饺子,喝了一碗饺子水,没反应过来就撑着了。许婉包的饺子皮薄馅大,每一个都很实在。吃饱了,他便起身,把碗筷刷干净。 许婉见林秋吃完了,便去了客厅,在沙发上坐着。 林秋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奶奶,看电视吗?” 许婉:“看。” 许婉不认识字,不会调电视频道,每次都需要别人帮忙调好。林秋经常帮许婉调台,对许婉的喜好了如指掌。她最爱看家庭伦理剧,吵吵闹闹,最好剧情围绕着一个悲情大女主,结局需要大团圆。 林秋看开头就能猜出结尾,但许婉看得津津有味。 林秋翻找了几个频道,这会儿都是在播放电视购物,各种惊爆价,振奋人心。林秋赶紧切换频道,终于找到了正在播放悲情音乐,符合许婉心意的悲情女主电视剧。 难得有时间,林秋陪着许婉一起看电视剧。这部剧他们之前看过,陈婉看了一会儿,便说:“我知道,她丈夫对她不好,后来两人离婚了,她一个人拉扯着几个孩子,不容易啊。这女的心肠好,好人没好报啊。” “奶奶,你记性真好。”林秋没想到许婉能记得这么清楚。 许婉:“那当然了,看过还能记不住吗?” 林秋家没有暖气,客厅有点凉,林秋拿了沙发上的毯子给许婉盖上。 许婉:“秋秋,你冷不冷?” “不冷。”林秋看电视看得无聊,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何恒之发了很多条信息,他一条一条地回复。 林秋很喜欢何恒之发的信息,大多是琐碎的日常,有趣极了。 第17章 天渐渐暗了,电视机亮得有些晃眼,林秋把灯打开。 许婉:“秋秋,吃水果吗?我昨天刚买的苹果。” 林秋摇头:“我太饱了。” 看了三集电视剧,外面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尾气声。 许婉说:“你爸妈回来了。” 林秋往外面看,赵海燕推开了大门,让林正新把车开进了院子里。 林秋问:“咱家买汽车了?” 许婉:“是啊,你爸和你妈看了好一阵子,买了辆二手车,是个亲戚的,给了个便宜的价格。” 车长得挺沧桑的,能看得出年纪不小。 林正新:“林秋,来看看咱家的车。” 林秋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进去。车内的座椅被套上了保护套,地面有些磨损,整体还算不错。 赵海燕:“虽然是个旧车,但我都换了新的座椅套,干干净净的,我们家终于有车了。” 林秋听得出赵海燕心中的兴奋,赵海燕经常抱怨,很少有这样的情绪。 赵海燕:“可惜咱买不起新的。” 果然,人是贪心的。 许婉关上了电视,忙着热汤热饭。 家里热闹起来了,锅里的菜发出悦耳的响声。 赵海燕:“秋秋,来洗手吃饭了。” 林秋:“我刚回家的时候吃了水饺,现在还不饿。” 赵海燕:“行,那我们吃了。” 林秋回到了房间,打开灯,坐到书桌旁,他很久没回家,感觉有点陌生。 人真是奇怪,算起来才去读书几个月,就感觉恍如隔世了。 也许是以前的日子太单调了,每天都是重复的,去了大学,每一天好像也是重复,但是有何恒之在,有他的室友们在,就不一样了。 吃完饭,林正新正在削苹果,喊林秋来吃。 林秋去了客厅,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很甜,吃起来脆脆的。 赵海燕问:“在家里有什么打算吗?” 林秋:“没有。” 赵海燕:“有个餐馆招寒假工,你愿不愿意去?” 许婉不同意:“秋秋那么小,能行吗?” 赵海燕大声说:“妈,林秋不小了,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就想让他去打工锻炼一下,你不愿意,他就去学驾照了。现在还不愿意,小孩子需要感受人生的艰苦,才能知道赚钱的不容易啊。” 林正新在这种情形下不敢乱说话,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电视、啃苹果。 林秋:“妈,奶奶,我愿意去。” 赵海燕马上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我一会儿给餐馆老板打个电话,他们最近忙,特别缺人手。” 林秋:“好。” 赵海燕是个行动派,当即给餐馆老板打电话:“刘老板是吧,您好,我看您在外边张贴的招工那边还缺不缺人啊?我儿子想去当暑假工。” 赵海燕虽然是在打电话,但下意识地弓着背,脸上堆着笑意。 林秋有些内疚,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去找找兼职的,没想到赵海燕已经有安排了。他已经读大学了,却还要赵海燕操心。 林秋觉得自己像个没断奶的巨婴。 等赵海燕打完电话,说:“明天早上九点去餐馆,可以先试着干一天。” 林秋:“好。” 赵海燕叮嘱道:“打工的时候听老板的话,勤快一点,别傻乎乎的,有点眼力见儿。” 林秋:“嗯。” 赵海燕叹了口气:“这孩子,一点不会说话,以后怎么办啊。” 许婉不满地说:“我觉得秋秋挺好的,你怎么总是这么说他。” 赵海燕没说话。 林正新忙打圆场:“都是为了秋秋好,妈,海燕,再吃个苹果吧,我再削一个?” 赵海燕:“我不吃了。” 林正新:“妈,那我给你削一个?” 许婉:“我不想吃,太凉了,你想吃自己吃吧。” 林正新削好苹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林秋吃完苹果,逃似的去了卧室。 家里总有种奇怪的氛围,他无力改变,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没资格指责什么。 在卧室里待着,能舒服点。 林秋有点累了,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卧室灯照得他眼睛疼。林秋站起来,关掉卧室灯,打开了小台灯。 林秋打开手机,何恒之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弹出来。 【好累。】 【我刚刚做了个慕斯蛋糕,超级难吃。】 【大聪明偷吃了我的炸鸡腿,我想揍它,它跑得飞快。】 【你在做什么啊?】 【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林秋好像看到了何恒之在厨房捣鼓蛋糕,在追着大聪明跑的样子。 林秋:【我吃了苹果,在卧室待着。】 【挺无聊的,我也想你。】 【我妈妈帮我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明天要去上班了。】 何恒之:【哇,你加油,赚到第一桶金!】 林秋:【明天去面试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何恒之:【你肯定行!要是没通过,只能说明老板没眼光!】 林秋:【我有点害怕自己做不好。】 何恒之:【你很棒,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林秋:【怎么这么相信我?】 第21章 何恒之:【那当然啦。】 林秋在何恒之的盲目肯定下,好像有了一点自信。 第二天早上七点,赵海燕就把林秋叫醒了。 “林秋,快起来,我们去找老板。” 林秋困得不行,但还是挣扎着坐起来,穿好衣服。他早上没什么胃口,就喝了点水,再加上赵海燕在不停地催促,就赶紧走了。 餐厅里,老板正在给员工们开早会。 赵海燕等开完早会,走了过去:“老板,你好,我昨天和您打过电话的。” 老板是一位中年女性,她打量了一下林秋,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林秋有些局促不安:“这孩子不错啊,今天就先试工一天。先说好,我们这里必须干够一个月才结工钱。一天八十,如果愿意,就留下来。” 赵海燕:“愿意,愿意。” 老板皱了皱眉毛,看向林秋:“你叫什么名字,愿意在这里干吗?” 林秋:“我叫林秋,我愿意在这里上班。” 老板:“好。你跟着李顺吧,让他教教你,大学生嘛,肯定学什么都快。李顺,你带带他。” 李顺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好的。” 开完会,林秋就跟着李顺了。 李顺:“我先给你找一件工作服穿吧,咱俩身高、体重差不多,你可以穿我的。” 林秋:“谢谢哥。” 李顺憨憨地笑:“不用那么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 林秋:“嗯。” 林秋跟着李顺去了间杂物间,换了工作服。 李顺:“这个点儿主要是准备工作,打扫卫生,收拾垃圾。等到十一点,陆陆续续来客人了,就负责端菜。你抓紧记一记桌号,上菜不能上错了。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林秋:“好的。” 林秋跟着李顺一起拿了扫把,开始扫地。他平时在家做家务,这些对他来说没什么问题。 地面清洁完后,李顺拿了抹布和报纸去擦橱窗。 林秋学着李顺的样子,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擦,还是有水渍。 李顺:“老板的要求是橱窗像透明的一样。” 林秋发现擦玻璃真的是个技术活,很难很难。 李顺看了看林秋擦的半块玻璃,说:“不着急,你多看看我是怎么擦的,我把这边擦干净吧。” 林秋:“嗯。” 全部收拾妥当,林秋感觉特别累。 李顺:“赶紧歇会儿,等客人们过来了,就要忙起来了。” 林秋:“嗯。” 李顺找了张椅子坐下,林秋坐在他旁边。 其他同事有打游戏的,还有两个在外面一起抽烟。 李顺:“你上大几啊?” 林秋:“我大一。” 李顺:“真好,我没上完初中就出来打工了。” 林秋一愣,李顺的人生走向是他从未想过的走向。他从小就读书,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步一步,被困在学习里,亦是被学校保护着。 身边的同学都是如此,他以为这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林秋:“怎么不继续读下去?” 李顺的声音很平和:“因为当时不喜欢学习,家里就说,早点打工,多赚点钱也好。” 林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点冒犯。 李顺挺茫然的:“现在也挺好,怎么说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秋不经意间瞥见李顺手机的屏保,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对着镜头比耶:“女朋友吗?” 李顺:“前女友。” 林秋无法理解,如果是前女友,为什么还是李顺的手机屏保,难道是旧情难忘? 李顺大概是看出了林秋的疑惑,说:“她家条件好,上学的时候,可以假装不在意这些差距。但是我们进入社会了,她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舍不得她跟着我吃苦。” 林秋:“等到你成功的时候,可能会再走到一起。” 李顺苦笑:“女孩子的青春很宝贵的,我不值得她等,她会遇到更好的人,我们这一段感情,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对李顺而言,女孩是他的浓墨重彩。 李顺问:“你呢?” 林秋:“我谈恋爱了,他是个很好的人。” 李顺:“真好。” 林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未被人羡慕过,但在李顺眼里,是赤诚的善意。 他们走在完全不同的轨道,只短暂交汇。 餐厅门被推开,来了几位客人。 李顺忙跑过去,说:“您好,欢迎光临。” 给客人安排好座位,拿出了菜单。 林秋在一旁学着。 餐厅里的服务生加上林秋一共有四个人,林秋和李顺先在门口迎客,帮忙安排着座位,其他两人照顾客人。 很快,一楼坐满了,李顺喊着林秋一起去二楼。 林秋端盘子的手法不太熟,老是被热菜烫到,但还好,他记桌号记得熟,跑得快点,手就没那么烫了。 林秋早上只喝了一点水,这会儿闻着菜味,饿得不行。 客人越来越多,二楼坐满了,门口还有客人在等位。 林秋边上菜边眼馋。 正在上着菜,何恒之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秋没有接听,急忙把手机调成静音。 林秋上菜上得麻木了,感觉自己像个机器人,从出餐口接过托盘,送到指定的餐位。 累,是林秋唯一的感想,双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等第一批客人吃得差不多了,李顺推着餐车,开始收拾餐桌。 这桌客人吃得很少,点的菜很多,大部分都没动几口。 林秋下意识舔舔嘴唇,他真的很饿了。 李顺小声问:“饿了?” 林秋:“嗯。” 李顺:“两点左右的时候,客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吃饭了。你要是实在饿,我有面包,可以先吃一点。” “没事,我还好。”林秋虽然很饿,但不好意思吃李顺的面包,他不想麻烦别人。 第18章 终于,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了,林秋赶紧推来餐车收拾,李顺把每张桌子旁边的垃圾桶打开,把垃圾袋都攒到一个大袋子里。 “累吗?”李顺问。 林秋坦诚地说:“挺累的。” 李顺:“楼下做好员工餐了,我们去吃吧。” 林秋:“好。” 林秋和李顺过去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开始吃饭了。 一共四个菜,炒菜花、炒油菜、豆角烧肉、油焖茄子,应该是刚刚剩下的备菜。 林秋尝了一口茄子,确实好吃。难怪餐厅生意兴隆,厨师功不可没。 大家都挺累的,没顾得上闲聊,只闷头吃饭。 吃饱了饭,林秋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李顺说:“这会儿可以回家了,或者在这里睡觉,等到四点半的时候来上班。” 林秋想了想,还是回家吧。他今天穿的皮鞋,不太舒服,回去换一双运动鞋来,应该会好一点。 林秋骑着电动车回家,天还挺冷的,冻得脸通红。 许婉正在叠元宝,林秋知道,快过年了,要给爷爷上坟了。每天四次,雷打不动。 林秋:“奶奶,我回来了。” 许婉:“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上班了吗?” 林秋:“下班了,我一会儿再去上班。穿的鞋子不太合适,我换双运动鞋。” 许婉:“哦,秋秋,你吃饭了吗?” 林秋:“吃完了。” 许婉问:“累不累啊?” 林秋轻描淡写地说:“还行。” 许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太累了就不干了,好吧?” 林秋笑了:“我能行的。” 林秋不愿意去给许婉抱怨自己一天的疲惫,他知道许婉帮不了什么,只能干着急。 林秋:“奶奶,你看电视吗?” 许婉:“看。” 林秋拿出遥控器,给许婉调台。 许婉嘟囔着:“得让你爸爸再买点叠元宝的纸,不太够用了。” 调好台,林秋突然想起何恒之,他赶紧回到卧室,给何恒之打电话。 何恒之等电话响了好几声,才不紧不慢地接了电话:“喂?” 林秋:“我今天光顾着忙了,忘记你啦。” 何恒之“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始乱终弃了呢,才分开一天,就另寻新欢!” 何恒之那张嘴啊,小词儿一套一套地,林秋完全不是对手。 林秋:“真的一直在忙。” 何恒之:“我知道,你不是去兼职了吗?怎么样,累不累?” 林秋一下子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累,可累了……我的腿好酸,一会儿还要继续去工作。” 何恒之:“你这是在撒娇吗?你超棒啊,昨天还在焦虑,今天已经工作上手了。” 林秋:“嗯,还很饿。因为早上只喝了一点水。” 第22章 何恒之:“那明天一定要吃得饱饱的。” 林秋:“好。” 何恒之:“我最近在学笛子,等我学成,你想听什么,我就给你吹什么,好不好?” 林秋想了想:“你吹什么都好听。” 何恒之撇撇嘴:“可别提了,我姐今天凶我了,说我制造噪声。” 林秋:“刚开始学,没事啦。” 许婉走到林秋门前,问:“秋秋,和谁说话呢?电视机没声音了,你给我看看。” 林秋忙说:“那我挂了,给我奶奶调台去了。” 何恒之:“好。” 林秋打开卧室,拉着许婉去客厅。 许婉:“秋秋,在和谁聊天啊?” 林秋言简意赅:“朋友。” 许婉笑眯眯地问:“女朋友?” 林秋心虚地说:“不是。” 林秋说完,仔细观察了许婉的反应,感觉许婉只是随口一问,注意力全在电视剧上,他才松了口气。 林秋陪着许婉看了一会儿电视,到了上班的时间了,林秋赶紧去骑电动车。他刚把电动车拐了个弯,听到一声猫叫。 林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环顾四周,终于在自家院子的墙头发现了一只狸花猫,很瘦弱,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林秋。 林秋和它对视了几秒,问:“你妈妈呢?” 小猫不会说话。 林秋想,它会不会饿了,于是进了厨房,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块馒头。 林秋把馒头撕成小块,远远地放在墙头上。 时间来不及了,他急匆匆地骑上电动车,走了。 晚上的客人比白天多。 林秋和李顺一起忙活着,配合得还算默契。 这个工作对林秋来说,只需要付出体力,不用胡思乱想,挺好的。 一直忙到九点多,客人们才差不多离开了,林秋才吃上饭。 吃完饭,没什么事情了,可以回家了。 骑着电动车回去,林秋突然想,如果自己一直做服务员呢? 这份工作薪水微薄,工作辛苦,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和何恒之在一起,以后不会有小孩,好像不需要太辛苦。 等到读完大学,他们去找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两人一起生活,多好。 只是他的父母,何恒之的父母,会同意吗? 林秋不敢想象,如果赵海燕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样子。 还是离开家乡吧,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才能逃避开世俗的眼光。 可是父母怎么办? 林秋好像在陡峭的悬崖上,进退两难。 回到家,林秋抬头看猫咪在不在。 猫咪不在,他中午放在墙头的馒头还在。 看来小猫不喜欢吃馒头。 赵海燕在家里,问:“今天工作一天,感觉怎么样?” 林秋:“还行。” 赵海燕不满地说:“怎么就这俩字儿啊?” 林秋:“挺好的,同事挺照顾我的,没事儿我回卧室了。” 林秋说完,回卧室了。 他今天真的挺累的,不想听赵海燕的说教。 但是,在卧室里,仍能听到赵海燕对许婉说:“这孩子,还需要我们给钱呢,就这个态度,以后翅膀硬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许婉:“你少说两句吧,秋秋今天挺累的。” 赵海燕:“我这是教育孩子,妈,你能不能不要天天惯着林秋啊?” 许婉:“秋秋那么乖,他又没惹你,你今天是不是在外面受气了,怎么说话这么冲?” 够了,林秋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家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争吵,林秋只想安安静静地。 他有时候会想,其他人家里也是这样吗。 婚姻究竟带给了人什么。 林秋何恒之打了个电话,家里隔音不好,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好烦。” 何恒之:“怎么啦?” 林秋:“我妈妈生气了。” 何恒之:“咱妈为什么生气啊?” 林秋惊讶于何恒之这句“咱妈”喊得过于顺口,想了想,那确实是“咱妈”:“可能嫌我不和她交流吧,她有时候说话很难听。” 何恒之:“那就不听,左耳听右耳冒吧。” 林秋:“嗯,她总是这样,还说我不愿意和她交流,走不到我心里去。可是,没说两句,就开始说教了。” 何恒之:“她可能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吧。” 林秋:“所以我很心累,小时候,我妈和我奶奶吵架,和我爸爸吵架,我会觉得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我妈妈不会那么辛苦。” 何恒之:“你那么好,不要这样想。” 林秋:“嗯。” 林秋小声地说着话,絮絮叨叨的,不知不觉,眼睛在流眼泪,他拿来纸巾擦了擦。 何恒之:“哭了?” 林秋不说话。 何恒之:“没事啦,可惜我们离得好远,不然我想抱抱你,然后接吻,然后……” 林秋:“……越说越不正经。” 何恒之笑了:“好吧,那我正经点,好想陪你一起打工。我之前做兼职,可惨了。” 林秋问:“你做的什么兼职啊?” 何恒之:“我姨家的玩具店开业,我穿着人偶服吸引小朋友。” 林秋:“什么样的人偶服?” 何恒之:“我找找,还有照片呢。” 没过多久,何恒之发来了照片,照片上是一只很大的兔子人偶,身边围着很多小朋友。 林秋迅速保存下来照片:“真可爱。” 何恒之“哼”了一声:“我还是觉得我本人更可爱。” 林秋无奈,但只能端水:“都很可爱,有个男朋友真好,我之前从来没有人能说这些。” 何恒之:“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林秋:“我今天在我家墙头发现一只小猫咪。” 何恒之:“什么样子的猫咪?我看看。” 林秋:“没拍照片,是一只狸花猫。” 何恒之:“下次见到,要给我拍照片。” 林秋:“好。我喂了馒头,它不吃。” 何恒之:“小猫咪不喜欢吃面食,要不试试猫条或者猫粮?” 林秋:“当时家里没有,如果明天还能见到它,我就去超市买猫条。” 何恒之:“好啊,等以后我们住在一起,我要猫狗双全!我家大聪明不喜欢任何动物,它当自己是一个人,要不我就再养一只猫咪了。” 林秋:“好啊。” 第二天早上,林秋去上班,看到了那只猫。林秋抓紧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何恒之。 中午下班的时候,林秋去超市,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宠物产品。 何恒之建议他去宠物店看看。 林秋搜索到了附近的宠物店,买到了一包猫条,一袋猫粮。 下一次遇到小猫的时候,林秋远远地把一把猫粮放到墙头。 小猫躲得远远地,观察着林秋。 等到第二天,林秋习惯性地看墙头,小猫不在,猫粮也不见了。 估计是吃完了。 林秋喂了几天,好像达成了默契,猫咪总会过来,虽然不靠近林秋,但会冲林秋喵喵叫。 第19章 林秋下班回到家,发现家里人都坐在客厅里。 林秋问:“怎么了?” 许婉拿着纸巾擦眼泪。 林正新在看手机翻找着什么。 赵海燕:“太姥姥不行了,刚刚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我们都在等你,一起去太姥姥家。” 林秋一愣,打开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我在骑车,手机静音了。” 林正新:“走吧,一起过去。” 赵海燕:“林秋,扶着点奶奶。” 林秋:“好。” 林秋走到许婉旁边,想要扶着许婉。 许婉没有接受:“没事,我能自己走。” 林正新开车,大家一起去太姥姥的老家。 路上,林秋才得知,太姥姥在三舅爷那边住了很久的院,大概是没什么希望了,人嘛,总要落叶归根,便用救护车转运回来了。 许婉念叨着:“还有两星期就过年了。” 是啊,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万象更新,但太姥姥不一定能熬过去了。 走到附近,林秋想起来,之前去看太姥姥,总会在这条街上买水果。太姥姥爱吃提子,许婉虽然节俭,但依旧会买一大袋,若是碰上提子没上市的季节,她便挨个店问,总要买到才行。 许婉会从一大袋提子中,拿出一小部分,装到另一个袋子里,单独放好。 这一小袋是留给林秋的。 林正新问:“妈,还需要买些什么吗?” 许婉:“不买。” 林正新:“咱空手去,舅舅会不会嫌弃啊?” 许婉:“我是买给我妈吃的,我妈现在吃不了,那我就不买。” 第23章 林正新便继续开车。 天阴沉沉的,车内的气氛更是。 太姥姥家在巷子的最深处,那附近有很多条巷子,林秋小时候常常走错。 巷子太窄了,停不了车,林正新把车放在了不远处。 太姥姥家本来是亮堂堂的,因为很久无人居住,变得空荡荡的,充斥着尘土的味道。 客厅里摆着一张床,太姥姥在床上躺着,脸色发灰、浮肿。 三舅爷在身旁:“早上还能认识人,现在又意识不清了。” 许婉下意识挡在林秋前面:“秋秋,你去外面玩会儿吧。” 林秋:“哦。” 林正新:“去车上待着吧,这里冷。” 林秋:“好。” 林秋呆呆地走出客厅,客厅外的院子,以前全是太姥姥养的花,现在只有几个光秃秃的花盆。曾经架好的葡萄架已经只能被叫作枯藤老树。 走着走着,是一间厨房,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林秋记得小时候,许婉带着他来太姥姥的家里,太姥姥总会佝偻着身子,慢慢地走到厨房,给林秋下一碗鸡蛋面。 林秋不爱吃面条,但太姥姥下的鸡蛋面特别好吃,他能吃满满两大碗。 门口,是一棵无花果树,已经被砍断了。林秋记得这棵树,每逢无花果成熟的季节,太姥姥总会攒着果子,等林秋来吃。 林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觉寒气刺骨。 他没有勇气再去看太姥姥,只得走出巷子,往车的方向去。 这是林秋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触及死亡的边缘。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小,被许婉抱着,什么都不懂。 如今他长大了,身边的人渐渐老了,时间不会放过任何人。 许婉常说,太姥姥很孤单。以前照顾孙子孙女,等孙子孙女长大了,工作了,就一个人独居。她的朋友们早就离开了,只剩下她了。太姥姥不愿意麻烦别人。直到不能自理了,才被二舅爷接过去照顾。 每次提起这些,许婉总要感慨,人老了,活的岁数大没用,是小孩的拖累。 许婉见过太多死亡,带着无尽的悲观与担忧。 林秋打开车门,坐进去,缩成一团。他的脑海里还是能想起太姥姥躺在床上的样子,太姥姥真的会离开吗。 人为什么要死去啊,为什么要经受别离。 天色渐渐暗了,林秋转头看巷子,没有人过来。 林秋不免有点侥幸心理,也许太姥姥醒过来了,只是虚惊一场。 直到天黑透了,路上有一排坏了的路灯,有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着,他们回来了。 赵海燕扶着许婉,林正新正在和几个人商量着什么。 “咱抓紧去吧。”赵海燕说。 林正新:“嗯。” 林秋问:“去哪里?” 林正新:“你太姥姥刚刚过世了,咱们去给你奶奶买件衣服,她穿得太薄了,今晚得在这守着。” 林秋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了,商场估计都关门了。 赵海燕:“林秋,你导航一下,附近的服装店。” 林秋:“好。” 林秋开始搜,附近有个市场,便说:“爸爸,去这个市场看看吧。” 林正新:“好。” 市场里,店铺基本上都关门了,路很窄,林正新不继续开了,赵海燕、林秋和许婉下车,往里面走走看看。 有一家即将关门的,林秋赶紧喊住:“等一下。” 店主是一位中年女人,旁边跟着背着书包的小孩。 店主:“来买衣服?” 林秋:“嗯。” 巧了,里面卖的是中老年服饰。 许婉走过去看了一圈,说:“没有素色的啊。” 林秋这才注意到,卖的大部分都是花色鲜艳的。 据说是老年人喜欢这种,好像全世界卖的都是这样。 林秋想问问店主,说不定有他没注意到的衣服符合要求:“有颜色浅一些的吗?” 店主:“没有,我们这些卖得可好了。” 看来是没有了。 在市场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卖衣服的店铺还开着门。 林秋只能再次查询导航。他看到有个服饰商场九点半关门,便点进去看看。 这家服饰商场开了很多年了,里面的服饰涵盖了各个年龄段,如果开门,应该会有许婉能穿的衣服。 林秋:“爸,去这家吧,现在八点四十,商场九点半才关门。” 林正新:“好。” 幸好,这家商场没有关门。 林正新指了指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妈,这件怎么样?” 许婉看了一眼:“不好看。” 售货员笑了笑,说:“您看看这件,花色很漂亮。” 许婉看了看,说:“我不要红色的。” 赵海燕没有说话,只站在一边。 许婉径直走到咖啡色的毛呢那里,说:“这个还行。” 售货员走过来,看了衣服的尺码,拿了一件适合许婉的尺码:“您试试这件。” 许婉穿上,在镜子前照了照,挺合身的。 赵海燕:“这件挺不错。” 许婉问:“有大一点的号吗?” 售货员拿起大一号的衣服:“有。” 许婉又试了试,问:“再大一点的呢?” 售货员:“有。” 衣服大两码,许婉穿着肥肥大大的,整个人像是缩在衣服里。 许婉觉得不错,说:“就这个了。” 林正新:“妈,是不是有点大?” 许婉:“不大。” 赵海燕:“难得妈喜欢,那就买这件吧。” 林正新还想说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赵海燕拉去结账了。 林秋觉得还好,许婉一直喜欢穿肥一点的衣服。 赵海燕请导购帮忙把吊牌拆了,然后给许婉穿上。 许婉情绪很低沉,穿上了之后,嘴唇还是发白,没有气色。 回到车上,赵海燕问:“妈,你饿不饿,咱们一起吃点饭吧。” 许婉:“不饿。” 赵海燕:“那也不行啊,林秋饿了,刚刚嚷嚷着要吃饭呢。” 林秋茫然地抬头,对上赵海燕的眼色:“是啊,奶奶,我好饿,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许婉:“好吧,那先去吃顿饭。” 这个点儿,大街上的店都关门了,走了好远,才看到一家亮着灯的小吃店。 店主是一对夫妻,两人正坐着看电视。 赵海燕:“老板,还营业吗?” 男店主马上站起来:“还剩下一些水饺,你要吃吗,我给你们做。” 赵海燕:“水饺有什么馅儿的?” 男店主:“素的。” 赵海燕:“行,那下水饺吧,我们四个人吃,够吗?” 男店主:“够。” 很快,水烧开了,女店主把饺子拿了过去。 厨房里冒着热气。 “饺子好喽。”店主喊了一声,林秋过去帮着把水饺端过来。 赵海燕:“妈,您一下午没吃东西,吃一点吧。” 许婉:“嗯。” 林秋吃到第一个饺子,才感觉到确实饿了,他抬头看许婉没有吃,便说:“奶奶,你吃啊。” 许婉这才勉强吃了一口。 林秋吃完了一碗,许婉问:“秋秋,还吃吗?” 林秋:“我吃饱了,奶奶,你多吃点。” 许婉答应着,硬是吃了几个。 林秋的心里很沉重,他看得出大家心情都不好,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吃完饭,林正新付了钱,大家一起回了太姥姥那里。 几个人正在商量着,说是已经订好了日子出殡。 林秋一直被赵海燕抓着,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 也是,在这些人当中,林秋最小。 有来帮忙的亲戚,林秋不认得怎么称呼,只听着许婉和赵海燕介绍着,让喊什么喊什么。 林秋只远远地瞧着,太姥姥躺在一张床上。 这场因她而聚齐的宴会,快要开始了。 “节哀。” “老太太九十多岁了,是喜丧。” “怎么突然就没了。” 林秋听着混乱的声音,周围的人都在寒暄,没有他的同龄人,大家对林秋只一句“长这么大了”。 赵海燕拉过林秋:“林秋,走了。” 林秋:“嗯。” 赵海燕和林秋先去车上,林正新过了一会儿才回到车上。 路上很黑,这一段路没有路灯。 林秋问:“奶奶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赵海燕:“嗯,你记得请好假,过几天参加太姥姥的葬礼。” 林秋:“好。” 家里是黑黑的,到了家门口,林秋拿钥匙打开大门,开了灯。 平时回家,灯总是亮着的,许婉不在家,林秋很不习惯。 已经很晚了,林秋赶紧洗漱,躺在床上,打开手机,他才发现已经一天没理何恒之,聊天框的消息已经99+了。 第24章 林秋赶紧打了个电话。 何恒之:“哼!” 林秋:“今天有点忙,没有回你消息。” 何恒之:“下班也忙吗?” 林秋:“嗯,太姥姥去世了。” 何恒之:“你记得她,那她就存在着。” 林秋:“嗯。” 何恒之:“哭鼻子了?” 林秋:“没有。” 何恒之不信:“骗人,你说话的语调就不对。” 林秋:“你真讨厌。” 何恒之:“那没办法了,谁让你喜欢我。” 虽然林秋已经习惯了何恒之的调侃,还总是被无语到。 行吧,林秋不得不承认,他喜欢何恒之逗他。 何恒之:“早点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秋:“好。” 何恒之:“晚安,记得想我,梦里都得是我。” 林秋哄着:“……好。” 何恒之:“你没诚意,就只会说好吗?” 林秋:“想你,梦里都是你。” 何恒之:“这还差不多,睡吧。” 林秋:“嗯,晚安。” 第20章 一连几天,林秋都有点心不在焉。 早上,林正新上班早,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急匆匆地走了。 赵海燕起床了,先推开了林秋的房间门:“林秋,起床了。” 林秋定了闹钟,但过一会儿才到响铃的时间。 赵海燕并不管这个,她只是觉得林秋该起床了。 林秋:“妈,要不你下次进来的时候敲敲门?” 每次赵海燕都是直接推开门,有时候会把林秋吓一跳。 赵海燕一脸无所谓:“这是我家,我想去哪个屋子就去哪一个屋子,敲什么门啊?你心里有鬼?” 林秋不说话了,他是心里有鬼。 很多时候,他和赵海燕是很难沟通的,赵海燕有自己的想法,听不得别人的意见。 赵海燕问:“林秋,你吃什么?” 林秋:“都行。” 赵海燕面对冰箱,想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包挂面。 她拿起暖瓶,倒了开水,放了一把面条,想了想,又放了一把面条。 很快,面条煮熟了,膨胀了,锅里的水变得很少。赵海燕又倒了些水,让面条在锅里宽敞些。 煮好后,赵海燕先给自己盛了一碗面条,喊道:“林秋,来吃饭。” 林秋磨磨蹭蹭地来了,他不想吃,主要是对赵海燕的厨艺不抱任何希望。 林秋勉强盛了一小碗,坐下吃饭。赵海燕下的是清汤面,什么味道都没有,吃起来味如嚼蜡。 家里都是许婉做饭,赵海燕很少下厨,主要她做的饭无人问津。 林秋硬是逼着自己吃完了碗里的面条,喝完了面汤。 赵海燕:“锅里还有,再盛一碗吧。” 虽然林秋没有吃饱,但还是回答:“不了,吃饱了。” 林秋从橱子里拿了一包饼干,吃了起来。 赵海燕:“不是吃饱了吗?” 林秋:“换换口味。” 赵海燕看懂了林秋的婉拒,便不再强求,自顾自地吃着。她不太在意味道,有时候林秋甚至怀疑赵海燕到底有没有味觉系统。 林秋吃完饼干,趁着赵海燕还在和面条较劲儿,偷偷跑到院子的墙角处,把猫粮放在那里。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想着猫咪说不定快过来了,他想看看猫咪,给何恒之发猫咪的照片。 赵海燕吃着面条,喊:“林秋,你该去上班了,诶,人呢?难道走了?” 赵海燕打算去看看林秋走了没有,出门一看,林秋正蹲在角落里,旁边是一袋拆了口的袋子,上面画着一张大大的猫头。 赵海燕很生气地走过去:“我说最近院子里怎么那么多猫屎呢,原来是你搞的鬼。” 林秋不说话。 赵海燕问:“你想养它吗?你要负责它的吃喝拉撒,生病了带它去医院,你有足够的钱吗?如果没有,就不要给它期待。我的钱很少,还在攒着供你读书,一份猫粮不贵,但若是日日都要买,都要给猫咪吃,我不愿意花那份钱。我养你,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林秋很难过,但好像没办法反驳赵海燕的话。 赵海燕见林秋低着头,语气软了下来:“咱们这种家庭,养不起小猫,你快去上班吧,以后别喂它了。” 林秋:“哦。” 确实到上班的时间了,林秋骑上电动车,飞快地走了。 林秋在那一刻,真的很想长大。从小,他便不是个有主见的人,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让做什么做什么。他感觉自己很不负责任,也许小猫以为自己找到一个家了,结果他养不了猫。 如果他长大了,赚钱了,有了经济能力,就能有选择权了吧? 也就这几年吧,等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就自由了吧。 小猫叫唤了几天,大概确认林秋不会收养它,离开了。 太姥姥出殡那天,林秋请了假。 林秋去的时候,灵棚已经搭好了,最中央放着太姥姥的遗像,照片上的太姥姥面目呆滞,没有半点微笑,只茫然地看着镜头。 太姥姥没拍过几张照片,这张估计是用证件照处理的。 照片旁边是一盘盘贡品,很精致的摆盘。 林秋看着这些景象,也觉得无措。亲戚来得更多了,林秋是小辈,努力地记住这些兴许只有一面之缘的亲戚。 大人们熟络地打招呼,很亲昵地嘘寒问暖。 他们说,老人家年纪大了,又子孙满堂,是喜丧。 可是林秋总会想起太姥姥躺在那里的样子,他不能理解,死亡真的是件高兴的事情吗? 林秋和赵海燕一起去找许婉。许婉坐在灵堂里,感觉更干巴了,脸上苦涩,和三舅奶坐在一起。 三舅奶面色很好,林秋多次听许婉说三舅奶多年来一直养尊处优,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林秋想,许婉本来也是这样的,如果爷爷在世的话。 不过这世间没什么如果。 林秋小心翼翼地瞧着身边人的一言一行,总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他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这不是他参加的第一个葬礼,也不会是他参加的最后一个葬礼。 二舅爷的背越发佝偻了,死了媳妇,又死了妈妈。 葬礼上觥筹交错,林秋见二舅爷穿着孝衣,满是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临走的时候,二舅爷送他们,站在那里,还有他儿子,他孙子。 这一家子,二舅奶前不久死了,儿子离了,剩下个孙子,只三个男人过日子了。 许婉絮叨着说这能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日子还得过。 孙子一直低着头,年纪不大,听陈婉说,他辍学了,不愿意读书,给找了工作,干了几天就跑了,一家人靠着二舅爷的退休金度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家家都有自己的困境,但并不是家家都有破局的人。 人活着,日子过着,总会有盼头的。 仪式上,很多人痛哭流涕,林秋没哭出来。 赵海燕悄悄给林秋说:“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孝敬,死了,倒是一个个戴上了孝子的头衔。” 无论是不是表演,来了,是对逝者最大的尊重。 林秋渐渐懂了死亡的含义,他回忆起那张遗照,那一串串喇叭声。 死亡的仪式是轰轰烈烈的,但死亡本身不是。 死亡是人们聚在一起的由头。 天南海北的人能聚到一起,已经是给了情分了,当然了,这情分是互相给的。 喇叭声不断吹着哀乐,村口几个老太太在旁边瞧着,根据孝衣判断逝者的身份,感慨一生的不容易,也许透过葬礼,看到了自己的那天。 是了,人都有那么一天,或早或晚。 林秋想想自己,想起“向死而生”这个词。他是在走向死亡的路上,虽然他还年轻。 林秋总觉得太姥姥活着,还住在那间老屋里,守着一棵无花果树和满院子的葡萄架,笑盈盈的,等着许婉骑三轮车,带着林秋去看她。 太姥姥会端出一碗鸡蛋面,趁着许婉不注意,塞给林秋几张钞票。 林秋一般不敢收着,但还是被硬装进口袋,等到回去的时候,交给许婉。 太姥姥一直知晓,她的两个儿子没什么可担心的,唯独许婉,过得辛苦。 她不愿意成为谁的负担,只想尽自己所能,贴补许婉。 林秋在很小的时候,便时常听太姥姥感慨,年纪大了,快死了。他听得多了,便没什么感觉了。 直到太姥姥真的离开。 之前二舅奶离开,让他觉得人生无常。但坦白来说,这和林秋去过的很多场葬礼没有区别。他和二舅奶仅仅见过几面,不怎么熟悉。爷爷葬礼的时候,林秋还小,还不理解死亡。 太姥姥不一样,那么慈祥的老人,晚年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度过的。 第25章 因为不想麻烦子女。 当然了,子女也不愿意被她麻烦。 临了被从别的城市三舅爷用救护车送过来,意识模糊。 林秋和她的关系算是有点远的,他管不了这些。 只是难过。 林秋想,以后要变厉害,照顾家人。 临走的时候,林秋看着葬礼的一切被撤得干干净净,原本的酒席只留下收拾碗筷的人,和一地狼藉。 林秋的鼻子有些酸涩。 赵海燕走过来:“林秋,该回去了。” 林秋:“妈,我好难过啊。” 赵海燕叹了口气:“你奶奶更痛苦。这是至亲的人啊,和其他人不一样。” 是啊,这个世界上,太多太多人,来到或离开。亲人间带着羁绊,有羁绊就不舍得了。 可世间无情,岁月更迭。 林正新开着车,带一家人回家。 许婉熬了几天,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林秋拿了杯子,递给许婉:“奶奶,喝水。” 许婉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天色不好,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太阳。 “秋秋,你看,这是什么?”许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秋。 赵海燕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不是林秋小时候的照片吗?” 许婉说:“是啊,从我妈妈的柜子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咱是什么时候给她的,几个小辈的都有,整整齐齐地放着,我就把秋秋的拿过来了。” 照片上的林秋很小,肉嘟嘟的脸,穿着大红色的连体衣,歪着头,茫然地看着镜头。 那是很多年前的林秋,那时候,大家都在,都还年轻,林秋还是个小孩子,可是现在,林秋长大了。 第21章 日子如流水般地过,林秋每天在餐馆打工,过年的时候特别忙,但林秋干久了,就习惯了。 不知不觉便干足了一个月,最起码,工资能到手了。 林秋正在忙着招呼客人,突然发现坐在靠窗那桌的坐着的客人很像何恒之。只是戴着帽子、墨镜,看不出相貌。那位客人是一个人吃饭,点了两个菜。 直到客人差不多都走了,那个客人还没走。 李顺问:“林秋,你怎么老看那位客人?” 林秋:“感觉那个人很像我的同学。” 李顺:“如果认识,他为什么不和你打招呼啊。” 林秋给何恒之发了消息:【我好像看到你了。】 然后,林秋看到那位客人拿起了手机。 何恒之摘下墨镜,冲着林秋打了个招呼。 林秋无语,走了过去:“来了为什么不叫我。” 何恒之:“你在工作,我不方便打扰你。” 林秋:“为什么偷偷过来了?” 何恒之说起情话简直信手拈来:“想你了。” 林秋耳朵微微发红:“你吃饱了吗?” 何恒之:“吃饱了,我看你们开饭了,你快去吃饭吧。” “好。” 李顺见林秋走过来,问:“是你朋友吗?” 林秋:“是。” 林秋抓紧时间吃完了饭,和李顺说了一声,便和何恒之走了。 两人出去了,何恒之突然停下了:“我忘了付钱了。” 林秋笑出声来:“那怎么办,罚你去洗盘子好不好?” 何恒之:“我真的没付钱,咱们回去结账?” 林秋:“不用,我刚刚付过了。” 何恒之:“林秋,你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好啊,你逗我玩。” 林秋懒得理会何恒之,自顾自地走了:“谁让你骗我。” 何恒之大步迈过两人的距离:“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林秋:“倒没有惊喜,有惊吓,被吓到了。” 何恒之:“我那么帅气英俊,你看见我,算你赚到啦。” 何恒之跟着林秋去骑电动车,林秋看何恒之什么都没有,问:“你带行李了吗?” 何恒之:“我订了酒店,把行李放过去了。” 林秋:“不管怎么说,欢迎你来,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在这里看到何恒之,林秋很意外,又夹杂着开心,何恒之像是一件从天而降的礼物。 何恒之笑了:“怎么突然搞得那么煽情。” 林秋看电动车后座比较脏,拿出纸巾擦了擦,骑上电动车,招呼着:“走,我载你。” 何恒之抓紧坐上去:“好啊。” 林秋载着何恒之,问:“你想去哪里?” 何恒之看什么都很新鲜,都想去尝试一下:“林秋,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林秋想了想:“没有什么好玩的,感觉你待在这里会很无聊。” 何恒之:“不会的,我又不是来旅游的,是因为你在,我才来的。” 林秋:“花言巧语。” 何恒之没说话,把头靠在林秋的肩膀上。 两个男生一起骑电动车,电量明显掉得很快。 林秋有点后悔昨晚没有充电:“电动车电量不太够,要不我们坐公交车吧。” 何恒之:“好啊。” 林秋把电动车骑到刚刚停着的地方,和何恒之一起去了公交站台。 这个时间坐公交车的很少。 等了十分钟,公交车来了。 林秋刷了两次乘车码,两人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了。 何恒之看向窗外:“那里是商场吗?好热闹。” 林秋看过去:“是啊,这家商场开业很多年了,我妈妈经常带我来这里买衣服,我现在这件也是在这里买的。” 何恒之:“看起来质量不错。” 林秋:“这里面全是店铺,质量参差不齐,需要挑选,还需要讲价。我妈妈比较擅长这些,所以能挑选到很好的衣服。” 何恒之:“那看来是阿姨很厉害。” 林秋:“是的,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小时候我会觉得讲价很丢人,为了一点钱斤斤计较,现在觉得我那时候太浅薄了。” 何恒之:“过日子,肯定是要精打细算的。” 商场每天人来人往的热闹着,养活了不知多少商户。 林秋指着一闪而过的包子铺:“你看,那是一家灌汤包,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不知道里面有很多汁水,咬了一口被烫得哇哇哭。” 何恒之兴致勃勃地说:“我也想尝尝。” 林秋:“今晚充好电,明天我骑电动车载你去买。” 何恒之:“好。” 林秋:“再往前走就是我的高中了,你看,那是我们市最好的高中,没有之一。” 何恒之:“我能进去吗?” 林秋无奈地摇摇头:“不能,毕业后,是会被母校拒之门外的,保安不让进。” 何恒之:“我们高中也一样,我当时进去还是给老师打招呼,她带我们进去的。” 林秋:“很遗憾,我在高中的时候默默无闻,成绩不起眼,老师估计已经把我给忘了,也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之前我们学校的操场尘土飞扬的,我毕业的时候,开始翻新,现在看着好漂亮。” 何恒之:“感觉很适合踢球。” 林秋:“是的,不过高中时,学习学得很吃力,很少踢球。” 何恒之:“这条街你以前经常走吗?” 林秋:“是啊,之前骑着自行车,穿着肥大的校服,来来回回。我印象中,天好像是黑的,早晨起得很早,晚上上完晚自习很晚才回家,对了,上下学的时间,总会有一个阿姨卖寿司,便宜量大,超级好吃,不过我零花钱很少,隔着很长一段时间才会买一个。” 何恒之:“阿姨还卖寿司吗?” 林秋:“应该还卖吧,她生意一直很不错。” 何恒之:“如果见到,我给你买两盒,不,三盒,我们一起吃个够。” 林秋笑了:“我给你买吧,很快我就要发工资了,有很多钱,能买好多盒。” 何恒之:“好,你什么时候发工资?” 林秋:“还有三天就开学了,我打算这两天就不干了,找店长结账。” 何恒之:“好啊,那你可以陪陪我。” 实际上,林秋是打算干到最后一天的,但是何恒之来了,他想陪陪何恒之,提前结束兼职。 林秋:“那里是一个动物园,小时候很热闹,现在里面没多少动物了,很破败。” 何恒之:“我还挺喜欢去动物园的。” 林秋:“有空可以去逛逛。” 公交车开得挺快,到何恒之住的酒店了。 下了公交车,林秋才注意到,这家酒店的装修十分奢华,据说价格昂贵。他突然意识到,何恒之的家境不错,在学校里可能看不出来,但在外面,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林秋算了算自己这一个月的工资,确实是太少了。 “傻愣着干什么?”何恒之拍了拍林秋。 林秋:“没事。” 第26章 林秋进了房间,何恒之在后面迅速把门关上,从后面抱住了林秋。 何恒之抱着一直不撒手。 林秋笑着说:“怎么这么黏人?” 何恒之还是不愿意松开:“因为很想你。” 虽然两人经常线上交流,但通过网络和当面见到太不一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何恒之才舍得松开林秋,吻了林秋的嘴唇。 林秋放任自己沉沦下去,何恒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他忍不住靠近。 直到林秋有点缺氧了,两人才分开。 何恒之凑到林秋的耳边,说:“林秋,我想……” 林秋瞬间懂了何恒之的意思,果断拒绝:“不行,一会儿还要去上班。” 何恒之:“好吧。” 两人靠着坐在沙发上,何恒之打开了电视机,随便播放了一部电影。 何恒之:“我天天算着日子,算着什么时候开学,能见到你。实在是不想再等了,背着书包,预定了最近时间的高铁票,来找你了。” 林秋:“家人知道吗?” 何恒之:“我没说。” 林秋:“那不行,得告诉爸爸妈妈。” 何恒之不好意思地说:“行,我在家庭群说一声,去朋友那边玩了。” 林秋监督着何恒之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何恒之妈妈:【哦。】 何知之:【大学生就是好,打工牛马也想出去玩,没有假期。】 林秋不解地问:“你家里的态度好平淡。” 何恒之:“没事的,我经常出去玩,他们早就习惯了。我姐姐以前很喜欢旅游,她的假期很少,调班出去玩需要连轴转的还班,所以就很少出去了。” 林秋:“那以后我们上班了,也会和姐姐一样吗?” 何恒之:“应该不会吧,我姐姐工作特殊,医院嘛,属于法外之地,确实太忙了,更何况,她放心不下她的病人。” 林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何恒之两眼放光:“好啊,我们一起去江南吧,我喜欢那边的景色。” 林秋:“好,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何恒之:“不行,我也想陪你去你想去的城市。我们都好好赚钱,去所有我们想去的地方,拍无数张合影,等到老了,全都是回忆。” 何恒之描绘的未来太美好了,林秋恨不能迅速长大,让那些美好成为现实。 林秋看着何恒之,房间阳光正好,何恒之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衫,细看有一层绒毛,整个人都暖暖的。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林秋该上班了。 何恒之依依不舍地说:“我陪你去上班。” 林秋:“不用,你好好待着,外面冷。” 何恒之:“好吧,那我送你下去。” 林秋:“行。” 林秋坐上公交车,走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公交站台上的何恒之。 何恒之穿着黑色羽绒服,一脸笑意地看着林秋,见林秋在看自己,特地冲着林秋歪了歪头,迅速眨了眨眼。 这个冬天,真的不冷。 第22章 林秋上班的时候,特地找了店长,说了要辞职的事情。 林秋:“店长,我快开学了,干完今天就不干了。” 店长:“好,那我这几天算一下工资,给你结账。” 林秋:“谢谢店长。” 店长:“林秋,你是个踏实肯干的孩子,以后假期也可以来这里做兼职。” 林秋:“谢谢您这些日子对我的帮助。” 等林秋去工作了,李顺凑过来问:“这么突然吗?” 林秋:“是啊,该上学了。” 李顺的眼里全是向往:“林秋,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你和我们不一样,一定要赚大钱。” 林秋欲言又止。 林秋没觉得自己和李顺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自己一直在读书,没有进入社会,走了不同的路。 人与人之间,没有多少差距,谁都不比谁优越。 今天很忙碌,但林秋一点都不累,心情很好。 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大家一起吃完饭。 这些天下来,林秋真心喜欢这些人,尤其是李顺,平时特别照顾他。遇到难缠的客人,总会挡在他的前面。 林秋一开始觉得面相有点凶的光头厨师长,有个很可爱的小女儿,哄女儿的时候说话声音软软的。 林秋算得好好的,提前一天离职,陪何恒之一天,再去学校。 晚上,何恒之问:“林秋,你还过来吗?” 林秋:“不过去了,我下班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何恒之:“好。” 听着何恒之情绪有点低落,林秋赶紧哄道:“明天早上去找你,行吗。” 何恒之:“好吧,那你明天早点过来。” 林秋:“好。” 第二天一大早,林秋便骑上电动车,往何恒之住的酒店去。 路上,林秋估计何恒之应该还没醒,给他带了一份昨天说过的灌汤包和一碗粥。 到门口了,林秋敲了敲门。 何恒之很快打开了门。 林秋:“你起床了啊,我还在担心会不会吵醒你。” 何恒之无奈地说:“我没怎么睡,昨天一夜上吐下泻的。” 林秋:“怎么回事?” “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吧。”何恒之脸色苍白,捂着肚子。 林秋很着急:“吃药了吗?” 何恒之:“昨天吃药了,但不太有效果。” 林秋:“我带你去医院吧。” 何恒之:“但是,我们今天本来要出去玩的,我不想扫兴。” 林秋更心疼了,如果何恒之不来找自己,就不会不舒服,说不定还在抱着大聪明傻乐呢。 “不行,必须得去医院。”林秋的态度很坚决。 林秋看着何恒之把衣服穿好,两人打了出租车,去最近的医院。 路上,林秋很自责:“何恒之,你以后不许来找我了。” 何恒之:“可能是第一次的原因,我下次过来,就没有事了,林秋,你是不是在愧疚啊,不怪你,只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体。以后还要四处旅行呢,怎么能轻易被击垮。” 林秋:“我想看着你活蹦乱跳的。” 何恒之:“现在也能活蹦乱跳的,一会儿下车,我跳给你看。” 林秋:“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何恒之:“说来奇怪,我之前经常出去玩,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林秋问:“是不是昨天吃了什么的原因。” 何恒之回忆了一下:“昨晚吃了一碗牛肉面。” 林秋想,也许他所在的城市不适合何恒之。 医院里似乎永远都是忙碌的,林秋和何恒之下车,去挂了个号。 挂号处的工作人员问:“你们要挂哪个科?” 林秋:“他上吐下泻,应该挂什么科?” “挂个消化内科吧。” 林秋:“好的,谢谢您。” “付一下挂号费。” 何恒之正要拿钱,林秋飞快地把钱递过去了:“我来付。” 何恒之:“我付就好啦。” 林秋:“昨天晚上,店长给我发工资了。” 何恒之:“好吧。” “消化内科在二楼拐角处哈,这是挂号单。” 林秋:“好的。” 何恒之偷偷笑了。 林秋疑惑:“你笑什么?” 何恒之笑得更开心了:“我觉得有个男朋友真好。” 林秋白了何恒之一眼:“你像个白痴。” 何恒之反驳道:“我很聪明的!再说了,两个人只要有一个聪明的就好了,你聪明,我愿意做个白痴。” 喊了林秋:“……” 两人坐在一旁,等着被叫号,这会儿人挺多,他们俩前面排了三个病人。 旁边一位妈妈正在拽小孩,小孩哇哇哭,抓着椅子不愿意走。 林秋没见过这阵仗,在旁边瞪大眼睛看。 何恒之悄悄地说:“这小孩哭声也太响了吧。” 小孩似乎感觉到有观众在看着,哭得更响了。 妈妈一脸无奈,不停地对电话那头抱怨:“我是管不了了,你抓紧过来,这孩子一直哭个不停。” 何恒之问:“姐,怎么不去儿科看病?” 孩子妈妈听了,叹了口气:“刚从儿科回来,开了输液,他不愿意打针,硬是在这里撒泼,不愿意去输液室。” 电子提示音:“请何恒之到二号诊室就诊。” 何恒之看得意犹未尽,直到电子提示音提醒了两遍,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看病的。 医生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头发有些稀疏,戴着眼镜,表情严肃:“怎么不舒服?” 何恒之:“昨晚开始吐,还拉肚子。” 医生:“早上吃饭了吗?” 第27章 何恒之:“没吃,就喝了点水。” 医生:“去查个血吧,查完报告拿过来。” 何恒之:“好的,谢谢医生。” 林秋拉着何恒之去查血,他们不知道检验科在哪里,问了路过的护士。 抽血的时间,林秋看着护士将抽血针扎进了何恒之的胳膊,抽出了一管血液,之后拿着一根棉棒按住针眼。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着。 何恒之见林秋的表情严肃,说:“不疼。” 林秋:“我心疼。” 何恒之笑了:“头一次听你说这种话,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林秋:“……” 何恒之感觉按得差不多了,松开了,血又冒出来了,抓紧再按着。 林秋:“再按一会儿吧,饿不饿?我去给你买吃的。” 何恒之:“不饿,你别忙了。” 林秋:“嗯。” 两人坐在医院的走廊,何恒之靠着林秋,闭上眼睛,他昨夜一夜没睡,想给林秋发消息,又怕扰了林秋好梦。 现在,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 林秋不敢动,僵坐着,任由何恒之靠着。 何恒之醒了,才意识到他居然睡着了:“林秋,你怎么不叫醒我,我睡了多久?” 林秋:“四十多分钟。” 何恒之责怪道:“你怎么不叫我。” 林秋:“不想叫你。” 何恒之:“检查报告应该能出来了吧。” 林秋:“我去给你打印。” 何恒之:“好。” 林秋排队去拿了检查结果,叫上何恒之去找医生。 医生看了看检查单,开了输液单。 何恒之低声说:“医生,能开点药,不打针吗?” 医生:“也可以,不过见效比较慢。” 林秋:“还是打针吧。” 何恒之无奈地同意了:“好,那就打针。” 输液室里,有很多患者。刚刚见过的小男孩也在,他身边除了妈妈,还有两位年长的老人陪着。 林秋坐在一旁陪着何恒之输液,何恒之看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说:“我抢到票了。” 林秋:“什么?” 何恒之:“之前你不是告诉过我,你返校的火车班次嘛,我想和你一起走,但是没有车票了,就选了候补,刚刚系统提示,候补上了。” 林秋愣了一下:“好啊,一起去学校。” 林秋心里其实挺矛盾的,他不愿意爸妈见到何恒之,但是,他不想告诉何恒之。 何恒之看出了林秋的为难,问:“爸妈平时会送你去吗?” 林秋:“会。” 何恒之:“你是担心被他们发现我们的关系吗?” 林秋沉默了。 何恒之叹了口气,说:“一样的,如果我爸爸妈妈看到你,我会说是我的朋友,不会说是男朋友。我们在一起的事情,如果现在告诉他们,他们估计都不会同意吧。” 林秋更难过了:“对不起。” “道歉干什么啊,我想喝点水。” 林秋赶紧说:“好,我去给你找水喝。” 林秋去护士站问:“你好,哪里有热水吗?” 护士:“那边有个热水器。” 林秋:“谢谢。” 林秋到了那里,才想起来没有杯子,刚好旁边有个超市,便去买了一个水杯。他先把水杯洗干净,然后接了水。 水很烫,林秋没接太多。 林秋去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兑了兑,温度刚刚好。 林秋递给何恒之:“喝吧。” 何恒之接过水杯,发觉自己真的很渴,一口气全部喝光了。 林秋:“慢点喝,又没人和你抢,喝完我再给你倒点。” “不喝了,喝饱了。” 林秋:“饿不饿,我给你买点饭吃。” 何恒之:“别忙活了,陪我打针吧,打完了我们去吃饭。” “好。”林秋拿出一盒水果糖,撕开包装,放到何恒之嘴里。 何恒之没反应过来,嘴里已经蔓延开酸甜的青苹果味。 “刚刚顺便买的。”林秋解释道。 何恒之:“好甜,真好吃。” 林秋陪何恒之打完针,去了附近的餐馆,点了两个清淡的菜和汤。 何恒之吃得很开心。 林秋心里愧疚,没吃多少。 何恒之:“是不是太清淡了?你要不要吃点辣的?” 林秋:“我早上吃得比较多,所以现在不太饿。” 何恒之:“那好吧。” 何恒之心里清楚,林秋没说实话,两人各有心思,但都不愿意说。 何恒之打完针,还有些不太舒服,两人回了酒店。 房间里,太安静了,何恒之打开了电视,随机播了一部电视剧,目测是个苦情片,男主和女主哭得撕心裂肺。 何恒之看了一会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部剧平平无奇,男女主都是叫不上名字的演员,他也提不起兴趣找一部自己喜欢的,便打开手机:“要不打一局游戏吧。” 林秋不会打游戏,这游戏还是之前去何恒之硬要他下载的,他玩得不好,纯粹是为了陪着何恒之玩。 林秋:“好。” 林秋刚打开,电话就响了,是赵海燕的电话。 林秋心跳加快,手足无措。 何恒之看了一眼林秋的手机屏幕,写着“妈妈”二字:“接电话啊。” 林秋按下了接听键。 赵海燕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从听筒传过来:“林秋,你去哪了?” 林秋心里很乱:“上班。” 当着何恒之的面说谎,林秋很不好受。 然而还没等林秋胡思乱想,赵海燕的愤怒已经溢出来了:“你说谎,我刚刚去你工作的餐厅了,老板说你昨天辞职了,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林秋:“……” 赵海燕:“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抓紧回家,我在家等你。” 赵海燕说完,痛快地挂了电话。 屋内本来还算融洽的氛围被打破了。 何恒之感觉阳光有点刺眼,拉上了一半的窗帘,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房间一下子暗淡了。 何恒之:“回去吧,妈妈在等你。” 林秋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他站起来,抱住何恒之。 何恒之有些慌乱,摸了摸林秋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怎么这么黏人了?” 林秋:“对不起。” 何恒之叹了口气,林秋究竟对不起什么呢?他对不起谁呢。 林秋的心里很乱,他一直是个好孩子的角色,赵海燕估计都没有想过,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子做了最反叛的事情。 林秋被一阵又一阵的愧疚感包裹着,抽不开身。 但是,林秋不后悔。 这是林秋从小到大,做过最不后悔的事情。 林秋和何恒之在一起后,想过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何恒之的。他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了结论,是一见钟情,他一直不自知。 林秋好喜欢何恒之似乎面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样子,林秋感觉自己很多时候都是局促的,他喜欢何恒之,像是站在暗面窥探着阳光。 幸运的是,有一天,这束阳光照在了自己身上,他怎么能忍住不去触碰。 可是,这个世界不只有林秋和何恒之两人,他们的周围,有太多羁绊了。 林秋临走时,转头看了一眼何恒之,何恒之靠在沙发上,没有阳光,被阴影笼罩着。 何恒之没什么动作,嘴唇微微泛白,闭着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路上,林秋一直在想,该怎么解释。他从来没说过谎话,这次,能把事情圆回来吗。 林秋回到家,把电动车放好,到了客厅。 林正新、赵海燕、许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林秋一个人站在客厅的入口,他感觉像在接受审判,有一阵很强烈的不适感。 赵海燕压抑着怒气,问:“你干什么去了?” 林秋低声说:“我去和同学玩了。” 许婉忙着打圆场:“秋秋都干一个月了,出去玩一天怎么了?” “妈,你别掺和,”赵海燕不满地看向林秋:“你和哪个同学?” 林秋:“你不认识。” 林秋很少和赵海燕提起自己的同学,赵海燕问这个没啥用处。 赵海燕:“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秋:“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赵海燕的声音咄咄逼人:“我是你妈,你突然不上班了,还不给我们说,我去店里找你才知道的,你把我当妈了吗?” 林秋不吭声。 许婉:“小孩子贪玩儿,挺正常的,你别这样。” 赵海燕不耐烦地看着许婉:“妈,我正说林秋呢,你别插嘴行吗?” 许婉也气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林正新在一旁,没说话,他总是这样,赵海燕和许婉吵架的时候,一声不吭。 第28章 若是看年轻时的照片,林秋的外貌更像赵海燕多一点,但是,这些年,赵海燕被岁月磋磨得太多了,一脸苦相。 现在,林秋和林正新看起来更像,父子俩都习惯性地沉默着。 赵海燕喋喋不休。 有时候赵海燕会很崩溃,她的情绪没人能接住,得不到一个反馈。 林秋小时候会被赵海燕抓到一边去哭诉,成为一个被倾诉的对象。 可他只是个小孩子,能做的只有愧疚。赵海燕吵闹的时候像个泼妇,她曾经是个少女,结了婚,生了孩子,为了生活,变成了一个泼妇。 林秋等赵海燕说得差不多了,回房间了。 赵海燕喊着:“林秋!你一声不吭的什么意思?啊!” 许婉在一旁说:“你别闹了,秋秋又没做什么错事,只是玩去了而已。” 更多的声音,隔着墙壁闯进来,林秋无处可躲。 何恒之发来了消息:【怎么样了。】 林秋:【没事。】 何恒之:【那就好,明天火车上见。】 林秋:【嗯。】 林秋很累很累,瘫在床上,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挂着老旧的风扇,大概和林秋同龄。 他在等,他在熬,熬到天黑了,熬到黑夜把他笼罩,这样他就不存在了。 外面吵了一会儿,不仅是他的原因,还有其他生活的琐碎。 一家人,总有那么多话题可以吵闹。 林秋总觉得,如果自己不存在,家里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争吵了。 过了不知多久,赵海燕把门推开,啪的一声打开灯:“别忘了收拾行李,明天该上学了。” 林秋被突然打开的灯闪得猝不及防,完全没有适应的余地:“嗯。” 赵海燕说完,把门“啪”地一声摔上。 林秋坐起来,把行李箱从柜子上拿下来,展开。需要带的衣服早就准备好了,只需要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林秋很快就收拾好了,把行李箱合上,放到角落里。 感觉房间里空了。 许婉敲了敲门:“秋秋,我进来了。” 林秋:“嗯。” 许婉端了一碗水饺,放到林秋的书桌上:“来,吃点饭。” 林秋:“奶奶,我出去吃就好了,您怎么还端过来了。” 许婉:“你多吃点。” 林秋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许婉乐在其中。 许婉看了看行李箱:“又要走啦。” 林秋:“嗯。” 许婉不舍得林秋走,但她知道,林秋不可能不走的,小孩要上大学,要读书,要奔前程。 林秋不太习惯在卧室吃饭,把水饺端回餐桌上,拿了双筷子开始吃。 许婉将一碟蘸料放到桌子上,然后坐在旁边,看林秋吃饺子。 林秋很愧疚,他很难接住许婉热切的目光。 许婉笑着说:“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第二天一早,林秋便起来了。 林正新要去送林秋去车站,问赵海燕去不去。 赵海燕虽然在生气,但还是沉默着坐在副驾驶。 许婉:“看看还有没有忘记拿什么?” 林秋:“都拿好了。” 林秋打开车门,进去,打开了车窗:“奶奶,再见。” 许婉:“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多吃点饭。” 林秋:“好。” 车走了一段路,需要拐弯的时候,林秋看到,许婉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 林秋鼻子酸酸的。 天阴沉沉的,下起了毛毛细雨。 林正新问:“林秋,带伞了吗?” 林秋:“带了。” 赵海燕一路上没说话。 车站的人很多,大多是返校的学生,身边父母陪着去,一脸稚气。 到了进站口,林秋见赵海燕还是不说话,只得先服软:“妈,我走了,你别生气了。” 赵海燕:“路上注意安全。” 林秋:“嗯。” 林秋冲他们摆了摆手,过完安检,去候车厅了。他开始四处张望,但是没看到何恒之的身影。 林秋给何恒之发了消息:【去哪了。】 何恒之没有回复。 上了车后,林秋还在想,何恒之到底去哪里了。 火车开始行驶了,林秋感觉到有人拍他的后背。 是何恒之。 林秋:“我怎么没在候车厅见到你。” 何恒之笑着说:“我躲起来了。” 林秋沉默。 何恒之继续说道:“林秋,你的爸爸妈妈一直在透过门口的玻璃看你,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林秋:“对不起。” 何恒之:“不要给我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林秋见何恒之一直站在旁边,问:“你的座位在哪里。” 何恒之:“没有座位,是站票。” 林秋一把把何恒之拉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你傻不傻啊,坐高铁多好,和我挤火车干什么,你还生病了。” 何恒之笑眯眯地说:“我想和你一起。” 林秋:“还难受吗?” 何恒之:“不难受了,我真的没事。” 林秋只觉得难过,何恒之和他在一起,太委屈何恒之了。 第23章 林秋索性没有把行李箱放上去,而是坐在行李箱上了。 何恒之问:“累不累?” 林秋:“不累。” 何恒之:“你坐会儿吧,我站会儿。” 林秋很执拗地站着,好像这样才能让他少一点负罪感,他是个太容易内耗的人了。 何恒之见劝不动,便不再劝了,靠着打瞌睡。 林秋发现,何恒之的睫毛极长,还很翘,何恒之真的很好看。 林秋想,自己最开始绝对是见色起意。 谁能面对何恒之不心动呢?那样热烈的少年,幸运的是,他们相互喜欢。 林秋从小运气便不好,大概是把运气都积攒起来,消耗在这里了吧。 何恒之闭着眼睛,嘴角微弯,睁开眼睛。 林秋慌乱中把头转到一边,看窗外的景色。 何恒之小声地说:“偷偷看我干嘛。” 林秋继续看着窗外,嘟囔着:“没看你。” 何恒之:“看就看了,还不承认,笨蛋。” 林秋这才转过头:“那好吧,就是看了。” 何恒之笑了,林秋想,何恒之笑起来更好看了。 火车上的人很多,过道站了不少人。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前面的旅客让一让啦。” 卖货的小车伴随着叫卖声走过来,何恒之搂住林秋的腰,让他离自己近一点。 林秋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人。 何恒之从背包里拿出几颗水果糖,塞到林秋的手心里。 林秋把水果糖放进口袋里,撕开了一颗糖果的包装,放到嘴里,是菠萝味的,酸酸甜甜的。 快到站的时候,何恒之说:“真希望这趟火车永远不会到站,只有我们两个人认识,在一起。” 林秋叹了口气,把行李箱提前拿好,为下车做准备。 下了火车,何恒之打了出租车。 林秋欲言又止,他一般是坐公交车去学校的,但今天何恒之在,他想打车,但是被何恒之抢先了。 学校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走着的同学,何恒之只背了个双肩包,林秋拿了一个行李箱和两个包,他想帮林秋分担一些,但林秋不愿意。 何恒之便没强求。 林秋很累,回到宿舍,把行李收拾好,躺在床上休息了。 过了一会儿,方沐阳吵吵闹闹的,人没到,声音先到了:“我回来了!” 许川在后面:“方沐阳,你小点声,林秋睡着了。” 方沐阳看向林秋的床铺,林秋已经醒了:“林秋这不是没睡吗。” 许川:“被你吵醒了呗。” 方沐阳放下行李,急匆匆地说:“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林秋好奇地看向方沐阳。 许川轻描淡写地说:“他女朋友闹脾气了,着急去哄呢。” 林秋问:“你和方沐阳……” 许川迅速打断了林秋的话:“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他当我是好兄弟、好室友。” “许川,你离方沐阳远点。”林秋不愿意看到许川这个样子,这话本不该他说,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 许川的眼睛微微泛红:“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虽然他没有边界感,但他对我很好,把我当好朋友了的那种好。” “唉。”林秋叹了口气。 许川:“别难过,我早就想开了,就这样吧。” 林秋更难过了。 许川拉开行李箱,拿出一个全是零食的购物袋,递给林秋一瓶可乐:“喝一个吧,你看看里面有没有喜欢吃的,随便吃。” 第29章 林秋疑惑:“怎么带可乐来了。” 许川:“是方沐阳的,他带了一大袋零食和饮料,打算在路上吃。一路上光顾着和我诉苦了,讲了一路和女朋友的爱情纠葛。下了车,这一大袋不太好拿,就塞到我行李箱里了,说是送我的开学礼物。” 林秋更气了:“许川,他有什么好的啊。” 许川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感情能有什么道理可讲呢。 许川打开一瓶可乐,喝了两口,放在桌子上。 两人都沉默了,许川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箱。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宿舍热闹起来了。 林秋好喜欢在学校里的感觉,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过了些日子,到了林秋的生日。张开瑞记得宿舍里每个人的生日,到了生日当天,一起吃一顿饭。 张开瑞提前好几天便开始问林秋,打算怎么过生日。 林秋:“我不太过生日。” 林秋从小就没过几次生日,家里都不讲究这个,只是偶尔生日当天,赵海燕兴许会说一句,过生日了,又长一岁,要更懂事。 所以林秋对生日没什么好感。 但这次在学校里,林秋记得,上次方沐阳过生日,大家一起去外面聚餐,吃了蛋糕。 今天一早,林秋便去蛋糕店订了一个蛋糕,打算和大家一起吃。 上课的时候,何恒之偷偷问:“要不要出去过生日?” 林秋摇头:“不行,要和室友们一起。” 何恒之撇撇嘴,一脸不情愿。 林秋讨好地冲着何恒之一笑。 何恒之很无奈。 中午下课,何恒之等林秋收拾好背包,一把抓着林秋的背包跑了。 何恒之没有背包,只有一本书和一支笔在桌上摊着,林秋喊不应已经跑远的何恒之,只好把书合上,拿起笔,去追何恒之。 张开瑞喊:“林秋,一起吃饭吗?” 林秋只顾着追何恒之,没有听到,许川冲着张开瑞摇摇头。 何恒之跑到楼下,便停下来等林秋。 林秋不满地把何恒之的书塞给何恒之:“怎么一下课就跑了?” 何恒之接过书,顺手塞进了林秋的背包里,他提着包笑着说:“今天中午,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林秋:“好啊。” 这下轮到何恒之诧异了:“为什么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不是要和室友们一起吗?” 林秋:“晚上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中午都行啊。” 何恒之愣住了:“那我不白跑了。” “谁让你跑了。”林秋说完,快步走了。 何恒之追上林秋,笑着,头发被微风吹得有点凌乱。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金灿灿的。 何恒之骑上电车,带着林秋去了西餐厅。 西餐厅的装修很精致,林秋站在门口,有点格格不入。 林秋:“要吃这个吗?” 何恒之:“嗯,这家挺好吃的。” 林秋犹豫着,不肯进去,他从来没吃过西餐。 何恒之不由分说地拉着林秋进去:“真的好吃,难得过生日,来尝尝嘛。” 林秋不愿意扫了何恒之的兴致,还是进去了。 服务生马上跟了过来:“你们好。” 何恒之很自然地找了位置坐下,摊开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林秋打开菜单,看到餐食的价格都很高,实在是不想点菜:“你来吧。” 何恒之没有强求,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几样。 服务生拿好菜单走了,稍后送上了餐前面包。 何恒之兴冲冲地说:“等我两分钟。” 说完,便跑了出去。 林秋看着何恒之推着门出去,打开了电动车的座凳,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何恒之把座凳关上,拿着礼品袋进来,递给林秋:“生日礼物。” 林秋接过来,打开礼品袋,里面是一部手机。 何恒之:“你的手机早就很卡了,给你换一个,这款很好用。” 林秋没有料想到这份礼物那么贵重,他的手机是姐姐淘汰的二手机,确实是很卡顿了,他把手机原模原样地放回去,推给何恒之:“我不能收。” 何恒之不理解:“为什么。” 林秋很难和何恒之解释原因,为什么,因为自己的自尊心,因为自己的拮据,因为等何恒之过生日,他很难回馈同等价值的礼物。 他不愿意自己和何恒之的感情掺杂着这些。 他承担不起这份礼物的重量。 可是这些话,林秋难以启齿。 何恒之表情失落,说:“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吧。” 林秋没说话。 这顿饭吃得很压抑,林秋没吃出何恒之说得好吃,他只觉得不适应,和周围格格不入。 何恒之没说话,只闷头吃饭。 菜量不大,很快就吃完了。 他们下午没课,何恒之骑着电动车载着林秋回宿舍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回了各自的宿舍。 宿舍里,只有许川在宿舍看书。 林秋问:“大家都去哪了?” 许川:“张开瑞和方沐阳去图书馆了,刘子腾和顾淮上选修课去了。” 林秋:“嗯。” 许川:“怎么了,过生日还不开心?” 林秋低着头:“应该是得开心吧。” 许川笑了:“这是什么意思,你中午不是和何恒之一起吃饭了吗,不好吃?” 林秋:“没感觉到好不好吃,只是我好像把他惹生气了。” 许川放下书,拿了一瓶可乐,拧开,喝了两口:“怎么会呢。” “何恒之请我吃饭,送了我礼物,但是礼物太贵重了,我没收。” 许川:“不收就不收了,林秋,你不能带着愧疚感和他相处,你又没错。” 林秋:“嗯。” 许川翻了个白眼:“看来是没明白,算了,我自己还没过明白呢,劝不了别人。” 林秋低着头,有些沮丧:“对不起。” 许川又叹了口气。 林秋在许川面前是随心所欲的,到了何恒之那里,他很难敞开心扉。 第24章 天渐渐黑了,林秋和许川融入了黑暗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手机映衬着自己的脸。 林秋觉得看手机屏幕有点刺眼,问:“许川,我把灯打开,行吗?” 许川:“行。” 林秋凭感觉摸到了电灯的开关:“许川,闭上眼睛,我要开灯了。” 许川:“好。” 电灯打开,林秋看到许川闭着眼睛,然后睁开,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刚刚好。 林秋感慨道:“许川,你之前没考虑过当演员吗?你长得好好看。” 许川很无语:“倒是有人劝我艺考,我没兴趣。” 林秋:“可惜了。” 许川:“……” 林秋的手机响了,是方沐阳打的电话。 方沐阳:“林秋,你在宿舍吗?” 林秋:“在宿舍。” 方沐阳:“许川也在吧?” 林秋:“嗯。” 方沐阳:“顾淮和刘子腾下课了,刚刚来找我们了,咱们怎么给你庆祝一下生日啊?” 林秋忙说:“不用那么麻烦,大家一起在宿舍吃个饭就行,我订了蛋糕,现在去取。” 方沐阳:“你俩别下楼了,图书馆离蛋糕店不远,我们顺路去吧,然后再去食堂买饭,你和许川想吃什么?” 林秋:“我都行,许川,你吃什么?” 许川:“都行。” 方沐阳:“行,那我们去食堂看看。” 挂了电话,林秋站起来,打算把行李箱拼一拼,等大家回来了,可以当桌子吃饭。 许川:“林秋,我时常在想,我们好幸运,宿舍里的大家,都是兄弟,真好。” “是啊。”林秋一直没什么朋友,宿舍里的人,能尊重彼此,互相照顾,这是曾经的他不敢想象的。 许川:“林秋,生日快乐,我希望你事事如意,但我听说,人生不能太过圆满,小满即可,愿你小满,知足常乐。” 林秋:“谢谢你,许川。” 楼道里老远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是方沐阳的大嗓门,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是听得出他们的笑声。 “许川、林秋,我们回来了!”方沐阳喊道。 张开瑞推开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我们买了一大份麻辣香锅,大家一起吃。” 刘子腾提着一大桶雪碧,顾淮一手提着蛋糕,一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蛋糕的底座。 张开瑞:“生日快乐!” 林秋鼻子涩涩的,头一次有人这样给自己庆祝生日:“谢谢大家。” 方沐阳:“都是自己人,可别说什么谢谢了。” 许川把门关上:“小点声,宿舍隔音不好,别打扰了别人。” 第30章 方沐阳:“知道了。” 几人一起坐在地上,顾淮把蛋糕上的丝带拆开,打开了透明的盒子。 蛋糕的主体是白色的,边缘裹满了巧克力碎,上面是满满的水果。 张开瑞拆开蜡烛的包装,插到蛋糕上:“打火机呢?” 几人面面相觑,都没有打火机。 方沐阳:“我去买一个吧。” 林秋:“不用,咱直接吃吧。” 方沐阳站起来,迅速跑出去了:“那不行,得买一个。” 几秒钟后,方沐阳又跑回来,推开门:“等我哈,不许偷吃。” 张开瑞:“放心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馋呢。” 许川问:“要不要叫何恒之过来。” 刘子腾:“平时他经常来咱们宿舍啊,今天怎么不在这里。” 顾淮:“我去叫他吧。” 许川看了看林秋的脸色,说:“要不别喊了吧,他想来就来了。” 林秋没吭声。 顾淮:“我去隔壁看看他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顾淮一个人回来了。 林秋有点失望。 “何恒之回家了。”顾淮说。 方沐阳买来了打火机,兴冲冲地跑过来,点燃了蜡烛。 “我去关灯。”张开瑞走到门口,把灯关上了。 许川:“林秋,许个愿吧。” 林秋闭上眼睛,默默许了一个心愿,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张开瑞打开灯,刘子腾弄好支架,大家拍了一张合照。 吃蛋糕之前,林秋拿出手机,给蛋糕拍了一张照片。 顾淮把蛋糕刀递给林秋:“寿星,切蛋糕吧。” 林秋把蛋糕切开,每人分了一块。 几人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林秋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林秋的手机响了,是赵海燕的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林秋站起来,走到阳台,把阳台门关上。 赵海燕:“林秋,在学校咋样啊?” 林秋:“挺好的。” 赵海燕不满地说:“人家小孩天天给爸爸妈妈说这说那的,你怎么就会说那么几个字呢?还不咋联系我们。” 林秋:“妈,你有什么事情?没事的话我挂了,室友们在等我。” 赵海燕:“生日快乐,今天我听你奶奶说是你的生日,我想问问你,别忘了吃长寿面。” 林秋:“没吃长寿面,我买了蛋糕。” 赵海燕:“你这孩子,对自己怪好,啥样的蛋糕,贵不贵啊。” 林秋把蛋糕发过去:“妈,你看照片,是这个蛋糕。” 赵海燕:“挺好看的,还带水果,看着挺大的,多少钱?” 林秋:“八十八块钱。” 赵海燕的声音瞬间放大了:“你买的这个蛋糕,八十八块钱,我今天一天都没有赚八十八块钱。” 赵海燕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林秋已经听不到了,只感觉耳朵嗡嗡地响,全是嘈杂的声音。 顾淮透着阳台的玻璃看过来。 林秋不愿意再聊下去了:“妈,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 林秋打开门,回到刚刚的位置。 顾淮问:“谁的电话?” 林秋:“我妈妈的。” 方沐阳:“还专门去阳台接咱妈的电话,我还以为是哪个你心悦的对象呢。” 林秋没有接话,有点魂不守舍的,张开瑞看出了端倪,没有戳破:“林秋,你快吃吧,这是专门给你留的两只大虾,其他的几只都被抢光了。” 林秋:“好。” 林秋剥开大虾的皮,吃了。之后顺手挖了勺蛋糕的奶油,吃着吃着想呕吐,腻腻的,吃不出原本的香甜。 赵海燕的话不刺耳,却像是泼了满满一盆冷水,刺得林秋浑身疼痛。 原本开心的情绪,全部散去了。 林秋清楚地明白,他没有资格去责怪赵海燕。他很想告诉赵海燕,这是他打工赚的钱买的,但是赵海燕说过,林秋打工赚的钱是他开学的生活费。 林秋应该是省吃俭用,会过日子的才对,才能满足赵海燕的期待。 顾淮:“咱麻辣香锅买少了。” 张开瑞:“买了一大盆,怎么会少呢。” 许川从抽屉里拿出三包火鸡面:“我泡点火鸡面,混在一起吃吧,这料汁也太香了,不能浪费。” 方沐阳感慨道:“许川,你太好了吧。” 许川没说话。 刘子腾:“许川,你要是个女生多好,我和你在一起。” 方沐阳:“那不行,许川是我的。” 张开瑞无语:“方沐阳,你先处理一下你最近的感情问题吧,别和人姑娘吵架了。” 方沐阳不服气地说:“她一点道理不讲,我也不想和她吵架,她不听我解释,还是许川好。” 许川:“别争了,我喜欢林秋,我要和林秋在一起。” 林秋:“……” 林秋的手机震动了,他打开手机,看到何恒之发的信息:【我回来了,室友说你们宿舍来找我了,我也想找你,等你有空,可以出去散步吗?】 林秋:【好。】 许川把火鸡面拌好,大家一人夹了一筷子,狼吞虎咽地抢着吃。 林秋好喜欢这种热闹的景象,他吃得很饱,把筷子放下,靠坐在一边。 等吃得差不多了,林秋把垃圾桶拿过来,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干净。 林秋:“我去倒垃圾吧。” 方沐阳:“那哪行啊,不能让寿星去扔垃圾,我去吧。” 林秋:“我去吧,还有点别的事情。” 大家便不再说什么了。 林秋提起垃圾袋,出门,敲了敲何恒之宿舍的门。 何恒之把门打开:“你来啦。” 林秋握住了何恒之的手,说:“来吧,陪我扔垃圾去。” 何恒之:“好。” 两人一起下了楼,看到有同学在上楼,林秋松开了何恒之的手。 林秋把垃圾扔在了垃圾桶里:“去散步吧。” 何恒之:“好。” 晚上,路上的同学并不多,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何恒之:“对不起,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还冲你发脾气。” 林秋:“是我该说对不起。” 何恒之笑了:“那就都不道歉了吧,我们都好好的。” 林秋:“好。” 何恒之把手里的黑色袋子给林秋:“那就忘记上午的礼物吧,我刚刚重新买了礼物,你拆开看看。” 林秋接过礼物,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和一个大盒子。 他先把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串黑曜石手串。 何恒之拿出一个手环,戴到林秋的手上:“一人一个,这就是我们的情侣手串,是我用我姐姐的黑曜石串的,喜欢吗?” 林秋把另一个手串戴到何恒之的手上:“喜欢。” 何恒之:“再看看下一个礼物。” 林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杯子,还有一个配套加热垫。林秋觉得奇怪,加热杯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平时在宿舍,热水在暖壶里,不需要加热杯。但他不想辜负何恒之的心意:“我很喜欢。” 何恒之:“你喝水太少了,嘴巴总是干干的,要多喝水。” 林秋:“好。” 何恒之低着头,问:“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林秋只觉得好愧疚:“是我不够好。” 何恒之抱住林秋。 林秋想推开何恒之,他怕被人发现,但这是在黑暗中,他又不舍得何恒之的温暖。 “何恒之!林秋!你们两个在干什么!”郭振东一声怒吼,吓得两个人赶紧分开了。 作为班主任,郭振东从同学口中听说过何恒之的坏话,说何恒之是同性恋。他一直是不信的,何恒之是个很负责的学生,当班长兢兢业业。 刚刚看到何恒之和林秋走在一起,他没有出声,想看看两人要做什么。 郭振东没想到,传言是真的。 第25章 郭振东把两人叫到了办公室。 他到了办公室门口,确认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了,才让两个人进来。 郭振东坐下:“你们两个人分手。” 何恒之果断地说:“我们不分手。” 郭振东冷笑:“我能理解你们这个年纪该谈恋爱了,但是,何恒之,你还是班长,做事情要考虑清楚。” 何恒之反驳道:“我们只是相互喜欢而已,有什么错吗?” 郭振东拍了拍桌子:“你们两个是男生!更难听的话我不想再说下去了。何恒之,你的家长对你的期望很大,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说起父母,大家都沉默了。 郭振东继续说:“林秋,你呢?” 林秋没说话。 郭振东重重叹了口气:“班级里不少人说你们两个,我也听到过一点,我一直是不相信的,你们两个都是男生,怎么能在一起呢?” 第31章 何恒之:“老师,我只是喜欢他,和他是男生还是女生无关。” 郭振东骂道:“混账,你个糊涂蛋,那我只能通知你们的父母了。” 林秋有点慌了,不过他心里反而释放出了一些愧疚感。他把这段恋情藏在心里,很辛苦。可是,他只是谈了场恋爱而已。 郭振东拿起手机,找了号码,打起了电话。 何恒之悄悄地握了一下林秋的手:“别怕。” 林秋不怕,林秋只是担心,何恒之会不会被父母责难。在他眼中,何恒之一直是乐呵呵的。林秋希望,何恒之永远都是这样。 已经九点半了,许川打来电话。 郭振东瞥了一眼,说:“你接吧。” 林秋接通了电话。 许川问:“林秋,怎么还没回来?宿舍快要熄灯了。” 林秋低声说:“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林秋说完,赶紧把电话挂了。 郭振东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林秋和何恒之走到门口,郭振东说:“你们还小,有大好的未来,别等到以后,后悔莫及。” 何恒之说:“老师,我们想得很清楚。” 郭振东:“你们没想清楚,你知道你们如果在一起,要面对什么吗,现在只是同学间的传言,以后工作了,你们能承受得起闲言碎语吗?” 郭振东眼睛里满是疲惫,佝偻着身体,看着这年轻的两个孩子,又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去吧。” 何恒之和林秋走出去,在路上慢慢地回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 路上人很少,零星几个背着书包的同学,应该是刚上完自习回宿舍的。 何恒之:“对不起。” 林秋:“你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问题。” 何恒之:“一直想等我们毕业了,有能力了,再公开我们的关系。林秋,我好害怕你会抛弃我。” 林秋心里酸酸的,他没想到何恒之会患得患失的。 “何恒之!你过来。” 何恒之抬头,看到了他的妈妈——薛菲正站在一辆轿车旁边。 何恒之:“妈,你怎么来了。” 薛菲表情严肃:“明知故问,你跟我回家。” 何恒之:“我不想回去。” 薛菲:“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母子俩的样貌相似,谁都不愿意低头。 林秋:“何恒之,回去吧。” 薛菲抬头看着林秋:“林秋是吧,我记得开学的时候见过你。” 林秋:“阿姨,您好,好久不见。” 薛菲:“怪不得何恒之在家里会提起你,我只当你们是兄弟情深,没想到你居然带坏了他。” 何恒之:“妈,这和林秋没关系,是我主动喜欢的他。” 薛菲:“你是我儿子,我能不知道你吗,你们俩抓紧断了,不然我就去闹,林秋,你家长来了吗,我要和他们好好聊聊。” 薛菲气得要命,看着这个儿子,何恒之一向不是个乖小孩,被她纵容惯了,但这次,胆子太大了。 何知之从车上下来了:“妈,你冷静点。” 见场面僵持住了,何知之拉了拉何恒之的手,说:“你抓紧回家吧,这样闹腾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林秋看到有同学经过,好奇地看着他们,他不想被当作动物一样被人打量,又劝道:“回去吧。” 何恒之才勉强被何知之拽上了车。 林秋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宿舍。他看到自己手里提着何恒之的礼物,突然意识到今天是他的生日。 宿舍里,刘子腾、顾淮正在打游戏,张开瑞、方沐阳、许川在讨论数学题。 张开瑞:“林秋,你回来得这么晚啊。” 林秋:“嗯。” 众人见林秋的状态不对,没敢多问,继续刚刚在做的事情。 林秋去阳台洗漱。 许川凑了过来,把阳台门关好,低声问:“怎么了。” 林秋机械地打开水龙头接水:“我和何恒之在拥抱的时候,被班导发现了,许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川:“郭老师是个老古板,他肯定接受不了的。” 林秋:“班导告诉我们家长了,刚刚何恒之的妈妈和姐姐把他接回家了。” 许川:“那确实没什么办法,怪不得你愁眉苦脸的。” 林秋:“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些。” 许川:“别怕,一定会好的。” 林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正在麻木地刷牙,眼里空空的。 许川从阳台出去了,关上了阳台的门。 阳台安静地只剩下了林秋刷牙的声音。 太安静了,不过不用着急,喧闹快要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秋便接到了赵海燕的电话。 赵海燕:“林秋,我和你爸快到你学校门口了。” 林秋:“啊?” 赵海燕的声音疲惫又沙哑:“昨晚你老师给我们打电话了,我以为是什么好消息,没想到是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林秋:“妈,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赵海燕的音调高高的:“你是个男的!” 林秋无奈,只能让张开瑞帮忙请假,去学校门口等着赵海燕和林正新。 林秋看着车缓缓地驶过来,这是赵海燕和林正新第一次来学校看他。 赵海燕永远是心疼金钱的,这一趟的油费、她和林正新请假扣的钱,都是她斤斤计较的,但赵海燕还是来了这一趟,她不能理解,一向听话懂事的儿子,怎么会爱上一个男孩。 林秋打开车门,坐到后座:“妈,你们吃饭了吗?” 赵海燕:“谁还有心思吃饭?为了你,我昨天一整夜没睡着。” 林秋愧疚又委屈:“妈,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赵海燕:“我不能接受,你抓紧和他分手。你是不是有精神病?两个男的怎么谈恋爱,怎么结婚,怎么过一辈子?” “妈,我不分手。” 赵海燕哭了:“林秋,咱家养你不容易,还指望你结婚生子,给我们养老呢,结果你告诉我你喜欢男人?” 林秋:“妈,我喜欢男人,不耽误给你们养老。” 林正新:“先去吃点饭吧,林秋,你吃早饭了吗?” 林秋:“没有。” 林正新转动方向盘:“刚刚看那边有个早点摊,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赵海燕:“我不吃。” 林正新:“吃点吧,林秋也饿了啊。” 早点摊人来人往,附近有不少建筑工地,很多工人在这边吃早饭。 林正新看了看挂着的价格表,问:“林秋,你吃什么?” 林秋没什么胃口:“吃碗豆腐脑吧。” 林正新挤进正在点早饭的人群中,大着嗓门喊着自己要点的餐。 林秋站在一边,阳光下,他看到了林正新的白头发。 林正新终于挤进去了,拿了一筐包子,端过来了小米粥:“林秋,去端豆腐脑,多端一碗,你妈喜欢喝。” “好。” 林正新找了张干净的桌子,选了三个干净的马扎,等林秋过来,叮嘱道:“你在这里占着位置,我喊你妈下来吃饭。” 林正新这些年脾气越来越好了,赵海燕爱絮叨,他就沉默着听,实在是不耐烦了,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赵海燕最后被林正新哄着下了车。 林秋没吃多少,赵海燕也没吃多少,只有林正新食欲不错,他开了很久的车,很饿了。 林正新看赵海燕的碗里还剩半碗,端过来自己吃了:“林秋,你把你的吃完。” 赵海燕念叨着:“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们管不了你了。” 林秋沉默着。 林正新:“林秋,我们送你去上课吧,别耽误了学习。” 林秋:“嗯。” 赵海燕:“你非得喜欢个男人吗?是不是我小时候一直管着你,你没和女孩谈过恋爱的原因?” 林秋:“不是。” 林正新温和地说:“林秋年纪小,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没有那么严重。” 赵海燕听不了什么,只一直在哭。 林秋受不了赵海燕的眼泪,他从小就这样,赵海燕一哭,他就没办法了。 赵海燕只在这边待了几天,临走时,再次对林秋说:“林秋,你一直是个好孩子,和他断了吧。” 林秋低下头,他明白,赵海燕曾经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被世俗磨砺了,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无法埋怨赵海燕的一切,他是被赵海燕倾尽全力养大的,他感恩赵海燕,却又真心觉得,做赵海燕的小孩太累了。 赵海燕太爱唠叨,一件事要念上很多遍,林秋也烦,可是他没什么办法。她这一生,过得苦,又没得一个能倾诉的人。把一切盼头都寄托在孩子上了。 林秋只责怪自己,是他不争气,是他爱上了何恒之。 第32章 他不想辜负何恒之,不想对不起赵海燕,他太贪心了,想要两全。 可是世间难得两全。 第26章 何恒之连着几天都没有来上课,给他发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林秋很着急,但没有办法。 林秋只模糊地记得何恒之的家在哪,可是他不敢去找何恒之。 食堂新开了一家档口,许川想尝尝,拉着林秋一起去尝鲜,排了很久的队。 新窗口主营各种米线。 许川要了一个酸菜米线,林秋要了个番茄米线。 档口出餐很快,但架不住太多学生排队,还是需要等几分钟。 叫到两人的取餐号,许川和林秋去取餐。 米线很烫,林秋搅拌了一会儿,许川等不及了,吃了一口,被烫着了。 许川:“真的好吃,而且老板给的配菜真多啊。” 林秋:“嗯,我的番茄味很浓,你要不要尝尝。” 许川舀了一勺林秋的米线汤汁,喝了:“好喝,我下次点番茄的吃,你快尝尝我的酸菜米线。” 林秋尝了一口酸菜米线,下意识地想:如果何恒之在,应该会更喜欢酸菜米线的味道。 许川:“何恒之最近都请假了。” 林秋:“嗯。” 许川:“你和何恒之在一起后,班里一直有不少同学说你们的,之前方沐阳还和他们吵过一架。” 林秋:“我怎么都不知道。” 许川皱着眉头:“我们说好的,不告诉你,怕影响你的心情,但我现在后悔了,我该提醒你们,让你们注意一点,别被大家发现。” 林秋苦笑:“没什么的,我知道早晚会被发现,但没想到这么早。” 许川舀了三勺桌上的辣椒罐子,放进碗里,搅拌均匀,没想到被辣得直冒汗,林秋跑去给许川买了一瓶水。许川忙喝了几大口,缓解了一点。 “怎么放了那么多辣椒?”林秋看到,许川的碗里已经是红通通的一片。 “这辣椒闻起来很香,我有点馋了,没想到这么辣。”许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秋笑了:“你怎么和小孩似的。” 许川一愣,他突然想起方沐阳也曾说过自己像个小孩。 两人吃完饭,打算回宿舍。 宿舍门口,同样的位置,停着同样的车。 林秋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何恒之妈妈的车怎么会停在这里,难道是何恒之回来了。 车门打开,薛菲踩着高跟鞋出来:“林秋,阿姨找你有点事情。” 林秋点头,和许川说:“许川,你先回去吧。” 许川犹豫着不想离开。 林秋笑着说:“没事的,快回去吧。” 许川这才离开:“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秋:“好。” 林秋坐到副驾驶座上,薛菲启动车子:“阿姨请你吃饭吧。” 林秋:“阿姨,不用,我刚吃完饭,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薛菲停下来,看着林秋,她大概能理解儿子为什么那么喜欢林秋,林秋是很清秀的男孩子,整个人淡淡的,像泉水一般,若不是因为何恒之和林秋的关系,薛菲会喜欢林秋和何恒之一起玩。 薛菲:“最近何恒之在和我们闹,说要和你在一起。” 林秋:“阿姨,我也喜欢何恒之。” 薛菲轻笑一声:“你们两个人才多大,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林秋:“我知道。” 薛菲:“你不知道。林秋,我不希望何恒之被感情给毁了。” 林秋离开的时候,脑子里还回荡着薛菲的声音,薛菲在哭泣,在哀求。 “阿姨求你,和何恒之分开吧。我二十五岁结婚,三十岁生了何知之,三十四岁才怀上何恒之,那时候哪里都看过了,就是怀不上。他奶奶想要孙子,天天撺掇他儿子和我离婚,怀疑是不是我不能生。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他很倔。 你让他死心吧。” “你们都是大学生,要好好读书,找一份好工作。同性恋,你们背负不起世人的非议和嘲讽。阿姨求你,不要和何恒之在一起了。” 林秋不知道是怎么答复的,他好像同意了。 林秋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许川凑过来,问:“没事吧。” 林秋:“没事。” 许川:“我以为会像电视剧一样,何恒之的妈妈出钱,让你离开何恒之。” 林秋:“你电视剧看多了,看坏脑子了吧。” 许川看出林秋的难过:“她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林秋:“是啊,也对,我若是何恒之的妈妈,我也不同意。” 许川无奈地看着林秋:“林秋,你太会换位思考了吧,那谁替你着想?” 林秋:“何恒之的妈妈很爱何恒之,许川,最近我爸妈反对我们,他家里也反对我们,我和何恒之都有彼此的责任,爱情在这些面前微不足道。” 许川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怎么打算的?” 林秋:“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 许川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林秋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有一个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的验证信息写着三个字“何知之”,林秋赶紧通过了好友验证。 何知之:【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林秋:【记得,你是何恒之的姐姐。】 何知之:【恒之他从小看中的东西,爸爸妈妈不给,他就又哭又闹,总会逼得爸爸妈妈妥协。可是这次不一样,林秋,如果一直这样僵持着,对大家都不好。】 林秋:【可是,我喜欢他。】 何知之:【你们不要那么天真了。说实话,我一开始就看得出来你们两人的关系不一般,我那个傻弟弟,在我没见过你的时候,就经常和我聊起班里的同学,说着说着,话题就到你身上了。我那时候就知道,他喜欢你。我总觉得你们会长大的,也许,会很幸运地走到一起。没想到家里的反应这么激烈,林秋,你们暂时分开吧。】 林秋:【我不想抛弃他。】 何知之:【何恒之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国的,你知道吗?】 林秋愣住了。 何知之:【家里早就铺好了路,他的未来都在规划里,你知道吗?林秋,你不能这么自私。更何况,我了解过你的家庭,你的家里会接受你爱一个男人吗?林秋,我不懂你们所谓的爱情,你们还小,你们会有很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何知之说得很对,他家里不可能接受。 林秋没有回复,他心里很复杂。他这一生,都是乖巧听话的好学生,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喜欢何恒之,是他唯一一次叛逆。 可是,林秋不舍得离开何恒之。 可是,如何知之所说,是林秋耽误了何恒之的未来,何恒之本该有光明的未来,那样好的人,本就该前途璀璨,走得高高的、远远的。 可是,没有人对这段感情有积极的态度,包括林秋本人。 课间的时候,林秋接到了林正新的电话。 林正新很焦急:“林秋,你奶奶去找你了。” 林秋:“啊?” 林正新:“今天一大早,我没看见我妈去哪了,就给她打电话,她说她一早去售票口买了火车票,要去看看你,已经在火车上了。” 许婉这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晕车,坐火车也晕车。 林秋:“我先请假,到火车站等奶奶。” 林正新:“好,记得多打几次奶奶的电话。” 林秋:“好。” 许婉虽然有一部老年机,但只会接电话,不会打电话。 林秋赶紧给许婉打了电话。 林秋:“奶奶,你怎么来找我了?” 许婉:“我想你了,秋秋啊,我在火车上。” 林秋鼻子涩涩的,眼睛一酸:“奶奶,你几点到火车站,我去接你。” 许婉:“十点到,会耽误你上课吗?我不着急,在火车站等你就行。” 林秋:“奶奶,不耽误我上课,你在出站口等我,不要乱跑。” 许婉:“好。” 林秋挂了电话,请了假,赶去火车站。一路上,他在想,虽然奶奶电话里的态度很温和,但估计也是来劝他和何恒之分开的吧。或者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等奶奶来了,再将自己训斥一顿。 林秋在出站口找了个角落站着,这个时间接站的人不多,等许婉出来,应该可以一眼看到。 到了十点,许婉左顾右盼地出来了,林秋忙喊一声:“奶奶!” 许婉:“秋秋,你来啦。” 林秋问:“在车上没事吧,晕车吗?” 许婉献宝似的拿出口袋里的糖:“还好,有一点晕,我吃了两颗糖,就没事了,还剩下几颗,给你吃。” 林秋笑着接过来,撕开一颗,放到嘴里,糖是甜甜的。 许婉摸了摸林秋的肩膀,林秋个子高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随手就能摸到林秋的脑袋。 第33章 林秋马上低头,让许婉摸到了脑袋。 许婉:“瘦了,怎么瘦了那么多。” 林秋:“现在好多人还要减肥呢,我现在这个体重刚刚好。” 许婉撇嘴:“那不行,胖点好,肯定是你们食堂的饭不好吃吧,我还蒸了大包子,给你带来了,你尝尝。” 林秋这才知道,许婉用好几层包裹着的,是给他吃的大包子,他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吃着。 许婉:“包子凉了,不好吃了吧?” 林秋:“好吃,特别好吃。” 林秋看出许婉的脸色不太好,问:“奶奶,你累不累,我带你去休息。” 许婉:“我不累,秋秋,我想去你的学校逛一逛。” 林秋:“好。” 林秋不觉得学校里有什么好逛的,许婉到了学校门口:“秋秋,你们学校这么大啊。” 林秋:“是啊,这边是教学楼,那边是食堂,奶奶,你饿吗,我带你去吃饭。” 许婉:“我不饿,咱就逛一逛吧。” 林秋不知道学校有什么可逛的,只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许婉看什么都新鲜,总要问几句。 “秋秋你有出息啊,咱家你爸你妈都没文化,吃了多少亏啊,只能赚些辛苦钱,我家秋秋是大学生。”许婉念叨着。 林秋不知道该怎么给许婉解释,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大学生很多,并不是每个大学生都可以出人头地,但他不忍心说。 许婉从小便疼爱林秋,提起林秋总爱炫耀,夸得林秋不好意思。 中午的时候,林秋陪着许婉去食堂吃饭,许婉看什么都问一问价钱,都觉得很贵。 林秋没办法,便让许婉在一旁坐着,自己去买饭了。 林秋并不知道许婉喜欢吃什么,买了比较清淡的家常菜,还有米饭和粥。 许婉:“秋秋,你买这么多啊?” 林秋:“嗯,奶奶,你趁热吃,尝尝好不好吃。” 许婉:“好。” 林秋注意到许婉在偷偷看不远处的窗口,那个窗口是卖炸鸡汉堡的。 他跑了过去,买了一个汉堡,递给许婉:“奶奶,你吃。” 许婉:“你吃。” 林秋:“我不爱吃这个。” 许婉这才拿起汉堡,慢慢地吃着:“还挺好吃的。” 林秋没想到许婉爱吃汉堡,还想去买份薯条给许婉。 许婉拦住了他:“别买了,下次再吃吧。” 两人吃得很饱很饱,林秋拉着许婉去教学楼,找了间空教室进去。 林秋:“奶奶,这就是我们上课的教室。” 许婉:“这教室真大,秋秋平时要坐前面,听老师讲课更清楚。” 林秋:“我们宿舍的同学轮流会去占位置,我们一起坐在前排。” 许婉赞赏地说:“真棒。” 林秋陪着许婉玩了一天,许婉坚决不住一晚,非要回去。林秋没办法,只好订好了返程的火车票,给林正新打了电话,让他到时候去火车站接站。 临走的时候,林秋忍不住了,问:“奶奶,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秋本以为今天许婉来,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来训斥他,让他和何恒之断了联系的。 许婉:“我孙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秋秋,你累不累啊。” 林秋突然控制不住地哭了。 许婉笑了,像哄小孩一样说:“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乖,别哭了。” 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他没有做错什么。可是,他被重重的负罪感层层包围着,喘不过气来。 第27章 许婉回去那天,林秋一整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他精神恍惚地去上课。 过了几天,何恒之来学校上课了,看得出来,他整个人都很憔悴。 晚上,何恒之跑进林秋的宿舍,拉着林秋出去。 夜晚的风凉凉的,何恒之跑在前面,林秋跑在后面。 两人去了何恒之的电动车那里,问:“出去走走吧。” 林秋本想拒绝,但看着何恒之的眼睛,实在是说不出口。 何恒之骑着电动车,载着林秋兜风。 他们一起穿梭在这个城市很多次,也经常幻想未来的日子。 转了一圈,他们回到学校的门口。 何恒之:“林秋,我们走吧,我们一起走。” 林秋:“何恒之,你太天真了,我们还没读完大学,怎么找工作?你爸妈,我爸妈,他们怎么办?” 何恒之委屈地说:“所以,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林秋看着何恒之,他的何恒之应该是意气风发的,不该被感情困住。 终于,林秋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说:“何恒之,我们分开吧。” 何恒之难以相信:“为什么。” 林秋低着头,不看何恒之的眼睛:“本来我就厌倦了,何恒之,我不喜欢你了。” 何恒之:“我不信。” 林秋:“我妈因为我们在一起很生气。你家也闹得鸡犬不宁的。我们分开,一切步入正轨。何恒之,我们不要再任性了,好吗?” 何恒之没有说话,走了。 林秋站在原地,看着何恒之走远,直到看不见。 过了很久,林秋回宿舍了。 宿舍里,几个人还在闹腾,张开瑞和方沐阳在争论着什么,吵来吵去,两人大概是在开玩笑,又笑作一团。 林秋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想躺在床上。 许川凑了过来:“林秋,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林秋只“嗯”了一声。 许川:“刘子腾,把你的体温计给我用一下,林秋的额头有点烫。” 刘子腾赶紧从床上下来,翻箱倒柜地找体温计,最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给。” 许川看了看刻度,甩了甩,递给林秋。 林秋模模糊糊地放好体温计,许川在手机里定了倒计时。 十分钟后。 林秋拿出体温计:“三十八度八。” 许川:“不行,你这温度有点高,我们陪你去校医院吧。” 林秋摇头:“不去了,我好累。我记得我抽屉里有退烧药,我吃一颗吧。” 许川劝不住林秋,只好去林秋的抽屉里找了退烧药,递给林秋,又倒了一杯水。 林秋吃了药,睡下了。 第二天,许川悄悄地问:“分手了?” 林秋:“嗯。” 许川:“看你昨天的状态就不对劲。” 过了几天,何恒之提交了退宿申请,改成走读了。两人很少再联系了。 宿舍里都感觉到林秋的状态不对,变着法儿地哄林秋开心。 林秋变得比之前更沉默寡言,何恒之不再往林秋附近去了。 两人隔得很远,一间教室里,恨不得是对角线的两端。 偶尔在路上碰见,也当作素不相识。 他们便如此度过了大学四年。 毕业是在燥热的夏季。 大家一起收拾行李,即将各奔东西。 张开瑞和方沐阳都考上了研究生,刘子腾签了一家国企,顾淮考上了事业编,许川没考上自己的目标院校,准备二战,林秋跟着顾淮一起学事业编考试,差了五分。 晚上,张开瑞喊着大家一起去吃烧烤。 是他们常去的地方,老板知道他们马上要离开了,很舍不得。 张开瑞:“我点了啤酒和白酒,咱今天不醉不归。” 方沐阳:“好。” 刘子腾感慨道:“真快啊,一转眼,毕业了。” 许川闷头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的,林秋硬夺过来许川的酒杯:“不许喝了。” 许川想抢过来,被方沐阳拦下了。 张开瑞找老板拿了一瓶橙汁,给许川倒了一杯:“喝点橙汁,这个可好喝了。” 许川抗议无效,只能妥协。 大家看在眼里,许川没考上研究生,心情很不好。 张开瑞:“我和方沐阳先给你探探路,你明年肯定能考上。” 许川敷衍地说:“嗯。” 烧烤店坐满了人,老板和两个员工守着炉子,炉子上排满了烤串。 嘈杂的环境中,不少人在催促:“老板,还没好啊。” “老板,我们饿了!” 老板的手不停地来回转动着烤串:“快了,快了。” 突然音乐响起了,是《友谊地久天长》。 慢慢地,有人在小声地哼唱,慢慢地,变成了全员合唱。 大家边哭边唱。 客人大部分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马上要分别。有一桌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此刻领带松松垮垮的,衬衫解了几个扣子,眼角泛红,也在跟着唱。他们是老友相聚,许是想起了曾经,看到这些年轻的学生们诸多感慨。 人生总有离别,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烤串陆续上桌,大家无需客气,抢着吃了起来。一人几串,盘子很快空了。 第34章 老板还在忙着烤串,这个时间正是高峰期。 张开瑞站起来,去找老板:“太饿了,我先让老板上些单饼吃吧。” 很快,张开瑞要来了一大袋单饼,一人分了一个:“先垫一垫,等着一会儿吃烧烤。” 气氛有一点沉重,大家都不说话。 方沐阳:“以后咱还会经常聚聚的。” 张开瑞:“是啊,咱毕业了,还是兄弟。” 刘子腾端起啤酒:“我记得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咱喝的是酒,现在一起离开,还是喝酒,四年了,真快。” 大家一起举起杯子碰杯,方沐阳先压低杯檐,众人领会了意思,争先恐后地把杯檐往下低。 顾淮:“这还没上班呢,大家这人情世故学得不错了。” 张开瑞:“是啊,那时候的啤酒是我千里迢迢从家里背过来的,可沉了,为此我得累瘦了五斤。” 方沐阳:“这倒不必担心,我觉得你这四年像气球一样,不停地膨胀,现在得比之前胖了二十斤吧。” 张开瑞恼羞成怒,龇牙咧嘴地去揍方沐阳:“闭嘴!” 方沐阳看人眼色一绝,一把抓住顾淮挡在身前,一溜烟跑得老远。 烤翅上桌了,刘子腾兴奋地说:“我特地点了三串变态辣的,一串上有两个鸡翅,大家一人一个鸡翅,看谁能吃完。” 张开瑞用筷子夹了一个,吃了一口:“味道还行啊。” 跑远的方沐阳凑了过来,夹起一个鸡翅吃。 很快,后劲儿上来了,张开瑞被辣得不停地哈气,连喝了几杯水。 方沐阳拿了两个单饼吃,压一压辣味。 林秋和许川见状不打算吃了。 顾淮好奇地吃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猛灌水。 刘子腾笑了,淡定地吃了一口:“这变态辣一般般。” 张开瑞:“行,剩下的变态辣鸡翅都给你,别浪费了。” 他们点的烤串陆续上桌了,还有一份紫菜蛋花汤。另外,老板送了每桌一份炒时蔬。 这样的日子,如果不是明天他们就会离开,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林秋不常喝酒,但今天多喝了几杯,他看许川还是愁眉不展,问:“怎么了?” 许川:“没事儿,今天有点累。” 林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许川思索着,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为什么要考研,好像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这样按部就班,理所当然该读研究生了。但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回想起来,我哪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很迷茫,以后该怎么做。” 林秋想了想,说:“我记得你喜欢旅行。” 许川:“是啊,但是旅行需要花钱,不能当工作,如果旅行可以赚钱就好了。” 林秋:“可以停下来,先去散散心,许川,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以后会特别好的。” 许川笑出了声:“林秋,你怎么这么相信我。” 林秋:“因为我们是……知己。” 许川伸手拿过来离自己很远的白酒,倒了一杯:“行,那我敬知己一杯。” 林秋:“干杯。” 几人醉醺醺地从烧烤店出来,林秋和方沐阳还算清醒,一人扶着两个人。 林秋扶着张开瑞和刘子腾,方沐阳扶着顾淮和许川。 许川嫌弃地甩开方沐阳的手,跌跌撞撞地靠在林秋身上。 方沐阳无奈,只好把刘子腾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张开瑞醉了后,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吼着不着调的歌,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林秋挺害怕的,紧紧抓着张开瑞,不让他摔倒。 几个人歪歪扭扭地往宿舍楼去。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林秋好像看见了何恒之,他瞬间愣住,站在原地。 方沐阳看林秋不动了,问:“怎么了。” 林秋想要仔细看清楚是不是,但那人走远了,他看不清楚:“没事儿,走吧。” 回到宿舍,打开灯,把他们都放到床上,林秋早已筋疲力尽。 方沐阳把脸盆放到了他们的床边:“吐的时候对准点哈,别明天临走还得打扫卫生。” 林秋去提了一壶水,方便大家如果口渴,可以喝点。 方沐阳给每个人的杯子倒了水,加了点蜂蜜,一个个喊起来,让他们把水喝了。 突然,方沐阳对林秋说:“林秋,你和许川一向要好,你劝劝许川,别喜欢我了,我不值得。” 林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沐阳:“有一段时间了,我配不上许川,他值得更好的人。” 林秋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第28章 林秋看了每一个空空的床板,把门锁好,走了。他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把钥匙给了宿管,做好了退宿登记。 然后,他拖着行李坐火车回家了,天很热,林秋感觉从头开始冒汗。空气里都是焦躁的气息。 刚到火车站,便下起了大雨。 是了,这天该来一场大雨,不然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进火车站前,林秋最后望了望这座他生活了四年的城市。他在这里遇见了很多美好的人,美好的事情。虽然四年对于他的人生来说,不算多长,但他觉得,在这里的他,是鲜活的,是有血有肉的,是不为其他人而活的。 此刻,该离开了。 家里一切如常,没什么变化。 赵海燕偶尔会问林秋的规划,问林秋要不要出去工作。 林秋没有去工作,有时候也心里充满愧疚,他这个年纪,确实该给家里赚钱了,怎么能还靠父母养着。 林秋还是想要备考,他太清楚了,如果他准备在家乡生活,私企基本是两三千的水平,他没什么路可选,只有考进体制内。 可是这些,赵海燕是不懂的,她觉得林秋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试,学习赚钱两不误。 林秋不愿意和赵海燕解释,解释了也没什么用处,他想给自己一年时间,他想,总能有结果吧。 很快,他在家待了半年了,参加了大大小小的考试,都没有结果,他开始有些沮丧,考虑是不是要找个班上。 许婉依旧支持林秋,让林秋好好学习,和赵海燕吵架,她虽不懂什么,但总觉得学习是好的。 林秋每天坐在书桌前,一坐一整天,除了吃饭和睡觉,他有时候抬头看窗户,窗外是被树枝挡住的蓝天,自己像个井底之蛙。 有一天,林秋从杂物中翻出了加热杯,他记得的,这是何恒之送的。那时候觉得何恒之送这个鸡肋,但现在复习的时候一坐坐一天,加热杯的水永远保持五十五度,意外的好用。 林秋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不合时宜。 杯子没有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送杯子的人,不对,是他不该出现在何恒之的生命里。他如此糟糕,不该触碰那样美好的人。 林秋还翻出了手镯,他把手环戴上,有一点费劲。 奇怪了,在他的记忆里,手镯是不大不小,刚好合适的。 很快,过年了。 赵海燕脸色很沉,聚餐的时候,问起林秋的近况,她只说在家学习。 大人聊大人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打牌,没有吹嘘,全是吐槽生活不易。 远处听见大姨说:“儿子在北京买房了。” 大哥哥孙斌小声说:“贷款,首付他们给了一部分,我没钱,一屁股贷款。” 二姨说:“有个男人追我们家小徐。” 徐来之压低声音:“是相亲,那男的有钱,初中没毕业,是追我,但我看不上,一身铜臭味。” 孙斌叹了口气:“我想回来,还是老家好,但只能考考公务员啥的,我三十二了,卷不动了。” 徐来之笑了笑,说:“我应该不回来了,我小弟弟要是生气,总有人嘘寒问暖,我要是生气,便是不乖的小孩没饭吃,我没有家,回来这里和在那边没什么区别。在那边,钱还赚得多点,不需要被闲言碎语干扰,你们是男生,你们不懂,我是没有家的。” 二姨前几年老来得子,生了个儿子,宝贝得不得了。 孙斌问:“林秋,你打算出去闯闯吗?” 林秋:“我不走了。” 林秋知道去外地机会多,但赵海燕是不愿意的,赵海燕这些年一直很警惕,生怕林秋不学好,又谈个同性伴侣。林秋是不会这样的,除了何恒之,他不会再谈恋爱了。更何况这几年许婉和林正新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得留下来,方便照顾他们。 徐来之:“真想念小姨啊。” 他们的小姨两年没回来了。 孙斌:“小姨和咱们的妈妈们完全不一样啊。” 徐来之向往地说:“希望我能做个小姨那样的人。” 又是一年新年。 第35章 林秋的群里,正热热闹闹地发红包。林秋抢了几个,得了个运气王,赶紧也发了一个红包。 张开瑞和方沐阳成天哭诉学业繁重,导师的心思难猜。他们二人都是聪明又用功的人,虽然嘴上吐槽,但乐在其中。 刘子腾和顾淮是标准的打工人,偶尔加班,刘子腾常去相亲,顾淮和女朋友已经在商量订婚的事情了,估计好事将近。 许川去旅行了,还认识了很多朋友,过得不错,经常做旅行视频发到视频平台,有不少粉丝,林秋经常看到他拍的景色,路上的故事。最近他的视频里经常出现一个男生,笑起来很温暖,总是在许川不经意间,看向许川。林秋问过许川,许川说目前还是朋友,其他的交给时间。 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烦恼与美好。 林秋还在考试中挣扎,打印了一张又一张准考证,去考了各个考试。终于,有一个考试他的笔试成绩第一,面试成绩第一。 当他看到最后的排名,才意识到他考上了。 林秋从房间走出去,许婉正在看电视:“奶奶,我考上了。” 许婉:“啊?” 许婉刚开始没听清,林秋又说了一遍:“奶奶,我考上工作了。” 许婉高兴地说:“太好了,太好了,你赶紧给你爸妈打电话,他们都盼着你工作呢。” 林秋给林正新和赵海燕打了电话,他们都很惊喜。 拟录取后,赵海燕恢复了曾经的光彩,到处炫耀林秋的工作。 林秋在没有报到前,挺高兴的,上班后,就没觉得多么兴奋了。但他感谢这份工作,把他从考试的泥潭中拉出来,曾经的苦苦挣扎,反复的内耗有了回应。 工作很繁忙,但林秋觉得还好,同事间相处还不错。 有次老同事们聊天,说起当年,去跳舞去看电影,青春肆意又热烈。 过会儿对几个年轻人说:“我们那时候的日子真好,你们要是生活在我们那个年代就好了。我们那时候就几百块钱工资,可是总是花不完,物价很低。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大家都玩手机,把眼睛给玩坏了。” 林秋想,父母是那个年代的人,那时候赵海燕在打零工,爷爷四处求人想替儿子谋出路,可礼送去不知多少,杳无音讯。 后来,五十岁那年,爷爷脑中有瘤子,离开了。当年与他同龄的人,现在都有退休金,金额很高,可惜留给奶奶的只有微薄的抚恤金,爷爷没赶上好时候。 那时林秋才不过两岁,懵懂无知,不知晓爷爷的离去。 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赶上又怎样,时代的红利不是人人都可以吃上的。 如果林秋真的出生在那个年代,也许就那样了吧,如父辈们一般,过着苦涩的日子。他该庆幸自己生活在这个时代,如今,他算是过得不错吧。工资不算多,但还可以,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幸运。 一天,林秋下班了,骑着电动车在路上走着,突然听到了小猫的叫声。 仔细一看,远处有一只狗,正好奇地看着一只小猫。 狗挺大一只,小猫小小的,但很凶,挣扎着往前走。 前一天下了一场大暴雨,可能是下雨的时候和猫妈妈走散了。 这是一只狸花猫,很漂亮。 林秋抓住它的后颈皮,低声说:“我有能力做选择了,我可以养你了。” 他在说猫咪,也不在说猫咪。没有人听得见,只有那个几年前的自己听到了。 可惜,太晚了。 对这只小猫来说,不晚。 林秋找了个纸箱子,把小猫放进去,带回了家。 许婉正在叠元宝,看到林秋抱着纸箱子,凑过来问:“秋秋,拿了什么?” 林秋:“奶奶,是一只小猫。” 许婉看了看,说:“这也太小了,能养活吗?” 林秋:“试试看吧。” 许婉找出来不穿的旧衣服,叠好,给它当猫窝。 林秋把小猫带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好,去了附近的宠物店,买了老板推荐的所有东西。 买完回去,他才发觉自己有点冤大头的意思。他向来节俭,头一次有点挥霍的意思。 林秋把小猫发到宿舍群里,引来一阵羡慕。 他们宿舍一直保持着联系,分享近况。 晚上,赵海燕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小猫叫唤了。 赵海燕问:“有猫溜进屋里了?” 林秋:“是我捡的。” 赵海燕:“养那玩意儿干啥。” 林秋:“我喜欢小猫。” 赵海燕:“行,我管不了了,你有钱,想养什么养什么。” 林秋对赵海燕有些免疫了,随便赵海燕说什么,他自从工作以后,好像没有那么容易内耗了。 林秋的人生,好像从一条黑黢黢的小路走出去,看见了月光。 小猫在林秋的屋里住下了。平时林秋睡觉,小猫就睡在床边。林秋出门,小猫就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每次进门的时候,小猫从椅子上探出脑袋,看向林秋。林秋冲它招招手,小猫便从椅子上跳下来,竖着尾巴,走过去。林秋摸一摸它的毛,它会发出一阵阵呼噜声。 今年上坟,林正新喊上了林秋。 许婉叮嘱道:“记得烧纸的时候画个圈,你爸没本事,别刚拿到手钱,就让人抢了。” 林正新有一点不耐烦:“妈,这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许婉年轻的时候总埋怨,自己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个窝囊废。等到五十多岁,爷爷死了,家里没了顶梁柱,身边和爷爷差不多大的老头,都领了好几千块钱的退休金,自己家只有可怜的几十块补贴,受尽了嘲讽。 可她得活着啊,儿子不争气,她还有个孙子,孙子成绩好,将来一定有出息。 她这辈子就靠这一口气活着,谁都看不上她,是啊,她家穷,可是,她能怎么着?这辈子就嫁给了这么个老头,别人都看不上她,她得自个儿看得上自个儿。 如此这般,给老头烧纸的时候,才能趾高气扬地说,你给我好好看看,没你,老娘照样活得有滋有味。 林秋上坟的时候,看到爷爷的坟头草老高了,他感觉人生没什么意思,无论如何,最后便是一抔黄土。爷爷离开很久了,久到林秋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许婉始终是记得的,她清楚地记得离开了多少年,每次提起,眼角总有些湿润。 第29章 同事们都挺喜欢林秋的,林秋踏实稳重,只是不爱说话。 闲下来的时候,有人追问林秋有没有对象。 林秋说:“没有。” 同事便说:“小林,你这么优秀,现在没有对象,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啊。” 林秋:“没有。” 同事:“我给你介绍一个吧,我有个朋友,条件可好了,也是单身,你们要不要见一见?” 林秋:“我不打算结婚。”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对于小地方,对于林秋的工作环境,所有人都是按部就班地从相亲到结婚生子,到二胎三胎,像是一个流程模板。 不结婚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秋是真的不打算结婚了,他没有能力去爱一个人。 赵海燕的一生似乎被下达了任务,她总是在焦虑林秋的一切,小时候督促林秋的成绩和考学,长大了,有了稳定的工作,便想让他结婚生子。 有次赵海燕得意洋洋地说,和林秋年纪相仿的几个小孩,都没有工作,只有林秋找到工作了。 林秋记得赵海燕说的几个人,有的成绩很优秀,也是一路读书读过来的。林秋只觉得自己很幸运,有一份工作,他没有多优秀,那些人也并不是多差。 是这个时代的问题。 赵海燕在林秋工作后,迅速注册了相亲平台的账号,和身边的朋友询问,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子。每天研究着林秋的终身大事。 林秋懒得搭理,随她去了。 很快,她说看到了几个女孩很优秀,问林秋要不要见见。 林秋:“我不见。” 赵海燕:“你这孩子别不听话,你就是个普通人,找个媳妇儿,生个孩子,这才是你该过的生活。” 林秋:“妈,我喜欢男的,你忘了吗。” 赵海燕被噎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那时候年龄小,不懂事,现在还能不懂事吗?” 林秋:“我再重复一遍,妈,我只喜欢他,他是个男生,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赵海燕骂道:“你脑子有病。” 林秋:“嗯。” 晚上,林秋接到林正新朋友的电话,林秋叫他赵叔:“赵叔,怎么了?” 赵叔的声音有些着急:“林秋,你快过来,你爸喝醉了,我刚刚不放心,出来找他,他掉沟里了,我实在是拉不动,你快来。” 林秋赶紧坐起来,穿上衣服,喊赵海燕:“妈,快起来,我爸喝醉了。” 第36章 赵海燕一动不动:“我不去,他又喝酒,我可不管他。” 林正新偶尔晚上会和朋友一起喝酒吃饭,赵海燕一直很反感,三令五申地不让他去。 林正新挺喜欢去的,成年人的痛苦似乎只有用酒精才能短暂地逃离一会儿。 林秋没办法,只好拿了手电筒去了。 赵叔看到林秋,赶紧喊道:“林秋,在这边,我刚刚把他拖出来,他又掉进去了。” 林秋拿着手电筒照着,林正新正四脚朝天,在沟里睡着了。他赶紧和赵叔一起把林正新拉出来,背起林正新往家去。 林秋费劲儿地把林正新背回家,放到床上,赵海燕和赵叔在门口寒暄,林秋去厨房烧开水,打算一会儿给林正新倒一杯水喝。 突然听到“砰”的一声。 林秋赶紧去看,是林正新从床上摔下来了。他又费劲儿把林正新扶上去。 许婉醒了,问:“秋秋,怎么了?” 林秋:“我爸喝醉了。” 许婉:“他咋又喝酒了啊。” 林秋:“奶奶,您先睡吧,没事的。” 许婉:“幸好秋秋你在家,不然可怎么办啊。” 林秋烧好水,倒了一杯,兑了些凉开水,让林正新喝了。 赵海燕在林正新旁边垫了塑料袋,放了个桶,方便林正新呕吐:“林秋,走,还得出去一趟。” 林秋:“怎么了?” 赵海燕:“我刚刚翻你爸的口袋,没找着他的手机,是不是掉半路上了,得出去找找。” 林秋和赵海燕一起,拿着手电筒边走边拨打林正新的号码,看看哪里有响声。 赵海燕抱怨道:“你爸之前喝过几次,没有像现在这么严重,他这个年纪,身体又不好,瞎折腾什么啊。” 林秋没说话。 走了一段路,才隐约听到林正新手机的铃声。 手机在路边,亮着屏幕。 赵海燕拾起手机,和林秋回家了。 林秋回去睡觉,刚躺下,就听到了赵海燕的尖叫声:“林正新!你吐我床上了!” 赵海燕使劲儿捶打了林正新几下,还觉得不解气,又踢了两脚。 然后,赵海燕哭了。 林秋赶过去的时候,便看到赵海燕在哭。林秋总是不忍心看到赵海燕的眼泪,小时候听赵海燕抱怨无能为力,长大了看赵海燕哭啼无能为力。 林秋:“妈,你去我那里睡吧。” 赵海燕:“我不去了,你睡觉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林秋又劝了几次,赵海燕还是不愿意去林秋那里睡觉。 林秋只好回去睡觉了。 那天林秋做了梦,他好像看到了十七岁的何恒之,可惜他不是十七岁的林秋,少年的心动早已在岁月的蹉跎下消失殆尽,没有人能重返曾经。 林秋没能以自己喜欢的画画为职业,何恒之没能成为自己口中厉害的人,他们都在这凡世中活着,成了最微不足道的普通人。没人说他们不好,也没人说他们多好。他们生来带着羁绊,因此需要他们背着沉重的负担,一日日地活着。 他们不倒霉,也不幸运,怎么说呢,呃,就那样吧。 林秋最后一次见何恒之,是在同学聚会上。 去同学聚会的时候,林秋在想,他会不会见到何恒之。 同学们都成熟了,大部分都已结婚生子。聊起天来,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校园,那个年纪。林秋见到了何恒之,果然,无论多少年过去,他见到何恒之还会心动,然后是漫长的心痛。 何恒之冲林秋一笑。 林秋喜欢何恒之笑,何恒之笑起来的时候,林秋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岁月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痕迹,他们都不再是曾经清澈纯真的少年。 酒过三巡,何恒之醉了,走到林秋身边:“林秋,这杯酒,我敬你。” 众人怕两人会出什么事,忙打圆场。 林秋拿起酒杯,喝了何恒之敬的这杯酒。 许是酒太过辛辣,两人都红了眼眶。 何恒之大概理解了为什么林秋会离他而去,可是,他没办法原谅。 林秋从同学聚会出来,虽然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觉得冷。 许是今年冬天格外寒冷。 下雪了。 林秋没带伞,但他并不介意,毕竟难得淋上一场雪。他想起了那年的雪,似乎如这场雪一般。 那场雪早已停了,这场雪正在下。 远远地,他看到何恒之站在那里,一名男子停下车,给何恒之撑起了伞,伞下,两人拥抱了,然后上车,走了。 林秋看着车子的背影,愣了一会儿。 酒桌上听说何恒之的伴侣,不如亲眼瞧见。挺好,只要何恒之幸福就好。 雪真是平静,安安静静地落下了,不似雨那般轰轰烈烈。 不知不觉,林秋身上落满了雪花。 走着走着,好似白了头发。 那是林秋与何恒之的最后一面。 之后,两人再无交集。 两年后,深秋,林秋走在下班的路上。 路上两排梧桐树,树叶枯黄,满地的落叶。 大路宽敞,没什么车辆,林秋手扶方向盘,看着前方。 车里放着的音乐突然随机播放了《寻常歌》。 是音乐软件的每日推荐。 “遍地又如何,春光又如何 纷纷求不得 ‘所幸’不过是,寻常人间事 作首寻常歌” 林秋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无法再开车,只能打方向灯,靠边把车停下来。 这些年,他除了婚姻,给了父母一个完美的儿子。 当然了,他只是个普通人,多正常的一件事,他已经知足了。 只是听到这首歌,他还是会想起何恒之,想起何恒之和他手牵着手一起走的时光。 赵海燕这些年说起林秋,仍在感叹,怎么还不找个对象,结婚生子,她就踏实了。 林秋不辩驳,不反对,不找对象。 无关男女,他只喜欢何恒之一个人。他没有再去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林秋的生活单调,上班、回家。他是知足的,这一路走来,算得上顺风顺水,没什么跌宕起伏。做人不能太贪心,不能奢求太多。 许婉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有些阿尔茨海默病,有时候记不得自己是谁,时刻需要人盯着。 林秋很庆幸,自己有时间陪着许婉,照顾许婉。许婉不认识别人的时候,只认识林秋,只“秋秋”“秋秋”地喊。 林秋有空了,就陪许婉遛弯儿,陪许婉去菜市场,就像小时候,许婉总骑着三轮车带着林秋一样。 赵海燕还是唠叨,有一天委屈地说,为什么总是走不进林秋的心。林秋和赵海燕,总是需要一些距离的,林秋很爱赵海燕,也有点害怕赵海燕。 林正新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自从上次大醉一场后,不敢再喝那么多酒了。他窝窝囊囊的,赵海燕说什么,他都答应,年轻时候的叛逆早就不在了。 两人年轻时不停地吵架,现在莫名其妙地融洽了,傍晚,两人有时候开着车,不知道去哪里了,有时候去散步,还能聊聊闲话。 林秋的那只猫,被赵海燕扬言早晚要丢出去,现在活得好好的,长得越来越胖,每次林秋下班,它总迎过去,“喵喵”地叫。 日子就这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