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将军姐姐怜我》 第1章 [gl百合] 《求将军姐姐怜我gl 》作者:云荒北城【完结】 简介: 短篇古百,he,双洁,年龄差九岁 和亲小公主x运筹帷幄女将军 文案如下: 元珞是晋国打完败仗后送往西临的和亲公主。 因为尚且年幼,她被太子搁置不理,成了东宫里毫不受宠的太子妃。 不过她倒觉得清净,数年来扮丑作怪,想着法儿躲避太子。 唯一让她愿意袒露真容的,是每次和苏予安见面的时候。 也就是西临国那位赫赫有名的女将军。 来西临国之前,元珞一直以为苏予安是坊间传闻里那样膀大腰圆,单手就能轻轻松松拎起一把大铁锤的彪悍模样。 可苏予安替太子出城迎她那天,她只看见了宝马之上的飒爽红影,面容清冷,美貌非常,眼神坚毅而冰冷,但看向她时,却微微蓄上了柔和笑意。 同她说:“公主殿下,舟车劳顿辛苦了。” 她特地用了晋国话。 于是,元珞在和她见第一面时,就不争气的酸了眼眶。 和亲真的很苦,尤其她们晋国是战败国,她的公主名头在西临就只是个笑话。 不过好在苏予安怜她小小年纪就身处异国,还不得太子宠爱,于是一直对她颇多照拂。 而她也就顺杆而上,隔三岔五的去将军府玩耍。 直到后来长大,在发觉太子看自己的眼神越发不对劲,甚至提出留宿她院子时,元珞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感。 彼时西临皇帝病重,太子和两位王爷为了皇位明争暗斗,都试过拉拢手握重兵的苏予安,但也都被拒绝。 苏予安的权势,只在皇帝之下,如果不是因为女子身份,怕是早就因为功高盖主被借口处置了。 元珞观察着对自己细心照料,早已习惯了自己作陪的苏予安,然后在某次饮茶时,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上的掐痕。 在苏予安的关心下,元珞泪眼朦胧,娇弱可怜的控诉着太子的暴力,同时一双手轻柔的攀上了苏予安在薄纱下的手臂。 她知她早已动心,最怕自己的眼泪。 苏予安从她的伤痕上挪开眼,便望进了一双幽幽含泪,又有着期盼的水眸当中,然后听到: “求将军姐姐庇佑……” 第一次写这样的小短篇,多多见谅哈。 专栏多本百合文,欢迎各位小宝挑选~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甜文 古代幻想 美强惨 钓系 主角视角元珞互动苏予安 一句话简介:识卿桃花面,从此多暖春 立意:保持开朗乐观,积极向上 第1章 和亲 晋国打了败仗,不得已要割地,赔款,以及送人。 而元珞就是那个被送去同西临国太子成婚的和亲公主,又或者说是质子。 因为西临原先是想要一位皇子过去当质子的……但发觉在晋国皇帝眼中,唯一的小公主才最受宠爱后,他们改了主意。 含泪挥别父皇母后,还有数位皇兄,年仅十三岁的元珞就这么担起家国重任,踏上了远嫁西临的路。 出发时,元珞虽然难过,但也胸有豪情,没什么惧怕,因为她知道,她受百姓供养,锦衣玉食长大,为国换取和平是她作为一个公主是职责。 只是,也没人告诉她和亲路上这么苦啊…… 带队的将军为了早日到达,将休息的时间一再缩短,几乎是日夜兼程,而她则在马车里吐的是昏天黑地。 她提出自己骑马,让翻译女官前去沟通……但不知道怎么惹怒了那位将军,女官姐姐被杖责,差点儿没了半条命。 看着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好几位都带了伤,之前兴师问罪过两次的元珞终于明白了原由。 她们是战败国,西临人对她们本就没多少尊重,甚至就是故意带了打压的心思。 她的公主之名出了晋国后,在西临人眼中就跟个笑话差不多。 和亲路远,一直走了三个多月她们才终于到达西临的国都。 进城前夜,元珞在野外度过了她的十四岁生辰。 向前望,依稀能看见远处的城郭,而向后看,一片苍凉的陌生环境中她早已记不清回家的路。 入城那天,徐达将军说会有人前来迎接……于是她们第一次没有早起赶路,在原地休息到了上午。 代替太子来迎接她们的据说是西临国的女将军苏予安,元珞对她略有耳闻…… 毕竟她们晋国被打那么惨,很大原因就是这个有着奇才之名的女将军。 所以元珞并不喜欢她,在她心里,苏予安就是个膀大腰圆,二三百斤,一顿能吃半头猪,扛着千斤狼牙棒的无比彪悍的丑八怪。 至少,她们晋国的坊间传闻里就是这样说的。 当然,她最讨厌的将军还得是徐达,苏予安目前能往后稍稍。 初冬的冷风里,一支二三十人的小队朝着她们安营扎寨的地方而来,元珞远远的就瞧见了领头的那一抹红色身影。 只是……看着好像并不怎么胖? 元珞此时还没吃完手里的饭,接着便被一个一直奉命管着她的小兵呵斥着往马车上去。 马车里,她乖巧的任由侍女给自己整理仪容,目光透过门帘缝隙往外望去。 只可惜一直看不完整。 依稀能看见红色身影在不远处停下,似乎是和徐达将军交谈起来,元珞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来,最终敛下目光。 但过了好一会儿后,那抹身影竟是骑着马来了她的车前。 --------------------- 新文大吉!第一次尝试这样的小短篇,谢谢观看,嘿嘿嘿…… 第2章 同乘 眼看那人越来越近,元珞一颗心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更是带上了些许害怕。 凶神恶煞的徐达将军在这人面前都得恭敬弯腰,她得是多吓人的存在啊。 意外的,马车外传来的声音却是温柔好听,而且无比熟悉。 元珞听见了家乡话。 外边的苏予安竟然在用晋国话同她问安和求见。 出发前往西临后,元珞为了更快的学会西临话,一路上都尽量避免用晋国话和身边的人交流,此时忽然听到这熟悉的语调,心中一瞬间竟是生出几分激动来。 得到元珞眼神允许的侍女拉开了马车门帘,元珞这才终于见到面前人的真容。 她未着铠甲,只是初冬便已披上了一条厚厚的红色披风,雪白柔软的毛领圈在她脖颈间,快要遮住她下半张脸,面颊白皙但略显瘦弱,带着丝淡淡的病气,不过眉眼却是凌厉且透着狠绝的。 像一只雪地里受了伤的白狼。 元珞只被她那微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惊,立时有些慌乱起来。 只因在第一眼时,她心中曾怀疑过这人漂亮的也不像一位将军啊,会不会是假的。 然而下一瞬,已经扫视过她的面前人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苍白的脸上更是蓄起浅浅笑意。 她依旧说的晋国话:“公主殿下,舟车劳顿辛苦了,微臣苏予安特来接您入城。” 这才是真正迎接客人的姿态,元珞第一次在西临人身上看到了对自己的尊重。 这同样也是对晋国的尊重。 想想这一路上受到的欺负,连个小兵都能对自己大声说话,还有藏在心底的思乡之情,元珞有些不争气的眼眶发酸。 不过她尚且控制得住,十分镇定的冲苏予安轻轻颔首道:“谢谢苏将军。” 距离军队整装出发还要些时间,于是苏予安下了马,在车前继续和元珞交谈起来。 她很贴心,询问起元珞这一路的状况,身体如何,是否有不适之处。 元珞端坐在马车内,捂着咕咕轻响的肚子,对这一路的行程都十分不满,但面上却是礼貌的回应一切都好。 她虽刚满十四岁,还属于小孩年纪,但到底是皇宫里长大的人,心眼肯定是有的,苏予安表面恭敬,心里如何想的还未可知,自己要真一通抱怨,把问题丢给苏予安了,对方可能只会觉得她麻烦。 而且她心里清楚,她还不是正式的太子妃,整个西临无人会为她主持公道…… 作为战败国送来的公主,她现在只能谁也不惹,躲着事儿,先安稳的过下去,悄悄站稳脚跟再说。 外边的苏予安闻言,不禁抬头看了眼里边的小公主。 雍容华贵又层层叠叠的婚礼宫装几乎快将她瘦弱的小身板给淹没,还有那琳琅夺目但分外沉重的头饰,她都怀疑这位小公主套着这一身能不能站得起来。 明明是个公主,却瘦小的跟个发育不良的豆芽菜一样。 来时她随意瞥见了一旁的火堆,锅里的食物竟是还不如普通士兵,只有青菜和腌肉。 她不用多想都能知道这个小公主一路不易。 不过到底是皇家出来的公主,小小年纪就一身气度,不骄不纵,眼眸里都透着沉稳,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第2章 苏予安又客气的闲聊了几句,给元珞介绍着西临国都,还有她接下来的婚礼仪式。 谈话中,元珞谦虚表明自己略懂西临话,之后两人便都用西临话交流了……不过她并不完全精通,苏予安说的快了,她就有些听不清楚了。 都不用元珞提醒,苏予安见她面露迷茫,立刻就放缓了语速,并且尽量将每个字都说的清晰,一句话说完还会看看元珞,见她理解了,便会露出一丝像是欣慰的笑容,不理解的,她也不厌其烦,耐心用晋国话解释一通。 这般的亲和,加上那张漂亮的面孔,让元珞完全想不起来这是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将军。 外头有风,苏予安披风上的白毛一直在被吹动,元珞一早就注意到了,原先是想忽视的,可数次看见她苍白面颊上的笑容后,忍不住道: “离出发还有一会儿,外头风大,观将军面色不佳,不如进马车歇会儿吧。” 要不是这个将军的称呼,她都快忘了苏予安的身份,只当外边是一个略显柔弱病态的贵女姐姐。 两人皆是女子,且未到行进的时候,所以同坐一辆马车并无问题。 如果是在晋国,以她的公主地位,开口让人同乘,算是上位者给出的恩赐了。 只可惜如今是在西临,她这样的行为便显得像是讨好了。 苏予安没第一时间回应,想必是会礼貌拒绝了,元珞尴尬的移开视线,暗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自身自顾不暇了,竟然还担心别人的身体,而且吹吹风对这人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微臣谢过殿下好意。” 果然如此,这是礼貌拒绝的前一句话,接下来就该转折了。 元珞都想好怎么回应被拒绝这件事了,下一刻却见苏予安抬起脚,向前而来。 “那就打搅殿下歇息了。” 嗯? 和预料中不一样? 苏予安并未错过小公主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她含着笑,稳稳当当的躬身上了马车,并随手放下帘布,免得外头的风吹进来。 小公主这副小身板瞧着就羸弱,免得吹了风生病。 隔得近了,元珞便更加细致的打量起苏予安来,她放下帘布的一双手,指节稍显粗宽,且手掌厚实,失去了女子的纤细柔软,倒是比她那张脸更符合将军身份。 坐下后,苏予安就着外边的食物香味拉开话题:“微臣来时,营地正在用餐。” “听闻晋国菜肴十分美味,而殿下随行有两位御厨。臣一早出发,水米未进,不知道能不能托殿下的福也尝尝晋国菜。” 听到她的话,元珞瞬间眼睛一亮。 她身边是有厨子,但食材什么的却是归军队管,而且徐达行军讲究快,给不了她太多做饭的时间。 出了晋国后她就再未好好的吃过一顿饭,刚刚的饭她也只扒了两口就被赶到车上来了。 不管此刻苏予安说这话是无心还是有意,反正是正中她心中所想了。 --------------------- 饿了仨月的元珞:终于遇到好心姐姐了 第3章 婚后 感谢苏予安停留下来陪自己吃的那一顿饭…… 不然元珞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饿晕在和西临太子的婚礼上。 她是在日头西沉时被迎进城的,为了恰和吉时,一行人一路上晃晃悠悠走的很慢……尤其是进城以后,车辇的速度和步行差不了多少。 路两旁围了诸多百姓,人声鼎沸,说是围观太子娶妻的热闹,其实更像是战胜国欣赏战利品的欢喜。 苏予安一路护送她到紫禁城门,这时太子才露了面,一系列繁琐礼节后,她在夜色之下被送到了寝宫等待。 期间滴水未进,沉重的头饰更是压的她脖子都快断了。 昏昏沉沉等了不知多久,太子李煊才终于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寝宫。 在嬷嬷的指引下两人喝完合卺酒,元珞木然的接受着一切安排,却忽然听太子同她道:“公主年岁尚小,圆房之事便过几年再说吧。” 西临女子通常十六岁嫁人,而父皇给她安排的太子妃听说昨天才过完十四岁生辰。 元珞闻言,顿时如蒙大赦,乖巧称是。 看着这位低眉顺眼,干干巴巴的小公主,李煊实在是瞧不上眼,同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眼见两人都一言不发,气氛愈发尴尬,他清咳一声,拂袖起身,离开前只留下一句话。 “本宫去书房歇息,公主也早些休息吧。” 元珞没有丝毫的不开心,起身恭送他出门。 等到陌生嬷嬷们都走了,身边只剩自己两个贴身宫女,她立刻便不顾形象的吃起桌上象征吉祥的干果来。 谢天谢地,她最担忧的一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出发前,母后就同她说过,她这个年纪,最好不要承宠,更不要怀子,一切谋划要等到她先长大再说。 元珞谨记教诲,决定先慢慢摸清楚西临国都的情况,韬光养晦。 所以,哪怕隔天府里传出太子新婚之夜去了侧妃房中的消息时,她也岿然不动。 侧妃前来请安时,她更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客客气气喊上了一声侧妃姐姐,关于本该转移到她手中的内务财权,也是谦虚自己年纪尚小,仍交由侧妃管理。 她不争不闹,透明人一般的存在显然让太子宫里的人都很满意,没人来故意找她不快,侧妃得了好处,同样是表面尊重。 同时,她礼仪得当,遇事能忍的性子也让皇后十分满意……除了最开始磨了她几日外,之后待她还是挺不错的。 毕竟皇后同样也是别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和她多少有些惺惺相惜……不过区别是皇后的国家不是战败国,是周边为了和平,年年给西临上贡,常年关系友好的小国。 而晋国和西临的敌对关系,已经数十年了,两国之间多少有些仇恨在。 这几日里,元珞也打听到了一些事情,原定嫁给李煊的,其实是另一小国的公主,而且西临的皇太后,同样也是和亲过来的公主。 至于西临国为什么这么爱娶别国公主,则是因为以前的西临国后宫干政,外戚掌权,导致短暂的出现过一位女皇。 为了避免这种现象,所以皇后首选就是别国公主,毕竟嫁过来无依无靠,唯有子女傍身。 另外,高官家里的女儿也是少有入宫的,哪怕入了宫,也甚少允许和家里联系。 就此而论,倒是比她们晋国的后宫关系简单不少。 比如太子的那位侧妃,就只是个小官之女,因着品性才情和样貌出众才被选中,没有殷实的后盾,自然也不敢冒犯她这位正宫。 就这样平静过了几日,等到太子李煊过了冠礼,太子宫一行人就此搬出皇宫,迁往东宫。 元珞也得了令,不必日日前去皇后跟前请安。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去,但搬到东宫后没几日,李煊却忽然找上了元珞。 如今的元珞面色稍微比路上时好了些,两颊不至于过分干瘪……不过李煊根本没注意到这点细节,在他眼里,面前的小公主还是一样的不好看,不及侧妃容貌十分之一。 他来找她,是为了徐达将军的事情。 元珞得知不是为了夫妻间的事情,心中立刻安定下来,触及太子眼中的嫌弃,更是又多安定了几分,甚至于暗中庆幸。 而徐达将军的事情,则是他在路上苛待太子妃的事情被上报到了皇帝面前,人证物证俱在。 元珞听完,登时摇头:“不是臣妾干的,臣妾初来乍到,并不认识朝中之人。” 她的西临话尚还有些蹩脚,语速缓缓但又着急澄清……所以连表情都在着急,小小年纪本就不聪明的样子便显得更呆了。 她话中的意思,显然就是说徐达做的那些事是真的了……但李煊并未在意这些,只干脆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明日去父皇面前帮徐将军澄清一下,就说一切都只是误会。” 不管外人如何议论,只要当事人说了没事,那事情也就解决了。 元珞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不过还是一副呆呆的小孩模样,让李煊给她稍微解释了一遍,然后依旧委屈的瘪着嘴道: “可这些事他明明都做过,不给请大夫,导致一个女官姐姐半路病死,伙房克扣伙食的事情他也不管,臣妾每次找他,他都不耐烦,还很凶的模样……” 她抽抽嗒嗒的埋怨着,李煊虽然不耐烦,但听到内容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表示只要元珞明天能帮徐达澄清,他就给元珞奖赏和好处。 于是,元珞趁机提出了一堆要求,大大小小都有……但都不过分,李煊听完后根本不曾细想,一挥手全部同意下来。 事情商定好,元珞含着泪水的眸子轻眨,止住了哭意,状似随口问道:“殿下可知上折子参徐将军的是何人?” 李煊心中已经认定了元珞就是个年幼啥也不懂的小孩,甚至还有点儿呆,便也随口回道:“是苏将军,迎亲那天出城接你的那位女将军。” 第3章 第4章 道歉 因着太子的一席话,元珞躺在床上思考了半宿才终于睡着。 她起先并不认为苏予安整这出是为了她出气……于是下意识思考起这件事背后的利益来。 可太子说,苏将军十四岁入军营,至今九载,大大小小的战功无数,大胜晋国一事,更是举世之功……所以满朝武将皆拜服于她,徐达将军与她也并无龃龉。 而她为人谦逊,朝堂之上并不站队,这次事件可能只是单纯看不惯徐达所为罢了。 所以,她这是恰巧遇见了个路见不平的好心人? 元珞心中仍旧存疑,不禁细细回忆起那天短暂的相处。 时日不长,苏予安的面容,言行等依旧能清晰的浮现在脑海。 想着想着,元珞就这样陷入沉睡,梦中竟然也出现了苏予安那张漂亮的面孔。 她凤眼之中流露着怜惜,有些粗糙的指腹滑过自己脸颊,轻声叹道:“可怜的小家伙……” 后面的内容元珞记不清了,只是醒来后,那怜惜的目光和温柔的语气让她记忆深刻。 接着,元珞想起了自己远在晋国的亲人。 若是她们,肯定也是这般心疼自己。 不过没等她伤感多久,丫鬟便催着她起床了,毕竟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觐见皇帝时,是由太子陪着一起的。 在场的还有跪在地上的徐达和被赐坐的苏予安。 她依旧裹着狐裘,面上病态未消,正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啄饮。 见到她们时,缓缓起身行礼,但立刻便被太子大步上前虚扶起来。 “苏将军旧疾在身,不必多礼。” “谢太子体谅。” 苏予安行了一半的礼,连腰都未弯下去,接着便又坐回椅子上。 元珞站在一旁,眼见太子都如此殷勤了,她也微笑点头问好:“苏将军好。” 苏予安回以一笑,气定神闲的继续执杯饮茶,随后目光看向主位上的皇帝,等待他开始处理这次的事件。 元珞偷瞄着她的模样,心里感叹不愧是打了大胜仗的将军,连皇上都得敬她三分。 也好在是个女子,不然如此得意模样,龙椅上那位怕是早已起了杀心。 紧接着,皇帝问起元珞嫁途时的情况,元珞按着昨天李煊吩咐的说,将一切归到误会上……不过眼神却是夹杂着害怕和躲闪,更是时不时便向太子投去目光。 将一个年幼且胆小的公主表演的淋漓尽致,只要是有心人,怕是都会思考起她口供的真实性。 但龙椅上那位并没有深究,什么都没多说,想必并不想为了此事严惩徐达。 皇帝态度已明,现在问题来到上折子的苏予安身上。 “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利造成的误会,不过徐将军也确有疏漏,领导不当,那就罚俸三月吧。” 老皇帝轻飘飘说出判决,最后看向苏予安:“不知苏卿觉得如何?” 竟是还温声询问起苏予安的态度来了,元珞低垂着眉眼,心中不禁对苏予安在西临的地位有了更新的认知。 她原以为苏予安应该会就着这个台阶下去,却没想苏予安下是下了,但只下了一半。 只见她恭敬垂首,回话道:“陛下所判极是,不过……” 她一声转折,瞬间让整个大殿都寂静下来,气氛紧张,元珞偷瞄着身边的李煊,果然,眉头微蹙。 更别说龙椅上那位了,原本平和的笑脸此刻稍显僵硬,不过并未完全垮脸,尚还忍耐着。 短暂的一息后,苏予安清冷的声调在大殿中继续响起:“太子妃这一路上受的这些委屈到底是和徐将军有关,他或许无意……但多少得担责,除了罚俸以外,总得给太子妃好好道个歉吧。” “免得事情传出去后,有人说我们西临刻意争对晋国,对晋国公主不敬,影响两国关系。” 她说话时是看着徐达说的,表情淡淡,但浑身上下却透着股威压。 不待旁人开口,徐达立刻冲她低头:“苏将军说的是,道歉本就是下官该做的事情,多谢苏将军提点。” 和苏予安说完,他又转身看向元珞,恭恭敬敬道起歉来,还说改日再携礼物上门郑重道歉。 路途中那趾高气扬,爱答不理的模样是一点儿都瞧不见了。 元珞没料到还有这一出,表现怯懦的接受了徐达的道歉,余光偷瞄对面的苏予安…… 就见她那张漂亮但苍白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元珞一阵心虚。 有人替她出头做主,她却「怯懦」不敢承认,白白浪费人家一片好心。 要知道对着皇帝为徐达辩解完后,她压根不敢看苏予安的表情,就怕看到对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苏予安的感官似乎特别敏锐,元珞才偷瞄两眼就立刻被发现了,一瞬间同她的目光对视上。 没想到的是,苏予安给她的,依旧是一个温和且善意的笑容。 就像是在说,别怕。 元珞微怔,忽然间她好像也相信了自己就是个怯懦胆小,需要保护的小孩。 第5章 嫁人 最后,徐达的事情就这样简单解决。 到底是出了口气,元珞心里还是颇为爽快的……尤其是想到不久后徐达还要再带着礼物上门道歉一次,她就更爽了。 之前她是晋国公主,名头上压不住徐达,现在她是堂堂太子妃,可不会再受欺负了。 要知道在路上时徐达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还不是我们西临的太子妃呢,现在就摆起太子妃的谱命令起我们来了,路途遥远,你能不能真的嫁过去还两说…… 总之就是看她年龄小,且仇视她晋国人的身份,尽可能的刁难她,也毫不担心她真成太子妃了会报复。 毕竟没人觉得她一个小孩能得到太子的宠爱……而除了夫君,又还有谁能给她撑腰做主呢。 出宫门的路上,李煊放弃了轿撵,选择步行跟着苏予安,同她一道出去,路上好交流问题。 元珞自是紧跟李煊身侧,然后安静的偷听他和苏予安搭话,偶尔再偷看上一两眼。 李煊虽贵为太子,但苏予安对他的态度,确有恭敬可也毫不亲近,面对李煊的热络,一直表现淡淡。 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自然是皇子们想要拉拢的对象……不过很显然,李煊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行至宫门,一路上苏予安都没说几句话,李煊不免暗自叹气。 不过好在他拉拢不上,别人也一样拉拢不上,苏家世代纯臣,只忠于皇位,反正他以后也会坐上那位子的。 他正自我安慰时,却忽然听到苏予安主动开了口,且不是告别的话。 她是冲着自己身边的元珞说的,带着丝淡淡微笑,就像京城贵女间客气和睦的交谈往来一样。 “上次托太子妃的福,臣吃到了正宗的晋国菜,回去后恋恋不忘……但是试了下京城里晋国风味的馆子,却总觉得不如太子妃身边那两位御厨做的好。” 说罢,她惋惜的叹了口气。 没等她接着往下说,李煊便已亮着双眼接下她的话道:“这好办,苏将军尽管来本宫府邸做客。” 闻言,苏予安目光看向他,却是瞬间淡了声音:“为人臣子,不好和太子殿下走的太近。” 这话便是拒绝了,不过李煊没有放弃,立马又换了说法:“苏将军,这是你们女眷间的往来,可没有本太子什么事情,苏将军尽可放心。” 说完他暗暗给元珞使眼色,元珞立刻配合着笑道:“本宫与苏将军一见如故,若苏将军愿意,尽管上门找本宫聊天解闷,品鉴美食。” 苏予安又看向元珞,却只是回以一笑,并未正面应答,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去。 虽然苏予安没应下邀约,但元珞观太子的反应……即使这样他也还是很喜悦的,回程路上特地让她将迎亲那日苏予安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遍。 那天马车里只有自己的贴身宫女在,元珞倒也没完全老实交代,只囫囵说了个大概。 她直觉苏予安的接近别有用心,目的不明……于是有心想要远离,不怎么想掺和进两人的事情里。 但哪怕李煊只听了这么些东西,却也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苏将军予你青眼,是你的幸运,你这几日便以女眷身份下拜帖,邀请她来府中赴宴,顺便也再邀请些其她的官宦家眷,摆个冬日宴。” 元珞面露为难:“妾身初来乍到,并不认识京中的贵女们,也不知道西临的宴席该怎么办……” “无妨,容儿会从旁协助你的。” 许容儿,也就是他十分宠爱的那位侧妃。 元珞露出放心的表情:“还好有容姐姐帮忙。” 旋即,她又担心道:“要是苏将军不来怎么办?” 李煊睨她一眼,笑容和语气都颇为自信:“单独邀请,她可能不会来,但要是举办宴席,又是以女眷身份出席,她一定会来的。” 第4章 “为什么?”元珞眨了下眼,满脸好奇的询问。 许是看她这一脸不聪明的样,也许是事情并不重要,李煊没有隐瞒,反而有些自得的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女人总归都是要嫁人的,她如今二十三岁,年岁已经颇大了,家中没有女眷长辈,人又常年离京待在边疆,自然没人帮她张罗婚事…… 所以便需要多结交些京城的贵妇人们,一起来往久了……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做媒的,她应当也是这样打算的吧。” 元珞听着他的话,不禁怔愣。 赫赫威名的女将军也是要嫁人的吗? 一时不察,她竟将心中疑问真的问出了口。 李煊闻言,反倒一脸奇怪的回她:“为什么不嫁人?女人不都是要结婚生子的。如今我们与你们晋国签了停战协定,以后数年应当是再无战事,她也不用再领兵作战,得趁着年纪还没大到嫁不出去,赶紧找个夫婿结婚生子才是正事。” “她回京城不过四个月,又在家养病良久,不久前才刚出府活动……在京城女眷圈子里同你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新人一样,正好碰见了你,估计有心想同你结个伴,以后好一起出门交友。” 苏予安女将军的威名在外,一般女眷们哪敢给她递帖子,此事总得有个身份地位都合适的人出来做个表率,而他的太子妃就挺不错。 到时候他从中安排一下,找个心腹和她结成良缘,苏家军不就也相当于是提前掌握在了他手中。 元珞看了眼李煊眼中显而易见的算计和得意,沉默了几息。 她不由得想起数日前和苏予安的初见,那般恣意潇洒,又沉稳内敛的女子,会是他想的这样普通吗? 苏予安带给她的感觉,和远在万里之外的皇兄有些相似……她虽没见过,但总觉得,苏予安应该也拥有和皇兄一样,能睥睨天下的眼神。 同为太子,差别也太大了些。 李煊继续自说自话,元珞根本不在意他的猜想,问道:“苏将军家为何没有女眷长辈?” 被问到这个,李煊叹了口气:“当年苏将军战死后不久,苏家一家无论远近都被灭门,只剩她一女子挑起门楣。” 灭门? 元珞瞳孔微睁,心中骤然一紧。 苏予安……竟这般可怜吗? --------------------- 点击太虐了,好像完全没人看,只有我自己的点击。 有被打击到差点写不下去,不过现在缓过来了,还是很想把故事写完整的!! 第6章 宴会 在容侧妃的帮助下,太子府的冬日宴在半月后顺利举行,元珞原以为不会来的那人,竟也真如太子所言,拿着请帖上门了。 席间好多人都惊讶于她的到来,但这次没有甲胄长剑……所以不过谈笑间,那些贵妇人便已是拉着苏予安进了结交圈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俨然是大家上赶着巴结的香饽饽。 苏将军,哦不,苏小姐在经历过一众贵妇的寒暄后,终于到了主位跟前,同元珞行了个世家小姐们常行的礼。 “苏氏予安,见过太子妃。” 元珞连忙虚扶了一把苏予安,热切有礼,只是脸上的笑容略显复杂。 她想到了李煊的话,心里不愿承认李煊的猜测是对的。 而关于苏予安的身世也叫她再看这位女将军时,钦佩之余又有了几分怜惜。 “苏将军不必客气。” 面前人一身寻常贵女装扮,珠翠钗环,轻施粉黛,但元珞还是想喊她一声将军。 苏予安眼眸轻抬,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元珞。 除了最初门童报了一声苏将军到外,其她人要么是苏家丫头,要么是苏家妹妹的叫,没人提到过她另一层身份。 赏过雪景,吟过诗赋,一行人转场去了屋内用膳。 元珞特地叫人将晋国厨子做的几道菜布在了苏予安跟前,然后在侧妃帮她招待其余几位夫人时,悄悄扯过身侧苏予安的衣袖道:“都是你上次说好吃的菜。” 她的西临话仍旧说的有种慢吞吞的认真劲儿,苏予安听见便下意识弯了弯唇。 “谢谢。” 苏予安动了几筷子,仪态端庄标准,挑不出错处来,甚至连口脂都未染乱半分…… 但元珞却忍不住想起那天她在马车上用餐的样子,利落有礼却又随心自然。 显然那天吃的更开心一些。 元珞注意到席上有位夫人在看过苏予安后眼中滑过赞叹之色,她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筷子,心中五味杂陈。 难道真的是再厉害的女人也要嫁人生子? 元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苏予安交流,但宴席过半,苏予安却微微侧过身子主动和她说起了悄悄话。 “徐达是如何上门道歉的?” 那天她是在皇上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权臣将军,现在却是宴席上供人挑选打量的待嫁闺阁。 元珞克制着心中那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悄声回复:“带了诸多礼物,还有队伍里一些曾对我不敬的下属,说是让我随意处置。” 徐达说那话时,仍旧还带着丝傲慢,似乎料定了她不敢说什么惩罚,只能和气的接受道歉。 她没立刻说话,而李煊在一旁笑呵呵的准备替她应下道歉。 “然后呢?” 苏予安侧着眸,饶有兴趣。 聊起这些事,元珞才仿佛又从她身上窥见了些许掩盖不住的将军风姿,不由轻轻笑道: “我说我初来西临便听苏将军说过西临治军严厉,心中感慨难怪我晋国战败,而在晋国军中,犯了错事的最轻也逃不过几下杖责,不知道西临比之如何?” “于是最后那几人落了个杖责,降级,罚俸的下场。” 她一脸懵懂无知的搬出苏予安,又将两国架起来比,好似真的只是好奇西临军中如何处理问题。 徐达自是无法袒护,体验了一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记得那日只与公主讲了风土人情,没聊过什么军营中事啊。” 苏予安也笑,对这个结果还挺满意。 “或许是将军随口一提,后来忘了,而我恰好记得清楚罢。” 元珞腼腆笑笑,摆着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对了,说起这事,我有东西想赠予将军来着,那日从宫中回来后就开始准备了呢。” 元珞并未指出她称呼的不对,甚至两人愈聊愈不在意这些身份规矩。 宴席结束,元珞私下送出了她翻译誊抄来的晋国菜菜谱,观苏予安神色,应当对这份礼物很是满意。 送宾客出门时,元珞由侧妃引导着同其中地位较高的夫人道了别……直到轮到苏予安,侧妃自觉的后退了几步,去招呼其她客人,将苏予安留给元珞招待。 宴会中,苏予安显然同元珞更为亲近,两人看着格外相熟,她察言观色本事一流,自然不会在此时强出风头。 元珞望了眼苏家的马车,状似回忆道:“苏将军那日骑马的风姿犹在眼前。” 她试图引导苏予安想起自己当将军的时候,别臣服在这身罗裙之下。 而苏予安沉思了一瞬,看着元珞道:“有空了我带你去马场玩?看看西临和晋国的骑术有何不同。” 因着这一番话,五日后,元珞穿着新赶制的骑装出现在了郊外马场。 她骑术一般,苏予安便亲自教导,后来更是将当日比赛博来的彩头当作礼物送给了她,最后又约着下次再见。 马场一聚后,两人关系匪浅的消息就此传开。 元珞得到李煊好一阵夸奖,不过她也搞不懂,苏予安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上心? 但不管怎么说,和苏予安走得近这件事总归给她带来了实质性的好处,让她比想象中更快地在西临站稳了脚跟。 于是,在太子的支持下,她和苏予安拥有了长期的来往。 无论是宴会上的碰面,还是私下的小聚,每月都能有上那么两三回。 第7章 赏花 次年开春, 京城的夫人圈子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上安定将军府的门替苏予安说起了亲事。 元珞得知这事时,事件结果也早已传了出来, 听说媒人铩羽而归, 苏予安才听完男方名字就找借口将媒人请了出来。 元珞听完后暗自发笑, 她就知道苏予安并未想着成婚,几月相处下来,她确定苏予安并非世人眼中那般浅薄。 但可惜其她人并不这样想, 反而觉得这是开了个好头, 至少苏予安没生气将人赶出来,那么就说明是有希望的。 毕竟, 说不定苏予安只是看不上这次介绍的男人呢? 于是, 一封赏花宴的帖子就这样被送到了苏府上。 彼时元珞也在, 她是私下受邀来苏予安家看茶花,赏歌舞的, 看到下人呈上来的帖子,便多嘴问了句。 “林夫人怎的没递这帖子给我?” 她可是住在太子府, 而且和林尚书府邸也更近,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帖子都应该她先收到才对。 第5章 苏予安随手将帖子搁在一旁, 笑着反问元珞:“你知道这宴会赏的是什么花吗?” “这我哪儿知道,不过肯定不是茶花。” 满京城, 独有苏府种了一院子的茶花。 达官贵人们总是钟爱有名头加身的花花草草, 只有苏予安,喜欢这外面山头上随处可见的山茶花, 红的白的, 大花瓣的小花瓣的, 养了不知道多少颗。 苏予安靠着软枕,轻捻手中白色花瓣,低低笑了一声:“你是小孩子,不懂这些的。” “你不说,那我自己看。” 元珞也不和她客气,大喇喇的将请帖拿了过来。 嗯,赏的是桃花,还是男男女女都有的那种,难怪林夫人不给她递帖子。 “介绍不成,这是打算让你自己相看了?” “人小鬼大。”苏予安点评了她一句,然后从她手中抽回帖子,扔给传信的下人:“送还回去,就说我抱病,去不了。” 元珞暗自嘀咕,十四岁已经不算很小了,而且自己还已经嫁了人,怎么在她眼里就总当自己是小孩一样。 “为啥不去?” “你又不在,我干嘛要去。” 苏予安很是自然的回复道,末了,微垂着眉眼轻轻品了口米酒,然后又抬头看向亭子外的曼妙舞姿。 丝毫没注意到后面因为她这随口一言而微微僵住的元珞。 一个冬天过完,这人的病早已养的差不多了,面色红润,此时微凉的天气也没继续如以往那样披着薄氅,只随意的穿了套浅绿的长衫,更是因为不用出门,素面朝天,连头发都未好好梳起,用缎带随手扎了个发髻。 但越是这样不合规矩礼仪,越是显得她飒爽美丽。 元珞良久才移开目光,将眼神投向台上表演的舞蹈,舞娘们水袖翩跹,腰若扶柳。 “赏花宴是个不错的机会,你难道不打算成家吗?” 终于,她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问出了口,身侧的苏予安却连头都懒得偏一下,随口回应:“我不嫁人。” 姿态随意,似乎根本没拿婚嫁当回事儿。 “不嫁人也行,以你的身份地位,招个赘婿绰绰有余。” 此刻,元珞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些给苏予安张罗婚事的没事干的夫人们一样,引人讨厌,但她还是喋喋不休的说出来了。 这下苏予安终于回过了头,一脸正色的看着元珞,思虑良久道:“我不喜欢男人。” 元珞脑子空白了一瞬,呆呆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被苏予安抢了先。 “告诉了你,你可得帮我保密。” 元珞不觉得苏予安会为了搪塞她催婚的话题而开这种玩笑……而且她本身也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性子。 那么这就是认真的。 “不喜欢男人的意思是指,喜欢……” 元珞没好意思将话说全,便用眼神看向台上的舞女,进行了一个代指。 本来以为她喜欢听曲赏舞是在男人堆里待久了的习惯,谁知道竟是真喜欢啊。 “对啊,所以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苏予安露出笑容,见元珞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又关心道:“吓到你了?” 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原是不该说的,但看见这小孩跟外边那些人一样一直操心她婚事的模样,她一时便没忍住。 现在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在她耳边叨叨了。 “没有。”元珞还不至于被这么点儿事吓到,“就是没想到会是这种可能。” 她以为苏予安会是因为什么一心只有国家大事,无心情爱之类大义凛然的原因,却没想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男人,所以不谈婚事。 女人喜欢女人,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真的有可能吗? 当天回到太子府后,元珞便向心腹侍女问出了这个问题。 清鸢长她几岁,又是晋国特意培养的精锐,知道的应当比她多。 听完回答,元珞这才知道世间确有此事,只是为世道不容,就算真有两个女子在一起了,也不敢对外言说。 那苏予安还真是挺信任她的。 “公主,要不咱还是离那位苏将军远些吧,反正如今我们已经在西临站稳脚跟。” “你是担心她对我有所图谋?” 元珞拧眉,实在想不出苏予安会看上自己什么。 初见时那样瘦弱的小豆丁,值得她一眼瞧中,然后一直帮着自己吗? 清鸢不语,只是将桌上的镜子放在了元珞面前。 如今的她早将出嫁路上那几月的亏损给养回来了,而且还长高不少,依稀有些脱离小孩模样。 模样自然是好看的,但苏予安应当不是这样浅薄的人。 “她若想要美人,自会有人奉上。” 再者,她自己生的那般艳丽都未注重过容貌,就更加不会是贪图美色之人了。 不过这镜子一照,倒让她想起些别的事情来。 “你把清鲤唤来,我交代点儿事。” 容貌一日日展现,就恐引人注意,她才十四岁,还是低调些的好,清鲤管她的梳妆打扮,又通医术,刚好让她帮忙遮掩一下。 同清鲤商量完事情,元珞又看向立在一旁的清鸢。 “你说的那种写女子间爱情故事的话本和画册,帮我买几本来吧。” 没待清鸢回答,清鲤便忍不住红了脸,跳脚道:“清鸢你和公主说了些什么呀?公主还小,这些可都是禁书!” 元珞倒是面色如常:“我不小,该知道的也得知道了。” 第8章 秋狩 清鸢办事麻利, 隔天便有一本崭新的书册出现在了元珞枕头底下。 在晋国时元珞也曾偷偷看过一些传闻中的禁书,大都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然后再加上些成人内容, 她草草看完后兴趣不大, 纯粹只是为了好奇而看。 但这次的书籍, 没几页便让她脸色微红,原来女人之间是这样的…… 她的西临话并未学透彻,偶尔还会遇上些生涩难懂的词语, 又或者是看不懂的本地俗语, 秉承着学习至上的原则,元珞习惯性拿细炭笔随手圈出, 等着得空了去寻找注解。 可这一看便忘了时间, 根本不得空去管生词, 主要就算是有生词…… 但对她理解故事意思也并无多大阻碍, 于是到最后便搁置了下来。 一个下午就这样悄无声息过去,最后还是容侧妃的丫鬟前来求见, 元珞这才藏好书册, 揉了揉脸,迈出房去。 如今元珞虽然名义上是跟着容侧妃学管家, 但实际上已经有一半的管家权过渡到了她手上,于是容侧妃时常来找她商量事情。 而这次是为了新侍妾的住所问题。 这是太子自去年大婚后第一次往府里带人, 据打听是阳州一富商的女儿, 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 容侧妃给她安排了住处,但她不满意, 最后便闹到了元珞这位太子妃这里来。 元珞又能怎么办呢, 一副扛不住事, 连重话都不敢说的无能为力的小孩模样,看着两人争来争去,最终选择了和稀泥…… 给新侍妾安排了一个离太子宫殿不近不远的小院子,然后又体恤容侧妃劳累,说了些好话给了点儿赏赐。 新侍妾志得意满的离开,容侧妃清丽柔和的面容稍显疲态,行礼后带着赏赐和丫鬟一齐下去。 一出院子,身边的小丫鬟就忍不住小声抱怨:“太子妃还是年纪太小了,没点儿威严,一点儿也管不住事,从她来后,府里那些个贱蹄子一个个都兴风作浪起来了……” 容侧妃眼神暗了暗,止住了丫鬟的多嘴,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屋内,人一离开,元珞便离厅回房,重新掏出了快要看完的话本。 她才懒得处理这些事情,府里为了争宠闹一闹更好,当她们眼中只有男人的宠爱时,也就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容侧妃手里的掌家权就是在她专心争宠斗法时,被元珞一点点转移掉的。 另外,当李煊被各色女人围绕着时,同样也就注意不到她这个宛若透明的太子妃了。 简直是一箭双雕,缺点就是她得担上个软包子好欺负的名头,不过也无所谓了。 太子府里暗潮起伏,元珞则一心在外交际,讨好皇后和太后,以及时不时和苏予安见上一面。 日子很快来到夏末,燥热逐渐褪去,皇家秋猎即将开始。 元珞陪同在李煊身侧,一起参与其中,而苏予安则是这次出行的护卫将军。 这还是元珞来西临后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新鲜的不行,什么都要看上好几眼……尤其是看见一身戎装的苏予安后,她掀着车帘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皇家猎场不远,才两天便到了提前驻扎好的营地,正是午后,困倦的紧,皇帝他老人家刚一到就开始午睡,太子亦是如此。 元珞待在小帐篷里,吩咐了太子的新侍妾去太子营帐照料,随后便带着侍女在营地里晃荡。 第6章 正好苏予安带人巡视了一圈,刚交完班就看见她……于是两人就近在附近山坡的树荫下寒暄闲谈起来。 许久不见,刚一说上话,元珞立刻便说出了自己最近在皇后身边跟着听来的消息。 “苏将军,眼下西临一片太平,长久没有战事,皇后也开始关心起你的婚事来了,似乎是有意指婚。” “……”苏予安沉默,叹了口气:“难为她操心。” 元珞有些为她着急,想知道她如何打算……但这人烦扰过后却是再没提这个话题,反而忽然盯住元珞的脸。 “半月不见,你这脸上的斑怎的越长越多?” 元珞伸手摸了摸脸颊:“不知道啊。” 苏予安微微拧眉,继续目光紧盯着打量。 “我记着你以前的眼睛不长这样。” 元珞心虚垂眼:“女大十八变吧。” 她正要扯开话题接着问皇后赐婚的事情怎么办,此时苏予安却忽然凑近,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元珞被惊的一连退后好些步,捂着脸嗔怒的看向她:“这是干嘛?” 苏予安先前教她骑马射箭时也曾同她有过亲近的接触……但平常时候都是保持着距离的,而元珞在知道她喜欢女人后,更是再没和她过于接近。 这一下,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心里头害怕着什么,元珞竟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苏予安捻了下手上的粉:“小姑娘家的,搽这么重的粉干嘛,以前不这样浓妆的时候皮肤多好,现在好了,脸上的红点黑斑遮都遮不住。” 吹走指尖的白粉,苏予安的手重新放回剑柄之上。 “还有这衣服花色,老气横秋的。” 她微蹙眉头,目光挑剔不解,元珞的视线随着她捻动指尖的动作而动,跟随着落在了握住剑柄的手上。 即使做了段时间的大小姐,她指腹旁的粗茧也仍未被磨平,手掌稍显宽大,手指骨节分明,指尖修剪的齐整干净,可以看见甲根处的小小月牙,只是扶在剑柄之上,却也看得见明显的力量感。 忽然,某些从话本子里新学的知识竟在此刻不合时宜的浮现在了脑海,元珞脑子一僵,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苏予安,不过却也没忘了回她的话。 “太后和皇后喜欢,都是她们赏赐的布料。” 要么是极艳丽的颜色,要么是偏暗调,显得人沉稳也就是年纪大的颜色……总之,和京城里年轻女子喜欢的布料款式都背道而驰。 听到回答,苏予安立即明白原因,没再继续问下去,只稍显无奈的叹了句。 “还是之前的模样好看。” 苏予安有职务在身,两人并未能聊上太久,元珞也没能打听到她的应对之策,于是继续忧心忡忡。 果然,晚上的小宴上,元珞担心之事被皇后提了出来。 皇后倒也没直接赐婚,只是和善的,以长辈的身份提出苏予安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元珞等着看苏予安如何拒绝,只见她跪谢过后,忽然直言自己在战场上受过伤,大夫断言日后再无法孕育子嗣。 这话一出,满京城谁敢让她做儿媳,除非是嫁过去当后母,或者抱养庶子庶女……但偏偏苏家又有个规矩,不让苏家儿郎纳妾,姑爷亦是同样。 苏予安一条条的陈情,最后只说不愿耽误他人,为了西临的太平,愿意一辈子投身疆场。 如此觉悟,皇后也没法继续拿她的婚姻说事,反倒是给出好些夸奖和赏赐。 元珞坐在皇后身旁,随着事情结束,一颗心也终于落了下来,神情放松。 深夜。 已经入睡的元珞被营帐外的声响惊动,有人在拨弄她的窗帘。 清鸢比她醒的更早,已经端着蜡烛悄然走了过去。 没等她完全走近,外边传来苏予安压低的声音。 “唤你家公主过来。” 这么点儿动静竟也能被她听清,还能分出是谁。 元珞披好衣服走向了窗旁,刚一到便闻到一阵烤肉的油脂香。 苏予安递过来一个油纸包,悄声道:“值夜时他们烤的宵夜,我给你带了两只兔腿。” “谢谢。”元珞惊喜接过。 晚宴时因为心中有事,她一直没吃什么,现在还真有点饿……而且这烤兔子的手艺实在不错,包的这么严实都藏不住那股香味。 从小小的窗口望出去,外边莹白的月光洒在地上亮堂堂的,她看不见苏予安的全身,也没看见她的脸,只看见了一半银白色的甲胄。 她应当是立在窗侧,元珞想象着,此刻的苏予安会是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神色。 “苏将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捧着热腾腾的烤兔腿,元珞忍不住悄悄问道,这个疑问盘旋在她心头很久了。 “瞧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挨饿。” 闻言,元珞抿了抿唇:“我不是说送宵夜的事,而是所有,从我来西临之后的所有。” 本以为会不好得到回答,因为这种莫名的示好背后,肯定会是带着某种目的,而大家一般不会放在明面上说。 但苏予安一点儿滞涩都没有的给出了答案:“也没为什么,只是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也年纪不大,总被人欺负,你们都怪惹人怜惜的,我帮不到她太多,所以尽希望你能过的好一些。” 哦,原来是看见自己时想起了别人啊。 元珞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烤兔腿也没那么香了。 “我没什么目的,也没想过害你,你不用想着防备我……” 苏予安望着远方虚无,轻轻眯了眯眼,慢慢解释道,但却忽然被元珞打断。 “能和我讲讲那个人吗?” 苏予安提起那人的时候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虽然她对自己也很温柔,但元珞敏锐的觉得不一样。 --------------------- 提示,别把苏将军想的太简单。然后,没有替身梗白月光啥的…… 第9章 生辰 中秋佳节, 宫中家宴。 穿着一身暗绿色宫装的元珞第不知道多少次将目光落在了坐在宴席老后面的那位小公主身上,她身形苗条清减,看人时目光怯懦, 瞧着便是个柔弱可欺的性子。 这是皇帝的十女儿, 李静瑶, 比自己大上一岁,但却还是得唤自己一声皇嫂。 元珞早就见过她了,还曾以皇嫂的身份给她送过见面礼, 不过并未过多留意她。 如果不是从苏予安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元珞今日仍旧不会在意…… 毕竟西临皇室不缺子嗣, 不知道有多少公主王爷, 她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元珞偷瞧了一顿饭的时间, 并未看出太多自己和她的相似之处。 容貌身形完全不一样,性格上嘛, 也只是表面看着有点儿相似,她从来不是真正的软弱单纯, 但至于这位小公主…… 宫宴之上人多眼杂, 元珞敛下心思,多等了两日之后才在给皇后例行的请安结束后恰巧漫步路过静瑶公主的院落, 然后刚好口渴,进去喝了杯茶。 静瑶住的院落很小, 很难想象里面住的竟然是位公主。 院中花草稀疏, 长势凋零,不过有颗茁壮的山茶树, 花期已过, 只有满树绿叶, 瞧着就像普通杂树……但元珞在苏予安府中见过太多山茶树,于是一眼认了出来。 听苏予安说,静瑶出生没多久母妃便去世,皇后接过去照料了几年,然后就让她搬出来独自住着了,身边只有她母妃留下的嬷嬷陪着她。 身世确实可怜,没有人护着,未来大概更加可怜。 元珞并未久待,只是更近距离的观察过这位小公主后就离开了。 李静瑶生的很美,但却病恹恹的,身子不好,话说多了都会咳嗽。 听闻她母亲生前曾是皇帝极宠爱的妃子,只可惜出身乡野,没有家世又红颜薄命,而她大概是遗传了母亲。 貌美,柔弱。 又过几日,元珞再次走进那间小院,说是感谢上次静瑶留她歇脚。 苏予安说静瑶和她口味相似,于是元珞将平时带给苏予安吃的糕点特地带了些过来,她果然喜欢。 年龄相仿,元珞又有意相交,很快两人的关系便有所长进。 来往次数多了后,原本性子安静的李静瑶渐渐地话也多了起来,她说,元珞是她在宫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元珞笑笑,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到了苏予安身上。 “苏将军吗?我同她见过几次,别看外面都传她凶悍,其实她人挺好的,前些年我病重,嬷嬷找御医的路上撞到了她,她不仅没怪罪,还帮我们带了御医来。” “没有她,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呢……” 李静瑶很是信任她,几乎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将自己和苏予安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回忆了个遍,然后还同元珞问起苏予安的八卦来。 第7章 “我听说苏将军以前在战场上受了伤,无法生育,是真的吗?” 元珞点头,把那天秋猎晚宴的事情讲了讲。 看李静瑶这模样,原来苏予安还是单相思啊,元珞暗自喟叹。 那夜听完苏予安讲的话,她大胆猜测这位小公主便是她的心上人,自己是托了这位小公主的福,才能得她青睐。 只可惜小公主处在深宫之中,苏予安一届臣子,再怎样也无法明目张胆的进行照料,而李静瑶也不似自己这般心机懂得与人周旋,知道借势为自己博得好处。 李静瑶说得对,如果没有苏予安,她怕是真活不到现在。 元珞如今很得太后和皇后喜爱,她出手给李静瑶一些照顾比苏予安容易得多,她甚至怀疑,苏予安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就是为了今天。 可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热乎乎的烤兔腿,还有苏予安低沉的声音,她说她没有目的,也没想过害自己…… 最终元珞还是按下所有心思,老老实实做起了那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只是,心中总是时不时有些奇怪的感觉。 她起初帮两人传话,后来帮两人传信,偶尔有机会时,还能帮两人短暂的见上一面。 李静瑶很高兴,说元珞帮她认识了新朋友,她似乎很不开窍,不过元珞却并未提点什么。 做朋友挺好,免得真发展出什么了,万一被人发现,她这个中间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也免得到了分别那天,更加难受。 一来二去的,时间很快到了冬季。 元珞长了一岁,嫁到西临也满了一年。 太子不记得这些,元珞也懒得庆祝这些,只简单吃了碗清鲤做的长寿面便算过完生辰。 可生辰当日,她却收到了苏予安的邀约,在京城有名的酒楼相聚。 是苏予安请的客,吃完饭,她拿出信封,元珞笑笑,如以往那般接过。 “明天就帮你送到。” 这次和信封一起的还有一个锦盒,元珞瞧着,打趣道:“这么多回,除了信,总算知道送点别的东西讨静瑶欢心了。” “为何要讨她欢心?”苏予安有些不解,不过她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笑着将锦盒打开,然后推向元珞:“这是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锦盒里是一块雕工精细的玉佩,上下编绳皆系着几颗南珠,按从小到大,再从大到小上下排列着。 好玉难求,而南珠更是价值千金,但这一条绶带上大大小小就有十二颗。 礼物虽贵重,不过元珞出身皇室,见的实在太多,让她惊讶的是苏予安竟然知道她的生辰,而且送的礼物款式还挺别致,一瞧就知是花了心思的。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怔愣,心头百感,但最后只是看向苏予安,轻轻说了声谢谢。 “西临的风俗,生辰那天可以许个愿望,你有什么愿望?” 愿望吗? 元珞第一时间想到了远在晋国的家人,其实早晨刚醒来时,她就想过她们……如果是在晋国,父皇母后一定会给她一个热热闹闹的生辰礼。 可如今是在西临,她只能无数次克制着自己放下妄想。 这一下,思念又涌上心间,而她不想强忍着。 “我的愿望,我想……回家。” 后两个字元珞下意识用晋国话说了出来,受她情绪感染,雅间里气氛稍显沉闷。 苏予安伸手在她发顶摸了摸:“我就知道这会是你的愿望。” 见元珞难过,她试图安慰,可说不出什么体己话,于是最后低声说起自己来。 “我十五岁那年,是在北疆战场上过的生辰,愿望也是回家,在伤兵营里,遍地哀嚎,我想着,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回到京城。” 元珞擅长克制情绪,并未让自己陷在难过中太久,她抬眼看苏予安…… 就见那双常年冷静无波的眼中荡着还未散去的狠绝,在她目光望过来时,眨眼间又风平浪静,如往常一样看向自己时蓄着淡淡的温柔之意。 元珞回味着那一瞬的所见,不禁想起了苏予安的事迹。 苏予安九岁时遭逢灭门,然后赶赴北疆外公家,小小年纪跟随着驻守边疆,后来上战场,硬生生拼出一条血路,二十岁便得了将军之名,荣归京城。 之后四年里,先是大退蛮夷,后又仅仅半年便连占她们晋国三城,让晋国低头求和。 “你如今已经回了京城,愿望成真啦,我不一样,世上没有哪个和亲出去的公主还能回国的,我只希望往后能平安活下去。” 苏予安望着元珞,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转了个弯的样子。 “无论什么愿望,都会成功的。” 元珞笑着接受了她的祝愿,也祝她万事得偿所愿。 然而人生的不如愿来的总是格外突然。 几个月后,丹国使臣来访,皇帝随手一指,将十公主李静瑶赐了出去。 公主和亲,这是西临常用的政治手段。 得知消息后,元珞第一时间赶去见了苏予安。 又是一年春季,满园的茶花一株株在元珞眼前掠过,一阵疾行后,终于,她站在了苏予安的面前。 苏予安正在院墙边练剑,汗透衣衫,白色单衣大块大块的贴上了她的身躯。 打了桩的几个假人在她的剑锋下被劈砍的摇摇欲坠,其中有一个早已断了半截。 这凶狠的样子,怕是已经知道赐婚一事了。 元珞心知她定然是心情不好,遂在檐下站了许久,等她发泄完毕。 等几个假人全部毁坏,苏予安这才停下手中的剑,往檐下走来。 她略略喘着粗气,胸膛起伏,接过侍女递来到巾帕,因着一身汗味,于是没离元珞太近,隔着些距离。 “你来了。” 帕子被她随意的擦拭着,元珞望去,无意瞥见她被扯开的领口以及微微露出一截的白色裹胸布,而就在她胸口处,有着长长一道,连裹胸布都无法遮完全的伤疤。 这位置,再偏一点儿就是心脏。 苏予安很快擦干了脖颈处的汗水,整理好衣襟,那道疤也随之被掩盖住,只剩修长脖颈露在外面。 “怎么不说话?” 想到要说的事情,元珞顿时喉头一紧,心生难过,她好歹也算是个见证者。 尽管她一直知道这两人间不可能有完美结局。 “静瑶的事情,你知道啦?” 苏予安低低的嗯了一声,随后似乎并不想继续同她交谈这个问题,转身说要回房换衣服。 元珞移步客厅,又耐心的等了她一会儿。 这会儿时间过去,苏予安再出来时,应当是收拾好了心情,神色如常,然后递了封信给元珞。 “你去陪她的时候帮我给她吧。” --------------------- 写短篇真的好难啊【裂开】,习惯了三千字一章,节奏根本改不过来。而且,不知道为啥越写越长…… 第10章 抗旨 李静瑶在得知自己要去和亲后, 当天便大病了一场。 因着她如今特殊,皇后特地召了元珞过来,让她前去陪伴相劝, 毕竟这宫中只有元珞同她有几分情谊, 而且元珞的身份也更有说服力。 大家都是和亲的公主, 同病相怜。 元珞望着院子里盛开的白色山茶,无奈叹气,驻足片刻后还是走了进去。 院子外如今有了守卫, 院子内宫女太监等伺候的也多了几人, 想必是怕李静瑶出什么意外。 料理花材的老花匠在山茶树下忙活,看见元珞时跪下行了一礼, 元珞眼神掠过, 未作停留。 这株山茶是苏予安从北疆带回来进献给宫里的, 但宫内贵人们没人看中,最后几番周折, 进了李静瑶的院子,并被安排了一个花匠, 每月过来打理树木。 李静瑶果然是病的很重, 脸色煞白,卧床不起, 见到元珞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似乎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嬷嬷担忧的立在一旁, 眼圈发红。 “太子妃还是别靠太近, 免得过了病气。” 元珞扫过床头,一碗汤药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半点儿没少, 嬷嬷跟着她的目光, 立刻解释:“公主不肯用药。” 元珞没有多说,端过药碗,坐在了床边。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静瑶倔强的扭过头去,和元珞僵持良久…… 直到药凉了,侍女又送上来一碗新的,她才转过头,泪眼婆娑,哑着嗓子道:“嫂嫂,别一直端着了,累。” 相处久后,她很多时候更喜欢直接喊嫂嫂,而不是皇嫂,甚至偶尔还会直呼元珞小名,元珞向来无所谓,也就没计较过她的称呼。 “你喝了,我就不用端着了。” 闻言,李静瑶将头缩进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又露出双眼睛来,看见元珞依旧端着药时,最终败下阵来。 “我喝。” 第8章 给李静瑶喂药时,元珞顺便以过来人的身份劝慰了几句,算是完成皇后的任务,待一碗药喝完,她看了眼周围眼生的侍女们,沉声道:“都下去,本宫和公主有话要说。” 有人不肯,说是奉命来照顾公主的,一刻都不敢疏忽,惹的元珞发了一顿脾气才将人赶下去。 嬷嬷也在一旁配合:“蠢奴才,主子说话是你能听的吗?” 待人离的远了,元珞这才一边说话一边将信拿了出来。 李静瑶把信塞进被褥底下,并未立刻拆开,元珞观察了下她的神色动作,心知她也没表面上病的那么严重。 可是装病也躲避不了皇命,除非得了个传染性的病,让皇帝不得不改换人选……但这样李静瑶仍旧没有个好下场,大概率是幽闭等死。 不过如此苏予安倒是能有几分操作的可能,就看她如何打算了…… 飘远的思绪被李静瑶拉回,她扯了扯元珞的袖子,在把信放进被褥下时,也从中拿出了一本图册。 “嫂嫂,这个送你。” 元珞疑惑的翻了几下,惊讶发现竟是西临的游玩舆图,记载着各处的美景美食。 “西临四洲二十六城,我只来得及绘了两州。”她腼腆笑笑,继续道:“我一直梦想能出去玩玩,于是照着各种书册舆图,汇总了这样一份游玩舆图,我出不去,但能从书册中看看已是极好。” “前些日子是嫂嫂生辰,我没什么好物件能送,便想着将此物赠你。” 李静瑶屋中最多的就是书籍,各式各样,装了好几箱,她性格沉静,不爱出门……在元珞找上她之前,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 元珞拿着图册,心想自己不也是只能看看,同样出不去,但面上却没拂人家的好意。 “谢谢。” 元珞复又提起婚事,想知道她心中作何想法,李静瑶只是凄凉笑笑,说跟着命走,然后再不愿意讲这个。 于是元珞又提苏予安,她并未挑明两人关系,只说她若有什么想和苏予安说的,或者要送的东西,尽管转交。 李静瑶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望着元珞,也不知究竟是笑什么,元珞想,或许爱情就是会让人莫名其妙。 “不管她,嫂嫂以后不必再为我们传信了。” 聊了许久,见李静瑶模样好了不少,元珞这才放心离开。 回到太子府,她仍旧时不时想起两人的事情……但苏予安没再找过她,半月后,更是领命去了西南剿匪。 而李静瑶那边,她被安排了两位嬷嬷教授规矩,元珞也不便多去打搅。 直到夏季到来。 一片燥热中,元珞待在放了冰块的房中,不愿挪出一步,早膳还未完全摆齐,忽然有个丫鬟冒冒失失的奔了进来,同时带来个不得了的消息。 “娘娘,昨夜皇宫走水……祈云殿被烧了个干净……” 随着丫鬟的声音,元珞去舀冰酪的勺子被啪的一声放下,白瓷在桌面碎出一道裂痕。 元珞急匆匆的转过身:“静瑶公主呢?她人如何?” 丫鬟被她吓到,声音轻微发颤:“是静瑶公主点的火,不仅锁了房门,还挂了白绫,侍卫没能救回来。” 元珞脑袋发懵,一时难以接受。 太突然了,她只觉得都是假的,她上次去见李静瑶,她还在同自己撒娇说学规矩太累了,学的眼泪汪汪的……但是吃了她带过去的糕点后,又立刻高兴了起来。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的。 不应该会如此。 元珞第一想法便是李静瑶和苏予安有什么安排是自己不知道的,假死然后换人? “殿中其她人呢?赵嬷嬷呢?” “除了守夜的两个丫鬟,其她人都在外边,起火时便逃了,赵嬷嬷冲进去想救公主……但被烧了个重伤,醒来时得知公主薨逝,然后也跟着去了。” 元珞双手紧握,不断的用力揉捏着指节,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静瑶那么在意赵嬷嬷,两个人在宫里相依为命,她怎么可能舍得赵嬷嬷如此下场啊。 尽管她不愿相信,但皇帝着大理寺调查,最终结果也是毫无异常,死的就是李静瑶和赵嬷嬷。 婚期将近,李静瑶却自尽纵火来抗婚,着实惹恼了皇帝皇后,李煊怕触眉头,于是也勒令元珞不得参加葬礼。 关于李静瑶的后事,元珞还是后来从一个老太监那儿打听到,没有大张旗鼓的发丧,只有一具棺椁,十人的送葬队伍,清晨天不亮便出发抬去了南山的公主坟。 西临的规矩,公主不得入皇陵,无论出嫁与否,都葬在南山。 等到事情过去半月有余,元珞才终于借着外出礼佛的时机,溜去了南山……然后在大大小小的陵墓中找到了不起眼的那个小坟包。 没有白石砌的陵园,没有长青的树木,甚至没有上供的香火,和荒郊野地的孤坟没有太多区别。 这是元珞来到西临后头一次这样难过,她尝试寄信给远在西南的苏予安,但石沉大海。 直到秋风愈刮愈冷,苏予安剿匪大获全胜,回宫受到皇帝嘉奖。 第11章 神医 那日大宴, 元珞坐在女席,隔着屏风看苏予安风光受赏,笑容浅淡, 她仿佛又看见了一年多以前那个陌生的苏将军。 然后, 她不禁想起了公主坟里那个荒凉的小土包。 觥筹交错间, 苏予安会在心里悄悄为李静瑶难过吗? 剿匪成功,苏予安又一次成了西临的大红人,她似乎很繁忙, 自那日大宴后, 元珞再没见过她,只偶尔从一些将军夫人口中听到她的一些消息, 多是朝堂上的事情, 她们也说不清楚。 而那些夫人贵女间的交际宴会, 从去年秋狩后,苏予安就再未参加过一次。 或许是李静瑶不在了, 所以也就不需要自己了? 元珞不止一次的这样想过,然而在十六岁生辰那天, 她却收到了安定将军府小厮送来的锦盒, 附言——将军祝您生辰快乐,长乐顺遂。 这次的礼物是一卷画, 出自晋国名家之手,绘了晋国国都的花朝节盛况, 画面上灯火粲然, 行人生动,一切栩栩如生。 看留印, 是今年年初所作, 这位大师的作品在晋国已是难求, 苏予安也是颇有能耐,竟能弄到西临来。 元珞有些搞不清她的意思了,不理自己的是她,现在送画的也是她。 耐着性子,元珞再次给将军府下了拜帖,这次得到回复,终于是有空了,过两日能够一见。 今年冬天来的颇早,天空飘起小雪,元珞裹紧狐氅,戴好兜帽,时隔大半年,再次登上将军府门。 苏予安竟是又受了伤,卧病在床。 难怪能有空闲见自己。 刚一见面,苏予安的目光落在元珞脸上,立刻便怔愣了一瞬,随后玩笑道:“找的哪位御医,将脸上这些斑祛的如此干净。” 元珞望着她又苍白起来的脸,低声回她:“你又不是不知,都是假的。” 苏予安几乎是立刻便听她语气不佳,问道:“心情不好?” 自然是心情不好的,这半年来忽生变故,她本有气要对苏予安撒,可看见她受伤,那口气又不得不憋下。 元珞正要开口,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懒散的女声。 “苏予安,换药了。” 将军府内直呼苏予安的名字,简直大胆。元珞转头看去,只见来人穿着素色的医女服饰,行径大胆……但整个人瞧过去却是普普通通,让人看后也记不住什么特点。 床榻上的苏予安眉头微皱,没理会直接走进来的医女,而是看向元珞,选择先轻声安抚她:“在一旁稍稍等我一会儿,好吗?” 说话间医女已经站在了苏予安榻前,不知是不清楚元珞身份还是怎么,她并未见安,径自放下药箱,然后便掀开被子,开始给苏予安腿上敷药。 医患两人间也没什么交流,多是医女一人在念叨,语气不善数落着苏予安。 “旧伤没好添新伤,我真是倒了霉遇见你这样的病患……” 她手下动作十分熟练,元珞看着,忽然想到了厨房的大厨,唰唰两下就能料理完一道菜的那种。 就是这力道着实算不上温柔,苏予安眉头紧皱,疼的狠了就咬咬唇瓣,紧捏着被子,愣是忍了下来,没哼出一声。 元珞看的心惊,不由轻声道:“医师姐姐,轻些。” 医女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元珞,倒是没有不悦…… 反而在打量过元珞后露出笑容来,和善道:“我是个糙人,不若妹妹来,我教你。” 说罢她已然站起身来,示意元珞过去。 元珞一脸迷茫的接过她塞来的工具,见她是认真的,只好当真,听着她的话,开始给苏予安清疮敷药。 元珞这一双手,精通绣花,也曾短暂的学过剑,拉过弓,是以手稳的很,得来那医女不少夸赞。 第9章 一点一点磨蹭许久,终于是将伤口包扎好,元珞这才从那种紧绷的状态中走出来,抬手抹了下额头,竟是有着细密的汗水。 “手艺不错,又长的漂亮,倒是让人越看越顺眼了。” 医女看着元珞,眼眸微亮。 “医师姐姐教得好。” 元珞也看着她,含蓄轻笑,虽不知对方身份,但能让苏予安都乖乖挨骂的,一定不简单。 两人还要再说,这时忽然有一方锦帕贴上元珞额头,苏予安身子前倾,伸手替元珞擦拭额头汗水,顺手将她脑袋也转了过来,面向自己。 “阿珞,辛苦你了。” 元珞被迫望向面前的人,有些讷讷道:“小事,不辛苦。” 之前两人关系好的时候,元珞也同意过让她叫自己小名……但更多时候苏予安还是喊她公主,甚少如此唤她。 此时忽然如此,倒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而且擦汗这事也太过于亲昵,元珞牢记苏予安喜欢女人这件事,一时间身子都有些僵硬。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李静瑶,虽然是有目的的接近,但后来她也把那句朋友当了真。 “我自己来吧。” 扯过锦帕,元珞从床榻上起身,退到了一旁。 医女看了眼苏予安,偷笑,然后一边整理着药箱,一边说起注意事项。 待她离开后,苏予安望向不远处坐着的元珞,解释道:“那位是江湖上有名的女神医,江湖人不拘礼节……要是有冒犯的地方,别太在意,她们就是那样的。” 原来是神医啊,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元珞暗自感慨:“无妨,神医姐姐人挺好的。” 元珞甚至想去结交人家,又怎么会在意人家行不行礼。 听到她的回答,苏予安眼神微闪:“她姓莫,下次见面喊她莫医师就好了,倒是不用喊姐姐。” 元珞点头应是,苏予安又道:“我们认识两年了,也没听你喊过我一声姐姐,如今见个外人,反而如此热络。” 她语带抱怨,元珞听着只觉得奇奇怪怪的。 “有问题吗?太子府的侧妃姐姐,外头比我大的夫人们,见面时我都喊一声姐姐,以往你在旁听着不也没说什么吗?” 她条理清晰的解释完,苏予安张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闲扯了几句后,元珞问她这伤是如何得来的,苏予安含糊带过,说是抓贼时伤的,元珞又问这段时间她在忙什么,为啥没空见自己,苏予安只说是因职务繁忙。 反正就是啥也问不出来。 这让元珞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接下来的话。 “那……静瑶的死呢,你应当知道了吧。” 第12章 旧事 回应元珞的是久久的沉默, 提起这事,元珞也心中难过,她直直的望着苏予安, 如果能从她脸上看到些许伤心, 那她也算为静瑶放心了。 只可惜苏予安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 她似在思索什么,没有任何的情绪外露。 “你不难过吗?” 听到问题,苏予安扯了扯嘴角:“我不能难过。” “这个回答倒是新颖, 是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你们的私情吗?可这是在我面前, 你这样冷漠,不禁让我替静瑶感到不值。” 她以为见到苏予安了, 总算能有个人同她一样惦记着李静瑶了, 也不枉小姑娘活这一场。 “私情?”苏予安苦笑, 语气无奈:“我应当早些和你解释清楚的。” 她那轻声的疑问使得元珞眨了眨眼,心头忽然冒出个想法, 她似乎从未听两人亲口承认过什么,难不成当真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见她这一脸茫然的, 苏予安望了眼窗外, 低声道:“这样吧,带我出去透口气, 我同你讲个故事。” 她伤在腿上,伸手示意元珞扶她去椅子上。 丫鬟们都不在, 元珞下意识过去借了个肩膀给她撑着, 然而当苏予安手挽过她肩头,身体完全靠近她时, 那温热的气息却让她一时呼吸凝滞。 这不对。 下一刻, 她从还未完全借力的苏予安臂弯下溜了出来, 手摸着被碰过的肩头,低头匆匆道:“我力气太小,我去叫丫鬟来。” 说着,也不管苏予安是何反应,她已是跑出房中。 最终是两个侍女将苏予安扶到了轮椅上,然后由元珞推着她去了廊下看雪,侍女们知趣的停在远处,没上前打扰。 看了眼院中雪景,苏予安转过椅子,面向元珞问道:“因为我喜欢女人,所以很反感被我碰到?还是觉得我和李静瑶是一对,从而避嫌?” “第二个原因。” 元珞有些不好意思去看苏予安,总觉得这次过来,对方表现的怪怪的。 “那你应当是误会了,静瑶其实是我妹妹。” 元珞蹙眉不解:“表妹吗?” 但也没听说过两人有啥亲戚关系啊。 苏予安吸了口气,停顿很久后才道:“亲妹妹。” 提起这个,她一向具有神采的眉眼低垂起来,微微颤动的睫毛似乎透露出了她此刻的不安。 元珞也跟着在心中惴惴不安,甚至不敢开口问询…… 直到几个呼吸过去,苏予安才缓缓继续道:“你不知道,当年苏家七十多人被灭口,其实只是为了掩藏一个真相。” “掩盖那人君夺臣妻的丑行……” 饶是听多了皇室秘辛的元珞在听完苏予安的讲述后也是忍不住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后背生寒。 西临皇帝竟是如此的荒淫无度,苏家满门忠烈,苏父和他还曾是同窗,可在见到苏父从北疆带回来的美貌妻子时,他却是起了那样的龌龊心思。 苏父战场遇害为国献身,他却转头强占臣妻,灭人满门…… “我本以为我是侥幸活下来的,后来无意中在宫里见到我母亲时才知晓一切,我不过是皇帝用来要挟她的筹码,那时她刚怀上静瑶,我听了她的话,对这一切都假作不知,远远的跑去北疆投靠外公。” “所以,现在我也得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点儿难过。” …… 元珞听出了苏予安对西临皇帝的怨恨,如此深仇,她应当另有谋划,只是这个猜测过于惊人,元珞不敢去过问。 她想去安慰安慰苏予安,可手才搭上她的肩头,就见苏予安投过来的目光沉静如水…… 除了最初选择讲述时她情绪有所起伏,后来的她瞧着一切正常,没有伤心,没有激愤。 这样平静无波的状态似乎也不需要安慰。 于是,元珞想到了别的能问的。 “静瑶的死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心里有着一丝希冀,却见苏予安望着自己,轻轻勾了勾唇角,然后转头看向茫茫雪景,冷声道: “且不说我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就说她身上流着那人的血,你觉得我会不管不顾的去救她?” 或许是被这雪景映着,元珞竟觉得面前的苏予安亦同样显得凄凉又冷漠。 不过,她记忆里苏予安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会,你要是真厌恶她,那当初不救她不就行了。” 或许苏予安嘴上说的无情,但就元珞对她的了解,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对李静瑶所做的事同她此刻话语上的冷漠截然相反。 “你倒是了解我。”苏予安笑着低声轻喃:“这么了解我,又怎么误会了我呢。” 元珞没懂她是何意,来不及深思,又听她道:“不提这些了,你不再误会我就行。” “风大了,你推我进屋吧。” “好。” 白雪纷飞。 元珞离开将军府时,脑子里还回想着刚刚得知的一切,万分怅然。 途经茶苑,她又看见了那位莫神医,原是想上前去打个招呼,却见她身边还站着位红衣的舞娘,衣衫单薄可面上却丝毫瞧不见冷意。 莫神医谄媚笑着,似乎是在讨好她,手上还捧着个捏好的小雪人,展示时一只手悄然便搂上了貌美舞娘的腰肢。 元珞扯扯嘴角,忽然明白了什么。 敢情这人和苏予安一样,也喜欢女人。 见此,元珞不再窥人私事,转头离开。 茶苑里。 莫神医的手才刚刚摸上舞娘的腰,那舞娘便反应奇快的伸手擒住了她,将她手腕狠狠捏住。 莫神医当即痛的龇牙咧嘴,另一只手的小雪人也被她急痛之下丢了出去……不过雪人还未落地,又被舞娘眼疾手快的捞了起来。 “再占便宜,下次手给你扭断。” 冷声说着,她将雪人稳稳放在莫神医头顶,然后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莫神医揉着手腕,仍旧乐颠颠的跟在她身后。 “没事,断了我还能接回来。” “好妹妹,你这替苏予安卖命的活什么时候能干完啊……” --------------------- 果然不适合写短篇,叽里呱啦越写越长(裂开) 第10章 第13章 留宿 直至夜深, 元珞仍未入睡,细细思索着白天和苏予安的见面,试图去搞清楚心中那一丝隐约的怪异之感。 她问在一旁陪伴的清鸢和清鲤, 省略掉苏家惨案的事情, 大概的讲述了下白天的事情。 清鸢很是敏感, 她一向觉得苏予安有所图谋,于是仍旧劝元珞和苏予安保持点距离。 元珞还是那句话——“她若想要美人,自会有人奉上。” “公主……”烛火轻晃下, 清鸢深深望着元珞:“那您对苏将军又是何想法呢?” “您似乎太易被她牵动心绪, 对她太过上心了些……” 作为下人,她并未深言太多。 元珞最初和苏予安交好, 是为了借势, 虽在相处中多了几分真心, 可如今局面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公主竟是替苏予安隐瞒起什么来了。 闻言, 元珞不语,只是想起了最初知晓李静瑶存在时, 那夜的辗转难眠。 眨眼间, 她敛下心绪,坚定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 世道如此, 女子生存已是艰难,她在异国更甚,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又怎会奢望其它。 清鸢见她眼眸清明,语气肯定, 算是放下心来。 情情爱爱, 永远没有活着重要, 公主知晓这些就行。 一旁的清鲤替元珞整理着床铺,笑道:“您既觉得苏将军不喜欢您,那又奇怪个什么劲儿呢?反正啊,要我说,她就是着急解释清楚,怕您一直误会下去。” 元珞认真摇头,不想朝着这方面去想。 “她既将对妹妹的情感寄托在我身上,又怎会喜欢我呢。” 听着她的话,清鲤同清鸢对视了一眼,挑眉,相视一笑,都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家公主这般好,谁喜欢都不稀奇。”清鲤笑着哄道,将元珞扶上了床:“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去见太后和皇后呢。” 元珞不得已将心事搁置在了一边,继续自己的巴结大业,好坐稳太子妃的位置。 很快,又是一年除夕过去。 西临皇帝在新春之际染上了风寒,反反复复一直好不完全,元珞跟着李煊过去侍疾了好几次,同时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听说并非单纯风寒,而是宫中嫔妃为争宠耍了些手段,导致皇帝龙体有损。 难怪这些日子太后和皇后也都情绪不佳……尤其是皇后,还迁怒到了元珞,让她好好管管太子府争宠的事情。 元珞得了令,只好同侧妃一起,将府里闹的最欢的两个侍妾惩治了一番。 干完活,她又应邀去见了苏予安,试探着提起皇帝重病一事。 “怎么,觉得和我有关?” 苏予安失笑,彼时她的腿伤已经好了个大概,撑着个拐杖独自行走,认真检查着茶树上细小的花苞。 去年连绵的大雪过后,迎来了如今的暖春,气温高的不正常。 一切看似挺好,赏壮阔的雪景,看提前的春花……但对平民百姓来说却是压垮屋脊的雪灾,作物生长被影响的异常。 元珞路过街边时,听到了有关灾情的议论,西临,似乎要有些乱子了,更别说如今皇帝还缠绵病榻。 “那这事和你有关吗?” 苏予安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笑答:“你猜。” 元珞哪敢猜这大不逆的事情,最终缄口。 不过苏予安既没正面否决,那想必还真有可能和她相关。 “西临,是不是要乱了?” 元珞小心翼翼的打听着。 苏予安也不瞒她,随意的点了点头,行走间,替她拂起路边垂下的枝丫,面上微微笑道:“又长高了不少呢。” 元珞心思百转,略微低眸,接着又听苏予安道:“若逢乱世,知道如何自保吗?” 这句话就如同一个暗示,西临怕是不会太平太久了。 回了太子府后,元珞立即叫来身边亲信商议。 这两年来,她也悄然在西临布下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眼线,一番消息归拢,总是能从些细枝末节处得出大概局势的。 皇帝病重,太子和两位王爷剑拔弩张之势更甚,灾情不断,民怨渐生,才平复的匪患卷土重来。 这样的情况下,苏予安想要做什么? 是扶持哪位皇子,还是说亲自推翻李家的统治? 但后面这点几乎是无法完成的。 又是几日过去,期间某位被罚的宠妾闹到了李煊面前,撺掇着李煊给她主持公道……于是,在例行的早膳时,元珞遭了李煊数落,甚至还想罚她月银。 元珞还未出声,侧妃已是帮她辩解起来。 看着太子和皇帝一样日益浑浊的双眼,元珞默默在心头叹气。 头两年皇帝康健的时候,他还能为了皇位装装样子,什么事上都同两位兄弟争一争博个第一,生怕皇帝改了主意…… 但如今皇帝病重,他同皇后一起断了他人进宫侍疾的路,似乎就觉得定局已成,皇帝若是就此驾崩,他正好顺势而上。 可他胜算真的就如此之大吗? 元珞低眉顺首挨了他一顿指责,好在有侧妃帮着说话,倒是没罚她什么。 “成日里都是这幅暮气沉沉的样子,叫谁喜欢的起来,也不知和家里其她人学学,遮一遮脸上的斑点,换件亮丽点的衣服讨一讨爷们的欢心。” 一番发泄后,李煊撂下筷子,搂着新晋的宠妃离去。 元珞对那宠妃离开前的嬉笑视而不见,低头继续用膳。 侧妃好意劝她,不管怎样先试着讨讨太子的喜欢,至少把那未完成的洞房给完成了,万一有得子嗣傍身,以后都不用愁了。 随着元珞到了年纪,侧妃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劝她了,就连皇后也不经意提过几次,后宫宠爱似流水,容貌根本不重要,孩子才是根本。 只是元珞想一想那事都觉得可怕,甚至恶心……尤其是李煊如今前途未知,她都已经忍不住开始思考要不要留在他身边了。 万一皇帝驾崩,两王造反,皇位之争下她这个不受宠的太子妃存活几率能有多大? 反正李煊是不会花心思保护她的。 她还不如趁乱假死,找人掩护着逃脱出去,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回到晋国…… 元珞有了想法便开始计划,将离京的每一条办法都细细谋划,期间也状似不经意向苏予安打探了些消息。 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是走深山野林,尽量不进城……但偏偏如今匪患严重,靠谱又安全的是跟着行商走镖的一起,可她的身份又是个大麻烦…… 言语间,苏予安替她烹着茶,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她心底的小算盘。 夏季未至,苏予安再次被派去南下剿匪。 而元珞借口强身健体,托她寻了个女武师来太子府教授武术,如今日日在府中勤加练习。 仲夏将完,元珞进展虽慢,但已是能拿着长剑舞上个几招半势了,另外拳脚功夫也学到不少,和成年男子也能抗衡上片刻。 只是太子李煊对她此番行径却是颇为不满,教育她女子就该文静贤淑…… 不过女武师是苏予安请来的人,他到底也只是发发牢骚……毕竟还一直指望着元珞和苏予安拉近关系。 他口中说着元珞将自己练的五大三粗的,再配上那张脸,让人越看越不喜欢……但元珞却敏锐的觉察到他目光在自己身上过多的停留。 让人感觉恶心。 十六岁的元珞早已是出挑的少女模样,不去看那张故意点了斑的脸,也可见身段颀长,玲珑有致。 以往她刻意耸肩驼背,但练武以来却是忘了这茬。 元珞开始有意的躲开太子,同他例行吃饭时,也会故意不去洗漱,带着锻炼完的一身汗味。 就这样暂且安全了月余,夏季过完时,元珞还是听到了那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如今你年岁已到,之前搁置的洞房花烛,也该是时候补给你了。” 说这话时,李煊面上还带着几分不情愿,像是给了元珞一个天大的好处一样……但眼神望向元珞,却是装满了得意和妄想。 元珞早有准备,未曾有一丝慌乱。 她面带欢喜的谢过李煊,然后同他定下了日子,接着待到那日前夕,又万分遗憾且歉疚的告知他自己月事突至,不得不安排别人伺候。 这招虽有用,但也只能缓个几日,不过在这几日里,她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苏予安再度剿匪成功,荣归京城。 皇帝的病经过这半年的修养也好了大半,重焕生机,又恰逢皇后生辰,喜事不断,于是摆下大宴,普天同庆。 没了侍疾搏好感的机会,顺势登基的幻想破灭,李煊重又焦急起来,询问元珞和苏予安相处的如何,他若有事相求,苏予安能否帮忙。 元珞趁机提出她想去将军府小住几日的请求,借口是向苏予安讨教武术,顺便拉近关系,李煊二话不说便应下。 第11章 元珞递了帖子,得到应允后,便带着两马车的东西住进了安定将军府。 来的第一天,苏予安设宴迎她。 元珞在大宴之上未瞧仔细,如今近距离打量,却是发现这人晒黑了些。 苏予安被她看的竟是不好意思起来了,别开脸解释:“太阳大,晒黑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很快就能白回来的。” “苏姐姐容貌无双,就算是这样也很好看。”元珞既是拍马屁,也是真心夸赞:“我似乎就没见过你不好看的样子。” “几月不见,竟变得这般会哄人了。” 话虽如此,但苏予安显然还是被哄的挺开心的,三两杯果酒下肚,眉目越发爽朗起来,同元珞说了许多话。 说西南的美景,美食,还有路上遇见的好玩的事…… 元珞细细打量着她的一言一行,心中寸寸思铎。 最终在用完餐,天色将暗,苏予安送她回房时,她轻扯住了苏予安衣角。 “苏姐姐,我第一次在此留宿,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你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她虽长高不少,但仍矮苏予安一个脑袋,说话时微抬着头,眉头轻蹙,双眼隐隐带着祈求,红唇紧抿,似乎有着不安的心事。 苏予安低垂的眼瞳微动,目光从那张如此近距离的漂亮面孔上细细扫过,始终不忍离开。 “好。” 第14章 祈求 元珞仔细着, 没错过苏予安的任何反应,最终看着守在床前伴自己入眠的苏予安,她心中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清鸢她们说的对。 苏予安的确对自己好的过了分。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就不甚清白, 以前自己从不愿往那方面想, 可只要代入这个想法, 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 “在我府中,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屏退了四下,苏予安亲自摇着羽扇, 替自己和元珞扇风解暑。 “今年这秋老虎也不知要嚣张多久, 你穿着长袖棉布入睡不热吗?换成轻纱应该舒服很多。” “不热,免得晚上降温了着凉。” 元珞双手交叠在腹部, 指尖紧握着衣袖, 似乎是怕露出分毫肌肤。 苏予安奇怪的看她一眼, 没再纠结这个问题,陪了元珞许久, 见她生了困意,这才离开。 待她离开后, 元珞重又坐起了身, 将门口的清鲤唤了进来。 “公主可是想好了?” 元珞撩起双手衣袖,露出白净的胳膊, 抬头,轻声但坚定道:“想好了, 一切按计划行事。” 翌日。 元珞陪着苏予安在凉亭煮茶钓鱼。 正值秋热, 又是在家中,苏予安便只简单披了条白色轻纱, 一双长臂在袖管中清晰可见, 连带着线条流畅又具有力量感的肩颈也露在外边。 藕色抹胸之上, 那露出的一点伤痕被画作了白色山茶花的花梗……若不是元珞之前瞧见过那长疤,估计也瞧不出端倪。 “昨夜睡的可好?” 苏予安随口问着,手中抛鱼饵打窝的动作不停,一丢一个准。 “许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元珞低眉,熟练的做着泡茶的步骤,白皙手背上是宽大的袖袍,遮住了整个手腕,动作起来有些不便。 打完窝子的苏予安净手时瞧见元珞泡茶的动作,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站立的侍女:“给公主拿条襻膊来。” 侍女躬身,似有些踌躇,元珞主动替她解围:“别怪她们,是我不想用。” 襻膊挂在肩上,可以搂起衣袖方便做事,正适合她今日穿的大袖袍,但她有不想用的理由。 “行,你小心些别弄脏了衣服。” “好。” 两人继续垂钓。 不多时,元珞的竿上上了条大鱼,连竹竿都一下给拉弯来,她把不住竿,惊呼着站起了身,一阵兵荒马乱时,苏予安从她身侧帮忙握住了竿,以及她的双手。 “还真是条大鱼,让我来吧。” 被碰到时元珞表情微变,吃痛般松开了手,站在一旁,低头握着手腕不语。 苏予安原本被大鱼吸引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她握着竿,管也没管水里挣扎的鱼,只看着元珞道:“我弄疼你了?” “没。” 元珞低头退居一侧,给苏予安留出动作的空间。 一条四五斤的大鱼被扯了上来,但苏予安却并没有太多惊喜,嘱咐侍女将鱼拿去厨房,又屏退四下后,她看向元珞:“怎么了?” “无事,只是近日练剑时不小心伤到了手腕而已。” 苏予安看过去,只见她说话时双手交叠着置于腿上,被衣袖掩藏,依旧是只露出几根手指。 “莫神医不在,不然让她给你瞧瞧了。” 苏予安擦干净手上水渍,倒掉冷茶,给两人重新添上茶水,元珞端起杯盏,微微仰首饮下。 一旁树叶未动,亭中却忽而一阵秋风拂来,元珞宽大的袖袍随之晃动,往下坠了几寸。 纤细手腕露出,连同上边青紫的掐痕一起。 元珞手疾眼快的垂下手,挡住了衣袖的滑落……但仅仅是这一瞬间,也足够苏予安瞧清楚了。 她瞳孔缩紧了几分,盯着元珞藏起来的手,语气沉沉的反问道:“那是扭伤?” 元珞低头不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抠着手指。 苏予安继续问道:“是谁弄的?” 亭中沉寂了几息,在苏予安那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元珞心头微跳,有些许紧张。 自己如此拙劣的表演和谎言,真的不会被她识破吗? 她不敢抬头,那边苏予安却是在她的沉默中主动替她找到了答案:“你是太子妃,又受皇后器重,整个太子府里敢对你动手的也只有那人了。” 苏予安语气已不如先前那般凛然,缓和了几分,元珞这才神情委屈的抬头,悄悄打量了几眼苏予安……但根本无法看出来她在想些什么,只知道她余怒未消。 “别怕,让我看看伤的如何。” 苏予安起身坐到元珞身侧,朝她伸出了手,元珞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放在她掌心。 衣袖被轻柔的撩开,英气的眉头皱起,低垂的眼眸里聚起几分显而易见的心疼,元珞小心观察着,然后将另一条手臂也露了出来。 苏予安眉头皱的更紧,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线,眸底暗色汹涌。 元珞适时的说起缘由:“太子酒后说要和我补办洞房,他态度轻佻无礼,我没答应,他就动了手……” 待她说完,苏予安冷哼了一声,语带怒意:“倒是和他那老子一个德性。” “好在除了手腕,倒也没伤到别处。” 元珞将手从她掌心挪开,准备整理衣袖,苏予安却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我带你去抹药。” 淤青是军营里的常见伤,她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厢房里,苏予安找出药油,替元珞揉起淤青肿胀的手腕。 手法很是有效,但过程十分难熬,元珞不受痛,随着她的动作哼哼唧唧,时不时便被按的叫出声来,泪水盈满眼眶。 “苏姐姐,轻点儿……” 苏予安换到另一只手腕,语重心长道:“淤青揉开了才能好的快。” 清凉的药油味占满了整个厢房,元珞娇柔的叫喊同样传遍整个厢房,时不时再伴上几句求饶的撒娇。 苏予安头一次给人揉淤青揉的如此难捱。 好不容易双手都揉开了,她合上药瓶,抬眼就见对面的元珞双眼含泪,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 “将军姐姐,阿珞有事相求。” 着人帮忙,不仅语气软和起来,竟是连称呼都变了味。 “你说便是。” 元珞祈求般,双手搭上了苏予安手臂,眼中无助:“姐姐是知道太子为人的,我如今也只能拿借口搪塞他几日而已,等这几日过去,我又该如何?” “我跟着他,难得落到好下场,更别说如今时局动荡了,姐姐应当比我看得更为清楚。” 说话间,她将苏予安手臂抓的愈发紧了,像是抓着求生的浮木,忍不住的贴近,然后放低姿态,仰头望着对方:“求将军姐姐庇佑……” 她眼看着苏予安眸色轻颤,低头凝视自己……于是更加乖顺的动身坐伏在她腿边,柔柔将头靠了过去。 --------------------- 【粉心】【粉心】 第15章 画舫 为了那日的引诱, 元珞做足了准备。 她实打实的伪造了伤痕,又反复练府里那些宠妾们的娇娆姿态,从说话到动作, 还有每个眼神和表情。 但很遗憾, 那日的苏予安坐怀不乱, 哪怕她拿脸颊蹭着对方的掌心,手指在对方大腿上轻抚。 苏予安也只是心疼的牵起她的手,恰到好处的制止了她越轨的动作, 然后摸了摸她脑袋, 将她扶回椅子上。 苏予安没收下自己,不过却还是答应了帮忙, 给双方都留足了体面。 第12章 元珞从将军府离开时, 带上了由苏予安赠送的两名绝色舞姬。 饶是一直称赞元珞貌美的清鸢, 在见到那两位娇滴滴的美人后也由衷的说了句和元珞不相上下。 元珞只觉好笑:“只有你觉得苏将军是贪图我容貌,现在见到市面了吧。” 元珞主动但遭拒绝的事让清鸢也不得不承认, 苏予安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新入府的两位舞姬很是得太子喜欢,一下便分走了他对元珞的注意, 结果便是待补办的洞房被久久搁置。 同时, 这也让太子觉得这是苏予安对他一直以来的示好给出的回应,于是大大奖赏了元珞。 送舞姬只是一件小事, 但却宛如一粒石子跌入湖面,引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开始猜测, 一向中立的苏予安或许已经站队太子了。 朝堂局势开始有些微妙的变化, 不过元珞根基不深,无从得知更多, 只觉一切宛若风浪前的平静。 比起这些自己触及不到的事情, 她更在意苏予安的态度, 毕竟她将一切压在了对方身上。 苏予安喜欢自己,只要自己愿意付出些东西,就能得到回报,这一点她已经尝试过了。 趁热打铁,元珞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她拿着李静瑶送的舆图找到苏予安,感慨着,若是生辰能去隔壁的湘城玩玩就好了。 此时距她生辰还有一月时间,苏予安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说会想办法。 紧接着,元珞回府不过等了数日便接到宫里来的口谕,说是入了冬,皇帝要带着她们去行宫泡汤池,让她和太子提前准备。 而行宫正好就在湘城。 苏予安开路,太子相陪,三王爷监国,一切就这样敲定下来。 元珞没想到会是这么声势浩大的离城,她原本只想着让苏予安带她出去,她好探探回国的路而已。 这下好了,御林军同行,她一路上什么小动作都不能做,当真是失策。 颠簸了半月,众人到达行宫,元珞也终于有机会和苏予安说上话。 苏予安还颇为自得的问她到了湘城开不开心,元珞有苦说不出,只能陪着笑脸说开心。 “太子着我问你三王爷监国一事。” 三王爷和五王爷一向同太子争的厉害,监国之权从未落到他们任何人手里过,这次皇帝的决断实属意外,元珞已经听李煊担忧一路了。 “告诉他安心便是。” 苏予安似乎并不想聊这些,很快将话题转到湘城的风土人情上去。 元珞由她一路护送到了暂居的寝殿门口。 半倚着门框,元珞伸手替她整了整甲衣,眼神和语气都极为小意温柔:“天寒,将军盔甲里记得穿保暖些,免得冻坏了叫人心疼。” 府中舞姬对李煊使这招时,总能惹的李煊在门口厮磨上许久,恋恋不舍。 她此刻尽力模仿了个七七八八,满心等着苏予安的回应。 苏予安静默的目光注视着她做完一切,眼眸里闪过些许无奈,最后淡声道:“公主可是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元珞浅浅一笑,说出自己所求。 她想苏予安私下里带她出去游玩一圈。 “后日午时皇帝有要事商议,下午时分我能擅离职守一下,但天黑前得回来。” “好!” 到了约定的那日,元珞一早便让清鲤给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最后和苏予安碰面时,竟发现两人都不约而同扮作了男装。 待禁军交班之时,白衣公子搂着蓝袍小生的腰,几个腾跃间,已是悄无声息的翻出了皇家别院。 元珞趴在苏予安怀中,毫不顾忌的搂住了她脖子。 衣料被茶香熏过,煞是好闻。 不知道她着女装时,是不是也是这般气息。 清鸢比她们要提早溜出来,已经同苏予安的下属坐在马车前等待。 进了城,元珞提议让清鸢她们不再跟随。 “有你保护我就足够了,不仅我们独处方便,也能让她们休息休息。” 在说到独处时,元珞悄悄抬眼看了下苏予安,意有所指,随后又偷笑着转开了目光,看向马车窗外。 苏予安不疑有他:“万事都依你。” 两人在湘城的街头肆意闲逛起来,将李静瑶记录的大半去处都亲眼见证了一遍,只有一处,苏予安说什么都不愿意带元珞去。 “赌坊都去了,青楼咱们也去瞧瞧吧,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呢。” 酒楼包间里,元珞从窗外看了眼那立于湖畔的几座高耸建筑,还有湖上富丽精美的画舫,心底实在好奇。 为此,她撒娇般拿脚在桌子底下轻撞着苏予安的腿。 “去吧去吧,都说湘城美人娇软可人,你就带我见识见识嘛。” 苏予安饮了口茶,重重叹气:“比不过你。” 终究还是拗不过元珞,苏予安带她去往湖上最大的一艘画舫。 白日里青楼不开门,但画舫上却是有着各种活动。 上了小船,路过时听到隔壁棚船里传来的娇滴滴的女子说话声音,元珞甘拜下风:“比撒娇,我可比不过她们。” 湘城女子的声音,就宛若那细细的糖丝,甜而不腻,听的人身心舒畅。 苏予安看她一眼,但笑不语,指尖拂过湖面,也不觉冷,在水面留下长长一道涟漪,元珞也学着她去拨水玩,可手指才接触到湖水,立刻便被冰的缩了回来。 甩开手上水滴,苏予安将元珞的手藏进斗篷中,又替她拢了拢棉袍的领口:“冬日风大,莫着凉,等明年回暖了再带你玩水。” 元珞将手藏进暖和的袖口取暖,认真的点头回应苏予安:“咱们明年再约。” 看了看远方湖心的大船,元珞有些不确定的问她:“岸上人说这艘画舫开出去了就不再上人,我们真的能上去吗?” “跟着我就行了。” 片刻后,当小船离画舫越来越近,元珞这才发现这艘船竟是停滞状态。 苏予安再次搂住她的腰,带着她飞身上了热闹的甲板。 船上人都带着面具,苏予安早早就准备好了…… 元珞透过面具狭窄的视野看到不少人都冲忽然加入的她们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别管他们,跟着我走。” 两人的手在袖袍下交叠,元珞顿时感觉看她们的那些目光变得更莫测了起来。 也是,两个「大男人」青天白日的又是搂腰又是牵手,任谁都觉得不对劲。 “我跟着你就是,你先放开我吧。” 元珞挣了两下,苏予安看她一眼后,放开了手。 船再次启动,一时间造成了些许震荡。 元珞本就很少坐船,做不到如陆地上那般平稳,总觉得晃荡,此刻刚巧还正走在楼梯上,踉跄间,她下意识便飞快的扯住了苏予安的手去寻求安稳。 船身的震荡丝毫没影响到苏予安,她简直如履平地,就算是被元珞重重的扯了一下,手臂一紧,也是立刻便稳住了身形,然后扶着元珞,让她站稳。 她将被元珞紧拽的手抬起,垂眸看了眼,半截式白羽面具下的唇角随之浅浅勾起,随后带着元珞继续往楼上走去。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笑,又好似说了什么。 前一刻让人家别牵自己,下一刻却又主动扑了上去,还牵那么紧…… 元珞鬼脸面具下的脸颊微微发热,低头一言不发的跟随着苏予安的脚步。 画舫一共三层,两人去到了最高层,视野最好的那间厢房,在这儿看见的湖景确实别有一番风味,而且还能将甲板上的热闹一览无余。 这么好的位置,竟然她们一来就能有位,甚至画舫还能半途等待。 对于苏予安的势力范围,元珞又有了新的认知。 两人落座,苏予安这才放开了元珞的手。 初时确实是元珞紧扯着她,但后来,慢慢就变成了她牵着元珞。 元珞的目光从甲板上的投壶游戏挪到苏予安脸上,忍不住在她英气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在她转过头时急忙移开。 “风景也看过了,我们下楼逛逛吧。” 楼下有着歌舞,赌桌,猜谜,投壶……两人一一玩过,很快便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刻。 得往回赶了。 元珞玩的意犹未尽,坐在叶子牌桌前舍不得起身。 即使是在晋国当公主时,她也未曾有过这样的畅快体验。 “两位公子走的这般早,晚上的烟火会岂不是看不到了?” 同桌打牌的娇俏娘子声音婉转,一下就抓住了元珞的心。 “湖畔烟火?”元珞下意识看向苏予安:“我没看过呢。” 她近来的撒娇次数越来越多,而每次苏予安都十分纵容,这让她不禁形成习惯。 面具遮住了元珞全脸,但苏予安还是能从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看见欢喜。 沉默几息后,她低声回道:“你既想看,那就再等等吧。” 第13章 烟火自然是晚上才有,可苏予安说过她得天黑之前回去当值,这怎么等? 元珞不是不懂事的主,立刻道:“下次再看吧,我也只是好奇罢了,说不定等会儿在别院也能看见。” 但苏予安却态度笃定:“无妨,就在这儿看,我们骑马回去,能快些。” 元珞略有忐忑的看了她一眼,最后选择听从。 日暮西山时,两人再次去了三楼观景。 冬日里的太阳泛着暗淡的橙黄色光芒,显得病恹恹的,一点点从湖面沉下,世界也逐渐被暗意侵袭。 日头尚未全落,湖的另一边忽然连续传来「嗖嗖」的升空声,元珞转过头去,只见虽有白日余光,但仍旧烟火升空。 一朵朵烟花缤纷绽开,几乎遮蔽了半个天地,绚烂如画,恢弘壮丽。 画舫上的众人也皆被声响吸引,熙熙攘攘探头望去,接着赞叹纷纷。 “这次的烟花会简直是这些年最盛大的一次了,竟然开场就放了这么多。” “不止盛大,比往年也开始的早呢,天都没黑全就开始了。” “白日烟火,还真是大饱眼福了。” …… 包房中。 元珞的兴奋在烟花绽放许久后才慢慢止住,此时天空中的烟火也不如一开始那么「急切」了,再没有遮天般的盛况。 她转头看着并肩立于栏杆前的苏予安,语气克制的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场急匆匆的烟花是为何……如今最灿烂的部分看也看完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苏予安颔首:“嗯……” 元珞双手不舍的离开栏杆,最后又看了眼远方的绚烂,然后才看向她们要去的地方,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再不见丝毫光影。 她跟着苏予安出门,但却在跨出门槛前忽然拽住对方衣袖,停下了脚步。 “苏予安,我有话想和你说。” 第16章 红帐 待苏予安真的停下等待后, 元珞立刻又顿生悔意。 她晓得苏予安对自己的好是因为喜欢自己…… 而这半日的相处和这场专门为她提前的烟火不禁让她有些昏了头,竟想索性在此刻同苏予安挑明一切。 不过好在她清醒的很快, 苏予安一直不愿明说, 她却忽然挑明了, 说不定反倒容易将人赶远,这可不是好事。 “你要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元珞开口,苏予安主动问道。 “没什么, 就是想同你说声谢谢。” 两人出了房间, 行在走廊时元珞忽然在一片热闹中听到了女子细碎又尖锐的声音,似在求救, 听不真切。 她狐疑的问苏予安:“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前方的苏予安以沉默回应, 随后加快了脚步。 “还是早点离开吧。” 又一间房, 这次元珞听的更清楚了一些,她拧着眉, 确定道:“这房里的女人在哭!” 话才说完,岂料苏予安不但不准备管, 竟还拉着她走的更快了。 元珞被带着走到了楼梯处, 在这儿能看见大厅里的莺歌燕舞,当她看见有女人千娇百媚的依偎在客人怀里时, 这才忽然想到什么。 她们来的这艘画舫就是湘城最大的青楼啊。 白日里还算正经,可一到夜晚…… 此时, 她就算再怎么未经人事, 也明白了刚刚那声音是怎么回事了。 她默默低下头,扣紧面具, 试图让冰凉的金属感驱散面上的烫, 然而低头间却见快步走她前面的苏予安面具后的耳尖竟然泛着红意。 白羽面具将那抹红色衬的宛若雪地里的红梅, 元珞瞧着,轻轻弯了嘴角。 难怪不说话,原来堂堂大将军也会害羞。 良驹已在岸边备好,才刚上岸,元珞就被苏予安搂着腰扣在了马背上。 “我一人骑更快,委屈你在前边了,记得裹好披风,莫着了凉。” 元珞明白,自己骑术一般,如此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如此贴近的窝在苏予安怀中时,她总觉得心跳的厉害,而且…… 好像不止是自己一人的心跳。 马蹄踏月,不消一刻钟,两人就赶到了别院禁卫圈的最外层。 苏予安轻车熟路的将人送到了寝房,然后便准备去当自己的值。 临行前,元珞将今日在集市上给苏予安买的小玩意递给她:“别忘了这个。” 她将东西塞进苏予安手中,语气感慨:“要是能和你一直如此就好了。” 苏予安沉默不语,像是没有听见她的意有所指,将东西揣好后道:“我走了。” 话说完,见元珞一脸还有话要说的模样,她便迟迟没抬起脚步,看着她,等她开口。 明明时间已经很紧。 但元珞什么都没说,笑着推她到门口:“小心误了时候,明日再见。” “明日再见。” 苏予安罩着黑袍的身影飞跃过围墙,在眼前消失无踪,元珞倚在门口,失神片刻后低下头浅笑了声。 “像是私会偷情一般。” 只可惜苏予安不愿挑破这层关系。 不过,她却是等不下去了。 “你对我那般好,当真我做什么都可以么……” 两人道别时说明日再见,但到了第二天,一整个白天却都没再见上一面…… 直到晚间,在皇帝跟前吃过家宴离去时,元珞方才远远瞥见领兵换岗的苏予安。 这么远,也不知她会不会瞧见自己。 元珞微驼着背,以一种不甚美观的仪态走在人群中,面上更是有着厚厚一层脂粉,装扮寡淡又显年纪,看背影还不如随行的宫女窈窕。 这副模样,她其实也并不想苏予安看见,但偏偏苏予安朝着这方投来了目光。 身旁有些吃多了酒的李煊被侍女搀扶着,见苏予安看过来,于是抬头招了下手,笑容得意。 “抽空一定找苏将军好好聊聊……” 他身形踉跄,元珞立刻虚扶住他,低眉顺眼,语气温柔:“您慢些。” 深夜。 太子照例同侍妾宿在一起,元珞图清静,带着清鸢去了偏院的汤池泡汤。 一路上都未见人影,只闻冬夜风声。 元珞在池边缓缓褪下外袍交给清鸢,正解小袄时,一旁小径处却是走出一道人影。 “太子妃好雅兴,约本宫在此见面。” 清鸢抱着外袍默默垂首,整个人识趣的退入黑夜,元珞看着正肆无忌惮打量自己的李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褪了妆容,这脸蛋瞧着也没那么难看嘛,只是有些斑点。” 元珞不语,任由李煊接近,不过在对方手指挑上她下巴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后退躲开了。 “你若早这样识趣,本宫也不会让你在太子府里守这些年的活寡。” 元珞同他言语了几句,拉扯时间,最后在肩膀被搂住时反抗了起来,李煊不明所以,眉宇间有着怒意。 “欲擒故纵几下也就够了,再闹下去就失了意思。” 元珞目光看着他,眼中却又好似没他,带着些许嘲弄的笑意,随手将小袄扯了下来,迎着他目不转睛的眼,待里边的衣衫半解,却又停下动作来。 …… 清鸢带着苏予安过来时,瞧见的便是太子将逃跑中的自家公主扑倒在了地上……寒夜中,公主的喊叫全被隔绝在那手掌之下,只剩呜咽。 苏予安出手很快,元珞甚至还来不及如计划那般拿手边的石头将李煊砸晕过去,就见压在她身上之人被一脚踹开。 她泪眼朦胧,曲起双膝,着急的想要拉上衣衫,忽而一件温暖的外袍裹在了她身上。 苏予安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目中怒火交织着别样的情绪,元珞一时有些看不明白。 她以为心疼会是首先出现的。 “娘娘,太子晕过去了。” 出事后,清鸢率先跑到了躺倒的太子身边。 不管李煊有没有被砸晕或是被打晕,她身上的安神药最终都会让他不省人事。 元珞抬头凝着苏予安,见她没有伸出手……于是自己撑地爬起,任由裹着的外袍滑落,被碎石扎破的肩头就那样裸。露在寒夜中。 她朝李煊的方向才走出一步,手臂忽然被人扯住。 被扯入怀抱的晕眩感中,元珞隐约听到了声低低的无奈喟叹。 再抬头时,身上已经重又披上了外袍,苏予安低头看着她,之前眼中的怒意早已消散,化作几丝心疼。 “不用管他。” 元珞趴在她肩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流,很快染湿了布料。 “还好有你在……” 背部被手掌轻拍着安抚,元珞在矫揉造作下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哭的是真是假了。 “外头冷,我带你回房间。” 元珞抬头,哭的眼睫上都挂着湿意,声音细细道:“腿软,走不动道……” 第14章 话落,腾空感立刻传来。 被抱回房的途中,元珞抽抽搭搭的哭诉。 “我不想待在他身边……苏姐姐,你上次帮了我,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现在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明日他醒了,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她搂着苏予安的脖子,埋首在她颈边,说话时唇瓣有意无意轻擦过近在咫尺的肌肤。 她能感觉到,苏予安的头抬了更高了几分。 到了房中,被放下时,她也没第一时间撒开手,依旧搭着苏予安肩膀,仰头看她。 “苏姐姐,你会救我吗?” 外袍滑落,苏予安伸手在她背后接住,别扭动作下只得无奈搂住了她腰身。 “是我伤的他,这桩麻烦事我会为你解决的。” “那就多谢苏姐姐,如今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设的局,苏予安动的手。 屋内炭火充足,温暖如春,见元珞丝毫没有再穿上外袍的打算,苏予安松开了手。 衣袍坠地,元珞却依旧没放过她,搂着她肩,只着里衣的单薄身肢紧贴她身,仰头望她,眼尾红意平添娇媚。 “阿珞。” “嗯?” 苏予安有些许无奈:“你这是何意?” 何意? 上次色,诱不成后的又施一计罢了。 良禽择木而栖,乱世将至,她想上苏予安的船,可上次她将话说的那般明显了苏予安都没要她,于是,她只能另寻它法。 “阿珞只是想报答将军而已。” 话语间,元珞的手已经来到了苏予安衣领处……但动作还未开始便被苏予安给单手抓住。 “阿珞。”苏予安的语气正经严肃了几分:“你可想过后果?” 元珞不假思索:“想过。” 自己决计不能待在李煊身边等死,必须得牢牢的依附住苏予安,她绝对有办法保住自己。 在她身边,自己逃跑回国的可能性也会更高一些。 “那……你是真心的吗?” 苏予安低头,清亮的眼目不转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个问题比想象中好回答,元珞毫无负担:“我喜欢你,苏予安。” 她在说实话,她确实对苏予安动了心。 但没人说真心不能利用。 听到这笃定的回答,苏予安像是如释重负般粲然一笑……她一直躲避着的手也在此刻圈上了身前细软的腰肢,力度像是要挤走两人之间的所有缝隙。 “我希望,我们谁都不会后悔。” 她眼底倒影着元珞的身影,眼眸中的晦暗像是要将人吞噬殆尽。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外头寒风萧瑟,屋内温度却逐渐升高,元珞被吻到腰肢后压,像暴风雨中快要被折断的花枝,实在经受不住,只能扣着对方肩膀,呜咽着控诉。 终于,苏予安微微抬起了头,但仍不舍离开,温热气息交融,她挺直的鼻尖轻蹭着元珞额头。 元珞束发的金簪被扯下,青丝垂泻,金簪锋利的尖端闪耀着烛火光辉,苏予安懒懒抬眸瞧了眼那晃眼的亮光,轻笑。 “好阿珞,若我不来,这簪子是不是就插李煊身上去了?” 元珞不想她怀疑这些,主动将身子贴了上去,压住苏予安脑袋,在她颈边厮磨,带着喘息道:“抱我去床榻……” 素手若游蛇一般缠上,苏予安手中的金簪便跌落在地,两人十指相扣。 烛光摇曳,指尖轻轻划过背脊,留下一道道灼热轨迹,红帐里,依赖和渴望在此刻化作燎原心火,两人拥着彼此,一次次陷入情。欲织造的网中,如在云端。 …… 室外寒风凛冽,树梢红梅悄然绽开,恰逢一点晶莹正落花心,原是初雪飘落。 --------------------- 第一次绽放的红梅遇上了一场初雪。 第17章 假死 天色未明, 元珞送苏予安离开,翻身下床时却腿根软的差点摔倒在地,还好及时扶住了床框。 上半夜谎称腿软, 唬着苏予安将自己抱回了房。 结果下半夜还真就腿软了…… 元珞扶额挡脸, 有些悔不当初, 学武的确实非一般人能比。 这人当了一天值,竟是一点儿不累,而且半个晚上没睡觉, 现下看她笑话的脸也依旧是神采奕奕。 “你劳累了, 再歇会儿吧。” 正披衣服的苏予安重又将人按回了床上,目光描绘着元珞的眉眼, 唇边是遮不住的笑意。 “不必理会李煊, 等我晚间再来找你。” 元珞从未开口询问她之后的事情怎么办, 她却是早将一切后果包揽了过去,这让元珞心安不已。 “我等你。” …… 起床后, 元珞发现门口多了一队巡逻的卫队。 李煊与她住同个院子,隔着连廊, 元珞远远瞧见了他一眼, 伤在头发下,外表瞧着倒是并无异样。 他也望了这边一眼, 神情隐有愤怒,但最后只是甩袖离去。 待到深夜, 门扉轻响, 书案前执卷的元珞立刻投去目光。 来人抖落身上薄雪,冲行礼的清鸢与清鲤点了下头, 随即目光便粘在了元珞身上。 苏予安毫不顾忌的与元珞坐在了同一侧, 恶作剧般将带着凉意的手在她脸颊贴了贴, 引来元珞一阵瑟缩躲避。 闹够了,两人这才捧起热茶。 “你如何说服的太子?” 苏予安没回答,翻了两下元珞看到一半的话本子,失笑:“富家小姐与江湖女侠?你平日里都爱看这些啊。”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苏予安没耐心看书,直接便翻到了最后一页,扫了几眼道:“没有结局?” “这是中卷,还有下卷尚未发售。” 说到这些自己熟知的,元珞立刻仔细给她讲起禁书的售卖规则。 “看样子看得不少啊。”苏予安轻扣书卷,又问道:“那这些话本里的女子,结局大都如何?” 元珞回忆这些年看过的内容,缓缓回她:“我只爱看结局好的。” “故事里有武功高强的侠女,那结局大抵是两人一起游历江湖……如果是两位深闺女眷,那便是一起逃离深宅,经商或是种田……” 苏予安认真的听她说完:“那你看过公主和女将军的话本子吗?” 元珞挑眉:“谁敢冒着砍脑袋的风险编排皇室?” 写普通禁书,抓到了不过罚点儿钱,最差蹲些日子的大牢……但要是掺和进皇室贵族,那就不得了了。 “说的也是。”苏予安点头,“这本书上卷可有带来?借给我当值的时候打发打发时间。” 元珞叹气:“这可是禁书,我看过后就烧掉了,哪敢留在身边。” “那真是可惜了。”苏予安面露惋惜,看向元珞,忽而又道:“等接你去将军府了,你想如何看就如何看,不必担心有人查你。” 她轻飘飘的如在说一件寻常事,元珞却是骤然瞪大了眼,惊异道:“去将军府?” 苏予安并未同她详细讲述自己的安排,只说:“阿珞,若是信我,那就一切听我行事,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自己宛若浮萍身处异国,既已栖身苏予安,也只能随她而行。 翌日,皇帝宣布启程回朝,但当夜却忽染风寒,不得已耽搁下来。 治疗数日未果,最终于行宫驾崩。 回城队伍当即裹素装,挂灵幡,护送皇帝遗体回京城,可行至半途,京城传来了三王爷自立为王的消息。 太子当即跳脚,命苏予安带兵直攻京城,诛灭叛党。 元珞被保护在同行的女眷圈子里,打探不到太多消息……但苏予安临行前安排了一位侍女在她身边。 正是元珞那日在将军府瞧见的,被莫神医纠缠的漂亮舞姬。 “你不必担忧将军安危,她一切自有打算,破城后,你随太子回府,之后我会替你假死逃脱,莫岑负责带你出去,等一切平稳后再送你回将军府。” 她口中的莫岑应当就是莫神医了。 才过半月,苏予安大开城门,替李煊生擒了叛党,然后顺应皇意,拥他为新皇。 但李煊才回太子府便遭到余孽刺杀,虽侥幸活命,但太子妃为护他,死于刺客刀下。 计划实施的那天,元珞再见莫岑,对方仅用半盏茶功夫便将她易容成了个普通小丫鬟带离太子府。 离开前,元珞见到了易容成她模样的舞姬,身形外貌简直如出一撤。 元珞不得不感叹,苏予安府中还真是奇人众多。 她和莫岑在郊外村子里待了大半个月,也学了大半个月医术,中途时舞姬便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元珞略带点儿希冀的问她们,知不知道两年前静瑶公主离世之事。 她能假死脱身,李静瑶未尝不可。 舞姬姐姐一如既往的冷脸沉默,话多的莫神医咳嗽一声后提醒元珞:“她和你死法又不一样,那么大火,谁会拿命替她去死。” 第15章 元珞升起的一点希望骤然被扑灭。 一直等到新年前夕,莫岑都没提带她回将军府的事情,一心扑在舞姬身上,成天打情骂俏的,隔三差五的不挨舞姬一顿打就仿佛身上不舒服。 元珞看着她俩,嘴上虽不说什么,但心里却有丝艳羡。 她和苏予安在一起才不过数日就不得已分别……直到如今,也只能听到她只言片语的消息。 清鸢和清鲤又不在身边,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屋外大雪纷飞,小屋里炭火烧的正旺,元珞盯着手里的草药集发呆,这时忽然传来了叩门声。 紧随其后的是带着笑意的询问声:“有人在吗?” 来人特地说的晋国话,那声音,元珞才听一个开口就认出了是谁,放下书册,大声回道:“没人在。” 但话刚说完,她已是起身快步到了门口。 拉开「吱呀」的小木门,裹着狐裘的苏予安长身玉立,眉眼弯弯,红唇开合间氤氲出淡淡水雾:“阿珞,我来接你回去。” 第18章 镜子 在将军府住了半月, 元珞终于找回了曾经在晋国时的快乐和自由,不必整日提心吊胆,不用在各色人员之间周旋。 而且苏予安并未因她身份特殊而将她困在府中, 只要她说句想出府, 立刻便有人安排好一切。 等到太子妃的死讯被人淡忘, 替她守墓的清鸢与清鲤也被重新接了回来,连同她的诸多行李一起。 又是一年暖春,元珞在院子里同苏予安一起练剑, 有她的指导, 元珞剑法长进不少,完完全全摆脱了以前的弱不禁风。 红白两色的野山茶又一次开遍了将军府, 元珞有些庆幸, 自己一年前做下的赖上苏予安的决定果然正确。 如今的朝堂之上, 新皇无比器重苏予安,她手中的权势比老皇帝在时更大, 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但风头正盛之时,苏予安以养病之名告假, 暂时退出了权力旋涡。 “苏家功高震主之说早有流传, 现在我兵权在握,难免新皇怀疑, 索性急流勇退,还能有足够时间陪你。” 苏予安擦着脸上有意显的气色不好的妆容, 同身边担心的元珞将一切解释清楚。 “不是旧伤复发就好。” 看着镜子里苏予安红润的唇瓣, 元珞长舒了口气。 苏予安总是大伤小伤不断,她每次瞧见都心里发慌。 眼尾余光瞥见那长出领口的疤痕, 元珞眸光微动, 随后拿了笔, 调起色来。 “总绘山茶,看也看腻了,姐姐今日让我画个不一样的如何?” 苏予安没有异议,大方的扯开了衣领。 笔锋微凉,一笔笔画在胸口,但面前之人的气息又是如此的灼热,苏予安的目光不知多少次扫过少女认真的面庞,满目眷恋与晦暗……但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眼,入定般坐着,任她发挥。 只能看不能动,那不如不看。 “画好了……诶,先别睁眼,我帮你吹干一些。” 苏予安听话的继续闭眼,那围绕在自己周身的馨香与灼热终于散开,她不禁深吐了口气。 原以为元珞是要拿扇子来扇风,但下一瞬,温热的气息忽然贴近,有手按在了自己身侧,随后细细的热息铺撒在胸口。 还真是吹干。 感受到那毛茸茸的发顶,苏予安不得不仰起了头。 敏锐的感知力让她察觉到元珞也仰起了脸……接着,自己绷直的脖颈被一抹温热贴上。 湿热细腻的唇舌一路吻到她下颌,然后一只手捂上了她双眼,同时带着力气,将她轻轻推倒在贵妃榻上。 “从我画第一笔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吻我了。” 元珞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侧伏在苏予安身侧,蒙住她眼,红唇暧昧的在她面颊蹭了个遍,就是不落下。 直到估摸着再玩下去,对方怕是要翻身而起了,于是元珞及时的低下了头…… 温柔而绵长的吻仿佛要将时间都给凝固,缠绵进了骨子里,布着粗茧的手掌划过耳垂、脖颈,直到锁骨,然后将肩头衣襟滑落。 元珞嘤咛几声,从桎梏中挣脱了出来,眼底带着几分湿润,显得尤为娇弱可欺。 她坐起身,半拢衣襟,娇嗔道:“画还没干呢。” 苏予安垂眼,这才终于看到那遮挡伤疤的新画。 是一尾活泼的小锦鲤,弯着身子,深色的脊背处正是伤疤末端,漂亮的鱼尾跃出衣襟,瞧着倒是不错。 苏予安取过圆镜,又仔细瞧了瞧,然后偏过头看元珞,笑问:“阿珞,这寓意,可是说我是你钩上的一尾鱼?” “我可没有钓你,你是自己跳上来的。” 元珞对这画才没有这个意思,她看着那金红色的小鱼,轻声道:“这是金鳞,才不是普通的鱼。” 传说中,金鳞有着化龙的能力。 随着元珞的话语,镜中苏予安的眸子里似有火光跳动了一瞬,随后又一切归于深邃,她随手放下镜子,转了个话题: “我今日取了本你珍藏的话本子在路上看,发现其上有好些你圈出来的生词,可要我教你?” 元珞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苏予安从一旁的箱笼里取出了那本书,看清书名,她霎时间脸色通红。 “你从哪儿找的这本书?” “在你枕套里。”苏予安噙着笑,故意将书打开,翻到了某个有笔记的一页:“现在可认识这个字了?” 此书正是当初元珞刚得知苏予安喜欢女人时,让清鸢找来的启蒙读物,里边将一切都描写的十分详细。 各种粗显的字眼和句子落进元珞眼底,她只觉面上灼烫发热,慌忙夺过了书合上。 逗弄成功,苏予安莞尔,看向元珞时,平素冷淡锐利的眼眸里温柔如水面,含着欢快,荡起圈圈涟漪。 “好阿珞,告诉我,看这书时你在想些什么?” 她凑近了元珞,像是一头狼靠近猎物,带着些许压迫,悄无声息间,双手已经按在了对方两侧。 “有没有想到我?” 眼神微眯,似乎只等元珞回答,她就会开始自己的捕猎。 哪个好人家会承认这种事情,元珞向后挪动身子:“才没有。” 她那时只顾着对里面的内容新奇与惊讶了,未曾多想什么……不过看完书之后她再看苏予安,脑子里的想法就难免带上了几分颜色。 退后到一半的腿被忽然扣住,苏予安又近了几分。 “讲真话,阿珞。” “后来想过。” 红唇边溢出满意的浅笑声,元珞难为情的别过头去,手却在无意中触到一块硬物,是苏予安随手放下的镜子。 苏予安目光同样随着她落在了那面镜子上,然后,红唇在她耳边低语。 “既然阿珞将书看的那么认真,不若我们也学学里边……” 女子低沉的声音像游蛇般一字一字钻入耳中,带着画面感而来,话语化作蛇尾在人心尖撩拨。 一块镜子而已,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元珞微仰着头,轻声允诺,眸光逐渐迷离。 …… 镜面有光一闪而过,元珞慵懒的半睁着双眼,看清了里面媚眼如丝的自己,脸侧,是虔诚亲吻上来的苏予安,眼尾轻扬,眸光清媚。 银镜轻晃,玉色交叠,一片春光潋滟。 --------------------- 【摆手】 写爽了 第19章 逃离 初夏, 苏予安当真完成了去岁冬日的话,带着元珞再次来到了湘城。 小船推开水面,元珞侧坐船舷, 肆意的撩起水花朵朵, 然后趁着苏予安眺望远方时, 将顺手摘下的睡莲捧到了她面前。 “送你。” 自苏予安告假后不久,两人便离开了京城,照着李静瑶赠与的那份舆图, 一路游山玩水。 如今已是逍遥了近两个月。 “逛完湘城, 咱们也该回去了吧。” 元珞大概明白,新帝登基, 苏予安作为权臣可能是想要避嫌, 又或者有其他打算, 但她下意识觉得,不管如何, 都不会离京城太远。 “舆图还没走完呢,回去干嘛?” 意外的, 苏予安似乎根本没有回京的打算, 而是同元珞说起下一个要去的城关,以及下下个…… “难得有闲, 我自然想多陪你一些日子。” …… 离开湘城前,元珞最后去看了场戏, 那是她无意发现的一个小戏班子, 遇见时,她们正在表演某话本子改编的剧目。 这话本子正是元珞曾看过的, 写的是两个大家闺秀的感情, 而戏班子做了修改, 变成了两位主角寻求独立与自由的故事,感情线则是改的若有似无,让她们不至于被找麻烦。 值得一提的是台上表演的其中一位花旦,真真是倾国绝色,而且元珞瞧着总有一丝熟悉之感。 表演将尽,元珞收到戏馆小童的口信,说是雨瑶姑娘为感谢她这几场戏给的打赏,特地约她结束后在后台一见。 第16章 “我家姑娘平时可是哪位客人都不见的,小姐您真是走运了。” 小童离开后,元珞看向苏予安。 “美人相邀,你要随我一起去吗?” 苏予安淡淡喝茶:“人家只邀请了你一人。” 未免苏予安暗自吃醋,元珞陪着笑脸哄她:“我是看她偶尔举止和你有几分相似,所以才丢的打赏。” 那位花旦稍显凌厉的侧脸在不经意间看去时,同苏予安有着五六分相像,元珞一早就发现了。 此外,她画着浓妆的脸还让元珞想起了另外一位故人,只是她不愿提起。 那人貌美,但身子实在孱弱,性子也是单纯柔弱,比不得台上朝气蓬勃的花旦。 “我就算去了,也只是看看她卸了妆后的面容比之你又如何。” 许是几句好话真哄出了效果,苏予安瞅了她一眼,面上微带笑意,没有任何的不开心。 元珞独自赴约,在清静的后台见到了那位雨瑶小姐,只是可惜,她只拆了头发,脸上厚重的妆容一丝未动。 与她在台上清冽饱满的嗓音不同,私下说话时,她声音温润轻柔,像是春风拂柳。 元珞一瞬间便想到了李静瑶给她念诵诗词时的模样。 她心生怀念,同面前人聊了好几盏茶的时间,暗暗打量着她一言一行。 举止有礼,谈吐不凡,京中许多贵女怕是都不如她。 两人一见如故,聊戏,聊人生……最后聊到了话本子上去。 “我和小姐兴趣相投,倒也不怕丢丑,这儿有一册我自己写的话本,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回去看看。” “说不定下次再见,这个故事已经被我们排成了剧目。” 元珞接过对面递来的封面精美的册子,略略翻看。 里面页数并不多,竟全是亲手写下的娟秀小楷。 “这是誊抄过来的第二版手稿,我暂时还没和书商合作,没有印刷版。” 如此珍贵的原稿,元珞认真道了声谢,又同对方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便提出了辞行。 花旦起身送她:“外头落了雨,我送你一程。” 没能拒绝掉对方的热情,两人共撑着一把伞出了门,向着戏院的后门而去。 小巷中。 苏予安撑着青伞立在墙边,见到两人身影出现,她轻抬伞檐,对面伞下的人立刻跨过脚下的青石板路,灵巧的钻进了她的伞底。 然后一边拍着肩头的雨水,一边冲她送出个谄媚的笑容,生怕她有丝毫的不开心。 “两位慢行,我便不多送了。” 花旦识趣的退下,元珞挥手道别,然后同苏予安转身离开。 “真巧,你知道吗?你俩不仅长的有几分相似,还都姓苏呢,她全名叫苏雨瑶。” 听到这番话,苏予安并无太多反应,只是看着前方的雨幕,轻声「嗯」了一下。 元珞望着她的侧脸,不甘心的继续试探:“她会不会是你们苏家的哪个远房亲戚?” 苏予安侧头,在她跨上台阶时细心的替她提起裙摆,面色恬淡:“不重要,这都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 “不如想一想,咱们下一个城池都要逛些什么吧。” …… 此次出行一晃就是半年,元珞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苏予安了。 又或者是从来都没看透过。 她撂下朝堂的一切陪自己云游四海,看似清闲……但这一路上偶尔又不见踪影,不知在忙些什么。 更奇怪的是,她们竟不知不觉游历到了西临的边疆,数里之外就是晋国。 此时她们脚下所在之地便是几年前晋国战败时割让出来的城池。 到达的第一夜,苏予安就不知去了哪儿。 元珞白日听过熟悉的乡音,晚上实在难以入眠,替她守夜的清鲤和清鸢见灯火久久不熄,询问后进来陪她聊天解闷。 也不知是谁先提到了在晋国的时光,一阵回忆后三人皆感惆怅…… 这时,清鸢忽然语气激动道:“公主,只要半日,我们就能到达晋国。” 她抬起头,眼眸里闪着光:“若是不坐马车,策马前去还能更快。” 她话语里的意思明显,元珞却顿住,一时没能给出回复。 苏予安虽派了人跟在她身边,但却从来没有看守的意图,只为保障她的安全,她若想趁此机会离开,实在容易至极。 见元珞不做声,清鸢又道:“公主,您还记得曾经做过的决定吗?” 她曾经无比迫切的想要逃离太子府,逃离西临,回到故土,她还说,依附苏予安也只是权宜之计。 可…… “阿鸢,别说了。” 清鲤拉住身边人的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公主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听候调遣就行。” 烛火跳动,扑朔的火影映照在元珞怔愣又布满愁意的面庞之上,她略略抬眼,被面前二人眼底的渴求灼烫了心尖。 摇曳的火光就这样骤然烧进心底。 第20章 故土 元珞在第二天清晨见到了归来的苏予安, 她面带歉意,解释说在此地会有些忙碌,近日怕是没太多时间陪她。 元珞便也没缠着她, 送她离开后, 唤来了最亲近的两个侍女。 “我知你们想回国去, 这是个好时机,将军正忙,咱们悄悄准备好马匹和粮食……” 听着她冷静的吩咐, 清鲤和清鸢二人微微睁大了双目。 三日后, 苏予安赴城主晚宴,同时犒赏守边将士, 一直大宴到深夜。 月牙高升, 元珞轻抚身下的红鬃烈马, 然后裹紧了那件雪白的狐裘披风,回首, 深深凝望了眼远处的城郭。 逃离异常顺利,出城时, 将士们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晚宴, 根本无心探查她们,而苏予安安排的护卫, 更是只消三言两语就能打发开来。 酒宴过半,大厅里已经醉倒了不少人。 苏予安指腹摩挲着酒杯上的刻纹, 心不在焉, 直到下属过来耳语了几句,才仿佛骤然惊醒。 下属躬身等待许久, 终于听到她轻声给出吩咐。 “也好, 一路护她周全, 直到晋国皇都。” 下属领命离开,苏予安后知后觉的放开酒杯,几道深深的印痕已然陷进指腹,她叹息一声,将手藏进衣袖。 正逢冬季,这回城的一路,也不知她带足衣物没。 风雨欲来,离开也好。 天光乍破,橘红色的太阳自地平线上升起,元珞拽着缰绳,一路疾驰,狐裘披风的兜帽坠下,露出的青丝上闪着晨露的微芒。 边塞城池。 苏予安正欲启程离开,下属却急急忙忙的叫停了车夫。 车帘掀起,听完下属禀报的苏予安怔愣当场。 “她回来了?” “是,公主送了两位侍女到临江城后竟连夜赶了回来……” 下属还在说些什么,苏予安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高耸的城墙,随后二话不说下了马车,翻身骑上最近的马,直往城外而去。 平原之上,那一抹白色身影分外显眼。 苏予安叹气,策马过去,很快就到了白影跟前。 “你亲自来接我回家?” 元珞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面容疲倦,但笑容和冬日正午的阳光一样灿烂。 她想,见到自己没有离开,苏予安或许会感到惊喜吧。 可苏予安却没像往常那般露出笑容,甚至是面色冷峻,语气也不复往日:“你为什么没走?” 元珞笑容凝滞,如被当头一击,握着缰绳的手无意识攥紧,良久后缓缓开口:“你这是何意?” 现实好像和想象截然相反。 明明是辽阔的旷野,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似有无形的笼子兜头罩下,连呼吸都开始慢慢变得艰难。 苏予安不说话,深邃的眼眸凝着元珞,似乎在压抑些什么。 “你希望我离开?” 元珞同样将语气冷淡了下来,可狂跳的心脏却提醒着她此刻实际上有多么无措。 两人之间沉默许久。 “是京中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有危险,所以你要送我离开……” 元珞将脑海里几乎所有能想到借口都问了出来,苏予安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这样的态度无疑惹恼了元珞,这半年来的宠爱也让她脾气逐渐娇惯起来,眼下越问越生气。 最后,她狠狠盯着苏予安沉静的双眸道:“你别后悔!我并不是离不开你。” 话落,她扯紧缰绳调转了方向,一挥马鞭朝着来时路狂奔而去。 愤怒与难堪使然,她一下头都没回,直到不久后情绪稍微平静下来时,才忐忑的回头看了看。 苏予安的人影已经小到快要看不见,但元珞能分辨出来,她还在原地,一动未动。 元珞不解,自己已经能为了她放弃回家……难道在她心中自己连和她一起面对危险的机会都没有吗? 第17章 她们之间又有什么是不能一起商量的? 一路行一路想,等到心绪完全平静下来时,太阳已经西沉,元珞寻了处驿馆歇息,准备明日再回去找苏予安,不管她再怎么气人,自己这次都一定要同她好好说清楚。 无论她要准备干嘛,就算是想抢皇位,自己也会陪在她身边。 但是次日醒来时,元珞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驿馆房间。 颠簸和车轮声让她知道自己正身处马车,可浑身的无力感让她扯下眼上系着黑布都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期间时不时便有人来给她喂食和擦洗,但对她的话却一句也不回应。 元珞时而昏睡,时而清醒,依稀记得是第四次喂食后,自己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可还未开始计划逃离,就感觉有针刺入穴道,然后自己便再度无力的昏睡过去。 这样的事情一共发生了三次,又一次开始渐渐恢复力气后,预想中的银针并未出现,那人擦拭过她的唇角便要离开,元珞强撑起力气搭上了她的手心。 是熟悉的触感,连老茧的位置都一样。 好几日没有说话,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随即那人便飞快的抽走了手,随着马车的晃荡,显然是已经下车离开。 缓了不知多久,元珞的力气才终于恢复到能扯开黑布,撑起身子。 马车一直在行驶中,她费劲拉开了车帘,发现入眼竟是自己无比熟悉的街道。 晋国皇城。 她回家了。 元珞被自己的亲哥太子接进宫中,重新又住回了以前的宫殿。 一切宛若幻梦般不真实。 “乖,等药效过去,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再和你解释这些。” 有许多熟悉的人围在床前,元珞昏昏沉沉,但口中仍旧执着的问着一个名字。 “苏予安呢?” 第21章 宠妾 距离苏予安离开已经半月, 元珞终于将这一路的亏损养了回来,力气恢复,脑子清明后,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求真相。 “两年前苏予安便派人来晋同我们谈合作了, 我们借兵助她, 她将你完好无损送回来,若她功成,还会将当年我们割让出去的城池完璧归赵, 并且签订至少二十年的友好盟约。” 事件并不复杂, 元祺三言两语就解释了个明白,元珞却足足理解了很久。 两年前就开始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苏予安的目标? 说不定连使臣选中她也可能是一早就安排好的事情。 “她因何借兵?” “帮她妹妹夺权, 让西临再出一位女皇。” 原来如此。 李静瑶果然没死, 从头到尾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元珞想起了旅程中见过的那位雨瑶姑娘, 同时……李静瑶执着书卷全神贯注的模样也即刻浮现在她脑海。 当真是位表演出众的好戏子, 还聪慧过人,将西临皇族骗的团团转, 当然, 也包括自己。 见元珞失神,元祺伸手抚了抚她发顶。 “你如今既已归家, 山水相隔,便忘了那位苏将军吧, 以后继续做咱们晋国最尊贵的公主, 不必联姻,更不必招驸马, 一切都由你开心自在。” 元珞不做声, 只沉寂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许久, 等元祺准备离开,说下次再来看她时,她这才问道:“她这番行事,胜算如何?” 她对如今的局面毫无所知,只能询问别人。 元祺沉默良久:“成大事者,皆九死一生。” 又过半月,元珞的身体彻底好转,她继续着在西临的习惯,找了两位女武师教导自己,终日沉迷习武。 皇兄怕她闷出事来,特地嘱咐太子妃时常来探望。 “阿珞这般拼命,是要当我们晋国的女将军吗?” 太子妃是同她一起长大的姐姐,关系亲近,聊起天来便也没太多顾忌。 “谁稀罕什么女将军。” 元珞心头仍有怨气,听到女将军三个字都不痛快,狠狠踢了脚立在桌边的长剑,撑着头,猛灌了口热茶,再低头,剑已经飞出去老远。 “听说西临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也不知咱们的那三座城池能不能拿回来。” 元珞放下茶杯,不由自主就看向了太子妃,眼神迫切:“皇嫂,西临情况如何?” 她忽然回国,没有太多人脉势力,探听消息实在没有身为太傅之女的太子妃方便。 “你皇兄不让我同你讲太多,不过,你可暂且放心。” 皇嫂终究还是疼她,虽然从不和她细说西临的情况,但每半月都会给她报个平安。 送走皇嫂,元珞重新回到练功的院子,却是又立刻捡起了先前被她撒了气的长剑,珍重的一点点擦拭干净。 日子一晃便到了年后,花朝盛典,元珞费了老大劲从自己欣赏的那位名画师手中又拿下了一副画……同时也问清了两年前买下「花朝盛典」那副画的人是谁。 “是西临来的女行商,戴着帷帽看不清长相,冷清少言,一掷千金非要买那幅画。” …… 透过画师的描述,元珞在脑海里一点点拼凑出画面。 苏予安买画作为生辰礼物送给自己时,心里想的会是什么呢? 是为了计划纯粹的讨好? 还是真心想帮自己缓解乡愁,哄自己开心? 几个月过去,元珞依旧抑郁寡欢,一心练武,拒绝了皇嫂一同踏青的邀请。 太子妃实在不忍见元珞如此,她也是个离经叛道且胆子大的,竟悄摸着带了数位美人到公主府。 “旧事如烟散,如今春意盎然,你不妨看看咱们晋国的花儿如何?” 望着身前的数十位美人,元珞陷入沉默,最后委婉拒绝。 “你不喜欢?没事,皇嫂再帮你寻别的。” 太子妃锲而不舍,一个月后又搜罗了一众美人送到公主府,从温婉贤淑,小家碧玉,到戏子舞姬,剑客游侠,各种类型各种职业,应有尽有。 “你看那两位,相貌武艺俱佳,你就算不做别的,留下来当个老师教你练武也是极好,还有那位,身姿丰腴,厨艺可是顶尖……” 元珞听过介绍,深思熟虑后一挥手留下了一半人。 倒也不是真看上了,只是怕自己不给点儿回应,皇嫂能每个月都给她拉来一群人。 “如今阿珞身边也算有人照顾,皇嫂以后再不必担心了。” 自此,太子妃终于停歇,元珞也平静的过了半年。 但半年后太子妃一打听,留下的众美人竟没一个进了元珞的房门,于是又开始担忧起来。 “那人当真就如此难忘?” 元珞说不清,得知真相后她本是不甘和气愤的,也曾想过就此两断,可感情这回事,实在难以控制。 “她们如今已占大半个西临,局势尚算稳定,你反正独自待在晋国也难受,不若便去找她?” 听到这个建议,元珞轻叹着低下了头。 “她能狠心将我当做交换筹码,我去找她又有何用。” 她已经不敢确定苏予安对她是否真有感情了。 她自觉已经对苏予安敞开了真心,当日回城就足以说明一切,她想放下过去同她在一起,可苏予安却连见她最后一面都不愿意。 在送自己回晋国的马车上,她可曾有过一次后悔? 太子妃瞅着情绪低落的元珞,神色一瞬间变得复杂。 几日后的中秋家宴,元珞在御花园百无聊赖之际忽然收到了太子妃悄悄递来的锦盒。 她只当是普通礼物,道完谢后顺手便将其打开。 “虽然是属于你的,但看看就行,过会儿我还得还回去呢。” 锦盒中是一枚雕刻精美的印章和一个玉镯子,以及一封信件,元珞瞧了一眼,听到太子妃这番话,甚是奇怪。 “这是我的东西?” 太子妃不语,示意她先看。 信笺上确有一行小字,证明了这是属于她的。 ——「阿珞亲启」,是苏予安的字迹。 第22章 信笺 “阿珞, 启信安。 如愿归家,兴否?此去西临必起纷乱,九死一生。 恐不能护你安危, 又因早有约定, 背负众多, 不得不离你而去……” 信件中,苏予安将一切都解释了个清楚。 她一开始确实是为了计划而出面保护元珞,本只想卖个好意, 不想接触过深, 但事情却逐渐变得不可控,两人开始常来常往。 她也确实利用过元珞, 来让自己和李静瑶的往来谋划更加便利, 更是在李静瑶一事上一再欺瞒, 但她也确确实实对元珞动了心…… 她本欲忍耐,毕竟以后要送走元珞, 而她也知道元珞思念家乡,回家一直是元珞的心愿, 可偏偏元珞几次三番招惹于她。 最终, 她选择了顺从心意,哪怕只是短暂的在一起,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元珞竟然会为了她而放弃回家。 第18章 她终于彻底的看清了元珞的心,但却无法改变要送她回家的结局。 “阿娘给我留下了传家玉镯和将军府夫人私印, 今交与你, 待来日安定,我再来见你, 你若不愿, 便嘱人将此二物还于我手。” 看完信件, 元珞心里这一年来的不畅忽然间烟消云散。 “事态紧急,她能一路护送你来晋国已是出乎意料,没有更多时间等你醒来,更何况……” 太子妃叹口气,低声解释:“你皇兄不想你再涉险,他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的在晋国度过一生……于是早早就下了逐客令,然后将这东西藏了起来。” “我不忍见你难受,所以偷拿了锦盒好叫你安心,让你知道苏将军对你并不是毫无情谊,只将你当作交易筹码。” 她无法眼看两人就此误会下去,错过终生。 元珞抱着锦盒,眼中已是湿润一片:“多谢皇嫂成全。” “你皇兄打算在苏将军功成后将锦盒交给她,而眼下战局已经偏向苏将军那边,你……如何打算?” 太子妃不能再说更多,毕竟偷拿锦盒已经是大罪过了。 元珞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再次道了声谢,最后看了眼信件和锦盒里的东西后,收拾好一切将盒子递还了回去。 “今日皇嫂什么也没给我看,更没和我说过什么。” …… 秋风忽起,落叶纷飞中,一则消息被传到了太子东宫。 ——长公主元珞于数日前私自离府,下落不明。 “长本事了,竟是走了这么久才叫人发现。” 元祺拧着眉头,怒气之下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毕竟那人也能护她周全。” …… 和当年和亲时同样的秋冬时节,元珞带着三名暗卫直奔西临而去……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一路上只能忍气吞声的弱小公主。 西临正陷战乱,双方割据,苏予安作为大将,领兵在最前线,元珞很容易就找到了她所在的地方,只是军营森严,想要进去却是不易。 元珞露宿在野外,远远看着大军驻地的火光,暗自琢磨应该如何混进去……但次日一早,却是瞧见了一列骑兵朝着她的方向飞奔而来。 领头的那位,银色盔甲下红衣飘飞。 待走近了,元珞才看见那人如狼般的冷冽眼眸里竟蓄着几丝笑意,像是冰雪中的篝火,少见而热烈。 她还是说的晋国话,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清亮含笑:“阿珞,我来接你了。” 这才是元珞当初折返西临放弃回家时想要看见的画面,虽然晚了些,但也不算太迟。 扔下手里的烧火棍,元珞在火堆前站起身,拍拍手,纵身向前奔去。 她的轻功虽然才刚刚入门,但在苏予安的接应下,两人手掌一搭,她便借力腾跃而起,利落的飞身上马,稳稳坐在了苏予安身前。 “你最好是好好地给我赔礼道歉,不然我可不原谅你。” 心里虽然高兴,但元珞面上还是恶狠狠道。 苏予安低头:“你想如何便如何,我一切都听你的。” 这做小伏低的宠溺样子,元珞很是受用,唇角微微扬起…… 但很快又故作生气的抿起了唇,不过手却是自如的环上了苏予安腰身,然后嫌弃道:“这甲胄太硬了。” “回营便与你脱掉。” 苏予安只是单纯回她话而已,元珞却蓦地想到了些别的,眼眸微动,窝在苏予安怀里小声道:“别的也都脱掉。” “……”苏予安垂眸看着她,浅笑出声,应了句「好」,然后扯起马缰调转方向,长腿一夹马肚子,骏马直奔向营地,竟是比来时更快。 第23章 白头 直到日上三竿, 一切如了元珞的愿后,她这才放开苏予安,披上衣服, 同她一起吃起午饭来。 “军营伙食一般, 委屈你了。” 元珞摇摇头, 并不介意。 苏予安用餐很快,吃完后便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元珞,她吃饭一直很秀气, 但一点儿也不浪费。 苏予安忽然想起了一年前在送元珞离开的马车里, 自己也是这般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吃饭喝水。 与回忆一同想起的还有当时那极度的不舍,和一直在心底隐隐作祟的后悔。 在元珞搭上她手心那一刻, 她头一次慌的手忙脚乱, 差点回握过去, 想要带她离开的冲动也就快要抑制不住。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的克制,可现在想来, 只是没遇到元珞而已。 起初,她只拿元珞当一个关键棋子, 可当她看到那瘦瘦小小的小公主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她瞬间想到了自己深宫中不受宠的妹妹。 她想,异国他乡的, 多给些照顾也无妨。 可元珞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柔弱可欺,这一点跟自己那个妹妹更像了, 不过, 她比苏予瑶那聪明过头的样子更讨喜些,是如此的灵动可爱。 她被元珞在各种宴会中对夫人贵女们装傻的模样所逗笑, 被她的认真, 坚毅, 聪慧和善良吸引。 后来的日子,她教元珞学西临话,不断的给她撑腰,同她见了一面又一面…… 第一次带她和苏予瑶见完面后,苏予瑶那丫头曾笑嘻嘻的问过自己,元珞是不是就是她未来嫂嫂了。 那时她大为震惊,让苏予瑶别胡思乱想,可转过头她便细心的给元珞准备了生辰礼。 喜不喜欢的,她不知道,但她就想看见元珞高兴……而那几日也不知为什么,元珞似乎总有些闷闷不乐,直到收到生辰礼后才好了些。 那次生辰,元珞许下的愿望是回家。 那是自己第一次陪元珞过生辰,而这个愿望也被她牢牢记住,她很庆幸,不久后自己就能完成她的心愿了。 后来,她安排苏予瑶假死离开了皇宫,得知苏予瑶的死讯,元珞罕见的冲自己发了脾气,她这才知道,原来元珞误会了自己和苏予瑶的关系。 事关大计,她本应该遮掩,就此默认,可第一反应却是同她解释了起来,甚至不惜袒露了两人身世,唯独隐瞒假死一事。 现在回想,除却解释这一理由,自己恐怕也是想倾诉心事的,说到底,她蛰伏隐忍太久太久了…… 在元珞面前,她可以做自己。 终于,推翻西临皇帝的计划开始了,她本想教元珞乱世中如何保全自身……但还没开始教呢,她却发现元珞似乎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元珞试图在自己这儿寻一处傍身之所,甚至不惜牺牲色相。 她矫揉造作的甚是可爱,于是自己陪她好好演了一处戏,但到戏终却是拒绝了更进一步。 元珞是要离开的,自己不该坏了她的未来,越是喜欢,就越应该保护好她。 意识到自己对元珞的感情是在秋季重伤那一回……尽管平日苏予瑶见面就念叨她和元珞的事情……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对元珞不是那么回事。 对于元珞,她一直觉得就像是在养一株花般,从瘦弱可怜养到出挑貌美……然而在她命悬一线时,她竟止不住的想起自己的漂亮花儿。 死前要是能见她一面多好。 幸而她被救了回来,只是短时间内不能行走,元珞来看望她的时候,她心中不禁暗喜,可下一刻就听见元珞喊莫神医「姐姐」。 莫仪这人最爱逗弄漂亮女子,她再清楚不过,瞬间,雀跃的心情变得奇怪起来,没来由的有些不开心。 她故意靠近元珞,又借着玩笑之口控诉她怎么不喊自己「姐姐」。 于是,后来元珞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她心神荡漾,好几次差点忘记初衷。 她可是要送元珞离开的呀。 但元珞却好似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留在她的将军府。 画舫之上,她隐隐感觉到了元珞未说出口的心意……虽不知真假,但她也心中欢喜,不过已经自持。 直到元珞以身为饵,差点儿被太子欺负,她忍不住动了怒……但看着泪水涟涟的元珞,责怪的话却也说不出口。 又一次色?诱,元珞贴的那般紧,她胸中思绪万千,最终只化作一句话,问她真心与否。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想,就此沉沦一回也不是不可。 元珞喜欢待在晋国,那自己以后陪她一起便是。 她将心中打算告诉苏予瑶的时候,苏予瑶并未怪她,只说她一人也定会守好西临,功成之后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也是该休息一下了。 送走元珞后,她安插在晋国的探子定期传信告诉她元珞的近况。 得知自己的东西被扣下,元珞闭门不出,终日练武,提起她也没一句好话,她不由得暗暗叹气。 看到元珞的皇嫂为开解她竟然送上诸多美貌侍女,她顿时如临大敌,好在元珞一位也没留下,但她却不得不提前布局。 于是,第二次被献上的美人中,多了几位她派过去的细作,其中两位成功留下后传信告知她,元珞留人只为应付,日常仍旧沉迷习武。 第19章 不得不说,元珞习武当真有不小进步,方才竟也能压制住自己几息,得费不少力气才能翻过身去。 而且指腹还生出了老茧,多了几分粗粝感,划过肌肤时,比以往更叫人敏感。 “我吃好了。” 放下筷子,元珞擦了擦嘴道。 思绪被骤然打断,苏予安回过神:“好,中午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陪你。” 元珞眼神一亮:“你下午要去练兵是吗?带我一起吧。” “训练场不留闲人,你去了不能光看着,也是一样要训练的。” “没问题,我可以一起学。” 看这精力,确实比以往强了不少。 苏予安笑着应下,然后耐不住好奇询问道:“为何现在这么喜欢练武?” 元珞眼神如光:“勤勉练武正是为了现在,一年前就想告诉你的,无论未来如何,我都想与你并肩。” 她认认真真说完了当初没能说出口的话,一句并肩,直直的撞入苏予安心间……这一刻,她自私的想,无论如何,自己都不想再放手了。 李氏皇朝的溃烂不是一日积成,早就民怨四起,而苏予安这位大将军的反抗获得诸多支持,顺应民心……于是,西临的战乱很快结束,又一位女皇出现在西临的历史中。 苏予瑶以李静瑶的身份顺利即位,苏予安出任摄政王,又辅佐了她两年,直到西临安定下来。 晋国与西临签订了二十年的和平条约,元珞带着苏予安光明正大回到晋国,然后拿回了保存在皇兄那里的锦盒。 苏予安成了晋国第一位女驸马,两人大婚,结为连理。 有人笑称苏予安是西临送来和亲的女将军,苏予安笑笑,不置可否。 又是一年春季,移栽来晋国的山茶花在公主府邸开了满院。 两人比试完剑术,在檐下烹茶对谈,嬉笑热闹。 夏风习习,湖边的钓台之上,两人各执钓竿。 元珞无心看漂,咬着果子凑到了苏予安面前,薄衫滑落……仰首时,汗珠划过脸廓,滴落莹白肌肤之上。 秋日猎场,两人弯弓搭箭,同众人比试着猎物多少。 苏予安眼神如狼,马术高超,总是能为元珞送上第一的彩头。 冬日,雪落银丝,元珞又一次推着苏予安看雪。 “一晃眼,你的头发也白的和雪一样了。” 苏予安回头看她,笑着感慨。 皑皑白雪迷离了双眼,晃神中,元珞透过那苍老的面容仿佛又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苏予安。 “真好,与你白头。” --------------------- ——end,专栏还有别的百合文,欢迎戳戳…… 又写完一本,虽然花了很长时间,但完完整整不砍文写完的感觉真的太爽啦! 关于主角的名字,其实还有小巧思在的,苏予安的名其实就是元珞的姓,嘿嘿(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