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吃点变态的[快穿]》


 第1章

    《来，吃点变态的[快穿]》作者：一生丹阳【完结+番外】
    文案：
    ［快穿＋双男＋疯子文学］
    来，我们一起吃点变态的
    一
    许诺这次的人设是觊觎温柔受的小白花男配，阳奉阴违走完剧情，温柔受对他告白，残疾攻要把他锁在笼子里。
    “你总是爱到处乱跑，我要怎么爱你对你好。”
    二
    许诺这次的人设是勾引清冷佛子未果最后众叛亲离的炮灰npc。
    勾引？为什么要勾引。
    既然最后结局注定悲惨，那先打一顿好了。
    庄严佛像前，佛子把他按在地上几乎将他掐得断气：“你既将我拖入欲海，就应该同我陪葬，我们一起下十八层地狱，尝遍煎烤烹炸。”
    三
    许诺这次的人设是温柔omega的炮灰人渣alpha前夫，他心不在焉当人渣，漫不经心等着自己悲剧的结局。
    谁知道有一天他的温柔omega老婆突然分化成s级alpha，不仅不抛弃他，还要当他老公。
    s级alpha咬住他的腺体，咬牙切齿道：“既然怎么都标记不了你，干脆让你一秒都不离开我好了。”
    标签：双男主 纯爱 现代 系统 穿越
    第1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 （一）
    【答应我，我们丢掉三观丢掉逻辑丢掉脑子看，好吗】
    排雷：受只想完成任务，有些情节可能会显得情感淡漠＼重要的话再说一遍：丢掉脑子，别细究┗( &#039;∧｀)┛
    不是所有世界都变态。每个世界主角的人设对应长相。
    第一个世界本来设定被制裁了，所以改成了考研阶段，我知道结合剧情很逆天，但请忍耐一下吧，大家应该都能看得出来原时间线是什么。【哭】
    ——————正文
    许诺为了赚钱参加了一个危险指数高达百分之六十五的新型元宇宙项目，结果不负众望的死了。
    不过还没完全死，他又绑定了一个快穿系统，只要根据人设走完剧情，他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复活。
    许诺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签订下了契约，毕竟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
    前言
    许诺被关在一个特制的笼子里，脖子上还牵着链子，笼外的人一手拿着链子另一端，一手举着一把斧头，正左右踱步端详他。
    牵铁链拿斧头的少年漂亮阴郁的五官因笑容变得更加冶丽，他道：“我想好了，只有砍了你的腿，你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笼子里穿着可爱粉红袍子的许诺神情平淡，他在心里对【六六】道：“带我脱离吧。”
    下一刻，许诺的身体立刻瘫软下去。
    漂亮少年冷睨笼中瘫软的身体，好一会儿，才狐疑走近。
    又好一会儿，才确定笼中的人死了。
    他不可置信，脸上的表情变成疯狂的绝望。
    “怎么可能！”
    ——
    天空正飘着软绵绵的雪。
    许诺指着跪坐在雪地里被七八个人团团围住，神色畏惧的少年，问脑中的系统：“就是他？”
    【六六】：“是的宿主，他就是本文的病娇残疾攻林池。”
    许诺点点头：“那我是谁？”
    【六六】：“宿主是本文的小白花炮灰男配，喜欢本文的白月光温柔受程温颜，因程温颜心性善良，所以男配总是在程温颜面前帮助被大家欺负的林池，想要博得程温颜好感。
    但因为程温颜后来喜欢上了林池，男配又开始处处刁难林池，加上总纠缠程温颜，所以最后被林池杀死。”
    “被他杀死？”许诺笑笑：“不坐牢吗？”
    【六六】：“过失杀人。”
    许诺点头，又道：“所以我现在要做什么？”
    【六六】：“宿主需要走完原主所有剧情线。
    宿主需要注意的是你现在的人设是在程温颜面前伪装纯情的小白花，所以绝对不能在他面前ooc。”
    许诺：“最后只能等着被林池杀死？我先把他杀了可不可以？”
    【六六】微笑：“理论上来说不可以呢，毕竟他是本文的男主。”
    “好吧。”许诺点头思索片刻，又问：“ooc是什么意思？”
    【六六】：……微笑其实是警告：“ooc的意思是做出违背自身人设的事情。”
    许诺又点点头，继续问：“那我叫什么名字？”
    【六六】：“宿主可以选择本名或者现在这具身体的名字。”
    许诺道：“还挺人性化，那就本名吧。”
    【六六】：“好的宿主，已为您申请。”
    “嗯。”说完，许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眼靠树。
    【六六】：？？？
    【六六】看一眼被抢走拐杖，无助躺在雪地上，任由七八个人围着嘲笑的林池，不可置信问道：宿主，你为什么还不去帮林池？
    许诺眼都没睁：“我不是只在程温颜面前帮助林池吗，现在程温颜又不在，我去帮他干嘛，等程温颜来了再说。”
    【六六】：666
    不远处，那群人正将林池的拐杖抛过去扔过来，相互传递，像戏弄猴子一样，围着趴在雪地上孤立无援的林池戏耍。
    刺耳的笑声传到【六六】耳中，让他都忍不住皱眉。虽然他在许诺脑海中只是个雪白团子，根本没有眉毛。
    【六六】道：“真可怜。”
    许诺睁眼朝林池那边望一眼，又闭上眼睛：“很可怜吗？不觉得。”
    过了会儿，许诺突然站起来，转身朝后走。
    【六六】：“宿主你怎么走了？”
    许诺搓搓手臂道：“程温颜一直不来，外面太冷了，我先回家。”
    【六六】：……
    突然，【六六】看见一个人：“程温颜！程温颜走过来了！”
    许诺朝右看，看见路上正迎面走来一个穿白色冲锋衣背双肩书包，围一条天蓝色织线围巾的少年。
    少年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正低头专心看路，被黑长细卷的眼睫盖了一半的眼睛澄澈干净，一看就是好好学生。
    “好。”许诺移开视线，转身，随手在路边捡了块板砖，在手上颠了颠，接着径直朝林池那边走。
    【六六】见许诺这架势，道“宿主你干什么？”
    许诺理所当然：“去救林池。”
    【六六】道：“宿主，你忘了你现在是纯情小白花吗？你不能在程温颜面前ooc啊！”
    许诺停住脚，“啧”道：“麻烦。”随手把板砖扔回路边，拍拍手上的灰，继续朝林池走过去。
    欺负林池的一群人见莫名奇妙闯过来一个呆萌男生，一时都有些懵。
    一个寸头厚唇的男生朝许诺走近一步，男生大概是这群少年的领头人，他看着许诺语气不善道：“你想干什么？”
    下一秒就见许诺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递了过来。
    “天冷，去网吧暖和暖和。”
    寸头厚唇的男生呆住，一时半会儿竟然没反应过来。平时都是他们追着别人收“保护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朝他们送钱。
    还这么大手笔。
    寸头厚唇的男生接过钱，笑着拍拍许诺的肩：“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许诺。”
    “好！”男生环视一圈周围的人，一把揽住许诺宣布道：“从今天开始，许诺就是我黑头李的兄弟，你们谁也不准欺负他！”
    “好的，老大！”其余人齐声道。
    许诺微微皱眉，正要推开黑头李揽他肩膀的手，黑头李却先放开了他。
    “那我们就先去玩儿了！许诺兄弟，你去不？”
    许诺摇摇头。
    “好吧！那下次有机会聚！”黑头李带着众人潇洒离开。
    许诺看着他们得意洋洋走远的背影，对【六六】道：“就你不让我拿板砖拍他们。”
    【六六】：……
    许诺捡起被随意丢在地上的两根拐杖，走到林池面前道：“我扶你起来。”
    趴在雪地上的少年浑身湿了大半，鼻尖脸颊也被冻得发红，口中喷出的白雾湿润了睫毛，寒冷的天气又将睫毛上的湿润冻成细细冰晶。
    他仰头看向面前带着一个黑框眼镜，长相白嫩可爱的男生，悄悄把右手中的小刀埋进身后的雪堆里，才点头道：“谢谢。”
    许诺于是单手抓住林池的手臂想要将人拉起来，结果地上的人纹丝不动。
    许诺奇怪，他又试了两下，还是不行。
    许诺将手中的拐杖放到雪地上，接着用两只手去拉林池。
    结果刚拉动一点点，地上的人又摔了回去，连带着他都差点摔倒。
    “……”
    现在许诺相信他如今的力气确实很小了。
    “我来帮忙吧。”清透好听的少年音。
    许诺转头，见程温颜正温和地对他微笑。
    许诺谨记人设，他眼睛亮亮地喊了一声：“温颜哥。”

 第2章

    程温颜点点头，将自己的书包递给许诺，又把围巾取下来挂到许诺脖子上，接着把林池从地上扶起来。
    “许诺，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我的书包和围巾。”程温颜道。
    许诺点点头，又捡起地上林池的东西，跟在程温颜身边。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慢慢朝家走。
    “林池，他们为什么又来欺负你？”
    林池艰难地依靠程温颜的搀扶朝前走，他只是右脚有些跛，但因为刚在雪地上冻了太久，所以现在整条右腿都有些麻木。
    他道：“因为上次他们收我保护费，我没给。”顿了下，他道：“这次也没给。”
    程温颜蹙眉：“真是一群乌合之众。”他又看向许诺：“对了，你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放过林池的？”
    许诺正边走边用林池的拐杖在雪地上捅小坑，听程温颜这样问，他无所谓道：“给了他们一千多块钱。”
    其余两人听了这话都静住，过了会儿程温颜道：“真是便宜他们了。”
    许诺倒是无所谓，反正这钱又不算他的。
    程温颜林池和许诺是同一个小区的。
    不过，许诺是一年前才搬过来的，而程温颜和林池很早就是邻居了。
    到了小区，程温颜和许诺把林池送到他住的楼栋门口才一起离开。
    路上，程温颜对许诺道：“我刚远远看见一个人朝那群不良少年走过去，当时，我就觉得好像是你，没想到还真是。”他柔声道：“下次不要这样了，身边没有其他人，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许诺仰头对程温颜笑道：“我看他们欺负林池，一激动就忘记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程温颜听了这话，表情有些沉：“那群人太过分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放过小池。”
    这边，林池浑身湿透回到家，引得奶奶一阵心疼。
    她连忙将人扶到沙发上，又忙前忙后倒热水找干净衣服：“小池，怎么身上又湿了？”
    林池接过热水喝了两口，笑道：“没事的奶奶，我不小心摔倒了，你知道下雨天路滑嘛。”
    “哎，早和你说让你打车回来，你就是不肯，三天两头摔成这样，这怎么行！”
    林池牵着奶奶的手让她坐到自己旁边，道：“哪儿有三天两头，奶奶也太夸张了。”说完，他放下水杯，拿起拐杖，支撑着站起来：“奶奶，我去洗澡了。”
    浴室里，林池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把自己浇得几近窒息。水汽氤氲间，他盯着自己残疾的右脚，古怪笑道：“许诺，不是前几天才在背后骂我是跛脚狗吗，今天又假装来帮我，真是个贱人啊……”
    第2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
    次日，许父开车送许诺去上学，他坐在后座手撑着头百无聊赖看着车窗外被雪覆盖的洁白天地。
    【六六】：“咦，宿主，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林池，他为什么腿脚不方便还要走路上下学啊？”
    许诺连头都没转，眼皮耷拉：“不知道。”
    【六六】：……
    “宿主，要叫林池上车吗？他大概会迟到吧。”
    许诺面无表情：“不要。”他又道：“他迟到和我有什么关系。”
    【六六】：……
    “宿主，是程温颜，他走到林池身边正在和林池说话，把他们一起叫上车吧。”
    许诺：“不要。”
    “宿主你又忘了自己的人设了，你喜欢程温颜。”
    “哦。”许诺用手指点点下巴，慢慢道：“好吧，那我只叫程温颜上车可以吗。”
    【六六】：“宿主，你在程温颜面前是纯情小白花。”
    当许父的车停在林池和程温颜旁边时，两人都是一愣。
    许诺在后座扒着车窗微微探出头，笑得比雪还纯白可爱：“温颜哥，林池，快上车吧。”
    程温颜于是打开后车门，正要让林池先上车。
    许诺却道：“林池，你坐副驾驶，温颜哥坐我旁边。”
    说完就像完成任务一样继续望向窗外，再不说一句话。
    站在车门前的两人微怔，林池立马笑道：“好，我坐副座。”
    车上，许诺一直偏着身体望向窗外不说话，程温颜有些奇怪，许诺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他有心安抚许诺，于是一直找话聊。
    虽然许诺每次回答得都很热情，但回答完就又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程温颜心想，许诺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难怪刚刚让他坐后座时，许诺语气也怪怪的。
    程温颜不禁失笑，看着身边因为手撑着下巴，把侧脸撑出包子一样圆滚滚弧度的许诺，心想，真是个小孩儿。
    把三人送到校门口，许父就开车走了。
    许诺一下车，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六六】奇怪道：“宿主，你为什么走这么快？”
    许诺言简意赅：“去教室补觉，太困了。”
    这么早起床，真是要了他命了。
    脑中的【六六】响起警报：“宿主ooc，宿主ooc。”
    许诺：“……”
    他心里骂一声脏话，黑着脸转头，就见程温颜正搀扶着林池慢慢朝前走。
    雪天路滑，林池腿不方便，更容易摔倒。
    许诺无语，这家伙就这么乐于助人？
    因为没睡醒，许诺不想有一点好脸色，但他在程温颜面前又必须保持可爱小白花形象，于是一张脸简直精彩得很。他一言不发走向林池，搀扶另一边。
    林池见状连忙道：“许诺你快去教室吧，不用扶我的。”
    许诺吐槽，我还想呢，谁愿意管你。
    面上却道：“没事，温颜哥一个人扶你好辛苦。”
    好不容易到了教室，许诺立马走到自己座位，开始睡觉。
    可第二节课是正课，不敢太放肆，不得已，许诺强撑眼皮，完全是用最后的一点点意念在努力，至于老师到底在讲什么，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一响，他便如获大赦倒在课桌上。
    正睡得香，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巨大的尖笑把他吵醒。
    许诺压着一肚子火睁开眼，找声音源头。
    尖笑原来是由林池面前的三四个人发出的，尤其以一个鹰钩鼻瘦得像猴子的男生笑得最大声。
    许诺以为他们是在和林池聊天才笑得这么大声，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不对，怎么看都不像聊天，更像是在嘲笑林池。
    林池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安静垂头，任由面前几人指指点点地把他围住，朝他大笑。
    许诺看了会儿，拿出耳塞，塞进耳朵，继续趴着睡觉。
    可尖笑声实在太大，他塞住耳朵都不管用。
    许诺坐起来，气极反笑“呵”了一下，取下耳塞扔到桌子上，朝那几个尖笑的人走去。
    他先看着鹰钩鼻瘦猴的男生问道：“身后是你的课桌吗？”
    鹰钩鼻瘦猴男生叫刘成，平时和许诺玩得还行，虽然见许诺表情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就要去勾许诺的肩膀：“你怎么了，我坐哪儿都忘了啊，这还要问我？”
    许诺躲开刘成勾他肩膀的手，点点头：“那就是你的课桌了。”
    说完，一脚把面前的课桌踢翻。
    课桌“嘭”的一声倒地，桌肚里的书像水一样哗啦啦流出来。
    第3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三）
    班上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惊，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没等刘成反应过来，许诺又接连踢倒旁边两个课桌，踢完看着另外两人道：“没记错，这是你们的课桌吧。”
    另外两人还呆呆地点了下头，随即反应过来，怒吼道：“许诺，你干什么！”
    许诺微微捂着鼻子皱眉，他退后一步道：“你们是不是没吃早饭？”
    另外两人被问得一懵，他们还以为许诺踢倒他们课桌后害怕了又假意关心他们，于是很没好气道：“是啊，怎么了！”
    许诺面色释然，他道：“难怪嘴这么臭，喝点水垫吧一下吧，真的太臭了。”
    “你！！”其中一个人咆哮着就要打许诺，却被另一个人拼命拉住。
    那人悄声道：“他家里有钱，爸妈都是律师，打了他吃不了兜着走啊。”
    刘成平时没少用许诺的钱，见许诺突然把他课桌踢翻，虽然也生气，但还是压住火，笑着问许诺道：“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许诺神色淡漠道：“你们尖笑声太大，吵到我了。”
    尖笑声太大？他平时在许诺面前从来都是这样笑的，这算什么理由。
    莫非……刘成偷偷瞥一眼林池，他们刚才其实是在嘲笑林池，难道是因为这个……许诺因为他们欺负林池生气了？
    不对啊，明明前几天，许诺还在他面前说林池是跛脚狗。
    但除了这个，刘成实在想不到任何其他理由了。
    可能，许诺现在又和林池玩得好了？毕竟他们住在一个小区，关系突然变好也很正常。

 第3章

    刘成抓抓脑袋，自认倒霉，对许诺赔笑道：“哦哦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以后小声点笑，不吵到你。”
    许诺道：“以后别像刚才那样笑了，像被阉了的太监一样，难听。”
    刘成面色一变，捏拳忍下这口气。
    许诺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戴上耳塞，依旧睡觉。
    留下刘成几人面面相觑，以后都不准他们这样笑了，意思是不是说：“以后都不准欺负林池了，这个人，现在由我罩着。”
    几人认命地把课桌扶起来，慢慢捡地上的书。
    林池什么时候和许诺搭上关系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别说他们不知道，连林池自己也不知道。他侧头，看着把脑袋埋在臂弯间，头旋儿飘着两撮小呆毛的人，心里暗暗道，许诺，你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
    许诺完全没睡醒，都是因为刚才那个小插曲浪费了他太多时间。
    他困得魂都要飞到天上了，偏偏【六六】还在他脑子里不停叫：“宿主，你刚刚怎么可以这样，你可是纯情小白花，可爱柔弱挂的，你怎么可以那么粗糙粗暴粗鲁。”
    【六六】一连用了三个带粗的成语，让许诺还挺新奇的，他吊儿郎当笑道：“还有没有，再说几个？”
    【六六】：“宿主！你这是严重ooc行为！！”
    “好了好了。”许诺掏掏耳朵，不在意道：“我不在程温颜面前粗俗就行了嘛，只要他不ooc就行。”
    说完，许诺心里惊讶，自己居然还能说出一个带粗的词语。
    【六六】：“什么他不ooc啊，是你不在他面前ooc！”
    “都一样。”
    ……
    【六六】：“就是因为程温颜看到你刚才踢桌子我才说的。”
    许诺道：“怎么可能，我刚才看程温颜不在教室的。”
    【六六】：“他是不在教室，他在办公室，从老师的电脑监控上看到了！只要宿主做出ooc行为，我这边是能接收到的。”
    许诺：“……6”
    他真搞不明白这些老师一天天有事没事把监控开着干嘛，上课就算了，下课也开。让老师一天天有事没事必须看监控的领导更是人才，老师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这节课下课是跑操时间，林池是不会跑操的，本来最开始还跟着大家慢慢走到操场转悠几圈，后来因为总是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最后干脆就待在教室不出去了。
    程温颜要帮老师批改昨天考试的试卷，所以没去跑操，许诺则被六六耳提面命必须找程温颜解释清楚刚才的事情，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请假，也没去跑操。
    许诺走进办公室，看见程温颜正安静坐在数学老师的办公桌前，垂眸认真批改卷子。
    他闭眼揉揉脸，换了一副可爱的表情，走过去站到程温颜身边，像做错的孩子一样一言不发。
    其实是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程温颜改试卷改得认真，根本没注意到许诺，等他准备去拿另一沓试卷的时候，才看到旁边垂头敛目的人。
    他奇怪，刚想问，却被许诺像罚站一样的姿势逗笑，似笑非笑看了许诺好一会儿，直到许诺抬头看他，他才咳嗽两声，故作正经道：“你这个样子干什么？来找吴老师认错？”
    吴老师是他们班助教。
    许诺道：“不是……”
    程温颜又笑：“放心，刚才吴老师要看监控的时候，我把他引开了，他没看见你………”想了想，他斟酌着找了个词：“如此狂野的一面。”
    许诺神色无辜：“那你看见了吗？”
    见程温颜不回答，许诺长长叹出一口气，撇嘴：“你看见了对不对。”
    程温颜回过神：“我看到了又怎么了。”他笑道：“我又不会告你状，别怕，我不会和老师说。”
    许诺道：“我不怕老师知道，我是怕你知道。”
    “为，为什么怕我看见？”
    许诺嘟囔：“我平时不是那么凶的，你别误会嘛。”
    话音刚落，许诺当即退后两步，水润大眼睛瞬间干巴回去，他在心里对六六道：“行了吧。”
    【六六】：宿主这演技，收放自如……
    “得了。”许诺看着程温颜，推推眼镜：“温颜哥继续改试卷吧，我走了。”
    许诺刚出办公室门就碰到林池，对方正杵着拐杖，拿着水杯，大概是准备到办公室来接热水。
    教室里饮水机的水没烧热，一些同学就会跑到办公室来接热水，特别是冬天。
    许诺给林池让路，走到右边。
    正当他都走了好几步的时候，林池突然叫住他：“许诺，你可不可以帮我接一下热水啊，我不太方便。”
    许诺连头都没回，甩下一句“不可以”，走了。
    林池显然没料到许诺的回答，他在原地怔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握着保温杯的手瞬间青筋暴起。
    只是那么一点小事，许诺都要专门跑来向程温颜解释。而自己也是这么一点小事，许诺都不肯帮他。
    一会儿对自己好像很关心很好的样子，一会儿又对自己漠不关心，毫不在意，许诺，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六六】：“宿主，你为什么不肯帮林池接水啊？”
    许诺将座椅拉开坐下，又拿起自己的围巾盖在头上，舒舒服服调整了个位置，继续睡觉。
    “因为不想啊。”
    说完，再不说一句话，沉沉睡去。
    【六六】：……
    第4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四）
    下午吃饭的时候，许诺接到他爸的电话，说事务所有事，让他今天自己打车回家。
    大堆家长挤在校门口，许诺于是准备走几步再打车。
    刚拐个弯儿，就看见昨天那伙人又把林池拦在墙角。
    许诺看一眼周围，没见到程温颜，于是果断无视被拦在墙角的林池。
    结果黑头李看到许诺，倒是立马高兴地打招呼：“唉唉唉，兄弟，许……”他挠挠头：“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许诺正低头用手机打车，他闻言抬头看一眼黑头李，言简意赅道：“许诺。”
    黑头李立马跑到许诺身边，好大哥的拍他肩膀：“对，许诺兄弟。”
    许诺皱眉左走一步，躲开黑头李的手，抬眼看他：“有事？”
    黑头李见许诺的动作，一时有些生气，不过想到这小子这么有钱，又强压下心里的火，他笑道：“你看，这……今天也好冷啊。”
    许诺明白他想要什么，冷笑一声道：“哪天不冷。”
    黑头李还以为许诺没懂他的意思，他又走到许诺身边，左手勾住许诺的肩搭，右手做出数钱的姿势：“今天我们哥儿几个也想去网吧暖和暖和。”
    许诺吐出一口气，道：“别挨我这么近，臭。”
    黑头李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当即跳开，指着许诺道：“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许诺看着他淡淡道：“我不喝酒。”
    “……”
    黑头李怒骂一声伸手就要抓许诺的衣领，结果被许诺一书包拍开。
    “你！”
    黑头李几个小弟连忙冲上来将许诺团团围住，慢慢朝许诺包围过去。
    许诺掏掏耳朵，皱眉道：“絮叨。”
    几名小弟听许诺这样说，互视几眼，心道，絮叨？谁絮叨？我们没说话啊。
    算了，不管了，几人点点头，当即就朝许诺扑过去。
    许诺神色平淡，站在原地没动，就在他们要抓住他的时候，他举起手机，把页面给他们看。
    是110。
    许诺对他们笑道：“来，和警察叔叔打声招呼吧。”
    几名小弟连忙退后几步，退到黑头李身边，神色有些畏惧地询视黑头李。
    黑头李将牙关咬得嘎吱嘎吱响，死死盯着许诺道：“你给我等着。”又看一眼坐靠在墙角的林池：“你们俩儿都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自己的小弟慌忙逃跑了。
    正好，许诺看自己打的车快到了，于是准备再朝前走几步，找个好停车的位置上车。
    【六六】见许诺朝前走，他道：“宿主你不管林池？”
    许诺脚步没停，他道：“我为什么要管他。”
    “可是程温颜就在对面。”
    许诺偏头一看，见程温颜背着书包，围着蓝色围巾，正站在对面焦急看着坐在地上靠着墙的林池。
    要不是现在是红灯，恐怕早就冲过来了。
    许诺无语，他走回去，蹲到林池身边，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林池睁开眼，看见去而复返的许诺，心里犹疑。
    刚刚他明明见许诺看都没看他一眼，按着手机屏幕径直朝前走，根本一点儿也不关心他的样子。
    现在却又转身回来，还一副很担忧的表情问自己有没有事。
    林池心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第4章

    “我还好。”他对许诺安慰笑笑。
    好，既然你要演，我也奉陪。
    许诺听他这样说，准备将人扶起来，却又想到那天他想拉林池起身，差点把自己摔在地上的事。
    于是用打车软件给司机发消息，让他试着把车开过来，自己就不过去了。
    然后蹲在林池身边，等着程温颜过来。
    绿灯一亮，程温颜果然就从马路对面跑过来。
    他蹙眉看着林池道：“怎么又摔到地上了？”
    林池有些虚弱道：“又遇到昨天那伙人了。”
    程温颜将林池扶起来，怒道：“真是太过分了，明天我就去和校长说，加强学校附近的安保。”
    程温颜是学生会主席，还真有机会和校长提这件事。
    但加强了学校附近的安保又怎么样呢，许诺看程温颜一眼，心道，保安也只能管校门口的事，就像昨天，林池也不是在校门口被欺负的。
    不过程温颜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学生，遇到事情的第一选择就是找老师和家长解决。
    他又安慰林池道：“没事，今晚上自习我就去说，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林池笑笑，没说什么。
    这时，许诺叫的车正好到了，他看一眼程温颜和林池，道：“上车吧。”然后先一步钻进后座。
    程温颜先将林池扶到副座才又拉开后门坐到许诺旁边，他看见许诺闭着眼睛靠着车窗微蹙眉头，于是问道：“许诺，你怎么了？”
    许诺今天一天都没睡醒过，他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温颜哥，我困。”
    程温颜于是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后座的两个人，一个闭着眼睛睡觉，一个弯着眼睛看身边的人睡觉。
    没人察觉副座的林池悄悄侧头，看着他们露出的一抹讽笑。
    司机倒是从车内后视镜看到了林池的表情，给他吓得握方向盘的手都紧了几分。
    到了小区，三人打完招呼就各自回家了。
    许诺刚走到c栋楼下准备面部解锁进去的时候，身后却有人叫住他。
    他转头，原来是林池。
    许诺有些不耐烦，下午时间本来就短，等会儿还要去上晚自习，他还想回去睡一觉呢。
    “怎么了？”
    林池有一双非常会察言观色的眼睛，他看出许诺的不耐烦，于是道：“没事，我只是想为今天上午的事说声谢谢，你如果有急事先上去吧。”
    许诺道：“我确实有急事。”说完转身就上楼了。
    开门到家，【六六】问：“林池说的上午的事是什么事啊？”
    许诺将书包扔在地上，脱了鞋仰面躺到床上，闭眼道：“我怎么知道。”
    【六六】：“是不是你为了他踢翻那些人桌子的事？”
    许诺蹙眉：“我为了他？我只是因为太困，被那几个人笑得睡不着才踢翻他们的桌子的。”
    【六六】：……
    许诺一路上困得不行，走得飞快，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人。
    外面，林池正看着门上的门牌号，像玻璃珠弹在地上般从舌间清脆地弹出那一串数字：“1004。”
    说完，他慢慢笑起来。
    第5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五）
    渐渐开春，许诺已经待得有些不耐烦。他问【六六】：“什么时候我才能和程温颜表白，推动剧情？”
    【六六】找了找，道：“哦，在这儿，嗯……在你不小心强吻了林池以后。”
    许诺：“？？？”
    强吻还有不小心的？
    “我不小心强吻林池以后？原主又不喜欢林池，他强吻林池干嘛？”
    【六六】道：“原文中写，当时学校停电，又下暴雨，你和林池还有程温颜在走廊上等家长来接你们。中途，程温颜去上厕所，你以为去上厕所的人是林池，所以趁看不见，踮起脚捧着林池的脸亲了一口。”
    许诺：“……”哪个人才写的这本小说，拖出去枪毙吧。原主智商负二百吗，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都能认错。
    “原文写的亲哪里？”
    【六六】：“嘴，而且还细致描写了具体细节，你可是在林池嘴唇上碾了好几遍，又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才放开的。
    亲完以后不等林池说话你就逃跑了，之后你一直以为自己亲的是程温颜，又见程温颜对你还是很温柔，所以你以为他也喜欢你，就一鼓作气表白了。结果发现自己亲的不是程温颜而且他也不喜欢你而是喜欢林池，你恼羞成怒，开始带着其他人欺负林池。”
    “不是，林池是木头人吗？我又碾又咬的，他不知道推开我？”
    【六六】：“原文里写他当时呆住了，不过你放心，他不是没反应，他之后恨不得杀了你，因为他当时已经喜欢上程温颜了。”
    “呵呵，用恨不得嘛，他不是之后确实杀了我吗。”
    【六六】：“这个时候他还只是想想，后面你带着人开始欺负他一段时候后，他才下定决心要杀你。”
    ……
    许诺和【六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要下课了。
    吴党看了眼时间，见马上要下课，才宣布过几天去春游的消息。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还莫名其妙发出几声猴叫。
    吴党用大三角尺在讲台上拍了拍，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要下课才宣布这个消息的明智选择。
    要是一上课就说，这群小崽子还有屁心情听课。
    吴党看向林池，问道：“你要去吗？我这边要上报人数。”
    于是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林池。
    林池顶着众人的目光，淡淡笑道：“老师，我回去问一下我爸妈。”
    这明显不是吴党想听的答案，他的表情显而易见难看了一点。
    带着一整个班的学生本来就很费功夫，还外加一个残疾人，又要担心他的安全，简直费心费力。
    面上，吴党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他笑呵呵道：“好好，你回去好好问一下爸妈。毕竟有关自身的安全，虽然这次我们去的都是人为开发的风景区，但也算半个山林，还是很危险的，你一定和爸妈说清楚，好好商量商量。”
    林池看着长篇大论的助教，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点头。
    【六六】：“宿主注意，春游的过程中，你要完成一个剧情点。”
    许诺无所谓道：“什么？”他不信还能有比强吻林池更逆天的剧情，见识过大风大浪，其他都不算事。
    【六六】：“宿主需要不听带队老师的招呼，悄悄脱队去摘在路上看到的好看的野果，在山间迷路三个小时，最后由救援人员找回。”
    许诺：“……”他是有多贱。
    “请问作者设计这段无关紧要的剧情是为了突显我这个纯情小白花男配有多蠢吗？”
    【六六】：“当然不是，你没这么重要，这段是作者为了让林池和程温颜在找你的过程中升温感情。”
    许诺点点头：“这样就舒服多了。”
    【六六】：6
    “至少这段狗屎剧情是有价值的，否则我真不知道作者是以一种什么心态写出这么一坨屎出来祸害大家眼睛。”
    【六六】：……宿主很会自由调理。
    开春后，许诺爸妈就不开车来接他了。
    天上飘着毛毛雨，许诺打开伞，见到前面一瘸一拐独自走的林池和身后的程温颜。
    他已经不需要【六六】提醒，轻车熟路地走到林池身边，把伞举到林池头顶，笑道：“一起走吧。”
    林池盯着面前人黝黑发亮的眼珠和乖巧可爱的微笑，妄图从中找出一点心机和目的。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片刻，他抓住许诺撑伞的手，道：“好。”
    许诺看一眼林池的手，道：“你干什么？”
    林池将伞往下拉拉，道：“你举太高了，雨，飘进来了。”
    “我和你一起打吧，阿诺和你身高差太多，不好打。”
    许诺和林池一起转头，望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的程温颜。
    程温颜看见面前两人抓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接着不动声色站到许诺面前将两人的手分开。
    林池心思深，他自然发现了程温颜的动作，他没多说，只是淡淡笑：“好。”
    许诺简直巴不得，他连忙拿着自己的伞退开几步，对林池和程温颜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毫不迟疑朝前走。
    刚走几步，【六六】就发出警报器的声音：“警告，宿主ooc，警告，宿主ooc。”
    许诺忍耐地闭了闭眼：“为什么？你没点眼力劲吗，程温颜是故意不想让我和林池打一把伞的，他吃我的醋了，我这是专门为他们腾地方呢。”
    【六六】：“虽然宿主说的很有道理，但原主是能和程温颜待在一起就绝不会独自离开的恋爱脑。”
    ……

 第5章

    行，许诺认命，他转身回去。
    程温颜刚才还为许诺不管自己，一个人走那么快难受，现在见他走回自己身边，乖巧地说一起走，心里顿时又软下去。
    他摸摸许诺的头，笑道：“好。”
    林池看着他们的动作，似笑非笑。
    春游，林池还是去了。他打电话给他妈，他妈只说了一句：“你想去就去吧，宝贝”就推脱有事挂了电话。
    想去就去，宝贝……不在意一个残疾人出行是否安全，不在意残疾人去是不是方便，不在意其他人愿不愿意让一个残疾人跟着一起。
    只是说你想去就去，这是宠爱还是敷衍。
    宝贝，被抛弃的宝贝吗？
    他们去的是一处人造风景区，每个班三名带队老师，严格跟着规划的路线走，所以还是很安全的。
    如果没有许诺作妖，这次春游将会很快地平安结束。
    刘成先发现许诺不见了，他报告老师后，众人都慌乱起来。
    吴党连忙联系景区工作人员以及其他带队老师还有春游的总负责人。
    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又有人说：“还少了一个人！”
    ……
    许诺在山里瞎转悠，他没有去采什么野果，只是随便乱走。
    走累了，他就地找了块石头坐下，百无聊赖等着别人找到他。
    没过一会儿他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许诺正奇怪呢，不是说要三个小时才找到他吗，这才多久。
    他回身，见朝他走来的人居然是林池。许诺有些讶异，他又四处望了望，确定没有其他人，只有林池，心里不禁想，程温颜呢。
    林池见许诺的动作，慢慢对他笑道：“你找谁呢？只有我一个人哦。”
    第6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六）
    许诺奇怪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池杵着拐杖，跛脚走到许诺身边坐下，看着他道：“这话我也想问你。”
    许诺摸摸鼻子，垂头：“路上，我看见有好看的浆果，想采，老师不准，我就偷偷溜出来了。”
    林池看着许诺头旋儿上的两根小呆毛，心想，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啊。
    刚才他跟了他一路，只看见他随处乱走，好几次路过浆果丛，可没有一点采浆果的意思。
    林池故意道：“那你找的浆果呢？”
    许诺一愣，没想到这人还追问，他又摸摸鼻：“没找到。”
    “哦，这样啊。”林池笑着点点头。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喊。许诺站起来，心道，这是找他们的人来了。
    林池也跟着站起来，他道：“走吧，跟着声音走。”
    许诺点头，走在前面。走了一会儿，突然身后一声惊呼，他立马转头，只见林池残疾的右脚落进悬崖边一个草坑，被杂草缠住，伸不出来了。
    林池努力试了两下都不行，他看向许诺道：“你能帮帮我吗？”
    许诺瞥了眼林池旁边的悬崖，道：“我怕掉下去。”
    看着面前神色冷淡的许诺，林池心里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
    这个许诺和平时保护、帮助自己时表情柔软可爱的许诺可判若两人啊。
    因为怕自己掉下山崖，所以看着他被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无动于衷，丝毫不愿意过来帮他。
    这可和平时的许诺太不一样了。
    平时的许诺看见他没伞遮雨都会跑到他身边替他遮，现在怎么变了呢。是变了还是他原本就是现在的样子，而那个不嫌弃他，热心帮助他的许诺才是装出来的。
    林池心里笑，许诺，你一定要过来啊，否则不是浪费我故意把脚缠到这片杂草里吗。
    “不会有危险的，你站在靠山的这边。拉住我的手试着把我拉出来就行。”林池哀求地看着许诺，一双眼睛稚弱真诚。
    许诺眨眨眼睛，斩钉截铁摇头道：“不要。”顿了下，他道：“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找他们来救你。”
    说完真就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林池看着许诺的背影咬牙，手指攥进手心，掐出深痕。
    他在心里骂道：“贱人，贱人！”
    “啊啊啊——”
    许诺又一次转头，只见林池正在疯狂地抖着脚上的藤蔓，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可他越动，身体就越往下滑，眼见小腿的一半都已经没入草坑里了。
    许诺皱眉：“你故意找死吗？”
    这只是一个真诚的陈述句，在许诺看来，林池此时行为确实很像故意找死。
    林池慢慢将身体匍匐贴地，他微微仰头看着许诺可怜道：“你不要走，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
    许诺继续皱眉：“我只是去找人来帮你。”
    林池道：“他们会找到我们的，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真的害怕。我怕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掉下去了都没人看到。”
    许诺：“你不乱动就不会掉下去。”
    “可我一看见你走我就着急害怕，就控制不住地想把腿扯出来，所以才乱动。”
    许诺道：“那你克制一下，我去找人。”说完又要走。
    【六六】连忙在他脑海中道：“宿主你不能走，他是本文男主，要是他死了，你这个位面就算任务失败了！”
    “……”
    林池见许诺如此铁石心肠，本来都已经放弃了，结果走远的人却突然去而复返。
    许诺脸色发黑坐在离林池不远的地方，对他道：“我就坐在这儿陪你，别再乱动了。”
    林池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缓缓上扬，他努力克制才控制住微笑。
    许诺，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林池安静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又看着许诺道：“你可不可以坐到我旁边来牵住我的手，我真的好怕自己掉下去啊，有你牵住我，我心里安稳一些。”
    许诺冷冷看他：“别得寸进尺。”
    林池于是收敛神色，似乎终于老实。结果没一会儿，他又开始疯狂抖腿，随着抖腿的动作，他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继续往下滑。
    许诺见状猛地站起来，看着他道：“你真的想找死吗？”
    林池一副被吼得害怕的样子，他道：“我怕自己掉下去，所以不受控制就想把腿扯出来。”
    许诺气笑：“是不是一定要我坐到你旁边牵着你才行？”
    “可以吗？”林池小心翼翼道。
    可以，怎么不可以！谁叫你是主角呢！
    许诺走到林池旁边靠山那面坐下，朝林池伸出手。
    林池淡淡一笑，抓住了许诺的手。
    过了会儿，许诺看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快满三个小时，他们就要被搜救人员找到了！结果就在这时，牵住他的那只手突然猛地扯他，许诺立马转头，发现林池不知道为什么整个身体朝外仰，连带着他也和林池一起朝外扑去。
    两个人就这样顺着草丛滚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林池兴奋，他几乎激动地要张开双臂。
    他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是乱石，河水，还是陡峭的险峻山坡呢？
    来吧，他攥紧许诺的手。
    看看迎接他们的会不会是死亡！
    第7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七）
    【六六】：“警报！警报！警报！男主有生命危险！男主有生命危险！男主有生命危险！警报！警报！警报——”
    “他不是男主吗？为什么会死？！”
    【六六】：“当宿主来到这个位面的那一刻，这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宿主每做一件事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
    ……
    林池正在迎接下坠的快感，不，应该说是死亡的快感。
    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你的是生还是死，这样孤注一掷的赌局，真让人着迷啊。
    尖锐的石块、锋利的杂草在身上铺垫出疼痛的预告，最后是会被摔得不人不鬼还是脑浆四溅呢。
    牵着的人在乱动，林池心里想，想要挣脱我的手“逃命”？
    他在心里傲慢地笑，这是不可能的……
    可下一刻，林池突然被包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暖和柔软的像……大概像妈妈的子宫。
    他失焦的瞳孔汇聚，微微偏头，看见许诺咬牙切齿的神情。
    “你绝对，不能死。”
    原来他疯狂的挣扎，不是为了挣脱我的手，而是为了抱住我，为了……让我绝对不能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这没有理由啊！
    林池突然不想死了，他想弄清楚为什么。
    许诺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也可能变成一个残废或者植物人。他甚至认真地思考过，变成植物人以后应该怎么走完接下来的剧情。
    可过了一会儿，疯狂的下坠竟然停下来了。他睁眼，发现林池拉住了一节树枝。
    狂喜淹没过后，许诺震惊，林池居然用单手就能使出支撑他们两个人的力量。
    他看见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岩石平台，于是许诺指着那个平台对林池道：“等会儿我数123，我们就一起往那儿荡，那儿离这儿正好是一个抛物线。而且挨得近，我们肯定能荡过去的。”

 第6章

    林池看着他，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对许诺提议：“你自己先荡过去吧，你拉住我的身体慢慢往下爬，挨得更近再荡，更安全。”
    许诺心道，我倒是想，你以为我想管你啊。
    “不行，你腿不方便，两个人一起，出了什么事，我还能照看你，如果你一个人，没荡过去，我到时候怎么找到你。”
    林池抿抿嘴，一副很内疚的样子：“都是我害你落入这么危险的境地，你不要再管我了。”
    许诺忍耐地闭了闭眼，厉声道：“别废话，我数123就开始，听到没有。要是你死了，我也不用活了。”
    说完，他开始计算荡过去最好的位置，完全没注意到林池慢慢变深的眼睛。
    “好。”许诺咽一下喉咙，道：“我数到3，我们就一起跳，你到时候要立马放开抓树枝的手，听到没有？”
    “好。”
    “1，2，3！”
    没跳上去，两个人的身体实在太重了！
    他们又开始在杂草丛里朝下掉，许诺怕林池出事，双手紧紧护住他的头。
    正当许诺又以为他们肯定死定了的时候，下坠的身体突然又停下来了。
    他喘了两下才睁开眼，原来他们顺着斜坡落进了一个坑里。
    终于，安全了。
    许诺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抱住的林池，可因为之前太用力，骨头竟然僵持成了固定的形状，等退开好几步，手还是呈五指张开的姿势。
    他用力甩了几下，才缓解一点。
    精疲力尽坐在地上，轻轻捏了几下被碎石撞得疼痛的身体。肾上腺素褪去后，巨大的后怕将许诺笼罩。
    “对不起，是我的错。”
    林池也浑身是伤，他坐在离许诺不远的地方小心翼翼看着许诺。
    许诺看见他就来气，扯了几把坑里的杂草，恶狠狠道：“当然是你的错！”
    林池神色怔了一下，低头不发一言。
    许诺本来想问林池为什么突然朝后仰，可终于还是没问，毕竟，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许诺坐了一会儿，走到林池身边，看着他道：“身上没受伤吧，别到时候弄出点什么内伤出来。”
    林池连忙道：“没受伤，没有，你抱着我帮我挡了很多伤。”顿了顿，他又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保护我啊？”
    告诉我，为什么。
    许诺随意道：“保护残疾人，人人有责。”
    ……
    林池脸上的肌肉抽动，慢慢溢出一个微笑，但这笑实在是太古怪了。如果许诺此刻回头，就会发现。
    可他此时正背对着林池往他们滚下来的地方看，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许多杂草。他在心里问【六六】：“现在怎么办，我还能像原文一样被找到吗，现在剧情发展和原文可一点也不一样。”
    【六六】：“放心，只是一些小偏差的话，剧情会自动纠正的。”
    许诺点点头，复又坐下，背对林池道：“我们就坐在这儿等他们来找我们，别乱走了。”
    “好。”
    话音刚落，许诺就猛地被从背后扑倒了，他转头看见林池狰狞的表情，有那么一刻，他觉得林池想杀他。
    “干什么？！”
    许诺一拳打在林池肚子上，然后两脚疯狂蹬地，想挣脱林池。
    林池被打得闷哼一声，忍痛道：“有石头。”
    天上坠下的棱角分明的石块跟随他的话音一起落下，砸在地上发出“砰”地闷响。
    许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林池是想救他。
    他舔舔嘴皮，道：“不好意思，我以为……”
    林池肚子上被打的痛大概已经缓过，他看着许诺道：“以为什么？”
    “没什么……”
    话还没说完，头上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许诺眼前发黑，片刻，便没了意识。
    林池扔掉石头，拍拍手上的灰尘，看着昏迷的许诺，跪着慢慢凑近他，在他耳边轻笑：“是不是以为这样？”
    第8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八）
    地上的人昏迷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不再恶狠狠也不再可爱温柔，只是自己本来的长相，仅此而已。
    林池用手背挨了挨许诺的脸，光滑的柔软的，唇瓣像两片饱满的殷红桃花，睫毛浓密的像乌鸦的尾巴。
    “真是个好看的小孩儿。”林池轻轻笑。
    他捡起刚才从崖壁上落下的那块石头，对着许诺的脸比划，心想应该朝哪个位置砸下去才好呢。
    眼睛和嘴巴明明都闭得紧紧的，但林池耳边却还是似乎听到他在说：“关爱残疾人，人人有责。”
    想到了……
    林池把石头移到许诺左手的位置，干净地微笑：“这么可爱的脸被毁掉多让人难受啊，还是砸烂你的手吧。这样你也是残疾人了，放心，我也会关爱你的。”
    说着，双手举着石头表情畅快地砸了下去，像在做好玩的游戏。
    “不要死……”
    畸形的石块马上就要接触到白嫩的皮肤，林池却在此刻停了手。
    他眼神猛地变得凶狠，掐住许诺的下巴，恶声恶气道：“你说什么？”
    ……
    没人回答。
    林池发疯般追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嫩的下巴都被掐成了红紫色，那两瓣桃花唇才又慢慢吐出几个字：“林池，不能死。”
    癫狂的人终于安静下来，他丢开许诺的下巴，垂头轻笑几下。
    吴党正跟着搜救人员四处找人，整个春游就丢了两个人，还全是他班上的，前几天还在想的优评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敢奢望了，只求把这俩儿祖宗平安找到，至少保住饭碗。
    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六个小时。心越来越沉，不大点儿地方，这两人能走到哪儿去！！
    ……
    “找到了，找到了！！！”
    这一声比沙漠中的水还解渴，吴党脑子里强绷得弦啪嗒断开，他连忙奔过去，左腿绊右腿，跑都跑不利索。
    千万别是尸体啊。
    可下一刻，见到活人，他更是呆住。
    只见林池背着许诺跛着脚慢慢从一条小路走上来，两人浑身又脏又破。
    搜救员和老师们连忙拥上去，轻轻把林池背上的人放下来。
    吴党一颗心本来都慢慢放下了，却在看见许诺苍白的脸和半边脑袋的血时又提起来。
    他吓得说话的音调都变了：“这是怎么了这是！！快，拿担架，快！！”
    ……
    许诺醒的时候，浑身都痛，微微转头就看见了他神色疲惫的妈。
    他想喊她，结果嗓子像让人刮痧了一样，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于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妈的手臂。
    许母立马抬头，看见自家儿子正用水润润的大眼睛懵懂地看她，瞬间，眼泪便涌了出来。
    她立马按铃叫医生，又握住许诺的手哭声道：“没事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呢，不害怕，嗷。”
    接着掏出手机给丈夫打电话：“小诺醒了，快过来！”
    做完这些，她才又如释重负坐下来，擦擦眼泪：“小诺，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们安心养病，什么都不想。”
    许诺心想，他这爸妈都是律师，肯定要和学校打官司。可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错，到时候恐怕得输，不过这也和他没有关系。
    “妈，水。”许诺沙哑道。
    “哦哦哦，好。”许母立马找出买的注射器吸满水，又慢慢推进许诺的嘴里。
    喝完水，许诺闭上眼睛。
    等医生给许诺检查完，又把许母许父叫出去嘱托，病房里就只剩他一个人，许诺才在脑子里问【六六】：“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六六】也是刚醒，他道：“宿主，我也不知道呢。你晕倒，我也会沉睡。”
    许诺心道，这个系统太鸡肋了，一点用都没有，什么金手指都没有。
    【六六】：“……宿主心里想什么我是会知道的。”
    “哦，知道就知道呗，我在说你没用呢。”
    【六六】：……下次可以不用这么直言不讳，谢谢。
    【六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诺只有去问他妈了。
    他只记得最后的记忆是林池为了让他不被石头砸到，把他扑倒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再醒就已经在医院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诺问起他受伤的事。
    许母叹息一声，看着许诺苦口婆心道：“下次不要再这么热心肠了，我知道帮助同学是好事，但我们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能力的事，虽然最后也算是他把你背回来的，不过你如果一开始就不去管你管不了的事，这件事是不是也不会发生，你也就不会受伤呢。”
    许诺被他妈说的满脸问号，他问道：“妈，你在说什么啊？”
    许母又喂了许诺一勺饭才道：“林池都已经和我们说了，是他东西掉了又不好意思麻烦老师，你就自告奋勇去帮他找，结果他又不放心你，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第7章

    不是妈妈说你，虽然那儿是人造风景区，但怎么说也算山林啊，而且林池还是一个残疾人……”
    许母说什么许诺已经听不进了，他只满心在想，林池为什么替他背锅。
    第9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九）
    许诺住了两周院，又在家里休息了五天才去学校。
    他住院的时候，程温颜经常来看他，在家的时候，程温颜也每天给他送课堂笔记。
    所以程温颜在班上看见他，也不是太惊讶。只是走到他座位旁，把笔记本放在他桌子上，笑道：“上午的笔记。”
    许诺对程温颜点点头，乖巧微笑：“温颜哥，你真好。”
    “别乱疯，这几天就别出去打羽毛球了，小心头。我现在要去办公室，要帮你接热水吗？”
    许诺把书包塞进课桌里，摇头道：“不用了，温颜哥，我在家接好了。”
    “好，那我走了。”
    “嗯嗯。”许诺点点头。
    下午的课，听得许诺是直打瞌睡。
    头受伤以后，唯一好的事是，明目张胆地趴着睡觉，老师也不管他了。
    睡到第三节课，许诺总算清醒。他看一眼黑板，发现早就已经是另外的课了，于是把桌子上的书换下去，又打开水杯喝水。
    【六六】：“宿主，你怎么不去问问林池为什么要替你背锅啊。”
    许诺掏出漫画书，盖在教材下面开始看，他无所谓道：“我干嘛问他。”
    “你就不想知道？”
    许诺道：“不想。”顿了会儿，他又道：“你一个数据电线组成的系统怎么比我好奇心还重。”
    【六六】：“你才数据电线呢。”
    许诺不再理他，专心看起漫画来。
    结果睡觉没事儿，看漫画却被发现了。老师勃然大怒，把许诺的漫画撕得粉碎揉成一堆投进垃圾桶：“还考不考研了。”
    许诺心想，他本来就不考。
    然后他就被叫去办公室了，老师口水横飞骂完，又轮到吴党。
    毕竟许诺头上还缠着纱布，吴党也不好骂太狠，他敲桌子咳嗽两声：“你说说你，你脑子不笨就是不认真学，一点都不自律，真是要找一个人管着你才行。”
    他就这么一说，谁知道旁边帮老师抱练习册的程温颜突然接话：“老师，把我换去挨着许诺坐吧，我可以看着他。”
    吴党看一眼程温颜，心想，这可是他最钟意的学生，怎么能被许诺这小子祸害了。
    吴党想了想，打马虎眼道：“嗯……这件事我考虑考虑，你们先出去吧。”
    他说考虑考虑当然只是在搪塞程温颜，他是绝不可能把程温颜这只小绵羊送入狼堆的。
    许诺身边坐着的一圈都是什么人，都是上课聊天睡觉吃东西开小差的“极恶之徒”，他可不能让程温颜被“近墨者黑”了。
    喝了口茶，正要打开教案，身边悄无声息走来一个人。
    “老师。”
    吴党吓得手一抖，偏头一看，是林池。他心里嘀咕，这小子跛着脚走路都没声啊。
    “怎么了？”
    林池淡淡微笑：“把我换去和许诺坐吧。”
    ……
    许诺这次没回家吃饭，就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解决的，所以很早就到了教室。
    他把书包放到座位上，弯腰掏出桌肚里的水杯，正准备去接水，就发现旁边的林池。
    他看林池一眼，没说什么。以为林池只是坐在他同桌座位上玩儿，毕竟，大家下课的时候经常到处乱坐。
    等他接了水，回到座位上，看漫画看到预备铃响，把漫画书收起来后发现林池还坐在旁边，才问道：“你怎么还坐在这儿不回去？”
    林池淡淡微笑：“老师把我座位换到这儿了。”
    许诺拿出练习册，点点头：“哦。”
    许诺没什么反应，倒是猜了一下午许诺反应的林池愣住了。
    他还以为许诺会生气伤心地质问他：“不应该是温颜哥坐在这儿的吗，怎么是你！”又或者是“老吴怎么会把你换到我旁边！我要我原来的同桌！”甚至，他还想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结果“啊，真的啊，那太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同桌了，多多关照哦！”
    结果却都不是，想了一下午，没想到最后只得到一个平平淡淡的“哦。”
    这算什么！
    林池捏拳，他把练习册从桌肚里抽出来，摔到桌子上。
    许诺看他一眼，道：“小声点，我要开始睡觉了。”
    “……”
    终于找到机会了，林池心里微笑。
    许诺眼皮打架，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却被旁边的人一扯手臂给扯醒。
    他眨着困倦的眼皮，不可思议偏头：“你干什么？”
    “老师说让我监督你，让你不准上课睡觉看漫画开小差。”
    许诺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种极品，他看着面色平静的林池，问道：“你认真的？”
    面色平静的林池点点头。
    ……
    二十四孝好学生不是程温颜的人设吗……这家伙来凑什么热闹。
    许诺发誓，今晚三节自习课进入他脑子里的知识比前几个月加起来还多。
    等许诺终于写完三页高数试题，林池又把英语单元卷拍他面前。
    “我说你有完没完？”
    林池微笑：“没完，把英语做完还有。”
    许诺：“？？？”
    “你还真要督促我考研？”
    考研？
    林池看着面前蹙眉咬牙的许诺，心里突然想，要是许诺和他在一个地方读书，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刚才不想，现在有点想了。”林池转动着圆珠笔，看着许诺似笑非笑。
    “……”
    这人有病。
    刚好下课铃响，许诺飞快冲出教室透气。
    刚走到门口，一个长得又高又白的女生被半推半就着神色羞涩地向许诺道：“可不可以找一下林池。”
    看女生的表情，许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道，还是个大美女呢。
    可惜啊，你喜欢的人是gay！
    许诺走到林池身边，拍拍他肩膀道：“外面有人找。”
    没一会儿，林池出来，女生害羞地低着头把他叫到走廊边，红着脸将手里的信递给他：“林同学，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陈阅灵。”
    林池接过女生手里的信，拿着看了看，笑道：“喜欢我？”
    女生脸滚烫，翻滚的烫意直接从脸蛋儿边窜到耳朵尖，她没想到林池说话这么直接，又想，林池长得这么好看，学习又好，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他，她一定要给他留下一个特别的印象才行。
    于是大着胆子抬头盯着林池的眼睛，坚定道：“嗯，喜欢你！”
    林池脸上浮现出有些玩味的笑意，他轻轻道：“为什么呢？”
    女生被林池轻柔的语调弄得晕晕乎乎的，她道：“我每次路过你们班都看见你安静地看着窗外发呆，我觉得你，特别好看。而且你的成绩很好，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她也说不上来了，这些应该够了吧，青春期的女生喜欢上一个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还安静干净的男孩子是很容易的事，也是不需要讲道理和理由的事。
    林池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总盯着窗外发呆吗？”
    女生懵懂地摇摇头。
    林池朝前走了走，道：“看到了吗？”
    女生一颗心浮浮沉沉，浑身发烫，又紧张又害羞，根本没注意林池的动作，只顾看林池的脸去了，所以听林池这样说，有些懵地道：“什么？”
    林池于是又走了两步。
    女生这次看到了，林池走路的姿势很难看，像是一只脚长一只脚短似得，边走边晃。
    女生完全没有预料，她甚至做好了自己被拒绝的准备，却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她瞪大眼睛：“你……”
    “对。”林池对她笑：“我是个瘸子。”
    第10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
    第一反应是什么？震惊？心疼？
    不，都不是。
    是可惜。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个瘸子呢。
    “哦，这样啊，嗯……没事啊，那个，你会不会很疼啊……嗯……”
    没事，没事怎么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谁会对一个瘸了很多年的人问：“你会不会疼？”
    林池在心里发笑。
    他看着强撑表情的女生道：“你喜欢我，竟然连我是个瘸子都不知道吗？你甚至不等在教室以外的其他地方遇见我，就来和我告白？”
    女生被说中心事，面色有些挂不住。她承认她其实才见过林池几面，而且每一次林池都是坐在教室里。
    可林池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她自己也是大美女，大美女就应该配大帅哥，不是吗。
    当然，是没有残缺的大帅哥。
    “没有，我只是，只是……”
    还没只是完，就听不远处一个长得很可爱的男生喊道：“林池说完没？老师让我俩儿去搬书。”

 第8章

    虽然英语老师叫的是许诺和他同桌，但英语老师不知道许诺现在的同桌是林池，平时这种体力上的活儿，大家都默认不会叫林池的。
    女生正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听到许诺这样说，立马道：“同学找其他人不行吗，林池脚不方便呢。”
    许诺对林池翻了个白眼：“哦，那又怎样。”
    没等女生再说话，林池便将手中的信递还给她。
    “你拒绝我了吗？”
    林池还是保持微笑：“不是你拒绝我了吗。”
    “我没……”
    林池打断她：“难道残疾人不能搬书吗？”
    女生神色着急，她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的腿不方便。”
    林池的微笑收起，他的眼睛又黑又深：“那又怎么样。”
    女生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她看着林池的背影想：“其实只是右脚不便利而已，还是很帅的啊……”
    搬书回来的路上，林池突然对许诺道：“你怎么不问我春游的事为什么要帮你背锅。”
    许诺心里对【六六】道：“看吧，我不问他，他也会来问我的，做好事不留名都是假的。”
    “不想知道。”
    林池简直快被气笑，许诺总是能从一堆回答中挑中一个他最不爱听的。
    “是那件事的交换。”
    许诺偏头：“哪件事？”
    “就是那件事啊。”
    就是打伤你的事啊，想知道，问我啊，我会告诉你的。
    许诺道：“哦，行。”
    许诺此人最大的优点是好奇心为零，他对于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都没有好奇心，剩下百分之十的好奇心全部关于他异父异母的弟弟。
    毕竟长兄如父母，不得不关心和好奇。
    林池：“……”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比如，你头上的伤。”
    许诺道：“不是石头砸的吗。”
    林池笑道：“不是哦。”
    “不是你砸的？”
    林池终于顿住，许诺每次说话都很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有准备了，但显然这次准备得还是不够充分。
    看林池的表情，许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早就怀疑，为什么两块石头不偏不倚都要朝他身上砸，他就这么点儿背？
    许诺道：“是不是因为我说‘关爱残疾人，人人有责’，所以你生气了？我没错，是你太自卑敏感脆弱了。”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林池还预备说出这个真相的时候，许诺会憎恨愤怒地对他咆哮“我要去告诉爸妈和老师”！
    结果许诺早就知道这件事，而且反应还这么平淡。
    最重要的是还把自己骂了一遍……自卑敏感脆弱？呵。
    “你为什么这个反应？”
    许诺瞥他：“那你想怎么样？再让你打一砖头？”说完便快步朝教室里走。
    林池在原地看着许诺的背影，表情精彩。这个人，好有趣。
    接下来的几个月，许诺都很郁闷，林池似乎铁了心要让他考上研究生，林池管他比老师管他还厉害。
    可他根本不会在这个世界待很久啊，按照剧情线，他马上就会被林池杀死。
    所以现在被林池逼着学的这些习都是没有用的，还不如用来看漫画。
    但林池就像发疯了一样，非得让他每天都必须听课做题。
    许诺也去找过老师说想换同桌，可老师看着他渐渐好转的成绩，越来越坚定，绝不能换座位。
    过了一段时间，许诺成绩显著提升。所有人都觉得是林池的功劳，其实也确实是。
    夏天热得很早，许诺在家里躺尸，一切活动通通拒绝。
    除了程温颜的邀请，他不能拒绝。
    程温颜给他发消息叫他出去逛商场，许诺在手机上按下——
    好的，温颜哥，我马上来！
    外加一个卖萌表情包。
    其实心里早把程温颜骂了不知道几百遍了，这么热的天，谁愿意出门，谁想出门！
    许诺对【六六】吐槽：“夏天唉，夏天！程温颜怎么还有功夫邀请他出去玩儿。”
    【六六】摸不着头脑：“夏天怎么了？”
    “蝉鸣，盛夏，少年。明亮的阳光和绿油油的树下站得应该是一对有情人，比如程温颜和林池，而不应该是男主和配角，譬如程温颜和我。
    这么热的天，除了有情人和好朋友，谁还愿意结伴出行。”
    【六六】：“说的有道理啊，不过幸好我感觉不到热。”他朝天上看一眼，那太阳光都快散成锅盖笼罩大地了，一看就很热。
    许诺都快被晒融化了，他吐着舌头朝前挪。
    刚出小区门就碰见林池，许诺直接忽视，略过他。
    “你去哪儿？”
    许诺头都没回：“程温颜找我逛街。”说完，吐着舌头继续朝前走。
    日头又毒又大，林池硬生生在原地站了三分钟，直到许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拐角，他才将手中捏着的练习本狠狠抓成一团，阴冷笑道：“我找你去有空调的自习室是嫌热不能去的，程温颜找你逛街是能顶着最毒的太阳出门的。
    许诺，你可真是厚此薄彼啊。”
    第11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一）
    新学期一开学，许诺就感冒了。不知道是不是流感，反正还闹到住院了。
    在医院里住了三天，程温颜像上次一样，天天来看他。
    许诺躺在床上输液，程温颜就给他切水果，切好了还要用叉子送到他嘴边。水呢，也是要温热的，吸管要递进嘴。饭呢，也是要一口菜一口肉一口饭搭配好，用勺子喂到嘴里的。
    许诺倒是受得心安理得，像个小少爷一样，待在床上看自己的漫画书，安之若素接受程温颜所有的照顾。
    这天下午，许妈妈去办理出院手续，许诺坐在大厅等她。
    突然，一个人喊他名字：“许诺。”
    许诺没抬头都知道是谁，他早对林池的声音非常熟悉了。
    “怎么了？”
    林池看着许诺看见自己毫不意外的表情，心想，不错，已经能记住他的声音了。
    以后还要记住他的手，脚，背影，头发……直到全身上下每个器官才行。
    “你干什么？”许诺看着林池奇怪的笑容，皱眉问道。
    林池收敛微笑，坐到许诺身边，道：“没什么。”他又问：“你要出院了吗？”
    许诺点头：“我妈去办出院手续，我在这儿等她。怎么？”他看林池一眼：“你来看我？”
    林池笑了笑：“我倒希望是来看你，不过很可惜，不是。”
    许诺这才注意到林池的嘴唇有点苍白，他刚想问，远处突然冲过来一个白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女人面容既憔悴又愤怒。
    许诺心想，大概又是被亲人生病折磨成这样的。
    他没有在意，毕竟医院里这样的面孔太多了。
    结果下一秒，女人直接冲到林池面前，一巴掌打到林池脸上，清脆地一声响，引得周围的人都不禁偏头好奇。
    “我知道你恨弟弟，可现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给你打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到处找不到人，你想干什么，报复我吗？！”说着，她拉住林池的手臂用力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走，跟我去配型！”
    林池被拉得踉跄两步，他右腿不利索，女人走得又快，所以没走两步，林池就要摔倒。
    许诺眼疾手快站起来扶住他，林池也在这时候甩开女人的手。
    女人满眼血丝，不知道多久没睡，她疯狂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要妈妈怎么样！”
    对比起女人的疯癫，林池就显得平静多了。他看着自己母亲如此失控的姿态，还有心情微笑。
    “妈，你说我恨弟弟。请问，他是我弟弟，我们是亲人，我怎么会恨他呢？”他慢慢朝女人走近一步，跛着的脚让身体难看地一高一低：“妈，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恨弟弟。或者说，你难道也清楚什么，所以才会觉得我恨弟弟。比如，一些偏心和……”
    话没说完，女人便猛地一巴掌打在林池脸上。
    “你弟弟现在在icu里面躺着，连下一秒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现在还在这里给我提这些，你想干什么，林池！”
    女人边说边绷直手臂用手指戳林池的心口，每指一次都像是想要伸进林池的心里，去看看里面这颗心是红是黑。
    打人的人眼泪汹涌，浑身颤抖，被打的那个反而面无表情，神色平淡，满不在乎。
    女人又去拉林池的手臂，这次用力得手背上的青筋仿佛快要冲破薄薄的肌肤。
    “妈，如果我不想去配型……”
    女人已经完全没心情再听林池多说一个字，她偏头猛扇林池两下，崩溃道：“你杀了我吧，你这么恨你弟弟，你就连带着把我也一起杀了，反正他死了我也不用活了！”
    林池的脸立马发红发肿，他被扇得头歪到一边，看着医院的地砖静了会儿，才回过头来，很真诚地道：“妈，如果你不想活，可以自杀的。”

 第9章

    和癫狂的林母相比，林池一直很平静，甚至平静到了冷漠的程度。两人对比起来，像一幕诡异的舞台剧。
    一边是狂风暴雨，一边却是枯冷的死水。两种绝对对立的情绪碰撞着，谁会更受伤呢？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林母眼泪鼻涕四流，身心都已经达到极限，她扯着林池的衣领怒嚎。
    三张病危通知书已经把她所有修养和素质压垮，她崩溃的情绪对着面前的人发泄，不过合情合理。
    连弟弟的死都视而不见的人，接受巴掌和怒骂不更是理所当然吗！
    她边说边扯着林池的手臂又要朝前走，这次说什么，她都不会再停下。
    可下一刻，就有人叫住了她。
    “你在这儿干什么，快，律律脱离危险了，医生要找我们商量后续的治疗。”
    脱离危险这四个字立刻抚平林母每个叫嚣嚎哭的毛孔，她没有立马从极悲跳跃到极喜，而是用一句话搭起一个桥梁。
    “我带哥哥去做配型。”
    林父蹙眉：“小池不是早就做了配型了吗，好了，快走，医生一直在找我们。”说完，又对林池道：“小池坐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和妈妈，或者也可以自己先回家。”
    林母松开林池的手臂，神色稀释成空白，她嘴巴张开，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决定说点什么，林池却被身边的男孩猛地拉住手臂毫不停留地转身走了。
    愧疚积压到极致，又变成埋怨。既然已经做了配型为什么刚才不告诉她呢，看她冤枉他又被重重打脸让他感觉很畅快？
    自己可是他母亲啊。
    “为什么拉我走？”
    许诺停下，他松开林池：“难道你想看她向你道歉？放心，下一句她就会说出‘为什么已经做了配型却不说，你看着自己的妈妈出丑难道很开心吗’这种话的。”
    林池垂眸安静地看着许诺，片刻后，他笑起来，笑得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好会儿才平复。
    他用手指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对许诺道：“你真有意思。”
    许诺回他：“你更有意思，宁愿挨三个耳光也要报复你妈。”
    林池耸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准确地来说是两个，因为挨第一下的时候我真的没准备。”他说的好平常，就像在谈论今天饭菜的咸淡一样。
    “不过确实很有趣啊，她最后的表情你看到了吗？愤怒后悔羞愧难堪，还有欲言又止。”林池的眼睛失神片刻，仿佛在回忆一样。
    许诺道：“这种事在外人眼中是获不得快感的。”
    林池摊手：“好吧，那太可惜了。”
    有信息发来，许诺点开手机，是他妈妈办理完手续在找他。
    “我妈找我，我要走了。”许诺说完，就要右转朝停车场走。
    “你能带我回家吗？”身后的人突然道。
    第12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二）
    许诺停步转头，看见林池站在走廊中间，像个被丢在垃圾场的破烂公仔一样。
    可他身上明明干干净净。
    许诺甩甩头，心道，肯定是刚才的事让他对林池产生了点可怜同情的情绪。
    “你什么意思？”许诺本想蹙眉，但最后还是舒缓了表情，让自己的话看起来不那么像是拒绝：“你现在要去我家吗？”
    好啊，把我带回你家吧，塞进衣柜里，如果嫌弃我实在太大，也可以把我煮成一锅浓浓的汤，放在冰箱的保鲜室。
    “怎么不说话？”
    林池笑了笑：“不是，只是我刚好也要回家。想搭一下你妈妈的顺风车，不知道可不可以。”
    许诺边回他妈消息边道：“可以啊，反正都是一个小区。”
    车上，本来两人各自朝窗都没说话，等车开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就要到小区的时候，林池突然道：“你想知道我的腿怎么受伤的吗？”
    许诺手撑着车窗，盯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万物，兴味阑珊：“不想。”
    林池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说，于是很快接话：“可是我想说。”
    “……”
    林池：“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你想说，我还能捏住你嘴巴不成。”许诺依旧看着窗外的雨，没动。
    林池其实也一直看着窗外没动，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说话许诺也不会转头看他。
    “四岁的时候，爸妈带我去公园。两个人在公园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了，所以谁都没空注意旁边的我。直到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他们才反应过来。
    六岁那年，我妈又生了我弟弟，他说我腿脚不方便，生个弟弟来保护我。可是后来，他们也以我腿脚不方便为理由，只接了我弟弟去他们工作的地方上学。
    你看，没有人会喜欢残疾人，就连他的爸妈也是。”
    “……”
    “说句话好吗？正常人现在应该递上一句安慰了吧。”林池道。
    因为许母等会儿还要去事务所，所以只把许诺他们送到小区门口。
    车上只有一把伞，许母递给许诺道：“你们一起打吧。”
    许诺点头，他下车撑开伞，又把伞倾到车门处接林池。
    等许母的车开走，许诺才回答林池刚才的话。
    “如果你是天生残疾，你爸妈会更心疼你，爱你。可你是因为他们的疏忽而残疾。
    有些人面对错误的态度是尽力弥补，而有些人则是逃避。显然，你爸妈是后者。他们看见你就会想起自己的错误，看见你就会自责，自责也是一种痛苦，他们躲着你，也在躲着痛苦。”
    许诺自觉自己说的一点也不安慰人，全是板板正正的分析。不过他能说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没精力还去想什么话能够安慰到林池。
    地面上积着水，许诺每走一步就会踏起水花粘湿裤脚。他皱眉提着自己的裤子，但只能提一条裤腿。
    无奈，他把伞递向林池，想弯腰把裤腿叠起来。
    可林池没接，许诺奇怪地看向林池。只见对方慢慢蹲到他脚边，一丝不苟地开始给他叠裤腿。
    林池叠裤腿也像在做题一样，细致精确。
    叠完，林池仰头看许诺：“你刚才是在安慰我吗？”
    许诺把伞朝前倾一点点，遮住林池的头：“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它看做安慰。”
    “我愿意。”
    林池说完站起来接过许诺手中的伞，他比许诺高，他拿着伞会让两个人都舒服一点。
    两人踏着水朝前走，积在地面的细流穿过鞋子，在其他地方铺成透明地波动的一片。
    林池心里越来越觉得许诺很有趣，他暗暗想，怎么才能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呢。
    把他剁碎了吃下去怎么样？
    不行，那样还是会拉出来的。
    不然……把他烧成骨灰带着好了。
    “从医院回来了？”
    许诺和林池一起抬头，前面撑伞的少年穿着牛仔裤、白色短t，笑得干干净净。
    许诺眼神一亮，淋着雨跑到程温颜伞下，可爱地喊：“温颜哥！”
    许诺发誓，他也不想做出这么神经的举动。
    林池看见身边人冲出去不自觉伸出的手，在见到对方停下的位置时又慢慢握拳收回。他不经意与程温颜对视，明显从对方眼中看出淡淡的得意。
    程温颜此人胜不骄败不馁，虽然成绩家境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但却为人低调，从不炫耀，绝不自满自得。
    所以，他此刻眼中淡淡的得意究竟是因为什么。
    因为谁呢。
    林池看着面庞白净可爱，在程温颜面前天真地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的男孩，心里微笑：“许诺，你在我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林池，伞你拿去吧，我和温颜哥一起打，我们俩儿住的楼栋离得近，等会儿让他送我到楼下就行。”
    “好啊。”林池面色平静，他淡淡笑了一下，很快地转身朝自己住的b栋走。
    他觉得身后的两人还在看着他，脊背被自己想象的目光注视着升出一层薄薄的热。本就难看的走路姿势竟然还能更加不体面。右裤腿已经被溅起的积水打湿得沉甸甸，仿佛和不利索的脚融为了一体。
    越走越觉得寸步难行，终于，他想到一个问题可以问身后的两人，这样就不用在他们的注视下狼狈地离开。
    特别是在程温颜得意的目光下。
    可转身，身后哪儿有人。
    只有一层薄薄的雨在安静地下。
    林池捏伞柄的手已经被捏得骨节泛白，他突然想到，好像每一次许诺神色焦急关心他的时候，旁边都有程温颜。
    原来连演都不是演给他看的啊。
    果然，还是贱人……林池微笑。
    差点被贱人骗了。
    第13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三）
    许诺最近一个多星期终于过得舒坦点了，林池已经很久没有管过他学习上的事。哦，不对，应该说所有事。
    他觉得自己在林池面前变成透明的了。

 第10章

    说话是不理人的，桌子是要搬出一条缝隙的，就连日常交流，眼睛也是不会直视他的。
    【六六】见状对许诺道：“林池看起来像生你的气了。”
    许诺看漫画书正看得起劲，之前林池管着他的时候，他原本一天就能看完的一本漫画硬生生拖到两个星期才看完，全是挤着下课时间看。
    上课铃一响，许诺就必须得把漫画书放下去，要是还在看，林池就会立马举手报告老师。
    现在林池终于不管他了，他高兴还来不及。
    所以他没什么情绪回【六六】道：“嗯。”接着又淡淡加了一句：“太好了。”
    下晚自习，许诺爸妈本来是风雨无阻来接他的，可今天，许诺奶奶突然发烧，他爸妈送他奶奶去医院了，所以叫许诺自己打车回去。
    程温颜原本要和许诺一起走，结果又被老师留下安排明天的课堂小测，最后许诺只有一个人回家。
    见校门口人太多，许诺干脆准备走回去，想着反正学校离小区也不远。
    走到一半的时候，却遇到出来瞎晃悠的黑头李一行人。
    许诺面无表情，无视他们，可黑头李看到他就立马黏了上来。
    周围没什么人，有几个路过的学生，见到黑头李一行人就立马加快脚步离开，所以整条路上孤孤单单的，竟然只剩下许诺和黑头李两方人。
    “兄弟，你今天落单被我们遇到真是不走运啊。”黑头李拦住许诺用手拍拍他的脸，发现还挺细腻，挺有手感的，不自觉又多拍了两下。
    许诺冷着眼打开黑头李的手：“你拍够没有。”
    黑头李哼一声，手指像铁钳一样钳住许诺的下巴，端详道：“长得这么可爱，要是个女的，你当我马子我都放你一马了，可惜是个男的，你说你一男的，长这么乖干嘛。”
    许诺道：“怎么，多了根牛子就不能当你马子了？”
    ……
    【六六】：宿主，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许诺说完，黑头李猛地甩开他的脸，钳许诺下巴的手在短袖上擦了擦，嫌恶道：“劳资看你这样就知道你是个基佬，果然是，恶心死了。今晚不教训你一顿都不行了，劳资平生最恨三种人，其中一种就是基佬。”
    说完，他见见许诺面无表情，甚至还像在走神，于是更生气了，他怒道：“你真是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啊！死gay！”
    许诺看着黑头李，很软萌地一笑：“对不起啊哥哥，我这只可爱小奶猫，恶心到哥哥了。”
    “？？？！！！”
    黑头李瞬间退后好几步，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他随手指了个人，道：“你，上去给他点教训，我踏马实在不想碰这死基佬。”
    被指的人搓搓手，盯着许诺，阴阴笑道：“好的，老大！”
    说完就朝许诺扑过去。
    然后被许诺一书包猛地打到身上，书包里装了几本厚得像板砖的考研教辅，打在身上特别痛。
    那人被打的龇牙咧嘴，神色顿时更加凶狠，随口骂了句脏话，就要朝许诺砸拳头。
    许诺也不示弱，握拳回击。
    结果就是完全扛不住，被打的朝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地上。
    那人看着许诺歪头笑道：“就你这包子一样软的拳头，还和我打？笑死谁呢！”说完，朝黑头李邀功地看去。
    黑头李摆摆手道：“再给几下完事走了，赶着去酒吧呢。”
    “得令，老大！”那人歪手歪脚行了个礼，搞怪一番，就又要朝许诺逼过去。
    算了，许诺松开握拳的手。他准备不反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了明天，他们等着。
    “许诺。”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众人转头，只见林池正跛着脚慢慢走近。
    许诺看着他道：“我正在被欺负，你快走吧，到时候连你一块打。”
    黑头李看着林池想了几秒，反应过来“原来是你小子，好了，今天晚上两个人都在，我们之间的账就一起算了吧！”
    林池没理他，只是看着许诺，微笑道：“害怕吗，想要我帮你吗。拿一个东西交换，我就帮你收拾他们。”
    许诺心想这小子疯了吧，他自身都难保了。
    “你手机还有电没，打电话报警。”许诺看着林池道。
    报警两个字一出，立即惹怒黑头李，他猛地冲过来，也不管基佬不基佬了，一把揪住许诺的衣领，将人堪堪悬空道：“给你脸了。”说完，一个巴掌打了下去。
    【六六】在脑中狂叫，叫得许诺头皮一鼓一鼓地跳。
    许诺对他道：“安静点儿。”
    又偏头，看着林池：“走。”
    一个被打总比一双被打要好，而且如果黑头李不放过他，林池还能回去叫老师和保安过来，至少能让他少挨两下。
    许诺是这样想的，他觉得林池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林池却没动，还是站在原地，神态安然地看着许诺：“说，许诺，用什么东西交换。”
    黑头李攥许诺衣领的手越抓越紧，他喘气蹬腿挣扎：“交换什么？”
    林池道：“快说吧，你看你，要窒息了。我帮你收拾他们，你拿一样东西给我交换。”
    许诺本来觉得他在发神经，不想理他，但和林池对视的瞬间却还是鬼使神差问出了那句：“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
    第14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四）
    没等许诺说话，黑头李先嫌恶道：“你们……太恶心了！”
    许诺：“……”
    黑头李对旁边几个小弟招手指着林池道：“你们去收拾他！”
    林池还站着不动，他依旧盯着许诺：“答应吗？”
    眼见其他人的拳头就要挥到林池身上，许诺终于道：“好。”
    要自己做什么？当他的奴隶？还是林池现在已经喜欢上程温颜，看不惯自己了。
    算了，反正结局都已经坏成那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个，许诺又问【六六】：“我被林池杀死的时候，你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痛？”
    【六六】思考了一下道：“让宿主不痛的办法没有，但我可以让宿主在被林池折磨以前就脱离这具身体，这样自然就感受不到痛苦了。”
    许诺点点头，心想，这个系统总算有用一回。
    这边刚回神，就听那边一阵凄厉的惨叫，许诺望过去，只见林池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已经满手鲜血，却还在微笑。
    面前好几人都被他刺伤，不过大概没有伤到要害，推搡着还要向前，却在看见林池气定神闲的微笑后犹疑了。
    林池不是随便乱刺，他看起来像是练过的。如果手中的匕首再长一点，都能当剑了。
    不过这算什么，他们居然被一个瘸子给吓住了。
    心里都不服气，但要说让哪个人打头阵又都害怕了。
    “老大，你看他……”
    黑头李甩开许诺的衣领，对其余人嗤道：“胆小怕事。”
    说完，紧了紧拳头，步履坚稳的朝林池压过去。
    虽然，从身高上来说，林池1米81，比黑头李还要高些，可黑头李满脸横肉，看起来凶神恶煞，很不好惹的样子，和林池对比起来，简直把林池衬托得像小白脸帅哥一样清新脱俗。
    虽然林池也确实是小白脸帅哥，但或许是因为残疾的缘故，他眉眼间总有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之气，和程温颜仿佛是被阳光浇灌着长大的样子简直截然相反。
    黑头李块头大，看起来很不好惹，但身上其实没什么功夫，完全就是以力气压人罢了。遇到普通人还很有优势，但一遇到林池这种真正练过的，就完全不够看了。
    没一会儿，黑头李身上已经被划出好几处刀伤，别说别人，就连黑头李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割到的。
    他用手虚虚护在伤口上方，可又因为伤口实在太多，一只手根本护不过来，一时间，很狼狈。众小弟就在身后，他作为大哥怎么可以被搞得如此没有还手之力，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于是只好强忍痛意，还逞强道：“就这点雕虫小技。”
    林池丝毫没有被激怒，只是淡淡道：“可你连这点‘雕虫小技’都应付不了。”
    “你！”顶着身后众小弟的目光，黑头李又要朝林池打去，刚一用力，刚才被刀割出的伤口猛地崩开，齐齐外翻，像翻花烤肠似得。
    这下黑头李是怎么也忍不了了，当即痛呼出声，他带爹带妈的乱骂，边骂边朝后退。
    “死瘸子，你给我等着！”
    林池嫌弃地看一眼手上的鲜血，从校服口袋抓出一大把纸，恶狠狠地擦着，像要把手擦掉一层皮，听黑头李怒骂，他连头都没抬，只是道：“下次再来惹我，你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了。”
    他穿着校服好学生地背着书包，高挺白皙的鼻子因为低头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睫毛密密遮住一半眼睛，擦血的神情专注认真，看起来像是在解数学题。

 第11章

    手上的血怎么都擦不干净，林池渐渐变得烦躁，浑身充斥着压抑的怒气，他低声道：“好脏好脏好脏好脏——！！！”
    下一刻，疯狂擦拭的双手被按住，林池抬头，看见许诺淡淡的脸。
    “用水洗干净就行了，别这样。”
    林池怔了一下，慢慢笑起来，他将双手举给许诺看：“害怕吗？”
    许诺心道，知道你最后会把我杀了，这点血算什么。
    见许诺不以为意的表情，林池的嘴角咧得更大了，他道：“你还真是，很有意思啊。”
    他走近几步，垂眸盯着许诺的眼睛：“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许诺面无表情，抬头看他。
    是让他不准再和程温颜说话还是让他不准再见程温颜。
    “要你做什么？”林池表情竟然有些迷蒙，露出一点点天真来，不过片刻，他眉目间的阴郁又立马席卷回来。
    “我还没想到。”顿了下，他道：“我以后会想到的。”
    许诺捡起地上自己的书包拍了拍，重新背上：“行。”
    反正无非就是关于程温颜。
    第二天，程温颜看见许诺脸上的伤，温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地难看的怒气：“谁做的？”
    许诺看见程温颜的表情有些懵，他道：“什么？”
    程温颜指着许诺脸上的红痕，语气柔了些：“脸上的伤，谁做的。”
    没等许诺回答，林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座位，他伸手抓住程温颜的手，抬眸欲笑不笑道：“别碰他。”
    那天雨里程温颜的得意，他今天终于回击。
    说完，林池扔开程温颜的手，侧眼去看许诺，那眼神明显是在说：“来，你来告诉他，我说的对不对。”
    程温颜也看向许诺，眼中隐有疑问和委屈。
    许诺顶着两人的目光，压力山大。这算什么，情侣之间的小情趣？我成他们相互吃醋，被拉进来玩弄的一环了！
    他踢开凳子站起来，在林池和程温颜的脸上来回看了两下，冷冷道：“我不是你们俩儿的玩具。”
    说完，径直走出教室，剩下林池和程温颜怔在原地。
    过了会儿，程温颜面色一变先追出去。
    倒是林池坐在座位上岿然不动，笑容在脸上慢慢漾开：“玩具……对啊，让他成为我一个人的玩具，不就好了吗。”
    第15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五）
    大四最后一次运动会很快来了，根据原文故事线，运动会是林池和程温颜感情升温的一大转折点。
    而运动会一结束，许诺这个男配的人生也会迎来重大改变。
    本来父慈母爱，美满幸福的家庭因为一场车祸家破人亡。原文中，许诺的父母双双离世，而崩溃的他将自己全部身心都寄托在程温颜身上，希望程温颜能够安慰他照顾他。
    程温颜也确实这样做了，所以许诺越来越依赖他。许诺要的是程温颜永远在他身边，但程温颜就像太阳，明日高悬，如何能独照他。
    况且，程温颜喜欢的人是林池。
    又经历强吻错人，表白被拒，男配彻底黑化。
    不过这些急转直下的事还要等到三天后，现在，许诺正在享受他的运动会。
    有人突然抽走他手上的漫画书，是程温颜。
    “大家都在为我们班加油，就你在这里躲清闲。”
    虽然是指责的话，但语气却满是宠溺。
    许诺正躺在靠椅上，他仰面看程温颜，却被日光刺得眯上眼睛。他伸出手掌遮在眼睛上，将五指一张一合地玩儿，任由阳光在他眼睛上跳动。
    程温颜见许诺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小猫，白皙可爱的脸上跃动着阳光，将许诺淡淡的神色都变得有些俏皮了似得。
    许诺笑得甜甜的：“温颜哥不让我看漫画，那我们就去看他们比赛吧。”
    两人穿过操场中间长长的人造草坪，马上就要走到他们班的看台，却被人拦下。
    两个女生互相推搡着，笑得脸颊粉红：“那个，可以要一下你们的微信吗？”
    程温颜愣了一下，许诺则是眨着大眼睛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许诺对面前的两个女生可爱笑道：“他更没有。”
    瞬间，面前两个女生羞涩的表情立马变为心知肚明的玩味。她们看着许诺和程温颜，边说“不好意思打扰了”边一副“我懂的我懂的”的神情离开。
    许诺心里叹口气，演这种剧情其实也不容易啊，因为很容易就演成傻子。
    程温颜的眼神很温柔。
    眼睛像被擦干净的玻璃，变得更加清澈。
    心，也是。
    “原来如此。”
    许诺见程温颜说话奇奇怪怪，他道：“温颜哥，到底怎么了？什么原来如此？”
    程温颜柔色盯了他一会儿，笑道：“等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哦……”许诺懵懵懂懂点头。
    程温颜眼睛里的笑意实在太明显，所以，就算林池离两人那么远，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嘟囔：“明明是我一个人的玩具啊……”
    刚刚问许诺和程温颜要过微信的两个女生还在纠缠不休地争辩到底谁是1谁是0，其中一个笃定卡瓦一，另一个则坚守温柔一。
    正当两人边走边辩论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们。
    她们回头，眼睛瞬间被冲击了一下，好帅……
    而且看起来有1米8以上……
    “怎，怎么了？”不自觉咳嗽一声。
    “听你们刚刚在说什么1什么0……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说那两个人是什么1和0呢。”
    林池的表情看起来太真诚，让两个女生竟然硬生生忍住了笑。
    一个女生犹豫道：“这个……你不知道吗？”
    林池眼睛更温柔，他有些疑惑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额……这个。”
    另一个女生接话，她看着林池招招手：“你真想知道？那你过来一点，我和你说。”
    “……”
    说完，女生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吧。”
    林池点点头，眼中的笑意又深又浓，他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的……
    ……
    许诺正和程温颜坐在看台上看跳高比赛，他张嘴，就有橘瓣送进嘴中。
    旁边的程温颜低头仔细地给他去掉橘瓣上涩苦的橘络，才将橘子递给许诺。
    “温颜哥，你真好。”许诺摇着腿，真心地感慨。
    程温颜将纸巾递给许诺，笑道：“你觉得好就行。”
    说完，又将手中最后两瓣橘子递给许诺。
    许诺还没张开嘴，就被身后的人截胡。
    是林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们后面。
    林池伸手拿走程温颜递来的橘子，扔进嘴里一瓣又顺手递给许诺一瓣。
    咬了两口后，林池笑道：“还是剥掉橘络的，真甜。”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林池一直微笑地看着程温颜，像是挑衅一样。
    许诺接下林池手里的橘子，秉持着不做电灯泡的原则，正想离开，却立马被【六六】警告：“宿主，你最不喜欢林池和程温颜接触，绝对不能ooc。”
    许诺只好将嘴边的话咽下，三个人莫名其妙地僵持坐着，没人开口。
    这时，许诺手机突然响了，是许母的短信，叫他去校门口。
    许诺正烦没理由离开呢，他站起来，道：“我妈叫我去校门口，你们继续看吧，我先走了。”
    程温颜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我也送你。”
    许诺看看程温颜又看看林池，心想，这两人发的什么神经。就这么一段路需要他们送吗，难道他们还没和好？
    可程温颜开口，许诺就不能拒绝。他于是看着林池道：“有温颜哥送我就行。”
    林池神色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他道：“是嫌弃我的腿不方便？”
    许诺道：“没有，只是觉得不需要两个人送而已。如果你想去……”
    话没说完，林池就打断他：“那让程温颜不用去就行了。”
    “为什么不是你不去？”程温颜回问他。
    许诺看着面前氛围居然有些剑拔弩张的两人，边朝前走边道：“那一起去嘛。”
    到了校门口，原来是许母和许父的律所要集体出差培训几天，马上就要走，所以她来叮嘱许诺一些事。
    就是在这次出差的路上发生了车祸，许诺父母双双离世。
    看着面前拉着自己的手语重心长嘱托的许母，许诺突然道：“不去行不行。”
    许母愣了一下，拍拍许诺的脑袋笑道：“放心，爸妈很快就会回来，这几天想吃什么和阿姨说，还有，刚刚我嘱咐你的事记住没？放学必须打车回来，不准自己走夜路，我们每晚都会和你通视频的。”

 第12章

    许诺垂眸点点头，还想说话，脑中的【六六】先道：“宿主，就算你能阻止这一次，也阻止不了下一次，车祸总是会发生的。”
    许诺道：“我知道。”
    他看着许母，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句微笑着的：“一路小心，早点回来。”
    第16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六）
    三天后，许诺在家接到舅舅的电话。
    “诺诺，你马上来市一医院。”
    许诺没有问出什么事了，只是说：“好。”
    走到楼下才发现下雨了，正要回去拿伞却看见打着伞坐在花坛边的林池。
    许诺看了一眼，没在意，刚要转身上楼，结果先被林池叫住。
    林池朝他走过来：“要出去？没伞？我送你。”
    许诺想了想点点头，道：“我打了车，在小区外面，你送我到小区门口就行，谢谢了。”
    于是两人一起朝小区门口走。
    许诺看见林池裤子湿了一半，于是道：“下这么大雨坐在外面干什么？”
    林池笑了笑，偏头将另一边脸给许诺看。
    上面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无所谓道：“和爸妈吵架了。”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你要去哪儿？反正我现在回不了家，陪你一起吧。”
    许诺想了想道：“好，我去医院。”
    林池转头刚想问去医院干什么，却看见许诺脸上长长两条泪。他不自觉伸手碰了碰，道：“你哭了。”
    林池指腹碰到脸上冰凉的触感让许诺一愣，他也伸手去碰林池碰过的地方，迷茫道：“我哭了吗？”
    我怎么会哭呢，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到了医院门口，许诺给舅舅打电话，过了会儿，舅母满脸疲累来接许诺。
    舅母一双眼睛血丝密布，她看着许诺欲言又止道：“诺诺啊，你别激动，舅母和你说一个事……”
    许诺道：“舅母，什么事，你说吧。”
    许诺以为他会去重症监护室，但没想到却是太平间。
    许诺舅舅本来不准备这么快告诉许诺的，但没想到，妹妹和妹夫两个人连半天都没挺过。
    葬礼结束已经是四天后，舅舅准备让许诺请一个月假，再转学到他那边的考研学校，让许诺以后就跟着他们。
    但许诺拒绝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许诺才重新去上学。
    他依旧上课看漫画，好像什么都没变。没有像老师口中的那样，因为父母的死开始奋发图强，也没有一蹶不振。
    只是他发现，林池和程温颜似乎对他更好了。
    特别是程温颜，已经到了说是对许诺百依百顺都不为过的程度了。
    许诺心想，也难怪原文里，男配将程温颜看做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平淡度过一个月，就要到剧情转折点了。
    慢慢入秋，经常下雨，连带着电闪雷鸣。
    这天刚上最后一节课，突然停电了。因为外面在下暴雨，所以学校通知最后一节课不用上了。
    许诺、程温颜和林池结伴走到一楼大厅旁边的走廊。
    外校生几乎全聚在这儿，人又多又挤，聊天声还大。
    加上外面轰隆隆的雷声，许诺模模糊糊听到旁边一声：“我去上个厕所。”要不是他知道上厕所的是谁，确实很难听出是程温颜的声音。
    何况程温颜拍的是他的左边肩膀，最开始是林池站在他左边的。
    又是一声雷鸣，许诺一鼓作气，转头，扯着旁边人的手臂，亲了上去。
    他明显感觉面前的身体一僵，好似石像。
    蜻蜓点水一碰，许诺就准备离开，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像原文里写的那样！随便走过这个剧情线就行了！
    放开抓着的手臂，刚要逃走，却被面前的人猛地按住脑袋。
    陌生的怀抱紧紧抱住他，冰凉的嘴唇闯进来纠缠。
    许诺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疯狂地挣扎。
    正好一道闪电劈下，林池的脸被闪电照亮，上面带着餍足的微笑。
    暧昧的热气混着雨水的凉意喷到许诺的侧脸，林池轻轻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许、诺。”
    诺字刚跳进耳朵里，许诺立马转身就跑。
    林池也不追，他就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许诺逃跑的背影，又伸出手接了一片冰凉的雨丝，感慨：“今晚，真是个好日子。”
    许诺跑进厕所，关上隔间门，喘了好会儿才平复下心情。
    他怒问【六六】：“怎么和剧情不一样？！”
    【六六】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宿主没按剧情线走？”
    许诺怒道：“我怎么没按剧情走，不就是亲他一下吗，我刚才哪里没按照剧情走了？！”
    【六六】：“宿主抱歉，我也不知道呢，我是第一次上班。”
    “……”
    许诺彻底无言，这系统不仅鸡肋，而且……鸡肋。
    看许诺的表情有些生无可恋，【六六】道：“没关系的，一些小偏差不影响剧情不用管，宿主只要走完自己的剧情线就算完成任务。”
    许诺蹲着静了一会儿，猛地站起来：“行……”
    第二天，许诺在林池面前神态自如，当做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林池把他拦在厕所隔间。
    许诺前脚进隔间，林池后脚就挤了进来，他面对面看着许诺，然后“啪嗒”一声，反手将隔间锁住。
    许诺后退两步碰到墙，已经退无可退了。
    “你想干什么？”
    林池朝他逼近，用手指擦过许诺的嘴唇，还在上面恶狠狠碾了两下。
    “我记得昨晚不是咬破了吗，我舌尖都尝到血的味道了，怎么现在看，却是完好无损的。”
    许诺偏头躲开林池的手，生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林池眼中挤满笑意，他弯腰盯了许诺一秒，然后抓着许诺的脖子按到墙上，吻了上去。
    喘气声，口水声，呼吸声……
    膨胀在许诺的耳边，快将他淹没。
    他又推又踢，可面前的人仿佛铜墙铁壁一般，纹丝不动。
    等许诺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林池才离开他的嘴唇放过他。
    许诺刚大口喘了两下，林池又贴在他耳边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梦到你了，我第一次做那样的梦。”
    停了会儿，又感觉林池贴得更近了，几乎已经快亲到他的耳廓：“今早起来，我……”
    “你！”许诺一个男生怎么可能不知道林池说的什么意思，他咬牙瞪着林池，猛地一脚朝林池左脚踩去。
    林池明明牢牢盯着许诺，却像有第三只眼睛似得，轻松躲开许诺踩他的脚，神情有些委屈道：“我只有这么一只好脚，你别也给我弄残废了啊。”
    话音刚落，隔间外传来拉门的声音：“不好意思，没注意锁。”
    是程温颜！
    许诺立马想喊，却被林池先一步察觉意图，他伸手捂住许诺的嘴，小声道：“别叫，听话，这里不是能叫的地方，去我家，你想怎么叫都行。”
    他在说什么！许诺气得发疯！
    折腾到上课铃响，林池才放许诺回去。
    接下来几天，简直是许诺的噩梦。不管何时何地，林池总能找到机会，把他往犄角旮旯里逼。
    许诺怒道：“你就不怕被程温颜知道！”
    林池不在意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诺在心里大叫，程温颜，你喜欢的人是一个渣gay！
    刚被林池按着抱了一顿，他的嘴唇又红又肿，许诺深感疲惫。
    程温颜从办公室回来。看见许诺，有些奇怪道：“你最近嘴怎么一直肿着，是上火了吗？”
    是啊，火很大！许诺在心里怒骂。
    面上，他却笑道：“没事，可能就是上火了吧，最近吃太辣了，我回去买药涂一下就好。”
    程温颜道：“今天下午你和我一起走，我带你去买药。”
    看着程温颜认真的神情，许诺只好点点头。
    第17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七）
    许诺退后两步，如果被林池追着吻，他还能说服自己只是一点小偏差，那现在，程温颜的行为举止，就已经完全脱离他的预期和剧情了。
    看着许诺退后的脚步，程温颜愣了一下。
    许诺紧蹙的眉头让程温颜不自觉捏了捏拳，他走近一步，像怕吓到弱小的动物一样弯腰轻声道：“你怎么了？”
    许诺又猛地退后一步。
    许诺退后的动作让程温颜朝前走的脚步停住，他的笑容有些苦涩：“是我哪儿说错了吗，阿诺，你到底怎么了？
    许诺终于暂收纷杂的思绪，只想先回去和【六六】商量，于是他看着程温颜甜甜笑道：“温颜哥，我没事，我只是口渴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跑。
    程温颜伸手刚想跟上，许诺又立马转头 抬手制止：“温颜哥，你别跟上来。”

 第13章

    程温颜停住脚步，虽然心里有丝丝忧虑，但还是勉强微笑道：“好。”
    许诺边快速朝教室走边在心里对【六六】道：“怎么和你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六六】：“我也不知道啊，剧情上是那样写的，或许是宿主的问题。”
    许诺：“我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我哪一件事不是按照剧情走的。”
    【六六】：“没关系，这些小偏差都不影响的，宿主只要继续按照剧情走就行了，我看看，下面的剧情线是，欺负林池？”
    【六六】还没说完，许诺就猛地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他揉揉撞得发痛的额角，抬头一看，是林池。
    没等许诺说话，林池已经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铁钳一样，锁得紧紧的。
    “你干什么！”许诺疯狂挣扎，但于事无补，林池明明是残疾人，可拖着他走得每一步都很稳，没一会儿就把他拖进了不用的微机室。
    一进去，林池先丢开许诺的手，再“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看着林池阴郁的表情，许诺咽了下口水，他慢慢退后，道：“你，你想干什么。”
    林池虽然笑着，但也只是嘴角弯着而已，上半张脸没有丝毫笑意，萦绕着黑沉的怒气。
    “真是个贱人。”说到这句时，林池已经把许诺按在了墙上，他弯腰将头放在许诺肩膀上，蹭了蹭。
    声音又沉又魅，像是调笑又像是讽刺。
    许诺手脚并用，又打又踢，可林池纹丝不动。
    他没办法，一脚踢在林池残疾的右腿上，踢得林池平地踉跄，反而朝他扑过去，让两人的身体挨得更紧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许诺无言。
    他抬头瞪着林池，怒道：“还不挪开，真要在这儿发疯？！”
    才说完，上课铃就响了。
    许诺又道：“上课了，还不放开吗！”
    林池不管许诺的话，眼神有些迷蒙又有委屈道：“好难受，都怪你，最近梦里一直是你，今晚去我家，好不好。”
    薄薄的热气喷到许诺脸侧，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反手推林池脑袋，难受道：“去你家，你做梦！”
    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林池咬牙：“那你想去谁家？程温颜家？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诺眼睛一闭，一口气道：“我没什么意思，滚！”
    耳边一声怒极的轻“呵”，随即伴随一句“你说什么？”，许诺感觉林池的拳头马上就要砸到自己脸上了。
    他闭紧眼睛，等了会儿，没有拳头，他慢慢睁眼，见程温颜正掰着林池的肩膀。
    “温颜哥……”许诺惊讶。
    程温颜对他温柔笑笑：“我见你一直没回来，所以来找你。”转头，看向林池时，马上又是严肃的怒容。
    程温颜生气起来，也是绅士的怒气，不像林池，完全和一条疯狗没区别。
    程温颜挡着林池，让许诺先从林池的辖制下离开。
    等许诺走开好几步，他才放开林池的肩膀，像学生会检查卫生一样严肃认真道：“别再这样对他，他不喜欢。”
    这句话把在场两人都砸得顿住，林池立马看向许诺，欲笑不笑道：“他说的，是真的？”
    林池的表情实在太恐怖，许诺怔住。
    “怎么不说话？”
    见许诺不回答自己，林池心中竟隐隐生出点期待或者……希望。
    可下一秒，许诺的话就把他心中的期待搅碎。
    “是啊，我不喜欢你。”
    许诺梗着脖子朝前走，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的脊背隐隐发烫，大概已经被林池的眼刀割得血肉模糊了。
    回去没一会儿就下课了，林池一节课都没回来，程温颜立马带着许诺去换座位。
    程温颜的态度从没有这样强硬过，最终，吴党还是同意了。
    一出办公室，程温颜严肃的表情立马卸下，他对许诺道：“别害怕。”
    许诺咬了下嘴唇，点点头。
    程温颜很快帮许诺换好座位，等到又上课，许诺悄悄转头去看林池的反应。
    果然林池走进教室看见座位旁边已经换了人后，表情顿时变得非常阴沉。接着又左右望，看起来像是在找许诺的身影。
    见状，许诺立马转回头去，眨了几下眼睛，还是忍不住，又侧头望向林池。
    这一望直接和林池对视上了，对方正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对着他笑，似乎早就猜到他要回头看。
    许诺觉得林池的表情像在说：“很好，你等着。”
    第18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八）
    事到如今，不管剧情歪成什么样，许诺还是得按照剧情线走。
    接下来，就是，校园霸凌林池了。
    但在原剧情中，男配带人欺负林池是因为程温颜，可现在程温颜喜欢的人是他，他应该找什么理由欺负林池呢。
    正当许诺绞尽脑汁的时候，林池又一次把他拦在了厕所隔间。
    许诺忍无可忍，怒骂：“麻烦你搞清楚，我现在有喜欢的人！”
    “哦。”林池表情思索地想了想，道：“那又怎么样。或者……”他用手勾了一下许诺的鼻尖，笑道：“我可以当小三啊。”
    许诺真是没话说了，连骂都不知道骂什么，他偏头甩开林池的手指，道：“你简直是个神经病。”
    话音一落，林池就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强硬地让他的脸正面对着自己：“不是神经病还喜欢不上你呢，你告诉我，其他人喜欢的是你吗，他们喜欢的只是你伪装出来的那个可爱善良的小天使。我才是知道你真面目的人，我才是……”他下巴抵上许诺的肩膀，用自己的侧脸在许诺的侧脸上擦了擦，轻轻道：“那个真正喜欢你的人啊。”
    虽然被林池疯出一身的鸡皮疙瘩，但许诺终于想到用什么理由来欺负林池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许诺拒绝程温颜陪他，自己走到操场边的卫生间上厕所。
    果然，没一会儿，林池就走了进来。
    “许诺，你别喜欢他了。”林池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和真诚。
    许诺失笑，他道：“凭什么，为什么？”
    林池靠在门边，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本来我以为自己能接受当小三的，可看见你和程温颜在一起，我还是恨不得把他杀了。我想我没办法当小三，你还是别喜欢他了。”说完这句，他转头看着许诺，神情认真道：“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林池俊美的五官蹙着，像被小心保护的琉璃娃娃，带着点点孱弱，让人看了瞬间心生怜悯，似乎真的不太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许诺摇头笑道：“装可怜？”他朝林池走近几步：“你真有这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竟难得让林池露出一点羞涩，虽然许诺被他按着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了，但这还是许诺第一次问他关于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他想，如果太快回答，会不会显得不够郑重。
    他第一次想要好好回答一个问题，回答得让对方感到开心和惊喜。摒弃那些不断缠绕在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话，他看着许诺道：“嗯……挺喜欢……”
    说完，又突兀地想。这样说，许诺会不会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多喜欢，像是随便玩玩的态度，可梦里的，视线所及的还有总是忍不住想的……算了，就将自己放低一些，告诉他自己就是很喜欢他又怎么样呢。
    林池的话说到一半停住，几秒后，他看着地面整齐的瓷砖线补充道：“是很喜欢。”
    林池第一次从内到外都如此青涩——腼腆害羞，就像所有对喜欢的人表白的人一样。
    许诺笑了笑：“原来如此。”
    林池听到许诺的笑声，心里想，许诺这样的反应是算高兴吗？
    他迫切抬头，想看许诺的表情，可抬头后看到的却是将他牢牢围住的一圈人。
    为首的，是刘成。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则站在人群外，隔岸观火地抄手而立。
    林池颤动漂浮的心冷下来，他环顾一圈，最终锁定许诺的脸：“这是什么意思？”
    许诺尽量将表情做的更加冷硬和无所谓一点，他道：“欺负你霸凌你。”
    “为什么？”林池的眼中受伤竟然更大于愤怒。
    林池居然会露出这么受伤的表情，许诺突然想到，那个时候在医院，林池被他妈妈那样扇巴掌都一脸不在意。
    许诺移开视线，不再和林池对视，他舔舔嘴唇道：“因为你的喜欢，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许诺绕开人群，快步走出厕所。
    等体育课下课，一群人才回来，个个都满面春风，好像刚刚不是欺负了一个人而是去旅游度假了一趟。
    许诺朝操场外走。但他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好几次偏头去找林池的身影都没找到，终于，快走出操场的时候，他看见林池一瘸一拐从拐角走出来——林池浑身都湿透了。

 第14章

    许诺紧了紧拳头，终于还是跑到旁边一个女生面前，将校服脱下来递给女生道：“同学，我现在有事马上要走，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衣服给那边那个男生，对，就是那个身上衣服都湿了的那个男生。别告诉他是我给的，你就说是你看他衣服裤子都湿了借给他的，可以吗？”
    女生同意后，许诺又连说了两声谢，才快步走出了操场。
    许诺带了两件校服，一件是下课睡觉时叠来当枕头用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他回到教室立马把抽屉里的另一件校服穿上。
    程温颜看见许诺火急火燎穿上自己的校服，他憋了憋还是忍不住问道：“阿诺，你为什么把另一件校服给那个女生？”
    许诺笑道：“不告诉你。”
    林池一走进教室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他手上还拿着许诺的校服没穿，他贴身衣服都湿了，要是穿许诺的校服会把这件校服也给沾湿。
    许诺校服手腕的地方用圆珠笔写了xn两个字母，这是许诺为了防止自己的校服弄丢写的，他自己都忘了。
    林池拿着校服想来问许诺什么意思，结果进来就看见他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林池看了会儿，猛地将手中的校服扔进自己的书箱里，冷笑。
    第19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九）
    器材室里，许诺闭着眼睛，听面前拳头砸在肉里的“嘭嘭”声，闷响很重，拳头不仅砸在肉上，更像砸在骨头里。
    许诺睫毛微微颤动，终于还是出声道：“别太重，不要把骨头砸坏了。”
    气若游丝的一声轻笑，林池嘴角带血趴在地上仰头看许诺，声音暧昧道：“你是在心疼我吗？”
    话音刚落，就迎来重重一脚，是刘成。
    “你踏马恶不恶心！”
    说着又是一记窝心脚，把地上的林池踢飞半米。
    许诺睁眼，面无表情道：“别踢了。”他走近林池，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舌尖抵了抵前牙，道：“你不是很会打吗，你的刀呢，你连黑头李都拼得过，还打不过这些人？”
    他希望林池反抗，让他被迫结束这段剧情。他是有些冷心冷肺，但不代表他喜欢欺负别人。
    林池被踢得不自觉缩了缩身体，动作像婴儿在母亲子宫里一样，他闷哼几声，微微抬头看许诺，面前的人五官依旧可爱乖巧，只是眼神却冷淡地没有丝毫涟漪。
    他在心里痛快畅笑，这样冷漠无情的许诺只有他知道，程温颜算得了什么。
    “打我如果能让你高兴，我愿意啊。”
    林池笑得许诺一阵毛骨悚然，他觉得自己被林池杀死的时候，对方应该也会这样笑。
    下一秒，林池又伸手抓住了许诺的脚腕，他咧嘴道：“你来踢我吧，你踢我，你来踢我，别人的脚好恶心，只有你踢我，我才会爽呢。”
    他的声音带着渴望和殷切地恳求，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平时的林池最多安静沉默一点，他们从来不知道林池居然这么……疯。
    林池纠缠许诺是一个出师有名的借口，有了这个借口，大家就可以打着正义的名号肆意欺辱林池，反正他们是为了帮助同学。
    现在看见林池如此死不悔改的样子，众人更加兴奋。因为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可以甩下一句：“这都是他自找的！”
    许诺抬脚甩开林池抓他脚踝的手，径直朝前走了两步，停下，背对林池道：“真是个疯子，我恶心你恶心得不得了，我这样对你，你还能继续喜欢我，真是只了不得的舔狗。”
    说完就要出门。
    林池突然低笑了两声，语气很真诚，听起来就像是真的在虚心求教一样。
    “那我应该怎么对你呢？把你杀了？”
    骤然听到最后一句，许诺喉咙哽了哽，那是他需要经历的最后一个剧情点。
    “你可以试试，如果你有本事。”说完他再不停留，出门走了。
    因为程温颜外婆生日，所以下午程温颜爸妈就把他接走了。
    下晚自习，许诺只能一个人回家，不过程温颜给他打了车。
    许诺刚出校门口，正准备掏出手机联系司机，却突然被一群人拥在中间推走。
    他被推得毫无拒绝之力，说话也没人搭理他，推搡之间还把手机弄掉了。过了会儿，他明白，这群人是故意的。
    许诺冷静下来，心想，难道是林池？
    等到了地方，人群“轰”的散开，原来是学校附近的旧居民楼。
    “真是让我等得够久啊，好不容易才等到你落单。”
    许诺望向说话的人，竟然不是林池，而是黑头李。
    “你想干什么？”
    又一看，周围的人手上全拿了家伙事，这是不好好收拾他一顿绝不罢休的架势了。
    黑头李捏了捏手里的斧头，笑道：“怎么，今天没人来帮你吗。”笑着笑着，他的脸色又变得阴狠至极：“后面打我们的那群人是你找来的吧。”
    许诺淡淡道：“是我。”
    看着许诺满不在乎的神情，黑头李气得发疯，他怒“哼”一声，冲到许诺面前，斧背就要朝许诺身上砍去。
    许诺转身想闪，左右两边突然冲出来两个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原地。
    【六六】在他脑子里疯狂警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许诺无言：“你就没有一点金手指给我用？！”
    【六六】：“宿主现在积分这么低，什么功能都解锁不了啊。”
    这意思是还是有金手指可以用，只是现在还没解锁，许诺叹口气，心里好过了一点。
    闭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没感受到痛，许诺奇怪正要睁眼，脸侧突然一阵轻柔的热气。
    “许诺，别害怕呀，我保护你。”
    他猛地转头，果然是林池。
    下一秒，按着他肩膀的两人就被林池一人割了一刀在脸上。
    “啊啊啊——”两人捂着脸跑开。
    林池用刀用的太快，许诺离得这么近都没看清他出刀的手法。
    他看着林池，突然不合时宜来一句：“你如果在古代，大概是个刺客吧。”
    听他这样说，林池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真有趣。”说完，又摸了下许诺的侧脸，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那你准备以身相许了吗？”
    许诺面无表情后退一步：“不准备。”
    “你们俩儿当我们是死的吗，两个死基佬！”黑头李忍无可忍。
    林池回头看他：“来吧，你们人多，我讨不到好，但你们也别想全身而退。到时候大家缺胳膊少腿，谁也别想好。”
    黑头李心里有些发怵，林池刀法厉害，更不用说他完全不要命的疯劲儿。就算他们人多，也不一定能毫发无伤。
    但到现在这局面，再退缩那就太不像话了。
    人数压倒性碾压，还怕这怕那儿，以后他怎么统领小弟，在市三中这片地混。
    想好，黑头李紧了紧斧头，一马当先朝林池冲过去，还不忘提醒身后的人：“别愣着，今晚打得他妈妈都不认识！”
    其实只是怕他抗不过林池，能有后退的机会。
    果然，林池第一刀就划在了他手腕上，手吃痛，猛地放开斧头。
    黑头李捏着伤口上面，大概是想阻止血流的太多，还一边骂道：“上啊，妈蛋，今晚不整死这个小子！”
    血越来越多，林池身上也受了好几处伤，可鲜血和疼痛仿佛能让他更兴奋一样，他挥着短刀，喘着气，笑得很诡异。
    还有战斗力的三四个人看着林池的模样，心里打鼓，有人道：“这小子是……什么来头？”
    不管什么来头，该上还得上。
    几人一起冲上去，有人拿刀有人拿斧头，林池先是被一刀砍在手背上，接着立马反击回去，又一刀划向另一个人，可第三个人的斧头已经砸向了林池的头，拿斧头的人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想着把林池这条疯狗打倒。
    斧头砸在肉里发出痛嚎，当然不是肉在痛嚎，而是许诺在痛嚎。
    他用自己的背挡下了这斧头，别说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林池推开，非要自己去挡一下。
    其实真正的千钧一发之际，真是想不到那么多的，许诺现在理解一些电影电视剧的桥段了。
    反正背挨一下总比脑袋挨一下好吧，至少不会出人命。
    林池接住许诺朝下倒的身体，还算镇定，他立马拿出手机拨120，又看向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几人道：“还不走吗，120马上来了。”
    几人互视几眼，捡起自己的刀啊斧啊的，逃走了。
    许诺痛的冒冷汗，他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于是对林池道：“有手机不早报警，逞什么能。”
    林池用手掌将许诺头上的汗擦干，道：“我不是在逞能，我是在耍帅，怎么样，帅到你了吗？”
    许诺无力吐槽，林池真的有神经病，他闭上眼睛道：“有病。”

 第15章

    看见许诺闭上眼睛，林池连忙抱着他摇了两下，道：“你别死啊。”
    “我只是挨了一锤，又不会死。”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受伤的人闭上眼睛后马上就会死了，哦，对，我不应该说你别死，我应该说你别睡。”
    许诺又骂一句：“有病。”
    下一秒，他感受到林池冰凉的下巴贴上了他的侧脸，对方轻轻道：“你放心，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哪儿看的中二台词，许诺还想骂有病，但他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20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
    许诺就昏迷了一会儿就醒了，醒的时候他在救护车上。他还奇怪，又没伤到头，又没流血，怎么说晕就晕了。
    林池看他醒了，表情平淡，只是微露笑意：“醒了？”
    许诺心里一嗤，装挺好，鼻子上挂着的泪珠还没擦干净呢。
    他看着林池道：“别告诉我奶奶，我没啥大事。”
    林池侧身给许诺看自己身上的伤口，道：“看起来，我的伤比你严重。”
    “那你来躺着。”
    林池摸摸许诺的脸，道：“别，你躺着，等会儿又晕了，我心疼。”
    许诺翻一个白眼，伸手道：“把你手机给我，我打两个电话。”
    林池刚准备掏手机突然又顿住动作，他睨着许诺：“你给谁打？”
    许诺又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给我奶奶，我这么久没回去，她不担心吗？”
    谁知道林池不上当，继续问：“一个是给你奶奶打，那另一个呢？”
    许诺道：“和你有关系么？”
    林池道：“我的手机，我的人，你说有没有关系。”
    “你的人？”
    林池也不和许诺贫了，他把手机递给许诺，冷声道：“我看着你打，别说一些我不喜欢听的，否则我马上把手机拿走。”
    许诺无语，但也没办法，现在实在是寄人篱下。他给奶奶打电话说自己今晚在同学家住，又给程温颜发消息说自己到家了。
    林池看许诺没有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打电话，心情颇好。
    他盯着许诺的脸，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似得。
    许诺被林池的一双炯目看得阳痿，他道：“别看了！”
    林池抓住许诺的手，笑道：“那不行。”
    “我说你有意思没，平时在学校我带着人怎么整你的，你是一点儿没记住啊？你真是我见过最舔的狗。”
    林池道：“你如果真有兴趣欺负我，我们关起门来自个儿玩。你说你让那些人整我，你也不尽兴是不是。”
    许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这人的神经病程度是他见过最惊世骇俗的。
    林池突然神色认真，他的语气很低：“许诺，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
    林池摇头笑笑 ，眉骨耸起：“你等着吧。”
    等着就等着，除了被他杀死，还有什么。
    许诺以为很快就能迎来林池的报复或者其他什么之类，但没想到林池异常安静，每天上学放学，连正眼都不看许诺。
    许诺问【六六】：“任务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六六】道：“只要走过最后一个剧情点，让林池杀死你就行。”
    要是以前，这简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但现在，林池似乎真的很喜欢他，就从他带着人欺负了林池那么多次，林池还舍命在黑头李手下救他就可以看出来了。
    许诺道：“这恐怕有点困难，你也知道林池现在喜欢我，他怎么可能还杀我。”
    “那宿主只有等到原文中男配被林池杀死的那天自动脱离位面了。”
    许诺点点头，随后他又问：“那我在这个世界的任务算完成吗？”
    【六六】道：“算完成，不过积分要少些，毕竟宿主没有完成所有剧情点。”
    算了，有积分都不错了，他也就不挑剔了。
    炎热的六月已经到来。
    还有一个月就是原文中男配被林池杀死的日子，许诺现在什么事都不用做，只用安心等着这天到来就行。
    舅舅准备接许诺去他那儿玩，许诺想了想答应了，反正没事。
    私心里，他也想逃离这个环境，逃离林池和程温颜。
    虽然林池已经很久没有和许诺说过一句话，似乎已经完全把许诺放下，不把他当回事了。
    不过不管是真放下还是假放下都无所谓了，反正一个月后，他在这个世界就死了。
    可许诺想到程温颜平时对他的样子，心里觉得程温颜肯定接受不了这件事。
    所以许诺决定这一个月自己还是离程温颜远远的，至少别死他面前。
    第二天一早，许诺坐在了他舅舅的车上，他和程温颜发完告别短信，就把对方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
    车子驶离小区，两边的绿化带疯狂后退，许诺闭着眼睛躺在车椅上，让脑子里的东西随着窗外的风景一起抛到身后。
    第21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一）
    “你好，请问是许诺吗？”
    “我是，你是？”
    电话那边的男人笑了两下，声音听起来很憨厚，他道：“可算联系到你了，我是羽扬事务所的员工，白羽菲和许扬是你的父母对吧？”
    心情有些怪怪的，有人因为他去世的父母联系到他。
    “嗯，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人顿了一下，大概也是因为知道许诺爸妈已经去世从而语气更加温和：“是这样的，你父母离世以前还有东西放在我这里，之前因为事情太多忙忘了，最近才想起来，请问我应该怎么给你呢？”
    许诺道：“是什么东西？事务所的一切事，我舅舅不都处理好了吗？”
    “不关于事务所，是你爸妈出差时给你买的礼物。”
    许诺怔住，喉咙哽咽一下，没出声。
    对方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待着。
    好会儿后，许诺紧了紧手中的电话，道：“好，你给我个地址，我来拿。”
    电话那边，男人看向翘着二郎腿坐着的少年，用眼神询问少年自己现在应该怎么说。
    少年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两下，笑着说出一个地址。
    ……
    许诺走的时候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没到一个星期他又重新回到了海市。
    那人约定的地址是许诺家旁边的咖啡馆，可许诺等了快两个小时，对方都没有来。
    他皱眉准备给他打电话，这才看到一个小时前，对方发来的信息——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今天大概来不了了，明天下午两点同一地方，绝不会再爽约，实在不好意思。”
    许诺叹口气，拿起桌上的咖啡，边喝边用单手扣字——
    “好。”
    他选的本来就是咖啡馆边上最隐蔽的位置，于是干脆直接在那儿坐到天黑，才起身回家。
    他实在怕碰见程温颜，自己直接单方面发消息分手，接着立马拍屁股走人，确实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
    许诺带着帽衫，低头鬼影一般径直朝住的楼栋走。
    没想到还是碰到了程温颜，但好在对方没有发现他。
    程温颜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只不过夹杂着一点疲倦。
    “嗯，明天我会去的。”
    女生雀跃地跳了一下，她高兴道：“太好了，大家知道你到场一定会特别高兴的！你可是我们的校草兼学霸啊。”
    程温颜笑了笑没说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如果有许诺的消息，请你一定要通知我。”
    女生随意道：“没问题，我已经和大家说了，只要联系到了许诺，一定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程温颜终于真心实意地微笑了一下，他诚恳道：“谢谢。”
    看程温颜认真的表情，女生好奇道：“你和许诺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程温颜垂眸：“嗯，他把我联系方式删了。”
    女生点点头，叹口气：“这种事……”
    这边，许诺气喘吁吁地回到家，立马把门关上。
    怎么这么点背，回来就出了这么一次门都能碰到程温颜！幸好刚才走得快，没有被他看到！
    许诺连灯都不敢开，怕被程温颜发现家里有人，他只想明天拿到东西赶快走！
    快速洗漱完，许诺躺上床，迷迷糊糊就快要睡着。
    门铃却响了。
    他咽了下口水，看眼手机，马上要到晚上十点半了，什么人会现在来他家。
    许诺轻手轻脚下床，从猫眼往外看。门外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很老实憨厚，正用纸巾擦汗。
    男人看起来很累，龇牙咧嘴地喘了会儿气，又按了几下门铃。
    许诺依旧没有出声，只是透过猫眼静静地看着男人。
    一会儿后，男人将擦汗的纸巾揉成一团放进衣服口袋里，接着从里面掏出手机，皱着眉头滑动手机界面。

 第16章

    原来是准备打电话，按好后，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许诺还在静静地观察着男人，没想到自己的手机却震动起来，他立马拿起来看，来电的是给他送爸妈遗物的那个事务所员工。
    男人神色焦急地左右踱了几步，许诺这才看见他身后有一个巨大的纸箱，和男人膝盖一样高。
    许诺走离门边接通电话，故意做出被吵醒的懒洋洋和不耐烦。
    男人抱歉笑了两下，道：“小诺，我也不想这么晚打扰你，但接下来几天我都有事，我知道你已经不在这里住了，过几天又要走，所以我干脆把东西直接带到你家来了。”
    许诺道：“好，谢谢叔叔，叔叔是已经到门口了吗？不过我现在想上厕所，叔叔把东西放在门口，我等会儿出来拿吧。”
    门外的男人犹豫地看一眼面前的箱子，最终还是道：“好。”马上，他又补充道：“不过箱子有些重哦，你没问题吗？”
    许诺笑道：“没事，就在门口，我推也能推进屋的。”
    “那好。”男人点点头，道：“那我就先走了，你等会儿记得出来拿。”
    “好，叔叔。”
    许诺在屋里等了近半个小时，才慢慢将门打开一个缝，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这才放心出门。
    许诺看着面前的箱子，心里想：“爸妈给他选的什么礼物啊，怎么会这么大。”
    试着推了推，确实好重。
    花了五六分钟，许诺才将箱子推进屋。
    他把门关上又去找来小刀，沿着箱子的密封线慢慢划开。
    许诺有种箱子里是活物的错觉，他怎么好像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
    第22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二）
    密封胶条割到一半，许诺停下动作，实在是太诡异了，箱子里真的有呼吸声。他举着小刀退后两步，捏着手机慢慢朝门口移。
    突然，箱子里伸出一双骨节修长的手，将箱口朝里一拉，剩下一半没有割开的胶条瞬间被扯断。
    “怎么不继续了？我等的好辛苦啊。”一张漂亮阴郁的脸从箱子里缓缓探出，他盯着许诺淡淡微笑。
    许诺脑子“轰”地一声，立马奔到门口，疯狂拉门。
    可拉不开！
    他看向林池，从对方游刃有余的表情看出，这一定也是林池搞得鬼！
    他快速拿手机按下110，将界面举给林池看：“你想干什么！马上给我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林池不慌不忙从箱子里走出来，又朝许诺走过去，他始终微笑着：“你可以试试。”
    许诺见他步步紧逼，心一横，准备按下拨打键，可还没来得及按下，手腕就被什么东西击中，不知道打中了哪个穴位，许诺整只手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痛。
    手机飞了出去。
    他咬牙正要扑过去，下一秒，手机就碎在了他的面前。
    许诺缓缓抬头，看见林池居高临下对他笑：“这个视角怎么样？当初，你带着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我就总是这样趴在地上仰头看你。不得不说，从下往上看，你还是一样的可爱。”
    许诺捏拳捶了一下地板，低头有气无力道：“你终于准备报复我了吗？”
    林池将脚下的手机残骸踢开，慢慢蹲下，伸出手掌抚摸着许诺的侧脸笑道：“不，我准备爱你。”
    “爱我？”许诺的表情有些迷茫。
    林池从蹲变成跪的姿势，他抓着许诺的手臂把人扶起来，在许诺的手背上轻轻一吻：“从现在开始，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手背上冰凉温润的触感让许诺一惊，他猛地把自己的手扯出来，皱眉道：“怎么可能！”
    林池笑道：“怎么不可能。”他不在乎许诺夸张抽手的动作，反手掐住许诺的脖子，把许诺按在地上，强硬地吻了上去。
    许诺用牙齿抵抗，不一会儿就将两人咬得满嘴鲜血，血在两人的口腔中饱满，等积累的足够多了，林池就滚动喉结将其咽下。
    咽完，他还要笑着说一句：“交融的血，现在在我肚子里。”
    他的语调冰凉，围绕在许诺耳畔，让许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池仿佛一个饿久了的人。
    许诺目光空洞盯着他的额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思维仿佛停滞了，时间仿佛冻结了，空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林池把许诺抱了起来。
    许诺死掉的神经一颤，他回神看向林池，对方满脸的难以忍耐，许诺觉得，林池现在的神态和疯子没什么区别。
    他被抱进浴室，浴缸内没有放水，林池于是先打开花洒。
    两人的衣服都没有脱，热水直接浇在他们身上。
    薄薄的衣裤被水淋湿，紧紧贴在肌肤上，让所有的变化一览无遗。
    林池盯着许诺看了会儿，突然道：“你的没有我的……”
    普普通通的语调，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将许诺的心尖烫得一缩。
    温度开得高，浴室里很快就白雾氤氲，许诺被蒸得浑身滚烫，头好晕，喉咙发紧，他闭眼道：“你别说了。”
    林池笑了一下。
    许诺怒骂：“别动我，你想干什么！”
    林池轻声安抚了几句发现不管用，便没了耐心，他语气有些阴冷：“你说我要干什么。”
    热水不断喷洒在脸上，许诺呼吸困难。
    林池狠狠一口咬在许诺肩膀上，咬牙切齿道：“当初你带着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呢。”
    疼痛刺激着许诺的大脑，生理性的眼泪混着花洒喷下的热水一起不断在脸上流，他想张嘴，可一张嘴，热水就不断灌进他的嘴里，发出溺水的“嗬嗬”声。
    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许诺头昏脑胀。
    终于，林池关上了花洒。
    好会儿，许诺才慢慢睁开眼，被水泡得发涩的眼睛模模糊糊。
    林池将目光从自己的手移到许诺的脸，对方薄薄皮肤像被蒸熟了一样通红，他好整以暇欣赏了会儿，才用手掌在许诺脸侧轻拍两下，喉管里发出轻笑，他用怜爱的语气道：“真可怜啊，我们的小可爱。”
    说完，他抄手将人抱起，扔进已经装满水的浴缸。
    “不过，做错事的人就是应该接受惩罚，不是吗。”
    许诺被水淹得大脑空白几秒，竟然来不及反应，硬生生吞了好几口水。
    他胡乱抓住浴缸两侧，正要撑起身体，却先被人揽住后颈抱了起来。
    新鲜舒服的空气挤进鼻腔，他贪婪地大口呼吸，有一种已经死了又活过来的错觉。
    林池不着急，静静等许诺缓过气，等他看见许诺的眼睛慢慢重新聚焦，才勾唇轻笑。
    林池让许诺在浴缸里坐着，自己则打开浴室门出去。
    没一会儿，林池就回来了。
    他反手将浴室门关上，“啪嗒”一声锁住。
    许诺缩了缩身体，垂眸看着波动的水面，他哑声道：“放过我。”
    林池提着从外面拿进来的东西，看着背后的使用说明，笑着回许诺：“恐怕不行呢。”
    他对许诺轻轻道：“过来，到我这儿来，听话。”
    许诺看清许诺手里的瓶子上润滑油三个大字，立马疯狂摇头，他朝后缩着身体，哀求：“林池，我求你了，别这样！”
    林池目光一冷，他道：“阿诺，你不听话，我不是叫你过来吗。”说着，他慢慢朝许诺逼近。
    眼见被逼得退无可退，许诺开始疯狂挣扎，他眼睛通红，怒嚎：“林池！！”
    浴缸里的水被搅得到处都是，林池被浇了满头满脸，他五指插进额发，将全部头发往后一捋，整张脸完整清晰地冲击出来，漂亮俊美。
    他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许诺道：“放心，我一直在努力地学习啊。”
    林池说什么，许诺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对方的声音像隔着缥缈的云雾，模糊地钻进他耳中。
    所有东西都变得虚幻，只有感受真实。
    林池在他耳边道：“来，叫我。”
    第23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三）
    许诺用最后一丝理智咬紧牙关。
    呜咽声响彻整个浴室，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又回到耳朵，像一个个滚烫的巴掌，扇得许诺尊严全无。
    许诺用力咬着手，想压住呜咽。
    可，林池偏不如他的意。
    许诺手被掰开，对方汗水混着热水湿漉漉的脸放大在他眼前，满足和迷离在林池脸上游走。
    他一手钳着许诺的手，一手捏着许诺的下巴，语气依旧蛊惑，但更多一些强硬。
    “乖，宝贝，叫我。”
    许诺摇头。
    “不？”
    摇头。
    ……
    “好吧。”林池可惜地说，他现在的神态真像一个面对喜欢的人，情难自抑的羞涩少年。他抚摸了一下许诺的红肿的嘴唇，又道：“你爱我吗？”
    许诺摇头。
    林池轻笑一下，他抬起许诺的脑袋碰自己的嘴唇，这动作看起来就像许诺在主动吻他一样。

 第17章

    他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
    晨曦透过窗帘隐隐穿进屋，两人从浴室折腾到卧室，水渍蜿蜒弄得到处都是。
    被折磨了一晚上，许诺浑身发软，陷在被子里，他浓黑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有时又轻轻皱一下眉，好像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林池静静看了许诺一会儿，接着轻手轻脚下床，没有吵醒他。
    许诺醒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
    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回过神来，他还在自己家。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进来，被水打湿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着拿出刚才出门买的药，走到许诺身边蹲下。
    “翻过来，背对我，我给你擦药。”
    林池突然走近，惊得许诺立马掀被子把自己盖住。
    看着许诺惊惶的动作，林池好笑，他调侃道：“我什么没看完？”
    许诺又气又羞，他怒瞪林池：“闭嘴！”
    “好，我闭嘴。”林池的语气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他扭开药膏，挤了些白色的膏体到手上。
    “不管怎么样，总得擦药吧？”
    “你出去，我自己来。”
    林池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自己来？你自己能擦到吗？”
    许诺被他笑得心烦，他冷冷道：“和你没关系。”
    “当然和我有关系，毕竟是因为我。”说完，林池直接上手开始强硬地给许诺涂药。
    许诺挣扎了会儿，反抗不过，于是便死人一般瘫着，随他去了。
    上完药，林池小心地给许诺穿上衣服，牵起许诺的手，道：“走，出去吃饭。”
    许诺咬了咬牙，最终没有甩开林池的手。
    到了客厅，许诺发现昨晚一地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
    餐桌旁的椅子上放着一个软垫，一看就是给他准备的。
    他小心翼翼坐下，异物感还是很强烈。
    林池盛好饭递给许诺，坐到他旁边，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了点。”
    许诺瞥一眼林池身上的围裙，冷哼一下：“你还会做饭？”
    林池偏头看着许诺：“从我知道我将会养着你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学了，还有很多事，我都在学。”
    养着我？许诺冷笑一下。
    他没回应林池，只低头吃饭。
    吃完饭，林池让许诺去沙发上坐着，自己拿了碗筷去洗。
    等他收拾好，走回客厅，却发现许诺正目光冷冷地盯着昨晚他藏身的那个纸箱子。
    林池走过去，提着箱子就要扔到门外，许诺突然道：“好恶心，好恶心！你难道不知道我爸妈死了吗，用他们骗我！”
    林池脚步顿住，喉咙像哽了块石头，说出的话有些艰难，他垂眸道：“对不起。”
    “对不起？”许诺讽刺地笑了两下，他看着林池：“你这样的人也会说对不起？”
    “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许诺慢慢躺下，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堆，他道：“你真贱。”
    林池抬头，他欲笑不笑：“对啊，我一向如此，我妈总是这样骂我。”
    第24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四）
    林池把箱子拿出门，过了很久才回来，刚刚因为许诺的话而略显受伤的表情早已调理好，他又恢复游刃有余的微笑。
    他慢慢朝依旧在沙发上蜷缩着的许诺走过去，慢慢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接着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许诺警惕看他，语气严肃道：“你干什么？”
    林池滑动屏幕，过了会儿他举起手机给许诺看，页面是林池的朋友圈，发布的内容是刚刚他和许诺拍摄的合照，配文是——我的宝宝。
    许诺气得发抖，伸手去夺手机，却被林池轻而易举躲开。
    他怒道：“林池！”
    林池淡淡微笑：“我在呢。”
    “林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林池用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眼睫盖了一半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声音变低：“我在告诉他们，我和你交往了啊。”
    许诺气极反笑：“我和你交往了？”
    林池抬头，朝许诺压身过去：“昨晚是谁一直叫我老公的？”
    许诺边朝后退边道：“那不算，那——”
    没说完，林池就掐住了他的下巴，让许诺的话断在嘴边：“不算也得算。”咬牙切齿的语气。
    许诺吞咽了一下喉咙，他看着林池，心想还是不要再得罪林池了，毕竟现在他被困在家里，手上又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林池想做什么他都阻止不了。
    于是他卸下浑身的抗拒，安静垂眸。
    林池见许诺突然变得乖巧，他笑了一下，情不自禁捧着许诺的脸亲在脸侧。
    “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都别妄想逃走。”
    许诺舔舔唇，他道：“你总不可能一辈子抓着我。”
    林池哼笑一声：“你试试。”
    下午，太阳落下去后。林池把许诺从被窝里拉出来，他看起来有些高兴。
    “我要做晚饭了，你和我一起去买菜。”
    许诺甩手推拒两下，做出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不要，我困。”说完又倒回被子里陷着。
    林池依旧笑着甚至还有些隐隐的兴奋，像要去做一件期待很久的事。他又重新把许诺捞起来，在许诺嘴唇上亲了一口：“懒猫，你睡了多久了，吃完中午饭就开始睡，现在都下午六点了。”
    许诺还是闭着眼睛装死。
    结果就是林池不厌其烦地折磨许诺的嘴唇，好像要用亲吻把许诺唤醒一样。
    “我的吻还不能把沉睡的你叫醒吗？”
    许诺投降，他睁眼看着林池，厌恶夹杂着无可奈何：“你怎么这么幼稚？”
    林池又低头亲了一口，在许诺鼻梁上刮了刮，看着他：“从今以后，这个动作就只有我能对你做了。”
    许诺疑惑，他皱眉，什么动作？亲他？
    林池却不再多说，他给许诺穿上自己早就搭配好的衣裤，又拉着许诺去卫生间洗脸，还颇有心情地替许诺吹了个造型。
    “怎么样？”林池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拿着梳子，满脸欣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镜中的少年穿着天蓝色的背带裤，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睛里有股天然的懵懂。额发乖巧地盖过眉毛，发尾泛着淡黄。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就是帮我梳了梳头发。”许诺瞥了眼林池，说话毫不留情。
    林池也不生气，他又用手中的梳子刮了刮许诺的刘海，点头道：“说的没错，我们小诺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折腾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出门了。
    一路上，林池紧紧和许诺五指相扣，一秒都不放开。
    两人的掌心出汗，黏糊糊的，让许诺很难受。
    他想抽手动动，却立马引起林池的侧目。
    “难受，好多汗。”许诺言简意赅。
    林池终于抽出自己的五指结果反手又抓着许诺的手掌，他从裤袋里拿出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捏着纸巾一角抖开，垂眸仔细地给许诺把手心里的汗擦干净。
    擦完又立马牵住许诺的手，好像一松开许诺就会像气球一样飞走。
    许诺知道林池的害怕，他故意讽刺道：“怎么，这么怕我会跑？”
    林池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许诺的手，他没有生气，只是垂眸道：“嗯，很怕。”几秒后，他又道：“那你会逃走吗？”
    许诺立马回话，语气有种报复的快感：“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跑。”
    “嗯。”林池依旧垂眸，语气淡淡的。
    许诺烦死他这副模样，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他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可怜忧伤的样子。
    到了超市，林池推来购物车，他问许诺：“今晚想吃什么？”
    许诺没什么表情，他道：“随便。”
    林池叹口气，他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依旧死死牵着许诺。
    在生鲜区走过，林池感慨道：“我还是不够了解你，否则我不用问也应该知道做什么饭菜了。”顿了下，他又笑：“不过没关系，接下来的时间还很长，足够我慢慢了解你。”
    “是吗？”许诺冷笑了一下。
    林池牵着许诺的手紧了紧，他道：“我不喜欢你这样笑。”
    话音刚落，许诺又接连笑了两下。
    林池没再多说，仿佛知道他说的越多许诺就越会和他作对。
    从超市出来，林池问许诺还想不想去其他地方逛逛。
    许诺想着，不自觉朝路过的一个背着布包的女人看去。
    林池怎么不知道许诺在想什么，他把许诺的头掰过来看着自己：“别想向陌生人求救，否则我可以保证，帮你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顿了下，他又补充，语气威胁：“你知道我做的出来的，对吧。”
    许诺瞪大眼睛，他怒骂：“林池，你无耻！”

 第18章

    “我当然无耻，我还不要脸呢。”林池笑着，不再问许诺想去哪儿，拖着人就朝家走。
    到家，吃过晚饭，林池非得拉着许诺看电影。
    他把许诺抱在怀里，按着遥控器随口问：“想看什么？”
    “随便。”
    林池没有多说，反而和许诺聊起自己喜欢的电影。许诺都没有看过，无一例外，有些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不过从那些名字就可以看出很变态很血腥。
    许诺打断他：“难道你要让我看这些电影？”
    林池把怀中的许诺紧了紧，他道：“当然不是，你这样乖的孩子怎么能看那些东西呢。我们看泰坦尼克号吧，那是我唯一喜欢看的……嗯”他皱眉想了一下，用了个特别的形容：“比较清新的电影。”
    说着，他用遥控器很快搜索到电影。
    许诺嗤笑：“这个电影适合我们俩儿一起看吗。”
    “为什么不适合。”林池用的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其实他明白许诺的意思。
    许诺哼笑一声没说话。
    两人的身体紧紧依偎着，准确来说，是林池把许诺紧紧地箍在了怀里。
    明明挨得这么近，却还是像相隔很远，不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一点温暖。
    剧情正高潮的时候，林池突然将头埋在了许诺的脖颈间，他道：“这个剧情，男主被锁在船下，马上就要被水淹没的时候，女主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拿着斧头疯狂砍锁住男主的铁链。水涌进来，两人都快溺毙，可女主却不肯离开逃命。
    我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就在想，谁会像女主一样不怕死地救我呢。”
    他的嘴唇紧紧贴着许诺的脖子，导致说话的声音有些闷：“那次春游，我们一起摔下山崖。你死死护着我，你对我说，林池，你绝不能死。”
    停了下，他叹息一声接着道：“是你先勾引的我啊，阿诺。”
    林池说话时不断牵动的唇瓣骚得许诺的脖子痒痒的，他心道，真是个要命的误会：“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你误解了。”
    “嗯。”林池闭着眼睛，把整张脸缩进许诺的脖颈间，仿佛那个狭窄的空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后来我看着你对程温颜那么好，我就想明白了。你当时不是不想我死，只是怕我死。
    或许是害怕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又或许是怕我死了会给你惹来麻烦。
    我整夜整夜的想，试图找到一点儿你可能只是因为爱我，”他停了下，恐怕是怕许诺出声嘲讽，他随即补充道：“我说的不是爱情，只是友情或者同学情之类的。”
    在男女主激烈逃亡的电影背景音中，他继续道：“可是找不到，没有，根本没有。
    我总是在想，你替我打的伞是怎么回事，托人给我的校服是怎么回事，那个吻是怎么回事。我总是对自己说，或许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呢？
    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事，你不爱我，你能无动于衷看着他们打我踹我，但我却不能看着你被黑头李伤。”
    两人安静着，谁也没有说话。
    好会儿，林池才从许诺的脖颈处抬起头，电影这时正好放完开始走字幕。
    刚才有些忧伤的语调完全消失，林池又变成一副水火不侵的样子，他慢慢撕咬着许诺的嘴唇，狠巴巴道：“这都是你欠我的。”
    热气席卷，许诺知道，林池又要开始了。
    在开始前，林池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
    他的动作很快，拍完，许诺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姿势这么暧昧！
    林池很快发好朋友圈，又把手机界面给许诺看。
    这次是林池和程温颜的聊天记录。
    密密麻麻全是程温颜的消息。
    大概都是在说，许诺在哪儿，你和许诺是怎么回事，我要和许诺说话之类，隔着屏幕，只读文字，许诺都能看出程温颜的急躁和绝望。
    但，林池一条也没回，林池空荡荡的回复框就如他现在的神色——悠闲从容。
    第25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五）
    许诺喉咙哽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声好气对林池道：“你把手机给我，我和他聊几句。你不要这样对他，他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林池就把许诺按在了沙发上，他讽刺道：“他是个好人，我不是，所以你仅仅因为我喜欢你就带着那么多人欺负我。”他捏着许诺的下巴，把许诺的嘴唇捏得有些变形。
    眼神既痛又恨：“我真的好想问问你，我到底是哪儿让你觉得我不是个好人了呢？我督促你认真学习，我指导你写作业，我不厌其烦给你讲题，一遍又一遍！劳资憋着尿不去上就为了给你讲题！
    两次，黑头李两次要弄你，都是我救的你！”
    许诺怔住，这些……他实在无话可驳。
    见许诺沉默，林池心中像压着块石头，那些质问指责委屈一下子断了线般无法宣泄。
    他拳头捏紧：“你们怎么能总是这么，偏心呢？”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到许诺脸上，但转瞬即逝，让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林池摇头笑笑，接着他用阴鸷的眼神将许诺整张脸细细描摹过：“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到底有什么好，我学，我全部学来，好不好？”
    许诺沉默，剧情就是这样，他只能按照剧情走，或许林池也没有那么坏，只是不论他是好是坏，剧情是无法改变的。
    见许诺又不说话，林池闭了闭眼，喃喃道：“没关系……没关系……”他抚摸着许诺的脸，要笑不笑的和许诺对视，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许诺说：“只要在我身边就行了，至于其他，我无所谓。”
    他语气紧绷的像一根硬质铁丝，密不透风，一点儿也不脆弱。
    但到底是无所谓，还是无能为力呢？
    ……
    终于结束，许诺筋疲力尽，又困又累，灵魂似乎已经出窍一半。
    好几次都快睡着，他靠着死掐掌心才让自己清醒。
    大概已经半夜，万籁俱静，浓稠的黑暗铺天盖地。
    许诺假装自己在说梦话般嘟囔了几句，过了会儿，他又试着动了动，身边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林池的手虚虚搭在许诺身上，大概也是很累了，呼吸有微微气声。
    许诺舒口气，看来是真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下床，肌肉紧绷，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首先跑去拉门，试了半天，结果还是拉不开。
    许诺只得咬牙放弃，他捏了捏拳，又返回卧室，现在最后的希望就是拿到手机了。
    不敢开灯，他凭着记忆和直觉朝林池旁边的床头柜挪过去。
    屏息凝神，伸手慢慢摸着。
    终于！他摸到了手机！
    悄悄原路返回，他贴着墙走回客厅，蹲到沙发旁的墙角，刚摁亮手机，客厅的灯也“啪”一声亮开。
    一偏头，就看见林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眼里的痛恨和脆弱。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顺手抽走许诺捏着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眼带笑意：“我们宝宝想玩手机直接和老公说啊。”
    第26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六）
    “我，我总得联系一下我舅舅吧，他这么多天没我的消息会着急的。”
    林池微笑，他牵着许诺的手把人牵到自己身边坐着，将头靠在许诺的肩膀上，垂眸盯着许诺的手把玩：“阿诺放心，舅舅以为我们在旅游玩儿呢。”
    许诺心里冷笑，舅舅？他是我舅舅可不是你舅舅！
    突然，他又反应过来，猛地看向林池：“你和我舅舅说了什么？！”
    林池动作没变，漫不经心道：“没说什么啊。”
    “林池！！”
    “好了。”林池终于把视线从许诺的手移向许诺的脸，他伸手有些恶劣地揪了一把许诺黑翘的睫毛：“别生气，我只是用你的账号发了几张照片给舅舅。”
    许诺拍开林池的手：“你怎么能登录我的账号？”
    手被重重拍开，林池也不生气，他又折腾起许诺的头发，用手指把许诺的刘海绕着打圈：“你的头发又软又光滑，好舒服啊。”
    许诺见林池完全没个正形，他生气道：“林池，回答我。”
    林池撇嘴：“你刚才偷我的手机，难道还不允许我生会儿气？”
    许诺无力，他放弃，不再说话。
    林池一会儿捏他鼻子，一会儿揪他耳朵，一会儿又蜻蜓点水把许诺每个五官一一亲过，好像刚得到一个新奇玩具的孩子，爱不释手。
    从始至终许诺都闭着眼睛，不发一言。
    林池终于玩腻，他摇着许诺的肩膀：“你说说话，理理我啊，你怎么不理我？”
    “……”
    林池又去揪许诺的眼皮，要把许诺的眼皮掀开。
    “你无不无聊！”
    林池笑道：“你终于说话了。”
    许诺气得欲言又止，他瞪了林池几眼，最终还是移开视线。

 第19章

    “好了，别生气了，我错了。”林池用自己的嘴唇去碰许诺的嘴角。
    许诺毫不留情推开林池的脑袋，他冷笑：“你不会以为你这样是在哄我吧，你亲我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林池动作顿了下，叹息：“啧啧，我们阿诺说话真伤人啊。”
    他的手收紧了些，抱着许诺挤在沙发缝里，这个姿势让他觉得安全，像待在妈妈的子宫。
    但许诺只觉得喘不过气。
    “其实登你的社交媒体有什么难。”他笑着在许诺耳边轻轻道：“我还知道你很多事。”
    “你！！”许诺是真的觉得恐怖了，林池一直在监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池嘴唇有意无意擦过许诺的唇瓣，他垂眸看着许诺，声音有些迷离：“告诉我，我吻你，你会舒服吗。”
    最后两个字林池完全是用气音说的，薄薄的热气喷向许诺的嘴唇，让他觉得痒痒的。
    他微微偏头，将脸埋在沙发上，冷声：“有病。”
    林池把许诺的脸掰正看着自己，他的眼睛又浓又黑，里面浮沉着不达眼底的笑意，说出的话却让许诺面红耳赤：“……”
    “别说了。”许诺的声音有些哑。
    林池满意笑道：“你看你，又……”
    “别，别动。”
    “好，我不动。”
    说完，林池真就老老实实抱着许诺不动了。他将脸埋在许诺的脖间，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可许诺每次都被他呼出的热气喷得痒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雨声，淅淅沥沥的，许诺在雨声中渐渐睡着。
    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后，林池才又重新睁开眼睛，许诺白皙可爱的小脸此刻神色空白，还带着一点睡着后的乖巧，不像醒的时候，对他从来没有一点儿好脸色。
    林池垂眸盯了会儿，竟然开始和怀中熟睡的人聊天。
    “我读小学的时候，有一个特别喜欢的玩具，每天上下学绕路都要去看它。我想让奶奶给我买，但她说我考到一百分，才给我买。”他顿了下，用手指在许诺脸上戳了戳，笑着问：“你猜我考到没有？”停了片刻，像是真的在等许诺回答一样，才又道：“我当然考到了，我这么聪明。你就比较笨了，那些题型那么简单。
    对了，我们坐在一起后。我才发现你真的很神奇，居然可以看漫画看一整天都不觉得腻……”
    ……
    许诺想到一个逃跑的办法，但不知道程温颜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林池既然每天都会拍一张他们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那不如就利用这点好了。
    只是，程温颜就算能明白他的意思，会不辞辛苦的帮他吗，他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渣男。
    许诺叹气，只希望程温颜好奇心重一点，不甘心也重一点，至少能让程温颜对他的事还能产生一点兴趣。
    林池似乎真爱上了过家家的游戏，每天做饭打扫卫生，或者带着许诺出去逛逛买买菜，闲下来再拉着许诺看书看电影玩游戏之类。
    时间久了，许诺都有些恍惚，好像他们两个真的在交往，生活在一起了。
    而最显而易见的变化是，林池更了解许诺了。知道许诺爱吃的饭菜、喜欢看的电影，喜欢看的漫画这些都是其次，最让许诺受不了的是，他一动身，林池都能猜到他是想喝水还是放水！
    这种被人牢牢掌握看透的感觉简直恐怖，何况林池一直把观察了解许诺当做一件工作来做。
    让许诺深感窒息。
    林池似乎不会爱人，他所自以为是的那些爱人的手段，其实不过是控制。
    现在除了等待没有其他办法，林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他待在一起，许诺觉得林池已经快长成他身上的器官了。
    更可怕的是，他在适应，适应林池的触碰。
    他的身体也在适应。
    又是一个星期，许诺已经快绝望。他甚至想，不然就这样被林池折磨到脱离位面那天算了。
    可这时，转机却来了，程温颜看懂了他的隐喻。
    这天早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程温颜。
    许诺难掩激动，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努力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林池一下便拆穿了他。
    林池拖着许诺进入卧室，似笑非笑：“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许诺惊讶林池的敏锐，不过他绝不能承认，他嘴硬道：“他联系不到我来我家找我不是很正常吗。”
    “联系不到你？”林池笑了一下，他道：“我可是一直在用你的社交媒体和他联系啊，他怎么可能联系不到你。而且他明明以为你和我在外省玩呢，怎么会突然跑来你家找你。”说着，林池捏住许诺的下巴，探究地观察了许诺一会儿：“你到底用的什么方法？”
    许诺被捏得两边的牙齿都在痛，突然他带着恶意笑道：“可能是因为我和温颜哥心有灵犀吧。”
    林池果然被激怒，他气极而笑，左右踱步喃喃：“心有灵犀，心有灵犀，心有灵犀！好一个心有灵犀！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心有灵犀！”
    说完，把门重重甩上，出了卧室。
    许诺有些心慌，想跟着出去，却发现门又被锁了！
    第27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七）
    许诺最开始还试图开门，后来他就放弃了，埋头靠门蹲下，深感疲惫。
    【六六】看着许诺的样子，安慰道：“宿主，还有半个月你就可以脱离位面了，别难受了。”
    许诺叹口气，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安慰到他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诺都快靠着门睡着了，身后突然传来扭锁的声音，他立马站起来，果然是林池回来了。
    许诺第一眼就看见了他侧脸喷射状的血迹，看样子就知道不会是林池自己的，他想到程温颜，蹙眉向前一步道：“你做了什么！”
    林池顺着许诺的视线擦了一下脸上的血：“就这么担心他？”他的语气不算生气，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程温颜完全算是被自己牵扯进来的，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
    看着许诺脸上显而易见的焦急，林池突然笑了：“看看，这样的表情才可以称为担心啊，我之前怎么想不明白呢。我们一起掉下山崖的时候，你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他双手插兜，仰着脑袋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原来如此。”
    脖子因为林池仰头的动作绷紧，青筋和骨头凸起，连着棱角分明的下颚，许诺突然觉得比起少年，林池此刻更像个男人。
    许诺攥紧手退后两步，有些找不到语调：“你，你……”
    林池低回头看着许诺，嘴角咧得很大，牵动侧脸的血迹，画面看起来很诡异。他走近许诺，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你在害怕吗，为什么？”
    许诺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林池还是笑着：“别生气啊，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试试你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心有灵犀。”
    许诺瞳孔颤动，他努力地和自己的喉咙做斗争，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到，底，对，他，怎，么，了？”
    林池微笑地看了许诺一会儿，蹙眉疑惑：“你看起来不太好啊，为什么在发抖？”
    许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生理反应，现在的林池让他觉得害怕。
    “难道你们还真的心有灵犀？”林池的语气更像调侃，他掏出插兜的手，扔了块东西在地上：“那你感觉到痛了吗？”
    许诺朝地上的东西看去，怔了两秒，艰难道：“程，程温颜的？”
    林池没有回答，但他的神情已经不言而喻了。
    许诺蹲下，盯着那节带血的指头看了会儿，突然感觉一阵头痛，他捶着太阳穴试图缓解疼痛，几秒后又被人强硬地掰住手。
    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断了节指头是不会死的，你捶太阳穴也殉不了情。”
    好熟悉。
    对了，那次在医院，林池对他妈妈说：“真的想死可以自杀”时就是这样既冷漠又讽刺。
    许诺猛地挣开林池的手站起来：“你等着吧，等着程温颜报警抓你，你这个疯子！”
    林池又笑了，胸有成竹：“他不会的。”顿了下，他的脸上闪过一点犹豫，最终又扔出一个东西——还是手指！
    许诺的眼睛发红，他几乎要冲上去给林池一拳：“握草你大爷！”
    林池的动作轻缓不激动，他抬起右手，笑：“那是我的手指。”
    他的表情太寻常，与食指狰狞残缺的伤口形成诡异的反差。
    许诺张了张嘴，没说话，他因为愤怒暴红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
    林池看见许诺眼中渐褪的血丝，叹息：“偏心。”
    偏心？他突然在心里将这两个字反复咀嚼。
    十四岁以前，他总是泪雨滂沱，声嘶力竭吼出这两个字。后来，他发誓他再也不要用这个词向那两个粉饰太平，沉默无言的人控诉。

 第20章

    可直到现在，他还是可耻卑贱地继续使用它。
    只是对象换了，不变的是对方的沉默。
    又来了，这样的神情。许诺盯着林池的脸，他深深厌恶的——那种被暴雨浇淋的哀伤。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低头一看，沾血的刀却好像也在自己手中，对方已经被捅得血肉模糊。
    但，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突然，林池捡起地上的自己的断指，他神情诡异，微笑着直直盯着许诺，然后，慢慢，慢慢，用牙齿开始咀嚼。
    满足了。许诺果然瞪大眼睛木在原地。
    “我会死吗？据说吃人肉会得什么病毒，不过这也不多，应该不会吧？”林池神采飞扬，少年气压过男人气回到他身上。
    居然是用这种方式。
    许诺的脑子里搅着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在不停搅着，让他无法好好思考。
    “你更残疾了。”机械的声音，不过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是为了刺痛对方？他不知道。
    更好，更坏，更开心，更高兴……副词总是修饰形容词，怎么能用来形容名词呢。
    哦，残疾也可以是形容词。
    林池咽下嘴中最后一块骨头，继续淡淡微笑。
    “我们走吧。”
    “去哪儿？！”
    接的飞快，没有使用许诺的脑细胞。我们走吧后面就是应该接去哪儿，就像吃饭前要先拿筷子一样理所当然。
    林池没有回答，他一脚碾过地上程温颜的断指，白色球鞋离开的时候，断指已成薄薄的、血腥的、骨肉黏连的一片。
    许诺死死瞪着那一片，眼球快要瞪出来似得瞪着。
    林池做事总是很快，和他解数学题一样快。
    许诺意识到时，他们竟然已经到了南方城市的一个旅馆。
    他为什么要跟他走，没道理。
    他应该跑到人群里怒喊，身边这个用手死死箍着我的人是变态是疯子，你们救救我！
    可他没有，他只是机械木愣地被拽去机场，拽上飞机，拽进的士，拽到旅馆。
    他难道连反抗都不会了，不，他反抗了，他在林池的手中挣扎了！
    可在机场，那么多人，甚至还有警察和保安，他为什么不向他们求助！
    嘴巴被什么缝住了……
    还有两个星期，许诺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林池正在收拾行李，许诺就坐在床边，透过落地窗看外面古朴典雅的建筑。
    许诺呆呆地，他突然道：“为什么不住酒店呢？这里好小。”
    正在把牙刷插进牙杯里的人动作一顿，等牙膏也放进了牙杯里，他才回答：“文艺片里主角私奔都是住的旅馆。”
    许诺没说话。
    好一段沉默后，两人又同时说话。
    “如果你想可以换。”
    “我们是在私奔？”
    交叠的话语，混杂的语气，诚恳的和讽刺的重合在一起，显得诚恳的更诚恳，讽刺的更讽刺。
    两个人的身体都不再动——许诺从坐到床边开始就静止的身体继续不动，而林池从收拾行李开始就忙碌的身体也不再动。
    窗外的云飘浮着，好白好轻。一窗之隔，屋内重得每寸空气都灌了铅，屋外自由地天空和海洋倒灌。
    许诺看到一朵云的云尾飘到云头时，林池蹲在了他面前。
    对方像个虔诚的信徒，无声地看着他。眼神中澎湃激昂的，那是什么？悲伤痛苦的，那又是什么？
    许诺抬起穿着运动鞋的右脚，朝林池的脸恶狠狠地碾了上去。
    他笑着，笑得流出眼泪。
    鞋底恶心的污垢黏在如此英俊挺拔的一张脸上，是霸凌。
    可如果是霸凌，林池为什么笑得如此开心，嘴角快咧到眼角。
    林池捧起许诺穿鞋的右脚深深一吻，他说：“我们去看海。”
    哦，对，这里有一个闻名的美丽大海，有情人的旅游胜地。
    “我们是有情人吗？”
    语气轻快，最天真最伤人。
    可这已经伤不到林池了，他站起来，摸着许诺乖巧的脸，像在烧香拜佛一样诚恳：“你是我的情人。”
    海真是美，就算牵着手的两人如此离心，可还是不影响它美。
    天下的名胜是为了神仙眷侣，这简直是屁话，许诺想。
    晚饭，许诺吃的少。
    次日的早饭，许诺还是吃得少，午饭，依旧。
    林池冷冷的，他夹了几样菜放在勺子里，强硬递到许诺嘴边：“别用这种方式反抗，没用。”
    许诺被饭菜抵着嘴巴，他眨眨眼睛，转动着看了眼周围，笑道：“有几个人在看我们，他们会不会以为你是哥哥，在照顾低能儿弟弟。”
    许诺身上总算泛出点活气，脸蛋被阳光晒得微红。
    林池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然后塞满饭菜的勺子“哐当”一声跌回瓷碗，林池腾出的手抓着许诺，眼皮疲惫地翻出两三层，他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对你，才好。”
    许诺笑：“去吃傣族菜吧，我今天早上看到一个餐厅看起来还不错。”
    “……好。”林池也笑，嘴唇向上，嘴角却向下。好苦。
    许诺难得多吃了些，也只是一些。
    “我可能是水土不服了。”许诺隔着几乎满满当当的菜盘对林池这样说。
    “好，那我们去看医生。”
    看医生的计划终究被耽误，因为下雨了。
    眼见不会停，林池对许诺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伞。”
    许诺说：“你不怕我会跑吗？”
    “你会吗？”
    他没说会不会，只是说：“伞买大些。”
    林池看许诺一眼，里面有温吞的悲伤，他想，别骗我，求你。
    林池走后，许诺站了会儿，终于身体一松，靠向后面的墙。
    雨丝带着清新的凉气斜进来，还带来一个人。
    许诺猛地从墙上弹起，他的心随着雨的砸地声一起噼里啪啦：“你……”
    “先走。”他道。
    第28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八）
    等到了车上，许诺看见程温颜的一侧肩膀都湿了，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抓起程温颜的手看，断的是无名指，在左手。
    “对不起。”许诺垂眸，声音有些抖。
    司机似乎早已经知道目的地，从他们上车开始就启动了车子。
    程温颜被抓着的手反握住许诺，用了些力气，握的许诺有些疼，但许诺什么也没说。
    他眼睛还是那么温柔：“你，终于又在我面前了，活生生的。”
    语气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温颜哥……”
    他应声：“嗯。”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
    许诺于是又沉默了。
    他沉默程温颜也沉默，雨落沙沙竟成了唯一的声音。
    许诺好像才发觉，程温颜现在给人的感觉好冷，和之前温柔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许诺没回答，只是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机场。”
    “回海市吗？”
    “不，去一个林池找不到的地方。”
    “……”
    许诺垂头：“我想回我舅舅家，你帮我买一张机票好吗？”
    程温颜总是清澈柔软的声音变得顿顿的，仿佛不透气一样：“阿诺，别对我这么残忍，好吗。”
    到时候我死在你身边，对你不是更残忍吗，许诺叹气。
    “温颜哥，我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你让我自己呆一段时间可以吗？”
    程温颜没回答，好会儿后，他才问：“阿诺，你喜欢林池了吗？”
    “怎么可能！”许诺立马反驳。
    “好，答应我，别再把我拉黑了。”
    “……”
    “好吗？”
    “……”
    “好吗？”
    许诺第一次见程温颜这么固执，他叹息，这都什么事儿啊！
    “好。”像颗石子一样慢吞吞从喉管里滚出来。
    却立马激起程温颜的涟漪，笑从程温颜脸上荡开，他立誓般：“那就说好了。”
    “嗯……”许诺慢吞吞地说。
    许诺的航班比程温颜的早，他的身份证在林池那儿，幸好林池前一天刚给他买了新手机，他才可以办理临时身份证。
    想到这儿，许诺又忍不住想，林池买好东西回来看见他不见了会怎么样呢……
    登机提示音响起，打断许诺的想法，他甩甩头，把这些都抛干净。
    许诺站起来，刚准备和程温颜说再见，对方也突地一下站起来，程温颜眼睛盖着一层雾气，垂眸：“我也是会嫉妒的，可我又疯狂思念，最后竟然只能一遍又一遍看那些照片，一边忍受嫉妒，一边思念。”
    “程温颜……”
    “没事，你不要再受伤就好。”
    ……
    到了舅舅家，许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第21章

    总算睡了个好觉，许诺神清气爽，连【六六】也重新开始在他脑子里闹腾。
    和林池待在一起的时候，许诺精神一直很萎靡，【六六】都不敢多说话。
    除了回程温颜信息，许诺几乎就没什么别的耗神的事了——他早就把林池拉黑。
    许诺最开始还怕林池找上门，可一个多星期都风平浪静，他就不再杞人忧天了。
    反正，还有四天就是脱离位面的日子，一切都要结束了！
    这天，表妹给许诺发消息，让他帮忙把平板电脑送到补习室给她。
    许诺看一眼外面正毒的太阳，只能苦哈哈出门。
    打车到表妹的补习室，把平板电脑交给助教，许诺功成身退离开。
    离开前，看了眼补习室内一排排垂着的脑袋瓜儿，许诺不免感慨，高二牲真苦。
    出了补习室，许诺正要拿出手机打车，不远处却正好开过来一辆出租，他立马招手拦下。
    太阳毒辣地晒着，许诺额上已经不断冒汗。他拉开车门，飞快窜上车。
    车上的冷气立马熨帖地包裹他，许诺叹口气，活过来了。
    才发现副座有人，许诺看向司机：“能拉吗？”
    司机看眼副座的人，笑道：“能拉能拉，把他送到就送你，行不，小帅哥。”
    许诺无所谓，他倚着座位，懒洋洋：“行。”
    大概是昨晚看漫画看到太晚，许诺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醒，醒醒，醒醒……”
    许诺揉揉眼睛打个哈欠，眼前模模糊糊的，他拉车门：“到了吗？”
    “他到了。”司机侧脸看向副座。
    许诺无语，他到了，你把我喊醒干嘛……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许诺准备继续睡。
    眼睛都还没闭上，许诺突然被人拽着手臂拽出车，动作快得让许诺连反抗都来不及。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动作。
    许诺转头，果然，是林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在这儿下车！
    等等，副座下车的人呢……
    “你，你一直坐在副座？”
    林池微笑：“阿诺终于反应过来了。”
    许诺心脏狂跳，他看向司机，哀声求助：“救我救救我，这人是个疯子，我求求你救救我！”
    司机连头都没转，车子扬长而去。
    绝望淹没许诺，他怎么这么笨，他早就应该想到他们是一伙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刚说完，许诺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浓香，像劣质香水，他皱眉：“什么味……”
    醒的时候，许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身体软的没骨头，爬都爬不起来。
    这是哪儿……好黑……什么都看不清。
    许诺喊了两声，没有回音，应该不是很空旷的地方。
    “有人吗？”
    “……”
    “有人吗？”
    “……”
    许诺舔舔唇，恶狠狠吼：“林池！！”
    “我在。”
    声音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裹着腻腻的微笑。
    “你装神弄鬼什么！这是哪儿！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犯法了！”
    “吱呀”一声，很近，近得像就在许诺面前。
    脸上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许诺瑟缩一下，他知道，是林池的手指。
    “害怕吗？”
    黑暗中，林池的声音更加清晰，更加可怖……
    许诺像悬腿坐在悬崖边，没有一点安全感。
    突然，他整个人被仰面箍到地上，一会儿后，他意识到身上的人在做什么。
    “你疯了！滚开！！”
    “林池，你别让我恨你！！”
    许诺声嘶力竭吼出来，他希望林池还稍稍在意。
    “那你一定要恨久一点，再久一点。”林池慢条斯理地说。
    明明对于林池而言，也只有痛。但他还是要附耳对许诺说：“你不是说过不会跑吗，你不是说过吗。”声音冷了些：“这是惩罚。”
    第29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九）
    一起一伏间，许诺咬住了林池的肩膀，他咬得用力，硬生生扯下一块肉。
    黏糊糊的腥味顿时塞满整个口腔，接着堵住鼻子和喉管。
    他用舌头一推，血和肉块掉出嘴。
    身上的人咬着牙，语调有忍痛的压抑：“知道人肉是什么味道了吗？”低了些，有点蛊惑：“为什么不咽下去？把我吃掉，好不好？”
    被完全的黑暗包裹着，许诺感觉窒息，黑色的空气似乎不能进入他的鼻腔，失神都做不到，只能闭上眼。
    他连骂林池疯子都无力了。
    他被林池任意摆弄着，像没生命的玩偶。
    许诺终于成为自己一个人的玩具了，林池想，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荡荡的，他欲壑难填啊。
    终于结束，许诺被抱起来，他的头掉在林池的手臂上，眼神失焦。
    他被小心翼翼放下，大概是浴缸，过了会儿，温热的水慢慢上涨到他肩膀。
    林池开始给他擦洗。
    动作轻柔地显得许诺身上的疼痛那么讽刺，他突然又抓住林池的手臂，猛地一口咬上去。
    林池停下给许诺擦洗的动作，任由许诺咬住自己。他用另一只手爱抚地摸摸许诺的头顶，像在说：“做的好。”
    许诺又咬下一块肉，他混着血水吐出，狠声笑道：“只要你接近我，我就咬你。”
    “好。”林池抚摸着许诺的脸，他说：“把我咬成一具白骨，那些肉不要吐，把我吃下去吧。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永远在一起了。”
    ……
    许诺躺在柔软的床，他不能动，四肢都被锁链锁着，林池连衣服都不给他穿。吃饭的时候，林池就一勺一勺喂他，想上厕所，林池就抱他去。
    更可怕的是，全是黑的，周围全是黑的，一点亮光都没有。
    他像个动物一样被圈养着，没有尊严没有人权。
    许诺唯一的发泄就是在林池接近自己的时候咬他，恶狠狠地咬他，发疯地咬他。
    可是连这样都会让林池爽，他总是一边忍痛地笑，一边更快……
    绝望的，窒息的……
    虽然不知道白天黑夜，但许诺还可以通过【六六】知道时间。
    他忍受着每分每秒，在心里倒计时。
    就快能脱离位面了……
    林池再也不执着要许诺爱他，没有爱就没有吧，他不要了，他不需要了。只要人在他身边就好了，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他不再和许诺一起看电影，听音乐，他不再奢求许诺了解他，就连许诺睡着后，他也不会再和他聊天了。
    爱是脆弱的连接，只有得到才最坚固。
    他只用抱住他，锁住他，关着他，拥有他，就好了。
    就，好了。
    一个人最多能忍受几天暗无天日的日子？许诺不知道。
    不过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崩溃了。
    明明还有一天，还有一天就可以脱离位面，但他还是忍不下去了，实实在在的忍不下去了。
    林池靠近他的时候，他手脚并用抱住对方，用溺水的人抓住救生圈的力道抱住。铁链牵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在黑暗里显得更加清晰。
    他仰头用嘴去啄林池，哀求道：“放我出去好不好，不要，不要再关着我了，我受不了了，求求你。开灯，开灯好吗？”
    他放软语气，几乎像撒娇。
    林池的喉咙发出一声低沉微笑，他手指勾过许诺的鼻子：“那你爱我了吗？”
    问出口，林池自己都愣住了，他不是，不要爱了吗。
    “爱爱爱，我爱你，我爱你。”着急的回答，不真诚的语气。
    可林池还是紧紧将人抱住，他下巴抵着许诺毛茸茸的脑袋，叹息：“是吗，那，太好了。”
    “还会离开我吗？”
    林池的胸口死死抵着许诺的脸，让他没法出声，他只能疯狂摇头。
    林池似乎被许诺的动作取悦，一声明快的微笑，他抚摸着许诺的头：“小时候奶奶对我说，说谎的孩子会变长鼻子。你的鼻子没有变，我相信你。”
    许诺沉默。
    林池用手掌抚过许诺的眼睛，他柔声道：“闭眼，等会儿开灯，眼睛会不舒服。”
    许诺听话的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果然有朦胧的光线穿过眼皮。许诺的睫毛轻轻扇动，白皙可爱的脸庞像个小天使。
    只是这只小天使浑身赤裸，四肢带着锁链，被囚禁在鹅黄色床单的大床上。
    林池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许诺，喉结滚动一下，这是……多么香艳的画面啊。
    好像真从天堂抓了一只小天使囚禁在此，日日折磨。你珍护他的同时，也想撕碎他。
    那才是爱的美。
    已渐起变化，口干舌燥。
    许诺慢慢试着睁开眼，半阖不阖的样子更显圣洁。

 第22章

    浓密的睫毛将眼睛盖得朦胧，他抬起右手拖着锁链遮住头顶发散的灯光。
    林池的声音已经暗哑：“阿诺。”
    手臂上有柔软冰凉的触感，许诺懵懂侧头，林池正在吻他。
    眼神那么清澈，那么虔诚。
    “阿诺。”林池又喊。
    许诺动了一下手，他心里有些讽刺，现在用卑微的诚挚的祈盼的语气问他的人还是林池吗，怎么变了，难道不仅想要人也想要爱了吗？
    已经吻到嘴角，林池又问：“阿诺？”热气混着难耐的抖动的尾音一起拂到许诺脸上。
    许诺点头。
    隔着湿漉漉的眼睛，许诺看见林池珍重的眼神。
    这个人爱他，他不得不承认。
    “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看我？”林池伸手勾了一下许诺的鼻子，笑道。
    许诺表情呆呆地，他道：“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和你一起死吧。”
    许诺笑：“骗人。”
    林池低头吻吻他的嘴角：“不骗你。”
    “骗人。”许诺又道。
    “不骗你。”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嘭”一声巨响，像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许诺一惊：“怎么了？”
    林池目光陡然尖锐，他抓起被折腾到地上的被子给许诺盖上，刚刚起身，屋外便冲进来一群人——七八个的样子，全是肌肉虬结的大汉，所以衬得中间的程温颜格外突出。
    第30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三十）
    许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程温颜看了眼许诺，又望向林池：“如果杀人不犯法，我真想让你死。”
    说完，径直走向许诺，他身边的大汉则动身去控制林池。
    手刚抓上被脚，许诺和林池同时出声。
    “温颜哥，不要！”
    “程温颜，别动！”
    程温颜动作顿住，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走过去一拳打在林池嘴角，血瞬间溢出。
    程温颜抓住林池的衣领，脸上再也不是绅士的怒火，他整个人暴躁地真想把林池杀了一样。
    “你干了什么！”
    林池被程温颜抓着，整个人松垮垮的，他还有心情笑，且笑得十分吊儿郎当：“你说刚刚还是之前？毕竟……已经好多次好多次了。”
    话音刚落，程温颜又是一拳揍了上去。
    他显然没打过人，只是单纯的挥拳头，招式杂乱。
    奇怪的是林池并不反抗，任由他打。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的微笑，挑衅一样。
    被打的那个反而有恃无恐，打人的那个看起来更痛苦难当。
    甚至，林池还有心思有意无意的去看许诺。
    眼神中是什么？
    是想看看我被打成这样你会心疼吗，你会……难受吗。
    哦，没有。
    许诺只是神色呆呆地盯着，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再重一点，打死他吧，打死他吧！
    血流了好多，好多……
    许诺一激灵，回过神来，他朝程温颜喊道：“温颜哥，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会死的！”
    程温颜终于停下，呼出口气，抽出纸擦掉手上的血，他对身边的大汉道：“把他拖出去，别进来。”
    等门关上，程温颜才走到床边，他小心翼翼揭开被子。
    一切映入眼帘，程温颜痛苦地皱眉，他抱头低吼一声，竟然有泪落出。
    他哭了？许诺茫然。
    程温颜急躁地四处翻找，想找到钥匙，可哪儿都没有。他想了想，开门出去。在林池身上搜了一阵，果然找到了。
    他返回屋里，用钥匙打开铁链，看着许诺四肢上被铁链箍出的红痕，他心疼的用手指摩挲过，哑声道：“对不起。”
    许诺笑，神色有些调皮：“别这样看着我温颜哥，我害羞啦。”
    听着许诺轻快的声音，程温颜抬头勉强笑笑：“我给你穿衣服。”
    许诺跪坐起来，伸手抚过程温颜的眼角，他叹息：“别哭了，温颜哥。”
    打开衣柜，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许多衣服，都是许诺的尺码，而且一看就是新的。
    肯定是林池买的。
    程温颜随便拿了一套，面色有些沉：“阿诺你先穿，回去就扔掉，到时候我给你买新的。”
    “温颜哥，还不知道你怎么找到我的呢？”
    程温颜揉揉许诺的头顶：“林池这个人总是爱炫耀，越没有什么他越想炫耀什么。”
    许诺问：“他又发我和他的照片了？”
    程温颜点点头。
    一出门，许诺就看见被好几个人压着跪在地上的林池。
    林池抬头看向他，脸上全是血，可一双眼睛却炯炯发亮，直勾勾盯着他。
    许诺有些不自在。
    注意到林池的视线，程温颜左跨一步把许诺挡在身后。
    他冷冰冰道：“你们看着他，守到明晚再放。”
    说完，牵着许诺就要出门。
    身后的林池突然道：“你不是说爱我吗？”
    空气凝固，许诺没有回头，他面无表情：“骗你的。”
    牵着他的人紧绷的手臂松下来。
    “你不是说不会再离开我了吗？”
    “骗你的。”这次许诺回答的飞快，带着决绝的冷漠。
    刚说完，他就快步出了门。
    楼层在三十，等了一会儿，电梯才来，程温颜直接按了负一楼。
    到车库上了车，许诺才说：“温颜哥，你把我送回我舅舅那儿吧。”
    程温颜抓紧方向盘，骨节凸起。
    他直视前方：“不安全。”
    “温颜哥，求求你……”
    话没说完，程温颜就猛地扭身，眼睛逼视许诺：“如果是林池，你求他有用吗。”
    许诺瞪大眼睛，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最大的错，就是上次同意让你回你舅舅家而不是直接带你走。”
    他顿了顿，忍耐地闭眼：“你知道刚才我看见你被绑在床上，我人生当中第一次这么想杀人，我，嫉妒的，憎恨的快疯了……”
    “温颜哥……”
    程温颜睁眼，长长舒出口气，他转动方向盘，不容反驳。
    许诺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他看向程温颜，不可置信：“连你也要这样？”
    程温颜喉咙哽了一下，握方向盘的手指张了张，他挺背道：“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我去舅舅家很安全！”
    “如果真的安全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程温颜，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声音低了些，程温颜叹息：“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许诺哽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会儿，他才有些疲累道：“送我回去吧，我求你了。”
    程温颜胸口紧了一下，他语气又变得强硬：“我带你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程温颜！”
    我真的不想死在你面前啊，你明不明白！
    “阿诺，这次我不能再答应你。”
    “温颜哥，你别这样，我求你……”许诺放软了语气，几乎是哀求了。
    他话音刚落，右侧突然飞快冲出一辆黑车，猛地撞上来。
    强大的冲击力让许诺从车座上跃起，接着又被安全带扯回来，他的头冲向安全气囊，整个脑袋像被猛敲的鼓，嗡嗡作鸣。
    额头痛的快要裂开似得，温热的液体流下来，红红的一片盖住他的眼睛，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会儿，车门被打开，面前有个模糊的人影，许诺嘶声道：“救，救命……”
    面前的人双手插兜，笑道：“好啊。”
    这声音……
    用力眨眼，把盖住眼睛的鲜血逼走，面前的人影清晰了一点。
    看着那张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脸，许诺终于绝望脱力。
    “撞我们的是你……”
    林池微笑：“不是我，你忘了？我是残疾人。”说完，他俯身把许诺从车里抱出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不过也算是我。”
    许诺转头，看见程温颜半边脸都是血，晕在安全气囊上。
    他望向林池，喘气道：“你救救他。”
    林池哼一声：“不。”像小孩子一样顽皮的语气。
    没等许诺再开口，他就失去了意识。
    ……
    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许诺迷茫地看看四周。
    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脖颈上带着一个铁圈，圈上挂下一条铁链。
    他用手扣了扣铁圈，没用，铁圈又硬又厚。强行让自己镇定，许诺想站起来，突然瞥到自己竟然穿着粉红色的裙袍。许诺难以置信，怔住。
    他的动作牵动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把牵着铁链另一端的人引出来。
    林池一手拖着把斧头，一手牵着铁链，微笑。
    许诺看着林池，心狂跃，难道被林池杀死的命运终究还是要到来了吗。
    林池蹲下，隔着笼子看许诺：“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不是说不会逃跑吗？”

 第23章

    事到如今，许诺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他直勾勾地回视林池，也学着林池一样微笑：“我不是说了吗，是骗你的啊。”
    林池低笑出声，他抓了下头发，扯住手中的铁链猛地把许诺扯到自己面前。他的手从铁笼的缝隙伸进去，用力掐住许诺的脖子。
    “阿诺，你这样，我好伤心啊。”
    第31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三十一）
    林池下了死手，许诺被掐得脑袋涨血，眼前闪白光，几乎就要断气。
    挣扎一会儿，没了力气，意识也渐散，四肢垂下。
    这时，林池又松开了手，许诺瞬间瘫软在地。
    几秒后，许诺虚虚抓住脖子上的铁圈发出剧烈的咳嗽。
    好会儿，咳嗽才停。
    眼泪盖住眼睛，模糊一切，许诺只隐约看见林池垂眸站着，手中拿着的斧头在地上轻轻拖动。
    【六六】在他脑海里道：“宿主，林池要杀你了？！”
    许诺点头：“看样子是，在他动手前你能带我脱离吗？”
    【六六】：“可以的，我一定会赶在他动手的前一秒带宿主脱离的！”
    许诺放心了，他干脆卸力趴在地上。
    突然，林池拿着斧头在铁笼上刮出“嗞——嗞”的刺耳响声，他叹口气，表情有些伤心又有些懊恼：“所以为什么要说谎呢？”
    许诺没回他。
    一秒后，脖颈上的铁链猛地拖住他往前移，他不得已只能被迫跟着朝前动。
    林池再次掐住许诺的脖子，他咬牙切齿道：“哑巴了？”
    许诺抬头，盯着林池，讽笑道：“骗你就骗你了，还用理由？”他又故作疑惑道：“难道你真相信我说我爱你这种话，你居然相信了？哈哈哈哈哈哈——”
    手不断收紧，林池红着眼，这一瞬间，他真想把面前的人掐死，自己再自杀算了。
    可看着许诺涨红的脸，他还是停了下来。
    单手抱着许诺的脑袋隔着铁笼靠在自己胸口，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许诺听，林池道：“没事，把你的腿砍掉，你就逃不走了。”
    怀中的人抖动一下安静下来，用讥讽却笃定的语气轻声道：“你舍得吗？”
    林池抚摸着许诺的发顶，仰头目光迷离：“你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啊，阿诺。”
    许诺被他抱着，失神看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他道：“林池，你舍不得，你舍不得的。”
    “我为什么舍不得？”
    “因为你爱我。”
    回答的人语气那么肯定，可却没有丝毫笑意，将一句动听的情话说的支离。
    林池没再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许诺的头顶。
    他抱着许诺，隔着铁笼，直到天渐黑。
    屋里没有开灯，一切又融入黑暗，许诺终于开口：“温颜哥现在怎么样了？”
    林池抚摸许诺的手停住，他道：“能别提他吗？”
    “不能。”
    “许诺！”林池的手又环上他的脖颈，但没用力，只是虚虚放在上面：“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许诺早就看出林池是雷声大雨点小，他不在意道：“你舍得吗？”
    林池气极反笑，他看着许诺：“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忍心伤害你，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有那么重要！”
    “你不舍得的。”
    林池把许诺的脑袋扔开，他猛地一下站起来，阴恻恻地笑：“试试。”
    说完，便走开了。
    窗户没关，风吹进来有些冷，许诺蜷缩在地上，抱住自己，直到半夜才睡着。
    次日，天刚蒙蒙亮，许诺是被斧头拖地的声音吵醒的。
    林池站在铁笼前，正一手抓着铁链，一手拿着斧头，他转转脖颈，下定决心般：“我想好了，杀你，我果然还是舍不得。不过，砍断你的腿很有必要。”他对着许诺微笑：“你总爱到处跑，我要怎么爱你对你好。”
    许诺手撑地站起来，他问：“你认真的吗？”
    林池随意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斧柄：“我不像你，我不喜欢骗人。”
    “好。”许诺点头，叹口气，他道：“林池，你不懂爱是什么。”
    看着许诺眼中点点的悲悯，林池突然感到一股无与伦比的烦躁，他发狂道：“我不懂爱是什么，我不懂爱是什么哈哈哈哈——谁给过我，谁教过我！！”
    他大笑着，笑得眼眶微红，湿润了眼睫：“我爸妈说我冷漠，白眼狼，你说我不懂爱，我想请问怎么才算懂爱？程温颜他懂爱吗？！”
    许诺平静地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对他招招手：“过来。”
    林池皱眉，几步一停走近。
    看着离自己半步远的林池，许诺又道：“再过来一点。”
    林池站着没动，好像故意和许诺怄气一样。
    看着他的样子，许诺失笑：“过来啊。”
    林池终于还是老老实实过去。
    隔着铁笼，两人几乎就要面对面贴上。
    许诺伸手扯住林池的衣领把人扯得弯腰，垫脚吻了上去。
    被吻的人身体一僵，瞳孔放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怕把许诺吓走似得。
    许诺的吻轻轻的，淡淡的，软软的。
    林池喘息。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血猛地蔓延，弥漫两人口腔。
    许诺放开林池的衣领，吐出嘴里那块唇肉，他笑着，鲜血顺着嘴角流。
    “爱不会让你被吻的时候感到痛，明白吗？”
    林池怔怔地摸唇，摸到一指尖血。他垂眸安静地看了会儿手上绮丽的红，抖着肩膀低笑起来：“爱，没有。”
    他又重新提了斧头，将脖颈动得嘎吱嘎吱响：“如果你疼死了，我一定来陪你，这难道不算爱？”
    他诡异地笑着，眼睛里的光刺目可怕，混着斧头拖地的“嚓啦——嚓啦”声，简直像个变态杀人魔。
    许诺看着，面无表情。他已经看出林池只是在虚张声势，他所做的一切自以为是的冷漠，伤害，不在意，不过就是在求爱而已。
    就像当初在医院，他以为他在报复他的母亲，其实字里行间，举手投足不过在说：“妈妈，爱爱我吧。妈妈，你怎么能这么偏心。”
    “真可怜。”许诺看着林池笑。
    林池动作一顿，神情阴冷：“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可怜。”许诺又重复一遍：“真可怜啊，你爱的人都不爱你，没人教你什么是爱。”
    捏斧头的手青筋凸起，顺着手臂蜿蜒而上，林池眼睛黑沉，半晌，他叹息着点头：“是啊，那你能教我吗？”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诺大笑起来，笑得双手撑着膝盖弯腰，脊背一颤一颤的抖动，好会儿，他才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直回身体，不无嘲讽地摆手：“事到如今还是在求我爱你，哈哈哈哈哈——天啦！天啦！”他神色夸张：“真是可悲！”
    林池终于被完全激怒，他拖着斧头左右踱步，急切地喃喃：“没事，没事，把腿剁掉就不会说话了，也不会跑了，没关系，没关系。”
    可过了好会儿，他还是没有动手。
    许诺看着他，勾唇：“啧啧，悲哀。”说完，又在心里对【六六】说：“带我脱离吧。”
    身体立刻瘫软下去，再无生息。
    林池听到动静，转头狐疑地看着许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近，用斧背推了地上瘫软的身体几下，冷声道：“又想搞什么鬼？”
    安静地，没有回应。
    “别装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你出来的。”
    “……”
    终于，他蹲到笼边，摸上许诺的脸，凉的不正常。
    林池丢掉斧头和锁链，开了笼子走进去将许诺抱起，看着对方瘫软的没有骨头的身体，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放到许诺鼻前。
    没有气息。
    林池绝望地跪下，茫然：“怎么可能……”
    第32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三十二）
    天空正在下雨，黑沉沉的，许诺站在咖啡店的屋檐下，等人，他用脚尖点着地上的积水，踏出一圈圈涟漪。过了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收回脚，问【六六】：“你刚才说过了多久了？”
    【六六】：“六年。”
    许诺有些惊讶，他道：“对我来说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里竟然已经过了六年。”他叹气：“之前和林池恨成这样，现在又要回来勾引他？这任务完全是在搞我呢。要不是为了复活，劳资看见他的第一面，就用刀捅死他。”
    许诺脱离位面后，本以为已经完成任务，可是【六六】却发现无法将许诺传送到下一个位面。原来剧情打乱，林池和程温颜的爱情线打断，却没有第二个人顶上，导致这个位面彻底乱成了一团。
    【六六】只好又将许诺传送回来，拨乱反正。
    许诺对此无言。
    风带着雨丝飘进屋檐，许诺将伞半撑开，挡在前面。
    “过了六年，难保林池身边没有其他人。”

 第24章

    【六六】道：“林池身边肯定没有其他人，如果有其他人顶上爱情线，你也不用回来了。”
    刚说完，面前的餐厅就涌出一堆人。停在路边的车上立马下来几人，撑伞到餐厅门口接人。
    餐厅门口的人寒暄一阵，各自躲进伞下上车了。
    许诺看到了林池，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梳得大背头，五官更加硬朗，已经完全是个男人了。
    他右手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正在和面前的老板谈笑着什么，而左手拥着个只到他肩膀的男孩子。
    许诺道：“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其他人？”
    【六六】语塞，好会儿才道：“肯定是露水情缘，玩玩而已，不算的。”
    许诺冷笑：“就怕我连让他玩玩的兴趣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走完，林池才低头走进伞下准备离开。
    许诺发现他走路的姿势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颠簸难看，只有非常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出与正常人的不同，但就像林池现在沉稳内敛的气质——他的跛脚被他好好藏着，不显山露水。
    许诺道：“他看起来更难对付了。”
    【六六】奇怪：“为什么？他之前那样爱你，我觉得他一定还会爱上你的。”
    许诺道：“六年前他看起来疯，不过也只是个缺爱的孩子。现在，他似乎真的不需要那种东西了。”
    黑色的宾利在雨中扬长而去，车轮带起的积水在空中抛出一个个小小的浪花。
    车里，手中还夹着香烟的男人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雨蒙蒙的一片。
    刚才被他抱着的男孩缩在车的另一边，离林池远远的，连眼神都不敢递过去。
    走了一段路后，男人清冽低沉开口：“下车，我学长问起来，就说你和我回家过的夜。”
    男孩不停点头，车门一开，立马抓了伞冲进雨里。
    司机瞥一眼男孩在雨中逃命般奔跑的背影，对身后的男人道：“老板，接下来去哪里？”
    林池吸完最后一口烟，直接将还带着火星的烟头攥进掌心掐灭，他神色有些疲惫，眼上飘着一层雾。
    车外雨唰唰的下着，隔绝万物。
    车上的人孑然一身，显得如此孤独。
    “是啊，去哪儿呢……”嗓音有些迷茫。
    听林池这样说，司机试探着开口：“老板，刚才您母亲打电话来说，想让你回家……”
    没说完，林池便出声打断了他：“以后她的电话不要接了。”顿了下，又道：“回水榭吧。”
    那是林池的家，不过他从不说回家。
    出租屋里，许诺皱眉将林池的信息再次浏览一遍，不敢错过任何一条。
    两年时间，做到在海市企业圈有独家报道，林池确实有些本事。
    不过他现在还没开独立公司，仍旧跟着他的大学学长做，但已经爬到二把手的位置。
    至于感情方面，倒是没爆出有女朋友。但见刚才的架势，女朋友没有，男朋友或许不少。
    犄角旮旯全找了一遍，许诺终于找到一篇只有几十浏览的帖子。
    是一个匿名用户发表的，连标题都没带，只在结尾有一句：“前天姑姑带我去新天地涨见识，居然看到了最近风很大的科技新贵林池。真是没想到啊，平时那么一副正经人的样子。”
    不过由于普通人并不熟知新天地这个暗地娱乐场所，又加上贴主无凭无据，所以寥寥十几条评论全是在骂贴主空口造谣的。
    许诺去查了查新天地这个地方，发现最近几年的报道都是某某老板某某明星疑似出入新天地。
    但没有一篇说清楚新天地究竟在哪儿，究竟是什么地方，究竟主营什么业务。
    几番周折，许诺加上一个人的微信。
    他开门见山，发了一句：“缺钱，带我入行。”
    隔了好会儿，对面才回：“阿sir别搞啦，正经生意人。”
    许诺直接传了张实时照片过去，是他刚拍的自己。
    对话框沉默了会儿，那人道：“男女都行？”
    许诺打下“嗯”，点击发送。
    第二天晚上八点，许诺根据那人给的地址找过去，是一个非常隐蔽的咖啡馆。
    到了地方，许诺左右望望，就见最边上一个男人正朝他挥手。
    他走过去。
    男人打量了几眼，表情有些玩味：“还在读书？”
    许诺点头：“读大三。”
    男人笑了，先把菜单推给许诺：“点杯？”
    许诺道：“不用了。”
    男人也没强求，手指在桌上敲着，有种审问犯人的架势，他道：“赚钱做什么？养女朋友？”说完，又笑了几声。
    许诺也笑：“没女朋友。”
    “哦——”男人拖长音调，也不知道信没信，他提起咖啡杯把手，眼睛盯着许诺抿了一口：“叫我伊森就行。”
    许诺点头。
    又问了点基础信息，伊森道：“你知道的，要做这个，接受程度肯定要高，不过你放心，我们对员工还是很保护的。”
    许诺点头。
    伊森五指在桌子上依次敲过，慢悠悠的：“进了新天地，老板只有一个，不过我也会照顾你的。”
    许诺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大老板只有一个，但你是我带进去的人，自然也要听我的。
    许诺笑道：“我都明白。”
    伊森终于笑起来，他道：“要拿行李吗，我给你叫车。”
    许诺摇头：“不用，没什么行李。”
    伊森站起来：“行，那我们现在就走着。”突然，他看着许诺的脸，摇头啧了两声：“你拍照技术真挺差，昨晚那照片没把你拍出来啊，你刚进来的时候，把我都看恍眼了。”
    许诺没回答，只是笑。
    进了新天地，跟着培训几天，就正式上岗。
    最开始还只是镶边角色，但奈何长得实在太好看，没过半个月，就坐到了中间。
    这天，许诺正在换衣服，伊森突然走进来，靠着门笑着打量许诺。
    许诺停下脱衣服的动作，回笑道：“怎么了？”
    伊森道：“今晚有贵宾要来，老板点名要你带人去接待。”
    “那刘老板那边？”
    伊森摆摆手，不耐烦道：“他？每个月消费那么点儿，谁管他。”
    许诺笑道：“好。”
    顿了一下，伊森又道：“来这儿以前你就应该想好了吧，今晚，恐怕不止是接待，其中一个老板可能会带你走，你长得大概挺让他喜欢的。”
    一般第一次还是会有些害怕，伊森于是放软语气，安慰道：“这个老板挺大方的，而且长得帅，你吃不了什么亏。我还听说他在他们那个圈子，挺有前途的。”
    “是吗。”许诺笑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望向伊森：“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林池。”
    第33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三十三）
    新天地娱乐项目很多，有见得光的也有见不得光的，分布在好几层。
    许诺带人去接待的时候，各位老板刚玩过其他娱乐，下到地下一层来休息。
    他领着几人推门进去，入目便见台上的变性人正穿着奇装异服打拳，灯光变换，倒真照出一股纸醉金迷之感。
    几个老板姿势各异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撑头，看起来都有些兴味阑珊。
    许诺和身边几人对视一眼，立马笑着挨过去，他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些老板多消费。
    走近，才见林池坐在最左边的阴影里，翘着二郎腿，看不清表情。
    许诺提了提气，倒杯酒坐到林池身边，笑道：“老板，喝一杯？”
    林池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台上，不过手却伸过来精准拿走许诺手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许诺有意挨近了一点，他又笑：“老板，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啊～”
    尾音颤得许诺自己都犯恶心。
    林池终于淡淡瞥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道：“需要你离我远点。”
    许诺猜到这种结果了，他故意那样恶心人地讲话只不过是为了能让林池转头看他一眼，只要一眼，林池就会发现……
    “你穿的什么？”带着点烦躁还有厌恶。
    许诺恢复正常的语调，他假装低头看自己的穿着一眼，有些懵懂道：“老板，我穿的怎么了吗？”
    林池语气毫不留情，讥讽道：“在这种地方穿校服，你上过学？”
    许诺依旧微笑，他倾身勾住林池的脖子，对着对方的耳朵喷出缓缓的热气：“上过的老板，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样穿，老板喜欢吗？”
    房间里早就暧昧旖旎，台上拳头挥得阵阵生风，台下娇喘声也此起彼伏。
    在这样的氛围下，将许诺盯了好一会儿的林池，也终于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是他惯常喜欢的动作，能让对方微微喘不上气，但又不至于窒息。
    他垂眸将许诺的脸又扫视一遍，再看一眼许诺身上穿的校服，笑了：“真是花了些心思啊，我高中学校的校服都找出来披身上了。”

 第25章

    见许诺被自己掐着却丝毫不慌的神色，林池来了点兴趣：“不怕吗？”
    记得以前那些人，只是被他松松环住脖子就已经紧张地不敢动弹了。
    许诺被掐着，说话有些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你会杀我吗？”
    林池紧了紧手上的力道，笑得有些残忍：“说不定哦。既然连我高中校服都穿上了，难道没听说过我那些传言？比如杀人犯或者疯子什么的。”
    “哦……那死之前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我这样穿，你喜欢吗？”
    林池皱眉，甩开许诺的脖子：“谁教你这样笑的？”
    笑得这样像。
    “我一直都这样笑。”故作天真的神态：“笑这东西还用人教吗？”
    林池猛地又掐住许诺的脖子，这次下了死手。不过手上虽然用力，表情还是云淡风轻，仿佛捏着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笔或者其他什么。
    “再问一次，谁让你穿成这样，谁让你学着这样笑的。”
    莫非是李束？为了拿捏自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许诺掰着林池的手，脸涨得通红：“老板既然说谁教我，也得告诉我，我学的谁，好让我死得瞑目。”
    手劲松一点，许诺立马大口喘气。
    “你打扮成这样，不知道自己学的谁？”
    许诺看着林池：“老板是希望我知道还是不知道呢？”他用手指在许诺胸膛上点了点：“知道不知道有那么重要吗，老板喜欢不就行了。”
    林池掰着许诺的手把人掰开，眼神阴冷：“既然这么用心，怎么不查清楚，你学的这个人，我到底是恨还是爱呢。”
    话音落，房间绮丽的灯光停下，变得清亮。
    突然，一个浑厚的男声笑道：“林副，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不合你心意？”
    林池站起来，手插进兜里：“有点不太会说话。”
    闻言，男人看向沙发上的许诺，正要打趣，却在看到许诺脸的那刻愣住，他道：“新来的？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啊。”
    许诺也站起来，他点头。
    “有情趣，还穿着校服，以前做过没有？”
    许诺摇头。
    “第一次？”
    许诺知道他问的什么，故意做出羞涩的神情，微微垂首。
    男人眼中尽是捡到宝的精光，他当即推开身旁环住的美人，径直走到许诺面前：“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许诺懵懂地看一眼林池，对方神色漠然，不说话。
    面前的男人笑道：“怎么？就他一个是老板？”
    许诺收了笑，表情淡淡的：“不饿，不想吃。”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目光皆是一凛，一个陪侍，敢做出这样的姿态……真是好大的胆子。
    许诺自然也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不过那又怎么样，他只用让林池喜欢上自己就行，至于其他人，关他屁事。
    “知道我是谁吗？”男人欲笑不笑。
    “知道。”
    “既然知道还敢这样和我说话，不想干了还是找打呢？”说着，非常羞辱地拍拍许诺的脸：“这么美的一张脸被打了恐怕不太好啊。”
    许诺退后一步，笑道：“老板，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别欺负我啊。”
    故意的，终于能合情合理在林池面前说出他是个孤儿这话。
    本来一直神情冷淡，盯着自己腕表的男人听到这句话才终于转头瞥了眼许诺，看着那张明明笑着却毫无笑意的脸，林池承认，确实很像。
    见许诺这样说，男人冷笑一声重新环上刚才的美人，他嗤道：“上不得台面。”接着用眼神和众人示意一下，环着人出了房间。
    房间里的人也跟着陆陆续续出去。
    见林池也要抬脚走，许诺立马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不带我走吗？”
    林池眼神黑似深潭：“凭什么，或者……为什么？”
    许诺道：“冒着这么大风险气了你学长一顿，还不够做理由？”
    “你都说他是我学长了，你气他，我会高兴？”
    许诺笑：“高不高兴，也只有老板自己知道啊。”
    “不要这样笑，像刚才那样，明明讨厌却故作微笑。”
    怔了一秒，许诺明白过来，他扯动肌肉。
    林池眸色冷淡的看着，心想，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这么像的人？
    许诺跟着林池上了车，洁月高悬在夜空，他手撑着车窗，默然看着。
    “你叫什么名字？”林池突然道。
    许诺没有转头：“老板愿意叫我什么就叫什么。”
    和刚才热切的态度不同，面前这人突然变得冷漠，有种目的达到的疲惫感。
    林池也偏了头，看向另一边窗外：“这也是学的？”
    “你喜欢的一切都是学的，只为了老板开心。”
    淡淡的语气。
    还以为这人会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不过这样不着四六的回答还真是像。
    如果真是故意学的，那这个人确实天赋异禀。
    可是那些动作语气，和他说话时的表情，还有坐车一定用额头抵着车窗的习惯……这些也是学的吗？
    第34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三十四）
    许诺被带到一个大平层，不过这地方一看就不是长期住所，冷清地像样板间。
    一进屋，林池就把许诺丢到一边，自顾自去洗澡。
    许诺也没闲着，自己找了次卧的洗手间也开始洗澡。
    等许诺穿好睡衣出来，林池已经洗好坐在沙发上。
    他抬眸看一眼许诺，嗤笑：“还真自来熟啊。”
    许诺没回答，走到吧台倒水，洗个澡把他渴死了。
    喝完水，许诺看向林池。
    林池手撑着头，翘着二郎腿，欲笑不笑：“看你这样子，你好像比我还了解我喜欢什么。”
    许诺走过去，神情平淡：“不了解，不过你喜欢，我可以做。”
    他正要解林池的衬衫扣，对方又抓住他的手：“为什么不和学长走，他地位可比我高。”
    眨眼笑笑，许诺顺势靠上林池，他轻轻道：“因为你比他帅。”
    林池手扶上许诺的脖颈，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对方的喉结，垂眸细声：“有多帅？”
    “能让我刚好喜欢上那么帅。”
    “喜欢我？”讥讽的笑意。
    “简直是喜欢的不得了啊。”
    拇指按住喉结往下压了压：“你也配。”
    许诺贴上林池的嘴唇，轻轻一吻，飞快离开：“你不喜欢吗？”
    下一秒，后脑勺就被人强硬地按住，林池吻上去，攻城掠地。
    林池的气息和六年前完全不同，浓郁的男人的味道。
    喘气的间隙，林池道：“像死人是你的荣幸。”
    “是吗？那太好了。”
    许诺的回答让林池怔住，片刻，他笑起来，这个回答似乎愉悦了林池，他伸出手勾了勾许诺的鼻子，突然他问：“人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你知道吗？”
    许诺皱了下鼻头，在鼻子上堆出几个细小的褶皱。
    林池的眼神瞬间变深。
    身体悬空，许诺被揽腰抱起，林池带着他慢慢走进卧室。
    扔到床上，林池垂眸：“脱。”
    说脱就脱，许诺也不矫情，三下五除二就开门见山。
    林池扫一眼：“怎么？刚才那个吻没能让你激动？”
    “还好。”
    还好？林池气得笑出声，还是这如出一辙的死样子。
    林池伸手，慢慢挑逗地……又……接着……立马肉眼可见变化起来。
    林池戏谑地盯着：“不是就还好吗？”
    许诺脸不红心不跳：“挺好，继续。”
    林池气笑：“敢情我才是鸭子，在伺候你呢。”
    “别说鸭子，难听，这叫陪侍。”
    林池终于上床将人压住：“我在和你纠结这个？”
    “那我们搞点其他的？”
    ……
    第二天起床，许诺就一感觉，六年不见，这小子体能渐涨。跛脚歪屁股下床，林池已经在自顾自吃早餐。
    他看了看，没多的一份。
    这时候，许诺突然格外怀念六年前那个每次做完都给他洗澡擦药，早餐还得迎合他口味做出花儿来的青涩的林池。
    走到林池面前小心翼翼坐下，他问：“早餐没我的份儿？”
    林池矜贵地擦擦嘴：“今早我在新天地充值了几百万，记在了你那儿。现在，你可以滚了。
    我身边没有重复能过两夜的人，你应该知道吧。”
    许诺没说什么，只是道：“我的早餐呢？”
    “自己出去买。”
    “行。”许诺点头，他走到吧台倒杯水喝起来。
    “给我倒一杯。”
    许诺喝完水，将杯子放下，面无表情：“不。”
    说完，开门出去了。
    又恍惚了……很久以前，他让许诺帮他倒水，对方也是这样面无表情拒绝。

 第26章

    得罪了林池的学长果然不好过，虽然让林池充了几百万，但许诺还是瞬间落回最底层。
    甚至比之前还不如。
    不过他的目标是林池，这些，也就不怎么在意。
    但伊森倒是为他着急。
    能拿下林池说明许诺还是很有能力的，就是不知道他脑子是缺了哪根筋，被李老板看上不烧高香就算了，还把人给得罪了。
    又过一个月，李老板一行人终于又来了。
    伊森赶忙把许诺拉过去交代：“我好不容易给你取得个去送东西的机会，好好利用你的脸，别再犯错！”
    许诺点头，心里却想，终于又能见到林池了。除了新天地，他根本没有第二个地方能接触到林池。
    端着东西开门送进去，香味立刻扑了许诺满脸。
    房间里氛围热辣，四五个身上挂着几块布的男女正在中央跳舞。
    不时有老板朝他们丢出一沓钱。
    许诺将盘子放在桌上，退到角落里站着。
    他看到了林池，对方腿上正坐着个长相可爱的男生。大概是在对林池撒娇，男生嘟嘴说着什么。
    林池淡淡的微笑，但要说有多高兴好像也没有，眼神冷得仿佛游离在房间的氛围外。
    许诺直接走到林池面前，将男生从林池腿上拽起来。
    林池抬眸，见是许诺，怔了一下，随即道：“干什么？”
    第35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三十五）
    许诺顺势坐到林池旁边，他道：“反正老板都要找个人陪，不如找个更合心意的。”
    “更合心意的？”冷笑一声，林池修长的手指捏住许诺的两颊，将两颊捏得鼓起，使许诺带了点可爱的娇憨：“你吗？”
    许诺被捏着，说话有些含混不清：“我不陪你，总要去陪别人，难道老板想我去陪你的学长？”
    “他可是我顶头上司，你拒绝了他又来陪我，他看到，我怎么解释？”
    说的话好像很难办，但语气却是不甚在意的样子。
    “那不正好气他？”
    盯了许诺的脸一会儿，林池终于笑起来，他将人揽进怀里，下意识就要将头缩进许诺的脖颈间。
    地上的男孩见此情形，垂头识趣地离开。
    没一会儿，李老板过来和林池说话，果然见到了一旁的许诺。
    虽然过了一个月，但他对这个拒绝他的陪侍还是记忆深刻。
    一来，脸实在够漂亮。二来，性格也够高傲。
    他本已经朝林池伸出碰酒的手，在看到旁边的许诺后，又收回，让林池的酒杯在半空中尴尬地碰空。
    不过林池倒没什么表情，施施然收回手，没异样。
    “小林，你不是说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不喜欢吗，怎么又让他坐你旁边？”
    林副换成小林，已经算是一个下马威。
    “这样反复无常可不能用在工作上啊。”
    没等林池说话，许诺先笑着说：“就是因为林老板说我不会说话，我才连忙回去学了怎么说话，好不再惹他生气啊。”
    说出的话实在不中听，让李束皱眉，可眼睛亮亮地笑着的样子却像个清澈的孩子，与房间里糜烂的氛围格格不入，显出一种极致反差的美丽。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人，终于让情感更占据上方，伸手抬起许诺的下巴，再一次抛出邀约：“请你喝酒？”
    许诺瞥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的林池，就在李束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借口拒绝自己的时候，对方却笑着站起来：“好啊，李老板的酒，我怎么敢不喝呢。”
    敢字加重了音，是说给身边的人听的。
    明明答应他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李束竟然因此感到兴奋，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邀请喜欢的人约会，对方羞涩点头答应时的那种兴奋。
    他心想，这个陪侍是有些本事的。
    伸手牵住许诺，李束笑着问：“出去喝？”
    是在准备带他走了，新天地里的所有陪侍，只要老板一句话就能随便带走，可有些老板自诩身份，还要假意争得对方同意。
    “好啊，李老板。”
    他用了从前和程温颜说话撒娇的语气。
    刚上车，车子突然不受控制的飞速朝前滑动，幸好车上的人都系了安全带，才不至于过于狼狈。
    “怎么开的车！！”李束朝司机怒吼。
    司机紧紧把控着方向盘，语气后怕：“老板，好像是轮胎出问题了，我也不清楚啊，要不先靠边停下？”
    李束听了这话，连声说：“靠边靠边，重新让人来接！”他是最怕死的。
    外面落着小雨，李束和许诺坐在车上等着新的车来接他们。经过刚才的事，李束此刻也没了太多心情，只想等到了家。
    “我有点晕，下车透会儿气。”
    听许诺这样说，李束道：“别了吧，外面在下雨，等会儿把衣服弄湿了。”
    “头太晕了。”
    李束觉着这人真可爱，随便说点什么都可爱地像撒娇，他盘算着，要不让许诺别做那个了。
    “行，把伞拿着。”
    许诺点头：“好。”
    下车，他刚走进树下，就被一个人环住。
    干脆扔了伞，缩进那人怀里。
    许诺低声道：“像不像在偷情？”
    “你是他的老婆？”
    “不。”许诺凑近了些：“我是你的情人。”
    男人道：“我可没承认。”
    “那你为什么要弄坏他的车轮？”
    下巴被捏住，林池黑沉如深潭的眼睛放大在面前：“那你又为什么要下车呢？”
    “因为我看见你了呀。”
    这样娇憨的神态，这样可爱的神态，从未对他做过的神态，只对程温颜做的神态。
    林池叹息，他何德何能：“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太像，会让我觉得恶心。”
    雨透过树叶落到两人身上，许诺举起手挡在林池脸上，帮他挡住雨丝。
    “恶心没关系，只要还有一点喜欢就好啦。”
    灯光实在黯淡，林池盯着面前人的脸，将人拖进雨里。
    到了林池的住处，两人身上都已经湿得不行。
    许诺说：“我先去洗澡。”
    林池修长的手指攀附上他的脊背，让许诺顿住脚。
    “我有变好吗？”
    “额……一样讨厌。”许诺完全没注意到林池说了什么。
    林池笑道：“许诺，你怎么在求我爱你？”
    许诺被泼了盆凉水般瞬间清醒，他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指距离的林池带着笑意的眼睛，愣道：“你喊我什么？”
    林池俯身在他耳畔喷着轻缓的热气：“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第一声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第二声则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第36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完）
    许诺愣住，他在心里对【六六】道：“这可不是我自己说的，是他猜出来的。”
    【六六】无言。
    许诺奇怪：“你怎么认出我的？”
    林池打量着许诺的眉眼：“我又不是傻子，相似到连兴奋点都一样，我还不得诈一下？”
    “……”
    “难道这世界真有什么借尸还魂？”林池又道。
    “怎么，想把我抓去做试验？”
    林池笑了，他道：“比起抓你去做试验，我更想知道，都过去六年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招惹我，为什么又要回来招惹我。”他咬住许诺的耳朵，轻轻扯了一下：“当初你不是恨我恨不得去死吗？”
    许诺撇撇嘴：“当初你还说我死了就自杀呢，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要是你真自杀了，我也不用费老劲又回来。
    “为了你自杀？”林池笑着摇头：“你又不爱我，我凭什么要为你自杀。”
    “好吧。”许诺认同。
    他又抬起胳膊环住林池的脖子：“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回来吗，因为我爱你。”
    “爱我？”林池盯着许诺，像是想分辨他的话是真是假，好会儿，才道：“既然爱我，六年前怎么不爱？”
    许诺嘟嘴，随口胡诌道：“就不允许我犯一次错？你不知道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很后悔，我在地府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能还阳来看你啊。你看我为了和你接触还自愿去当鸭了呢，这些还不能看出我爱你？”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毕竟，六年前你就很会骗人。”
    许诺叹气，时隔六年，这家伙确实不好对付了，要是在以前，他但凡说一句爱他，林池都得马上跪下来亲他脚底板。
    许诺假装抹泪：“你不知道我在地府吃了多少苦，就是为了还阳来找你，你还这样对我！”
    林池面无表情：“哦，吃了多少苦？”
    看着林池这么冷冰冰的样子，许诺终于翻个白眼，他一脚把林池从自己身上踢开：“给个痛快话，到底要不要和我谈恋爱，不谈我继续回地府当鬼去了。”
    林池无所谓道：“那你去吧。”

 第27章

    行！你继续给我嘴硬！
    许诺拢了衣服站起来，朝门口走。
    手刚摸上门把手，就被人扯着手臂转身，他脚下踉跄，扑进林池胸膛，被对方紧紧抱住。
    “你在地府有没有看见我奶奶？”
    许诺喉咙哽一下，半晌才道：“没有。”
    林池点头：“也是，她应该在天上。”
    “你的意思是我就应该在地下？”
    林池在许诺脑袋上抓了一把，笑道：“你不应该？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骗得多了！”林池拽着人往回走：“行了，洗澡睡觉！”
    许诺边走边道：“不做了？”
    “就这么想要？”
    许诺闭嘴。
    进了浴室，林池给许诺脱了衣服扔到一边又退出去，许诺见状惊讶：“什么时候变成人了？”
    门外，林池靠墙抽烟：“想要我进来一起洗也行。”
    许诺立马道：“不用。”
    这晚睡得很老实，这么久以来，许诺第一次和林池一起睡这么安稳的一次觉。
    次日醒来，他伸个懒腰正要下床，就看见站在一旁目光冷冷的林池。
    林池手里还拿着把刀。
    许诺心感不妙，他扫了眼林池手上的刀，和林池对视着下床：“你想干什么？”
    没走几步，脚下传来疙疙瘩瘩的异物感，他低头，只见一大片烟蒂。
    林池昨晚就坐在这儿抽了一晚上的烟？
    林池微笑着，朝许诺逼近。
    “我想好了，我把你杀了，然后再自杀。”
    许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疯子吗？为什么？！”
    林池把手里的刀举起来，目光缓缓描过：“因为我恨你。”
    “为什么恨我。”许诺已经冷静下来。
    “因为我爱你。”
    林池现在的表情看得许诺有些怔，仿佛和从前的那个他重合。
    “我都说了我爱你了，你还要怎么样？！你就好好的和我在一起不行吗！”
    不管怎么样，林池还是会为许诺说爱他而颤动。过了会儿，反应过来，他又在心里嘲笑自己，这么多年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对母亲，对父亲，对弟弟，对许诺，对他们总是抱有期待，还是抱有期待……
    他叹口气：“今天你说爱我，明天可能又恨我，就像从前你刚吻过我又跑去和别人告白，阿诺，我要怎么相信你啊。”
    许诺后背抵到墙上，已经退无可退，眼看林池越逼越近，他只得道：“就因为害怕我骗你就情愿做一个杀人犯？！你的名声你的钱财你的家人，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你都不要了吗？！”
    林池抖肩笑了一下，笑得那么凄凉：“我拥有什么了？”
    看着林池的笑，许诺心头一紧，这笑好熟悉。
    “林池，你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了？我不是一直生着病吗？阿诺忘了，我是个残疾人啊。”
    许诺反驳：“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的……心理。”
    林池转动了一下脖子，无所谓道：“可能吧。”说完，他的刀已经抵住了许诺的脖子：“阿诺，爱情只有刚开始的时候才美丽，你说爱我，就和我一起维持这份爱的纯洁和美丽吧。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来陪你的。”
    脖颈剧烈的刺痛，鲜血已经顺着流到许诺的肩膀，染湿他的睡衣。
    他意识到，林池是认真的。
    他觉得面前的人简直不可理喻，气得浑身颤抖。
    见许诺咬牙发抖的样子，林池终究还是移开刀，他俯身舔一口许诺脖子上的血。卷在舌尖，吞进肚子。
    唇上沾着绮丽的鲜红，他对着许诺一笑，接着毫无预兆拿着刀插进自己肩膀！
    鲜血大股大股涌出，喷了许诺满脸。他怔忪地眨眨睫毛，睫毛上挂着的血珠坠地。
    “……你，干什么？”
    林池的神色顿时苍白，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抚过许诺脸上沾染的血。
    “阿诺，别害怕，我先来。”说完，把刀塞进许诺手里接着带着许诺的手猛地一刀扎到自己身上。
    “阿诺，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六年前的事原谅我……一刀够不够，再来一刀，可以吗？”
    卧槽了！！这个疯子！！
    许诺连忙踮脚抱住林池的脖子吻上去：“好好好，我原谅你！别再插了！！你死了，劳资才不会跟你一起死，我马上找个更帅的！！”
    “……”
    “不可以。”咬牙切齿。
    “那你就别在这儿发疯！再来一刀真的会死的！反正你再插一刀我马上就跑，绝不陪你一起死！”
    劳资任务完成不了，我才真的要把你碎尸万段！！
    见林池握匕首的手松动了一点，许诺再接再厉，他吻在林池下巴：“林池，你不想要我了？”
    ……
    匕首落地，林池抱住面前的人吻下去，他咬着许诺的嘴唇，声音有些抖：“以后你又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呢，以后你又突然死了怎么办呢，以后你又想逃开我怎么办呢？
    你如果又像六年前一样突然死了，我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行吗，至少我现在爱你，在你身边啊！”
    林池叹息：“你连一个承诺都不愿意给我吗？”
    “不需要那种东西。”
    林池又吻上去：“你爱我吧，爱爱我，好吗？”
    许诺：“我不是说爱你了吗？”
    林池盯着许诺的眼睛，半晌，才笑着用手指抹过许诺的眼尾，他的笑实在有些苦涩。
    “阿诺，下次说谎的时候眼睛也得再真诚些才行呢。”
    许诺无言。
    林池将许诺紧紧抱进怀里：“有时候我真想让你把我吃掉，这样你就永远不能丢下我了。”
    “……”可是不是会拉出来吗……许诺扶额。
    清冽的气息完全包裹住许诺，林池叹息：“这六年没有你，实在是，太孤单了。”
    许诺嘟囔：“孤单吗？我看你身边小男生可多着呢。”
    林池亲在许诺的发丛，他没解释，只是说：“只有你，一直只有你。”
    林池的话，许诺才不信呢。就他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憋的住？
    外面的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屋内的两人拥在一起。这次，好像有一点温暖了。
    林池将脸缩进许诺的脖颈间，那儿对他来说还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骗我吧，许诺，不管为了什么，就算是为了报复，为了杀掉我，也没关系的，继续骗我吧。
    这六年，一个人，实在是太辛苦了。
    “我们先去医院成吗？你血都弄到我身上了，好脏啊。”
    林池掏出手机拨打120，接着在许诺脖颈间闷闷地说：“好，我马上去医院，你别嫌我脏。”
    ……
    许诺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门打开，是林池回来了。
    他穿的西装笔挺，浑身带着冷冽的寒气，神色很疲惫。
    许诺还在往嘴里扔爆米花，听到开门声，头都没转，依旧盯着电视，没几秒，男人跪在他面前，将头放在许诺盘着的双腿上。
    许诺腾出一只手，很不走心地顺着林池的脑袋。
    电影放完，许诺才看向搁在自己腿上的那个脑袋。他盯了会儿，笑道：“你这样好像只狗哦。”
    刚说完，林池的双臂就紧紧环住了许诺的腰，对方有些闷又有些孩子气地道：“我是你的狗呢。”
    “是因为我的事，所以你的学长生气了对吧？”许诺想，他现在是喜欢林池的，应该要对林池好一点，于是道：“要不要我去帮你说说？”
    林池猛地抬头，他看着许诺，眼睛又黑又深，又有些委屈的样子：“你想去找李束？不准。”他抓住许诺的手腕，冷声：“不准见他们，程温颜不准，李束也不准……”
    没说完，就撞进许诺讶然的眼睛里，林池面色微变，他连忙低头，挡住眼里那些固执和疯狂。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阿诺，我不会再关你的，绝对不会。”他的声音变得很低，甚至到了一种卑躬屈膝的地步：“你别生气，你别……不要我。”
    “好了，不见李束就不见嘛，我也不想去见他。”
    林池闻言起身，小心翼翼将许诺抱进怀里，赌咒般道：“阿诺放心，我在卡上给你留了两千万，就算我没斗过李束，你也不会很辛苦。”接下来的话，他几乎是揉碎五脏六腑说的：“到时候，你带着钱离开，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那你呢？”许诺问。
    林池看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我不会离开你的。”做鬼也不会。
    许诺笑笑，反手抱住林池：“我也不会离开你。”
    就算语调不真诚到了轻浮的地步，林池还是笑着说：“是吗？那真的，太好了。”
    这天，林池要回家去取东西，用来和李束打官司。

 第28章

    许诺想着回学校看看，于是也跟着林池一起回去了。
    两人先去学校附近逛了一圈，临近下午才回林池家。
    还没走进小区，就和程温颜打了个照面。
    许诺有些惊讶，不过六年，程温颜却仿佛沧老了十多岁，简直过于清瘦了。
    以前那个如太阳般的少年，如今也带着雨淋淋的忧郁。
    等程温颜都走远了，许诺还盯着他的背影看，直到被林池掰着脑袋回头。
    “可惜，他已经不认识你了。”
    许诺拍开林池的手：“当年你让人开车撞我们，程温颜晕在副驾驶，到底出事没？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后遗症？为什么现在的他看起来这么沧桑，像生病了一样？”
    林池抱住面带怒色的许诺：“没受伤没有后遗症，那个时候你一晕，我就让人把他送去医院了。”
    “真的？”许诺有些不信。
    林池叹息：“阿诺，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呢？”
    许诺无言。
    林池不再多说，拉着人朝家走。
    门打开，看见林池，林母有些惊讶接着立马笑起来，不过笑里夹杂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尴尬和生疏的热切：“不是说不回来吗，快进来。”
    林池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越过林母：“我回来拿点东西。”
    “哦……”林母的表情更尴尬了。
    “阿姨。”许诺笑着喊。
    闻言，林母像才看到许诺一样，她神色怔住，表情顿时奇怪。
    进屋，林池去书房拿东西，许诺就坐在沙发上等他。
    见林母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许诺善解人意地笑道：“阿姨，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没关系的。”
    听到这话，林母终于坐下来，她看着许诺，问道：“你是小池的……男朋友？”
    许诺点点头。
    林母的脸裂开了似得，她看眼书房的方向，闭了闭眼：“既然你是小池的男朋友，我希望你能劝他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着？”许诺察觉不对，他道：“林池之前怎么了吗？”
    林母道：“我也就不瞒着你了，你也有权知道这些。主要也是为了如果有天小池再做傻事，你也不用手忙脚乱，太害怕。”
    似乎很善解人意的话，但每一个语调都带着排斥。
    许诺明白林母的潜台词，我儿子精神有问题，你还不快滚远点。
    他当做听不懂：“林池会自杀？”
    林母点头：“这么多年断断续续没停过，每次都是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特别是六年前，必须要人时时刻刻守着他，一个看不住，人可能就没了。”
    “是吗……”许诺喃喃。
    “所以……你明白吗？”
    许诺笑着说：“我明白的，伯母，我会好好看着他。”
    林母的表情瞬间凝固，好不容易才维持笑脸，她站起来：“我去书房看看小池。”
    书房里，林池正在备份资料。林母走到他旁边，隐有怒气，她压声道：“你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为什么要带到家里来！”
    林池没有看她，依旧盯着电脑：“以后不会了。”
    “林池，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要妈妈怎么做！！难道我欠你的？全家都欠了你的！是我们生的你，养的你！”
    “妈，我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难道还不够吗。还有，是奶奶养大的我。四岁以后，你们就没有在我身边过。”
    林池取下u盘，站起来，就要朝外走。
    林母拽住他的手臂：“林池！”
    林池将林母的手掰开。
    “啪”的一声，林母的手甩在了林池脸上。
    打完，她的表情先凝住，伸手要去看林池的脸：“妈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只是……”
    没说完，许诺靠在门边说话打断她：“伯母，别再打他了。就算再习惯，也还是会痛的。”
    林母瞪大双眼：“我……”
    林池没有再听她说话，拉着许诺出了门。
    却又被人叫住：“哥，就要走了吗？”
    许诺转头，男孩穿着白色的体恤，和林池五官有些相似，可眉眼间完全的清澈，和林池的阴沉截然相反。
    明明是同一个爸妈，怎么如此天差地别呢。
    林池没有转头，他“嗯”了一声。
    许诺感觉他的手有些抖。
    “哥！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和你……”声音仰起来，可笑得实在刻意：“还有你的男朋友，一起玩呢。”
    几秒后，林池才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说完，拉着许诺出门。
    许诺偏头看一眼身后关上的门，屋里其实布置得很温馨，温馨得让林池身上的阴冷更加明显了。
    电梯里，许诺的手被林池紧紧攥着，想着刚才林母的话，他道：“林池，我死了你有没有想过来陪我？”
    “没有。”回答的飞快，斩钉截铁。
    “哦……”
    林池垂眸看着许诺的发顶，眼睛晦暗不明，突然他道：“你爱我吗？”
    许诺立马抬头笑道：“当然啦！”
    林池看着许诺的脸，好会儿才道：“是吗，那，太好了。”
    他将许诺的手死死攥在手里，不断对自己说——
    没关系，没关系。
    这辈子这么长，只要你的眼睛能为我起一次涟漪就好。
    一次，就好。
    阿诺，我只有你了啊。
    ——
    完。
    第37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一）
    前言
    殿内，丹巴嘉央正用拇指摩挲着怀中人眼下的泪痣，他垂眸的样子悲悯肃穆。
    只是他的欲火却已经快将他吞噬了。
    丹巴嘉央问怀里的人：“你是谁的小狐狸？”
    怀中狐狸眼的少年把玩着他胸前的巨大珠子，稚声道：“你的。”
    丹巴嘉央笑了，他俯身轻吻在怀中人的额头上，叹息：“我的小狐狸，我的罪。”
    ……
    满园春色，许诺正坐在秋千上荡腿。
    这次，他的人设是定国公府的小少爷，也是一个炮灰男配，因为觊觎大越皇帝千里迢迢从西域请来的修士丹巴嘉央，最后闹至众叛亲离。
    【六六】：“宿主，你这次的任务是攻略男主，改变男配的悲惨结局！”
    许诺抱着秋千翻白眼：“很神经的任务。”
    【六六】：……
    “在干什么呢？”
    许诺回头，见来人穿着一身银边修身白袍，戴着玉冠，摇着折扇，正笑吟吟看着他。
    许诺跳下秋千行礼：“四殿下。”
    赵倜收扇用折扇在许诺行礼的手下一抚，快声道：“起来起来，不是说了在我面前不用多礼吗。”
    许诺点点头。
    见许诺一脸兴致恹恹的样子，赵倜笑着用扇柄点点许诺的眼尾：“这满园春光的，小狐狸怎么还是不高兴？”
    许诺抚开赵倜的扇子，叹气：“别拿我寻乐了。”
    “小狐狸有心事了，和我说说。”赵倜拐了个弯儿，同许诺一样坐到秋千上，用脚蹬地慢悠悠荡着。
    许诺刚准备摇头，想了想，又道：“还真有件事要问表兄，我听他们说去西域的队伍不日就要回长安了，究竟还有多久啊？”
    赵倜愣了一下，一扇子拍在许诺鼻子上：“真是闲的不行了，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许诺瞪着赵倜，揉揉自己的鼻尖：“我问一下不行吗？”
    看着许诺一副要咬人的样子，赵倜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大概就是最近这几天了吧，三四日的样子。”
    “哦……”
    赵倜奇怪：“你到底怎么了，唉声叹气的。”说罢，拽着许诺的手臂就要把人拉起来：“走走走，出府逛逛，真是见不得你这副样子。”
    许诺摇摇晃晃跟着赵倜起身，道：“别了吧，等会儿父亲看见，又要骂我。”
    赵倜可不管那么多，逮着人就走：“要是姑父问起来，你就说是我非拉着你去的不就行了？”
    许诺笑道：“就等你这句话了。”
    赵倜见这人立马雨止天霁的表情，还能不明白，他笑骂：“好啊，原来是故作西子抚胸的忧情诓骗我呢！”
    许诺低头提着衣摆左右晃着玩儿，无奈道：“父亲总要我读什么《大学》、《中庸》……我读得头昏脑胀，快死在书房了！”
    赵倜失笑：“四书五经可是根基，看你这样子，一遍还没读过？”
    许诺理直气壮：“我读那些劳什子做什么？”
    “行。”赵倜勾住许诺的肩，笑道：“我们小狐狸只用吃喝玩乐就好，不读那些劳什子！”
    两人刚走出院子，许诺的贴身仆侍就步履匆匆追出来，他擦着汗，先朝赵倜行礼，又躬身对许诺道：“小少爷，老爷让你在书房里温书，不准出去。”
    赵倜和许诺对视一眼，大笑一声道：“到时候姑父问你，你就说你家少爷是被我强掳而去的。”说完，勾着许诺走了几步，又回头嘱托道：“万万记得，一定要说你家少爷是千推万拒了的。”

 第29章

    有了答老爷的话，仆侍也就不再多说，行礼回是。
    赵倜和许诺勾肩搭背出了门，却又迷茫起来，一时还真不知道去哪儿玩。
    想了想，赵倜提议：“去西郊踏春？那些公子小姐正骑着马在那儿游玩呢，我们也去骑骑，累了，还可以躺船上休息，随波逐流，多有雅兴。”
    骑马，许诺还真有兴趣，不过问题是他根本不会骑啊！
    他道：“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骑马。”
    赵倜将人一揽：“我会啊，我教你！”
    到了地方，赵倜先带着人去租马，给许诺挑了一匹最温顺的蒙古马，自己又选了一匹黑棕红皮三河马。
    看着赵倜高大俊美的马，许诺嫉妒地咬牙：“你带着我骑你的马吧。”他甩了甩自己手中的缰绳道：“我这马这么小，骑着也没意思。”
    赵倜看他：“你不想学骑马了？”
    许诺道：“不学了，还是你带着我骑着玩儿吧！”
    赵倜畅快道：“行！”说完抱着许诺就上了马。
    他捏紧缰绳在马场上飞驰，风呼啸着吹到脸上，连带着身前人身上的香气。
    他笑道：“说你是小狐狸还真是小狐狸啊。”他凑近了些，耸耸鼻子：“怎么这么香？”
    风吹得呼哧呼哧的，许诺根本听不清赵倜在说什么，他也没办法开口，一开口，风直接灌进去把嘴巴撑得滚圆。
    奔了几圈，赵倜终于拉着马缰慢慢停下来，围着马场悠悠散步。
    “真痛快！”许诺笑道。
    刚喊完，旁边一声清丽的女声笑道：“言生怎么不自己骑一匹？”
    许诺望过去，只见三四个人结伴，正在马场外对着他们笑。
    是明安公主和二皇子他们。
    许诺看一眼身后的赵倜，果然见赵倜目光冷下来，视线放在地上，没什么表情。
    许诺道：“下马吧。”
    赵倜点点头，率先下马，再在边上接着许诺。
    下马后，许诺朝二皇子他们走过去，一一行了礼才道：“公主别拿臣取笑了，明明知道臣马技不好。”
    明安眼神流转，先对着赵倜叫了声“四哥哥”，才又对许诺笑道：“小狐狸原来不会骑马啊，我都会骑呢。”
    小狐狸三个字一出，赵倜的眼神立马暗下去，牙槽紧紧咬着。
    许诺自然注意到了赵倜的异常，他又随口敷衍了公主几句，连忙带着赵倜走了。
    出了马场，赵倜才似笑非笑地抱手讥讽：“小狐狸？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怎么人人都叫起来了。”
    许诺看他一眼，道：“谁让你总是大庭广众下随口胡叫的，再者，你对我撒什么气，公主要叫，难道我还能不许？”
    见许诺真气起来，赵倜连忙道：“哪有哪有，我怎么敢生你的气。只是……”说到这儿，竟还有些难为情似得，顿了下才继续道：“公主刚才提议让二哥教你骑马，你想不想？”
    许诺道：“不想骑马，累得慌，想骑了就像刚才一样让你带着我奔几圈就行。”
    赵倜暗暗松口气，又道：“也不是我狭隘，你知道我母妃走得早，我一个人在宫里长大，他们从不肯带我玩儿，我不想连你也被抢去了。”
    许诺随口道：“我和他们没什么好玩儿的，再说，也只有你会替我挡父亲的火。”
    赵倜又勾了许诺的肩膀笑道：“放心，我替你挡一辈子！”
    两人回了城里，赵倜带着人去香仙楼吃饭。
    刚点好菜，只见外面闹哄哄的一片。
    赵倜奇怪：“这是什么动静？”
    旁边一桌的大汉笑道：“这位小兄弟竟然不知道？这是西域的队伍回京了。”
    赵倜更奇怪了：“不是说还有几日才进京吗？”
    “这我也不知道了。”大汉道。
    赵倜刚转头，就见许诺趴在窗边，脑袋伸得都要掉出去了。
    他用扇子敲一下许诺的头：“做什么这么好奇，你也对这些感兴趣了？”
    许诺没回他，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街道。
    两边的人群耸动着，个个伸长脑袋去看。
    终于来了……
    外围一圈是佩刀的侍卫，而中间则是两行双手合十的人，为首的人瘦弱干柴，花须皱肤，大概已有六七十岁。
    老人身后跟着一个挺鼻深目的年轻人。
    本来喧哗的街道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均跟着那年轻人，不时有几声压抑的惊呼飘出。
    第38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
    许诺真没想到丹巴嘉央是那样的。他以为最多看起来高深一些冷寒一些，可万万没想到，竟是不似真人。
    看着丹巴嘉央，如此庄严，谁敢心起杂念……
    “你撑着脑袋皱眉干什么？菜都上好了，快拿了筷子吃。”
    许诺回神看向赵倜，问：“你觉得那个所谓的神子如何？”
    赵倜笑着说：“你看，从没有一个人告诉你哪位是神子，你却一眼就瞧出是谁，岂不可见一斑？”
    许诺点头，有气无力提了筷子道：“是啊。”
    赵倜见他这样，不免好笑：“你又怎么了，刚才在府中是为了不读书，现在做出这副样子又是为了什么？”
    许诺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他真有神相。”
    赵倜回忆着刚才的场景，叹道：“岂止，简直肃穆的就像神仙临世，也难怪被尊称为神子了。”
    说完没一会儿，刚才说话的大汉突然凑近他们，悄声开口道：“听说，他可不是主动来大越的。是被强……”掳字似乎实在太难听，大汉停了下，换了个字：“强请来的。”
    赵倜言笑晏晏，甩开折扇轻摇：“这些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嗨，市井之间都在聚论，何须听说？”
    许诺看一眼大汉，心里疑惑，他难道没察觉只有他在说这事，旁边的人都未搭腔？
    赵倜笑笑：“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大汉疑惑：“当真？”说完又自顾自点头：“恐怕小兄弟不喜欢听这些八卦吧，看两位兄弟这周身的气度就不似常人。还不知道二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许诺没搭腔，只管自己吃菜。
    赵倜则轻笑着说：“赵倜，风流倜傥的倜。”
    姓赵……那大汉惊悚地瞪眼。
    ……
    临近申时，夕阳已显。许诺不得不回府了，这次跟着赵倜出去鬼混半天，连仆侍丫鬟都没带一个，还不知道回去又得被骂成什么样。
    赵倜见他踌躇不前，揽了他肩：“我陪你进去？”
    许诺拍开他手：“算了，你要进去了，全府上下又得好一阵忙活。”
    “好吧，到时候姑父骂你，你把我搬出来就行。”
    许诺对他笑笑，点头进府了。
    正紧着步子悄无声息朝自己院里走，身后却有人叫住他。
    “言生，你去哪儿了？”
    许诺转头，只见一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正朝他走近，他笑着走过去揽住美妇人的手臂撒娇：“娘，表兄带我出去玩儿了。”
    赵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倜儿吗？”
    许诺点头。
    赵婉道：“吃过饭了吗？”
    许诺摇头：“晚饭还没吃呢。”
    “现在还早，等会儿再吃。”她牵了许诺的手，在掌心捏了捏：“明日早些起来，别赖床，对了，记得穿素净些。”
    “娘，是要去哪儿吗？”
    赵婉笑道：“去大慈音殿，西域人今日不是进京了吗，我和你孙姨她们约好明日去拜访。”
    【六六】：“原文中，男配就是陪母亲去拜访西域人的时候看上了丹巴嘉央。”
    许诺对赵婉笑笑：“好，母亲。”
    次日一大早，许诺便跟着他母亲出发了。
    他们是不用在山下排队的，坐马车直接从另一条道到大殿后山。
    许诺规规矩矩跟着母亲去拜访后，便借口去地方逛逛。
    赵婉正跟着几个夫人和西域人说话，听许诺这样说，便叫了两个仆侍同他一起，又嘱托他随便逛逛就回来。
    许诺点头答应。
    随处在后山的殿院走动，忽闻一阵诵书声。许诺跟着诵书声走过去，隔着殿墙，他看见了昨日那个为首的老人，他面前正站着两排年轻人，都拿了书在读。
    而老人旁边站着的身穿深红袍服，斜披黑色坎肩、身量高挺的年轻人一定就是丹巴嘉央了。
    虽然只是个背影。
    第39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
    许诺站着看了会儿，慢慢朝他们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老人先转头。
    撞上老人狭小却清明的眼睛，许诺连忙停住脚，行礼，心里还在想要不要问好？
    没等他想清楚，老人先回礼道：“施者安康。”
    许诺见状又连做几躬，串声道：“安康安康。”
    老人慈爱微笑一下，转回身去，继续领着众人诵经。

 第30章

    许诺挠挠头，又走近几步，抛弃眼力劲儿，没话找话问道：“师父们在读什么？”
    其余人继续垂眸诵读，只有老人转头看他，微笑：“我们在晨读。”
    “哦……哦。”许诺点点头，心里想，什么什么品啊，听都没听过。
    他藏着目光去看丹巴嘉央，却不想那人仿佛左右有眼，只一下就捉住了许诺偷看的眼睛。
    许诺还没来得及尴尬就先惊住，丹巴嘉央的眸子竟然是淡金色的，镶嵌在深邃的眼眶，显得整个人更加高深莫测。
    丹巴嘉央对许诺行礼道：“施者为何频频注目？”
    他的语调轻柔，莫名带着一股慈悲。
    这与许诺想象的又不一样，他以为丹巴嘉央的声音会是冷清的，就像他那双淡色金瞳。
    不过这样温润的语气却丝毫没有让许诺感觉亲切，丹巴嘉央的温润包容万物，就算只是一株杂草，他也会温和以待。
    绝无殊例。
    真棘手，许诺宁愿他冷漠清高，也好过他如此温和却又如此疏离的样子。
    许诺笑道：“没事，只是想看看大家所说的高人是什么模样。”
    丹巴嘉央安静注视着许诺，那双金色淡眸仿佛能照出世间一切污秽，许诺都快觉得自己包藏的祸心被他看透了。
    好会儿，见丹巴嘉央还看着自己。许诺咽下喉咙，有些心虚地出声问道：“看我做什么？”
    丹巴嘉央神色平静，他道：“施者不是想见卑下面貌吗？”
    “啊……哦，哦。”许诺明白过来，心里埋怨自己的做贼心虚，他点头：“嗯……嗯，你很好看。”
    丹巴嘉央平静道：“皮囊好恶，原是无常。”
    许诺：“……”
    “言生，你在这儿做什么？”
    许诺转头，见是明安公主和二皇子。
    他行了礼，道：“臣随处逛逛。”
    明安眼睛一亮：“姑姑也来了？在哪儿？我怎的没见到她？”
    “母亲和几位夫人在同西域人说话。”
    明安公主点点头，随意望望，看到丹巴嘉央，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不过片刻，又收整好神情，对身边的二皇子道：“二哥哥，你找大师们说话，那我便和言生去找姑姑了。”
    二皇子点点头，摸了下她的脑袋，嘱咐：“这里是清净之地，别胡闹。”
    明安甩着宽大的裙袖，跑到许诺身边：“知道了二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胡闹的。”又对许诺笑：“走吧，小狐狸。”
    许诺看一眼丹巴嘉央，没办法，只能跟着明安走了。
    等找到赵婉，却发现赵倜也在。
    赵倜见许诺跟着明安一起进来，表情顿时变得欲笑不笑。
    许诺朝他递去一个眼神，表示自己也是无可奈何，他还想多和丹巴嘉央待会儿呢！
    明安一见到赵婉便缠上去撒娇，许诺则走到赵倜身边坐下。
    “刚刚去哪儿了？”赵倜问。
    “去见了丹巴嘉央。”
    赵倜奇怪：“你去见他做什么？”
    “京城里想见他的人多了去了，我就不能去？”
    赵倜甩开扇子，轻扇挡脸：“我们这样身份的人还是少去见他为好。”
    许诺不解：“为什么？”
    赵倜看一眼不远处只顾着拉着赵婉说笑的明安，才继续道：“如今二皇子和三皇子党羽相争，父皇态度暧昧，斥过即赏，赏后又斥，谁都弄不清他的态度。而丹巴嘉央才进京一日，便被父皇连召三次，每次都闭门畅谈一个多时辰。
    现在赶着风声来找他，岂不是有意探寻圣意？”
    许诺若有所思：“可刚才二皇子就去找了他。”
    “他？谁？丹巴嘉央？”
    许诺点头。
    赵倜又挥开扇子，“啧啧”两声：“他们的事我们不掺和，反正你离丹巴嘉央远点就行。”
    额……许诺在心里暗暗地想，离他远点，恐怕不行……
    ……
    回府的马车上，赵婉见自家儿子蹙眉不说话，不禁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从庙里出来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着，伸手用指腹按在许诺的眉头上捋捋。
    许诺回神，窝到赵婉身上：“没事，母亲，我就是头有点不舒服。”
    赵婉立马抚上许诺的额头，没发热，她松口气，焦急道：”是不是被风吹到了？虽然开春了，风还寒着呢，何况在山上，应该带个帽子的。”
    许诺撒娇笑道：“娘，不是啦，是我今日太早起床，困呢。”说完，又朝赵婉身上挤了挤。
    赵婉见状抬手做势要打他，扬了扬还是放下，笑骂：“懒狐狸。”
    许诺闭着眼睛就要睡着，听到赵婉这样说，他迷迷糊糊地嘟囔：“娘，怎么你也这样叫我。”
    赵婉手指抹过许诺细长的狐狸眼，低笑：“可不就是只小狐狸吗。”
    进府，许诺先奔到床上睡个昏天黑地。他这人最怕的就是觉没睡够，或许是因为从前总是睡不饱的缘故。
    他是被解春叫醒的，原来是赵婉叫他去吃饭。
    刚进屋，就看到许士严肃的脸。许诺望向赵婉，只见赵婉抿嘴对他摇头
    许诺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饭桌前坐下：“父亲，母亲。”
    筷子“啪”一声拍到桌上，许士怒道：“还敢坐下？！”
    “……”
    ……他就知道。
    慢吞吞站起来，垂头站到许士旁边。
    “说，昨日你和二皇子一同去见丹巴嘉央做什么！”
    怎么是因为这件事，许诺猛地抬头，立即辩驳：“我只是四处瞎逛不小心碰见了那些西域人在晨读，我也根本不是和二皇子一起去的，我走的时候他刚来！”
    赵婉也道：“是我和孙夫人她们约好去大慈音殿，才叫了言生去的，他怎么可能和二皇子约好。”
    “那为什么有人说看见他和二皇子一起和丹巴嘉央交谈？”
    “谁！”许诺怒极，谁敢造他谣言！
    许士见自家儿子的表情，心里渐起疑心：“对啊，言生为何要和二皇子一起去见丹巴嘉央，先说言生一直是和四皇子一处玩耍。再者，就他整天不学无术，肚里没二两墨水的模样，就算二皇子真的只是在和丹巴嘉央交谈，他恐怕也听不懂吧！”
    想通此节，许士怒气收了些，他咳嗽两声：“是圣上今日午时召我们商议要事时随口提的一句，我怎么还敢问是谁说的。”
    “小人行径，当时明安公主也在，我同她一起走的，怎么不见有人说她，我想恐怕就是她随口……”
    许士打断他：“好了，别说了，事已至此，只要你今后不再去大慈音殿，少见那位丹巴嘉央神子就行。”
    “……”
    这怎么可能……
    一连几日，许诺只能坐在书房望着窗外待开的桃花发呆。
    许士耳提面命，不准他到处乱跑，又叫了好几个人看着他。
    这下连府门都出不了，人都见不到，更别提其他了……
    许诺将面前一本厚厚的《策论》翻过来倒过去，叹气。
    “又唉声叹气的做什么呢？”
    见突然冒出来的赵倜，许诺眼睛发亮，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快快快，我爹让三四个人看着我读书，我真是没办法了，你快带我出去。”
    赵倜笑道：“看你着急的样子是有想去的地方？”
    “我要去大慈音殿。”
    赵倜皱眉：“不是前几日才去了吗，以前没见你对这些这么感兴趣啊。”
    许诺想起赵倜让他少接触丹巴嘉央，于是随口找了个理由道：“最近西域人进京，受到启发，于是看了不少书，突然对论法还挺感兴趣的。”
    “是吗？那丹巴嘉央四处开坛讲书，你应该去听听。”
    许诺猛地站起来：“是了，我正想听呢！”
    赵倜冷笑：“我就知道，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对论法感兴趣？哄鬼呢，平时看四书五经都昏昏欲睡，那些书深奥拗口，你能看得下去？”他扫了一遍许诺的书房：“我也没见你这里面有几本论法书啊。”
    许诺心里咬牙，这人还挺精……
    他又泄气坐回去，侧脸贴在桌上：“反正你就说带不带我出去吧。”
    赵倜捏捏许诺的鼻子笑道：“小狐狸别生气，我也想带你出去玩儿，可最近实在很忙。”
    许诺斜睨他：“既然很忙，你现在到这儿来找我干什么？”
    “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虽然我知道姑父会同你说，但还是想借这个由头来见见你。”
    许诺没什么兴趣：“什么事？”
    “二哥最近经常去找丹巴嘉央请教，大概惹得父皇不悦。今日早朝明褒暗贬说了二哥一顿，并当即下旨，令几个皇子公主和几户官家子弟去大慈音殿静修一月。
    人人都去听丹巴嘉央讲书，也就没人是例外了。”
    许诺抬头：“太好了！”
    “你怎么这么高兴？日日听论法可比日日读四书五经枯燥多了。”赵倜狐疑。

 第31章

    “哪儿枯燥了，可一点儿也不枯燥！”
    赵倜睨着他冷笑：“是吗。”
    第40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四）
    好吧，听论法确实枯燥。许诺听得昏昏欲睡，简直比听数理化还来得痛苦。
    可二皇子和三皇子却听得津津有味，几乎到了丹巴嘉央说一句话，他们就跟一句自己的见解的地步。
    两人在下面坐着，相互间闪着刀光剑影，恨不得用话戳死对方。
    就连明安也能不时论几句，不过她的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那眼睛里的光快冒出来糊丹巴嘉央脸上了。
    其实不止是她，不少人都暗暗对着丹巴嘉央冒星星眼。
    但丹巴嘉央面色宁静，不躲不避，简直超脱世俗。
    许诺看他承受着如此多炽热的目光还如此淡然，更觉前路无望啊！
    下面听书的人，一半是对丹巴嘉央这个人有意思，如明安之流，一半是对论法感兴趣，如二皇子、三皇子之流。
    只有许诺和赵倜两个苦命的人日日听得东倒西歪，萎靡不振。
    不过一下学，许诺又要装模作样抱一本书去找丹巴嘉央讲解，说自己课上没听懂。
    许诺觉得丹巴嘉央简直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人，无论他如何胡搅蛮缠，问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问来做什么的问题，丹巴嘉央依旧会耐心回答他。
    这天，刚下学，他抓了书又要追去找丹巴嘉央。
    刚走几步，就被人抓住后衣领。
    回头一看，原来是赵倜。
    他挣扎着，把衣领从赵倜手中解救出来：“你做什么？”
    赵倜摇着扇子，笑得咬牙切齿：“我才要问你想做什么呢。”
    许诺举起手中的书，理所当然道：“丹巴嘉央刚才讲解的我没听懂，正准备去问他呢。”
    赵倜围着许诺走了一圈，一副“你编，你继续编”的审问表情。
    “你是没听懂？我看你是根本没听吧。讲书刚开始没半柱香的功夫，你就睡得涎水都拖地上了。丹巴嘉央讲的时候不认真听，下学了，跑去人家屁股后面跟着。我看丹巴嘉央也早就看出你图谋不轨的心思了。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诺眨着无辜的眼睛：“我没想干什么啊。”
    赵倜看着他一闪一闪的狐狸眼，冷哼：“别用这招，没用。狐狸是最狡猾的，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你不信就不信。”许诺一扭身，将赵倜甩在身后，依旧朝丹巴嘉央住的殿院走。
    丹巴嘉央的殿院有一棵粗壮的古树，树枝虬结。深绿的树叶隐天蔽日，静立地仿佛已经在天地间盎然了千年万年。
    如它正前方，正垂眸静坐窗边译书的丹巴嘉央一样寂然。
    许诺深吸口气，刚走几步，窗边便传来宁静的嗓音：“今日想问什么？”
    丹巴嘉央抬头，金色的眸子注视着许诺，眼神淡淡的，奇怪的是，却并不会让人感觉自己被轻视。
    许诺心一横，走过去，扒在窗边，对丹巴嘉央笑道：“今日想问神子，怎么才能被您喜欢呢？”
    丹巴嘉央伸手，手掌温和地抚摸上许诺的额头：“不用理由，我爱你。”他起身，从屋里走出来，弯腰抖了抖墙边一株小花上的露珠：“正如我爱它一样。”
    “……”
    许诺设想了很多丹巴嘉央的回答，冷漠地拒绝，平静地无视，甚至是愤怒地斥责，却独独没想过这种答案。
    他是爱他的，不用他再多做什么努力。但这爱是对世间所有生灵的爱，没有殊例。
    许诺跺脚，这人怎么真就这么神相无边的样子。让许诺不管做什么都觉得自己是在亵渎他。
    他又深吸一口气，跑到丹巴嘉央身边，紧紧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眸：“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嘛。”
    即使许诺如此口出狂言，丹巴嘉央依旧神色平和，他微鞠一躬：“吾等爱众生，不同生五爱，自身与眷属，子友及诸亲。”
    许诺简直要被气笑，他左右踱步几回，突然停下来看着丹巴嘉央：“你多少岁？”
    “卑下今岁二十。”
    二十？！二十！！正是血气方刚好男儿啊，怎么就这么一副五谷不食，是非不闻的模样了呢！
    “莫非你真是神仙临世？”许诺打量着丹巴嘉央。
    “愿为明灯所化。”
    许诺：“……”
    行，既然你如此独坐高台，我就要看你会不会被扯下来！
    他眼疾手快，扯着丹巴嘉央的手臂把人往下一拉，当即在对方右颊上轻轻一吻。
    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他几乎是挑衅地看着丹巴嘉央了，却没想到对方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一双金眸如无波深潭，眼含万象。
    丹巴嘉央垂头，也在许诺额上轻轻一吻：“吉祥如意。”
    这吻纯澈地不带一点杂念，许诺觉得丹巴嘉央亲他和亲一条鱼没区别。
    他正暗自郁闷，又听身后一声压抑的怒笑：“小狐狸，你在干什么呢？”
    转头，见是摇着折扇的赵倜。
    第41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五）
    赵倜后槽牙紧紧咬着，被气得不轻。他要是没看错，丹巴嘉央刚才似乎亲了言生？
    他摇着折扇走近，先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对丹巴嘉央行礼，才又看着许诺道：“不是请教吗？你的书呢？”
    许诺正烦着，他看一眼赵倜，没好气地扔下一句“我笨，没有法缘”，接着带着怒气转身走了。
    赵倜讶然，言生朝他撒的什么气？他对丹巴嘉央微微颔首，算是告别，接着追许诺背影而去。
    见许诺莽撞地朝前走得飞快，赵倜按住他的肩膀：“你为什么发怒？”
    许诺神情冷冷的：“没有发怒。”
    赵倜揪一下许诺的鼻头，笑道：“还说没有发怒？脸色冷得快要结冰。”
    许诺高蹙的眉头因为这句话慢慢化开，他又道：“真的没有。”不过声音明显低了很多。
    “那你告诉我丹巴嘉央为什么要亲你？”
    许诺冷笑：“你没看见他亲的我的额头？他是在为我祈福呢。”
    赵倜想起西域是有这种礼仪，他犹疑道：“难道真是因为听不懂丹巴嘉央讲法才这么生气？”
    许诺这次没再回他，径直朝自己的殿院走。
    赵倜又追上来，笑着用折扇拍了一下许诺：“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去找点有意思的玩儿。”
    许诺斜眼看他：“我们不能下山，也不能出大慈音殿，能找到什么有趣的玩儿？”
    赵倜搂住许诺的脖子，带着人朝前走：“走吧，保管有趣。”
    原来竟是带他斗虫，许诺兴味索然：“这有什么好玩儿的。”又想起他如今也算膏粱子弟，应该是要玩这些的。
    所以虽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认真选了一只，放在竹编的角斗场，和赵倜选的虫子打斗起来。
    看着看着，心竟然被牵动起来。眼睛紧紧盯着两只缠斗的小虫，暗暗捏紧了拳头。
    见许诺这副样子，赵倜笑道：“不是没什么兴趣？”
    许诺没回他，仍旧看着角斗场。
    没等分出胜负，身后一人拍了许诺的肩膀，笑声清脆：“在做什么呢？”
    是明安。
    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官宦子弟。
    一群人围了上来，看见正打得激烈的两只小虫，全都在一旁笑着鼓劲儿，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加入进来。
    赵倜正吩咐仆侍取装虫的竹篓，一堆人拥着他，许诺被吵得头疼，于是悄悄离开。
    没走几步被人叫住，是一个穿着靛青裙衫的少女。许诺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是谁，反正不外乎是哪家侯府的小姐。
    他对着小姐微笑，主要是不知道应该喊什么。没想到小姐脸色竟然慢慢红了，视线也游移地放到地上：“言生公子要去哪儿？不一起玩了吗？”
    小姐的心思实在太明显，许诺想忽视都不行，他笑道：“困了，回去睡觉。”
    小姐脸色明显失落，她点点头：“那公子快去休息吧，等会儿还要修行。”
    许诺“嗯”了一声，带着自家仆侍走了。
    回到禅院，许诺取了面铜镜，端详了会儿，问身边的仆侍小福：“你觉得本少爷长得怎么样？”
    小福看着自家少爷俊美白皙的面庞，忙道：“少爷长得特别好看！”
    许诺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小福连忙道，又怕许诺不相信似得，立誓道：“是小人见过最好看的人！也难怪四皇子要叫少爷小狐狸了……”
    许诺趴在桌上叹气：“是吗，那他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呢。”
    小福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犹豫了会儿，还是道：“少爷在说谁？”
    “丹巴嘉央啊。”许诺有气无力。
    小福面色如遭雷劈，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不悲不喜的脸，惶然想，少爷竟然喜欢西域神子吗……

 第32章

    虽然神子长得确实很好看，但完全就是一副神仙的模样，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七情六欲呢。
    老爷让他看着少爷，关于少爷的事，事无巨细都要回禀，那这件事应该告诉老爷吗？
    小福纠结。
    ……
    经过那天的事，许诺心想，反正话都已经说开，他还管那么多做什么。所以更是天天跑去骚扰丹巴嘉央，甚至连经书都不拿，样子都不做了。
    这天丹巴嘉央讲学完，许诺又跟了上去。
    他特意打扮了一番，走在丹巴嘉央面前，边倒退着走边对丹巴嘉央笑道：“我今日的衣裳好看吗？”
    丹巴嘉央面色平淡，双手合十：“书说……”
    “停！”许诺立马抬手阻止他：“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偈语，你只用回答我好不好看就行。”
    丹巴嘉央将视线放在地上，并不去看许诺：“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
    许诺气得闭眼：“我只是问你我的衣裳好不好看，谁同你说我的皮囊了。”突然，他又笑得狡黠，逼近丹巴嘉央：“莫非是你心中有鬼，才……”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第42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六）
    “玄净，圣上召你入宫。”
    老人不知何时走近的，他站在丹巴嘉央身旁，面色沉宁，狭小却明净的双目注视着丹巴嘉央。
    丹巴嘉央道：“是，师父。”
    许诺对着老人行礼：“桑达大师。”
    桑达回礼微笑，又对丹巴嘉央道：“讲到一半了吗？”
    丹巴嘉央点头。
    桑达抓了丹巴嘉央的手，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给圣上好好讲。”
    丹巴嘉央再次点头。
    许诺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奇怪，不过没等他想清楚，丹巴嘉央和桑达大师已经并行着快步离开。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还愣在原地，突然一声气鼓鼓的声音道：“言生，你最近怎么总是缠着玄净师父？”
    许诺转头，看着两颊鼓起的明安：“我为什么不能总是缠着他？”
    明安怔住，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许诺竟然敢这样和她说话，好会儿，她才道：“你怎么不自称臣！”
    许诺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二皇子同丹巴嘉央一起交谈？”
    明安皱眉：“你在说什么？”
    难道真不是她？许诺道：“没什么。”说完就要离开。
    明安扯住许诺的手臂：“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一直缠着玄净师父！”
    许诺侧身将自己的手臂从明安手里拽出来，他冷声道：“别碰我。”
    他这样冷的说话却让明安委屈上了，明安撇嘴：“小狐狸，你干嘛要凶我。”
    许诺叹气：“我没有要凶你，算了，殿下，是臣失礼。”
    双手并拢微微躬身，却被人揪住后领提起来。
    赵倜摇着扇子把人拉走：“走，又有好玩的。”
    走了好几步，赵倜才把人放开，许诺道：“又有什么好玩的？”
    赵倜道：“没什么好玩的，只不过不想见你被她抓着。”
    许诺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赵倜还要说话，许诺却已经走远好几步，于是到嘴边的话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晚上，萤火虫四飞。
    许诺摇着双腿坐在殿前的石阶上，轻薄雾气漫上来，打湿周围的绿树，让一切都显得有些朦朦胧胧。
    听到声音，许诺抬头。
    见丹巴嘉央穿着深红袍服，斜披坎肩，手持珠串，面色沉静，正拾阶而上。
    他立马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跑到丹巴嘉央身边笑着说：“我正在等你呢。”
    丹巴嘉央微微垂首：“你等我是为了什么事？”
    许诺左右走了两步，笑道：“没什么事，只是想见见你。”
    丹巴嘉央终于抬头，看着在缥缈的雾气中笑得澄澈清明的人，手中的珠串不自觉更捏紧一些。
    面前的人那双如狐狸般的眼睛正促狭地笑着，灵动地仿佛真是山中哪只小狐狸成精跑了出来。
    小狐狸？他好像听到过有人这样叫他。
    丹巴嘉央退后一步，用了郑重的语气：“施者，卑下不入红尘，施者不要再戏弄我了。”
    丹巴嘉央退后，许诺就朝他走近，他将双手背到身后，踮起脚昂头看着丹巴嘉央：“我没有戏弄你啊，我真的对你一见如故。”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极轻极轻。
    飘到丹巴嘉央耳朵里，掻得他耳朵痒痒的，他连忙又退后一步，表情有些无奈：“施者，一见如故不是这样用的。”
    其他人对丹巴嘉央就算有不轨的心思，但碍于丹巴嘉央出世的神相，至少不敢不敬。
    是以，许诺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惊世骇俗。
    “是吗？”许诺盯着那双淡色金瞳，轻声道：“那你教教我，好不好。”
    “玄净为何还不入殿？”
    氛围被打断，许诺气得很。心想，这老头怎么阴魂不散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冒出来。
    丹巴嘉央微微对许诺行了一礼，立马朝桑达走去：“刚才同施者说了会儿话。”
    桑达看一眼丹巴嘉央，又望向许诺：“施者若真感兴趣，也可以请教卑下。卑下对论法的领悟虽比不上玄净，但为施者解惑应该也是可以的。”
    许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意思就是你这个搅屎棍离我最心爱的徒弟远点儿，你要折磨就来折磨我，别折磨我徒儿！
    “好，有时间一定来请教喇嘛。”许诺朝殿里走：“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过丹巴嘉央的时候，他用小指在丹巴嘉央手侧轻擦一下，等对方眼神疑惑地看向他的时候，他就十分灿然的一笑。
    桑达自然看到了许诺的小动作，他平静微笑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许诺彻底走远，桑达才看着丹巴嘉央道：“今日给圣上讲法，到哪里了？”
    “一书已半。”
    桑达狭小眼睛里射出比平时更浓几倍的光，他点头笑道：“好啊，好。”
    他这边正振奋着，不见丹巴嘉央垂眸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师父，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吗？所以才救了我，教导我。”
    桑达这才回神，他看着丹巴嘉央，手抚摸上对方的额头，慈爱道：“我怎么会早知道有这样一天呢，我没有通晓后事的能力。”说着，他的语气低沉了些：“你是龟兹最有慧根的神子，是最接近神的人。你讲法生动准确，你翻译的书籍用词精准。
    如果有可能，我是绝不愿意让你去做这样的事的，你的精力应该用在法学研究上。”
    “师父，这是我应该承担的。”
    桑达用手不断抚摸着丹巴嘉央的额头，他笑道：“你是我们的神子，是来降下福泽的。”
    ……
    许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本来搞定丹巴嘉央就困难，再加个桑达，简直是难上加难。
    不行，他暗暗地想，一定不能让这个桑达总是出来坏他的事。
    次日，他找到赵倜，看着在桌上睡得天昏地黑的人，他敲着桌子把人叫起来。
    “帮我个忙。”
    赵倜不明所以，他揉揉眼睛：“什么？”
    原来许诺要他去和桑达论法。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根本不感兴趣。”
    许诺把手撑在桌上笑道：“殿下，帮帮我吧，帮我这个忙，就一次。”
    赵倜见许诺这副样子，他摇开折扇：“你现在是在求我吗？”
    许诺愣了一下，当即道：“是啊是啊，殿下帮帮我呗。”
    “那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不告诉你，你就不帮我了吗？”
    赵倜一折扇敲在许诺额头，咬牙：“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狐狸就是这么讨人厌。”
    “是吗？”许诺绕着赵倜走了一圈，走到赵倜旁边：“不是吧，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狐狸是最讨人喜欢的吗？”
    赵倜一偏头就撞进许诺笑吟吟的眼睛里，那双眼睛促狭灵动，看着你的时候，带着点狡黠的乖巧。
    他悄悄吐出一口气，心想，言生啊……
    “好吧，我帮你。”赵倜又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许诺的额头，无奈地笑：“我上辈子大概是个猎户，你上辈子应该是只狐狸，我或许把你抽皮剥筋烤来吃了，这辈子才给你当牛做马。”
    目的达到，许诺立马收回笑，他拍拍赵倜的肩膀：“记得每日都要去。”
    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许诺的背影，和他身后，荡得轻快的马尾，赵倜气笑：“小没良心的。”
    院内，丹巴嘉央正坐在桌前译书。来大越的西域人虽然大都会说汉语，不过认汉字，写汉字，能将梵语和汉字连通，却只有丹巴嘉央一个人做得到。
    他的无名指因为握太长时间笔已起了一个硬硬的茧巴，他想起上次师父说要为他找一副护手，大概是忘记了。

 第33章

    “喂，又在译书啊？不无聊吗？”
    丹巴嘉央一抬头，就撞上那张笑脸。
    笑得像狐狸一样狡黠的脸。
    第43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七）
    许诺见丹巴嘉央不理自己，于是自顾自歪头去看他面前放的书。旁边的纸上是繁体汉字，许诺依稀还能认出一点，另一边放着的法书上则全是歪歪扭扭如虫爬的痕迹，许诺就一点儿也看不懂了。
    “嗯……”他随手一指，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丹巴嘉央将那本书拿起来：“施者若想听，我可以从头讲。”
    “不用了！”许诺拒绝，要是真让丹巴嘉央讲，他一准得听睡着。他扒着窗，歪脑袋笑道：“我其实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
    丹巴嘉央翻书的手凝滞一瞬，幸好这时钟声响起，他站起来：“我要去诵书了。”
    许诺连忙道：“我陪你去！”
    丹巴嘉央看一眼许诺：“施者，自便。”
    殿中，丹巴嘉央闭着双目，嘴中轻声吟诵。
    下面整整齐齐坐着许多修士，一起跟着丹巴嘉央诵读。
    那些法学如水一般流利地从他口中诵出，如此自得。
    许诺虽然没有诵读，但至少还老老实实跟着坐着。直到后来，腿酸背酸哪儿都酸，他看一眼闭着眼睛的丹巴嘉央，偷偷从殿中溜走了。
    他自以为轻手轻脚，没人发现，却没看到，丹巴嘉央微微睁开的眼眸，他低敛着目光，看着许诺的背影。
    出了大殿，许诺伸伸脖子，长吸口气：“折磨。”
    “什么东西竟然折磨得我们言生如此难受？”一声轻笑。
    原来是二皇子和明安。
    许诺行了礼后，叹气：“诵书真是折磨。”
    二皇子扶起许诺的手，笑着说：“言生何必多礼，对了，姑姑身体还好吧？”
    许诺心想，他怎么突然和自己套起近乎来了，面上规规矩矩地回答：“还好。”
    二皇子于是道：“言生，我们应该要多走动才是。”
    “对啊，小狐狸，你怎么和我们一点儿也不亲？”
    明安话才说完，赵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突然拉住了许诺的手：“还去斗虫吗？”
    许诺立马道：“去！”
    接着匆匆向明安和二皇子告了别。
    等再看不到明安和二皇子的身影，许诺才挣开赵倜的手。
    “我还是不去了。”
    赵倜似乎早就知道，他没多说，只是问：“他们和你说什么？”
    许诺道：“没什么，就是让我多和他们来往，说我同他们不亲。”
    “哼。”赵倜冷笑：“主意果然打到你身上了。”
    许诺：“什么意思？”
    “如今二皇子和三皇子正在不遗余力笼络这些贵门子弟，你当然也算其中一个。”
    原来又是党派之争，许诺没兴趣，他“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赵倜见许诺的样子，伸手戳了戳对方额头：“长点心吧，狐狸不是最聪明的吗，别被他们利用了。”
    许诺点头，没说话。
    赵倜叹气，他道：“真不去斗虫吗？”
    许诺说：“不去，人太多。”想到什么，他笑道：“二皇子和三皇子才应该去斗虫呢，正好结交那些贵门子弟。”
    赵倜捏了一下许诺的鼻头，笑骂：“斗虫原是为了好玩，让他们搅和进来，弄得乌烟瘴气的，像什么样子。”
    “也是。”许诺点头，他拍拍赵倜的肩膀：“你去玩儿吧，我先走了。”
    还没动脚，又被赵倜抓住手：“言生，答应我，别让他们抢走你……”
    赵倜收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中浮现浓浓的稚弱……
    许诺记起赵倜同他说过，母妃死后，他一个人在宫中总是受欺负，几个皇子公主有意排挤他。他有一次被他们戏耍，竟然一个人在宫中的荷池旁坐了一夜，之后连发几日高热。那个时候，赵倜才七岁。
    许诺听赵倜说时，立马想到自己。小时候父母吵架，一言不合就摔碗扔凳，他害怕，所以每当他们吵架，他就偷偷一个人躲到楼道，那是老式的居民楼，楼道黑黢黢的，其实很吓人。他于是抱住自己，缩在最角落，结果常常不小心睡着，一缩就是一整夜。
    许诺放缓了表情：“放心吧，我无意那些皇权争夺，也不想和他们搅和在一起。”
    赵倜恢复平常，他松开许诺的手，笑着说：“好。”
    许诺回了自己的殿院，算着时间，想丹巴嘉央应该诵完书了。
    于是又偷溜进大殿，却不想正撞见桑达和丹巴嘉央交谈。
    他可不想和桑达照面，立马闪身出去，靠着墙站了好会儿，里面终于不再传出声音。接着又听见脚步声，许诺连忙躲在柱子后，目送桑达走远，他才走出来。
    丹巴嘉央还在殿中，他正在给法书做批注。
    左右两盏摇摇晃晃的明灯，照得丹巴嘉央垂眸的脸安静宁和。
    高挺的五官，被烛灯照出几片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丹巴嘉央汉语说的很好，使许诺常常忘记他是西域人，直到这时才有一点实感。
    这样安静的氛围，让许诺也不好意思再咋咋呼呼的，他走过去，蹲到丹巴嘉央旁边，看着法书，问：“为什么要做这些批注？”
    丹巴嘉央没有抬头，似乎早就知道许诺要来，他手中不停：“明日要去其他地方讲法。”
    “哦……能带我去吗？”
    丹巴嘉央终于抬眸，淡色金瞳注视着许诺：“施者想去当然可以，不过若施者连片刻的诵书都无法忍受，听会恐怕不适合施者。”
    许诺没想到自己悄悄溜走的事竟然被丹巴嘉央发现了，不过他立刻笑道：“你心不诚啊。晚读时，你不是在闭着眼吗。怎么会发现我偷偷溜走了呢？”
    见丹巴嘉央睫毛轻颤两下，许诺很满意，他又道：“放心，这次我会好好听你讲法的。”
    许诺错了，他没想到跟着丹巴嘉央出发去其他地方会这么辛苦，早起不说，竟然还是走着去。
    苦行人，果然是苦行人。
    最让他生气的是，丹巴嘉央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跟着长长一串人，都是一路上，各个地方加入进来的，大概是丹巴嘉央的追随者。
    许诺拥在人群里，别说和丹巴嘉央说话，连人影都看不到！
    没走一会儿，许诺就想回去了。可这又不像现代，能随手招一辆出租，除了继续跟着走，没一点办法。
    幸好，许诺耐力还算强。他想，大概是在工地搬砖的经历练就的。
    虽然是春日，但正午的太阳还是很热。
    等终于到了讲书的金光殿，许诺汗水流得背湿了一大片。他心里骂自己傻逼，更骂丹巴嘉央傻逼。
    不过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不好好利用怎么行，进到殿里，他立马跑到丹巴嘉央身边。还没等诉苦呢，许诺的肺都快气炸了！
    只见丹巴嘉央清清爽爽站着，连呼吸都没乱，更别说汗了！一滴都没有！
    这太逆天了吧，怎么可能？！
    难道他真是什么神仙转世来的？？！！
    金光殿的殿院正用红色的朱砂点在丹巴嘉央额心，许诺不懂这是什么仪式，不过央点完朱砂，使丹巴嘉央深邃美丽的脸莫名显出一股妖媚。
    “你怎么都不流汗的，你看我，都快累死了。”
    闻言，丹巴嘉央转头，看见许诺，他明显怔了片刻。又见许诺浑身的衣服被汗浸湿大半，额前的头发也湿漉漉的，整个人还在不断喘着热气。心里更是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个人竟然真的跟来了，这么长的路，这么大的日头。丹巴嘉央知道他是定国公府的小公子，是金枝玉叶的少爷。
    很多寻常人尚且不能忍受，这样金贵的一个人居然真的就这样跟着他走了这么久。
    看见丹巴嘉央的表情，许诺终于觉得这一行总算还有点价值，他看眼四周正忙碌着的众人，靠近丹巴嘉央一些，低声道：“这一路，我一想到自己是在跟着你，想到等会儿就能见到你，我就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和热了。”
    听许诺这样说，丹巴嘉央喉结滚动一下，后退一步：“切勿妄言。”
    第44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八）
    许诺起得很早，又走了那么长的路，本来还是想认真听丹巴嘉央讲法的，可挨了一会儿实在挨不住。
    等说话声将他吵醒，开坛会已经结束。
    他伸完懒腰，正好看见丹巴嘉央在高台上看着自己。
    怎么还有点心虚呢……
    他见丹巴嘉央收了书要走，于是连忙站起来，逆着人流朝丹巴嘉央走过去。
    等走到丹巴嘉央身边，他立马笑道：“你讲得真好，不过就是最后的时候我太困了，睡着了，没听完，真可惜。”
    丹巴嘉央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不是一开始就睡着了吗？”
    许诺抓了抓脸：“是吗？”笑了两声，他眼睛亮晶晶地说：“原来一整个开坛会，你都在看我啊。”

 第34章

    丹巴嘉央盯着许诺的眼睛，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他移开视线：“没有。”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真的没有啊？”
    丹巴嘉央视线移到哪儿，许诺就往哪儿跃。
    终于，丹巴嘉央沉声甩下一句“真的没有”，拿了书快步离开。
    许诺抄手看着丹巴嘉央的背影，笑起来：“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回大慈音殿，许诺肯定是不会再走回去了。
    他就近租了辆马车，舒舒服服躺在马车上睡觉，一觉睡醒，已经到了。
    刚跃下马车，就被赵倜抓了个现形。
    “去哪儿了？”
    许诺拍开赵倜的手：“去听开坛会了。”
    赵倜紧了紧拳头，面上维持着微笑：“跟着丹巴嘉央一起去的？”
    许诺打了个哈欠，点头。
    “我得回我院里了，今日怎么这么困。”
    “先别走。”赵倜拦住他：“你是不是得好好解释一下？”
    许诺蹙眉：“我应该解释什么？”
    “为什么最近和丹巴嘉央走得这么近？为什么要一直缠着他？又为什么要我每日去找桑达喇请教？”
    每说一句话就朝许诺逼近一步，直到最后，两人身体贴的已经快没有缝隙了。
    赵倜的动作让许诺不舒服，他皱眉：“你不想再找桑达请教就算了。”
    赵倜抓住他的手腕，眼中隐有怒气：“言生，我问的问题，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你想知道什么？你觉得是为什么？你又为什么要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因为我喜欢你啊，言生。
    在我当上皇帝以前，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听话，好好待着呢。
    两人对视，僵持片刻。赵倜甩开折扇，笑道：“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吗。”他捏了捏许诺的手臂：“怎么样？累着了吧。你说你一个少爷公子，干嘛非去找罪受呢。得了得了，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许诺见赵倜恢复正常，他没好气道：“你刚才发疯了吗？”
    “喂，我担心你还不乐意了是吧。”他捏了下许诺的鼻头：“小没良心的。”
    许诺不知道赵倜为什么总爱对他做这个动作，他偏头挣脱开赵倜的手，结果转头就见领着众人刚从山下走上来的丹巴嘉央。
    丹巴嘉央看他们一眼，淡淡移开视线。
    坏了……许诺心道。
    他不再管赵倜，立马跑到丹巴嘉央身边，笑道：“回来啦？累不累啊？那个……”
    话没说完，丹巴嘉央就打断了他，语气明显冷了许多。
    “施者多虑，这点路程对卑下来说不算什么。”
    “你……”许诺还想说话，结果又被打断。
    “玄净。”
    是桑达。
    丹巴嘉央朝他走过去：“师父。”
    “去明殿。”
    丹巴嘉央点头。
    许诺没办法，只能目送两人离开。
    到了殿内，桑达注视着丹巴嘉央：“那个定国公府的小公子……”
    “师父！弟子没有！”
    桑达欲言又止，最终叹息：“玄净，你是我们龟兹的神子，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他是王公贵族的子弟，他从没修行过，他没吃过苦。任何好看的皮囊都能将此等凡俗之人蛊惑，玄净，你要明白，除去皮囊，不过二百零六骨。”
    丹巴嘉央垂眸：“师父，我明白。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一生都只会供奉给法。何况，我身上还背负着龟兹与大越的血仇，我还要给王上诵书呢。”
    桑达慈爱地笑笑，他伸出手在丹巴嘉央的头上轻抚两下：“好孩子。”
    第45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九）
    雨薄薄地下，将院中那棵苍绿的古树洗得更绿。
    春日的雨总是温柔。
    丹巴嘉央正坐在窗边批注法书，不时有雨丝飘进来，却沾不湿他的衣服。
    突然，他若有所感。站起来，开门缓步走进雨里。
    他的身上有一层金色的薄膜，将雨丝隔绝。
    他走到树旁，慢慢蹲下。垂眸看着面前羽翅淋湿，在泥地里挣扎的小鸟。
    “你在干什么呢？”
    轻快的声音落进耳朵，那人几步跃到他身边，也跟着蹲下。
    “这是怎么回事？雨为什么淋不到你？！”
    惊奇的语气。
    白皙的手试探地捏了捏他的衣服，衣服又擦动他的肌肤。
    生出一股怪异的热。
    丹巴嘉央沉声：“施者，勿触。”
    许诺翻个白眼，两只手恶劣地伸到一半还是又收了回去。
    他细声细气道：“好吧，你不想，我就不碰你。”
    睫毛垂下，将那双淡色金瞳盖住一半。
    “对了，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说着，丹巴嘉央就要站起来。
    “这鸟真可怜。”许诺伸出两指，提着一边翅膀把鸟提起来，几步奔进屋，又把鸟轻轻放在地上。
    放下后，他嫌弃地看一眼拇指和食指腹的水渍，随手擦在门上。
    丹巴嘉央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弯唇，不过立刻反应过来，顿时收住。
    他敛了神色：“这是它自己的命运。”
    许诺听不懂，他道：“有没有什么东西给它擦一下？”
    鸟儿浑身湿透，两边翅膀伸展，不断在地上扑腾着，似乎想要飞起来。
    丹巴嘉央垂眸默然了会儿，接着拢了衣服宽大的袍袖，抓起小鸟放在里面揉搓。
    许诺见他深红的衣服上游走着金丝绣出的奇怪符文，歪七扭八。
    那绣功，一看就非凡品。
    衣服立马被小鸟身上的泥土染脏，许诺不禁蹙眉，真是暴殄天物。
    丹巴嘉央竟如此心无挂碍，不染尘劳。
    他看着，却想这衣服大概能卖不少钱。
    等擦拭得差不多了，丹巴嘉央就把鸟儿放在他批注法书的桌上。
    “等会儿雨停了，他自然会飞走的。”
    许诺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进到丹巴嘉央的屋里来，环顾一圈，屋里除了一个箱子，一张桌子，一张床以及满满一书架的法书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简直称得上清苦。
    “施者在看什么？”
    许诺转头，他跃着步子走到丹巴嘉央身边，昂头道：“我在看你住的地方，我想更明白你一些。”
    许诺凑得这样近，但丹巴嘉央竟没有像以前一样后退，他抿着唇，垂眸道：“明白我做什么？”
    许诺觉得丹巴嘉央真没意思，明知故问。
    他走到书架前仰头去看那些书，随口道：“因为喜欢你，自然想要更多明白你一些。”
    他的视线从书上随意滑过，接着转身笑着说完后面的话：“明白你才能明白怎么让你喜欢我啊。”
    面前的人将视线放在地上：“施者……”
    “切勿妄言嘛。”许诺打断他：“这话我都会背了。”
    他歪头，努力去和丹巴嘉央放在地上的视线对视：“我长得如此好看，你竟然都不喜欢吗？”
    声色沉静：“喜欢，如同喜欢那只鸟儿一样。”
    许诺哼笑：“你从来没有认真仔细地看过我一次，你好好看看我的脸！”
    他伸出双手去扶丹巴嘉央的下巴，让对方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看见了吗，真的是一样的吗？”
    狡黠的眼，白皙的鼻，红润的唇……视线一一流走过。
    丹巴嘉央退后一步 ：“是白骨，是皮肉。”
    气极而笑，许诺怒道：“迂腐，古板，老顽固……”边说边撑开伞出门。
    出了门，他怒气未消，还要站在院中泼骂几句。等词汇殆尽，实在找不到骂的了，才携风带雨快步走了。
    许诺都走了好久了，丹巴嘉央还面色沉静地站在原地。又过一会儿，他才走到桌前坐下，提了笔准备继续批注。突然，许诺站在院中怒气冲冲指着他愤骂的脸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毫无缘由的，他轻笑出声。笑声砸在自己身上，将他身体砸得僵住。直到再次回神，面前的白纸已被墨水氤氲了大片。
    他深喘口气，念自己面前的书。
    越念，那张脸却越是清晰……
    狡黠的眼，白皙的鼻，红润的唇……狡黠的眼，白皙的鼻，红润的唇……狡黠的眼，白皙的……
    为什么我看见的并非只是血肉白骨？丹巴嘉央握紧了手。
    他闭眼咬牙：“我有惑……”
    一晃眼，竟然已过半月，许诺撑着脑袋将手中的法书立在桌上瞎转。就快到下山的日子了，可他和丹巴嘉央的关系不仅毫无进展，甚至还倒退了！
    最开始丹巴嘉央至少还理他，愿意同他说话。可现在，对方不仅不理他的话，甚至连正眼都不瞧他了！
    大概是被他半月来的所作所为气得再也不想多给他半个眼神，许诺后悔，早知怎么做都会惹得丹巴嘉央厌恶，他之前就不该畏首畏尾的收敛。应该直接将其扑倒，先霸王硬上弓算了！

 第35章

    想到此节，脑海中突然浮现丹巴嘉央那张禁欲庄严的脸被气得眼尾染红，眼含泪光的样子，不禁嗤笑出声，带着报复更将其在脑子里狠狠欺负了个遍。
    他在这边惊世骇俗地神游，全然没注意因为他的嗤笑吸引来的满堂目光。
    讲台上的丹巴嘉央亦朝他投去视线，片刻，又移开，片刻，又移回来……
    赵倜注意到丹巴嘉央的眼神，以为许诺马上就要被责罚，也幸得他和许诺坐得近，立马拿了扇子拍拍许诺的手臂，压声：“别傻笑了，玄净师父在看你。”
    闻言，许诺回神，先朝赵倜投去一眼，反应过来又看向讲台上的丹巴嘉央，只见对方早已垂眸，并无异色，于是他对赵倜口语道：“他真在看我？”
    “千真万确。”
    完了，这不得更生气了？
    想了下，许诺将书在桌上好好铺好，脊背绷得端直，脸上时而露出困惑不解的疑色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豁然，豁然完后还要立马提笔在旁边的纸上乱比划两下，假装在做批注，从而显出他对丹巴嘉央这段讲解的赞同与欣赏——怎么样，我可是在很认真地听你讲呢，所以，高兴一下呗？别那么烦我了。
    钟声敲响，讲堂立马喧闹起来。许诺看见丹巴嘉央起身，自己也立马起身。
    他背着手，计量着步子，亦步亦趋跟在丹巴嘉央身后。
    等走到一处池塘边，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转身，许诺没有防备，猛地撞进对方的胸膛。
    好痛，胸肌这么大这么硬的吗？
    练过啊？！
    许诺摸着脑袋，没好气道：“干什么，突然停住不会说一声啊？！”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点过于不好了……他立马扬起笑脸夹住嗓子，乖巧地说：“我是说你看你突然停下来，我都撞到你了，很疼吧？你没事吧？”说着就要上手去摸。
    丹巴嘉央立马伸手钳住许诺的手腕，隐隐用力，淡色金瞳晦暗不明。
    “怎，怎么了？”
    许诺似乎听到了丹巴嘉央压抑地深吸了口气。
    “为什么跟着我？”
    语气再不温和也不平静，而是带着点怒气。
    第46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
    怎么又突然生气了……许诺真是摸不着头脑……现在只是跟着他都会让他不舒服了吗？
    做什么丹巴嘉央都会生气，这岂不是意味着……他现在什么都可以做了？
    “好痛，别用力嘛。”许诺笑道：“还是说你其实是故意的，就是想牵我？”
    刚说完，丹巴嘉央果然被火灼了般丢开许诺的手。
    “胡言乱语！”
    许诺捏捏手腕：“好好，是我胡言乱语行了吧，你别生气。我跟着你只是想解释一下，刚才不是有意在你讲课的时候胡闹的。”
    好，停止，就停在这儿，不要再问了，停住，现在应该转身就走……丹巴嘉央不要再问了，立马走！
    手中的珠串紧了些，他沉声：“所以是因为什么？”
    “真想知道？”许诺笑道。
    狡黠机灵又带着点使坏。
    喉结滚动，珠串捏得太紧，在掌心嵌出凹痕。
    许诺正想开口的时候，面前的人却毫不迟疑转身走了。
    急躁地仿佛许诺要把他吃了似得。
    得，又把人得罪了。
    许诺叹息，这人怎么就这么小气呢，真没意思。
    大师不是最应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吗？
    这个大师肚量真小……
    他快步追上去，像只小麻雀似得，在丹巴嘉央左右两边跳跃。
    “你走我也要说。”听语气就知道憋出得不是啥好话：“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在想你。”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许诺气得磨牙，接着更快地跟上。
    “我那个时候在想你在床上是什么样子，我在想你被欺负是什么样子。”顿了下，他语调故意又黏又慢：“不是那个欺负，是那个欺负……你这样正经的人，会忍不住吗？会想要吗？丹巴嘉央，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啊？
    想看吗？我可以给你买一本春x图。或者你想要什么类型？我……”
    “许言生！”
    “哇！我第一次看到你生气的样子，真是不容易，可喜可贺！”许诺几乎就要鼓掌了，但看着丹巴嘉央气得眼眶发红的样子，还是决定不再添火。
    眼珠一转，他又笑吟吟道：“我是不是第一个让你这么生气的人？这么说来，你要好好记住我。对了，我等会儿就命我的仆侍小福去买几本举世孤本送你。
    不过……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竟然是这个……简直太有心意了！”
    见丹巴嘉央微蹙眉头，有些不解的样子，许诺拢手在嘴边对他悄悄道：“别误会，不是法术。”
    “你！”
    不得了，头上会不会冒火？许诺暗暗想。
    “你有没有廉耻心？！”
    许诺抄手，撇嘴不服道：“喂，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听了这话，丹巴嘉央果然露出犹疑的表情。
    见他又上钩，许诺憋着笑道：“我送你那些书，是为了让你好好学习，你就把里面的主人公一个想成自己，一个想成我，到时候多做几回春梦，看见我自然就喜欢了。”
    “你！你到底！！你是！你！”
    看看，这孩子被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许诺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说我没有廉耻心了。”
    “滚！！”
    “师父别这么生气啊，金刚怒目不如菩萨低眉！”
    说完，许诺真就动作轻快地滚了。
    双手枕着脑袋，嘴里哼着小曲儿，边走边逗逗花，弄弄草，心情真不是一般的好。
    【六六】欲言又止，忍不住提醒许诺：“宿主，你的任务是攻略丹巴嘉央，不是让他恨你……”
    许诺理所当然：“说不定恨着恨着就爱了呢？你还是见识太少，这是常有的事。”
    【六六】：“……”
    “宿主，还有一年是你脱离这个位面的日子，若一年内不能让丹巴嘉央爱上你，这个位面就算任务失败。”
    “是吗？”许诺想了想：“这样说来，事态还真是挺紧急的。”他又摊了摊手：“可没办法，我是使尽浑身解数了，到时候只能听天由命了。”
    【六六】：……宿主，如果你少使点劲儿，事态或许都不会这么严峻……
    转眼间，许诺又躬身到了一处清澈莲池。看着里面游得畅快的鱼，他嘟囔：“也不知道这清净地方养出来的鱼好不好吃。”
    一扇子敲到他头顶，他怒冲冲转头：“再敲我得傻！”
    赵倜笑得吊儿郎当：“难道现在就聪明？”
    许诺翻一个白眼，不理他，继续盯着池里的鱼看。
    “别打主意了，在这里杀生？想什么呢？”赵倜摇着折扇：“你不是每日都同明安一起让人悄悄从山下拿鸡鸭鱼肉上来？还不够？”
    许诺瞥他：“你怎么知道？”
    折扇摇得慢悠悠的：“想不知道其实还挺难的。”
    “……”
    许诺又看向池里的鱼，鱼鳞波光粼粼，像镀了一层银箔，无忧无虑地摆尾游弋着，真是一看就很鲜美。
    见许诺那垂涎的目光，赵倜好笑道：“去年冬至，父皇来大慈音殿。路过这里，二哥脱口而出诗句‘波清日暖足优游，去去来来总自由’，三哥也紧跟一句 ‘鱼戏莲叶间，轻摆尾波纹。水静如镜映，悠然任逍遥’，也就只有你，只知道一个字吃。”
    “那你呢？你说了什么诗句？”
    笑容隐去，目光跟随游鱼移动：“我在队伍很后面呢，并不和父皇站在一起。”
    许诺看赵倜一眼，神情很不在意道：“不站一起是对的，听他们装有学识，我得吐。”
    折扇收拢，赵倜看着许诺的侧脸，轻笑着说：“是吗……是对的吗……”
    小狐狸啊，为什么不在我小的时候就同我在一起呢，那个时候我最需要的就是这样欺骗的安慰啊……
    第47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一）
    小福左右乱瞟，勾腰驼背，如老鼠一般在庙里窜着。他也不想如此形态猥琐，实在是因为，少爷让他送得东西，太……太……
    他说不出口。
    幸而现在是晚上，才让他心安几分。若是白天，他是决计不敢抱着这么一摞东西走的。
    “神仙原谅，神仙原谅……”这么一路念着，终于到了地方，他警惕地四处望望，接着闪身进了院子。
    洁月高悬，窗边的人正垂眸写字，鸦黑的睫毛抚在深邃的眼眶，挺拔的鼻骨将鼻梁中间薄薄的皮肤撑得几乎透明，红唇微抿着，显得整个人很肃穆。
    丹巴嘉央握着毛笔在纸上细致书写，骨节修长的手指与玉白的笔杆相得益彰。
    因为有风，桌上的烛灯一直不停跃动，在写字的人脸上跃出一闪一闪的亮光。

 第36章

    小福屏息看着，呆呆地想，这难道不是天上的神仙临世吗？
    这样想着，手中拿着的东西发热般越来越烫，透过肌肤顺着手臂直烫到他心里去。
    怎么能拿这种东西来侮辱神子呢……小福心里升起一股不安和抵触，想把手里的东西扔掉。
    可是，少爷那边……
    正为难着，窗边的人突然搁了笔，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似水的夜色下，丹巴嘉央的眼神那样慈悲温柔。
    “你是谁？有事吗？”声音也是。
    小福被问得噎住，“我……我”个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丹巴嘉央没有催他，神情依旧平和，未有一点不耐厌烦。
    脸上露出一点鼓励的微笑：“没事，你说，慢慢说，我一直在听。”
    ……
    小福觉得面前的人大概是世上最好的人了……
    神仙就是这样的心肠的。
    心如擂鼓，小福真想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在原地提了好一会儿气，他才垂首冲到窗边，不敢去看丹巴嘉央的脸，将手里的书稀里哗啦抛到桌上，接着逃命似得转身就跑。
    原谅我！
    丹巴嘉央被小福的举动弄得不明所以。
    桌上的书横七竖八摆着，书封空白一片，连书名也没有。他奇怪地随手拿了最近的一本翻开，一整页图画便猛地冲进他的双眸，几乎是一瞬间，书便从他手中飞了出去。
    他心有余悸地喘息两口，目光触到桌上剩下几本书，当即站起来将另外几本也全给扔了出去。
    噼里啪啦，书四落在院中。
    握拳捶在桌上，丹巴嘉央眼尾发红，他此生此世，活到如今，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从没遇到过这种人！
    气得捶桌的手都在抖，脑子里又闪出刚才在书中看见的那幅图画，接着又闪出许诺狡黠的眼睛。
    ……
    另一边，许诺正躺在竹编的摇椅上看话本，是他让小福去买春x图时顺便带回来的。
    不得不说，古代的话本其实也挺好看的。只是有些字不认识，得靠猜。
    他用腿在地上蹬一会儿停一会儿带着竹椅摇动，整个身体又随着竹椅前后晃，好不悠闲。
    “少爷，我回来了。”
    许诺闻声转头，见小福垂头丧气地走近，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菜似得。
    他蹙眉：“他骂你了？”
    小福摇头。
    许诺将手中的话本一收，撑着摇椅扶手微微起身：“难道他打你了？”脑海中浮现丹巴嘉央怒极打人的样子，觉得微微有些辣眼。
    “我不是叫你扔下就跑吗？算了，他打你哪儿了？疼吗？”
    小福迈着碎步更走近一些，站到许诺身边，垂头道：“他没有打小人，也没有骂小人。只是小人有点良心不安，他那么好的一个人，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而且，这样会不会遭报应啊……？”
    遭报应？许诺嗤笑，如果真有报应，这世界上该遭报应的事多了去了，他们做的这点还排不上号。
    他撑着竹椅一跃而起，拍拍小福的肩膀：“你觉得他庄严肃穆，宛如神仙？”
    小福扣着手指点头。
    “那就对了，修士在路上都会遇到诱惑和困难。但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所经历的磨难艰辛，只把那些当做修行，苦难全是对心境的磨练。
    所以我们给丹巴嘉央送点淫书也是对他的一种修行，说起来，他还得感谢我们呢。”
    “？？”小福有些不信，少爷的话怎么听都觉得很强词夺理啊……
    少爷送那样的书给玄净师父，玄净师父还要感谢他……好奇怪。
    许诺叹息：“看来你还不明白，我听了这么久的论法，对这些也有一点感触，等你修行到我现在的境界就懂了。”
    “额……是吗。”小福挠头。
    “是的，千真万确。”许诺哼着小曲儿洗漱去了。
    第48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二）
    千真万确的许诺在第二日的课上再次睡得不知天高地厚。
    许诺还以为丹巴嘉央会找他麻烦，最不济，也应该痛骂他一顿。
    结果讲学完，丹巴嘉央拿了书就走，风平浪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真是有耐力，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呗。
    晃到大殿，丹巴嘉央正在给殿里的原住民讲释。
    天，他一天天真够忙的，许诺只得坐在殿外的石梯上百无聊赖等着。
    许诺捡了块石头在石梯上画五子棋，自己和自己玩儿。
    小的时候，他经常和异父异母的弟弟一起玩这个游戏，不过他从来没有下赢过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一次都没有下赢过。
    “言生，你在干什么呢？”
    抬头，只见明安穿着一件莲粉色裙衫，正躬身看他地上画的棋谱。
    许诺没有起身，行礼真是累死了，既然二皇子上次让他不必多礼，那他就不多礼了。
    “在下五子棋。”
    “哦，五子棋啊！我喜欢玩这个！”明安脸上绽开花一样的笑，片刻又蹙眉：“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玩，这多没意思啊，走走走，去我禅院里玩儿。我那儿有棋盘。”她嫌弃地看一眼地上歪七扭八的线条和圈圈叉叉，拽着许诺的手臂就要拉人走：“你看你这个多难看！”
    许诺被拽得站起来，他把脚抵在地上：“我不去了，我还有事。”
    “什么事儿？”
    许诺边说边掰她的手：“我在等玄净师父。”
    “你为什么老是……”
    话没说完，手里拽着的人就跑了出去。
    原来就在他们拉拉扯扯的时候，丹巴嘉央已经讲释完从大殿里出来。
    许诺见丹巴嘉央淡淡瞥过来一眼，当即朝他奔过去。
    他跑到丹巴嘉央身边，谁知道对方却连看也不看他，嘴唇抿着，一副你离我远点的样子。
    许诺心想，自己还挺厉害的，能把一个对所有人都温颜悦色的人气得对自己如此横眉冷对，也算一种天赋了。
    他走在丹巴嘉央面前，边后退跟着走边看着丹巴嘉央笑道：“你有没有看我送你的书？我可挑了好一会儿呢，保证都是珍品。”
    胸膛起伏，深吸口气：“恳请施者不要再戏弄卑下了。”
    许诺立马反驳：“我没有戏弄你啊，我哪里戏弄你了嘛。”
    淡色金瞳注视着他，里面浮浮沉沉好多东西，许诺看不懂。
    他也懒得懂。
    伸手拉住丹巴嘉央的衣服，他仰头笑道：“别对我这么冷淡嘛，我记得你之前还亲了我呢。”
    衣服从手中被扯走，冷淡地语调：“你如果把那看做是亲，卑下无话可说。”
    许诺真是气得恨不得给面前的人一拳，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谁稀得搭理你。
    装什么清高呢在这儿。
    忍了又忍，许诺才勉强维持笑容：“没关系，我觉得是就好。”
    ……
    别再这样戏弄他了……是为了好玩吗……
    丹巴嘉央想起师父的话：“他是王公贵族的子弟，他从没修行过，他没吃过苦，任何好看的皮囊都能将此等凡俗之人蛊惑……”
    就像刚刚的明安公主，还有上次……上次那个四皇子。
    他们都长得很好看，所以他也和他们很亲密的样子。
    说不定，说不定他对他说的话也对他们说过呢……
    对啊，一定就是这样。
    否则他们怎么能做出那么亲密的动作。
    那个四皇子还捏他的鼻头……
    怎么能为了这样放荡的人扰乱心志呢……
    他四岁就成了小修者，一直住在静殿里，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师父只告诉他要沉心静气，书上说情情爱爱都是幻，可是他其实不太明白。
    这边毫不知情，却已经被安上放浪形骸名头的许诺，看着丹巴嘉央沉默的表情以及脸上滑出的一丝丝委屈，心里不禁冷笑：“你还给我委屈上了，你委屈什么，该委屈的人是我好吧！”
    谁想出来的任务，勾引一个修者？怎么不让他去勾引一个太监呢？！
    “你别生气嘛，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面前人垂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手不老实地又要拉上他的衣服。
    丹巴嘉央本来应该躲开的，却硬生生看着那双细白的手揪住了他的衣袍。
    喜欢你，太喜欢你，只是因为太喜欢你……眨着睫毛，天真无辜地看着你，殷红小巧的唇瓣微微蹙起。
    丹巴嘉央不免又想，这种话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说出口，还有这样的神情……他也经常在他们面前做吗。
    或者喜欢你这样的话，他也经常同他们说吗。
    喉咙有些发紧，陌生的情绪席卷他，让他很茫然。
    师父，我修行的还是太少了……
    叹息一声，丹巴嘉央终究将衣服从许诺手里扯出来：“施者，卑下是一个修者，无意沾染红尘。”

 第37章

    “你……”
    没说完，就被人扯着衣领拉退。
    许诺踉跄两步，看见似笑非笑的赵倜，他皱眉：“你干什么？”
    赵倜依旧先恭敬地对着丹巴嘉央双手合十行礼，才笑着对许诺道：“玄净师父每日都很忙，你不要总是去叨扰他。”
    “我……”
    还是没说完，赵倜就强拉着人走了。
    丹巴嘉央看着拉扯着渐渐走远的两个背影，放下睫毛，淡色金瞳盖住一半。
    心道：“果然如此。”
    四处留情似乎是他们这种富贵公子的常性，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多情少爷喜欢的快，不喜欢的也快，他们称之为风流……
    珠串被捏得嘎吱作响，直到一个小修者犹疑地问：“神子为何在此静立？”
    问完，小修者还四处看看，怕有什么玄机。
    丹巴嘉央猛然回神，视线茫然四顾了一圈，才发现掌心竟然已经汗淋淋，他连回答小修者问话的功夫都没有了，脸色苍白地快步离开。
    ……
    这边，风流公子正被人扯着手臂，一路走得踉踉跄跄，他又骂又拽，可身边的人铁了心不放开他。
    直到不知道走了多远，手上的力道才松。
    他一脚踹在赵倜腿侧：“你干什么！”
    朝靴踢人其实很疼，但赵倜面不改色。这点疼，他四五岁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他的手抓住许诺的小腿，慢慢滑下，接着握住许诺的朝靴靴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许诺笑道：“别踹，等会儿脚疼。”
    说完，还隔着靴子帮许诺揉了揉脚尖。
    许诺被他的动作惊得退后两步，神色复杂：“你干什么？”
    赵倜甩开折扇站起来，笑得春风拂面：“帮你揉揉脚而已，这么大反应干什么，难道我还能咬你不成？”
    见赵倜同平时一样，没什么异色，许诺才吐出口气：“没有。”停了一下，他又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把我拉走。”
    “我不是说了吗，玄净师父每日这么忙，还要时常进宫和父王讲法，你就别去打扰他了。”声音低了些，他盯着许诺的眼睛：“最近，我怎么发现你和他总是缠在一起啊。”
    春水般的眼睛此刻却宛如毒蛇一样，盯得许诺脊背发麻，他又退后一步，心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总觉得赵倜有些怪怪的。
    被盯得很不舒服，许诺语气不太好：“难道不行？”
    难道不行……
    难道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心里狂笑，当然不行！！
    我说了，你不准被别人抢走……你不是答应了我吗。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小狐狸……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么凶干嘛？真准备咬人了？”赵倜摇着扇子，脸上的笑似绿波。
    许诺刚才在丹巴嘉央那里吃瘪，又被他莫名其妙拖走，现在没心情和他说话。
    扔下一句“走了”，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看着那个无情无义的背影，赵倜笑得更加春光满面。
    扇子在他手中扇出逍遥的风度，心里却在想，从他中秋宴第一次遇到这个人开始，对方就一直像现在这样，缥缈得似水雾，忽远忽近，似乎一个不注意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小狐狸……小狐狸……
    他默念着，脸上的笑却愈来愈浓。
    他总是这样，越生气就要笑得越开心，越伤心就越要毫不在意，越看重就越要吊儿郎当，越想要就越要满不在乎。
    这是在父皇和哥哥们面前的，生存之道。
    啊……应该去斗虫了。
    今日还没有笼络那些贵族子弟呢……
    第49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三）
    小福正在替许诺收拾行李，还有几天就要下山，下山之后，要见到丹巴嘉央更是难上加难。
    许诺拿着一串糖葫芦躺在摇椅上，心里盘算着直接去霸王硬上弓这件事。
    刚想没一会儿，【六六】便出声道：“宿主，那样是不算完成任务的。你必须让他真正爱上你，将神石交给你才行。”
    嘴边的糖葫芦移开，许诺撑起身体，蹙眉：“神石？什么神石？怎么你之前没有提起过？”
    【六六】：“丹巴嘉央天热无汗，淋雨不湿，宿主不觉得奇怪吗？那都是因为他身体里有龟兹上代大师留下的神石。”
    眉头皱得更紧：“那神石对丹巴嘉央来说岂不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你让他把这东西给我？”
    【六六】：“爱一个人不就是应该爱他比他爱自己的命还重要吗。”说完，顿了下，他补充：“这不是我说的。”
    许诺冷笑：“比自己命还重要？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否则我也不会和你签订什么狗屁协议。”看一眼四周，翻个白眼：“然后来这儿受苦。”
    “可是宿主如此想要活着又是因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东西才不愿意死吗？否则，以宿主曲折的人生经历，我想死亡或许才更好一点吧。”
    “……”
    “你怎么知道我的人生经历？”许诺在脑中看着那团白团子，接着又冷冰冰道：“还有，你说话真的很难听，你知道吗。”
    【六六】背过身。
    算了，和一个系统争什么。
    许诺从摇椅上站起来：“你说的舍利子在丹巴嘉央哪里？是随身带着还是放在哪儿？”
    他想着，要不直接去偷过来算了。
    “在他的身体里。”
    许诺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在他的身体里是什么意思？”
    “在他的额心里面，如果要取出来会很痛苦的。”
    静了会儿，许诺道：“我直接给他剜出来可以吗？”
    “……”
    “其实是可以的，只要能得到他的神石就行。”
    他大爷的，你不早说！想起这些天在丹巴嘉央面前受的气，他就恨不得把脑中这团小白团子给揉碎在掌心。
    【六六】听得到许诺的心声，他无言了会儿，继续说：“但是神石若不是丹巴嘉央自愿献出，在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就会消散的。”
    “……”话说一半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六六】：“其实确实有人说过我幽默。”
    就是你自己呢，【六六】在心里补充。
    许诺冷笑一声：“那个人可能脑子被门夹了吧。”
    【六六】：“……额，或许吧。”
    今日讲书居然取消了，许诺自然又晃到了丹巴嘉央的殿院，结果没找到人。
    不过，他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他从窗子往丹巴嘉央屋里望进去找人的时候，居然在书架最下面发现了他让小福送给丹巴嘉央的春x图。
    一共六本，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许诺冷笑，做出那么生气的样子，还不是放着没扔？
    呵呵，男人。
    逮到一个把柄，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冲到丹巴嘉央面前质问他一番。
    出了禅院，许诺随手拉住一个修者：“我想找玄净师父，不知道他在哪里？”
    修者双手合十回道：“神子今日一早便下山了，西郊永定河发了洪水，死了很多人，神子带着师兄弟们去祈福了。”
    “哦，我知道了，谢谢。”
    既然丹巴嘉央不在，许诺便想着回自己殿院睡觉。今日也不用听讲经，真是舒服。
    走了几步，【六六】在脑子里道：“丹巴嘉央今晚会遇见危险。”
    “是吗？”许诺拔了路边石头缝里长出的一根狗尾草，在空中随手挥动，没什么表情：“会不会死？死了他的神石我可以直接拿吗？”
    “不会死。”
    许诺道：“那你和我说什么？难道你还希望我去救他？”
    开什么玩笑。
    【六六】：“……没有。”
    等等，如果是救命之恩……
    许诺把狗尾草抛到一边：“他会遇到什么危险？”
    第50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四）
    ……
    许诺坐马车赶到白沟镇时，天已经黑了。
    到了镇上，他直往祭坛走，远远就看见见密密麻麻的火把将祭坛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把黑夜烧红了一片。
    他踮起脚，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穿着白色袍服，金色坎肩，坐在祭坛中央打坐。
    深邃的五官模糊在火光中，显出一股奇异的神圣。
    除了中央打坐的那个修者，祭坛前后左右还各站了八名穿着黄色袍服的修者。
    全都双手合十，闭目诵念着什么。
    许诺站在人群外，斜靠着一处石碑，百无聊赖看着祭台。
    火光映在他淡泊的眼睛里，浇不燃他半点情绪。
    许诺从前见过相似的场景，在他十六岁的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祭坛中央飘出大片蓝色荧光，绕着圈儿往人群中挤，恸哭声瞬间震出。
    掀了天似得。
    众人哭得捶胸顿足，连带着手中的火把上下乱动，看起来就像大片颤动的红色眼泪。

 第38章

    许诺面无表情看着，突然道：“我以前也看过这样的仪式，是没有飘出亡灵的。”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散在夜风里。
    等鼻尖感受到一滴冰凉，许诺仰头。又是一滴，滴进眼睛里。他摊开手掌，间隔着，不断有冰凉滚圆的触感砸在掌心。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下雨了。
    他立马赶到镇外那间破庙，掏出准备的火折子，又捡了一堆柴枝放着，接着脱下外套铺在地上，等着受伤的丹巴嘉央。
    雨越下越大，像石子一样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没有一点缝隙。
    水渐渐积起来，幸好这庙地基打得高，又离永定河较远，所以河水还漫不进庙里来。
    不过看着头顶被雨打得摇摇欲坠的屋顶，许诺皱眉对【六六】道：“这庙塌不了吧？”
    【六六】：“原文里丹巴嘉央在这庙里昏迷了一夜都没事，肯定塌不了的。”
    “行。”
    眼看紫电雷鸣，雨幕布天，越来越一副末日的景象，却还不见丹巴嘉央来。
    许诺等得百无聊赖，他右手抓着树枝在地上随便乱画，画完看着，又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
    【六六】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积了一层灰的石浆地上被划出几条歪歪斜斜的白线，仔细辨认，像是一个小人头上顶着一坨屎。
    许诺盯着地上的画看了好一会儿，笑着用树枝点了点那个小人：“这是我异父异母的弟弟，他头上真的粘到过狗屎。”
    刚说完，一声紫雷劈下，半边天空都被映亮，许诺下意识望出去，就见庙前的空地上似乎趴了个人。
    他扔了树枝，走到檐下蹲着努力朝外看。果然是个人，身上的金色坎肩就算在黑夜里都很显眼。
    蹲着看了会儿，许诺又走进庙里继续坐在刚才的位置。
    【六六】有些奇怪：“宿主，你不是特意来救丹巴嘉央的吗？”
    “是啊，我在等他自己爬进来。你不是说他在庙里待了一夜，说明他等会儿肯定会醒然后进来的。否则雨这么大，难道要我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诺等得眼皮打架，等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然后又醒过来的时候，丹巴嘉央已经晕在了庙槛前。
    狂风暴雨依旧，斜飞着打在丹巴嘉央身上。
    许诺走过去，双手撑在膝盖上垂首盯着丹巴嘉央。现在这样被雨刷洗一遍，反而有种清新的俊美。
    他伸手拽住丹巴嘉央的手臂朝庙里拖，拖了没一会儿，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火。这么重！晕都不知道晕个好地方，走两步再晕会要你命啊！
    又拖了几步，拖得许诺手臂发疼，气得他一脚踹在丹巴嘉央的肩膀上，把人踹得呻吟一声。
    用尽力气，终于将丹巴嘉央拖进了庙，许诺泄力，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起伏，不断喘气。
    两条手臂又酸又胀，许诺怀疑肌肉都被拽长了。
    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许诺才起身用火折子点燃柴堆。又拿出药膏，给丹巴嘉央涂上。
    丹巴嘉央左额有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身上也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大概是在洪水中被流石和树杈刮伤的。
    许诺的动作不算轻柔，惹得丹巴嘉央呻吟了好几声。
    马马虎虎上完药，许诺又把外袍给丹巴嘉央盖上，然后抱手蹲坐在丹巴嘉央身边，看着面前的柴火堆。
    下半张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只露出挺翘的鼻子和一双眼睛，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安静的样子显得很乖巧。
    蹲着蹲着，就睡着了。
    等他醒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睡在了地上，身下垫着他给丹巴嘉央盖的外袍。一转头，就看见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在看着自己。
    深吸口气，闭眼挤出眼泪，他伸手朝丹巴嘉央抱过去，带着哭腔：“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我好害怕。”
    丹巴嘉央没有推开他，许诺悄悄勾了嘴角。
    被抱住的人半晌没说话，身体明显很僵硬。
    许诺仰头：“怎么不说话？”
    丹巴嘉央垂眸，声音有些哑：“火是你生的吗？我身上的药也是你搽的吗？”
    这不废话吗，许诺躲着丹巴嘉央翻个白眼。
    “当然了，你看这儿除我以外还有第二个人吗。”他叹息一声，将丹巴嘉央抱得更紧了：“我真是很担心你啊。”
    身体已经完全绷成了石像，丹巴嘉央喉结滚动一下，两人肌肤相贴处仿佛着了火，一路蔓延着直烧到他心里去。
    丹巴嘉央闭眼。
    “别，别动。”忍耐到极致的语调。
    许诺心里冷笑一声，男人嘛，不过如此啦。
    他当然是故意的。
    “怎么了？是哪里的伤口还疼吗？”
    “我——”喉咙像哽了块石头，紧得发不出声：“我……卑下有罪。”
    淡色金瞳被睫毛盖了一半，他抿着嘴，很纠结委屈的样子。
    许诺又朝他挪过去，抱住他轻抚他背道：“没关系的，要不要我帮你？”
    丹巴嘉央猛地抬头，面前的人神态天真，仿佛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他肯定经常帮别人吧。
    “不用。”说完立马朝旁边挪了挪，离开许诺。
    见丹巴嘉央语气突然变冷，许诺不明所以，自己又做什么了？怎么又生气了？
    真是烦死了……
    “别生气，我不动就是了。”
    艹……真是服。许诺心里骂一句。
    柴火噼啪燃着，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终于，丹巴嘉央声音有些闷地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因为担心你啊，我坐了……”咳嗽一声，许诺拿着柴棒拱火堆，把火拱得更大了些：“我走了好久呢。”
    “走来的？”
    “对啊！我听他们说发了水灾，怕你有危险，关心则乱立马赶来了！结果你刚刚还对我这种态度，不让我帮就不让嘛，你干嘛生这么大的气？”
    “不是，我只是……”
    许诺把手中的柴棒丢进火堆里，拍拍手站起来：“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明白吧？”
    他站在丹巴嘉央面前，看着地上坐着的人，怎么突然有一种逼良为娼的错觉。
    “施者想要卑下做什么？”丹巴嘉央将视线放在火堆中，没有去看许诺。
    许诺蹲到丹巴嘉央身边，歪着头看着他笑：“救命之恩不都讲究以身相许吗？”
    咬了下唇瓣，丹巴嘉央低声道：“施者不要再戏弄卑下了。”
    “……”
    真是没别的话可说了是吧。
    “行，我困了，睡觉吧。”许诺语调变冷。
    说完，他睡到衣袍上，又看向丹巴嘉央：“你过来，睡我旁边。”
    丹巴嘉央没动。
    “过来，我冷。我不挨着你，你睡我旁边就行，我也绝对不碰你。”
    才怪。
    丹巴嘉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移到了许诺身边躺下。
    躁动已渐渐平复，丹巴嘉央仰面躺着看着虚空喘出口气。
    安分了一会儿，许诺又开始作妖：“我冷，你抱住我嘛。我的外衣垫在地上呢，我真的好冷哦。”
    可怜巴巴的语气。
    “那我起来不垫了，你把外衣穿上。”
    “不行，你不垫我要垫，我嫌脏。”他又伸手扯扯丹巴嘉央的袍服：“抱我嘛，只是为了相互取暖而已，这有什么。不是说怜众生吗，我也是众生之一，你可怜可怜我呗。我现在真的冷得不行了……”
    见丹巴嘉央不说话，许诺又道：“我还不是担心你，才到这……”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拉进怀里，硬朗的臂膀有力地环住他，丹巴嘉央哑声道：“睡觉。”
    许诺勾了嘴唇，压住溢出的冷笑，他乖巧回：“嗯。”
    事实是完全睡不着，许诺还是不习惯睡觉被人抱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丹巴嘉央体温特别高，让他很不舒服。
    半夜，他挣扎地动动，环住他的手臂松了些，他立马解脱地呼出口气。
    雨停了，月亮也被雨洗过一样发着灼灼的光，月光从破窗破门洒进庙里来。
    有了点亮光，许诺模模糊糊看清丹巴嘉央的脸。
    深邃俊挺的五官在皎洁的月华下显出一点柔和，真是慈悲相，许诺心道。
    看着看着，他伸出食指，点在丹巴嘉央额心。
    横划一下。竖划一下。
    想象自己的手指是刀，那颗神石已被他收入囊中。
    “你在干什么？”
    心里一紧，许诺垂眸，目光撞进那双淡色金瞳里。
    第51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五）
    许诺：“……”
    丹巴嘉央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要看到许诺心里去，许诺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挨了上去，许诺就一个念头，得让对方比他更慌才行。

 第39章

    唇瓣相触，柔软的，冰凉的。
    不过只挨上一下，许诺就被推开。
    “你干什么？！”带着十足的怒气和不可思议。
    至少把刚才那件事混过去了，许诺表情变得无所谓：“你刚才不是问我干什么嘛？”他凑过去一点：“我刚才在想怎么才能偷亲到你又不被你发现。”
    “你，你……”丹巴嘉央被气得说不出话，面前的人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动作还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仿佛根本不在意。
    “我，我怎么我。”许诺看着他，哼声道：“装什么正人君子，我送你的春x图，不是被你好好收藏着呢吗？我可都看见了。”
    丹巴嘉央神色一变，他辩驳：“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还给你。”
    “真的吗？”许诺笑着用气音道：“你没偷偷看过，你敢发誓？”
    “我敢发……”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便伸出了手在他的胸膛上打圈，那张狡黠灵动的脸在洁月下真的如狐狸一样，带着摄人心魂的魅惑。
    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丹巴嘉央紧紧盯着——那罪恶之源。
    看了会儿，他猛地闭眼，然后竟然开始诵书。
    许诺怔住，片刻反应过来，简直快笑出声了。这就是修者吗，这种时候还念书。
    丹巴嘉央越一副不敢看他的样子，许诺越要朝他凑过去，他轻轻道：“你的心，真的本来清静吗？”
    声音缥缈带着温热的呼吸喷到丹巴嘉央耳廓，他没有办法，只能闭眼。不能看，不能看，是艳鬼，是陷阱。
    接着，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胸膛。
    “你的心，早就乱了。”
    话音一落，丹巴嘉央感受到自己唇上又是一阵轻柔的温软的触感。
    那么软，那么柔，像绿树上结出的唯一一个汁水饱满的蜜桃，引诱你去摘下。
    吃掉我吧，没关系的，吃掉我吧……那不是罪……
    眼睛半阖不阖地睁开，丹巴嘉央盯了许诺一会儿，咽下喉结，终于按在许诺的后脑，吻了下去。
    他从没接吻过，不得要领。只顾唇瓣和舌头撕扯，越吻越深，简直想把对方揉碎吃掉一样。
    夜凉如水。
    丹巴嘉央力气太大，许诺偏头。
    可下一刻，下巴就被根根如铁棒的手指捏住掰回来，淡色金瞳注视着许诺，宛如深深漩涡，要把许诺吸进去。
    火从丹巴嘉央心里燃烧出去，他现在只想和许诺一起，被烧得个干干净净！
    唇瓣又被咬住，蹂躏几翻。
    过了会儿，丹巴嘉央突然放过许诺的嘴唇，看着他，眼神迷茫，表情有些委屈道：“为什么，为什么怎么都还是……还是很不舒服。”
    丹巴嘉央的眼睛像是被月亮浸透，盖着一层如水的温柔。
    许诺这下子相信，那些书他是一点也没偷看过了……
    第52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六）
    身上的人四处试探，弄半天却一点火没灭。
    淡色金瞳盖着一层湿润，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怎么回事啊……”丹巴嘉央茫然。
    许诺简直没脾气了，浑身都快散架了，见丹巴嘉央还一副迷茫不知的样子，心里气得骂爹。
    而丹巴嘉央浑身的火累积着，无法倾泄，急来急去竟然一口咬在了许诺的肩膀上。
    “握草！！你是狗吗？！”许诺猛地一脚上踹，踹到丹巴嘉央结实的大腿上，根本如蚂蚁踹象般，连他自己都感觉软绵绵的。
    天快亮时，那双淡色金瞳终于恢复清明。
    四目相对，默然许久，丹巴嘉央猛地起身，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
    他踉跄几步，蹲到门边，眼神绝望，像马上要上绞刑架一样。
    “……”
    许诺看得一阵无语，也不知道刚才动得最猛的是谁！现在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做给谁看，难道是我用的强？！
    许诺心想，幸好没到最后一步，否则丹巴嘉央这会儿岂不是得当场撞墙自杀？！
    他刚才是有想过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丹巴嘉央怎样都赖不掉了。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
    拼尽全力才堪堪阻止丹巴嘉央，结果现在，他还好意思搁这儿做出一副受害小媳妇的模样，想闹哪样！
    许诺站起来没好气道：“天要亮了，走吧。”
    丹巴嘉央嘴唇抿着，抬头看着许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得许诺心里直翻白眼。
    “走吧，我不说，不说出去行了吧，不损你的名声。”
    许诺当然没有那么好心，他只不过想让丹巴嘉央愧疚而已。如果最后实在不行，说不定还能用这件事威胁丹巴嘉央交出灵石。
    他权衡利弊想着，却全然不知丹巴嘉央听了他这话，心里又是痛苦又是委屈，痛苦自己的德行几乎就要毁于一旦，委屈许诺不想把这件事说出去，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怕他其他情人知道？影响他游戏花丛？
    越想越多，心中复杂纠结得简直要把丹巴嘉央扯成两半。
    天际翻起鱼肚白，渲染着朝这边蔓延过来。
    许诺先一步跨出去：“先去镇上，我不舒服，我要去换一套衣服。”
    说着自顾自朝前走，也没管丹巴嘉央，反正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走了两步，手却被拉住，接着又被握进宽大掌心。
    许诺讶然回头，只见丹巴嘉央抿着嘴，眼神委屈：“是不是只有我一个？”
    “什么？”许诺没听懂。
    见许诺如此反应，丹巴嘉央立马闭了嘴。算了，像他们这样的贵族子弟怎么会只有一个呢，家里的通房丫鬟肯定都不少了。
    想到这儿，心里顿时又十分痛苦起来。
    万一对方只是觉得新奇想玩玩怎么办……万一很快厌恶了他怎么办……万一不久就觉得他的皮囊不好看了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见丹巴嘉央垂眸不说话，许诺无言道：“又怎么了？”
    “没有，只是……”叹口气，握许诺的手更紧了些：“没事。”
    许诺感受到丹巴嘉央手掌的温度，心想，这算拿下了？
    两人回到镇上，顿时引起骚动。
    原来丹巴嘉央卷进洪水里，是为了救一个小孩儿。
    镇上的百姓几乎一夜没睡，等洪水退了，立马三两结伴四处呼找丹巴嘉央。
    被救孩子的母亲见到丹巴嘉央立马拉着女儿跪到了他面前，泫然欲泣道：“幸好神子平安，倘若您出了事，我和妞妞真是不知道怎样才好了。”
    丹巴嘉央用另一只手缓缓将人扶起来，温和淡然道：“救人一命，是卑下之幸。”
    旁边修者上前几步，对着丹巴嘉央道：“神子，你的衣服脏了，去换一套吧。”
    丹巴嘉央点点头，牵着许诺穿过人群，朝他们住宿的地方去。
    然后众人才看到，神子怎么牵着一个男人？
    虽然面上疑惑不解，但心里却都觉得，这其中一定有所玄机。
    毕竟神子如此高深莫测，做什么事都一定有他的原由。
    到了住所，许诺先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丹巴嘉央叫人现买的衣服，便立马跑去了丹巴嘉央的屋子。
    屋外站着两个修者，看守似得。
    许诺没理，开门就要进去，却被拦住。
    “神子在沐浴。”
    许诺只好收回手，心道，洗这么慢。
    坐在石凳上，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打开。丹巴嘉央穿着干净的白色袍服，身披金色坎肩，整个人清爽一新，恢复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子模样。
    许诺坐在石凳上没动，只觉得丹巴嘉央现在的样子又让人觉得不敢亵渎了一样。
    没想到，下一秒丹巴嘉央便朝他伸出了手：“过来。”
    许诺站起来，走过去。
    丹巴嘉央便俯身牵住他：“等会儿坐马车回庙里。”
    丹巴嘉央神情温柔地简直有些过分，许诺懵然地点点头。
    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倒是逗笑了丹巴嘉央，对方抚摸了一下他的眼尾，突然道：“我听他们叫你小狐狸。”
    许诺又点点头。
    “小狐狸……我能这样叫你吗？”
    许诺看向丹巴嘉央，心里有些不可思议：“可以啊。”
    “小狐狸……”
    这声音又慢又珍重，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赶来的，让许诺怀疑丹巴嘉央其实早就想这样叫他了。
    “嗯……”许诺回答。
    旁边的两个修者见自家神子牵着一个男人轻声细语讲话，不禁都微变脸色，两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更可怕的是，他们最吃苦耐劳的神子，竟然要坐马车了。
    许诺昨晚睡得不好，不对应该是根本没怎么睡，浑身痛的骨头快散架了似得。
    一上车，许诺便趴着睡了。没睡一会儿，丹巴嘉央又把他拉起来。
    他揉揉眼睛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丹巴嘉央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把许诺的上半身按在自己腿上：“这样睡，舒服一点。”

 第40章

    许诺愣了会儿，才仰头看着丹巴嘉央笑道：“我可是要睡很久的，大概要到地方才会醒。这样枕着你的腿，等会儿你腿痛，我也不会移开。如果你把我叫醒，我还会生气。”
    丹巴嘉央看着许诺，用手抚了抚他的脸，柔声：“没事，睡吧。”
    既然如此，说睡就睡。
    没一会儿，许诺的呼吸便平和下来。
    丹巴嘉央垂眸看着许诺安宁的侧脸，以及因为挤压越发显得饱满殷红的唇，不自觉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摩挲过。
    仿佛有感应一般，手指摩挲过的瞬间，丹巴嘉央突然朦胧回忆起昨晚这张唇挨上自己时的温软，喉结滚动一下，他叹息一声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有罪……”
    许诺还没睡醒，就被丹巴嘉央叫醒，他正要生气，却看到原来是到了。他打个哈欠，揉揉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扶着丹巴嘉央的手下了马车。
    下马车后，丹巴嘉央也没有松开他，一直牵着他的手朝前走，他倒是无所谓，任由丹巴嘉央牵着。
    许诺见他们行为如此放肆，其他人神情都毫无异色、并不匪夷所思，不禁瞥丹巴嘉央一眼，心道这人在那些修者心中的形象简直不是一般的高大上。实在是因为丹巴嘉央看起来太过通透慈悲，难以让人联想到什么龌龊的东西。
    他刚欲开口和丹巴嘉央说自己想回殿院睡觉了，就有人叫他。
    “言生，你和玄净师父，这是在干什么呢？”
    许诺转头，看见赵倜要笑不笑的表情。
    感受到牵自己的手紧了些，许诺又抬头看向丹巴嘉央，只见那双淡色金瞳毫无情绪，正注视着不远处的赵倜。
    第53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七）
    赵倜微笑着，眼神慢慢向下移，盯着许诺和丹巴嘉央相牵的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他摇着折扇朝许诺走过去，依旧春风拂面，风度翩翩的模样，只不过脸上的笑容实在有些不合时宜的夸张，所以显得很奇怪。
    “言生，我不是说了人家很忙，特别忙，叫你没事不要去打扰他吗。”他拉住了许诺的手臂。
    可另一只手，丹巴嘉央也仍旧牵着。
    两只手都被拽着，许诺感觉很奇怪，他看看丹巴嘉央又看看赵倜，蹙眉道：“放手。”
    结果两人都不放。
    全都直勾勾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意思。
    许诺心道，这两个人有病吧，莫名其妙。他双手一甩，将两只手都甩开：“我要回去睡觉了。”
    说完就要走，反应过来，又对着丹巴嘉央笑了一下：“好困哦，我回去睡觉啦。”
    “嗯。”丹巴嘉央也淡淡一笑。
    赵倜看着两人，扇子摇得越来越快。
    见许诺真走了，赵倜还能双手合十朝丹巴嘉央行了一礼才追过去。
    追上后，赵倜拉住许诺轻荡的马尾：“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牵你？”
    许诺被扯得停住脚，他将头发从赵倜手中挣脱出来，语气随意地说：“牵就牵喽。”
    看着许诺这副样子，赵倜简直想把他抱腿上狠狠揍一顿。
    “好好说话，他牵着你，你不知道为什么？”
    许诺心里想，要是被赵倜知道他和丹巴嘉央发生了什么岂不麻烦。原文里就是因为他老是纠缠丹巴嘉央，还想着给丹巴嘉央下春药，结果事情败露，导致父亲一怒之下，和他这个丢人的儿子脱离了关系。
    而且赵倜之前也让他离丹巴嘉央远一点，想了想，还是不说的好。
    “就是下马车的时候他扶我下来，然后就一直没松开而已。牵一下怎么了，他上次还亲我呢，你忘了？”
    许诺不说，赵倜还真没在意。毕竟他一直觉得那就是送福的仪式而已，但结合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又反应过来：“下马车？你们去哪儿了？”
    “同他一起祈福去了，别问了，我困得很，昨晚没好好睡觉呢。”
    听许诺这样说，赵倜心软了。正要让他快回去睡觉，却又看见许诺殷红破皮的嘴唇，他目光变深。
    拉住要走的许诺，他凑近些盯着：“你嘴怎么破了？”
    闻言，许诺不自觉伸手摸了一下，果然摸到痂痕，他道：“自己咬的。”
    自己咬的？当他傻子呢！
    许诺见赵倜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他推开赵倜的手，有些无奈地说：“殿下，我真的很困。”
    “好吧。”赵倜温柔地笑起来，他摸摸许诺的头：“回去睡吧，今晚我替你和殿持告假，别去了。&quot;
    殿持平时最为严厉，深刻贯彻皇上所说的修行，管你什么皇亲国戚、贵族子弟，都绝不会偏私一点。上次明安因为打坐来迟还被殿持好一顿教训，都快被说哭了。
    是以，倘若不是天大的事，大家都不愿意和殿持告假。
    听赵倜这样说，许诺眼睛终于亮起来，他笑盈盈地看着赵倜：“殿下，你真好啊。”
    见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赵倜捏捏许诺鼻子：“你这人真是无情无义的范例，只有对你好的事，你才会上心。倘若什么拖累了你，对你没用，你可就要第一个踢开了，对不对？”
    许诺默了一刻，笑笑：“是吗？或许是吧。”顿了下，他又笑着说：“等会去见殿持可小心些，别被骂哭了。”
    赵倜皱皱鼻子，宠溺地看他一眼：“我又不是明安。”
    “什么不是明安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明安和二皇子已经走到他们身边。
    “喂，老实交代，什么不是明安。好啊，四哥，言生，你们背着说我坏话呢。”明安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跳到许诺和赵倜中间，审视地看着他们。
    赵倜摇开扇子轻笑，许诺则看着明安：“说你坏话当面就说了，还用背后？”
    明安气得咬牙：“小狐狸，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这一个月，许诺早就和明安混熟，他们偷懒耍滑常常凑到一堆，还日日都一起叫自家仆侍偷偷从山下带吃的上来，更有种做亏心事的同命相连之感。
    “他对我也毫无规矩。”赵倜趁机说。
    “是吗？”二皇子迈着端正的步子走近：“那看来言生对我是很生疏了，从来只恭恭敬敬向我行礼。”
    许诺头大，他转移话题，对明安说：“我们刚才只是在说你上次迟到的事。”
    “啊？”回想到那次的情景，明安仍旧起一身鸡皮疙瘩，她以为李太傅已经是这个世上最严厉最不苟言笑最老古板的人，没想到其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们说这个干嘛？”明安皱眉。
    许诺打个哈欠：“因为等会诵书，四殿下要帮我向殿持告假。”
    “啊？！”明安张大了嘴，她看向赵倜：“为什么？！”
    赵倜看一眼许诺，眼中有一些埋怨。
    许诺帮赵倜回道：“因为我很困啊，实在是不行了，我要回去睡觉。”
    “四哥，你对言生真好！”明安一撇嘴，她突然笑起来：“四哥，你也帮我请个假吧，求求了。”
    看着明安双手不断作揖的样子，赵倜简直头疼，他无奈道：“打住打住。”他看一眼旁边一直端正微笑的二皇子道：“一个就算了，两个一起，我都能想到殿持的教诲得苦口婆心到什么地步，让二哥帮你。”
    明安朝他“切”了一声，果然又看向二皇子去了。
    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二皇子叹笑着说：“你们两冤孽啊。”
    赵倜看向许诺附和：“确实是。”
    旁边池塘闪着粼粼波光，初发新芽的柳条轻轻抚在水面，风柔柔的吹，
    许诺心想，难得赵倜这次居然这么平和。
    既然能混过一次打坐，明安高兴得很。拉了许诺就要去找乐子，无论许诺怎么拒绝都不管用。
    见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许诺也被感染了几分，真以为有什么好玩的。结果到了，大失所望。竟然就是在后山找到一池清泉——捉鱼？！
    许诺摆摆手，又要往回走：“不好玩，捉鱼有什么好玩。”
    “哎呀，来嘛来嘛，真的好玩，而且和尚们都在打坐，绝不会有人发现的。”
    “被不被发现都不好玩。”
    “这里的鱼真的很好吃啊，特别鲜美！”明安见许诺真要走，着急道。
    许诺果然停下脚步，他看着明安，狐疑：“你能把鱼弄熟？”
    明安看一眼旁边垂首躬身，一直跟着她的仆侍，笑着说：“阿尤什么都会。”
    许诺这才走到泉边，看水下若隐若现，游得欢快的鱼，随手捞了一把，聚堆的鱼立马被惊得四散。
    明安笑道：“哪有这样捉鱼的，看我！”说着三下五除二脱了靴子，就要下水。
    她向来不拘小节，何况这里也没有别人，不过到底还是穿着韈袜。
    泉水不深，而且清澈，只刚刚没过明安的腿肚。她长袖用布条绑着，双手猛地向泉水中一扎，水花倒是溅得多，不过什么也没抓到。

 第41章

    她笑嘻嘻地看向许诺，一点也不觉得窘迫，双手捧水，朝许诺抛去：“发什么呆啊，下来啊！”
    许诺这才回神，他刚看明安捉鱼的样子，想到小时候，他和养弟回老家，自己也是这样偏要下水，逗得养弟在河边看着他着急得哭，怕他出事。
    “嗯，好。”许诺于是脱了靴子，把裤腿卷起来，慢慢下了水。水凉而不寒，还挺舒服的。
    “好了好了，快捉，快捉！看谁捉得多！”
    话是这么说，等真的见到许诺将鱼一条又一条地捉上来，明安顿时不干了，她叉腰竖眉：“言生，你怎么回事？”
    许诺显然很熟练，鱼一捉到便把脑袋往石头上一砸，砸晕后立马丢到岸上，连扑腾也不扑腾，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什么怎么回事？”许诺手上还捏着条鱼，奇怪地看向明安。
    结果一泼水将他淋了满脸，他莫名其妙，用手掌在脸上一抹，把脸上的水抹干净后，却见明安倒是先气起来了：“你怎么这么会捉鱼，难道平时经常捉？”
    许诺知道了，明安本来是想在他面前露一手，却没想到许诺比她会捉多了。她本来就是一个被宠得无法无天，行事骄纵蛮横的人，说话做事向来随心所欲。
    许诺再次将鱼砸晕丢到岸上，卷了卷向下滑了不少的衣袖：“我经常捉鱼，所以你捉不过我，不算什么。”虽然给了明安一个台阶下，但被泼了满脸水的事他可不会不报复，当即也双手并拢着在水下一挖，朝明安泼去。
    “啊！”明安挤出眼睛进的水，望向许诺咬牙：“好啊，你，等着！”
    说完，立马又是一泼水。
    本来好好的捉鱼，硬是被两人弄成了泼水大战。
    相互对浇了会儿，许诺摆手：“别别，我投降了。”他抓了抓头发，把额发抓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双眼睛水洗过一样的明亮，嘴唇也被泉水淋成润泽的红色。
    “咦？”
    许诺听了这声，心想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小狐狸，我以前单知道你好看。”说着，明安歪歪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许诺，看得竟然有些痴了：“现在才发现，竟然这么好看。都说狐狸最喜欢变化成貌美的人，这样看来，四哥给你取这个名字真是没取错。”
    她话刚说完，岸边便传来一声沉沉的呼唤，压着怒气。
    “言生。”
    明安和许诺一同看去，竟然是丹巴嘉央。明安第一次见到这样神情的丹巴嘉央，皱眉，生气，捏拳，同以往不染纤尘的模样大相径庭。
    而许诺还看出他眼中更多一分委屈，主要是和昨晚的表情太像了……
    第54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八）
    静了会儿，明安先上了岸，她也来不及穿新的袜子，随意将靴子套上，给旁边的仆侍递去一个埋怨的眼神，才对丹巴嘉央行礼：“别生气，我们再也不敢了！！”
    丹巴嘉央回她一礼，没看她，只直勾勾盯着许诺：“上来。”
    许诺不慌不忙上了岸，又擦了脚，才穿上靴子，站到丹巴嘉央面前。
    一句话没说呢，就被强硬地拉走。
    明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奇怪地想，刚刚言生擦脚的时候，丹巴嘉央为什么一直盯着看，而且眼神好奇怪啊……
    许诺被拉得踉踉跄跄跟着，心里还惦记他的鱼，而且他很不服气，明明是他和明安一起做错了事，凭什么就罚他一个人。
    脚步顿住，他闷声道：“你要怎么罚我？送我去殿持那儿？”
    丹巴嘉央也停住脚，心里哽着一团气不上不下，他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法书上说要平心静气，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向来遵守。
    刚刚见两人在泉中嬉戏，尚还能劝说自己，直到那位明安公主怔忪着对言生说：“你长的真的好好看”时，他确实再也无法平静。
    那样的眼神，他看到过无数次，因为有无数人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我并不想罚你。”语调有些苦涩，丹巴嘉央垂眸，摩挲着许诺的手，心想，明明是你，是你说喜欢我的。
    “那你现在生的什么气？我知道这里不能杀生，我没有要把那些鱼杀了呀。”
    就算要煎要烤都是明安的仆侍来做，确实不是我要杀的，所以不能算我说谎，许诺心道。
    “不关鱼的事。”丹巴嘉央终于抬眸注视许诺，他心里十分痛苦，第一次被嫉妒充斥全身，这并不是他。
    可这确实是现在的他。
    “那是为什么？”
    见许诺脸色懵懂，丹巴嘉央觉得嘴里都溢出苦味，这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这个人总是说爱他喜欢他，但其实是最无情的人。
    “如果刚刚在泉中嬉戏的人是我和明安公主，你看到了会怎么样？”
    虽然不明白丹巴嘉央的意思，但他这样一说，许诺脑海中竟真的出现画面。
    不过……实在是太辣眼。
    丹巴嘉央捉鱼？想想就觉得好笑。然后就真的笑出了声，许诺“噗嗤”一声：“你？怎么可能啊？”
    看见许诺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丹巴嘉央气得胸膛起伏。
    这个人就是法书中所说的艳美罗刹，专门勾引无知的修者，将其拖下欲海后就一口把修者吃掉。
    可怜的修者直到被吃之前还以为和罗刹之间是情爱。
    心里分裂成两半又开始相互叫嚣，直到一个声音越来越大——丹巴嘉央，回头是岸啊……
    他放开了许诺的手：“是卑下愚蠢，问错了问题。”
    许诺察觉不对，他蹙眉：“你到底怎么了？”
    丹巴嘉央退后两步：“卑下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许诺回答，转身就走。
    一看就是生气了，许诺真是搞不懂，明明刚刚还说没有因为鱼的事生气，现在又做出这副样子，他还懒得伺候了呢。
    他也立刻转身，朝清泉走去。刚捉了那么多鱼，可别便宜了明安。
    丹巴嘉央其实走得不快，他心里还是隐隐期待许诺能追上来。什么都不用说，只要追上来就行。
    可等了很久都没有。
    转身一看，那人竟然背对他又朝回走了。看着那无所谓的背影，丹巴嘉央觉得自己刚才故意走慢的脚步简直可笑。
    沉闷地回了自己的殿院，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无名书。
    那是他觉得昨晚实在太丢人，准备拿出来好好学一下的……他心想许诺大概已经有过不少经历，他不想自己是最差的那个……
    他知道如果这方面不愉悦也会影响感情。
    叹口气，丹巴嘉央走进屋子，正准备把那些书收起来。还没碰到，一只手先伸过来按住了书。
    丹巴嘉央转头，他第一次见师父露出如此痛恨的神情。
    “跪下。”声如审讯的鸣钟。
    第55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九)
    桑达皮肤皱黄的手指随意翻了翻掌下的书，目光触到书页的一瞬间，手指也立马松开，书瞬间合上。
    他闭眼忍耐道：“丹巴嘉央，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师父从未喊过他全名，丹巴垂首默然。
    “从哪儿得来的？还有，你和那个定国公府的小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弟子似乎……喜欢他。”
    “嘭”的一声，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桑达怒视身前跪着的人。
    “丹巴嘉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丹巴嘉央跪得端直，沉声：“弟子知道。”
    左右踱步两下，桑达用眼神示意两边的修者，抓了丹巴嘉央两侧臂膀，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走，去大殿，你不应该跪在我面前，你应该跪在神像面前，你应该跪在你学习了十几年的法书面前！你就跪在那儿给我想，好好地想，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龟兹的百姓是如何爱戴你的，大越的铁骑又是如何将你千里迢迢‘请’回京都的！
    丹巴嘉央，你问问你的心，你所学的法，你多年的修行，你的戒律，你当真要功亏一篑！！”顿了下，桑达声音更沉了些，他看着丹巴嘉央的眼睛：“玄净，你忘了，你现在给陛下讲经所做的是什么事。你忘了许言生是大越的子民，他的母亲还是大越公主，而他是皇亲国戚！如果他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你猜他是选择自己的母国还是你！
    丹巴嘉央，你觉得你在他心中有那么重要？！何况，他们这样的人，朝三暮四，寻花问柳，才是寻常！！”
    此话一出，丹巴嘉央古井般的眼眸终于掀起波澜。
    ……
    吃过晚饭，许诺躺在摇椅上正拿过桌上的话本翻开，却被人从身后将手中的话本猛地抽走。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赵倜。
    “干什么？”许诺蹙眉。
    赵倜似乎只是想逗逗他，又把话本还到了他手上。
    “怎么还没见你收拾东西？”
    许诺摇着摇椅，随意道：“不是还早呢吗，还有五六日才下山。”

 第42章

    “嗯？你不知道？明日就下山了。”赵倜转而走到许诺面前。
    许诺蹙眉：“为什么？”
    “因为玄净法师要闭关静修了，他连替父王讲法的事都推脱了。”
    许诺将手中的话本放下：“闭关多久？”
    “听说是一年吧。”
    许诺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一年……一年！！
    一年以后黄花菜都凉了！
    他猛地站起来，奔出了门。
    赵倜见许诺匆匆的背影，摇着扇子，冷笑起来。
    先到殿院，没找到人。又去了主殿，终于见到跪在神像前的端方背影——安静肃穆。
    许诺忍着怒气，踏进大殿。两边的修者要来拦他，却被跪着的人阻止。
    “让他进来，你们先退下。”
    丹巴嘉央说话时甚至连头也没回。
    许诺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下浑身的火。他走到丹巴嘉央身边，垂首看着他：“你要闭关？”
    “是。”
    跪着的人没动，也没看他。
    “那我怎么办？”
    “施者所求，卑下给不了。”
    许诺气得仰头冷笑两下，才接着说：“你现在说给不了，那在破庙那晚算什么？！”
    静了会儿，丹巴嘉央道：“是卑下之罪。”
    玛德，劳资真是遇得到这种事！
    许诺猛地俯身揪住丹巴嘉央的袍服衣领，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一定要静修。”
    “是，卑下修行不够，差点误入歧途，所以一定要静修。”语调坚定。
    丹巴嘉央还是不看许诺，淡色金瞳似乎又变得无欲无求。
    “好……好。”许诺放开丹巴嘉央的衣领，摇头寒笑两声。
    去他的任务，去他的神石！
    既然结局注定悲惨，他还攻略什么，勾引什么，干脆先打一顿再说！
    想着，拳头已经挥出，抡向丹巴嘉央的右脸，将人一拳打倒在地。
    见地上的人并不反抗，许诺又跨坐到其身上，左右开弓，无数拳头向身下的人落去。
    这么多天的憋屈，忍受，烦闷，全部随着拳头一起落下。
    耍劳资呢，在你面前演了这么久的傻白甜，临了临了，拉一坨大的给我！
    玛德，简直想把这人掐死！
    想着，真的伸出了手去。
    就要碰到丹巴嘉央脖子的那刻，【六六】在脑海中提醒：“宿主，如果你主动杀害男主，不仅位面任务失败，总任务也算失败。
    宿主忘记了，还有人在等您吗。”
    这话将许诺的理智拉回，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掐丹巴嘉央脖子的手。但气却没撒完，依旧对着丹巴嘉央又打又揪。
    等终于打累，许诺喘口气，面无表情起身，睨着丹巴嘉央冷声道：“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喜欢你了。我不过是看你长得好看，一时见色起意。
    这会儿再看，我觉得你长得也就这样。滚吧。”
    说完，他甩开门，一步未停，跨步出殿。
    一出殿，就见两边的修者头低得快埋进土里。
    许诺冷哼一声，走得飞快。
    而殿中的丹巴嘉央仍躺在地上，胸膛起伏，微微喘着气。
    他手盖上眼睛，几乎是有些生无可恋地叹息一声。
    第56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
    次日，许诺便下了山。
    既然这个位面注定失败，许诺也无所谓了。
    每日在家吃吃喝喝，等到一年后，自动脱离位面的那天。
    赵倜没有发现许诺有什么异常，只是觉得他越来越不爱动了。整天在家待着，甚至姑父叫他读书，他就真的读书，虽然只是做样子。但也的确老实地坐在窗前，而且能坐半天不挪屁股。
    这简直太可怕了。
    他问过许诺很多次，不过每次对方都只是淡淡敷衍他：“没有啊，我什么事都没有，你想多了。”
    赵倜无可奈何，并且他最近也很忙。多年的筹划有了点成效，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走了这么久，终于走到了权利争夺的边缘，虽然只是借了三皇子的势。但朝堂上，他能说得上一句话了，不是吗？
    所以看着许诺的样子，他心里虽然不安、着急，但也只能不断对自己说，再等等吧，等得到权势，就能得到他了。
    转眼，半年已过。
    已有入秋的样子了。
    院中树木也染了秋色，许诺正在和小福下围棋。他无聊，刚学会了围棋，下不赢任何人，所以只能拉着小福过瘾。
    小福眉头皱紧，他比许诺还晚学几天，肯定是下不过许诺的。
    山穷水尽，无路可走，小福放下棋子：“少爷，我又输了。”
    许诺高兴地哼了两声。
    刚准备收棋盘再来，就有人笑着说：“欺负小福算什么本事，来和我下。”
    许诺头也没抬：“我才不和你下。”
    “怕输？”
    许诺抬头，无言：“你和我下，那你欺负我又算什么本事？”
    “不欺负你，我怎么舍得欺负你。”语调很柔，不是玩笑的语气，说着，还用手捏了捏许诺的鼻子。
    “你干什么？这样好奇怪。”许诺蹙眉。
    赵倜收了笑，坐到许诺旁边，安静的眼睛盯着许诺：“同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许诺觉得今天的赵倜眼中莫名有些落寞。
    “一个讨厌的地方。”赵倜这样说。
    出了府，赵倜便把许诺揽腰抱到马上，接着自己也翻身上马，一甩马缰，飞驰出去。
    身后的人今天话很少，许诺于是也闭口不言。
    到了地方，原来是郊外的西陵。
    赵倜先下马，又小心翼翼把许诺接下来。
    “来这儿做什么，要祭拜谁吗？”
    赵倜牵了许诺的手：“来祭拜我的母亲。”
    “哦……原来是舅母。”
    听许诺这样喊，赵倜无声笑笑：“小狐狸，你其实很有情有义啊。”
    “是吗？我自己都没发现。”许诺被日头晃得眯上眼睛，他皱眉伸手遮挡一下。
    两人走进妃子陵，赵倜牵着他停在一处墓冢前。
    放祭品的地方落了许多枯叶，赵倜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一一抚开。
    接着他又转身牵了许诺的手，把人牵到墓碑前：“娘，他叫言生，你看他好不好看？我觉得他长得像只狐狸似得，你看着像不像？”他又笑了一下：“娘，说不定你还见过言生小时候的样子呢。但见没见过，我也不知道，也只有你知道啦。”
    许诺见赵倜说着说着眼眶明显微微红了，于是对着墓冢道：“我来看您。”
    赵倜笑笑，又对着墓冢说：“娘，你保佑孩儿平安归来，孩儿回来后，还来看您。”
    听赵倜这样说，许诺反应过来，他问：“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诺头上掉了片枯叶。赵倜给他拿下来，扔到地上，笑着说：“匈奴来犯，父皇命我出征。”
    “哦。”许诺点点头：“皇上现在看重你。”
    赵倜笑笑：“不过都是有代价的，这战打得好，我回京后待遇自然不同。倘若这战打得不够漂亮，对父皇来说，即使赢了也算失败。所以不止要赢，还要大捷才行。
    我得孤注一掷，抱着宁死不悔的决心去打啊。”
    说这话时，他眼睛里闪着精光，同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说完，才反应过来。立马收敛了神情，看向许诺，笑着说：“父皇如今终于看重我一些了，也算我的运气。”
    许诺道：“不是运气，是你自己的努力，我想，很辛苦的吧。”他虽然不知道如何弄权谋势，但以前也看过不少历史剧。能从去寺庙上香都站不到父亲身边到被委于重任，出征打仗，这一路走来，肯定不好过。
    许诺说完，赵倜一时却沉默了。
    那些事，他一向不想让言生知道。他在言生面前也同在别人面前一样——散漫放荡。
    可在其他人面前装，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在言生面前，则是不想让言生被自己真正的样子吓到。他的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玩弄了多少计谋，枉送了多少性命，他的脚下白骨累累，甚至做梦都能听到冤魂哭嚎。
    沉默了会儿，赵倜叹声：“是很辛苦呢，很苦很苦。”
    许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于是只好拍拍赵倜的背，就当作回应了。
    赵倜又道：“小狐狸，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打仗最少也得好几个月吧，不知道他回来，自己还在不在，许诺只得含糊道：“……嗯，好。”
    赵倜终于放开了许诺，他看了许诺会儿，突然抱住许诺。
    许诺猛地朝后退了两步：“你干什么？！”
    似乎早就猜到了许诺的反应，赵倜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许诺的侧脸，春水般的眼睛看着许诺，轻声道：“对啊，我干什么？”片刻，又重复一遍：“我干什么呢？”

 第43章

    “殿下，你……”许诺偏开头：“送我回去吧。”
    “好。”赵倜牵起许诺的手，走回拴马的地方。
    他如刚才一样，把许诺抱上马，随即自己也翻身上马，在许诺身后紧紧环住了他。
    许诺身体一僵，明显感受到赵倜的姿势和从前不太一样。
    之前，赵倜虽然也经常这样带着他骑马，但身体间总是有缝隙的。
    可现在，两人除了隔着衣服面料，几乎是肌肤相贴了。
    “赵倜……你……”
    身后的脑袋放在他肩膀上，对着他耳朵吹气：“小狐狸，乖乖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停了下，他说：“如果我死了就不用等了。”
    许诺其实想问赵倜等他回来做什么？自己不是一直在京城吗，等不等，他都会回来。自己也在这儿。可，直觉告诉许诺，别问。
    “……”
    这叫什么事，该攻略的那个用尽手段都没成功，不用攻略的莫名其妙喜欢上了自己。
    搞我呢？许诺无言。
    ……
    赵倜出征后，许诺更加无聊了，每日都在府里躺尸。
    赵婉见自家儿子这副样子，以为许诺是因为赵倜出征所以才心情不佳，于是不管去哪儿都要带上许诺，美其名曰：让许诺多出去走走。
    这天，赵婉要进宫去看交好的德贵妃，毫不意外的又要把许诺捎上。
    虽然许诺千般不愿，但耐不住赵婉更加强硬。
    “去见见你明安妹妹他们也好啊，上次赏花宴你没去，明安还一直向我问你呢。她是公主不能像倜儿一样随意出宫，但对你的关心不比倜儿少。”
    关心？许诺心里冷哼一声，你是不知道赵倜对你儿子是怎么样的关心。
    进宫后，赵婉让许诺去找明安玩儿，自己则直接去了德贵妃的寝宫。
    许诺自然答应，他也不想听赵婉和德贵妃拉家常，上次同赵婉去参加了一个宴会，在旁边等她和几位夫人聊天，等得他简直心力交瘁。
    无时无刻不想直接起身将赵婉拉走，可看她们聊得那样欢，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让赵婉快走。
    于是，只能坐在那儿忍耐着。直到赵婉终于同其他夫人聊完准备走的时候，许诺觉得自己已经等得丟了半条小命了。
    许诺在长琉殿外等着宫侍向明安通传， 他用脚尖在地上碾着玩儿。忽然听到说话声，抬头随意乱瞥两下，却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袍服，肩披金色坎肩的端方身影在不远处的宫墙边被人簇拥着走过。
    他立马更定睛看去，心想，那人不会是丹巴嘉央吧？
    可丹巴嘉央不是说要闭关静修一年吗？
    但那身形，服饰，除了丹巴嘉央还能是谁……
    算了，管他是不是丹巴嘉央，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许诺刚收回视线，就听旁边有人问：“在看什么呢？”
    “在看刚才路过的一个人，很像丹巴嘉央。”许诺看向明安回道。
    明安道：“哦，那就是丹巴嘉央呀。”
    第57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一)
    许诺甚至连怒气都没有了，他只是淡淡问：“他不是要闭关静修一年吗？”
    “不知道，不过似乎是前几日刚结束的静修。父皇很看重玄净师父，他一出关，父皇就又把他请进皇宫讲法了。”
    许诺见明安神情淡漠，他想到好像最近几次见到明安，她都是这副模样，大概是为二皇子被贬斥幽禁的事。
    不过半年，真是物是人非啊。
    以前要让明安这样站着，老老实实说话，不东窜西跳，那真是一百个不可能。
    宫里的树也黄了大片，许诺看着，竟然生出一股萧瑟之感。想到自己为了赚钱参加元宇宙新型项目身死，连之后能不能复活都不知道，心中顿时漫出一点悲切。
    他记挂着养弟，又与公主记挂着她的哥哥有些同病相怜。于是许诺道：“殿下以后也得多笑笑，这样二皇子看见了也不用太担心。”
    明安无声弯了下唇，眼皮疲惫地堆积几层：“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二哥呢。”说完，她又立马调整语气，笑着对许诺说：“别说这些了，你不轻易进宫，应该高兴才对。我听说你学了围棋，走，陪我下。”
    许诺惊讶，明安这急躁地性子竟然也会下围棋。
    进去，立马摆了一盘。结果不过一会儿，许诺就被杀得大败。
    看着坐在对面笑得洋洋得意的明安，许诺问：“公主棋技竟然如此厉害。”
    听了这话，明安先是一怔，然后和身边的阿尤对视一眼，接着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笑了会儿，大概是笑得肚子痛，又双手扶着肚子“哎哟，哎哟”叫唤两声，才终于停下，她歇两口气道：“言生，你可是第一个说我棋技好的，早知如此，我从前就不该拉着二哥他们下棋，下得我斗志全无。我应该早点和你下棋，找回些自信，说不定棋技也能比现在好很多呢。”
    许诺被笑了也无所谓，他收拾着棋面道：“再来。”
    “好吧好吧，再来。”
    结果这一局下着下着，又进入死胡同。许诺摩挲着手中的棋子，看着棋面上被围追堵截的黑子，脸皱成一个苦瓜。
    越想破局，脑子越乱，什么棋谱、技巧全想不起来了。
    叹息一声，他刚想认输，旁边却传来一句声色澄澈的：“下这儿。”
    顺着骨节修长的手向上望，许诺看见丹巴嘉央深邃挺拔的面庞。
    他还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檀香。
    或许静修真有作用，如今的丹巴嘉央变得更加沉稳，脱去了之前的青涩，眉眼波澜不惊，仿佛一切纷扰都不入心。
    这是真变成高人了呀，许诺冷笑。
    他转回头，把目光放在棋盘上，无视丹巴嘉央的话，将棋子随意落下。
    对面的明安“啊哈”一声，飞快落下一子：“言生，这下你可真的四面楚歌，无力回天了！”
    许诺一看，确实山穷水尽，毫无希望，他把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盒：“我输了。”
    明安先起身同丹巴嘉央双手合十行了礼后，才又看着许诺笑道：“你刚才怎么不听玄净师父的话？”她凑近了些，低声道：“你不知道，除了我四哥有时能和玄净师父下个平手外，宫中就没人能下过玄净师父了，连父皇都不能。”
    “是吗？这么厉害。”许诺语气冷淡。
    明安隐隐觉察出不对，不过还是继续道：“是啊，不过你也不用灰心。你不知道四哥以前棋技比我还烂，连我都下不过，近来才突飞猛进的。
    言生，你努力学，说不定也如四哥一样，是后起的天才也不一定。”
    许诺心里说，赵倜可不是什么后起的天才，是隐忍的毒蛇。
    见许诺笑笑没说话，明安心里奇怪，自从玄净师父来了以后，言生看起来变得疏离冷漠了许多。
    沉默蔓延着，院中的氛围一时很尴尬，明安于是笑着问丹巴嘉央：“玄净师父怎么来我殿里，宫侍都未通传一声。”
    她说这话只是为自己没起身迎接而感到失礼，没想到丹巴嘉央先双手合十歉声道：“是卑下鲁行，未经通传便入了殿院。卑下来此是奉陛下的旨意，给公主送来新译的法书。”
    明安一看，丹巴嘉央身后跟着的果然是父皇身边最亲近的宫侍静水，她招招手，让阿尤接了静水手中盛放着经书的木盘，随手翻阅了几页笑道：“师父又要四处开坛讲法，又要译书，真是辛苦。没想到这么快又译新了，这下，大越的修者们，可又得激昂好段时间了。”
    丹巴嘉央平和地微笑，没有回答。
    “书既已送到殿下手中，那卑下就先行了。”
    “嗯，好，玄净师父慢走。”
    这还是玄净出关后，明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他接触。她觉得他现在比以前更像一座沉寂的山，风雨不动的那种。
    第58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二)
    丹巴嘉央离开后，明安一下子就注意到许诺身上的氛围也轻松了很多。
    她围着许诺打量几眼，问：“你怎么了？我记得在大慈音殿修行的时候，你最爱黏着玄净师父，如今怎么像很厌烦他的样子？”
    许诺把玩着棋子，棋子像水一样从他手掌中流下，噼里啪啦落进棋盒，他漫不经心道：“哪儿有人一成不变的。”
    这话却猛地激起明安心中的苦涩，她收敛了笑容，慢吞吞坐回石凳上，失神道：“是啊，不过半年而已，怎么如此时迁事异。”
    许诺知道她是在说朝堂局势和皇上对待各皇子的态度，她以为不过半年，但却是那个在寂寥宫廷中忍辱负重的孩子近二十年的谋划。
    “至少你没变。”许诺出声。
    明安回神，看着许诺，好会儿才笑了一声，身上笼罩着一股伶仃之感。
    “但愿吧。”
    话才说完，赵婉的仆侍便来找许诺准备离宫了。
    明安身上的落寞卸下，她玩笑道：“姑姑怎么不来？难道是不想看见明安了？”

 第44章

    仆侍连忙躬身回道：“殿下此话令小人惶恐，夫人是因为被德贵妃绊住，才未同小人一起来长琉宫。夫人命小人告诉殿下，她过几日再进宫来看望殿下。”
    明安一向知道德贵妃爱嚼细碎，她腹诽，也就姑姑喜欢和德贵妃往来。
    出了长琉宫，没走多远，许诺却见赵婉就站在宫墙旁，一点也不像被绊住脚的意思。
    他走到赵婉身边：“娘，你不是在德贵妃宫中吗？”
    赵婉牵起许诺的手，面色和刚进宫时截然不同，有些灰白。
    “嗯……刚脱身。”
    骗人，德贵妃寝宫离长琉宫可不近，如果真的是刚脱身，怎么会赶来的这么快。
    赵婉为什么撒谎？许诺想到赵婉没来长琉宫是因为被德贵妃绊住，既然被绊住的事是假的，那她其实真是不想来长琉宫，不想见明安？为什么？
    明安和赵婉一向很好啊。
    刚刚进宫以前都还好好的，现在却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一定是德贵妃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能让赵婉一下对明安疏远。
    许诺想，除了皇权大概没有其他原因了。
    想到这儿，许诺就不再想了，毕竟这些事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面前的人恭敬行礼。
    赵婉放开许诺的手，回礼道：“玄净法师。”
    赵婉自己也算半个门徒，对修者一贯很尊敬，何况是丹巴嘉央。
    她一改灰白神色，笑得很亲近。
    “玄净师父又来和皇兄论法？”
    丹巴嘉央淡色道：“是。”
    赵婉点点头，又问：“不知道玄净师父什么时候再开讲会？我到时候好提前准备。”
    “近来大概不会了。”
    赵婉有些可惜地点点头：“玄净师父确实很忙。”
    正想和人告辞，丹巴嘉央又道：“半年前，我因静修误了陛下所安排的论法事宜。适才和陛下提起此事，陛下也有意再让我带着公子皇孙们修行一月。”说到这儿，他才终于将视线短暂放在许诺身上片刻：“不知道长公主是否有意让言生公子再来听卑下讲法？陛下说此次只讲法不修行，于是把讲室设在了国子监。”
    赵婉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性，书都不愿坐下认真读更别说听法了。她面色有些为难，还是先问过许诺的意思。
    “不去。”斩钉截铁。
    从刚才丹巴嘉央同赵婉说话开始，他就不止一次想把赵婉直接拉走。
    玄净师父就在面前，许诺话说的这样毫不留情，让赵婉生出些歉意，她不动声色地拍拍许诺的背心，递去一个眼神——好好说话。
    许诺避开赵婉递过来的眼神，用拇指抠着衣袍上的刺绣花纹，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赵婉见许诺的样子，无可奈何地对丹巴嘉央笑笑：“神子，言生就不去了。他素日连四书五经都觉得枯燥无味，没有耐心去读，何况高深的论法。”
    丹巴嘉央神色未变，目光沉静回道：“是吗，如此太可惜了。”
    “是啊，确实可惜……”赵婉笑着随意附和两句。
    却听丹巴嘉央又道：“言生公子实在是卑下见过悟性最高之人，公子不听卑下讲法，其实是卑下的亏失。”
    听了这话，赵婉瞪大眼睛。丹巴嘉央是什么人，是中原西域所有修者心中的神子，除了大越，在大辽大梁也有信徒无数。
    许多修者千里迢迢，长途跋涉来到大越，不过为了听他短短几个时辰的开坛会。
    这样的人……竟然说她儿子很有悟性，这实在是太……惊讶了。
    只一瞬间，赵婉就决定，言生必须去听丹巴嘉央论法。
    她尽量维稳语气，不想显得那么激动：“如果是这样，我想还是让言生参加好些。”
    许诺看向赵婉，死人般的神色娓娓道：“娘，他骗你的。在大慈音殿修行的一个月，我没有认真听过一句讲法。讲法一开始我就睡觉，睡到讲法完才醒。打坐我也不认真，我还和明安一起偷偷让仆侍买荤食上山吃，我甚至还捉殿后泉水中的鱼来烤。
    就我这样，能有什么悟性。”
    许诺第一句就把赵婉气得想发飙，可听着听着却闭嘴了，她看向丹巴嘉央，脸上怀疑：“言生说的，这……”
    丹巴嘉央微微一笑：“令公子确实有法缘。”
    他笑得如此淡然又如此胸有成竹，简直无法让任何人怀疑他所说的话。
    是以，赵婉立马确定，是自家儿子不愿吃苦所以才编造了许多话来说。
    况且，就算许诺说的是真的，那不更说明自家儿子的悟性吗。
    许诺见赵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一时，许诺愤恨地瞪向丹巴嘉央。
    自己说了这么多，竟然比不上对方无凭无据的一句话，简直气死他了。
    再加上，丹巴嘉央似乎浑然未觉他的愤怒，对着许诺愤然的目光，他竟然能维持那样施施然的姿态，以至于看起来如此坦荡。
    要是许诺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悟性，他可能都得自我怀疑了。
    许诺让赵婉先去宫门处等自己，自己要单独和丹巴嘉央说几句话。
    赵婉一时没动有些犹疑地看着他，恐怕是怕许诺因为不想去参加讲会而对玄净师父出言不逊。
    直到丹巴嘉央微笑一下，平和说：“或许是令公子想同卑下交流一些论法上的见解。”
    于是赵婉才点头先行了。
    许诺见丹巴嘉央短短一句话就说服了赵婉，心里忍不住连连冷笑。
    “静修半年，师父玩弄人心的技巧倒是高超了不少。”
    “玩弄人心？”俊挺的五官舒展一下，淡色金瞳直视许诺，语调恬淡：“这样的评语，卑下恐怕还承受不起，或许，施者更适合这四个字。”
    “我？”冷哼一声，许诺不和他兜圈子：“我什么时候对论法有悟性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丹巴嘉央面色不变：“卑下不想做什么。”接着他的眼神突然变深，强硬地看着许诺：“施者与卑下如此紧密，怎么不算对论法有悟性？毕竟，卑下就是法。”
    “疯子！我为什么要听讲法？你静修修出毛病了？把脑子修坏了？”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戳中了丹巴嘉央，他竟然一改沉稳神色，弯唇笑了两声。
    “似乎……确实如此。”
    第59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三)
    “有病。”说完，转身就走。
    许诺走得飞快，没有任何停留，没看见丹巴嘉央在身后注视了他很久。
    桑达无声走到丹巴嘉央身边，皱叠的皮肤因为强撑表情而隐隐抽动，他也注视着那个背影：“这就是你今日非得进宫来的理由？”
    丹巴嘉央收起笑：“师父，你要我做的，我仍旧在做。至于我自己的事，你就不要过多插手了。”
    语调冷漠。
    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徒弟变成了现在这样，桑达叹息一声，不禁怀疑当初非逼得丹巴嘉央闭关静修的决定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这天，许诺正在赖床，不论小福怎么叫他，许诺就是不起来。
    可惜，他这点抗议是没用的。
    因为赵婉早就把他的衣服行李收拾好了。
    一进屋，见许诺还睡着，赵婉蹙眉道：“还不起来，到时候你最晚到，让其他人怎么想你，指定要说你架子拿得大。”
    许诺翻个身，像条鱼一样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头垂在床头，哀怨地看着赵婉：“娘，你别折磨我了。爹让我读四书五经，你都知道心疼我，让我不用那么用功。怎么到了这事上，你就变这样了。”嘟囔一声：“你这样和爹有什么区别。”
    赵婉走过去揪住许诺的耳朵，把人从床上提起来：“让你在四书五经上不用多费心，是因为你于读书一事上本就没有天分。可玄净师父都说了你有法缘，怎么能让你把悟性白白浪费了？快给我换衣服，收拾利落点。”
    “娘，那是他骗你的！”
    赵婉正指挥着仆侍给许诺套衣服，闻言，她瞥一眼许诺：“骗我？他为什么骗我？”
    “……”
    千不想万不愿，终于还是坐上了去国子监的马车。
    到了地方，果然已经来了不少人。
    许诺混在人堆里，东倒西歪，显然还没睡醒。
    突然，有人拍他肩膀。那力道，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殿下，怎么了？”许诺没睁眼。
    明安见面前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笑道：“言生，你怎么了？没睡醒？脸怎么这么臭？”
    许诺仍旧闭着眼睛，他点点头。
    “哎呀，快醒醒啦！”摇了许诺肩膀几下，明安又转而同旁边的人说话：“你闷着干什么？喏，言生就在这儿，你说点什么啊。”
    “公主……”语调有些埋怨，还有些羞涩。
    许诺好奇睁眼，偏头望过去，是一个穿着靛蓝色裙衫的少女。少女脸蛋小巧，眉目清秀。

 第45章

    他问：“怎么了？有事对我说？”
    许诺突然睁眼望过来，使少女一惊，脸颊立马就红了，她结巴道：“没，没有。就是想问，言生公子等会儿坐在哪里呢？”
    哦……许诺懒散得看眼四周，才发现大半人都已经入座。
    基本是根据身份落座的。
    “我坐那儿。”他指向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啊？”明安奇怪：“你为什么坐那么偏的地方，坐在那儿，连玄净师父的样子都看不到了。”
    而且，以言生的身份坐在那儿也不合适吧。
    “看不到他正好，这样，他也看不到我。”说完，他径直走向那个座位。
    一落座便趴在桌上睡觉。
    靛蓝色裙衫的少女咬了咬唇，终于还是跟了过去。看着慵懒垂在桌边的手指，少女羞赧的笑了一下，接着慢慢在座位上坐了下去。
    后背热热的，总觉得身后的人会突然醒来，然后注视自己的后背，所以无论是拿经书还是做批注，所有动作都变得矜持起来。
    才讲解了一页，讲座上的丹巴嘉央便起身朝讲台下走去。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看样子像是朝他们这边走来的一样。少女先是不解后面反应过来，心里一惊，想到身后的人可能还睡着。于是连忙转头，果然见许诺头埋在手臂里，只露出黑亮的马尾。
    她刚要开口，丹巴嘉央却已经走到了桌边，于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起来。”丹巴嘉央垂眸看着桌上的人，语气平静。
    幸好没有生气，少女缓缓松口气。不过，她明明记得在大慈音殿的时候，言生公子也一直在玄净师父讲法时睡觉，但玄净师父从来没有多说什么。
    桌上的人仍旧睡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集了过来，大家既好奇又兴奋地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终于，丹巴嘉央伸出手，骨节修长的五指强硬地伸到许诺埋着的脸下，然后捏着下巴把埋着的脑袋抬了起来。
    被抬的人脸上睡出一条条红痕，眼睛迷迷糊糊睁着，蹙眉道：“干什么？”
    很厌烦的语气。
    丹巴嘉央淡色金瞳里没什么情绪，手也依旧掐着许诺的下巴，声音冷清：“去坐第一排。”
    第60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四)
    少女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目光在丹巴嘉央和许诺身上来回扫视，她总觉得现在的氛围实在太剑拔弩张了。
    不过……
    看一眼丹巴嘉央依旧掐着许诺下巴的青筋游延的手背，少女觉得玄净师父和言生公子此刻的姿势好奇怪。
    许诺偏头甩开丹巴嘉央的手，他冷声：“凭什么？座位都是大家随便坐的，你凭什么管我坐在哪儿？”
    “你坐在这儿，我看不见你……”顿了下，才又补上后面两个字：“睡觉。”
    许诺晒笑：“就算我坐第一排，我也照睡不误。”
    “那你就到第一排来睡。”
    “你！”刚想说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但又看见左右两边的宫侍，那都是皇上安排的人，还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对丹巴嘉央出言不逊，毕竟，大越皇帝可看重丹巴嘉央得很。
    好啊，既然你让我去第一排，我就当着你的面恶心你！
    你不是说我有悟性吗，我倒要看看这句话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说得出口！许诺冷笑。
    接下来的几天，许诺可谓是把听讲不专心玩出花来了。
    一会儿睡觉，一会儿骚扰临桌，一会儿书都不拿出来，用毛笔粘了墨水在桌子大画一通，一会儿还要在丹巴嘉央讲法的时候故意问一些无谓的问题扰乱丹巴嘉央。
    他计量着，丹巴嘉央什么时候不耐烦，将他踢出讲室。
    可惜，他真是低估丹巴嘉央的耐心了。
    对方不仅毫无异色，甚至连一句重话也没说过。就算他故意说一些让丹巴嘉央在大家面前难堪的话，对方也只是平静地回他：“施者所说的，卑下回去会仔细思考。”
    仔细思考……仔细思考什么？！他不过是问丹巴嘉央自己送他的春x图为什么没扔，还整齐摆放在书架下。
    丹巴嘉央不否认不辩解就算了，还说要回去好好思考？这不就变相承认了他真的把那些书珍藏着吗？！
    众人虽然都努力憋着声，但从神情和眼色中也能看出，大家有多么惊悚。
    而惊悚的源头却一派自得的坐着，好像根本没发现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
    四日后，许诺实在没招了。静修不仅将丹巴嘉央的脑子修疯了，还把他的脸皮修厚了。
    与从前那个自己随意调戏两句就立马双手合十严正道：“施者，切勿妄言”的丹巴嘉央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终于老实消停了，不再故意和丹巴嘉央作对，只安静睡觉。
    丹巴嘉央也没管他，只是会时不时冷不丁叫他抬头。
    他不抬，对方就会一板一眼一直叫他名字，直到他被吵得不得不抬起头。
    然后什么也不说，看他一眼，继续讲经。
    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许诺忍无可忍。
    终于丹巴嘉央再一次让他抬头的时候，他怒气冲冲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语气冲，对方的声音却如清风拂面：“没什么，看看你。”
    这回答让许诺火冒三丈，他冷笑：“你现在是在报复我？你这样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吗？”
    他故意把话引到大家身上，想引起众人对丹巴嘉央的不满。
    没想到丹巴嘉央神情平静，一句话就四两拨千斤地反击了他。
    “如果你不再睡觉，就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这么说来，其实还怪他了？看见大家朝自己投来的眼神，许诺咬牙。
    之后，一旦许诺睡觉丹巴嘉央就叫他名字，然后众人就看向他。
    让他不得不勉强撑起脑袋，其实撑起脑袋也是睡觉，但丹巴嘉央或许觉得他态度至少端正了，竟然没有再时不时叫他名字。
    这晚，雨下得很大，还伴着轰鸣雷声。
    丹巴嘉央正在灯下批注佛经，桑达撑伞迎雨走进了屋。
    他收伞抖了抖，将伞靠在门边才走近丹巴嘉央，垂首看了会儿丹巴嘉央批注的法书，心里的自豪仍旧不可避免地冒出来，他笑道：“玄净，果然还是你。”
    说完，却又想到此行的目的，于是语态又冷下去。
    “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师父都听说了。别人不明白你的意思，可师父却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丹巴嘉央没有抬头，仍旧端坐着继续批注：“师父想说什么直说吧。”
    “玄净，你一定要一意孤行吗。师父教导了你近二十年，你要明白，你选择了他，就是背叛了师父。”
    桌前的烛火摇摇晃晃，显得很孱弱。许久，丹巴嘉央才道：“师父，你之前说看我译书辛苦，要给我买一个护手，你忘记了吗？”
    沉默许久，桑达才开口道：“……玄净，你给陛下论法论到哪儿了？”
    “已快近尾声。”
    “好。”说完，桑达转身就要走。
    丹巴嘉央却叫住了他：“师父，你想过书读完后，怎么办吗？”
    “……”
    桑达没有回答，拿起门边的雨伞撑开，走进雨里。
    而坐着的丹巴嘉央搁了笔，看着摇动的烛光，眼神竟然难得落寞。
    ……
    许诺正要睡觉，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高大的影子映在门框，配着外面风雨呼啸的背景声，许诺迟疑着问：“谁？”
    门外的人没说话，安静地站着，像一尊石像。
    许诺手按在门栓上，声音寒了些：“谁？再不出声，我叫人了。”
    雷在外面劈得沉闷，门外的人似乎走近了些，门上的影子放大，将许诺笼罩着。
    “是我。”
    声音很低涩。
    丹巴嘉央？
    许诺冷声：“你来干什么？”
    “你先开门。”
    许诺放下按在门栓上的手：“不开。”
    “不开我踹了。”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简直令人喷血。
    ？？？？
    这是丹巴嘉央？
    “你疯了？你想踹我门？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是静修，修得脑子坏了？”
    “不想干什么，开门。”
    这是在威胁他吗？许诺抄手冷笑：“那你踹吧。”
    然后他的窗户就被人踹开了，甚至掌握着力度，没有踹烂，屋外的人如鬼影一般立马翻身而入。
    看着已经站在面前的丹巴嘉央，许诺怔然：“你到底想干什么？”
    丹巴嘉央的眼神晦涩，半天没说话，也没动，只是一直看着许诺。
    “你到底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就抱住了自己。宽大的手掌紧紧按住许诺的后背，简直像要将许诺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许诺被抱得喘不过气，丹巴嘉央身上清冽的水气和浓烈的檀香包裹着他，他语气有些艰难道：“你干什么，你有病啊！放开我！你现在在干什么！骚扰一个男人！”

 第46章

    许诺骂得难听，丹巴嘉央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紧紧抱着许诺，平静的语气有些微颤抖：“我好累，让我抱一会儿吧，小狐狸。”
    听丹巴嘉央这样喊他，许诺挑了挑眉，嗤笑：“小狐狸？谁允许你这样喊我？”
    “是你从前说我可以这样喊你。”
    “是吗？我说过吗？我都忘了。现在，我不准你再这样喊我。”
    脸侧的脑袋擦动一下，丹巴嘉央语气有些沉：“再？施者，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喊你。”
    “哦，所以呢，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准再这样喊我，就算我之前同意让你那样喊我也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我不准你这样喊！”
    倦怠地笑了一下，丹巴嘉央终于放开许诺，他看着许诺的眼睛，半张脸掩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就像你喜欢我也是之前的事了？”
    第61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五)
    说完，丹巴嘉央又抚摸了一下许诺的眼尾，他叹息：“任是无情也动人。”想到那个人总对许诺做的动作，他心动一下，也犹疑地伸出手，捏了一下许诺的鼻子，手感异常的好，他笑起来：“说的是你吗，小狐狸。”
    许诺被丹巴嘉央的动作弄得一怔，好会儿才反应过来，拍开了对方的手，他带着怒气道：“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
    怒极而笑，许诺瞪着丹巴嘉央咬牙：“半年前突然要静修的是你，现在跑到我面前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话似乎戳中丹巴嘉央的痛处，淡色金眸暗淡了些：“我后悔了，我一直在后悔。所以你还能继续喜欢我吗，那个时候，你不是总对我说你很喜欢我吗……”顿了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说你非常喜欢我。”
    “……啊，后悔了啊。”灵黠的脸慢慢绽开恶劣的笑容：“可是我不喜欢你了呢，那天我不就和你说清楚了吗，我不喜欢你了……”
    似乎实在不忍再听下去，丹巴嘉央用手捂住了许诺的嘴，然后将人按在自己怀里，他仰头闭眼：“你喜欢上别人了？”
    “呜——呜——”两声，许诺边挣扎边抬头怒视丹巴嘉央。
    你把我嘴捂住，我要怎么回答你！
    不管怎么挣扎，丹巴嘉央就是不放开捂他嘴的手。然后许诺明白了，丹巴嘉央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或者根本不想听他的回答！
    许诺不再挣扎，他安静下来，从而才注意到他嘴唇上粗粝的摩擦感。或许是丹巴嘉央常年提笔写字、捻珠的原因，他的手掌有许多粗糙的茧巴。
    脑中灵光一现，许诺将舌头从齿缝中挤出，舌尖在丹巴嘉央掌心挠痒般舔舐一下，接着示威地望向那双淡色金眸。
    丹巴嘉央果然放开了许诺，结果下一刻又立马俯身将脸凑到许诺面前，他笑得很淡：“你在勾引我吗？”
    轻缓的语气和灼热的鼻息一起喷到许诺嘴唇上，嘴唇顿起一阵酥麻，他不可思议看向丹巴嘉央，接着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丹巴嘉央是故意的。
    没等许诺说话，丹巴嘉央突然双手强硬地将许诺揽腰一抱，两人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看见许诺怔忪的表情，丹巴嘉央又故意贴近他耳朵缓声道：“如果是勾引，那你成功了。”
    “我……”
    沉静的声音凑到耳边，耳廓被热气喷得发麻。
    “你什么？”
    “我……”
    耳边那个声音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告诉我，你什么？”
    一切都变成一团浆糊，不论是身体还是脑子。
    “……”
    这个回答愉悦了追问的人，手终于放开，同时，冰凉的嘴唇也碰上许诺的嘴角……
    ……
    “喜欢吗？你送我的那些书，我可是日日挑灯夜读，不敢荒废。我如厕时都带着，怎么样，我努力吗？”语气低了些：“卑下是不是技巧最好的。”
    真是疯了……
    “你舒服了，我可还很难受啊。”嘴唇挨上，碾转几轮，游刃有余。
    玛德……这还是半年前在破庙里的那个丹巴嘉央吗……
    “你，你简直……”许诺喘息。
    丹巴嘉央笑着接下他的话：“我简直是个好学的天才。”接着又道：“可是卑下都是自学成才，没有和其他任何人……不像你那么风流成性。”
    风流成性？谁？我吗？
    丹巴嘉央用手抓住许诺的手掌……
    好会儿，丹巴嘉央满足地喟叹一声，泄出一地月光：“卑下感恩。”这句道谢带着十足的玩笑，不像道谢更像挑逗。
    第62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六)
    听到对方的道谢，他冷嗤地扔出一句：“你不是神子吗？”
    将自己收整好，丹巴嘉央又变成那副庄重肃穆，不染纤尘的模样。他单手抓住许诺的右手，又用自己的左手将许诺的指头掰出两根，在自己粗茧密布的手心慢慢抚过。
    “四岁，师父捡到我，把我带进法殿。他说我天资异禀，所以我就得天资异禀。十二岁，我与龟兹最负盛名的大师论法，一战成名，接着，他们尊呼我玄净师父。
    十四岁，我被师父引谏给龟兹国王。从此，吾殿成为龟兹众殿之首，信徒无数。而我被尊为神子。
    神子，神的孩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被束于高台。”轻笑一声，他继续道：“其实那年被师父捡回去的孩子一共有二十二个，他对我们每个人都说‘你天资异禀’，而我努力成为那个真正的天资异禀的原因，只不过是为了能吃饱饭。
    神法日夜浇筑，我的心就犹如我手上的茧巴。他不是不跳，只是被层层叠叠盖得太厚。财色，名利，诱惑自我成名起，始终萦绕我身，从未断绝，而我也从未动心。
    我以为这次亦然，我以为不过寻常。”
    “所以……你动心了吗？玄净师父？”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明亮地注视着丹巴嘉央，里面没有欣喜，所以天真地近乎无情。
    “我皈依你，我心虔诚。”丹巴嘉央眼神深深。
    “但是……”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像锋利的刀刃，带着真正畅快的喜悦：“我不喜欢你了啊哈哈哈哈——”
    除了绷直的脊背，再没有其他异色能一窥这个寂静得如青山的神子心底的哗然。
    许诺笑了笑，趁着丹巴嘉央身体僵硬，终于挣脱开对方：“你怎么可以要求一个风流成性的人，喜欢一个人两次呢。”
    血色尽褪，脸色苍白的人却又勾唇笑起来。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果然和自己最开始想的一样，这个人只是一个浪荡公子，他的爱低廉得随处可抛，没什么珍贵，也没什么可惜。
    没什么可惜……可是……
    刚一动脚，就被许诺抬手阻止：“别再过来，出去，我要睡觉了，滚出去！”
    滚出去……脑海中突然不合时宜地回忆起面前人从前狡黠的笑容。
    玄净师父……
    玄净师父……
    我只是想来看你嘛……
    我想你啦……
    你怎么才能喜欢我呢……
    我喜欢你啊……
    我想多明白你……
    这些话不断在脑海中响起，仿佛此人正在耳边对他说话。
    或许终究会厌烦他，收走对他的喜欢。可是如果能晚一些，也好啊。
    已抬起的脚收回去，丹巴嘉央慢慢后退：“好，我出去。”
    说完，真的出去了。
    门合上后，许诺才退后几步坐到床上，静了好会儿，他无声笑起来。
    “赌赢了哦。”
    【六六】奇怪：“宿主在说什么？”
    “半年前，知道他要静修的时候，我就在想，该怎么做呢。是痛哭流涕的哀求还是用破庙的事做把柄威胁，我想了好多，终于还是决定，故作愤怒的反击。
    他已经动心了，可动得不够深。那就给一个催化剂，当我对他的喜欢不复存在时，他会不会想念，会不会后悔呢。
    我在赌，看来，赌赢了啊。”
    【六六】讶然：“我见宿主当时恨不得杀了丹巴嘉央，还以为宿主真的放弃这个位面的任务了。”
    “不把我自己都骗到，怎么能骗到丹巴嘉央呢。”许诺仰面倒在床上：“只要有一点机会都不能放弃任务，你不是说了吗，还有人在等我啊。”
    【六六】哽了一下，他道：“是……”
    许诺的脸上溢出一点微妙的笑意，他的语气很纯真但又夹杂着冷寒：“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还有人在等我啊？”
    【六六】：“啊……因为我是系统，我无所不知嘛，哈哈。”
    “是吗，无所不知却无法无所不能，真没用。”
    “……”
    默然了会儿，【六六】终于想反驳，却见少年已经躺在床上睡着，整个身体蜷缩地抱在一起，眉头纠结地拧着。

 第47章

    【六六】叹息一声，看着许诺道：“很累了吧。”
    ……
    许诺发现，经过那晚的事，丹巴嘉央已经完全放飞自我。时不时拉着他来一顿亲密接触，仿佛那样许诺就会对他回心转意一样。
    连【六六】都看不下去了：“宿主，要不然你就从了吧，反正你的任务也是让他喜欢上你，然后得到舍利子。”
    对此，许诺的回答是：“太小。”
    【六六】：“？？？！！！嗯？太小？！”虽然但是，目测不小吧。
    “我说你格局太小。”许诺翻一个白眼：“现在还没到时候，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如果我现在和他说我喜欢他，那么得到他舍利子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再拉扯会儿，让他欲罢不能后，趁机要他的舍利子，机率不是大大的增加。”
    【六六】没太明白，但还是认真肯定道：“宿主真厉害。”接着迟疑一下，看着面前的招牌：“不过……宿主来青楼做什么？”
    许诺笑笑：“他不是一直觉得我是风流浪子吗，那还不得坐实一下？嫉妒是爱最好的调味品，当嫉妒到达一定顶峰的时候，他的爱也就到顶峰了。”
    他一甩衣袍，十分潇洒地走进去。
    带着朵艳俗大红花的老鸨立马迎过来，看见来人，脸色明显惊艳了一瞬。好俊俏的公子……这极品长相，极品风度，极品气质，任谁接待都不会吃亏的好吧。
    想着，腰肢已经扭成了麻花，扇着一团蒲扇风情四溢笑道：“公子一个人啊？快进来坐。”
    许诺看一眼已经笑得快抽抽的老鸨，不多说，伸出五个手指道：“男的来五个，女的来五个，要最漂亮，顶漂亮。”
    说完取下腰上挂着的沉甸甸的钱袋扔到老鸨掌心。
    男的，女的……啧啧，玩真大。不过钱袋落到掌心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质疑立马烟消云散。
    “好嘞，好嘞！”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引着许诺朝前走：“公子跟我来，保管是最上等的房间，最美的妙人！”
    ……
    丹巴嘉央走进红月楼时，整个一二层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客人还是姑娘，都直愣愣地望向门口那个身形端方挺拔的人。
    丹巴嘉央似乎带来一阵庄严之气，将缱绻的温柔乡立马变成肃穆的神殿。
    “这……”老鸨迟疑地一扭一扭走过去，心道，这人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怎么？修者连青楼也要管了？
    不怪她想太多，整个京城，谁不认识丹巴嘉央，又有谁会觉得丹巴嘉央会来青楼找姑娘？
    脑子还没想清楚，双手合十已经先行了一礼：“师父来此是为？”
    说完，老鸨自己先愣住，这身体反应。
    “找人。”言简意赅。
    找人……找人？什么意思？她记得楼里也没进来过修者啊。
    怎么这句找人说出一种捉奸的架势来了。
    “敢问师父来找谁？”
    “许言生。”
    竟然是他？可是……老鸨有些迟疑：“言生公子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为什么？”丹巴嘉央冷冷扫视她。
    老鸨甩着帕子笑道：“哎哟，师父难道不知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言生公子自然是在忙那种事嘛。”
    老鸨只觉得丹巴嘉央是有事找许诺，反正又不是家里娘子找上门来了，有什么好避讳的，所以坦坦荡荡调笑道。
    谁知道，话一出口，面前的人脸色直接黑了三度。
    “他在哪儿？带我去。”
    “啊……可，这……”老鸨支支吾吾：“师父现在去，实在是不太好吧？”
    “带我去。”
    声若寒冰。
    “师父闯去，言生公子会不会生气？”
    这要是在她楼里闹起来了，那还得了？！
    “不会，带我去。”
    丹巴嘉央身上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质，似乎不论他做什么都一定是正当的。听他这样说，老鸨也只好领着人上楼了。
    到了房门口，老鸨敲门的手刚伸出来，旁边的人就先她一步推开了门。
    她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屋的春光便先撞入眼睛。
    少年的衣衫开到胸口，正懒洋洋撑头睡在软榻上。
    左右两边的小官和小姐捏腿的捏腿，捧酒的捧酒，递瓜果的递瓜果。全都软绵绵靠向榻上的少年，娇魅笑着。
    少年享受的安然自得，那双魅丽的狐狸眼弯得动人心魄。
    时不时还用手轻掐一下身边肤若凝脂的脸蛋，轻佻至极的动作被他做出，却散漫到了一种好看的地步。
    第63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七)
    房门被推开，少年一点也不慌。慢悠悠叼走身边小官递来的一颗葡萄后，方才抬眸看向门口的人，他笑得眼眸发亮：“师父不请自来，硬闯屋，是想做什么？”
    丹巴嘉央眼若黑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许诺，神色并无变化，但声音冷得结冰：“出去。”
    屋内的人不明所以，探寻地看向许诺，有小官附耳对许诺道：“师父是让谁出去？”
    许诺的狐狸眼从丹巴嘉央身上流转至身边的小官脸上：“我也不知道师父在说谁，不然你们问问？”
    此话一出，许诺身边倚着的所有人皆齐齐看向丹巴嘉央，有人张嘴欲言，但看到丹巴嘉央的神情时，眼神闪烁畏缩几下，终于还是闭嘴了。
    “玄净师父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怖，青竹不敢问。”他只是陈述事实，但大概由于本能反应，难免低头耸肩泣声三件套，显得很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
    丹巴嘉央捏拳，这样惺惺作态，他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目光又游移到许诺身上，心内想，难道他喜欢这样子的？
    可，这对自己来说，实在是……
    许诺看向青竹，伸出一根手指挑逗地抬了抬对方的下巴，狭长的狐狸眼似笑非笑：“怕什么，难道他还能吃了你不成？如果他敢动你，我一定为你报仇。”
    小官被许诺的一番话弄得面红耳赤，饶是见过大世面，也和不少贵人公子接触过，但面前的人实在太好看，随便一个动作就撩得他心驰神往。
    他偏身朝许诺靠了靠，娇嗔道：“公子可要说话算话啊。”
    门口的丹巴嘉央见到这幅画面，眉骨直跳，他之前告诫过自己无数次，这人就是一个浪荡公子，不要对他抱有希望。可等真的见到这幅画面的时候，心还是搅碎了一样的痛。
    他几乎用了自己所有的定力，才能看起来波澜不惊的站在这儿，注视着面前的人。
    深吸一口气，丹巴嘉央取下带着的珠串，朝屋外一抛。
    “去捡。”
    就算丹巴嘉央如何的声名在外，这样的动作也实在让人不解了，何况他硬闯进来本就没道理。
    是以不但屋内的小官、小姐们露出不屑的表情，连老鸨也斟酌地对丹巴嘉央道：“师父还是先出去吧，我看言生公子现在确实没有空闲……”
    “那串珠子是龟兹陛下所赐，价值千金。”丹巴嘉央淡声淡情道。
    话音刚落，屋内所有人便如饿狼扑食一般猛冲出去，将两边的门扉都撞得发颤。
    ……
    丹巴嘉央则立即转身将门关上，还上了栓。
    许诺漫不经心看着，没动一下，他有些可惜，一副很没意思的表情道：“不过是一串珠子，竟然也能比得过我吗？”
    他的表情有些撒娇般的慵怠，支着头的手软绵绵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立即倒在榻上睡着一般。
    心里的火被面前人随口一句话撩拨起，丹巴嘉央闭了闭眼，终于放弃。他曾想，等再次见到这人，他一定不要再如之前一样总被牵着走，总处于下风。每每都如徒步立于悬崖，总怕下一刻就万劫不复。
    他不要再患得患失，不要再被对方玩弄于股掌。
    可刚才进门的那一刻，比愤怒、嫉妒、痛恨更先来的情绪却是惧怕，他怕这人如此多情，却再不愿分一份情给他。他怕自己已经被舍弃。
    “比不过的。”仿佛是从心肝脾肺里挤出的一句话。
    看见丹巴嘉央终于又露出如之前一样孱弱委屈的表情，许诺顽劣地笑起来：“对你来说自然比不过，否则你也不会扔了珠子就为了……把我关在门里？”叹息一声：“哎，人都走了，都没人给我剥葡萄了。”
    “我剥。”说着，丹巴嘉央立马快步走到许诺身边，捻起圆盘中一颗果肉饱满的葡萄，一丝不苟地剥起来，凝神垂眸的样子专注认真。
    剥到一点经脉都无，才将晶莹圆润的葡萄送入许诺口中。修长的手指不可避免擦过嘴唇和齿贝，拉丝的口水沾染指尖。
    丹巴嘉央喉咙滚动，继续拿起下一颗葡萄。
    许诺却侧身倾到他面前，按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问：“师父还没有告诉我，你来这儿做什么呢？”
    面前的人嘴唇红润，神色懵然，眼睛既天真又轻慢。

 第48章

    是专门骗人的艳鬼……
    丹巴嘉央看了会儿，反手握住许诺，他终于还是涩然地说出这句话：“施者，不能，这样，对我。”
    一字一顿说得艰难，说得切齿。
    “我怎么了？”许诺密黑的睫毛懵懂地轻扇两下。
    刚说完，丹巴嘉央便翻身而上，将他按在了软榻上。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只要我很难吗！你只喜欢我一个人很难吗！”
    他恨，他实在恨极了。他恨刚才在屋里的人，他恨讲经堂里那些贵女公子总有意无意飘向许诺的目光，他恨那个总和许诺一起谈笑的明安公主，他恨总万分亲昵叫许诺小狐狸的四皇子。
    恨到最后，几乎就要恨上许诺身边每一个人。但凡许诺和人说话，他一定要草木皆兵地默默注视许久，久到他确定两人之间绝没有任何多余情愫。
    他面上一副心如止水的神子模样，可其实心里每日都在掀起狂然大波。他就像被丈夫遗弃在深院的怨妇，看着丈夫出去寻花问柳却什么也做不了。赶不走丈夫身边的人，也不能让丈夫回家安心呆在自己身边。
    他以前总说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可他如今最恨的便是为什么自己的皮囊不能再好看，不能最好看，好看到面前这个多情的人再分不出一点精力去看其他皮囊。
    那双注视着自己的淡色金瞳里起浮着汹涌的痛恨和悲伤，许诺看见了，发现了，然后他仍旧稚气残忍地笑着问：“难道你就因为我来青楼而生气？”
    丹巴嘉央看着那双一派天真的眼眸，心里的痛和恨缠绕着包裹全身：“是你说爱我的，是你说的！”
    咬牙切齿。
    许诺无聊地把玩着丹巴嘉央胸前的巨大珠串，不甚在意道：“是我说的，那又怎么样呢？这种话，我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呢。”
    果然……果然如此啊……
    气得一口咬在许诺的肩头，可又不敢咬得太重，是以又立即松口，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一颗心任面前的人揉圆捏扁。
    握拳的手攥得发抖：“我到底要怎么样对你才好，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待在我身边。你为什么不明白，这世上，绝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我敢发誓，我敢向天上诸神发誓。”
    “你不明白，这世上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只是图一个新鲜嘛，而且喜欢我的人实在很多，你怎么知道自己就是最爱我的那个呢。”心不在焉的语气。
    【六六】听得胆战心惊，宿主这不明摆着火上浇油吗。
    可许诺却想的是，火再大些，越大越好。
    “好……好。施者来这儿既然是图新鲜，我来好吗，我来可不可以，我总比那些都好吧。”
    他简直如介子推割股奉君一般， 恨不得将自己捧献给面前的人。
    、
    第64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八)
    许诺的手下意识环住丹巴嘉央的脖颈。
    两颊已红，却衬得那双狐狸眼越发明亮轻快，声音仿佛从幽僻的深林中传来：“喜欢我吗？”
    丹巴嘉央听着，心想，果然是诱人的艳鬼，只待无知的修者最后一步，踏进地狱了。如石砾滚过一般沙哑的声音：“……嗯。”
    轻笑一声，许诺调侃：“前面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啊。”
    面前的人笑得机敏狡黠，仿佛笃定了就算自己这时递上一杯毒药，丹巴嘉央都会甘之如饴喝下。
    闭了闭眼，声音虔诚：“我心甘情愿。”
    ……
    屋外寻珠串而返的众人面面相觑。
    天啦……天！！！啦！！！
    这简直……太……太……
    不敢发声，全捂着嘴。
    “滚。”压抑沉闷的声音从屋里砸出来，众人立马听话地滚了。
    许诺歪头笑道：“他们恐怕一定在想，救苦救难的神仙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淫乱荒唐的事啊！你说呢，如神仙临世一般的，玄，净，师，父。”
    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四个字后，许诺再也不能维持揶揄的表情，因为丹巴嘉央……
    眼睛半阖，混沌着，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直到袍服落下，眼神触到丹巴嘉央硬挺紧实胸腹上歪扭着的疤痕，许诺瞬间清醒许多。
    实在是因为散落四布，已经到了狰狞的地步了。
    看见许诺的视线，丹巴嘉央牵起他的手，带着许诺的指腹慢慢从上往下擦过那些血红色疤痕。
    微微隆起的，有一点点软，还有些结痂的硬硬的混杂在里面。
    “这是，什么？”许诺不想再摸，他抽回手。
    “施者会害怕吗？会讨厌吗？会恶心吗？会……嫌弃吗？”
    害怕恶心倒不至于，只是觉得很诡异，疤痕自带莫测的神秘，这样遍布在挺实的肌肉上，有些禁忌和性感。
    “这些是什么？”
    丹巴嘉央见许诺不回答，也不再追问。
    “静修时，每想施者一次，师父便用烧红的刑具在我身上烙下一个字，以戒欲抑情。”
    “……”
    默然了会儿，许诺道：“看来你也没想我几次，半年才这么几个字。”
    丹巴嘉央笑着揉了下许诺的头发，他凑近轻语：“不是半年，这只是一炷香的时间烙下的。师父后来便不再用此方法了。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
    “施者，你说丹巴嘉央是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说着，手指，鱼儿一般游入，剐蹭探寻。
    ……
    窗户开着，许诺睁开眼睛望过去，月亮悬在夜空，透着微微的凉意。
    紧紧盯了会儿丹巴嘉央闭眼静睡的脸，许诺努力伸出一只手，点在丹巴嘉央额心。
    忍不住又用指腹横划一下，竖划一下。
    然后手就被捉住了，本该早已睡着的人，此刻却睁着眼看他。
    “你别告诉我，这次又是为了偷亲我。”
    许诺没有任何被抓包的紧张，他不慌不忙道：“丹巴嘉央，你爱我吗？”
    “……”
    看许诺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憋不出什么好屁，不过丹巴嘉央还是闷闷道：“嗯，施者何必再问。”
    “……哦。那你能给我……”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丹巴嘉央额心轻抚一下：“灵石吗？”
    恍然大悟，丹巴嘉央明白过来：“那次在破庙也是，所以你原来只是为了我的灵石？从一开始就是？”
    “不是啊。”许诺又开始随意胡诌：“我看一本书上说修者最珍贵的东西就是灵石，所以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爱我而已嘛。”
    “灵石只有神修圆寂后才有，施者是怎么知道我身上现在就有灵石的？”
    “知道就是知道喽，反正你给不给嘛。”满不在乎的语气。
    还真是无情啊……
    不过一直悬起的心竟然踏实落下，至少自己总是不同的，至少自己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可又想到之前的那些喜欢，他日以继夜悔恨地丢失的东西，其实都是假的，一开始就没有。
    竟然，一开始就没有。
    心肺像被人用手揉碎，可是一面还是暗暗庆幸，自己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总不至于那么轻易被丢弃吧。
    “从此刻开始，你答应我，身边只有我一个，再也不去找其他人，再也不多看别的人一眼。”
    “好啊。”许诺无所谓，反正那些本来就是演的：“但你什么时候给我呢，总得有个具体的日子，不可能让我等一辈子吧？”
    一辈子对面前的人来说仿佛是晴天霹雳之久，但却是丹巴嘉央寤寐求之的镜花水月。
    他手指摩挲着许诺的鬓角，眸光突然柔地能变成水流淌出来似得：“放心，不会的。”
    看了会儿，许诺躲开丹巴嘉央的眼睛，那眼神柔得近乎哀伤了。
    “两个月，两月，好吗？”
    两个月？许诺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最少也得几年呢。
    看着怀中人爬上眉梢显而易见的喜悦，丹巴嘉央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难免苦涩。
    第65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九)
    “喂，干什么？”
    许诺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丹巴嘉央。
    丹巴嘉央正将头放在许诺的肩膀上，把他逼得贴在墙角。浓烈的檀香从四面八方包裹住许诺，让他觉得自己也被熏入味儿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
    丹巴嘉央的嘴唇擦着许诺的脖颈，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将他的皮肤弄得痒痒的。
    叹口气，许诺道：“李小姐只是找我说点话而已，你干嘛总这么疑神疑鬼的。”
    他现在觉得之前是不是做得太过了，短短几天，丹巴嘉央都这样“质问”他几回了。
    “只是说话吗？”
    丹巴嘉央抬起头，眼睛盯着许诺，仿佛一定要从许诺的表情里找出他说谎的证据。
    “只是说话，你别这样啊，我都说了我不找别人了，你怎么一点都不信任我。”说着，他抓住丹巴嘉央胸前带的珠串，拉着珠串在丹巴嘉央脖子上转圈：“我有你就够了，真的。”语气低了些，撒娇道：“真的啊，你信我嘛。”

 第49章

    丹巴嘉央轻轻捏着许诺的下颚，将许诺脑袋抬起，让对方仰面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丹巴嘉央便俯身衔住那两片饱满无辜的唇。
    两人的舌头搅合了没一会儿，身体便喘息着越挨越近。
    终于，许诺清醒过来，他双手撑在丹巴嘉央硬实的胸膛上，蹙眉道：“你这几天疯了吗？这里是国子监，要是被人撞见，你真得身败名裂了。”
    我也得。许诺在心里默默补充，他可不能落得和原文里一样的下场。
    丹巴嘉央没说话，只拿一双金瞳慢慢在许诺的脸上描摹。好会儿，他才直起将许诺压在墙上的身体。然而依旧没有和许诺保持距离，反而是将对方抱住。
    “不吻你，不抱你，我就不安心。”顿了下，他补充：“寝食难安。”
    这什么话……在丹巴嘉央心中，自己到底水性杨花，浪荡不羁到了哪种地步了……许诺无言。
    “好了。”许诺的脸埋在丹巴嘉央胸膛上，所以说话有些闷闷地，他用手轻拍丹巴嘉央的背以示安抚：“别这样，我发誓我不会再去找别人的，我有你就够了呀。嗯……我也可以向发誓。”
    丹巴嘉央笑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他抚摸了一下许诺眼下的泪痣：“明日，我有一场开坛会，你陪我去。”
    “啊……”许诺有些为难，他是真不想听法啊，况且如果和上次一样是走着去，那简直太可怕了。
    “不想要舍利子了吗？”
    丹巴嘉央语气倒是没什么威胁的意思，只是平平淡淡，不过许诺还是有些惊讶：“你竟然拿这个来要挟我？”
    “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拴住你。”
    “你别这样说，搞得我像什么负心汉似得。我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我不会再和别人纠缠不清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丹巴嘉央笑着捏捏许诺的鼻子：“你不就是负心汉？”
    “不是！”许诺挣开丹巴嘉央：“好了，我明天会去的。不过我不要走路，我要坐车。”
    “不走路，你走路我也舍不得。”想到上次许诺跟着他累死累活走了一路，丹巴嘉央不免笑出声。
    “言生，你们在这儿干嘛？”
    许诺惊地回头，见是明安，他心里松口气，还好刚才鬼使神差地挣开了丹巴嘉央。
    一面感慨自己运气好，一面朝明安走过去。
    “不干嘛，和玄净法师说说话。”
    明安露出一些疑色，言生之前不是很讨厌玄净师父了吗，还处处在玄净师父讲法时和他作对，怎么现在又很好的样子了。
    许诺看出明安在想什么，他走近了些低声道：“师父在教导我呢。”
    “哦……”难怪呢。明安点点头。
    “怎么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明安道：“是啊，四哥要回来了。”
    最近一直在和丹巴嘉央纠缠，都没在意其他事，所以听到这个消息，许诺确实有些惊讶，他问：“大捷吗？”
    他还记得赵倜临走之前所说的，倘若只是赢了而不是大捷，也同失败没区别。
    “自然。”明安脸上跃出点骄傲，看来也非常与有荣焉。
    许诺心内想，赵倜回京后，地位自然今时不同往日，到时候夺位之争一旦开始，最先遭殃的便是二皇子他们，何况现在二皇子还在幽禁，圣心早不复前。
    他从前以为明安和二皇子关系如此好，又是皇族子嗣，心机也一定不浅。
    可看她现在高兴的样子，许诺才反应过来，或许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在意那些争斗。
    “怎么突然发呆？”
    许诺回神，笑着说：“没有，只是高兴殿下终于要回京了。”
    话才落，手就被丹巴嘉央拽上。
    “走了。”
    没反应过来，许诺已经被拽着走出好几步。
    明安看着二人的背影，心想里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干什么？”
    许诺踉踉跄跄跟着，想将自己的手从丹巴嘉央手中扯出来，挣扎了半天，一点用也没有，丹巴嘉央的手像铁钳一样。
    “我痛！放开！”
    闻言，丹巴嘉央终于停步松手。他神情有些后悔，抬起许诺的手臂就要卷袖子：“很疼？我看看。”
    许诺哼一声，甩开丹巴嘉央的手：“现在才这样，晚了！你刚刚突然发什么疯？为什么要当着明安的面拽我的手？我都说了别让别人发现。”
    巴拉巴拉说一堆，丹巴嘉央却没听进去多少。盯着许诺一张一合的唇，丹巴嘉央恨不得当场把他按在地上用嘴堵上。
    攥了攥手中的珠串，丹巴嘉央稳住心神，他强行平静语气：“我都不怕被人知道，你怕什么？你到底是不想我身败名裂，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从而两个月一到，立即和我一刀两断，毫不留痕？”
    顿了下，嘴里有些发苦，他继续道：“还有，四殿下回京，你就这么高兴？”
    “……”
    原来是又吃醋了，他说呢！许诺有些疲惫，这人怎么能这么没安全感。其实除了青楼那次，自己平时也没出去沾花惹草吧，怎么在丹巴嘉央心中，他形象竟然塌成这样。
    “你想想，你信徒多少？追随者多少？别说其他地方，就是这京城里面崇敬你的王公贵族和文人墨客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给淹死了。
    甚至还有陛下，还有我娘，唉，你别多心，我真的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被别人发现了没什么好处。能瞒一时瞒一时。
    还有，殿下大捷回京我自然高兴啊？难道这也不行了？”
    说完，许诺感觉自己真是累得不行了。每天都像哄媳妇一样哄着丹巴嘉央，他真服了！
    他觉得自己说的够苦口婆心了，可在丹巴嘉央看来，一字一句全是托词和借口。
    “施者想的果然周到，比我周到。”
    这语气怎么一股子阴阳怪气的感觉……
    不过许诺也没心思去想了，他真没精力再去安抚丹巴嘉央。反正言尽于此，丹巴嘉央再多想，他也没办法。
    “好了，我先回去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呢。”许诺捏捏丹巴嘉央的掌心，还是好脾气对他笑笑。
    “我陪你一起回去。”说着，反手牵上许诺的手。
    “不用，被人看到了不好嘛。”
    丹巴嘉央却不管许诺挣扎的手，他强硬道：“我送你。”
    许诺见他表情认真，最终还是点头：“好。”
    次日，开坛会结束，丹巴嘉央像往常一样耐心解答完众人的问题后，才去找许诺。
    许诺并没有听丹巴嘉央的开坛会，而是在后殿等他。
    等丹巴嘉央推门进去，只见屋里的人正偏头趴在桌上，看那样子，已经睡熟很久了。
    他走过去，站着看了一会儿，无声笑起来。用手指抚了抚许诺的侧脸，心内想，睡着了倒还老实。
    他并不想吵醒许诺，就干脆坐在旁边等许诺自己睡醒。
    看了会儿，丹巴嘉央也学着许诺的样子，将两手垫在桌上，侧脸睡在手臂上，盯着许诺。
    因为挨得近，许诺轻缓的呼吸慢慢喷到丹巴嘉央脸上。忍不住，伸出手去戳戳许诺的侧脸，戳了两下，又无声弯唇而笑。
    他们此刻挨得这样近，咫尺相贴，周围又那样静，只有面前人薄薄的呼吸声，丹巴嘉央恍惚有一种这世上只剩他们两人的错觉。
    他叹息一声，凑近用嘴唇在许诺的唇上轻擦两下，眼眸悲悯地近乎哀伤：“如果这世上真的只剩我们两个人，该有多好啊，小狐狸。”
    “神，神子……？”
    第66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十)
    丹巴嘉央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灰扑扑修服的小修者正抱着本经书站在门口，浑身哆嗦，神色惊恐地望着他。
    丹巴嘉央神态自若，他伸手捂住许诺的耳朵，才对门口的小修者道：“我现在不解法，请您出去吧。请把门带上，小声些，”他目光柔和地看一眼许诺：“他在睡觉。”
    小修者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他连连点头道：“神子放心，刚才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丹巴嘉央却没再理他，只是垂眸看着仍趴在桌上睡着的人。
    ……
    许诺迷迷糊糊睁眼，仰面懵了会儿。看着顶上的纱幔，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
    他想要起身，刚动一下，目光瞥到旁边的丹巴嘉央，瞬间顿住了动作。
    他又左右看了看，然后毫不留情把身边的人摇醒。
    只一下，丹巴嘉央便睁开了眼，他看着许诺道：“睡醒了吗？”
    许诺点点头，反应过来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这是哪儿？你怎么和我睡在一起？”
    丹巴嘉央伸手一搂，把许诺朝自己怀里一拉。然后用脸在许诺的下巴擦了擦，才道：“还在明悟殿。”
    “啊？！”许诺挣开丹巴嘉央的怀抱就要下床：“你要在床上睡觉就自己睡觉，把我抱上来干嘛？这也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第50章

    说着已经穿上鞋子站在地上，他走到门口边拉门边说：“门是锁了的吧？”
    一说完，门就被他轻而易举拉开。
    许诺简直要发飙了：“你竟然不锁门？”说着连忙把门关上：“你不怕等会儿有人进来发现？”
    他转头去看丹巴嘉央，只见对方单手撑头，带着点刚睡醒的笑意倦懒地说：“不怕，已经被看到了。”
    许诺脑子轰隆一下，他忙道：“被谁？”
    “一个小修者，不认识。”
    见丹巴嘉央不以为意，许诺走到床边：“你不怕他把这事说出去？你真想身败名裂了？”
    “我不怕，但看起来，施者似乎很怕啊。”说完，他伸手圈住许诺的腰，将人掀到床上。
    许诺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丹巴嘉央用鼻尖擦过他的鼻尖，他才回神：“我自然怕，到时候我父亲母亲第一个不放过我。”
    丹巴嘉央顿住动作，过了好会儿，才凑近在许诺脖颈间用脸猫儿一样蹭了几下：“不用怕，到时候把一切事都推给我就行，就说是我引诱的你。”
    许诺觉得这话好笑，他扯了一下丹巴嘉央细长的睫毛：“是你引诱的我？原来你这么有魅力啊。”想到上次开坛会，主持在丹巴嘉央额心用朱砂点画的红痕，他仰脸看着丹巴嘉央额心，用手点了点：“之前开坛会，殿持为什么要在你这里画一个红印啊。”
    丹巴嘉央抓了许诺的手在自己脸上一一摸过：“你喜欢吗？你觉得美吗？你喜欢我就画。”
    “嗯……还好吧，只是觉得挺新奇的。”许诺抽回自己的手，打个哈欠：“我饿了。”
    “那我们去镇上吃饭。”
    “回京城吧，我喜欢吃香仙楼的饭菜。”
    “好。”
    幸好这次举办开坛会的佛寺离京城不远，半个时辰的马车就进京了。
    许诺跳下马车，看着身边的丹巴嘉央，突然笑道：“真是罪过罪过啊，我毁掉了一个苦行修者。”
    丹巴嘉央抓了许诺的手捏捏：“你确实罪大恶极。”
    “切。”许诺挣脱丹巴嘉央的手，大摇大摆进了店：“你不是甘之如饴吗。”
    两人上了二楼，许诺报菜名似得点了一堆，怎么重油重辣怎么来。
    点完，拿起茶杯喝一口茶水，才仿佛后知后觉般对丹巴嘉央笑道：“这些你好像都不能吃吧？真对不起，我没注意，你快自己再点一些。”
    丹巴嘉央见许诺虽然看起来在埋首喝茶，一双狐狸眼却亮晶晶地偷偷瞥他，真像躲在树林悄悄伺察人类的小狐狸，一时心软成水，他笑着伸手捏捏许诺的鼻子：“难道不是故意点的我不能吃的菜？请问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小狐狸？”
    许诺慢吞吞嘬着茶水：“谁让你说我罪大恶极了。”
    “好，我错了，是卑下罪大恶极。倘若上天要降下责罚，那全给卑下一个人吧，阿鼻地狱，让卑下一个人待就行了。”丹巴嘉央牵住许诺的手，将自己手上的珠串顺势带在许诺手上。
    珠串古朴灰暗，是最普通的木珠，除了由于佩戴者经常捻而使表面很光滑外，实在没什么新奇。许诺转了转手腕，想到那天丹巴嘉央在青楼扔出去的那串珠子，撇撇嘴道：“你随手丢了的都价值千金，怎么给我的看起来就这么便宜。从哪个灰尘堆里捡出来的？”
    丹巴嘉央笑笑没说话，只是捏着许诺带珠子的手腕，垂眸道：“好好带着，好吗。”
    许诺起了点鸡皮疙瘩，他又抽回自己的手：“嗯……”
    这时，菜上了。
    丹巴嘉央看着面前的两盘素菜和一盘素汤，似笑非笑看着许诺。
    “好了，快吃吧。我其实给你点了，我也没有那么坏，我对你还是很好的，对不对？”
    丹巴嘉央提了筷子点点头：“是，你真是这世上对卑下最好的人。”
    许诺漫不经心道：“那是自然，反正你记得我的好就行。”
    他在这边飞快夹菜，吃得满嘴流油，偶尔看丹巴嘉央一眼，只见对方吃得那叫一个斯文矜贵。
    一时心里又起了捉弄的心思，他用筷子敲敲菜碗道：“你不能这么吃。”
    “怎么了？”丹巴嘉央露出微微疑色，将嘴中的饭菜咽尽才奇怪地问。
    “你这样吃根本都尝不出菜好不好吃了，多没意思，你要像我一样。”说着，飞快夹了碗里的菜一股脑儿塞进嘴里，把嘴塞得滚圆。
    边鼓着嘴嚼菜边用眼神示意丹巴嘉央赶快照做。
    心里暗暗期待丹巴嘉央失了风度是什么样子，一想到他塞满嘴菜的模样，许诺就已经忍不住想要发笑。
    “我……”
    丹巴嘉央露出为难的神情：“师父说……”
    许诺包着满口菜含糊道：“泥是停泥实付的，嗐是停窝的。”
    一段话说的五音不全，丹巴嘉央忍不住弯唇，几乎是一瞬间，他想，如果能和这个人一辈子在一起，该有多好。
    “好，我听你的。”
    见许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且又要张嘴说话，丹巴嘉央连忙伸手揪住了许诺的上下嘴唇：“咽下去以前别开口了。”
    许诺疑惑。
    “有点恶心。”
    许诺立马眉毛着火了似得瞪向丹巴嘉央——什么！胆子大了，竟然敢嫌弃我了！
    “别生气，我照你说的做，行了吧。”丹巴嘉央忍不住笑起来。
    说着，真就像许诺刚才一样夹了几大筷子菜往嘴里塞。
    许诺本来一脸期待，结果没一会儿就失望了。
    “怎么了？”丹巴嘉央见许诺兴趣恹恹的样子，咽下嘴里的菜后问。
    “真没意思，你真无聊。”
    这句话无疑像把刀一样刺在丹巴嘉央心里，他眼睫放下盖住眼睛：“嗯，卑下实在没有意思，比不上那些人。”
    许诺听了这话，蹙眉正要问“那些人”是什么人，却先被窗外的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街道两方挤满了人，黑色的人头攒动，像两条蠕动的黑色大虫似得。
    就算拥挤得能让人当场窒息而亡，可随便露出的任何一张脸都是笑盈盈的，没有半分愤怒。
    手臂突然同时挥舞起来，五指张开，像密密麻麻开得欢快的肉色花朵。
    喧闹声直冲云霄。
    “这是怎么了？”许诺倾身去看，却发现前后左右的楼上也垂着无数好奇的脑袋。
    没等多久，主角登场。
    先看见的是高昂的马头，马儿踏着慢且坚挺的步子，眼神中满是骄矜。
    身披战甲的士兵在两方阻拦着涌动的人群，防止他们朝街中间扑去。而被无数目光紧紧黏着的人单手拉着马缰，闲庭信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也就不过如此了。
    许诺看着，心想，大漠的风沙真是带劲，将赵倜完全吹成一个硬汉了，眼神锐利五官硬挺，整个人像把待出鞘的剑一样。
    “还看？有这么好看吗？”
    声音近在耳畔，许诺惊讶回头，发现丹巴嘉央正从背后将他整个人环住，嘴唇近得快贴上他耳朵了。
    “喂，干什么？这在外面，别这样。”许诺挣扎两下。
    丹巴嘉央却将他身体压得更紧：“你看，他在看什么？“
    “谁？”许诺下意识回头去看，正好和赵倜微笑的脸对视。那人拉着马缰停住脚步，正在街道中央堂而皇之望着他。
    虽然赵倜脸上挂着微笑，但许诺还是觉得后背略有凉意。实在是赵倜笑得太满，满得近乎诡异了。
    第67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十一）
    “言生，要下来和我一起骑吗？”说话的人目若春水。
    此话一出，街两边的人全都顺着赵倜的视线朝许诺望去。
    探寻，好奇，惊讶。
    无数目光沉甸甸压在许诺身上，让他倍感压力。正待开口，丹巴嘉央却略一偏身把他挡在了身后。
    “殿下还是快回宫复命吧，否则，陛下该生气了。”
    丹巴嘉央面色平静，但语调很重，特别是最后一句。
    赵倜眼神变深，目光像刀刃一样滑过丹巴嘉央的脸，嘴角却依旧高高扬起，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扯了扯马缰，马儿甩着蹄子前后踱步两下：“言生，等我进宫面见了父王，再来找你！”
    说完，猛地一甩马鞭朝前奔去，铠甲被风吹出清脆的声响。
    人群昂着脖子眺望赵倜的背影，过了好会儿才渐渐散了。
    “别看了，继续吃饭。”丹巴嘉央掰过许诺的脸。
    “哦，嗯。”许诺缓缓点头，走回桌前坐下。
    看着许诺心不在焉夹菜的样子，丹巴嘉央没忍住气得冷笑两声：“在想什么？”
    “……”
    许诺没回，眼神空洞，嘴巴张合，一板一眼地咀嚼。
    丹巴嘉央忍无可忍，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在想什么？”
    “啊？什么？”许诺终于回神，不过目光懵懂。

 第51章

    他最讨厌这人总是一副天然无知的模样，自己在这边气得半死，对方却永远恍然未觉。
    紧了紧牙帮：“你刚才在想谁？”
    许诺一脸不明白丹巴嘉央在说什么的表情：“什么在想谁？什么时候？”
    珠串被捏得嘎吱嘎吱响，他努力保持平和，继续说：“你在敷衍我？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我，不是说了，这两个月好好和我在一起吗？”
    又怎么了，许诺不明白，他蹙眉：“怎么又说这种话，我现在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是啊，你现在和我在一起，不过你能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吗？为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再也不能保持平和的风度，语气已经带了讥笑，猛然觉得自己现在咄咄逼人追问的样子真像一个怨妇。
    “啊……”许诺点点头：“原来你是问我刚才在想什么啊。我刚才看到赵倜，想起之前和他来这儿吃饭，他点了一份很好吃的菜，不过我一时没记起菜名，所以想了下。”
    丹巴嘉央凝眉盯了好会儿，许诺亦坦坦荡荡回视他，两人不声不响对视，仿佛是一场无声的对抗。终于还是丹巴嘉央先败下阵来，他软了神情：“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许诺扔了筷子站起来，抬脚就要走：“被你逼问一通，吃什么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走得毫不留情，脚步不停，不闻丹巴嘉央在他身后落寞叹息：“你总是不肯明白我的心。”
    下楼梯的时候，许诺的手被牵住。他目视前方，并未转头，不过也并未挣开握他的手。
    “别总是疑神疑鬼的行吗？倘若我告诉你，我就是为了你而来，我的情爱也只可能系于你一个人身上。我所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让你爱我，你能安心一些吗？”
    多美的情话啊，可为何他听到的第一反应却是——这话，他也曾用来哄骗过别人吗。
    “好，我信你。”丹巴嘉央笑得有些淡。
    许诺终于侧头，对丹巴嘉央笑笑。
    到了国子监，丹巴嘉央还要进宫去给陛下讲法，于是许诺径直回了自己的舍院。
    刚一推门，便见小福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看对方缩着身体站立，整个人像个鹌鹑似得，不禁好笑问：“怎么了？院里有猫？”
    许诺这是笑他此刻的模样活像一只被猫吓破胆的老鼠，小福听出他的话外音，却依旧蜷着身体，嗫嚅道：“……来了。”
    小福说得太小声，许诺没听清，他蹙眉跨过院槛：“谁来了？”
    “我来了。”
    笑意十足，压迫十足。
    许诺往声音处拐，走了几步，便见大马金刀坐在院中石桌旁的赵倜，对方连铠甲都没脱，甚至还提着剑，虽然没出鞘。
    许诺怔住，一时无言。
    小福在一旁悄声补充：“殿下是踹门进来的。”
    也难怪小福一副怕得不行的样子。
    “表兄这是什么意思？”许诺顿住脚步，收敛神情，看着赵倜。
    赵倜却将视线转到手中的银白雪剑上，握着剑柄抽出剑身，开开合合。
    “言生这是怎么了，一别数月，竟生疏至此，和我说话却离了这老远。”
    “表兄手中的物件从扇子换了利剑，我看了倒是有些害怕，所以不敢靠近。”
    “是吗？”赵倜望向许诺，将手中的剑随手扔在桌上，站起来朝许诺走去：“言生不习惯我不拿扇子，但我却高兴自己终于不用再整日摇着扇子装出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言生，不为我高兴吗？”
    这时，赵倜已贴身挨近许诺，最后一句话靠近许诺耳畔，用气音说出。
    许诺皱眉，刚一动脚准备后退，却被赵倜按住后脖，猛地朝前推。许诺踉跄一下，摔到赵倜冰冷的铠甲上。
    他欲挣扎，却被对方环得死紧。
    赵倜手掌老茧遍布，磨得许诺后颈发痛。
    “言生，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吗。”
    “我就在此处，又未离开！”
    冷笑一声，语调带着塞外风寒：“言生是只机灵的狐狸，怎么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两人挤得极近，铠甲压着许诺的肉，压得密密麻麻的痛。
    许诺缓了声音，只想让赵倜先放开他再说：“表兄先放了我，你的铠甲挤得我痛。”
    垂头，见狐狸眼中似有盈盈泪光，看起来真是可怜得很。赵倜笑一声，捏了捏许诺鼻头，只觉手感还是一样的美妙。
    许诺被放开，狰狞的铠甲离开皮肤，一味的痛变成了半痒半痛，他隔着衣服抓了几下，心里越来越烦。
    当即更退后好几步，警惕地看着赵倜：“表兄才回京，还是先回府收整清洗一下吧。”
    见许诺好似下一秒就要对着自己呲牙，赵倜游刃有余地笑：“你知道你此刻的模样像极了深林中遇到猎户的狐狸，呲牙咧嘴，妄图用嘶鸣声吓退猎户，但其实，旁人一眼就看出你的恐惧。”
    他转身，提了桌上的剑，快步走到许诺身边，很随意地揉了把许诺的头发，接着低头在许诺耳边道：“放心，你不会等很久。”说完，在许诺脸侧轻啄一口，潇洒地出了院子。
    “少，少爷……”小福惊得无以复加。
    “嗯。”许诺点点头，没什么表示。转身进了卧房，盖被子睡了。
    接下来几日，赵倜却没什么动作，大概是忙着和几位皇子斗法，腾不出空闲找许诺。奇怪的是，连丹巴嘉央近来都很少找他。之前恨不得无时无刻将许诺挂在身上，最近却步履匆匆，好似很忙的样子。
    直到五日后，讲课毫无征兆取消。许诺还未反应过来，府中便来了人将他的衣物收拾一空，预备把人接走。
    他懵懵懂懂跟着，脚刚踏上木梯还未走上马车，衣领就被人从身后揪住，熟悉的动作让他不用回头就晓得是谁。
    “言生，我说了你不会等太久。”
    没开口，又被旁边伸出的另一只手抓了去。清冽的檀香将许诺包裹，他喊道：“丹巴嘉央。”
    不知为何，声音一出来，连许诺自己都觉得语调很委屈的样子，但真不是他本意。他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所以随口一句。
    “嗯，我在，别怕。”丹巴嘉央将许诺抱着，垂眸柔声。
    第68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十二）
    赵倜穿着闲服手里还是拿着扇子，他现在不用再演什么风流皇子的戏码，只是这扇子摇了好多年，一时不拿甚为不习惯，所以每天仍旧抓着扇子。
    他想，戏演多了，确实分不清真假了。
    “玄净师父，这是在国子监门口，你和言生此刻的动作恐怕不太雅观吧，让其他人瞧见，可如何是好。”
    他满面微笑，许诺看了却愈来愈觉得胆寒，现在才惊觉，自己与他相处这么久，仿佛从未见他有过怒容。
    “卑下为何怕别人看见，像那些阴险诡谲的事恐怕才要怕被看见，四殿下觉得呢？”
    “自然，大师这样风光霁月的人，可千万不要被阴谋所害才好。”
    “没有用阴谋诡计的人，那卑下自然也不会被阴谋诡计所害。”
    “是吗，希望如此吧。”赵倜带着笑意的目光流转到许诺身上：“言生还不上去吗，你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
    许诺一看，果然见周围都是将要上马车的贵族子弟，不少好事的目光投向他们这边。
    他连忙扶着丹巴嘉央从他怀里挣出，接着钻进马车，伸出手挥了挥：“丹巴嘉央，我先走了。”
    丹巴嘉央握了握空荡的手，笑着回：“好。”
    等马车驶出去好远，化为一个黑色小点，再也看不见了，丹巴嘉央才转身欲走。
    “丹巴嘉央，我能让你的讲课办不下去，也能让你再也见不到许言生，你信不信。”
    脚步顿住，丹巴嘉央背对着赵倜，平淡道：“卑下静待。”
    说完，转身就走，再不停留。
    到了国公府门口，许诺刚跳下马车，赵婉便迎上来。许诺见她神情欲言又止，于是问：“娘，怎么了？”
    赵婉张嘴欲言，但终究叹口气憋住，拉着许诺的手朝府里走：“先进去再说。”
    赵婉手心有湿凉的汗，许诺心里隐隐觉得不好。
    果然，赵婉径直带他去了正厅。
    一路上，没人说话，许诺也不再开口问。
    “跪下。”
    脚一踏进大厅，两个字便砸下来。
    许父的声音倒是不算生气，只是深深的疲惫。
    许诺面无表情，跪得干脆。
    “你倒是连狡辩也不狡辩。”许父转身。
    “孩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辩无可辩。”
    “言生，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赵婉的语气也很严肃。
    “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是谁告密？大概就是赵倜了。可他说了多少，赵婉他们又知道多少，是已经确定了还是只是猜测。

 第52章

    安静了好会儿，许父才问：“你和玄净师父……究竟是……”
    他话说得模棱两可，点到为止，许诺也依旧装傻。
    他薄薄的脊背跪得挺直，抬头看着许士，眼神懵懂迷茫：“父亲，你想说什么不妨说得直接了当一点。最开始我不想听论法，确实冲撞不敬过玄净师父，但后来我诚心改过，再也没有任性行事，父亲这是要因为此事罚我吗？“
    见许士表情变得犹疑，许诺心道，猜对了，他们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于是愈发跪得不卑不亢。
    见许诺如此，许士和赵婉互视一眼。
    终于，赵婉将许诺牵起，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最近就待在府中不要出去了。”
    “为什么？”
    狐狸眼中满是委屈，看得赵婉一阵心疼。心里也不禁想，都是那些爱嚼舌根的人乱传的疯话，却平白让她珍宝一样的孩子受侮辱。于是紧紧将许诺抱进怀里，抚着许诺黑亮光洁的发顶，柔声道：“没什么，只是最近有大事发生，不出去碰晦气。”
    其实她也没说错，自四皇子回京后，大事不正是一件又一件的发生吗。
    许诺清明的眼睛盯着赵婉，半晌，他才轻声应：“好，母亲。”
    秋天快过了，寒风卷着院中残败的落叶。
    许诺扔了手中的棋子，拢拢披风，百无聊赖道：“不下了。”
    小福站起来，收拾棋盘，见自家少爷近来愈来愈懒散的模样，不免开口劝慰：“或许再过几日，少爷就可以出府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许诺，他已经近一月没有出府了。最开始答应赵婉不出府，是他觉得他不出去，丹巴嘉央自然会来找他。可这都一个月了，对方却一点音讯也无，连信都未送来一封。
    “你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话惊得小福抓棋子的手一顿，他连忙四顾几眼，见夫人安排看着少爷的人并不在院中，这才松口气。
    侧脸一看，又见许诺表情落寞，披肩上的白绒被风刮得不断在凝脂般的脸侧拂动。小福心中也不禁愤愤起来，他自然觉得许诺现在的模样都是因为太过思念丹巴嘉央。心中叹息，少爷这样玉一样的人儿竟然也为情所困。
    “少爷，不要再想了。他……总是要回西域的。近来圣上身体一直抱恙，恐怕，他回西域的日子不远了。”
    许诺没有接话，寒风刺骨，吹得他脸发疼，躺在摇椅上的身体不自觉蜷缩一下。
    小福看见，立马道：“少爷进屋吧，风太大了。”
    静了会儿，许诺刚要起身，却见赵婉披着紫色披风从院外缓步进来，表情明显不好看。
    许诺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起身：“娘。”
    赵婉点点头，但眉毛依旧拧着。
    “收拾一下，准备进宫，陛下召见。”
    “陛下？陛下见我做什么。”
    赵婉眼神暗了暗：“或许不是陛下，或许是其他人。”
    进了宫，一路跟着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公公李德到了承明殿，这才见到榻上阖目睡着的人。
    皇帝面色灰青，嘴唇呈乌色，呼吸断断续续，仿佛命不久矣。
    许诺顿了顿，规规矩矩行了礼，这才走到榻边，半跪在地，在皇帝耳旁轻轻唤道：“舅父。”
    离得近了，才听榻上的人喉咙中发出“嗬嗬”的水声，大概是积攒着浓痰。
    许诺不知该怎么办，只得询问地朝身后的李德望去，却见不知什么时候进到殿中的赵倜正在似笑非笑看他。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69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十三）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赵倜略一摆手，殿中站立的仆侍立马全部垂首躬身而退。
    许诺侧眼看一眼榻上已近乎昏迷的人，大概明白召见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还跪在那儿做什么，过来。”漾着春水的眼睛笑着，塞外的风沙和京城的拂柳皆披于身，两种气质混合得相得益彰，不至于太柔又不至于太烈。
    许诺站起来，盯着赵倜：“你从前说最讨厌三皇子假借陛下威名，现在看来，你也用的得心应手了。“
    “过来。”赵倜无视许诺的话，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重复道。
    许诺面无表情，漠然站着。
    僵持了会儿，赵倜笑着朝许诺走近，主动弯身牵起许诺的手：“我总是对你没办法。”
    说着，牵着许诺朝殿外走。
    “最近没找你，是因为身边臭虫太多，碾死他们花费了好些力气。现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
    “不去哪儿，就在宫中走走。里面病味重，待在里面不好。”
    许诺一惊，悄悄移动目光，见四处都站立走动着仆侍，心想，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竟然说得如此坦荡，真是大胆……
    “那是陛下……”
    冷笑一声，赵倜停住脚步，掰着许诺的肩膀面朝自己：“你确定要和我争论这个？”
    他眼中依旧盖着层隐隐约约的笑意，只是身上的威压更重。
    “我……”
    不等许诺说话，赵倜立马打断，他揉着许诺的发顶，身上的压迫散去，立刻变得如沐春风般轻松起来：“不说这个了，我没变，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说着，抬起许诺的下巴，笑着垂头在对方红软的唇上轻触一下。蜻蜓点水，碰得飞快，离开得也飞快。
    许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见有人恭敬喊了一声：“玄净师父”，他才惊觉回头，只见丹巴嘉央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正目光凉凉地看着他。
    许诺知道丹巴嘉央肯定误会了，他立马想走过去解释，脚步刚动，就被身边的人紧紧抓住手臂。
    丹巴嘉央也在此刻转身。
    他没办法，想着喊住对方，却又被赵倜死死捂住嘴，只能眼睁睁看着丹巴嘉央的身影渐渐消失。
    “他是来给父皇诵读的。”哼笑一声，赵倜不无嘲讽道：“可不可笑，都那样了，还要听法。”
    “呜呜——”许诺怒目瞪着赵倜，在他怀中挣扎。
    赵倜笑着松开许诺，捏着许诺的鼻头摇了摇：“真是只小狐狸啊。”说完，手指又擦过许诺被捂得发红的嘴唇：“抱歉，我错了，别生我气。”
    说是这样说，可眼中笑意深深哪儿有半分歉意。
    “我要走了，既然陛下正睡着，我再待在宫中也没什么必要。”许诺冷声道。
    他以为赵倜会阻止他，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痛快：“好，我送你。”
    刚回府，赵婉便满面忧容问许诺：“怎么样？没发生什么事吧？”
    “我进的是皇宫又不是什么蛇魔窟，会发什么啊？”许诺失笑。
    赵婉却一脸狐疑：“是吗？”
    “娘，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没和我说？”
    见赵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许诺抱上她手臂撒起娇来：“娘，到底怎么了。你不和我说，出了事，我都不知如何应对。”
    这话终于触动赵婉，他牵着许诺走到屋中坐下：“如今陛下身体抱恙，四皇子势头正盛，这段时间，他清算了不少人，我怕他会对你……”
    “怎么会？母亲你可是他……”说到这儿，许诺停住了。想到二皇子、三皇子的下场，心道也是，连亲兄弟都是如此，遑论其他。
    赵婉见许诺沉默，叹口气继续道：“你父亲虽然一直中立，但从前是偏向二殿下更多的。其实说起来也并不如何，只是……我们似乎都看错了赵倜。他心狠手辣的程度，简直耸人听闻。”想到丈夫所描述的几位同僚的下场，脊背仍旧爬过一阵酥麻凉意。
    “所以我不愿意你去皇宫，我怕他对你下手。不管怎样，你在赵倜面前都要慎之又慎。”
    看着赵婉焦急的神情，许诺心道，你还真想对了，他确实想对我下手。
    可惜赵婉不愿意许诺进宫，赵倜却日日假借陛下的名义召许诺进宫。进宫后也并不对许诺怎么样，只是带着他四处在皇宫中逛。
    在赵倜眼中，一朵云一棵树似乎都有意思极了，必要拉着许诺说上许久。往往就是赵倜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许诺沉默地听。就算开口也只是几个字几个字地蹦，能少说就少说。
    可赵倜却浑然未觉一般，仍旧介绍着这棵树他几岁的时候爬过，这片花园，他几岁时在里面捉过迷藏，仿佛要将他打出生起的所有事同许诺全部讲过。
    许诺一边应付着赵倜，一边又常常撞见丹巴嘉央冷漠地走过。对方似乎真的完全不在意他了，连半个眼神也不分过来。
    他想去找丹巴嘉央，却又总是被赵倜拖着，赵倜看他看得很紧，他完全没机会和丹巴嘉央碰面。
    还有二十几天就到丹巴嘉央所说的两个月期限了，难道他反悔了？再有两个月满一年，倘若拿不到舍利子，这个世界的任务便失败了。
    第70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十四）

 第53章

    这天依旧是赵倜牵着许诺在皇宫中瞎逛，只是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一个身穿暗甲的男子匆匆与赵倜耳语几句，赵倜突然凝了神色，在许诺颊上轻啄一口，柔声道：“你先出宫。”
    叫了身边一个仆侍送许诺，接着便领着暗甲男子急步离开。
    许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却是他去找丹巴嘉央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十几天，许诺已差不多将皇宫熟清，也是多亏了赵倜。趁着仆侍向别人行礼的功夫，许诺立马找准机会逃走。
    他边猜测丹巴嘉央在哪边一步也不敢停的捡着些疑难杂路走，就怕人追上来。
    他想着丹巴嘉央此刻或许刚诵完书准备出宫，于是正要从小路往千步廊赶去。
    待穿过小花园，突然被人从背后猛地一下按在一旁的殿墙上。他刚欲惊呼，又被捂住嘴。粗粝的掌心摩过他的嘴唇，片刻后，檀香绕进鼻腔，狂跳的心才平静下来。
    “丹，丹巴嘉央？”许诺喘着粗气问。
    身后的人一时没说话，直到滚热的胸膛贴近许诺的后背，灼烫暗哑的声音才在他耳旁轻轻道：“难得施者还记得卑下。”
    “你什么意思？”许诺皱眉挣扎。
    身后的人却将他压得更紧：“施者这几日与旁人谈情说爱，卑下真是好伤心。不过是两月，你也忍不了吗？”
    不知为何，许诺突然鼻尖一酸：“丹巴嘉央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自愿的！你觉得我是故意迎上去的！”
    压着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不过也只是一瞬：“我真是很想相信你，只是你每说一句话，我总是得好好想，这句话，你有没有对旁人说过。或者，你在赵倜面前，是否也对他打咒立誓，说同我之间绝无私情？”
    “丹巴嘉央，你可恶！”
    冷笑一声：“我自然可恶，我还可悲、可耻，卑鄙、卑贱。”说完，他掰着许诺的肩膀猛地将人翻一个身，不等许诺反应，便压着人吻了下去。
    这个吻混沌难堪，几乎算不上吻，更像是质问，像是报复。
    许诺几次喘不过气，直到一声惊呼打断这个吻。
    “言、言生！”
    脑子轰隆一下，许诺用尽力气抵在丹巴嘉央胸膛，喘着粗气想去看是谁。
    还没看清，对方第二句话便砸了过来。
    “言生，你怎么可以对师父做出这种事？”
    许诺浑身的力气一泄，他简直想仰天长笑，丹巴嘉央口碑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啊，都这样了，不说猜一个丹巴嘉央强迫他，也该隐隐约约想一个两情相悦吧。竟然还是觉得是他对丹巴嘉央图谋不轨，真是窦娥冤啊，简直冤死他了！
    谁知他还没笑，丹巴嘉央却先短笑一声。
    对方粗糙的拇指指腹擦过他狼狈的嘴唇，接着又带着浑浊的热气在他唇上点水般轻吻一下，然后转身看着早已经面色惊悚的明安：“公主别误会，是玄净在强迫小侯爷。”
    “你，你，你们——”
    明安瞪着眼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边静立的仆侍抚起她的手，垂眸轻声道：“公主，走吧。”
    明安仿佛终于找到主心骨一般，紧了那仆侍的手：“阿尤，我们走。”
    说完，提着翠绿的裙摆匆匆离开。
    第71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十五）
    见人走远，许诺终于泄力倒在墙上：“完了，再也瞒不住了。”
    “是啊，终于瞒不住了。”语调明显带着隐隐笑意。
    许诺狠狠一口咬在丹巴嘉央按着他嘴唇的手上：“你故意的！”
    丹巴嘉央用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抚在许诺头顶，像在抚摸一只小动物似得。直到此刻，他带着淡笑的金瞳看起来依旧那么悲天悯人：“小狐狸别怕，所有的罪，我一人承受。”
    许诺撇嘴：“你怎么承受。”
    “我以命相抵，好不好？”
    “我拿你的命来做什么。”
    丹巴嘉央把许诺抱进怀里，看着头顶翘在一根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枯叶：“是，卑下的命实在没什么用，确实没什么用。”
    许诺叹口气：“丹巴嘉央。”
    接下来两天，赵倜没有再召见许诺。
    直到第三日，许诺才又入了宫。
    赵倜看见他，脸上漾出微笑，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许诺知道赵倜一定已经知晓那日的事了，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赵倜竟然什么都没说。
    看着许诺防备的神色，赵倜同从前一样习惯去牵许诺的手停在半空。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突然觉得，确实有些冷了。
    “快下雪了吧。”
    “还记得春日的时候，你同我一起去骑马。你不会骑，所以总是我带着你。”
    “身上的披风还暖和吗？会不会冷？”
    “言生，姑姑有给你说亲事吗？有没有给你找心仪的姑娘？”
    他牵着许诺慢慢在鹅卵石路上走，自顾自说话，完全不在意许诺的沉默。
    反正这样的沉默，他从小到大习惯了。只是可惜的是，他从前以为言生是不同的。想来，他想得到什么总是要比旁人多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
    皇位如此，言生，亦然。
    一如往常，赵倜亲自将许诺送出宫。
    到了宫门口，许诺刚要上马车，却突然被抓住手：“言生，你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吗？”
    喉头一紧，许诺梗着脖子问：“什么？”
    赵倜垂眸看着被自己抓在掌心，用手指不断摩挲的许诺的手：“那日二哥藏匿许久的亲信突然暴乱，似乎是想与我鱼死网破。当时事态危急，我或许真的会死。当时我在想，就算死了，有你在身边大概也不是那么孤单。只是，我还是舍不得，仍旧舍不得。所以我让人急匆匆送你出宫，只求千万不要连累你。”话锋一转，语调夹杂着悲凉的叹息：“可是言生，你那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
    短笑一声，真的很短，在寒风中戛然而止，赵倜终于抬头看着许诺，他的手带着许诺往马车里轻轻一送：“言生，回去吧。”说完，又重复一句：“回去吧。”
    许诺顺势钻进马车，从车窗缝隙看见赵倜一直站在原地，对方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脸上却是一副势在必得的微笑。
    许诺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了马车刚进府，甚至还未走上两步，就听许士一声声沉如钟的跪下。
    许诺看见许士手里拿着鞭子，那是许家动家法才会用到的物件——鞭子由粗糙的麻绳搅成，上面遍布着锋利的铁片，一鞭见血剖肉。
    许诺知道这次再也无从辩驳，沉默着痛快地跪下。
    “你可还有话要说。”
    许诺垂头盯着面前的砖缝：“我无话可说。”
    “好，好啊！”鞭子抽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巨响，许士感觉脚下有千斤重力，只是还是一步一顿迈步走近许诺。
    “你真是让爹爹刮目相看啊，许言生。”
    “言生，今日所受，是你咎由自取。”赵婉虽疼爱许诺，但事到如今却再也不能为许诺说出一句求情的话。先不说此事本就大逆不道，更何况宫中那位也在步步紧逼盯着。
    第一鞭抽下，许诺痛嚎着软在地上。背上立刻皮开肉绽，鞭上的铁锋挂着细密的肉碎。
    许士和赵婉喉咙皆是一紧，赵婉眼中立马盈满热泪，许士也红了眼眶。他将鞭子甩给身边的仆侍，背过身去：“你来。”
    鞭子烫手一般，仆侍握了又握，始终抽不出去。
    “在等什么！”
    随着许士一声怒吼，鞭子终于抽出，虽然收了力道，但还是发出“啪”的闷响。
    背上的锦衣被抽得破烂，大片的血蜿蜒着流到地上，红的骇人。
    汗水咸咸地辣着脸，许诺眼睛半阖不阖张着，似乎已经去了半条命。
    小福在一旁哭得几乎站立不住，但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悄悄哑着嗓子嚎。
    他只觉得是丹巴嘉央害了少爷，心里再顾不得什么神子神仙，只觉得少爷为了一个男人何苦如此！
    仆侍转着手中的鞭子，左顾右看，却仍旧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抽下去。正犹豫着，不想许士突然转身，夺过鞭子，一脚将仆侍踢开，狠命一鞭抽下：“做得这样辱没家门的事，难道还打不得了！”
    一双眼怒目圆睁，整张脸气得又红又紫。
    这鞭比前两鞭都重，许诺却半声都未呼，不知是被痛得连嚎疼的力气也没了还是已经痛得不省人事。
    浑身裹着血烂泥一般软在地上，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没有了似得。
    赵婉惊惶地跪到许诺面前，颤颤巍巍伸出手，还没碰到鼻子，就被许诺湿凉的手挡住，许诺面白气弱，满面湿汗，却还能扯出一个短笑：“娘放心，我很能忍痛。”
    无异于一把尖刃猛扎在赵婉心头，她张开双臂反身挡在许诺面前，瞪着许士：“不能再打了！不准再打了！”

 第54章

    许士何尝好过，攥鞭的手早已经捏得骨节发白，他闭了闭眼：“让开。”
    “他会死的！”
    “阿婉，他在看着。”
    赵婉身体一僵，终于还是移开身体。那是个疯子，他若真有心，许氏一族总能被他揪出错来判罪。
    “轻，轻些。”赵婉抖着嘴唇。
    许士没有回答，再次闭眼抽下去。没有听到鞭子抽在肉上的声音，反而紧得要脱开他手。他猛地睁眼，只见鞭子另一端被人抓着，那人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浑身气血涌到头顶，许士恨得咬牙！
    “你，你竟敢到这儿来！”说完，又朝四处大喊：“人呢，都是死的吗？！没有通传就把人放进来了！！”
    一仆侍哆嗦道：“侯爷，小人正准备通传，却不想他竟跟着我硬闯进来了……”
    “你们不会拦着！！每月的例银白拿的？！”
    那仆侍看一眼丹巴嘉央，继续哆哆嗦嗦道：“他身上有……”
    话没说完，便被许士不耐打断：“他身上有什么都不能硬闯国公府！”说着，用力一拉手中的鞭子。
    那鞭子抽到一半被丹巴嘉央硬生生用手拦下，鞭上锋刃扎进丹巴嘉央掌心，早已扎得满手鲜血。现在被许士这样用力一扯，更是全部穿掌而过。
    见状，在场所有人都喉管一紧，掌心发热，仿佛也跟着痛起来。
    而丹巴嘉央本人却一声不发，淡色金瞳注视着许士，好似审判。
    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着，许士没来由的心里一紧，手中鞭子也不自觉松动。
    刚一松动，对方便猛地把他手中的鞭子抽走。只见丹巴嘉央用另一只手把扎进手心的锋刃硬生生拔出，鞭子连血带肉被扔到地上。
    被锋刃扎穿的手垂在身侧，鲜血哗啦啦往外涌，在地上积了小滩。
    丹巴嘉央嘴唇有些发白，但声色却依旧不容置疑：“卑下身上带着圣旨，所以旁人不敢拦我。”
    听了这话，许士才注意到丹巴嘉央身侧后方站着的正是圣上身边最亲近的公公李德。
    李德也注意到了许士的视线，立即捧着明黄的圣旨走出，笑呵呵道：“圣上有旨，侯爷接旨吧。”
    一旨念闭，许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圣上竟以许诺有佛缘为由，准许丹巴嘉央带许诺回大慈音殿静修一月。
    静修？到底是怎样的静修还未可知！！
    “绝不可以，我要去找皇兄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赵婉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李德几乎是咆哮般说道。
    “自然可以，只是还请长公主先接旨吧。老奴只是个传旨的，至于其他，就和老奴无关了。”
    赵婉看着那明晃晃的圣旨，只觉得刺眼极了，一句“接旨”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边正僵持着，那边丹巴嘉央则缓缓俯身跪在了许诺面前，看着面前周身狼狈的人，一口气几乎憋死在他胸口。
    他伸手轻轻触上许诺惨白的脸，还未说话，对方先撇嘴含糊道：“怎么来得这样晚，我都快痛死了。”
    一滴泪坠在许诺眼下，丹巴嘉央护若珍宝地将许诺从地上抱起，喉咙干得绞痛，他哑声道：“沙门有罪。”
    见丹巴嘉央的动作，许士终于领旨谢恩，接着快步拦在丹巴嘉央面前：“你想做什么！”
    丹巴嘉央眸色冷寒：“如施主所见，我要把人带回大慈音殿。”
    “你敢！”
    淡色金眸滑过许士手中的圣旨，意思不言而喻。
    势气弱些，许士道：“至少要先医治……”
    话没说完，丹巴嘉央便打断道：“沙门自会给小侯爷医治。”
    说完，抱着人径直出了侯府。
    血跟在他脚后流了一路。
    有许诺的，也有他自己的。
    第72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十六）
    “神子，下雪了。”
    “嗯。”
    “听这里的修者说，其实山上很久没有下过雪了。”
    “是吗。”
    穿着暗红袍服的修者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忍了忍，终于，他还是说：“桑达师父知道神子将人带回来，很生气。”
    “是吗。”
    丹巴嘉央伸出手，接了片晶亮的雪片在掌心，很快，雪片在掌心里化成湿润的水。掌心伤口斑驳，是被锋刃刺穿还没好的痕迹。也许再也不会好了。
    “……四皇子这几日一直派人来。”
    “不用管他。”
    “神子，我不明白！”修者焦急道，他不明白神子如此博学，竟放不下一个……男人。
    叹息，声音比夹杂着雪粒的寒风还冻人：“我也不明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句带着些责备的“丹巴嘉央”。
    在大慈音殿敢如此直呼神子姓名的只有那个人了。
    丹巴嘉央转头，脸上带了点温润的笑意：“怎么了？外面冷快进屋，伤口还痛不痛？”说着，慢步朝许诺走过去。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被丹巴嘉央这么一说还真是感觉有点冷了。于是快步环进丹巴嘉央怀里，哈着气道：“不是说了让你在屋里等着我醒吗，要是你那个师父又来为难我怎么办？”
    丹巴嘉央抱着许诺顺势朝屋里走，他拢着袍袖，替许诺挡住吹到脸上的寒风。
    “你伶牙俐齿的，还怕别人能欺负了你？”
    许诺翻着白眼瞪丹巴嘉央：“ 你什么意思？”
    说着，挣脱丹巴嘉央的怀抱，飞快冲进屋。
    屋里燃着炭火，许诺在门口跺了跺脚，抖掉身上的雪碎，才蹲到火炉旁搓手哈气。
    他披着火狐狸毛的披风，火红绒毛随着他的动作飞动，乍一看真像只成精的小狐狸。丹巴嘉央有些恍惚，在门口顿住脚。
    这时，许诺突然回头，有些讨好的笑道：“下雪天，正好温些酒，烤点鹿肉来吃。”
    狐狸眼狡黠，白皙的脸上挂着机敏的笑，炭火暖暖的红光映亮许诺半张脸。身后是下得扑朔扑朔的雪，身前是暖融融的一切。丹巴嘉央想，若时间就停在此刻，岂不很好。
    他踏步进屋，看穿许诺：“你是想让我将戒犯个遍？”
    “又没让你吃，我只是让你给我弄上山嘛。”
    丹巴嘉央也跟着蹲到许诺身边，把人抱进怀里：“运酒和荤食上山本就犯戒。”
    这样啊，许诺想到当初在大慈音殿听法时，和明安一起不知偷偷带了多少荤食上山。殿里的臭修者们却一个也不知道，想想就觉得好笑。
    想着想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丹巴嘉央揉了把许诺的侧脸，看着他：“当初你和明安公主所行，大家都知道，只不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还真以为瞒得很好？”
    比起原来这事所有人都知道，许诺更惊讶的是丹巴嘉央居然猜到他在想什么。他松力完全靠在丹巴嘉央怀里，仰头望着丹巴嘉央不无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刚刚笑的是这件事？”
    粗糙的手指夹着许诺圆润的鼻头摇了摇：“你猜。”
    “我才不猜。”许诺开始胡搅蛮缠：“反正我就要烤鹿肉吃，你给不给我送上山嘛。”
    丹巴嘉央显出无可奈何的宠溺：“我拿你向来没办法，但是只能去后山烤，不能在前山，听话。”
    管他前山后山，有得吃就行，许诺痛快答应。
    两人抱着烤了会儿火，丹巴嘉央就要走了。
    许诺放开丹巴嘉央滚到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去吧，我不送你了，外面好冷，我不出去了。”
    “好。”丹巴嘉央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正要出门。
    “诶，等等！我的话本子你知道在哪儿吗？”他的脸仍埋在被子里，所以说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丹巴嘉央停脚朝书架走去，弯腰从第三格抽出书，又走到床边递给许诺。许诺也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明明脸还埋在被子里，但手却精准无误伸出接过了丹巴嘉央手中的书。
    接到书，许诺在被子里闷闷地笑：“真是唯手熟尔，是我要的那本吗？”
    丹巴嘉央看着床上赖成一滩的人，忍住笑意：“应该是，我要走了，要迟了。自从你来，我每日都在违时的边缘。”
    “怪我了？！”许诺猛地扬起脸，瞪向丹巴嘉央。一张脸让被子蒙得红扑扑的，眉毛飞起。
    丹巴嘉央再也忍不住，手指嵌着许诺的下巴俯身在对方红软的唇上舔舐一会儿，才喘气放开：“别勾引我了，我真要迟了。”
    “谁勾引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好色。”
    第73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十七）
    丹巴嘉央走后，许诺自己看了会儿话本，终于觉得无聊，拢了披风，准备出去走走。逛到池塘边，见塘面已结冰。许诺躬身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之前讲课时还想着捉这塘里的鱼来吃。
    又想到赵倜，他到大慈音殿已半月，赵倜竟然没来找过他一次，也没派过人来。不知道是被丹巴嘉央拦下了，还是对方真没什么动静。

 第55章

    想到最后一次见赵倜，对方脸上势在必得的笑，许诺觉得，赵倜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赵倜向来是越想要便越隐忍的性格。
    不过不管怎样，他只要拿到舍利子，一切就都结束了。
    又随意逛了会儿，还是无聊。许诺想丹巴嘉央应该也快论完法了，于是径直朝伽蓝殿去。走到殿门口才发现殿中众修者们仍旧在闭目打坐，高台上的丹巴嘉央亦正襟危坐着。看样子一时半活儿结束不了，许诺无聊的用指甲刮了刮门扉，抬脚就要走。
    此时，丹巴嘉央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淡色金眸精准无误锁定许诺的脸。许诺愣住，抬起的脚缓缓放下，神色懵然地回望丹巴嘉央，心里很奇怪，对方怎么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来了。还正巧在他要走时，睁开眼看他。
    两人对视了会儿，丹巴嘉央嘴角突然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许诺看懂了，丹巴嘉央正在叫他过去。犹豫了会儿，许诺还是从偏门绕到了丹巴嘉央身边。
    丹巴嘉央牵起许诺的手，带着人朝身侧的金身神像后走。让许诺惊奇的是，丹巴嘉央嘴中还一刻不停的诵法。他诵一遍，台下闭目打坐的修者也跟着诵读一遍。
    到了神像后，丹巴嘉央带着人坐到蒲团上，然后抱住了许诺。
    许诺抓住丹巴嘉央挂在脖颈上的硕大珠串，似笑非笑道：“师父，殿内可都是你的信徒，你的弟子，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最崇敬的神子竟然在鬼鬼祟祟做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岂不宛如晴天霹雳？”
    丹巴嘉央捏捏许诺的鼻子：“谁让你到这来，扰乱我心。”
    “师父又冤枉我，我什么也没做，我刚还想走了呢。”
    “是，是我心先乱了。”丹巴嘉央看着面前巨大神像肃穆的脊背，诵声道：“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吾法。”
    殿中的弟子也跟着他诵。
    而丹巴嘉央则伸出拇指贴上许诺眼下的泪痣，慢慢摩挲。眼神相对间，他只觉得两人身体相贴处愈来愈热。心中叹息，欲火已快将他吞噬了。
    “你是谁的小狐狸？”他突然垂眸问怀中的人，垂眸的样子真如神仙低眉，悲悯肃穆。
    许诺正把玩着丹巴嘉央脖颈上的珠串，听丹巴嘉央这样问，于是漫不经心回道：“你的。”
    丹巴嘉央笑了，他俯身轻吻在许诺的额头上，叹息：“我的小狐狸，我的贪嗔痴念，我的无上罪业。”
    “既知是罪，何不回头是岸。”
    许诺惊得回头，只见桑达正站在不远处，漠然看着他们。殿中的弟子听到动静纷纷睁开眼，无数惊悚的目光向他们刺来。饶是满不在乎如许诺，被无数双这样的眼睛注视着，身上也不禁升起一层薄薄的热。
    而丹巴嘉央竟能面不改色，甚至仍堂而皇之将许诺抱在怀里。他还有闲心用手指擦过许诺的面颊，笑道：“原来你这只小狐狸也会害臊。”
    许诺拍开他手站起来，心想，丹巴嘉央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丹巴嘉央也跟着许诺站起来，牵起许诺的手攥进掌心，比从前任何一次攥得都紧，许诺的手甚至被攥得微微发疼。他牵着许诺走到桑达面前，金眸平静道：“苦海滔滔，今已深陷。”
    “玄净……”桑达脸上露出不忍的慈悲。
    “师父，从我来京城开始，一切不都已经注定了吗。”
    桑达喇嘛闭了闭眼，挥手遣散殿中的众修者，接着看向丹巴嘉央：“你出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丹巴嘉央没动。
    桑达停身，似乎一瞬间苍老许多：“玄净，当师父求你。”
    叹口气，丹巴嘉央放开许诺的手，温声道：“不要四处走，在这儿等我。”
    许诺点点头。
    到了殿外，看着外面深蓝的昏暗，桑达道：“玄净，你不回龟兹了？”
    丹巴嘉央亦注视着面前铺天盖地的深蓝：“师父，自我到京城伊始，就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师父，我之前曾问你，事成之后，应当如何，你没回我。那现在我自己回答自己，事成以后，你们与我割席，你带着弟子返回龟兹，受尽荣光，培养下一个神子。而我留在京城，接受判决。
    师父，你一开始便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玄净！你不该如此揣度我！”
    “那师父告诉我最后应该如何了结？难道让师弟们一同陪葬？？”
    “或许无人察觉也不一定！”
    丹巴嘉央笑了，浅笑化在冷凉的夜色中：“师父说这话自己信吗，赵倜如何，你我有目共睹。”
    桑达一挥袍服，不复平常温和，脸上每条苍老的沟壑都因着怒气抖动：“算了，既如此，其实也不必多说！”
    说完，抬脚就要走。
    丹巴嘉央在这时终于偏头看向他：“师父，你四岁将我捡回庙中，其实我一直都很感激，无论你是否只是想用我收敛名利。被强请进京后，你所想做的计谋，虽然我不认同，但我仍旧照办。甚至我明知你所准备的退路中一定没有我，我也接受。所以师父，只是短短半月，你就不要再为难他了。”
    说完，也不等桑达回答，丹巴嘉央便转身进了殿。
    许诺正无聊地揪着蒲团上的稻草玩，见丹巴嘉央回来，他问：“怎么样，没打你吧？”
    想到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很大逆不道了，假如桑达气得打丹巴嘉央也实在是情有可原。”
    听了这话，丹巴嘉央笑着拉了许诺的手挨在自己脸上：“你摸摸，看我有没有被打。”
    许诺抽回手：“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一定没有被打。”
    丹巴嘉央又反手牵上许诺：“困了吗？”
    许诺打个哈欠点点头。
    两人于是往殿院走。
    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有沙沙的声音，两边打着火把，偶然路过一两个修者，皆是急急喊一声“神子”便匆匆离开。
    许诺道：“真是不公平啊，虽然你我的事并未挑明，但大家应该也猜出了大概。可为什么你做出这样的事，名声却一点也不受影响，他们似乎还是很尊敬你？”
    “怎么，难道你还愤愤不平？”
    “我当然愤愤不平了！你的待遇和我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我差点被打死了！”
    丹巴嘉央的笑凝住：“对不住，是我来晚了，我有罪。”
    许诺用手指在丹巴嘉央掌心挠两下：“好了好了，你的对不住我都听了多少次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哈——好困，我要睡觉了。”
    回到殿院洗漱完毕，许诺便滚上床准备睡觉。谁知刚睡着没一会儿，便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他烦躁地用脚朝后一踢：“今晚不准动我，我困得很。”
    他和丹巴嘉央虽然住在同一个殿院，但却睡在不同房间。
    许诺被丹巴嘉央掰着肩膀转身，接着颈上突然感觉一阵温热的湿意。睁眼一看，原来是丹巴嘉央，他伸手抵住丹巴嘉央硬实的胸膛，带着睡意道：“我困。”
    丹巴嘉央从许诺脖颈间抬起脸，将人紧紧抱住：“嗯，睡吧。”
    睡……还睡个屁啊！
    第74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十八）
    “还修者呢，一点也不清心寡欲。”
    许诺的手像条蛇一样在被子里钻来钻去，然后就被丹巴嘉央抓住了。
    声音已经带了点忍耐：“你还睡不睡？”
    许诺仰头：“那你放开我。”
    没想到丹巴嘉央真放开了他，还起身下床了。
    许诺震惊，依这人平时的尿性，放开得这么干脆简直见鬼。
    他翻个身，趴在床沿边朝外看，没一会儿就见丹巴嘉央举着油烛回来，手里还拿了本书。
    “怎么？你准备看书压抑你的兽性？”
    走近，许诺才看清丹巴嘉央手中书的书封，那不是他送给他的吗。他身子朝后一滚，滚到床最里面，防备道：“你想干什么？”
    “……”
    “滚。”
    这声滚字拉得极长，因为丹巴嘉央俯身抓住了他的脚腕，把他从里面拖了出来。
    “我一直在想这个动作怎么可能做得出来。”丹巴嘉央边说，边把手中的书翻开举在许诺面前给他看。
    ！！！
    “你不会是想？”
    “我们来试试。”丹巴嘉央将油烛放在烛架上。
    许诺惊得不断扑腾，边扑腾边双手抵着床往后退。
    “我不！”
    面前的人却不听，双手按住许诺的肩膀，让他再没办法扑腾，口中喷着热气附到许诺耳边：“谁让你送我那些书。”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许诺第一次体会的这么深刻。
    他反驳道：“我是让你随便看看，没让你每一个都身体力行啊！”
    牙齿已经细碎咬上许诺的脖颈：“遭罪吗？你明明说舒服。”
    许诺咬牙。
    “反正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丹巴嘉央无视许诺的话。

 第56章

    ……
    “等等，唔——”
    话没说完，丹巴嘉央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
    丹巴嘉央鼻子很高，鼻骨很硬，每次吻许诺的时候，鼻头都要硬邦邦戳在他脸上。
    ……
    “要不要试试？”
    丹巴嘉央不动了。
    许诺磨牙：“每次都用这招。”
    丹巴嘉央笑：“有用就行。”
    ……
    折腾完，许诺被丹巴嘉央抱着用早备好的热水清洗。洗着洗着，许诺直接靠着丹巴嘉央睡着了。
    睡着前，许诺还在心里暗暗的想，绝对不准丹巴嘉央再去学一些稀奇古怪的姿势。
    他醒的时候，天仍然黑着，身边的人却已经不见了。用手摸摸，被单是凉的，那大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许诺有些奇怪，现在连晨读的修者都还没起呢。
    算着日子，没多久了，得找个机会问问丹巴嘉央舍利子的事。
    仰面躺了会儿，睡意全无，许诺准备起床。结果刚一动，两条腿痛的要当场出走似得。许诺瞬间回忆起丹巴嘉央抬着他腿的动作，侧眼又看见安安静静躺在一旁的书，怒气上头，抓了书砸在地上：“真不知道小福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终于还是拢了披风下床，朝门口走的时候，两只脚直直将地上的书碾过。拉开门，碎雪瞬间扑到许诺脸上，鼻管立马像插了两根冰柱一样清凉，他吸吸鼻子，瑟缩一下，出了门。
    手护着油烛，许诺心想，丹巴嘉央大概在藏经阁？
    太冷了，许诺绕近路，从修者们的殿院绕去藏书阁。
    他走得小心翼翼，怕把人吵醒。
    突然，许诺看见前面的窗户竟然亮着，谁这么早就起来了？
    等了会儿，窗户还亮着。许诺朝后看看，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再回去太麻烦。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朝前走，希望那修者不要看见自己。
    他慢慢挪着步子，只见黄亮的窗户上映着一个枯小的人影——看样子像是在缝什么东西。许诺想起来这片殿院住的都是西域来的修者，大概是在缝自己的袍服？真是苦行修啊，这么早爬起来缝衣服。
    修者似乎眼睛不太好，头挨着手，垂得很低。幸而如此，许诺没有被发现。
    走出殿院，许诺舒口气活动活动身体，在里面小心翼翼的可憋死他了。
    终于到藏书阁，见二楼有隐隐烛光，许诺知道，丹巴嘉央一定在里面。走上二楼，只见穿着白色袍服身披金色坎肩的人正埋首趴在桌上，看那背影，似乎很疲惫。
    许诺轻脚走过去，只见丹巴嘉央身旁叠着一大摞书，桌上则摊着一张写满汉文的宣纸和一本梵文法经，笔枕放着的毛笔上的墨半湿半干，大概搁下没一会儿。
    许诺将手上的油烛放在木桌上，看着面前微蹙着眉浅浅呼吸的人，心想，丹巴嘉央还真是有精力。刚才那样运动过，竟然还能跑到这儿来译书。
    看着面前那一大堆书，许诺嘀咕：“就非得半夜来写，赶命吗。”
    他这一嘀咕直接将睡眠本就非常浅的丹巴嘉央吵醒，丹巴嘉央正做着梦，被吵醒后睁眼就看见面前的人，本就模糊不清的思绪更加杂乱，一时还沉浸在梦里的情绪。盯着许诺看了会儿，突然翻身将人扑倒，一双眼睛红的吓人，手也掐上了身下人的脖子：“你既将我拖入欲海，就应该同我陪葬，我们一起下十八层地狱，尝遍煎烤烹炸！”
    第75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三十九）
    丹巴嘉央力气很大，许诺被掐的翻白眼，只看见头顶的金像一晃一晃的。
    “丹，丹巴嘉央……”他艰难喊出这四个字。
    身上癫狂的人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淡色金眸渐渐恢复清明。被烫到一般，掐着许诺脖颈的手猛地松开。
    颈上一松，许诺立马不要命的咳嗽起来，咳得心肝肺都要吐出来一样。
    事到如今，丹巴嘉央早已经恢复神智。他把许诺紧紧抱进怀里，轻抚着许诺的背不断道：“对不起……”
    咳了好会儿，许诺才抚着胸口平静下来。他咽下口水，看着丹巴嘉央道：“你梦到什么了？”
    “我……”顿了顿，丹巴嘉央才眼神黯淡道：“我梦到你缩在赵倜怀里，冷冰冰看着我说已经玩腻了我……你让我滚。”
    叹息一声，许诺抱住丹巴嘉央，心想，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收敛一点，他这也太没安全感了。
    “你放心，我不跟他，我就跟着你，他没你好看，我不喜欢他。”
    丹巴嘉央反身将许诺揉进怀里，他用下巴磨着许诺的颈窝：“抱歉。”
    许诺觉得颈窝一阵刺刺挠挠，他把丹巴嘉央的脑袋捧起来，用掌心试探地摩挲几下，又借着昏黄的烛光，发现丹巴嘉央下巴长了点细碎的胡茬：“你长胡子了。”
    丹巴嘉央笑笑，也学着许诺的动作去摸许诺的下巴。
    许诺脑袋朝后缩一下：“我的都剃干净了。”他又狡黠笑道：“你怎么了，有功夫半夜来翻译经书，没功夫剃胡子。”
    眸中跃动烛火，使金眸颜色更深，丹巴嘉央视线越到桌上摊着的书上：“还有好多没译出来。”
    许诺见他语气有些落寞，于是道：“让其他弟子帮你嘛，你一个人怎么做得过来。”
    静了会儿，丹巴嘉央摇摇头：“他们翻译不精准，将梵文翻译成汉文是大事，后面无数代人都可以借鉴查阅，梵语也可以更快融入中原。”
    “那你得快培养好徒弟，否则靠你一个人非得累死不可。”
    “是啊，得再快些。”
    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丹巴嘉央突然轻飘飘叹息一声：“身上枷锁千万重，一负吾法二负卿。”
    许诺睫毛扑朔两下，但没动，也没出声。喉管紧了紧，他想，等拿到舍利子，他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这样丹巴嘉央也不用再为难了。丹巴嘉央有才能，确实不应该被拖进泥沼。
    又过了会儿，丹巴嘉央背着许诺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殿院，他以为许诺早就已经睡着了，其实许诺一直睁着眼睛，侧脸贴着丹巴嘉央的衣服，闻着那清清淡淡的檀香，还有不时灌进鼻子里夹杂着雪碎的寒风。
    又过了几日，丹巴嘉央真给许诺弄来半块精瘦鹿肉，还有一小坛淡酒。许诺当即喝了一口，酒一点也不烈，香气也轻轻的。
    许诺砸吧嘴皮，拍拍丹巴嘉央的臂膀：“你怎么知道我喝不来烈酒？我好像从来没和你说过吧，怎么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什么都知道。”
    丹巴嘉央笑着用指头擦掉许诺下巴上坠着的酒珠：“小脸白皮的，喝烈酒不得辣出原形。”
    “你还真当我是狐狸成精啊？”
    “不是么？那为什么一双狐狸眼活灵活现的。”丹巴嘉央轻轻揪着许诺的脸颊摇了摇。
    许诺拍开他手，去抱那半块鹿肉。
    “你和我一起去烤？”
    丹巴嘉央摇头：“我还要去讲经。”
    “那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丹巴嘉央于是笑着说：“那你听我论完法，我再陪你一起烤鹿肉。”
    “那更没意思！”许诺当即抱着鹿肉跑了。
    风风火火跑到后山，拿出丹巴嘉央用木头给他做的烧烤架子，利落地将鹿肉切整干净，架着烤起来。许诺做饭算是一把好手，从十六岁以后，一路学起来的。
    最外面一层肉被烤得紧缩，浮出油光，又亮又滑，过了会儿，油脂聚成油珠顺着肉纹渗出滴落，滴进柴火中，发出滋滋的声音。渐渐的香味出来了，先是淡淡的肉鲜接着混杂着炭火的木香，然后是油脂的浓香，以及一点若有似无的焦香，属于鹿肉的山野腥气则完全被掩盖了。
    许诺专心致志烤鹿肉，每隔一会儿就给鹿肉翻个面，怕把肉烤焦烤柴。
    突然，听到身后有沙沙的脚步声，许诺心想，不会是肉太香把修者吸引过来了吧，他正思索着要不要把丹巴嘉央搬出来震慑一下对方，身后的人已经按住他的肩膀。
    许诺松口气，他没转身，仍旧盯着面前的鹿肉：“吓唬我干什么？”
    手掌顺着许诺的背慢慢抚摸下去，丹巴嘉央笑道：“难道不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想到刚才许诺一瞬间绷直的背，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许诺往旁边挪出位置，丹巴嘉央也顺势坐下去。
    看着面前熊熊的火，丹巴嘉央伸出手掌，烤了会儿，又抓住许诺的一只手，揉搓道：“冷不冷。”
    许诺挣开他的手：“别添乱，等会儿肉焦了。”
    说完，想到什么，自己先笑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到这话我从前经常说。”
    “你从前经常做饭？”丹巴嘉央有些惊讶，他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少爷怎么会经常做饭呢。
    许诺没回答，转而问丹巴嘉央：“你要吃吗？”

 第57章

    丹巴嘉央摇头。
    “色戒都犯了，还怕口腹之欲？”
    丹巴嘉央笑着说：“其实有一句话是酒肉穿肠过，吾法留心中，但卑下还没到那个境界。”
    许诺深深吸了口气，香味直入肺腑。
    “这么香你不会想吃吗？”
    “会。”
    “那……”
    “但我会忍着。”
    许诺眸光一闪，转头对着丹巴嘉央眨眼道：“口腹之欲你都能忍，那为什么那个忍不了啊。”
    “那个不想忍。”
    许诺还以为丹巴嘉央会涨着脸不好意思，今时不同往日啊，丹巴嘉央如今的脸皮忒厚。
    差不多了，许诺起身拿起木棒将火打灭，然后把酒温进炭火堆里。等肉凉些，他拿出匕首割下一小块，扔进嘴里。
    肉汁在嘴里爆开，热气混着焦香盈满唇齿。有点烫，舌头带着肉在嘴里翻滚几圈，才继续咬下。
    “好吃！”
    他又割了块肉，插在匕首上，拿在丹巴嘉央面前晃。
    “想不想吃？”
    看着许诺摇头晃脑的样子，丹巴嘉央忍住笑意，将肉推到许诺嘴边：“你吃。”
    许诺于是一口咬下，接着又刨出热的酒，灌下几口。温热的酒顺着喉咙，暖过心肺，沉到腹中。真舒服啊！
    自顾自吃了会儿，许诺又看向丹巴嘉央：“你真忍得住？”
    丹巴嘉央笑着捏许诺的鼻头：“放心。”看着吃的满嘴满手油光的人，他又道：“看着你吃就很香了。”
    于是许诺不再管丹巴嘉央。
    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好会儿，丹巴嘉央才又道：“还有四日，就到你下山的日子了。”
    第76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四十）
    许诺点头，没有说话。
    将嘴里的肉咽下，他才看着丹巴嘉央问：“我听小福说你要回西域了，什么时候回去？”
    哈出一口气，丹巴嘉央捡起身边的木棍漫不经心刨着面前早就快熄灭的炭火堆：“快了，陛下如今身体抱恙……或许一月，或许半月，我们就回龟兹了。”
    两人又沉默了，好奇怪，丹巴嘉央连不舍也没说，只是沉默。
    许诺咽下最后一口酒，两颊已有烫意，他颇大方地搂过丹巴嘉央的肩膀拍拍，语气轻松道：“释迦牟尼都经过了那么多修行，你也把我当成一次修行就好，回龟兹后，还可以把我当成一段经历，讲给你的弟子们听，叫他们不仅要小心女人还要……小心男人。哈哈——”
    一段话说得颠三倒四，许诺是真的醉得差不多了，说完没一会儿便倒在丹巴嘉央的肩膀上不省人事。
    “修行……那我从小到大经历的修行实在很多。四岁的时候，家里穷得吃不起饭，所以阿爸把我卖给了贩子，贩子只给了阿爸一张烙饼，我只值一张烙饼。贩子对我不好，像养牲畜一样养着我，只想尽快把我养大做事。他让我去街上偷别人的钱袋，结果一次就被人发现。三四个人围着我踹，像踹一只野狗。我被踹得奄奄一息丢在路边，贩子早就跑了。后来师父捡到我，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感激他，所以他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心里悄悄把他当成我的阿爸。这事，我谁也没说过。虽然，他需要的只是神子，而不是丹巴嘉央。再后来，我把论法当成我的全部。我想，我此生的使命或许就是传扬吾法，我也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直到，我遇见你。我其实什么也不贪恋，只是你在身边时，我总觉得才像是真的活着。”
    面前的炭火早就冷得没有一点火光，丹巴嘉央沉默下来。这些话他从没对谁说过，其实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颊边两股温热快速滑下，快到转瞬即逝。
    他伸手扶住肩膀上的脑袋，手心摩挲着许诺柔软的侧脸。静坐了会儿，他又突然开口道：“你要和我回龟兹吗，龟兹有又香又脆的馕饼，还有吃新鲜水草长大的嫩爽的牛羊……你这样喜欢吃的一个人，肯定也喜欢这些。”
    淡色金眸被带着雪碎的寒风吹成深色，像盖着一层浓雾。
    身旁的人瑟缩一下，丹巴嘉央才反应过来雪越下越大了。他解开金色坎肩将许诺遮个严实，然后背着人朝前山走。
    许诺没想到还不到四天，山下便来了人接他，是赵倜派来的人。
    那人说陛下状况不好，要见许诺。
    皇帝状况不好恐怕是真的，但他和皇帝并无很深的感情，真正要见他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许诺为难地看向丹巴嘉央，他以为丹巴嘉央会阻止赵倜的人把他带走。却没想到，丹巴嘉央只是淡淡微笑着将火狐狸披风给许诺系上，然后轻轻在许诺额间一吻。
    “吉祥如意。”
    许诺想起很久之前，丹巴嘉央也曾亲吻他的额头，祝他吉祥如意。他于是笑着问：“很久以前，你说你爱我，同你爱小花小草一般，现在呢，现在也还是如此吗？”
    看着面前狡黠明亮的狐狸眼，丹巴嘉央微笑着没有回答。
    两人安静对视了会儿，许诺知道，这次，他不得不走了。
    “丹巴嘉央，舍利子，你还没有给我。”
    现在说这个似乎很不合适，但没办法，只有一个月了，没有时间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给你，放心，不会太晚，不会超过半个月。”
    丹巴嘉央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他所说的一切的神奇气质，许诺点点头，甚至没有问具体时间。
    真的要走了，真的，真的要走了。
    第三次回头后，许诺坚定步子。
    “言生。”
    许诺惊讶，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丹巴嘉央叫他名字，从前，丹巴嘉央不是叫他施者就是叫他小狐狸。
    他又一次转头，见丹巴嘉央的白色袍服和金色坎肩被寒风刮得四飞，而丹巴嘉央本人神态却异常平和，恍惚间，真宛如一尊神像，静立在飞舞的袍服中，那双淡色金眸如初见时一般深沉无波，眼含万物。
    “下山后可以帮我买一副护手吗，我最近译书，手很痛。”
    “好。”许诺点头。
    第77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四十一）
    进了皇宫，身边的仆侍却没带他去承明殿，反而去了御花园。许诺不明所以，直到看到那个高大的玄色背影。
    那人正用一只手伸进结着层脆冰的池塘，骨节修长的手指慢慢搅动着未完全结冰的塘水。听到身后仆侍的通传声，赵倜回头。他伸出塘水中的手，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绸锦，擦掉手上的水珠，阴郁的眉眼化开，笑容变得纯粹：“来了？”
    许诺看见赵倜的指尖被冻得通红，红得能渗出血似得：“把手伸水里干什么，不冷吗？”
    赵倜站起来，朝许诺走：“只是想试试这塘水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冷，小时候摔进去过一次，记得……”他顿住没再继续说，而是伸出手掐住了许诺的腰：“瘦了。”
    许诺刚要开口，又听赵倜说：“也是，在那里肯定吃得不好。”
    “不是说皇上想见我吗。”
    赵倜笑了一下，坦坦荡荡地说：“是我想见你。”
    许诺没想到他现在说话已如此直接，一时无言，任由赵倜抱了会儿，他才道：“那我回去了。”
    “回哪儿？你清楚，我是不可能再让你回大慈音殿。”
    “我回家，回国公府难道也不行？”
    赵倜抬起许诺的下巴，让那双狐狸眼直视自己：“不行，你就在皇宫住着，哪儿也不要去。”
    “你什么意思？”
    “不过是让你回了趟家，就弄出个什么圣旨出来，我还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次把你放出皇宫，不知道又要跑到哪个天涯海角去，和那个神子。”
    许诺挣开赵倜捏他下巴的手，冷笑道：“你不说我倒忘了，和丹巴嘉央的事，是你告诉我爹娘的吧。还有，他们打我的事……”
    “不是！”赵倜怒极打断许诺：“我只是让他们将你好好关在家里，别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没有让他们打你，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想！”
    许诺看着赵倜的眼睛沉默半晌，才又轻声道：“我能相信你的话吗，表哥，哦，不对，应该是四殿下。”寒风一直灌进鼻子里，他吸了吸继续道：“最开始接近我，是因为我父亲是朝堂上少数的中立派，没有倒戈二皇子，也没有偏向三皇子，何况还有我母亲这层关系。
    丹巴嘉央初入京时，二皇子去找他，当时我也在场，父亲说有人对陛下讲我和二皇子还有丹巴嘉央一起论法，那个人其实是你吧。一来陛下厌恶有人通过丹巴嘉央窥视圣心，二来你也通过陛下将所有高门贵族子弟聚集在一起听经的机会结识了不少人。
    所谓的斗虫，其实就是你结识他们的契机，不是吗？”
    说到这儿，许诺觉得很累了。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表哥，我不笨，我看得明白，只是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也不关心。但表哥，就连我知道的都有这么多，那背地里，你做的事恐怕更多，更可怕吧。所以表哥，你现在说什么，我怎么能随便就相信。”

 第58章

    胸口好冷，和小时候被母亲拉着跳进池塘里那次一样冷，和看见母亲乌白的尸体被从池塘里打捞起来一样冷。这冷渐渐蔓延全身，赵倜抱许诺的手紧了紧，他怀疑是不是衣服穿得不够厚。
    为什么这么冷。
    “你在抖。”许诺没什么语气地说。
    “是啊，我好冷。”赵倜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公公李德立马举着伞过来，垫脚撑在赵倜头顶：“殿下同小侯爷一起回屋吧，雪越来越大了。”说着，他伸手拍落赵倜肩膀上积的碎雪。
    他是从小看着赵倜长大的人，他是这宫中最隐秘的赵倜的人，他是赵倜母亲的旧友，所以只有他才敢不经赵倜同意就做这样的动作。
    闭了闭眼，赵倜哈出一团白气，心渐渐冷得凝住。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从前说服自己说的那些粉饰太平的话都是假的，言生，他什么都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谈笑亲密。
    “最开始接近你是有目的，但，后来的喜欢也是真的。”
    “是吗？殿下，我该相信你吗？或者现在局势不稳，殿下大概还需要我？”
    “许言生！你以为你能看透多少局势，你以为你了解多少计谋，你以为你有多清楚我是怎么一步!一步！再一步地走到今天！”
    确实很冷，许诺朝伞下缩了缩，他看一眼李德，心想，这老头也够小气，打伞都只给赵倜打。
    “我不清楚，我也不想清楚。这些和我有关系？我为什么要知道。”
    语调很真诚，真诚到一种无情的地步。
    他恨不得将许诺从小到大的事全部知道个明白，可对方却将他的事视作不重要的事，对比起来，还真是显得有些可怜啊。
    赵倜帮许诺理正歪了的披风，边慢条斯理系着披风带边道：“那什么才是和你有关系的事？丹巴嘉央的事？”
    “殿下，别笑了，其实你每次笑都不会让人觉得你真的在高兴，只会让人觉得恐怖而已。”
    赵倜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笑，咧得夸张的嘴角慢慢放下，因为笑得太用力，所以放下后，嘴皮浮出难看的褶皱。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有些麻麻地。
    “是吗，你害怕吗？”叹息一声：“我也不想在生气的时候笑，可惜，实在是很难改过来。”
    他伸手接过李德手中的伞，好好遮住许诺，带着人往屋里走：“进去烤火吧，我叫人做了饭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许诺没想到赵倜真敢堂而皇之将他关在皇宫，一关就是十几天。他本来还妄想赵婉可以进宫找陛下，让陛下做主把他放出宫去。直到皇帝驾崩，赵倜即位，许诺知道再也没什么办法了，除非赵倜自己放过他。
    其实把他关在皇宫也没什么，反正不久他就可以脱离这个位面了，只是他还没拿到丹巴嘉央的舍利子！
    必须，必须想个办法出宫一趟才行。
    文书阁内，赵倜正坐着批阅奏折。旁边闪出一个身穿暗甲的黑影，正动作恭敬地将一个东西递到赵倜面前。
    赵倜停下笔，侧眼一看，蹙眉：“护手？”
    “是小侯爷叫人送出宫的。”暗甲男子道。
    “又是送去大慈音殿的？”赵倜接过护手，拿在手里捏了捏：“还是用的最好的皮料，看样子，出自御衣房吧。”冷笑一声：“真是用心。”说完，起身随手扔进火炉中。
    “以后他送出宫的所有东西都不必再交给朕过目，当场销毁。信，也是。”
    “是。”
    应完，暗甲男子晃眼便消失不见。
    赵倜正要走回龙椅，李德突然进来：“陛下，外面有修者求见，是西域来的。”
    “和尚？”莫非他不找他，他还上赶着来送死，赵倜冷笑一声：“是那个西域神子？”
    “不是，是个老者，他说他叫桑达。”
    “哦？让他进来。”
    赵倜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睨着下面跪着的干柴的老人：“不知师父求见是为何事？”
    先皇对西域的修者一向很尊敬，但赵倜却不，或许是因为厌恶丹巴嘉央也或许是故意和他父皇作对，反正，他对大越本土的修者都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卑下求见陛下是为我的徒儿，丹巴嘉央。”
    “哦？师父莫非说的是先皇的事。看来师父消息还算灵通，知道朕正在查此事。”
    听了这话，桑达立马在地砖上响亮地磕了一个头；“我徒儿实在无辜！他什么也不知道，全是卑下一人所为……”
    ……
    “怎么坐在外面，不冷么？”
    身后的人从背后将许诺环进怀里，下巴搁在许诺头顶，又用手在许诺身上四处捏捏：“怎么还是这么瘦，明明每日都叫他们给你做的最补的膳食，莫非他们不上心。”
    “你受伤了？”
    赵倜有些惊喜：“怎么这样问？言生是在关心我？”
    “你身上有血腥味。”
    “哦……刚从诏狱出来。”
    “杀人了？”
    “嗯，一个罪有应得的人。”赵倜放开许诺，解开自己的披风扔给旁边的仆侍，双臂挥着，左右急踱几回，才又转身走到许诺面前：“你闻闻，还有味道吗，或者我去换身衣服。”
    许诺抬头看着赵倜：“什么时候放我出宫？”
    “为什么非得出宫，我隔几日便召姑姑进宫见你，也曾让许士来看过你好几次。宫中什么没有，为什么非得出宫。”
    许诺看着他不说话。
    那样子落在赵倜眼里就是：“我为什么非得出宫你不知道？”的理所当然。
    他蹲到许诺面前，牵起许诺的手，放在掌心揉搓，给许诺取暖：“就这么喜欢那个丹巴嘉央？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许诺蹙眉：“什么？”
    “父皇为什么突然病重，为什么药石罔效，你道是因为什么。他丹巴嘉央每日来和父皇论法，书上涂满西域奇毒普罗草，那草无色无味，父皇几乎日日闻，如何不病倒！”
    第78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四十二）
    “你没证据，对吧。”
    “什么？”
    许诺垂首看着赵倜：“你但凡有一点可以缉拿他的证据，恐怕早就将他判为死罪了。”
    静了会儿，赵倜抖着肩膀笑起来：“还真是只聪明的小狐狸，不过他谋害的可是大越国君，你的舅父，你竟如此无动于衷？”
    “那你哭了吗？
    笑得更满，接着慢慢将脸埋在许诺双膝上，搂腰环住许诺：“言生，知我者如你，为何却不爱我？我们同从前一样，一起骑马，下棋，玩牌，游山玩水，吃遍天下美食，不好吗？从前没有那个丹巴嘉央的时候，我们过得不也很开心吗。”
    “放我出宫吧，我会回来的，我只是去丹巴嘉央那儿取一样东西。我发誓，我取到东西就回来。”
    “你会跟他跑的，我不信你。”语调委屈，仿佛稚子一般。
    天愈来愈黑，两人身上都落了不少雪。李德在一旁看着，眉毛凝起，犹豫几下，还是拿了伞过去。
    “陛下，进屋吧，会着凉的。”
    赵倜的头深埋在许诺双膝上，没有回答。
    “陛下，小侯爷身体越来越消瘦，若得了风寒，恐怕不好医治。”
    听了这话，赵倜终于起身，他将许诺拦腰抱起，大步朝屋中走。
    看来让赵倜放他出宫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得想其他办法。
    晚饭，许诺吃得兴味索然。
    吃过晚饭，见赵倜还赖在他屋中不走，许诺蹙眉：“我困了，我要睡了。”
    “睡吧，我再看会儿奏折。”
    “你回御书房看，在我这儿待着做什么。”
    听了这话，赵倜抬头望向许诺：“真有这么困？”
    “很困。”
    “好吧。”赵倜放下手中的奏折：“那就睡吧。”说完又对屋中的仆侍道：“你们都退下。”
    仆侍躬身退下将门合上。
    许诺觉察出不对，他看向赵倜：“你什么意思？”
    赵倜微笑着起身，走到床边开始自顾自脱衣服。
    “你要睡这儿？”
    赵倜没回答，不过看他的表情却是不言而喻。
    “不是困了吗？过来，我给你脱衣服。九五之尊帮你脱衣服，你可是这天底下独一份。”
    许诺坐在屋央的软榻上没动，他冷声道：“赵倜，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不敢，放心，我什么都不做。你不愿意，我绝不强迫。反正此生漫长，我有的是时间。”他说话时意气风发，像在打一场势在必得的战。
    原以为熬过一晚就好了，结果第二晚，第三晚，赵倜夜夜宿在他屋中！
    甚至还要拉着他谈天，说宫中新进了一批好马，什么时候再带他去马场过瘾。说京中开了新的饭楼，味道堪比香仙楼，什么时候带他去吃。说要好好教他下棋，一定让他下过自己。

 第59章

    他漫天漫地说着，好似一点也不在意许诺是否在听，只是有时候也会冷不丁问一句：“言生，你什么时候消气？”
    许诺就回：“放我出宫。”
    然后赵倜就沉默了。
    接着又开始问许诺小时候的事，许诺不回他，他就开始自顾自说自己小时候的事。但他小时候过得大概很不好，说来说去，高兴的事就一两件，翻来覆去的说，孜孜不倦的说。说他六岁生辰时，父皇竟然陪他和母妃一起吃了顿饭，还歇在了他们宫中。这事或许是他小时候最高兴的一件事，因为连赵倜自己都没发现，三晚，他就说了三遍。
    直到许诺打断他：“你说过了。”
    他才恍然大悟般喃喃：“是吗？哦……好像是。”
    赵倜的话异常的多，仿佛从前没人听他说过话一样。每日都要抱着许诺吐槽那些莫名其妙的奏折和上朝时那些大臣咄咄逼人的嘴脸。
    他说有个大臣说话一激动就要喷口水，他每次坐得端直，一脸严肃听对方说话，还被那个大臣夸：“陛下有心至此，老臣欣慰”，但他其实只是在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人的嘴巴，怕对方的口水喷到自己身上。
    他说他想把母妃迁到皇陵，但被那些大臣劝阻，他恶狠狠地骂：“跪一片在朕面前，是劝诫吗！是威胁！”
    说到最后说累了，就将脸埋在许诺身上，瓮声瓮气道：“小狐狸，你要一辈子陪着朕。”然后迷迷糊糊说：“明明是我最开始叫你小狐狸的，明明你说只和我好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他后悔，他想当初如果不设计让父皇命所有人都去大慈音寺听丹巴嘉央讲经，言生不和丹巴嘉央朝夕相处，是不是就不会爱上丹巴嘉央。可如果没有讲经课，他也就没法神不知鬼不觉交好那么多高门贵子。
    想来想去，只能叹息一句，上苍总是薄他赵倜。
    他只好安慰自己，至少这只小狐狸，此时此刻在他怀中。一辈子那么长，他总有一天能得到言生的心。
    皇位他能拿到，言生，他也能得到。
    可看着许诺被他养得日渐消瘦，一双眼睛忧心忡忡，他又开始恨，恨不得立马将丹巴嘉央碎尸万段！
    他赵倜天资卓然，风流倜傥，怎么就比不过一个修者了！
    他想，一定要杀了丹巴嘉央，永绝后患。
    可他的心腹又齐齐跪在他面前，苦口婆心道：“陛下刚登基，就要迁太后陵墓。又秘密把小侯爷关在宫中，若此刻再无缘无故动丹巴嘉央，恐怕那些言官大臣得死谏苦诤！何况丹巴嘉央信徒广众，深，深得民心。非只有大越，其余诸国早遣了许多使者来，请丹巴嘉央去开坛论法。”
    真是岂有此理，他一个皇帝要杀一个人，竟还有这么多顾虑！
    眼看许诺越来越不开心的样子，赵倜没办法，又派了明安去看他。赵倜记得，许诺和明安还算要好。
    第79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四十三）
    自从赵倜登基，二皇子幽禁至死，明安便再未出过她的宫院。一来，她不想出，二来赵倜也在有意无意限制她的自由。
    直到赵倜让她去看看许诺，她才终于又踏出了院槛。看着往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皇宫，她竟然如隔世般恍惚：“阿尤，我记忆像是不好了。”
    阿尤是个很早就净身的太监，面白无须，虽然是太监，浑身却一股子文人书生的气质。他的头常年低着，肩膀缩到最短，在哪儿都像一道影子，融进墙缝里，人群中，从不惹人注意。
    只有明安叫一声阿尤，他才凭空长出一样，又散发出不容人忽视的气质。
    听到明安喊他，他熟练地把手背递到明安面前：“公主若真到了不能记事的时候，那奴才终于又有一项用处了。”
    明安笑笑，搀扶住那只手。
    踏进许诺住的宫院，看着牌匾上鎏金飞舞的关雎宫三个大字。明安才更有了实感，四哥究竟是想做什么呢——这可是先皇后住的宫院啊。
    等见到许诺，明安朝前走的脚顿住。太瘦了，两颊上的肉都瘦到没有了，只一副骨架撑着。
    许诺见到明安，张嘴有些讶然道：“你怎么……”
    他没说完，明安便快步走到他面前，从前一双娇憨地眼睛此时坚定地看着他：“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些。”
    她这样说，旁边一直跟着她的仆侍却仿佛能洞悉她的心一般，身子一歪挡住明安和他相牵的手。
    然后明安在他掌心用手指快速写道：“送你出宫。”
    这不是明安深思熟虑之后的事，这是她见到许诺的第一眼才下定决心的事。她想，她不要再见到一个人被幽禁至死。她救不了二哥，至少要救他。
    出宫并不顺利，简直称得上艰难险阻。
    可终于还是出去了。
    许诺说：“我会回来，我取了东西就回来。”
    “言生，对不起。”
    “什么？”
    “那日你和玄净师父的事，是我告诉四哥的。我不知道四哥对你……我当时很慌，我不知道和谁说，所以我告诉了四哥。四哥关你，是因为这件事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许诺想告诉她不是因为这件事，不怪她，但没时间了，他焦急道：“我得走了。”说完，他冲进风雪里。
    只要拿到舍利子他就回来，然后脱离这个位面，结束一切，许诺边跑边想。
    他从前到大慈音殿都是坐马车，从来没有走过山前台阶。现在风雪交加，台阶又湿又滑，昏天黑地的，双手双脚齐上阵，才走到庙前。
    其实也没花费什么力气，矜贵少爷没当多久，他还是能一口气背十几匹砖的许诺。他不敢耽搁，拢了衣袖朝庙里跑。
    却被人拦下。
    红袍修者问他：“天这么晚，小侯爷来这儿做什么？”
    许诺大口喘气拉住他的手：“我找丹巴嘉央，哦，不，玄净师父。”
    “玄净师父早就出京了，西域修者都回龟兹了。”
    许诺被这句话劈得定在原地，喘气声都停下来：“什么时候出京的？”
    “三日前，一声不吭就走了，好像是先帝给的出京文书。”
    三日前，他现在出发还赶得上吗……丹巴嘉央为什么骗他！哦，不对，他被困在宫中，丹巴嘉央见不到他，或许丹巴嘉央还以为是他不愿意见他呢！
    还有赵倜也对丹巴嘉央虎视眈眈，丹巴嘉央本来也该现在走的，早就满半个月了。
    做了这么多，这个世界的任务还是失败了吗。不，不行，他要追到丹巴嘉央，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能前功尽弃！丹巴嘉央一行人有二十几个，赶路肯定没他快，或许能追上也不一定！
    “小侯爷，你怎么了？”
    许诺回神，他笑着摇头：“没事，只是还想着来请教玄净师父一些问题。既然如此，就算了。不过现在天色太晚，我能在殿中借宿一晚吗。”
    “当然可以，小侯爷请。”
    许诺这晚睡得并不踏实，梦到很多以前的事，他的父母，他的养弟。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关，迷迷糊糊还有雪片飘到他脸上，像针落在脸上一样凉冰冰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利索穿好衣服，颠了颠腰间的钱袋，心里庆幸出来的时候带了银子。想了想还是不回家了，难保许士和赵婉看见他不会又将他锁在府里。打算直接去租一匹快马，再叫个会骑马的熟手带他。
    没时间去谢主持了，怕多停留片刻，赵倜的人就追上来了。
    他想到赵倜会追上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甚至他还没下山。
    甚至赵倜亲自来了。
    赵倜好整以暇坐在亭子里看着他笑，像是早就等在那儿了。
    许诺僵在原地，赵倜说：“过来。”
    许诺没动。
    叹口气，赵倜还是起身自己朝许诺走过去。
    “你这是准备回宫还是回国公府还是……去哪儿？”
    “我要去找丹巴嘉央，他身上有东西没给我！”
    “什么东西，我给。他能给的，难道我没有？”
    你还真没有……
    “他的舍利子，他说了给我的，他还没给我！”
    赵倜短笑一声：“言生，你是觉得我很好骗？”说完，不等许诺说话，直接将人拖进马车。
    “赵倜，我没骗你！滚！别抓我！”
    忍无可忍，一进马车，赵倜就将许诺按在身下，他咬牙切齿道：“你再让人帮你逃走试试，明安就是下场。”
    许诺安静了：“你把明安怎么了？”
    赵倜脸上浮现出一个残忍至极的微笑：“没怎么，只是砍掉了手脚，做成人彘了而已。”
    “你说谎，她是公主，你不……”
    “公主？哈哈哈哈哈——二哥，三哥的下场你不是知道吗？你可以回去看看，她现在就被关在罐子里，还活着呢。”
    寒冷从心里蔓到全身，许诺几乎找不到自己的语调：“她是你妹妹……”

 第60章

    “哦，是吗。”
    许诺觉得每寸肌肉都在收紧，他想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不，不是假的。她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对不起！他本来想说不怪她，但还没来得及说。
    看着许诺变得无言无声，一动不动，赵倜心里既痛又快。他刚知道许诺逃走的时候，简直又气又怕。他气无论如何许诺都要从他身边逃走，他怕许诺这一走，他就再也找不到他。
    他知道许诺现在肯定很自责很后悔，他希望许诺知道离开他的代价，他看见许诺的样子，心里狠出一口恶气般痛快。可痛快转瞬即逝，然后是巨大的痛苦。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喃喃重复：“以后别再逃走了。”
    许诺又被关进了关雎宫，这次似乎确实没办法了，再也没什么办法了。他本来还留着一丝希望，希望赵倜是骗他的。结果从李德口中知道，是真的，明安被做成了人彘。
    他拿了刀，想着至少去给明安一个痛快。
    结果晚了一步，一个太监先他一步下手，然后又当场自尽了。
    许诺累了，他将刀丢到地上，他想，算了，真是太累了。没办法了，能做的都做了，再也没办法了。
    算着日子，四天，三天，两天……
    真的没办法了。
    第80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四十四）
    墙角有棵大树，树叶已经掉光，雪累在树枝上，累得清白，还有些好看，许诺一直盯着那处看。大雪将皇宫压得冷清，直到最近才热闹了些，要过年了。
    院中宫人正在躬身扫雪，每个人都埋头苦干着。这些日子，宫人们已经摸清这座宫殿好看的新主人的习性，所以全都边扫雪边当着许诺的面悄悄谈笑。
    拢了拢身上的白绒披风，许诺打算进屋了。睡一觉到明日，然后一切再也无法挽回，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和丹巴嘉央分别那日没有直接朝他要舍利子。
    他当时以为丹巴嘉央答应了他，就一定会给他。他凭什么那么相信丹巴嘉央，真是太愚蠢了。
    刚站起来，却看见累雪的枝丫间有对黑亮的眼珠，蓄势待发，像猫一样。
    许诺顿住，和那双眼睛对视。
    片刻，许诺对院中的宫侍吩咐道：“我要睡觉了，我睡眠浅，你们先别扫了，都退下。”
    他故意用了赵倜吩咐人时的语调，果然，宫侍们当即行礼躬身退下。
    许诺进了屋，他坐在桌旁，攥拳，心里燃着期待。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是不愿意放弃。
    他甚至没看清人是怎么进屋的，只有窗边吹来的一阵转瞬即逝的寒风能证明人确实是从窗户进来的。
    来人光头洁面，穿着白衣，不，与其说是衣服，倒更像是将自己从上到下紧紧裹进了一匹白布里。许诺猜这是为了更好隐藏，毕竟他刚才都差点没注意到树上的人。
    面目陌生，许诺问：“你是？”
    “施主想要出宫吗，卑下可以带施主出去。”
    修者？许诺的手攥得更紧：“你是丹巴嘉央的人？”
    “不，我是施主的人。”
    许诺蹙眉。
    修者黑眸滑过许诺手上带的珠串，双手合十：“此物在谁手中，卑下便听命于谁。”
    许诺顺着修者的目光看去，他用另外一只手捏紧手腕上的珠串，声音变沉：“丹巴嘉央在哪儿？他还有东西没给我。”
    修者的目光平静地放在地上：“神子已经出京回龟兹了。”
    闭了闭眼，许诺道：“他有没有让你带东西给我。”
    修者摸出一封信递给许诺。
    信？盯着修者手中的信看了好一会儿，许诺才突然出手，几乎是以一种抢的姿势夺过了信。毫不怜惜地将信封随意撕碎，许诺摊开信纸——
    言生，亲启：
    卑下走时，雪大概已经下得很深了，施者要穿厚些，不要着凉。卑下此生，亏欠许多。一负吾法，二负陛下，三负……卑下本想写三负施者，写到此处，又怕是卑下自己自作多情。卑下如何配负施者，卑下不过是施者红尘情缘中微不足道的一抹。如此形容，似乎心酸，不过又还算庆幸。至少卑下走了，施者不会郁郁难欢。
    承施者之言，从前种种，只当修行，卑下从此，必不再妄自动心，毁己德性。
    施者为卑下所缝护手，虽然丑陋，但大小还合，卑下便带走了，也不算辜负施者拳拳心意。
    欲言甚多，提笔至此，又再落不下，只最后送施者一句吉祥如意。
    愿卑下与施者从此今往后便如天上洁云，偶然相会，飘然相离，淡然相忘。
    丹巴嘉央 亲笔
    “就没有了？除了这封信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许诺闭眼撑头，一副很累的样子，他将信拍在桌上，突然又冷笑一声：“我送他的护手可是宫中御衣房所制，他竟然敢说丑。”
    修者想到神子手上的护手，心想，那护手材质普通，缝线粗糙，连街上一般小贩卖得都不如，怎么可能是御衣房所制。不过，争论这个也没什么意义，所以他没有出声反驳。
    “你能带我出宫，你能带我找到丹巴嘉央吗，他有东西没给我。”
    修者垂首：“抱歉，卑下不能。”
    他将桌上的信随手揣进怀中，看着修者：“带我走吧。”
    许诺也换上了一身白衣。
    修者武功很不俗，带着他像鸟一样飞跃在宫墙间，许诺觉得从前看的武侠片拍得还是太保守了。
    等落地，许诺惊魂未定，他拍着胸脯对和尚道：“真厉害。”
    修者笑笑没说话，其实带一个人躲避宫侍、侍卫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并不容易。体内内力翻涌，他强压着。
    “施主现在要去哪儿？”
    “我无处可去，等到了明日我就有地方去了，到了明日，你也自由了。你先别反驳我，不论如何，过了明日你都不能再跟着我，我要你无用。现在，我便跟着你，随便去哪儿。或者，你有想带我去的地方吗？”
    修者看着面前人一双清亮的眼睛，想到最后那日他同神子的对话。记得，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雪。
    他几乎是咆哮着问神子，您如此聪慧，为何会放不下一个男人！
    神子摩挲着手中护手，神情平静回他：“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因为什么，只是每次见到他那双狡黠清亮的眼睛，就总想让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
    回神，修者笑道：“卑下也不知道该带施主去哪儿，不过既然施主说明日便放卑下自由，那卑下明日一定是要启程回龟兹的，现在，卑下确实有个地方要去。不知道施主愿不愿同往？”
    “好啊。”许诺扯出一个笑。
    第81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完）
    到了地方，许诺偏头问：“啊，墓地，大师是要祭拜谁？”
    “寻常百姓，在京城认识的。总听卑下念经，一来二去相熟了，是卑下在京城唯剩的牵挂。”
    许诺道：“哦，那我也同大师一起祭拜祭拜。”
    两人正对着墓碑作揖，只听远处一妇人道：“快些走，雪越来越大了。快些祭拜完，好回家。”
    原来是一个年轻妇人正牵着一个稚童匆匆朝墓林赶来。
    等许诺和修者祭拜完，那妇人和稚童也刚好祭拜完，路过他们，那稚童突然指着许诺面前的墓碑道：“原来是大哥哥家的亲戚吗，怎么墓碑上没有名字呀，那里面是谁？”
    妇人听自家儿子胡乱说话，立马伸手捂住了稚童的嘴，对许诺二人抱歉地笑笑，就要拖着稚童走。
    许诺却微微一笑，对稚童说：“那里有……一个神子。”
    稚童瞪大了眼睛，修者也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许诺。
    妇人见面前两个陌生人神情奇怪，连忙将自家儿子快步拖走了。
    许诺叹口气，轻声道：“他怎么死的？”
    修者红了眼眶：“施主怎么……”
    “我不傻。”他取出怀中的信：“从看了这封信开始我就怀疑他根本没有回龟兹，你又带我来这儿，七七八八，总能猜到。”
    修者看着面前安静地无字碑，声音已哽咽：“神子，对不起，是我私心。”
    “所以他怎么死的？”
    “那日，桑达师父和师兄师弟们突然全部消失，神子猜到是师父带着师兄师弟们离京了，神子其实一直知道，用毒谋害大越先皇的事一旦败露，他就会被舍弃。但经书早就被全部烧毁，即使皇帝真能查到什么，也无法判神子的罪，何况神子在诸国身负盛名，信徒众多。我曾劝神子离开大越，到大梁或大魏去，但神子说当今皇帝不会放过他。
    不只是因为先皇的事，还因为他早已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虽然我不明白神子的意思，但神子语气严肃，我想神子说的或许是真的。
    神子说他不能逃走，倘若皇帝处置不了他，就会向龟兹下手，龟兹抵不过大越的兵马。我知道神子说的是事实，毕竟神子当初入京，便是大越先皇派兵甲去龟兹将神子强掳来的。

 第61章

    神子说，一旦打战，必定伏尸上万，龟兹百姓何其无辜。”
    许诺手抚上面前的无字墓碑：“所以是赵倜杀了他？”
    “不，神子是自戕，他回龟兹的消息也是神子让我放出的。他只能这样悄悄得死，死得憋屈，死得让皇帝称心，不能让别人认为是大越皇帝害死了他，才能让大越铁骑不踏向龟兹。”
    “果然是神子。”许诺笑了笑，他用手抚过眼角，指腹接了一团晶莹，送到墓碑上轻轻擦过，石碑瞬间被浸出一抹深色。
    “好了，走吧。就在这郊外随便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日你便回龟兹吧。”
    “……好。”
    看着许诺平静的脸，修者憎恨起来。神子，这就是你日夜思服，无法舍弃的人！你死了，他竟都没有为你扶碑痛哭！
    晚上，许诺将油烛放到桌上。他面无表情取下手腕上的珠串，用在外面随手捡来的石头一一砸过串上的珠子。
    啪——啪——
    清脆地声音依次响起。
    直到一声闷响，外面的木皮碎掉，滚出一颗红亮圆珠。
    许诺看着那颗珠子静着没动，半晌，才伸手拿起。珠子仿佛暖玉，热热的似有生命。
    “这就是我要拿到的舍利子吗？”
    【六六】：“是的宿主，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顿了下，【六六】还是开口问道：“宿主怎么知道舍利子在里面？”
    叹息一声：“这是他留在我身上唯一的东西了。”
    啪嗒——啪嗒——
    桌上砸出一朵朵小花，有些落到许诺手背上。冰凉的，像针落在上面一样。
    许诺记起他在大慈音殿睡的那晚，脸上落了针一样冰凉的感觉，原来不是雪花，是人的眼泪啊。
    丹巴嘉央，那晚你看着我哭了多久？
    次日清晨，许诺去送修者。
    天亮得有些昏暗，有点风雨欲来的架势，大概等会儿又得下一场大雪。
    修者牵着马，慢慢朝前走，许诺跟在一旁，两人都沉默着。
    大地白得苍茫，两人一马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施主，就送到这儿吧。”
    “不，再等等。”
    “等什么？”
    许诺没回答。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急促地马蹄声。
    许诺笑起来：“来了，上马，走！”
    修者不明就里，但还是翻身上了马。
    许诺猛地一拍马屁股，马受惊地飞窜出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许诺转身，见身后飞奔而来一众兵甲，赵倜骑着烈马，冲在最前面，手上拉了长弓，目眦欲裂，正欲朝修者射去。
    “准备好了吗？你说不会痛的。”
    【六六】：“准备好了！宿主放心！”
    赵倜对着那快速移动的身影松开了箭，他只等着那人翻身落马以解他心头之恨！谁也不知道他发现许诺再一次消失不见时心里有多恐惧和绝望！
    他发誓他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箭羽划破寒风飞冲出去，然后直直插向雪地上那抹火红身影。那是火狐狸毛做的披风。
    “怎么可能，不——不！”
    “陛下——”声音陡然中断，因为他们看见他们平日里最杀伐果断、威仪凛然的陛下竟然猛地滚下马背，像条狗一样在雪地里踉跄奔跑。
    “不，不要，不要！”
    许诺倒下时想，果然不痛。只是眼前骤然模糊，接着好困，眼皮困得几乎睁不开。
    有人把他抱起来了，哇，什么声音，他从来没听到过那样的哭声，简直不像人发出来的，像是牲畜的嚎叫。
    什么喷到了脸上，热热的，迷迷糊糊，眼前一片红。血，哪儿的血。
    片刻反应过来，是别人口中喷出的血。咦，真脏。
    有人在抱着他跑，去哪儿，去找大夫给他看病吗？
    “别，我求你，不要，不要！为什么！不要！”
    啧啧，好难听的叫唤。
    许诺用了自己最后的力气，伸手摸到赵倜的脸：“你为什么要杀我，我送大师走了，就要回宫的啊。”
    这话无异于一把刀插在赵倜身上，他下巴上全是鲜血，是他刚刚急火攻心喷出的。他自诩箭术极佳，那是他在战场上，马背上练出来的！怎么可能，箭怎么可能射中言生！
    怀中的人手坠下，呼吸没有了，身体冷了。
    心像被硬生生挖下一块，嚎哭声停止，赵倜茫然地看看四周，雪把天地盖得白茫茫，那样空，那样大。从今往后，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天地如此广阔，如此孤单。
    甲卫们早已赶到，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出声。
    因为他们的陛下正坐在雪地里，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神迹疯迷。
    ——
    完。
    第82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一）
    前言
    最近总是收到陌生信息，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问询，拉黑一个号码，然后第二天准有另一个号码再发。
    这天早晨，许诺还在被窝里赖着，枕边手机传来一声嘟——嘟——
    他摸过手机一看，果然又是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是——
    瑞士下雪了吗？
    许诺没什么表情地将号码加入黑名单，心里却有些怪异地不安，从前问得只是吃饭了吗？过得好吗？诸如此类的问题，这次却直截了当说出他在的地方，虽然瑞士这么大，对方不一定知道他具体在哪儿。
    难道是那群狐朋狗友的恶作剧？
    草了！谁这么无聊！许诺骂一句脏话。
    接着门铃响了，大概是送报纸的。房东是瑞士当地的老妇人，每天都要看报纸。门铃隔几秒响一声，颇有耐心。许诺抓抓鸡窝样的头，认命下床。随便套上扔在地上的西装裤，边下楼边嘀咕：“这么早，莉萨去哪儿了，也不知道开门。”
    拉开门，门外被水雾浸得湿润的脸绽开缓慢的笑。
    “原来瑞士没下雪呢，老公。”
    叫他老公的人是他逃到瑞士来的原因，然后许诺明白，那些陌生短信是谁发的。接着他更惊悚地发现，对方还是他那个纤细瘦美的omega老婆吗？怎么长得比他还高大威猛了，脸也像打了几层阴影，变得深刻锋利。信息素，是alpha的信息素……
    “老公，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
    “他妈的给我滚！亲都不会亲，嘴皮都给老子咬破了！装什么纯情少男！我不吃这套！”
    被一脚踢到地上的人缩着身体不停磕头道歉，像个旧社会的奴才，毫无尊严和人权。
    满屋的公子哥面带笑意看着，看好戏一样。
    地上的人还在不停磕着头，没人喊停他就一直磕。在天上人间，陪侍不就相当于奴才吗，像什么贵公子救风尘那套只出现在话本里，现实中，多的是不拿人当人看的。
    终于有人出声了。
    “好了，滚出去吧。”
    在酒味干柴浓烈，灯光压抑暧昧的房间里，alpha的声音就像干净舒爽的风。虽然说的话不好听，但人人都知道他是在为地上的陪侍解围。
    陪侍颤着声音连连道：“是是，陆少。”说完连滚带爬出了房间。
    陆庭，本文男主。
    “哎哟，我说杨二少，火气这么大干什么。我还巴不得遇到个小处男呢，你不知道，处男自有处男的滋味。”说完，颇流氓地大笑几声。
    alpha口中的杨二少叫杨正伟，家里搞外贸的。头上一个哥哥，为人聪明能干，包揽了一切家族事务，杨家铁板钉钉的继承人。父母哥哥在上面遮风挡雨，所以杨正伟便毫无顾忌地混球。
    他是本文男炮灰的死党，专门在一旁出昏主意的那种。
    而本文的男炮灰正夹着根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角落里，半阖着眼吞云吐雾。
    【六六】看许诺抽烟抽得如此熟练，配上现在的薄肌宽肩，窄腰长腿，那叫一个有格调。
    “不知道你还会抽烟啊？”
    许诺骨骼分明的手指带着烟在一旁的烟灰缸上抖抖：“以前一天能抽个三四根。”说话时语气淡淡的，眼神淡淡的，连唇瓣也淡淡的，浑身一股子薄情味。
    不过挺符合人设，他这次的人设是古早狗血虐文里的人渣alpha前夫，作用就是让主角打脸虐渣，顺便充当一下主角感情的绊脚石和调味剂。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经典的原来我最爱的人还是你，你却早已嫁做别人妻。甚至那个人还是他的发小，这群浪荡公子哥中间唯一条顺盘亮，勉强能称之为人的alpha——陆庭。
    第83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
    陆庭这人其实不屑于和他们厮混在一起，他简直是这群富家公子哥中的基因变种品。要说他们这群人各有各的变态人渣败类，那陆庭就是集结所有美好品质于一身的别人家的孩子。偏偏这孩子情商还高，能和他其实不太放在眼里的败类二代们打成一片，又不弄脏自己。

 第62章

    陆庭看不上他们，但却不得不和他们打交道。毕竟北京就这么大块地，从商的从政的，也就这么一波人，想不接触都难。
    那边杨正伟早就又抱了一个beta吻在怀里，他这人荤素不忌，什么都能来两口，做上做下都行，据说之前还给一个穷大学生冷脸洗内裤过一段时间。
    哪知道人家大学生人穷志不穷，任他狂追猛打，票子车子库库砸，偏偏目不斜视，就不拿正眼瞧他。
    他还曾和许诺取经：“你说你那个omega老婆以前也是讨厌你讨厌得不行，后来是怎么把人搞到手的？”
    许诺施施然笑：“我比你帅。”
    “放他娘的屁！劳资只是和你帅的不一样！”
    许诺斜看他一眼：“你说你一个高富帅，成天爹啊娘啊的，怎么这么没腔调。”
    杨正伟人如其名，没什么深度。长得也不是不帅，就是浑身一股子地痞流氓的气质，整个一暴发户似得。但其实他是正儿八经，家里富了好几十代的贵少爷。
    他本人的宣言是：“有钱就是得让人看出来，有钱不秀，天打雷劈嘛不是。反正老子有钱，要什么没有。”
    他凭着自己的霸王条款行走江湖，直到遇到那个穷大学生，终于着了道。
    后来才知道他竟然甘愿为了那个大学生做下面撅屁股的人，就这样，人家也甩了他好几次。想当初，从来只有他杨二少让别人滚，哪有别人让他滚的道理。就算有人看不上他，几百万砸下去，保证头晕目眩，立刻摔他怀里。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杨正伟和许诺这两个人渣，别说湿鞋了，简直双双栽河里。
    现在，人渣二号浑然不觉以后栽河里的结局，搂着身边的beta忒嘚瑟的朝许诺走过来：“哟，许少，还不回家啊，家里那位不着急？”
    他这话说得刺挠，完全是膈应许诺来了。
    许诺烟早就抽完，现在正压着酒喝，身边也依着一个小鸟依人的omega。他随手在omega脸上揪了一把，秉持人设，似笑非笑对杨正伟道：“我什么时候回家，哪里有他说话的份。”
    “是吗？我记得当初是谁说要金盆洗手、洗心革面来着。还说这辈子就他一个，再没别人了。啧啧，我算算，这才多久啊，一年不到。”
    炮灰前夫爱得正浓时，曾包下一整个高尔夫球场高调示爱，什么无人机，热气球，双子楼广告， 俗的土的，豪的新的，通通来一遍，就怕别人不知道谁是他小心肝。
    以至于许诺都怀疑，主角当初答应求婚，是被尬得着不住了。
    “别扯这些虚的，当初我结婚，不是你小子嚎不同意嚎得最大声吗。”
    杨正伟嘿嘿笑道：“我当时听你说得那么真，赌咒立誓的，还真以为你要从此和我们划清界限了。现在看你改邪归正，爸爸我很是欣慰啊。”
    许诺一脚踹在对方裤裆：“儿子叫谁。”
    杨正伟惊魂未定躲开：“妈的，我全身上下最珍贵的玩意儿，你要给我踢坏了，我和你拼命！”
    旁边beta含情脉脉：“杨二少，就算你没了这玩意儿，我也一样爱你。”
    “滚蛋，膈应谁呢，就算你的没了，我的都不会没。”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beta悻悻然闭嘴，老老实实靠杨正伟怀里不吭声了。
    房间里气温渐渐高了，信息素混在一起，有几个竟当场拉开裤链，旁若无人地让omega……
    啧啧，出门全都光鲜亮丽的，其实背地里都脏成啥了。
    陆庭这时起身，象征性地搂了个omega：“地方小施展不开，我先带人走了。”
    许诺知道那就是陆庭要走找的借口，大概是实在受不了房间里的肮脏龌龊了。只要一出门，怀里的omega，陆庭是碰都不会碰的。
    大家很给面子地暧昧笑了几声：“陆少好好玩。”
    陆庭也学着这群人的嘴脸，紧了紧怀中的omega：“我什么时候玩得不好过。”
    说完，眸光暗了暗，径直出门了。
    旁人没看见，可许诺坐在门侧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陆庭出门时，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没一会儿，许诺也站起来：“我也走了。”
    “干什么？”杨正伟立马道。
    他这人主心骨就是许诺，许诺在的场子他怎么浪都行，许诺不在，他就总觉得差点味了，玩都玩不开心。
    “困了。”
    当然是借口。
    杨正伟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片刻，不怀好意笑道：“真的假的，是不是家里那位催了？”
    看着杨正伟抖着腿，一脸的贱样儿。许诺服气，在原文里，炮灰前夫能和李暮越闹越僵，最终离婚，少不了这小子在一旁的鼓弄。
    许诺朝门口走，走到一半，一脚将杨正伟的腿踢下来：“小心抖成帕金森。”
    其实杨正伟还真说对了，确实是李暮发了短信来问他在哪儿。不过剧情里，他这时候还不打算和李暮闹僵。虽然喜欢没剩多少了，但心里还顾忌着自己的脸面。不想结婚才一年，就和当初发咒起誓爱他一辈子的老婆闹得太难看。
    现在出来鬼混也是瞒着李暮的，能少点事就少点事。
    第84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
    会所大得出奇，富丽堂皇，弯弯绕绕的，许诺出去后，被寒风吹得脖子直往风衣领里缩。手里把玩着火机，习惯性地又想点一支烟。想到什么，无声笑了笑，还是把火机揣回衣兜里。
    车早就停在路边，看见他出来，刘叔立马拿着围巾走过来。许诺接过围巾圈在脖子上，正要朝车走，刘叔突然小声道：“夫人来了。”
    脚步顿了下，许诺点头：“嗯。”
    等走近，从开着的车门往里看，见后座果然缩着一个单薄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藏在阴影里。
    李暮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瘦，接着就是美——纤细瘦美。不像一般omega那么娇软，反而有种宁折不屈的倔强。
    想当初，人渣前夫第一眼看上的就是李暮身上的这种气质，一种让人想要保护想要征服的气质。
    不过他也确实没看走眼，李暮这人倔得很，为了得到李暮，人渣前夫可谓是用尽了心机和手段，甚至苦肉计都用上了，最终还是动用权力和财力，半强迫才把人娶进了门。
    爱的时候什么今生今世，三生三世的诺言张口就来，发誓的时候确实也是真心的，比黄金还真，只是誓言这玩意儿总是只有在爱的时候才有效。
    李暮大概等了挺久，都已经靠着车门睡着了。许诺上车时也没顾及轻手轻脚，所以李暮一下就醒了。
    昏暗中，李暮的眼睛望过来，泛着亮光。
    许诺在车座上找个舒服的位置靠上，然后伸手懒懒将身边的人圈进怀里：“醒了？怎么过来了？”
    说话时头仰着，没有看李暮，所以显得很不上心的样子。
    李暮真是瘦，骨头扎得许诺的肉疼。按理说，好吃好喝供着，不应该这么瘦才对。
    “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
    也是，李暮是南方人，在北京没什么朋友，父母死的也早，亲戚朋友早就让人渣前夫追人的时候给断干净了。大学没毕业就被人渣前夫看上，一毕业就用一张结婚证关进了家里。连同事都还没来得及交往几个，偌大的北京城，李暮能倚靠的就只有身边的丈夫。
    偏偏这个丈夫把鸟抓进笼子里以后又不精心关护，爱得也三天两头的，真是作孽。
    车飞速驶动，许诺不咸不淡抱着怀中的人，看着车窗外闪动的霓虹夜景。心里突然记起，小时候，养弟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北京。
    他盯着车窗外，没有注意怀里的人悄悄抬眼看他。紫的蓝的绿的光混杂着跳到许诺漠然的脸上，又飞速跃走，像文艺电影镜头似得，渲染出一种奇异的朦胧，让人觉得下一秒，他就要说出些高深莫测的伤言伤语或者半知不解的情话。
    像是：“北京是我送你的礼物”之类。
    这话许诺之前好像对他说过，在对方情到深处亲了他以后。
    不过这种话只有在文艺电影或者酸涩小说里才动听，平时听到有人说，别人多半当你神经病。
    思绪停下，或者说戛然而止，瞬间从自己杂乱的想法掉回现实，车内暖气蒸腾的声音似乎都变大了些。李暮有些恍惚。
    “许少。”他喊。
    结婚一年，李暮还是喊的许少，并不叫老公，人也如没结婚时一样，始终对丈夫冷冷的。许诺想，这也是人渣前夫仅隔一年就出轨的原因吧。毕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谁见了不阿谀奉承，偏偏家里的老婆如此冷淡。对比起外面招招手就热情地恨不得全身心奉上的娇软omega，和李暮相处简直有故意找罪受的嫌疑。
    只是他忘了，他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的也正是李暮身上的这股子劲儿。
    “怎么了？”
    许诺是真的有些困了，说话带着鼻音，还有自己也没察觉的不耐烦。
    于是怀里的人就安静了。

 第63章

    李暮表面冷冷的，其实是个心思很敏感的人。他从小就爱天马行空幻想，看见天上酷似人形的两朵云，都能冒出一段故事来。
    李暮不说话，许诺也不追问，他好奇心一向为零。
    车驶进独栋小别墅车库，许诺放开李暮，自己下车。自顾自走向电梯，电梯旁早有佣人按好楼层。等进到电梯才想起身后的人似得，他转身朝电梯外伸出手，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快来，我困狠了。”
    李暮没什么表情，牵住了许诺的手。
    两人的手虚虚拢拢地牵着，各自无话，冷淡地很难想象是一对刚新婚一年的夫妻。
    要是从前，必定是人渣前夫找话来说，然后李暮再不冷不热地回几句。只是现在这具身体早已换了一个芯子，许诺只想走剧情，并不想多说无用的话多做无用的事。
    到了二楼，许诺放开李暮的手径直去洗澡。没走几步，身后的李暮突然又叫住他：“许少。”
    许诺刚才在房间里被闷得有些头痛，只想快点冲完澡睡觉，听到李暮又喊他，心里升起一点烦闷，转身时，用了一点笑意掩盖。
    “怎么了？”
    头顶一大串水晶吊灯，照得许诺挺拔的俊脸有些泛白。李暮看着面前人脸上陌生的表情，心里空落落的，很难说出是什么滋味。
    他爱他吗？不多。这人就是一个典型的何不食肉糜的少爷，说话做事草天日地，混球得很。最开始别说爱了，甚至是恨，恨对方看上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全然不管别人是否愿意。更何况话没多说几句，他就知道自己和对方是两个世界的人。三观不一样，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只是纠缠太久，纠缠得他自己也累了，所以只好妥协。
    最开始有对方浓烈的爱撑着，他还能骗骗自己，想着，就这样过下去也好，反正和谁过不是过呢。只是现在……
    见李暮盯着自己不说话，许诺的不耐烦有些藏不住了，他皱了眉：“想说什么？”
    他打定主意，如果对方再不讲话，他一定转身就走。
    幸而李暮终于开口。他没什么大表情，用简单的陈述句看着许诺道：“你身上有其他omega的信息素。”
    第85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
    “哦。”许诺表情不变，扯着自己的衣领象征性闻了一下，笑道：“你知道杨正伟这群人，有他们在的场子怎么可能少得了omega。房间也不是很大，大概是在里面不小心沾上的。”说完，皱皱鼻子，补充：“好臭，没你的信息素好闻，我这就要去洗澡了。”
    李暮的信息素是清冽的雪味，简而言之就是没什么味道，但会让鼻子凉飕飕的。
    “许少……”
    才开口，许诺的目光陡然变锐，刺向李暮：“你是在怀疑我？”
    倒打一耙，自己没给够别人安全感，还要气急败坏先指责对方，简直妥妥地渣男行为。
    李暮觉得挺没意思，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语气低了些：“没有。”
    要是在以前，李暮能这样低一回头，人渣前夫必定高兴地什么似得，肯定得马上抱着李暮“亲亲老婆”亲热一通。不过许诺可没那心力，他丢下一句：“嗯，早点睡觉，别多想了”，然后毫不留情走了。
    看着许诺宽阔的脊背和比从前还要陌生几分的感觉，李暮顿在原地好会儿没动，直到身边有人喊他：“夫人。”
    “他们做了吗？”李暮身体挺直，表情淡漠，一改刚才略处下风的姿态。
    那人摇头。
    好，没做就行，他还能继续装聋作哑。
    许诺在一个广告公司当老总，那是许家给他开的。许家家大业大，枝繁叶茂，更别说私生子还泛滥成灾，所以在许家没能力注定是要被淘汰的。
    人渣前夫之前还想着做出一番事业，拿着许家的钱投了几个项目，结果都打了水漂，又不甘心去炒股，自然也是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俗话说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试水几次后，人渣前夫终于老老实实在家啃老。
    这也是为什么李暮和陆庭在一起后，他再也不能动用自己的权势抢人的原因。虽然许家和陆家家底都不差，但人渣前夫和陆庭可是完全比不了的。
    人陆庭借着陆家做跳板在北京商场摸爬滚打几圈，最后实打实站稳了脚跟，人人见了都得尊敬得喊一声陆总，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个许少。
    起床，先假模假式去公司溜达一圈，出来，就看见杨正伟戴着个黑墨镜，倚着大红跑车，那叫一个拉风。
    许诺抬头望了望天，才走过去道：“你发烧了？大秋天的，又没太阳，带什么墨镜。”
    杨正伟手指按在墨镜腿上，把墨镜上下翘了翘，嫌弃地撇嘴：“土包子，这叫时尚。最近很火的那个明星……”他抓抓脑袋，仰面望天，嗯……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反正就是姓周的那个，同款，卖爆了。”
    许诺看他墨镜上一个大logo，笑道：“你还和明星学穿搭呢，这么大一个logo，俗不俗啊。”
    “价钱不俗就成。”杨正伟也不和他贫了，拉开车门上车，坐在驾驶位看着许诺道：“愣着干嘛，上来，爸爸带你去兜风。”
    “你嘴上少占点便宜要你老命啊。”
    等许诺上车，杨正伟刚想一脚油门冲出去，又看见许诺的安全带松松垮垮搭腿上，当即怒骂：“找死啊，系好安全带，快点的。”
    说是飙车，结果堵得那叫一个心塞，跑车走得比人小电驴还慢。杨正伟脾气一向火爆，此刻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反而心平气和得很。
    许诺砸吧出不对劲的味儿，他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杨正伟很下流地嘿嘿一笑：“去玩呗，咋的，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想也知道不过就是下半身那些事儿，许诺兴致缺缺，手支着头，侧脸往外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路边音像店外边站着的不正是陆庭和他的omega老婆李暮吗。啧啧，他还从没看见这两人在他面前笑成那样过。李暮也不冷冰冰了，陆庭也不一副啥都看不入眼的样儿了。
    这两人这么早就勾搭上了？虽然他知道这两人现在肯定还是朋友关系，说不定连朋友都不算。大概就是最经典的相见恨晚，朦朦胧胧互有好感。
    他看了会儿就偏开了头，当然不是看下不去，主要是怕李暮和陆庭瞧见他尴尬，心里还觉着自己挺会做人的。
    绿灯亮了，跑车正要启动，【六六】突然道：“警告，宿主ooc。警告，宿主ooc。”
    “我怎么了？”许诺莫名其妙。
    【六六】：“宿主在丁小伟出现以前对李暮依旧有很多占有欲，宿主现在看见自己老婆和别的alpha聊得这么开心，不能直接无视离开。“
    丁小伟是人渣前夫和李暮婚姻的分界线，而陆庭是另一个分界线。在丁小伟出现以前，人渣前夫虽然一直出轨，对李暮也日渐冷淡，但做的那些龌龊事到底还是藏着掖着，不让李暮知道，也没想过和李暮离婚。丁小伟出现以后，人渣前夫又爱得死去活来，非得给人一个名分，当即甩了离婚协议给李暮。
    李暮字签得也爽快，当天就搬出了他们的婚房。没过多久，李暮便转而跟了陆庭，人渣前夫看着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幡然醒悟自己最爱的到底是谁，又开始各种作妖下绊子。最后陆庭忍无可忍，把人渣前夫的公司搞垮，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前面调头。”
    听许诺语气奇怪，杨正伟捏着方向盘偏头：“怎么？回公司？回去干嘛？现在这么堵，开回去堵得更难受。哎，我说，我又不会真把你发卖了……”
    杨正伟叽叽喳喳得许诺头疼，他转头朝对方言简意赅扔去一句：“我老婆正在出轨的路上。”
    杨正伟：“？”
    第86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
    好吧，事关男人尊严，杨正伟没再多话，在前面路口掉了头。路上，他悄悄瞅许诺，见对方没什么表情，甚至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杨正伟奇了：“你说你自己出轨就算了，你老婆也出轨。老婆出轨就算了，你被戴了绿帽子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儿。怎么？你们现在已经约定好美国人开放式婚姻那套了？”他点评：“还挺潮。”
    许诺手支着头，看路边飞速滑动的绿化，懒懒道：“是在出轨的路上，不还没出轨呢嘛，我急什么。”
    这话把杨正伟逗乐了，他抖肩膀笑道：“行，奸夫是谁，哥们儿让他在北京混不下去。”
    许诺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好啊。”
    等真见到人，杨正伟脚步都慢了，他双手插在腰间，像瞅珍稀动物一样瞅着路边站在一起的两人，接着朝许诺投去不可思议的眼神：“你耍我呢？”
    “我耍你什么了？”
    杨正伟呵呵两声：“我看上你媳妇儿都比陆庭看上你媳妇儿机率大，别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看别人有鬼吧，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酒店捉奸呢，结果就这？人光天化日之下站路边聊聊天咋了你了，再说这两人隔这么远，肩膀中间再塞一个你都成，我还以为亲上抱上了呢。”他摆摆手，觉着许诺真是没事找事。

 第64章

    许诺看着站在细碎夕阳剪影下有一搭没一搭笑着说话的陆庭和李暮，觉得自己现在过去打扰他们真是很没眼力劲儿。看那氛围，看那光影，不妥妥偶恋剧来得嘛。
    “哎，我宁愿演一个无能的丈夫。”说完，许诺终究还是迈腿走过去。
    独留杨正伟在他身后搔头：“啥玩意儿，是我想的那意思吗……”
    “李暮。”
    来人西装革履，单手插兜，眉骨突得秀气，眼神淡得薄情，头发打着发胶，光滑朝后捋。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表情有种疲厌的冷漠。李暮看见，心里很怪异，他觉得这人的气质突然间就有些变了。
    对方从前什么时候走得这么从容自若过，也绝不会平视别人，向来是用鼻孔瞧人，骨子里天生带着劳资有钱，劳资有的是钱的傲慢。仿佛偌大的北京就没有他看得上眼的人。除了他那群狐朋狗友。
    陆庭听到声音也望过去，见是许诺，他表情有些吃惊，随即又看向身旁的李暮，眼神里有问询，大概是奇怪许诺和李暮怎么会认识。
    陆庭虽然和人渣前夫是发小，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但越长大关系越疏远，也有三观不和的原因。加上两人上了高中以后，一个出国，一个留在北京，连电话都没有，其实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不，可能还没陌生人好，陆庭看不上他。加之陆庭上个月才从美国读完商科回来，只听说许诺结婚了，自然不知道许诺到底是和谁结的婚。
    “你怎么在这儿？”李暮道。
    许诺乐了，这就是看见老公的反应？不过幸好李暮只是面无表情而不是一副被搅好事的烦躁。
    “你们认识？”陆庭倒是先皱了眉。
    许诺大大方方走到李暮身边，将人环在身侧：“不仅认识，还关系匪浅呢。”
    李暮也有点震惊，他没想到半个小时前在身后音像店认识的陌生alpha竟然认识许诺。
    见两人皆是一脸惊讶的表情，许诺想，自己在他们中间竟然被衬托得像个电灯泡一样，就这还好意思过来宣示主权呢。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倒是杨正伟大咧咧过来搂住陆庭拍着对方肩膀大笑道：“哎哟，陆少，你是不知道啊。许诺以为你看上他老婆了，带着我过来捉奸呢，哈哈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
    一时，在场其余三人的脸色均是精彩纷呈。
    “老婆？”陆庭转头看杨正伟。
    “捉奸？”李暮转头看许诺。
    许诺：“……”
    第87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六）
    “你不知道？”杨正伟浑然不觉，还嘻嘻哈哈：“这就是许少之前要死要活非得娶得天仙老婆啊。”
    天仙老婆四个字，他故意加重语调，边说还边贱嗖嗖地瞅许诺，明显是一副“你的把柄，我可都知道”的嘚瑟模样。
    许诺注意到杨正伟话音一落，陆庭就淡淡勾了嘴角，笑容带着点轻蔑的不屑，也难怪，回国一个月，陆庭眼睁睁看着他们这群公子哥胡搞乱搞，现在听杨正伟这样说，心里指不定怎么鄙夷他。
    “别听他胡说。”许诺也没多解释，只是轻飘飘一句否认。他抬头看看天，有点烦躁了。本来就是被【六六】强逼来宣示什么破主权，面前这两人正儿八经的官配，他来跳个什么劲儿啊。
    说完，压了压眉，懒洋洋地伸手掏兜里的手机，准备给刘叔打电话，让他快把李暮接回家完事儿。
    手机刚掏出来，面前的陆庭突然要笑不笑道：“许少，你媳妇儿挺好的。”
    语调夹枪带棒，聋子才听不出来。
    就来了吗，男主为爱开屏，争风吃醋的环节。可这才多久啊，两人见面恐怕连一个小时都没有。
    “是吗，我也觉着挺好。”许诺再次揽上李暮的肩，眼皮耷拉，姿态微微挑衅。
    陆庭没回答，不知道是不是许诺的错觉，他好像还听见对方颇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许诺也不再理他，转头看着李暮：“看你和陆少在这儿站半天了，干嘛呢你们？”
    李暮似乎很不习惯许诺这样搂他，他身体有些僵硬 。神色也很不自然，许诺甚至觉得李暮有些排斥他。
    “陆少，”李暮顿了下，看起来很不习惯这个称呼：“陆少在和我一起等公交。”
    “等公交？”杨正伟夸张地瞪大眼睛，随即很没正形地笑着用眼神打量陆庭一眼，身体抖得跟个二流子似得：“我怎么不知道陆少现在改坐公交车出行了？怎么？响应国家号召，绿色生活？”
    许诺黑密的睫毛压着眼睛，笑意在眼下忽闪忽灭，似乎是在暗暗肯定杨正伟的话，又有一种猜透一切的诙谐，看得陆庭心里反感，他单手插进裤兜，用一种绝对冷静且理直气壮的语气慢慢说：“偶尔坐一回也不是坏事。”
    此话一出，许诺直接哼一声笑出来，他翻起眼皮，幽幽道：“那陆少接着等，我和李暮就先走了，我们的车到了。”说着，线条优越的下颚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靠在路边的黑车点点，接着，搂住李暮强硬地往车走。
    见许诺走得干脆，杨正伟急得朝前追两步：“诶！你不去……”话断在嘴边，大概是顾及到许诺身边的李暮，所以拐了个弯儿，没说去哪儿：“……了？”
    许诺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和杨正伟出去鬼混，他偏半个侧脸回头：“嗯，回家陪老婆。”
    他说得稀松平常，全然没注意一旁的李暮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
    看着许诺的车扬长而去，杨正伟“啧”一声：“真没劲儿。”转头见陆庭已经走出好几步远，他于是笑嘻嘻喊：“陆少，不是等公交吗？”
    陆庭分给他一个深黑的眼神，接着单手插着裤兜，看起来倍有腔调的迈着长腿走了。
    独留杨正伟在原地干巴巴吹了好会儿风，才抓抓头发，梗着脖子冷哼一声，边朝他车走边炸脾气地用电话轰其他二代出来。
    到了傍山别墅，许诺一收刚才在陆庭面前耀武扬威宣示主权的刺挠劲儿，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他也没等李暮，先一步跨出车，想着没什么事儿，回去睡觉算了。
    他当完成任务，任务一结束就又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看在李暮眼里，还以为许诺是在为了刚才的事心里不痛快，于是犹豫着叫住前面走路带风的人。见许诺转身朝自己投来的淡漠眼神，李暮心里竟然难得起了点涟漪。这点涟漪为了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他心里有个越来越强烈的感受——面前这人变了……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对方总有一天会变心，这对李暮来说是一个既定事实，但许诺现在给他的感觉比起变心来说更像是不在意，就像对一个花瓶，一双筷子的不在意一样，对方看他的时候冷漠地就像在看一个物品。想到这儿，李暮突然又觉得自己好笑，不爱不就包含了不在意吗，有什么区别，他在纠结什么。
    许诺大概是真的不爱他了，而且是一点都不爱了。
    伤心吗？
    不。
    他早就料到了，对方是一个花花公子，他一直都知道。
    见李暮又沉默，许诺叹口气，目光扫到李暮手上拿的影片盒，感觉有些熟悉，他走近几步，看清盒子上的影片名字，难得轻松笑起来：“哦，是这部电影。”
    李暮注意到许诺笑着的眼睛里竟然带着淡淡的怀念，他有些惊讶，姿势僵硬地举起手中的影片盒：“许少看过这部电影？”
    “嗯，高中的时候。”
    许诺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柔，一扫刚才带着点漠然厌烦的情绪。
    李暮点点头，喃喃道：“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看这种类型的电影，我以为你不喜欢的。”
    许诺反应过来，李暮大概说的是人渣前夫。他还挺喜欢这部片子的，但人渣前夫应该不会喜欢。秉持着绝不违背人设的理念，许诺只得淡淡道：“还好。”
    “哦……嗯……那你想和我一起看吗？”
    好会儿，许诺都没有回答，李暮见许诺眼神微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于是犹豫道：“如果不想……就算了。”
    许诺回神，微笑道：“可以。”
    没什么理由，只是许诺也有点想看而已。
    别墅里有专门的放映室，许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李暮将光盘推入放映机。屏幕很大，占了一整面墙，画面清晰，色彩鲜明。
    许诺记起第一次看这部片子的时候是和养弟挤在一张床上，用屏幕裂了好几条缝的他爸淘汰下来的烂手机看的。
    又卡，屏幕又暗，人物音每隔一会儿就会滋成长串的电流声。两个半小时的电影被硬拖到三个多小时才看完，但，还是看完了。
    到现在，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剧情了，每当影片切换一个场景，人物说出一句台词，他才在心里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只是这熟悉感弱的甚至比不过他和养弟看这部片子本身的记忆，许诺鼻间仿佛已经闻到了当时被子被体温蒸腾的暖烘烘的味道，味道蔓延到心里，让他的心脏有些疼。

 第65章

    他有些想弟弟了。他有些累了。
    第88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七）
    旁边传来轻的几不可闻的吸鼻声，许诺从记忆的画面中抽离，转头看见李暮明显湿润的睫毛，对方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
    心里像被一阵急风捶过，许诺几乎是下意识道：“你哭了。”
    李暮闻声转头，几秒后反应过来，他有些慌张地起身准备去拿茶几上的纸巾，却被许诺先了一步。纸盒离许诺很近，就在他手边不远，他随手抽出两张。
    李暮伸手正要去接许诺手中的纸，但许诺拿纸的手却径直伸到了他的眼下，直到轻柔的纸张碰到他的睫毛，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许诺竟然在替他擦眼泪。
    对方一向是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他大概都会满足，但却绝不会细心注意到别人的情绪，或许是不屑也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愿意，毕竟情绪价值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比金钱更昂贵。
    他想看你笑的时候乐意用钱把你砸笑，但却不会在意你什么时候在哭，也从未接住过李暮的眼泪。李暮其实是一个很爱哭的人，从小就是。不过他只在妈妈面前哭，在其他人面前，他一向装得很坚强，因为眼泪只会获得爱你的人的垂怜。
    李暮任由对方细致地替他擦泪，柔软的纸巾擦过皮肤，有些痒。他悄悄去看许诺垂敛的目光，简直温柔得近乎悲伤。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李暮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好像不通畅了。
    含湿大片的纸巾移开，许诺的眼睛却仍然注视着李暮。好会儿，他叹口气：“你也有一双哭起来就依山傍水般雾蒙蒙的眼睛。”
    顿了下，他的脸上浮出点笑意，语气带着些轻快的挖苦：“是因为老祖母最终还是选择了弟弟所以才哭的吧。”
    李暮惊讶地瞪大眼睛，他哭的时候影片正放到男女主迫不得已在港口分别，怎么想都应该会觉得他是因为男女主的离别而哭才对。但其实他确实是因为看到那个港口，想到前面芙伊和老祖母见的最后一面也是在这儿，他想，连有血缘关系，和芙伊最亲的老祖母都不要芙伊，才忍不住哭。
    明明老祖母一直很疼芙伊，和芙伊的父母完全不一样，结果真面临抉择的时候，下意识被抛弃的人，一向被抛弃的人，永远被抛弃的人，依旧是芙伊。
    不过李暮实在没想到许诺竟然猜到他是在为老祖母放弃芙伊而哭，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点惊喜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情绪。
    李暮忍不住问：“许少怎么知道？”
    李暮的声音将许诺从记忆中拉回来，安静了会儿，许诺露出恍然回神的表情，他身体倒回沙发上，随意道：“猜的。”
    看着许诺骤然冷淡的态度，李暮愣了下，又想起许诺刚刚的话，于是问：“许少说的谁？谁的眼睛哭起来和我很像？”
    许诺仿佛回忆起什么，他轻耸肩膀笑了 一下，视线放空，比起回答李暮的问题更像喃喃自语般道：“嗯……一个看这部电影也和你一样，哭得可怜的人。”
    又来了，那样温柔的笑意，李暮从没有在许诺脸上看到过的笑意。
    他突然明白，许诺愿意陪他看这部电影，大概是为了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是许诺难以忘却的旧情人还是新认识的充满新鲜感的可心？刚才被许诺盯得有些膨胀漂浮的心落到地上，变瘪变丑，李暮心里嘲笑自己。
    他平复情绪不再追问，正好这时电影也接近尾声，因为刚才那段插曲，他错过了一大段剧情，李暮在心里暗暗地想，还是要自己重新再看一遍。
    一开始走字幕，许诺便立马站起来：“好了，电影看完了，我先上楼了。”
    李暮点点头，坐着没动。
    许诺注意到李暮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他驻足看了李暮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接下来几天，许诺照常跟着杨正伟出去鬼混，李暮似乎也没发现，许诺也没太刻意瞒着，毕竟愈到后面，人渣前夫也愈不屑伪装。
    不过，许诺有时甚至觉得李暮是有意不拆穿他。
    好几次，他半夜回来，身上裹着浓烈的香水味和omega的信息素撞见李暮，对方都只是表情淡淡地让他早点休息，什么也没问。
    许诺想，李暮肯定已经发现了。
    不过他也发现李暮一反常态地经常出门，家里还突然多了很多影片带，看样子，李暮和陆庭的感情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天，许诺收到许国誉的短信，叫他回去吃饭，顺便还提了一句，把李暮也带回去。
    这让许诺挺惊讶的，要知道，许国誉可是一直看不上这个儿媳妇。毕竟李暮没什么家世，浑身上下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张脸和一张高学历文凭。要不是许家孩子实在太多，加上人渣前夫看起来也确实没什么出息和前途，否则许父是绝对不会点头同意他们俩儿的婚事。不过就算同意他们结婚，许国誉也没认可李暮。
    结婚一年，无论是家宴还是聚餐，许父从来没点头让李暮去过。一开始人渣前夫还为了李暮和他爸争辩几句，到后来，也就无所谓了。
    毕竟，连他自己对李暮都没剩多少喜欢。
    许诺把许国誉让他们回去吃饭的事告诉李暮的时候，对方显然也是一愣。
    李暮有些不确定地问：“许总让我也去？”
    “嗯。”他语气淡淡的，说完就又要出门，杨正伟他们一群人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他了。
    走了几步，许诺还是回头加上一句：“到时候记得叫爸，别叫许总，至于我，叫亲热些，许少太生疏了。”
    许诺话说完，见李暮一脸懵然，就像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似得，许诺有些好笑道：“怎么了？难道我说的话很难懂？”
    “哦，没有。”李暮看着许诺松弛的笑脸，他慢慢垂下目光：“我明白了。”
    等第二天中午，许诺带着李暮回到大院，才知道许国誉说的吃饭，是和陆家人一起，为了给陆庭接风洗尘。
    许诺心里腹诽，都回来这么久了，现在接的什么风洗的什么尘。
    他和李暮走进去，两人一起喊了声爸。许国誉正坐在院里的木椅上和陆庭的父亲聊天，听到声音，他转头，目光肃厉地扫过许诺和李暮，不咸不淡回了一声“嗯”。
    还是旁边的陆越更热情地笑：“这就是小诺的老婆吧，都结婚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嗯，长得真标致，小诺有福气。”
    许国誉于是才笑起来，客套回道：“财大的，人是俊。”
    “哦哟，财大的，高材生啊，可以帮小诺做事。”陆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
    后面还跟着陆庭。
    许诺见陆庭似笑非笑地朝李暮看过来，他单手插兜，走到他们身边，对李暮道：“这就是我从小住的大院，这是许家，我家在前面，还要走十多分钟才到。前面有个湖很美，你不是喜欢湖吗？吃完饭去看看？”
    第89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八）
    陆庭虽然没有其他二代混球，但骨头里的骄傲一点也不少，要什么就必须得什么的自信甚至更甚。
    现在陆庭这么旁若无人的和李暮说话，甚至连旁边的许诺也不放在眼里，可以看出，他对李暮是势在必得了。
    许诺对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实在不感兴趣，他巴不得他们赶快成事，只是现在还不得不维持人设。
    “看来陆少和我妻子真是熟得很啊。”许诺抓李暮的手紧了紧，笑着偏头对陆庭淡淡一句。
    陆庭勾唇，懒洋洋道：“还行，我们是朋友。”他的视线堂而皇之移到李暮脸上，紧紧盯着李暮眼睛，语调放慢道：“说来也很相见恨晚。”
    “哦？相见恨晚？”许诺也看向李暮。
    被左右两道炽热视线挟持着，李暮眼睛微微睁大，睫毛扑朔，看起来很无辜，让许诺不免觉得自己的质问真是很没劲儿。
    李暮还没回答，不远处的许国誉却起身走过来：“小庭，这真是缘分，既然你和小暮是朋友，现在你回国了，以后你们三个也可以多聚聚。”
    “当然。”陆庭偏头又和李暮对视：“当然要多聚聚。”
    他的笑似有若无，挑逗一样。许诺看着，心想，还真是不把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放在眼里啊。当着一屋子人都敢这么暗度陈仓，私下里，不知道早就对李暮做出过怎么样出格的举动。
    许家公开的儿女一共有四个，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许诺排老二。当然，还有一堆来路不明的私生子。陆家则是两个儿子，陆庭是小的那个。这次聚餐，除了老一辈，就只有许诺和陆庭两个小辈到场了。
    陆庭是刚回国，还没开始工作。而许诺则是因为他是许家最闲的人，他那个公司，他在不在都一样，管理层都是许家给他安排好的，他就当一个甩手总裁，说白了，就是出门撑场面用的。
    他没商业天赋，之前折腾一圈，亏了一大笔钱，许父就不让他瞎投资了。

 第66章

    吃饭的时候，陆庭对李暮很热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将话题往李暮身上引。两人学的专业相似，许家父母，陆家父母，在商圈摸爬滚打多年，自然也颇有自己的见解，一顿饭下来，竟然是许诺融不进去交谈圈。
    不过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吃饭，无视许国誉好几次投来的不悦的表情。
    饭后没一会儿，许诺就发现陆庭和李暮两人齐齐不见了，他瘫在沙发上想，真是胆子大，直接在老公家里面“偷情”？
    “李暮呢？”
    许诺抬头，对许国誉摇摇头。
    “陆庭也不在。”
    许诺又点点头。
    许国誉看许诺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气得一脚踹在许诺翘着的腿上，他把人从沙发上提起来：“赶快给我去找，自己老婆跟着别人一起不见了算什么事儿？！还有，陆庭这人有能力，既然李暮和他是朋友，你正好趁机和他拉近关系。我知道你之前和他闹过不愉快，不过这都多少年了，他大概也没那么在意了！”
    人渣前夫之前和陆庭过不愉快？剧情里根本没提及。这本小说主要围绕李暮，所以对于人渣前夫的故事没有过多着墨。不过就人渣前夫这人设，和谁闹不愉快都不见得有什么稀奇。
    被许国誉逼着，许诺不得不出去找人。不过他也只是阳奉阴违走下过场，没想真的去找，毕竟，到时候他要真撞见两人有什么事，他是应该做什么反应呢。他自己是巴不得两人尽早产生感情，他也好安安心心走完自己的剧情。但为了维持人设，他如果撞见什么又不得不傻儿八缺跑去宣示主权。
    想着陆庭大概带着李暮去湖边了，许诺于是就在许家大院外随便溜达了会儿，只想在许父那里能交差就行，磨点时间等会儿直接回去说没见到人。
    哪知道没走多会儿，就撞见了陆庭和李暮。许诺没想到两人竟然敢明目张胆站在小道上，还挨得那么近。不，应该说陆庭挨李暮很近，看出来陆庭步步紧逼着李暮，他微微躬身，脸都快怼李暮脸上了。
    许诺走近几步，见陆庭单手插兜，肌肉绷紧衬衫，线条完美流畅，简直雕塑般的杰作，身上的气质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笑容含着活泼的朝气却又包裹着一份成熟稳重。他眼神带笑，紧紧盯着李暮，悠然道：“你说你从来没来过许宅。”他摊摊手，很不以为意的样子：“你看，我不是轻易就让你来了吗，大院没什么神秘，只怕有心人啊。”
    说着，将李暮逼得更近：“不过，我还算有心。”
    许诺无言地吐出口气，想骂人。要谈情还是说爱就不能找个隐蔽的地方？怎么一点偷情的自觉都没有呢。他已经尽量避着他们可能在的地方走了，结果现在还是撞见。想到等会儿又得过去自取其辱的演戏，许诺就觉得很疲惫。
    那边，李暮在陆庭灼灼的目光下后退两步，头微垂着，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嗯……其实许诺也不知道李暮是不是在害羞，但他猜测大概是那样的，毕竟，暧昧生情不就这么回事儿吗。
    他试探着倒退半步，脑子里的警报声立马狂轰滥炸。
    没办法，他双手插兜朝陆庭他们走过去。步子放得极慢，尽量做出有风度的样子。
    “在聊什么？”
    陆庭似乎早有预料，插着兜不紧不慢侧身，反倒是李暮偏头望向他时有些惊讶。
    看来，陆庭不是不知道隐蔽，而是故意的，怎么，就要向他宣战了？
    “没聊什么，只是听二嫂说他今天是第一次来许宅，有些惊讶而已。”
    连陆庭话语里夹枪带棒的暗讽都忽视了，许诺精准捕捉到两个简直称得上古怪的字：“二嫂？”
    “你不是从前总逼我叫二哥吗。”
    人渣前夫只比陆庭大几个月，但按照许家的排序，陆庭叫他二哥也没问题，前提是忽略其他私生子。
    “哦，我忘了。”
    “嗯，这一个多月来，我发现二哥确实忘性大，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许诺想起许国誉说人渣前夫和陆庭之前闹过不愉快，看样子陆庭还记着仇。
    “可能是老了。”许诺敷衍一句，过去牵起李暮的手：“走吧，爸找我们。”
    李暮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眼看了陆庭一眼才点头。
    许诺当没看见，心想，他们三个的关系也是够古怪。
    两个暗度陈仓，一个装聋作哑。
    “我也回去，二嫂走了，我自己呆在这儿也没意思。”
    第90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九）
    陆庭还真是得寸进尺。
    许诺步子停下，侧身微微将李暮遮在自己身后，目光锐利地直视陆庭：“你和你嫂子关系不错。”
    陆庭刚刚也是第一次称呼李暮二嫂，不过是为了膈应许诺，现在听对方突然说嫂子，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才明白嫂子是谁。他两手摊摊，耸耸肩：“好朋友嘛。”
    他的动作竟然带出点混不吝的气质，和许诺之前几次聚会上看到的陆庭截然不同。还真是爱情令人无所遁形？这样的陆庭更有活气，像在美国生活过的样子。
    他想着人渣前夫大概会做什么样的动作，手已经伸出在陆庭肩上拍拍：“朋友之间也有界限。”
    对方立马反手按住他的手，笑意深深：“我想二哥似乎还没立场教训我。”
    嗯，是在讽刺许诺自己私生活都乱成一麻，还好意思说界限两个字。
    许诺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对方正在不停释放信息素。
    不得不说，人确实出生就有三六九等。比如现在，明明都是alpha，陆庭的信息素就是比许诺强势。
    他也没想到信息素的影响力这么大，不过几秒，许诺已经觉得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脑子快被暴戾的情绪淹没，他很想抓着面前的人打一顿，后颈的腺体也在一鼓一鼓地发烫。
    眼前开始模糊，不过还是能清楚瞥到陆庭讥讽的表情。
    看吧，人渣炮灰就是这么悲催，许诺想。
    身边有人扶住他，冰凉如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许诺立马急迫地反手握上去，凉意沁人心脾，他紧紧抓着。
    接着，清新冰凉的信息素开始包裹住他。震如雷鼓的心平复了些，沸腾叫嚣的血液也安静下来。
    “走吧。”
    凉泉似得语调。
    许诺立马点头。
    不知道怎么回的卧室，只在中途听到身边的人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悉悉索索的听不真切。
    一到卧室，许诺就反身将身旁的人压在地上。他撑着滚烫的眼皮，打量着身下的人。
    看着对方细白的脖颈，许诺舔舔嘴皮，他的舌头喉咙牙齿甚至整个嘴腔都在发痒。恨不得一口咬上去，把身下的人吸干，现在的李暮对他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大概是被许诺的信息素影响，李暮的呼吸也开始灼热沉重。
    他难受地动动身体，眼睛盖着一层水光，有些艰难道：“快，快点吧……”
    水到渠成，只差临门一脚。
    谁知这时许诺却又一翻身，仰面重重砸在地上：“帮我拿一下抑制剂，谢谢。”
    他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烫得可怕，更别提从牙尖痒到牙床的折磨。他想咬人，艹了，他怎么会想咬人？！
    地上的李暮爬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一眼正被折磨着的许诺。
    他走过去手脚利落地取出抑制剂，又撕开一次性注射器，把注射器针头插进抑制剂橡胶封口，针插进封口被阻拦的反作用力传到李暮握着注射筒的手指上，他的目光暗了，手上的力更大些。再拉活塞，看着抑制剂慢慢吸进注射筒里。
    一瓶抑制剂只填满一半注射筒，李暮拿着注射筒走到许诺身边蹲下。
    许诺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他咬着嘴唇艰难道：“没有无针的？”
    地上躺着的人浑身发红，嘴唇抖着，薄薄的肌肉绷得很紧，使身体线条异常地清晰干净以及性感。
    或许是被许诺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包裹，李暮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开始发烫。他猛地把针插进许诺的上臂肌肉，面无表情看着注射器筒里的抑制剂减少消失，才回答许诺刚才的问题：“没找到。”
    没找到，其实是根本没找。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许诺被针扎一回。难道他有点恨他？也不是。他恨他的时候早就过了，他们结婚的时候，恨就已经凝固冷却。
    注射完抑制剂，身体慢慢恢复正常，许诺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倒在床上。
    “你易感期不是还没到吗？”
    许诺侧头往声音处看，见李暮眼神淡淡地坐在椅子上。纤细痩条的身体坐得端正规矩，而另一只手则在往手臂上注射抑制剂，金属光泽的针头生硬地插在冷白的肌肤里，几秒，抑制剂推完。李暮抽出针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流畅，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到插针的地方。
    “你不也没在易感期吗？”许诺道。
    李暮于是不再说话。
    许诺发现李暮给自己注射抑制剂的动作很快准狠，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的影响，现在的李暮和平时太不一样，有种严肃的秩序感。

 第67章

    “你以前易感期的时候都没压抑过自己，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用抑制剂吗？”
    人渣前夫身边从来不缺omega，他没必要用抑制剂，对他来说，随时随地都有“解药”供他使用。但许诺并不想失控成一个发情的牲畜，所以他一直带着抑制剂。
    “毕竟没问过你的意见。”
    许诺说完就将脸彻底埋进被子里，刚才一顿折磨，他是真有些累了。
    而坐在椅子上的人则慢慢起身，走到床边，敛着目光，盯着许诺。
    在许宅聚餐后，许诺很多天都没再见到陆庭，对方很少再出现在杨正伟他们的聚会上，大概忙着接手陆家的生意。
    要知道，陆庭可和他们这群人不一样，人家是真有能力也有野心。
    这晚，凌晨一点许诺才回到傍山别墅。刚进大厅，就见李暮在沙发上坐得端直。许诺瞥过一眼，径直朝扶梯走，他困得不行了。
    “等等。”李暮站起来。
    “怎么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许诺，李暮笑了笑：“好像只有陆少在的时候，许少才会格外关心我。”
    安静了几秒，许诺问：“你叫我有什么事？没事我去睡了，很晚了，我很困。”
    真是无情，比从前好像更无情了。
    “还有几天是我的生日。”
    “哦。”许诺点点头，单手撑在楼梯扶杆处，露出一点笑意，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客厅顶散发出暖黄的光，使许诺的神色看起来终于温柔了些：“想要什么礼物？”
    “我生日的时候可以把舅父他们接到北京和我一起过吗，我和他们好久都没见了。”
    人渣前夫追李暮的时候，为了防止李暮有退路逃跑，切断了李暮所有亲戚联系。
    “好啊，我让刘叔安排。”
    说完，许诺继续上楼，今晚喝了不少酒，他头真有些晕了。
    他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
    之前李暮提了好几次，许诺都轻飘飘以路远、折腾搪塞，结果今天居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李暮看着许诺上楼的背影，心想，他真的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91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十）
    “舅舅他们到北京了吗？”
    “嗯。”
    “好，酒店和饭店我都定好了，或者还是住家里？”
    电话那头一段长长的沉默。
    许诺烦躁地挑挑眉，单手插兜踱了几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哦，没有，他们住酒店就行。”
    “行，我把地址发你，你先带他们去酒店安顿，等会儿七点到饭店吃饭，我就不去接你们了，让刘叔送你们过来，我在饭店等你们。哦，对了，我把菜单发你，你看你们要吃什么，我先点好。”
    短暂的安静后，电话那头回了一声：“嗯。”
    许诺于是按下挂断键。
    听筒传出的嘟嘟声打断李暮到嘴边的谢谢，他顿了下，把手机熄屏揣回裤兜里。
    “走吧。”他对着面前的三人笑笑，接过一个行李箱。
    中年alpha立马要抢回行李箱，却被李暮避开。
    “舅舅，你难道还和我客气？”
    “就是嘛，你和小暮还客套什么。”妇女拍一下alpha的手臂，又张着眼睛环顾四周一圈，叹道：“北京就是好，机场都这么亮这么大。”她扯下身旁年轻alpha耳朵里插着的耳机，教训：“一天到晚就拿着你那破手机，你还不和你哥学学！努力读书，才有机会到大城市来！”
    年轻alpha皱眉烦躁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想，和读书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靠长了一张好脸。
    晚上七点，李暮带着人到饭店，菜已经上齐。
    许诺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李暮进门的脚步顿住，他知道许诺一向不喜欢他的亲戚，对方其实连他都看不起。就算在许诺最爱他的时候，对方还是觉得他很穷酸。他记得许诺第一次带着他去见那些狐朋狗友，对他说，穿名贵些，有气度些，别给我丢面子。
    那个时候他一心想摆脱许诺的纠缠，所以并没有过分打扮，但也没有刻意表现得很寒酸，只是穿了平常在学校穿的衣服。但他永远记得，许诺因此发了好大的脾气。许诺指责他是想故意给他难堪，但他其实只是做了自己。
    然后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们两个是多么的不配。许诺是首都金风银雨滋养出的不可一世的少爷，而他，是南方小镇瘦骨嶙峋的山。
    李暮紧了紧喉咙，预兆着许诺有可能的脾气和不耐。许诺爱随时随地、不分场合的发脾气，而他永远要做承接许诺脾气的那个人。有一次许诺因为一点小事和他某个兄弟大吵一架，他追出去拉住暴走的他。对方冷静下来后，在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口吻他额头：“其实你很温柔，如果你能对我更热情一些就好了。”
    他当时只是笑笑，但其实他想说，我试着对你热情过的，只是你从未留意并且一次次将我推远。
    “来了啊。”许诺揉揉眉心站起来，抱歉笑笑：“今天有点累，公司事情太多。”
    其实公司有屁的事情等他处理，他只是昨晚和杨正伟他们玩到太晚，没休息好。
    李暮盯着许诺，刚才提到心口的气猛地落下，反而空落落地有些茫然。
    “舅舅，舅妈。”许诺又伸手在年轻alpha肩膀上拍拍：“这就是家和吧，才十六岁就长这么高了，有前途。”
    “许哥。”赵家和试探地喊了一声。
    “嗯，快过去坐，菜点好有一会儿了。”
    赵家和点头，心里顿时松了好几口气。来之前，表哥再三嘱咐他们，说许诺哥脾气不好，有大少爷架子，一句话不对就会惹他生气，还可能会嫌弃他们衣行举止穷酸，让他们体谅包容一下，毕竟对方从小在北京长大，家里又富得很，拿腔拿派也正常。但现在看来许诺哥也没有表哥说得那么恶劣嘛，他感觉对方身上的气质还挺随和的，也没有给他很大的压力。
    一顿饭吃下来气压不低，其乐融融。李暮甚至发现许诺对他舅舅舅妈还挺尊敬的，在舅舅舅妈面前几乎是给足了他脸面。一时间，他甚至都恍惚，好像他们真的很恩爱，许诺真的很在乎他。
    吃完饭，许诺推说自己公司有事，让刘叔送他们回酒店。
    舅舅舅妈自然表示理解，还连连嘱咐许诺注意休息。
    李暮跟着把人送到酒店，舅舅舅妈拉着他语重心长：“我们活了大半辈子，没什么大见识，看人还是准的。许诺这人好，不端架子。我们本来还担心你一个人在北京，身边没什么亲戚朋友支持，会被人拿捏，有委屈了也没人做主。现在见过他我们也能放心了，你还年轻，不知道一个人的好坏其实都挂在脸上。他可能有些坏毛病，但心地一定不坏。你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苦尽甘来，我和你舅妈也终于能放心了，我对二姐也总算有交代！”
    提到妈妈，李暮目光暗了暗，随即又笑起来：“不知道舅舅还兼算命，竟然看得来面相？”
    “你小子嘴还是贫。”舅舅作势要敲他头。
    嘴贫，对，嘴贫，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说过他了。他小时候其实一直是个嘴贫的孩子，也调皮捣蛋，只是后来，再没有了调皮捣蛋的资格。爸妈走后，他才明白，原来调皮、愤怒、难过……所有的情绪都需要资格。
    当没有资格，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别人可以无所顾忌玩闹，他不敢。因为一旦把对方碰到磕到，没有人能替他赔医药费，没有人给他负责。所以从初二开始，他就不敢行差踏错，他不违纪违规，甚至连迟到都再没有过。因为他是没有家长能被请到学校来的。没有人给他撑腰，所以被欺负被冤枉，他也习惯忍耐。因为没有人能给支持，所以反抗对他来说更麻烦，忍耐才能风平浪静，对方总会玩腻。
    他这样一路走过，性格古怪自卑。许诺说他有时犟得像牛，有时又很温柔。只是因为从小混惯了，习惯不管闯出什么祸都有人替他解决的的人不会明白没有人支持没有人托底的人需要过得多么小心翼翼，因为他们犯错的代价实在太大。
    他们不敢得罪任何人，也不敢接受任何人。
    和舅舅舅妈又说了会儿话，李暮才离开。
    回到别墅，许诺又不在。想到舅舅刚才的话，觉得简直很讽刺。
    他疲惫地瘫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发现陆庭给他发了消息。
    “我在天上人间，要出来玩儿吗？”
    “不了，很晚了。”他回。
    “真的不来？你老公也在。”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会儿，他才敲字道：“不了，你们好好玩。”
    对面没再回复。
    他照例在沙发上等，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终于传来声音，许诺从电梯里走出来。
    李暮看了眼挂在厅央的钟，凌晨三点。
    接着，他站起来，朝许诺走过去。
    许诺也不惊讶，只是淡淡问：“怎么还没睡？”

 第68章

    “等你。”
    “哦。”许诺笑了笑：“以后不用等我，自己先睡吧。”
    许诺穿着白衬衫，扣子解开到第三颗，敞开处锁骨沟泛着浅红，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手弯挂着自己的黑西装外套，抓着楼梯扶杆的右手五指修长，因为用力，指节泛白，指尖处却是浅红色。李暮将目光移到许诺眼尾，果然，那儿也是红色的，不过是深红。
    性感，他竟然觉得性感。
    以前他最烦许诺喝酒，因为对方一但喝大，必定撒泼骂街，谁来都劝不住。而给他善后的人又只有他一个，何况许诺喝醉后，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最近几周，许诺也常常喝醉回来。但竟然一次事也没再闹过，安安静静地洗澡睡觉，甚至喝醉后比平常反而更安静，而且忧郁，像文艺片男主似得。
    “我之前或许不太了解你。”
    吊灯很亮，李暮望着许诺的眼睛不得已微微眯起。
    “什么？”许诺蹙眉。
    又是那样不耐烦的表情，好像只是和他说话都会浪费他的精力。李暮觉得自己可笑，不过是从一个混蛋变成了一个不那么讨厌了的混蛋而已，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早点睡。”
    要不是你，我早上楼睡觉了，许诺心想。
    “嗯。”他回道。
    许诺走得很快，根本没注意李暮一直站在原地看他。等他上了二楼，身影完全消失，李暮才偏头喊住正预备离开的刘达。
    “刘叔，先别走，告诉我这一个月少爷都和他的朋友们玩了些什么。”李暮脸上带着笑容，只是和平时温柔的笑不同，他此时的笑更像是一层皮笑肉不笑的假面。
    “事无巨细的，告诉我。”他补充。
    第92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十一）
    “许诺你干嘛呢，等你多久了都，今儿还出来不。”
    许诺用皮鞋尖在楼梯边左擦右擦：“今天不出来了，我爸找。”
    “许总找啊，啧啧，你自求多福吧。”杨正伟想到为数不多见过许诺爸的几次，光想着都打寒颤了。
    “嗯。”
    电话挂断，许国誉已经在楼下催他。
    刚下楼，许国誉将一串钥匙扔给他：“今天不带司机，就我们两家，你来开车。”
    许诺接住钥匙，皱眉：“两家？还有谁？”其实他问的时候已经有预感。
    “你陆伯伯他们，陆庭最近在做人工智能的项目，我看了他的策划，有点意思，趁这个机会，你可以和他多交流。”
    “我没什么兴趣。”
    许国誉目光一凌：“你就对吃喝玩乐有兴趣！在这个家里，就只有你整天无所事事！陆庭眼光毒辣，很有商业嗅觉，最重要的是做事当机立断。他现在做的项目你大哥也观望了很久，但一直不敢投。人家一回国，调研了几周，就下定决心开始做。我看他以后一定大有作为，你信不信你那些狐朋狗友以后没一个比得上他的。”
    许诺想，你看人挺准。
    到了雁栖湖，见到陆庭，对方今天穿得很休闲，一身运动装，头发没有打发胶，随意蓬松着，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还挺青春。
    见到许诺，他昂头朝后看了看，随即笑道：“嫂子今天没来？”
    “没有。”许诺也笑：“看来陆少真是很关心我妻子。”
    “当然。”他举起相机对准不远处一排飞鸟，语气随意道：“朋友嘛。”
    许国誉已经和陆越聊上，他转头对许诺道：“我和你陆伯伯四处走走，你们俩儿玩儿啊。”
    “是啊，你们年轻人有话题，我们两个老东西可和你们聊不来，哈哈哈哈——”陆越笑道。
    陆庭道：“爸，你说你自己，可别带上人许叔叔。”
    “哈哈哈——你许叔叔也老了。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许国誉笑着，还不忘递给许诺一个眼神。
    许诺心想，也难怪许国誉能顺风顺水地从官场转到商场，除了他，谁能想到现在还是嫩头青的陆庭以后在商圈能那样叱咤风云，恐怕连陆越都想不到。许国誉不仅想到了，还让他现在就和陆庭搞好关系。这眼界确实不是一般人。
    许国誉和陆庭走后，许诺也转身就要走。没走几步，陆庭在身后叫他：“二哥去哪儿？”
    许诺侧身，见陆庭正弯腰专心致志拍一朵花。
    “困了，回车上睡觉。”
    陆庭站起来：“二哥昨晚没休息好？”
    “有点。”
    “真可惜。”
    许诺皱眉：“可惜什么？”
    “二哥别误会，我是可惜嫂子没来。”他摇了摇手上的相机：“我还特意带了相机准备给他拍照，嫂子很漂亮，拍照一定很好看，我喜欢拍美的东西。”
    说着，他已经又将镜头对准粼粼的湖面。
    许诺将右手插进裤兜，似笑非笑道：“你难道没有李暮联系方式，来之前为什么不自己问他？”
    陆庭按下快门叹息：“我也想，可惜嫂子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不回我消息。对了，二哥知道吗？”
    这一个月，许诺其实很少见陆庭笑。之前在聚会上，陆庭的笑都是点到为止，笑得很浅，很有些绅士风度。最近倒是笑得多了，不过都是为了李暮挖苦他的讽笑。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夫妻之间还是给彼此留些空间才好，朋友间更是，你说呢？”
    “嗯，空间，嫂子确实给二哥留足了空间。”他对着许诺略微勾唇，然后举着相机走到别处去了。
    陆庭这就开始因为他的滥情为李暮打抱不平了？许诺心想，进展还挺快。
    他回到房车，刚一躺下，许国誉的视频电话就轰了过来，许诺知道他爸要说什么，所以将视频电话转为语音接通。
    “怎么了？”
    他在车上窝着，声音被暖气蒸得有些哑，语气也懒洋洋的。
    许国誉听出不对，语气不悦道：“你在哪儿？没和陆庭在一起？”
    “嗯，我回车上了，他在拍照。”
    电话那边的语气沉得更厉害：“我刚才说的你一个字没听进去？我让你和他搞好关系！不论从前怎么样，现在陆庭没有再提以前的事，你也该顺着台阶下！”
    声音逐渐大得像在咆哮，许诺耳蜗被吼得有些痒，他漫不经心道：“好好好，我知道。”然后立马挂了电话。
    手机随手扔到储物格，许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车窗突然传来规律的敲击声，不急不缓。
    许诺蹙眉，不可能许国誉专门跑回来逮他了吧。他撑起身体，按下车窗，结果露出陆庭似笑非笑的脸。没等许诺说话，陆庭先对着他按下快门。
    “你干什么？”许诺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语气不好地质问。
    陆庭双手拿着相机，垂头看着屏幕，大概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许诺笑道：“我准备发给李暮，他恐怕没有看过你睡得如此……凌乱的样子？”
    说着，右手自上而下在许诺面前滑过，就像许诺是一件商品，正在被他展示给人看。
    这是什么意思？拍他的丑照给李暮看？这简直幼稚得有些可笑了，许诺觉得荒谬。看来这一个多月，陆庭在各种公子哥的聚会上展现出的自己不足本身的千分之一，他竟然不知道陆庭还有这么弱智的一面！
    许诺躺回车椅，笑得有些不着调，完全一副游手好闲富少爷模样：“你忘了我们睡同一张床？他怎么可能没有见过我刚睡醒的样子。”
    他还以为陆庭一定会恼羞成怒，没想到对方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悠然自得拿着相机又对准了飘着浮云的湛蓝天际。
    “以前自然是见过，不过近一个月来，二哥要么在会所，要么和大家出海玩儿，反正和嫂子待在一起的时间总归是少了。如果像二哥一样记忆不好，恐怕即使见过也忘记了。”他放下相机，转头看着许诺：“不是吗？”
    许诺懒得和他争口舌功夫，他在座位上瘫得像个二百五，有气无力道：“你找我有事？没事就走吧，我困了。”
    陆庭见许诺的样子，眼中带了点点嘲讽：“四年不见，许少比起当年，还真是变了不少。”
    改叫许少，不叫二哥了？许诺也讥笑着回看他。
    陆庭收整表情，恢复了些正经：“你爸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一定要把你从车上拽出来，不准你窝着懒。”他顿了下：“所以现在是我把你拽下来，还是你自己下来？”
    许诺蹙眉，表情是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样子：“你是真要我下来？”
    “当然，许伯伯的话，我不敢不听。”
    看着陆庭的笑脸，许诺第一次觉得如此咬牙切齿，这人完全是个笑面虎。平时一副正经可靠的样子，让包括许国誉在内的一众长辈全都另眼相看，其实明明心思颇深，而且绝不是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两人一起走了会儿，许诺真是深感无聊。其实准确地来说，应该是陆庭拿着相机四处拍，而他慢悠悠跟着他。

 第69章

    陆庭拍照时倒是很真心实意，对焦的样子十分专注，拍了照还会叫许诺看看拍得怎么样。
    许诺实话实说，跟着自己的感觉点评几句，倒是让陆庭有些意外。
    “我记得你从来不喜欢摄影，还评价这是文艺病用来装逼的东西。”
    许诺顿了下，才回：“我不喜欢，我有些了解只是因为有人喜欢而已。”
    说话时，他嘴角不经意翘起，目光散在青绿的草地。
    陆庭从未见过许诺这样的表情，是一种原始的下意识的快乐，这种快乐其实很难得。他记得了，他在他母亲那儿曾见过。几乎是瞬间，他问：“‘有人’是谁？”
    “什么？”许诺回神，其实他听到了陆庭的话，这反问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大概是因为刚才在走神，所以别人说话就无意识的反问一句。
    “喜欢摄影的是谁？”这追问简直没意思，知道是谁又怎样，但心里像有什么驱使着他。可能是因为他小时候也这样问过他妈妈。
    “和你有什么关系？”许诺斜眼看他，神色冷漠。
    陆庭愣了下，笑起来：“希望不是李暮。”他看起来也不生气，只是甩开许诺走得更快。
    许诺注意到远处有公共座椅，他正准备去那儿坐会儿，口袋里突然传出“叮咚”一声。
    他掏出手机，心想肯定是杨正伟他们一群人。
    结果却是李暮的短信，只有短短三个字——在哪儿？
    许诺回：“在雁栖湖。”
    第93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十二）
    李暮那边没再回复，许诺也没有再管，陆庭早不知道去哪儿了。虽然陆庭刚才看起来并无异色，但许诺想自己的态度肯定把他惹生气了。陆庭再怎么做出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说到底还不是一个金枝玉叶的少爷，大概没人对他这样不客气过。想到这儿，许诺又记起许国誉说他和陆庭曾有过过节，不知道这过节到底是什么。
    他在公共靠椅上坐下，动动胳膊伸个懒腰。这一个多月，和杨正伟他们去鬼混，虽然只是做做样子，但也确实够累，就没在正常时间睡过觉。想着那些糜烂浮华的场景，心里觉得那些公子哥素质是真强，那样玩儿，身体都不垮。
    他坐了会儿，有些饿，准备去找许国誉他们会合。
    刚站起来，就听身后有人喊他。
    那声音，他现在真是十分熟悉。
    “你怎么来了？”转身，他问。他实在没想到李暮竟然杀到这来了。
    问完，视线侧边闯进来一个人影，他才恍然大悟，李暮大概是来见陆庭的。
    天气已经有些冷，空气都仿佛带着萧瑟。李暮还是穿得很单薄，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他围着一圈淡灰色的布质围巾，淅沥沥的塌在脖上。五官被质朴的穿着衬托地似乎更加精美，神色还是那样柔美温吞。
    风刮起来，把李暮的头发撩地四飞。他就只是静静站在那儿，却让人莫名心疼。
    许诺一直觉得李暮就像他名字一样，不论身处热闹繁华还是幽僻安静，他身上总是暮霭沉沉的，像背着一整片雨水。
    李暮还没回答，身旁的人却先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许诺听这语气，倒像他们两人更熟。
    李暮轻轻地看许诺一眼，然后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围巾，小声道：“来找许少。”
    大概是被李暮的动作逗笑，陆庭竟然直接大步走到李暮身边，眼神戏谑且温柔地垂头盯着李暮道：“哦，有点可惜，我还以为你来找我呢。”
    许诺：“……”
    当他死了吗……他们俩儿说情话他没意见，但就不能找个角落悄悄说，非得当着他的面！
    李暮刚抬头，手臂上突然被人扯住，扯得朝旁边踉跄几步，摔进许诺怀里。
    他立马想挣脱怀抱直起身体，结果却被许诺的手紧紧按住。
    只听许诺似笑非笑道：“陆少也许是在美国呆久了，所以将自由开放那一套学了个完全。不过既然现在已经回国，还是将那套改了才好。”
    说到“改了”两个字时，许诺按着李暮肩膀的手故意加重了些，笑意也更浓些。
    陆庭神色如常，右手插进裤兜，笑道：“有些东西改了容易，有些东西改了……倒难。”
    说话时，他并不看许诺，一双眼睛只直直盯着李暮，那样子完全就是不把许诺放在眼里。
    也对，要说杨正伟这群人自视甚高，那同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甚至更有能力的陆庭又差在哪儿了，自然更是目中无人。只不过平日里被一层教养的皮包着，不容易让人看出而已。
    许诺并不在意陆庭的轻视，反正他一个炮灰男配，定位就是给主角打脸虐渣的，这点轻视都受不了，那之后的羞辱怎么办。
    许诺放开李暮，既然已经完成任务，他于是顿时冷淡：“我饿了，去吃饭吗？”
    他目光在陆庭和李暮脸上一一滑过，因为他的突然冷淡，所以刚才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偃旗息鼓。
    温暖的怀抱突然离开，冷空气立马扒上李暮的皮肤。他来的时候开着车窗被风一直吹着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反而莫名觉得冷起来，而且那被暖和围绕住的感觉还隐隐约约留存，却隔着一层寒冷的空气，骚不到痒处。
    他自然以为许诺现在的骤然冷淡是生气了。许诺脾气一向不好，不过近来却收敛很多，要是以前，陆庭这样说话刺激，他早发作了。
    不过也可能是他不好得罪陆庭？
    想着想着，心里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很烦闷，连看陆庭都隐隐有些碍眼的感觉。特别是想到许诺不好得罪陆庭这事，以前见许诺目中无人只觉得很厌恶，现在真遇到一个许诺都不好得罪的，他竟然又莫名生出一点护短的心理，有些心疼了。
    李暮没有立刻回答，陆庭自然也静观其变的不说话。许诺自然当是自己又做了两人间的电灯泡，被嫌弃厌烦了。
    或许人家想的是让他赶快走，好给他们留下相处的自由空间。他倒是也想走，但这样又违背人设了，于是也不说话，就那样和他们僵持着。
    终于陆庭开口道：“我倒是还不怎么饿，刚才就在和二哥说，如果嫂子来了就好了，没想到嫂子真来了。我这相机终于有些用武之地，去给你拍几张？”
    李暮没回答，反而向许诺看去，他自己都不想承认，他心里有一股隐隐的期待。
    许诺这时已经很不耐烦，他心想，你们要拍，拍个千八百张都不干他事，只是就不能私下里偷偷约定？！他现在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阻止了！
    他终于又牵住李暮的手，微微垂头看他，这次神色和语气都很温柔：“拍照什么时候都能拍，但我饿了可是大事，你陪我去吃饭好吗？”
    不仅李暮惊讶，就连陆庭也愕然。
    他们都觉得许诺仿佛在撒娇，而且这娇撒得确实很让人受用。
    撒娇的当事人却浑然不觉，只是觉得自己相比平时温柔了些而已。他还害怕违背人渣前夫的人设，但【六六】并没有响起ooc警告，他也就更无所顾虑了。
    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暮，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好吗。”
    第94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十三）
    被许诺清亮的温柔的笑眼看着，李暮觉得自己浑身都紧绷起来，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提到喉咙，才颇艰难地从收紧的喉管里吐出一个“好”字。
    这声“好”落在李暮自己耳朵里，简直缥缈地像根本没说出来，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发出声音没有。但下一秒，许诺高声道：“那就走吧！”说完，扯着李暮的手臂大踏步朝前走，简直像是把李暮拖走一样。
    他这副样子在李暮和陆庭看来都是迫不及待，但只有许诺自己知道，他只是等得不耐烦了而已，非常不耐烦，他也实在厌恶、疲惫了这样的演戏。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又老是梦到以前的事，有时候醒来很久了，他都还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儿。
    最后，他把这些归咎于和杨正伟他们玩太过了。
    许国誉他们正在博文堂喝茶，见许诺和李暮两人一起来了，许国誉有些惊讶，他扫了李暮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许诺问：“小庭呢，你们怎么没一起来？”
    许诺刚要开口，身后一声清澈的笑声：“许伯伯，我在这儿。”
    许国誉站起来，笑着朝陆庭走了几步：“去哪儿了，怎么自己落在后面。”
    他这态度，和见到李暮简直天壤之别。
    陆庭摇了摇手上的相机：“拍照片去了。”
    许国誉于是伸手拍了拍陆庭的肩膀，笑道：“让伯伯看看你拍的照片怎么样，有机会也可以给伯伯拍几张，我正好洗了挂在客厅里。有些炒出天价的什么摄影大师的作品，我看了也就那样！”
    “好啊，我倒是很愿意。照片等会儿看吧，二哥刚才说很饿了，才急着找你们。”

 第70章

    陆越笑道：“小诺饿了？走吧！”他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中午就吃粤菜怎么样，旁边餐厅主做粤菜，我有那儿会员。”
    许诺笑道：“吃什么都可以，我不挑。”
    许国誉道：“哪里还有你挑剔的份儿！”
    “我自然没有，不过如果是陆庭可就太有了。恐怕就算陆庭现在说要回市中心吃，爸你也要马上叫人把车开过来吧。”
    许国誉咬着牙齿笑：“你有功夫在这儿嘴贫，不如学着小庭负责可靠些。你但凡收收性子，现在就是要去美国、法国，我都让私人飞机架着你去！”
    “私人飞机？我们家连航线都还没申请。”
    没等许国誉开口，陆庭先笑着说：“你果真要去，许伯伯叫人开直升飞机都得把你送去。”
    说完，一群人终于一起笑起来。
    而李暮淹没在笑声里，连嘴角刻意扬起的弧度都自认苦涩。结婚这么久，各种聚会节日，许国誉几乎从不让许诺带他，而他也情愿如此。在许家复杂的家庭结构里，他无疑是最不合时宜的那个。就连许国誉那些私生子都能自若地在呆在许家，他却不能。因为在许家，交谈中心的人永远是许国誉，而对方不喜欢他。
    就像现在，他只能静静跟在许诺身边，最局促最尴尬。他从前是绝不会自己找不痛快受的，许家的人他能远离就远离，他也根本不想和许家绑上关系，他一直都知道，他和许诺是相处不长久的，他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离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刚才被许诺弄得有些轻摇的心落到地上，他有些后悔来这儿了。
    陆庭看一眼一直安静垂首默默走路的李暮，心里有些怪异。之前在许家聚餐，他看出李暮的不适，所以自然而然地将李暮带入话题中。今天他也看出了，但他却不想替李暮解围，甚至看着李暮一副尴尬无所适从的样子，他心里竟然有一丝隐秘的快感。他是在报复李暮刚才抛下他跟着许诺离开吗？他不知道。
    吃过饭，许诺被一通电话叫着要先走。其实一行人本来也该回去了，只是陆庭说还想拍会儿照。
    他对李暮道：“要留下来一起拍照片吗？”
    这简直不成体统，哪有越过兄弟直接约嫂子的道理。许诺发现了，说杨正伟混球，其实陆庭也不遑多让，只不过被他一副正人君子的行为举止掩盖着，混球得很有风度而已。
    许国誉立马道：“好，小诺也跟着一起吧，今天出都出来了，也没必要急着回去。”
    “我要回去了，杨正伟找我。”
    他其实也不是非得赴杨正伟的约，只是真不想再跟在陆庭身后瞎逛，折磨，再加一个李暮更不得了。等会儿人家两个你侬我侬，他又要在那儿像挑梁小丑一样。
    想到这儿，他突然试探地说：“李暮，你陪着陆庭一起拍照吧，我记得你们很有共同话题，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静静等着脑子里可能出现的警报声，结果居然没有！哦，对，原文到后面，人渣前夫对李暮越来越不在意，他或许不需要再像之前一样在陆庭面前对李暮表现出那么大的占有欲。
    许诺说完，许国誉的脸就沉了下去。他很不喜欢杨正伟带着许诺鬼混，在他看来，杨正伟就是一个被养废的二代。但杨正伟他哥却很有能力，所以他也不便对杨正伟太过不客气。
    “就非得去你那群朋友的什么什么聚会，有那么重要？小暮和小庭都在这儿，你就把他们撇下，自己走！许诺，你不小了，做事也得掂量清轻重！”
    许诺其实也没想去找杨正伟，不过就是找个理由脱身而已。他真没心思再陪着陆庭照相，何况既然没有ooc警报，正好让他们好好相处，促进下感情，推动剧情快点发展，他就不当讨厌的电灯泡了。
    “早约好的，不好临时反悔。爸，陆叔叔，我先走了。”他神色淡淡的说完，长腿一迈，走出去老远，压根不给许国誉再开口的机会。
    许诺一走，空气顿时冷下去，况且许国誉还压着火。陆越于是出来笑道：“小诺要走就让他走吧，本来人家约好的确实不好反悔。否则他那群朋友肯定饶不了他，你不知道现在的小辈，不像我们当年了，一个个脾气都大着呢！”
    陆越这样一说，许国誉火总算下去一点，他调侃道：“不像我们当年，你这话可不对。当初在部队的时候，谁没听说过你的火爆脾气。”
    “哈哈哈——当年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两人聊着，气氛缓和些，陆庭开口道：“爸，许伯伯，我就跟着嫂子一起去拍照了。”
    这声嫂子叫的让许国誉很反感，就算许诺再不着调，毕竟是许家出来的，被这么一个穷omega给套上，怎么都觉得拉了档次。虽然都说是许诺缠着人家不放，但他却总隐隐有个阴暗的想法，觉得是李暮耍了心机和手段，所以更不喜欢他，心里也从来没接纳过李暮是许家的人。在他心里，陆庭自然和他们是一类人，甚至还是一个有能力的好小子，现在听到陆庭叫李暮嫂子，简直觉得膈应。
    但事已至此，他面上也不能表现得太不悦：“小暮，你就跟着小庭一起去逛逛吧。小庭要是拍了好看的照片，你给我挑出几张，洗出来，我放家里。”
    他话虽然说得好，但脸上一点笑意也无。李暮怎么看不出他的态度，所以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声：“嗯。”
    见李暮的样子，许国誉看了更是厌烦，觉得对方很上不了台面。
    几人又说了几句，许国誉和陆越商量着去下棋，先走了，只剩陆庭和李暮。
    李暮也是迫不得已被架到这儿的，刚才陆庭叫他一起拍照的时候，他还以为许诺肯定会替他拒绝，但没想到许诺竟然没什么表示，甚至他隐隐觉得对方还挺乐意的。是不是因为刚才陆庭把他惹生气了，所以连带着他也被一起怪罪？想到这儿，李暮竟然觉得胸口像被压着似得，有点难受。
    他正胡思乱想，旁边的陆庭突然开口道：“你喜欢摄影吗？”
    “啊？哦……不是很喜欢。”
    说完，他发现陆庭莫名其妙笑起来。
    “你笑什么？”李暮问。
    “我笑了吗？”陆庭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摸上自己的嘴角：“哦，真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为什么呢。”他又喃喃一句。
    第95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十四）
    杨正伟集结了一堆哥们儿，准备出海玩，说是要痛玩个三天三夜。他这人这辈子用脑子最多的地方就是想着怎么玩儿，因为受着父母哥哥的荫蔽，所以虽然看起来混不吝，但骨子里还是个没经受过风吹雨打的。之后才能耗费那么多精力栽到所谓的爱情上，可惜他爱的那个人从小到大经受过太多风雨，爱情这玩意儿对对方来说和选择早上吃什么饭一样没区别。
    电话里，杨正伟三催四请，让许诺一定要去。许诺本来没兴趣，但又想到，自己彻底消失几天不是正好给陆庭和李暮腾位置和空间吗，所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这就对了嘛，我还不信你真舍不得家里那个。”
    “没什么舍不得。”他淡淡回。
    “舍不得谁？”
    许诺回头，见李暮正站在门口，因为没开灯，乍一看就像一片消瘦的影子。他按断电话，心想对方最近怎么像个幽灵一样，总是冷不丁出现，搞得他都快神经衰弱了，不管在哪儿，都觉得有一双眼睛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有什么事？”语气不太好。
    李暮愣了下，自从在雁栖湖回来，他就觉得许诺对他的态度日渐冷淡。之前不管怎么样，只要他和陆庭走得过近，对方都会表现出巨大的不满，甚至还有争风吃醋的意味。现在，他觉得许诺简直像在躲着他，甚至有一种把他往陆庭身上推的感觉。
    “我……”
    李暮才开口说了一个字，许诺就打断他：“对了，我过几天要和杨正伟他们出海。”
    “……”
    安静了好会儿，李暮才道：“去多久。”
    “不一定。”
    许诺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要出门。
    “等……等。”李暮终于从门框处走出来，他微微蹙眉，眉心堆出一块小小的白嫩的肉，他轻声道：“还有几天就到我的易感期了。”几近恳求。
    这么久以来，许诺还是第一次听见李暮用这种语气说话，以前对方虽然也很柔和温顺，但脊梁一定挺得嶙峋，眉眼也总是带着倔强。
    许诺突然想，要是真正的人渣前夫大概会喜欢李暮现在的样子，百依百顺，十分乖巧。
    “用抑制剂吧。”
    冷漠地扔下一句，许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没想到李暮刚巧易感期，简直天助他也，这样他离开几天，陆庭和李暮相处，两人正好干柴烈火，水到渠成！
    许诺走得很快，偌大的客厅一下子只剩李暮一个人。之前他常常一个人待在这所大房子里，比起孤单，自在更多，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寂寞的感觉越来越浓，连空气都好像拧成了绳子，勒着他，喘不太上气。

 第71章

    他揪住沙发角，眼神愈来愈暗，面上寂然无语，但脑子里却铺天盖地的质问——我改了这么多，我变了这么多，我甚至像你以前希望的那样服软示弱、妥协低头，我还要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
    许诺出门后直奔许家，许国誉叫他回家吃饭，而且特意叮嘱了不带李暮。许诺无所谓地回了一句“好”，倒是让许国誉很吃惊。
    以前聚餐，他让许诺不带李暮，对方必定要和他吵上好会儿。当然不是人渣前夫有多在乎李暮，只是因为在许家，他爸只不准他的老婆参加聚会，简直让他丢了好大面子。
    许国誉见许诺现在对李暮的态度如此无所谓，料到这小子新鲜感过得差不多了，他早知道许诺当初要死要活非要娶李暮就是图一时新鲜，让他下半辈子把裤腰带拴在一个人身上，不异于要了这小子命。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意李暮和许家捆绑太深，反正总是要走的人。
    到了许家大院，才知道许国誉那一堆私生子都来了，全坐在楼下大厅的沙发上，一群人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至于许家的“正牌”少爷小姐们则围坐在池塘边，两拨人泾渭分明。许家子女和私生子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水火不容，毕竟他们从小就有一个共识，只要有钱就一定有私生子，他们一圈伯伯阿姨都有私生子，这完全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
    但“正牌”少爷和私生子们到底不是一起长大，且怎么说都关系尴尬，所以平时见了，随便哥哥妹妹的胡喊几句应酬一下就过了。因为许国誉两方关系平衡地还不错，最主要的是身体仍旧康健，能压制得住所有人，所以才不至于发生什么家庭伦理大战，但两拨人关系肯定也不是很好。
    “诶！许诺回来了，快来，我们正说你呢。”像是故意似得，许绮丽颇夸张地朝许诺挥手，而且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四倍。
    她这一喊，身后大厅里大声的嬉笑果然都弱下来，许绮丽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满足。
    其实两拨人还是暗暗较着劲儿呢。
    许诺走过去，坐到池塘边。
    许家四个孩子加一堆私生子，人渣前夫是长得最好的一个，也是眉眼最像许国誉的一个。所以在人渣前夫表现出自己的日渐荒唐和毫无能力之前，许国誉最看重的其实是他。
    人渣前夫举止越来越乖张离谱后，众人一致认为这人是用了个好脑子换了张好脸。
    坐着随便说了几句，许诺就说要自己出去走走，他让他们开饭了给他打电话。其实就是为了躲开这堆人而已，他实在没什么话和他们聊，说来说去，无非都是在暗戳戳炫耀自己最近又做成了什么什么大项目，又赚了多少多少钱。
    他沿着石子路走，从中式园林走到西式建筑，那边是陆家的地盘。当年，陆老太爷留洋回来，按照自己的喜好把陆家大修了一番。
    几座白色的英伦风楼栋安静地沐浴在阳光下，许诺站在原地看了会儿，预备朝另一边走。
    他刚动，就听到有人叫他。
    “许少，这湖你还记得吗？”
    他站着没动，没转身也没回头，语气平静道：“不记得。”
    陆庭走到许诺面前，他一身笔挺西服，头发也打理过，不过眼神疲惫，染着点血丝，大概才通宵工作回来。
    大院里年轻一辈大都已经搬出去，只有过年过节才回大院聚聚。一来和长辈住在一起，因为生活习惯，难免发生口角，二来，家里长辈规矩多，住在一起实在不方便。
    陆庭是因为刚回国，没找到合适的住所，所以依旧回大院住。
    许诺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游戏设施，想到如今冷冷清清的大院曾经聚过一群天真的孩子，肯定也曾十分热闹。
    “不过才十几年，二哥就忘了？二哥果然忘性大。”陆庭微笑。
    这什么意思，把他叫住特意来和他叙旧？他们两个之间关系很好吗，明明是水火不容的情敌关系，陆庭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在这儿和他说笑。
    “我确实不记得了，要不你提醒提醒。”
    “好，我提醒一下许少。”说着，陆庭按住许诺的肩膀用力朝前一推，眼见许诺就要摔进湖里，陆庭又扯住许诺的手臂把人扯回来。
    许诺被这么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惊魂未定，站定后他抚了抚胸口，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庭道：“你干什么？！”
    “帮许少回忆啊，怎么样，现在记起来了吗。”
    “什么……”许诺顿住，不会是他以前把陆庭推下去过吧。
    看着许诺的表情，陆庭微微一笑：“二哥终于记起来了，我记得那会儿我好像才九岁，湖水虽然不深，但足够淹死那个时候的我了。对了，二哥为什么要推我呢，我想想，哦，好像是因为我总是黏着你，让你觉得很烦。”他叹口气摇摇头：“二哥不喜欢我跟着你直说就好了，为什么要把我推进湖里呢，二哥知不知道，我到现在看见太深的湖都会很害怕。”
    “……”
    许诺真是无话可说，原来男主和人渣前夫积怨已久。再加上李暮这层关系，也难怪原文里，陆庭对人渣前夫赶尽杀绝。
    他想起许国誉说人渣前夫和陆庭曾经闹过不愉快，难道就是这件事？那也不对啊，如果是这件事，就是陆庭出国前都过去很久了，而且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孩子，大人会把孩子间的磕绊放在眼里？
    “对不起。”许诺道。
    除了道歉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再说，事情又不是他做的，他也不觉得抱歉。
    看着许诺漫不经心的表情，陆庭微笑的幅度更大些：“我一回国，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么久不见，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一样的自私自大，冷漠讨厌。”
    “嗯，你现在看见了，还和从前一样。”
    “不，还是变了一些，变得更滥情了。许少一定要注意，一定不要得病了。”
    许诺面无表情点点头：“谢谢关心，我们家今天聚餐，我先回去了。”
    心里想，真是倒霉，本来就是为了避着许家那群人才躲出来，没想到出来更倒霉，碰到陆庭。
    见许诺被自己这样说还能面不改色，陆庭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其实这个人真的变了好多，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难道几年时间真能将一个人改变这么多？还是他以前其实不是太了解他。
    第96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十五）
    一顿饭吃的很快，吃完没一会儿，许绮丽他们都起身说要走，许国誉再三挽留，还是被推脱公司有事。既然是公司的事，许国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大家心知肚明，他们就是不想和许国誉的私生子们再呆在一起罢了。
    许诺拿起自己的外套刚起身，就被许国誉一声“呵”道：“怎么，你公司也有事？”
    谁不知道许诺在公司的作用和吉祥物没多大区别。
    许诺看一眼吃完饭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几个人，继而转头对许国誉道：“爸是要我留下来招呼弟弟妹妹们？”
    许诺这人要诚心说让别人难堪的话，简直很有天赋。
    许国誉果然哑口无言，欲言又止了会儿，一个没注意，许诺已经拎着衣服迈着长腿走出去好远。
    出了许家大院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许诺没什么地方可去，也实在不想回傍山别墅面对李暮。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李暮最近有点奇怪，有些诡异的热情。
    难道是因为李暮和陆庭的关系进展已经突飞猛进，所以出轨以后的愧疚心在作祟？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只想避着李暮。他宁愿两个人像以前一样相处冷漠，至少他不用回到家还要应付李暮。
    仰面将头搁在车椅靠枕上，他动动脖子，正要和刘达说去另一套小三室。还没说，电话先响了，他真怕是李暮，结果是杨正伟，松口气滑到接通，对面音乐声震天。
    “从家里逃出来没？到乐仙来玩，哥几个都在。”杨正伟大概玩得很嗨，在电话那头笑着吼道
    耳朵被音乐震得快聋了，许诺把电话离远些，刚想拒绝，【六六】这时在脑海里道：“宿主，今晚就是你第一次遇见丁小伟。”
    许诺揉揉额心，对杨正伟道：“等我，我马上到。”
    进包厅的时候，刚好一大叠钞票洋洋洒洒从许诺头上盖下来，杨正伟正拿着话筒在厅央大喊：“今晚能让老子爽的，我赏他二十万！”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应和声，接着好几个穿着性感暴露的人齐齐朝台子上冲去。杨正伟来者不拒，左拥右抱。
    许诺看着，觉得有些奇怪。以前杨正伟虽然混蛋，但从来没有这么荒唐过。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特别高兴，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爱谁谁的自暴自弃。
    包厅里灯光闪得晃眼，声音又大，谁都没有注意许诺来了，他看着一群人正玩得嗨，就没有过去打招呼，自己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刚一坐下，服务生就端了酒过来，好几个omega也立马围上来。有个长得特别漂亮，看着就机灵的，利索递来火：“老板抽烟吗？”

 第72章

    许诺看他一眼，将他圈在怀里，微笑：“帮我点一根吧。”
    “是抽老板自己的还是店里的？”
    “我没带，抽店里的吧。”
    “好，给老板拿规格最高的。”说着立马向旁边一个omega递眼色。
    被递眼色的omega大概觉得对方在这儿讨老板欢心，却让自己去跑腿有点不服，神色有些抗拒，不过见许诺的眼神递过来，也就立马起身连连答应着去服务员托盘里拿了。
    许诺叼着烟，本来是想问问身边的这些陪侍知不知道一个叫丁小伟的，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不管怎么样，今晚总会碰到的，就没开口。
    等杨正伟终于嚎累，才看见隐在角落里的许诺。他推开扒在自己身上的omega，丢了话筒，屁颠屁颠跑到许诺身边。
    “来了也不吱个声儿，劳资还以为你在家陪老婆去了呢。”
    许诺翘着二郎腿，半阖着眼靠在沙发上，嘴里缓缓吐着烟丝。杨正伟看着他，叽里呱啦的嘴突然停下，盯着许诺不出声。
    突然没声儿了，许诺奇怪地睁眼，就见杨正伟木呆呆地盯着自己。
    他手指夹着烟伸到身旁omega双手捧着的烟灰缸上抖抖：“不是吧，好哥们儿都不放过？我不是同性恋，不喜欢alpha，别打我主意。”
    “什么？”杨正伟一时没懂许诺的意思。
    许诺也不解释，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几秒后，杨正伟反应过来，他伸手指着许诺，咬牙笑道：“劳资要真对你有想法早下手了！”
    笑骂后，指着许诺的手缓缓放下，整个人突然蔫了一样，低声喃喃：“我是觉得你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要是劳资长得和你一样好看，是不是就……”
    后面的话不知道是他没说出来还是音乐声太大盖过去了，反正许诺没听清，不过前面的话已经是很了不得了。要知道杨正伟以前从来没觉着自己丑过，更没觉着自己比许诺丑过。今天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许诺刚问完，桌上的手机正好响了。屏幕亮开，显示来电人李暮。许诺顺势看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十二点半了。
    第97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十六）
    桌旁的omega很有眼力劲儿的把手机捧起来递到许诺面前，许诺盯着屏幕上的李暮两个字，伸手滑到拒接。
    接着他单手打字道：“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说完，按熄屏幕，把手机丢回桌上。
    看着面无表情的许诺，连杨正伟都不禁感慨：“你这样的人就适合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
    许诺继续翘起二郎腿，身体倒回沙发上，抖着烟笑道：“我怎么可能孤独终老，我有钱，就是七老八十了，也多得是年轻omega扑上来。”
    厅央乱射的灯柱在许诺脸上斑斓滑过，将他漫不经心的微笑染得有些糜烂。
    “哈哈哈哈哈——人渣，败类！”杨正伟大笑着捶许诺的肩膀一拳，笑完，他又摸着下巴，左右踱步打量许诺道：“真是奇了怪了，之前我也没觉着你有多好看，很多时候看你说话觉得比我还二。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你的脸和气质突然就完美嵌合了。”他表情思索地喃喃：“难道是结了婚的原因……”
    许诺一脚踢过去，笑着骂道：“好啊，你也结婚呗。”
    有人从身后搂住杨正伟的脖子，对许诺大笑道：“结婚？他倒是想啊！可惜人家不把他当盘菜！”
    杨正伟一个反拐捶到身后人的肚子上：“就你他妈话多！”
    许诺是真有些吃惊了，他知道杨正伟一向把婚姻视为坟墓，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种。对方曾提出一个高见：“人生三大坟场——学校、工位、民政局。”
    杨正伟早就豪云壮志：“玩遍华夏，走向世界！”
    结婚算什么，自己给自己套狗链子？去你的吧！
    “真假的？你想结婚？”
    正捶人的杨正伟停下动作，嘴里嗫嚅着，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诺看他的样子还能不明白？他吐出一口烟，赞叹：“可以，我们立志玩遍全世界优质小omega的杨二少终于还是准备给自己套狗链子了。”
    “套狗链子算什么，人家还要洗手做羹汤呢。许少不知道，上次我去找他，你猜他做什么？给人缝衣服！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小媳妇模样！”刚说完就忍不住抱着身体倒在沙发上大笑。
    “你缝衣服干什么？难道还舍不得给人买一件？”
    杨正伟无奈地看一眼在沙发上笑得又是摆手又是抖腿的人，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默默坐到许诺身边，小声道：“人不肯用我的钱有什么办法，人觉得我没本事，就是一个靠家里的饭桶。我看他衣服破了还整天穿着，给他买，他又不要，你说除了给他缝好，我还有什么办法。”
    说到这儿，他将十根手指举给许诺看：“那针就他妈不是人用的，你看老子的手，那时候和人赛车都没受过这么多伤。”
    “你不知道拿给别人缝？”许诺觉得杨正伟脑子还是不好使。
    “我知道啊，我怎么不知道！”杨正伟面上犹豫一下，叹口气，甩甩手道：“算了，我也不瞒着了，搁他那儿我还有什么面子。我当时是想甩给家里的阿姨，但是事到临头，那衣服像黏手上了一样，怎么都放不下，原来……我不想别人碰他的贴身东西。而且，说句丢人的，我缝的时候，边被针扎边乐，十根手指头痛得跟二百五一样，心里还挺甜蜜。”
    许诺看着他，好会儿说不出话，最后叹息着拍拍他的肩膀总结：“你完了。”
    杨正伟倒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生无可恋道：“我早就知道我完了。”
    “啧啧，这得多漂亮的omega啊，能把你迷成这样。”
    “呵，要是omega还好了，永久标记完事儿，偏偏标记不了，所以我才想着结婚啊。你说两个没血缘关系的人，就靠一点情牵着。本来他对我就挺可有可无的，万一哪天特受不了我了，一走了之，地球这么大，我上哪儿找去。”
    许诺愣了：“是beta？”
    “……是alpha。”
    许诺将手上的烟头扔进烟灰缸里，再次总结：“你真完了。”
    “哎！”杨正伟两手抓着头一顿乱揉，整出一个鸡窝来：“当时和他第一次，他死活不肯在下面，最后拗不过，我说我来，我就知道以后肯定要遭。”
    许诺听出些不对，他皱眉道：“不会还是之前那个穷大学生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把我当傻逼耍。”
    许诺道：“别介，你也不是走深情那挂的啊，干什么，真准备虐恋情深那套了？”
    “虐恋情深？得了吧！除了我自己像条狗一样舔人家，他哪把我当回事了！”
    “他真这么好？你玩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怎么就对他这么……”
    杨正伟又安静下来：“我不知道，之前和他分手的时候也没怎么当回事。可是后来吧，每次看见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或者讨厌的人，还是下意识给他发消息讲。有一次被我爸骂了，那整个晚上，我不知道是失心疯了还是怎么的，就特想见他，感觉想得我浑身的肉都痒了，也不用他安慰，只要抱抱我，我就舒服了。那时候都凌晨三点了，我还真就自己一个人开车去找他了。他在大排档当服务员，系着个红围裙，围裙上面还有一只拿锅铲的黄鸭子，反正就特滑稽。脸也是又黑又油，头发也像三天没洗了一样，整个人别提多丑多邋遢了。
    他就站大排档门口皱着眉问我：‘你来干什么？’，那个时候我们分手都有好几个月了，当时他说话特不耐烦，搞得凌晨三点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去找他的我像个傻逼一样，我当时真想一圈砸在他脸上！”
    “然后呢？”许诺转过脸看他。
    “……然后我没出息地哭了，走过去抱住人家把头埋人胸口上，娘们唧唧的说：‘我爸让我滚出杨家。怎么办，你收留我成不成。’”
    许诺笑道：“他说成？”
    “他丫的用他全是地沟油的手摸了一下我的头说让我放开他，说他还有三百多根串没烤！”
    许诺是真被逗笑了，他抖着肩膀问：“然后你就被气走了？”
    杨正伟大概自己都觉得没面子，他点燃根烟，猛吸一口，恶狠狠吐出一大片烟雾才继续道：“然后我就陪他烤了一晚上串。”
    “……“
    第98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十七）
    许诺是真没话说了。
    “这小子就是个傻逼，劳资有钱有颜，他妈一个穷大学生，还看不起劳资。你不知道我和他第一次，他鞋一脱，袜子上三个洞！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穷成这样的人，还有他……”
    见杨正伟突然安静，许诺有些奇怪，他侧头：“怎么了？”
    只见杨正伟盯着地毯，喃喃道：“你说都是人，怎么就能有一个人穷成那样呢，他家里又是什么贫困户又是什么低保户，要不是他，这些东西我是听都没听说过。他爸出去打工，在外面嫖娼，得了艾滋了，不敢回家，跳进离家两个村的大河里淹死了。他奶奶有癫痫，又半身瘫痪。他妈有精神病，发起疯来谁都不认。他脑子上两个大口子，就是他妈发病的时候给砸的。而且他家除了他一个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我真不知道他怎么长到现在的。算了算了，不说了，说这些，我真是……”

 第73章

    “你真是很心疼他。”见他半晌不说下文，许诺替他说道。
    杨正伟沉默了好会儿，才道：“我想给他钱，他不要。我觉得他真是个傻子，难道还在我面前搞‘ 不为五斗米折腰’那套？，我真没想过他收了我的钱就一定得怎么着怎么着了……好吧，是想过。但他要是不肯我还能强迫他？他不爱我，我还能逼着他？！他就一傻子，真的，缺心眼儿。”
    越说越气，从服务员托盘里抓过一瓶酒就开始灌。
    “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喜欢你也不一定。”许诺道。
    “喜欢我？得了吧！三天两头和我说以后别来往了，见了面不是故意找茬和我吵架就是冷着脸不说话。这世上要真有人喜欢别人喜欢成这个样子，那被他喜欢的人也甭活了！反正迟早都得被气死。”
    许诺又看了眼时间，才继续道：“这世上有一类人，在接受爱之前先预设痛，在看见爱之前先看见头顶阴云密布的昨天和明天。”
    杨正伟：“……疯了，彻底疯了，不仅我疯了，你也疯了。你不应该对我说：‘猴子从不只吊在一棵树上，要是有，那就是死猴子’。这他妈才是你啊，你怎么会说出刚才那种话！兄弟，你不能抛弃我做一个文化人啊！兄弟抱一抱，说说心里话~”
    杨正伟边唱两只手边大鹏展翅似得张老大就要朝许诺抱过去，许诺立马伸出右手按住他肩膀：“滚蛋！”
    杨正伟被骂老实了，手里酒瓶扔桌上，随手揽过身边的一个小omega，无所谓道：“反正我想通了，我何必去贴人家冷屁股。我长得不赖，就是不看钱，喜欢我的人都不在少的。我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我用套都不会连着两个月用一个牌子的。”
    许诺看他强撑的样子，心想，要是真不在意，刚才说对方家里事的时候就不会两只眼睛一圈都是红的了。不过许诺没多说，只是问：“你和他求婚了？不要是像我当初一样，图一时新鲜。”
    杨正伟笑了一下，有些苦涩：“我就是想图一时新鲜也不成啊，人家根本就没答应。”
    呼口气，许诺站起来，抖抖外套：“我出去走走，这里面闷得慌。”
    到现在，杨正伟也没了多少兴致，他也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
    两人出了包厅，从自动人行道上下来，才刚拐进后门长廊就见到了李暮。杨正伟连忙闪身想挡在许诺前面，却发现很多此一举，因为李暮压根就没看见他们。
    李暮面前站着四、五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工作人员，没有打扮得很浮夸。
    杨正伟道：“赶快撤啊，你刚还和你媳妇儿说你睡了，现在又出现在这儿，不怕人和你吵啊。”
    许诺倒不是很怕，反正他的荒唐事李暮见识得还少了吗，只是没想到李暮竟然知道他在这儿，谁给他通风报信的呢，算了，不管是谁都无所谓。他抬脚正要走，就听到不远处一声锐利的笑声：“当初学习那么好，考到北京来，原来是为了卖个更好的价钱，李暮，你真是，一向让我刮目相看。”
    说话的omega双手插兜，一副很高傲的样子。而对面的李暮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站着，却让人觉得仿佛很畏缩害怕的样子。
    李暮不是遇事会害怕的人，相反，李暮脊梁硬得很，许诺觉得李暮现在的态度简直太奇怪。
    李暮不说话，那名omega更加得寸进尺，他伸手很随便地扯了扯李暮的衣服，冷哼道：“穷酸，在北京住了这么久都还是没洗掉你这一身穷酸气。怎么，‘老板’不乐意给你花钱？买衣服的钱总还是要给吧。”
    这时候李暮大概说了句什么，因为对面的omega突然很生气。对方一下子揪住李暮的衣领，骂道：“没爹没妈的东西，我告诉你，你他妈傍上什么样的有钱人都洗不掉你一身的穷酸气。你看着吧，人家玩腻了就把你甩了，到时候天桥你都住不上！”
    李暮被人提着，没什么表情，有种灵魂出窍的诡异感，好像对方提着的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不打他，还等什么呢。”
    声音像一把精巧的剪刀剪开华丽的绸缎，每一个音节都那么恰到好处，悦耳动听。
    李暮转头，看见许诺。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他无法形容。
    “打，就算打死了，我也负责。”许诺看着李暮微笑。
    “负责……负责。”李暮喃喃，接着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他真不想哭，也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哭，所以他用尽全力朝面前的人脸上砸去。
    第99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十八）
    许诺从来没有看见一个人打架是那样，像条狂犬病发作的狗一样，眼睛猩红，龇牙咧嘴，完全像是要把面前的人杀了一样。
    他说人死了我负责只是随口一句，没想到李暮是真奔着要对方命去的。
    骂李暮的那个omega其实比李暮长得要高，身材也更强壮些。说实话，比李暮瘦的omega也实在很少，李暮有一种营养不良的美感。
    现在对方被李暮按在地上揍，虽然也在反击，但因为李暮不要命的打法，对方竟然一时毫无招架之力。至于旁边的几个omega和alpha早就已经被会所的工作人员按住，他们见这架势，就知道许诺身份一定不一般，所以也不反抗，都鹌鹑似得老实站着。
    李暮瘦成那样，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力气，打了快二十分钟了，还一点也不累的库库砸。
    时间久了，李暮身上也见了血。会所一楼经理害怕等会儿真出人命，脸色有些为难地对许诺道：“许少，您看您朋友都已经受伤了，万一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我马上安排车，送许少朋友去东直门医院，您看可以吗。”
    没等许诺回答，一直沉默不语看着的杨正伟突然开口道：“我去，许诺，你媳妇儿平时看起来瘦瘦小小，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还是个狠角色啊。嚯！”这时李暮正好一拳揍在趴在地上的omega的眼眶里：“妈呀，可以送去打黑拳了，比我在“地下”看的那些带劲儿多了。要是这场面在拳台上，以后有他的场子，我全押他。”
    “把他们拉开。”许诺道。
    经理连忙给保安使手势。
    四五个保安冲上去，想将两人拉开，本来都拉开了一点，没想到李暮又猛地挣脱出来，像条疯狗一样朝地上的人扑去。
    许诺蹙眉，他走过去，对李暮道：“你受伤了，现在去医院，别让我担心好吗。”
    还在抓着人揍的李暮听到这句话终于顿住动作，他僵硬侧头仰望许诺，血溅得满脸都是，眼神空洞洞的，但蓄着泪——像只可怜的动物。
    许诺怔了下，接着他缓缓蹲下来，慢慢抓住李暮的手，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浑身都是血，好脏，我们去包扎完伤口再洗洗好吗，你这样，我觉得很难看。”
    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李暮的视线落在许诺脸上，他乖巧地点头，接着哑着嗓子道：“别嫌弃我。”
    许诺微笑一下，牵着李暮起身。又随意往地上看了一眼，他这时才看清骂李暮的omega的脸，长得还挺好看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许诺总有种隐隐熟悉的感觉。
    他冷冷道：“滚出北京，否则我让你在这儿混不下去。”
    他说话时，身边的李暮正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话音刚落，许诺脑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警报声：“宿主ooc警告！宿主ooc警告！宿主ooc警告——”
    许诺伸手按住额角，突然不可思议地明白了什么，他挣开李暮的手，两手提住地上omega的衣领，怒道：“你叫什么名字？”
    地下的omega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很害怕，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
    脑子里的警报还在狂轰乱炸，头越来越痛，许诺牙齿咬在一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告诉我，马上。”
    许诺被痛的表情狰狞，地上的omega看着他的样子悚然道：“丁，丁小伟。”
    “呵。”许诺冷笑一声放开他，心里觉得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但脑子里还在疯狂地响着，他只得盯着丁小伟道：“刚才的话，我收回。你的伤，我叫人送你去医院。”
    旁边的李暮看着这 一幕，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但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这将是痛苦的开始。
    许诺对丁小伟说完，脑子里的警报声终于停下，但疼痛还余绕着许诺的头，一鼓一鼓的。他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下一刻，脚一软就要摔倒，幸好有人接住了他，他努力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看见李暮的脸。一时气从中来，他用力抓着李暮搂住他的手臂，恨恨道：“都是为了你。”
    说完就晕了。
    赶过来的杨正伟跟着李暮撑住许诺的身体，他不可思议道：“这怎么了这是。”他刚才只看见许诺对地上的omega说了几句话就晕了，却没听清许诺说得到底是什么，于是自然以为是地上的omega搞得鬼，他对着地上的omega狠声道：“你丫的算完了！”
    旁边的经理为难地出声提醒：“许少吩咐，让把这位先生送医院。”

 第74章

    “什么？”杨正伟再次看向地上的omega，突然他发现这人的眉眼似乎有些熟悉，难道……天，杨正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旁的李暮此刻却突然镇定下来，他平静道：“杨二少，开你的车送许少去医院吧，不能叫救护车，等会儿被人看见了。”
    杨正伟看一眼神色坚毅的李暮，突然觉得许诺这个老婆真是很深藏不露。
    许诺醒的时候头已经不痛了，看着头顶挂着的吊瓶，许诺伸手盖在自己眼睛上，觉得真是无奈。
    他问【六六】：“为什么一开始我让李暮打丁小伟的时候没事？”
    许诺晕倒进医院，【六六】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它笑呵呵道：“原文里，人渣前夫对丁小伟是一见钟情，你让李暮打丁小伟的时候还没看见他脸，当然不算ooc了。”
    许诺：“……”
    “醒了？”声音哑得像一口气抽了二十根烟似得。
    许诺偏头，说实话他真是被吓了一跳，不看谁躺在病床上，还以为晕倒的是李暮呢，对方的脸色简直和鬼没差多少了。脸色惨白，眼睛红得渗血，还有嘴唇，毫无血色，起着一层白皮。
    “你……”许诺欲言又止，最后才问：“你的伤没事吧。”李暮受的伤有这么严重吗。
    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问他的伤，李暮忽然又有些想哭，他垂头，闷闷地，带着浓厚的鼻音回：“嗯。”
    许诺看他的样子，有些奇怪问：“你怎么了？”
    “没有。”李暮慢慢抬了点头。
    看着李暮眼中的一层水光，许诺叹气：“你别哭，我看不得你这双眼睛哭。”
    愣了下，李暮想起许诺说他的眼睛像一个人。是谁呢，是谁呢……他突然很嫉妒又可耻地很庆幸。
    “要喝水吗？或者吃点什么？对了，我叫医生。”说着就要起身按铃。
    许诺摆摆手：“坐下坐下，什么都不用，我躺会儿就行了。”
    “……嗯。”
    安静了会儿，李暮突然很小声地问：“你之前说都是因为我……是什么意思啊？”
    他微微垂着头，手指放在腿上纠结地绞着，许诺总觉得他在装可爱。
    “哦，那个啊，因为我当时其实有点发烧，但是还是坚持站在原地等你揍人，所以才烧晕倒了。”许诺眼睛都不眨地编瞎话。
    “对不起，是我的错。”李暮依旧绞手，他记得之前许诺说过他不好意思的时候特别可爱。
    “没事，不怪你。”许诺心想，李暮的对不起还是说早了，没想到丁小伟居然和李暮有仇，真是狗血到没边了。
    其实许诺醒了以后就感觉没哪儿不舒服了，但李暮还是把他按在医院里做了一堆检查。而且许诺发现，比起自己，李暮更像是这个家的主人，填资料取证件还有帮许诺请假，对方全一手包了。
    许诺没事干，就躺病床上看看漫画吃水果。之前他还碍于人渣前夫的人设，很久没有看过漫画了，没想到李暮在床头放了一大摞漫画给他消遣。
    下午，杨正伟来看他。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屁股坐到许诺放在被子里的手上。
    许诺忍痛哼了一声，正拿报告单进来的李暮立马把杨正伟提起来。
    被李暮单手扯着手臂提起来站着的杨正伟还有些懵，他难以置信道：“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李暮没回他，走到床边蹲下，伸进被子里握住许诺的手，两手轻轻地揉。
    杨正伟看得酸溜溜的，瘫到椅子上。
    许诺心安理得地让李暮揉着，他看着杨正伟：“屋子这么大，你就非得坐病床上来，病床这么大，你就非得坐我手上。”
    杨正伟两手一摊，道：“我怎么知道你手在那儿。”
    许诺不和他争辩，继续看自己的漫画。
    杨正伟半天等不到许诺回答，他站起来走过去躬身看许诺手上拿的漫画：“你看的什么漫画……斗破苍……你怎么突然看这种了。”
    许诺视线依旧放在漫画上，他随意道：“你不知道么，小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当突然有一天，被生活重重打击的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时，就只能看看这些慰藉一下自己了。”
    “哈哈哈哈——什么和什么啊，我还以为你要说每一个人都是衰小孩呢。哦，对了，最近有个电影发布会，就是这个……嗯，叫啥来着，那本书，哎，忘了，反正就是写衰小孩的作者投资的影视公司出品的，他会去，我爸安排的场地。你这么喜欢看这些，要去认识一下不？”
    “不去。”
    杨正伟也是随口一提，许诺拒绝，他也没继续说，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朝外看，看见几棵树叶落光，树枝张牙爪舞伸在空气中的树，他道：“秋天来了。”突然，他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你还记得我们在顺义读高中那会儿不，陆庭和我一个班，放学基本都是陆庭他爸安排司机来接我们。”
    许诺头都没抬，依旧专心致志看自己的漫画：“不记得。”他面无表情回。
    见试探不出什么，杨正伟叹口气：“那个叫丁小伟的，我帮你送医院了，他已经出院了，没什么大事。”
    “嗯。”许诺咬一口李暮递来的苹果。
    杨正伟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得又道：“你没觉得他像一个人吧。”
    李暮现在正给许诺削桃子皮。
    许诺道：“削薄一点，我爱吃桃子皮下面桃肉那种酸酸的口感。”
    李暮笑着说：“好。”
    接着许诺才又转头看着杨正伟道：“没觉着。”
    “……”
    杨正伟突然觉得自己在这儿可够碍眼的，他想到上次骑马受伤住院，那人来看自己，连口水都没喂自己喝。现在看着许诺这老太爷架势，简直刺目。心里又想，这李暮可真够傻的，要是那个人也像他一样傻就好了。
    想得入神，思维早不知跑哪儿去了。许诺见他站着不动，于是问：“发什么愣？没事儿就回吧。”
    “可真够绝情的，我来看你还这态度。算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出院啊？”
    “今天下午吧，我没觉得哪儿不舒服了。”
    “行，下午金宝街马所他们组了局，准备赛马，我的小豆汁儿也要上，你去看不？”
    “不去，回家睡觉。”
    杨正伟踢了一脚木椅：“没劲儿，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之前这些活动不都是你张罗吗。算了，我走了，你好好歇息着吧，大爷。”
    许诺本来说下午出院，结果看着漫画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他醒的时候天都黑了，外面瓢泼大雨。
    “许先生你醒了？需要把床调起来吗？”护工打开灯。
    “不用，对了，一直守着我的那个omega去哪儿了？”
    护工微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呢，李先生没有说。”
    “嗯。”许诺点点头。
    过了会儿，另一名护工进来将平板递给许诺：“许先生，你看你要吃什么。”
    许诺随便点了一个汤一个素菜。
    等许诺饭吃得差不多了，李暮才回来，他脸上密布着细细的水毛，前额的头发也被打湿了一点，许诺看见他的裤脚也是湿的。
    李暮进来，视线扫过许诺面前摆放着的饭菜，表情有些失望。
    “你去哪儿了？”许诺问，接着他才看到李暮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像攥着什么东西。
    李暮笑道：“之前你去学校接我，不是提过一句旁边那家牛爷鲜肉饼还挺好吃的吗，我给你买了牛肉饼回来。”说着，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不过既然你已经吃了饭了，我就自己吃吧。”
    许诺怔了下，才道：“这东西一次吃新鲜二次吃无味，现在我早连什么味道都不记得了，你不用特意跑去给我买。”
    李暮静着没动，好会儿他道：“对人也是这样吗。”
    第100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十九）
    “嗯，对人也是这样。”
    “对我也是吗。”
    许诺有些惊讶他居然还继续追问，果然不管怎么样，李暮还是和以前一样，倔脾气。他去看他，只见他硬挺挺站着，牛肉饼挂在他右手手指上，安安静静垂在身侧，眼睛里的则是寂寥的光。
    许诺不知道说什么，只顾用筷子在菜碟里翻来覆去地搅。
    “你不能把鸟儿关起来后再说不喜欢，你不能把花摘下来后再说不好看。”
    “李暮，其实我们不用讨论这些，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说不定……”说不定以后最想摆脱这段婚姻的人是你，当然，后面的话许诺没说出来。
    交谈最后以李暮的沉默结束，这段交谈让许诺决定不能再和李暮抬头不见低头见了。他悄悄从别墅搬进了另外的小区，幸好剧情进行到这儿，人渣前夫遇到丁小伟后，已经彻底把李暮放弃了。
    许诺吩咐刘达，要是李暮找，就用各种办法敷衍他，反正不能让李暮知道他在哪儿。

 第75章

    这天许诺从小区出来，结果碰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他看见陆庭正在一棵树下面打电话。幸好对方没看见他，否则少不得又是一顿冷嘲热讽的纠缠。他加快脚步想走，突然看见陆庭猛地捶了一下树。陆庭看起来很生气，表情竟然有些狰狞。要知道陆庭可是最衣冠楚楚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保持一副绅士的精英相。
    许诺想，看见男主发火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他连忙改走另一条路。结果一转身却撞到一个人，他还没道歉，对方先边鞠躬边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许诺一看，是一位穿着低调朴素，但长相很温婉的女性omega，看起来三十多岁，但实际年龄应该比这大，因为对方一看就是保养的很好的样子。
    许诺刚要开口，女omega突然望向他身后，很高兴地喊了一声：“bb。”
    “妈，我说了，在外面别这样喊我。”
    许诺怔住，因为那声音是陆庭。
    “bb啊，这哪儿有人嘛。”omega朝前走。
    许诺心里知道撞见了不得了的事，他想赶紧走，结果才走几步，身后的人突然用犹疑的声音问：“许诺？”
    许诺闭了闭眼，没有回头，那人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不过是危险的笑意：“许诺。”
    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许诺知道躲不过了，他回头：“有事？”
    那位女性omega脸上则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她看着陆庭，支支吾吾道：“你，你们认识？”
    “这位是许诺，许少，许家和陆家一个大院。”陆庭对女omega介绍着。
    女omega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她垂着头，一下又一下地拂着自己的头发，看样子是想挡住自己的脸。
    “妈，不用这样。”陆庭伸手抓住她的手，接着对许诺笑：“这是我妈。”
    他笑得很坦荡，如果许诺忽略他眼睛里的威胁。
    陆庭这个妈不是家里那个陆夫人。
    “嗯，阿姨好。“
    omega缩着肩膀，两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提包，将提包的皮质包带捏得浮出大片褶皱。她一副干坏事被抓包的模样，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嗯，嗯，你好你好。”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许诺对着陆庭微笑。
    “等等。”陆庭安慰地抚了抚omega的背，轻声对omega道：“妈，你先上楼等我吧。”
    omega简直如蒙大赦般，她连说了几声好，转身正要走，突然又回头在许诺和陆庭脸上一一扫过，表情为难的说：“陆庭，你好好和这位许先生说。”
    陆庭微微一笑：“我知道的，妈。”
    omega一走，许诺立马道：“我不会说出去。”
    陆庭没回他，而是笑着逼近几步：“怎么总是你呢。”
    “什么？”
    陆庭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仿佛是想知道许诺是在装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诺叹口气：“你到底有几个妈或者你根本没妈都和我没关系。”
    嚯！这话可真够难听的，不过陆庭脸上的笑意浓了些。
    “难道你没反应过来？”陆庭微笑着说。
    “什么？”许诺蹙眉。
    “我是私生子啊。”
    “啊……哦……嗯，挺震惊的。”许诺道，不过配合着他毫无表情的脸，这话真像找茬。
    陆庭又逼近几步：“你之前不是说私生子比狗还恶心吗。”
    “我说过这话？”
    “贵人多忘事。”
    “你是不是私生子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让你当私生子的？好了，我真有事要先走了，让开。”
    陆庭嘲讽道：“你有什么事，公司的事还是床上的事？”
    许诺刚张嘴要说话，陆庭就打断他：“如果是公司的事还是算了吧。”他又朝许诺走近两步，撩了一下许诺被风吹得飘起的两根头发：“谁不知道你在公司就是个吉祥物呢，如果是床上，那倒情有可原，毕竟你在床上确实忙。”
    许诺拍开他的手，因为陆庭站得太近，所以许诺的姿势几乎是有些仰望他。
    “我忙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说完，许诺绕开陆庭。
    走了几步，陆庭又叫住他，许诺没搭理，结果对方带着点怒气又叫了一遍，许诺还是没搭理。继续走。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抓住。许诺烦不胜烦，他甩开陆庭的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庭垂头盯着许诺：“我就想听你再说一遍你是不是私生子都和我没关系。”
    许诺觉得他简直有神经病，但陆庭像堵墙似得拦在他面前，看陆庭一副他不说他就绝不放他的架势，许诺吸口气，连说了三遍：“你是不是私生子和我有半毛钱关系啊！”
    陆庭说话算话的让开路，而且还诡异的微笑起来。
    许诺对陆庭翻个白眼，飞快走了。
    看着许诺的背影，陆庭想起来，他小时候被接回陆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许诺。那个时候许诺来陆家玩儿，穿着一身可爱的白衬衫，打着一个黑色的领结，脸又白睫毛又黑，像一个真正的小少爷。他记起来，那个时候他是很喜欢许诺的。
    第101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
    许诺到场的时候，杨正伟他们正在赌牌，见到许诺，杨正伟把嘴里的烟吐出来，招呼着：“来来来，许诺，玩一把。”
    “我不会。”
    说完，他走到沙发坐下。
    之前但凡赌牌都是许诺组局，他怎么可能不会，杨正伟只以为他不想来。许诺来了，杨正伟的心就跟着飘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杨正伟心里总把许诺当主心骨，从小时候就是那样。小时候一群人，许诺几乎是他们的头，就连陆庭那时候也爱跟着他。
    他把手里的牌扔桌上，走到许诺边上坐下，姿势妖娆地侧身撑头看着许诺：“有啥心事，和哥们儿说。”
    “你们家有私生子吗？”
    杨正伟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可能，我爸妈感情好着呢。”说完，他才想起许家私生子可是泛滥成灾，他一下住了嘴，抓抓自己的刺猬头：“你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
    幸好许诺没什么表情，大概没生气，说起来，他真是觉着许诺最近的脾气好像越来越好了，搁以前，一个月能炸三次火。
    “你说陆家有私生子吗？”
    杨正伟摆摆手：“我有私生子陆家都不可能有，陆叔叔是最温文尔雅的，而且陆叔叔的个人形象和企业形象深度捆绑，怎么可能做这种损害形象的事。”
    原文是以李暮的个人视角写的，所以直到最后都没有提陆庭竟然是陆家私生子这件事，没想到现在却被自己误打误撞知道，看来陆庭是更容不下他了，必须加快剧情进展才行。
    “对了，那个叫丁小伟的，你让你的人帮我找找，要个联系方式。”
    杨正伟眉头皱起来，虽然他已经有预感，但还是顺嘴道：“干什么？”
    许诺咬着烟，很下流地一笑：“你说呢？”
    “许诺，你禽兽啊，那他妈是你媳妇儿仇人！你没看你媳妇儿和他打架，完全是奔着杀他去的，谁清楚他们之间那梁子结得有多大，你小子是真人渣。那天你晕倒，我看你媳妇儿那状态，真吓人，感觉你要醒不过来，他能为你殉情。”
    “得了。”许诺拿张牌在手里搓，压着眉眼，看起来有些烦躁的样子：“你要搞纯爱那套别拉上我，我一直就这德行，改不了。”
    叹口气，杨正伟推心置腹道：“你告诉兄弟，你看上他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像那谁，你是不是还想着那谁呢。哎，你说说你，要是当初让你得手了，不至于还想着这么多年。”
    许诺听得云里雾里：“你说谁呢？”
    杨正伟看他的样子，当许诺不想提，他于是换个话题道：“你要丁小伟联系方式，让刘叔帮你要呗。”
    许诺掸掸衣服上落的烟灰道：“我身边那几个人大概都被李暮策反了，要是我让他们去，不出半天李暮就得知道。”
    之前他就奇怪，怎么他每次干个什么，去哪儿，李暮像在他身上安了监控一样，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天也是，他明明和他说自己睡了，李暮还能找到乐仙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是什么。现在他住在外面，虽然嘱咐刘叔一定不要告诉李暮，但他觉得大概也瞒不了多久。不知道李暮用的什么方式，竟然能将一直跟在人渣前夫身边的人都给策反了，但也正常，毕竟是男主。
    杨正伟冷哼一声：“你还怕李暮知道？你都玩他仇人了。”
    “也不是怕他知道，最开始几天肯定得瞒着，到时候麻烦。”许诺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倦怠地说。
    “人品上来说，我甘拜下风。”
    许诺双手张开在沙发上一摊，微笑：“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帮帮，谁叫你是我兄弟呢，不过你可悠着点儿吧，到时候嫂子真要闹起来，别吃不消。”
    “真要闹起来就离婚嘛。”
    杨正伟一愣：“你还真想过离婚啊。”

 第76章

    他虽然混，但对婚姻还是挺看重的，可能是因为他父母感情不错，所以对杨正伟来说，结婚前浪点没事儿，一旦结婚，字典里就没有离婚两个字。
    他叹口气：“肯定是受了你爸的影响了，哎，算了算了，不提了。过几天不就要出海了吗，要不然就把那个什么丁小伟带上，你媳妇儿也不好发现。”
    “你为了我的婚姻还是用心良苦，之前天天叫我出来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还有个媳妇儿呢。”
    “玩归玩，我没想过你真想离婚啊。”
    两人又贫了几句，许诺突然有电话进来，他的酒肉朋友大部分都在现场，想也知道是谁。这次他没避着，按了接通，反正现在也快走到离婚了，他也不用再对李暮藏着掖着。
    他没有刻意出去接，任由旁边的起哄喧闹声传进手机。
    果然，电话接通，那边安静了好会儿没说话，大概是听到许诺这边的吵闹声。
    “有事？”许诺出声提醒。
    “入秋了，我做了一锅铜锅涮肉，等会儿回来吃吗？”
    李暮还会做饭？这许诺还真不知道，这么久了，他就没见李暮下过厨。
    “不回来了，和朋友在一起。”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许诺，你两个周没回来过了。”
    “嗯，最近挺忙的。你自己下厨干什么呢，这些叫厨子来就行，你自己吃吧，我真不回来了。”
    那边声音突然沉了：“许诺，回来，我在家等你。”
    许诺愣住，李暮居然用这种语气这种态度和他说话。这是已经傍上陆庭，不把他放眼里了？
    算了，回去一趟也成，正好试探试探他们的进度。
    “我大概四点到。”
    “好。”李暮声音软下来，和平常一样，让许诺差点觉得刚才李暮突然的冷声只是他听错了。
    第102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一）
    许诺到家的时候，李暮正在厨房里切香菜，对方穿着家居服，系一条白色围裙，看起来真是特贤惠。他走过去，发现李暮的头发比之以往特别的光泽柔软，大概是人逢喜事，李暮什么时候在外貌上下过功夫，应该已经和陆庭进度神速了。
    在李暮身后站了会儿，他没惊动对方，转身朝客厅走。
    “再坐会儿吧，我把香菜切了就可以下锅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准时回来，所以只把锅热着，没下菜。”身后的李暮突然道。
    许诺没回头，“嗯”了一声。
    走到客厅，发现电视上正放着动漫，是他看的漫画改编的。他其实不喜欢看这个动漫，因为比起漫画，动漫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实在没什么事，还是坐下来看了会儿，然后忍无可忍地按了暂停。
    “你不喜欢看吗？”
    许诺望着电视，依旧没回头：“一般，你喜欢？”说完，对智能管家说：“继续播放。”
    “没有，我以为你喜欢。”
    许诺没接这话，终于起身回头。两周以来，这是他见李暮的第一面。奇怪的，明明李暮比以前打扮收拾的光鲜许多，但还是让人觉得很疲惫，掩盖不住的疲惫，连笑也是苦笑似得，像一个灰蒙蒙的人盖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亮晶晶的粉，粉飘浮着，让下面的灰更显眼。
    “你……最近休息的还好吗？”
    李暮显然没想到许诺会这样问，他怔了好会儿，手无意识地在围裙上面擦着，半晌，才回：“不好，总是睡不着。”停了停，他又继续道：“我发现我没有你很多照片。”
    不是在说休息得好不好吗，怎么又跳到照片上了，许诺不明白，但他看着李暮渐红的眼眶，心内不禁长叹口气，他真是看不得这双眼睛哭，这么相似的一双眼睛。
    “别哭，吃完饭我陪你去看医生，行吧？”他觉得自己真在哄媳妇儿一样。
    他不知道，这是现在的李暮给他的特权。
    “好，你陪我吗？”
    什么意思，他不是说了陪他去医院吗，许诺不明所以点头。
    “是你还是刘叔或者其他什么人？”李暮似乎不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誓不罢休，而且许诺觉得他的表情像是在期待什么。
    好吧，其实许诺想的确实是让刘叔陪他去。
    “刘叔送你。”
    李暮眼神黯淡下来，勉强笑了一下，他道：“不用了，我只是不太睡得着，吃点褪黑素就行，吃饭吧。”
    行吧，既然李暮自己都这样说了，许诺也不坚持。
    涮锅冒着热气，浮出一个一个小泡又炸开。金灿灿的油光飘着，里面的菜浮浮沉沉。
    李暮在饭桌上说话很少，今天却是殊例，开口尤其频繁。
    “今天下午我想回一趟学校，你能陪我吗？”
    “我有事，你让别人陪你吧。”
    许诺说的别人是陆庭。
    “别人？在北京，我还认识什么人？”李暮放下筷子，一眼不移地盯着许诺。
    许诺不明白李暮是在装傻还是呛他，不过前者后者都无所谓，如果他是在对自己撒火，许诺也无所谓。
    “陆庭呢，你和他不是很要好的朋友？让他陪你去。”
    许诺说的随便轻易，甚至说话时压根没看李暮，还在夹锅里菜。
    李暮想分辨他说这话时是真心假意，是不满他和陆庭关系好故意这样说还是真心提议。一会儿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许诺好像是认真的。
    他不明白。
    “我和陆庭没你想的那么好，只是一起在音像店挑过几个碟片，从没有私下约过面。”
    “哦，是吗。”许诺不甚走心地回复着，他自然以为李暮在骗他。
    “你不信？”
    “没有。”许诺微笑。
    李暮是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他吸了口气：“我说的是真的。”
    “嗯。”许诺用勺子慢慢舀着汤喝。
    李暮闭嘴了，他无可奈何。
    “后天我要和杨正伟他们出海，这几天我还是住外面，上班方便。”这理由许诺自己都觉得站不住，不过他和李暮现在不早就只是互相虚与委蛇么，意思意思得了。
    “不能带我去吗？”
    许诺终于诧异：“你难道想去？”
    “我可以去吗？”
    见李暮竟然像是认真的，许诺只得道：“这次没人带家属。”
    李暮头低了些：“嗯，我知道了，我帮你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送老公去另一个人床上，他怎么不知道李暮这么贤惠了，他不信李暮不清楚这次出海意味着什么，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李暮根本不在意许诺和不和其他人搞。
    “不用。”许诺道。
    “没事，我帮你。”
    李暮语调很温柔，但表情很强硬。
    他这样，许诺于是无所谓地道：“行，随你。”许诺放下汤勺擦擦嘴：“你慢慢吃，我吃好了。”
    “又要出去吗？”许诺刚一站起来，李暮就仰头看着他出声问。
    许诺看看外面的天：“现在不出去，不过等会儿还是要走，你不用准备晚饭。”
    “不能回家来住？”
    “那边也是我的家。”许诺微笑。
    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在餐桌下紧紧攥成拳，攥得青筋突起。
    “对我来说，有你在的地方才算是家。许少知道，我父母已经去世了。”
    他在提醒他，对他来说至亲的人只有许诺了。
    这是李暮的隐痛，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久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但它还是在那儿，永远在那儿，时间带走的是他的眼泪，不是伤疤。
    而现在，他把自己的伤口挖开袒露，只为了得到对方的一点怜悯。他知道怜悯不是爱，但他没有办法。
    北京金碧辉煌，可只有许诺在的地方才算是家。
    他承认他贪恋，他贪恋那一句“我负责。”这欲望林林总总积压了十数年，既然能抓到为什么要放手。
    他绝不放手。
    高中那会儿，他被寝室的人孤立排挤，但他为了节省上下学以及洗漱的时间依旧选择住校，他其实一直是这样一个人，倔，且倔得很难看。
    许诺不知道该怎么接李暮这话，甚至他怀疑，这是不是李暮故意说来刺激他的，他现在越来越不懂李暮了。
    难怪说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虽然他们相处的比一般夫妻还不如就是了。
    李暮静静地盯着许诺，眼神不可谓不真挚。
    “你……最近怎么了？”许诺皱眉。
    李暮叹口气，睫毛垂下盖住眼睛：“我只是爱上一个人。”第一次，他在心里补充。
    以前，他挣扎于学业，挣扎于偶尔笼罩的痛苦，挣扎于前路未知的迷茫，所以他很难爱上一个人，或者说很难去爱一个人。后来，他也试着爱许诺。但荒唐的，在许诺逐渐不爱他的时候，他反而爱上了，接着如此卑微地求对方继续爱他。
    他爱得毫无自尊。
    这不是他，但这就是他。

 第77章

    许诺微笑：“原来如此。”他以为李暮要向他坦白自己已经爱上了陆庭，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飞快从李暮面前走开，上了楼。
    这是李暮第一次告白，但许诺没有听懂。
    第103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二）
    出海那天，李暮亲自将行李给许诺放在车上，幸好他没有坚持送许诺，否则他就会看见上船的一大行人中，竟然有丁小伟。
    早几天，许诺就已经得到丁小伟的联系方式。他随便发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过去，对方已受宠若惊。这人很好拿下，至少比起人渣前夫拿下李暮来说。
    丁小伟听说许诺邀他一起出海，更是又惊又喜。
    大家都是老狐狸，怎么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从丁小伟答应上船开始，双方都默认丁小伟已经算是许诺的人。
    上船后，丁小伟自然也是一直跟着许诺，他期待许诺带他认识更多名流。但许诺常常自己一个人在上层甲板的天空休息室躺着抽烟或者看漫画，很少去参加集体聚会，实在难以让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而且许诺对他也不算热情，虽然他来之前已经预计自己只是个陪许诺出海几天的陪玩，连情人都算不上，但怎么说，他们这时候才刚认识，按理说应该你侬我侬一段时间才对，结果许诺却冷淡地太不正常。
    其实许诺一直是这样，整个人懒懒散散，冷漠寡淡，杨正伟已经习惯他这段时间的变化，但丁小伟却以为是许诺对他的一时新鲜已过。想着好不容易得到和这些公子哥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于是一天不到，他已经不再围着许诺转，反而钻入其他公子哥堆里。
    船上谁不知道丁小伟是许诺带来的人，但并不妨碍他们受用丁小伟的殷勤，特别是知道这是“许诺的人”，心里反而更加油然而生一种得意。
    不过想要在一堆人中进出得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玩得好是长袖善舞，玩得不好可就是谄媚难看了。显然丁小伟是后者，他自己本身没什么地位，全都仰仗许诺给的一点殊荣，结果却拿着这点殊荣去卖弄奉承。大部分人不过都是在看他的笑话进而看许诺的笑话，偏丁小伟自己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已经成功混入“上流社会。”
    不说这群公子哥但凡在家族中能有个正经职务，也不会三天两头开派对消磨时光和精力，就说瞧他们的样子，到底有哪个多上流，下流还差不多。不过这算是丁小伟的心结，他自诩他和许诺他们是一类人，却空有每个月如流水一样进账的金钱，然而毫无地位。所以混进北京这群所谓的富家子弟圈子是他一直的夙愿，没想到那个人给不了他的，反而在许诺这儿阴差阳错达成。
    杨正伟冷眼看着丁小伟的所作所为，心里怄得快吐出来。明明是许诺正经带上船的客人，偏把自己硬生生作成了陪玩“鸭子”！要是丁小伟自己丢脸就算了，还带着许诺都没了面子！
    他们这群狐朋狗友平时称兄道弟，其实但凡一个人闹笑话，其余人全都像狗闻见屎一样扑上去，就怕自己唾沫星子吐少了。
    看着丁小伟又在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向别人敬酒，杨正伟被气得想过去一脚把他踹下海。被丁小伟敬酒的两个人明显眼带讥讽，连手都不动一下，就冷笑着看丁小伟自己捧着酒杯来挨他们的杯子，明显对丁小伟很瞧不上眼，偏偏丁小伟仍无知无觉似得，脸上堆出的笑缝能夹死一堆苍蝇！
    杨正伟一口气干完自己手里的酒，酒杯扔到旁边酒侍的托盘里，气冲冲从电梯上到天空休息室。一上去就见许诺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本漫画书看。他气不打一处来，过去抽出许诺手里的漫画书，怒冲冲道：“你说你看上的是什么人！”
    “怎么了？”许诺被抽了漫画书也不生气，懒懒地掀眼皮看杨正伟。
    “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那个丁小伟是什么人，我看是‘鸭子’还差不多，别人都在看你笑话！你现在真是屎没吃过都要尝尝鲜，还是看他长得像是吧。不行，我是真看不上他，大不了把那人绑了让你遂愿，这么个山寨了十万八千里的人物，叫他上了我的船，我心里都嫌脏！”
    杨正伟是真被气惨了，脸都气绿了。要不是许诺，就丁小伟这样的，他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行了，有这么气吗，我都没说什么。”许诺看杨正伟的样子，忍不住好笑道：“满面怒目关公相的，你这寸头都活像是被气竖的。”
    “许诺你真的假的，我和你说认真的呢，这丁小伟我反正是看不上，你趁早和他断了吧。”
    “你急什么，他乐意多结交些人就让他去呗，我没意见。”许诺把杨正伟手里的漫画书又夺过去，依旧躺回躺椅上懒洋洋地看。
    见许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杨正伟道：“你和我说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的脸了？”
    许诺耸肩短笑了下：“不是看上脸还能看上什么，你这不废话吗。”
    “行，我知道了。”杨正伟神情突然严肃，快步从电梯下了上层甲板。
    许诺见他的样子，心想，这小子不会是想给丁小伟毁容吧。不过转念一想，即使丁小伟毁容了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也就没管，依旧躺在躺椅上看自己的漫画。这几本漫画书都是李暮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放他行李箱里的，现在觉得李暮真是有先见之明，否则他这几天可得无聊死。
    接下来几天，许诺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天空休息室看漫画。杨正伟自然还是和他们那群人一起疯，玩得也真叫不堪入目。
    几天后，丁小伟终于也是品出点味来。知道自己讨好的那些人就压根没把他当盘菜，所以还是回来找许诺。
    他整个人畏畏缩缩，心里很怕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已经把许诺惹生气，上了天空休息室也一直踌躇不前不敢过去。直到许诺听到声音朝他望过去，不仅一点怒色也没有，还笑得很温柔地朝他招手：“过来坐。”
    许诺窄腰薄肌，长腿挺鼻，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冷薄情，不好相处，但一旦笑起来，春暖花开似得，特暖心，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和陆庭又不同，对方就像他身上常穿的黑西装，虽然看着绅士礼貌，但和他相处总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陆庭笑着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是被豹子盯着，不知道对方心里是在真心高兴还是盘算着吃你。丁小伟想着，打了个寒颤。接着反应过来许诺在叫他，连忙走过去在许诺身边坐下。
    坐下后，丁小伟发现许诺一直在看着自己的脸。他被看得脸发烫，皮肤下的血管都仿佛在沸腾着，一鼓一鼓地跳。
    许诺要是有意，他看狗都深情。
    “许，许少在看什么？”
    许诺在看他居然没有被杨正伟毁容。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好看。”许诺微笑。
    他的话其实说得很不走心，但丁小伟还是心跳如擂鼓。
    他垂下头，故作羞涩状。他突然觉得自己愚蠢，白白浪费几天时间。没想到许诺好像是真的很喜欢他，如果这几天他用来取悦许诺，说不定他能从一个陪玩晋升成情人，或许还能把李暮赶走……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些公子哥中间，他本该属于他们中间。
    想到这儿，丁小伟心里暗暗决定，接下来几天，他一定要好好讨好许诺。
    只是尽管他使尽浑身解数，许诺对他依旧是之前不咸不淡的样子，不能说不好，比起其他公子哥，许诺对他实在是很另眼相待了，只是他总觉得许诺是在敷衍他。不仅在敷衍他，连带着像在敷衍所有人。
    许诺总是懒懒散散的，所有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这样反而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他突然，真的有点喜欢许诺了。
    这天是在海上的最后一天，许诺依旧照常躺在天空休息室看漫画。天空和海平线相连处，落日正缓缓而下，金黄余辉泼洒在波荡的海面上，周遭的一切宁静祥和。
    丁小伟的手按在门把手上，透过透明玻璃门朝里看。他看见许诺正躺在躺椅上，用手指散漫地翻着书，睫毛长长盖住眼眸。清澈的金色日辉铺了薄薄一层在许诺平静的脸上，连他的发尾也被染上一点金色，美的简直有些动人心魄。
    他咽了一下喉咙，手轻轻转动门把手，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惊动许诺，好像许诺受到惊吓会立马跃入海里消失不见似得，他为他可笑的念头感到荒谬。
    第104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三）
    门缓缓打开，丁小伟正要抬脚走进去。许诺却突然起身，原来是他的电话响了，是李暮。随便说了两句有的没的，李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许诺回。
    “嗯。”电话那边的李暮笑了一下，安静会儿，他问：“海美吗？”
    许诺朝海面看，正好几只海鸟从海面低低掠过，爪子伸进海水里轻点一下，将波光粼粼的金黄搅得更碎，许诺道：“嗯，美。”
    “能给我拍一张照片吗？”

 第78章

    许诺没拒绝，拍了一张自认为还算可以的照片过去。
    电话对面的李暮安静了好会儿，才道：“可以发你的自拍吗……我不是想看海，我是想看你。”
    许诺沉默了下，回道：“我明天就回来了。”
    李暮又安静了，静得海风卷着海浪的呼啸声都可以通过听筒传过去。
    “一张照片也不行吗？”
    这可怜巴巴的语气，许诺头痛。
    “好吧。”
    许诺举起手机随意拍了一张自拍，发过去的瞬间，李暮就笑着说：“没有点开大图，就知道很好看了。”
    许诺好笑道：“那我刚才拍的海面的照片你看没有？”
    “看了。”李暮飞快回，接着他又补充一句：“仔仔细细的看了。”
    语调简直像认真完成作业求老师夸奖的学生。
    许诺觉得要是李暮是只狗，现在肯定尾巴摇得欢。
    “挂了。”许诺道，没等对面回，他已经按下挂断键。
    将手机扔到沙发上，随手拿出烟又要点上，丁小伟这时终于走过来：“许少刚在和谁打电话？”
    许诺侧头，咬着烟挑眉：“你偷听？”
    丁小伟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刚准备进来，许少的电话就来了，我怕听到不该听的，所以一直站在门外。”
    “既然知道是不该听的还问什么呢。”许诺一手遮风一手点烟。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少别误会，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想打听许少的隐私。”
    许诺吐出一口烟，露出点温柔的笑容：“逗逗你而已，别紧张，不是什么听不得的，我老婆的电话。”
    丁小伟不明白为什么许诺对他好似总是很阴晴不定，他以为有钱人都是这样喜怒无常，想想，陆庭也确实是这样，不过陆庭是面上晴心里阴。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老婆这两个字，对他们的关系来说还是很禁忌的。
    明天就要回去了，今晚是最后一晚，他得把握机会才行。想着，丁小伟大着胆子朝许诺更走近了几步。
    许诺自然注意到了，他左手夹烟，右手揣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小伟。
    丁小伟被许诺看得浑身发热，脚似乎粘地上了，定在原地动不了。他垂头，鼓足勇气道：“许，许少，今晚要我陪你吗？”
    “你想去我房间？”许诺笑得有些风流，头发被海风吹得自由，丁小愣神看着，一时招架不住，他想，就算许诺一穷二白，还是很容易让人爱上。
    咽了口唾沫，丁小伟慢慢点头。
    许诺走近他，微微低点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小伟，我们进展太快了，等等吧。”
    轻轻的热气搔得丁小伟耳朵发痒，再加上许诺这话显得他多急不可耐似得，一时身体僵成一块板砖，没等他反应过来，许诺已经朝门外走了。
    晚上，丁小伟在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杨正伟为了许诺方便，将丁小伟的房间就安排在许诺旁边。想到隔壁睡着许诺，丁小伟就觉得浑身都烫起来，意识也渐渐迷蒙，想着许诺的样子，手不自觉伸向……
    一会儿后，他清醒了一点，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易感期到了。他连忙下床，拉开背包，准备拿抑制剂，就要翻到的时候，他却又顿住。
    现在不正是个和许诺发生关系的好机会吗……明天就上岸了，他怎么知道上岸后许诺到底还会不会找他，还是趁着现在一不做二不休……有了第一次绝对就有第二次，每个人都是食髓知味的，许诺肯定也不例外。
    许诺刚洗完澡，下身裹着浴袍，肩上搭着帕子擦头发。正准备吹头，就听到门铃声，他走过去，通过电子门铃看见是丁小伟，烦躁地压了压眉，他问：“有事吗？”
    丁小伟一手撑在门上，一手盖在自己后颈的腺体上，他脸色很痛苦，说话声也断断续续的：“许少，你能开开门吗？”
    许诺皱眉，他通过电子门铃道：“你起身，不要撑着门。”
    “好。”
    许诺打开门，只见丁小伟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且柑橘味道的信息素如狂风一样一下席卷而来，盖了许诺满面。
    许诺怎么看不出他的意思。
    “许少，我忘记带抑制剂了，你有吗？”丁小伟按着胸口，十分痛苦地朝许诺看。他没想到许诺只围了条浴袍，上半身完全裸着。许诺的身材不属于很强壮的那种，但胜在肌肉线条优美，美的像艺术线。就像他腹肌中间，蜿蜒而下隐入浴袍中的那条线，如此性感而且诱人。
    丁小伟喉结滚动，身上的燥热更甚了。
    他以为许诺会放他进去，但没想到许诺却将门合上一点，对他说：“你在这儿等等。”说完转身朝屋里走，再过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瓶抑制剂以及一个无针注射器。
    丁小伟呆呆地接过，直到门关上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房间里，许诺正坐在床上用空气清新机给自己除味。丁小伟的信息素裹得他浑身都是，难受。
    放在柜子上正对着床的行李箱上的摄像头隐秘的注视着许诺，而它的主人正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用平板看着不断给自己除味的许诺，漆黑房间里充斥着浓郁信息素的味道。李暮没有用抑制剂，他单手拿着平板，双眼死死盯着平板里的人，另一只手慢慢伸进被子里……
    喟叹一声后，李暮缓缓吐出团浊气，慢慢吻在平板里的人脸上：“做得好，许诺。”
    他不知道想要进许诺房间里的人是谁，但他知道，他的老公刚才拒绝了一个发情的omega。
    第105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四）
    刚下船，许诺就被许国誉一通电话叫去。到许国誉办公室，只见对方面色阴沉地坐在办公桌前，身边还站着他其中一个私生子。许诺记不得名字，只知道对方学习很好，在美国加州圣塔克拉拉大学主修市场学和国际贸易。
    许国誉还没开口，旁边站着的许诺的“弟弟”先温文尔雅笑着喊了一声“哥”。
    许诺想，这要是真正的人渣前夫得被他这声哥呕成什么样，不过他倒是不在意，对年轻alpha点了点头。
    大概见许诺对自己私生子态度还行，许国誉面色缓了点。他把一个黑色文件夹“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对许诺道：“这一个多月你去过几趟公司？还有，你知道不知道你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开party，被媒体拍到多少回！你的这些花边新闻害得你哥哥姐姐的公司都受了影响！你们这次出海也没给我打过一声招呼，你知道那些媒体怎么写你们的吗？说北京少爷仔集体出海，嫩模鸡鸭一箩筐！写你们船上有大量违禁品，写你们私下聚赌。大部分新闻我都给你压下来了，但我问问你，我还要给你压多少次才行？！
    让你去和陆庭牵线搭桥，打好关系，结果人家推出的ai智能问答型app都在市场上大获成功了，我却连研发的风声都没听见。
    来，你过来，你来看看你公司这个月亏了多少钱！”
    许国誉的手在面前的黑色文件夹上重重的敲了两声。
    见许诺不动，许国誉气得对一旁的年轻alpha大声道：“继书，你拿给他看！”
    旁边的许继书点点头，但他没有拿许国誉面前的文件夹，而是捧着平板走到许诺面前调出数据图给许诺看。
    他对许诺笑得有些为难，仿佛自己是迫不得已。站在许诺面前在平板上滑上滑下，对许诺说一堆专业名词时，面上却掩盖不住的自得。
    许诺听不懂，而且这些他也不在意。他将面前的平板推开，笑着对许国誉说：“爸，既然弟弟有能力，不如让他和我一起打理公司。”
    这话一下戳中许国誉的心，他本来准备的一大段说辞一时没了用武之地。许继书刚大学毕业从国外回来，许国誉确实是想让他到几个子女公司锻炼一下，但其他人不太好糊弄，而且肯定也不愿意放权给继书让他大展身手，想来想去只有许诺最合适。
    但现在许诺主动让权，他心里又觉得有些愧疚。看着这张和自己最像的脸，许国誉脸色和缓道：“既然你提出来，那就让继书去帮你吧。”
    许诺当然知道所谓的帮不过是托辞，就是想让他把公司交给许继书。不过人渣前夫最后的结局是被陆庭逼到逃出国，现在这点让权实在算不了什么。
    “爸，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
    许诺这样说，许国誉的火又上来了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许诺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漠，之前因为自己私生子的事以及许诺各种荒唐行径，他们吵过很多回，但许诺见了他至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冷淡，最近他们倒是没怎么吵过，相处起来的疏离感却比之以往更甚。
    眉毛一竖，刚准备问许诺有什么事要忙，这么急着走，转念又想到，许诺才主动让继书进他的公司，于是还是压了火道：“今晚有个晚宴，是陆家给陆庭办的，庆祝他项目成功，你代表我出席吧。”
    这算是给许诺的补偿，但对许诺来说真算不了什么补偿，可看许国誉那样子，要是他敢说不，对方能跳起来给他一巴掌。

 第79章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许诺点头答应了。回家自然还是回二环的三居室，行李也直接放到了那边。
    看着手机里好几个李暮的未接来电，许诺回了条消息过去。
    “今晚要参加一个活动，有事之后再说。”
    发完信息，许诺先回家睡了会儿。到时间，他也没刻意准备，随便穿了套西装就去赴宴了。
    他不想社交，准备露个面就走。没想到一进宴厅就被杨正伟叫住，许诺惊讶杨正伟居然会出席这种宴会。
    杨正伟现在倒是收拾得人模狗样，盘条靓顺的，西装一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许诺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笑道：“怎么，你不是最烦这种活动了吗。”
    “嗨，我哥和陆庭公司在合作项目，我迫不得已来的。不过……”杨正伟笑了一下，神秘兮兮的：“既然你来了嘛，我之前还正愁没好机会，今晚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么。”
    “你在说什么？”许诺问。
    “没什么。”话说到这份儿上，杨正伟倒是突然卖上官司了，他举着酒杯朝不远处点点：“你看，陆庭来了。”
    陆庭穿着一身黑西装，身姿挺拔，笑容从容，正和一群人笑谈。气质出众的，搁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到。
    “啧啧，他现在真是春风得意啊。我记得人小时候老黏着你，你还不待见他呢，后来怎么……”
    许诺随口接道：“后来怎么？”
    杨正伟又闭嘴了，他拍了拍许诺的肩：“我过去代表我哥敬一杯。”
    许诺点头，把手里的酒杯放酒侍托盘上，转身朝小厅去。他准备再待一会儿就走，他不想花功夫去和这个少那个总攀谈，虽然他爸让他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
    自己一个人在角落沙发坐了会儿实在无聊，许诺拿出手机开始看漫画，最近找到部新的很好看的漫画，他接着上午没看完的继续看。
    正看的入迷，突然有人从背后按住他肩膀。许诺以为是杨正伟，他没抬头，扭了下身体，想把肩膀上的手甩开：“你不是去敬酒了么。”
    听许诺说话的语调这么亲密熟稔，陆庭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许诺是认错人了。他笑了下，在许诺耳边道：“他们都来恭喜我了，你怎么不来敬酒恭喜我呢。”
    许诺讶然转头，结果对方的脸就在他脸侧不到几厘米的地方，他转得急差点一嘴亲上去，再加上陆庭按他肩膀按得用力，许诺身体一时没挣脱，就这么和陆庭对视了好几秒。
    “干什么？”许诺语气冷下来。
    和之前亲昵熟稔的语气相比，现在的语气简直冷漠得让人心生反感，陆庭冷笑一下，接着施施然起身，按过许诺肩膀的手还特意当着许诺的面搓灰尘一样嫌弃地搓了搓。
    “你既然代表了许伯伯出席晚宴，怎么能阳奉阴违呢。不和其他叔叔伯伯打招呼就算了，居然自己躲在这儿……看漫画？”说最后几个字时，陆庭的语气简直称得上讥讽。
    “时过几年，许少真是比以前还要令弟弟我……大跌眼镜。”
    许诺起身，把手机揣回裤袋，冷漠地看着陆庭：“我发现陆少平日在任何人面前都能维持彬彬有礼的姿态，但只要遇到我，立马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看来，陆少对我也算了。”
    “你说什么？”
    许诺只是回呛他而已，却不知道这话能让陆庭这么生气。对方脸色瞬间变黑，眼神阴翳地步步逼近许诺。
    许诺后退抵到墙上，陆庭却还不停下，直到两人呼吸咫尺相近：“对你？确实对你，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我见了就讨厌的。”
    陆庭挨得太近，让许诺有些难受，他偏头躲开陆庭的眼睛，冷声回怼：“我也一样，从小到大都很讨厌你！”
    这话说完，陆庭却没有立刻回他，安静了好会儿，陆庭才“呵”一声笑道：“谁不是呢。”他伸手拍拍许诺的脸：“酒囊饭袋，小少爷。”
    陆庭手指很凉，凉得冻人，宴厅里明明很暖和，不知道为什么陆庭的手会那么凉。
    说完这话，陆庭就起身走了。他走得健步如飞，咬着牙床，下颚线条绷得很紧，眸色深深。其他人见了，面面相觑地给他让道，不知道谁把这位正春风得意的少爷惹得如此生气。
    被陆庭过来莫名其妙羞辱一通的许诺在原地站了会儿，决定不能再待下去了。果然，和陆庭处在同一个空间，连呼吸都会困难。
    他正准备走，有几个许国誉的老熟人过来给他敬酒。没办法，他只能先应付着。
    聊了几句最近的政策方向，其中一个突然凑近许诺压低语气道：“你刚才和陆庭说什么了？把他脸气得那么黑。我还从来没看过这位后生有黑脸的时候，他可是号称最温和有礼的，把他爸陆越都给比下去了。”
    许诺淡淡道：“没说什么，夸他呢。”
    对方显然不信，但看许诺一脸冷漠的样子，也不好再问，随意又说了几句，就到别处去了。
    被这几人绊住脚好会儿，他们一走，许诺就放下酒杯，拿出手机准备给刘叔打电话，让他把车从车库开出来，手机刚拿出来，杨正伟的电话却先进来了。
    许诺接通，无语道：“我就在小厅，你过来就成，打什么电话？”
    “我现在有点事，你上三楼去，3002房间，在那儿等我。”
    许诺皱眉：“有什么事？我准备要……”话没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深吸了口气，许诺依旧打电话给刘达，让他把车开出来，接着，他转身朝电梯走，准备下楼。
    刚按了向下键，手机又响了，还是杨正伟。
    许诺接通，有些不耐烦道：“到底有什么事？”
    杨正伟在电话那头颇夸张地大叫：“好啊许诺，要是我被绑架了，叫你来，你就这样转身就走是吧。我之前还觉得你就只是对你媳妇儿冷漠，没想到，我们俩儿这么好的哥们儿，你对我竟然都这样。真是心都冷了，许诺，你……”
    许诺打断他的喋喋不休：“那你心冷吧。”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杨正伟“诶诶”两声，急道：“你就上去看一眼，难道兄弟我还能害你不成？保证你喜欢！”
    “没兴趣。”许诺道。
    “你去不去？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就把今晚拍的你的视频发给许伯伯，让他看看你到底是怎么阳奉阴违完成他交给你的任务的！”
    许诺挑眉：“这就是好兄弟？”
    杨正伟有些心虚，他清了清嗓子道：“反正不会害你就是了，别说那么多，上去啊！”
    许诺无奈：“行，你最好真有什么急事。”
    “你去，去了就知道了。”
    上了三楼，许诺用杨正伟说的密码打开房门，里面关着灯，还没走进去，扑面而来一大鼓信息素的味道，而且是alpha的信息素。才几秒，许诺就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连忙想出去，门毫无预兆地“啪”一声关上。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声音低沉地怒道：“谁？谁准你进来的？”
    许诺连忙转身使劲拉门，但门大概被人从外面被锁上了，怎么也拉不开。许诺一拳捶在门上，刚要拿出手机质问杨正伟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的电话先打过来。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月，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在哪儿，许诺情绪一直表现得淡淡的，这还是杨正伟这么久来第一次听到对方这么生气，他吊儿郎当笑道：“哟，许少，难得啊，之前我还以为你吃斋念佛，心静如水了呢。”
    “别扯这些，快把门打开！”
    “许诺，你别急啊，你知道房间里面是谁吗。兄弟我这不是帮你呢吗，你高中那会儿没得手，今晚可是个好机会。丁小伟那个山寨货都值得你那么另眼相待，正版的现在可就在你身边，还不好好把握机会？我这次真算是为了你舍生取义了，你别辜负我，听到没有。”
    “你到底在说什么？把门打开，我再说一遍。”许诺身上已经开始冒汗，他突然觉得很热，特别热，热得他想脱衣服。
    “行了，你就别装了，玩得开心。”杨正伟下流地笑了两声，挂了电话。
    等许诺再打回去，对面已经关机。
    许诺把手机砸在地下，松了松领带，他终于意识到房间里除了alpha的信息素还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努力撑墙站了会儿，许诺终于坚持不住，摔到地上。
    “滚出去！”听到声音，里面的alpha又吼了一声。不过对方大概也被那股奇怪的香味影响，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和忍耐。
    更悲惨的是，许诺终于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陆庭……
    第106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五）
    想到刚才杨正伟的话，许诺终于记起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丁小伟就觉得眼熟，原来是因为对方的眉眼和陆庭竟然有四五分相似。许诺按着额角，喘着粗气问【六六】：“原著里，人渣前夫和陆庭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80章

    【六六】欲言又止：“陆庭从小到大都长得很好看，特别在高中，正是抽枝发条的时候，人实打实的青涩漂亮，所以人渣前夫见色起意，把陆庭关在房间里，用了些下流的熏香，想强上陆庭……这也是陆庭读完高中就出国的原因。”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许诺气得想把这团屁用没有的死团子从脑子里揪出来暴打一顿。
    “原文后来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剧情居然会发展到如今这种局面，而且我觉得这事告诉你反而不好，宿主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以退休了，被你带过的宿主到底有活下来的没有？！”
    【六六】挠挠头：“我早就说过这是我第一次上班。”
    许诺：“……”
    身上越来越热，五脏六腑仿佛都烧了起来。许诺右手握拳，放进嘴里用牙齿用力咬着，但还是不慎漏出一声细细的呻吟。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居高临下地讥哼：“许诺，又是你。”
    许诺勉力抬头，只见陆庭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紧实的肌肉将衬衫绷得很紧，紧得仿佛下一秒衬衫扣就要绷飞出去。他的视线自下往上看，最后对上陆庭猩红的眼睛。
    这么久以来，许诺还从未见过陆庭如此失态的模样，房间里浓烈的金酒味信息素也表现了陆庭此刻的暴怒。
    许诺的信息素和陆庭的一样也在不断外溢，虽然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用手按住自己的腺体，但显然于事无补。
    他手撑在地上，努力想爬起来：“陆庭你听我说，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你快叫人来把门打开，还有……”他努力咬着下唇，从唇缝里吐出剩下的话：“让他们准备好抑制剂。”
    “和你没关系？”陆庭黑亮的皮鞋出现在许诺眼前，许诺强撑着眼皮，顺着皮鞋尖仰头往上看，路过陆庭笔直的西装裤筒，紧绷的衬衫，最后终于和对方对视，陆庭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和嘲讽。
    许诺觉得，要是陆庭现在把他杀了都算是情有可原。
    两人对视了会儿，陆庭慢慢蹲下来，用右手钳住许诺的下巴，逼迫许诺不得不伸直脖子迁就陆庭的动作，因为仰头的幅度太大，许诺越来越喘不上气，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高中的时候就做过一次这么卑鄙下流的事，没想到这么久了，竟然还贼心不死。你不是说我对你么，看来真正的另有其人啊。”
    许诺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陆庭竟然还在和他争辩自己之前随口和对方呛的嘴。更糟糕的是，许诺发现，就算陆庭的手掐着他下巴，把他掐得很难受，他的身体也因为这样轻微的触碰而变得敏感，甚至他在不自觉得用脸去蹭陆庭掐他下巴的手的手心。
    陆庭自然也发现了许诺细微的动作，他顿了一下，突然觉得许诺现在的样子真像他养的那只缅因猫。对方的脸早已红透，眼睛欲睁不睁，盖着层清亮的水光，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上轻轻颤动，还有嘴唇，薄薄的，却鲜红欲滴，像熟透了的蜜桃。喉结好痒，陆庭用力吞咽了一下，但无济于事。因为陆庭掐着许诺的下巴，所以他的嘴唇迫不得已微微张着，露出里面裹着晶莹口水的舌头，舌尖因为许诺急促的呼吸也在轻轻发颤，陆庭眼神黑沉地盯着，真想一口给他咬断。掐着许诺下巴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慢慢让许诺的舌头一点一点往外吐。
    静静地盯了会儿，陆庭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闭了闭眼，胸腔起伏，掐许诺下巴的手移到对方脖子上：“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他又怎么了，许诺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现在是他在掐着自己好吗，许诺觉得自己真的快被陆庭给掐死了！
    陆庭用手慢悠悠摩挲着许诺的脖子，手下的脖子那么脆弱，好像只要他稍微用一点力就会被折断。和他手心相贴的肌肤光滑滚烫，陆庭觉得自己的掌心仿佛多了颗心脏，正在一鼓一鼓地跳动。
    他的手不断收紧，有一个声音正在他耳边狂啸：“杀了他，杀死这个贱人，他还知道了你私生子的身份，杀了他，杀了他，永绝后患！到时候就说是过失杀人，反正是他先用卑鄙手段陷害你，就连道德也会站在你这边的！”黑眸越来越深，但右手总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制着，他下不去手，难道他竟然舍不得？
    不，片刻，陆庭对自己说，他只是怕麻烦，他只是不想人生背负上污点，对，就是这样。接着，他丢开许诺的脖子。
    本来许诺都做好今天交代在这儿，任务失败的准备了，没想到陆庭最后居然放开了他。果然，理智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理智。陆庭不愧是男主，也难怪人家能成功。
    逃过一劫，许诺大喘几口气，急迫道：“陆庭，你相信我，真不是我做的。等出去以后，你尽管查，如果和我有关系，到时候我任你处置！现在你赶快叫人来开门，屋里的香薰有问题，再待下去对我们都不好！”
    陆庭此刻倒是冷静了许多，他慢条斯理道：“哦？再待下去对我们怎么不好了？”他凑近许诺的脸：“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滚烫的热气喷到许诺脸上，脸顺着脖子往下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许诺伸手竭力想把陆庭推开，但不知道是因为他现在力气太小，还是因为陆庭力气太大，他的手碰到陆庭，根本像是蚍游撼树一样，对方连半步都没退。
    “离，离我远点。”许诺咬牙。
    “离你太近会怎么样？”
    听了许诺的话，陆庭不仅不退反而更朝他逼近。热气蔓延到许诺耳廓，掻得他整个耳朵都在发痒。
    “滚，滚开！”许诺吼道。
    他吼完的瞬间，陆庭就按住了他的后颈。故意似得，陆庭的手指用力按在许诺的腺体上，还在上下抚摸。
    许诺连忙反手想去抓陆庭的手，结果被陆庭另一只手截住，许诺挣扎了会儿，脚下不稳，从半趴半跪的姿势变成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而陆庭也被他带着往地下摔，然后精准无误地摔在了他身上。
    “嗯——”许诺一声沉闷地痛呼，他怀疑陆庭这人就是故意的，明明只要放开他的手就不会跟着摔下来！
    “别浪叫啊，二哥。”
    “你说什么？！”许诺不可置信地瞪向陆庭，对方早已没有最开始的勃然怒气，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已经乐在其中。
    第107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六）
    “我说什么你听不清么，那要不要我再凑近点说？”
    陆庭的腿交叠在许诺的腿上，不过对方一只手撑着地，并没有整个身体趴在许诺的身体上。陆庭的脸凑得极近，许诺和对方的眼睛静静对视，他想看清楚陆庭现在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羞辱他更多还是被屋里的香薰影响更多。
    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陆庭先移开了视线，他紧紧咬着下颚：“谁准你这样看我？”
    许诺觉得莫名其妙：“我被你压着，你又凑这么近，我除了看你还能看哪儿？再说，我也没挑衅你吧？我自认为我的目光很平和。”
    是平和……像只睁着滚圆眼睛对人类充满好奇的猫一样。陆庭伸手盖住许诺的眼睛，不讲理道：“反正不准你这样看我！”
    “行行行。”许诺叹口气，现在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老老实实被陆庭蒙着眼睛也不挣扎，正想着等陆庭完全消气再和对方商量出去的事，结果还没一会儿呢，耳边突然“嘭”地一声巨响，许诺皱眉睁眼，就见陆庭一脸懊恼地用撸着袖子的手砸在地上。
    手臂上的肌肉结实鼓着，仿佛铁块一样硬邦邦。
    他又发的什么疯，虽然在心里这样骂，但面上却带上了些笑意，劝陆庭道：“我看你还是先起身，我们想想办法出去？”
    “哼。”陆庭冷哼一声，他将脸缓缓转过来直视许诺：“出去？现在我这样怎么出去？”
    感受到陆庭的……许诺生无可恋地长叹口气，他发誓他出去以后一定要把杨正伟杀了……
    发觉陆庭的身体正在不停动，许诺连忙用手死死抵住对方胸膛，他冷声道：“你疯了？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还不快起来！”
    结果没一秒，他抵陆庭的两只手就被对方单手钳住，陆庭的身体也更用力往下压了压，把他整个人死死压住。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怎么生气了？难道你还想在上面？我告诉你，不可能。”不可能三个字从陆庭嘴里说出来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放在许诺的西装纽扣上。
    许诺看见他的动作，立马开始用力挣扎，但他和陆庭力气悬殊太大，根本挣脱不开。许诺现在不仅在心里痛骂人渣前夫不爱健身，留给他一个这么弱鸡的身体，还痛骂自己这几个月懒得骨头都软了！
    他甚至想过陆庭当场给他一刀，都没想过陆庭竟然想将错就错直接给他办了！
    陆庭不是恨他吗，这都能做得下去？！果然，一被信息素支配，和动物没什么差别！

 第81章

    “陆庭，你等等，我给李暮打电话，我让他来给我们开门！”他其实只是想用李暮的名字让陆庭清醒一点。
    谁知道对方听了不为所动，还笑着说：“好啊，你让他来接你，等他到了，我们应该也差不多了。”
    “你真禽兽啊！”说着又像条被摔在案板上的鱼一样用力挣扎起来。
    许诺真是没想到不久前杨正伟骂他的话，他能原封不动给陆庭！
    陆庭见许诺疯狂挣扎的样子，顿时怒从心起，他按住许诺的头，阴恻恻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贞洁烈男，平时在床上的时间比站在地上的时间还多，你现在在这儿装什么纯？”
    “那能一样吗？”
    陆庭突然又很温柔地擦了擦许诺的鬓角：“来，你告诉我怎么不一样，不都几炮的事儿吗。”
    今晚的陆庭真是每每刷新许诺对他的认知下限，这么粗俗的话他竟然都张口就来。
    “怎么一样？他们都是omega，你是alpha，还把我压在下面，你告诉我怎么一样！”其实许诺穿进人渣前夫身体后，他就没和谁发生过关系。他已经懒到，觉得干那儿事儿都浪费时间的地步。
    “你不是一直惦记我吗，今天让你如愿还不高兴了？”陆庭道。
    “行了，你下来。你要是想羞辱我，那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做到了。”许诺已经没心思再和他掰扯，他又开始挣扎。
    陆庭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用身体将许诺紧紧压住：“我现在很难受，难道你不负责？”
    陆庭肌肉硬得和铁块一样，压得许诺浑身疼，他怒道：“我到底要负什么责！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你听不懂吗？！你不是烦我烦得不行吗，这都干得下去？！”
    这话说完，许诺终于把陆庭彻底惹生气，对方腾得一下从许诺身上起来，冷冷道：“要是我现在手上有枪，我绝对一枪崩了你。”
    陆庭起身后，四面八方的空气疯狂挤进许诺鼻腔，浓郁得像锅盖一样盖在他身上的信息素也散开些。不过身上还是烫得要命，许诺牙床痒得发痛，要不是他知道打不过陆庭，自己强压着心里的火，否则他真想在这儿和陆庭干一架。
    “让人开门，我要抑，抑制剂。”许诺双手抓着地板，忍耐道。
    “你要抑制剂？想都别想，就在这里面待着吧。”陆庭讽笑，接着他双腿跨过许诺在地上蜷缩的身体，径直走到门边，用指纹打开了门。
    许诺不可思议，他道：“你难道一直能出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能出去？还没有人敢关我。”
    “那刚才你为什么不直接出去？！”
    陆庭握着门把手，眼神讥笑地看着许诺：“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人能下贱到什么地步。”
    许诺反驳：“我说了不是我做的！”
    “是吗？这次或许不是你，那高中那次总该是你吧。”
    许诺无话可说了，虽然那次也不算是他。
    见许诺不说话了，陆庭用舌头抵了抵牙床：“你们那群人里，我看不上的有很多，但你绝对是我最看不上的一个。”
    许诺痛苦地抱紧身体，他心想，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大家都知道，用得着你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吗。
    眼看陆庭真准备丢下他走，许诺着急道：“你至少告诉杨正伟一声，他不接我电话！求你了！”
    “哦，我还忘了。”说着，陆庭走到床边拿上自己的外套，又顺便捡起地上许诺的手机，接着他边往外走边微笑：“现在万无一失了。”随着话音落，门也“嘭”的一声关上。
    许诺气极捶地，他心道，这个陆庭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第108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七）
    在地上心灰意冷地躺了会儿，身体越来越难受，他现在真像磨牙期的幼狼，逮着什么都想咬。牙床沿着整个下颚发痒，痒得他骨头都在发颤，决心不能再坐以待毙，许诺勉力从地上爬起来，半跪着走到床边，扯下被单，用力搅成一股绳。
    【六六】提醒他道：“宿主，这里是三楼，这么短的绳子是下不去的，你很有可能会摔死。”
    许诺浮着满脸的汗，还有空对【六六】翻个白眼：“你当我傻？就算床单够长我也下不去啊，你以为演电视呢？”说着他就把床单死死咬进嘴里，然后吃力地在脑后打个结，做了个十分简易的临时止咬器。
    做完这一切，许诺终于力竭，他顺着床沿慢慢滑到地上，手无力地垂着。头发已经全部打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西装和领带早就被他扒干净脱掉，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衬衫也被汗水浸透。打湿后，紧紧贴在皮肤上。
    嘴里的床单吸饱口水，磨得许诺舌头疼。
    身上没一处不难受。
    床的对面有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挂着莹莹洁月。许诺盯着月亮看了会儿，叹口气对【六六】道：“我觉得我有点惨啊。”
    这话许诺以前也说过，【六六】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安慰道：“会苦尽甘来的。”你说的。
    “如果能换个系统，或许真的能苦尽甘来。”
    【六六】：“……”
    “我困了，想睡觉。”许诺慢慢蜷缩起身体。
    【六六】看见许诺好像哭了，或许没有，他不知道。
    没等安静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许诺撑开眼皮，难道是杨正伟？他想发出声音，但嘴里干得像塞着一片沙漠。
    一会儿后，敲门声停了。许诺认命地闭上眼睛，他想，明天总有人会把他放出去的。结果下一秒，“嘭”的一声巨响把他惊得再次睁眼，是门被破开的声音，听那声音，大概是被人硬生生踹开的。
    接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黑暗中，李暮的脸冷得快结冰。不知道为什么，许诺甚至想对李暮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他觉得自己有病，他又不欠李暮的。
    李暮什么也没说，慢慢蹲下来解许诺嘴里的床单。离得近了，许诺才发现李暮眼里有水光，他还感受到，李暮解床单的手在发抖。
    床单被解开的瞬间，许诺再也忍不住，他反身扑倒李暮，向着李暮的脖子咬去。李暮的脖子冷得像冰柱，许诺嘴唇刚碰上去，就给他冻清醒了。他磨了磨牙，叹口气：“对不起。”
    正准备从李暮身上起来，却又被对方按住后脑，李暮按着许诺的脑袋往他自己的脖子送。
    “咬吧。”李暮抱着许诺的脑袋柔声道。
    李暮的信息素慢慢溢出，刺激着许诺，他脑子混沌一片，再也不能思考，一口咬了下去。
    舌尖尝到血腥味，许诺又恢复了一点清醒，他按住额角甩甩头，翻身从李暮身上滚下来：“你带抑制剂了吗？”
    李暮没回答，他变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怎么了？”难道是自己咬得太重了？许诺偏头想看看李暮脖子上的伤，却猛地和对方对视上。
    李暮的眼睛又黑又深，表情却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秒后，李暮翻到许诺身上，吻住了他。
    李暮吻得很急，压根不给许诺反抗的机会。然后许诺发现，他不仅推不开陆庭，连李暮也推不开。
    李暮的力气居然都比他大？！
    两人吻得气喘吁吁，直到门外传来说话声，许诺想起门还开着一个大洞呢！
    他连忙道：“等……等，门被你踹烂了，有人有人，别在这儿，给我抑制剂。”
    李暮在许诺的嘴唇上咬了一下才松开，他看着许诺的眼睛：“是因为害怕有人，不想在这儿，还是不想和我。这几个月，你一直用抑制剂，是为什么？”
    “没有，不是，你先给我抑制剂，其他的，我们出去说可以吗？”许诺几乎算是恳求了。
    李暮沉默地盯了许诺一会儿，叹气：“我怎么拒绝你呢。”
    许诺看着李暮从自己身上站起来，他刚伸出手想让李暮拉自己一把，结果对方直接揽腰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许诺讶然，被一个身量比自己小的人抱着，感觉实在有些别扭，但幸好，李暮虽然很瘦，被他抱着却很舒服，许诺没有被李暮的骨头磕到。
    被李暮抱着走了几步，许诺还是觉得好奇怪，他动了动道：“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李暮眼睛看着路，压根不理他。
    许诺没办法，他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实在有些好奇地问：“你这么瘦，力气怎么这么大，那门是被你踢开的？”
    “不是，我用灭火器砸得。”
    “哦……”许诺想也是，怎么可能用脚硬生生踢开，那也太恐怖了。
    许诺看见李暮没有用公共电梯，而是刷卡走得vip通道。他想，大概是陆庭给李暮的卡，看来两个人已经进展的差不多了。
    到了楼下，刘达已经把车在门口停好。李暮小心翼翼把许诺放在车上，又从车里拿了抑制剂，用无针注射器给许诺注射完，才叫刘达开车。

 第82章

    许诺笑道：“这次有无针的了？”
    李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诺是在说上次在许家自己用针筒注射器给他注射抑制剂的事。看来，许诺已经知道自己那个时候是故意的了。
    李暮取了纸巾给许诺擦汗：“嗯，用有针的，怕你痛，我舍不得。”
    许诺只是调侃一句，李暮突然这么认真回答他反而让他有些尴尬，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视线乱瞟，正好看到刘达的后脑勺，顿时怒从心起：“刘叔，我不见了，你怎么都不知道来找我！你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吗！”
    刘达支支吾吾道：“是杨二少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不用管，他说您在‘玩’。”
    又是杨正伟！许诺气得一拳砸在车座上，结果下一秒，他砸车的手就被李暮握住。
    “别砸，会痛。”
    许诺：“……”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最近李暮变得简直有些太奇怪了。
    第109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八）
    许诺想要把手抽回来，才试探着动了一下，李暮握他的手猛地用力，捏得他骨头都在疼，他下意识道：“你干什么？痛！”
    “你干什么？”李暮声音很冷地飞快反问。
    车正好驶过一个巨大的广告牌，白光在李暮脸上闪过又消失，许诺看见李暮的脸色阴沉沉的。
    “我怕你手痛，帮你揉揉，难道不行吗？”李暮慢慢朝许诺逼过去。
    许诺看见凑得越来越近的李暮的脸，他皱眉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最近怎么了？我现在做的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还是你现在已经不想要我这样了，那你想要我怎么样，我都可以做啊。”说话时，李暮的嘴已经快贴上许诺的嘴，他的嘴唇在许诺唇上似有若无地擦拭，眼睛也欲笑不笑地黏着许诺。
    两人身体相贴，许诺发现李暮又在释放信息素。
    不得不承认，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再加上李暮故意做出的娇媚神态，一瞬间，他确实惊叹于李暮的美。
    然后许诺反应过来，李暮现在的样子简直太反常了，李暮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许诺有种李暮正在勾引他的错觉。
    他身体朝后倾，偏头避开李暮，声音冷了些：“你别这样，我不喜欢。”
    明显感受到李暮的身体僵住，僵了会儿，李暮慢慢离开他坐了回去。
    车内的氛围沉入冰底，没有人再说话。
    许诺望着车窗外，他淡淡道：“刘叔，你把我送回小三室，再送他回傍山别墅。”
    “为什么？”久久没有开口的李暮突然道。
    许诺沉默着，没有回答他。
    “为什么？”李暮又问。
    “什么为什么？”许诺其实知道李暮在问什么，只是他最爱的就是装傻。他更希望李暮听出他的装傻，然后不再继续问。
    今晚，折腾到现在，他实在有些累了。
    可惜，李暮还是又开口道：“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家。”
    许诺单手撑着头，神色倦倦的，其实他是累得困了，但落在李暮眼里，那神色就是不耐烦。
    “我说了，那边也是我的家。”
    “没有我的家？”
    “李暮，我不想和你争这些，我今晚很累。”许诺把车窗打开一些，将身体转向车窗，背对李暮。
    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身后突然传来李暮轻的几乎听不太清的声音。
    “许诺，你是不是想离婚。”
    许诺没想到剧情进展得这么快，他以为还要等一个多月，他们才会谈到离婚的事。
    既然李暮都这样问了，大概是他也想离婚了。到现在这种地步，许诺觉得，自己也不用再多说什么。
    许诺的沉默在李暮看来当然是默认。
    车内的氛围寒得连暖气都有股冷飕飕的感觉，刘达连呼吸都放缓了。
    【六六】在许诺脑子里道：“宿主，好歹李暮刚刚才救了你，你为什么不等过几天才向李暮提离婚的事？”
    许诺简直想对【六六】大翻白眼，他真想把这团乳白色的团子脑袋凿开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他回答【六六】道：“第一，是他提的，不是我。第二，他是救了我，但那又怎么样？”
    【六六】愣了一下，摇头：“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闭嘴，一天天的比人的情感还丰沛。”
    【六六】：“……”
    “我做错了什么？”这时，沉默许久的李暮突然道。
    许诺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地看着窗外，车驶过金融街，两边的高楼密密麻麻规整地开着窗灯，连成一片一片，而楼最顶上的企业标识则辉煌地亮着，好像永远辉煌，岿然不动。
    车开得很快，高楼大厦被车抛在身后，车窗外暗了些，许诺才回答李暮刚才的话：“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这里是北京。”
    “北京又怎么样？”李暮冷笑了一声，笑声被夜风吹得有些凄凉。
    “北京啊，北京诱惑如此多，而我们又实在经不住诱惑。”
    “我经不住诱惑吗？”李暮说话的语调像梦呓，突然，他垂头笑了一下：“我确实经不住诱惑。”
    又过了好久好久，李暮才又继续道：“我一直认为我想要的其实很少，从小到大都是，我从来不认为我自己贪婪。如果我真的经不住诱惑，也是你把我拉入欲望的北京。”李暮偏头，握住许诺的手腕：“是你的错，是你让我欲壑难填。”
    他还在静静等待许诺的回答，等了会儿，他才发现原来许诺早就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许诺睡着后，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睫毛长而浓的舒展着，将那双总是神色冷漠的眼睛盖住。
    李暮沉默地盯了会儿，伸手轻轻将许诺的脑袋扶到自己肩膀上，他身体坐直，似乎毫不知情许诺的靠近，他幻想是许诺主动靠过来的。他偷来一点虚假的温情，然后把它揉进心里。
    “我到底还要怎么做呢，我到底还能怎么做呢。”李暮轻轻抚着许诺的侧脸，叹息。
    以前再痛苦的时候他也没有像这样迷茫过，因为以前的痛苦只要往前走，就总能跨过。可他不知道如果一个人不爱他，他还能怎么办。那不像做题考试，只要你努力，总有一天能学会。
    让许诺继续爱他，他好像学不会。
    第二天，许诺醒得很早，他木愣地躺在床上，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思绪回笼，他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他又做梦了，而且很长，很杂，乱得他脑子疼。
    深吸口气，许诺掀开被子下床。看着有些陌生的拖鞋，他怔了下，接着环顾四周，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小三室而是在傍山别墅的房间里。
    他记得他不是让刘达送他回小三室吗？这个刘达总是阳奉阴违， 他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他简直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个刘达肯定早就被李暮给策反了。他想给刘达打电话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找了会儿没找到手机，他才记起他的手机被陆庭给拿走了。
    没办法，许诺只好先下楼。
    才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厨房有声音。他汲着拖鞋，慢慢走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李暮正好端着三明治走出来。他一手端着一个盘子，围着一条黄色围裙对许诺笑：“快来吃饭。”
    许诺看着李暮很高兴的样子，他几乎有些恍惚，难道昨晚和李暮吵架只是在做梦？他不是记得他们已经谈到离婚的事了吗。
    第110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二十九）
    许诺慢吞吞吃着早饭，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开口：“昨晚我们说的事……”
    李暮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嘴，温柔笑道：“你说的什么事？”
    不知道是不是许诺自己的错觉，虽然李暮笑得很温柔，甚至比以前都要温柔，但他还是觉得对方的笑里有浓浓的威胁或者警告。
    “就是……“
    他才说了两个字，李暮就打断他道：“昨晚我是以合作人的身份去的陆庭的宴会。”
    突然转到这个话题，许诺一时没懂，他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其实一直有个公司，大二的时候和舍友一起开的，当时规模很小，只在通州城市副中心写字楼有一间小小的工作室，后来也没和你说。当然不可否认，之后我打着许少爷夫人的名头谈拢了很多合作，其中有你的功劳。结婚的时候你没做财产公证，但让我签了合同，那合同看起来基本只有利于你，但其实我也有一笔不小的积蓄。”李暮平静地看着许诺，又补充一句：“别忘了，我是学金融的。”
    许诺看着李暮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的姿态，他突然觉得好熟悉，想了会儿，他终于记起，当时在许家，李暮给他自己扎针注射抑制剂时就是这样——一种严肃的秩序感。如果陆庭的气质是井然有序的绅士，那李暮就是一丝不苟的规整，像密密麻麻却排列整齐的数学题。

 第83章

    看一眼都会让人觉得难搞和脑子痛的程度。
    原来李暮骨子里其实是这样的，外表携风带雨的寂然只是假象。
    但许诺确实没想到李暮居然有自己的公司，而且竟然还和陆庭暗度陈仓合作上了。难怪李暮昨晚走得vip通道，对了，宴会上，和陆庭有合作的公司基本都戴着贵宾胸针。杨正伟他哥因为和陆庭有合作，所以杨正伟也戴了贵宾胸针。
    只是许诺不明白李暮现在说这些干什么，是为了在离婚以前打脸羞辱他吗——你看，你这么看不起我，轻视我，其实我自己有的是能力，而且比你有能力，我已经有自己的公司了。
    好吧，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定位，用来给主角打脸虐渣的。
    “嗯。”许诺点点头，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真心道：“你很厉害。”
    话一出口，坐在对面的李暮立马“呵”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许诺蹙眉，不懂李暮这声呵是什么意思，讥讽他还是可怜他？
    他埋头喝着牛奶，没看见李暮自嘲的笑，所以他以为李暮是在讽刺他。可【六六】看见了，【六六】想，明明两人面对面坐得这么近，心也能离得这么远。明明至亲至近，却又比陌生人还至远至疏，因为误会丛生，所以关系总是岌岌可危——原来这就是夫妻。
    “所以你的意思是？”许诺喝完牛奶，抬头看着李暮。
    我的意思是，你看，我不是那么没用，我有自己的公司，而且正在有条不紊地发展，未来也会发展得越来越好。我每天都在做市场调研，虽然因为结婚我没有继续读研，但我买了很多书和课程学习，我也一直在做企划，想要创新，我不会被时时更迭的浪潮拍死。我想说我有能力，我可以帮你。所以，你可以不用这么快抛下我。
    “为什么不说话？一直盯着我干什么？”许诺蹙眉，他起身想走。结果刚站起来就被李暮按住肩膀又坐了回去，他莫名其妙，仰头看着李暮道：“你干什么？”
    李暮没回答，而是朝许诺伸出手。
    许诺以为李暮气得要打他，他本能偏头闪躲，又被捏着下巴被迫将脸偏回去。
    李暮的手指伸到许诺的嘴角，慢条斯理擦过，接着又将指腹上的奶渍给许诺看，他笑着说：“你躲什么，你看，喝奶的时候小心一点。”
    许诺把下巴从李暮的手中挣脱出来，他冷冷道：“我希望你不要不经过我同意就碰我。”
    李暮的笑僵在脸上，他面无表情盯着许诺看了会儿，看得许诺竟然有一股古怪的心虚感。接着，李暮又笑起来：“我倒是忘了，我还以为你是我老公，所以可以稍微肆无忌惮些。”
    这话明显是讽刺许诺的，不过他更惊讶于李暮竟然喊他老公，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他张嘴正要开口，又被李暮打断：“你刚才问我，我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意思是最近我很忙，忙公司的事，所以没什么大事，这几天就不要找我了。”
    说完，李暮疾步出了大门，留许诺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现在这场景怎么反过来了，李暮不耐烦地说他要忙公司的事，让自己没事不要找他。许诺讶然，这不是他的台词吗……
    虽然李暮说这话时根本没有不耐烦，只是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而已。但大概是许诺自己从前说这话时展现出很深的不耐烦，所以给现在的李暮也上了一层不耐烦的滤镜。
    许诺继续慢嚼细咽着刚才没吃完的三明治，他想，李暮的很忙大概也只是借口。现在李暮的公司正和陆庭合作，两人接触更多而且光明正大，李暮肯定不想自己去打扰他们。不过正好，过了这段时间，就直接可以和李暮提离婚的事了。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而且快。公司那边也有许国誉的私生子在管理，许诺一下子轻松起来。他没什么事，慢悠悠吃着早餐。
    而疾步出门的李暮则双手交叠，满面疲色，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刘达看着李暮的神态，知道一定又是为了许少的事。以前，许少混蛋得没有人样的时候，李暮赶去给许少收拾烂摊子，李暮就总是这样坐在车里一言不发。但刘达又觉得，李暮最近的沉默和之前的不一样。
    偷偷用反光镜看了好几眼，刘达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夫人身体不舒服吗？”
    李暮慢慢睁开眼，但也没有睁得很开，睫毛浓密遮住一半眼睛，刘达看不清李暮眼里的神色。
    “我不能丢掉全部的自尊，我不能。”
    没头没脑的一句，刘达不知道该回什么，他于是没再说话。
    第111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十）
    吃完早餐，许诺叫人给他补办了电话卡，又让人新买了一个手机。手机一到，他立马给杨正伟打电话。
    “喂，许少，吃过早饭了吗？”杨正伟赔着笑道。
    “你在哪儿？”
    “怎么呢，这么想兄弟我啊。”
    “对啊，我准备马上过来打死你。”
    电话那边的杨正伟挠挠头，结果忘记自己一脸的伤，立马疼得龇牙咧嘴，他哈着气道：“我给你发位置，你过来吧。”
    许诺到了高尔夫俱乐部，见到杨正伟，立马一拳头挥过去，被杨正伟眼疾手快躲开。他又是一拳，杨正伟立马扔了球杆，摘掉帽子，双手作揖求饶：“饶命饶命，我错了，我错了，你看我的脸，你再来几下，我真得破相了！”
    虽然杨正伟鼻青脸肿、眼歪嘴斜的伤确实让许诺愣了一下，不过也就只有一秒，一秒后，他依旧毫不留情地对着面前看起来十分可怜的脸挥拳打了下去。
    “哎哎哎！！”杨正伟没想到许诺心这么狠，他都这样了，还能舍得打！他捂着被打的地方在地上跳了两下，忍痛道：“好了好了，我真知道错了，真别打了！”
    许诺冷眼睨着杨正伟：“脸上的伤陆庭打的？”
    杨正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让人用冰袋给他敷伤：“哪能啊，你还不知道他这个人！要弄谁从来不自己动手，还要笑眯眯地装作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整个一笑面虎，这伤是我哥打的。”
    许诺也坐下来，他翘腿看着杨正伟冷冷道：“你哥怎么就没把你打死。”
    “我说不管怎么样，我好歹也是一片真心为了你吧。虽然事做得确实有点过，但出发点是好的啊！”杨正伟哼道。
    “那你下次还是别出发了，我差点被陆庭弄死。”接着，许诺简短概述了一下昨晚的情形。
    杨正伟听得目瞪口呆，他“啧啧”道：“虽然陆庭从美国回来以后我就觉着他有点变了，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他以前哪敢这么对你啊，就算你高中的时候对他做出那事儿，他不也没说什么吗，连告状都没有。你爸都只知道你和他闹了矛盾，根本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畜生事，没想到他现在这么硬气了。
    今时不同往日，陆庭连你也不怂了。”
    许诺知道陆庭根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过他有些奇怪道：“陆庭以前很怕我？”
    杨正伟皱眉想了想：“也不能说是怕吧，小时候感觉他特喜欢黏着你，有点崇拜你那味儿，不过你不是不待见人家吗，还把人推池子里了。后来上了初中以后，他就开始躲着你。不过我总觉得他对你的爱答不理和对我们的不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哎，我也说不清，反正我觉着是你小时候不乐意带他玩，让他记恨上你了，他对你有点又爱又恨的感觉吧。”
    他咬了口身边omega递来的苹果，继续道：“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真的恨你。”
    许诺心想，陆庭恨他简直不是什么新闻，对方还要抢他老婆呢。
    “不过你也是，既然你高中垂涎陆庭的美色，怎么不在人天天搁你屁股后面转的时候对他好点呢。以陆庭小时候崇拜你那劲儿，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和人谈上一段。”
    许诺没搭理杨正伟的胡说八道，他若有所思：“陆庭小时候为什么崇拜我？”
    杨正伟嚼着嘴里的苹果，含混不清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小时候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似得，打着个小领结，往那一站，跟个小王子一样，肯定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犯啊。”
    “那你小时候也崇拜我喽？”
    杨正伟瞥许诺一眼，哼道：“我？我小时候只想着怎么抢走你孩子王的皇位。”他顿了一下，回忆道：“说起来也是啊，虽然我们一群孩子都唯你马首是瞻，但真没人像陆庭，跟个小媳妇一样，扭扭捏捏地天天拖在你屁股后面。”
    “什么小媳妇儿？”
    这声音……杨正伟转头，只见陆庭单手插兜，西装革履地对他笑。他惊得差点一口碎苹果喷出来，偏头瞪了许诺一眼，才又赔着笑对陆庭道：“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玩两局？”
    毕竟昨晚刚做了不厚道的事，杨正伟笑得有些讨好。
    陆庭也没有追着“小媳妇儿”的话不放，他也笑道：“我来这儿和客户谈合作，听工作人员说你来了，就想着过来看看。知道你哥把你打了，我也觉得心里过不去，今早和你哥一起开会，我就随口一提，没想到你哥反应这么大。”

 第84章

    装什么好人，杨正伟在心里吐槽，看着陆庭绅士的笑脸，他不禁起了个寒颤，暗暗道，简直是个笑面虎。
    “哎，该打该打，这事是我的错。我脑子不清醒，本来是想让许少去我房间等我，没想到记错房间号了。”说着，杨正伟还在自己脸上象征性地扇了两下，不过很轻，满脸的伤，但凡重一点，又得嗷嗷叫了。
    “没关系，只是杨二少下次可得记清楚。这次是我还好，下次不小心闯到别人房间里可就要倒大霉了啊。”陆庭用玩笑的语气道，接着，他又补充：“门牌号要记清楚，密码也要记清楚。都记成别人的，那怎么好。”
    越说到后面，杨正伟越觉得陆庭的笑有一种威胁的意味，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打哈哈：“这回算是吃到苦，长记性了。”
    陆庭朝一直没说话的许诺望去：“原来许少也在这儿，那正好。”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递给许诺：“你的手机昨晚不小心被我拿走了。”
    许诺面无表情，淡淡道：“我买了新的，扔了吧。”
    陆庭面色不变，将手机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好。”他又看向杨正伟：“客户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行行行，你去忙吧，有时间一起打球。”
    陆庭笑了一下，不置可否，转身走了。
    陆庭一走，杨正伟立马叫道：“他来了你怎么不和我说？！”
    许诺懒洋洋靠着背椅：“你以为我看见了？”
    “也是，阴森森跟个鬼一样突然出现。”杨正伟呼出口气，又嚷嚷道：“你看到他刚才那样子没，整个就一笑面虎，渗人。”他搓了搓手臂，很冷一样。
    许诺早就看出来陆庭绅士表皮下的狠胚子，他道：“既然知道是笑面虎，那就少去惹他。”
    男主大大也是我等炮灰惹得起的？
    “行了，我知道了。”被教训了一整天的杨正伟没好气道，他哼哼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之前看你对丁小伟这种货色都那么另眼相待，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想着陆庭。算了算了，你以后要吃屎我都不拦着。”
    杨正伟这边话音刚落，他口中的屎就给许诺打来了电话。
    许诺刚接通，就听对方半分羞涩半分试探问：“许少，今天我能来找你吗？”
    想着还要和这人周旋一段日子，许诺于是道：“发地址，我来接你，等会儿去华贸给你买东西。”
    电话对面静了几秒，才发出压抑的兴奋声：“哦……嗯嗯，好，我马上收拾！”
    许诺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到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对杨正伟道：“去吗？”
    杨正伟摇头：“我这副样子去什么去，我要养伤。”
    “行。”
    第112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十一）
    一上车，丁小伟就一直在旁边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些自以为很可爱的话，许诺被他吵得头疼，手撑着下巴转向车窗一言不发。
    许诺的安静终于让丁小伟也安静下来，他望着许诺，因为许诺头偏向窗户，所以他只能看见对方的一点点侧脸和薄薄的嘴角。
    他不知道许诺到底喜不喜欢他，就算是只喜欢他脸的那种喜欢，他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
    许诺对他好毋庸置疑，可是，他对他的态度却一向很冷淡。而且至今为止，许诺连吻他都没有。
    最开始，只是想借着许诺做跳板进入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圈子，但现在，对方真真切切地开始牵动着他的心了。
    人或许都是贱的，他甚至开始比较起他和李暮的长相。当然，他比不过李暮，从哪方面看他都没有李暮好看，从高中开始就是。
    所以许诺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他呢，他和李暮甚至还有仇。
    沉默了会儿，丁小伟又鼓足勇气开口：“许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没得到回答，许诺甚至连动也没动。叹口气，心慢慢沉下去。
    突然，许诺转头，他神色有些迷茫，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说什么？”
    许诺半阖着眼，语气倦倦地问。
    丁小伟立马道：“怎么了，许少累了吗？”
    许诺愣了下，接着笑道：“没有，我只是有点无聊。”
    “那许少想去玩什么，我都可以陪许少去的！”丁小伟着急道，说完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讨好味太重，脸唰一下红了。
    许诺见丁小伟两颊泛红微微低眉，他突然想到陆庭，仔细看了会儿，发现丁小伟的眉眼还真和陆庭有三四分相似，不过就是眼神截然不同，陆庭眼睛总是笑着，就算是皮笑肉不笑，眼神也带着富家公子的风轻云淡，但丁小伟的眼神总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也可能只是面对他的时候才这样，毕竟之前丁小伟骂李暮的时候可很嚣张。
    被许诺一直盯着，丁小伟觉得血从全身涌到了头皮，挤得头皮酥酥麻麻的，他不好意思道：“许少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许诺笑了一下，他伸手捏住丁小伟的下巴让对方抬头：“和我说对不起。”
    丁小伟本来以为许诺是要吻他，心里正七上八下，小鹿乱撞着，结果没想到许诺突然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茫然道：“啊？”
    “我说，和我说对不起。”
    欺负不了男主，还欺负不了一个冒牌的吗。
    虽然完全不懂许诺的意思，但丁小伟还是乖乖道：“许少，对不起。许少，对不起……”
    “行了。”许诺丢开丁小伟的下巴，心里完全没任何成就感。
    到了华贸中心，许诺递给丁小伟一张卡：“想买什么自己拿去买，我在车里等你。”
    丁小伟愣愣地看着许诺手上的黑卡，他细声细气道：“许少，不和我一起去逛吗？”
    对丁小伟来说，钱其实算不了什么。毕竟他也不太缺钱，每个月都有固定进账，再加上他哥也会不定期给他一大笔钱，他虽然也玩，但不玩多了不得的东西，所以根本不缺钱。
    “不了，外面冷。”
    见丁小伟不接卡，许诺皱眉道：“怎么了？”
    “我不是要钱……”
    许诺不明白：“那你要什么？”
    进退两难，但还是逼着自己说出了口：“我就想和许少一起。”
    听了这话许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笑着回：“我也是。”但语气绝对算得上敷衍。
    丁小伟以为许诺不信，他怕许诺觉得自己只是为了他的钱来的，所以更加着急道：“真的，许少，你相信我，我……我……”虽然那个人一再告诫他绝不可以将对方每个月都会给他钱的事对外说，但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心一横，他抬高了一点声音道：“我有钱的，我爸每个月都会给我很多钱。”
    丁小伟和李暮是同学，那他能有多少钱。许诺没在意，他鼓励似得摸了一下丁小伟的额角：“嗯，我知道小伟有钱，但我也想给你花钱。”
    温柔的触感使丁小伟愣住，虽然其实许诺的表情根本一点都不温柔，甚至语气依旧敷衍，但他还是心脏温温热热地膨胀。
    一个对所有人都冷漠无所谓的人只对你另眼相待，何况这个人还十分有魅力，他想，任何人都会很轻易爱上的。
    他盯着许诺的眼睛呆呆点头，手不自觉拉上许诺衣角：“那我也想你陪我去……行吗？”他小心翼翼恳求。
    许诺没说话，他沉默地盯着丁小伟，盯得丁小伟慢慢松开了他的衣角。
    “对不起，许少，我不是，我……”丁小伟语无伦次地解释，他不是什么？他不就是想仗着许诺的一点宠爱得寸进尺吗，他太贪得无厌了。
    “没事，我陪你去。”许诺笑了笑：“我怎么拒绝你的要求呢。”
    一拒绝你脑子里就疯狂响警报，劳资欠了你的。
    丁小伟愣住，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似乎跃到了嗓子眼，在里面疯狂地跳，他咽了咽喉咙，咽不下去，心还在那儿。
    “愣着干什么？走吧。”许诺先下了车。
    “啊，哦哦，好。”丁小伟连忙跟着下车。
    逛街实在不是许诺喜欢的事，更别说陪别人逛街。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但始终还是没办法装作兴致很高的样子。
    不过幸好丁小伟还算识相，没有再要求更多。
    买了几件衣服，几个包，许诺看着已渐渐黑下来的天，他道：“逛好了吗？”
    其实丁小伟还想和许诺再待一会儿，或者去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附近有家私人影院，他有那儿会员，但看许诺疲惫地眼皮都翻出来两三层压着眼睛黯淡无神的样子，他还是闭了嘴，点点头道：“好。”
    “嗯，走吧。”
    以前许诺也陪他养弟一起逛过超市或者去商场买过衣服，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累过。丁小伟看上什么都得挑半天，而且还要一件一件地试给许诺看。
    许诺真不知道明明就是颜色和大小的区别，到底有什么必要纠结半天，他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和丁小伟来逛街了。

 第85章

    他走得很快，只想赶快回家睡觉，剩丁小伟在身后大包小包地跟着他。
    “许少，你看那是不是……你老婆？”最后三个字，丁小伟真是忍着反感说出来的。
    许诺顿住，转身回头，一瞥就瞥见不远处的李暮，但幸好对方好像还没看见他们。李暮正穿着西装和一群人说话，大概是合作伙伴之类。
    许诺“嗯”了一声，对丁小伟道：“快走吧，别让他看见。”
    第113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十二）
    等两人上车，丁小伟犹豫着问：“许少现在要回家了吗，要不要我自己打车回去？”
    许诺怎么不懂丁小伟的意思，不就是想跟他一起回家吗，他闭上眼睛懒懒道：“嗯，我困了。”
    丁小伟等着下文，但说完这句话许诺真就闭着眼睛安静地一动不动，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他看着许诺的侧脸，叹口气。
    把丁小伟送到小区，许诺才回傍山别墅，李暮说他最近不回家，那许诺也没必要出去躲着他了。
    自己在家的日子过得真悠闲，没必要时时刻刻想着怎么应付李暮，看不见李暮和陆庭这些人，好像连自己其实已经死了，正在做一些逆天任务就为了复活这件事都弱化了些。许诺心情很好地自己下厨做了一桌菜，他已经很久没做菜了，不过手还没生，毕竟之前勤勤恳恳做了六、七年的饭，哪能过一段富贵日子就忘了。
    自己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再洗个热水澡，许诺就上床睡觉了。今天他倒是睡得很早，但刚一躺下，杨正伟的电话就过来了。
    想着杨正伟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模样，许诺接通电话调侃：“去华贸买东西都不去，怕丢脸，竟然还有心思叫我出去玩？”
    “什么啊？！”电话那边杨正伟的声音有些急：“你告诉我今天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哥，我错了还不行吗哥，我以后再也不多管你的闲事了，这次算哥们儿脑子发昏，但你特么是真要我命啊！！”
    “你在说什么？”许诺皱眉。
    “你别装啊，我那马是不是你叫人给喂的东西，你知道我真差点摔死在马场了！让人查还什么都查不出来，我最近得罪的人当中有能力干这事的，除了你还有谁？”
    许诺缩进被窝里，把手机换了另一只手拿着，他真有些困了，声音迷迷瞪瞪的：“不是我干的，我没那么无聊，你怎么不怀疑陆庭……”
    杨正伟又咆哮起来：“陆庭我第一个打电话问的，人今下午就没在北京，出去谈工作了，而且人可是说了和他没关系，陆庭阴是阴，但诚信还是有的。我可是当你是兄弟，特不想怀疑你，所以问了一圈人，最后才打电话给你的，啊，你就这么对我啊。我今天要真死在马场，你就开心了？”
    许诺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今天下午陪丁小伟逛街给他累够呛，他拿着电话，把手伸远些，闭着眼睛断断续续道：“我发誓不是我，陆庭说不是他你就信，我说不是你就不信，你还真把我当兄弟啊？”
    杨正伟顿了顿，狐疑道：“真不是你？”
    许诺叹口气：“真不是……”
    “嘿，那还奇了怪了，还能有谁，最近我也没和谁结仇啊。你不知道我哥都在帮我查，但怎么都查不出来，警也报了，嫌疑人列了一堆，但也没辙，查不到就是查不到，谁有这么大能耐啊，属特工的？我去，我不会真被什么组织给盯上了吧，看我太帅？或者想要我的钱？太吓人了，不行，得让我哥给我安排十来个保镖贴身保护才行……”
    杨正伟叽里呱啦说着，许诺这边早就已经呼吸平稳地睡着。
    说了半天没人回应，杨正伟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喂，你听我说没有啊，喂！这么大的事，你就这反应，你兄弟我今天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不会真是你小子做的吧，不然你反应怎么这么淡？喂！你真的假的，喂！”
    幸好许诺没有开扩音，手机又拿得远，所以声音还不算特别大但杨正伟也是真有毅力，许诺不回他，他就一直在电话那边嚎，越嚎越大声。
    直到床边伸来一只手将电话挂断，手指很长骨骼分明，挂电话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正抓着电话的许诺。许诺被冷得无意识皱眉，梦呓般哼了两声。
    手的主人立马将冷得像冰块似得手收回，外面下着雨，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是带着雨的寒气回来的，风衣也湿了不少，被染得深浅不一。
    比起浑身的寒气，李暮的脸色似乎更冷。房间里的灯都关着，一楼客厅的水晶大吊灯虽然亮着，但只能投一点灯光到门口，进不了房间，昏昏暗暗的，倒是把李暮整个人衬托得更萧索料峭。
    他绕床走到另一边，离许诺更近些，面无表情站着看了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继续盯着许诺。
    看着看着，脸色终于化开一点，好看了些，不过眼神中还满是疲惫。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床上的许诺突然动了动，李暮面色一变，现在出房间也来不及了，他连忙将脸看向另一边，虽然这样的动作只是自欺欺人。要是许诺醒来看到他蹲在自己面前，大概会生气？毕竟现在没有许诺的同意，他连碰也不能碰他。
    但幸好许诺仅仅只是动了动，并没有醒。
    半晌，没有听到许诺有其他动静，李暮才转回头。
    许诺下半张脸全部埋在被子里，头发因为刚吹干，杂乱地竖着，闭着眼睛，表情空白，缓缓呼吸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李暮忍不住伸出手，手指快碰到许诺脸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手很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我要怎么办才好。”李暮慢慢说。
    如果许诺真的一点也不爱他了，那么他毫无办法，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李暮上一次体验还是他父母去世的时候。
    他又要失去亲人，再一次。
    ……
    昨晚许诺睡得很早，所以第二天他也醒得很早，天还蒙蒙亮他就醒了。洗漱完下楼，看见早饭已经摆在桌子上，他有些奇怪地问张阿姨：“昨天我不是说了最近不用阿姨做饭吗，怎么还是做了？”
    张阿姨顿了顿，才笑着解释：“我老糊涂了，忘了这件事。”
    许诺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笑着说：“张阿姨，我看你也没有那么老嘛，今天终于记得不放牛油果浆了，我说了那么多次。”
    “啊……哦哦，对啊，终于记得了。就是我之前有一次忘记放了，先生发了好大的火，所以我总是记不住先生现在不喜欢吃了。”
    “嗯，吃腻了。”
    第114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十三）
    许诺拿着三明治跑到客厅沙发上用投影仪看滑动漫画，最近看的这部快完结了。他正用遥控器翻着找新的漫画，电话又响了。长叹口气，许诺真不想接他这便宜老爸的电话，一定没什么好事。
    果然，许国誉叫他周四的时候去参加一个开盘活动，说是为了还人情。
    许诺道：“你叫弟弟去，他不是最近一直在跟着你工作嘛。”
    许诺说的弟弟是许国誉的那个私生子，他没记住对方名字。
    电话那边的许国誉听许诺这样喊吃了一惊，以前许诺别说喊弟弟了，就是见面的时候能和和气气招呼一声都是烧高香了。心里舒服了一点，不过他还是发着怒道：“你还知道你弟弟有工作啊，我让他来帮你打理公司，你倒好，直接做甩手掌柜，全部交给他，你告诉我这几天你去过公司吗？”
    许诺不想听许国誉唠叨，他一面应付地连说“好好好”，一面立刻将电话挂了。
    吃完早餐，看了会儿漫画，再一看眼手机，才发现丁小伟给他发了无数条讯息。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吃了吗，睡了吗，醒了吗，要出去玩吗……诸如此类。
    许诺屈尊降贵回了一条：“才醒。”
    对面立马发了一个小熊点赞的表情包，外加一句：“许少今天要出去玩儿吗？”
    许诺将手里的牛奶放下，他问道：“你想出去吗？”
    最好别说想，许诺心道。要是丁小伟主动提出要求，他是没办法拒绝的。
    “哦，我都可以啊，许少想我就想。”
    这样的回复正合许诺心意，他回道：“最近几天有点累，不太想出去。”他想到许国誉让他参加开盘活动，于是道：“过几天有个开盘活动，你到时候陪我参加吧。”
    这一次丁小伟竟然没有秒回，过了一会儿才很矜持地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许诺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牛奶继续喝，接着找新的漫画看。
    接下来几天，许诺过得那叫一个舒服。杨正伟最近在查马场的事，没工夫在外面瞎玩儿，自然也就没有时间缠着许诺。丁小伟这几天也没有再每时每刻给他发信息，不像以前一样吃饭喝水都要挨个报备。
    至于李暮，更是连人影都没见着，许诺切切实实过了四天清净日子。

 第86章

    只是中间回大院和许国誉他们吃饭的时候见过陆庭一次，不过对方也是行色匆匆。听许国誉说，陆庭公司最近中标了一个项目，正忙着。
    后来，许诺从许家出去，在门口正好看见陆庭上车，如果许诺没有看错，副驾驶位坐的应该是李暮。
    嗯，看来这两人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原文剧情线，许诺和李暮提离婚要一个月后，但照这进度来看，大概用不了一个月，再过几天，许诺就准备向李暮正式提出离婚的事。
    周四下午。
    许诺在小区门口接到丁小伟的时候，他倒是吃了一惊。
    只不过去参加一个开盘活动，丁小伟穿得却像参加什么晚宴似得。
    见许诺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丁小伟有些害羞地垂头笑道：“唔，打扮了一下。”
    许诺笑了笑，心想，这可不像只是打扮了一下的程度。他们这样子，倒像是夫妻俩儿一起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
    大概也是怕许诺觉得自己实在太夸张，丁小伟又解释道：“我家里人不让我和许少一起去，我磨了很久才有的这个机会，所以想重视一点。”
    许诺点点头，表示理解。
    丁小伟见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许诺：“许少不问我为什么吗？”
    “问什么？”许诺撑着头，语气随意。
    “……啊，就是我家人为什么不让我和许少一起去。”
    许诺微笑：“没事，叔叔阿姨不同意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再说，”他理了理丁小伟的袖领：“你现在不是正陪着我呢吗。”
    丁小伟被许诺的动作弄得脸红，他微微低了点头：“嗯，不管什么地方，许少想让我陪，我都会陪着你的。”
    许诺这样说只是为了打断丁小伟的喋喋不休，没想到又把人弄害羞起来。他不禁有些怀疑，不是说原文里丁小伟根本就不喜欢人渣前夫，只是和人渣前夫虚与委蛇吗。
    现在这是在闹哪样？
    怎么常常一句话没完，就是脸红垂头羞唧唧三件套。
    要真是演的，那丁小伟演技确实算可以了，反正比许诺自己强。
    到了地方，许诺带着丁小伟径直上二楼。一楼是售楼大厅，二楼才是接待处。
    虽然来之前许国誉给他发了一个嘉宾名单，不过许诺连文档也没点开，想着随便瞎晃悠一圈就走，所以根本没看。
    带着丁小伟面带微笑地和几个不认识的人寒暄了几句，突然有人叫他名字。一看，是一个大概五十上下的中年alpha，对方好像和原主很熟，不仅直接叫许诺的名字，还搂住许诺热情地拍了拍。
    许诺瞥到对方胸针上的名字，于是顺着喊了一声张叔叔。
    “诶诶！”张达笑呵呵地应道，又看一眼许诺身边的丁小伟，不确定地问：“这位是？”
    “哦，我爱人。”许诺随意道。
    他这样说只是懒得解释怕麻烦，毕竟参加这种活动，两个人又动作亲密成这样，难道还能说是朋友？他就算这么说，对方也未必会相信。
    许诺自己没在意，旁边的丁小伟倒是早就冒着星星眼直勾勾盯着他了。丁小伟本来一直觉得许诺根本就不爱他，但没想到现在听到许诺向别人介绍自己是他爱人，心情复杂地一时简直难以描述。只是不断庆幸自己不顾反对，来陪许诺参加了这个活动。
    “哦……没想到我这么多年没回国，小诺都已经结婚了。”张达礼貌地朝丁小伟伸出手：“幸会，不知道夫人姓什么？”
    丁小伟也立马握了上去：“姓丁，丁小伟。”
    “哦，呵呵，幸会幸会，丁夫人。”
    张达又看向许诺：“小时候你最调皮，从来不认真听课，时常让陆庭帮你写了作业交给我，往事历历在目，转眼竟然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哈哈。”
    许诺没什么兴趣和他在这儿忆往昔，只是维持微笑。
    第115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十四）
    “哦，对了，我新收了一个学生，介绍你们认识，他在楼下，我叫他上来，你们还算是同行，以后可以多交流。”
    张达显然是一个好老师，大概是想趁着机会给他这位学生介绍资源，不过他可想错了，许家子女众多，许诺没什么能力，在商业上早就算一个边缘人物了，而且壳子换了芯子，许诺也没什么兴趣结交朋友。
    虽然已经很不耐烦，但也不能甩脸直接就走。许诺看一眼角落的沙发，对张达道：“刚喝了些酒现在头有点晕，张叔叔，我先过去坐会儿。”
    “好啊，你快过去休息吧，等会人上来了，我让他来见你就行。”
    许诺没回答，只是微笑地点点头。
    一旁的丁小伟已经注意到许诺的疲倦，路上，他对许诺道：“许少，要不我们走了吧。”
    许诺惊讶丁小伟居然看出了他的厌倦，他笑道：“你真贴心。”
    然后丁小伟又垂头害羞了。
    “许少喜欢就好了。”
    许诺看着他的样子决定以后在丁小伟面前说话必须得三思而后行才行，不然随便说点什么都能把对方羞死不可。
    “哦，对了，许少不是说头晕吗。”丁小伟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了会儿，拿出一板药，取出一颗递给许诺。
    许诺看着丁小伟掌心的药，刚准备再说一句“真贴心”，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他接过药就着丁小伟手里拿的水吞了，然后看着丁小伟满脸期待——像只小狗捡回主人扔的飞盘不停微笑吐舌的神情，他叹口气，摸了摸丁小伟的发顶：“谢谢。”
    丁小伟心满意足：“许少，不用客气的。”
    没等丁小伟再说话，张达已经带了人在旁边：“小李，这是我以前当家教时的学生许诺，旁边是他的夫人。”
    “小诺，这是我学生，李暮。”
    许诺的心震了一下，他缓缓回头，正好和垂眸看着他的李暮对视。
    他看不出李暮在想什么，但李暮的脸好像比平时更苍白了些。
    说实话，要说紧张，没多少，害怕更谈不上。甚至许诺除了惊讶于竟然这么狗血巧合外，第一想的是，正好用这个机会和李暮提离婚的事。
    本来李暮现在和陆庭也进行的差不多了，在他自己的认知中，他这番出轨掉马其实是遂了所有人的心意。
    包括李暮的。
    只是不论他怎么合理分析，也无法让自己完全忽视李暮现在看他的眼神。他忽然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正拿着一把刀插在李暮心口上，甚至还在不断往前推。
    他当局者迷，但一旁的丁小伟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李暮这样的人，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高中的时候，他们那样对李暮，对方都从未露出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畏惧孱弱的受伤神色。现在，对方竟然将自己的脆弱痛苦那么一览无遗地展现出来。又或许是，李暮现在已经没有心力再去维持自己的表情了。
    瞬间，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充斥丁小伟整个胸膛，这么多年过去，李暮，你看你还是被我踩在脚下。
    而且，李暮现在的反应真正地说明他赢了，赢得很彻底。
    “你们，怎么了？”
    李暮和许诺对视间的电光火石终于还是被张达察觉，他第一反应是，难道这两人其实认识？而且看这样子，还很有可能是仇人的那种认识。
    “嗯，许少我是认识的。”
    许诺看见李暮竟然露出了一个微笑，但微笑被李暮苍白的脸色衬托得简直像哭丧。
    “是吗？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也对，在北京做生意，很难不认识小诺，哈哈。”张达虽然觉得李暮的语气很奇怪，但心里却想，至少这两人看起来不是仇人的关系。
    “他是我老公。”李暮依旧微笑，笑容有种隐秘的缥缈。
    许诺觉得他说这话时的样子非常像一具死了多时的尸体，突然诈尸还魂，给在场吊唁他的人留下一句石破天惊的遗言，然后再带着微笑复又丧命。
    李暮虽然微笑着，但表情简直是死的。
    配上李暮苍白的脸色，许诺觉得他这形容简直再合适不过。
    旁边张达的问询声变得飘忽，许诺和李暮旁若无人的对视着，其实他们都不能从对方眼中读出什么，只是好像除了沉默的对视，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举动。
    是李暮先开口的，毕竟一般情况下，还在乎的人总是要先想办法解决问题。而许诺，显然就是那个不在乎的人。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就算李暮直接说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也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或者说，心虚的样子。他这一副无所谓的浪荡公子做派真是活灵活现，让人看了很难不咬牙切齿。
    李暮脊背挺得笔直，或许过于直了，他先对张达说：“老师，今天恐怕要先失陪了。”
    张达也很尴尬，明明是出于好心，却没想到反而有种办坏事的感觉，虽然其实事情本身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说点什么直接就走似乎也不太好，他犹豫着出声，却被李暮先打断：“老师，您不是还要过去和他们一起剪彩吗。”

 第87章

    话到这份儿上，张达也只能安慰地在李暮肩膀上拍拍，转身走了。
    本来李暮姿态维持得很好，但张达这个动作却立马将李暮置于受害者的地位，导致许诺看李暮的时候都不禁觉得对方简直快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张达走后，李暮又道：“还不滚吗。”他眼睛虽然看着许诺，但这话显然是说给丁小伟听的。
    丁小伟握了握拳，望向许诺：“许少……”
    “你先回去吧。”许诺说。
    正好借这个机会和李暮谈离婚的事。
    许诺都这样说了，丁小伟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尽量保持胜利者的姿态对许诺亲昵笑道：“那许少我就先走了，你喝了酒，不舒服，回去一定要注意休息。”
    说完，提着包包昂首挺胸地离开。
    从始至终，李暮只是盯着许诺，没有分给丁小伟一个眼神。
    直到坐上车，李暮也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李暮沉默，许诺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车内的氛围安静地有些焦灼，但许诺完全没有出轨被当场抓住的自觉，他甚至无聊到拿出手机看漫画。
    而坐在一旁的李暮，用力地忍耐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隐藏在阴影里，连同他的表情。
    回了傍山别墅，许诺先一步进门去拿杯子喝水。等他回来，李暮已经在沙发上安静地坐着等他。
    他走到李暮对面坐下，坐下的瞬间，两个人一起开口。
    “只要你解释，我就相信。”
    “我们离婚吧。”
    许诺不免震惊，而李暮则自嘲地冷笑。
    第116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十五）
    虽然李暮的反应和原剧情不太一样，但许诺还是根据原文继续道：“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虽然我是过错方，但你清楚，我们签了婚前协议，如果你平和接受，那么我会补偿你一笔钱。但如果你要不自量力打官司，那么你也应该明白，你几乎分不到什么钱。”
    说着，许诺起身，从挂柜里拿出离婚协议，放到李暮面前的桌子上。
    “签字吧。”许诺道。
    李暮的视线落在桌上，沉默了会儿，他终于开口，说的话却让许诺摸不着头脑。
    “初一的时候，我父亲出意外死了，但对方只赔偿了几万块钱，我妈为了讨回公道，四处奔波，终于也病倒了。乳腺癌，医生说还是可以治的，拖拖拉拉两年，在我初三的时候，我妈最后还是去世了。然后，我就开始跟着我舅舅他们生活。
    之前家里的存款都用来给我妈治病了，所以我其实算是白吃白喝住在舅舅家。舅舅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对我来说，就是寄人篱下。饭桌上，就算是我喜欢的菜，我也从来不多夹。”他笑了一下：“或许这就是我很瘦的原因？”
    顿了顿，他继续道：“上高中，我和丁小伟一间寝室。有一次周五放学，他在群里发消息说自己还要回寝室让最后走的人不要锁门，但我那个时候手机没电了，没看见。从那次开始，他就一直找我的不痛快。他就，开始，欺负我。”
    李暮真的很不想用欺负这个字，特别是在许诺面前，他不想让许诺知道曾经的他那么可怜，弱小，他觉得很丢人，可他还是可悲地想用这些换取许诺的怜悯。
    “最开始只是不和我说话，把我当空气，我说话也当没听到。后来，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此。他们开始不小心把水泼到我被单上，开始不小心把我锁在寝室里，开始把我的东西当做垃圾扔掉。”
    深吸一口气，李暮闭上眼睛：“有一次，他们说厕所很脏都是因为我，他们三四个人把我按在小便池那儿，让我舔干净。”弯了弯唇：“不过还好，宿管正好来查寝，我没有舔到。”
    李暮再睁眼时，许诺看见他的眼里已经蓄了泪水，许诺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把李暮抱进了怀里。
    他曾被这双眼睛看过无数次，这双眼睛曾积着泪水无数次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别哭，哥在，哥一直都在。”他喃喃。
    轻轻抚着李暮的头，而对方则埋在他的胸膛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
    胸前的衬衫已经被泪水浸湿一大块贴在身上，等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小了，许诺才猛然想起自己在哪儿，自己在干什么。
    他将紧紧扒在自己身上的李暮推开，深吸口气，恢复冷冰冰的语气：“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想了。”
    被许诺按着肩膀推开的李暮愣了一下，他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湿黏成一簇一簇的，仰着头看着许诺，一脸迷茫，好像没有听懂许诺的话。
    真是有些可怜，像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签字吧。”许诺说。
    果然被抛弃了。
    李暮笑着摇摇头，他抓住许诺垂在身侧的手，艰难开口：“非得是他，就非得是他，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终于彻底爱上许诺是因为那晚遇见丁小伟时的那句我负责，可许诺抛弃他也是因为丁小伟，简直荒谬。
    如果那晚他没去乐仙，就好了。
    “没办法，我爱他。”许诺走回沙发上坐下，他翘起二郎腿，神色变得冷漠还有些厌倦，他只想李暮赶快把字签了。
    “你曾经也说过爱我。”
    叹口气，许诺看着他道：“李暮，你也说了是曾经。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早就知道吗，如果你是因为不甘心或者想要报复我，大可以留到以后，以后总有机会的。”许诺以为李暮现在莫名其妙的纠缠是因为对方恨他，恨他竟然和自己的仇人搞上了。
    李暮垂头，又是好会儿沉默，正当许诺已经颇不耐烦的时候，李暮突然抬头眼带笑意地看着许诺：“我给你生个孩子吧，我给你生个孩子，好吗？”
    “……”
    许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能从李暮嘴里说出口的话，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李暮：“你一定要把自己弄得毫无尊严吗，李暮，我记忆里，你不是这样的。”
    他站起来，把面前的离婚协议朝李暮推了推：“想好了就签字，签完给我打电话。”
    说完，许诺快步出了门。
    现在他是不可能再回这儿了，于是直接让刘叔送他去了二环小三居。
    等了李暮的消息等了三天，结果对面风平浪静，许诺简直奇了怪了，原文里不是说李暮根本没怎么犹豫就把字签了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都三天了，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他正犹豫要不要发个消息过去问许诺的时候，杨正伟先打了电话过来，杨正伟头一次没有咋咋呼呼的，他语气严肃：“许诺，你到天顶餐厅，我在1630等你。“
    杨正伟猜到许诺想说不去，他语气更沉了些：“你来，我有事和你说。”
    见杨正伟如此正经，许诺不好再拒绝：“我半小时到。”
    许诺还以为杨正伟又邀请了一大堆人准备聚会之类，到了才发现只有杨正伟一个人，不对，还有一个，拿着台电脑站在一旁。
    许诺走进包间，坐到沙发上：“怎么了，叫我来。”
    “你对你那个温柔老婆到底了解多少。”
    许诺没想到杨正伟问这个，他插了块桌上的哈密瓜送嘴里：“不多。”
    “他有家公司，你知道吗？”
    “哦，这个啊，知道。”许诺点头。
    “那你知道他公司规模有多大吗，甚至我们家还和他的公司合作过，我都不知道那公司其实是李暮的！”
    许诺不明白他为什么激动，淡淡道：”就你和我没差多少的混样儿，你管过你们家的生意吗，不知道有什么稀奇？”
    “那我说连我哥都不知道呢。”
    许诺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场的事是李暮做的。”
    许诺正了点神色：“你查到证据了？”
    “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才……可怕。”
    “你都没证据……”
    杨正伟突然大声打断他：“许诺，这件事不是开玩笑，他是真想要我的命！但凡没出那点差错，我现在就真的死了，是真的死了！许诺，你老婆想杀我，是真的想杀我，没开玩笑！”
    “可是为什么？”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不就是为了我让你进陆庭房间的事。”说着，他朝旁边的人看一眼，对方把一个手机放在许诺面前。
    许诺认出那是他自己的手机，是那晚被陆庭拿走，后来丢进垃圾桶里的那个。
    “你手机上被李暮安装了芯片，能追踪位置的那种。”杨正伟接过旁边人手上的电脑放在许诺面前：“你看，最早的记录是两个月以前，这也是为什么那晚李暮知道你在陆庭房间。我打电话问了陆庭，李暮当时确实是先问的他你在哪儿，因为当时你的手机在陆庭身上。
    李暮可不像表面的那样温柔软弱，他精神一定有问题。就仅仅因为这件事，他就想杀我，他是真的想杀我，没意外，我现在是真的已经死了。

 第88章

    许诺，你最好回去检查一下，看看你房子里有没有藏着监控，或者你平时用的电脑，平板之类。我猜，你一直以来的混蛋事，他恐怕都知道。”
    说实话，许诺真的不知道李暮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而且在原文里李暮就是一个温柔恬静的omega，一直以来李暮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也是这样。但如果马场的事真是李暮做的，那或许是他根本没看清李暮。
    要查监控，第一个地方当然是傍山别墅，幸而回去的时候李暮不在。
    其实许诺还是不太敢相信，直到第一个监控马上被找出来，他才终于承认，或许李暮真的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握水杯的手紧了紧：“继续找，全部找完再和我说。”
    两个小时以后，一堆电子设备堆到许诺面前，负责人道：“这里一共有一百二十一个，包括针孔摄像头，不过可能还有。”
    “还有？！”一百多个监控设备已经把许诺惊得无以复加，没想到又听到对方说居然可能还有！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不用找了，一共是三百二十个。”
    许诺转头，看见李暮正站在门口对着他轻轻地微笑。
    第117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十六）
    “为什么？”许诺看着李暮问。
    李暮穿着黑色的风衣，裹着些冷风进门，衬得整个人有些萧条，加上许诺现在看他已经带着有色眼镜，所以在许诺眼中，李暮和平日无二的轻柔微笑突然变得十分诡异。
    李暮并没有任何事情败露的慌张，他走进客厅，将风衣脱下放在沙发上，甚至还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将风衣理得整整齐齐，然后，他带着和煦的微笑看向一旁负责查找监控设备的几个负责人，以房子主人的口吻道：“怎么，还不走么，我已经说了一共有多少个监控了，你们还待在这儿干什么呢。”他顿了顿，用遗憾的语气道：“不知道是我太厉害，还是你们业务能力实在太差，找了两个多小时竟然只找出一百多个监控。”他又看向许诺：“老公，下次别找他们了，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你问我，我肯定会一五一十都告诉你的，绝对不会瞒着你。”
    许诺：“……”
    见此状况，几名负责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走是留。突然进来的这个omega言行举止都太古怪了，他们甚至怀疑他有精神病。
    看这群人不动，李暮叹口气，语气不再温柔：“滚。”
    李暮像大部分omega一样瘦弱，虽然打扮和气质都并不娇弱，但第一眼给人的感觉绝不能称得上让人畏惧，不过这声普通的“滚”却让几名负责人都忍不住咽了下喉咙。
    他们当机立断对许诺告了别：“那许先生我们就先走了，如果后续有需要请再联系我们，且不收取额外费用。”
    许诺早就没有心思再去管他们，他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紧紧看着李暮，他想从李暮脸上看出一点紧张、慌乱，但可惜都没有。好像在他每天居住的地方安几百个摄像头只是一件寻常小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这样的态度简直让许诺恼火。
    “你不需要好好解释一下，”许诺提起桌上的一串电子设备，又松开手，任由那些或黑色或透明的摄像头砸回桌上，发出嘭的巨响，“这些东西吗。”
    许诺以为这样的质问至少能让李暮稍微慌张些，没想到对方又径直出了客厅去到厨房，回来时手上已经拿了一杯姜枣茶。李暮先微微抿了一口，试了试水温，才点点头：“嗯，热的，但不烫。”
    他递到许诺嘴边。
    许诺皱眉瞪向站着俯视自己的李暮，他觉得这个人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此的捉摸不透而且不可理喻。
    “我现在在问你话，李暮。”许诺怒声道。
    想到自己之前的一举一动都被李暮收在眼底，那几天自以为的轻松舒服的日子也完全像个笑话一样。他变成了一个仅供李暮观赏的真人秀演员，被密密麻麻的机械目光注视，毫无隐私，一览无遗。
    简直可恶，而且可恨，这无关情绪，是生理性的排斥和厌恶！
    就像每次在心里想一些罪恶的念头，都总是疑心别人有读心术，洞察自己内心一样，这种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甚至像拍电视剧一样录下的感受，也让人由衷地感到反感。
    许诺再无所谓，也难免生气。
    “先把茶喝了，我很用心泡的。”
    杯子已经被李暮送到许诺嘴边，有些凉的杯沿压着许诺的嘴唇。
    许诺厌烦地推开，他嘲讽：“不就是速溶粉泡的？”
    李暮露出被误解的委屈和无奈，却又带了点宠溺调皮孩子的温柔，他用没有拿杯子的另一只手帮许诺把外翻的衣领规矩折好，才又把杯子送到许诺面前：“快喝，等会儿冷了，不是速溶的。你那天早上不是说冬天到了，手脚总是很冷吗。”
    许诺被李暮弄得没脾气，对方像一团棉花，不管他说什么，李暮都能面不改色。
    他冷笑一声，正要问李暮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又突然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冬天到了我手脚总是很冷？”
    “那天吃早餐的时候你随口说的，张阿姨听见了。”李暮显然对许诺扯东扯西就是不肯喝茶而感到十分无奈，不过只是无奈却并不生气。他就那样一直把杯子举在许诺嘴边，很有耐心。
    许诺却对李暮的话深感无语，他道：“不过就是随口一句话，也难为张阿姨还要特意对你说，看来，我身边的人好像都特别向着你啊。还有，我问了你多少遍了，你能好好和我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要在房子里安这么多监控监视我吗！我现在说话，你好像听不见一样！”
    对于许诺这一长串的话，李暮依旧选择无视，他拿着杯子再次凑到许诺嘴边，这次他的语气带了些强硬：“先把茶喝了。”
    “……”
    许诺看着面前玻璃杯中琥珀色飘着红枣的液体，气得笑出声：“我就是不喝，又怎么样？”
    “那我会很伤心，我满心欢喜给你泡的，我泡的时候就在想象你喝了之后喜欢它的样子。”李暮还是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眼神带着脆弱的柔软的受伤。
    许诺和他对视了会儿，他抢过李暮手中的杯子，饮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愤愤地摔在面前的桌上：“你这双眼睛，真是，可恶。”
    李暮笑着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睑：“我还要感谢它呢，长得如此恰到好处。”他拿起被许诺摔在桌上喝了一半的姜枣茶，眼睛看着许诺，慢慢把剩下的那一半喝干净。
    许诺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李暮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对方是故意当着他的面把剩下的茶喝完似得，有点像挑衅又不完全像。
    他冷声道：“难道缺这么几口茶喝，你用得着喝我剩下的？”
    “不缺。”
    “那不就……”
    许诺话断住，因为李暮正用舌尖将嘴唇上的茶水慢慢舔进嘴里，明明是一个很正常的动作，但许诺总觉得李暮做出来的样子，很……很……
    “但其他的姜枣茶里都没有你的口水啊。”李暮神色委屈。
    许诺脸都快裂开了，他难以置信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呢，老公。”李暮眼睛弯弯地微笑，有些可爱的样子。
    “……”
    许诺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李暮又走到他面前，抽了纸巾帮许诺俯身擦掉他嘴角的茶渍，然后顺着动作，脸凑得极近地看着许诺：“以前那样可怜兮兮的样子你已经不喜欢了，那这样呢，这样对你，怎么样？”
    说完，许诺注意到李暮的眼神落到了自己的嘴唇上。这动作，分明就是要亲他！
    第118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十七）
    许诺偏头，他冷声道：“你离得太近了。”
    李暮轻轻扶着许诺的下颚把他的脸扶着偏回来，盯着许诺的眼睛看了会儿，接着闭眼用自己的侧脸在许诺的脸上蹭了蹭：“怎么，又要说没经过你的同意就不能碰你了么。”
    “李暮，你到底怎么了？”许诺打开李暮扶着自己下颚的手，李暮的脸很冷，蹭得许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总是不认真听我说话，总是不关心我的事。其实我很早就告诉你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啊。”
    李暮的睫毛垂着，将眼睛盖了个严严实实，但许诺还是觉得他在看着自己。到这份儿上，许诺还猜不出来李暮口中的那个人是谁，那他就真成傻子了。
    “这个人是我？”
    “太好了。”李暮微笑起来，睫毛全部掀开，露出他清明的眼睛，他不掩喜色道：“这一次，你终于听懂我的告白了，老公。”
    “……”
    果然如此，但这简直太没道理了。
    “我平时这样对你，你居然还能喜欢上我？还有陆庭呢，你和他怎么办？”
    李暮维持的很好的笑容终于抖了抖，他直接上前一步跨坐在许诺腿上，两手环住许诺的脖子，娇嗔道：“老公身边睡过那么多人，结果现在倒是倒打一耙先怀疑上我来了。这个陆庭算什么好货色，就让你一定觉得我会因为他出轨？而且，和他在一间房里共度过良宵的人明明就是你嘛。”

 第89章

    许诺真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接受无能，他真想大声咆哮：“有没有人管管啊，这人ooc了，而且是十分特别很ooc！系统呢，系统还不出来在他脑子里响警报吗！”
    接着，许诺还发现李暮正在不断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这简直是明目张胆赤裸裸的勾引了。他反手想掰开李暮圈住他脖子的手，然后发现李暮的力气一如既往的比他大。他放弃了，试图用言语刺激李暮。
    据他以前的观察，李暮是最倔强和骄傲的。
    许诺伸手捏住李暮的下巴，把人带着往自己身上压，另一只手则圈住了李暮的腰，他满不在乎道：“原来你还知道我身边睡过很多人啊，不过你既然如此欲求不满，那我也没有拒绝你的道理，白来的嘛，不玩白不玩喽。”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暮竟然还真的就顺杆往上爬，就势紧紧和许诺贴到一起，对方轻轻咬了下许诺的下唇，用牙齿叼了一下再放开：“那我以后都这么主动好不好，老公就别再出去找其他人了嘛。”
    许诺一时竟然说不出话，好会儿他才道：“你到底还有自尊没？”
    “自尊啊，没什么用的东西，既不能挽回你，又不能让你重新爱我，我要它干什么。”
    许诺都快被李暮弄笑了，他伸手按住李暮颈后的腺体，警告道：“别再释放信息素，还有别再做出这样扭捏造作的姿态。你是想学丁小伟？你以为他就是这样的？可是，他不是这样的。”
    他感受到李暮的身体僵住，趁此机会，他迅速把李暮从自己身上推开，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管你怎么学他都没用，这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何况你们根本天差地别。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爱他，我……”
    “许诺，你要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他杀了！”
    许诺被吼得一愣，片刻，他点点头道：“我当然相信啊，毕竟你不就差点把杨正伟杀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以前真是太小看你了，竟然敢杀人。”
    李暮愤怒的脸慢慢又转变成笑容，这种转变让许诺莫名其妙的脊背发凉，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李暮想杀他。
    李暮开始用说故事的语调，轻缓地说：“我有什么不敢，我什么都没有，我怕什么，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报复心特别强的人。那些以前的故事，我还没说完。”他走到许诺面前，用两只手捧住许诺的脸，好像许诺是一个稀世珍宝一样：“初中的时候，我开始住进舅舅家，舅舅家是两居室，我就只能和表弟住在一起。双人床换成了上下床，表弟很不高兴，所以总是和我作对。我知道他怕狗，有一次放学，我用肉肠把我们那片街道最凶的流浪狗引到他面前，他拔腿就跑，可他越跑狗就越追，然后他就被咬了。
    最后狗被打死了，他呢，不仅住了一周的院还打了狂犬疫苗。住院的时候，我每天放学都去医院看他，给他买饭倒水削水果。哈哈哈哈哈——他就真的被感动了，开始喊我哥。
    至于丁小伟那群人……”李暮放下捧许诺脸的手，转而抱了上去，他将脸埋在许诺胸膛，因为埋得太紧，所以说话的声音不太清晰：“一个，我让当时追我的alpha和他谈恋爱，然后录了他们在床上的视频，毕业的时候让那个alpha发在了学校的论坛里。放心，打了码的。一个，期末考的时候，我故意在年级主任巡查时给他传答案。可惜，我学习好，而且哭哭啼啼说自己是被迫的，所以我没有背处分，但他背了。丁小伟么，我从班主任那儿知道他是单亲家庭，又抽丝剥茧知道他妈是别人养的小三，然后拍了些照片给我们班每个人都寄了一份，可惜就是没拍到他爸的脸。
    之前只和你说那些我惨兮兮的事，是想得到你的同情进而博得一丝可怜，可惜不管用。现在和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害怕。明白了吗，我真的是一个睚眦必报并且为达目的无所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所以千万千万不要再说离婚之类的话，因为我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老公。”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喜欢上我？”
    李暮离开许诺的胸膛，他叹口气：“你为什么要替我擦眼泪呢，为什么要对我说看不得我这双眼睛哭呢，为什么……要说对我负责呢。而且你是我老公，我们本来就是亲人了，喜欢你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吗。”
    “你真好满足，你太好满足了。”
    李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或许吧，我是太贱了。老公，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吧，我说不定真有精神病。”
    “那你就多吃药！”许诺狠狠把李暮推开，他走得很快，甚至可以说逃走了。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逼李暮签字离婚前，不能再见他。
    第119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十八）
    许诺出门，钻进车急声道：“走走走！！”
    刘达启动车子：“少爷，我们去哪儿？”
    “别管，先走！”
    等车终于上路，许诺才松口气，继而有时间思索他现在到底该去哪儿。刚才车没走的时候，他甚至怕李暮直接来个肉身拦车，虽然行为听起来很疯狂，但现在李暮不管做出什么行为许诺都不会惊讶了。
    果然，苦久了的孩子不需要很多糖才会感到甜，一颗就足够了。他一点点的恻隐之心，竟然就能让李暮喜欢上他。仔细想想，李暮还真是有够可怜的。
    虽然许诺完全忘记他自己也算一个有魅力的人。
    要不出省吧，反正他必须走过和李暮离婚这个剧情点，干脆在李暮签字离婚前都不要回来了。
    不行，照李暮的性格，就算出省恐怕都无济于事，直接出国算了！李暮的公司现在正和陆庭合作，照陆庭工作狂魔的性格，他不信陆庭能放李暮出国追他。想到这儿，许诺又不禁暗骂陆庭在搞什么，竟然没让李暮喜欢上他，简直失败！
    说走就走，许诺付费加急办理了去瑞士的签证，第二天下午已经前往机场赶航班。这次他没让刘达送他，他算看清楚了，让刘达知道他去了哪儿，下一秒，李暮就能知道。给许国誉和杨正伟发完短信报平安再给李暮发了一条——你不签字，我们就永远不要再见面的信息。发完，许诺当机立断把旧的号码注销，办理了一张新卡。
    他只和许国誉说了自己去了哪儿，主要是李暮如果想通，同意签字离婚了，许国誉可以联系他回国。
    在李暮同意离婚以前，许诺相信，照许国誉对李暮的不满意程度，他肯定不会把自己的去向告诉李暮。
    在苏黎世郊区租了一间房，房子是二层洋楼，除了许诺就只有一位苏黎世当地的老妇人，本来还有一个租客，是一位留学生，但已经退租了。
    老妇人叫莉萨，本来她最低要求是三年起租，但三年后许诺都不知道在哪儿了，应该早就脱离这个位面了。于是加了点租金，短租了一年。
    一开始的几天还很安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空闲时候去压压马路，没任何人打扰。但一周后，他收到了第一条短信——
    “所以，现在开心了吗？”
    许诺惊得从床上跳起来，他顿了顿，扣字问：“你是？”
    对方没回答。
    许诺心里怦怦跳，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把那个电话拉黑了。
    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睡了吗？
    ——吃了吗？
    ——今天过得好吗？
    ……
    每隔一天，准时来一条信息。不管拉黑多少个号码，下一次准会又有一个新号码发来新短信。
    许诺忍无可忍，甚至想干脆拨过去问到底是谁，但他又怕真是他想的那个人。
    这天早晨，许诺还赖在被窝里，手机又响了。他摸过手机一看，果然还是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是——
    瑞士下雪了吗？
    许诺面无表情将号码拉入黑名单，心里却隐隐不安起来。从前只是问吃了吗，睡了吗，这次却直截了当说出他在的地方……
    到底是谁，是那群狐朋狗友的恶作剧吗，但新号码他甚至没告诉杨正伟！
    “草了，到底谁这么无聊！”许诺骂一句脏话。
    这时，门铃响了。大概是送报纸的，房东莉萨每天都要看报纸。
    门铃隔几秒响一声，颇有耐心而且有规律。许诺抓抓鸡窝样的头，认命下床。随便套上扔在地上的西装裤，边下楼边嘀咕：“这么早，莉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握住门把手，拉开门，门外被水雾浸得湿润的脸立刻绽开缓慢的笑容。
    “原来瑞士没下雪呢，老公。”李暮嘴里呼出一口白气：“不过还真够冷的，北京虽然下雪了，但没这儿冷。”
    门把手被许诺捏得太紧，在掌心嵌出形状，心脏跳得快跃出来，那些短信果然是李暮发的！但现在令他最惊悚的是，李暮怎么变成这样了？！
    五官和从前相似，但仿佛打了几层阴影，像从少年长成了男人般变得深刻锋利，而且连身高都比他高了。

 第90章

    信息素，是alpha的信息素。
    “老公，你不知道，我找你真是找得好苦啊。”
    李暮骨节修长的手抓住门边，半边身体硬生生从许诺开的小门缝里挤进屋，他脸上还保持着或许称得上温柔的笑容。但如果是李暮以前的那张脸，这样的笑容还能勉强称之为温柔的话，现在轮廓分明的刀削面孔再搭配上这样的微笑，就更像是威胁或者讽刺了。
    像动漫里总是微笑的眯眯眼反派，许诺想。
    许诺的手仍旧紧紧压着门，所以李暮只有半边身体成功挤进了屋。
    “看来是不太欢迎我啊。”李暮委屈地撇嘴：“老公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我有多辛苦，工作上的事，你的事。”
    许诺几乎浑身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门了，他不敢想放李暮进屋会发生什么。要是以前，许诺可能尚且有一点反击的力量，但看着现在不论是身高还是身形都完全碾压他的李暮，他实在是一点抵抗的把握都没有。
    “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说我的身体？喜欢吗？”李暮像个捧着礼物奉献的小孩，神色雀跃：“以前的omega身体被厌弃了，那现在的alpha身体呢，喜欢吗？不过二次分化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有想过如果你能再分化成omega就好了，那我就永久标记你，并且绝对不会像你一样，轻易抛弃被我标记的你。可是我只想了一秒就放弃了，因为我舍不得你那么痛苦。”
    “二次分化……？会有这种事？”许诺真的再无话可说，现在剧情的癫狂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会有的，你想听我慢慢讲给你听，不过你得先放我进去呐。”
    说完，李暮突然加大力气，然后一直被许诺死死压着的门就轻易地被推开了。
    许诺猛地后退，差点摔到地上，幸好李暮眼疾手快，拦腰将许诺紧紧抱在怀里。
    “小心。”李暮语调温和地说。
    这样轻松地推开了门，让许诺觉得李暮之前和他在门内外的对峙根本就像对方在和他调情一样，李暮其实一开始就有足够的力气进门，就算他死死压住门！
    许诺扭身想挣脱李暮的怀抱，但对方丝毫不放，挣扎的结果就是两人一起滚到客厅的羊毛地毯上，然后他好死不死地被李暮压在了身下。
    李暮绝对是故意的，对方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倒是许诺这么折腾一番已经开始大喘气了。
    “既然有这力气，刚才何必假装因为我抵着门进不来？觉得逗我很好玩？”
    “不是呢。”李暮松开撑地的手，整个身体泄力一样全部压在许诺的身上，他的脸埋在许诺的肩窝，似乎真的已经很疲惫了：“我只是想看看你欢不欢迎我。”
    “不欢迎。”
    “嗯。”李暮的头在许诺肩窝里小幅度的点，他的声音闷闷的，不透气：“其实刚才你拼命抵着门不让我进来，我难过得都快哭了。”
    “哭了？”许诺讽刺地笑：“我倒是没看到。”
    “我的心在哭，你都不在意，怎么看得到呢。”
    第120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三十九）
    “你得了吧，别矫情了。”许诺双手抵在李暮胸膛，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不过他也知道，只要李暮自己不肯下去，他是推不动对方的。
    推了几下，他才注意到李暮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色项圈，上面还有三个红色的小点在发光。
    “这是什么？”
    李暮顺着许诺的视线低头，修长的手指在银色项圈上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响声：“这是我的抑制环，二次分化后，我的信息素总是失控，所以需要一直戴着这个。”
    说着，他在银色项圈上按了一下，三个红色的小点立马只剩两个，与之而来的是骤然浓烈的信息素，还是无味的，冰凉的，风雪味道。
    许诺用手捂住口鼻，皱眉骂道：“调回去，调回去，味道太浓了！”
    李暮掰开许诺的手，俯身亲在他嘴角：“喜欢吗，我的新的信息素，不是omega的信息素，是alpha的信息素。”
    慢慢向上吻到许诺耳尖。
    牙齿和嘴唇将耳尖好一番蹂躏，耳尖都被含热了。
    “行了！”许诺浑身的血开始沸腾，李暮的信息素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又开始了，像那个时候被陆庭的信息素刺激到那样，暴戾地想随便拉一个人按着痛打一顿，牙床也已经在隐隐发痒。
    李暮好像能看穿许诺心里在想什么，他伸手用手指挑逗地碾在许诺的嘴唇上，等碾得许诺的唇瓣已经有些发红发肿的时候，手指立马像蛇一样灵活地想往许诺嘴里钻。
    许诺紧闭牙齿咬紧牙关，不能开口说话，他就用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李暮，无声反抗。
    李暮眸色深深地和许诺对视，脸上挂着招牌一样的轻柔微笑。虽然笑得很温柔，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轻，用另一只手捏住许诺的两颊，迫使许诺牙关松懈。
    许诺开始疯狂挣扎。
    但李暮一点逃走的机会都不给他，一条腿半跪卡在许诺膝盖间，另一条则和半跪的这条腿配合把许诺的右腿死死夹住。
    李暮的手指修长，且仿佛一点肉都没有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皮。
    突然，许诺喉管深处一阵剧烈的收缩，许诺再也忍不住，猛地摆头一下，对着地面就开始干呕。
    呕了几下，实在呕不出什么，他用手背擦擦沾着口水的嘴唇，对着还压在他身上的李暮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暮表情无辜地观赏着自己的手指，像玩游戏一样把五指合拢分开，合拢又分开。
    许诺顺着李暮的视线看。
    手指间有口水。
    背上升起一股恶寒，许诺嫌恶道：“你恶不恶心。”
    这时，李暮的视线从手指移到许诺的脸，本来空白的脸上又慢慢地绽放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李暮的笑容让许诺觉得准没有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秒李暮就毫不迟疑地把手指放进了嘴里。
    “呕——”许诺又想吐了。
    他才刚刚呕了一下，铁钳一样的手就抓住了他的下巴，让他被迫抬起头。
    李暮微笑：“我都不嫌恶心，你恶心什么。”
    许诺呕吐的动作在李暮看来简直刺眼，捏许诺下巴的手也不自觉用力了很多。在许诺痛苦的呻吟一声后，他才回过神，忙松了手，不缓不慢地揉许诺红透的下巴。
    “对不起。”李暮诚恳的道歉：“你厌恶反感的样子实在让我很生气。”
    “你行了啊，可以起来了吧，这还在客厅，等会儿房东回来看见了像什么样子！”许诺拍开李暮揉他下巴的手，他环顾一圈，心里奇怪莉萨到底去哪儿了。
    李暮注意到他的动作，笑道：“别找了，从现在开始，这里就只会有我们两个。
    “什么意思？！”
    “我把整栋房子租下来了啊，租了三年。”李暮抚摸着许诺的鬓角，他享受许诺被他压在身下不能动弹的样子，他享受完全掌握许诺整个人的感觉，这样让他很有安全感。
    本来许诺还想问李暮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但现在他问都不想问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完全落到了李暮手里，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再这样，我给我爸打电话了。他一直不喜欢你，你知道的。”许诺没办法，只有把许国誉搬出来，妄想震慑一下李暮。
    可李暮的表情根本不以为意，他宠溺地捏捏许诺的脸：“都多大了，遇到什么事还找爸爸？”
    “你别得寸进尺！”
    李暮耸耸肩：“许伯伯现在挺喜欢我的，毕竟我有能力，能帮他。就上个月，我还帮他牵线搭桥做成了一个项目。再说，许国誉那么多儿子，你对他来说没什么稀罕。”他停了停，用真挚的语气说：“可是，你对我来说却是宝贝。”
    “行了！从我身上滚起来，我已经说了我不喜欢你了，不爱你了，你能不能别犯贱？”
    李暮微笑：“真好，现在会涨着一张红脸骂我了，不像之前那么冷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这样，比以前好。”
    许诺简直无言以对：“你脑子真出毛病了？骂你还好？做人做到这份儿上，真是贱的够可以了。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非得闹得难看？
    再说，你现在分化成alpha，大可以重新找个omega过日子……”
    他后面的话没来及说出口，因为李暮突然吻住了他。
    边吻，边对他上下其手。
    李暮的嘴唇冰凉，舌头却很热。两人起伏的胸膛一下一下撞在一起，许诺已经头昏脑胀了。
    加上比他强势好几倍的李暮的信息素的作用，许诺浑身软下来，伸手抵着李暮胸膛的手也像没骨头似得。
    突然，后颈一阵痛，又带着点酥酥麻麻，许诺不可置信，李暮竟然在标记他。
    等他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用力推开李暮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91章

    李暮因为被许诺用力一推，牙齿不小心磕到自己的舌头，血顿时渗出，腥味填满整个口腔，他伸出带血的舌头给许诺看。
    “好痛。”
    许诺无视李暮撒娇的语气，他恶狠狠道：“你特么有病啊！”
    盯着暴跳如雷的许诺，李暮还有闲心笑：“真的，如果你是omega就好了，把你永久标记了，就再也不怕你和别人乱搞。发情的时候，只有和我做才能缓解痛苦。”
    “你到底图什么？”许诺真的深深的不解：“我这么一个烂人，一个臭抹布，睡过的人能组个足球队，你到底图什么啊？你喜欢我什么啊？！”
    李暮露出一点点茫然的表情，他垂眸认真思考了会儿，诚实道：“我也不知道，说实话，好像本能一样，不过这种事。本来就很难说清吧。好了，不纠结这个了。”他起身拉住许诺的手把人从地上牵起来：“是不是还没吃早饭，我给你做。”
    “你……”
    李暮打断他：“想吃什么？”
    叹口气：“随便。”
    第121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十）
    吃饭的时候，许诺一直心不在焉，勺子在米粥碗里搅半天也没有吃一口。他算了算，还有半个月就到原文离婚的剧情点了。之前还以为能提前，现在照这架势，能不能离得成都难说。
    突然，手被人抓住，许诺抬头，看见李暮正抓着他拿勺子的那只手，还没等他问李暮要干什么，手就被李暮带着抓着勺子送到了嘴边。
    勺子已经怼到嘴唇，许诺只有顺势喝下。不等他反应，第二口又送了过来。许诺瞪李暮一眼，还是喝了。
    等李暮再想抓着他的手舀粥时，许诺顺势把勺子扔在了粥碗里：“你得了，怎么，我是小孩子，还用你喂？”
    李暮拿起粥碗，自顾自舀一勺送到许诺嘴边：“确实像小孩子，吃饭还要人催的。”
    “那是因为你做的太难吃了，我不想吃！”
    李暮做出惊讶的表情：“没有吧，我记得之前你还夸过我做饭好吃。”
    许诺皱眉：“我什么时候夸过你？”
    “那几天你不是总夸张阿姨做饭还吃么，我在监控里都听到了。”
    许诺愣了下，接着反应过来，难怪之前他明明和张阿姨说了不用做早饭，她还是做了。难怪张阿姨以前总是时不时忘记他不吃牛油果浆，但那几天牛油果浆却一次都没出现在早餐里，原来做饭的另有其人。
    他自以为逃开李暮、陆庭这些人的几天舒心日子，其实不仅在人家监视下，连人家一直都在也没发现。
    “也难为你像个保姆一样每天起那么大早给我做早餐，还要躲着不让我发现。”
    “没事，我乐意。”李暮将勺子往许诺嘴唇怼了怼：“要冷了，快喝。”
    许诺闭嘴犟着。
    李暮叹口气，他又捏住许诺的两颊，但没用力：“你何必要总是和我作对，只是喝个粥而已。你想逃开我，但我现在还是在你身边。你让许国誉应付我，但我却取得了他的认可。你以为你的号码和地址我是在哪儿得来的，都是他给我的。何况现在你身边一个能帮你的人都没有，以你的力气也根本反抗不了我，你为什么总是要在这种小事上和我犟呢。
    就算你还是要逃跑，你也应该养精蓄锐，或者先和我虚与委蛇才对。你现在的做法真的很愚蠢，除了激怒我使自己更不好受外没任何好处。难怪你做什么总是失败，因为你老是意气用事，却不分析利害。”
    其实李暮的语气挺平静的，但许诺怎么听怎么觉得李暮是在讽刺他。
    “你现在是在用谈判的语气苦口婆心劝我和你好吗？”苦口婆心这四个字，许诺故意咬重了口音说，他在提醒李暮明白自己现在的行为到底有多卑微。
    “嗯。”李暮面色不变。
    他承认地这么坦荡，反而让许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会儿，许诺才又开口讥讽道：“你现在做的这些事真的挺贱的，跟只狗一样，咬着人不放。”
    “没办法，谁叫我爱上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渣呢。”李暮将勺子里的粥倒回粥碗里，散漫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你知道是人渣还不离远点？这世上人那么多……”
    “好了。”李暮掀起眼皮，懒懒地看着许诺：“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你以后也别说了，我会生气，我生气了你也不好过是不是。
    我也不懂，我们为什么非得弄得这么别扭。我们俩儿是夫妻，合法的，老老实实过不行吗？”
    说着，他已经又舀了一勺粥送到许诺嘴边：“来，我喂你。”
    他的表情带着笑，但眼神里的不容反驳太浓，许诺莫名其妙地就张嘴接了这勺粥。
    “真乖。”李暮俯身过来吻住许诺的嘴唇，吮吸了会儿，他又继续拿起粥开始喂。
    许诺说：“我自己吃吧。”
    但刚才被许诺刺激了一通的李暮显然已经不会再顺他的意，李暮拿着碗，依旧自顾自舀粥送到许诺嘴边：“你自己吃总是磨时间，不如我喂你。”
    一碗粥终于吃完，吃得许诺简直痛苦不已。
    吃完，许诺跑去沙发上躺着思考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等李暮洗好碗过来，就见许诺焉瘪瘪地窝在沙发上出神。
    他走过去，拉住许诺的手把人拽着坐起来：“才吃完饭别这么躺，对肠胃不好。走，我们出去走走。你平时在这儿爱做什么？爱去哪儿逛？”
    李暮刚到的时候穿的黑色呢子大衣早就脱了，里面穿着一件修身的咖色高领毛衣。因为洗碗，所以两边袖子都推了上去，露出的小臂肉弧漂亮有型，整体看起来真是健美标致。
    许诺虽然也是alpha，但身量是薄肌窄腰，清俊类型。
    和现在的李暮一比，简直称得上一个文质彬彬。
    见许诺不回话，反而一直一脸思索地打量自己，李暮有些奇怪地笑道：“怎么了吗？”
    许诺两手张开撑在沙发靠背边，以一副审视的姿态将李暮上下看过几眼，评价道：“才多久啊，有两个月没有，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怎样？”李暮歪歪头问。
    刚才见到李暮，许诺虽然吃惊，但愤怒和烦躁先充斥大脑，所以虽然李暮变化巨大，但他却没空细想。现在再看，只觉得简直太逆天了。
    只是经历一次分化，就能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要说除了模糊近似的五官，还和从前有一点点相似的地方，就是李暮不说话安静时的气质，还是有些冷雾一样的清寡忧郁。
    “你到底为什么会二次分化？”这个问题许诺真想知道，据他所知，二次分化真的是一件超级小概率的事。
    李暮单手插进裤兜，思索了会儿，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分化以前我在想什么。”说着，他逼近许诺，两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许诺整个人罩在自己面前。“你当时走了，我很生气又很害怕，害怕你和那个丁小伟一起走的。心里只想怎么才能让你永远不离开我，我当时想要是你是个omega就好了，那我就永久标记你。”
    “就这样？”这么简单？许诺不相信。
    “就这样。”
    “好吧。”许诺看看把自己困住的左右两只手，又抬头仰视李暮：“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李暮盯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了捏许诺的脸：“以前我总是仰视你，现在俯视你，发现你生气的样子其实挺可爱。”
    许诺偏头甩开李暮捏自己脸的手，他道：“行了，别动手动脚的。”
    李暮没什么表示，他直起身：“那现在我们一起出去走走行吗？或者你平时吃了早饭一般做什么？”
    “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你愿意回北京为止。”李暮微笑。
    “你疯了，公司不管了？”
    “我应付公司的事还算游刃有余，但对你却深感棘手，所以当然要腾出更多时间对付你啊。”他又伸手拉住许诺，想把许诺从沙发上拉起来。
    许诺顺势站起来，抱怨：“我真够倒霉的。”
    这是一句非常真诚的话，反正目前为止，许诺觉得他遇到的事没一件顺心，都倒霉透了。
    李暮却以为许诺在抱怨自己对他的纠缠，他笑凝住，好会儿才低声回：“嗯，因为我这人一向自带霉气。”
    许诺根本没那意思，他哑了会儿，又见李暮浓黑的睫毛密密实实压着眼睛，虽然身量身形大变，但这突如其来的和从前相似的神态，让许诺终于有些实感，这确实是李暮。
    不过要是以前的李暮，现在泪水早就灌满眼睛了。
    如果李暮哭，他相信自己还是没什么抵抗力。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啧”一声道：“你就别演这出了，我不是那意思。行了行了，出去走走走，好了吗？”
    “好啊。”李暮握许诺的手紧了些，然后灵活地一动，就变成和许诺十指相扣了。
    许诺注意到他的动作，也没多说什么，他现在还是得好好想想怎么让李暮自愿把离婚协议签了，时间不多了。

 第92章

    第122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十一）
    在外面到处走了会儿，许诺就想回去了，他刚要开口说回去吧，李暮却先道：“去超市买点今天中午要做的菜吧。”
    许诺只能答应。
    李暮看样子是想拉着许诺一起逛超市，但许诺却不想。两个人牵着手散步已经够古怪的，还约着逛超市，那不真成老夫老妻了。等会儿李暮还以为他妥协了呢，要离婚不得更难。
    到了超市门口，许诺把自己的手从李暮手里挣脱出来，他道：“你进去吧，我在门外等你。”
    李暮看了他会儿没说话，半晌才道：“又想跑？”
    许诺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跑了也没用，李暮总能找到他，他已经放弃了，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让李暮签字离婚，跑了反而没好处。
    “我跑什么啊，我现在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我跑什么。”
    李暮思索地看了他会儿，像在判断许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见李暮瞅着自己不说话，许诺有点生气：“我说真的，我不喜欢陪人逛超市，挺无聊，那你怕我跑，就早点买完出来不就好了。”
    “好吧。”李暮点点头，却又突然俯身靠近许诺。
    许诺被他吓了一下，正要说你想干什么，李暮已经直回身体。他对许诺扬了扬手上的东西，笑道：“这样我才放心。”
    许诺见状往自己口袋里一摸，手机果然不见了。
    “你小偷啊？动作这么快？”说完，他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
    李暮却敏锐地捕捉到许诺的笑容，他倾身吻在许诺的唇上，蜻蜓点水，很快。
    “你笑起来真好，让人看了心情愉快。”他用手指擦了擦许诺的嘴唇：“多笑笑，好不好？”
    许诺打开李暮的手：“你嘴好冷，像冰块一样，别动不动亲我。”
    “好，等我嘴唇暖和的时候再亲。”
    许诺：“……”
    他是这意思吗？
    他正要催李暮快进去，对方却牵了他手往超市里走，他用脚抵着地面，拒绝：“喂，我不是说不进去吗。”
    “你不用陪我买菜，在里面坐着等我，外面这么冷，你待在外面舒服啊？”
    也是哈，许诺于是跟他一起进去了。
    里面有个小型自助咖啡厅，李暮给许诺买了杯热咖，让许诺坐在那儿等他，走的时候还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给许诺围上。
    许诺本来自己带了围巾，李暮再给他这么一圈，不仅把脖子给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挡住了点嘴。
    许诺觉得自己都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了，他道：“ 你要把我裹成圣诞树啊？”
    李暮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伸手揉了揉许诺的发顶，又把围巾往上一拉，将许诺整张脸盖住，只露出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
    做完这些，李暮没忍住先笑起来：“怎么这么可爱，要把你藏严实了，不能被别人看到才行。”
    可爱？他可爱？反正直到目前为止，许诺除了听见有人夸他帅，还没听见有人夸他可爱的。
    他把围巾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刚要骂李暮几句，对方却仿佛看出他的意图，戏谑地笑了一下，大步走了。
    李暮单手插兜，脊背平阔，线条有力干净。许诺看着李暮的背影，翻个白眼：“装模作样。”
    他双手捧着咖啡，埋头看着咖啡上的拉花，心里琢磨，到底怎么才能让李暮心甘情愿签字离婚。
    “你好。”
    “你好？”
    许诺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金发的omega，五官立挺深邃，像是外国人，却在说中文。
    “你在和我说话吗？”许诺不解地问。
    “是啊是啊。”omega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他顺势坐到了许诺对面：“你是来这儿旅游的吗？以前都没见过你。”
    许诺看着omega自来熟的样子，反而有些拘谨起来，他不怎么会应付太过热情的陌生人。
    “嗯，来旅游的。”他这情况也算是来旅游的吧。
    “哦，你来自中国哪里啊？”
    “北京。”
    “北京啊，我知道的，我母亲带我去过北京……呜，”omega想了一下，眼睛一亮道：“想起来了，北京烤鸭和故宫，对不对？”他歪着头问。
    “是，北京特产。”许诺有些奇怪：“你中文说得真好。”除了不可避免的带有一点点外国人的口音，真的算说得十分流畅的了。
    “哈哈，因为我母亲是中国人，我是混血。虽然不怎么去中国，但我母亲从小教我说中文。”
    许诺点点头，微笑：“原来是这样。”
    混血么，看起来不太像。五官和欧美人太像，几乎找不到亚洲人的影子。
    omega好像看出许诺的心思，他手拐撑着桌子 ，倾身凑近笑道：“我长得更像父亲一点。”
    “哦。”许诺退后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有点奇怪，除了太过热情外，还有点说不清楚的古怪，看着几乎快凑到他面前的那张脸，许诺心想，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我叫adriano。”omega笑了下：“对了，我还有个中文，叫赵明辉。这个中文名字怎么样？我自己取的。”
    许诺已经不太想应付omega，他礼貌地点点头敷衍道：“挺好的。”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名字？”omega又凑近了点。
    这里距离近得两人的脸只有一拳之隔。
    什么鬼？这个omega看上他了？许诺心想。
    突然，omega耸耸鼻子，表情古怪且复杂：“你……被标记了？”
    许诺：“……”
    为什么会有一种丢人的感觉，不过正好把他打发走。
    许诺点点头：“嗯，我结婚了。”
    “哦。”omega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他抱歉道：“不知道你是这个，不好意思。对了，你在这儿等老公吗？”
    老公……李暮现在竟然变成他老公了……
    “他在等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暮走到了许诺身后，一只手提着一大袋东西，一只手按在许诺肩膀上。
    omega脸上的惊艳一闪而逝，心里酸酸的想，果然好的都被内部消化了。
    他站起来，对两人笑道：“很高兴认识你们，那我先走了。”
    许诺刚想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按住他肩膀的手就用力朝下压了压，他转头：“你干什么？”
    omega看着这一幕，搓搓鼻子悻悻然离开。
    到了超市门口，omega怒气冲冲拿出手机拨通电话：“陆，你什么意思？介绍一个同性恋给我？”
    电话那边的人声音懒洋洋的，看起来是刚睡醒：“什么同性恋，你说许诺？你见到他了？”
    说实话，刚看到许诺的那瞬间omega确实被惊艳到，本人比照片还好看，主要是浑身的气质也绝佳。虽然他也和很多亚洲alpha谈过恋爱，但许诺绝对称得上极品。他还在心里感激陆竟然介绍了一个这么好的人给他，结果却是被结结实实羞辱了一番，他还从来没有在感兴趣的人面前这么失败过。
    他想到对方那个老公看他的眼神，好像他已经把人勾引走了一样。占有欲这么强，肯定好不了多久，omega在心里愤愤地想。
    “对啊，见到了，确实不错，但看起来他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浮吧。”omega抚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无骄傲道：“我这张脸，任何alpha见了大概都很难不生出一点喜欢，但他看见我，竟然连一点表示好感的意思都没有。看来确实是完全的同性恋，而且他都被标记了，你还介绍给我？你到底什么意思，陆！”
    “被标记了？”电话那边的人笑了一下：“他还真擅长给人惊喜。”
    第123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十二）
    “我真该给你藏起来了，只是十多分钟，又勾搭上一个，怎么，在这儿也想组个足球队？”李暮伸手把许诺围着的围巾拉上去盖住许诺的脸，这次连眼睛也没露出来。
    许诺伸手猛地把围巾拉下去：“你烦不烦，是他先来和我说话的，我什么也没做。”他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桌子上，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李暮的围巾，扔给对方：“上面全是你身上的味道，臭死了。”
    李暮接了围巾，在手里握了握，笑道：“好奇怪。”
    “奇怪什么？”
    李暮没有将围巾带上，而是挂在臂弯上，他伸手牵住许诺把人从座上牵起来：“以前看你生气冷漠的样子，只觉得难受，现在却觉得可爱更多，这是为什么？”
    他用下巴朝桌上的咖啡杯点点，示意许诺将热咖拿上：“或许我越来越爱你了？”他扯着许诺的手，借力倾身过去低头凑到许诺耳边道：“我喜欢看你现在总是怼我的样子，比以前冷淡淡的时候好。”
    许诺对他翻个白眼。
    回去吃过午饭，李暮又兴致勃勃拉着许诺出门。许诺懒洋洋的不想出去，他好像有些晕碳，每次吃过饭没一会儿就想睡觉

 第93章

    他回忆了一下，以前似乎没有这个毛病。或许有，只是他那时候一天几份工，想晕碳都没机会。
    “外面好冷，不想出去。”许诺从窗户往外看，一排排光秃秃的树，在寒风中显得尤为萧瑟。天空也是冷冷的铅色，有种末日笼罩的感觉。
    “好吧。”李暮妥协，但他还是把人从沙发上扯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
    话音一落，李暮就拦腰将许诺整个人抱进了怀里。许诺不算矮，长手长脚的被李暮打横抱着，别提多别扭了。
    “别在这儿睡，去楼上。”
    “为什么，在沙发上睡挺好的。”许诺挣扎。
    李暮将人往身上用力一按，马上许诺就无法动弹了。两人紧紧相贴，骨头都好像磕在了一起。
    “别动了。”
    看样子也反抗不了，许诺于是放弃挣扎。
    许诺其实以为李暮想做点什么，但是到了楼上，李暮把他放在床上，就拉了被子好好将他盖住，一点也没对他动手动脚。再当他以为李暮真的只是单纯想让他在楼上睡的时候，对方又从另一边上了床，和他挤进一个被窝。
    李暮伸手将许诺揽进怀里，闻了闻许诺的后颈，他的信息素味道已经变淡了，只是短短的半天，标记就已经在慢慢消散。
    如果能永久标记就好了……
    想着，李暮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许诺的脸。他两手环着许诺的肩膀，把人紧紧按在自己怀里。眼睛早就闭上了，其实刚才没有多困的，但现在真的有些睡意了。外面的风呼啸地刮，衬得被窝里更加暖和，他抱着许诺，好像待在世界上最安全静谧的地方。
    好舒服，好舒服……
    积压了许久的疲惫卸下来，他这时才体会到家是港湾的意思。就算外面天崩地裂也打扰不到他们，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李暮突然很喜欢冬天，因为天地冷得总将人驱赶在一起。而相拥御寒的人，不仅肌肤相贴，心离得似乎也近了很多。
    许诺本来还想象征性挣扎一下的，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反正挣扎也是徒劳的，于是也就任李暮抱着，等困意慢慢漫过全身。
    醒的时候，没开灯，窗帘也拉着，入目是大片泼墨般的黑暗。望着黑黢黢的房间，李暮怔了会儿。心空荡荡的，像在漏风，又是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好像被排离在所有人之外，每次睡醒总是有这种感觉。他正空洞地凝视着浓黏的黑暗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李暮反应过来，现在他正和许诺在一起，不是一个人。
    “哎，你放开，放开我，压得我手臂都酸了。”许诺手脚并用，又推又踹。
    踹得李暮漂泊无依的灵魂一下落回身体里，他笑了一下，把手臂从许诺颈下抽出，又揉揉许诺的头发，俯身轻轻吻了一下许诺的嘴唇：“饿了吗，我给你做饭。”
    许诺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才睡醒别亲我，你嘴巴臭怎么办？”
    话音一落，李暮就掰开他的手，整个上半身压上去，逮着许诺的唇齿好一阵纠缠，亲的两人都气喘吁吁了，他才肯放过，鼻尖相贴，李暮看着许诺的眼睛喘息着问：“臭吗？”
    许诺无言，大概是因为被标记的缘故，他竟然觉得李暮身上的味道越闻越好闻，除了淡淡的清冽的信息素味，还有体热从衣物深处蒸腾出的衣服本身的织线味，像秋衣、毛衣，每件衣服被体热蒸腾出的味道都不同，然后一起混合出一种特殊的味道。
    李暮身上混合出的特殊味道让他居然觉得很舒服，被浓烈信息素包裹的感觉也不再是暴戾，而是心安。
    这就是被标记的后果吗。
    不能，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离婚，否则他不知道被李暮标记多了久了以后，他的意志力还够不够坚定。
    生理作用实在太强了。
    “怎么了？”
    从刚才起许诺就开始失神沉默，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好像发生了什么很恐怖的事一样。
    许诺还在发神。
    李暮抱住许诺，用额头在许诺的下巴处顶了顶：“到底怎么了？”
    许诺被顶得回神，他看着面前毛耸耸的脑袋，推了一下：“去做饭吧，我饿了。”
    “真的没事？”李暮狐疑。
    “真的没事。”
    “好吧。那你再睡会儿，饭好了叫你。”
    吃过饭，外面的天还没完全黑，李暮道：“我们去利马特河岸走走。”
    许诺想了下，点点头。
    利马特河将苏黎世分为东西两岸，许诺他们走在西河岸，西岸是老城区，大多是中世纪的建筑，外墙被岁月侵蚀得斑驳古老。
    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河面却没结冰，连一点碎冰都没有。河边的长椅上稀稀疏疏落座了一些人，老人孩子或是相依偎的情侣。
    路上行人步履缓慢，叼着面包拿着咖啡，没有一个人急色匆匆。远处有电车叮铃的声音，和人们轻细的说话声缠在一起，和着河面朦胧的白雾，河水流淌得既安宁又美好。
    许诺的手被李暮抓着放进他的大衣口袋，十指交缠，握得很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倒是已经走了不远了。
    许诺把下巴探出围巾，哈出一口白气，白气和河面涌上来的白雾混在一起，很快又消散。
    “冷么？我们去前面的甜品店坐坐，喝杯热巧？”
    许诺点点头。
    推开门，门上挂的铃铛响起，李暮拉着许诺坐到角落，服务员笑着迎过来。李暮点了两杯热饮，又问许诺还需不需要什么。
    许诺手撑在桌上，看着透明玻璃窗外，摇摇头。
    “在看什么？”李暮问。
    “我看他们走路都好慢啊，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我们刚刚也走得很慢。”
    许诺没回。
    热饮上了，许诺捧着他那杯小口小口嘬。甜品店不大，墙面是温柔的米杏色，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甜品插画，灯光暖黄地笼罩着整个小店，奶油和烤坚果的香味四溢。
    真温馨，他梦寐以求的不过这样。
    看着慢慢喝热饮的许诺，一股冲动从心脏涌出，他轻轻道：“我们别回北京了，一直住在这儿吧。”
    就他们两个人，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第124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十三）
    许诺将嘴边的浓巧克力酱舔掉，根本没把李暮的话当真，他随意道：“那你公司怎么办？”
    李暮看出许诺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但他还是十分诚恳地看着许诺道：“我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其实我最想回到小时候和爸妈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温馨，有人味儿，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给我家的感觉，你不觉得吗？我说真的。”
    “好啊。”许诺放下咖啡，笑起来：“那你先和我签字离婚。”
    暖色的灯光映在许诺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出点淡淡的金黄，说话时扑朔扑朔的，好像灵敏的金色蝴蝶。店里暖气足，许诺的嘴唇蒸腾成了红润的深色，让单薄的唇瓣都显得没那么凉薄了。
    只是说的话还是让人生气。
    这么好的氛围被毁得彻彻底底，李暮叹口气：“就非得说我不爱听的，你在惹我生气上是有什么指标要达成吗？”
    许诺差点一口热巧喷出来，他咳了一声才道：“反正我说了，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你离婚，我跑到瑞士来也是为了这个，你答不答应吧，你不答应我们就这样耗着，我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
    “还是为了那个丁小伟？”
    “不是。”许诺立马否认，他想现在最好不要太激怒李暮。丁小伟和李暮这么大仇，要听说他是为了丁小伟那不更得炸了啊。
    “想也应该不会是他，你玩过那么多人，还不至于品味低到这样，那是因为什么？或者因为谁？”
    许诺有些烦躁，一想到原文里两人明明离得十分痛快干净就觉得更烦了。他语气不好道：“我后悔了不成吗，我这么早结婚，什么都还没体验够呢就被拴住，我现在想回头是岸不行么。”
    “可当初是你死缠烂打要和我结婚的。”李暮平静道。
    “行了，你就别提当初了。当初我还爱你呢，你看我现在还爱你吗！”许诺完全是顺嘴说的，声音也不是特别大，但对面的李暮一副被他吼愣了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老觉得李暮的眼眶又湿了。但头顶的暖灯照着，许诺也看不清。
    唉，真够烦的。李暮都变成高大英俊的alpha了，动不动湿眼眶这坏习惯还没改，主要是这坏习惯还真能把他一时震住。
    “你真特么人渣。”
    许诺愣了，李暮竟然骂他，不过他还挺高兴，是不是说明李暮想通了？
    “我早就说了我就一人渣，你也知道，你不早就知道吗，现在搁这儿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做什么。行了，早点认清早点好，我们好聚好散。”

 第94章

    李暮面无表情盯着许诺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诺都以为李暮又不干了。没想到，李暮突然点点头：“好，离婚。”
    终于成了……许诺这一天想了多久否决了多少方法啊，就是怕李暮不同意，没想到现在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也是，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受得了老公惯性出轨还和自己仇人搅在一起的。要是许诺自己，他不把对方弄废都算他根本没爱过。
    卸下一桩事，许诺情绪好些，态度自然也好多了。
    “那行，离婚协议书我随身携带着，等会儿回去你就签了吧。”
    李暮冷笑一声：“随身携带？你还真是思虑周全。”
    许诺现在心情不错，就算李暮这样刺他，他也无所谓，还很有兴致地往李暮杯里瞅：“你那杯好喝吗？我这杯好甜，喝多了喉咙都黏住了一样发齁。”
    “要尝尝吗？”李暮举起杯子示意。
    许诺摇摇头，又朝窗外看，窗户上结着一层冰霜，天已经变成深蓝色看起来马上就要黑了。
    “回去吧，好晚了。”
    “这么迫不及待让我回去签字？”
    许诺还真没想到这个，反正李暮已经答应签字，他也没必要急于这一时，他道：“没有。”
    “行。”李暮起身拿了挂在椅背的大衣，看着许诺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李暮没有牵许诺手也没有和许诺说话，却让许诺觉得很轻松。这人终于想通了，早点想通不就好了，兜兜转转这么大圈，让两人都累得慌。
    一回家，许诺立马咚咚咚跑上楼拿离婚协议。
    下楼的时候，他看到李暮坐在沙发上的背影。李暮外衣已经脱了，穿着修身毛衣，因为身体向前躬着，所以绷得毛衣很紧，完全贴着身体，整个脊背宽阔有力。
    他慢慢走到李暮面前，坐到李暮对面，把离婚协议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李暮没动，看那样子也没有去看桌上的离婚协议。他岔着腿，手拐撑在膝盖上，双手虚握着，视线失神地落在空气中。
    许诺没有催李暮，反正箭在弦上，挨一会儿就挨一会儿，他也没那么急。
    好吧，还是挺急的。许诺看看时间，心想，面前这人没毛病吧，都过了得有半个小时了！！
    “你……”
    他才甫一开口，李暮就紧跟着呛他：“你还要催我？”
    “……”这让他怎么说，催又催不得，等又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到底想他怎么样？！
    “就两个字的事儿，再按个手印，需要想这么久吗？”许诺不耐烦了。
    “这么大的事，我不得好好想想？”顿了下，李暮又重复：“不得，好好，好好，想想。”
    行吧行吧，想去吧！！最好想到盘古下一次开天地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许诺已经等得眼皮打架了，李暮终于出声道：“我可以签但有条件。”
    许诺打个哈欠，揉揉迷蒙的眼睛：“怎么这么多事？”
    “我多事？如果我的思维还算清晰，好像是你对不起我吧，过错方也是你。别以为我们签了婚前协议就万事大吉，就你做的荒唐事，只要我有心找律师收集证据，你不一定能轻轻松松摆脱我。”
    “……”
    许诺是真服了，学理科的较真较得人特难受，主要劝人的话都跟谈判一样。但说理性吧，他都对李暮做了这么多混蛋事了，对方却还犹犹豫豫得不肯痛快签字。
    “行，你说，什么条件？”
    “字我可以签，但你必须陪我在这儿住满一年，就一年，一年以后我们互不打扰。”
    许诺皱眉：“你图什么？”
    李暮微笑：“既然你腻了，总要等我也腻了那天才公平。”
    ……
    想了会儿，许诺点头。
    这次李暮也很痛快地拿了笔就签。
    签完后，李暮又对许诺道：“我希望你是一个有信用的人，一年而已，也不算很难。”
    许诺点点头：“你放心。”他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登记离婚？”
    “都行。”
    “那抽个时间回趟北京吧，正好我签证也快到期了。”
    “行。”
    李暮的话明显变少了很多，许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回：“嗯。”
    第125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十四）
    洗漱完，许诺上床躺了好会儿都没有睡意。下午睡太久不想睡了，把手机摸出来看漫画。没看多久，听到有脚步声，他翻身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黑乎乎的人影站在房间门口。
    “你不会要和我一起睡吧？你去自己房间——”
    话断在嘴边，因为李暮俯身吻住了他。手上的手机被顺势抽走扔到床头柜上，而李暮则边吮着许诺的嘴唇边上了床。
    “呜……呜。”许诺猛地偏头避开李暮的吻，他胸膛起伏道：“我，我们已经离——”
    李暮用力捏住许诺的两颊，让许诺的话咽在喉咙里，接着他掰过许诺的脑袋和自己对视：“闭嘴。”
    许诺看见李暮的眼睛又黑又深，中间有一簇幽幽的亮光，那是被床头的小夜灯映出的痕迹。
    李暮一手捏着许诺的脸颊，将许诺的脑袋固定得不能动弹，一手抓住颈间的银色抑制项圈。
    红色的小点一个一个黑下去，直到三个全部熄灭，信息素像汹涌的骇浪扑到许诺脸上。
    他被呛得咳嗽起来，手脚瞬间软下去，浑身的骨头都被融掉了一样，整个人完全陷在被子里。
    更可怕的是，或许是因为被标记的缘故，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有了反应，李暮显然也发现了，他捏着许诺的脸颊，俯身慢慢亲他：“宝贝儿，做得好。”
    什么做得好……许诺脑子浑浊地想。
    手顺着脊骨寸寸摸上，冰凉的指腹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许诺昂起身体。
    ……
    最后那刻，李暮的手从背后伸到许诺的肩膀两侧往下按，脸则凑到许诺的嘴边，一半哄骗一半引诱地道：“叫老公，叫我……”
    老公？老公……特么温柔老婆变老公了……
    见许诺不说话。李暮一遍一遍道：“叫嘛，叫嘛，叫我……”
    说到最后，许诺觉得李暮的声音莫名其妙颤抖起来，他忍着痛迷迷糊糊睁眼，望进李暮浮着一层水光的眼睛里。
    他哭了？他哭什么？！该哭的是我好不好！做这种事居然做哭了？神经病吗不是！
    许诺咬牙抖着声音道：“你特么刚才说闭嘴不是说得挺硬气的么？”
    ……
    两人一起吃痛。
    许诺痛得想骂人，却见李暮眼睛里的水光顺着脸颊纤细文气地流下来，他喉咙哽一下，就闭嘴了。
    “我不想这样的，但你总不肯配合，老和我作对，我没办法。”
    他草了！许诺觉得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惨，你特么哭啥，你特么到底哭啥？！平时不是装得特有腔调吗，插个兜走得四平八稳，风度翩翩，现在一副小媳妇模样作给谁看啊！
    咋了，你 口点连着泪腺啊？！
    “那你就停……”许诺哑声。
    李暮吸吸鼻子：“我不要，你总是对我得寸进尺，我但凡退一步你必得进十步。”
    许诺被他的话气笑，他绷直腮帮子道：“你不是alpha吗，你现在又有公司又把我爸给收服了，你还哭啥，你还有什么好哭的？！”
    听了这话，李暮眼里的水光却越来越厚，摇摇晃晃，又要坠下来。他紧皱着眉，一副很痛苦的模样：“我哭都不可以吗？我生下来就忍不住泪！你以前不是说我哭起来有一双依山傍水的眼睛吗，那次我们一起看电影，你还给我擦泪，你现在为什么不给我擦泪！”
    真是草了！他还先质问起自己了，许诺真想指着李暮脑门儿骂醒他，我特么还给你擦泪呢，你但凡轻点，我也不至于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举都举不起来！
    “我总是遇到坏人，你也是个坏人，对我一点也不好，我不要你，我不要你……”咬着嘴唇，委屈得跟什么似得。
    “……”
    兄弟，你不要我，你倒是从我身上滚下去啊。
    一边…… 一边哭唧唧地说不要我？
    “我真的不要你，总有一天要将你这个人渣忘得干干净净！我要把自己从你那儿拿回来，你再也不能欺负我了！”
    “……”
    突然，脸上坠下一点温润的冰凉，许诺怔住，他从心里叹出口气，穿过肺腑，路过喉咙，然后重重砸到灼热的空气里。
    他发誓，他从生下来就没哄过什么人，更别说还是在床上，还是在做这种事儿的时候。
    忍着……，
    许诺颤巍巍伸手抱住李暮的脖子，抖声道：“别哭了，是我的错，我就一人渣，一贱人，一大混蛋，以后你看见我就绕道走吧，下辈子也别再遇见我了。”
    顿住。
    然后……，许诺觉得自己早晚得被李暮拆散架。

 第95章

    “许诺你特么王八蛋！”李暮带着压抑地低吼。
    许诺懵了，他怎么了，他刚刚说了一大串话不就为了安慰他吗？他甚至不惜骂自己，把自己喷得狗血淋头，虽然他确实人渣吧，但也不能怪他啊，他想去和丁小伟搞吗，他想天天跟没见过漂亮omega一样，逮着一个就上吗？
    他李暮倒是出去看看，有谁安慰人是这样骂自己的吗？！
    许诺觉得李暮突然发疯发得莫名其妙的，直到很后来，他才明白，其实他现在只需要说一句“别哭，我爱你”就能止住李暮的眼泪了。
    第二天，许诺醒得很早。除了又做了一大堆莫名其妙，光怪陆离的梦以外，身体也跟被拆卸重组了一样，他觉得走一步都得当场散架。
    艰难挪动身体，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一侧身，却看见穿着修身毛衣，倚在阳台栏杆上的人。
    天刚蒙蒙亮，压得很低，由近及远，交织着淡青和薄灰，上面散着几缕铅灰色的云絮，像一个灰扑扑的盖子，李暮站在阳台上，整个人就跟被压在盖子下似得。
    或许是因为天色有股风雨欲来，携雷带电的架势，看着灰盖子样的天空，许诺突然有种自己是生活在自然世界，而不是钢筋水泥的人类世界的强烈感受。
    不过李暮站在那儿，嵌在画面里，还真是有一种怪异的怅惘。
    看了会儿，许诺发现李暮出现又消失的手指间闪着一团猩红的火点。仔细辨认，才发现确实有一根弯弯曲曲、细细袅袅的烟柱正缓缓升起然后消散。
    李暮在抽烟，李暮居然会抽烟，李暮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不管他了，许诺继续伸手摸自己的手机。这次的动静终于让李暮转身，对方将烟咬在嘴里，几步从阳台走到床边，伸手拿起手机递给许诺。
    许诺接过后，看了眼李暮嘴里咬着的细烟，继而转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想吃什么？”
    许诺飞快抬头望李暮一眼，道：“随便。”
    “好，做好了叫你。”李暮拿起自己的外套放在臂弯间，就要出门。
    许诺看李暮走得从容沉稳，利落舒展的样子，心里不禁道，人模狗样，装模作样。想着就要缩进被窝里再睡会儿，结果刚轻轻一动，后面就像着了火一样剧痛。
    气从中来，许诺对着李暮还未完全消失的背影喊道：“昨晚哭了那么久，眼睛不痛吧？”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讥讽和恶意。
    已经走到门边的人停下脚步，转身，神色恬淡，施施然垂眸和许诺对视：“是么？不记得了。”
    “……”
    还没等许诺再说话，李暮已经转身出门，身影彻底消失。
    第126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十五）
    在苏黎世又待了五天，许诺和李暮才启程回北京，还是许诺软硬兼施磨了很久，李暮才同意。
    主要是许诺实在受不了了，李暮每晚都要拉着他上床，他反抗也反抗不了，再加上被标记的缘故，许诺对李暮的身体和气味越来越熟悉，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他怕一直这样温水煮青蛙下去，他总有一天再也拒绝不了李暮。
    从机场大厅出来，李暮联系的车早等在那儿了。许诺朝车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了杨正伟。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几个箭步冲上来，把许诺抱进怀里。
    许诺突然觉得有些温暖，重重拍了拍杨正伟的背。
    “你踏马真不够兄弟，说走就走，号码注销，地址也不留一个，劳资以为你犯什么事儿躲国外去了！还求我哥，说不管你犯什么事儿都一定得帮帮你，结果你踏马居然是出去旅游去了，回来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我问许伯伯，你是不是都不准备通知我。”
    许诺听他满腹委屈地质问，有些好笑道：“走的时候我不给你发了消息报平安吗？”
    “你那算什么报平安，就说一句我走了，别担心，劳资踏马以为你自杀了呢，你傻逼吧你！”说着，手掌在许诺背心狠狠拍了几下。
    许诺简直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正要说：“你先放开我”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硬生生将他从杨正伟怀里扯出来。
    李暮面色阴沉，不愉道：“抱够没有。”
    怀里一空，杨正伟手还没放下，他顺着声音望过去，骂咧咧道：“嘿，你踏马谁啊，劳资抱我兄弟和你有关系吗，你……”他顿住，仔仔细细将面前比他还高半个头的alpha打量一遍：“你长得怎么这么眼熟啊……”
    许诺真是服了杨正伟了，喝酒把脑子喝傻了吗。
    “他是李暮。”
    “李暮？！”杨正伟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他“你你你”个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喘息着拍拍胸口，难以置信道：“居然是真的，你真二次分化了，我天，太离奇了。不过你这分化得也太爽了，大部分人二次分化结果都不好，你这还越整越有型了。”说完又想到这小子之前还想杀他，脸立马拉下来，没好气道：“不过比起我还是差点。”
    说着，他又要去揽许诺：“走，坐我的车，兄弟我送你回去。”
    手刚伸出来，就被李暮手里拿的提包挡开。李暮站在许诺面前，面无表情看着杨正伟道：“我叫了车。”
    杨正伟就是再大大咧咧也该看出李暮对他的敌意了，他心想，你还给我甩上脸了。就算我之前那事做得不厚道，你不也出气了吗，他没再计较都不错了！虽然也有没找着证据的原因，但他已经很宽宏大量了！
    “你自己坐你车回去吧，我和许诺多久没见了，我们兄弟两个不得叙叙旧啊。”接着又要伸手去拉许诺。
    然后又被李暮挡开，他空出一只手把许诺牵到另一边：“我们走吧。”
    一次就算了，第二次还这样。杨正伟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他一伸脚拦在两人面前，双手插兜，地痞模样道：“李暮，你什么意思啊，不给我面子？”
    “我需要给你什么面子？”李暮压着眉骨冷冷睨他。
    “过了啊，我看你是我兄弟老……咳，”现在再说老婆好像也不那么合适，感觉怪怪的，咳一声换个说法道：“看在你和我兄弟的关系上，我才给你面子，否则就马场那件事，你死千八百次都不足惜。”
    “呵。”李暮冷笑一声，他道：“还知道许诺是我老公？带着我老公出去玩小omega的时候，没见你给我什么面子。马场的事真以为是你运气好？我要想让你死，你活不到今天。我是个疯子，你最好少惹我，否则我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杨正伟说不出话了，他竟然被李暮的气势给震住了。
    哑了会儿，杨正伟心想，他怎么可以害怕一个曾经是omega的人，正要开口回击，一直沉默的许诺打断他：“好了，坐哪辆车不是坐，我先和李暮一起回去了，我困了，之后再约啊。”
    许诺拉了李暮赶紧走，在婚没离成之前，他不准备再激怒李暮，到时候对方反悔了怎么办。
    看着许诺他们的背影，杨正伟气得跺脚，他骂道：“许诺，你真行，够可以的。出去玩的时候没说过不，现在全赖在我头上了。这个李暮也是怂比一个，自己老公出去玩不敢怪，怪劳资一个外人，气都撒我身上，行，真行。”
    摸出手机，给杨正雄打电话：“哥！我被人欺负了，你给我撑腰！”
    早习惯弟弟持续性出幺蛾子的杨正雄平静道：“谁啊，你自己难道还解决不了？”
    “就是那个李暮啊！哥，你必须好好替我收拾他一顿，这人简直狂得没边了，马场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行了。”电话那边的杨正雄沉声打断他：“你做得混蛋事还不让人报复报复了，不知道你脑子怎么长得。幸好这事许诺和陆庭两个都给你留了面子，没和陆叔叔、许伯伯说，要不然我看你怎么向爸妈交代。至于李暮，以后你少去人眼前晃。这人有头脑，是个人才，立的科研项目我也参了一份股，要是你有他的脑子，我不知道少操心多少。”
    听到这儿杨正伟是彻底明白他哥不会帮他了，他愤愤地吼道：“你就和你公司过一辈子吧，再也别管我了！”按断电话，心里还憋着大口气，气得他用脚往地上直跺。
    然后一个安保人员拦住了他：“先生，请您先冷静一下，这里是出口，您这样会妨碍乘客出行。”
    杨正伟丢了好大一个脸，冷哼一声上车了。
    那边，许诺刚到家，就翻箱倒柜找出结婚证：“明天就去办手续吧。”
    李暮正蹲在地上替许诺收拾行李，听许诺这样说，他抬头盯了许诺好会儿，才道：“都行。”
    第127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十六）
    刚把东西都收整好，许国誉就给许诺发消息让他回许宅，还特意叮嘱带上李暮。
    许诺心想，许国誉这个便宜爹，眼里只有利益，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就是好儿子。恐怕现在在许国誉眼里，李暮都比自己更像他儿子。毕竟许国誉一直说许诺就不像他儿子，一点商业能力都没有。

 第96章

    到了许宅，许国誉对李暮的态度果然是翻天覆地的改变。一进去，许国誉只是淡淡地对许诺道：“回来了啊。”反而过去一把搂住李暮的肩：“来，到我书房来，上次的企划案做得很好，我们app新用户相较上个月同比涨幅高达百分之三十九。告诉我，你怎么想到那么妙的企划的？”
    李暮微笑着不动声色后退半步，从许国誉臂弯下退出来。
    “很早以前就和老师讨论过这方面的创新，半年前终于把方案给完善敲定了。”
    许国誉当然注意到了李暮的动作，他笑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收整好表情，用力拍了拍李暮的肩膀：“还不知道你老师是？”
    “是张达。”
    许国誉皱眉想了一下，有些吃惊道：“财大的教授？”
    李暮点点头。
    “居然真是他，他以前没当上教授的时候，我还请他来给许诺补过课。真是缘分啊，哈哈哈哈——走走走，你到书房来，我们仔细说说。”
    许诺百无聊赖在沙发上等着开饭，来之前他还想着质问一下许国誉为什么要把他的地址告诉李暮。得，就现在这个情况还用问吗，恐怕还没问就得被许国誉倒打一耙呛一顿。
    饭做好好一会儿，许国誉才一脸欣赏的笑意和李暮从书房出来，还是保姆千呼万唤才姗姗来迟。
    许诺见两人出来，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桌边开始吃饭。
    许国誉看他一眼，皱眉道：“一天到晚没事干，吃喝玩乐倒是最积极。小暮刚二次分化，不知道身体怎么样，你找个时间陪他去医院看看。”
    许诺没说话点了点头。
    看他的样子，许国誉心里的气又升腾起来，他皱眉对许诺道：“你跟着小暮好好学学，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许诺：“……”
    李暮放下手里的刀叉，斯文地擦擦嘴，微笑看着许诺道：“他不用学，我会帮他的。”
    许诺抬眼看许国誉，果然见许国誉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又看李暮，李暮倒是没什么表情，一派施施然。
    也不知道李暮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他这话说得不存心驳许国誉面子吗。
    “呵呵，但许诺也不能让你帮他一辈子是不是，他还是需要自己挑起大梁。”许国誉笑道。
    许诺心道，他还挑什么大梁，唯一个公司都被你私生子拿去了。不过许国誉现在居然这么给李暮面子，李暮这样呛他，他也不发火。
    “我当然能。”李暮又看向许诺：“管他一辈子。”
    李暮的目光直接又直白，像白炽灯刺眼的光线，射得许诺不自觉就偏头躲开。
    “是吗，那就好。”许国誉脸色已经很不好看，还没有人敢这样下他的话。就算只是没有顺应奉承他的话，也让他心里很不爽。
    吃过饭，许诺提出和许国誉单独聊聊。李暮也很给面子地说他现在去外面打一个工作电话，在车里等许诺。
    许诺本意是让李暮先走，不用等自己。但李暮一下就否决了他：“我等你。”他甚至目光深深地盯了许诺一眼，又重复道：“不用着急，我等你。”
    他这样说，许诺只好点头。
    李暮走后，许国誉就自顾自进了书房，也没招呼许诺一声，显然是让许诺自己进去。
    许诺一进去，就见许国誉坐在书桌前，正边抽烟边盯着电脑，一点也没管许诺。
    许诺最烦许国誉一副封建大家长的姿态，爹味儿重得能压死一匹骆驼。
    “我和李暮准备离婚了。”
    许国誉皱眉瞪许诺一眼：“又在瞎胡闹什么？”
    “没瞎胡闹，离婚协议已经签好了，就等明天去民政局。”
    “许诺你脑子怎么长得？当初是谁哭着喊着非得结婚，现在又要离婚，你当婚姻是儿戏？！”许国誉用指结在木质桌面重重敲了两下，闷响回荡在安静的书房里，非常刺耳。
    许诺心里冷笑，您老还好意思教育我说婚姻不是儿戏？你的私生子加起来能凑两桌麻将了！
    “他现在分化成alpha了，我还怎么和他继续过！”
    这事确实棘手，连许国誉也噎了一下，一会儿才带着点劝诫的口气道：“难道他没分化前你就和他好好过了，不照样出去找别人？该过还怎么过！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许诺心里骂道，这便宜老爹。
    “反正我心里膈应，就是过不下去了！再说李暮也同意离婚，协议都签了，这事没余地了！”许诺其实压根也没想征得许国誉什么同意，他不过是通知对方而已。
    看着许诺坚定的模样，许国誉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李暮要是和许诺离婚了，他再让李暮跟进软件后续项目肯定就要涉及到取舍和利益，没人情关系就完全是商业往来了。
    不过……也好，像李暮脑子这么活泛的一个外人拿来当家里人用还真觉得脊背凉飕飕，靠不太住！要是以后家里产业被对方一步步拿捏渗透才更是一件需要防备的事，看来，还是得尽快把其他几个孩子安排进公司才行。
    许国誉这边已经想到该怎么给他的儿子女儿们安排职务，完全忘记了许诺还在面前站着。
    许国誉眼神空泛地盯着电脑屏幕，一看就知道心思早不知道又转哪儿去了，许诺于是道：“通知了您，那我就先走了！”
    许国誉回神，不耐烦地朝门口挥挥手：“滚滚滚，你小子尽知道添乱，从来没让人省心过！我是懒得管你了！”
    许诺耸耸肩，心里知道，许国誉肯定又是一番权衡利弊，心想他和李暮离婚会不会影响他许国誉的生意。不过就许国誉现在这态度，看来，他和李暮离婚对许国誉来说应该是利大于弊了。
    出了许宅，果然见李暮的车还等在路边，他正要走过去，却被人长腿一迈给拦住了。
    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许诺蹙眉：“干什么？”
    面前人穿着黑西装，头发有些凌乱，看样子也是行程匆匆。
    对方两手插兜，弯腰在许诺脖颈间停了一会儿，又笑着离开：“没什么，确认一件事。”
    第128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十七）
    许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倒退两步，忍不住骂道：“陆庭，你有病是不是？你干什么？！”
    “没事，只是闻一下你腺体的味道。”
    这话不亚于性骚扰，许诺一脚跺在陆庭的皮鞋上，接着推开对方，跑向李暮的车。
    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许诺有些气喘道：“快开车吧。”
    李暮道：“等一下。”
    “等什么？”许诺反问，又透过车窗看见还笔挺立在不远处的陆庭，心想，难道李暮要下车去见陆庭？
    接着李暮果然拉开车门，从副座下来。却没想到又走到另一边上车坐到了许诺旁边。
    “现在可以走了。”
    许诺讶然：“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李暮打断他，转头直直盯着许诺：“以为我要下车见陆庭？”他拿起矿泉水拧开递给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的许诺：“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觉得我会对他有想法？”
    许诺接过水喝一口，心想，嚯，这话说得还真是够犀利够尖锐的。虽然李暮没有按照预期喜欢上陆庭，也不应该对对方抱有这么大敌意吧。
    “你和他闹矛盾了，听你这话是很看不上他啊？”
    李暮侧身过来，双手支在车座靠背，将许诺整个人困在自己身下，他眼神黑深，目光从许诺的眼睛慢慢扫到嘴唇。
    “我为什么要对我老公高中时候的白月光有好脸色？”
    后颈的腺体开始微微发烫，许诺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暮又将他脖间的抑制环给调低了两档。
    他注视着那仅剩一个的猩红色小点，感受着李暮信息素的包裹，忍住着想要贴上面前身躯的冲动，只能闭上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忍耐，要忍耐。
    突然，后颈一阵冰凉，许诺感受到腺体上指腹挑逗似得轻柔触碰。
    因为闭着眼睛，所以满目黑暗，所以李暮说话的声音更加清晰。
    “忍得很难受吧，要不要我帮你？屁股的伤好了没，还痛不痛？不痛的话，那我就继续了，放心，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你疯了！现在在车上！”许诺咬牙。
    刚说完，后座和驾驶位的挡板就很识趣地升了上去。
    许诺无言。
    “在车上应该也挺有意思的，我们还没试过呢，是不是啊，老婆。”
    许诺蹙眉：“你叫我什么？”
    “老婆啊，我们都用那样的体位做了那么多次了，难道还要我违心叫你老公么？你知不知道你被我x得直喊痛的样子真的很动人？真想让别人看看，不过最好没有人知道，否则我很难保证不把他掐死。”
    许诺身心俱疲，他总怀疑司机其实一直在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动静：“你，别说了。”
    李暮道：“怎么？害羞了？不应该啊，听刘叔说，你和你朋友们玩得不是挺开放的么。还是说，你只在我面前害羞？”

 第97章

    明白了，李暮纯粹在报复他以前出去灯红酒绿的行为。
    “别，我错了，真的别在车上。”
    李暮掐住许诺下巴，居高临下睨着许诺，沉声道：“错哪儿了？”
    “……我以前不该那样乱玩。”
    玛德，真是世风日下，虎落平阳被犬欺，以前李暮怎么敢这样对他！他突然觉得以前的温柔omega老婆其实还挺好的。
    “其实你要怎么玩我不能陪你呢，那些人那么脏，鱼龙混杂，我是为了你好，怕你生病。看见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真的很生气，以后别让我为你担心，为你生气了，好吗？”
    “嗯。”许诺点点头。
    他能不答应吗？！就李暮现在这样子，他敢说一句不，李暮能当场把他掐死的感觉。
    李暮终于笑起来，他放开许诺的下巴，坐回自己车座，接着又搂住许诺的肩膀，将人搂进自己怀里。
    “累了没有，靠我身上睡一会儿吧。”
    许诺想说不用，但李暮环他肩膀的手就像铁钳一样坚固，这是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许诺调整了一下姿势，虽然靠着舒服了，但是李暮的信息素太浓了，浓得简直呛鼻子，而且自从被李暮反复标记后，他对李暮的信息素就越来越敏感了。身体已经升起热潮，许诺带着点喘息道：“你能不能把抑制环档位调高？这样，我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李暮目光揶揄地盯着许诺的身下，“是这儿不舒服么？”
    被李暮一碰，许诺几乎快从车座上蹦起来，他咬牙道：“你别欺人太甚了！”
    李暮姿态懒散道：“就欺负你，怎么了？”
    “你……”
    “不舒服啊，忍着吧。”顿了下，李暮又凑到许诺耳边道：“或者说点好听的，我高兴了，就帮帮你。”
    “滚！”
    许诺这个人惯常吃软不吃硬，要是被人威胁，他不如死了算了！
    “这样还是不行，我得泪水盈盈地对你说，求你了，就让我帮帮你吧，这样你就会心软了，对不对？”
    许诺感觉浑身的热潮都褪了一些，他偏头看着李暮：“所以你每晚……在那个时候，总是哭……也是为了博得我的同情？”
    李暮看着许诺的眼睛，他从来没看见过许诺露出这样的神色。不管是冷淡的漠视还是抗拒的排斥，他都习惯了，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许诺这么委屈的表情。
    “嗯。”他紧紧抱住许诺，“都是骗你的，都是为了博取同情……而已。”
    如果上帝真的可以窥视人类的内心，大概也会惊叹于他们的口是心非。用尽伤人的话去刺痛对方，到底是为了让对方不好过还是为了让自己好过。
    明明话出口的那瞬间，最后悔的也是自己，明明刺痛得也不止对方而已。
    车里变得寂静，许诺也停止了挣扎。他很不想承认，李暮的那些眼泪其实滴进过他的心里，就算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心疼，但却因为真的心疼过，所以现在看来才显得那点心疼竟然那么可笑！
    还是好好做任务……就好了。
    车一停，李暮就打横将许诺抱下车。他走得很快，没坐电梯，但还是没一会儿就上了楼。
    他的心里有团急躁的火，正沿着四肢百骸乱窜。他只能将许诺紧紧按在怀里，才能稍微缓解一下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急迫。
    走到床边，许诺被李暮扔上去。许诺刚翻一个身，李暮就已经单膝跪在床沿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
    看着李暮黑沉的眼睛，许诺冷笑道：“怎么？现在不演了？演累了？准备直接上了？”
    “闭嘴！”
    下巴被用力掐住，李暮的嘴唇贴上来，唇舌被李暮带着搅得天翻地覆，丝线般的腥甜在口腔里蔓延。
    第129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十八）
    “呜……”许诺猛地推开李暮，像是吃饭时一不小心闪到了舌头，尖锐的痛从舌尖蔓延，密密麻麻好像无数蚂蚁用锐齿在舌头上啃咬。趁李暮准备再强吻他之前，他先快速吐出舌尖给对方看：“舌头破了，好痛。”
    李暮盯着他的舌尖看了会儿，一言不发转身出了房间。
    许诺整个人瘫到床上，将舌头晾在外面，好像这样就能减轻点疼痛。
    没一会儿，许诺听到脚步声，偏头一看，果然看见李暮去又复返。
    李暮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拉住许诺的手腕把人牵着坐起来。
    “甘甚磨？”许诺舌头晾着，说话含糊不清。
    听许诺这样说话，李暮没忍住弯唇。他伸手在许诺额角敲了一下，忍笑道：“舌头破了就别说话了。”
    许诺白他一眼：“还不是怪你。”
    “嗯，怪我。”李暮把药膏挤在指腹上，“张嘴，我给你抹药。”
    许诺瞪着李暮沾着药膏的指腹，怀疑道：“洗手没，干不干净啊？”
    “洗了，很干净。”李暮无奈道。
    “好吧。”许诺张开嘴，伸出舌头。
    原来除了舌尖的伤口，舌身上也破了好几处，但是因为舌尖痛得其他伤口都有些麻木了，所以许诺没感受出来。
    药膏是刺激的清凉薄荷味，有点像某款牙膏的味道。
    伤口被药膏辣得有些刺痛，许诺忍不住蹙眉。
    “知道痛，下次就别抵抗。”李暮声音冷冷的，只是在许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是温润又心疼的。
    许诺垂眸不语，心里却想，要不是你像只野兽一样横冲直撞，我舌头能破吗！
    涂完药，许诺整个舌头都像裹着一层冰凉的塑料薄膜，他大着舌头道：“窝这样怎么耍呀？”
    李暮正在拧药膏盖，听到许诺的话，他愣了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诺说的是刷牙。
    他将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把人牵着朝洗浴间走，到了洗漱台。李暮拿起许诺的牙刷，挤好牙膏，用一只手轻轻捏住许诺的下巴：“我给你刷。”
    许诺挣扎道：“算了吧，好奇怪。”
    “张嘴。”
    “……”
    李暮的动作很轻柔，垂眸的样子很专注，浴室安静地莫名有种安心的氛围。许诺想，怎么会有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刷完牙，李暮抽出湿巾帮许诺擦掉牙齿上多余的牙膏沫，又仔细检查一遍，才道：“好了。”
    虽然被人伺候的感觉挺舒服的，但许诺想到一件事：“我为什么不能刷了牙再涂药？”
    “对啊。”李暮捏了捏许诺的脸颊肉，笑了一下：“不过太晚了。”
    “好了，我要洗澡了，你快出去。”
    “嗯。”
    洗完澡，许诺把自己摔在床上，他重重叹口气。今天其实什么也没做，就连行李也是李暮收拾的，但他还是很累，而且，总感觉最近身体越来越累了，梦也越来越多。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身后有人抱住了他。不用想也是李暮，这么多天，他都已经习惯了。
    “明天上午……去离婚……”他含糊道。
    抱住他的手臂用力了些，他整个人陷进身后的人的怀里。
    “嗯。”李暮从后面将下巴放在许诺的肩窝：“快睡吧。”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许诺便将各种证件拿出来，他道：“走吧。”
    李暮还在洗碗，他背对着许诺道：“等我洗了碗吧。”
    许诺心急得很，他总觉得多等一秒都会有变数，所以语气有些不好道：“明明家里有保姆，你偏要自己做这些事，搞不懂。”
    李暮依旧有条不紊地洗着碗，他语气平静道：“这样才像一个家，你觉得呢？”
    许诺心里嘟囔，都要离婚了还什么家不家的。他没回答，走到沙发上坐着看电视。
    当许诺已经等得很不耐烦的时候，李暮终于走过来，他正用纸巾慢悠悠擦着手上的水渍：“走吧。”
    许诺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扫过李暮的手：“你的资料呢？”
    “在车上。”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啊。”
    李暮没回，过去牵住许诺的手自顾自往外走。
    许诺从李暮牵着他的手慢慢向上看到李暮的侧脸，李暮什么表情都没有，也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神色平淡地仿佛事不关己。许诺突然有种猜疑，李暮其实根本不爱他，对方也早就想和他离婚。难道这几天的事是李暮另一种报复方式？也不是不可能。
    折磨一个曾经看不上自己的alpha或许也挺爽的。
    婚离得很顺利，许诺从民政局出来，因为卸下一件重担所以很轻快地吐出一口气。
    【六六】也在脑海里祝贺他：“恭喜宿主完成第二个剧情点，再完成最后一个，宿主这个世界的任务就算完成啦！”
    许诺道：“我积累了多少积分了？”
    “嗯……等会儿我帮宿主查看一下。”
    “你还需要查看？我还以为那些数据都存储在你脑子里。”
    “……不是呢，呵呵。”

 第98章

    “真没用。”
    【六六】：“……”
    李暮捏着离婚证看了会儿，接着放进衣服口袋，又重新牵起许诺的手：“现在回家？或者你想去哪里吗？”
    离婚证还拿在手里，李暮的亲密举动让许诺有些不自在，他手不自觉挣扎一下，李暮注意到许诺的动作。他将牵着的许诺的手向上一拉，把许诺整个人扯得不得已踮起脚尖，因为地上薄薄的积雪，许诺踮了会儿脚，终于站不稳，扑进他怀里。
    他低头凑到许诺耳边，提醒：“我希望你记住我们的约定，遵守我们的约定，我想你应该还算一个有信用的人。”
    “嗯，我会遵守约定的，你先放开我。”许诺双手撑着李暮的胸口，站直。
    李暮松开按住许诺背的手，但牵着许诺的那只手反而越握越紧，最终变成十指相扣。
    许诺瞄了一眼李暮抓他的手，没说什么。
    两人上了车，李暮突然说：“陪我去看看老师吧，他生病了。”
    “老师？”许诺没反应过来李暮说的是谁。
    “张达，以前还帮你补过课。”李暮叹口气，笑着看着许诺柔声道：“什么时候你能对我的事上上心呢？”
    “哎，我记性不好嘛。”心里却暗暗吐槽，我为什么要对你的事上心。
    “你恐怕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许诺奇怪转头，这么一转头，鼻尖却直直撞上李暮的鼻尖，虽然撞得不重，但还是挺痛的，许诺猛地退开一段距离，揉着自己的鼻子，皱眉：“突然凑这么近也不说一声。”
    “真可惜，要是我们鼻子没这么高这么挺，说不定撞在一起的就是嘴了。”
    这话还挺讨打的，特别是从李暮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所以你刚才说我恐怕不知道什么？”
    李暮笑了一下，轻轻捏着许诺的脸颊肉拽了拽：“你恐怕不知道，每次你说谎心虚的时候总喜欢摸鼻子，而且一心虚，说话的样子就像在撒娇，就像刚才。”
    “刚才？刚才我说什么了？”说完才想起大概是他说自己记忆不好。
    李暮没回，看着许诺淡笑不语。
    许诺被他看得心里奇怪，干脆侧过身贴着车座睡觉。
    没消停一会儿，身后的人又揪住他的衣领：“转过来睡，我看不到你。”
    许诺动了动，没好气道：“我睡觉你看什么。”
    “要看。”
    “……”
    他是真服了，为了避免李暮继续骚扰他，他只好转过去。一转过去就对上李暮的眼睛，许诺连忙闭上眼睛，心想眼不见心不烦。
    车驶过胡同颠簸了一下，直接把许诺颠醒了，他迷迷瞪瞪睁眼，发现自己在李暮怀里。也不惊讶，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道：“怎么不小心一点，我都醒了。”
    虽然不是李暮开的车，但他还是抚着许诺的鬓角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屁用。”
    又睡了会儿，发现越睡越清醒。许诺打个哈欠从李暮怀里爬起来，百无聊赖看着窗外。路旁的老槐树和灰瓦上铺满了雪，风瑟瑟地吹，偶尔有带着绒线帽的老人缩手缩脚走过。
    许诺道：“快过年了。”
    “我们在北京过完年再回苏黎世吧。”
    回？李暮是真把那儿当成家了，当成他们的家，许诺想。
    “嗯。”
    李暮又道：“回瑞士以前，能陪我去我家乡住几天吗？”
    “可以啊。”
    【六六】惊奇，宿主现在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很好，许诺。”
    许诺转头笑道：“这样就好了？”
    李暮也笑：“嗯，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我是不是对你太不好了，你好容易满足。”
    李暮看了许诺会儿，将头埋在许诺肩膀上：“不是，你是除了我父母外对我最好的人。”
    “你舅舅他们呢？”
    李暮没有回答。
    “那你从小到大过得真不好，连我都算对你好的人了。”
    “嗯，除了我爸爸妈妈，只有你说过对我负责。”
    许诺怔了会儿，他想了想道：“我说过对你负责这种话？”他怎么可能对李暮说这种话。
    “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你总是忘。”
    “可能吧，我刚才不是说了我记性不好么。”
    李暮揶揄笑道：“原来你没骗我？”
    许诺懒得回他。
    到了地方，李暮先下车，再绕到另一边帮许诺拉开车门：“下来吧，把围巾戴好，外面很冷。”
    “那个……我在车上等你吧，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又和你老师不熟，我不喜欢没话找话聊的场合。再说上次你老师撞见……反正我不想去。”
    李暮被冷风刮得眯起眼睛，他将车门拉拢了一点，防止风灌进去：“他不也是你的老师吗？”
    “那是多久的事了，我小学吧，我根本都记不太清了。你进去吧，站外面不冷么，对了，你不买点东西？”
    “在后备箱。”
    许诺点点头，又催道：“快去吧，早点出来，我等你。”
    “嗯，等会儿我们一起去下馆子，你想吃什么？”
    “还早呢，我正好趁这会儿想想，等你出来和你说。”许诺笑道。
    “好。”李暮也笑，他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身回来拉开车门按住许诺的后颈吻他：“我等会得好好问问老师，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许诺推开他：“你烦不烦，我小时候可是精致好看的像个小王子呢，连陆庭都特崇拜我。要是你小时候见到我，肯定害怕得不敢和我说话。”
    李暮忍着笑想了会儿：“嗯，我肯定也特崇拜你，而且喜欢你。不过……”他揪住许诺的脸颊摇了摇：“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你和陆庭小时候，我会嫉妒的。”
    “……”
    李暮走后，许诺在车上看了会儿漫画，又无聊地盯着窗外的行人观察了会儿，然后对司机道：“李暮肯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你先送我回家，我拿个东西。”
    “可是……”司机有些为难。
    许诺笑道：“放心吧，我要拿的东西是送给李暮的，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你现在走，一定能赶在李暮出来之前回来的。”
    司机没回答，许诺隐隐约约看见他的手在动，肯定是在给李暮发消息。
    过了会儿，司机笑道：“好吧，许少。”
    另一边，张达刚沏好茶到客厅就见李暮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笑。
    他将茶杯放在李暮面前，笑道：“你小子到底是来看我还是看手机啊，笑什么呢，这么高兴，怎么，公司上市的事有着落了？”
    李暮按熄屏幕，将手机揣回去，端起茶抿了一口：“嗯，好茶，只有在老师这儿能喝到这么好的茶。上市的事，老师就放心吧，我有把握。”
    “哦？这么自信。”虽然张达这样说，但他也知道按照李暮的性格，没有把握的事李暮不可能把话说得这么满，“那你在高兴什么？找外资投项目的事成了？”
    李暮笑道：“老师，不是说今天不谈工作吗。”
    “哦，我明白了，生活上的事是吧，有什么好事啊？”
    “没什么。”李暮望着茶杯里起伏的茶叶笑了笑。
    看他这副样子，张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暮这样子和他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一模一样。
    “对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李暮点点头：“嗯，没事，很稳定。”
    “那就好。”
    这边，许诺刚回家，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连行李箱也没拿，就从后门溜走了，车他早就叫好，机票也是昨晚就买好的。
    钻上车，许诺长长舒一口气。
    【六六】看他急色匆匆的样子，不禁问道：“宿主，你要去哪儿啊？”
    “不知道，随便去哪儿，好像买的湖南的机票吧。”
    【六六】斟酌道：“宿主你不是答应了李暮……”
    许诺打断他，语气无所谓道：“哦，我答应了，所以呢？”
    第130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四十九）
    听许诺的语气，【六六】于是闭嘴了。
    到了机场，还没到登机时间，许诺于是点了杯热饮坐在店里等。无聊得很，他于是拿出手机看漫画，才看了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进来。
    不会是李暮吧？许诺心想。
    他已经把李暮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包括许国誉也拉黑了。不过因为前车之鉴，他实在是不敢赌这个陌生号码是不是李暮。
    不知道为什么，许诺也不想挂，他宁愿对方以为他没看到这个电话或者在忙，也不想对方知道他接到了这个电话。等电话响到自动挂断，许诺连忙想把号码加入黑名单。他想清楚了，等落地长沙，他就买个新手机再重新办张当地的号码。
    等他刚要把号码拉入黑名单，对方突然发来一条短信——许少你在哪儿？

 第99章

    叫他许少，那肯定就不是李暮了。
    许诺回复：“你是？”
    “许少，我是丁小伟啊，我好不容易问杨二少要到了你的号码。许少，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找不着你。许少，你不知道那个李暮他就是个疯子！许少，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吧，要不然李暮那畜牲真的会杀了我的！最近我怕得连门都没出过！”
    许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沿，想了想，他回复：“我等会儿一点的机票到长沙，你现在也马上买张机票，越早越好，等你到了长沙，我给你发定位。”
    发完，许诺索性将手机关机。本来他就算是在逃跑，结果丁小伟还偏偏这时候发消息来，刚才他才想了一秒拒绝丁小伟的话，ooc警报就快把他脑仁给炸飞了。
    真会挑时候，许诺想。
    等下了飞机，许诺先去另外办了一张电话卡买了个新手机，用原来的手机给丁小伟发了现在的号码，就直接把旧手机给扔到了垃圾桶。
    【六六】奇怪道：“宿主，你重新办张电话卡不就好了，为什么连手机都要换啊？”
    许诺道：“谁知道那个手机里面有没有李暮安装的定位。”
    丁小伟下午四点才落地长沙，等他到许诺住的酒店已经是四点半。门一拉开，丁小伟就哭嚎着扑进许诺的怀里。许诺叹口气，安慰地拍拍丁小伟的背。
    丁小伟嚎起来简直没完没了，许诺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他不耐烦道：“行了，我耳朵都快聋了，你还不累啊？”
    丁小伟也知道到目前为止许诺对他已经算是很有耐心了，他连忙见好就收，吸吸鼻子，擦擦眼泪，委屈道：“那个李暮简直就是个疯子，许少不知道，从你消失不见后，他就把气全撒在我身上。要不是我察觉到不对，连忙躲到我哥……咳，那儿去，我可能都已经被他们给玩死了！”
    李暮的疯许诺领略得恐怕比丁小伟多了不止几十倍，不过，他还是安抚道：“委屈你了，把外衣脱了吧。对了，你饿不饿，我叫人送吃的上来。”
    丁小伟边脱羽绒服边点点头：“嗯，有点饿了。”
    许诺把手机递给丁小伟：“你自己点吧。”
    丁小伟上前两步接过手机，边低头点菜边道：“许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随便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许诺却猛地看到丁小伟后脖上一条长长的狰狞伤口，像蜈蚣一样蜿蜒在他腺体附近。
    许诺按住丁小伟肩膀，盯着那道长长的伤口问：“这是怎么回事？”
    问出口的那瞬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丁小伟伸手摸了摸那道凸起的肉疤，苦涩道：“就是李暮让人弄得嘛，他真的是个疯子，真的……”
    许诺又问：“你和李暮高中时候就有仇，是怎么回事？”
    丁小伟小心翼翼去看许诺的眼睛，心里确定对方不是兴师问罪，才犹豫道：“那时候都小，脾气大，反正不知道怎么就不对付了。”
    “我听说是你们一伙人欺负李暮？”
    丁小伟心想，反正都到这份儿上了也没什么好瞒的。再说，就算他以前怎么对不起李暮，现在后脖子上那道疤可是得跟他一辈子的，怎么着都算还回来了吧。
    “也不算欺负吧，反正当时我们寝室三个人都不太喜欢他。”
    “为什么？”许诺问。
    为什么？这可真是把丁小伟给问住了，他都忘了一开始他们是为什么讨厌李暮了。想了会儿实在没想起来，于是随口扯了几个理由：“他闷得很，又不和我们玩儿，整天沉默寡言。看起来畏畏缩缩，怕这怕那儿，好像什么都怕，反正不讨人喜欢嘛。”
    许诺想到李暮说的他为什么会被欺负的原因，可比丁小伟所说的具体详细得多。他甚至都怀疑那个原因只是李暮自以为是的原因，丁小伟他们其实根本没把那当回事。
    许诺耸耸肩笑道：“不讨人喜欢就要欺负他？这道理还真奇怪。”
    丁小伟哑了会儿，才开口道：“许少……”
    “我重新给你开了一间房，吃了饭你就过去吧，行李可以不拿，明天我们就离开长沙。”
    “啊？”丁小伟一时没反应过来，主要是两件事都超出了他的预期：“我们不……睡一起吗？”
    “这么想跟我一起睡？”许诺似笑非笑。
    丁小伟脸一下红了，他结结巴巴解释：“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转移话题道：“我们明天为什么要离开长沙啊？”
    “不知道，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李暮会追过来。”
    丁小伟迟疑道：“李暮为什么要追你？”其实他想问的是，许少难道也怕李暮吗。
    许诺摊手：“你不也知道吗，他就是一个疯子，疯子做什么正常人怎么清楚。”
    想到那堪称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丁小伟对许诺的话简直深以为然。他不自觉点点头，又问：“那我们明天去哪儿呢，我现在订机票。”
    去哪儿，许诺还真没想到，他盯着丁小伟：“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被许诺简简单单看着，就足以让他脸红心跳，丁小伟避开许诺的视线，他道：“我们去川西吧，我一直想去，但是没机会。我……我还挺想和你一起去的。”
    “可以啊，我去哪儿都行。”
    许诺答应得这么痛快，丁小伟有些惊喜，他高兴道：“你真好。”
    许诺笑笑没说话，他心道，反正他最多在成都等丁小伟，他又不和他一起进山。
    第二天下午他们落地成都，先吃了成都当地有名的老妈猪蹄花，两人才一起回了酒店。
    一路上，丁小伟都在看手机，刚到酒店，他就兴奋道：“许少，我已经报好了团，七天六晚大环线。”
    许诺道：“可是我没准备去，我想的是在成都等你玩好回来。”
    丁小伟的笑冷住，他捏着手机愣了好会儿，嘴嗫嚅着，仿佛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垂头道：“那算了，我们就在成都玩几天吧，如果许少不去，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说完，他和许诺说了再见，就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诺对于丁小伟的失望完全没心理负担，他脱了外衣裤，躺到床上，拿出手机开始看漫画。
    最近有找到一个好看的漫画，许诺一口气看到最新更新的地方，从漫画里抽离出来，伸个懒腰，发现天都黑了。
    他退出app准备点外卖，才发现有条未读短信，半小时前发的，点进去一看，惊得他差点把手机砸地上。
    ——成都大概没下雪吧？
    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句子。许诺简直想骂爹了，李暮真有这么神通广大，到底为什么怎么样李暮都能知道他在哪儿！一拳捶在墙上，不解气，又用力捶了两下：“我操他大爷！”
    冷静下来，拧眉沉思了会儿，许诺敲开丁小伟的房间门。
    见到丁小伟，许诺没来得及说话就愣住了。对方眼皮肿肿的，又红，一看就哭过。
    “你哭了？”
    丁小伟反应过来，立马掩饰地揉揉眼睛：“没有，我只是睡太久了，许少是准备出去吃饭了吗？”
    “我们点外卖吧，不出去吃了。我是想问你去川西的团你退没？如果没退，我和你一起去。”
    “真的？”丁小伟张着嘴巴，难以置信。
    “真的。”他想，躲到四姑娘山这些地方去，他不信李暮还能找到他。
    “没退没退，那我马上和负责人说。”
    许诺点点头，他又道：“你要吃什么？我现在点。”
    丁小伟开心道：“我都可以的，许少！”接着他用拖鞋尖搓了搓地板，有些不好意思道：“许少，其实我刚才是哭了。就是……嗯……就是，我想到以前过节过年，我妈总是答应带我去见我爸，但最后她又老是找各种理由搪塞我，每次答应了我的事从来没做到过，所以刚才想到这些我就哭了。当然，我不是说许少放我鸽子！我只是想到了……”好像越解释越像掩饰，丁小伟闭嘴了，心里埋怨自己就不该多嘴。
    “没事，我明白。”许诺微笑。
    丁小伟愣愣地盯着许诺的笑脸，心脏跳得很不正常，他捏紧手，仿佛这样能缓解一点。
    他心道，他真的恋爱了。
    第131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十）
    第二天一早，丁小伟报的旅行团便来酒店楼下接他们。对方一共两个alpha，看起来很年轻，开的丰田越野。
    许诺问丁小伟：“旅客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嗯，我报的小型团，只有我们两个人。”
    许诺当然知道丁小伟在想什么，他笑着对面前的两名alpha说：“你们看起来很年轻啊。”
    其中一名alpha对许诺伸出手：“你好，我叫赵卓成。别看我年轻，我当导游好些年了。”
    许诺伸手握上去：“你好，我是许诺。”
    另一名alpha也伸出手道：“我是陈一关。”

 第100章

    “你好。”
    上了车，许诺用手机给丁小伟发消息：“你在哪儿报的团，是正规的吗？”
    “当然！是一家很知名的旅行社，费用不低。”
    既然丁小伟都这样说了，许诺也没再多问，他想丁小伟不至于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当回事。
    丁小伟一路很兴奋，一会儿和赵卓成他们聊天，一会儿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叽叽喳喳嘴就没停过。许诺倒是兴致缺缺，毕竟他根本就没想来，都是为了逃避李暮而已。
    车开了大概有两个小时，丁小伟突然兴奋地拍许诺的肩膀：“许少，你看你看，有小羊！”
    许诺本来昏昏欲睡，这几下直接把他拍清醒了，他顺着丁小伟手指的方向看，果然见十几只小羊慢悠悠在公路旁走。
    远处的雪山大雾缭绕，面前的公路干净明亮，旁边的山树则是一大团枯黄的秋色，虽然车窗紧闭着，但许诺却好像闻到了小羊透过暖和毛发渗出的腥膻味。
    有两三只小羊挡在了车前，赵卓成开车绕过它们。
    陈一关笑着说：“遇到羊挡路，不要鸣笛，慢慢绕过它们就好了。”
    许诺问：“你们是当地人吗？”
    陈一关道：“我们是成都本地人。”
    “哦。”
    陈一关又道：“车上有氧气瓶，也有药，你们不舒服了一定要说。”
    “嗯。”许诺点头。
    “对了，你们要听歌吗？我刚看许先生好像很困就没有放歌，你们现在要听吗？”
    丁小伟举手道：“我，我，许少我来点可以吗？”
    许诺被他逗笑：“你点吧。”
    “嗯……我想听成都。”
    “成都？哈哈哈，好的。”陈一关笑道。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丁小伟慢慢跟着赵雷哼唱，许诺明白丁小伟为什么要点这首歌了，一听就知道他是认真学过的。
    赵卓成笑道：“唱的真好，可以去参加达人秀了。”
    “没有没有，就是平时听得多了。”虽然这么说，但丁小伟还是红着脸小心翼翼去看许诺的表情。
    许诺察觉到丁小伟的视线，偏头和他对上，两人都愣了一下，看着丁小伟明显害羞的脸，许诺笑了笑：“嗯，唱得确实很好。”
    丁小伟扭捏地垂下头：“谢谢。”
    四个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又开了接近两个小时车，终于到了四姑娘山。赵卓成将车停在双桥沟地下停车场，对许诺道：“景区观光车票是不包的，需要你们自己购买。”
    丁小伟立马道：“许少，我去买。”
    许诺看他神色有些疲惫，于是按住他肩膀道：“我去吧，你歇歇，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高反了？”
    丁小伟摸摸脸，笑道：“这才海拔多少啊，没有，我只是坐车累了。”
    双桥沟确实很美，天空湛蓝，湖泊澄澈，被雪覆盖的山峰白雪皑皑，裸露出的岩石嶙峋奇特。从成都的高楼建筑逃到这里，简直像进入另一个似梦似幻的世界。
    赵卓成一路上介绍着：“那里是四姑娘山的主峰幺妹峰。”
    雪覆盖后，山脊线显得更加锋利，刀削斧刻。峰顶在湛蓝天空下泛着冷白的光，看着那累累的雪，鼻子里好像已经灌进冷冽刺鼻的寒气。
    许诺想到李暮的信息素的味道好像就是这样的，空白的，没有味道，只有冷凉。
    他的手机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关机，不知道李暮有没有再给他发信息。
    “这里是隆珠措湖，都已经结冰了，夏天来很美。”赵卓成说完刚想问许诺他们还想去哪儿逛逛，却见丁小伟脸色已经非常苍白，他连忙拿出包里的氧气瓶打开贴住丁小伟口鼻：“快吸，你肯定是高反了。”
    丁小伟这次没有嘴硬，一口一口地吸起来。
    几人扶着丁小伟坐到岩石上，等丁小伟脸色缓和一下，赵卓成道：“我们先去镇上的民宿休息，吃点东西，我看丁先生现在应该也没有精力再逛了。”
    丁小伟倒是想强撑，但他确实挨不住了，他抱歉地看着许诺：“对不起，许少。”
    许诺不是很所谓，他道：“走吧，你身体要紧，我逛不逛都行。”
    几人到了镇上，点了牦牛锅和酥油茶，丁小伟吃得很少，看起来脸色还是很差，于是几人匆匆吃完就回民宿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的行程本来是上山，但是没走多久，丁小伟已经喘不上气，所以就没有再继续上山，又回了民宿。
    在民宿休息了一天，丁小伟状态好了点，赵卓成就提议继续启程去丹巴。
    许诺蹙眉问丁小伟：“你可以吗？”
    丁小伟立马道：“我可以！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之前就是一时没习惯。”说完怕许诺不信，特意在原地蹦了两下。
    “行了，别蹦了，等会儿又晕。好吧，那走吧。”
    一开始丁小伟在车上还说个不停，没到半个小时，就又喘着气缩着身体一言不发了。
    许诺拿了氧气瓶给丁小伟吸，丁小伟吸着吸着，连氧气瓶都吸不动了。
    许诺立马道：“赶快送他回去。”
    丁小伟微声道：“许少，我没事的，我只是有点头晕，我还可以，到丹巴再休息吧。”
    许诺懒得和他废话：“你想死吗？”
    丁小伟于是不说话了。
    几人又回到四姑娘山镇上的民宿，丁小伟去卫生站开了药，就躺在房间里吸氧，连晚饭都没吃。
    许诺于是和赵卓成他们商量：“明天一早就回成都。”
    他把手机开机，准备先在成都定好酒店，结果一打开就是无数未读短信以及未接来电，甚至几乎所有来电和短信都不是来自同一个号码。
    看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许诺猛地把手机砸在床上，他讨厌这种被人逼迫的感觉。
    第二日一早，许诺找到赵卓成：“你和陈一关商量一下，一个人带丁小伟回成都，一个和我一起沿着之前定好的路线继续出发。”
    赵卓成和陈一关互视一眼，想了想道：“那我带着许先生继续走吧。”
    “都行。”
    丁小伟知道的时候，沉默了半天没说话，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有错，明明是他兴致高昂地策划了这场旅行，结果自己的身体却先扛不住。
    “小伟，你回成都等我吧，自己的身体更要紧。对了，不管任何人问你我的去向都不能说，知道了吗？”
    丁小伟懵道：“会有谁问我？如果是杨二少也不能说吗？”
    “任何人。”许诺沉声。
    丁小伟注意到许诺似乎很烦躁，他以为是因为他扰了许诺的兴致，于是不敢再多说，连忙道：“好好，我谁都不说。”
    “嗯。”
    不用照顾丁小伟后，赵卓成开得比之前快了些，比预计的时间更快到了丹巴。
    定的是中路藏寨的民宿，到了民宿吃过饭，赵卓成提议陪许诺出去走走。
    许诺拒绝了。
    赵卓成道：“许先生看起来很急躁，是担心丁先生的安全吗？许先生放心，陈一关说丁先生已经去过医院检查没什么大问题。”
    其实丁小伟一到成都就通过赵卓成的手机和许诺通电话报了平安，语气恢复往日的叽叽喳喳，听起来确实真的没事了。
    许诺喝了口水，心道，他真的很急躁吗，连赵卓成都看出来了。
    “嗯，我知道小伟没事了。你如果想去逛就去逛吧，我只是有点累。”
    赵卓成紧张道：“没有头晕喘不上气吧？”
    “没有，放心，我如果有一点不舒服都不会强撑的。”许诺笑道
    赵卓成点点头，见许诺也不愿意多说，于是又嘱托了几句就走了。
    在丹巴藏寨根本没怎么玩，许诺他们就开车继续往前走。许诺总觉得李暮不久就会追上来找到他，好像只有一直向前，离城市越远才能离李暮越远。
    其实李暮有多可怕吗？也没有。相反和李暮在苏黎世的那几天，许诺真心被照顾得挺好。但是，和李暮在一起，他不能懈怠片刻，不能露出一点开心的情绪，否则就会被ooc警报狂轰乱炸。
    他累了。
    从丹巴到雅拉雪山，赵卓成走得熊猫大道。其实他今天并不想走，因为从早上开始天就一直阴沉沉的，看起来大概要下雪。不过许诺的状态在无形之中压力着他，他总觉得许诺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而且越来越急。
    车行了半个小时，天上果然下起了雪，远方本来清晰可见的雪山被雪和大雾遮得只剩模糊轮廓。
    熊猫大道拐弯很多，道路蜿蜒，公路护栏外的河道在冬天干涸后裸露出一片狰狞的石滩。
    雪片砸在挡风玻璃上，越砸越急。赵卓成咽了口唾沫，因为方向盘抓得太紧，手已经僵硬得有痛。十指依次松了松，赵卓成缓口气，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他随手滑动，是陈一关的信息——

 第101章

    群里说今天会下雪，也不知道多大，你们今天在丹巴再停一天吧，熊猫大道那条路不是很好走，小心点好。
    本来刚舒缓的情绪立马又提起来，赵卓成退出短信，心里后悔就不该点进去看！
    又开了会儿，灰雾已经沉到地面，越野车视野只剩二分之一，加上狂风夹着雪粒的呼啸声，赵卓成的手心微微出汗。
    许诺也注意到了极端的天气，他看着车前越来越窄的视野，蹙眉道：“是不是有点不好开了。”
    赵卓成故作轻松笑道：“哪能啊，这条路我走多少回了，就是闭着眼睛都能开！哈哈哈！”
    许诺听出他声音里的紧绷，不过事到如今多说也无益，反而可能让赵卓成更紧张。
    不久，雪下得越来越夸张，已经到了铺天盖地的架势。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明明是下午三点，视野却和半夜没区别。
    赵卓成背心已经出汗，其实前面好几次拐弯，他都差点滑胎。要是陈一关在还好，对方开车技术比他好不少。他现在已经后悔听了陈一关的话，接这个活！
    突然前面“嘭”得一声巨响，因为视野昏暗，只能依稀看出是一块落石砸在路上。
    赵卓成刹了车，心脏砰砰跳，面上却笑道：“没事，落石而已，这段路有时候是要掉石头下来。没事。没事。”
    他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到，他两句没事不像是说给许诺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还有多久？”许诺问。
    “还有四十多分钟就到雅拉雪山了，再过去半个多小时就是我们定的民宿。这天气够古怪的，雪下这么大，等会儿得去民宿喝点羊肉汤好好暖暖心肺。对了，从民宿可以看到雪山日落，很美。还有……”
    “等会儿说吧，现在先专心开车。”许诺柔声提醒。
    “哦哦，好。好。”
    许诺看出赵卓成的紧张，对方之前哪有这样喋喋不休不过。
    车外的风雪怒嚎声越来越大，车子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和噼里啪啦的雪粒砸车声，某一刻，赵卓成甚至怀疑是雪山在对着他们嚎叫。
    他正紧张着，手机突然响了，是陈一关，应该是因为赵卓成没回他信息，所以才打了电话来问。
    赵卓成忍不住从车内后视镜看后座的许诺，见对方闭着眼睛，他才松口气快速挂断陈一关的电话。
    没想到，几秒后陈一关就开始了信息轰炸。
    信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平时听惯了的声音，此刻却像某种急迫讯号。特别是许诺还坐在后面，他本来就自觉理亏，现在更是心虚。
    正当他实在受不了，准备点进去回复陈一关的时候，电话又打来了。心里的恐惧和慌乱升腾成怒气，他用力一滑挂断电话，准备回短信告诉对方他已经出发了！却忘记前面是个不小的拐角，地面本就滑，因为他突然转动方向盘，车子直接凭着惯性朝护栏外甩去！
    他立马又朝里打方向盘，却因为他的技术有限，朝右转了一下后又重重朝左甩。
    他连忙猛踩刹车，脚却又软又浮，根本连踩下去没有都不知道！
    眼看车头已经撞上护栏，大脑空白之下，赵卓成终于没忍住叫出声！
    “救命！救命！”
    巨大的冲力带着车从护栏直接撞下去，再然后大脑空白，心里只剩一句话：“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后座的许诺从刚才起就紧紧抓着安全带，但还是被冲力带着在座位间撞来撞去，他最开始甚至忍住没有出声，就怕他一出声赵卓成更紧张刹不住车，没想到下一秒车还是甩飞了出去！
    失重和腾空感让许诺的心脏狂跳，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身上痛得更是五脏六腑都仿佛移动了位置！
    “轰隆”一声，滑滚终于停下，车斜着倒在石块狰狞的干涸河道，车内全是防冻液的味道。
    许诺大喘着气，两条腿痛得像被人用斧子凿过。
    他动了动，发现完全动不了。
    “赵卓成，赵卓成，你怎么样？”
    没人回答。
    “赵卓成？！”
    “我，我在。”微弱得仿佛蚊蝇。
    “车内没有自动报警系统吗？！”
    赵卓成嘴里一阵腥甜，因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所以他也不知道是吐出来的血还是因为撞到了牙齿流的血。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他简直不敢想。
    “赵卓成？”
    颤了一下，赵卓成反应过来许诺问了他什么，他哆嗦道：“没，没有。”
    “这个车型应该有自动报警系统的，为什么？”许诺语气冷得近乎质问。
    “因，因为这是改装车。”
    许诺倒吸一口气，突然，他反应过来：“你不是专业的导游。”
    赵卓成惊讶于许诺的敏锐，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我，我们还是大学生，因为那位丁先生着急找导游，所以想赚点外快。”
    许诺无话可说，他顿了顿道：“你的手机呢，报警啊。”他刚才已经发现他的手机找不到了，不知道是落到了哪个角落还是从碎窗里掉了出去。
    好会儿，赵卓成才扬了点声音，哽咽道：“找到了，找到了。”
    许诺卸口气，却发现半晌没有后续。
    “怎么了？”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碎，碎了。”
    “……”
    第132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十一）
    “我，我感觉我有点，坚，坚持不住了。”赵卓成的声音很虚弱，抖得几乎不成语调。
    许诺想试着去开车门，但身体一点也动不了。许诺想，现在唯一值得庆幸也就只有车没漏油，至少不会起火了。
    车里越来越冷，夹着雪粒的狂风不断从碎窗外刮进来，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浸湿大半。
    “怎么办，我不想，不想死，我死了，我，我妈怎么办，我……”赵卓成弱喘着。
    许诺哑声道：“别说话了，保存点体力。”
    还有机会，能找到他的手机，就还有机会。
    许诺歇了歇，用唯一能动的右手努力寻找手机，摸一会儿停一会儿，摸一会儿停一会儿，等他的手终于冷得僵住，他还是没摸到手机。
    好困……好困……真的要死了吗。
    他用最后点力气问【六六】：“如果我现在死了，之前完成的剧情点积分会保留吗？”
    许诺现在实在太惨，【六六】都不忍直视了，他轻声道：“会保留。”
    许诺突然想起【六六】之前说积分是可以换道具的，他于是问：“你不是说积分可以换道具吗？我可以换时光倒流或者起死复生什么的吗。”
    【六六】道：“对不起宿主，没有这种道具，小世界和真实世界一样，不能随意改变自然法则，否则你可能有生命危险，我说的是你本人，不是小世界里的生命体。”
    许诺例行惯例吐槽：“……鸡肋。”
    【六六】想了想道：“不过宿主可以用积分提高自己的生命值，这样说不定就能撑到其他路过车辆发现宿主，援救你。”
    “多少积分？”许诺眼皮越来越重，他几乎是在用本能的生理反应回复【六六】了。
    “两百积分，能让宿主撑到明天晚上。”
    许诺细若游丝道：“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三百积分，完成一个小世界的任务能获得一百积分。”
    “……”
    等了半晌没等到许诺的回复，【六六】急声：“宿主，宿主？”
    许诺本来不想再回复，但【六六】实在吵得他头疼：“你滚蛋，你自己算，这生意，值吗。”他歇了会儿道：“算了，你和我说说话吧，只要，我，不睡，就，就成。”
    【六六】道：“好吧，嗯……宿主，我应该说什么呢？”
    “随，便。”
    【六六】：“宿主最喜欢吃什么水果？”
    “硬桃。皮，要削得，越薄越好。”
    【六六】：“宿主最喜欢做的事？”
    “什么，都不做。”好冷，好冷，真的好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像挤满了冰碎。
    【六六】：“宿主最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好会儿，许诺才微声回：“妈妈。”
    原来等待死亡竟然如此煎熬如此可怖如此漫长如此绝望……
    【六六】：“宿主最舍不得的人是谁？”
    “……”
    许诺醒的时候戴着氧气罩，铺天盖地的白光挤进眼里，刺得他眼睛痛。
    他仰面盯着天花板愣了会儿，视线慢慢朝左移，只见地上放着一台半人高的白色机器，正在响着细微的运作声，旁边还有一台心电仪。
    他自己身上自然也牵着无数细管，不知道用途。
    朝右看，是李暮，对方坐在椅子上，正皱眉看着一张白色报告单。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不过李暮竟然长了青胡茬，许诺想，他这是睡了多久。

 第102章

    和李暮对视上的瞬间，他看见对方的表情凝固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凝固，许诺居然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时间停止的痕迹。
    好会儿，李暮站起来：“我叫医生。”
    他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如果忽略不太动得了的身体和身上杂七杂八的医疗器械，许诺甚至觉得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的睡了一觉，然后第二天早上在床上自然而然地醒了。
    这样形容意外地契合，因为许诺才发现他真的在自己的房间，在傍山别墅的家里。
    没一会儿医生就来了，两个医生一番检查后对许诺笑道：“许先生，恭喜你醒了。”
    恭喜他醒了？他醒了是一件很值得特殊恭喜的事吗？
    两名医生互视一眼又看向李暮：“李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
    李暮点点头，先朝门口走。
    房间一下空了，许诺偏回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六六】在脑子里高兴道：“宿主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许诺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啊？”
    “后来，我昏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六六】道：“我很早就说了，宿主如果失去意识我也会跟着沉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的情形很好懂啊，宿主坚持到了被救援的那刻。”
    被救了，所以他在这个世界还有获得一百积分的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暮才又重新进屋。他走到床边掀开许诺的衣服，把许诺贴在胸口的电极片取下来：“医生说不用这个了。”
    许诺看着李暮，用手指了指戴的氧气罩。
    “你不需要这个了？”
    许诺轻轻点头。
    “你确定？”
    许诺点头。
    “好。”李暮拿掉氧气罩。
    面部少了束缚，许诺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呼吸也没什么异常，他于是又对李暮点点头。
    “喝水吗？”
    “嗯。”奇怪的，嗓子居然没有很干的感觉，许诺还以为他一出声一定是撕碎喉咙的公鸭嗓声音。
    李暮熟稔地从床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次性喂水器，撕开包装，吸了杯子里的水慢慢喂给许诺。
    水润过口腔的那刻，许诺觉得脑子都清醒不少。一口气喝了两管，许诺摇摇头表示够了。
    该做的都做完，闲下来后，房间里反倒滋生出诡异的沉默。
    李暮将桌上的药品一一看过，又对许诺道：“医生说你肠胃没问题，过会儿饿了就可以吃点流食了。不过你才取了鼻饲管没多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特别是鼻子。”
    许诺摇头。
    “好，现在先吃药。”
    许诺也没问是什么药，就着李暮手里拿的水杯里的水吞了。
    吞完药，不经意一瞥，却看见李暮拿水杯的手侧一大片皮肉搓起的鲜红擦伤，一看就是才弄得，甚至没来得及处理一下，可能就用清水胡乱冲了冲。
    “你手怎么了？”
    李暮顺着许诺的视线扫过去，又平静移开目光：“没什么，刚才下楼不小心摔了。”
    “怎么……”许诺想说下楼怎么能摔呢，突然，他想到什么，然后闭嘴了。
    李暮注意到许诺的欲言又止，他笑了笑：“是。”把保温杯盖好放回床头柜，李暮继续说：“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因为你醒了。”
    “我……抱歉。”说完的瞬间，脑子里立马响起疯狂的ooc警报，幸好他话说得少，所以只是短暂得狂响了几秒。
    “哪里抱歉？”李暮盯着许诺的眼睛。
    哪里抱歉，他也不知道，许诺觉得自己说错了，或许他说谢谢更合适。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会儿，李暮道：“我下楼给你煮米糊。”
    第133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十二）
    好好休养了半个月，其实应该说被李暮好好养了半个月，许诺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觉得。
    屋里的医疗仪器都撤得差不多了，但供氧机还留着。虽然许诺再三保证他绝对不用再吸氧，但李暮还是坚持让许诺每天吸氧睡觉。
    因为许诺有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缺氧到被硬生生憋醒，等许诺戴好氧气罩，呼吸慢慢平稳很久以后，他看见李暮的手都还在抖。
    这天，许诺吃完饭正准备午睡，杨正伟突然走进房间，这还是两人在机场一别后头一次见面。
    杨正伟走到房间里的布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一言不发地看着许诺。
    这架势，要么讨债要么兴师问罪。
    许诺喝口水道：“干什么一副我欠你钱的表情。”
    杨正伟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求了多久，李暮才同意让我来看你一眼么？”
    养病的这半个月，别说人，就连多余的一只虫子许诺都没见到过。李暮帮他推了所有人的探视，包括人渣前夫的哥哥姐姐们。甚至连许国誉说来看看许诺，都被李暮以许诺身体还很虚弱不方便为由拒绝了。
    不过许诺自己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也懒得应付那群人。
    “又不是我不让，你怪我干什么。谁拒绝的你，你冲谁甩脸啊，现在跑来我面前黑脸干什么。”
    杨正伟咬牙道：“我是因为这件事对你没好脸吗？来，许诺，你告诉我。你踏马脑子有问题啊，找两个在校大学生当导游，去什么川西。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啊！活够了就去死！不用这样糟践自己！”
    说得激动了，直接站起来走到床边指着许诺鼻子骂。
    许诺打开杨正伟的手，嘟囔：“李暮都还没骂我呢，李暮一句都没骂过我。”
    “李暮没骂你，呵。”杨正伟冷笑一声：“他踏马舍得骂你吗，你醒的时候，这小子恐怕高兴得跟傻逼一样了吧。我告诉你，他不骂，我骂！
    你和我说说，这次又是为什么一言不发跑去四川，还踏马又把手机号换了。你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这么怕被人找到。哦，也对，带着个小情人可不是见不得人吗。如果你自己一个人呢也就算了，结果还带着丁小伟。咋了，你爸妈，哥哥姐姐，我，再加一个李暮！都比不上这个冒牌货？！”
    “啊！怎么不说话了！说啊你倒是，现在说不出来话了？现在又搁这儿装傻装无辜？装沉默？你说话！你看啥呢看，我背后有什么好看的！有鬼啊……”
    后面的话断在嘴边，因为杨正伟一转身就看见站在身后的李暮。
    杨正伟一愣，心道这人走路没声啊。突然，他想到，完了，李暮会不会听到他刚才说他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丁小伟的话了？唉，他就随口一发泄，这哥们儿可别真听进去，信以为真了啊。
    “小声点，许诺才醒没多久，身体还没彻底稳定下来。如果你要继续吵，那我就只有请你出去了。”李暮看着杨正伟淡淡道。
    服了，杨正伟是彻底服了。他以为自己大半夜开车跑去给人烤一晚上串已经够憋屈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更厉害的。自己老公带着小情人跑去你侬我侬旅游，出了事不仅兢兢业业地收拾烂摊子，连一口重话都不舍得骂。
    做人老婆做到这份儿上，他真是甘拜下风了。
    “好好，我刚才就是一时激动，放心，我绝对不大声吼了。”杨正伟笑道。
    李暮一言不发走到床边，将两个枕头叠在一起，给许诺做了个简易的靠背：“躺下来，看看，舒服么？”
    许诺顺着李暮的手慢慢躺下去，点点头。
    “累了就睡觉，有事叫我，我一直在楼下。”李暮扶开许诺额前遮住了一半眼睛的刘海，笑道：“有点长了，找个时间给你剪剪。”
    说完，又转头对杨正伟道：“你有二十分钟。”
    等李暮出了房间，杨正伟才叉腰左右踱步两下，对许诺摇头感慨道：“这李暮，我之前还是看错他了，没想到人是真爱你啊。要是我，就你做的这些混账事，我不大嘴巴抽死你我都不姓杨了！兄弟，你要真当我是兄弟，你听我的，和人复婚，好好过。”
    “你知道我们离婚了？”许诺有些惊讶。
    “废话，在医院，你手术的时候，他字都签不成，还是你姐赶到成都才签了字手术的。”想到当时那场景，杨正伟咽了下喉咙，连“啧”两声道：“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进手术室一个小时了。当时李暮垂着头坐在手术室外，我真，唉，你不知道，那地上那血啊，红得发黑，稠成一滩，看着真瘆人。他手上几乎没好皮，肉呢，花瓣儿片似得朝外翻着，两只手全是血，像被红油漆泡过。
    就这样了，愣是没一个人敢劝他去处理下伤口。听你姐说，有个医生劝他先去把自己的伤包扎一下，他那表情像要把人活吃了一样。你做了五个小时手术，他就血咕淋咚地在手术室外干坐了五个小时，我当时都怕他失血过多死手术室外边儿了！”
    “他手怎么了？”
    杨正伟气得发笑：“许诺，你真的假的，他手怎么了你不知道？还能怎么啊！为了救你呗，硬用手把砸得变形的车门给掰开了，他那手没废真是个奇迹！不过要不是他这么疯，恐怕你就跟开车那位一样，死翘翘了！”

 第103章

    “开车那位？赵卓成？他死了？”许诺讶然。
    “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反正车上不就只有你和一个司机吗。那司机，早死了，就算救援及时也没命活，内脏都碎得差不多了。据说驾驶位都是他吐的血，大滩大滩的，和杀猪一样。
    不过你也没好哪儿去，李暮和你说没？”
    许诺蹙眉：“说什么？”
    “说你当时的情况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成为植物人。不过好像也不是植物人，唉，反正那些专业术语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医生说你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许诺愣住，他真不知道他的伤居然这么严重。因为对他来说，除了两条腿骨折需要杵拐杖，加上有些时候会有点缺氧喘不上气外，没有其他任何不适。
    杨正伟看许诺的表情，就知道李暮肯定什么都没有和许诺说，他叹口气道：“你知不知道李暮是打算后半辈子都照顾你的，就算你一直醒不过来。”
    心里咯噔一声，许诺咽下喉咙，他不知道说什么。
    “当时所有人都在，你爸、你姐。李暮当着他们的面亲口说：‘如果许诺要在床上躺一辈子，我就照顾他一辈子’。许诺，这话不是人人都能说得出来的。照顾一个植物人一辈子，多少人能做到？何况你们都已经离婚了，何况你对他简直说不上好吧。他对你能做到这样全凭一点爱，你也该有点良心了，或者可怜，可怜可怜他也成啊，说老实的，我都可怜他了。”
    许诺被杨正伟的话逼得心烦，他垂眸道：“你可怜他，你和他在一起呗。”
    听了这话，杨正伟差点原地蹦起来：“许诺！你能再混蛋点不？！”
    “哎，你不懂！”许诺声音也大起来。
    “我不懂什么？这么久了，你对丁小伟的新鲜感也该过了吧。我说许诺，你可别再犯糊涂了！”
    许诺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和李暮在一起我头痛，头痛懂不懂！而且我拒绝不了丁小伟，就算他现在来找我，要我做任何事，我都还是拒绝不了他，时间还没到。”
    他这说得可都是实话，只是别人听起来就不像那么回事儿了。
    “你就喜欢他喜欢到这个地步？他到底有什么好？！我们出海那几天，他见到点有权有势的就扑上去，那做派我看了都直泛恶心。还有这次，为了和你单独相处，找个导游连身份都没验，就想着能尽快出发，把你害得差点死了！许诺，你不是傻子啊，现在怎么糊涂成这样？！”
    许诺叹口气，他拿起背后的枕头放一个到旁边，然后睡到剩下的那个枕头上，闭眼道：“你走吧，我困了。”
    杨正伟看他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李暮打断。
    “他说他困了，你走吧。”
    杨正伟吓一跳：“你不会一直在门外吧？”
    “没有，刚来，满二十分钟了，提醒你下楼。”
    刚来？那他和许诺的话，李暮听到多少？李暮不会听到了许诺爱丁小伟爱得不行了那些话吧。
    杨正伟看一眼床上闭着眼睛装睡的许诺又看一眼明显带着驱逐意味的李暮，叹口气走了。算了，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跟着瞎掺和什么啊。
    走到床边，李暮坐下来，看着许诺：“睡了？”
    许诺没出声。
    李暮伸出手轻轻抚过许诺的睫毛，笑道：“抖得像扑棱蛾子翅膀一样，看来是没睡。”
    许诺睁开眼：“就不能说蝴蝶？！”
    李暮笑道：“好好好，蝴蝶，还是只花蝴蝶，心也花。”
    “……”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会儿，许诺道：“谢谢。”
    一说完，脑子里的警报又开始响。他不禁在心里骂道，劳资说声谢谢也不行！我特么也没给李暮好脸啊！
    “丁小伟到底有什么好，你告诉我吧，告诉我，我努力学过来，我全都学过来，好不好？”李暮的声音轻得温柔，他慢慢抚摸着许诺的侧脸。
    “你，你别这样，那我又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李暮目光顿时一冷：“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叹口气，他又道：“算了，还是应该把他杀了，没有这个人应该就永绝后患了吧？你说呢？”
    “李暮，你在威胁我？”
    “威胁你？”李暮笑了笑，无限凄凉：“那我呢，我又做错什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李暮抓住许诺的肩膀，但又瞬间表情一变松开，他闭了闭眼，忍耐道：“许诺，我是一个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人。”
    “……”噎了会儿，许诺道：“爱是说不清楚的。”
    “爱是说不清楚的？是，爱是说不清楚的，我真的宁愿不爱你，你知道吗。如果你当初不给我擦眼泪，如果你不对我说负责，如果你不和我结婚！”他俯身抓住许诺的衣领，咬牙：“都是你的错。”
    许诺闭上眼睛点头：“对，是我的错。”
    李暮笑起来，他放开许诺的衣领，转而将许诺抱进怀里：“我们就这样到死吧。”
    第134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十三）
    这天，刚吃完早饭，许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在洗碗的李暮接了个电话，突然取下围裙就要走。许诺装作不在意地瞥了一眼，他都快觉得自己和李暮被用绳子绑到了一起，不管去哪儿，李暮都要带着他，这可是半个多月来李暮第一次一个人出门。
    看见人走出大门，许诺又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脑子里的【六六】问：“宿主，你又准备跑吗？”
    许诺捧着水果碗，插了块桃子送嘴里：“跑什么跑啊，我累了。既然他愿意看我臭脸那就看呗，反正我没意见。”
    【六六】道：“宿主，没关系，还有半个月就到原文里人渣前夫幡然悔悟，打脸爽的剧情点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刻意对李暮摆臭脸，也不会再被ooc警告了。”
    许诺没理【六六】的话。
    【六六】于是悻悻然闭了嘴，心想，看来宿主还因为积分的事对他心怀怨恨。
    其实【六六】完全是多虑了，许诺只是因为看电视看入迷了而已，以至于李暮突然走到他面前都没发现。
    等被李暮双手抱着脑袋吻住，他才回神。
    李暮的吻很短，蜻蜓点水一下。
    许诺有点懵：“你不是走了吗？”
    “怎么？这么盼着我走，又想跑？”李暮居高临下俯视许诺。
    “……”
    不等许诺回答，李暮又掰着他的脑袋看向门边。门口两边各站着两个身材壮硕，身穿黑色运动服的alpha。
    李暮凑到许诺耳边，冷声警告：“我劝你别打逃跑的主意。”说完，他又在许诺脸侧亲了一下，柔声笑道：“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好好想想，我等会儿回来给你做。”
    等李暮松开许诺彻底消失在门口好会儿，许诺才激灵一下回神。他现在都觉得李暮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了，上一秒还在冷冰冰地威胁他别跑下一秒就能温柔地问他想吃什么，真够渗人的。
    虽然他绝不承认是自己把李暮给逼得没招了。
    看了会儿电视，许诺有点无聊，他准备到外面园子转转，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下。看着面前的手，许诺有点生气：“我只是想到院子里转转，这也要拦我？”
    几个保镖互视一眼，还是让开了路。
    花园盖着一层薄薄的雪，本来很厚，但刘妈昨天就用化雪剂全部化了又里里外外扫了一遍，这点雪都是昨晚下的。
    欧式小喷泉早就不喷水了，里面也积了不少雪，许诺捡了几块石头扔进去，终于觉得无聊，还是准备回屋。
    没走几步，突然听到有人在细声叫许少。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镂空院墙外露着半张脸。仔细一看，不是丁小伟吗。
    许诺走过去，道：“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没说呢，对方眼泪先下来了：“对不起，许少，对不起，我真的，真的错了。”
    许诺看着丁小伟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阵烦躁，真想骂一句，但保准又会被ooc警告。
    “没事，你别哭了，哭得我怪烦的。”劳资还没哭呢，你先哭上了。
    丁小伟于是擦擦眼泪抽噎道：“许少，我知道李暮把你关在家里。你想出来吗，我可以帮你。”
    许诺怀疑道：“你能帮我出去？”
    丁小伟重重点了下头，郑重道：“我能。”
    想了下，许诺摆手：“算了吧，我不想折腾了。”
    “许少，你让我帮你吧，真的，我捡到了你的手机，那些威胁短信都是李暮发的对不对。你一开始不想去川西，后来又去了，就是想躲开李暮对不对。你们都离婚了，他有什么权利还住在这儿，甚至把你关在这儿！许少，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捡到了他的手机？而且丁小伟怎么猜到那些短信是李暮发的。许诺总觉得有些不对，但他还一句话没说，丁小伟已经又匆匆离开了。

 第104章

    等了会儿，没见人再回来，许诺只得先回屋。
    丁小伟有什么能力把他救出去？李暮安排的那些保镖从身形上来看就不是吃素的。别说四个，就是一个，都能一拳把丁小伟给打死半条命。
    许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漫画，又去厨房切了点水果吃，还是很无聊。他甚至都希望李暮早点回来了，至少有个人能和他说说话。他刚才去外面和那几个保镖聊了会儿天，对话简直够枯燥的，对方只会板板正正的问一句答一句，好像和他多说点话能要他们命一样。
    以前行动不受限制的时候，觉得待在家里也没什么好无聊的，现在被关了，反而觉得干什么都无聊。
    果然是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啊。
    在客厅转悠了会儿，许诺决定上楼睡觉，虽然他还不是特别困。
    才上楼梯没几步，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许诺一惊，立马转身往楼下走。刚下楼梯，“嘭”的一声，一名alpha直接从门外摔进了客厅中央。
    这不是李暮安排的保镖吗，难道丁小伟真打过来了？！
    下一秒，丁小伟果然就慢悠悠走进了客厅，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奇装异服的alpha，手里带棍拿棒的，看样子应该是打手。
    “走吧，许少。”丁小伟高兴道。
    许诺慢吞吞朝丁小伟走过去，他看一眼地下躺着的四名保镖，叹气：“你哪儿找来的这些人？”
    “以后再和许少说，现在我们先走吧。”丁小伟很高兴，还有点报复成功的得意。
    事已至此，许诺也只好跟着丁小伟走了。
    车早就在外面停好，几人上了车，丁小伟兴高采烈道：“我都能想象到李暮回来看到许少不见了的表情！”
    许诺却没那么高兴，说实话，他真没想再跑，他是真累了。但丁小伟做了这么多让他走，他又不能拒绝，目前为止，丁小伟向他提要求，他还是没办法拒绝，不然就是ooc。
    也不知道李暮回来看见又得发疯成什么样子，说不定李暮还会以为是他和丁小伟串通好的！
    车开进一个路上没什么人的小区，小区安保看起来不错，里面有好几批高大的alpha来回巡逻。车停在小区外围停车场，丁小伟先下车：“走吧，许少。”
    许诺下来，看着小区里稀稀落落竖立的独栋别墅，不禁心道，这丁小伟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住得起这种地方。
    走了几分钟，走到一栋白色的小洋楼面前，丁小伟道：“许少进去吧，就是这儿了。”
    “这里是？”
    丁小伟笑道：“这里才是我真正住的地方，以前那个小区只是租的。”
    许诺看了丁小伟一眼，没有多问。
    洋楼里干净明亮，家具都是实木的，还有各种智能电器，看样子，价值不菲。
    丁小伟招呼许诺在沙发上坐下，他道：“许少饿了没有？我让阿姨做饭。”
    许诺点点头，终于还是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丁小伟笑了一下，有些抱歉道：“许少，这个我不能说。”说完，他又激动地解释：“许少想问其他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只有这个我真的不能说。不过许少放心，这里确实是我住的地方，许少就安心在这里住着，李暮一定找不到。”
    许诺想了想，还有半个月就到人渣前夫幡然悔悟的剧情点了。就在这里住半个月，再走完最后一个剧情点，正好大功告成。
    于是他笑着对丁小伟道：“那就麻烦你了。”
    丁小伟连忙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其实是我该说抱歉，导游的事是我脑子被猪油糊了。你当时问我川西的团有没有退的时候，我是退了的，后面我再去找，要么是时间不对，要么就是还有其他旅客一起。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我就着急忙慌定了，都没有认真核实对方的资质，害得许少差点，差点……”说着，眼泪又要流下来了。
    许诺实在不想再看丁小伟泪眼婆娑的样子，他连忙打断道：“没事，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没关系，你别自责了，你一直提这件事，我心里也不好受，翻篇吧。”
    丁小伟点点头，站起来抹抹眼泪道：“我去叫阿姨做饭，对了，许少想吃什么菜？”
    许诺微笑：“随便。”
    “哦……嗯嗯好。”丁小伟羞得垂下头，扭捏着快步走了。
    吃了饭，两个人一起打了会儿游戏，不知不觉就天黑了，又吃过晚饭，丁小伟道：“许少住楼上最左边的房间吧，那间房没人住过，我今天才让阿姨整理出来，很干净。”
    许诺点点头：“好。”
    洗漱完，许诺爬上床，准备拿手机看会儿漫画，才发现今天走得急，连手机都没拿出来，于是只好关了灯睡觉。
    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一阵动静把他给弄醒了。睁眼一看，就见丁小伟穿了一件黑丝状的紧身裙跨坐在他身上。
    许诺被丁小伟的装扮吓了一跳，脑子瞬间清醒了，他惊讶道：“你干什么？”
    丁小伟俯身下来抱住许诺，甜腻腻道：“许少，我愿意，我愿意的，我喜欢许少，很喜欢许少，所以我真的愿意的。”
    许诺被抱得僵住，他伸手按住丁小伟的肩膀：“别这样，真的，我今天太累了，没心思做这些……”
    “许少每次总有理由打发我，抱歉，今晚我不能再听你的了！”说着就要凑到许诺面前亲他。
    许诺偏头避开，叹气道：“小伟，我今晚真的没心思，我……”
    身上的丁小伟却突然顿住，他又凑近了些，仔细嗅了好会儿，终于确定：“许少你被标记了？”
    这可真是够混乱的，许诺点点头。
    “是谁？！”说完，丁小伟反应过来：“是李暮对不对，他分化以后把你标记了。也难怪许少要逃走了，这个……这个畜生！”
    丁小伟气得眼睛都红了，还要说话，门口却传来一声更阴沉的：“畜生？我看你现在更像畜生吧！你告诉我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
    丁小伟一激灵，和许诺一起望过去，就见陆庭穿着一件黑西装，拿了把长伞面色冷然地站在门口。
    第135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十四）
    丁小伟被吓得浑身都僵住，好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的什么，连忙拉过被角将身体一裹，躲到许诺身后：“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怎么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许诺心想，难道这丁小伟竟然是陆庭私下里养得小情人？这可不得了了，他一个人居然撬了陆庭两次墙角，李暮一个，丁小伟一个。看样子，这栋房子也是陆庭的，他不会被陆庭大半夜赶出去吧。
    “你还怪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坏了你的好事了？”陆庭将伞靠在墙角，慢慢朝丁小伟逼近。
    “你！你想干什么！我这是自由恋爱，你管不着！”
    许诺：“？”
    现在出轨都出得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陆庭绕床走到另一边，俯身一提就拎着丁小伟的胳膊跟拎小鸡仔似得把丁小伟整个人从床上给提了起来。
    丁小伟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站稳，又被陆庭一巴掌给扇到了地下。
    “我给你配打手是为了防李暮的，你特么倒好，带着人直接冲到人家里去了！怎么，英雄救美啊！”
    许诺总觉得陆庭说英雄救美的时候瞪了他一眼。
    丁小伟捂着被打的脸趴在地上直哭，但却不敢再顶嘴一句。
    “你知不知道，李暮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这话像枚导弹，直接将丁小伟的表情炸得七零八碎，他猛然抬头，尖声道：“这不可能，他怎么知道我们……我们……”
    陆庭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蠢，那些打手是我让人雇的，顺藤摸瓜自然查得到我这儿。现在李暮还只是怀疑我手下的人怎么会帮你雇打手，再给他点时间，你猜其余事他查不查得到！”
    这下丁小伟是真被吓住了，连哭都忘了哭，只会低声喃喃：“怎么办，这怎么办……”
    “怎么办？”陆庭将烂泥一样的丁小伟从地上提起来，他阴沉道：“我早和你说了别再去招惹这个李暮，他特么就是个疯子，之前你把他惹急了丢的那些烂摊子我帮你摆平几个次了？还有这次跑去川西，要不是我，你信不信李暮能把腿给你打废。现在居然还敢带着人冲到人家里去了，这次的事可不只关乎你自己，要是把我们之间的关系牵扯出来，第一个饶不了你的人你看是谁！”
    说完他放开丁小伟的衣领，丁小伟就直愣愣地重新瘫回地上。
    床上的许诺越听越迷糊，他以为丁小伟和陆庭是情人关系，但现在看来，又不像。
    陆庭重新走回门边，拿起墙角的伞，深深看一眼许诺，才又重新对着瘫在地上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丁小伟道：“你好自为之，这次的事我管不了你了。”
    丁小伟浑身抖了一下，忙连滚带爬过去抱住陆庭的腿，他哭道：“哥，哥，你救救我，你救救我，爸这么冷心冷肺，要是被李暮知道了我们的关系，爸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他会杀了我！不不不，他一定会让我比死都难受！哥！哥，我求你，我求求你了！我是你亲弟弟啊，我是你亲弟弟啊！”

 第105章

    “蠢货！”陆庭一脚把丁小伟踢开，他神色阴寒道：“你叫我什么！你别忘了现在这里不止我们两个！”
    丁小伟哪儿还顾得上这些，只是连声说：“哥，那我们出去聊，我们出去聊。”
    床上的许诺早就被丁小伟一声哥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现在又见陆庭寒刺刺的盯着自己，于是独自默默转过身去，表示我真的无意知道你们家的秘辛。
    虽然现在再这样表态已经没多大用了。
    想到之前的种种细节，相似的眉眼，年轻不工作却不缺钱花，和他爸关系不好，一年见不到几次面……都对上了。
    许诺真是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事，怎么每次都被他以莫名其妙的方式知道，陆庭私生子的身份也是。
    等等，他现在可以说知道陆家全部的秘密了。陆庭该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杀人灭口吧，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他不仅将李暮和陆庭的好事搅黄了，还引得他弟做了一系列蠢事使他们家的秘密岌岌可危泄露人前。
    但他还剩最后一个剧情点没过呢，被陆庭杀了以后他的积分怎么办。
    不过他也真是和陆庭对上了，小时候推人家下水池，高中强迫未遂，最近又把人锁屋里上演了一出勾引戏码，然后还把李暮给拐跑，把人弟弟给祸害了，最后接二连三知道他家的晦暗秘辛。
    陆庭恐怕都得觉得他是不是故意来克他的了。
    想着干脆现在直接跑路，结果门却被反锁上了，又跑到窗边一看，许诺果断放弃。跳窗逃跑，恐怕死得更快！
    焦灼得在房间里等，等得许诺都快睡着的时候，房门终于开了。不知道丁小伟和陆庭商量了什么，反正最后再进屋的只有陆庭一个人了。
    陆庭一进屋，许诺就忙表态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到，我现在马上离开这儿，走得远远的，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房子里有暖气，陆庭早就把外套脱了，里面穿着一件黑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露出流畅有力的锁骨。他坐到桌旁的椅子上，支着脑袋，打量许诺道：“你还真是挺有能耐的。”
    “说吧，你想怎么样？”许诺也懒得和他兜圈子。
    陆庭哼笑一声，却不回答许诺的话，反而自顾自说道：“把我弟和李暮两个人迷得团团转，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有什么过人之处，你自己来试试呗。”许诺讥讽。
    陆庭看不上他，他这样说保不齐对方嫌他恶心一气之下就把他给扔出去。当然，也有可能，结合以前的那些事，一怒之下给他杀了。
    许诺没想过第三种可能，可陆庭却偏偏做了第三种可能。
    对方将两边的袖子往上一撸，叉腰站起来，身上的黑衬衫若隐若现着陆庭的胸肌和腹肌，撑得快将衬衫整个爆开了。
    他走到床边，握住许诺的脚踝，把许诺朝自己一拉，整个人就宽阔地把许诺罩在身下了：“真有这么好，我倒是要试试什么滋味。”
    今晚遇到的事已经再三刷新许诺的认知，他现在连震惊都生不出来多少了，只是疲惫地瞪着陆庭道：“你也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清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身上的人没回他，反而低头凑到他脖颈间嗅了嗅，不耐的“啧”一声道：“气味居然还没散，你出车祸伤得这么重，李暮竟然还拉着你做，到底是他畜生不如还是你欲求不满啊？”
    陆庭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和挑逗，许诺真想给他一拳：“现在既畜生不如又欲求不满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冷笑一声，陆庭从许诺身上起来，他不无讥讽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大魅力？我怎么觉得也就不过如此呢，看不出有多稀奇。李暮这人脑子好使，品味却奇差，一块臭石也拿来当宝玉捧着。”
    一被放开，许诺就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他盯着陆庭慢慢朝门口移：“我当然是臭水沟里的石头，待在这儿也确实污染空气，碍你陆公子的眼，那我就先走了。”
    “走？我让你走了吗？”
    劳资想走就走，还需要你让！许诺朝门口奔去，结果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一群突然开门冲进来的alpha团团围住，这架势比李暮安排的那四个保镖还夸张。李暮安排的保镖至少人长得正气，一看就是专业可靠的。不像这些alpha个个凶神恶煞，像从哪个死牢里提出来的一样。
    alpha们站得很近，把许诺困在中央，密不透风。被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眼睛注视，许诺咽了咽喉咙，朝外面的陆庭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陆庭笑出声。
    他朝许诺走过去，alpha们立马自动给他让出一道口子。
    “这么愚蠢的事只有李暮那个疯子才会做，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脏了自己的手？还有，我并不觉得你有什么让我杀人灭口的价值。”
    许诺扫了一眼周围的alpha，寒声道：“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陆庭单手插兜：“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还没让你走。”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许诺真是烦透了陆庭这副打哑谜的样子，说起来还不如李暮直接粗暴来得痛快！
    “我现在不能把你放回去，一呢，你刚知道我们家的秘密，我怎么保证你不会向别人泄底。二嘛，就要怪你爸那个私生子了。”
    “私生子？”许诺蹙眉：“你说的谁？”
    他爸的私生子多得能凑两桌麻将了。
    “拿了你公司那位。虽然你也挺蠢的，但你至少对自己有深刻的认知。但你这位弟弟可是志向高远啊，你知道他自作聪明在项目上两边忽悠害得我损失了多少吗。而且还是因为许伯伯再三保证，我才同意和他合作。没想到这人这么沉不住气，一心想要做出成绩，结果搞得一塌糊涂。”
    许诺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妄之灾，他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报复也是找他，你找我干什么？”
    “公司还在你的名下，我要让公司垮台，从你下手岂不是更好。”
    许诺想到原文里陆庭也是将人渣前夫的广告公司搞垮了，不过那是因为人渣前夫一直纠缠李暮。现在虽然剧情偏了点，但没想到这里还是没变。或者说陆庭的剧情线都没怎么变，还是厌恶他，以及对付他。
    “你想做就做，我不想管也管不着。”许诺道。
    陆庭笑起来：“那这个月，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待到我觉得你不会告密为止，待到你的公司彻底被我搞垮为止。”
    “好啊。”许诺笑道。
    他求之不得。
    一来这半个月可以躲开李暮，二来也不用应付丁小伟，何乐而不为。
    许诺坦荡荡的，反而让陆庭愣住。他眯眼仔细分辨面前的人的高兴是否出自内心，结果发现许诺好像真挺诚挚的。
    他憋了憋，犹疑问：“和我待在一起这么高兴？”
    许诺耸耸肩：“比起李暮和你弟，你至少不会对我做什么吧？也就只是行动上限制了点，其余，挺好。”
    陆庭明白过来，这是觉得自己对他没什么威胁。压下心里那点飘飘然的怪异感觉，他微笑：“是吗。”
    第136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十五）
    许诺自己在小洋楼里住下了，期间丁小伟和陆庭都没有再来过，整栋房子除了一个做饭的阿姨就再没有其他人。陆庭也没有安排限制他出门的保镖之类，所以许诺还闲的没事将整个小区好好逛了一遍。
    小区看起来挺隐蔽的，各种设施都有，各种娱乐场所也有，他那天还在小公园里撞见最近大热爆剧的男主。
    要说能将人藏到连李暮也发现不了，看来也只有陆庭做得到了。也不知道陆庭是怎么和许国誉他们说的，他问陆庭，对方也只是说这些事不用他费心。
    过了几天独居的舒坦日子，许诺真是由衷地感到轻松。
    这天晚上，许诺吃完饭，窝在客厅沙发打游戏，陆庭突然来了，怀里抱了个大纸箱。
    阿姨赶忙过去，帮陆庭拍掉肩上的雪，又把陆庭手上的箱子接下来放在地上。
    许诺正打到关键时候，他看一眼陆庭就转回头接着打自己的游戏，嘴上随口问道：“外面下雪了？”
    陆庭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换了拖鞋走到许诺旁边看了会儿许诺的操作，评价道：“打得真烂。”
    刚说完，许诺正好被人机打死，他心里那个气啊，这陆庭不说话刺他好像浑身不舒服一样，他将手柄抛给陆庭，斜眼睨他：“来，你来，我看你打得多好。”
    当陆庭连赢五把后，许诺彻底服气了。他记得他以前读书的时候游戏打得不是挺好的吗，肯定是因为后来上班没时间打游戏手生了。
    将对面再次ko后，陆庭把手柄抛回给许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诺把手柄扔到面前的茶几上，无赖道：“这是你家的游戏机，我打着手生。”
    陆庭“噗嗤”一声笑出声，他道：“那我家的厨具，水杯，花洒，你用着手不手生啊？”

 第106章

    许诺看陆庭一脸的揶揄，他翻个白眼道：“你无不无聊，怎么，工作上吃瘪了，跑这儿来怼我？”他用下巴朝地下的纸箱子点点，“那是什么？”
    陆庭走过去把纸箱子搬到客厅中央，盘腿坐到地毯上，对许诺招招手道：“过来。”
    许诺抗拒道：“干什么？”
    “过来，我可没李暮的耐心，再不过来，我拖你来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许诺慢悠悠走过去，盘腿坐到陆庭旁边，瞅着箱子道：“这什么啊？和公司有关？要我签字？”
    陆庭哼笑一声：“公司？你少操这份儿心。我要把你那个广告公司弄倒，还不需要用什么腌臜手段。”
    又被陆庭莫名其妙怼了一下，许诺没好气道：“你好好说话会死是怎么的？我看你在外面不是挺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吗。”
    “我自然有绅士风度，但为什么要对你绅士？”
    行，许诺决定在陆庭面前还是少说话为妙，否则非得被这人给气死不可。
    陆庭看一眼神情精彩的许诺，嘴角悄悄弯了一下，他打开面前的纸箱把箱子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部倒出来。
    这些是什么啊……积木，拼图，小汽车，遥控飞机，弹珠……这些都是什么啊。看得出来主人很精心地爱护着这些玩具，但大概因为时间久远，所以还是不可避免地显出一点陈旧。
    陆庭把积木从一堆玩具里刨出来，他看着许诺，用一种奇怪的，带着点孩童的稚气道：“我们先来玩积木吧。”
    许诺看陆庭这副样子，简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做出六、七岁孩子的模样，期待地看着你说‘我们来玩积木吧’，要么这人有阿尔兹海默症或者年龄认知障碍，要么就只有恐怖片里才会出现这幅场景。
    在陆庭炯炯目光的注视下，许诺迫不得已拿起面前一块正方形的红色积木，板板正正地摆在面前。
    陆庭也立刻从积木堆里抽出一块长方形的，摆在自己面前：“我们来搭房子，比谁搭得高。”
    “……”
    许诺本来只是为了应付陆庭，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手搭着，结果转头一看，陆庭搭得那叫一个认真，而且真的搭了快半米高了。心里突然被激发出一股胜负欲，许诺转头也开始认真搭起自己的积木来。
    没多久，许诺搭得积木塔就开始摇摇晃晃了。他拿起地上的积木屏息凝神准备放上去，结果旁边突然一声惊讶的：“你这搭得什么啊，一点不像房子。”
    然后许诺手一抖，整个积木塔就哗啦啦全部倒下来了。
    许诺深吸口气，把手里的积木一丢，转头瞪着陆庭道：“你故意的？”
    陆庭摊手摇头。
    许诺刚想说你绝对是故意的，结果瞥到陆庭面前搭得积木屋顿时哑声了，半晌才道：“你是搭积木还是搭得别墅模型啊？”许诺还没见过哪个人能把积木搭得如此雄伟壮观。
    陆庭一脸“用得着这么惊讶吗，乡巴佬”的神情，耸耸肩道：“很难吗？”
    许诺懒得理他的臭屁：“不过你搭得再好看也没用，还是我赢了。”
    “哦？为什么？”陆庭饶有兴致地看着许诺。
    陆庭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倒是让准备说歪理的许诺噎了噎，他表情不自然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谁搭得高算谁赢。”他指着陆庭城堡里最高的尖顶道：“你最高的地方没有超过我。”
    陆庭看着许诺面前一堆断壁残垣，笑得很不要脸：“喏，你这一堆哪儿还有高的地方？”
    “还不是怪你！”说起来就气，陆庭竟然还敢提。
    “塌了就塌了，怪我干什么？”陆庭无辜道。
    许诺气得一手挥去，将陆庭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辉煌城堡“轰”一声拍得七零八落。等撒了气，许诺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小心翼翼去看陆庭，心里防备面前人跳起来把他当场掐死。
    陆庭呆若木鸡地怔着，眼神直愣愣的。许诺心道，这人难道给气傻了？
    突然，陆庭爆发出一阵大笑，他把面前散落的积木抚开，起身把拼图拿到面前：“我们来玩这个。”
    得，这人真傻了，许诺得出结论。
    两个人从拼图玩到小汽车，从小汽车又玩到玻璃弹珠，最后终于气喘吁吁瘫倒在地。
    “没想到你弹弹珠还是个中高手。”许诺道。
    两人弹着弹珠将整个一楼客厅跑了好几圈，陆庭也累了，他咽了咽喉咙，道：“积木，跑小汽车，拼图，弹珠……这些我玩得都很好，只是你小时候总是不选我和你一队。”
    “啊？选你什么？”许诺没听明白。
    “没什么，我说你笨。”
    许诺都被陆庭给骂习惯了，这些话他一般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他在地上翻了个身，对着厨房方向喊道：“阿姨，我好渴啊。”
    吴阿姨正在洗菜准备做饭，听到许诺喊她，把手在围裙上一擦，笑呵呵走出来宠溺道：“我给你倒水。”
    陆庭将手枕在头下，仰面躺着：“阿姨，他有手有脚的，让他自己倒，你别惯着他。”
    “吴阿姨喜欢我，乐意对我好，你管得着？”许诺在心里默默补充，像你整天怼人，谁都嫌弃。
    不过陆庭对吴阿姨还是挺尊重的，他只怼许诺而已。
    吴阿姨端来两杯热水递给陆庭和许诺。
    “谢谢吴阿姨。”许诺小口喝着。
    陆庭看许诺一眼，嗤道：“你撒得什么娇。”
    这陆庭非要没事找事是吧，他撒什么娇了！
    第137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十六）
    从许诺和陆庭玩了一堆旧玩具这天下午开始，他来小洋楼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频繁地许诺都怀疑他的公司倒闭了，没事干，心里有气，才天天跑来找他不痛快。
    这天下午，许诺刚吃完晚饭，陆庭突然开车来要接他去一个地方。许诺才吃饱，一点也不想动，他瘫在沙发上，偏头看陆庭一眼道：“不想去。”
    “带你去吃东西都不去？”
    许诺还以为是陆庭对付不了许国誉那个私生子，要他出马了。结果没想到居然是吃饭，他摇头道：“我才吃完，不去。”
    陆庭皱眉：“你晚饭吃这么早？”
    “干嘛，不可以啊。”他以前因为一天要打几份工，所以一日三餐都吃得很对付。再加要上夜班，所以经常午饭和晚饭一起吃。养成习惯后，晚饭就吃的很早了。
    陆庭看着沙发上赖成一摊的人，“啧”了一声，过去提起人的胳膊，把人用力提起来，不容置疑道：“走。”
    许诺挣扎两下就放弃了，陆庭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被陆庭拽着手臂走得踉踉跄跄，许诺烦躁道：“你对谁都温柔和煦的，就不能尊重点我？”
    陆庭在前面走得健步如飞，他没回头，也没放开许诺的手：“我为什么要尊重你？你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哪一样值得我尊重？”
    “陆庭，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听了这话，陆庭终于回头看许诺一眼，在漫天细雪里笑得有些风流：“就欺负你，怎么了？”
    这话是许诺小时候对他说过的原话，那个时候他刚被许诺推下水池不久，还天真地以为是自己了什么让许诺生气的事。于是拿着自己最宝贵的玩具，战战兢兢地跑去向许诺道歉。可对方站在楼梯上，表情矜傲，淡淡扫一眼他手里的小汽车，冷嗤：“什么破烂玩意儿？我爸才从美国给我带了可以遥控变形的汽车人，你这是什么乡巴佬玩的？”
    小小的陆庭被乡巴佬这三个字打击得差点站不稳，他来北京以前，妈妈特意嘱咐过他一定要察言观色，千万不能给爸爸丢人，不要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从小地方去的乡巴佬。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出他只是一个乡巴佬，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第一眼就觉得特别好看，想成为朋友的人。
    小陆庭把手里的小汽车悄悄藏到身后，忍住眼眶里圆滚滚快要掉下的眼泪，哑着嗓子问靠在扶梯上表情冷漠的小人：“你为什么要把我推下水池呀？”
    小王子一样的矜贵小人恶劣笑道：“就欺负你，怎么了？”
    小陆庭再也忍不住眼泪，低下头任由泪珠砸在明亮干净的地板上，泪眼朦胧中，他看见自己戴的红色蝴蝶结，那是他觉得最好看的蝴蝶结，他以为许诺也会觉得好看，也会喜欢。
    “行了行了，你有权有势有能力的，欺负我呗，你欺负，尽情欺负，欺负爽了，还是我的荣幸呢。”许诺皮笑肉不笑道。
    “哈哈哈哈——”陆庭突然又大笑起来，好会儿才止住：“欺负爽了还是我的荣幸。”他思索着点点头：“有意思，我当初也应该这样说的。那时候我太小了，所以总是畏畏缩缩地害怕，不被人喜欢也正常。”
    许诺莫名其妙地看着不知道又突然发的什么疯的陆庭，心里无语。陆庭最近总是这样，和他说不到几句话就开始笑，搞得许诺的神经都一惊一乍地跟着跳。不过陆庭是怎么跳到小时候的事去的，他们刚才有回忆童年吗？好像没有吧。

 第107章

    走到车边，陆庭拉开后车门，然后拽着许诺一把塞上车。许诺歪倒在后车座，眼冒金星地还没调整好，对方就在外面不耐烦地不停推他：“坐好，快点，我要上车，你要冷死我吗？”
    许诺火气一下上来了，他用手拐撞一下陆庭推他的手，骂道：“你不是喜欢李暮吗，你学学人家的温柔成吗，李暮不发疯的时候可温柔了！你这样，难怪人不喜欢你！”
    陆庭抓住许诺的手拐顺势往里一推，接着俯身上车，车门猛地一拉，把寒冷隔绝在外。
    巨大的关门声让许诺知道陆庭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果然李暮不喜欢他还是陆庭的炸点，一点就炸。
    从上车起陆庭就一句话都没再说，除了被车窗过滤一遍的细微的风声，车里再没有其他声音，安静地有点诡异。
    许诺坐在座位最边上，力求一点衣角都不要碰到陆庭。陆庭要是现在暴起直接把他从车里扔出去，他都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没有手机，不能看漫画，真无聊，许诺只能盯着窗外被白雪覆盖的天地发呆。不过银装素裹后的北京真美，平时泛着冷光的建筑被薄雪描得柔和，北京仿佛也跟着温柔了许多。
    许诺想到没有赴约的苏黎世，不知道瑞士现在下雪没有呢。
    “很温柔吗？”
    “什么？”许诺正发着呆，完全没听清陆庭在说什么。
    陆庭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许诺：“他对你很温柔吗？”
    他？哦，反应过来，陆庭说得应该是李暮，原来是吃醋了， 不过这可是个回呛陆庭的大好机会。在保住小命和过个嘴瘾中间徘徊了会儿，许诺决定痛快地过个嘴瘾，毕竟气受多了真的会得病。
    “对啊，李暮对我可温柔了。”只要不把李暮惹急发疯，他对他确实还不错啊。他在李暮那儿简直称得上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照顾了。要不是不太好，他怀疑就连上厕所，李暮都想给他把尿。
    刚听许诺说的时候，陆庭本来还一脸显而易见的不痛快。可许诺被陆庭怼了太久，一时扳回一局，太过得意忘形，脸上的畅快真是盖都盖不住，然后陆庭的火就更加显而易见地消下去了。
    他两手支着下巴，点点头：“哦，是吗，李暮竟然对你这么好？那看来我得对你更坏点才能在心中以消减一些被你夺妻的仇恨啊。”
    许诺：“……”这贱人。
    还以为陆庭要带他去什么高档餐厅呢，结果居然是大排档。许诺简直服了，来大排档陆庭穿个西装干什么？外面还套一件特有格调的黑呢子大衣，整得像去高级会所谈大项目一样。
    热闹繁杂的夜市突然走进来两个身形挺拔，穿着不凡的alpha，周围人都不自觉投去目光。老板一见更是直接从大堂迎出来，对着气质更正派的陆庭询问：“两位是市场监管局的？”
    “噗嗤！”许诺实在是没忍住，口水差点笑喷出来。这幅画面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多好笑！穿着个西装跑来大排档吃东西，人老板还以为查他来了呢！
    陆庭剜一眼许诺，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来吃东西。”他扫一眼挤得满满当当的人，问：“还有位置可以坐吗？”
    老板朝里不知道喊了一声什么，里面就立马跑出来个男omega，老板对omega道：“带他们找个位置坐。”
    男omega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他捧着菜单热情道：“你们跟我来吧。”
    因为人实在太多，只剩一个小角落的位置，omega有些抱歉地笑道：“只能委屈你们挤挤了。”
    陆庭礼貌地微笑：“没事，能坐就行，我们不挑。”
    omega看一眼陆庭，歉意道：“又挤又小，背后还是栏杆，油腻腻的，就是怕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要不要给你拿个围裙？”
    许诺又想笑了。
    “不用，没关系的，脏了洗就行。”陆庭柔声道。
    又绅士长得又帅，从穿着来看肯定也是个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omega春心萌动地朝陆庭抛个不算油腻的眉眼，举着菜单脚步轻快地催菜去了。
    等omega走后，许诺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他道：“难怪你要穿得像去弹钢琴似得，原来是为了这个。”许诺朝omega的背影点点，接着又道：“不过能想出这种方法撩人，也算你脑洞大开了。”
    陆庭拿起杯子喝口水，忍无可忍道：“闭嘴，我是因为来这儿吃饭是一时起兴，又刚开完会，所以没来得及换衣服。”
    许诺揶揄道：“是吗？”
    陆庭不再顺着许诺的话走，他微笑道：“看得出来你很高兴了，等会儿多吃点，我们点了那么多，你必须都吃完才行，不能浪费粮食是不是。”
    “什么我们点了那么多，我才点了多少啊。明明是你点得多，我和你说了我吃了饭了。”
    陆庭喝口水，施施然道：“那就和我没关系了。”
    看着陆庭这副样子，许诺简直拳头痒得想给他两拳。
    大排档四面漏风，许诺穿得不薄，但也不够厚。他一直以为陆庭说去吃饭去的是餐厅，想着有暖气就没有穿特别厚，但没想到来的是风哐哐朝里灌的夜摊。风像刀片一样刮在身上，许诺缩着肩膀拢了拢衣服，看着悠闲自得的陆庭就来气，他骂道：“来大排档也不知道说一声。”
    陆庭自顾自喝水，没成想莫名其妙被骂一句，他转头刚要说话就见许诺缩手缩脚像只仓鼠一样定在凳子上。
    他皱眉道：“你很冷？”
    许诺真的是想给陆庭两拳了，他哈着气语气不耐烦道：“你眼睛瞎，我都冷成这样了，你看不出来？”
    “好好说话不行？”
    “你有什么脸让我好好说话？”
    “行，那你就冷着吧。”陆庭寒声道。
    许诺继续回呛他：“我不冷着，难道还等你送温暖？”
    陆庭双手抱臂，冷哼一声，没回他。
    许诺是看出来了，陆庭在他面前完全是封建帝王的做派啊。陆庭可以骂他，但他不可以回骂。陆庭可以呛他，但他也不能回呛。许诺冷笑，凭什么。
    炸串和盘菜陆陆续续上了，但许诺一点吃的心思都没有。也不是因为他有多饱，主要是因为实在是太冷了，他都已经冷得把喝水的热水壶抱怀里了。
    正哆嗦着，突然一件大衣飞来，铺头盖脸给许诺蒙了个天黑。他一只手拿水壶，一只手把大衣从脑袋上抓下来，一看，这不陆庭身上穿的黑呢子大衣吗。
    陆庭撸完一根串，才斜睨许诺道：“看不惯你在那儿哆哆嗦嗦的样。”
    许诺此刻真是感恩陆庭的看不惯，他连忙将大衣裹身上：“你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这儿吃东西，不是有一个近的夜市吗？这里东西特别好吃？“
    他拿起面前一根串一口撸下，仔细品味了会儿，实在没品味出什么，不都差不多吗，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地方。
    坐对面的陆庭愣了愣，声音低了些：“你忘了这地方了？”
    嗯？竟然还和他有关？不对，应该说竟然还和人渣前夫有关。
    “忘了。”许诺嚼着肉，含糊道。
    忘了，忘了。陆庭突然觉得没意思，他这是在干什么呢。这么冷的天把人抓着大老远跑这儿来，就为了吃一顿串，一顿也不是滋味一绝的串。
    刚才还觉着香的肉突然没了什么味道，嚼蜡一样，陆庭沉默吃着。
    许诺鼻尖被风吹得泛红，他用手捏了捏，又朝大衣里缩进去一点，叹气：“冷死了。”
    陆庭眉心一动，他忍不住道：“你真不记得这儿了？”
    许诺被冷得火大，他带着脾气道：“要说就说。”
    陆庭忍耐地咽了下喉咙：“这里不就是你初中的时候最爱带着杨正伟他们一群人吃的地方吗，你爸不准你在外面吃不干净的东西，你偏和他对着干。每次必得找些又脏又臭的地方，带着杨正伟他们蝗虫过境一样大吃一通。”
    许诺看一眼桌上的串，只听到一句话：“不干净吗？还行吧。你们这群少爷病，假讲究，有什么不干净的。”
    “又不是我说的，少爷病？你恐怕更严重吧。”
    许诺灵光一现，他揶揄道：“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你以前其实特想和我们一起来吃东西，但又没人叫你，所以弥补遗憾来了？”
    陆庭的笑被寒风吹冻住，好会儿他才冷冷道：“一群酒囊饭袋，我为什么要想和你们吃东西。”
    陆庭脸黑得能刮下一层炭，这还是许诺第一次见陆庭脸色这么不好，他心道，至于这么生气吗。
    不过能让陆庭这么生气也挺爽的，他又接着道：“你这几天老是找我干什么，怎么，没朋友啊？”
    本就绷不住脸色的陆庭这会儿是彻底不准备绷住了，怒火都快从他脸上直接烧到许诺脸上了。
    为什么呢，因为没朋友这话可是许诺初中时对陆庭说得最多的话。陆庭以前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乖学生，虽然在学校挺受欢迎的，但到人渣前夫为首的大院子弟堆里就不行了。一群人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喝口水都燎嗓子。一个整天背着个双肩包，被父母亲戚口口相传的别人家的孩子能有多受他们待见。

 第108章

    都是到了高中，陆庭才开智了一样，突然就左右逢源和谁都玩得过来了。
    “许诺，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李暮一样，毫无尊严像条狗一样舔着你。”
    许诺：“？”
    莫名其妙啊，他说啥了，怎么又扯到李暮身上了？他说陆庭舔他了吗？他不就刺挠了他一句没朋友吗。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庭突然面色阴沉地起身一把扯走许诺身上裹着的衣服。因为他们坐的角落实在太窄，陆庭这么一动，震得面前细胳膊细腿的桌子直接快散架了！盘子啤酒在桌上摇摇晃晃，惊动不远处的服务生们全都聚过来。
    喝了酒的大排档经常出事，服务生们早就练就警惕一切风吹草动的本领。不过一群omega眼看剑拔弩张的是两个这么好看的alpha，全都心念动起来，刚才给许诺他们找位置的omega对身边的人使眼色道：“怎么样，帅吧，简直是极品啊，平时哪儿见得到这种。”
    旁边的几个omega连连点头：“帅啊，一个帅就算了，没想到两个都帅！吵架的样子都跟拍电影一样，啧，赏心悦目。”
    “行了，快去劝劝吧，等会儿真打起来了。”
    一个看着很小的omega流哈喇子道：“打起来不是更好。”
    众人甩去鄙夷的眼神，不过都在心里默默认同，两个肩宽窄腰，长相帅气的alpha打起来，那画面得多香艳。
    “帅哥帅哥，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吵，坐下来好好说嘛。”最年轻的omega冲在最前面调和道。
    刚还一脸黑沉的陆庭，转过来立马对着年轻omega如沐春风微笑：“没事，我们只是有些分歧，你们放心，我们都是有素质的。”他开玩笑地说：“不会砸你们的东西。”
    “哦……哦。”omega晕晕乎乎的，只顾傻傻点头，被春风吹傻了。
    眼见没什么事，服务员于是都各忙各的去了。
    陆庭拿着自己的大衣重新坐下来，也不穿就搭在手臂上。
    许诺看着真是够无语的，没一会儿他就冷得又开始直哆嗦了。
    这时陆庭突然又站起来：“看你也不想吃了，走吧。”说完也不等许诺，大步就往外走。
    许诺简直求之不得，把嚼一半的串扔桌上，连忙起身朝外走，他都快冻成傻逼了。
    走了没几步却被拦下，前面的陆庭面前也有好几个人。
    “嗯……可以要个联系方式吗？”omega被身后的人推搡着，鼓起勇气对许诺道。
    许诺明白了，显然前面的陆庭也在遭遇同样的事。不过他现在身上没手机，号码也是刚办的根本记不住，他正要拒绝，突然，肩膀被人一搂。
    转头一看，是陆庭。他大爷的，被陆庭搂着的感觉简直太惊悚了。
    不过陆庭也没做什么，只是按着他肩膀对面前的几个omega笑了笑，一句话没说就带着他转身走了。
    许诺道：“人要联系方式，给不给都没说就走，你也太没礼貌了。”其实许诺也没那么有礼貌，就是找个由头刺一下陆庭而已。
    陆庭难得没回怼他，只是微笑道：“没事，他们懂。”
    “……”
    懂，懂啥了懂，许诺翻个白眼，他最烦陆庭故作深沉打谜语的样子。
    第138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十七）
    “又去哪儿？”许诺咬一口坚果面包，突然发现新奇事：“嚯，还打发胶了，嗯……你是不是还抹了粉啊，干什么，这次真要去弹钢琴？”
    陆庭几步走到许诺身边坐下，抓了对方的手用指腹在自己脸上一擦：“抹什么粉，昨晚我的造型师给我做了个皮肤管理而已。”
    许诺抽回手，甩了甩，指腹上光滑柔润的触感仿佛还在，他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恶寒。
    “我们的关系似乎没到可以这样亲密接触的地步吧。”
    陆庭冷笑一声，揪住许诺的脸颊肉用力拽了拽，手放开的时候，许诺白皙的脸上顿时泛起一大片红痕：“换衣服，陪我参加一个宴会。”
    许诺手撑在沙发上朝右边挪几步远离陆庭，揉了揉被陆庭抓痛的脸：“李暮捏我脸从来不会这么用力。”
    “李暮？”陆庭笑了一下，起身一手撑在沙发靠背，将许诺罩在角落：“你不觉得你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的频率有点太高了吗，知道我喜欢他还时时刻刻提他对你多好多好，你是想故意激怒我？嫌自己过得太舒服了？”
    许诺愣住，他有经常提李暮吗，他自己都没注意。
    “发什么呆？”陆庭弹一下许诺的额头，他起身整理衣服，不容反驳道：“去洗澡，等八点的时候我来接你。”
    “什么宴会？你现在还敢让我出去？不怕李暮看见？”
    陆庭冷哼道：“在你心中我竟然怕李暮，他有多厉害？人确实是聪明，也有能力。不过别忘了，他现在可是在北京，孤身一个人拿什么和我比。”
    许诺：“……”龙傲天属性发力了。
    下午洗完澡，换好阿姨准备好的衣服，许诺简直浑身不自在。
    他从来没穿过这么奇怪的衣服，平时穿得最多的就是休闲常服，正式一点的场合就是西装，虽然身上的也算西装吧，但就是有点太花里胡哨了。袖口嵌着银色蝴蝶首饰，胸前吊着一串工艺复杂的银链，西服右尾摆还接着几层蕾丝纱边。最主要的是脖子上的红色蝴蝶结算怎么回事，配上白色的西服不奇怪吗。
    阿姨在旁边真诚夸赞：“许先生，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像王子哟。”
    “呵呵呵……”许诺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他转身想去镜子照照，才发现陆庭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来了也不说一声，你给准备的什么衣服，怪奇怪的。”他看陆庭穿着常规版型的西服，有点无语道：“你倒穿得帅，给我整得什么花里胡哨穿着。”
    陆庭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干什么？傻了？”
    陆庭这才回神一样走到许诺身边，将许诺上下打量一遍，才道：“你又不是没穿过这种衣服，小时候你妈不就喜欢给你这样打扮吗。”他把许诺脖子上的红色蝴蝶结边扯正：“你妈最喜欢给你带蝴蝶结。”
    许诺抖了抖肩，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算了，一件衣服而已，他问：“到底是什么聚会？”
    “没什么，一个伯伯要去外地拓展事业，他家里人给他举办的饯行宴。”
    许诺蹙眉：“那你带我去干嘛？”
    “这个伯伯你认识。”
    “哦。”许诺点点头，肯定是人渣前夫认识的人。
    宴会场在四楼，许诺和陆庭两人刚下电梯，宴会主人就迎了过来。看着熟悉的脸，许诺怔住。
    “张伯伯。”陆庭先伸出手握了上去。
    张达拍拍陆庭的肩膀笑道：“小时候就觉得你聪明，果然不负所望，怎么样，那个团队好用吗？”
    陆庭笑道：“张伯伯介绍的人自然好用。”
    “那就好哈哈哈。”张达又转头看向许诺：“好久没见你了，我这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走之前还能和你见一面挺好。”他看一眼许诺的衣服笑道：“看你这样穿，真像回到了以前帮你们补课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小小的，玉瓷白一样的小人，我那个时候也才三十出头。”他仰头回忆感慨道：“真是很多年了。”
    许诺伸手和张达握了握：“确实很多年了，张伯伯去外地一路顺风，新项目一定大获成功。”
    “哈哈哈哈哈，借你吉言了。”他拍着许诺的背往里送：“你们进去吧，进去吃点东西。”
    进去才发现宴场竟然有两层，香槟塔，冷菜热菜糕点摆了整整好几列，人也很多，都各自谈笑着交杯换盏。
    “张伯伯在财大当教授，虽然辞职了，但他的很多学生和同事都来了。”陆庭挥手拒绝了服务员递来的酒，拿起旁边桌上的小吊梨汤，看着许诺道：“喝吗？”
    许诺从刚才起就一直紧张地注意着周围，此刻不耐烦地摆手：“不喝。”
    陆庭抓住许诺的手，皱眉：“你干什么？我貌似没惹你？”
    许诺借着被陆庭抓住的手往下一扯，把陆庭拽着靠近自己，他低声道：“你知道李暮是张达的学生对不对，你故意把我带来是什么意思？”
    陆庭被他扯得一愣，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脸，他咽了下口水，故作漫不经心道：“知道又怎么样？我没记错你们两个现在已经离婚了。再说……”他笑了下：“我在，你怕他干什么？”
    许诺狐疑道：“是丁小伟把我从傍山别墅带走的，还把李暮安排的保镖打了一顿。本来他就通过丁小伟的保镖查到你了，现在你和我在一起，你不怕他更怀疑你？而且我记得你和丁小伟说的时候明明……”
    陆庭站直身体，把梨汤放回桌上，面色正经了些：“他今天不会来。”
    许诺有点不相信。
    看着许诺怀疑的表情，陆庭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顺势牵住许诺的手：“走，去和那些叔叔阿姨打招呼。”

 第109章

    “喂！你干什么？”许诺被他牵得莫名其妙，他们两个牵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陆庭带着他走到人堆里，风度翩翩地一个个打招呼。
    “诶，小陆啊，哟，你是……许家那小子？嗨呀都长这么大了哈哈哈，总觉得你们俩儿还是小孩子呢，那个时候看你们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
    陆庭笑道：“陈阿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哈哈哈，看你们还在一起玩真好，小时候还总觉得你们不对付呢。”
    旁边一个中年alpha打断道：“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打是亲骂是爱嘛，小许今天穿这身衣服还真有些小时候的样子，哎，让我想到当年了。”
    “你啊！真是人老了，三句话不离想当年！”
    alpha点点头：“老喽，是老喽哈哈哈！”
    许诺就这么被陆庭拉着一路叙旧，那些人他都不太认识，但看样子和张达一样，要么给小时候的他们补过课，要么是许国誉、陆越的老相识。不过应该也不是特别好的关系，恐怕只是在人渣前夫小的时候熟一点，因为在许诺脑子里人渣前夫的记忆中都不太找得见这些人的身影，而且聊来聊去说得都是许诺和陆庭小时候、初中怎么样，根本没有后来的事。
    转了大概十多分钟，许诺已经烦不胜烦。他找准时机甩开陆庭，低斥：“干什么，你挨个介绍媳妇儿吗？有病？我要走了。”
    陆庭被他骂了一通反而笑起来，他揉揉许诺的后脑勺，指了个角落道：“去那儿坐着等我，我现在要过去敬酒，等会儿张伯伯讲完话我们再走。”
    许诺白他一眼，朝角落的沙发走去。
    “真乖。”陆庭低笑。
    这两个字飘到许诺耳朵里让他浑身打了个寒颤，他转头像看怪物一样瞪陆庭一眼。
    陆庭回许诺一个微笑。
    等看着许诺走到沙发角落坐下，他才在服务员的酒托里拿了杯威士忌走到人群里碰杯笑谈。
    十多分钟后，人来的差不多了，张达走到宴厅中央先感谢了一下家人朋友和在场来宾，再追昔了一下过往，展望了未来，最后请大家吃好喝好结束了讲话。
    陆庭则继续和身边的人谈论城北开发项目投标的事，他安静听身边的人讲完自己的看法，才微笑道：“岳叔叔不愧是建筑学专家，我其实一回国就想来拜访您，只是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糟心事耽误了，没想到先在这儿碰上。”
    说完，举起酒杯正准备敬一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朝宴厅角落飞去。许诺等得百无聊赖，已经开始揪桌上的装饰花玩儿，他揪了会儿又用手指在花上慢悠悠写字。真是无聊透顶，要不是他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打车都不能打，他早自己走了。从川西出事回来后，许国誉就把他的卡给停了，手机又没带，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一边在心里骂陆庭一边翻白眼，看得不远处的陆庭实在没忍住笑。
    “小陆，你这是？”岳均顺着陆庭视线望去，正好看到许诺把一朵花摧残到垃圾桶里，他怔了怔，感觉有些眼熟，不禁仔细辨认。
    陆庭回神，抱歉道：“不好意思岳叔叔，我失态了。”
    岳均摆摆手笑道：“没事，不过……那位是国誉家的吧？”
    陆庭笑道：“是，岳叔叔还记得啊。”
    “记得记得哈哈哈，初中的时候你们一起上过我的补课班，不过他一学期来不了几次，你倒是乖乖上完了每一节。”
    陆庭笑着敬了岳均一杯：“我不敢不听我爸的话嘛。”
    “不过我那个时候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好，现在看来只是小孩子闹脾气。怎么样，现在还好吧？”那个时候他开设补习班，一学期收六个学生。其中五个都皮实得很，上课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家里都有钱有势，他也就不在意他们到底来不来上，毕竟连家长都没发话，他瞎招什么急。只有一个陆庭，乖得简直不像大院堆里的。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陆庭明显是被另一堆孩子给孤立了。
    他记得特别就是许家这孩子，很不待见陆庭。在课上都经常当着他面给陆庭下面子，有意无意地讽刺。
    陆庭点点头：“挺好的。”
    岳均拍拍陆庭的肩膀笑道：“那就好，看样子他在等你呢吧，人等得不耐烦了，过去吧。”
    许诺确实已经等得烦躁至极，简直像回到了小时候陪他妈去菜市场买菜。他妈一遇到老熟人就要叽里呱啦讲个半天，扔他在旁边等得花开花谢，烦得浑身长跳蚤。
    他甩了好几个眼刀给陆庭，没想到陆庭没怎么样，旁边的人先接收到给了他一个微笑。许诺有点尴尬，然后把这账算在陆庭身上。
    “好，我下次亲自去拜访岳叔叔，我们到时候再好好聊。”陆庭笑道。
    岳均拍拍陆庭的肩膀：“去把去吧，我看他等得心焦气躁的，据我所知，许家这小子脾气可不好啊。”
    陆庭将酒杯放一旁的桌上，微笑道：“现在比以前好些了，那岳叔叔下次再聊。”
    他刚走几步，又有人拦住他：“小陆，我们多久没见了，来，和叔叔我喝一杯。”
    陆庭笑着说：“钱叔，我老早就想着来看您了，这不是总没机会吗。我特想和您喝，不过今天实在没时间了，家里人催太急。”
    “哦，你爸啊？”
    “不是。”
    陆庭的笑太显而易见，钱隆于是放过了他：“你们年轻人啊，哈哈哈，那改天聊！”
    一路上总有人上前来攀谈，都被陆庭礼貌绅士地挡过去。理由不外乎家里人着急催，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调侃几句放过陆庭。好不容易才走到许诺身边，陆庭插兜道：“走吧，看你这样子。”
    许诺站起来，皱眉道：“要不是我身上没钱，我早走了，不知道你叫我来干嘛的。”他说完想着去找张达说一声再走，刚走几步，却仿佛心有灵犀般，抬头一看，脚却彻底黏在地上动不了了。
    二楼的最右边，李暮正摇着杯酒靠在木质栏杆边死死盯着他。
    陆庭站在许诺身后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上去，和李暮正好对视上，他扬起微笑，心道，幸好还是来了。
    第139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十八）
    肩膀突然被人按住，偏头差点撞上陆庭的脸，对方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怎么，你害怕他？有我在你怕什么。”
    忽略耳廓被陆庭喷上的热气，许诺咬牙：“你不是说他不会来吗。”
    陆庭无辜耸肩：“我怎么知道，他下午确实有个会。”
    楼上，张达连喊了李暮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他一看，才发现对方像个雕塑一样立在栏杆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到李暮身边刚要开口，脚却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低头一看是碎了的酒杯，金色的香槟在地上洒了大滩，里面还混杂着蜿蜒的红色液体。张达奇怪，正要提醒李暮小心不要踩到碎玻璃，视线一转却又看见半空中紧紧握拳满是鲜血的手。
    张达忙拿了包纸抽出几张包住李暮的手：“这是怎么了？快去处理一下。”
    李暮灵魄归位似得回神，他转头微笑：“没事老师，不小心把酒杯摔了。”
    不小心摔了酒杯能摔得满手的血？张达严肃道：“到底怎么了？”问完才发现李暮根本没看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死盯着楼下，神情是他没见过的可怖。他心里一凝跟着望下去，正好看见站在宴厅角落似乎正在亲密耳语的两人，仔细一看，不是陆庭和许诺吗。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张达，肯定和那个许诺有关。
    他轻声劝道：“先去用水冲了，把伤口包扎好。”
    李暮收起阴沉的脸，笑着说：“不好意思，老师，这么好的日子弄得血淋淋的，那就祝老师以后红红火火。”
    张达嗔怪地拍李暮的背：“说这些干嘛，快去把伤口处理了才是正事。”
    李暮点点头，转身一步步朝外走。
    张达看李暮的动作，一目了然的僵硬，叹口气，他又朝楼下的两人望去，却没再看到人。
    在李暮转身离开的瞬间，许诺也立马朝宴厅外走。他本来还想和张达打个招呼再走，现在这情况肯定是不可能了。
    刚准备进电梯，手却被陆庭拽住。
    “干什么？”
    陆庭似笑非笑道：“能不能有点出息，你跑什么？”
    看着陆庭的样子，许诺咂吧出点儿不对劲：“你怎么一点也不慌？”
    陆庭一副“奇也怪也”的表情：“我为什么要慌？”他拽着许诺的手臂借力凑近面前的人：“你现在这副样子好像和我偷情被老公抓到了一样。”
    许诺用力推开面前的人，烦躁道：“闭嘴，快走。”说完他快速钻进电梯。
    上了车，许诺才长舒口气。
    陆庭侧身看着他好笑道：“真有这么怕吗？我都说了我保护你嘛。”
    “不是怕，我只是很累。”许诺撑头靠着车窗，望着外面星星点点缀着灯光的高耸异形大楼：“我弟弟曾经梦想着来这个地方，可我现在只想逃走。北京从某些角度看真严肃，严肃的让人喘不过气。这样想，李暮真是很厉害。”

 第110章

    陆庭没听明白，不过最后这句‘李暮真是厉害’他倒是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他和李暮合作项目时经常夸他也经常听别人夸他，但这时候听到这话咋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呢。他手指支着下巴有意无意地点着，状似无所谓道：“说起厉害，我好像比他更厉害。”
    听了陆庭明显臭屁的话，许诺却难得没有怼他，反而用一种感慨万千的语调说：“那不一样，你生来什么都有，所有资源堆你脚下让你踏，他一直是一个人走到今天。”
    这话陆庭就不乐意听了，他生来什么都有？他知道在这方面他弟也怨他。
    “我什么都有？好像你比我拥有的更多吧？”你们是无论怎么混蛋都行，他是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被放弃。
    “我可没有你拥有的多，我没有你的商业能力，没有你的智商。”
    陆庭揉揉许诺的头，“噗嗤”笑道：“自我认知良好，还挺坦诚。”
    许诺连忙偏头躲开，皱眉道：“你不觉得你最近的所作所为有点太奇怪了？”
    陆庭的手在空中僵硬了片刻，慢慢放下后几乎调动了浑身所有的力气讽刺道：“你不会自恋到以为我也对你有意思吧？还是李暮和丁小伟舔你舔到让你自我认知过于良好了。放心，我对你没想法。我不至于对一个alpha有意思，还是一个……各方面都不怎么样的alpha。”
    许诺对他的贬低毫无反应，他将头靠在玻璃窗上淡淡地说：“那就好。”
    胸口突然蔓延出一股无名火，顺着四肢百骸窜。看着许诺漠然的神情，陆庭似乎终于有点理解以前李暮总是患得患失是为什么了。
    身边这人仿佛一阵风一样，好像你一个不注意，就马上会从指尖溜走。
    “你真的变了……”
    陆庭话还没说完，前面的司机突然为难道：“老板，这怎么办？”
    许诺和陆庭同时朝前望去，只见车前站着一个人，被前照灯射得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但许诺和陆庭都认出来了，是李暮。
    “老板，我按了很多次喇叭他都不动，他是不是……”他是不是找你的，这话司机没直接说出来。
    陆庭身体往车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笑道：“开过去。”
    “啊？”
    “我说让你开过去。”
    司机咽了口唾沫：“这……”看那人的样子肯定是不会让开的，他就是一个开车的，不想背人命啊！
    “开！”陆庭吼道。他还就不信了，这李暮能有多厉害，难道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许诺面无表情，淡然道：“你要只是和他生气，我劝你别这么做，他不会让开的，就算你开车撞上去。”
    “看来你很了解他？”陆庭咬牙微笑。
    许诺道：“我只是对他的疯比较了解。”
    “那我们就试试。”陆庭目光一沉：“开！”
    司机咽了下喉咙，闭眼启动了车。
    三米的距离，两米的距离，一米的距离，马上就要撞上了！可车前的人还是不动如山地固执着。
    司机终于猛地踩下刹车，看着离车头只有几厘米距离的人，他惊魂未定地大喘着气，忍不住从车窗伸出头骂道：“你有病啊！”
    车前的人却没理他，只是目光深深地越过挡风玻璃想看清后座的人。
    陆庭被气笑，他下车猛地把车门一摔，走到李暮面前，还能保持一点压抑的微笑：“你想干什么？”
    车后座的许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六六】：“宿主你不下车劝劝？”
    许诺百无聊赖道：“我为什么要劝，陆庭和人虐恋情深呢，他们最好打起来。不过我还是希望李暮能打赢吧，陆庭嘴巴太贱了。”
    第140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五十九）
    陆庭逼视着李暮，李暮却根本不看他。车前玻璃是淡淡的绿色，路灯将车后座的人勾勒出模糊的人影。李暮看见那人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似乎有些无聊的样子。
    突然，李暮毫无预兆地笑起来：“看起来像是困了。”
    陆庭皱眉：“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一拳就直直揍到了他脸上。陆庭踉跄几步，先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接着眉骨迅速愤怒地凸起，他神情暴戾，刚准备回揍一拳，目光却不自觉扫到车玻璃后那个朦胧的人影。车里的人歪着身子，表情一点也看不到，陆庭甚至觉得对方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他和李暮其中任何一个人身上。
    想到这儿，又或许是被冷风吹的，暴戾的大脑瞬间清醒。陆庭放下握成拳的手，理了理并没有丝毫凌乱的西装，恢复游刃有余的姿态：“明天伤情报告会送到你公司，其中当然也包括你对我造成的精神损害。哦，对了，故意伤人罪要进去几天？这我倒不是特别清楚。”微笑一下：“准备好律师，最好是一整个团队。”
    陆庭转身正准备回车里，身后的李暮突然声音淡淡道：“你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身边？”
    陆庭挺了挺背：“你好像搞错了，不是我关他，而是他为了避开什么人躲到了我这儿，我这叫收留。”
    说完，陆庭防备李暮又突然给他一拳，没想到对方却静静站着没动，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陆庭被看得很不舒服，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李暮又先开口了：“那你为什么要收留他？”
    陆庭噎住，成年以后为数不多被人噎得说不出话。片刻，他故作轻松道：“我和许诺从小长到大的情分，这点小忙还是可以帮的。”
    李暮笑了一下，这笑意味不明，但总让陆庭有一种被讥讽的感觉，他还没有出言讽刺，李暮已经把目光移开。李暮的视线温柔地在车里模糊的人影上缱绻一圈，又回到陆庭身上：“他看起来很困，他是最受不了困的，带他回去睡觉吧。”
    陆庭心里升腾起一股火，这火冒得比之前被打时还大，李暮自顾自的亲昵语气让他恼火。他是最受不了困的？呵，谁不知道一样。
    “要不是你拦车，他现在已经在床上躺着了。”陆庭这话说得有些暧昧，说完，他又立马开始生自己的气。他在干什么？他在证明什么？又想炫耀什么？
    快步转身，钻上车，重重摔上车门，陆庭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眼道：“开车，他不让就绕开。”
    司机瞥一眼明显心情不佳的陆庭，咽口唾沫启动车子。他正要打方向盘，没想到车前的人却率先让开了路。
    从宴会回来后，许诺就发现陆庭变了，对他的态度变得冷冰冰，来的次数也明显少了很多。大概是被李暮气到了？罪过，罪过，陆庭知道李暮移情别恋喜欢上他了吧？抢了男主的男人肯定没有好下场，虽然他原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天，许诺吃完饭正准备出去散步消消食，陆庭却久违出现在院子里。对方大概已经在院子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因为外面雪下得不大，陆庭的肩膀上却反常地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怎么不进来？”许诺边说边打开伞往外走。
    等许诺打着伞走过自己身边，陆庭才明白，原来许诺的伞并不是为自己撑的，出门也并不是为了接自己进屋，而‘怎么不进来’更只是一句客套的问询。
    等许诺撑着伞都要走出院子了，陆庭才回神般转身慢慢道：“你准备去哪儿？”
    “出去走走，刚吃了饭。”
    “哦。”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陆庭又叫住许诺：“等等，给你看一样东西。”
    许诺虽然微微侧身望向了他，但脚步却一点没动，于是陆庭只好朝许诺走过去，他不由分说挤进伞下，拿出手机，把早已经点进的页面给许诺看。
    陆庭身上冷气很重，强硬地挤到许诺身边，寒气直往许诺身上钻。许诺拿着伞皱眉退后了一点，才朝手机页面看去。
    看了一会儿，许诺道：“还是进屋吧，外面好冷。”
    他觉得他们挤在一把伞下面盯着一个手机看真是够傻的。
    进屋后，许诺斜靠在沙发上接过陆庭的手机。
    翻了几页，许诺将手机扔到面前的茶几上：“看完了。”
    陆庭显然对许诺的反应不满意：“没什么想说的？”
    “你想我说什么？他活该，或者真痛快？不过我还挺意外的，他打你，你居然没打回去。”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陆庭将外衣脱下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我生什么气？”许诺语气无所谓。
    “商业新贵车前醉酒打人，omega二次分化为alpha后快速和前夫一家切割，这些新闻都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所以呢？”许诺看着窗外下得渐大的雪，心里叹气，不能出去散步了。
    陆庭走到许诺面前，垂头看着他：“听说你那时候为了追他花费了很多心力，我还以为你看到他现在深陷这些丑闻会心疼。”边说边死死盯着许诺的脸，看见许诺张嘴像是要说什么，陆庭心里警觉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他怕那张嘴说出他不愿意听的话，所以又立马道：“不过他现在深陷舆论风波，我想也就没有心力再管你的事了，我是为了帮你。”

 第111章

    许诺抬头：“所以你是希望我生气还是不希望？”
    “……”
    不过，你既然说是为了帮我，那我还有什么理由生气？”看着陆庭古怪的表情，许诺顿了顿道：“你真是够别扭的，喜欢他，又因为他喜欢上别人生气他，不想着怎么挽回他，反而用这种手段对付他，喜欢一个人可不是你这样喜欢的。”
    见陆庭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许诺转头看起电视。
    “那如果是他用这种手段对付我，你会生气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许诺刚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陆庭疾步冲出了门，实木大门被甩出沉闷的重响，许诺只来得及捕捉到陆庭一个懊恼的神色。
    他怎么了？
    吴阿姨也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陆庭连衣帽架上的大衣也没拿，于是抓了大衣连忙追出去。
    陆庭腿长，等阿姨追出去，他已经坐在车上。
    吴阿姨拿着大衣轻轻敲了敲车玻璃，车玻璃滑下，车里的人正翘着腿抽烟，眉峰蹙得很高。
    “小庭，你衣服没拿。”
    陆庭点点头没动，依旧翘着腿蹙眉抽烟，司机看一眼陆庭旋即下车接过衣服，叠好放在副驾。
    吴阿姨看着陆庭，几步一回头，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回车旁问道：“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不了。”陆庭在缭绕的烟雾里转头：“今天要回我爸那儿去。”
    吴娟知道陆庭最不喜欢的就是回那个家。
    “哦，哦，好。”
    或许是吴娟的神色看起来太过担忧，陆庭还是笑着解释了一句：“我没事，只是刚才突然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嗯，他问了一个蠢问题，还没等对方回答，自己先恼羞成怒了。
    “小庭，你知道我一直觉得我妈对我不好，恨了她半辈子。去年她走了，我才又想起她对我好的那些事。以前满脑子都是恨她，等她死了，我才知道我原来是爱她的。”
    陆庭脸上淡淡的笑隐去，他看着吴娟：“吴阿姨，你想说什么？”
    看着陆庭的脸色，吴娟心里一震，立马退后两步：“我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庭看了吴娟一会儿，笑道：“吴阿姨老家在南方，天气肯定比北京暖和，今年过年会回去吧。”
    吴娟瞳仁开始颤抖直到全身都忍不住抖动，她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车已经刮着风扬长而去。
    许诺吃完晚饭发现吴阿姨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比他还早睡，吴阿姨是闲不住的性子，平时吃过晚饭总是会在厨房乒乒乓乓忙上好久，今天居然早早就睡了。
    许诺带着狐疑上楼，洗漱完躺进柔软暖和的被窝也就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拿着手机开始看漫画。没看一会儿，竟然弹出一条推送新闻，是关于李暮的。
    他想点叉，但没想到那个小叉是假的，反而误触点进了新闻页面。许诺心里吐槽，这些骗点击量的反人类设计到底是那个傻逼先想出来的。
    第一页就是李暮挥拳砸向陆庭的大特写，不过图片挺巧妙的，李暮的脸完整无遗漏，而陆庭的脸则隐在黑暗里，分辨不出是谁。
    许诺扫一眼，随后按了好几下返回才回到漫画页。也没什么心情再看了，许诺将手机放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刚吃过早饭，就见吴阿姨提着大包小包朝门外走。
    许诺惊讶道：“吴阿姨你这是？”
    吴娟笑道：“快过年了，回家过年。”
    “哦哦。”许诺点头，想了想还是又接着问了一句：“吴阿姨老家哪里的啊？”
    “广西的。”
    “哦……吴阿姨一路顺风。”
    吴娟将包往肩膀上提了提，点点头：“许先生再见，也帮我和陆先生说一声再见。”
    “嗯，好。”
    吴娟走后，整栋房子就只剩下许诺一个人。习惯了吴阿姨平时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现在的安静反而使许诺久违的有些寂寞。
    午饭没有吃，直到七点才慢悠悠从沙发上起来，本来想随便下点面条对付几口，结果打开冰箱看见满满当当用食盒装好的炒菜，许诺愣了愣，随手拿了两盒用微波炉热来吃了。
    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实在没什么事干，瞥了眼时间，才八点，平常吴阿姨这时候才刚开始做饭，而他就等在客厅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和吴阿姨聊天准备吃饭。
    翻了会儿没找到什么好看的电视，游戏也不想打，许诺关掉电视上楼洗漱。吴阿姨在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等人走了才觉得真是很不习惯。
    许诺拧开花洒，水很烫，没有人再在他洗澡前将水调到合适的温度。
    洗完澡，将头发吹得半湿不干，用毛巾一罩，许诺就准备回卧室睡觉。他吹头发总是不喜欢完全吹干，为此还被他弟说过很多次。
    擦着头，刚打开卧室灯，就看见坐在矮脚沙发上的人。
    许诺脚步顿了一下，神情不变，走到床边坐下。
    看见许诺额前湿漉漉的几缕头发，沙发上的人叹口气，起身走到许诺身边，拿过许诺头上的毛巾，十分自然地开始替许诺擦头。
    “又不吹干。”无奈的语气。
    “你不怕陆庭突然回来？”
    李暮笑了一下，“他现在官司缠身，回不来。”
    许诺没事干，撑着下巴望着地板发呆：“我还以为官司缠身的是你。”
    “嗯。”李暮的手擦过许诺的耳朵，温柔的触感让他微微有些失神：“我也官司缠身，不过我比他更豁得出去一点。”
    第141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六十）
    “哦。”许诺将头一偏，躲开李暮替他擦头发的手：“好了，够了，可以了。”
    李暮伸手捏了捏许诺的发尖，又重新掰过许诺的头：“没干。”
    许诺看李暮不把他头发彻底擦干是不会放过他的，于是不再说话，摸出手机开始玩消消乐。
    玩了会儿，有一关一直过不去，许诺叹口气，正要退出游戏，手机却被人抽走。
    他抬头，只见李暮表情认真地在屏幕上滑动，没一会儿，恭喜通关的声音响起，李暮挑挑眉将手机还给许诺。
    许诺玩游戏只是消遣下时间，根本没想一定要通关。心里觉得李暮装逼，接过手机准备退出游戏，突然发现自己少了件道具，他斜望李暮：“你把我道具给我用了？”
    “你没说不能用。”李暮表情无辜。
    “我以为你多厉害，还不是用了道具。”许诺抓抓头发，发现没有一处湿的地方，于是干脆往后一倒，倒在床上。
    他随意翻看手机，等的几篇漫画都没有更新，推荐页也没有感兴趣的，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准备睡觉。
    抖抖腿，把拖鞋抖到地上，背用力一拱，整个身体翻到床上，等许诺拿被子的时候才发现李暮朝床上伸着手，看起来像是要什么东西的样子。
    “干什么？”
    “手机，我这次不用道具就帮你通关。”
    许诺有些无语，他把手机扔给李暮：“你不会开口说话吗？”
    李暮接到手机，微笑：“我想试试看你隔多久才会看我一眼，我可是从刚才再见到你开始就忍不住一直看着你啊。”
    许诺翻身用被子盖住自己，不想再和李暮说话。
    次日，许诺醒的时候发现身边没人，身旁的被单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人睡过的痕迹。他微微有些吃惊，李暮居然没有和他一起睡。洗漱完下楼，正好见李暮从厨房端着碗出来。
    “正好吃饭，昨晚睡得好吗？”
    许诺耸耸肩：“就那样。”
    李暮走过去，在许诺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眼睛带笑道：“我还以为有我在你会睡得安心些。”
    “你……”许诺心情有些复杂，李暮现在的样子让他觉得很陌生很奇怪，但具体哪儿奇怪他也说不上来。李暮以前也会亲他，也会给他做饭，甚至更早之前，李暮对他比现在还要温柔。
    但是他总觉得哪儿不一样了，一定有哪儿不一样了。
    “怎么了？愣着干什么？吃饭吧。”李暮好笑地捏了捏许诺的右脸颊。
    许诺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三明治，突然他看见客厅角的监控，才恍然般对李暮道：“房子里有监控。”
    “嗯。”李暮对许诺的话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他单手撑着头，一眼不移地盯着许诺。
    许诺被他看得浑身别捏，他皱眉道：“看什么？”
    李暮拿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才微笑着说：“我的一个大学舍友很喜欢猫，大一大二的时候，他冒着背处分的风险都要在宿舍里养猫。他最喜欢看猫舔猫条的样子，能看半个小时不带无聊的，我好像有点懂他的感觉了。”
    “……”
    许诺利索地吃完饭，对李暮下逐客令：“你准备什么时候走，你不可能一直在这儿吧？”
    “我当然不会一直在这儿。”李暮捏捏肩膀：“昨天在这儿睡了一晚，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你是怎么在这儿住下去的？这房子这么差，床，淋浴，灯，瓷砖……”

 第112章

    “……”
    李暮停止批判，他起身走到许诺身边，将东西放在许诺面前。
    是许诺的各种证件还有手机。
    “把现在那个手机扔了，用你自己这个。”许诺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暮又补充：“那个是陆庭买的吧，我不喜欢。”
    用哪个手机都无所谓，用以前的还更方便，许诺没反对。
    “跟我走，什么东西都不用带。”李暮将许诺牵着站起来。
    “去哪儿？”
    “你说的，陪我回南方过年。”李暮看着许诺的眼睛，慢慢道：“你答应过我的。”
    许诺皱眉，他答应过吗？或许曾经为了稳住李暮答应过，但他瞎口答应了李暮多少事啊，似乎没做到过几件。
    看着李暮的眼睛，许诺突然想到在
    “那过完年呢？”许诺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随口问。
    “过完年你就自由了，不用再躲着我，我也不会再缠着你。”
    感情是个分手年啊，也对，虽然事情有些偏差，但最终主角都是要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而人渣炮灰都是要被打脸虐渣的，许诺心想。
    “真的？”
    李暮笑了一下，很浅：“真的，我从来不对你说谎。”
    许诺听出李暮话里的意思，他难得良心发现一回：“天道好轮回，虽然我之前对你是挺不够意思的，但说不定哪天又变成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你对我爱答不理了呢。”
    李暮微微笑着，手抚上许诺的侧脸，眼睛清亮透彻，他紧紧盯着许诺：“那我希望，千万，千万不要有这么一天。”
    “为什么？”许诺愕然。
    李暮移开视线，轻松地说：“已经被你纠缠过一次，如果再来一次，真的会很烦吧。”
    许诺点点头：“确实，不过说不定也有点爽呢，报复我难道不爽吗？”
    “不会。”
    李暮语气认真得让许诺不知道该回什么，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下了飞机，又转两次公交，再从路口一直往里走，拐个弯，走到齐齐整整、码了一整条火锅、串串店面的街前，再从一个隐秘的巷口钻进去，左转右转好一会儿终于到了几栋毫无建筑美学可言的灰扑扑的居民楼前。
    没有电梯，楼道里很昏暗，阴森森的凉风直往许诺身上吹，声控灯隔几秒熄灭，所以需要不停跺脚发出声音。看着李暮扛着行李箱还要不停跺脚的样子，许诺有些好笑。
    外面不怎么样，房子里布置得倒是挺温馨的，客厅的窗户开着，米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着，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许诺走过去，趴在窗前深吸口气，淡淡的饭菜香混着黄昏时候特有的空气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转身背靠在窗户上，看着正在放行李的李暮问：“你舅舅他们还没回来吗？”
    “我舅舅他们不住这儿，他们搬进市区了，这不是他们的房子，这是我的。”
    重庆市区的房价也不便宜，大概是李暮赚了钱给他们买的吧。许诺点点头，起身在屋子里随意看了看，突然看见电视机旁的柜子上放着一张全家福，一家三口，中间的小男孩笑得很开心，嘴咧得喉咙口红色的小喉舌都看得见。
    “是我，和现在长得像吗？”
    许诺偏头，脸差点撞上李暮的下颚。
    李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也躬身盯着全家福看。
    “这个房子是你小时候住的？”
    “嗯，之前被我妈卖了，后来我赚了钱又买回来了。”
    “哦。”许诺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小男孩，许诺感觉有些怪怪的，或许是因为和现在的李暮差别实在太大，他实在难以将两个人联系起来。
    “去卧室睡会儿吧，我出去买菜，饭好了叫你。”
    许诺点点头：“我睡哪儿？”
    “第二个房间，那是我的房间。”
    房子是两居室， 不过房间还算大，不像次卧，更像主卧，看起来李暮的爸爸妈妈应该很爱他。
    房间陈列简单，一张床，衣柜，挂壁式书架，书桌，其他就没有什么了。书架最下面整齐码着一排小汽车，塑料外壳有些泛黄，都是很久以前的款式。
    许诺是自己醒的，天已经快黑了。他伸个懒腰起床，打开门就见李暮站在客厅窗边打电话。李暮表情不算好看，眉头蹙得很高，按在窗沿上的手很用力，撑得骨节分明。
    “我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反正三天以后我要看见签好字的合同，否则鱼死网破。”
    声音压得很低，但许诺还是听出了话里的怒气。
    电话挂断后，李暮仍旧站在窗边没动，他点燃根烟，看着窗外慢慢地抽，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做好了吗？”许诺抱胸靠着门框问。
    李暮转头，紧蹙的眉峰舒缓，猩红的烟头在他手指间一转，很快被掐熄在他掌心。
    “醒很久了吗？”
    许诺没回答，他看了眼李暮插兜的左手，淡淡问：“不痛？”
    耸肩笑了一下，李暮取下围裙，朝厨房走：“还煲着鸡汤，我去端，你先坐下吃。”
    饭吃得不算沉默和无聊，只是从再见到李暮开始心里那股一直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觉却越来越浓。
    “今天我也有点累了，明晚陪我去江边看烟花，好吗？”
    “可以啊。”许诺随口说，说完，他起身想拿面前的汤勺却发现李暮眼神奇怪地盯着自己，他有些不解道：“怎么了？”
    李暮目光闪烁一下，躲开许诺的眼睛，不过瞬间表情又恢复正常，他微微笑起来：“你对我做承诺的时候总是这么轻易，但好像做到的却很少？”
    质问的语气但笑容却是戏谑的。
    “是吗？”许诺用大勺舀了满当当一大碗鸡汤，他坐回座位边小口嘬着鸡汤边隔着碗沿漫不经心看李暮，等到喝得心满意足了才喟叹一声打个饱嗝道：“从现在开始，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
    头顶的灯大概用了很久了，亮得不清晰，泛出黄色的光晕，所以许诺很难辨别出对面坐着的李暮眼中那一层水光是灯光还是泪光。
    “你说话做事总是很残忍。”叹息了一声，声音更低的补充一句：“但幸好你对谁都这样。”
    许诺愣了愣，忍不住笑道：“你现在低着头的样子让我想到你还是omega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总是暮霭沉沉的，身上每时每刻都像背着一大片雨水。”
    “今晚一起睡，好不好？”李暮抬起头，又微微笑了。
    许诺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李暮说的一起睡还真就仅仅只是一起睡而已。不过也没好过到哪儿去，他简直像个人形大手办一样被李暮紧紧环在怀里，呼吸都很困难。
    挣扎了一会儿，没用，终于还是放弃挣扎。
    第二天一早许诺神清气爽地伸个懒腰下床，心想竟然没有腰酸背痛。
    吃过早饭，李暮拉着他出门逛。
    许诺现在听话得不得了，算算日子，马上快到原文打脸爽的时候了，看着身边毫不知情的李暮，许诺不禁想到时候李暮又会怎么对再次“爱”上他的自己呢。
    许诺心里东想西想，直到被牵着他的李暮的手拽得停下才回神，他回头看早就停住的李暮，有些茫然：“怎么了？”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但似乎也没想得到答案，因为李暮很快又接着道：“已经到了。”
    许诺跟着李暮的目光看去，面前是一扇绿油漆脱落，锈了大半的铁门，右边墙上竖着一列下来‘新兴幼儿园’五个红色大字也掉漆掉了大半。
    “幼儿园？你小时候读的？”
    李暮单手推开沉重的铁门，吱呀声伴随着灰尘在空气中荡。左拐没几步是一个很小的游乐场地，彩色的小滑梯、小单杆和小跷跷板都随着时间褪了色，上面积着厚厚的落叶和灰尘。
    三层小教学楼外的墙皮也脱了大半，有些大片大片连着掉在空中摆动。
    “幼儿园分为小班、中班、大班，一层是一个班，我在这里读了三年，从一楼读到三楼。”边说，李暮边牵着许诺往教学楼走，当时又高又大的教室，现在看起来竟然那么小。教室里面的小柜子和小板凳都破破烂烂得堆在一起，李暮从窗户往里看，顿了会儿，声音很轻地说：“小时候放学我爸妈总是来得很早，他们和学校的一个老师认识，所以经常提前进学校来。那个时候他们就老是站在这个窗户前看教室里的我，我要很久才会发现他们。发现他们后，我就笑着对他们吐一下舌头。”
    吐舌头？许诺难以想象李暮做这个动作。突然，他想起照片上的小男孩，如果是那个小孩好像还能接受。
    “又破又旧的地方没什么舍不得，舍不得的只是人和回忆而已。”李暮微微仰头：“回忆好幸福，幸福得实在是，痛苦。”
    许诺感受到李暮握着他的手在慢慢收紧，对方又冰又凉的汗液蹭到了他掌心。

 第113章

    出了幼儿园，两人默契地一路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暮突然道：“去网吧吗？”
    “啊？”
    “我从来没去过。”
    许诺才真的惊讶了，他狐疑：“你没去过网吧？”
    “我说了，我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李暮突然加速往前快走了几步，拉得许诺也不得不加快脚步。冷风吹得李暮的嘴唇很红，深红的嘴唇咧得像个少年。
    “走啦！你教我进去该怎么做！”
    许诺看着笑容清澈的李暮，心里突然觉得李暮正在拼命把他拉进那些李暮自己都已经逝去的旧时光里。
    为什么？
    直到他们一起坐在网吧电脑桌前，一起打开游戏打了一把，直到许诺毫不客气地对李暮骂‘刚才输了都怪你’，而李暮却一眼不移地盯着许诺说：“要是你从小就和我在一起就好了。”勾了勾唇，像是自嘲又像是诚挚地祈盼：“那些难捱的日子，如果有你在，会不会好过一点？”
    许诺这才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李暮执着地把他拉进那些过去，李暮是在用许诺补偿以前的自己。可是，那些过去对李暮自己来说都已经失去了啊。
    他们开了一个小时的机子，一个小时后，许诺终于发现聪明如李暮，居然是个端游白痴。
    “叫你读书的时候多打点游戏像害你一样，你看你现在，游戏打得够下我三天的饭！”
    李暮没听懂：“什么意思？”
    “菜啊！”
    “……”
    肩膀被狠狠一搂，许诺整个人让李暮用手臂圈得死死的，耳边是李暮刻意压低的声音：“都说了我是三好学生，那你教教我嘛。”跟着话尾音喷出的热气扫在耳蜗，在网吧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更加秘辛，许诺竟然破天荒生出一种自己被调戏了的羞耻感。
    他眼睛还未瞪过去，就被一声惊讶的喊声打断。
    “李暮？”
    第142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六十一）
    看见面前勾肩搭背，好似亲密无间的两人，alpha摩挲下巴笑道：“真的是你啊李暮。”他目光在李暮身上从上至下打量过，慢吞吞开口：“没想到你竟然分化成alpha了，真是让人意外。对了，身边这位是？”
    许诺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但从对方吊儿郎当的语气和不怀好意的打量中也能大概猜出他没安什么好心。
    何况，李暮搭在他肩上的手明显僵硬了。
    “诶！你们过来看啊，我们的年级第一！”alpha望着李暮笑，身体却侧偏着朝后不断招手。
    网吧里不算安静，但对方的喊声还是显得格外突兀，而被alpha望着的两人则自然而然成为展示品般供人观览。
    许诺有些烦躁，轻轻“啧”了一声。
    一阵此起彼伏的移凳子的声音响起，片刻，七八个人便从alpha身后向前包围过来——油腻皱巴的衣服，浑浊涣散的烟神，散漫轻佻的动作，以及浓重的呛鼻的烟味和网吧通宵的味道。
    “哇，真想不到我们大学霸竟然分化成alpha了，我当初还以为你一定会分化成omega呢，你们说是吧，哈哈哈哈——”alpha边说边向身边的一圈人投去意味不明的眼神。
    “啧啧，果然是在大城市上班的人，看看这气质，简直和我们天差地别。”
    网吧里本来就闷，加上一堆人将他们围得严严实实，许诺的烦躁升腾得越来越多。
    “李暮，既然回来了就一起聚聚呗，你看自从毕业就再也没见过了。”
    “对，也快过年了，正好聚聚，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找好地方了通知你。”
    没等李暮说话，对方已经将手机怼到他面前。
    皮革座椅、香精泡面以及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许诺皱着眉从李暮臂弯下闪到一旁，单手插兜表情不耐地扫了眼面前的七八个人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语气和态度都算不上好，一群人皆面色一变.
    李暮这时才终于说了从刚才起的第一句话：“中学同学。”
    没等许诺说话，最开始的那个alpha突然走上前一步笑着说：“李暮，你还没和我们介绍呢，这位是？”
    李暮走过去牵起许诺的手，面无表情：“我妻子。”
    众人的脸都裂了缝。
    半天，其中一个人才意味深长笑道：“听说李暮在北京找了个好归宿，原来是真的。”
    随即立马有人附和：“我以前就觉得李暮适合，果然，就算分化成alpha也……哈哈哈哈——”
    一段话说得暧昧不清，但一说完众人都仿佛心有灵犀般面面相视跟着笑起来。
    明明还亲热地商量着一起聚聚，但举手投足，一言一语无不灌着恶意。
    许诺突然想，初中的时候，他们大概也是这样“善意满满”地对待李暮的吧。
    “还没问兄弟叫什么名字呢？”
    知道许诺是北京人，alpha倒是一改对着李暮的隐秘恶意，大方热情起来。
    要不是刚刚见识过，许诺还真被他现在豪爽亲切的样子骗了。
    他们这种人最让人恶心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情商不低，办事周到，朋友兄弟都不少。除了当事人，所有人都觉得这人不错。
    “你配吗？”
    “什么？”alpha蹙眉。
    “我说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alpha没说话，两侧拳头已经紧紧捏起，牙齿咬得整个下颚崩成一条直线。
    “李暮，你——”
    旁边有人指着李暮准备开口。
    许诺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就着李暮牵自己的手将人扯着带出了网吧。
    接触到新鲜空气的许诺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他望着从刚才起就一直很沉默的李暮道：“不是吧，你在北京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在我和陆庭面前不是挺硬气的吗，结果在这群混混面前倒像个鹌鹑一样不吭声。”
    李暮看着许诺，没吭声。
    “喂？难道你还怕他们？你不是说高中欺负了你的那些人你都一个个报复回去了吗？”
    一直面无表情的李暮终于勾唇，他目光柔得像水，捏了捏许诺的脸，轻声：“不是有你为我撑腰吗。”
    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当街做这种亲密的动作在北京都能引人侧目，何况在并不很开放的小镇，何况两人长得又这样好看。
    被一道道目光注视着的许诺果断拍开李暮的手。
    李暮转而牵住许诺，手指挤进许诺五指间，他心情不错道：“饿了吗？去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串串？”
    李暮表情戏谑：“你能吃辣吗？”
    许诺满不在乎：“点微微辣不就行了。”
    好吧，为什么重庆的微辣和北京的重辣差不多啊！许诺连着喝了七八杯水，就差把舌头泡水杯里了。
    他把筷子一扔，吐着石头摇头：“布池了布池了……阵么辣！”
    看着许诺大着舌头说话的样子，李暮好笑的起身朝收银台走。等他回来，手里已经多了碗冰块。
    “含几块。”
    许诺还用他说，没等李暮将装冰块的碗递过来，他就已经从板凳上弹起，也不用筷子，胡乱抓了两块就朝嘴里塞。
    火辣辣的舌头一下就舒服多了，等许诺把冰块吐出来，整个嘴辣倒是不太辣了，就是连着嘴唇都被冰得有些木。
    “是不是没吃饱？不吃这个了，我们去吃其他的。”
    许诺被折磨了一通，没心情再吃，刚才一阵辣一阵冰的，今晚肯定得窜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许诺总觉得他的肚子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他神态恹恹道：“不想吃了，回家吧，我想睡觉。”
    李暮眸光暗了暗，欲言又止。
    等李暮结完账，打的车也正好到店门口，许诺快步走过去整个人摔进车里，一坐下就闭上眼睛靠着车窗睡觉。
    等李暮上车，就见许诺缩着身体靠在座椅最右边。他叹口气，将许诺的头慢慢掰着睡到自己腿上。
    许诺顺着李暮的动作把整个上半身全压在李暮腿上，他动了动，调整姿势将脸埋在李暮腿上，等终于舒服了，许诺才迷迷糊糊道：“别动，让我睡一会儿。”
    许诺脸的温度和说话时喷出的热气隔着布料不断抚动李暮的肌肤，车内寂静冷清的空气包裹着他，睡在他腿上的人是整个身体唯一能感受到的温热和柔软。
    李暮眼神虚浮地盯着面前的空气，一只手轻缓地从许诺的发顶一直抚摸到后脖颈，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掏出抑制剂插进脖子里慢慢推动。
    许诺果然拉肚子了，他半夜被痛醒后直冲厕所，“啪”一声打开灯，却见马桶上趴了个人。
    “你怎么了？”
    趴在马桶上的人脊背慢慢直起背对着许诺站起来，接着一手按下冲水按钮，等马桶的抽水声停了才转身道：“酒喝多了，来吐。”
    许诺自己也急得不行，他扯着李暮就往外推：“吐干净没？快出去！”

 第114章

    这个厕所上得许诺那叫一个痛苦，他发誓再也不吃辣了。等他扶着肚子出去，只见李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一出去，李暮就起身朝他走过来：“喝点温水。”
    许诺接过水杯，走到沙发坐下。
    “吃药。”
    许诺慢吞吞喝着温水抬头：“什么药？”说完，他才发现李暮的脸色简直惨白得难看，“我看你才应该吃药吧，你的脸白得和死人没差多少了。”
    李暮将手里的药塞进许诺嘴里：“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去吃那么辣的东西。”
    许诺想说一句本来就是你的错，但看着李暮白的骇人的脸还是将话咽进了肚子里，他蹙眉道：“你快睡了吧，怎么现在酒量这么不好了。”
    李暮躬身凑近许诺，微笑：“你终于开始关心我了吗？”
    惨白的脸将笑里的轻佻吞噬了大半，反而显得吃力又勉强，许诺连和李暮斗嘴的心情都没有，他隔着手上杯子里的水升出的氤氲热气看着李暮道：“早点睡吧。”
    李暮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嗯，我等你一起睡。”
    次日傍晚，李暮生拉硬拽将许诺推出门。
    “昨天就说好和我一起去看烟花。”
    许诺没什么兴趣，他被推着走得摇摇晃晃：“明天再去不可以吗？”
    “不行，明天就过年了，有其他事，本来该昨天看烟花的，已经迟了一天了。”
    许诺无语：“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没时间了。”
    “什么？”
    “明天过完年你就要回北京了，不是吗？”
    “……”虽然许诺确实只承诺了陪李暮过年，但他想的是过完大年初三，没想到李暮这么着急赶他走。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毕竟马上就要到原文人渣前夫又重新爱上李暮的剧情点了。
    过完这个剧情点，这个世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没有坐车，李暮牵着许诺慢慢往河边走，街两边四处可见卖烟花爆竹的小摊。等快到河边，许诺远远看见退潮的河滩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里只是周围的住户能放心大胆一家人点炮玩耍的地方，并不供人燃放大型烟花，所以说来看烟花也只不过是自己买点炮仗和手持小烟火自娱自乐。
    李暮从口袋里拿出刚才在路边买的小烟花，他点燃一支手持小烟火递给许诺，自己则拿了两根冲天炮插在地上。
    点燃没一会儿，冲天炮便带着划破空气的“呲溜”声朝天上窜去。
    “我喜欢在晚上玩这个，因为看不见它具体落到哪里，所以我总幻想它会一直窜到外太空。”
    许诺无聊地将手里的烟花摇得飞快，形成一个飞速转动的小光圈：“你居然会有这么幼稚的幻想？”
    “小时候了，小时候我总愿意这么想，那个时候我的梦想还是当宇航员。”李暮说着自己也点燃一根手持烟火，坐到了许诺旁边。
    “嗯……我小时候梦想过当科学家、宇航员、发明家……现在才知道能平平安安当一个普通人已经很不错了。”
    李暮捏了捏许诺的耳朵，笑道：“你可不是普通人。”
    许诺耸耸肩没说话，他手里的烟花早就燃尽了，只剩李暮手里的还在噼里啪啦炸着，炸出星星点点的金光。
    李暮又点了一根递给许诺，许诺接过，他没有再摇，只是静静拿着。
    突然，肩膀一沉，许诺偏头，只看得见李暮黑亮的短发，李暮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
    “我高中的时候就看了卡夫卡的《变形记》，最近又看了一遍，对这本书真是深以为然。”
    许诺点点头：“我以前也看过，当时没什么感觉，后来才明白生活最可怕的果然是无常。”顿了顿，他偏头问：“你想到你父母了？”
    肩膀上的脑袋摇摇：“没有，我只是想，要是我想和谁生死契阔，也不由我做主，还得看上天成不成全。假如你说你爱我一辈子，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但明天就死了又该怎么办呢。”
    许诺一巴掌拍在李暮脑袋上：“你咒谁呢。”
    “你又不爱我，又不想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所以不算咒你。”
    手上的烟花又燃尽了，许诺将剩下的木棒丢进脚边的塑料口袋，他正想弯腰再拿一支，却突然感受到李暮好像在发抖。
    “你很冷吗？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话一说完，靠着他的人却立马又不抖了。
    “有一点，你抱抱我，我就不那么冷了。”
    许诺无语地翻个白眼，正要说话，转头却看见李暮的嘴唇白得毫无血色。他捏了捏李暮的衣服，心想，既然冷也不知道多穿点，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终于他还是手臂一环，环住了李暮的肩膀。
    李暮倒是得了便宜就卖乖，立马紧紧朝许诺怀里挤。
    “喂，你——”
    话没说完，将他腰肢抱得死紧的李暮用气音轻声道：“抱我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不知道是之前吃的火锅劲儿还没过，还是晚上在河边吹了风，反正许诺又拉肚子了。半夜起来上厕所，结果厕所又被李暮霸占着。
    等了近十分钟的许诺终于忍不住去敲门：“你在里面偷屎吃吗？！怎么这么久？”
    “啪嗒”一声门开了。
    李暮穿着件黑色紧身毛衣，头发乱得像鸡窝，最主要的是还拿着湿巾擦嘴。
    “……你真偷吃屎啦？”
    李暮气笑，他钳住许诺的下颚，将人抵在门上，低头深吻下去，搅着许诺的舌头翻滚几轮，磨得人气喘吁吁了才离开笑着调侃：“你自己尝尝看。”
    许诺的腿早就软了，就靠着李暮撑着他，他抵着门喘气道：“你把我舌头都搅破了。”他吐着舌头呸两下：“好大的血腥味。”
    李暮顿了顿，将人放开：“没有，是我的舌头破了。你刚不是催着上厕所？还憋得住？要是还憋得住，那我们……”
    “滚！”
    第143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六十二）
    年夜饭是李暮自己做的，吃完饭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春晚。许诺不喜欢看歌舞只喜欢看小品，李暮倒是都看得津津有味。
    本来说看完小品就睡觉的许诺竟然不知不觉看到了零点，随着电视里倒数第二声钟声响起，身边的人突然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和他四目相对。接着轻轻吻住了他，在最后一声钟声响起的时候，又飞快离开了他的嘴唇。
    “新年快乐。”
    好诚挚好郑重的语气。
    许诺有些懵，他呆愣道：“新年快乐。”
    “刚才那个吻我留在了旧年，和新的一年没关系。”李暮的眼睛里晕着暖黄色灯光。
    “哦……”
    第二天一早，许诺都还没睡醒，李暮就把他给拖起来了。
    “八点十五的飞机飞北京，机票我买好了。”
    许诺困得升天，根本没听李暮在说什么，只顾闭着眼睛点头。
    等李暮牵着他进厕所，给他洗完脸刷完牙后，许诺才总算清醒了一点。
    “不是，就非得买早上八点的飞机？你故意折磨我？”
    “回北京吧，今天是大年初一，新的一年开始了。”李暮笑着抚开许诺贴在额前的头发。
    许诺拍开李暮的手瞪他，而李暮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
    “行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去机场。”
    “嗯。”
    “……”
    许诺一上飞机就睡着了，直到下了飞机，出机场被北京的冷风一吹才清醒。
    刚掏出手机准备打车，远远就听见有人喊他。
    是杨正伟。
    对方给了他一个熊抱。
    “李暮让你来接我的？”
    “什么李暮，不是你自己给我发的消息吗。”
    大概是李暮用他的手机给杨正伟发的。
    杨正伟一拳捶在许诺胸口，但眼睛却显而易见红了一圈：“下次去哪儿给个信。”
    许诺心想，也不是他不想给啊。
    “他是？”许诺注意到站在杨正伟身后离得不远的alpha。
    杨正伟摸摸鼻子：“就那大学生啊。”
    得，兜兜转转还是又搅合在一起了。看那样子，肯定又是杨正伟腆着脸把人家追回来的，许诺拍拍杨正伟的肩没多说。
    杨正伟开车把许诺送回了傍山别墅，许诺还以为家里会很冷清，但没想到地暖都开着，张阿姨甚至做了一桌子的菜等着他。
    刚一进门，张阿姨立马上前接过许诺的大衣：“饭菜都是热的，刚做好没多久。”
    许诺本来不想吃饭，但看张阿姨的样子还是坐下胡乱吃了几口。
    早早把他赶回北京，但又是通知杨正伟来接他，又是让张阿姨做饭，真不知道李暮怎么想的。
    不过许诺现在也没功夫想这些了，他拖着步子上楼，一头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在家里懒了几天，算算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到原文打脸爽的剧情点了。要是李暮没回北京，他又要追到重庆去声泪俱下求爱。

 第115章

    真是……
    这天，许诺被许国誉叫去大院吃团圆饭。许诺腹诽，也难得许国誉记得还有他这么个便宜儿子。
    刚出门，却迎面撞来个人。
    是丁小伟。
    许诺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没说话，对方倒是两条泪先流了下来。
    “听说你回来，竟然真的回来了，李暮呢？你没和他一起回来？算了，不说这些废话了。”丁小伟一头撞进许诺怀里，颤声道：“我要出国了，我没办法，我是个私生子，没能力，我只能听我爸的。而且……我也知道许少不喜欢我的。可是……可是……”他抽噎两下，“可是，你也不要选我哥，千万不要选我哥。”
    还没等许诺开口问丁小韦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对方又猛地放开了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手机不由分说塞给许诺：“这手机是我专门用来记录你的，随便你把它扔了还是砸了，我要走了，我只是想把它还给你，再把我自己从你那儿要回来。我知道你从来没爱过我，许少，幸好你不爱我。”丁小韦仰头，隔着婆娑泪眼：“如果你有一点点爱我，或许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许诺沉默，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他撩拨丁小韦只是为了完成剧情线，但面前铺天盖地的眼泪可不是假的。
    突然，丁小韦揪住许诺胸口的衣服，垫脚仰头碰上了许诺的嘴唇。
    许诺木着没动，因为对方的嘴唇抖得简直像筛子。
    只是一秒，丁小韦就移开了。
    “我下午的飞机，只是想来碰碰运气，上天其实对我还是挺好的，对不对，许少。”丁小韦努力扯出个笑：“再见，再见……”
    说完，又猛地转身跑走了。
    许诺被弄得一阵懵，他捏了捏手里的手机，叹口气。
    又过了几天，许诺本来都快把丁小韦手机的事给忘了，他那晚回家，把手机随便扔在了楼下，也没打开看过。结果有天中午回家，张阿姨把手机给许诺说有新消息，许诺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打开一看，居然是陆庭的消息。
    两条，一句话和一个视频。
    ——监控视频是你发给爸的？
    原来是丁小韦忘记退出自己的社交账号。
    许诺点开视频，视频里只有丁小韦和陆庭两个人。陆庭穿着西装，单手插兜，站在窗边抽烟。
    丁小韦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你别装了！你说我没出息，你呢！你敢发誓你不喜欢许诺！你比我好哪儿去了，你踏马就是个怂包，劳资至少敢承认，你敢吗！你敢吗！！你只会自欺欺人！”
    许诺喉咙哽住，不会吧……
    视频里的陆庭转身，姿态依旧施施然：“我没想到你居然和外人一起来对付我，他李暮是谁，我又是谁！我是你哥！”
    丁小韦笑着摇摇头：“对啊，你是我哥啊，你是我哥还这么算计我？故意让你的人透露许诺被李暮关在家里的消息给我，故意激我去把许诺抢回来。然后又突然出现撞破我把许诺藏在家里，装作生气和失望，还拿爸来压我，堂而皇之把许诺抢到你身边！我当时是怎么跪着求你原谅我的，我是怎么哭着求你不要告诉爸的！你还冠冕堂皇地说着为我打算的话，你是我哥啊，你踏马是我亲哥啊！你这么给我下套！
    你要人你怎么不自己去抢呢！哦，对了，你怂啊！你不敢承认你喜欢许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庭似乎也被激怒了，他将手里还燃着的烟狠狠攥进掌心：“所以你就串通李暮给我下绊子？你告诉爸我喜欢上一个alpha，让爸叫我回来质问我？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丁小韦耸肩笑道：“不想干什么，就是想把你困在这儿回不去。”
    “什么意思？”
    “现在李暮应该已经带许诺离开小洋楼了吧……”
    话还没说完，陆庭已经揪住丁小韦的衣领把人提起来：“你再说一遍！”
    丁小韦像滩烂泥一样被提着，对陆庭讽笑道：“你激动什么？你在激动什么？！你不是对爸再三保证你没有喜欢上任何一个alpha吗！陆庭！这不是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好学生陆庭！优秀榜样陆庭！出类拔萃的陆庭！你现在敢承认你喜欢许诺吗！你踏马敢吗！”
    陆庭将人放开，他咬牙笑道：“丁小韦，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多年过得很好啊？你不是心里一直不平衡我从小被接到北京当继承人培养吗？我告诉你，但凡我有选择，我都宁愿和妈一起一直生活在重庆。你以为妈和你为什么能回到北京，你以为你大手大脚用的那些钱都是哪儿来的？”他将人从地上提起来，拍了拍丁小伟的脸，眼里不掩失望：“你可以算计我，没关系，不管你是什么样，你都是我亲弟弟，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但你不该闹到爸那儿去，倘若我被陆家抛弃，你知不知道，你和妈也会无家可归！”
    视频到这儿就戛然而止了。
    许诺心里想，看样子这丁小伟还挺狠的，竟然连这段视频都发给了陆叔叔。陆庭本来在他爸面前否认了喜欢上alpha的事，但这条视频一发，陆庭还怎么辩解。
    而且……陆庭竟然喜欢他？这可真够乱的。
    不过已经快到最后一个剧情点了，这些也都无所谓了，许诺将手机扔进了垃圾桶。他算了算时间，只剩两天就到原文人渣前夫被打脸，痛哭流涕求复合的日子。但他还不知道李暮现在在哪儿，是已经回北京了还是还待在重庆。
    他试着给李暮打电话，结果是空号，发社媒信息也没回音。
    看来李暮是铁了心的要和他说再见了，许诺看了明天的机票，准备飞到重庆。
    没等许诺出发，突然上门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对方掏出一堆文件放在许诺面前，自称是李暮的律师。
    第144章 老婆变老公以后（六十三）
    “这是什么意思？”
    律师从包里取出电脑，又将袋子里的文件拿出来摊开到许诺面前。
    “资产转让协议。”
    一万个想法从许诺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开口却只问出了一句：“他死了？”
    律师动作顿住，脸上露出专业性地疏离的微笑：“许先生怎么会这样想。”
    许诺靠向沙发，翘起腿，仰头看着面前的律师：“哪一点不值得我这样想。”
    律师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利落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干脆地按下一串号码，在电话接通的后一秒递给了许诺。
    “喂。”
    对面的声音有些低哑，但听起来很正常。
    “喂。”许诺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声音明显疏离不少：“什么事？”
    说实话，李暮这样对他说话，许诺还真有些不习惯。
    “资产转让……”
    没说完，电话那头的李暮就漫不经心打断了他：“以前用你的钱融资过一次，这算是还你的。婚也离了，欠你的也还了，从今以后就当没认识过。”
    许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嗯”了一声：“好。”
    对方很快挂断。
    律师接过许诺递来的手机，将桌上的协议朝许诺推了推：“签字吧，许先生。”
    接下来的几天，许诺要么在家睡觉，要么被杨正伟拉着出去潇洒，说是庆祝许诺重获自由，终于甩掉狗皮膏药。
    不过杨正伟的兴头也没维持两天，他那个大学生相好又和他闹起来了，他忙着应付对方，就没空再来天天骚扰许诺。
    不过正好，许诺也要去找李暮求复合了。
    光是想到这件事，许诺的鸡皮疙瘩就已经先掉了一地。
    他都不免觉得自己够贱的。
    下午的机票飞重庆，许诺在家里瘫了半天，才懒洋洋往机场赶。
    还没进去，却先遇到陆庭，对方在身后喊他。
    许诺现在面对陆庭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他转身礼貌地对陆庭笑了笑。
    “我要出国一段日子，被调去了国外分公司，做出成绩才能回来。‘
    直觉告诉许诺，陆庭被调走可能与自己有关。
    许诺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陆庭表情沉了些，他朝许诺走近，但还没跨出一步，就被身旁的alpha按住了肩膀。
    陆庭闭了闭眼，忍耐地深吸了口气：“放开。”
    “小陆总，陆总吩咐……”
    “难道我现在还能抓着他的手让他和我私奔？”陆庭不耐烦道。
    alpha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让开了。
    许诺听到陆庭的话，抬脚就要走。
    “你去哪儿？”
    “我要走了，我一会儿的飞机。”
    陆庭张了张嘴，想问许诺飞哪儿，但终于还是没问。
    他面无表情盯了许诺一会儿，接着一把将许诺紧紧按进怀里，他咬牙切齿、深恶痛绝道：“你小时候怎么对我的，难道只允许你欺负我，就不允许我也欺负欺负你。”
    许诺求救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alpha。

 第116章

    大哥你死了吗？！你家小陆总在做什么你看不到啊，还不快阻止他！
    alpha站军姿般将头低着，当没看见。
    许诺：“……”
    “我就只是，我就只是气不过，我又没说恨你……又没说不喜欢你。
    陆庭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许诺沉默了会儿拍拍他的背：“陆少，我赶飞机。”
    陆庭冷笑：“你还是……没心没肺，总是没心没肺。”
    他猛地放开许诺，转身就走，走得大步流星，没有再回头。
    许诺不自在地捏捏脖子，指侧不小心碰到肩膀，才发现肩膀处一大片湿润……
    许诺落地重庆已经晚上八点，先随便找个酒店住下，再思考到哪儿去找李暮。
    正当他想得心烦意躁的时候，【六六】突然在他脑子里道：“宿主，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只要是完成任务走剧情，我当然有上帝视角可以开啦。”
    “你怎么不早……算了。”许诺将被子将头一罩，他现在也懒得对这团二缺东西抱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了。
    次日，根据【六六】的提示，许诺找到地方。
    看了眼门上挂的牌子，许诺扭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人睡在床上。
    听到声音，床上的人朝许诺望过去。
    “谁告诉你的？”
    许诺噎了一下：“我自己找到的。”
    李暮明显不信，但他又偏开了头：“算了，你来干什么？”
    许诺总觉得现在这种情形说这些不好，他顿了顿，最后还是机械地开始说台词：“我发现我还是爱你，原来还是爱你……”
    许诺的声音越来越小。
    “许诺，你不要太过分。”
    许诺总觉得再多说一句，床上的人能被他气吐血，他立马道：“你别激动，别激动，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好会儿，李暮才又出声：“把灯打开。”
    “……”
    许诺站着没动。
    “怎么了？”
    “……”
    李暮反应过来，他胸膛起伏喘了口气：“灯开着，是吗？”
    许诺头点到一半，突然想到李暮看不见，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床上的李暮翻了个身，侧躺着背对许诺，闷声道：“你走吧。”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暮不回他。
    许诺站着看了李暮一会儿，开门出了房间。
    他找到护士站，问到了李暮的主治医生。
    进到办公室，许诺开门见山问：“303的病人生的什么病？”
    医生讶然了会儿，推推眼镜沉声：“信息素紊乱，腺体坏死，全身脏器衰竭。”
    许诺本来想问还有得救没有，但终究还是没说，只是问：“为什么会这样？”
    “病人怀孕流产导致信息素紊乱，二次分化的时候，腺体就已经出了问题。又不静心住院治疗，还一直用抑制剂抑制信息素，病情这么久才恶化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慢的了。”
    许诺简直如遭雷劈：“你说什么？什么怀孕？！”
    医生蹙眉打量了许诺一眼：“你是病人的？”
    许诺咽了咽喉咙：“……前夫。”
    医生的脸一下子沉下去，语气不善道：“流产最容易导致二次分化，异常分化，何况病人一直没有规范治疗过，还一直用抑制剂抑制他紊乱的信息素。病人的这些行为，作为家属，你就没发现一点异常？他怀孕你也不知情？”
    许诺被问得噎住，竟然真有种自己是负心汉的感觉。
    好吧，好像也确实是。
    等许诺再回到病房，却没看见李暮。李暮眼睛看不见能跑到哪儿去，许诺皱眉正要出门找人，却突然听到厕所传来呕吐的声音。
    许诺走进去，看见李暮弓着身体趴在马桶边，瘦削的脊背随着呕吐的动作一起一伏。
    许诺连忙走过去帮李暮顺背，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目光触到满片狼藉的马桶时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
    血，满片的血。不是鲜红的，是暗红色。
    “出，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痛，李暮整个人绷得像一只虾，他两只手死握成拳，忍得满头是汗。
    许诺突然想到在重庆的那几天，他好几次撞见李暮半夜在厕所。
    “我扶你回去。”
    许诺抓住李暮的手，对方静着没动，就当许诺以为李暮要甩开他的时候，李暮却又死死握住了他的手。
    李暮的手心全是汗，湿汗黏在冰冷的指节上，让许诺觉得自己抓着死人一样。
    扶李暮回床上躺下后，许诺问：“要叫医生来给你打止痛剂吗？”
    李暮皱着眉紧闭着眼，慢慢摇头。
    他盖着被子，只露出脖子和头，但许诺还是能看出李暮现在肯定很痛，而且是非常痛。
    “对不起。”许诺道。
    第145章 哥，我是累赘
    楼道昏暗，墙壁上有很多斑驳的泥浆。
    【六六】看着蹲在角落里把自己紧紧抱住的小孩儿，他叹口气，还是失败了吗，还是会失忆吗。
    小孩儿将脸埋在膝盖间，掰着自己的手指数数。
    “一，二，三……“
    等数到一百，小孩就站起来往门里看，家里依旧吵得翻天覆地，小孩儿于是又慢吞吞坐回刚才的位置，继续数。
    “一，二，三……”
    “哥哥，我姥姥做了南瓜饼，来我们家吃嘛。”
    另一个比小孩儿还要小的孩子拉住小孩儿的袖子，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小孩儿不耐烦地甩开小小孩儿的手，依旧自顾自的数数。
    他讨厌面前这个小孩儿，对方总是在他爸妈吵架，他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来找他。
    肯定是在看他的笑话。
    小孩儿用臂膀抱住自己，静静得等着。没事，再等一会儿邻居就会来了，然后爸妈就不会再吵了。
    小孩儿就这样在爸妈的争吵声和邻居的投诉中慢慢长大。
    他总是在想，什么时候爸妈能不再吵架，没想到在他刚上初一的时候，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妈妈出车祸死了。
    爸爸妈妈永远不会再吵架了。
    处理完妈妈后事的那天下午，天是压得很低的铅灰色。
    他慢慢走回家，刚上一楼，那个邻居小孩儿就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手里还捧着两个橘子。
    他看出来了，橘子肯定是准备给他的。
    他扫过一眼，无视小孩儿继续上楼。
    衣摆又被抓住了。
    “哥哥别哭，橘子很甜，给你。”
    他有些不耐烦，他才没哭。他抬手，刚准备把衣摆从小孩儿手里扯出来，就感受到手背上一点凉凉的湿意。
    他用指腹往脸上一摸，才发现满脸冰凉的水。
    他原来真的哭了。
    这个发现彻底击溃了他，他蹲下来，两手按住脑袋，终于不再压抑，咬牙痛哭起来。
    小孩儿过去慢慢帮他扶背。
    他突然想到现在安慰他的小孩儿从一岁多开始就没了爸爸妈妈，只有一个姥姥，好像比他还可怜一点。
    他两手使劲搓脸，擦掉脸上的泪水，看着小孩儿问：“你读几年级了？”
    小孩儿笑笑：“三年级。”
    “你怎么老是喜欢缠着我？”
    明明自己从来都没给过他好脸色。
    “因为我想要许诺哥哥带我玩儿。“小孩儿小声嘟囔。
    许诺站起来揉了揉小孩儿的头顶：“你叫什么名字？”
    “陈天一！”
    小孩儿又把手里的橘子举给许诺：“许诺哥哥，吃吗？”
    许诺拿走了一个：“谢谢了。”
    妈妈死后，家里冷清很多。许爸也没有因为妻子的死改变自己，反而更加浑浑噩噩，动不动把气撒在许诺身上。
    许诺和陈天一反而相处得越来越频繁。
    节假日，许诺基本上都是在陈天一家，和天一姥姥还有天一一起过。
    对比起爸爸，天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反而更像他真正的亲人。
    可是这样好的日子也不长久，许诺初二那年，天一姥姥回家的时候在楼梯上摔下去，脑出血了。
    虽然最后救回来了，但是也成了偏瘫。
    许诺开始了一边读书，一边照顾天一姥姥和天一的生活。
    直到许诺初中毕业，他和他爸说他不读书了。他爸忙着二婚，没空管他，只说随便他。
    许诺去修车店当了学徒。
    一边上班给陈天一赚学费，生活费，一边照顾天一姥姥。
    再后来，等他爸二婚，后妈进门以后，许诺干脆把家里自己的东西都搬到了陈天一家，再也没回过自己家。
    他爸也不管他。
    就这样，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变成了一家人。
    等陈天一初三快毕业的时候，姥姥还是离世了。

 第117章

    许诺想着还要供陈天一读高中，读大学，甚至是研究生，于是工作更卖力了。回家越来越晚不说，基本上身上没干净的时候，一天到晚都浑身机油。
    这天，许诺又是凌晨一两点才回家。下午上班的时候手机没电了，刚充上电开机，就看见陈天一班主任给他发的消息，问陈天一到家没。
    又不是周末又不是节假日的，陈天一现在回家干什么。
    而且现在都凌晨了，陈天一也没回来。
    顾不上打扰不打扰了，许诺给班主任打去电话。
    才知道陈天一借口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因为班主任一直联系不上许诺，加上陈天一成绩一直很好又听话，就没多想，直接给陈天一签了请假条。
    知道陈天一现在都还没回家，班主任也着急了。
    两个人联系了能联系的所有人都没有陈天一的下落。
    最后终于还是报了警。
    直到第三天，许诺才找到陈天一。
    对方居然在一个汽车店里给人洗车。
    许诺气得一耳光甩上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天一被打得脸歪向一边，他沉默地站着，视线放在地上：“我早就和哥说了不读了，不读了。”
    “你不读书以后想干什么，能干什么？！难道想和我一样，给人洗车修车，天天又臭又脏，谁都看不起？”
    “那还不是因为你要供我读书才这样，我也可以出来工作，我也可以赚钱，我不读书了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又是一耳光，许诺气得说不出话。
    “我真是白供你读这么久的书了，你想想姥姥，姥姥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她得多伤心！”
    陈天一将脸上的泪水胡乱一擦，梗着脖子：“姥姥早就和我说过我们欠你太多了，她看见你工作这么累才伤心呢！
    哥。我不读书了，我真的不读书了。”
    许诺抓抓头发，冷笑：“别，你不用叫我哥了。你不是觉得你欠我嘛，那我们客客气气的，我也不是你哥，不是你什么人，我也管不上你了。”
    陈天一看见许诺灰心的表情，心里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他连忙抓住许诺的手：“哥，我只是不想当你的累赘。”
    两人就这样僵持半天，许诺终于叹气：“你要是真把我当哥，就好好把书读完。你既然学习好，以后把书读出来还怕不能赚钱养我。我这叫长期投资，而且绝对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陈天一最后还是继续读书了，只不过因为许诺的话，学习上更加用功。
    这天周末，两个人一起吃饭，陈天一给许诺讲起班上的八卦。
    “哥，你不知道，我们班有两个人因为一个女生打架了。结果人女生根本不喜欢他们，只想好好学习。”
    高中生，正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也正常。
    许诺于是问：“那你呢，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没有啊哥，我要好好学习。”
    “没有女生喜欢你追你？这么帅一个小伙子。”
    “哥，我才不谈恋爱。等你谈恋爱以后我才谈恋爱。到时候我买一个大房子，我们四个人一辈子住在一起。”
    许诺笑他傻：“我们怎么可能永远住在一起。”
    后来同学一起聊天，问陈天一有没有喜欢的人。陈天一还是说等他哥谈恋爱他才谈恋爱，到时候他们四个人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同学于是笑他：“陈天一，你傻子吧，哪儿有和自己哥哥一辈子住一起的，都是和自己老婆一辈子在一起。你还四个人一起住，可能吗。”
    然后，陈天一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某天，陈天一做梦梦到了他哥，他终于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天一很聪明也很争气，高考考进了全国前十学校。
    大学毕业以后，学校教授推荐他出国读研还给他写了推荐信。
    但陈天一拒绝了，他不能离开家，不能离开他哥。而且他必须开始工作了，他要养他哥了。
    教授劝了他很多次，最后电话打到了许诺那里。
    许诺知道陈天一肯定是因为没钱，他突然想到之前看到过的一个项目，元宇宙志愿者，虽然风险高，但报酬也高。
    如果能通过初始开发测试，那留学的钱就能一下子凑齐了。
    许诺没告诉陈天一，他自己报了名，等到体验测试这天，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
    他刚打开门，就被人从背后抓住了手。
    “哥，别去。”
    许诺吃惊，他从来没告诉过陈天一，对方怎么知道的。
    他转身刚准备搪塞一下，就看见陈天一通红的眼睛。
    “哥，已经好久好久好久了，你还不醒吗。哥，快醒吧。”
    ——哥，快醒吧。
    这句话像浪涛一样不断拍着许诺的脑子。
    终于，许诺睁开了眼。
    刺眼的光射着他的眼睛，他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儿。
    直到身边慢慢围拢人，他看到穿着白色工作服的那个熟悉的脸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在实验室。
    他正在参与元宇宙项目的初始开发测试。
    “恭喜你，你是第一个恢复记忆醒来的人。”
    这个声音，根本就是【六六】！
    “你心智很坚韧，当然，你弟弟也是。”
    对，弟弟……
    许诺连忙从仪器上起身，就看见陈天一慢慢朝他走过来，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测试服。
    “你怎么会……”
    话没说完，陈天一就抱住了他。
    “哥，你以后做什么再不和我说，我就……我就……”
    他也不知道他能干什么，他对许诺毫无办法。
    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说：“你弟弟找到我们的时候，你的状况很不好，和所有测试者一样，沉溺在元宇宙虚拟世界中，记忆和自我意识都出现了紊乱。你弟弟冒着很大的风险，做了一件我们都没有想过的事，和你进入相同的虚拟世界。但因为这是你意识构造的虚拟世界，所以你弟弟一开始就没有记忆，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他居然恢复了自我意识。在你又开始失忆的时候，把你叫醒了。”
    许诺心口有些疼，他想到每个小世界的那些人的结局，陈天一一遍一遍地经历那些痛苦，经历了多少遍才终于想起自己是谁啊。
    “你重复了多少次？”许诺声音有些哑。
    “不管是一千遍还是一万遍都无所谓，只要哥回来就好了。哥，你那个问题的答案我知道了。”
    “什么答案？”
    “和哥一辈子住在一起的答案。”
    第146章 番外 有一所房子
    公元4050年，地球在燃烧。
    公元4060年，岩浆、地火冷却平息。
    一群外星生物尤，来到地球，拯救地球。
    公元4062年，藏匿在地底的幸存人类动物纷纷爬出地面，感恩尤善意的帮助。
    公元4065年，尤彻底占领地球，而人类动物则被当做奴隶、燃料和食物供给。
    北纬三十九点九度a1级生活基地的空地上，尤2030号正麻木地挥动着鞭子鞭笞面前低着头站成一排的人类动物。
    尤都是极美的生物，他们有人类动物所追求的一切完美比例。
    时常有人类动物对着尤生出发情期反应，下场自然是被冷酷的物理阉割。
    尤2029号接过尤2030号手中的鞭子，激动地说：“你也取个人类动物的名字吧，我已经有一个了，以后请唤我堂吉诃德，这代表一种特殊性。”
    尤2030号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时常露出这种表情，很多尤都时常露出这种表情，这是他们对于自己滞留在地球的迷茫。
    但尤2030号的疑惑显然比其他尤更多，他总想自己一定忘了什么事，一定是的。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堂吉诃德喊他。
    尤2030号缓缓转动脑袋，目光落到他正前方的一个满身鞭痕的幼年人类雄性动物上。那是个小男孩，在a1级基地里，他鞭笞得最多的人，因为这个小男孩总是逃跑。
    “你给我取个人类动物的名字吧。”尤2030号对小男孩说。
    小男孩并不像身边的其他人类动物，他眼里还有火还有怒还有生气，他毫不避讳自己恨意的目光。
    堂吉诃德在男孩赤裸的眼神下挥动鞭子，鞭子将男孩抽倒在地。
    “贱种，谁允许你这样看我们！”堂吉诃德大声骂道。
    虽然一切打击性的毁灭武器都被那些继续宇宙探索的尤带走了，虽然整个a1级生活基地里一共有五百四十五个人类动物，但只有十三个尤。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人类动物早就被打软了骨头，就算只剩一根鞭子，他们也不敢奋起反抗。
    对于这一突发的变故，站着的所有人类动物全都垂着头噤若寒蝉，只有那个被抽到地上的小男孩还直梗梗得仰着脖子，燃烧着自己眼里的恨意之火。
    尤2030号迷茫地看了小男孩一会儿，对身边的堂吉诃德说：“换你来了，我要回去洗浴。”

 第118章

    尤是很爱干净的生物，他们一天几乎要洗浴近二十次。
    他们有月牙白的肌肤，浅蓝色的眼眸还有日光般金黄的长发。
    人类动物最初称呼他们为神明，在知道他们掠夺本性之前。
    堂吉诃德不喜欢鞭笞这个工作，但他们在地球的唯一工作就是鞭笞人类动物。被滞留在地球的尤都是孱弱而无法继续宇宙航行的尤，那些继续宇宙探索的尤对他们说：“请在他们找到最完美的生存家园回到地球接他们以前，好好地看管好地球。”
    堂吉诃德为这个全体尤所憧憬的伟大理想而一直坚持着，一直挥动鞭子会割痛他的手，但他的心一直仰望着星空。
    但他最近挥鞭子的手又有些不坚定了，因为那个为他取人类动物名字的人。那个人喊他堂吉诃德，那个人说这代表一种特殊性。
    尤2030号是在守夜的时候发现那个鬼鬼祟祟的小男孩的，他挥动鞭子时没有思考，只是本能驱使着他。
    但打完以后，他忍不住蹲到小男孩面前问：“被鞭笞不痛吗？你跑出来干什么？”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种疑惑的神态了。
    小男孩盯着面前凑得极近的美丽面庞，他向来觉得面前这个尤是a1级生活基地里长得最美丽的尤，甚至或许是所有尤中最美的一个。
    但这个尤却是鞭笞他最多的。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小男孩想。
    有点像是毒蛇突然发动攻击时的样子，男孩闪回身体时，嘴里已经咬着一块肉了。那是2030号的脸颊肉，肉在嘴里是无味的空白感，血是雪白的。
    男孩兴奋地咧嘴笑了，他挑衅地看着尤2030号。
    既然怎么样都逃跑不了，死前也总要报复回来一点，向这个鞭笞他最多的人。
    尤有些茫然地看着小男孩，他眨眨眼睛：“我只看到过他们吃人类动物，从来不知道人类动物也会吃尤。是什么味道，我香甜吗？”
    他的脸上还大股大股流着雪色的血，但表情却是空洞的。
    他时常这样，仿佛一个错位的拼图，总是茫然不知。
    他想他忘记了一些事，一定是的。
    “不知道，但等我吃了更多尤以后，我或许就能知道你算不算得上香甜了。”男孩又咧嘴笑。
    “这样啊。”尤2030号低头沉思，“那你走吧，你总是想走，是为了吃掉更多尤，对吗？”
    男孩将嘴里的肉吐出来，阴沉地打量着面前的尤，为了看穿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还不走么？我要换班了，就不能放你走了。对了，等你吃掉更多尤的时候，记得回来告诉我，我的味道。”
    男孩猛地站起来，这古怪的天赐良机，他决定试试。
    他用力甩动着四肢像狗一样往基地外跑，但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对尤2030号说：“许诺。”
    尤2030号眨眨眼睛：“什么？”
    “许诺，我给你取的人类名字。”
    我许诺总有一天要驱逐杀掉地球上所有的尤，我用性命起誓的诺言就放在你的身上吧，许诺，男孩想。
    他转身前看见许诺的最后一面，是在一个巨大的凉水般的圆月下。圆月拼命坠下，似乎已经挨上许诺曜日般金黄的发顶。
    对方脸上被他咬出的伤口，还在潺潺流着雪色的血。
    但那美丽的面孔上依旧是一副茫然的神色，他熟悉的茫然无知的神色。
    公元4080年，人类联邦政府正式成立，反抗的号角吹响，家园战争开始。
    他吃了很多苦头，手指断了两根，右脚也受了伤，走快了就有些轻微的跛。但黑色的指挥官军服上却挂上了很多荣耀徽章，他十几年前许下的誓言几乎就要完成了。
    生活基地和军事基地不同，攻占回a1级生活基地只花了半天的时间。
    只有一个尤在激烈反抗，他还认不清楚状况，以为他正在宇宙探索的同伴还会回来惩罚这些此刻对他不敬的人类动物。
    他嘴里谩骂着：“你们这些低贱的动物等着吧，你们正在自取灭亡。你们难道忘记了当初被奴役的滋味了，你们忘记了被当做食物的……”
    他后面的话没机会再说出口，因为黑色的子弹已经击穿他的胸膛，雪色的血流了很大一滩。
    承蒙他照顾十多年的，为他取名堂吉诃德的人类动物正在角落里激动得喘着气，看着他灰白眼眸，还在不甘地仰望着星空的尸体。
    指挥官将冒着热气的手枪插回腰间，他取下皮制的手套，走向其余的早已被制服的尤。
    “怎么样？我的肉是香甜的吗？”
    十多年的时间流逝没有在许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或者尤都是不怕时间的？
    但当初的男孩早已脱胎换骨，他站在许诺面前，几乎将许诺全部笼罩住。
    他笑了，依旧是残忍地咧嘴笑：“我来兑现诺言了，许诺。”
    这个美丽的尤承载着他用生命许诺的，驱逐杀光地球上所有尤的诺言。
    指挥官最喜欢的事就是看人鞭笞许诺，他从不亲自动手，但看着那些雪色的血慢慢流出时，他总能记起十几年前那个月亮圆的仿佛坠下来的夜晚。
    许诺被鞭笞得再狠也总是一副茫然的脸色。
    指挥官翘着腿斜靠在沙发上，他的手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欣赏着满身鞭痕的许诺。黑色的军服将他匀称有力的身体裁剪得当，锃亮的锋利皮鞋踩在大红色地毯上，鞋尖正不急不缓地点着地面。
    许诺被绑着，依旧是那副茫然无知的表情。
    穿军服的男人想，他曾经想的果然是真的，他曾怀疑许诺或许也是所有尤中最美的一个。
    男人让挥着鞭子的人停手，出去。
    他走到许诺面前，打量了一会儿，突然一口咬在许诺的右颊上，像十几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雪色的血也像当初一样潺潺地留下来，男人含了一口吞下，依旧是无味的空白。
    不过他没有像当初一样快速离开许诺的脸颊，而是缓缓移动，缓缓移动，紧挨着，紧挨着，碰到了许诺的唇，那里软的不像话。
    灼热的鼻息相互扑到一起，香甜的，果然是香甜的。
    指挥官按住许诺的脑袋，但依旧焦躁着，不管再近都焦躁着。
    他松开绑着许诺的绳子，……
    十几年来，日夜不忘，愈发膨胀的欲望。他投降，缴械投降。
    从前的人类动物有多卑贱，那如今的尤只有过之而不无不及。并且尤还有个从前人类没有的功能，那就是欲望的容器。
    他们生的美丽，完美的美丽。
    可当第一个人类和尤结合生下的孩子出世后，所有人都恐慌了。他们惶恐地发现，无论是雌尤还是雄尤都能生育，并且尤不论是和尤结合还是和人类结合，生下的永远是尤。
    那被尤奴役支配的阴影重新回到所有人身上。
    联邦政府发布了最新一条法令，绞杀地球上所有尤，一个不留。
    指挥官告诉许诺这条法令时，对方还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男人有些生气了，他将许诺按倒在沙发上，恶狠狠地说：“你要被绞杀了，你要死了，死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你再也看不到我了！”
    许诺眨眨眼睛：“那不是很好么，杀掉所有的尤是你的誓言。”
    对啊，是他的誓言。他都忘了，他还替他记得，男人冷笑出声。
    许诺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想知道死了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忘了一些事，一定是的。”
    法令不是男人颁布的，是联邦政府颁布的。法令颁布时，他放在膝上的拳头几乎捏出了咯咯声。
    他心里记挂着许诺，但许诺却在憧憬着死后是什么样的。
    好吧，他白费了心。
    死就死了，反正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杀掉地球上所有的尤，他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
    他终于还是藏匿了他。
    作为一个指挥官，藏匿一个全人类公敌是不容易的。
    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会落下。
    落下的那天是个雨天。
    他被审判处以极刑，不论他的军服上佩戴着多少荣耀徽章都没用，因为他身为指挥官，竟不顾全体人类的利益，藏匿了一个祸种。
    他走上刑台时有些狼狈，因为台阶实在有些高有些长，他的脚微跛。
    审判词很长，但义愤填膺，言之切切。
    许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等他受刑后，对方也会站到他的位置，接受审判。
    他想，还好，至少他不用看到许诺受刑的样子。
    绞绳勒断他脖子的那刻，他看到许诺的最后一面，对方那美丽的面孔上依旧是一副茫然的神色，他熟悉的茫然无知的神色。
    .
    .
    .
    .
    .
    他记起了一些事，至少记得了自己的名字，陈天一。
    还有那些奇怪的记忆。
    一个人是否能拥有两个人的记忆，一个人是否能拥有两个身份。

 第119章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记忆的画面里是那样的。
    他拥有两个人的记忆。
    他是跛脚的自卑怪物，他是耀眼的温柔学霸。
    他是守律的自持神子，他是蛰伏的心机皇子。
    他是可怜的妄想丈夫回心转意的妻子，他是嘴硬的不肯接受心底心意的发小。
    他是……
    他又看到了，哥曾经所承受的那些痛苦的结局。
    他听见自己喊，我去！我去改变那些！
    原来都是他，每一个都是他。他的占有欲，他想爱护的心。他难以压抑的欲望，他无法接受对方离开自己的痛苦。他想让对方回头看看自己的祈求，他不愿意承认的他的爱。
    每一个都是他，他对他ge的所有情绪，变成了每一个具体的人。
    他用自己创造出的世界，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会爱上许诺，只是因为他总会爱上许诺。
    只是为了让他ge可以平安地醒来，平安的回来。
    同学对他说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永远在一起，他和他ge总有天会分开，不会有那么一所房子可以让他们四个人一直住在一起。
    他想，确实没有那么一所房子。
    因为他明白了，那不是一所住四个人的房子，那是一所住两个人的房子。
    只住着他和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