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你身边》 第1章 [gl百合] 《我会在你身边gl》作者:地葵/多点花椒多点辣【完结】 文案 严筱x苏烟,苏烟视角,正文第一人称。 苏烟从一开始就知道,严筱是朋友的情敌。 朋友的情敌自然是不可接近的,可那人不可一世、骄傲自满。一时间,她倒想知道这个高傲的大小姐,对人到底能有多深的感情。 谁能想到,就在她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接近严筱的路上,她把自己陷了进去。 这人表面自信,背地里竟是个害怕留不住朋友胆小鬼,只想着能用金币来收买人心。 她一边承接着那人对她付出的金钱,让那人放松下来,一边织着名为温柔的陷阱,想要诱捕这只孤独的孔雀。 直到严筱因为她而痛哭,她温柔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不要,不要离开我。” - 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严筱,遇到了过不去的两个坎:追不到的心选姐和吵不过的苏烟。 心选姐恋爱后她本来应该悲痛欲绝,但苏烟的陪伴竟让她没有那么难过。 她以为苏烟是看上她的钱才陪她,那她就给钱,她有钱。用钱买陪伴,她向来利用得很好。 可是渐渐地,她感受到苏烟接住的不只是她的金钱,还有她的悲伤、她的敏感、她的……她的好的坏的一切情绪。 直到后来,她终于反应过来,苏烟想要的,是她完完整整的整个人。 - 本来两人的感情应该在和谐而暧昧的状态中一步步迈向正轨,然而,就在严筱以为苏烟要跟她表白的夜晚,她目睹了另一个人和苏烟的亲吻。 - 本文为《假装情侣》姊妹篇,未阅读《假装情侣》对本文的观感略有影响。 文案中的另一个人不算第三者哦~ 内容标签:都市 欢喜冤家 甜文 治愈 日常 主角:苏烟,严筱 一句话简介:孤傲大小姐落入温柔陷阱 立意:勇敢会发光! 第1章 相识 最近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但还是隐藏真实的自己总想着去撬墙角。 看着淡淡的,但又总是一口一个“姐姐”,声音甜得仿佛对面那人就是她最喜爱的蜜糖。 我很好奇她对对面那人到底是所谓的“喜欢”,还是“征服欲”。会不会是因为知道自己希望渺茫所以才更想去尝试、去争取。 没过多久,我找到了能更了解她的突破口——明星。 感谢萧清翊,感谢杨莫芸,也感谢那两个女明星,终于让我有机会探究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当然,最感谢的是刚到手的钱。毕竟我可是花了双倍价格才买到的那张票。 她当然不缺那张票的票钱,可能想多瞪我两眼或者多骂我两句,总之,她有点出乎我意料地同意卖我一张票。 于是我坐上了她的豪车——许久未接触过的豪车。 我原生家庭是有豪车的,在高考前,我也是坐豪车出门,也配有专门的司机。但高考一结束我就在家里闹了个人仰马翻。 让我学我不感兴趣的专业,还想拿我的未来作为筹码去联姻。 我怎么都无法接受,于是被除名,被赶出家门,被冠以“孤儿”的称号。 “丢人现眼的东西。”这是我亲生父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彼时,他拎起我的行李就往外砸。 黑色的行李箱落在地上,响起“哐啷”的噪声。 年幼的妹妹站在我身前,尽管她在哭,但仍然张开双臂想要护住我。 那是我唯一感到愧疚的时候。 愧疚我让她这么难过。 所以当时我也没有太在意那位男性,只是捡起地上的行李箱,安慰我身前的小孩。 “我没事,你好好长大,我以后再回来看你。” “姐姐,你不是孤儿。你还有妹妹。”妹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 时间一晃就是八年。期间的酸甜苦辣不必再提,八年后,我终于再次坐上了豪车。 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太熟。不过聊起那两个明星、聊起杨莫芸和萧清翊、聊起资产的时候,两个人很快就熟了起来。 “你好像有很多车?”我问她。 “嗯哼,想要?”在我面前她毫不掩饰,“你帮我把杨莫芸追到手就送你一辆。” 说实话,在同事情谊和金钱交易之间,我可耻地摇摆了。 不过我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漏洞——因为她没办法把杨莫芸追到手,就算有我的帮助也不行。 于是我也很快回绝了她,十分大义凛然:“我不会背叛我的朋友的。” “那没办法了,你只能看着我天天开不一样的漂亮车了。”她竟然没在乎我的回答,不在乎我愿不愿意帮她追杨莫芸。 她果然对杨莫芸没那么喜欢。 “那么有钱?还天天开不一样的。” 我戳破她,然后成功看到她龇牙瞪着我。 “每天开一辆,一个月不重样还是可以的。不像某些人,可能一辆都开不起吧。” 我确实开不起。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不对,我的年纪还谈不上中年。 “莫欺少年穷,等到中年我就买得起了。” “嗬嗬。我看未必。” 她开车的姿势很随意。两只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眼球随着路况转动。 她说的还是实话。其实能存下来钱的话,我现在也能买一辆二手的顶配车了。我为什么不买,是因为我不想吗? “那你的车是你自己出钱买的还是家里出钱买的?” “没办法,家里太有钱,哎,”她佯装叹气,“不用自己努力就能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我才想起我自己的经历。作为同性恋,一旦和家里人出柜,她纸醉金迷的生活也会随之而去。 于是我开口,试图扳回一局:“你家里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知道啊。我妈妈妈咪也是同性恋啊。” 我没招了。被打败得体无完肤。 一时间竟然忮忌她为什么能这么幸福。 不过也是没有道理的,幸福也是投胎的本事。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更是一种令人艳羡的感 知力。 一路上聊着聊着,我也对她有了新的了解。 去两位明星的见面会没我想象中无聊。虽然在这片土地上太明目张胆卖cp不太好,但是两人之间的cp感太强烈了,以至于连一个对视都充满了爱意泡泡。 “她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严筱悄声好奇。 “她们可以在一起。”我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其实是我有点嗑到了。她俩的剪辑视频我刷到过不少,二创更是多不胜数。更何况,在这种全员助力两人恋爱的氛围中,不嗑也难。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嗑的cp.” 她昂起头,得意洋洋的,灿烂得像朵迎接太阳升起的向日葵。 “那你嗑你和杨莫芸吗?”我问她。我问这句话并没有恶意,只是出于好奇。但显然,严筱误会了我的意思。 “不嗑我和她纯属是你眼光不好。”灿烂的脸僵住,如同没能见到太阳的向日葵,“相同的性别,相同的公司,相同的工作,就连性取向都一样,多般配。” 我一惊:“照你这么嗑,我跟萧清翊也这样。那你岂不是偷偷嗑我和萧清翊?” 她掰出手指,掰出一、二、三、四,似乎是在确认我和萧清翊的性别、公司、工作、性取向。 终于她反应过来:“玩我呢?你又不喜欢她,她又不喜欢你的,哪儿来的嗑点。” “对啊,她又不喜欢你的,哪儿来的嗑点。”我点点头,重复一遍她说的话。 不出意外又惹她生气了。她瞥了我一眼,径直坐上车…… 我见势不妙,也连忙上车,唯恐她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儿,不然到时候坐地铁又是人挤人。 “其实你和你自己更好嗑。”没有忽视她埋怨的视线,我安慰道。虽然把人惹生气很好玩,但自己惹的也得自己哄。 “咔哒”一声轻响,是安全带扣上的声音。 安全带稳住的不只我的身体,更是我紧张的心。 握紧紧扣的安全带,我继续道:“在杨莫芸面前带面具的你,和在我面前龇牙咧嘴的你。” “因为她没病,但你有病。”虽然她说话仍然像炮弹一样,但语气明显舒缓了许多。 “那你说说我生的是什么病?” 我的话响在车辆的启动声中,似乎被刻意隐去。 我侧头看向窗外。见面会的地点着实偏僻,极目皆是清新的绿。 阳光在绿叶上闪烁,蝉鸣似乎就是从那棵树上传出来的。 “神经病。” 等我要下车了,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第2章 “……喂,憋半天就憋出这么个词吗?”我没忍住笑,想着也没什么事儿,干脆坐在车上不走了。 外面炎炎烈日的,实在是舍不得车里的空调。 “鬼知道你哪根筋搭错了所以天天犯病。你说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好的,干嘛非得长张嘴呢?” 她也没赶我,继续跟我拌嘴。 “你是在说我挺好看吗?谢谢你,你也挺好看的。”对于容貌这块我一直很自信,“我的嘴也很好看,不喜欢纯粹是你欣赏能力有问题。”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吗?” “自恋狂。”她轻轻吐槽了句,下一秒她的脸就在我眼前放大。 “怎么样?”我往她的方向靠了点,两人的鼻子差点碰一起,“你也迷恋上了吧?” “哼,”她坐回原位,“要是我能迷恋上你,我早就迷恋我自己八百回了。” 我倒是又靠近她,端详她的侧脸,那张脸上因为羞恼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粉色的边缘处长着一颗恰到好处的痣。 “说我自恋,你自己也不逞多让啊。” 严筱瞪了我一眼,恼羞成怒:“还下不下车?” “不下。”我胳膊一挽,二郎腿一翘,跟她唱着反调。 “行。” 车辆重新启动了。 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我有点后悔。 我不知道她会把我带到哪儿去,有点不安。 但是开口问的话又显得自己脆弱。于是我强装镇定,靠在椅背上假寐。 不过我觉得她不会带我去什么可怕的地方。她看起来不是个坏人。 过了大概半个世纪那么长,车辆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窗外的景象还算熟悉,不是荒郊野岭,也不是什么废弃的厂房学校之类的,是个医院。 不是废弃的医院,不是我上班的医院,是位于另一个区正常的医院。 ……也不太正常,是个精神病医院。 “下车。” 严筱的行为很好理解,用实际行动来说我是精神病,想让我哑口无言。 我确实也哑口无言、说不出话——完全不知道如何扮演一个精神病人给严筱一击。 “下什么??”眼睛转了两圈,决定装疯卖傻。 “下——”她突然凑近我,我直觉不妙却无处可躲,下一秒,宛如惊雷般的怒吼在我耳旁炸开,“车——!” 作者有话说: 好奇心是沦陷的开始 苏烟对严筱展现出的了解的兴趣更是玩大蛋! 第2章 房东 耳膜摇摇欲坠,我按了按耳朵,好歹是撑住了,没聋。 “什么……”我想故技重施,看到她湿润的眼眶,止住了。 车内安静得只有空调的呼声。 那两滴眼泪终究没落下来。 半晌,我撇开头,轻声问道: “回去好无聊,可以再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她同意了。 开着车带我去新的目的地——拳击馆。 拳击馆其实距离我居住的小区有一段距离,距离我上下班的地铁口比较近,只不过与我回家的路相反。 “我和教练是在酒吧认识的,那时候她来喝酒,说自己的拳击馆开不下去了,我就想着去她馆里试试看,没想到一试就是两年。” 那时候我在读研二,和顾栖山的酒馆也刚开,生意刚有点起色,想着两方的客户重合度也高,说不定以后两方生意能照顾一下,就去试了。 这一试,确实试出点东西。人家教练有实力,场馆也能保证日常的教学锻炼,就是不那么懂营销。 这边一引流,那边场馆也勉勉强强开下去了。 至于现在赚多少钱……就不那么知道了,只知道那老板现在也是有车有对象的人。事业金钱爱情三丰收。 那对象现在也是肌肉遒劲身材魁梧,所谓青出于蓝。 “看不出来。”严筱点评我。 这点评倒也合理,就算练了两年也确实没练出什么肌肉,身材单薄,还是肌无力。 “不过我技巧还是有的,不信等会儿我俩打打。” 严筱竟然笑了:“光拳击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打架你打不过我。” “?”我狐疑。 “小时候被我妈妈们逼着练过跆拳道,跆拳道练完练散打。” “们?” “我有两个妈妈,而且,我没有父亲。”严筱笑得更灿烂了。 哦对,她说过,她有两个妈妈。 仔细一想,我竟然想不出来拥有两个母亲的生活会是如何。 不过看严筱的状态,那自然是比我好了太多。 “天选出柜家庭。” “那倒不算,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从小就没有柜门。不用出。”严筱看了眼地图,确定没错路又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打不过我。” “所以不要惹我。” 想到方才泛红的眼眶,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确实最好不要惹她,惹哭了得哄。要是熟了还好,不熟的时候我是没那么会哄人的。 至于打不打得过……那就当我打不过吧。 …… 我还是太自负了。 我得收回刚刚的想法。……实在是打不过。 手臂和侧腰都被打得一阵酸疼。我躺在地面上,回避严筱的视线。她正站在我面前,一副睥睨的样子。 像大仇得报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脑海中的想法实在有些滑稽,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搞得我像被主角打倒的反派似的。” “难道你不是?”苏烟摘掉一个拳套,食指指尖往前探了一下,还没等伸出来,又收回去叉在腰间,“嗯,比赛第一,我们没有友谊。” 我知道她那是想出于礼貌来拉我,但心里还存有芥蒂。不过我没太在意,翻个身手肘一撑也就站了起来。 “对我刚才莽撞的行为道歉,现在你还生气吗?” “再给我揍一顿我就不气了。” 我犹豫两秒,决定承担之前嘴贫的责任:“那,别打脸和右手。” “你的脸又不好看。” 拳头即将挥到我脸上,我惊恐地闭上眼,但也不忘还嘴:“你睁眼说瞎话。” 风从我耳畔吹过,带起我的发丝,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悄悄睁开一条缝,发现严筱正背对我还拳套。 心里缓了一口气。 果然,再讨厌我的人看到我这张脸都不会痛下狠手的。 “你果然是睁眼说瞎话。”我跟上去,也脱下拳套还回去。 刚嘚瑟一句,硕大的拳头就迎面而上。 我连忙侧身避开,但很快就发现那拳头并没有再进一步,而是稳稳当当停在了原地。 “怕了。”严筱的手重新叉回腰间。 “你打不到我而已。”冷汗从额角不经意滑落到脸颊,我假装无事发生,走在前面。 现在应该是真的该回家了。 我打开玻璃门,脚步迟疑。 家里空荡荡的,颇是无聊。还不如再跟严筱打一架。 “喂,杵这儿当门神呢。”严筱走到我身后,嗤笑一声,“还是说痛得动不了了,要我背你?” 我耳朵一动,当即转身:“那谢谢了。”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 看她一副吃瘪的样子,我暗自乐呵,结果没等到她的反唇相讥,倒是等到了她坦荡地的脊背——她转过身,蹲在了我面前。 这么好?有诈? 我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趴到她的背上。 正等着她一松手把我摔下来,没想到她稳稳当当地托着我,走出了门。 外面的太阳依旧辣人。尤其是两人脊背贴着胸脯,热上加热。 屁股上的手也十分滚烫。感受到身前身后的温度,我有点不自在起来。 “要不然还是放我下来吧。” “嗬嗬。”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没一会儿,我“嗷”地一声,疼得连忙挣开她跳下来。 “你——”我深吸两口气,揉了揉屁股,“拧我屁股干嘛!” “你不是想挨揍吗?怎么?拧你一下都不行?” “我什么时候——”话刚说出口,我就想起来,她说的是刚刚“再给她揍一顿她就不生气了”。 于是我只得憋屈地忍下这点痛,“行。明天我就告诉杨莫芸你有暴力倾向。” “好端端地的提她干什么。”严筱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锁,还没上车就掏出包烟,“你抽不?” 我接了根,凑到打火机上跟她一起点燃:“一提到她就抽?” “不知道,可能单纯想抽了。”烟雾模糊了她的神情,“感情太复杂了。” “……”我沉默地看着她。 “干嘛?” “你真的喜欢她?” 车辆启动,过了许久她才回复我:“当然喜欢啊。” 犹豫了这么久,这个“当然”在此刻似乎也就不做数了。 第3章 会犹豫的喜欢怎么能算得上喜欢呢? 我侧目看着她,见她仿佛心无旁骛开车的样子,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什么。 为什么会犹豫?为什么会喜欢?为什么明知不可能也依然认为自己喜欢? 直到下车我也没问出口,而她也没有再说。 “要不要上楼一起看电影?”我脚步一转,屈起食指扣了扣还在原地的车。 严筱竟然又点了支烟。 “想约我?你不如说你家猫会后空翻。” 我从善如流应道:“我家确实有会后空翻的猫。” 那只会说话的虎斑猫。它真的会。而且人说一句它说一句。 “真的假的?”严筱好奇得按下了窗户。 烟味从玻璃窗处溢出来。 这人烟瘾应该比我还大。 “要上去看看吗?”我避开她的问题,问道,“顺便请你喝杯酒。” 不知道她想了什么,偏头看了我一会儿,才打开车门下车。 “骗我的话你就完了。” 我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会后空翻的猫是真的,请她喝酒也是真的,哪儿有什么骗人的话。 不过万一她打我怎么办…… 腰侧若有若无地传来一阵酸痛。我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快步跟上严筱的步伐,“我哪儿敢骗你啊,等会儿残了还得让同事看我笑话。” “让你去七医你又不去,万一被你同事看笑话也是你自找的。” 说我早该进那家精神病院呢。 “……要不你再送我一程?” 严筱转头瞪了我一眼,抬脚间竟然畅通无阻地扫脸进了小区。 ? 我不禁扼腕眼红。早该想到的,她作为爱买车的有钱人,怎么可能不会爱买房。 “你住哪栋?”她站在我对面问我。 我收拾好心态,面无表情扫脸走过机器:“你不应该先介绍一下你自己的房产?” “哎,没什么好介绍的。”她捧着脸,满眼灿烂,“不知道多少套房,都租出去了。” “……”万恶的有钱人。 等等,我想到一个可怕的事:“那21栋三单元……” “具体有哪几套我也不清楚,得问我的理财。”她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地朝21栋走去,“你房东是林舒吗?” 我两眼发黑,这确实是我房东的名字,但我不会让苏烟知道的:“她是谁?” “好像是负责我这片房产的规划师吧。” 身旁散发的金钱气息过于浓厚。我沉默半晌,默默决定这辈子都不要让严筱知道我是她的租客 ……之一。 那也太没面子了。 “要不我问问还有没有空房,让她划给你,给你打个半折?” ……其实面子没什么用的,对吧?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狐疑道:“你有这么好?” “没办法,钱多得没处花,可怜可怜某人也不是不行。” 看在三千块钱的份上,严筱这副傲骄的面目在我眼里也可亲了起来:“那能不能再多可怜我一点,把水电也免了呗?” 一个没注意,腰侧没愈合的痛又迎来一记重锤:“你不是应该说‘就这几个臭钱,用得着你可怜’吗?” “好姐姐,”我欲哭无泪,开始半真半假地倒苦水:“自从我被那个后爹赶出来后,我是一刻都没富裕过,每个月都欠银行一笔巨款。买不起车更买不起房,买件衣服都要纠结再三。” “呵,现在开始哭穷了。”说完后便没了下文。我疑惑地转头看她时,正看到她拿出手机刷着。 我慢下脚步,等她跟着我走进二十一栋。直到刷了门禁卡等电梯下来的时候我才严谨地回复她:“我没哭。” “行行行,你没哭,是我在哭。”说完,她又看向手机。 电梯很快就到,我把她推进电梯,按下18层。 “你租的哪个房间?” “1801.” “……”等我回答后,严筱一脸难言地盯着我。那眼神实在诡异,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半晌,我在她诡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怎么了?” “你不认识林舒?” 这个反问太明显了,我一下子就猜到是她已经知道我刚刚在骗她。 “……她是我房东。” “啧啧,有钱能让狗嘴里吐出真话。”严筱轻轻摇头,“骗子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房租减半作废,水电全免作废。” 第3章 关注 我心里一凉。正好电梯门滑开,空气中仿若出现一只会后空翻的虎斑猫,而虎斑猫身后还跟随着一记铁拳。 鼻尖隐隐染上汗意,我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抬脚带着迷惑看向我的严筱走出电梯。 不过我没忘记还嘴:“你说什么?你要给我房租全免,水电减半?” “哦,我说房租涨价,水电翻倍。” “?”我扭头,不可置信,“比我那医院还黑心啊!” 指纹锁传出落锁声,我手腕一翻,打开这个房间的门。 忽略地板上、桌子上、沙发上乱七八糟摆放的东西,还是很整洁的。 ……原来我房间这么乱。 “你医院有多黑心?”严筱皱着眉环顾一圈,“比我房间还乱。” “这不就是因为上班没空收拾嘛。”我不着痕迹地把脚边的酒瓶踢开,“受不了的时候我会叫个阿姨来帮我一起收拾。” “你也挺能忍。”严筱穿上鞋套,在房间里左顾右盼。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有个惹眼的酒柜,酒柜旁立着棵酒瓶做成的圣诞树。不难看出这套房间的租客是个酒鬼。 另外两个房间一个用来睡觉,一个用来娱乐,音响彩灯屏幕投影仪一应俱全。 除了客厅的酒瓶、娱乐房的零食,其它的杂物其实不多。 就是没有一根猫毛。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心里惴惴,生怕她一个勾拳又揍我一顿。 “毛都没有,还猫,还会后空翻的猫。”严筱倚在墙上,抱胸看着我。眼神里却没有怒意,只有戏谑的笑意。 想来她也是早就猜到了。 “真的有。”我把平板从沙发上的杂物堆里刨出来,点开著名的游戏,“看,它还会说话呢。” “看,她还会说话呢。”平板传出同样的语句。 严筱把平板的屏幕摁掉:“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我俊丽的脸。我一时间被屏幕上的脸美得失了神,有点没反应过来严筱的话:“……你说什么?” 严筱:“你看起来好像傻子。” “……”算了,看在苏烟没有打我的份上,就吃了这个亏好了,“不跟小孩计较。” “行,老不跟小斗,因为斗不过。”严筱走进娱乐室,扒拉出游戏手柄,“来斗斗?” 那个游戏机刚买没多久。虽然买了,但又因为没人一起玩,所以也没用过。 说起来之前也想找人一起玩,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没有想一起玩的人。 打开一看,这游戏机新得甚至没登录过账号。 “有钱买游戏机,没钱买游戏?”严筱语气质疑。 游戏确实有点贵。我顺杆往上爬:“怎么,你要资助我点钱买游戏吗?” 不过严筱并没有上当,放下手柄:“嗬嗬,我是不会被你蛊惑给你花钱的。” 她又打开电脑。电脑连着的是另一个显示屏。主机、鼠标、键盘随着按下的按钮一齐散发出炫彩的光芒。有点刺眼。 以前看到室友有个这种电脑,一目惊人,我就在她的指导下也配上一台,但对我来说这种东西除了一目惊人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毕竟我不爱玩游戏,平时办公也不用这台电脑。 而且当自己也拥有后,发现这种炫彩光也不过如此,渐渐也就没了当时的惊艳感。 “为什么也这么新?”严筱质问我,“不玩游戏但也想要有最好的游戏设备?” 电脑上面的软件还保持着出厂设置,没有经过我手的雕琢。干干净净,甚至连桌面都是初始的蓝色壁纸。 “羡慕了?”我坐到椅子上,两脚一蹬,转了个三百六十度。 “羡慕你花钱不经过思考的能力吗?”严筱阴阳我,双臂越过我按住椅背,随后我眼前一晃,电脑上五彩斑斓的光随着我的视线晃了个七百二十度。 眼前有点晕,恍惚间能看到两个严筱。我闭上眼,眼球转动稍作清醒:“又说我没脑子。你说你为什么会跟一个没脑子的人争论呢?” “……”严筱沉默了一下,随后我一阵实重——她一脚踢上我的椅子,让我后退。很快椅背抵住墙,眼前的景象也安定下来。 刚想说她“恼羞成怒”,可惜还没说出口,她就离开了这个房间,“我妈妈们叫我不要跟没脑子的人玩,我先回家了。” “诶我错了。”我连忙起身,想让她留下来,可惜刚一起身,玄关处就响起了开门声,还没能走出娱乐房,那边又响起关门声。 第4章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电脑主机的亮光一闪一闪的,散发出诡异的光。 “唉。”我其实是想和她玩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嘴巴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阴阳怪气的语句不受控制地往外蹦。 ……也许是能控制的? 我把椅子放回原位,伸手关掉电脑。电脑屏幕一瞬间变得黑漆漆的,与黑暗的房间融为一体。 这嘴巴到底能不能控制得住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我还会有机会和她联系,我还能验证这个问题的答案。 手机突然响起的震动声唤回我的思绪,我眨眨眼,把脑子里不该有的应该有的想法一起打包扔出去。 是一条新朋友的验证消息: 上上品:【你房东】 我与林舒已经加过好友。这个房东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我同意了她的申请,想了想加了个备注:富妪竹 刚加一会儿,我寂寞的心就得以被金钱的力量抚平。 【出于对残疾人士的关心,我方将对你进行人道主义援助。】她发过来一条消息,随后转发了几条聊天记录,是她和林舒的。 内容竟然是关于减免我的房租。 【房租减半,水电全免。】 不愧是富妪竹! 我感叹一声,刻意忽略掉所谓“残疾人士”的称谓。 【谢陛下隆恩。】这话我是真心实意。 我与她认识不久,又多生矛盾,幸而她不计前慊,愿助我银元上千…… 咳,扯远了。 我跟她没聊两句就没啥好聊的了。玩了会儿手机,我在网上刷到个视频。是平台推荐给我的“可能认识的人”。 这缘分可真是蹊跷,刚加了个好友平台就给我推送了个号。 视频是今天见面会的内容,见面、握手、拍照,足足剪了个两分钟。 点进主页一看,这人倒是不怎么发视频,倒是…… “嗯?” 屏幕上有一块石榴红的矩形,其中央赫然是“回关”两个字,再往上看,还有一行“她关注了你”的灰色小字。 原来我早就活在严筱的监视之中!虽然我粉丝不多,但之前有个视频小爆了一下,一瞬间增加了不少粉丝。因为现实忙碌再加上我也不敢偷偷把粉丝的主页都看一遍,所以,至于我的粉丝里什么时候出现过一个严筱,我真是毫不知情。 除此之外,这人主页确实没有关于自己身体的一点痕迹。我翻来覆去地滑着她总共才十来个的视频,没听见过她的声音,甚至连她的手指头都没看到过。 至于我为什么能确定这个账号是严筱的…… 如果那个见面会的视频里不出现我的脸我还真不敢确定。 那一晃而过的我的侧脸——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帧——但在镜头里实在是太惊艳,一瞬间就能被眼睛捕捉到。 略微震惊了一下,我细细看此人的点赞收藏,可能是觉得自己光明磊落吧,她的点赞收藏都没开隐藏。 翻了一圈,没有我。 这不可能。一定是被我惹生气后取消了。 我后知后觉认识到:我极有可能失去了一个粉丝对我的赞。 不过这人的关注实在是多,五六百号人,而点赞只有两百多,说不定只是个不爱点赞的关注家。 没乱想多久,我就看到她在朋友圈发了见面会的照片,配文是一个太阳。 两个大明星在台上闪闪发亮,而我,苏烟,不在这十八张图之中。看来我对她的各种行为没对她的心情产生太大的影响。 = = 关注果然当不得真。毕竟其本身只是个指尖一点就能完成的动作。 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埋怨?遗憾?反正不是很开心。 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去招惹她。如果去问她,那不就成了我想要乞求她的关注? 嗬嗬,谁稀罕她的关注。 我转身给自己倒了点酒。酒精沿着吧勺缓缓流入杯中,空气中顿时铺满了酒精的香味。火焰自打火机向杯中窜起,深蓝色的,在昏暗的房间中十分耀眼。 说起来好像说过请她喝酒来着…… 我望着静静燃烧的火焰沉思。 可惜那人走得匆忙没喝上。 虽然会后空翻的猫有欺诈慊疑,但这酒毕竟是真心实意的。于是我拿起手机,还是给她发了消息:【说好请你喝酒的】 配图是这排shot的照片。 对方几乎是秒回:【诚意不够】 【我要你那儿的永久免费喝酒权】 想到她的烟瘾我心下一紧。这种人说不定酒瘾比烟瘾还重,万一天天带一堆朋友来找我喝,岂不是亏大发了? 我还没回复,对方又发来消息:【嗬嗬】 【舍不得了】 这是激将法。我没上当,直接说:【可以给你和另一个朋友免单,人太多的话不太行。】 【哇,我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喝到两次酒,就算叫一堆朋友也花不了多少吧?你这都舍不得?】 原来这人只爱抽烟不爱喝酒? 我震惊了一下,转口道:【行啊。我以为你无酒不欢,如果天天带一堆朋友来得把我喝破产了。】 【行,那我天天带一堆人过去看看你到底会不会破产。】 【别啊,是我小人之心度大小姐之腹,还请大小姐见谅】我向来唯钱是从,为钱能屈能伸。万一她真叫一堆人天天来,我搞不准还真能破产。 【嗬嗬】她只是回我一句莫名其妙的笑声,怪瘆人的。 夜晚我去酒吧当值,心惊胆战地等待悬在头顶的剑。一晚过去,并没有人来。 依然是说不清的感受。 好像希望她带人来,又不希望她带人来。 如果她带人来,我可以和店员说一声,让店员记住她是免单的贵客。如果她不带人来,我也可以认肯定她说的那句“看看我会不会破产”只是一句玩笑话。 算了。想什么都没用。我喝完酒杯里的酒,跟顾栖山说了声就打车回家。 顾栖山是我酒吧的合伙人。 “记住这位贵客,我欠她的,用免单权补偿了。”临走前,我想了想,决定把严筱的照片拿给她看。 作者有话说: 虽然只是五百个关注之一,但说明严筱早就认可了苏烟的颜值啊! 第4章 失意 “你欠她什么了?”顾栖山垂眸收着塔罗牌。 霓虹色的灯光打在她细闪的眼影上,斑驳亮丽。 显然,相比起我,她当老板当得更合格。 我抹了抹我的眼皮,什么都没抹下来:“欠钱。” “欠多少?我帮你还掉吧?” 顾栖山对我是好得没话说,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她一直都很照顾我。在我写论文写得废寝忘食的时候,是她帮我点好外卖,送到我手边;在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抱床上,帮我盖好被子;遇到意外支出付不起钱的时候,是她二话不说就把钱转我帮我应急;酒吧其实都是她靠着一条一条博文、一条一条视频经营起来的,我的视频剪辑也是跟着她学的。 就如此刻她愿意帮我还钱一样。 这么多年来,我也习惯她帮我兜底了。 不过这次不行。毕竟不仅仅只是每个月三四千块钱的问题,更是欺骗的补偿。 也许还有点别的什么。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还在好奇严筱对杨莫芸的执着还能延续多久? “不用,”我拒绝了,看到她抬起头时的错愕神情,我解释道,“还欠她点人情。” “欠什么人情?” 我摇摇头不愿多说。 “那你有需要一定要跟我说。”顾栖山收好塔罗牌站起来,直视着我。 我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真诚。于是点点头:“好。” 刚抬起脚,余光瞥见她手里的塔罗牌,“要不你帮我算一下吧?” “……算什么?”顾栖山又坐下来,准备打开盒子。 “算算我们今年会不会破产倒闭?” “不会。”顾栖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要我们一直在,它就不会倒闭。” “也是。”我环顾一圈,酒吧客源稳定,口碑也不错,短期内当然不会倒闭。 再次跟顾栖山道别,我踏出玻璃门。深夜的风勉强带来一丝凉意,驱散了夏日的燥。月亮挂在枝头,在繁茂的树叶间影影绰绰地闪着。 偶尔能看到行过的车辆,汽笛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本来想打个车,现在却更想慢慢走回去。 孤独感沿着脚下的路往前延伸,似乎像路一样没有尽头。 但我知道,这只是接触热闹后短暂的戒断反应。我喜欢人群,喜欢有人陪伴的感觉。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享受所谓的孤独。 影子在路灯下映成淡淡的几条,随着我的脚步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萧清翊倒是要幸福上了,我的女朋友又在哪儿呢? 第5章 一群飞虫盘旋在灯光下,我脚步一转,绕过这群虫子,骑上共享单车回家睡觉。 - 严谨意义上,我到现在只喜欢过一个人。我会把好吃的好玩的都送给她;会为了她卖力学习,期待能在教她解题的时候看到她眼里的崇拜;也会为了她的悲伤而难过,小到她的喜欢的小玩偶脏了,大到她为没考好的成绩。 那是青春时期最青涩的悸动。一开始我只是以为是朋友间纯粹的友谊,直到高考后的毕业聚会上,她介绍她手机屏幕上的女生是她女朋友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想做的不是朋友。 至于宽泛上的喜欢…… 顾栖山说得对,我是一个花心的人。好像谁都能喜欢一下。 花店的老板、喝醉酒嘟嘟囔囔的客人、不小心撞到的医生、跟我一起蹦迪的酒友…… 喜欢吗?我也说不清楚。漂亮话张口就来,但我并没有负责的心思。 随着时间过去,我仿佛被困在了回忆,找不到下一个标点。 想着想着,意识便随着困意卷了进去。 再次见到严筱时我被拳打脚踢出来的腰伤已经好了。只是看到她的时候,我腰腿上的筋似乎跳动了一下,惹来细密的疼。幸好那丝疼痛只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她并没有打我,只是瞪了我一眼。 没办法,谁让我撮合的人不是她和她的执念。 在我的指导下,她的执念与另一人谈上了网恋。当然,杨莫芸还不知道网恋对象就是萧清翊。 今天,是她们相约见面的日子。 昨晚萧清翊值班,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赶过来。 不应该这样想。应该说赶不过来也得赶过来。 为了她们的感情,我可是一点就爬起来来店门了。 酒吧,下午一点。 够早了吧? 我都这么努力了,萧清翊不努力一下怎么对得起我? 我默默喝了口酒。看着窗外严筱开过来的车。如果我没记错这辆车价值也上千万了,一看就是想给对方施压。 不过这点小心思恐怕没什么用了。毕竟萧清翊早就知道她的经济实力,也知道杨莫芸不喜欢她。 时间胶着在我们三人之间。我眼睁睁看着严筱给杨莫芸劝酒,却没有阻止。 或许我应该阻止一下,万一等会儿萧清翊来的时候杨莫芸喝醉了怎么办? 但不知怎的,脑子里想阻止,却一点也行动不起来。 天人交战半晌,眼看两人越凑越近,嘴唇都要粘到一起了,我终于站了起来,坐到她们对面。 “怎么了?” “有人不珍惜姐姐的感情。”严筱的语气像是绵里藏针,“姐姐这么好,值得更好的。” 杨莫芸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半杯酒。 看着十分消沉。 一看时间,距离约定的不到半小时。某人如果今天迟到的话,以后也别怪我不帮她了。 我起身,准备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去给萧清翊打电话。 “去呗,谁在乎你去你干嘛。” 几日不见,严筱的语气依旧夹枪带炮。 “你这语气听起来倒是挺在乎的。”我没忍住回了一嘴,在得到回复之前迅速逃离她的攻击范围。 偷摸着去打了个电话。萧清翊果然累得睡过头了。 再回去的时候,杨莫芸看起来已经微醺。严筱跟她碰完杯,她也只是拿着酒杯,迷迷瞪瞪地看着严筱。 “是你陪她来见面,还是她陪你喝酒啊?”我坐到对面,举起酒杯截胡了严筱的下一次碰杯。 “你管我?”严筱把酒杯磕到桌上。 杯中的酒摇摇晃晃,撒出来一滩溅到桌面上。我看着杯壁的上的水珠,略感可惜:“年纪挺小,脾气倒是挺大。” 杨莫芸似乎被我俩吓到了,清醒了一点,放下酒杯:“说起来你俩年纪相差也不大吧?都是今年毕业,一个大学生,一个硕士。” “比我大四岁,也一个多代沟了。” 虽然是实话,但我心里莫名不太舒服,反唇相讥:“确实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脑袋空空的人当然不会知道有思想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俩倒也挺有意思。”杨莫芸啜一口酒,笑着点评道。 我还在思考句中深意,对面的严筱已经开始反驳:“什么我俩,我才不要跟她‘俩’。” 这话听着也很奇怪。 我斟酌一番,还没斟酌出个名堂,杨莫芸点点头继续说:“嗯嗯,是你真有趣。” 这话自然是对严筱说的。 “是不是比你那网恋对象有趣?”严筱开了瓶鸡尾酒。 瓶子被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我支着头,看着窗外。楼栋的阴影斜在地面上,与被阳光直射的道路形成一条明暗的交界线。 我想起萧清翊谈论起杨莫芸时红色的脸,想起萧清翊面对杨莫芸交新朋友、想恋爱时彷徨而焦急的神情;或许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她还会因为想到杨莫芸而傻笑。 萧清翊身上有另一种层面上的有趣。那正是杨莫芸所喜欢的有趣。 不对。什么叫另一种。我又没觉得严筱有趣。 结果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杨莫芸也没回话。我瞥了眼,看见她也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食指一直摩挲着杯壁。 “怎么了?”严筱问。 “真的不是她吗?”杨莫芸抬起头,眼睛却盯着我。 “谁?”严筱也盯过来。 “你早猜到了不是吗?”我相信萧清翊不会介意我为了让杨莫芸好受点而出卖她的,“不然你还会坐在这儿?” 闻言,杨莫芸终于笑起来,新开一瓶酒一饮而尽,侧头回复身旁的严筱:“我喜欢的人。”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会儿就知道说“我喜欢的人”了。也不知道之前这两人怎么想的,一个忍成了忍者神龟也不表白,一个还想放开喜欢的人去跟其她人谈恋爱。 如果都把话说明白了,感情又何必绕得这么麻烦? 眼球刚归位,我终于等到了推门而入的萧清翊。 今天的主角。我朝着萧清翊举起酒杯表示祝贺,一饮而尽后就起身拉起对面还在状况外的严筱。 “走吧。戏演完了,该散场了。” “喂!”严筱皱着眉,想要甩开我的手。下一秒却停住了动作。 她看到萧清翊了。 只是一个照面,她就跟随着我的力度迈了一步,给萧清翊腾出位置。 “走了。”等两位主角都离开了,严筱还愣在原地。我不由得掐住她的手腕,让她回神。 “去哪儿?”这人还真有点失魂落魄那味儿,语气缥缈,被我握紧的手腕也没挣扎。 “带你去看电影。” 我跟顾栖山说了声店里的情况,就拉着严筱走出酒吧。 最近有个女性群像喜剧,带苏烟去看刚刚好。 “你不应该陪我喝得酩酊大醉再照顾我一晚上等我第二天的谢礼吗?”严筱点燃火机,橙红色的火焰迅速攀爬上白色的烟体,烧起影影绰绰的烟雾。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烟,拉着她走进附近的吸烟区:“你又不爱喝酒,何必为难自己。” “喝醉了多好。”她给自己点燃一支,“而且你不是眼馋我的车吗?说不定等你照顾我一晚上我就大发慈悲送你了呢?” “信你会送我车还是信我……”话没说完,我想起之前她两句话就为我消除一半房租的事儿。 这人大方得不像话,倒真像能干出送我车这种事儿的人。 “信你会照顾我一晚上。我信了。走,回去喝酒。”她转身欲走。 “……”所以送我车是不值得信的是吗? 我得是傻子才会想信她的醉话吧! 作者有话说: 问:苏烟会趁虚而入吗? 苏烟:我喜欢她?你放屁! 第5章 般配 等她把手里的烟抽完,我回到酒吧如她所愿拿了几瓶酒。但并没有在酒吧停留,而是转头就上了她的车。 “你家在哪儿?” “噗”的一声响起,是严筱撬开的玻璃瓶瓶盖。我看着她举起酒瓶仰头一口灌完后随手把酒瓶搁身前的置物台上,抽空回了我一句:“不知道。” 很快又是开瓶器和玻璃瓶相撞的清脆“叮”声。 刚刚那瓶是鸡尾酒,我也就没拦她,但这瓶是金酒。 我阻止了她想用开瓶器打开酒瓶的动作,伸手想拿过她手里的酒。 很明显,之前的酒劲上来,她更醉了。 她还紧紧握着酒瓶,皱眉瞪着我,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等会儿回去我陪你喝。”我没强行抢走她手里的酒,安慰道。 “你会陪我?” “嗯。我陪你。”看着她拧着的眉头,眼里尽是狐疑,我软下语气试图蛊惑她,“你陪我看电影,我陪你喝酒。” “你就不是个好人,说什么陪我,明明只会欺负我。”严筱说得声泪俱下,抽抽噎噎着控诉我的不端,“仗着我人好就欺负我。帮别人追我喜欢的人,在我喜欢的人面前嘲讽我,说好的请我喝酒现在还不让我喝!” 第6章 她盯着我手里的酒,眼泪都快淌成一条河了。 “这个度数高,等会儿喝了会不舒服。” 我把酒扔到一边,再转头的时候那人的视线终于离开酒,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行,你不说地址的话就回我那儿咯?”我晃晃手机,叫了个代驾。 严筱突然凑到我面前,声音震耳欲聋:“不要!我不要跟你待一起!我要去找姐姐!” 我揉了揉耳朵,把面前这颗头按远了点:“我比你大,我就是你姐姐,你已经找到我了。” 严筱歪歪头,左瞧瞧又看看,大脑被酒精蒙蔽后似乎把视线也模糊了:“姐姐?”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听杨莫芸的话。我忍住了翻白眼的欲望,安抚着:“在呢。” “那你还会丢下我跟萧清翊走吗?” 我没办法把自己带入杨莫芸的角色,见严筱疑似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干脆不演:“我可没丢下你,明明是你自己走的。”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严筱离开得那么突然。我有想过她可能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被骗而愤然离去,但又觉得不像这样。如果那么生气的话为什么还会在离开后给我房租减半水电全免的优惠呢? “每次都我看着你的背影。你就在我前面走着,你旁边,”严筱抽泣着,哭得更大声了,“旁边是萧清翊的背影。” “多般配啊。” 严筱哭得越来越大声,把门口刚到的代驾也吓了一跳。 我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门口的人等一等,先安慰严筱:“可是你也能遇到跟你般配的人啊,何必执着于一个不喜欢你的人。” “可是如果不执着,那还能叫喜欢吗?” 严筱的问题我一时间无言以对。我想,也许是我太想当然了,之前把严筱的沉默理所当然地误解成了是执着而不是喜欢。 大家总说爱是学会放手。那喜欢呢?喜欢也会放手吗? 我不知道。 其实我不是很懂感情。 像我这种没有过亲密关系的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底气在这儿教严筱。明明也只是多吃了几年饭而已。 “诶,两码事儿两码事儿。”似乎是见车内氛围好了点,代驾探进头来,“像我现在很喜欢这个车,开的时候小心翼翼,不让它磕到碰到,这是喜欢;但是如果我想把它据为己有,如果你们不把车送我,我宁愿把它砸了也不还你们,这是执念。” 我没听明白。但见严筱情绪缓解不少,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我也是放下了心。 但回想起师傅的话,我又担忧道:“你不会真把车砸了吧?” “哎哟小妹妹,”师傅是个发际上有银丝的妇女,闻言调侃我,“真是酒喝多了,我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我安心把车交给代驾开。 车辆平稳运行,严筱突然扒上我的肩膀:“喜欢但不执着。我知道的,就像有人明明喜欢车,那眼睛都要贴在车上了,但还是拒绝了我不合理的要求。” 这句话一下子把我的记忆拉回到上次的见面。 天姥姥,你也知道不合理啊。我腹诽一句,语气仍然温柔,“是的,不合理的执着就不是喜欢了。” “……爱好复杂。”她这样说,靠在我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我想,如果爱情是一座山,那么她此刻也只是找到了山、站在了山脚而已。 至于我…… 爱情,我真不知道。我和形形色色的人相处过,经历过形形色色的事件,但没有一件是令我心情跌宕起伏的。 那些都是我在读书时的经历了。也许是因为青春期的荷尔蒙躁动,也许只是因为单纯的好奇心,在意识的朦胧中,长出了名为爱情的萌芽。 可惜萌芽一直生长在一片混沌之中,没汲取到过合适的养分也就一直没能长大。 至于为什么我能在高中毕业前就意识到我是同性恋…… 因为男性在我视线里永远是模糊的,我怎么看怎么看也看不真切。于是我下定论断:我的世界是不会出现男性的。 与之相反的是,我总是能注意到各种各样的女生。短发的长发的,单眼皮的双眼皮的,圆脸的尖脸的,活泼的安静的,严肃的幽默的,我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严筱在我心里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我轻轻靠在她的头上,脸颊感受到她柔软的发丝,耳畔听着清浅的呼吸。 剔去对她的偏见,我还记得她眼睛是清亮而有神的,表情生动,动作活跃,像一颗恣意生长的树。 不过这棵树生长得太过肆意,似乎只想让日光落在她身上。 不对,这明明是我的偏见。 我晃晃头,重新拾起我的客观。 家境优渥的青年本该如此,恣意而明媚。想要什么便也就去争取了。敢做也敢承担后果。喜欢也好,执着也罢,严筱已经在接受现在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收起了利爪的时候也是如此温顺。 手指不经意卷起柔顺的发丝,捻了捻,柔滑的触感让我回过神来,连忙放下。 眼前突兀浮现一双泛红的眼睛,像是在提醒我:其实我应该能想到的。 我愕然。 是啊,我怎么就可以忘记了那一幕呢? 陷入困境的人总得做点什么来尝试着保护自己。在我先出言不逊的前提下,严筱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肯定得做出点反应。 她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我,面对我时伸出的利爪也不过是在保护自己而已。 这样一想,我的心情莫名畅快很多。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希望严筱喜欢我的意思。 她不喜欢我又怎样呢?她喜欢我又……? ? 她喜欢我? 我可是她关注的博主之一——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这点——她喜欢我也情有可原吧。 如此一来,我得想想她这些举动是不是在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看到身旁的酒,我摇摇头,放弃这些自恋的想法。 自恋过头就不是自恋而是油腻了。 但至少我已经能肯定了:她不讨厌我。 心中升起隐秘的确幸,不知道从何处而起。或许是因为多了一个可以交朋友的人;或许是因为终于看完了整场故事,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也或许是因为…… “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我摇摇头,不愿再想。 身侧的人已然睡着,捏了捏脸她的脸只能看到她轻微皱起的眉,并没能如我所愿地睁开那双清亮的眼睛。 无法,我只得靠我强壮的手臂将她抱上去。 抱……抱得可谓是咬牙切齿。 严筱看着挺瘦,但那几分肉都是实实在在的,十分有分量。 想来她手臂使力的话,必然是比我的手臂粗壮不少的。 代驾似乎是也看出了我的孱弱:“我帮你扶一下,你背着她吧,省力点。” 我无法拒绝,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令我悲伤的事实。 “大姐,你信我,我只是现在抱不起她而已,我以后会抱得起她的。”在大姐骑上她的代驾车准备离开时,我没忍住转头承诺道。 “诶,好,我信你。”大姐头也没回,只有嘹亮的声音在停车场荡起回音。 完全看不出来是敷衍还是真信了。 我把背后下滑了些许的严筱往上颠了颠,边往电梯走边念叨:“最近酒喝多了饭吃少了没什么力气,等我养一段时间,一定可以的。” 好不容易把人背上楼,那人却迷迷糊糊醒了,挣扎着站到地上,嘴里念叨着“酒、酒、酒”。 什么酒?我哪儿有酒?我哪儿还有力气把那堆酒抱上来? 我站在一旁环着双臂看她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被她发现,扑了个囫囵。 “还以为你能自己走进去呢。”我拍了拍她的头,任由她扒拉着,把她扶进我的房间。 房间还是原来的布局,但这次至少没有在地上滚动的酒瓶。 我把她带进她上次没参观上的卧室,刚想把她放床上,她像是意识到了似的,抱着我的手臂不肯撒手:“我抱紧你,你就走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喝醉的是苏烟…… 想来严筱抱苏烟应该是轻轻松松毫不费力的 话说如果不是因为心动的话,很难费心费力地去照顾一个并不相熟的醉鬼吧? 第6章 皇帝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抱紧我?”我略感无语,拍拍她的的手臂,“放开,我去给你泡点蜂蜜水喝。” “你是……”她仰起头,斟酌片刻,指着我的鼻子,“大炮!” 意料之外的回答。我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她眼里成了大炮的形象。 一时间给我气笑了。 “我是大炮,你是什么?” “嗬嗬。我是要轰炸大炮的导弹。”她冷笑一声,似乎陷入了回忆,虽然我不知道喝醉的人还能回忆起什么东西,“打得你噼啪作响。” 第7章 “?”我决定停止这段听起来诡异且能让人幻痛的对话,没接话。只是晃了晃手臂,示意她松手。 “噼!”空气中突然炸起一阵响声。 我捂着被拍打的手臂,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恩将仇报!” 白皙的小臂上渐渐升腾起一片红色的印子,可手腕还被牢牢握着,我又不敢太用力甩开,怕害得她摔倒。 在第二个巴掌即将来临之前,我及时伸出另一只手阻拦了她。 “啪。”我模拟被拍到的声音,“你炸完了,该放下了吧。” 她果然放开了我的手,跌跌撞撞地摔倒到床上。 我松了口气,揉揉还没散去疼痛的手臂,正抬脚准备出门泡蜂蜜水,身后传来哭天抢地的歌声:“我放下所有回忆,来成全你的爱情……”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吐槽:她们俩之间,根本没多少回忆可言吧! 等我泡完蜂蜜水回来的时候,严筱还在哼着歌,只是声音已经几不可闻,似乎快要再次陷入睡眠。 “先起来把蜂蜜水喝了。”我叹着气,把人扶起来喝水。 “水里肯定加了毒,我才不喝。”严筱别过脸,一副拒绝配合的样子。 “忘情水,喝不喝。” “呜——”严筱又开始哭,边哭边啜蜂蜜水。眼泪混进蜂蜜水,倒像是真有忘情水这回事儿。 我就坐在旁边陪她,默默递出纸巾,但不知道她是喝醉了还是太沉浸在悲伤之中,一直没接。 指尖摩挲之间,还是帮她擦去泪水:“看来她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严筱抽噎着,语言在哭泣中变得破碎:“从我,进公司,开始,”她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就,注意到她。” 她抬眼看向我,睫毛上颤颤巍巍地挂着泪,眼底闪着斑驳的水光,好不可怜。 “嗯,从那时候起,你就觉得你喜欢上了她。”或许是眼前的人太破碎了,我难得温柔下来,将纸巾小心翼翼贴在她的眼睑,吸走眼底的斑驳。等她再一眨眼,睫毛上的泪也洇在纸巾上。 “可我要怎样才能不喜欢呢?” 还未完全擦干的眼睛又蒙上一层水润。 我叹气,接过已经空杯的“忘情水”,“她对你很好吗?不然你一副非她不可的样子。” “喝完了,我怎么还记得她?”严筱没回我的话,眼神随着玻璃杯移动,“你又骗我。” “天天都上当,当当不一样。”我知道她的回避,也不追问,顺着她的话调侃。 很明显,杨莫芸对她其实并没有她所期盼的那么好。 毕竟,她怎么可能比得过萧清翊呢? 再怎么好,人心也是偏的,她不可能身处其中还感受不到。 “哼,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改过自新了。”严筱的酒意似乎醒了一点,双臂展开,姿势放松地重新躺倒在床上。 “你都叫我大炮了,器物是没有良心的。”我拿着酒杯,准备去洗杯子。没料到她把小腿抬了起来,拦住我的去路。 “那我也要没良心,就不跟你道谢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我怎么听都不得劲儿。首先,我帮她不是因为想要她的道谢;其次,不想道谢不说“谢谢”就行了,她这样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想求着她道谢;最后,她的语气,明明全是挑衅! 我想装作一副不稀罕的模样,又实在是看不惯她这幅骄纵嘴脸,手作刀状,一掌劈到她的小腿上! “嗷!”她一吃痛,果不其然把腿收了回去:“苏烟你果然没心!” “谢谢夸奖。”我微微一笑,“你知道的,大炮里面只有炸药,没有心。” 洗完杯子后,我并没有立刻回到卧室,不过,尽管我没回,但我在转身的瞬间就看到了那个本该在卧室的人。 她正观察着我的房间,我观察着她。她正双手环胸,左顾右盼,脚步一踢一踏,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撇嘴皱眉,活像个观察自己领地的君主。 ——当然,这个房间的主人当然是她。而我只是个被允许住在这里的租客,只有每月上缴足额的租金,才不至于被赶出去。 “怎么还皱眉?把你的房产维护得足够好了吧?”我倚在墙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哼,要是维护得不够好,明天就把你赶出去。”她昂着头,似乎十分满意威胁我的举动。 “把我赶出去了谁照顾你?” 玻璃杯刚洗好放在消毒柜,指不定还没干呢。这可是照顾她的证据。 “我,我才不要你照顾。”严筱的气焰矮了一截。 我看着她心虚得乱瞟的视线,见好就收:“是是是,是我求着非要照顾你。” 空气中静默一瞬。再一眨眼,面前人的耳尖就因为害臊而变得通红。 怕软不怕硬?原来这人是这样的。 我一边窃喜得以见识到她新的一面,一边故作大度安抚她:“那这位女士,能允许我留在这里继续照顾你吗?” 当然,这间房子肯定是维护得极好的。光洁的墙面、整洁的家具,除了散落在桌上地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我相信严筱再怎么从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说得我都以为我是个还要人照顾的三岁小孩了。” “当一晚上需要被照顾的三岁小孩又没什么不好。”莫名的,我有点心疼她。说起来她好像比我小一点,还没大学毕业。 这么小就要遭受我的言语攻击,实在不符合我“尊老爱幼”的良好作风。 “我今年二十三了。”严筱指着自己,强调道。 我拉着她往沙发走去:“知道啦,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行,马上把你房租涨回去。” “来不及了,我已经跟林舒重新签过合同了。”我洋洋得意道,恨不得立马找出新合同给她看。林舒不愧是严筱的得力助手,说好降房租的第二天,她就过来找我重新签了合同。 “我要把你店里的酒全部喝光!” 一坐上沙发,严筱就捡了个抱枕哐哐锤了两下。 她果然知道那里是我的店。 看来也不仅是关注了我的账号嘛,至少还刷过。 “这点酒量也不必勉强自己。”我试图安慰她,“只要你还在这个城市,想什么时候去喝都不成问题。” “那个酒吧果然是你的!”严筱声音激昂,拳头在抱枕上砸出一个个更深的印子,“早就觉得不对劲,门口的营业时间明明是晚上七点,怎么可能下午一两点就开门了,还两次都能看到你!” 闻言,我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失落。原来不是刷我视频知道的…… 她好像并不怎么关注我。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她有没有在关注我。五百多个关注,我能排上第几?我不定都没进她心里的排行榜。 看着茶几上的酒,我动了动指尖,考虑到严筱刚喝完一顿,硬生生移开视线坐到她旁边:“怎么就不能是酒吧做活动延长了开业时间?” “你也说的是‘延迟’,不是‘提前’。”严筱白我一眼,躺倒在沙发上。两条小腿顺势搁在我的大腿,指甲齐整的脚露在空气中一摇一晃,瞧着十分惬意。 我忍住了把那双脚握住的冲动,拍了下她的小腿:“嘴上不饶人,你这脚倒是自在得很。” “哟,我家,我有什么不自在的?”严筱抬起一条腿到我眼前,“你不应该帮我按按吗?” “?”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我心里这么想着,手却不受控制般按上了她的小腿,甚至还贴心地把她的小腿重新搁到我的大腿上。 大学的时候还真学过推拿课,虽然几年过去手艺生疏,只是半吊子水瓶,但比一窍不通的人还是正经得多。 眼看着严筱眯起眼睛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十足像个不理朝纲只会享乐的昏君,我掐着嗓子:“陛下,咱家这手法如何?” “甚好。”严筱半眯的眸子稍微睁开了一点,又很快阖上,“手法到位,力道适中。所欲何赏?小苏子但言无。” 闻言,我两眼放光,立刻道:“愿黄金万两,豪车一辆!” 严筱抖了抖腿,把小腿从我手里挣脱开,用行动表明了拒绝的立场。 我握住她的另一条腿开始按摩:“臣知罪。能为陛下分忧已是吾之大幸。惟愿陛下龙体康健,心愿顺遂。” 毕竟黄金万两她没有,豪车一辆她是真的有,如此,这个玩笑就太费钱了。 但她还真的送了我辆车。 作者有话说: 富妪·上上品·竹再次发力。 第7章 丫头 要求是在车上涂一张她的脸。 “让我猜猜,你眼里的光是因为我的脸还是因为你的新车?” 她倚在车边,唇角扬起,一双眼睛满是兴味。 ——故意等我看上这辆车才提要求的! “那……”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我降低了声音,“可以只开不养吗?” 第8章 严筱一瞬间目瞪口呆,过了会儿才震惊感叹:“好没责任心!你根本就不想要这辆车吧!”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生动。先是微微扩散的黑色瞳孔,嘴唇张开一点弧度,饱满的下唇后露出白色门牙的一角,似乎还在怀疑她刚刚听到的话是否真实。等吸收掉话里的信息后,她墨色的眉毛突然一竖,把眼睛压得狭长,唇角下撇,下巴也皱得跟辣椒似的。 其实对于车上涂一张严筱的脸,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抵触。至于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比起想让严筱养车,我更多的好像是出于对严筱好奇,好奇她听到这句话后会是什么表情。 而那句“根本就不想要这辆车”自然更是无稽之谈。 “那怎么办?”心情突然明媚得不可思议,那点恶作剧的心态莫名其妙又跑了出来,“有个人口口声声说送我车,真要付款的时候却加了个那么严苛的条件。好像想让我天天看见她,念着她的好似的。” “你还没有感恩的心!”严筱用食指一戳一戳我的心口,控诉,“这不应该是你主动做的事情吗!” 距离一瞬间拉得极近。 心跳开始紊乱。为了避免她察觉到异样,我假装若无其事地握住她的食指,身体前倾,几乎抵住她的鼻尖:“大小姐,要不然我去亲手做个您的迷你版雕像摆在车窗台上,以供每日瞻仰?” 她的手指试图抽出去,我猛然一松,几乎同时,响起沉闷的撞击声和她的尖利的痛呼声:“嗷!” ——她的手肘撞到了车上。 与此同时我的道歉也同步响起:“对不起。” “我改变主意了。”严筱朝我伸出手,手肘朝上。 我心神领会地接过她的手肘开始按揉,做好了她不再买车的准备:“请讲。” “你,”她伸出另一只手按上我的鼻尖,恶狠狠点了点,“不仅要给我刻木雕,还要刻两排,车前一排车后一排,以赎清对我的罪恶。” - 车终于还是买了。 我贷雕像买的。时限半年。 至于我还不还得起…… 如果还不起的话,这辆车的使用权半年后必然不会属于我。 毕竟……登记证书上现在写的是严筱的名字。 “你有送过杨莫芸车吗?”我不经意间打探她。 到底是“经意”还是“不经意”,我也不太清楚我是怎么想的。 “她吗?”严筱躺在副驾上昏昏欲睡,“她什么都不收。誓死要跟我保持严明的距离。” 我暗暗翻译她这句话的意思:送过,只是杨莫芸没收。 刚翻译完,严筱就来了个转折,“之前送她镯子她不是没收?你那时候也看到的。不过车没送过,就算送她车也是萧清翊开。” 原来没送过啊。感受到她话里的埋怨,我暖心安慰:“你放心,你送我的车,我只给你开。” “你……”不知道想了什么,严筱停顿了一下便再也没开口过。 “我怎么了?” “没什么。应该是我多想了。” 她想了什么? 趁着红灯,我侧头看向她。 她躺在座椅上,双手交叉环抱,闭着眼没什么表情。 什么都没看出来。 十字路口的车川流不息,却随着红绿灯的指引井井有条。严筱的目的地就在杨莫芸公司旁边的高档小区。也不知道是为了方便上班租的还是先买的房再找的工作。 ……也有可能是为了方便上班买的。 我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 系统识别到车牌后,响起“欢迎业主回家”的电子声音,印证了我一半的猜想——这是严筱买的房。 “到了。”我不知道停车位在哪儿,便叫醒严筱。 严筱却迷迷糊糊的,没睁开眼就解开安全带,另一只手摸索着车门开关准备下车。 “等一下。”我及时拉住被解开的安全带,倾身重新系上,“还没停好车。我不知道车位在哪儿。” 昏暗的光影中,我看到严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之时,大脑感到一瞬间的麻痹。 生理反应总是比心理来得明显。 我感到惊慌,回避严筱的视线,松开手—— 下一秒,她抓住我的手:“你……刚刚是不是在吃醋?” 手心似乎已经浸出冷汗,我强装镇静:“什么时候?” 她无言地看着我。迎面而来的近光灯在她眼底映射出一点明亮,像波光粼粼的湖。 “嘀”的喇叭声响起,我一惊,连忙挣开她的禁锢,正襟危坐:“车位在哪儿?” “前面右转。”她又躺回座椅上望着窗外,“右边那排空位随便停。” 我侧头一看,空位并不多。想来这一排车位应该都是她的,只是她的车也多,就停满了。 不过这一排也并不都是豪车,还有些车价值不高但造型奇特,比如车型像甲壳虫的、长着猫耳朵的、半球体的…… 车辆慢慢驶过,直至这排最末的空位,我终于倒车入库。 “怎么样?”严筱走下车,单手一挥关上车门。车门与车身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叩在我的心弦。 这可是新车! 我忍耐住指责她的欲望,小心翼翼合上车门:“你太有钱了。” “就这?”严筱明显是不满意我的回答,双手抱胸瞪着我。 我:“那不然还有什么?你很大方?” 严筱:“你不承认你吃醋吗?” 我心里一跳:“我吃什么醋?” 刚一说完我就有点后悔,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诚实点。 平时自诩对自己诚实,但怎么真遇上事儿了,这么拧巴,还拧了两次。 尚未开口解释,严筱已经大跨步走在前面:“哦,误会你了。我还以为我稍微对你好点,你就对我的钱有占有欲了。” 我一时怔住。竟然觉得她这么说也十分有道理。我喜欢的……是她的钱? “我也没贪财到这种地步吧!”想清楚后,我连忙跟上严筱的步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虽然我的钱总体上够不上我的欲望,但好歹也算收支平衡,哪儿犯得着觊觎比我小四五岁的妹妹的钱! “把你当……”严筱的声音停顿下来,扭头打量着我,“我好像把你当妹妹养了。” “?”刚刚才想到她比我小几岁,我还没眨眼就成她就成我姐姐了?反驳的话就在嘴边,说出的却是:“那你能不能养好一点?” 目目相觑,皆是震惊。 我震惊的是我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跟把脖子放对方虎口有什么区别;她也会震惊我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吧! “不行,妹妹不听话,有什么好养的,扔在外面自生自灭得了。”不出意料的,严筱反驳了。 心口有点酸涩。 我垂下视线不去看她:“也是,我能算你的什么。” 说完,我又觉得这句话有点阴阳怪气,连忙抬头准备找补,却看到严筱正端详着我。 她偏着头,眉头微微蹙起: “以前跟我说话的是你的第二人格苏大炮,现在才是你的真面目苏烟?” 我心里一松:“错了,我可不认识什么苏大炮。” 两人走着走着也差不多到了。苏烟的住址是个平层,客厅很大。最主要的是……很干净。 “我的房间基本只有生活必需品,又经常有阿姨来收拾,所以看着比你那儿整洁很多。” 我越过客厅来到露台。露台放着一张躺椅,躺椅旁有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两盒烟和一个烟灰缸,其中一盒烟敞开着,从里探出两根烟蒂。 整个客厅目之所及处唯一的乱。 很明显,这里是她经常待的地方。 趿拉的脚步声从背后绕到茶几旁。 “必需品?”我看着旁边正在合烟盒的人一笑。 “你还总喝酒呢,房间里一股酒味。我这里可没有烟味。” 我沉默半晌,想说点什么又最终保持沉默。毕竟我自己都戒不了酒,也就没有立场让她少抽点烟。 大平层不愧是大平层。除了巨大的客厅外,严筱还把其余空间分出来三套二室一厅,她自己居住在其中一套,两室分别是一间卧室,一间玩偶室。 我嗅了嗅,这个小套房里也没有闻出烟味:“我还以为你会再另隔一间吸烟室。” “哪儿有那么大烟瘾。”严筱语气随意,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大炮形状的毛毡钥匙扣给我,“苏大炮,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如果我接下了,岂不是成了我正式承认‘苏大炮’这个称呼?”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把钥匙扣接下,挂食指上旋转着。 苏大炮,这是她给我的昵称。 亲昵的昵。 “呵,女人,不要想着拒绝我。”严筱坐到床上,翘起二郎腿,端起霸总风范,“你承受不起拒绝我的代价。” “会有什么代价?”她这个人实在有趣,我忍不住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把我强娶回家吗?” 第9章 严筱的眼睛都瞪大了三分:“你想得美!小说看多了吧,还想着富家女强娶穷丫头!” 她的反应确实有趣,但说出口的话又着实伤我心。 在她的视角看来,我似乎很不配跟她在一起。 我忸怩了一下,慢腾腾挪到她身旁坐下:“我也没那么穷吧……” 严筱一时半会儿没说话,我疑惑转头,瞧见她正看着我。纤长的睫毛在澄澈的眼中投出一片阴影,遮掩着我看不清的情绪。 后知后觉地,我意识到,其实我并不了解她。 我知道她有钱,我知道她颜控,我也知道她对她身边的人很好; 我知道她会流泪,我知道她宽容,我也知道她会勇敢追逐喜欢的人;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些什么呢? 她过去的经历、现在的感受、未来的打算,我一概不知。 连最基本的喜好——除了抽烟以外——我也不知道。 “你介意我说你穷?”半晌,严筱说出了一句我意料之外的话。 “哪里看出来的?” “因为正常情况下,你应该会立刻反驳我‘人穷志不短’或者阴阳我‘有几个钱不还是得不到喜欢的人’,但你这样忸怩作态,很难不让我多想。” “这你就错估我了,”我高兴地一捋头发,“我生来坦荡,敢于承认自己的不足之处,你身上确实有我向往的金钱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我又没等到她的回答,转头一看,刚扬起的心情又沉重下来。 严筱把给我的备注改成了“苏丫头”。 看不出半分暧昧,仅有的感觉是…… 妈妈对女儿的宠溺。 还不如苏大炮呢。 作者有话说: 苏烟改名记 常言道越喜欢就越爱取昵称~ 第8章 接机 “我可比你大。”我提醒道。 “知道啦,丫头。” 话音未落,下一瞬,我没能躲过严筱拍向我头顶的手。 要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呢。酥酥的。像有微末的电流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心窝。 母爱吗?这么形容似乎有点过分,毕竟,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比她大。 “没大没小。”鉴于我奇特的心理反应,我也只能干巴巴地这样吐槽。 我能说什么呢?说我还想再被她拍头吗?那当然是不行的。 或者说我也想拍拍她的头? 我盯着她的头顶,看着她发丝上被灯打上的光圈,还没动作,严筱再次拍着我的头:“年龄是比我大,可惜不见得比我成熟。” “怎样算成熟,拍一个年纪比你大的人的头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怎么样?我够成熟吧?”说着,严筱试图再次拍打我的头,幸而我眼疾头快躲开了。 我拍开他的手,状似跟她击了个掌,“你是成熟——”看到她嘴角上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话音一转,“的反义词。” 很快,她的嘴角就撇下来,作势要把手再往我头上拍,恰在此时,手机响起铃声,她脚步一转,出了门。 我仰倒在床上,等待她的“报复”。 房间隔音太好,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于是我2放弃探究她的动作,观察起这个房间里。 整个房间呈现黄绿色色调,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热情而富有生机。 绿色的窗帘顺着风的方向一晃一晃,琉璃吊灯悬在天花板上,垂下的吊饰组成一只羊的形状——她生肖是不是属羊来着? 说起来……我摸到手边的刺绣,爬起身一看,整个被褥呈现淡淡的绿色,而我刚刚触摸到的地方正是只黄色的羊。 她喜欢杨莫芸,不会是因为她的姓吧? 萧清翊给杨莫芸的备注可就是小羊。 异心骤起。我环视四周,发现房间里唯一的玩偶正是一只羊。那只小羊正躺在被窝里,露出稚嫩的羊角。淡黄色羊毛蜷在它脸上,缱绻而柔和。 但是,是因为属羊,而杨莫芸姓“杨”才注意到杨莫芸,还是因为喜欢杨莫芸,所以会有一只羊型玩偶睡在床上? 这两个理由似乎都可以解释这个房间的怪异之处。 严筱属羊吗? 算算时间,确实要么属羊要么属猴。 真奇怪啊,我连她多大都不知道就能喜欢上。 反正年龄没差太多。 收起脑子里胡乱的思绪,我走出房间,去探究许久未归的严筱的动静。 “怎么了?” 严筱蹲在地上从箱子里翻找着什么,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哦,有个以前的朋友准备回国了,让我去接她。” “以前的朋友?”其实我想问是不是前女友,但听起来有点太恋爱脑了。虽然我和她还没谈上恋爱。 “嗯,她在外国创业失败了,回她妈妈面前刷个脸,取点钱。” 我没忍住笑了声:“把她妈当atm啊?” “嘿,你还真别说。”严筱终于把东西从箱子里掏出来,是个本子,“好像除了找阿姨要钱,都没回过家的。” 那个本子也不大,普通16开大小。趁严筱打开的时候,我快速瞟两眼,里面是空白的,只夹着一些东西,有纸条,有门票之类的,也有植物标本。 “你和她关系很好?”我蹲到她身侧,视线光明正大地描摹着她的侧脸。 似乎是翻得烦起来了,她拎起书脊抖了抖,哗哗的声音中,那些旧日的纪念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地面一片缤纷:“都以前的朋友了,能有多好?” 我刚放下心来,她又扔下一记重磅炸弹:“以前跟她表白过。” 果然!不是前女友胜似前女友!说不定还是个白月光! “哎呀!”她把本子扔进垃圾桶,还愤愤地踢了一脚,碎碎念着她们的往事,“从小就约定一起出国留学,初三的时候跟我说,她要去当明星。我为了挽留她脑子一抽筋跟她表白。现在好了,明星没当成,创业也失败了,倒是成了个文盲。” 看着垃圾桶里的本子,我心里一方面庆幸,庆幸严筱对她并无太多留恋;一方面也为严筱的心意不值。我忍不住安慰她:“你放心,如果你脑子一抽筋跟我表白的话,我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你的。” 严筱笑了一下,方才的怒气明显散了:“你放心,就算你哪天神经搭错了跟我表白我也会毫不犹豫离开你的。” 明知是玩笑,但我的心还是像被锐器刺了一下,疼痛难忍。我低下头,借着收拾箱子的动作掩饰眼底的酸涩,语气尽量随意,“哇,严妹妹,在这个炎热的夏季,我的心为何如此冰冷?” “你不会跟我表白,所以我也不会离开你咯。”她回得漫不经心,显然只是把刚才的话当做玩笑。 神使鬼差地,我顺着追问她:“……如果我会呢?” 空气陷入了长久的凝滞。可我不敢打破,只是盯着置物架上箱子的拉链轻轻晃动,像一下一下敲击在我心口的重锤。听着自己的愈来愈重的心跳声,神经末梢紧绷着全部等待着严筱的审判。 时间被无线拉长,直至仿佛置身于水中无法呼吸一般,我终于听到侧边传来的声响:“那……那我考虑一下?” 她赦免了我的死罪。 我轻轻地呼吸着恢复流动的空气,不想让她察觉到异样:“其实你比你想象的更喜欢我。” “让我猜猜你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出的这句话呢?” 背上倏然一沉。严筱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过来。我下意识双臂朝后托住她,让她稳稳地靠在我的背上。 “是害怕我不喜欢你吗?” 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我的耳畔。随之意识到的暧昧语句让我猝不及防红了脸。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猜呢?”我咬咬牙,忍住从心里已然烧到脸上的羞耻,反问她。 “……当然是因为有个人抱着我不撒手,想来应该是十分舍不得我。” 护着严筱的手被拍了拍,我一惊,连忙缩回。 背上的重量瞬间消失。方才的旖旎气息消散无踪,只在我的后背上留下一丝即将散去的余温。我站在原地,拼命平复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完美地藏下对她不能明说的情感。 刚平复完,她又接着说:“但是我先说好,我可不接受包养关系。” “变态吧!谁要你包养了!”我不可置信地转头,“你怎么还藏着这种心思。” “哼,贪我钱的人多的是,你不也看上我的钱才跟我玩的?” 我心头一窒。接近她确实别有用心。但绝对不是她口中的“为了钱才跟她玩”。 只是单纯觉得她很有趣。从一开始误会她是绿茶,到后来想要探索这团火苗的内心,到现在,我甚至喜欢上了她。这些都是因为她的性格魅力。 “你不觉得你还有更多的、其它能吸引人的地方吗?”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的不是我的钱咯?如果我没钱你也会跟我玩?”她倏然凑近我的面前,近得我能看清楚她的每一根睫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测试我的心意。 第10章 我心里有鬼,那只鬼打墙打得咚咚响。但我还是敢直视她的双眼的。我的喜欢又不是什么必须藏着掖着的东西,如果她执意想要探究,那就让她探究吧。 想清楚其中关节后,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当然。” “原来是这样。”严筱的脸上出现一种奇异的色彩,瞳孔忽然小了一圈,“我还以为你从我这儿拿走一辆车就不会跟我玩了呢。” 这是情感创伤吗?我想问,但又觉得不合适回忆这些可能会令她痛苦的事情。 我张张嘴,拐了个弯:“所以你是因为舍不得我才让我做那么多雕像的啊?” “哼。”她一扭头,头发甩到我脸上,拿出刚刚那辆车的车钥匙,“不理你了,我要出去接人了。” 心虚了。我痴笑一声,忙不迭跟上去,“不带我去吗?我可以当你的免费司机。” 她没看我,倒是把车钥匙朝我抛过来。意味不言而喻。 出门时,我瞥了眼垃圾桶,决定不给严筱反悔的机会,带上垃圾,连同地上那簇碍眼的缤纷一起。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没有阻止。 等垃圾扔进垃圾桶,我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前往机场的路上,她跟我讲了很多她和她以前那个朋友的过往。说她们之前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跟大人闹,说以前的幸福,又说在矛盾的加持下,那些温馨也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和孩童时期那些伙伴一般,一起玩闹而已。 “为什么还来接她呢?她都下飞机了,明明可以打车吧?”我问她,心里有些酸意。 话音落下后车内一直安静,只有躁动的dj震动着耳膜。我一时间懊恼不已,觉得自己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 刚想岔开话题,车内的dj安静下来——是严筱关闭了音响。 “她想见我。” 作者有话说: 白月光戏份不多,但是是严筱的意难平 第9章 颜箐 心跳似乎在一瞬间骤停,连指尖都变得冰凉,我放慢车速,勉强拉回理智:“但不是把那些纪念品都扔了吗?” “那怎么了?我不想让她发现我还想她呗。” 又是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她喜欢谁、和谁在一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好像她一点都不在乎我喜不喜欢她。 但是…… 只是我喜欢她,又不是她喜欢我。她愿意对我说这些说明已经把我当知心好友了。 其它的我不愿深想。 我掐了下指尖,定了定神,决计要心无旁骛地开车。那抹白月光的身影不应该长时间出现在我脑子里。 月光本身只是一个虚假的、没有温度的幻影而已。 周围的景象换了又换,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抵达了机场。 严筱时不时地看着手机,想来也是对面一直在关心我们的进度。 想到“我们”这个词,我又自信起来。以前表过白又怎么了?现在陪在严筱身边的是我,谁又能说严筱以后不会向我表白呢? 我自信满满,已经迫不及待会会那个旧友。正把车停到机场路边,严筱伸了个懒腰:“刚刚骗你的,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骗我什么?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刚刚我说‘不想让她知道我还想她’是骗你的。”严筱手肘撑在窗沿上,歪着头看我,“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恋爱脑。” “恋爱脑。”我默默咀嚼这三个字。我好像就是恋爱脑,“挺好的。” 她的眼神变得狐疑。正在她刚开口想要说话的时候,车窗被人叩响。 外面的人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不过想来也知道这是严筱那位朋友。 那人一头金发,五官立体而精致,像是与外国已然融为一体。 我解锁车门,示意她坐在后座。 “你要去后座陪她吗?”我问严筱。 “干嘛?你想让我陪她?”严筱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根烟,点了点打火机,火焰闪了闪,还是没有烧上烟头。 那位朋友坐上车,探身强势插入我们之间的对话:“干嘛不来陪我?” “啊,”见严筱没有动身的意思,我紧张的心放松下来,“我只是礼貌性地问一下,但我其实更想希望她陪我。” “哈哈,”她笑了一声,“你是筱筱新朋友吗?我叫颜箐,欢迎你加入我们。” 这话说得,仿佛我才是那个外人似的。我瞅了眼严筱,见严筱仿若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我,心里有些拿不准主意。严筱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我是假装没听出来颜箐话里的意思呢还是阴阳回去呢? “嗯哼?”我沉默了会儿,看着严筱勾起的唇,有了思量,“不用了,我们就不加入你的行程了,晚上还有局。” 她仿佛没听出来我话里的意思,追问道:“什么局啊?能带上我吗?” 这话像是对我说的,可我在后视镜里分明看到她看向的是严筱。 这人什么意思,违反了和严筱的约定、拒绝了严筱的表白,现在又想和好如初? 我凝视前方,耳朵等待严筱的回答。 “我不知道,她带我去。”严筱把球抛给我。 话到这里,我也终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或许她来接颜箐真的不是因为思念,默许我扔掉曾经的纪念也不是因为不想被颜箐发现她的思念;而是想要给过去的自己、过去的感情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需要我的配合。 当然,虽然她还在乎那位白月光,但当我落于下风的时候她还是会站在我这边的。比如她拒绝了颜箐忽略我而去向她索取答案的举动。 我假装思忖两秒,回复她:“不太方便吧,你大老远回国一趟也是因为有急事,你还是先忙你的,等有空了下次再邀你一起聚聚。” “行啊,下周怎么样,我在国内现在也没什么朋友,不知道找谁玩。” 卖惨呢。想获取严筱的同情,让严筱多陪她玩。 我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同时,也听到了严筱的闷笑。 严筱也听出来了。 见严筱没有回应,我答道:“下周可能不太方便,我要加……” 话音还没落下,后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地问:“筱筱呢?” 我皱皱眉,对她的打断感到不满。这种不礼貌的人,也不知道当年是给严筱下了什么迷魂汤。 “都是她在组局,你问我有什么用?”突然震耳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严筱说得有点冲。我侧目看向她,只看到她捏碎了烟头。 几缕橙红色的烟丝洒落在她的裤子上,似是要灼烧起来。 “我……”颜箐的声音低下来,“我想约你一起。” “所以你忽略苏烟的话,越过她来问我?” “……对不起。” 刚才的不满因为这段对话荡然无存。严筱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在乎我。 我觉得我什么都不用怕了,就算有十个颜箐也动摇不了我的地位。 我并没有回颜箐“没关系”。我什么都没说。我沉浸在严筱为了我而攻击她旧友的欣喜之中,回答她会打破严筱维护我的节奏。 我听见严筱说:“我来接你就是想找你把话说清楚,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和尘烟没有区别。有就算了,没有也挺好的。” 颜箐:“怎么能这样,我们以前……” 严筱:“你在乎过吗?你在乎过那些以前吗?” 听到这儿,我正色起来。 与其说放下,不如说放弃。严筱放弃了她与颜箐的过往,而在那段过往中受到的委屈,她迟迟不能放下。而此刻,她正在吐露她的委屈。 可那后排的女人像个木头似的,迟迟吐不出半个屁。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 绿化带上的树影逐渐变慢,我把车停在路边,想让后面的人下车。一转头却看到严筱一闪而过的泪珠。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撇头看着窗外。在我的视线中,只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垂下的发丝遮挡了她的侧脸,隐藏了顺着下颌线落下的泪。 “我……”颜箐开了口,我顺势下车,准备去便利店买包纸巾。 等我买完纸巾回来的时候,颜箐已经下了车。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意义不明,瞧着不是什么好的信息。我不想搭理她,现在安慰严筱才是正事。 “纸巾。” 座位上的严筱抱着自己的膝盖,隐约能看到抖动的膀。我轻叩车窗,示意她开窗接过纸巾。 她的确是哭了。抬头时眼眶的泪还在涓涓向下,眼底已经哭红了一圈。 “我哭不是因为她。”她哭啼道,“我就是觉得我那些年的感情不值得,为我自己难过。” “嗯,我知道。”她没接过纸巾。我捏着纸巾,一点一点地点去她脸颊上、她眼底蓄积的还没流下的泪,“我也心疼以前那个赤城的你。” 严筱顺从地仰起头,眼底的泪很快浸在纸巾上:“谢谢你。” 第11章 她的感情、她的眼泪明明是那样珍贵,我没能触碰到的这些,她给了另一个人。我捏紧洇湿的纸张,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有埋怨,有忮忌,还有一点点……庆幸。 埋怨她怎么轻易付出感情,忮忌那些人凭什么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她的喜欢,又庆幸她愿意对我袒露脆弱。在她需要陪伴的时候,我正陪着她,我有理由陪着她,也只有我陪着她。 待严筱的情绪得以平复,我重新坐上驾驶座。朝四周一看,颜箐已经不知不觉消失,想来是也觉得不好意思再强行留在我们身边。 来时路上听到的她们的那些过往,在此刻似乎得以画上一个句号。虽然那个句号略有残缺,并不完美。 我余光关注严筱的动静,只能看到她一直望着前方,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专注看着路况。 斜晖穿过大厦,脉脉送行人归家。 短短一个月时间先后经历两重情绪暴击,任谁都需要消沉一段时间。 “其实,”她坐在露台,烟灰弹入烟灰缸中,“我送你车,也是想因为想用钱留住你。” “那这太低级了,”我坐在沙发上,还在网上挑选木雕的工具,“你应该把车当做一个胡萝卜挂在我眼前,让我想得又得不到。” 严筱似乎真的在考虑这句话的可行性,一时间没出声。 想到绿本的名字还是她的,我心里一惊,连忙道:“假的,其实还是你考虑周全,做两排木雕,让我投入极高的沉没成本,从而舍不得离不开你。” “真的吗?所以如果没有这些你会轻易离开我?” 我抬头看向她。 夕阳明明就在她眼前,我甚至能想象到楼下橘黄色的湖泊是怎样展现在她眼里,可她却被灰白色的烟雾笼罩着,仿佛被链条束缚住一般。 我心中生出一种渴望。我想拥抱她,我想让她感受到我的温度、我想让她感受到我是真实存在的,而不仅仅只是她想象中的泡影。 这其实并不难,我只需要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然后伸出胳膊环住她…… 伸出的胳膊滞留在空中,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头顶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点了下去。 “你又沉浸在自卑中无法自拔了。” 她仰头看着我,眼中有波光隐隐颤动:“我自卑?哪里值得我自卑了?” 作者有话说: 坚硬的外表中是两颗柔软又敏感的心~ 第10章 求学 “是我说错了。”我从善如流地回复,“你拥有足够的魅力让你保持自信。你生而如阳光般明媚,很难会有人不被你吸引。” “你看,其实你也什么都说不上来。你说的这些跟没说一样。”严筱偏头又吸了一口烟,对我的评价无可置否。 这段评价确实十分笼统,听着不够真诚。我知道她想要的答案,那是更细节的、能让她回想起具体行为的地方。 淡淡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我拾起地面上的打火机“咔哒”一下点开,又熄灭。看着指尖反复燃起的火苗,似乎真从中汲取到一点温度,让我得以扔下一点羞耻感,说出那句更想说的话: “你态度潇洒,对待感情光明磊落,对于想要的东西积极主动,与人相处更是至纯至善。” 她一时怔怔,语气含着少有的不确定:“我……是这样的吗?” “你不是吗?”我脱口而出反问她,甚至对她的怀疑感到些许震惊,毕竟,就像我刚刚说的,她生而如阳光般灿烂,无需再借谁的肯定。 空气中一时沉静下来。我静静地看着橙色光点在她的指尖燃烧,带着丝丝缕缕的灰色烟雾肆意飘散。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试图从玻璃窗中窥见她的表情,可惜天太亮了,我没能从窗户中找到我想看到的东西。 “算你了解我。”好半晌严筱才摁灭指尖未燃完的烟头,动作有些重,仿佛要摁到我的心上。她仰头看着我,眼里跳跃着金黄色的霞光,“没想到你这么迷恋我。” 那颗毛茸茸的头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我的手边,我无奈地拍了拍:“这又是怎么跟迷恋扯上关系的?” “在你眼里我太有魅力了,你不迷恋我才奇怪。” 一瞬间,她就才刚才低落的状态中满血复活。只是不知道陶醉个什么,拉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贴上她的唇瓣。力道有点大,我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能挣脱开来。 那亲吻,“啵”的一声就炸在空气中。 按照我对她的了解,这应该叫“赐我的香吻”,不带任何旖旎的心思。 微凉的唇瓣贴上滚烫的掌心,带起一阵湿润的触感,糊上一层薄薄的羞赧的汗渍,始作俑者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我捻了捻掌心,轻笑一声,这人明明刚刚还觉得不会有真正喜欢她的朋友,现在又觉得喜欢她才正常。 “笑什么?”严筱听到到我那微不可察的笑声,抬头质问我。 “没办法,”我收回手,顺着她的话,慢条斯理地把话还给她,“谁让你那么有魅力,让我迷恋到无可自拔。这不是收到你的香吻情不自禁就笑了。” 我揶揄道,脸上的笑是憋也憋不住。 严筱皱着鼻子,神情控诉。我才不理她,等会儿阳光给多了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忍了忍,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最终停留在伪装的淡然中:“算了,知道你暗恋我了。” 听到她这话,我心里一跳,仔细观察着她这话是真心还是气话。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是惴惴不安,直叫人心惊胆颤。 好在她没有在乎我的停顿,只以为我是哑口无言,没多久就笑起来,露出眼睑的卧蚕,展现出“扳回一局”的骄傲色彩。 看着只是单纯想气我啊。 我心下一松,忙不迭转移了话题,想带人出去吃晚饭。刚刚去接人的路上是气都气饱了,也没提过吃饭的事儿。 现在放松下来,也该饿了。 她带我去的是一家私人餐厅。菜品的味道自然是根据严筱的口味定制的。 主要是淡口味的各类蛋白质。鱼虾类、牛肉蛋类。 “你什么时候预约的?”我戳起一块鱼片问道。 严筱从食物中抬起头来,咽下嘴里的东西后还擦了擦嘴才回我:“我包月了。不用预约。” ……我早该想到的,预约制这种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算什么问题。 “你要是想来这边吃,报我的名字就行,到时候她们会看着安排的。” 我正嚼着鱼片,闻言竟然没有感到震惊。这是她对我的第三次大方。 “人的基础生活就四个字,”我没有嚼完嘴里的东西再说话的好习惯,伸出手指对着她比划,“衣、食、住、行。” “住,你的房子;行,你的车;食,你包的餐厅。下一次是不是还要负责我的穿着。” 严筱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眨了眨:“可以啊,只要你安安心心当我的乖巧妹妹,这些都不是问题。” 乖巧妹妹是表面的意思吗。直觉告诉我不是。 就像她前面说的,她想靠些手段让人留在她身边。 她说“乖巧”是希望我听她的,留在她身边。 乖巧妹妹,这是多么动听的情话啊。 于是我应下了,从此,我就是她的“乖巧妹妹”。 “乖巧妹妹?”严筱的语调上扬着,似乎很高兴我的顺从。 她这种高兴让我找到一点讨好她的方式。但我自然不会完全顺从她。完全的顺从是会让人感到乏味的,这种乏味或许不至于让她迅速远离我,但久而久之,她会把我视作她的朋友,单纯的、友谊的朋友。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但我此时没反驳她,只是含笑凝视她,轻柔地、乖巧地“嗯”了一声:“姐姐。” 她要先适应我乖巧的样子。 这个桌子并不大,但也是个足以容纳八个人的小圆桌。我坐在她旁边,越过她看到风撩起飘窗的一角,一簇木芙蓉正被风拥着涌在窗边,好似要探进这方天地挤入我和严筱诡异的沉默中一般。 我头歪得有点酸了面前的人还是那么专心致志地看着我。 我想她的脖子也一定是酸的,跟我一样。 她越是端详我,我笑得越是灿烂,直把脸颊笑得酸涩无比,试图把所谓的“甜美”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或许我的脸是不适合演绎这个词的。不然严筱怎么会看这么久, 终于,我撑不住了,率先败下阵来:“怎么了吗?” 没能等到回答,她出乎我意料地伸手——挠了挠我的下巴。 这不对吧? 我顺从地扬起头,配合她的动作。她的指尖比我的脖颈稍凉一些,指甲微微刮过我的皮肤,有点痒。我想后退又觉得不舍。 没挠几下,她又揉了揉我下巴上的肉。 我眯起眼看她,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意图,可惜我对眼神学一窍不通。 第12章 “刚刚说的不是妹妹吗?”我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她正尝试从我下巴上拈块肉起来揉捏,捏了几次没捏起来,她就皱起了眉头。 “妹妹不就是任我摆布吗?”她还是没松手,虎口跨过我的脖子,拇指和食指揉按着两侧的软肉。 哪里是这样摆布的……我握住她的的手腕,难以启齿。 这个姿势也太被动了,被动得连拒绝都羞于开口。 她还是那个会被我惹哭的严筱吗?我是不是记错了?当时是她惹哭的我吧? “那你不摆布得彻底一点吗?”我把筷子随手扔在餐盘上。两者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两只手都覆盖上严筱的虎口,稍稍用力让她的手紧握着我的脖子。 在极致的顺从中又体现出一点反抗。 就是有点阴阳怪气。 我能感受到她的手指更加用力,但按了两下就突然收回手,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一眨,颇有种准备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样:“啊?怎样算彻底?” 我的天呐,这是现在能教的吗?我强行忽略脑中诡异的、带着点颜色的画面,但这种东西越是想忽视,就越是往脑子里跑。 眼前的双眼仍保持着一副渴求的模样,我只得把脑子里的废料传授给她:“这样……” 她的手腕在空调的吹拂下有些微凉,温润的触感自手心而上。我握着她的手腕,只觉得掌心太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她发现我跳得过快的心脏。 “怎样?”她晃晃手腕,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我低头看着她,只觉得害臊难当。她的视线清清白白,一副虚心求学的神色。这人为什么能在这么亲密的肌肤接触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种姿态?这人怎么能在这么暧昧的时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稍一动作,就用力将她的手反扣在她背后。 我垂眸观察着她的表情:“就这样。” “原来你好这口。” 两人之间靠得极近,我轻易就听见了她语气中的调笑。轻飘飘的,却又重重碾过我的耳畔。 我上当了,她根本就不是在“求学”。她的眼中哪儿还有什么“虚心”,分明只有看我中招的得意。 “你……”我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你这是在好奇我的喜好?” “你可是我现在最重视的朋友,如果这点小事就能让你快乐一点,我当然不介意做。” 我的手还没收回来,就被她禁锢住。或许不能算禁锢,我并没有反抗她的力道,任由她把我的手扣在身后。 方才拉远的距离又近了。 是她主动拉近的。 眼前依然是一张纯真的脸。好像刚刚泄露出的得意是我的错觉而已。 她不是说我们是好朋友吗?为什么她会对我做出这种意味不明的动作呢? 身后相握的地方有点烫。或许是因为我的手腕也是凉的。 她呢?她是怀着跟我刚刚一样的心情一样握上的吗? 没有扎起的头发轻轻扫过我的脸颊,有点痒,有点痛。 “怎么样?我学得像吧?”轻灵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嗯。”我垂头不再看她,“你不是知道吗?怎么拿我当试验品。” 她很快就收回了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戳了块甜虾递到我的嘴边:“我只知道这个标签,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那你刚刚是什么感受?”我吃下嘴边的肉,对她的无所谓感到一阵郁卒。 “感受吗?” 筷子停驻在半空。我接过那支筷子,自顾自地吃起来,却食不知味一般,所有的神经都注意着严筱的动作、呼吸。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会说喜欢吗? 万一说讨厌呢? 说不定是无感…… 思绪已经飘到无边无际。碗筷触碰的声音唤回我的神智,我凝神,聚精会神地等待身边那人的回答。 终于,她呼吸的频率变了。她深吸了一口气。 “有点奇怪。” 有点奇怪。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这算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 “嗯?怎么奇怪了?”我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就……感觉你很可怜……”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可怜?这个形容词的话,我也觉得她的感受奇怪了。 “然后你就想可怜我?想对我做点什么?” “呃。”她罕见地说不出话,偏过头嗫嚅,“想……把我的钱都给你。” 作者有话说: 严筱某种奇奇怪怪的属性是苏烟自己开发的 第11章 朋友 她刚刚说什么?想把钱全给我? 所谓钱在哪儿爱在哪儿。 就算是怜爱的爱,但最终结果都是:她想把全部的钱都给我。 不管她刚才的动作是出于什么想法,至少从结果而言,她对我是有爱意的。 我轻笑一声:“把钱都给我了,你用什么?” “我用你的钱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们的钱已经成了共同财产。 “这样啊……”我莞尔,学着她的样子也戳了块甜虾递到她嘴边,看到她的脸渐渐红起来。 正以为是因为她意识到了“共同财产”的事情而窃喜,没想到下一秒她就说:“我才不稀罕你的钱,我自己的都花不完。” 结合她绯红的脸,我知道她说的是反话。她是在害怕,怕我因为她用了我的钱而疏远。我心一痛,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甜虾碰到她的唇瓣,却迟迟没能等到唇瓣张开。 她太紧张了。 紧张我的回答。 “这么霸道啊?就允许你给我花钱,不允许我给你花钱?”我用虾戳了戳她的唇,如愿以偿地看到她咬下了虾,“霸道总裁?” 她轻哼一声转过头,嚼着虾,不理我了。 如果我是小说主角,我猜,我拿的应该是霸道总裁剧本。 书名应该叫《霸道总裁爱上苏丫头》?或者《苏丫头死缠烂打:霸道总裁狠狠宠》…… 我被我的异想天开雷了两道,我怎么就自动认领“苏丫头”这个称呼了! 不过如果严筱喜欢这种剧本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看向旁边疑似专心致志吃饭的人。她咀嚼的姿态很优雅,和“霸道”二字毫不沾边。乌黑的发丝别在耳后,垂落在她的肩头,衣袖挽在小臂中央,露出手腕上的黄色发绳,发绳上有只小羊。 这只可爱的小羊也跟优雅不沾边。 想到左手不影响她吃饭,我就重新握上她的手腕。摘发绳的时候,我状似不经意地滑过她的掌心,如愿看到她蜷起的手指蜷了蜷,像是挽留般想要握住我滑开的手。不等她发问,我已经取下她的发绳,脚步一跨,站到她身后:“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 发绳上的白色小羊是陶瓷做的,触感冰凉而光洁,妥帖地缀在黑色发圈上。我垂下眼,指腹反复摩挲这层釉面,直到这只羊沾染上我的体温,变得温热,才将它套上严筱的头发。 她的发丝比想象中还要顺滑,手指一梳,那些微凉的发丝就穿梭过我的指间,留下淡淡的芳香。她也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低着头。发丝顺着我的手指分分合合,隐约间能看到那墨色下洁白的脖颈。 “还没好吗?” 听着前面略显疑惑的催促,我心头一颤,不敢再贪恋指间那抹顺滑,飞速绕好最后一圈发绳,逃回我的座位上。 想起她房间里的布置,我勉强平复心跳后问道:“你属羊?” “嗯。怎么了?你想要同款发绳?” 那倒不是。我暗自想,但是如果我要的话她会给我买吧?这算不算一种定情礼物呢? 但也仅限于想象了。这种直白的问题还不是我现在的身份能问的。 我没回她是想要还是不要,而是在她的眼神示意中,先去旁边洗了手:“你注意到道杨莫芸是因为她姓杨吗?” “嗯……你这么一问,好像是有这个原因。” 她的语气陷入回忆,又进入了过去那种暗恋者的视角。我不想听,但又实在放心不下那段往事,只好屏息忍耐着,等待她亲手在我心上划上一道。 我听到她说,“除了一点点雏鸟情节和一点点同类相吸的原因,当时那声‘小杨’确实引起了一点触动。” 那是她刚入职的时候,因为经理的一声“小杨”,导致她对杨莫芸格外关注。 “这样看来,我对她的喜欢,倒不那么像爱情,更像是被她人格魅力吸引的欣赏与崇拜。”最后,她总结道。 我听着她的言语,反而更难放松下来。手在冷水里抓了又抓,试图让指间冲刷而过的水缓解我心里的急躁:“这样吗?如果那时候杨莫芸喜欢你,你会跟她在一起吗?” 很多爱情就是因为欣赏而开始的。 更何况,她承认了她确实受到杨莫芸的吸引。 第13章 “当然啊!” 听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心里一痛。指甲猛地扣进掌心,可那锐利的痛依然无法盖过心里的酸楚。流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我垂眸,看着水流打着旋灌进下水道,好像这样能让我心头的痛与它们一齐流走一般。 “但还是会分手吧?”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总觉得如果跟她在一起的话,会差点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句救命稻草,硬生生把我从溺进情绪的边缘拉了上来。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扯出纸巾把手擦干,末了悄悄把手放在鼻尖嗅了嗅,遗憾的是,我没能闻到严筱发丝上的那种香味。 “你们不适合。”我斩钉截铁,尽管知道这只是说给自己壮胆听的,“确实没什么在一起的可能性。” 严筱竟然同意我的观点,点了点头,这给了我极大的安慰。我僵硬的脸一瞬间就缓和下来,这才踱步回座位上。 筷子刚伸出去,旁边的人突然凑过来:“你认识的人多,眼光也尖。有没有什么人能给我介绍一下的?” 我手一抖,夹了块橙子皮上来。刚放松下来的心神差点又被她重新按回情绪里。 默了默,我放下橙子皮,收回筷子,顺着她的话试探:“你有喜欢的类型吗?” “温柔的,”她掰着指头数起来,“体贴的,幽默的,专心的……” 她说一个我点一下头,因为那些都是我有的特质。 “……依赖性强的,会卖萌的,有破碎感的御姐。” 不对,这些我好像没有。我偏过头,猝不及防地撞入她戏谑的视线。 一瞬间,她就贴到我的面前,近得我甚至能数清她的睫毛。 我从她眼里看到了清晰的自己,脸好像有点红。 “我记住了。”我心里一跳,正襟危坐起来,避开她仿佛看透我的目光。 但她并没有放过我,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刚刚点头是什么意思?” 心里那只鬼又开始咚咚撞墙了。我掐紧指尖,强行扯出笑容,歪头看着她:“你说的那些点我都有,这不是怕你爱上我吗?” 我靠在椅背上,试图从椅背上获取些许安全感。握着筷子的掌心已经微微发汗,手指也使着力,指节紧张得生疼。 严筱一直盯着我,可在那一瞬间我无法关注到她眼神的变化,只能从她眼中看到我的脸色正一点点发白。 终于,她猛地贴在我面前轻哼一声,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鼻尖,“少臭美了!” 指尖一点,方才落在我鼻尖的热气被尽数拭去,取而代之的是她指尖的冰凉,“明明是你爱上我还不敢说实话,现在竟然想倒打一耙?” 她眯着眸子,眼睛狭长,莫名地,我有一种被她看穿的惊慌感,一时间竟不敢看她,视线落在她指着我的手指上。 然后一把抓住。 和握住手腕不同,纤细的手指握在掌心时,更有包裹感,仿佛我能将一切都送给她。这一瞬间,内心的紧张感奇迹般地得到安抚。 “那你感受到了吗?”我抬眸,重新迎上她的目光。 掌心里的手指弯曲了一下,但没有抽出:“感受到什么?” “感受到……”我握了握她的手指,“其实我也舍不得你离开。” “……可你朋友应该很多吧?”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嗯,是很多。但你刚刚不是说我爱你吗?”我握紧她想要抽离的手指,“你想当我最好的朋友吧?” “我才不想!!” 果断而决绝的回答让我心头一窒。当她更用力逃离的时候,我下意识想握得更紧,但马上意识到可能弄疼她,只能任由她抽离手指。 “原来我只是姐姐的消遣。”看到她红透的耳垂,我快要窒息的心脏又活跃起来,语气稍稍带着委屈。 她低着头,另一只手正紧紧摩挲着我刚刚握住的那根手指,闻言没有什么反应。 我心里一紧,害怕这句话让她伤心,但倾身一看,分明没有泪水,只有她恶狠狠的瞪视,唇瓣紧抿,下巴皱成一团。 乍一看,我实在分不清她是委屈了,还是在生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话落,她的眼眶红了一圈,隐隐泛起水光。 是委屈了。 “嗯。”我轻声应和,拾起她因不安而一直绞动的手,“我知道。” “我……”她哭出声来,许久也没能说出下一个字。耳畔只能听到她痛苦的哭泣声,混着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我和她交错的手上的声音。 一滴又一滴的泪水灼烧着我的手背,又顺着我的指缝流进她的掌心。两只手之间的缝隙很快因为集聚的泪水而消失。 我想抱住她,可她紧紧握着我的手。 很用力。 掌指关节被用力挤压在一起,有点痛。 我的心跳仿佛跟她的抽泣声同频了。 作者有话说: 吃饭时严禁聊天!! 第12章 放松 “严筱,”空气中一时间只剩下咸湿的气息,我想打断她的痛苦,“看着我。” 她摇摇头,咬唇不愿看我。悲痛的哭喊声一时间因为她的极力克制而平缓下来。 餐桌上的食物已经凉了,只有手背上不断滚动的泪是热的。 “不看我也可以。我就在这儿陪你。”我倾身靠近她,把肩膀垫在她脸下,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衣服,“我只以为那是句玩笑。我知道的,我不是你的消遣,我是你的……” 顿了下,我终究不愿意在此刻为我和她的关系盖棺定论,只是叹息着,“你需要我,我需要你。我们的关系不是一个‘朋友’就能概括的吧?” 听着我的话,她的哭泣声渐渐平息下来,攥着我的手也慢慢放松,捏着我的指尖抽泣。 “我以前有个朋友也这样说。”她的额头抵在我的肩膀,声音还有种哭完后带着鼻音的闷,“说我不在乎她,没多久就不再跟我来往了。” “嗯。那你现在还是很在乎她吗?”她正摆弄着我的手指,我趁机抽出一只手,捻着她的发丝。 “不。”她的否认让我松了一口气,“只是那次经历让我印象深刻,那之后我意识到我不知道该怎样去珍惜一份感情。” 她按住我的肩膀推开,直视我的眼眸,“你要教我。” 那双浸过泪水的眼睛澄澈而闪亮,熠熠生辉。只有眼尾那一抹还未完全消散的红暴露出她的脆弱。 我想告诉她,不是她不会珍惜,而是那位“以前的朋友”不在乎她、不珍惜她。 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花香味,那是独属于秋季的香。我捻着食指,还是同意了她的求教:“好,第一步,识清真正值得你珍惜的人。” “你啊。” 她竟然脱口而出我就是她要珍惜的人。 什么啊。 头皮一阵酥麻。 我手一握,握住了她那几根还没来得及溜走的手指,又在她诧异的眼光中飞快张开。 好紧张。 我抽回手,湿润的掌心在膝盖上擦了又擦,试图用这样的动作缓解过快的心跳声。 “……” 她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什么?” “第二步呢?假如你就是我要珍惜的人,第二步该怎么做呢?” “第二步……”原来只是假如啊。我心里一凉,顺着她的话喃喃,“再判断一下刚刚的第一步是不是正确的吧。” “怎么判断?”她的目光清亮,分明不存在什么暧昧。 “你就问问你自己,她做的那些事值得你珍惜呢?” 她皱着眉冥思苦想了一番,没吭声,也没看我。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既希望能听到她对我的肯定,又害怕听到后她突然改口说什么“假如”之类的话推翻对我的肯定。 “做了什么?”她喃喃着,没继续说,侧过身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去了。 做了什么?我看着副驾上的严筱,还是想再问问她,但问不出口。 窗外已经亮起霓虹灯,灯光把整个城市渲染得五颜六色。商业大厦上的大屏上又亮起火红色的爱心,不知道是谁对谁表达着爱意。 “走!下一站!你刚刚跟说的,晚上有个局。” 吃完饭,她就恢复了没事儿人一样的状态。只有指尖燃起的烟透露出她此刻的放松姿态只是虚伪的面具。 “刚吃完海鲜就去喝酒吗?”我当然得阻止她,“带你去个安静点的空间?” “去哪儿?” 我没说话,在导航上输入字后指给她看。 是一个疗愈空间。 整个房间以木为主,刚走近木门就听到里面徐徐的古筝声。一推开门,柏木的微微檀香萦绕鼻尖,那是前台上插着的树枝。 “两位。”我说。 很快就有身着绿衫的服务员上前带领我们入座。 “这家有两个区域,另一篇区域在隔壁,区别是有动物和无动物。这边因为有动物,所以没点香薰,植物种类和活动内容也少一点。”我对严筱介绍道。 第14章 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她有没有来过这里。这里和猫咖差不太多,只是多了些服务内容。 看到她好奇的神色,提起的心悄然放下。 入目就是一株又一株的绿植,数只小猫不知道趴在哪里,倒是薄荷前有只兔子。 严筱蹲过去,和兔子眼中是一模一样的好奇神色。她指尖试探着去触碰那只兔子的长耳朵,兔子跳了下,把她逗得咯咯笑起来。 她抬头看着我,眼里的光是洋溢着的笑意。 逗兔子的间隙,服务员拿来一份菜单。和目前流行的线上点单相反,这家店不支持网络。 “喝点什么?”我把菜单拿给她看。 严筱接过菜单,她的视线在菜单上扫过,却没在意吃喝的页面,而是直接指到了下一页:“你的木雕!” 她手指指到的位置正是一个圆柱形的木头。 “……那是你的木雕。”我不是很想在她面前露拙,拒绝道。 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不管,刚好今晚都在这里,我要看着你雕个样品。” “不……”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已经合上菜单,并在我拒绝的神色中飞速下单:“两个柱形木块,我们要做木雕。” 我和眼前红宝石般的兔子眼睛对视着,耳朵学着它立起来,观察那边的动静。 “木雕区在隔壁,那边没有动物;您看您可以接受吗?”服务员果然拒绝了。 一只猫不知道从哪儿溜出来,“喵喵”叫唤着。我默默给它点了个赞。 “我……不太……能……”严筱果然犹豫了。 “您看我们这边也有很多活动呢,阅读、拼图、绘画……”服务员显然是听出她的犹豫,继续介绍。 “不行,我要木雕。”严筱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我朝身后望去,原来是那只猫溜远了,溜去蹭别人的猫条了。兔子也在一瞬间离去,似乎是故意想让我在严筱面前展示一番。 至于这个“展示”是褒义还是贬义…… 我拿着手上的柱形木头,脑子里迟迟没有想法。 严筱想让我雕她的人像,但我不可能做那么多都用同一个姿势。 我侧头看着身边的人,视线一遍遍描摹着她的身影。她的头发比我长一点,此刻被挽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光线透过额间稀碎的毛发,将发丝染成金黄;此刻的她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地跟着视频在木头上画着线条。 她的动作不算流畅,每一笔每一画都要用尺子加以衡量。我看着她粉色的指尖捏着铅笔,看着她慢慢画出羊的身体,那具身体因为毛而弯曲起伏,瞧着需要精细的打磨。 ——平板中有十二生肖的木雕教程,她毫不犹豫就选了羊。 我拿起铅笔,照着她的样子画。 画出她额前的发丝,画出她轻轻皱着的眉,画出她专注的眼,画出她俏丽的鼻头,还有微微抿起的唇,白得透光的耳…… 还有认真凝视我的眼…… 啊不对。 我梗着脖子,视若无睹地转过头,不敢再看她。 “……算了,因为我而出神也是人之常情。”她的声音轻巧,似乎并没有把我刚才的出神放在心上。 “但你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你知道的,如果你做的‘样品’不能让我满意,我会让你重做的。” “遵命,大小姐。”我把刚才观察到的细节迅速画到木块上,拿给严筱看,“草稿,还满意吗?” 她凑近我的手,鼻息扑洒在我的虎口上,像一片羽毛在我指尖微微刺挠。认真观察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勉勉强强吧。” “勉勉强强?”我被逗笑了,故意歪头打趣道,“我怎么觉得姐姐刚才看得入了迷呢?我还以为至少得给我个优评呢。” “那,”严筱顿了顿,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你只打了个草稿就想要好评,万一等会儿刻歪了呢?” 我点点头,像是真的受教,语调却慢悠悠的:“哦~原来这么相信我,虽然只看到个草稿,但还是愿意提前让成品‘过关’。” “看你叫我一声‘姐姐’的份上,我原谅你这次的得寸进尺。” 指间的木块被她戳了戳,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服气。我稍稍用力捏紧,没让那块木头在她的力道下掉落。 “严大小姐,我这可不叫‘得寸进尺’。”我放下木块,拿起旁边的防割手套准备给她套上。 五指在眼前自觉地张开,深蓝色的手套和洁白的手形成鲜明对比。指尖触碰到她温暖的手背,和滑过她掌心的触感如出一辙。 令人心悸。 “这叫,”我抬眸看她,看到她蓦然回避的视线。 “叫……叫什么?”她的耳垂红了几度。 “……恃宠而骄?”说完我自己都笑了一声。 “你自己知道就好。可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对你这么好的。” 她微扬着下巴,手却毫不留情抽离我的指尖。 一副骄矜的模样。 我捻了捻指尖残留的余温,那温度顺着指节爬进心窝,让我的心软成一片。 “好。你天下无敌第一好。”看着她那副骄横的表情,我忍着笑应和道,“这位对我天下无敌第一好的大小姐,我一定会做出令你满意的成品来回报你的。” 椴木对于新手而言已是最适合不过的材料。我不常刻,但经历那么多年的医学磨炼,只要草稿打得正确,基本不存在什么难度。 心渐渐沉静下来。指腹感受着木块起伏的纹路,我利用它本身的纹路完全掌控它。渐渐地,我只听得到刻刀划开木块那细碎而清脆的声音。 在这种声音中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就从雕刻的缝隙中溜走。等我终于落下最后一刀,放下刻刀活动着僵硬的肩膀,刚打算去拿两张砂纸打磨一番时,才发现旁边的座位并不顺利。 严筱正低垂着头,手里握着支铅笔,专注地看着笔尖在椴木上划拉的痕迹。也许是由于太专注,她的笔尖动得很慢,在木块上留下重重的痕迹,眉头也在不知不觉间拧成一片。 看到她手边那一堆被刻划过的木块,我凑到她身边轻声问:“刚刚刻错了吗?” 第13章 醋坛 她按着木块的手指一颤,做贼般盖住木块上的笔迹,瞪了我一眼:“不准看。” “好,我不看。”闻言,我心里更是好奇,但还是移开落在她手背的视线,“我刻好了,如果还满意的话……” 不等我说完,她就打断道:“满意满意,你快转身,不准看我。” “要是需要什么帮助……” “不需要!”她斩钉截铁,生怕我晚一秒才转头。 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我更好奇她手掌下那块木头上刻划着什么了。 还是那只羊,因为笔迹拙劣所以藏起来? 或者换了个生肖?换成了新心选对象的生肖,所以害羞了? 我一囧,连打磨手上半成品的心思都没了,来来往往地想着她最近接触到的人。 可我对她的生活又实在不熟悉。我没能打入她的好友圈。至今为止,我只知道她身边现在有个杨莫芸,以前有个颜箐。 我扯了扯衣领,还是起身去拿砂纸,要拿出力所能及的最完美的成品给她,要让这份成品出现在她的朋友圈。 ——要让那些觊觎她的人知道,她身边有人。 起身的瞬间,我再次看她一眼,她仍旧守着那副木块,只是手里的铅笔换成刻刀,神情专注得一副不完美不罢休的样子。 是谁值得她这样用心对待? 我按着木桌的指尖一抓,抓出刺耳的声响,却依旧没能打断的她的专心致志。 也不知道等会儿她打磨的时候是不是还会这般用心。 我转身去拿砂纸。砂纸多样,有些是粘在电磨机上的砂圈。想了想那个细致的小木雕,我拿走不同目数的砂纸,再拿走一个小电磨机,准备细细打磨。 按照严筱目前的进度,我再雕一个不是问题。 不过店铺好像快打烊了。 我没打扰严筱,而是把快打烊的事写了张纸条放在她手边。 她太专心了,就连我往她旁边放纸条的时候眼珠都没移动一下。 是谁值得她付出这么认真的精力? 我回过头,打开打磨机在废弃的木块上滚动几圈。细微的嗡嗡声勉强减轻了几分躁意。 但这种状态下,我又不敢用电磨机去打磨那块严筱敷衍过的“满意”的木雕了。 只好两指捏起砂纸,纯手工打磨,将那些毛糙全部磨平。 磨得光滑。 把我毛躁的心,磨平静。 我的世界里,一时间真的只剩下了手中那点微弱的“沙沙”声。 “你不准再完善了。”我的世界里突如其来地闯入一阵声音,迫使我放弃手里的动作。 原来是严筱放下了手里的木块,凑到我旁边了。 第15章 抬头的瞬间,我的脸触碰到一阵温润。 是她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离我这样近,那双专注的眼,终于放弃了她给心上人的木雕,正专注地盯着我。 “啊?”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我的脑子霎时间短路,只能给她一声木讷的回应。 “你、不、准、磨、了!”她强调了一遍,额头撞击我的额头。 “……为什么?”我捂着吃痛的额头,找回神思。由于不想给她一个瑕疵品,我拒绝道:“万一太粗糙磨伤你的手怎么办?” “不准就是不准!”她强制地下了命令。 我不敢不从。 “反正马上打烊了,你明天再陪我来。”她手里紧紧地握着什么, 我扫一眼她的桌面,她握着的应该是还没刻完的木雕。 “好。”我答应道。 她明天也跟我在一起。 所谓的她的新心选难以占据她的时光。 我心里对那个不知名心选嗤笑一声,面上却是欣然的样子,“那今晚我们都别熬夜了,明天顺便一起吃个早餐?” 得到她的应允,我在她面前设下闹钟。八点。 她把木块揣进兜里,不让我瞧见丝毫,这才用她的手机也定下闹钟。八点。 将在十个小时后响起的相同的闹钟。我为我们的相同而感到暗喜。 而现在是晚上十点。是门店打烊的时间。 我摸摸雕刻好的木雕,郑重地递给它的主人:“还行吗?” 她不如我期望的那么欣喜,笑得虚假,好像她的笑容也是用刻刀刻上去的:“好,特别好。” “真的?” 她一把夺过:“假的,丑死了。” “……”我仔细辨认她的表情,发现我真的看不懂她。 为什么刚画完的时候能说合格,现在明明没完成却不允许我再完善,明明是不允许我再完善,又为什么一副讨厌的样子。 为什么一副讨厌的样子却又反复摩挲掌心的木雕。 “是……太丑了吗?” “不告诉你!”她一转身,不给我探究的机会,但看她刻意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的样子,似乎并不讨厌。 应该不讨厌吧?不然按照她的性格肯定会往地上丢的。 我收拾好心情,追上她。 这个季节昼夜温差还比较大。我不想吹冷风,强硬地把自己的身体塞进她的车里:“有钱有钱,别踢。” “不要你的钱。”她打着方向盘,顺滑地把车开出停车场,“说得我缺似的。” “那你要啥都行。”我连忙扣好安全带,想到她那个不能见人的木雕,刻意补充道,“除了帮你追人。” 这句话却像是触碰了她的逆鳞,激得她跳脚:“谁要追人啊!” 原来没追人吗? 不对,她的反应很有问题吧!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说“不追人”吗? 我疑心大作:“你要追谁?” “才不是追。”她嘟嘟囔囔,声音很小,嗲声嗲气的。 但我听清了。 她又有喜欢的人了。 “你总是那么快就有喜欢的人吗”我想这样问她,可看她有些落寞的样子,又舍不得问。 杨莫芸也是,现在这个人也是。 我偏头看着玻璃窗外。窗户上映出我的倒影,影影绰绰地叠在她的侧脸上,说不清我比她谁更落寞一点。 洋洋洒洒的万家灯火彰显着一种名为“温暖”的氛围,空调的热风吹到我的身上,我却觉得有点冷,冷得刺骨。 车里的dj声越来越大,好像是想驱赶我身体里的冷,像是想驱散我们之间的沉默。 好在间或的导航声提醒我,我马上也要到家了。 停下车的时候,我道了声,声音竟然比平时要喑哑几分。 “晚安。明天见。”她回得很热情,像是没察觉到我的疲惫,“我会准时给你打电话叫你起床的!” 我看着她,不知怎么地,说了句令我自己心寒的话:“你要是追人也有这样的热情,除了杨莫芸那种心有所属的,一定都能成功吧。” “热情……吗?”她的兴致显然低迷了下去,不等我解释一句,已经驱车离开。 打开手机想把解释的消息发给她,却发现手机已经关机。尝试打开也只能看到电量过低的提示。 真是物如其人,我苦笑一声。遥望一眼尽头已经不见的车影,转身上楼给手机充电。 房间中一片昏暗。我看不清房间,也不想看清。 摸索着充上电,一声“嗡鸣”响起后,房间重归寂静。 我沉默地坐在床头看着手机充电,看着电量格一点点跳动,又看着屏幕重归死寂。 过了会儿,又重新亮屏。 看着开机的手机,我却丧失了解释的勇气。 我怎么解释呢? 解释我是因为吃醋所以说出了那种伤人的话,还是解释说我只是单纯在祝福她早日拥有女朋友。 手机已经默默息屏,我摇摇头,收拾起心里的醋坛,打字道:【我刚刚说那些话只是单纯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消息石沉大海。我捏紧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生怕错过她的回复。但遗憾的是,等我攒够力气去洗漱,望着镜子苍白的脸颊而无力改变时,始终没能听到来自她消息的提示音。 我拍了拍脸,直把脸拍得有了血色才垂头回到房间等待她的消息。 手机响起翁鸣,我连忙打开看,是服务号的消息。我看着它提示的活动,叹了口气,将这个一直忽视的服务号开启免打扰。 【不是只喜欢我的热情吗?】看到弹窗的消息,我呼吸一窒,指尖紧绷着点开。屏幕瞬间跳入与她的对话框。 不是的。 我想说,还喜欢她的敏感,她的脆弱,她假装出的威风。 但我没有资格说这些。 谁喜欢,我吗?我对她的喜欢在此刻能安慰到她吗?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似乎此刻说什么都少了些温度。 【喜欢你的人当然会喜欢你的全部。】我打出这句话,思索良久还是点击“发送”。 这句话刻意模糊掉我的存在,它是安全的。 严筱也只会当做这是一句普通的安慰。 【哦。】 【我不需要别人的喜欢。】 接连发来的两条消息,像是一把我揪住我的心脏。 “别人”是指我吗?她不需要我的喜欢。 明明刚刚才珍惜地把我的木雕放进口袋、刚刚才互道了晚安。 那是我的幻觉吗? 不敢再看手机,我缩进被窝紧紧攥住被角,试图纾解心脏被揪住的感觉。 手机接连不断地响起声音,我盯着它,仿佛那是要吞噬我的怪物。 别发了,严筱,别发了。 我不喜欢你,我……反驳的声音从内心逐渐膨胀至脑海。 不,我喜欢你。 我无法欺骗我自己。 过了会儿,手机在我的期盼中停止了响动。 我咬着唇,手臂伸出又放下。但我想,我不能不回你消息。我可以在猜忌中恐慌,但我不应该让你因为我而恐慌。 深吸一口气,这次我没有再收回手,而是干脆地抓起手机、打开消息,一气呵成。 【你觉得怎样叫热情?】 【怎么快速判断对方是否心有所属呢?】 【友情呢?友情也要追吗?】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迎面扑来。 我悬在半空的心脏落下来。原来不是对我的审判啊。 可如果回答某些问题,跟教她追人有什么区别。 友情……? 友情? 我的视线落在“友情”这个词上。 原来不是爱情啊。 我放下心来。既然她知道对杨莫芸的喜欢是“爱情”的喜欢,那她肯定也能分辨出来那些对另一个人的情感一定是友情吧。 真的是友情吧。 我捏着手指,缓缓敲着屏幕,像是老旧的、生锈的机器一样,迟钝着应付着不想回答却也不敢回避的问题。 -【你觉得怎样叫热情?】 -【热情就是将洋溢着的、蓬勃的生命力展现给别人看。】 -【怎么快速判断对方是否心有所属呢?】 -【最简单的就是直接问了;也可以通过日常交流简单判断,比如某天你跟她聊到爱情相关,你打探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如果她的回答十分具体,那多半是心有所属了】 -【友情呢?友情也要追吗?】 -【友情?友情的话不能说追吧?我一般都是简单聊几句,粗略判断玩不玩得来,玩不来就直接换,玩得来就继续玩,玩着玩着就成好朋友了。】 我还没回复下一个问题,严筱已经引用了我的第二条回答:【那如果是友情相关呢?我该怎么打探她,直接问她最喜欢的朋友是谁吗?】 第16章 屏幕上弹出的字仿佛有种魔力,还是治愈系的,一下子就舒缓了我僵硬的指尖。得知她在意的是友情,我回答得更加认真。 【可以啊,但是你是想直接越过她那些旧友当她最好的朋友吗?】 富妪竹:【我就想想还不行啊。】 我突然想起我今天逗她那句“你想当我最好的朋友吧”,她当时说的是“不想”,还很激动的样子。 说不定转变注意了? 刚想笑,看到屏幕上的字又笑不出来。 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好,但是想当对方最好的朋友是需要一步步经营的,需要非常多的耐心。】 第14章 闺蜜 她说她有耐心,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成为对方最好的朋友。 她说以后的相处中,我要慢慢教她,教她怎么一步步占据对方的友情。 真的只是朋友?我有点不放心,但更怕问了之后她反而萌生出别的情感。 互道一声晚安和明天见之后,我才抱着对她感情状态的疑虑和对明天的期待睡去。 — 8:00. 闹钟准时响起。与此同时,我期待的电话铃声并没有响起。 不是说准时打电话叫我起床吗? 我关掉闹钟,一边起床洗漱,一边拿着手机等待她的消息。 8:03 刷完牙,我不信邪地点开手机。 没有新消息进来。 我盯着聊天框楞了会儿,猜测严筱昨天想她那不知名朋友想失眠了。 分钟往上跳了个数字。 8:04了。 我打出三个字,确认无误后发送:【醒了吗?】 8:07 我已经洗漱好,站在镜子前摆弄我的头发,争取让每一缕发丝都回归到它正确的位置上。 卷发棒卷过头发,升起的热气扑腾到我的脸上。 直到最后一丝发尾也打上卷,我这才满意地放下手。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特别快。 对着镜子,我使劲按了按绯红的脸颊,看着它们由红转白再转红。 我仔细观察着,指尖按在侧颈脉搏上,跳动的频率很快,快得不像是刚起床的人应该有的。直到确定这抹红色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今天即将见到的另一个人,这才自欺欺人地拿出化妆品,将那抹羞红藏进妆容之下。 但不等我抹完水乳,手机就响起消息提示音。 一声未歇,下一声又起,不等落下又被紧跟而来的提示音打断。 仿佛被天降之物砸晕一般,我没能听清到底响起多少次声音,更不知道到底收到多少条消息。 我连忙擦净指尖的护肤品打开手机。 果然,消息提示音不再是那些所谓的企业号服务号的消息,而是她的消息。 严筱:【好烟烟~你起来了吗】 【手机好像出问题了。】 【我明明加了好几个闹钟的!】 …… 还没来得及看完,屏幕就弹出视频通话邀请。 为什么是视频…… 手机上跳动的视频邀请像一口热锅,而我是热锅上的蚂蚁。 手忙脚乱地抹开尚未匀净的水乳,再对镜确认脸颊自然、不沾污点,我这才按下屏幕上的绿色按钮。 接通的瞬间,停息的不止是手机的震动,还有我擂鼓的心跳。 “早上好啊。”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出声。 从屏幕上来看,她正穿着浅黄色的睡衣,坐在床头。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看着像刚醒,但眼睛却出奇地亮,眼皮微微肿起,想来是昨晚喝水喝多了。 “早。我就知道你醒来会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点点屏幕,点在她的微肿的右眼皮上。 希望肿起的原因不是昨晚那个“最好的朋友”。 “那可不!不过我手机好像出问题了,定了那么多闹钟,只听到这一个。” 我看着她一边吐槽手机,一边心虚得不敢直视镜头的样子,笑了笑。 她絮絮叨叨的,没一会儿,放下手机准备起床了。 听到手机对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我猜测她的动作,又在猜测中等待时间溜走。 她掀起被子下床了、她开门出去洗漱了,趿拉声又由远及近了——她又回来了。 “帮我选套衣服呗。”她又出现在屏幕中了,手里拿着一堆衣服裤子。 “一套啊?”我从她拿着的衣物缝隙中,企图找到跟我相似的衣物。 “或者你要穿什么,给我参谋参谋?”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跳,差点以为严筱会读心术。 屏幕里的我露出一截睡衣的领口,黑色,和严筱那件鹅黄色的显然不匹配。 我扫视一圈她手里缤纷的衣物,想着我的衣服,挑拣道:“针织开衫,搭件百褶裙?” “好啊,但是你要跟我一起换!” “啊?” 我的抗议无效。也不知道她嘟嘟囔囔着什么,我没听清,随后大声宣告:这是命令,反对无效。 命令。 我回味着这个词。有种被掌控的感觉,有种……自由被攫取的感觉。 但又与以前的厌恶不同,现在反倒更希望我能完完全全地被掌控。 被屏幕里的那个人掌控。 那个人是严筱。 我笑了声,抬脚回房间拿衣服,一边问她:“你喜欢命令吗?” “你不听话就要命令你!” 她说着童稚般的言语,仿佛她知道我一定会听从她的命令似的。 当然,我确实听。我没有不听的理由。 连麦换衣服,对我来说这么暧昧的举动,却是她亲口“命令”的。她会觉得暧昧吗? 应该不会吧? 我想着,慢腾腾回到房间,翻箱倒柜才把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展示给她看:“白衬衫,灰开衫,黑裙子,怎么样?” 这是我以前上大学时爱穿的,当时毕业本来想扔掉,但想着万一以后喜欢的人就喜欢这种类型,就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几年。 看着她放亮的眼睛,我总算觉察出了这套衣服留几年的用途。 得到应允后,我们俩一齐将手机摄像头盖在床上。耳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恍惚间竟然分不清是谁脱换衣服惹起的。 “你觉得我们这个算闺蜜装吗?” “闺蜜”两个字劈头盖脸地从手机里砸到心头,我正伸进开衫袖口的手臂瞬间滞住。房间骤然安静,只听见她那边无知无觉地换着衣服。 ……不想当她的闺蜜。 “你觉得我们是闺蜜吗?”我问她。 她一时间也没回答。我听着她那边传来的声音,判断出她的动作慢了许多。 能让我轻易察觉到的慢。 我能理解她的诧然与不安,但是我一时间也没办法接受她对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判断。 此时此刻,我一想到萧清翊跟杨莫芸当了十几年闺蜜才终成眷属就头皮发麻。 “我们是朋友,但我们绝对不能是闺蜜。”我解释道。从朋友发展成女女朋友关系,想来应该是比从闺蜜关系发展快的。 “为什么,因为你永远不会认可我成为你最好的朋友吗?”她脱口而出,声音打着颤。 认可她最好的朋友? 哦,那不是昨晚那个让我吃醋的人吗? “我……”凭什么认可她?她做了什么?凭什么是她不是我? 刚开口,我听到手机传出的明显不稳的呼吸声,顿了顿,艰难咽下喉间带刺般的疼痛,改口道,“我就是觉得,我还欠你半年债务呢。哪儿有债主跟债务人当闺蜜的,传出去我倒是无所谓,但你严大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作者有话说: 春节快乐~祝大家今年能看到更多好看的文! 第15章 债主 “名声而已,我都不在乎的东西,你干嘛在乎。”她不稳的呼吸声奇迹般得到了舒缓。 原来她刚刚不安的颤音和呼吸不是因为那个“最好的朋友”,而是我。 但我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她为什么不在乎她的名声?是发生过什么所以不得不不在乎吗? 我把手伸进袖子,对着镜子对齐黑色的纽扣,这才慢条斯理地扣上领口的扣子。 “听起来你在你名声上跌倒过。”我问。 “哼,跌倒了就踢开,不要了。” 她说着不要,语气却是十分在意的样子。 “谁伤害你了?”我问她。扣纽扣的动作停了下来。 手机里窸窣的动静也停了下来。 “室友。她要领补助金,被我举报了,就造谣我不是富二代,用的都是假货,吸妈妈爸爸的血汗钱,说我妈妈在工地搬水泥,一个月五千,说我爸爸去卖肾满足我的虚荣心……” 她说着还笑了声,手机里的声音重新活跃起来,“我可没有爸爸,我只有两个妈妈。因为这事儿,我后来还问妈妈,搬水泥一个月只有五千吗?你猜我妈妈怎么回答的?” 第17章 “你去干肯定不止五千?”我顺着她的意猜测道。 “嘿嘿。”她傻笑一声。 我的褒奖似乎戳中了她,让她得以从消沉的情绪中舒缓过来。 “我妈妈说,五千招不到水泥工,但可以笼络人心,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帮忙搬水泥。”她继续道。 我静静听着她娓娓道来,慢慢拧好纽扣,披上那件针织开衫。 她说:她花了五千块钱买东西,买给其她两个室友,买给其她同学。渐渐地,本来左右逢源得到大家支持的假贫困生室友真的只能买得起假货了。 ——室友公司破产了。 严筱磨了磨牙,十分愤懑:“大二破产,大三就领了校奖,大四又领了国奖,没多久又去创业,前几天还说谢谢大学室友教她重新做人,这不就是含沙射影嘛!” “这不是在感谢你吗。”我笑道,挽起衣袖,拾起床上盖着的手机,没能看到看到屏幕上她的表情,失落一闪而过,“说你很厉害,能让她们走回正确的轨道。” “真的?”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严筱的脸,她也穿好了衣服,衬衫衣领凌乱地立在她颈侧。 我捻捻指尖,第一次憎恶手机屏幕,它阻隔了我与屏幕对面的人的互动。 像是观察到我的视线,她迅速把未折起的衣领理好。白中透粉的指尖搭在洁白得不染尘埃的衣领上,手指翻转,就抚平那抹凌乱。 “真的。”捻起的指尖落下,我后知后觉地回答她,“要不是你,说不定她还活在怨天怨地的破产中呢。” 严筱开心了,她蹦起来,蓬乱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颠出弧度:“那我这么厉害,你还怕我因为你名声受损啊?” 她旋转着后撤一步,衣摆在屏幕中荡起飘逸的弧度,和话筒里的声音一般,忽远忽近,十分轻盈。 “这不是一回事儿。”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了,只好移开视线,转移话题,“要不还是说说怎么追你那个最好的朋友吧?” “……哦?”她的尾音上扬,似乎带着疑惑,但等我看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副正襟危坐乖巧听课的样子,“‘最好的朋友’大于‘闺蜜’?” 听到这话,我心里像被砸了块石头。 这话当然不能这样讲,但她这样问了,显然是觉得她心里那个“最好的朋友”比我更重要,毕竟,她也只是想跟我当“闺蜜”而已。 我盘腿坐在床上,想开口解释,可看到她清亮的目光,只觉得一块石头从心里堵上喉咙,让我说不出话。 “友谊网课是要交钱的。”我垂眸看着她,选择拒绝回答她的问题,“而且等你有了最好的朋友……” 顿了顿,我想说“我呢”,可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空气说话的喉咙,又被刀割一般,彻底偃旗息鼓。 “哦~”她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我已经像条搁浅在岸边的鱼,“等我有了最好的朋友,本来该花给你的钱,就变少了。” 严筱笑着,笑得开怀,仿佛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你放心,那些花在‘最好的朋友’身上的钱,一分都不会比你多。” 说完,她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连睫毛上都沾上了笑出的泪。 有那么好笑吗?我张张嘴,还是作罢。 算了,也许是我缺钱的设定太入她心吧。 不过我也没那么缺钱。 看着她笑意盎然的样子,我没有跟她解释。就让她认为我很缺钱也挺好的,两人之间能恒久地保留着一道朦胧而暧昧的金钱关系。 比如今天她付过款的早餐,比如她转完账的木雕坊。 我提着我的鸡蛋豆浆坐到她对面,津津有味地询问她今天的打算。 “打算?”她伸手试图挡住我的眼睛,我闭上眼,控制住微微前倾的背脊。 那只手如愿以偿地覆盖到我的眼上。一侧是温热的掌心,另一侧是冰凉的指尖。 “反正你不能看。” 她说。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帮忙呢?”我握住眼侧冰凉的指尖,用掌心轻轻包裹。 不等捂热,她已经连忙缩回手:“才……才不稀罕你帮忙!” 我放下空空如也的掌心,悄然握了握,重新握上热意满满的豆浆,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刚才的暖意。 再一看她,只见她横眉竖眼:“不准偷看!” “……”完全没有半分悸动吧。 我叹气啜饮豆浆,心里一片悲凉。 严筱前有喜欢过的白月光,后有最好的朋友,她与我之间,真的只能是闺蜜吗。 “姐姐。”忽而旁边一缕轻声,我闻言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似乎还是个小学生。 “怎么了?” “你们是闺蜜吗?”她一只手指了指对面的严筱,神采奕奕,显然是想从我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皱皱眉,本不想搭理她,但余光看到严筱也被惊动,侧耳等待我的答案。 我改变主意,反问她,眼神朝严筱看去:“……你觉得是吗?” “你们穿这么像,肯定是吧!”她指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小孩,“我跟我闺蜜也穿一样的!” 严筱回望了我一眼,目露狡黠,不过转瞬就恢复了平静,视线盯着她眼前的木雕。 这么想当闺蜜?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连做个新木雕的心思还债的心思也没了。穿的时候我还为这是情侣装而沾沾自喜,却忘了这更是大俗意义上的闺蜜装。 眼前的小女孩还没离开,我诚挚地祝愿道:“真的诶,你们要当一辈子的闺蜜哦~” 说完,我就满意地看到小女孩蹦蹦跶跶地回去找闺蜜。结果聊了两句又蹦蹦跶跶地回来,语气激昂:“两位姐姐也是!” 不,两位姐姐不是。我强颜欢笑着,捏碎了手里的蛋壳。 “哈哈,我们不是闺蜜。”严筱的声音出现得突兀,倒是让我的心紧了一下,只见她意味不明地对我眨了眨眼,“我是她债主,是我命令她跟我穿一样的。” “……?” “哦!还能这样还债吗!”小妹妹一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阻拦她新思想的发散,人已经跑远了。 “还债?快点还完好当你闺蜜吗?”我支着头看向严筱,余光扫到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的女孩被她闺蜜弹了个爆栗,心满意足地笑了。 “谁说我要跟你当闺蜜了。”严筱翻了个白眼,好像她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似的,“半年时间也太长了。” “半年都长了啊,你这耐心可追不到你那个‘最好的朋友’。” “……”严筱盯着我,搓了搓下巴,不知道想了什么,半晌轻飘飘地吐露,“不信。她好像巴不得我马上成为她最好的朋友。” 她说的话跟铁杵似的,朝我胃打了一棒槌,打得我一阵痉挛,连剥好的鸡蛋也下不去口。 “哦。挺好。”我无法组织语言,苍白回应道,慌乱中撞上她的视线,连忙低头收拾起桌上散落的蛋壳。 可垃圾早就顺手扔进了垃圾桶,桌上干干净净,哪儿有落下的蛋壳呢? 手机屏幕倒映出我的心虚,我一个吸气,想直接问她是哪个朋友,可抬头看,她已经重新沉浸在木雕篆刻中去了。 还贴心又防备地把竖着刻刀的笔筒放到我们之间,让我无法看到她刀刻下模样。 黄色的暖光灯在她的头顶渲染上金黄色的光圈,那抹金黄随着严筱的动作不住晃动。在我的注视下,一缕发丝倾斜下来,从严筱的耳后垂落。 “呼——”我听到严筱呼木屑的声音,那缕头发也随之飘动。我伸出食指,仿佛我的手指已经越过中间那栏刻刀,落在那缕轻柔的头发上,拇指一捏,便将它重新别回严筱耳后。 手指在视线中重叠。她接替我的动作,别过脸颊的发,抬眸间不经意撞上我的视线。 “不准看。”她瘪着嘴,显然是在刚才的雕刻中受了打击。 “不看。”我举起双手,“难受的话可以来我怀里哭。” 一瞬间,她那双眸子里氤氲出的水汽就被烧干了,喷薄出两串火苗:“也不准小看我!” “没小看你。”我无奈地放下手,“只是你这个木雕是拿来送人的吧?我不希望你太重视这个木雕,重视到这么苦恼也要这么认真完成它。” “可是……”她眼中的火苗散去,拧着眉思考我的话。 “万一你这么认真做完,她却不喜欢呢?”我打断她,想让她放弃把这个木雕送给别人的想法。 “她……会……不喜欢吗?”她垂下头,双手垂落在桌面。 作者有话说: 苏烟又争又抢争错方向还害严筱白难过一场 严筱:幸好没告诉她我想要的最好的朋友是谁(偷偷抹泪) 第16章 情侣 她当然有可能会不喜欢。 或许这句话能打消严筱送木雕的念头,但看着她低落的样子,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18章 我不能站在这么自私的立场阻止她,更不应该为了我的私心让她难过。 “对不起。又让你难过了。” “没关系。你说的是事实。”她低着头,语气很轻,带着轻微的颤。 沉默片刻,我起身坐到她旁边。刚一走近,她已经眼疾手快收起未雕好的木块,顺势还脱下了手套。 “其实我想过……”比话音先落下的是她的眼泪。她侧头看着我,鼻尖通红。透明的泪珠越过眼眶,在她的脸上奔涌,让她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应该再练习一下,再送给她。但是我怕时间太久,她跟我产生隔阂。” “这样啊,”我拿出纸巾,试图阻止眼泪继续在她的脸上奔腾,“我只是担心,如果她以为那是你轻轻松松就做出来的,甚至以为那是买的,就不会珍惜。但是我相信她也一定会喜欢你,一定愿意跟你做朋友的,好不好?” 温热而柔软的脸颊陷在我的掌心,滚烫的泪被纸巾一点点掩埋,最终只剩下未能越过眼眶的湿漉漉的柔光。 “你是在心疼我吗?” 我没预料到她能说出这么直接的话,脑子刹那间卡壳。 刚刚被泪水浸过的眼珠此刻十分澄澈,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湖。眼尾此刻还挂着红,仿佛如果在此刻听到否认的话,下一秒就再流下些泪来。 没必要否认。 我想。 我确实心疼她。 “嗯。我心疼你花费这么多精力却有可能不被珍惜。” 严筱眯起眼偏了偏头,脸颊在我掌心轻轻蹭动。 她又高兴了。 我以为她会放弃这个送礼计划,正准备放下心,没想到下一秒她就兴高采烈地宣布:“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完成这个礼物的,她一定会喜欢得!” 甚至连眼眶的泪都没干。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这个意思?我愕然看着她。她已然恢复了志气,站起身来,手一伸,拉在我空空荡荡的手上。 手心传来的力道不由分说地把我拽起,几缕乱发趁机扫过我的脸颊,惹出轻微的酥痒。我站在她对面,和她只隔着一个心脏的距离, “去吧,你也再雕一个。”就在我心神不定的时候,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强行把我的心脏按回原地,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可能是有意的,有意彰显她债主的身份。 我木然地拿起块木头开始还债,脑子挤满话语,让我怎么也静不下心,铅笔划的线也歪了又歪。 也不知道那个朋友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能让严筱这么相信她。 看着再次在我手里偏移的尺子,我叹了口气,无奈重新校准。 削木块的沙沙声在对面不断传来,那是已经沉浸在手工创造的声音,那是严筱正全心全意为她朋友打造一件手工艺品的声音。 于是我叹气叹得更大声了。 没关系,朋友而已。我安慰自己。我的机会还很广阔。 虽然严筱的白月光也是从朋友开始的。 虽然严筱从来没否认过她对那位朋友不存在任何超出友谊的非分之想…… 胡思乱想着,我竟然一整个上午都没能做出严筱昨天想做的那只羊。 听到肚子的咕叽声,我看向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而我困在胡思乱想中,连刻刀都没来得及拿起。 “走吧。”严筱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声音轻快,手掌撑在桌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做完了?”我坐在位置上,不是很想挪动。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她下一秒就要把雕刻好的木块送给她朋友的预感,而且是当着我的面送。 “嗯嗯。”见我迟迟不起身,她干脆绕到我身后,双臂从身后揽过我的腰,想要把我从凳子上强行拔起来。 修长而有力的臂膀钳住我的腰,带着她的气息从身后扑来。今天她换了香水,是柑橘的味道。 我靠在她怀里,有些贪婪地嗅着这股温暖的芳香调,渐渐放松下来,等她把我抱起。 她并没有如我所愿立刻抱我起来,而是拍了下我的头顶:“你坏死了,等债主抱你起来是可以的,跟债主做闺蜜是不行的。” 头顶一阵酥麻。 我握住她放在我头顶的手,仰头看着她,没忍住嘴欠了一句:“这就叫,欠债的是你大妈。” “……大妈,您快点起来。” “叫姐姐。”我屈起手,虎口靠在耳边做成喇叭形。 “……妹妹,你快点。”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她已经反握我的手,强行把我拽起来。而我只来得及抓住桌上那只尚未开始雕刻的羊。 “姐姐慢点,我错了姐姐。”我踉跄地跟上她的步伐,再次坐上她的车。 她显然心情十分美妙,一路上都哼着歌,连有人恶意别车都特别大度地避开,一句粗口都没说。 “要我陪你一起去给你朋友送礼物吗?”我试探道。 严筱:“嗯嗯。” 我不甘心地追问:“我也要去吗?” 严筱:“嗯嗯。” “不先吃了午饭再去吗?” “嗯嗯。” “这么着急?” “嗯嗯。” 显然,她已经沉浸在即将给朋友送礼的喜悦中了,完全注意不到我的不乐意。 不过就算不乐意,我也要去看看那人是何方神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过了会儿,我已经重振旗鼓,想着等会儿要观察些什么,她终于说出了超过两个字的句子:“嗯?你刚刚说什么?” “?”原来不是没注意到我的不乐意,是已经开心得听不见我说话了吗,我翻了个白眼,“我说,祝你俩99。” “好呀好呀。”她更高兴了。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好个屁啊! 好在她并没有直接带我去会面那位朋友,而是到了一家餐厅。还是闹市中的古风餐厅。 门口的仕女穿着唐装,看见我们立刻迎上前来:“今天老板有喜,情侣八折优惠,请问两位是情侣吗?” 我余光掠过我们身上高度重合的衣服,又定在和她相牵的手上,想默认下来。但严筱不给我这个机会,她想被烫到一样,飞快甩开牵着我的手,毫不犹豫就否决了:“不是。” 原本温热的掌心瞬间灌进冷风。我虚虚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手,面对服务员好奇的目光,只好讪笑一下。 她或许是明白了什么,笑容真切了些:“好的,两位客官随我来。” 待我们落座,她看看严筱,突然悄声对我说,“可以点一碗小吊梨汤,润燥降火。” 她这句提示很有意思。为什么会特意跟我说,明明严筱已经扫好二维码准备下单了。 推测出她这样说的原因,我笑出声来。 “怎么了?”严筱听到我的笑声,从手机里抬头看我。 我问:“你刚刚为什么甩开我?” 严筱:“这不是怕人家误会吗?” 我翘起二郎腿,挑眉看她:“现在人家以为我们是吵架的情侣。” 她张着嘴,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眼神满是茫然。 好在看不出丝毫反感。我在桌下轻轻踢她一脚,踢回她的神智,不等她说什么,我开口调侃:“喝碗小吊梨汤,消消气呀。” 停顿两秒,我听见我的嗓音终于超过心跳的轰鸣,轻轻翻过那道红线,“女朋友?” 这一声出口,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抽了个干净,只剩下我吵闹的心跳声。太吵,吵得我根本没办法看清她神情细节,更遑论分析。 我紧紧捏着兜里的木块,掌心全是冷汗。 脑子里不断预演着要是她生气了我怎么道歉怎么解释怎么安慰怎么求饶。 好在,我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她没有生气,只是说:“妹妹这么轻浮,姐姐给你点什么惩罚好呢?” 一句话拒绝我两次。 不过,如果真的拒绝,她应该会说“你需要女朋友,我可不需要”之类的话。我乐观地想。 当然,事实上,我知道她只是把我刚才那句话完全当做玩笑了而已。 “怎么惩罚呢?”我抬手晃动手腕,“姐姐要把我拷起来不让我吃饭吗?” “想骗我喂你吃饭,想得美。”她这次好像是真的生气了。虽然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但我却看到她重新低头看手机时皱起的眉,赌气似的,看半天也没去动一下手机页面。 “好,不要你喂我,我喂你?”我试探道,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要。”她拒绝得干脆,但情绪缓和下来了,重新滑动着手机点餐。 我松了口气,也扫出二维码看菜单。她已经点了不少,最上面赫然是刚点的小吊梨汤。 她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 我又被她的举动捆绑,困在脑海中不断思索她举动的含义,好奇起她以前是怎么跟喜欢的人表白的。 第19章 杨莫芸也好,颜箐也好,她们都被严筱表白过。 她们是在严筱的不断试探后才得到的表白,还是直接而迅速就收到了表白? 如果对我没兴趣又为什么点这份汤羹,这不就在服务员面前承认我们是吵架中的情侣了吗? 可如果对我有兴趣,为什么只想当朋友而不是情侣? 指尖微动,我作势要删掉那份小吊梨汤:“不喝这个汤了吧?等会儿别人真以为我们是情侣了。” “不行。”她瞪我一眼,动作大得直接站起来按住我的手。 手背吃痛,我仰头看着她,等待她的解释。 餐厅里人声鼎沸,可她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保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儿。长达数秒的沉默里,她的手掌越来越烫,烫出了汗。 她似乎是在思考着理由,或者只是单纯不想道歉,跟我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收回手:“给你润下燥。我看你刚刚那副样子,是想当m想疯了。” 作者有话说: 事后我们采访到严筱。 麻辣椒:请问当时您为什么这么激动呢? 严筱(沉思状):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点那份小吊梨汤。我又不是不付钱,凭什么不让我点? 第17章 表白 心脏猛然一跳,浑身上下都开始紧张起来。她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慊恶。 太明显了,无法让我忽视。 我垂下眼,不敢让她发现我的恐惧,竭力放松身体的肌肉,好不容易才扯出一抹笑,啧啧称奇道:“那可是你先说的惩罚,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个建议。” “按你这说法,你岂不是想当s想疯了?” 看她眼睛迅速眨动,左顾右盼而不敢看我的样子,我知道我赌对了。她的慊恶只是虚张声势,想让我相信她这个可怕的“借口”。 心脏安稳落回原地。我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见她迟迟不回话,我作势往手机上一点。 指尖还未碰到手机,她突然攥紧我的手指,力道大得不让我再往下半分。她的鼻尖已经开始变红,眼睛漫上水汽,眼看着那水汽就要凝成实质滚落下来:“你干嘛非得拒绝我。” 原来她情绪的反常,全是因为觉得我在推开她。 指间的热度不断从她掌心传来,烫得灼人,我把手机往她那边推了推,“没有拒绝你。只是想再加一份。感觉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她低头看向手机,攥这我的手慢慢松开。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屈指在鼻尖轻轻一蹭。没能闻到柏木香,只有一丝极淡的椴木味。 分不清那味道是从她手掌传递过来的,还是之前椴木快的残留。 拿起我的手机,抬头飞快看了我一眼,眼神明亮,像偷吃到什么美食一样。见我没拦着,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几下。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刹那就笑出声,声音清脆,眉毛扬起,我竟看出一丝得意的味道。 “还你。”她把手机推过来,声音轻快。 “发现了什么?” 她吹着口哨装没听到,表示拒绝回答我的问题。手指飞速下完单,生怕我反悔删除菜品。 纵使好奇,我也不再追问。不管她藏了什么小秘密,只要她是高兴的就够了。 菜还没上,但看到她高兴,那点饥饿感似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正耐心等待着上菜,她突然起身说去趟洗手间。我点点头,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眺望到大门门口。 这家餐厅里没有洗手间吗?我抬手拦住服务员问了一嘴,对方指的方向反而是我身后。 再抬眼时,她的背影依旧停留在门口,根本没动。看来所谓的“去洗手间”只是个半点没遮掩的光明正大的谎。 没等多久,门口走来个女人,女人手里拎着个盒子。聊了两句,严筱接过东西转身朝我走来。 是个蛋糕。 今天不会是她生日吧! 我吓一跳,着急忙慌地探索衣兜,却只能摸到个还没开始动工的木块。她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脑子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运转,却一直像理不清的线团,直到她把蛋糕放到桌上我都没能想好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那坨线团中竟然闪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只能把我自己当礼物送给她了吗! 但转念又放弃了。她肯定也不稀罕吧。 我盯着桌上的蛋糕,欲哭无泪,巴不得自己是那个蛋糕才好。那蛋糕设计得很用心,上面躺着两只小玩偶,一只羊一只兔,只露出头和脚,仿佛裹着一条被子一般。 仿佛严筱和我躺在一个被窝一般。 她属羊,我属兔。 原来她今天约我,是希望我陪她过生日,可我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没准备。 我正尴尬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正好,服务员端着菜上前,极大地缓解了我心里的不知所措。 扑鼻就是浓郁的葱香,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干酪和泥土的芬芳。酱色的料汁铺满巴掌大的鲍鱼,鲍鱼上,缀着两缕翠绿的葱丝。 我的目光在那个诱人的鲍鱼上停留片刻,不敢再多看两眼旁边那个洁白的蛋糕。它安静地落座到严筱旁边的位置上,载着两只微笑着的玩偶,那笑容让我心虚。 严筱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拿起筷子,邀请我一起食用这份弹而略带嚼劲的鲍鱼。 我应从她的话,机械地动了动筷子。这个鲍鱼确实如她所说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可我此刻却有些食不知味。我一边跟着她的动作进食,一边用余光观察她的神色。 见她一片接一片地食用,神采始终像笼罩着一层柔光,应当是比较满意这家餐厅的口味。见状,我勉强有了些心理准备,放下筷子略带愧疚道:“今天是你生日?” “你是说这个蛋糕吗?”她拍拍蛋糕盒,盒子在她手下发出一阵闷响,她笑道,“你先别管,多吃菜。” 说完,她夹起两片鲍鱼肉放到我碗里,堵住了我接下来的话。 听起来不是因为生日订的蛋糕。我狐疑地看了眼那个精致的蛋糕,心里笼罩的不安更浓了。 但好歹是不用担心没准备生日礼物这件事。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重新吃起来。 菜上得很快,桌上渐渐充满浓郁的香气,各种各样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尽数夺走人的注意力。等最后两蛊冒着热气的小吊梨汤上齐后,人群中骤然响起一阵掌声。我循着大家的目光望去,看到餐厅中央的空地上出现一群女妓,而她们或端坐在古筝面前或抱着琵琶或拿着竹箫,正面朝我们这边。 表演要开始了。 我嚼着块雪梨,期待她们会弹奏什么曲目。甜润的梨汁和熟悉的曲调一齐蹦入脑海,那是一首十分青春的歌。 “咳咳。”严筱做作的咳嗽声吸引回我的注意力。 “这是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怎么了?你不喜欢?”她问得毫不犹豫,细看还能看出她眼底的紧张,似乎这是一首她奉为圭臬的神曲。 我连忙咽下嘴里的梨,摆手否认:“没,就是感觉突然回到了小学。” 这是一首很有年代感的描述友谊的经典歌曲。 音乐声如同缠绵不断的流水涓涓入耳,十分丝滑。古筝声、琵琶声和箫声此起彼伏,配合轻柔婉转的人声,带给人一场精妙绝伦的视听盛宴。 我却觉得十分违和。冥冥之中——或许我已经察觉到了,但我不是很想承认——我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一首歌唱完,接着又换一首。是英文歌,和上一首一样温暖,歌词也述说着友情,但我没听过。 我夹了块话梅压压惊,余光却看到严筱把蛋糕提上桌面。 “这是什么歌?”我迫不及待地打断她,依旧不敢看蛋糕。 “forever friends.”她没能顾及到我想阻拦的心,径直拆开蛋糕盒。透明的盒子被她随手放置到一边,裸露出精心设计的蛋糕。 就像她袒露的心意。 “苏烟。”她把蛋糕推到餐桌中间,拿出两个盒子递到我面前,“我们做彼此最好的朋友,好不好?” 眼前那双拿着礼物的手微微颤抖,指尖也泛着一圈的白。 我无法再拒绝她,接过盒子:“好。” 指尖蹭过她的指尖,感到一阵冰凉。我飞速握住她即将撤离的手,轻轻捏了捏:“之前不是那么确信‘她’已经迫不及待当你好朋友了吗,怎么还这么紧张?” “你又没承认过……”她低着眉,声音越来越低,好在掌心的冰凉渐渐转暖。等感受不到凉意了我才松开手。 you are the only one you will take me all the way 悠扬的歌声不断荡漾。诉说着她对我的信任和依赖。 “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不对。”我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打开礼盒。入目赫然是她做的木雕。 原来吃了那么久的醋,醋的是我自己。我忍俊不禁,伸指点了点那只木雕兔子的耳朵。触感并不细腻,有着尚未打磨完全的粗糙手感,但这种手感恰到好处地提醒我,这是严筱第一次做的木雕,而这个木雕她没有留给自己,而是送给我。 第20章 另一个盒子装着一条手链。链条细腻,清澈的圆形蓝宝石点缀其间,仿佛想把人带入静谧的深海。 我拿起手链伸向她:“我给你戴上?” “你不喜欢吗?”她没伸出手,反而是把放在桌面的手缩到桌下。 “喜欢,这么有价值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我哄诱道。 那是一颗颗灿烂的看不出瑕疵的蓝色宝石,就差把“我很值钱”刻上去了,“但是我想先看你戴上它的样子。” “那就好。”她手伸过来,但并没有如我所愿地接过手链,而是握住我的手腕。我一惊连忙收手,却被她更用力地握住。 她的掌心烫得吓人,指尖却冷冰冰的。就像刚才指尖相触的时候一样。 我依然无法拒绝她。此刻,我是真正意义上的被她全方位套牢了。心理和物理一齐。 手中一空,冰凉的手链被救抽走,随后那抹凉意出现在我的手腕上,说不清是她的指尖更凉还是手链更凉。 “好了。”她一个拍手,满意地看着我被桎梏的手腕,说出一句令我心慌意乱的话,“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谁家好朋友送信物仪式感这么足的,原来是严筱和苏烟~ 第18章 好人 把我的心撞得砰砰作响,始作俑者却跟没事儿人一样笑得灿烂。 我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串深蓝色的宝石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不再似静谧的海,而是被狂风掀起的巨浪。巨浪朝我猛猛扑来,一下又一下冲击我的脉搏,让我的脉搏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送我东西是假,捆绑我是真?”我强撑着,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借着放手的动作,避开她那热烈得快要灼伤我皮肤的视线。 “明明都是真的。”她说得骄傲,“宝石也是真的,证书还在呢。” 说完,她想起什么,皱着眉警惕道,“你不准拿去卖,不然就是出卖我们的友谊。” 伴随她声音的是缓缓落下琴音,仿佛就等着我们俩的关系尘埃落定。 “严大小姐的东西,我天天抱着睡还来不及呢,哪儿舍得卖啊。”我默默用虎口圈住那条手链。我确实很喜欢钱,但还不至于爱到出卖感情变现。 更何况,这是我喜欢的人亲手捆上的枷锁。 我垂眸看向桌上默默躺着的两只动物,轻笑一声:“倒是你,做这种蛋糕,是想跟我一起睡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它寓意我们的友情长长久久一辈子。”她拿起刀叉,缓缓切下蛋糕。白羊和白兔的奶油绒毛紧紧缠绕在一起,刀也无法精准分离她们。 最终她切下一块带着羊毛的兔,和一块带着兔毛的羊。 她把那只羊推到我面前,语气霸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我看着眼前的羊,无端想起那句话:你一块,我一块,咱俩迟早在一块。 这种自欺欺人的脑补让我心情明媚,连带着以后表白的背景音乐都选好了。 就在这里,用一首古老的、经典的情歌跟她表白。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笑出声。迎着她疑惑的视线接过蛋糕:“又是长长久久一辈子,又是你我交融。万一你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不打算谈恋爱了?” 叉子一叉,叉下一团羊毛。我轻易地越过她与我之间所剩无几的边界,把那团洁白的奶油递到她唇边。 或许是我刚刚说的话引她深思,她一时半会愣住,唇齿微微张开,那团羊毛无比顺畅地化在她的唇舌之间。 一丝奶油剩在她的唇边。我捻捻指尖,正想帮她擦拭,她已经回过神来,舌尖轻巧一勾,就将最后的微凉舔舐干净:“如果跟你待在一起,是不是不谈恋爱也行?” 我神色一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酸酸甜甜,难以言明。 酸涩的是,她想跟我在一起,但不是以恋爱的名义;甜蜜的是,就算不谈恋爱,她也要跟我在一起。 “那我呢,我是不是可以谈恋爱?”我低头轻声叹息,用叉子戳了戳小绵羊的脸,直把小绵羊脸边的毛都戳了个干净。 “不行。”她否认得直截了当,声调都高了一个度,“你也不准谈。” “为什么?”我怀着隐隐的期盼,准备把叉子上洁白的奶油还给小绵羊的脸。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半晌才恶声恶气道:“你就是不准谈。” 说着还把面前的兔子耳朵一勺挖下来拆吃入腹,解气似的。 我看着她的动作,也不准备把小绵羊的毛还回去了,一口吃掉叉子上的奶油。又一戳,戳掉一只小绵羊的脚。 “为什么不让我谈?怕我心里眼里都是另一个人?” “你……”她猛地抬头看我。暗黄的灯光折射在她的眼里打旋,那是即将落下的泪,“你不能这样……” 心脏快要和她的眼泪一样融化成滚烫的水。我撇开眼不敢看她。唇瓣张了张,想刺探她“我们之间终究只是朋友,你没有拒绝我谈恋爱的权利”;可一听到她颤抖的呼吸,那些伤人的话就像遇到水流的火,刹那熄灭。 我抿了抿唇,改口承诺道:“在你谈恋爱前,我也不谈恋爱。” “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不确定这声回应是不是幻听。 气氛一时间沉闷下来。严筱只是低头戳着蛋糕盘里的兔子,一口没吃。那只兔子在她的叉子下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只能看到橙黄色的蛋糕和或洁白或淡黄的奶油混在一起。 我也搅拌着手里的蛋糕,垂眸看着那只破碎的羊,思绪飘飞。迄今为止,我已经数不清惹哭她多少次了。惹哭她的次数似乎比我以往惹哭别人的次数加起来还多。 还记得初见时,我暗讽她装乖卖俏,她听出来了,但连湿润的眼眶都没出现过。 是她更在乎我说的话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我们之间的僵局。 她却先一步开口道:“其实是你怕我谈恋爱,所以想用这种激将法,来胁迫我把你绑在我身边吧。” 刚准备好的安慰她的话一下子偃旗息鼓。我默了默,戳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真的啊?”她抬起头,哪儿还有刚才那股沉郁的劲儿?只剩下满面红光。 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出现的泪花,我不愿作答,默认下来。 她却是不依不饶,一口一句“我就知道你那样说话是有原因的”“我马上就去买项圈”“我会满足你的需求的,你不准谈恋爱听见没”…… 待我们走出餐厅时她的声音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嘴皮子张合得飞快,手指却紧紧捏住我的衣角,生怕我跑了。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路人听见了,全世界都听见了。”我朝后一抓,抓住她紧捏我衣角的手。 那微凉的手指受惊般颤了颤,想要逃走,又在下一瞬间安静下来,强硬地挤进我的指缝。 指间酥酥痒痒,我回扣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与掌心贴合,传递着对彼此的信赖。 “你知道十指相扣是什么意思吗?”我捏了捏她的食指。 她握了握另一只空着的手,解释道:“两个想要握紧的拳头,是两颗攥紧彼此的心。” 心脏的大小近乎拳头。两只紧紧扣在一起的手就是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这么暧昧的话,我却能听出来她想表达的意思:依然只是友情之间的占有欲。 “那你觉得你为什么会想要攥紧我呢?” “因为你是好人。”她晃荡着我们相牵的手。 “你知道好人卡还有一个意思吗?” “还有什么意思?” 她侧过头来看我。明媚的阳光从她左侧穿过她的发丝,染上一层耀眼的金黄,闪得我晃了下神。 “拒绝的意思。我是个好人,所以你拒绝跟我谈恋爱。” “跟你谈……恋……”她的眼神闪烁了下,睫毛随着不定的视线颤抖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爱”字甚至飘散在空气中,没让我听见。我只能看到她的唇瓣翕合了一下。 掌心之间出现黏腻的汗意。她走路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是心动了还是犹豫了? 不管是哪种心理,我都乐于看到。 心情瞬间舒畅。我吐出方才在想象中被她拒绝的浊气,拉着她大步向前走:“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你不会拒绝好朋友的对吗?” “那当然。”她的思绪被我牵扯着走,答应得无比畅快。 “我记住了。” …… 我记住了。但她没记住。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和她玩了两天我又要奔赴职场。 或许老妈是对的,我当时不该选择这个专业,救死扶伤的责任太过伟大也太过重大,我承担不起。就算中途知返换成影像学的硕士,现在依然过得水深火热。 第21章 每天一上班就要面对几十上百份的黑白影像,好不容易熟悉一点过几天又要换组,要是报告写错了还得挨骂。 躲得过医闹,躲不过上级的教育。 我按着笔,第无数次生出离职的想法。 不过我很快打消这份不安,因为离职的话,生活可能会太无聊了点。 我靠在椅背上,朝周围环视一圈。 总有人说认真工作的人最有魅力,我看同事们认真工作的时候确实很有魅力,不知道在她们看来我是否也那般吸引人。 再加上民众总是会对穿白大褂的人加上一层滤镜。 严筱会喜欢吗?严筱会喜欢吧? 趁着午休时间,我找同事给我拍了张照片,指尖一点,发送一条仅严筱可见的朋友圈。 时间迅速转到五点半,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已经暗淡不少。等把今天最后两张影像的报告写完,我拿起手机一瞧,没有收到点赞的消息。 也许是看影像看得眼睛过于干涩,看不清手机屏幕了。我拿起手边的眼药水滴了两滴,再一看,依旧没有我梦中出现的小红点。 她从来没给我朋友圈点过赞,也从来没给我的视频点过赞。 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从来不关注我。 我给她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在一边。刚脱掉工作服准备下班,一天没有动静的手机终于响起声音。 富妪竹:【哦哦,把你屏蔽了。要我解除屏蔽吗?】 作者有话说: 是妇女节!祝全天下的妇女都吃好喝好睡好!! 第19章 借住 屏幕上的冷淡溢出来直钻我心底,让我的心凉了半截。这话的意思就是,她根本没有把我的生活轨迹放在眼里。 从一开始加好友到现在,她对我的生活没有丝毫好奇与关注。 不过,撇开严筱昨天的承诺不说,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想跟她在一起,有漏洞就得钻,钻着钻着,指不定就钻到她心里去了。 【是有什么要求吗债主大人】 【跪拜.jpg】 我配合道。 富妪竹:【为什么突然让我去看你朋友圈】 【我们之间的信任如此浅薄吗?明明某人昨天还说,她不会拒绝她最好的朋友。】 富妪竹:【哼。】 她轻轻吐槽一句,便没了下文。既不告诉我为什么屏蔽,也不告诉我如何才能让她解除屏蔽。 昨晚离别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就这样了。 该说不愧是严筱吗,如此赤城,如此坦诚。愿意对我交付所有的信任,交付所有的情绪。 对话框顶端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不停,最终停留在一片空白。 心里五味杂陈。欣喜于她的信赖,又不安于她现在的情绪。我熄灭手机,放好工作服,握紧手机去赶地铁。 哦不对—— 我现在有车了。 甚至前不久才办了停车场的年卡。 严筱接我下班的时候办的。 小车渐渐汇入拥挤的车流。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里人与人摩肩接踵,马路上车与车击毂摩肩。我看着前方车尾上的红色车灯,一阵烦躁。 空中骤然炸起惊雷,闪过一抹刺眼的亮光。层层叠叠的乌云不知何时聚集在城市上空,让烦躁与担忧一齐涌上心头。好在车辆终于缓缓行动起来,我踏上油门,迫不及待地驶离这个路口。 距离与她聊天已经过去十分钟。而我的工作地点距离她那边不算远,目的地就在前方。 城市越来越暗。伴随一声轰鸣,瓢泼大雨顺势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掩盖住汽车的鸣笛声。我把车停到地下室,按照记忆走到她楼下的电梯口。一梯一户,我没录入人脸,进不去,只能站在冰冷的金属门前和我模糊的倒影大眼瞪小眼。 她家住…… 住……几楼? 关键时刻,我却想不起来。无奈之下我只好给严筱发了条消息。 可编辑半天,也想不出个合适的称谓。叫名字太生疏,叫朋友太冷漠,叫债主叫姐姐太随便,而且不知道她现在还愿不愿意听。 纠结半天,才打下两个字:【筱筱,我在楼下,开下电梯好不好?】 她回得很快:【你回去吧。】 意料之中的拒绝。我打出早已想好的借口:【外面在下大雨,我那边比较远,开车有点危险。今晚能借住你家吗?】 对方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复。我反复看着聊天界面,思索她的情绪。 显然,她在拒绝我的靠近。 等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真的不会给我开门,正打算再发条消息的时候,电梯门终于在我眼前滑开。 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踏上电梯。 电梯的数字在我的注视下飞速跳跃,直达严筱的楼层。 门一开,严筱的住处就在我眼前渐渐铺开。玄关处还留着黄色的灯,一双拖鞋整齐地摆在我脚前。再往里看,是偌大的客厅和阳台。 没有任何人影。 只闻到一股浓郁刺鼻的香水味,正努力掩盖其中那缕淡淡的烟草味。我换上拖鞋,刚走到阳台就闻到这里明显浓郁起来的尼古丁气息。踱步两下,还能发现茶几上未清理干净的烟灰。 一旁的纸盒里跌出一支烟,我鬼使神差地拾起点燃,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那些雨滴拍打在窗户上,又无力滑落,映出窗外斑驳的色彩。 辛辣的烟味刺激到肺部,我皱着眉勉强吸完,等彻底沾染上她的味道,这才动身去找她。 在情绪波动剧烈的情况下,人会本能地回到自己依赖的位置。大概率在她卧室那边。 我脚步一转,从阳台走向她的房间。 第一扇门没关。连锁扣都没扣上,只是虚掩着。玩偶房也没关,里面的玩偶大大咧咧地占据着我的视线。 只有卧室门是关着的。 我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轻轻叩响,刚想说点什么,但“筱筱”两个字在我嘴边绕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不等我说话,房内传出声音:“那边还有个房间,你睡那边。” 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晰,仿佛她一直靠在门后等我。 沉思半晌,窗外雨打玻璃的噼啪声给了我些灵感:“我怕雷声,能跟你一起睡吗?” “你好胆小。”她吐槽了一句,却在下一秒就打开了门。 昏暗的房间中,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穿着薄薄的睡裙,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见她还愿意调侃,我终于能松下紧绷的肩膀,轻呼一口气:“对啊。我是需要姐姐陪的胆小鬼。” 说完,我弯腰准备抱起她,指尖刚触碰到她膝窝,她就像受惊的羊一样猛地从我手中跳开:“你干嘛!” “下雨天,地板凉。”我指指她光着的脚。 “哦。”她这才乖乖站定,展现出一副愿意让我抱起的样子。 我如愿抱起她。她的膝窝已经变得冰凉,也不知道穿着身上的薄裙站了多久。后腰处还是热的,隔着薄薄的丝绸,那热度几乎毫无阻隔地传递到我的手臂,仿佛一团火源,正散发着热意,温暖着我的肌肤,炙烤着我的心脏。 “心情不好?”我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轻轻拉起被子,直到完全盖住她裸露在寒冷空气中的肌肤。 她继续把被子拽了拽,直到遮盖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蒙上阴霾的眼睛,否认道:“没有啊。” “生我的气?” 话音刚落,她的眼睛就蒙上一层水汽。不等我看个究竟,她整颗脑袋都埋进厚实的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不是。”她的声音透过被子,显得异常沉闷,“我气我自己。” 这句回答有点出乎我预料。我拍拍她蜷缩的身子,耐心等待下文。 “我处理不好关系。”她抽噎着。 “嗯……”我试着扯开被子。她象征性地抵抗了两下,很快便由着我了。等我扯开被子一看,那点朦胧的水汽早已化为实质,洇湿了被角。而她正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捏着枕头。 “处理不好和我的关系吗?” 我抽出纸巾,拭去她睫毛上挂着的泪。 “嗯。” “是觉得哪里没处理好呢?要不要交给我来处理试试?”我掰开她攥着枕头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果然,她马上就攥紧了我的手。 作者有话说: /其实标题应该是借住前(?) /关于严筱昼思夜想也没想明白自己的感情这件事。 第20章 点赞 “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指骨间被挤压得生疼。 我并没有抽离开,而是把另一只手搭上去,轻轻抚摸她微凉的手背,安抚道:“我知道了。你能告诉我你现在的感受吗?” “……迷茫?”尾音微微抬高。她似乎也找不到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 “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对是错?还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该怎么发展呢?” 第22章 她撇开头不再看我,轻咬着下唇,渐渐松了手上的力道。 “相信我,好不好?”我探了探食指,或许是她今天展露的信任给了我底气,我打破界限,食指按在她的下唇。 她的唇瓣在我微凉的指尖下显得滚烫,烫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我屏息凝神,这才轻轻往下一按,将她的唇瓣从齿间带出。那块软嫩随着我的动作微微一颤,露出一点洁白的牙尖。 “相信你……什么?”或许是被我的动作惊得愣了神,好半晌她才回复道。 “相信我,不管你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顾虑,我都不会离开你。”我笃定道。 “你不会离开我……”她呢喃般重复了一声,眼里闪烁着泪花,“但你会只在乎我吗?” 我轻轻搓捻着指腹,对她的异样隐约有了些猜测:“那要看你想要的是哪种在乎了。” 她不说话了。 眼睛没有对焦,只是虚虚看着我,时不时因为不安而颤动着眼球。 她的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因为思考不出答案而感到的纠结与迷茫。 “其实不论你想要的是哪种在乎,我都想给你。”我顺势覆上她的双眼,将她带离出这种令她也令我不安的情绪,“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我只希望你能享受我们的关系。” 睫毛扑闪着扇过我的掌心,惹来一阵阵酥痒。那阵脆弱的颤动很快就消失了。她像是真的放弃了思考,闭上眼睛,将思绪完全托付给我。 “还不是你昨天非说谈恋爱什么的……”她嘟囔着埋怨道,还带着将哭未哭的鼻音。 “就记得我说谈恋爱,不记得我说‘你不谈我就不谈’?”我收回手,屈指刮过她的鼻梁,“还有,是谁昨天才说不会拒绝我,结果今天就反悔连我朋友圈都不愿意看了?” 不等我收回手,她轻盈地抱住我的手臂,拉得我上半身跌在她旁边。 她借力一跨就跨坐到我腰上,脚尖勾过不知何时落在床边的手机:“看了看了。你的短视频我还给你买了推流呢。” 我扶稳她,看着她眉飞色舞地点开页面,看到她的支付界面。 “我很久前就解除对你的屏蔽了,但是因为不能连赞,所以我为了公平,就一个赞都没点。”她絮絮叨叨地解释着,眼里终于恢复了以往明媚的光彩。 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并不是不关注我,反而是因为太关注,所以被昨天的话语刺激得情绪十分不安。 “那怎么还不点赞?”腰际被禁锢住,我后知后觉地没了力气,只好捏了捏手掌中的软肉,“下来。” “你等我思考一下。”她象征性地扭动两下,很快就不管我的手了,径直俯下身,鼻尖探到我颈侧嗅了嗅,不知道她闻到了什么,又直愣愣地看着我,皱着眉头,开始深思。 “闻到什么了?” “闻到你上一世一定是我的血仆,而我是你的吸血鬼。”她说得暧昧,仿佛牙尖真的咬在我的颈侧,带起一阵酥麻。 “我还以为你闻到我吸了你一根烟,准备跟我大动干戈呢。”我轻轻呼气,不敢让她注意到骤然紊乱的呼吸。趁她不注意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机抽出来,迎着她的脸解了锁,再用她的账号给我点了个赞。 “我才没有那么小气。”她一把夺回手机,解放我的腰。我正打算起身,她又拉住我的手,“……你不是说今晚不走吗?” 炽热的掌心牢牢锁住我撑在床上的手腕。我选择性遗忘空着的其它房间:“不走。我先去洗个澡。你等会儿吃点什么?我还没吃饭,陪我再吃点?” 得到她的肯定后,我抬转入浴室。门口的置物台上已经放好她为我准备的真丝睡裙,触感细腻而柔滑,跟她身上的一个款式。 我看着睡裙上的另一片衣物,还是没忍住去想:那……那内裤呢?也是一个款式吗? 这个念头让我耳尖发烫。我不敢细想,匆匆洗完澡,又匆匆看到相同款式的牙刷,正并排站立在相同款式的牙杯里,心里一时间也如严筱一般迷茫。 她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心情下换上这么多同款式的东西。 “你上次来的时候。” 我翻找着冰箱里的食材,严筱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我觉得你迟早还会再来。这叫,有备无患。” “内裤呢,内裤也是一个款?” “当然。我最好的朋友当然得跟我一样穿最好的衣物!”她说得大义凛然,没有一丝忸怩,也没有一丝羞赧。 真想问她她那个“朋友”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算了,等会儿想不明白又得生闷气了。我摇摇头,准备给自己烧个丝瓜蛋汤。 爽滑的丝瓜配上白灿灿的米饭,再夹一片软糯的海参,清火又润燥。 她明明说自己吃过了,但十分捧场,吃得不比我少,对此我十分受用。想来经过此番美食,她的心情也能舒畅不少。 吃完饭,她不知道从哪儿摸走我的手机,想了想,手机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也就随着她去了。 在她查看我手机的间隙,我用着她的同款牙刷、同款漱口杯、同款牙膏,心里总觉得惴惴不安。 我倒是忘了,那条最新的朋友圈,不就是仅她可见吗?这种刻意到生怕对方发现不了自己心意的举动,她……她能发现吗? 理智压过不安,我面无表情地刷完牙,仿佛已经能听到她的声音兴高采烈地说“我就知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果不其然,我还没刷完牙,外面就响起一阵喜冲冲的叫声:“苏烟!这可是我亲自给你下的赞,记得收好!” 比我想象的似乎更高兴一点? 随着话语声落地,那阵脚步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也已至门边:“我还以为是大家都能看到的照片呢,原来是只给我一个人看的啊~” 第21章 发烧 我侧过头看去:她正倚在门框,举起手里的“证据”示意,微微歪着头,咧嘴笑起来。 “嗯哼,”我漱掉嘴里的泡沫,“心动了?” “心动!心动不如行动!”她说得模糊,说完,她就风风火火转身离开了。一点没透露是要做点什么行动。 这算哪门子的心动?我不解地看着的背影,默默冲洗好牙刷跟在她身后,去看看她想做什么花招。 只见她又窝回床上,抱着个手机傻笑。正当我弯腰试图靠近一点,她却警惕地将手机扣在胸前。 她的视线往下扫了眼,旋即脸色爆红,眼神也不敢看我,支支吾吾道:“干……干嘛?” “你的行动就是玩手机?”我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垂眸看了眼。睡裙领口微微垂下,但只留下一点缝隙,没什么好看的。 “哼,不告诉你。不准试图通过色丨诱我来获取答案。”她见我不为所动,伸手替我捂住胸口。 微凉的肌肤在一瞬间因为感受到的炙热而颤抖。我放缓了呼吸,既害怕她感受到我过快的心跳,又怕她感受不到。 更怕她感受到了却装作没感受到。 可她只是掌心用力,慢慢将我推开。仿佛刚才她睫毛颤抖的瞬间都只是我的幻觉。 “朋友之间也能用‘色诱’这个词吗?”我直起身,右手覆盖上她刚才使力的地方。那里乎还留有她掌心的温度。 “能……吧?”她迟疑道。我正想说点什么反驳,结果她直接掀开被子的一角,拍拍床示意我躺到她旁边,“这叫不叫上丨床?” “……行 。”我在她坏笑的视线中坐到她旁边,凑近她耳边哑声道,“那你说说,现在是谁和谁上丨床?” 她一下子哑了火,嘴角的笑意凝住,眼神飘飘忽忽,停顿半天才迟疑道:“我……我和你?” 润泽的唇瓣眼前张张合合,最终微微张开,留出一道缝隙,似是刚好将我的唇印上去。 眼前那片柔软越来越近。我低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闭了闭眼,勉强吞咽下刚才的残念,这才重新看向她:“刚刚不是还很得意嘛,原来只敢说不敢做啊?” “你是在期待吗?”她回应得随意,却精准地捕获了我的心声。我以为她真的看出点什么了,没想到下一秒,肩膀就受力往后退开。 微凉的手背顺势贴在我的额头,缓解了一丝燥热。 “你怎么生病了都不愿意放过我。”她嘟囔一句,扶我躺下后翻身找来支温度计,“这可不行,健健康康的苏烟才能说那种话。” “原来是发烧了啊,我还以为……”我失笑一声。不等说完,她瞅准时机将体温计往我嘴里一塞。我配合地闭嘴,抿住冰凉的体温计。 “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是她刚才的话语太过暧昧,激起了我的生理反应。 不过这话我现在是不可能对她说的。就算是发烧了,这脑子至少还没烧糊涂。 我指指温度计,示意我不方便说话。 她看了看我,抿着唇,低头继续她手机上的“行动”去了。 第23章 绿色的屏幕光映在白皙的手指上,衬得她的指尖愈发红润。只见那指尖飞速敲打着手机,似乎在跟谁聊天。 跟谁聊天?我不由自主地生成这个疑问。 病患就在她旁边,她怎么还有闲心跟别人聊天。 可再一抬眸,她的眉头正紧锁着,唇角紧绷,鼻尖泛红,好像又要哭了。 绿色白色的光芒交织着映在她的脸上,把下颌线刻画得十分僵硬。直到最后一个键落下,她终于转眸看向我。 我想等她主动开口倾诉,但是她没有。她只是憋回眼底的泪,挤出笑容关切我:“怎么了?” 难得见她想哭却不敢哭的模样。我隐下心底的担忧与好奇,似恶作剧又似自虐般不去询问她的心事。想试探她会不会主动依赖我,又害怕她的心事不是我所愿意得知的。 垂眸之间是那支银白色的温度计,我指了指,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 变得温热的水银在体温计中间膨胀成一条长长的银线。只见她捏着另一端,对着光线反复确认数字。 突然间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是如此刺耳。我转眸看去,只见严筱仿佛没听到一样,等看清体温“37.8c,有点低烧”,然后收拾好,这才将眼神施舍给那部颤抖了一下的手机。 虽然只是一眼。 再一转眼,她已经从药箱里拿出退烧贴轻柔地贴在我的额头。 理智知道这个温度算不得什么大事,但看严筱为我紧张的样子,我无法拒绝。 冰凉的指尖掠过我的额角,旋即停留在退烧贴的边缘按了按。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得只能看见我的身影。 手机里那个人会比我重要吗? 我握住她即将离开的手,滚烫的掌心圈在停滞的手腕上:“你……” 该怎么问呢? 看着她清澈的眼,看着那双只有我的身影的眼。我想说的话语在喉咙里绕了一圈,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怎么了?” 她问我,带着关切,带着少见的焦急,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我无法判断。 “你……”喉咙滚烫,烫得掌心像是着了火一样。我怕烫到她,连忙松开手,这才接道,“你就这么着急去看手机的消息吗?” “着急。” 她头也不回地奔着手机去了,没再看我一眼,只着急地扔下着急这两个字。 我盯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看到屏幕光重新交织在她的脸上,看到她刚拿起手机就微微锁起的眉头…… 我不想再看她。 掌心似乎还留有她手腕的触感,可一下就像风一样散去。握不住,抓不牢。 明明是我先松开的手,此刻我却觉得我的掌心空落落的。 没有了她的温度。 好像也没了她。 我瞪着灯光下垂落的琉璃吊饰,看得眼睛眩晕,意识不住地混沌。直到耳畔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好吧,不急了。” 她终于放下手机,声音如释重负一般,又轻快起来。头一拱,拱进我怀里, “医生刚刚问我‘你多少度’,我说‘37.8摄氏度’,医生就说没什么关系。” 原来她那么着急是去问医生了。 我摸了摸颈侧蠕动的头,是熟悉的毛茸茸的手感。 空荡荡的掌心重新充实起来。我伸出食指,一缕发丝自然地缱绻在我指尖。 “虽然很感谢你的担心,但是啊……在你心里,你现在抱着的这个人是什么工作呢?” 她蹭我肩颈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 过了两秒我的颈侧传来一阵疼痛,伴随着她牙齿上下磕动的声音:“这会儿知道自己是医生了?那苏医生怎么都不会照顾好自己。” “这不是想体验一下被你照顾的滋味吗?” 耳朵烫得发麻,我伸手想揉,却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柔软。 “那也不准伤害自己。”那片唇瓣颤动几下后朝着我的指尖吹气。湿润而温暖的气息扫过指尖,竟让我的手动弹不得。 “……”沉默良久,我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屈起食指,轻轻敲在她额头上,“今天只是一场意外。倒是你,刚刚医生说了什么,让你难过了?” “我……”她半晌说不出话。鼻尖气息凌乱地扑洒在我颈侧。 我心里一软,侧身把她牢牢扣在怀里。 “刚刚还说我不准生病,我看你才是不准找那个医生。” “不是的。”她轻轻摇头想解释什么,却只是在我锁骨处蹭了蹭。 我耐心等待她的下文,可惜没能听到我想知道的答案。 她只是说她习惯找她的私人医生。 她只是说医生按照病情实话实话而已,没有伤害她。 绝口不提为什么难过。 我深呼吸,闻到她的味道才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烦躁:“不希望我安慰一下你吗?” “……想。” “说不出口的话,给我看看手机?” 她动了动,没起身,只是把泪水擦在睡裙上。眼泪透过睡裙触到胸脯上,已经变得冰凉。 那抹冰凉却像一把火,差点烧焦我的理智。 “怎么,舍不得把你们之间的消息给我看?” 我捏起她脖颈后的软肉,柔嫩的肌肤在我手下毫不反抗,让我一下子泄了力。 “你这是想安慰我还是想借机查我手机?”她一下子挣脱开我的桎梏,支棱起来。 这话说得像是不乐意似的,可她嘴角明明上扬着。 “你这话,倒像是你希望我查你手机。”我勾勾唇,倒是被她勾起了兴趣。 “什么叫做我希望!明明是你想查!”她倒打一耙,“你说你想查我就给你。” 我闭上嘴沉思。 这么积极,总觉得有坑。 但又好奇会是什么坑。所以我说了。我说“我想查 ”。 她如约把手机解锁给我。 没坑? 我狐疑地打开她的社交软件。赫然入眼的就是我的账号。 是置顶。 备注是“苏大炮”,依稀记得她上次说改,竟然一直没改。 难怪昨天严筱看到我手机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想来是确定了她是我聊天框的首位。 我往下看,指尖一点,点进我在意的聊天框去寻找答案。 是张医生。她的名字在第二位。 往上一滑,我就翻到了答案。 …… 严筱:【今天下暴雨,她还在地下车库呆了将近半个小时,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引起的?】 张医生:【大概率是。受凉是最典型的原因了。】 …… 我看着这段对话,不自禁揣摩着她的心思。 良久,我才挪开视线,息屏把手机还她。 原来她刚刚匆忙到忽略了我的感受,是因为关心则乱,并不是存在另一个她在意的人。 她接过手机,这才露出了得逞的笑:“既然你已经看了……那现在,作为交换,你要说你想把你手机拿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苏烟:怎么了?不难过了(安慰ing) 现在的苏烟:只能为我哭,好不好? 严筱:策划行动ing 第22章 逃避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到底是谁发烧啊。我的手机……不是在你那儿吗?” 严筱侧躺在旁边和我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谁的眼睛更大一点。 是她吧?盛得下银河,永远灿烂而耀眼。 就连现在迷茫的时候,眼里也洋溢着细碎的光。 细碎的光重新聚在一起。她像是终于想明白了,“那不一样,你要说你希望我查你手机。” “那如果我说……”我靠近她,额头与她相抵,“我希望你探索的,不止手机呢?” “那……那还有哪儿?”她轻轻后撤,避开我的温度。 两抹红晕悄然蒸腾在她的脸颊。显然她也意识到这点,两手倏然一遮,遮掉大半张脸,也遮去那抹羞赧:“都怪你,害得我也要发烧了。到时候可没人照顾你。” “不是还有张医生吗?”我重新平躺在自己的位置,“到时候她是不是会精心照顾你,轻柔地在你额间贴上退烧贴,试好水温后连药也会喂到你嘴边……”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行!你是我的病人,只能由我照顾。” 我说的明明是张医生照顾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想成了张医生照顾我。 刚转头想提醒她,却看到她两眼火光,恨不得下一秒就让张医生消失在我面前。 算了。我沉默地想。 何必两人吃同一个人的醋。 我顺着她的话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你要怎样才能比得过张医生?” “第一,我是你的好朋友,我能给你至上的关怀。”她开始掰着指头数数,“第二,我是你的好朋友,会更耐心地满足你的需求;第三……” 第24章 她刚开口,我已经知道下一句,跟她一起念:“我是你的好朋友……” 她停下话头,瞪我一眼。 我闭上嘴,作势给嘴巴拉上拉链,举起双手示意不再打扰她。 她停下话头,瞪我一眼:“都怪你,我现在想不出来了。” 我侧头看向她,柔声道:“第三,我是你的好朋友,你照顾我心甘情愿。最重要的是,你想照顾我,对吗?” 她“蹭”地一下坐起来,急忙否认道:“不对不对!我想表达的明明是我有能照顾你的能力,跟我想不想照顾你无关。” 可惜这否认的姿态实在矛盾,完全藏不住她那点别扭的心思。我笑着,没有拆穿她:“这样啊。那我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你来照顾。” 她倒吸一口凉气,呆愣了会儿:“不对,你要说你希望我照顾你,你非我照顾不可。” “是你希望还是我希望?” 她眉毛耷拉下来,湿漉漉地看着我:“……是我希望。” 灯光透过睫毛,在她的下睑处投射出长长的阴影。她的鼻尖微微耸动,肩颈僵硬得刻画出更深刻的锁骨线条。 我伸出手指,探进她紧紧攥着被角的掌心。那掌心已然冒着轻微的汗意。 “嗯。我也希望。”我轻声道。 食指被用力裹住,陷入一片黏腻的温热。但很快她就松了手,越过我翻身下床。 “我觉得我一定是发烧了。”她嘟嘟囔囔着。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脸颊已经红成一片,连脖颈上都透出几分淡粉。 我捻着指头,忍耐住指尖滑过她绯红肌肤的欲望,不敢再靠近她。 但她也没有用体温计,只是开门走出房间。一丝冷风从门的缝隙间灌进来,越过她的肌肤,抚在我的肩膀。 我这才发现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暖气。 一瞬间,那丝门缝就随着一声轻微的“喀嚓”声消失了。 是照顾得挺好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静静等待她回来。 ——应该说,等她缓和好身体上的热意。 小羊形状的琉璃吊坠在灯光的映照下缤纷靓丽,充满生机。 跟这个房间的主人一模一样。 这么有生机的人,想来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发烧吧? 我还在思考应该如何做才能让身体迅速恢复,方便等会儿照顾她。 转眸间,她已经回来了。 她手里握着一杯水,水蒸汽氲湿在她的指尖。 “喝点温水。” 话音未落,她已经将我扶起来,温热的杯口顺势抵在我的唇边。 像她指尖的温度。 越过水,我能看到她的指尖正紧紧贴在玻璃杯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卡白,杯中的水似乎也因为她的力道隐隐颤抖着。 我握上她手腕,稍微用力,让水面恢复平静。也不知怎的,明明是温热的水温,传递到她手腕上竟然成了一片冰凉。 水杯在我和她的力道下渐渐倾斜,润湿了我干涩的唇。尝了一口。微甜。 掌心下的手腕已经变得滚烫,她挣了挣,我顺势松开。 “怎么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水里下了毒。” 明明在意得水杯都快拿不稳,说的话倒是一点不饶人:“毒你干嘛,继承你那仨瓜俩枣?” 见她不承认自己的紧张,我笑了笑,不去深究。转而倾身探向她额头想看看温度。结果手背刚伸出去,她已经弹射般跳开。杯中剩下的水受力溢出,洒了她一手。 “刚刚出去是给脚装了个弹簧吗?”我皱起眉头,扫视着她的神情动作。 但她很快笑起来,谄笑着把额头贴到我的手背上:“万一你是想扇我呢?” 手背触碰上一阵温热。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似乎也在感受我手背的温度。 不过我目前的状况也感受不准确她是否也在发烧。 手腕翻转,我抚摸上她的脸颊。拇指滑过她颤抖的睫毛,滑过她细腻的眼睑:“如果这算扇的话,那就作为你逃避的惩罚好了。” “……”她沉默着,没回我。只是直起身,转身又出门了。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握着个拖把。 “这双手将因为你而沾染家务劳动的气息!”她叉着腰,把拖把一竖,正好竖在那滩水渍上。 “我很荣幸。” “你要把我气冒烟了。等会儿我就测体温。”在地面上象征性拖了两下之后,还没等我出声,她匆匆拎着拖把离开,只落下句嗔怪化在空气里,“如果发现体温高了的话,一定是你气的。” 再回来的时候她直奔医药箱,取出那支刚刚才消过毒的体温计。 我看着她塞进嘴里,没提阻止。 这个时间间隔也能用了。 床头柜上的时钟已经显示20:42. 我记好时间,凝视面前叼着体温计的人。 这人看似不着调,实则句句在刻意逃避。 连叼着体温计的行动都是在拒绝我的疑问。 我看着她闪躲的眼神,敛下心事。时间还长,先放她一马。 没了她的声响,四周忽然静下来。窗外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能看到玻璃窗上滑落的水珠。 那层水珠把室内室外分成两片空间,其中一片只属于我和她。 我拿起床头的水杯,低头啜饮着缓解喉间的干燥。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可能……在想我吧。 我思忖了会儿,打断她的思绪,伸手问她要手机。她摸了摸,从床上摸出来。 那手机通体洁白,跟我的不是一个色。 “我的。”我提醒她。 她摇摇头,梗着脖子,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不还我。 还没看够,不甘心就这样还我。 我看破她的心思,解释道:“解锁给你看。” 她的手又在四周摸了摸,摸出另一部深蓝色的手机。这下倒是直接给我了。 “密码是我的生日。”我把密码告诉她,满足她一部分好奇心,“但是至于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你就猜去吧。” 她翻了个白眼,十分夸张,意图传递出她十分的不屑。 然而,当我把手机放在她眼前晃了晃后,那副不屑的神情瞬间变了。眼瞳瞬间就回到原位,扑闪扑闪着跟着手机晃动;两侧脸颊笑得微微鼓起,只看得见她对手机的渴望。 趁她不备,我在她脸颊上按了一下。柔软的,沁润的。 满是手机的双眼也随着动作看向我,仿佛要把我嵌在那双琥珀中一般。可惜转瞬即逝。 不等我把手机递给她,那副乖巧的表情就消失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摸走了。 指尖左右滑动,那是她已经沉浸于我的手机了。 见状我终于吐出一口浊气。这样就好,省得她想东想西越想越歪,等会儿迷茫得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手机里应该再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想过几个常用软件的使用记录,我暗自点头,确信地想到。 看着她的动作,我就更放心了。她似乎也只对我的交际圈感兴趣,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跟其她人的聊天记录。萧清翊为主,顾栖山为辅。 毕竟顾栖山就在我置顶,关注一下也情有可原。 毕竟她跟萧清翊认识,重点关注一下也是情有可原。 …… 我忍耐着看她一条条翻聊天记录,等时钟上的时间到了,才靠拔出体温计的动作打断她:“你还没死心?还想撬走她身边的杨莫芸?” “以前你就帮她不帮我,现在还因为她凶我?” 作者有话说: / 顺一下人物关系: 严筱以前追过杨莫芸(前文解释过她对杨莫芸的情感)。但杨莫芸跟萧清翊在一起了。所以严筱跟萧清翊勉强算“前情敌” 苏烟跟萧清翊是同事兼好友,帮萧清翊追过杨莫芸,也是在帮助萧清翊的过程中认识的严筱。 顾栖山是苏烟多年的好友,本科毕业后两人一起创立了那家酒馆。 因为本文是《假装情侣》姊妹篇,所以很多地方没有详写,也因此在这里提一下本章重点人物之间的关系。 / 严筱:好近……想亲 严筱:我不会喜欢她吧?! 第23章 道歉 看到她已经蓄上水光的眸子,尚未升腾起来的怒气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的委屈、她的不安、她的在意总会化作滚滚泪水,让我轻易就能看破她言语背后的依赖与脆弱。 “我没有。”我捏紧了指尖的温度计,干巴巴解释道,“我以为你还在乎杨莫芸。” “我……”她的眼泪随着话语落了下来,“我就是好奇……”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细弱蚊吟,教我听不真切。 “好奇什么?” “你都不告诉我手机密码,我才不告诉你。”她头一撇,又看聊天记录去了。 第25章 虽然不搭理我,但情绪明显又上去了。我在告诉她密码与否的选择中,选择了先看体温计。 37摄氏度,没发烧。 刚才那些行为果然只是因为羞怯和逃避。 我放下心来,侧头看向严筱,只见她对我的手机爱不释手,视线一直舍不得屏幕上挪开。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脸傻笑。 或许是什么行动相关的秘密吧。我摇摇头,放弃告诉她密码的想法,把体温计重新放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头确实有点晕。昏昏沉沉的,一直拉扯着我的眼皮。 我闭上眼,迷迷糊糊之际靠在她的肩膀:“看完后记得充电。” “……好。”耳畔的声音十分飘渺。我想睁开眼看清她的神情,可意识已经将我沉沉拉入梦境。 梦里,树枝揽过我的腰,拂过我的肩;一只毛毛虫落在我的眉毛,在我脸上攀爬。不过我并不害怕它,反而直接用手摘下,将它放在腰间的树枝上。 没一会儿,那只毛毛虫就不动弹了。倒是树枝用力拉住我,让我贴在树干上。 我抚摸着树干上的皮,画面重新陷入黑暗。 …… 次日醒来的时候,腰间被紧紧禁锢住,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严筱交缠在一起。我的手还扯着她的衣襟,腕下一片柔软。 被窝中充满了两个人共同的体温。 太过炽热的温度沾染到发丝上。柔软的发丝落在我的鼻尖,落在我的颈上,却没有任何凉意。 我拂开鼻尖的发丝,朝四周摸索。房间漆黑,我没能摸索到手机的存在,倒是按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四周却不至于刺眼。她似乎感受到了动静,拍了拍我脊背,声音含糊:“别怕……” 也不知道做了个什么保护欲的梦。 我莞尔,凑到她耳边轻声回应道:“不怕。” 话音刚落,耳畔就响起“啪”的一声脆响。 脸颊隐隐发麻。我看向她还未完全落下的手掌,有些愣然。 “?”她睁开了眼。 空气中沉默了两秒,等她反应了一下我才开口:“这是……报复?” 她惺忪的眼瞬间清醒过来,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喉咙动了一下,张张嘴想要解释,却迟迟说不出口:“我……” 我拍了拍还剩下几分酥麻的脸,示意她继续说。 她的目光循着我的动作看去,夹着我的腿明显紧绷起来。指头蜷了蜷,朝我脸颊伸了伸,终是不敢靠近,又落下来。 “做了什么梦?”我问她。 “我……”她目光躲闪,声音越来越低,“我梦到怀里的东西要跑……” “东西?” “兔子。”她快速瞥了我一眼,补充道,“小白兔。” 我看着她,静静等待接下来的故事。 她越来越慌,左顾右盼,不敢看我:“然后……又有坏人想抢走我的兔子……” “所以你就……”我握住她的手腕,稍微用力,把她的掌心抚在她脸侧。 她指尖动了动,抠抠脸,瞧着颇为心虚:“我不知道……” 我笑了声,身体向前压。两人在一瞬间鼻尖相抵。 “你怀里的,是兔子?” 她垂着眼睫,一声不敢吭。 “还是……”我的声音落在她的耳垂边,“我?” 她的呼吸瞬间就乱了,连忙一把想推开我:“少、少自恋了!” 可与动作不符的是,她的脸红得就算是在昏黄的灯光下,我也能分辨出来。 掌心还贴在她的手腕。我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蹭,果不其然感受到一阵滚烫。 “好。不是我。”我松开手,挣开禁锢着我的腿。那双腿在我挣扎的那一瞬间,还下意识地靠得更紧了。 我拍了拍无奈落在落在旁边的腿,细腻的肌肤在我手下飞速窜开:“只是,既然不是我的话,你怎么抱我抱得这么紧?” “我,”她一时间哑然,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你都睡我床上了,我不是想抱就抱?” “所以是你想抱我?” 她“蹭”地一下拉起被子,紧闭着眼,不再看我。 “不过,”我拔下充满电的手机,“不仅仅是你的床上,不论什么时候,我的身体你当然想抱就抱。” 见她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我拿着手机对她晃晃:“你的‘行动’完成了吧?” “什么‘行动’?”她睫毛颤抖了一下,语气佯装不解。 “那我就不知道你的具体‘行动’是什么了。” “你……你这叫诽谤、污蔑。” “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我把还没响起的闹钟关掉,打开一旁的衣帽间,准备选套她的衣服去上班,“穿你的你没意见吧?” “反正食住行都包了,也不差个衣。”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看起来不仅不介意,反而满是期待。 她正期待着占据我生活的更多方面,渴望着在我身上看到更多她的痕迹。 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她真正想占有的不仅仅是我的生活。 衣帽间的服装很多。但是职业点的套装不过寥寥无几。好不容易才能找到一件简洁的白衬衫和一条西裤换上。她的衣服与我而言十分有九分贴合,只是裤腿稍微短了些,露出一点脚踝。 看来她是无法占据我所有的“衣”了。 我重新打开门,正准备把换好的睡衣扔到床上,转眼发现床上那人没有再睡回笼觉,而是坐了起来。 “那个……”她穿着拖鞋,把她那个洁白的手机递给我,“录个人脸。电梯那儿的门禁。” “对……” 她低下头,迟迟说不出口。 我接过手机,录完人脸,静静等待她把话说完。 其实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对不起”这三个字。但对她来说需要很大的勇气。 她是个自傲的人。 或许我不应该站在这里强迫她继续说完,我可以直接说“没关系”。但我觉得,我也是需要她的道歉的。 她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生气,对我单方面冷战。让我担心了一天。我发烧也不仅仅因为长时间站在冷风中,还因为长时间的情绪紧张。 绞着裙边的指尖渐渐发白。我握上她的手才发现,那指尖已经变得冰凉。 “你愿意说吗?” “嗯。”她用力攥着我的手,瘪着嘴,鼻尖通红。 好半晌,她才抬眸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可话语仍旧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如果我先说没关系,你能说出来吗?” 眼泪一下子溢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能。” “……没关系。” 她深呼吸几次,终于哽咽着说了出来:“对不起。” “有关系。”我却没依照刚才的话回答她。 她攥着我的手骤然收紧,满脸茫然,眼尾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 手掌略微吃痛。我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安抚:“以后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直接告诉我,不要让我这么担心好不好?” 我捞起她的手,叩在我的心口: “你知道的,这颗心脏跳动的频率,与你息息相关。” 对视许久,她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砸在我跟她交握的掌心,砸在我的心上。她抹着怎么也抹不干净的泪,抽噎道:“对不起。我,我就是不敢跟你说。” 我轻轻叹气,将她拥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没关系。实在说不出来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埋在我的肩颈上,闷闷点头。 我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道:“但是……不要冷落我好不好。我好像比你、比我想象中更在意你。” 她再次在我肩上点了点头。额头在肩膀上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声。我心里一松,终于放下心来。 又过了许久,直到我设定的出门的手机闹钟响起,空气中抽泣的声音才渐渐减弱。她吸吸鼻子,离开我的怀抱。 见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我正打算起身,她扯住我的衣袖,睫毛的阴影下,是那双深棕色的瞳,她看着我,眼睛还有着水汽:“给我点时间,我不会当萧清翊那样的胆小鬼的。” 我拍了拍胸前出现的褶皱,没能抚平。或许肩膀上还留有两处水渍。但这并不足以影响我心中的满足。 “我会等你。”但是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对的。所以我决定当面跟萧清翊说。 不过,令我讶然的是,那人不仅是胆小鬼,甚至越谈越胆小。暗恋十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竟然准备分了。 作者有话说: 此章踩个题~ 第24章 行动 我捏着酒杯的指尖紧了紧,忍了一下,终是没忍住:“你是认真的?” 她没回答,电话里只传来不稳的呼吸声,像是在压抑着情绪。 第26章 “为什么?”我放下酒杯,将酒杯推还给对面的顾栖山,拾步向外走去。 酒吧外的冷风呼啸而过,吹灭脑中的怒火。我收拢外套,坐在门前的阶梯上。 “我……我保护不好她。”她说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都是因为我,她这两次才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等她慢慢说完,了解到前因后果,缓了一下才开口:“所以,你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趁她最需要你的时候,跟她分手?” “……”她不说话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结果她又补充了几句。我有点听不进去,只记得她说什么“当初就不该争”“应该让她跟严筱在一起”之类的自厌的、后悔的话。 她还说她拜托严筱照顾杨莫芸了。 “……严筱同意了?”我愣然。 “嗯。”她迅速肯定道。 什么? 夜间的风似乎更冷了。我蜷着,抱住膝盖。但怎么也止不住地颤抖。 好半晌,我才想起来耳边的手机还没挂断,勉强笑了声:“你倒是把自己的退路安排得妥当。” 她说了句“对不起”就匆匆挂断电话,逃避了我的质疑。 她以为杨莫芸没那么非她不可,离开她能有更好的生活。但依我看,杨莫芸对她的喜欢虽然后知后觉,情感浓度可一点都不比她少。 冬天的风还是太冷了。 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片模糊。那片模糊缩成一滴水,从我眼眶滑落,让我得以看见视线中突然清晰的靴子。 “很久没见你哭了。” 她在我面前蹲下,伸手撩起我耳际的碎发别在耳后。 是顾栖山。 冰凉的指尖滑过我的肌肤,我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擦干眼泪,简单解释了一句:“喜欢的人要跟她追过的人住一起了。” 她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垂着眸让我看不清神情。 我拍拍旁边的手:“不用想怎么安慰我,进去喝两杯。” “想多了,我安慰自己还来不及呢。”她站起来,伸出手,“陪彼此喝两杯吧。” 我握上她的手,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她的指尖似乎比之前还凉了些。 “听起来你这几天也有故事啊。” “嗯。”她走在前面,“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还是来得猝不及防。” - 那天晚上,我跟她喝了很多酒。她没怎么说她的故事,倒是一直听着我讲述我喜欢的人。 “原来你喜欢这种。”她低着头,用吸管搅弄着杯里的酒液。 “有生命力吧?”我趴在桌上,闭上眼,以为能听到她肯定得答复。 但她却声音颤抖着:“生命力不仅一种呈现方式啊。草是生命力,树是生命力,可惜你只看中了那一朵花。” “花啊……”我在脑海中想象着。或许严筱的确像一朵花,一朵需要呵护着才能绽放的花。 但她当然更是竹,坚韧不屈的竹;是羊,善意而朝气的羊。 我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她是花草还是树木,都没什么关系了。因为她就是她,我喜欢她,喜欢她身上展现出来的力量。” “也是。”她抬眸看了我一眼,声音轻柔,“在喜欢的人身上感受到的,总是独一无二的。” “你呢?你喜欢的人呢?”我问她。 “她啊,很温柔一个人。不过相比她的温柔,我更喜欢她不经意之间的展露出来的幼稚。那是她对我独一无二的吸引力。” 她眉间缱绻,酒吧昏暗的光散在她的眼中异常幽深。 视线开始迷离,脑子有些昏沉。我晃晃头,还是没能理解她言语之间的含义:“听不懂。我好像喝醉了,明天再说吧。”说完,我就趴在桌上准备陷入沉睡。 毕竟她的默契早就练出来了。我知道她会送我回去。也知道她总是会让自己保留一分清醒。 “你呀。”彻底昏睡之前,我听到她这样吐槽了一句,意味不明。 - 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我果不其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房间明亮,阳光越过窗棱,轻巧地腾跃在深蓝色的被褥上。 这不是我的被褥。 我翻身起床,随手摸了把一次性牙刷走进卫生间洗漱:“这次竟然不在我家?” 厨房就在一墙之隔,我知道她听得清我说话。 “嗯。”她似乎应了一声,但油烟机的声音嗡嗡的,我没听太真切。 “不喜欢我这儿吗?”油烟机的声音消失了。油在炒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也消失了。燃气灶也随着“滋啦”的声响消失了。 她这话就比刚才那声虚无缥缈的回应清楚多了。 “有什么不喜欢的。只是我一直以为爱美如命的顾小姐有洁癖,见不得喝醉的人在你家留宿。” 她不知道在做什么。等我漱完口结束刷牙的工程时,才听到她说话:“你倒是一直没了解过我。” 她的语气不曾有丝毫抱怨,我却莫名听出一种萧瑟之感。 也是,多年好友,连她是不是洁癖都不清楚,枉费那么多年的情谊。于是便觉心虚,讪讪道:“这不是我们俩都忙吗?”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剪好的牛排端给我,牛排旁还有个溏心蛋。 刚才的理由也就站不住脚。我不知道她的喜好,她却能记得我喜欢吃溏心的鸡蛋。 我确实不了解她。 这么想来,我十分对不起她。 她的指甲敲击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唤回我走失的神思:“我早就预料到了。” 她没说预料到什么。我本来想问,但一听到她后面那句“早上有个叫富妪竹的给你打语音,我怕打扰你睡觉,先挂掉了”我也顾不上问了。 是严筱的语音通话。 她想跟我说什么? 是想告诉我,她要和杨莫芸住一起了? 还是想向我保证不会跟杨莫芸有更多接触? 抑或是她想询问一下我的意见? 我匆忙吃完早餐,没再关注顾栖山的心理活动。但等我再去看手机的时候,只看到严筱让我去机场接她和问我为什么不接通话的消息。 我咬了咬舌尖,决定再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刚开始打字,还没打完,对方就像知道我打开了对话框似的,一连串的消息向我轰炸而来。 她说胆小鬼萧清翊要把喜欢的人弄丢了,念在是因为她们才跟我认识的,她决定帮她们一把。 她说她想把杨莫芸安置在高级病房,但又觉得把一个失忆但健康的人扔在那种地方不太合适,还是住在她家里好,正好她家里还有空房。 她说,让我去萧清翊家里把东西搬一下。 她说…… 看着她发过来的碎碎念,我渐渐放下心来。整件事情没有我想象的复杂。 严筱照顾杨莫芸不是因为放不下旧人。只是单纯出于类似“报恩”的目的。再加上她本身就是个善良的人,做出这种举动再正常不过。 她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心一跳,匆忙朝四周看去,看到四周的墙壁,又在瞬间反应过来她肯定看不到我。 第25章 表白1 也不知道是第六感还是什么手段,她竟然猜到我不在家。 【在朋友家。】我如实回答。 她“哦”了句,过了会儿,聊天框顶部重新出现“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消息发过来是叮嘱我一定要记得搬杨莫芸东西,然后去机场接她们。 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微弱的失落。她好像并不好奇我的交际圈。 我摇摇头,撇开这莫名的失落感。应允了她的请求。 就在我得到她萧清翊家里密码的时候,正准备离开聊天框,无意间瞥到状态栏突然出现的定位标志。 这个定位标志只会在手机在使用定位功能的时候开启。平时总是出现各类应用使用的提示,我之前不怎么注意,但联想到刚才严筱突然的问题,指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使用记录。 一通查找,我这才发现“位置共享”的功能被设置过。点开一看,里面有个成员,正在远方城市的医院。 不是严筱还能是谁?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行动”。 观察了一会儿上面没有移动的坐标,我笑起来,拎着手机跟顾栖山告别:“我先走了。她心里有我。” 顾栖山还在吃早餐,闻言微微颔首:“明天见。” “明天可能见不成了。”我穿着鞋,闻言不假思索地拒绝,“我得去找她。” “……好。” - 去接机的时候,严筱正和杨莫芸手挽着手,一路说说笑笑,十分亲密。而萧清翊站在旁边,失魂落魄得像个局外人。 活该。 我木然地想。也没跟她打招呼,直接载着两人径直离开。 两人坐在后座,互相依偎着,我听到杨莫芸问严筱关于萧清翊的细枝末节,而严筱支支吾吾胡编乱造地回答着,心里觉得好笑。 第27章 最了解萧清翊的人,此刻已经全然忘却。 而萧清翊,除了她,你还会盼着谁去了解你呢? 我打断严筱的编造,说道:“你不想亲口从她嘴里听到答案吗?” 说完,后座终于安静下来。 我从后视镜中与严筱对视一眼,看到她昂然竖起的大拇指。是在感谢我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窗外的景象不断变化着,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下高架,把两人往严筱家里带。 那边我只去过三次,但因为是严筱的住址,所以我对路途无比熟悉。 我将车开进车库,心中一时不免戚戚。不知道杨莫芸要在那边住多久,更不知道萧清翊要独守空房多久。 指不定杨莫芸恢复记忆后不愿复合,要是那样的话……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后视镜。镜子里,两只手正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 那我也完蛋了。 - 其实说完蛋什么的,我也只是想想。但我的好日子好像真的到头了。 不用发现,我就感觉到严筱的心思开始往杨莫芸身上倾斜。 我跟她的聊天渐渐从彼此之间的日常变成了一个固定的主题:杨莫芸。 比如今天她早起给杨莫芸做饭,比如她今天要去送杨莫芸去上班,又或者她对杨莫芸上班状态的担心…… 甚至后来她还专门为杨莫芸请了做饭阿姨和司机阿姨。 我看着聊天记录,都要把自己气笑了。 【你最近很开心吧?】 富妪竹:【当然啊。我发现我好像比我想象的成熟一点。】 这句回答宛如一阵凉风,缓解了我心底的躁意。 我打着字:【为什么会思考这个?】 富妪竹:【因为】 富妪竹:【因为】 她连发了好几个因为,但一直没有后话。 好不容易出现个长一点的句子,还是个问句:【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为什么会思考这个?】 我想起顾栖山的话。她说她喜欢的人是个温柔的人,但她喜欢的是那份温柔下偶尔袒露的幼稚。 从这点上来说,我跟顾栖山还是挺相似的。 这也是严筱给我的感觉。 她并不幼稚,相反,她很成熟。她独立清醒,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解自己不想做什么。只是有时候在我面前,她会分不清自己的想法,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绕进去。 比如……现在。 我看见屏幕上的句子,知道她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富妪竹:【那你觉得我幼稚吗?】 我随口回复:【你要是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你的备注改成“幼稚班班长”。】 【那不就是觉得我幼稚!】 【幼稚只是信任的表现形式。】 发完这句话后,我感觉有点怪异,但她没再回我。 此后,我跟她的聊天记录重回正轨,而她也将更多的时间留给我。我正暗自高兴着,没想到,她转头要把杨莫芸带回她家见长辈了。 “?” 她坐在我旁边,说得轻巧:“我怕她太无聊了。” 显示屏上的小人停住一瞬又若无其事跟上:“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不利于她的病情恢复吧?” “好吧,其实是我妈妈们说想见见跟我一起住的是谁。”另一个小人跌入深渊。严筱一扔游戏手柄,瘫在沙发上,“总感觉怪怪的,她们好像以为她是我女朋友。” “……但你还是没有解释直接就同意了。”脑子似乎嗡嗡响起来,乱作一团。我把屏幕一关,准备送客。 “之前聊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要是想到这点……”她闭上嘴不说话了。 “要是想到这点就拒绝了?”我补齐她未说完的话。 “不是。”她没能说出我想听到的答案。 我凝望她的神情,只见她嘴唇微动,却依旧不敢说出我需要的话。 “我以前总以为我能够猜到你的想法,现在看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也太自作多情了。”我低着头,半真半假地叹息。 “你没有。”她一下子抱住我,手掌用力,将我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清甜的果香撞进鼻尖,沁入心脾。我深深地吸气,用她身上的味道驱走心底毫无作用的脆弱。 她的肩膀并不宽阔,但格外有力量。她的手臂明明纤细,却抱得我无法动弹。 “不是拒绝的事。”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是因为,我本来想把你带给她们认识一下。” “但……但我跟她们说过,你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 语序混乱,我倒是听出了她言语下的深意:不想将我以她朋友的身份让她母亲们认识。 恍惚间,我想起来,如果我也能名正言顺入住到严筱那里,杨莫芸就是严筱和我的客人。 我捻着指尖的发丝,贴到她耳边温声问:“那你什么时候跟我表白?” 作者有话说: 当晚: 萧清翊:我好想她。 苏烟(阴阳怪气):她跟严筱见家长去了。 第26章 表白2 她说她还需要准备一下。这与我而言只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想来,她必然是还没做好这个打算的。 “那你觉得我会等你吗?”我给了她思考的时间。但她显然没反应过来,锁在我腰上的手臂猛然一紧,迫使我对身前另一片体温的感受愈加清晰。 “你不能不要我。”她的声音脆弱得像风中的泡沫,飘飘摇摇无所依靠。 “谁不要谁?”我戳了戳眼前的锁骨上窝,有点无奈,“你的主宾是不是颠倒了?” “我才不会不要你。”泡沫像是落在了艳阳天的花朵上,重现光彩。 把她打发走后,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研究日历。 我希望能听到她的表白,但我最终的目的并不是听到她表白的台词。我的唯一目的只是跟她在一起,顺理成章地跟她住在一起。 而达到这个目的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引诱她表白,一个是我表白。 既然方案一行不通,那就方案二。 至于那句台词…… 纸张上已经写满了痕迹,我继续涂涂改改,好不容易把想表达的感情写出来了,又忍不住撕毁它。 薄薄的纸片无法承载厚重的情感,而严筱肯定也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就对这些情感做出回应。 在情感氛围如此浓郁的时候,不能接收到回应的句子是没有必要出现的,那会落空我一部分的期待。 我焦急地为我的表白筹划着,难得熬到三更半夜,还为此积极请教了一圈好友。 难得清晨还在线的顾栖山回复我:【既然想要快点跟她在一起,不如就在周日晚上呢?刚好你生日,可以当作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我生日?我抬头看着日历确认,发现确实是我的生日。 这些事情她总能记这么清楚。 日期和场地的事情就在顾栖山的建议下得以安排。至于其它的细节,依旧需要我自己去构思。 比如什么时候表白、在什么动作下表白、表白时要说些什么…… 【如果是我,】顾栖山打字的速度似乎慢下来,【我会说我喜欢她,但希望我的喜欢于她而言只是停在她指尖的一片轻盈的羽毛,她有权利拂去它。】 【只是我太懦弱了,从来不敢认真告诉她。】 【如果一直不说,就此错过岂不是太遗憾了?】我尝试以我的角度鼓励她,【没能得到表达的情感就像是一潭死水,只能埋在心里滋生腐败。只要表达出来,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水是流动的。能触碰她,也能经过她。】 她许久没回我。 我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我另写了一版台词又和另一个朋友畅聊了一会儿后,再次收到她的消息:【也是。我是时候向前走一点了。】 这个“一点”的范围有多大我没有去了解。 周日,我早早就去到酒吧练习。顾栖山陪着我一起。 她抱着绣有“love”字样的爱心抱枕:“这是我陪你度过的第五个生日了。” “我们竟然认识这么久了。”我漫不经心道,随手拨了拨旁边的气球。气球抖了抖,与旁边的气球互相碰撞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酒杯相碰的声音紧随其后。我忆起曾经和她不醉不归的日子,渐渐从回忆中掰扯出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聊到大学时的糗事,聊到工作中的艰辛,又聊到现在。 “不表白了?”忽然,顾栖山打断我。 喉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指尖在酒杯壁上滑了滑,冰凉的水珠滑过我的掌心。 “……”许久,我才梦醒般回忆起昨天晚上写的句子,“其实你喜欢我,对吗?” “我……” “我猜你也早就确定了这点,不然之前就反驳我了。”感受到身体的僵硬,我放缓呼吸,勉强抱起一旁的花束,“严筱,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温柔,你的直白,你的信赖。以后,我想换个身份接纳你的脆弱、你的不安、你自以为的幼稚……” 第28章 我将花束递出去,“你愿意让我当你女朋友吗?” 抬头时却看到顾栖山泪流满面。 “怎么了?”我一惊,连忙放好花束,递给她一杯温水。 顾栖山接过温水,却只是放在一旁,反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的台词太打动我了。她一定会同意你的。” “借你吉言。” 已经临近约好的时间,见她不愿多说,我也闭上嘴,没有多问,默默将纸巾朝她那边推了推。 外面的路灯霎然亮起。我实在坐立难安。踱步两下又瘫在沙发上眺望外面的景象——看严筱的车有没有到、看严筱的身影有没有出现在路上。 人越来越多,驻唱也开始上台弹奏。可我心里的紧张感非但没能随着柔和的歌声平息,反而因为一首又一首歌曲的结束愈发浓郁。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这已经不知道是我第几次挺直脊背,端坐着问顾栖山。 顾栖山盯着我看了会儿:“……还是很好看。” 她面前的酒一杯续一杯。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我伸出食指竖在她面前:“这是几?” “没喝醉。”她握住我的食指,摇了摇头,视线显然掠过我朝我身后看去。我循着她的视线正打算侧头望去,一阵柔软的触感擦过我的脸颊。 我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嘴角一僵。手里提着的东西也砸落在地上。 酒吧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聊天声、碰杯声、歌唱声、吉他声……一切都离我远去。我只能看到她,看到她开始转身,看到她迈开的步伐,看到她扬动的头发,然后看到她……消失在门口。 我对时间的感受从未如此清晰。 “你醉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安排好店员照顾顾栖山,直奔严筱而去。 门口落下的蛋糕倾斜下来,靠在透明的蛋糕盒上,连带缀着的小羊也歪歪斜斜地倒下来,扑在它前面“生日快乐”字样上,把“快乐”两个字搅得一团乱。 我提起蛋糕,匆忙走出大门。寒冷的空气扑了我一个激灵。往四周一看,哪里还能看到她的影子? 对了,她之前互通了定位。 我劫后余生般掏出手机,循着上次的记忆打开定位。 屏幕上的两个光标距离并不远,但其中一个光标的移动速度很快。 眨眼间,已经到了离我千米外的红绿灯路口。我站在原地观察了会儿,发现那是她回家的方向才放下心来。 一个代驾适时出现,我将钥匙给她,坐在副驾抱住那个精心准备的蛋糕。 可这种脆弱的物品,就是抱紧了怕化,不抱紧又怕它全然倾倒。 我紧紧按着蛋糕盒。空调簌簌的暖气直对着它吹,我关掉空调,注视着它的变化。 严筱刚刚去酒吧的路上就是这样吧,不敢开暖气,一路冰冷但满心期待着送我蛋糕。或许推开门的那刻还是灿烂的,直到走入那个酒吧——她的心终于跟气温一样冷了。 那种冷顷刻间笼罩了她,让她顾不得在意的体面,扔下蛋糕就转身离开。 蛋糕的样子也算不得体面。小羊本就歪斜,在刚刚经受了会儿空调的热意后,耳朵也隐隐泛起光——那是快要熔化的标志。 “师傅,麻烦开快点。”我催促道,但显然我的催促作用不足。 等快到她小区楼下时,定位已经离开了小区。 “跟着那辆车。”混乱的车流中,我一眼就看到那辆彩色的车,车尾粘着只兔子。 司机技术娴熟,按照我的要求牢牢跟在严筱身后,直到她的车速渐渐慢下来,车也在扫描车牌后驶入停车场。 而停车场后方,是这所城市著名的商业ktv。 唱唱歌放松一下也好。我想。我甚至想着等她唱完歌我再跟她聊,这样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但就在代驾下车的同时,我看到前方车辆上下来的人。不是严筱,而是杨莫芸。 在她脆弱无助的时候,身边那人已经不再是我。 意识到这点,我骤然捏紧手心的蝴蝶结。冰凉丝绸刺激着我的触感。而那个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在我掌心渐渐紧缩,最终成了个死结。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心里的懊恼与紧张,开始思考起应对之策。 解铃还须系铃人。而要解开杨莫芸的铃,还得找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萧清翊。 刚打开手机准备联系她,就被图案右上角“37”的红色标记惊讶了一下。 其中二十五条来自我刚才想联系的人,而另外十二条来自今晚制造意外的主理人。 萧清翊:【我看到她了】 萧清翊:【她好像恢复记忆了……】 她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可那些小情绪在十万火急的现状前显得那么单薄。 我直接敲下键盘:【你还搁这儿胡思乱想呢,再不来杨莫芸要跟严筱亲上了。】 转手就将当前的定位发给她。 她响应得倒是迅速,直接将实时定位分享给我。看到地图上那个迅速移动的坐标,不难想象她也跟我一样火急火燎起来。 颇有种她向杨莫芸奔赴的感觉。 事已至此,想来她们很快就能复合了。 我叹着气,下车走进大厅,但此时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严筱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电梯。 银色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察觉她即将转身的瞬间,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竟不由自主地藏在一旁的墙后,隔绝开她的视线。 手指紧张地不住地颤抖。我错手紧紧扣着,试图阻止它们的颤抖,但越用力手指颤抖得越厉害。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或许是害怕她的质问,或许是害怕她的不理不睬,或许……是害怕她眼里的失望与厌恶? 想到那个画面,我心底一窒,不禁咬紧下唇,一时间忽然理解了萧清翊的做法。 只是我知道我不愿意逃避。比起远离严筱,就此错过,我更愿意坦然应对与她的缝隙。 就算不从容甚至是滑稽也好。 指尖慢慢放松下来,我深呼吸,从角落走出来。 电梯停在三楼。我默默等待着,等服务员再次下来后我打听到她们的包间号,再次跟上去。 第27章 表白3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绚彩的光。我站在门边,听见里面的笑声、哭声,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旁边忽然走过来几个人。 抱着酒水的,推着装满食材的推车的,拿着麦克风的。 手掌在一瞬间捏紧把手,又刹那松开。 这种大场面我还是等萧清翊一起来处理比较好。 我转身定下隔壁包厢。等萧清翊来的时候,她们已经酒过三巡,伴唱的声音如痴如醉,伴随着几声醉酒人的愤愤吐槽。 诸如“渣女”“胆小鬼”“骗子”的标签不断朝我和萧清翊身上招呼着,可我分明听见了她们声音中隐隐的哭泣声,也听见了严筱心里的期盼。 “胆小鬼的标签应该是你的。”房间隔音太好,我只能听到她们用麦克风喊出的话,听不清她们具体聊了什么。 “两个人都说了。” “行,渣女是我们两个,骗子也是我们两个。”我随手开了瓶酒递给她,她摇摇头,没接,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那两人已经在酒精的作用下趴下了。 火锅里还汩汩冒着泡,翻腾上来的毛肚已经成了细丝般的毛巾卷;旁边还有一碟打捞上来的虾滑肉卷等食材,上面沾着的油已经结块凝成了一团。 桌上一片狼藉,地面也是。严筱脚边的酒瓶倒下来,我不经意碰到后,又开始滚动起来嘭嘭作响。 她手里的酒杯倒是完好,里面还剩下半杯啤酒。我拿起来,将她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走了。”我放下酒杯,拍拍她的头。她的发丝柔顺,束在脑后挽成蓬松的丸子头。 丸子头在她摇头的时候颠了一下,我指尖一勾,将丸子头散开。 发丝带着蜷曲的弧度伏在她脸侧。见她全然没有起身的意思,我只得将她横抱到一旁,再背对她蹲下,拉住她的双手让她能安稳地趴在我的背上。 或许是动作有些大的缘故,她似乎清醒了点,在耳畔喃喃着我的名字:“苏烟……” “嗯,是我。”我回应她,准备背起她起身的动作也停住,等待着她的审问。 没想到下一秒,她收紧双臂,紧紧抱住我的脖子。温热的脸颊埋在我的颈边,声音破碎:“你怎么才来……” 没有我想象中的审问,也没有我恐惧的失望与慊恶。只有没能早点见到我的委屈。 手指又颤抖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而是骤然得到赦免后的放松。 我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对不起,让你难过这么久。” 她的呼吸声十分紊乱,没一会儿,我的头皮就感受到一阵冰凉。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她没说话,但紧紧地抱着我,默认了我的举动。 第29章 冰凉的泪水顺着发根流到我的耳根。我想了很久如何开口。但到家的时候,头上的泪水已经干涸。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均匀。 解释的话语到了嘴边却不得不咽下,化作一声叹息。 “到了。”我点了点她的额头,“还醒着吗?” 那颗头在我肩膀上晃动两下,没有反应。 我看了眼旁边融化些许的蛋糕,想了想,再点了下她的额头:“陪我吃块蛋糕好不好?” 她一瞬间弹射坐直,身体板正,吓了我一大跳。 “怎么?酒精突然把你的魂还给你了?”见她似乎清醒过来,我调侃道。 “不是……”她张张嘴,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止住了,左顾右看,看到我怀里的蛋糕才眼睛一亮,“蛋糕还在!” 确认蛋糕的存在后,她又慌乱打开手机,“还没过十二点!”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23:19. “嗯,那……”我拍了拍蛋糕,蛋糕盒子在我手下发出“砰砰”的声音,“陪我过生日?” 得到她的应允后,我们手牵手走进电梯。微凉的天气,交握的掌心却悄然黏腻起来。 是她在紧张?是我在紧张? 想到还没说出口的愿望,我的心脏跳得雀跃。想起欠缺的解释,心脏跳得更是急促。 那她呢?她此刻在想什么?我侧头看她,只见她一眼正专注地看着眼前跳动的莹白色的楼层数字。 25楼……马上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响起到达的声音,但关注着电梯楼层数的人却一动不动,我捏了捏她的手,提醒道:“到了。” 她短促地应了两声:“哦,哦。”这才如梦初醒般迈开脚步。 “在想什么?” “没……”她否认道,声音轻轻浮在空中。 我正打算追问。她已经松开我的手,三步并两步上前开了门。 房间里的灯竟然亮着。昏黄的灯光从打开的门倾泻而出,照在严筱身上,显得她的背影一片模糊。 我连忙上前,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顾栖山。 视线遥遥相望。 “你怎么过来了?”我率先走进门,在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摆在严筱面前。 “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我有点担心你们就先过来看看。” “……们?谢谢,但我们不需要你的担心。”严筱换好鞋,走到旁边握住我的手。她握得很紧,仿佛不用力一点,我的手就能抽离开。 “苏烟见你离开的时候可是紧张得不得了,我作为她的好朋友,顺带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我回握住严筱的手,掌心的指尖一片冰凉。看着走上前的顾栖山,我轻轻叹息:“你的好意心领了,但我要不起。” “其实我早就不该接受你对我的好吧。对不起,耽误你这么多年。” 她发给我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看,但依照现在的情况,稍加思考就能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是我一直在纠缠你。我感受得到的,你对我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可是我依旧不愿意放手。”她闭了闭眼,“看到你们没事就好。这次的生日我就不陪你过了。” 她擦过我的肩向外走去。 直到房门响起轻微的“咔嚓”声,我感受到掌心传来的轻柔力道。 “你看起来比她还难过。”严筱侧身抱住我,温暖的身体赶走了心里的寒凉。 我紧紧回抱她,嗅着她身上的甜香。她身上的味道总是温暖而治愈,仿佛我的嗅觉就是为了她而存在。 “嗯,我很难过,但不是因为失去她,而是因为我似乎一直在伤害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这只是她的选择而已。”严筱凝视着我,指尖在我唇角摩擦,“就算你没办法回应那些情感,你也依然值得任何人对你的好。” “是吗?” “是的。我相信喜欢你的时候,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了,是不需要你的回应的。” “你在说你自己吗?”我朝她靠近,与她额头相抵。她的指尖还停留在我唇上,轻轻按压着。 “我……”她朝旁边看了眼,似乎是找到救星一般,指尖立刻撤离我的唇瓣,指着玄关柜上放着的蛋糕,“生日生日,等会儿过了十二点实现不了愿望了。” 我没强迫她,转身拎起蛋糕放到桌上。 明亮的烛火升起,同时间,房间里昏暗的灯光关闭,只留下蛋糕上的心形蜡烛。温暖的烛火绕着蜡静谧地燃烧着,严筱清亮的生日歌响在耳畔。 我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愿望。 以前的生日愿望总是空空如也,今年我却许下了能和某个人长久相伴的愿望。 睁开眼就能看到愿望中的人。她的脸沐浴在烛光中,显得如此温暖。 “生日快乐,祝你愿望成真。”她轻声说。 “不好奇我许了什么愿望吗?”蜡烛很快燃烧殆尽。我打开灯,再转头她已经眼疾手快地摘下了蜡烛残骸。 “好奇。”她坐在餐椅上,脊背挺直,两臂交叠,显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严筱。”我脱口而出,但抬眼看到她时,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我……” 我讷讷着,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怎么了?” “我喜欢你……”说出这四个字后,心脏好像一下子反应过来,剧烈跳动着。我也在一瞬间想起其它的想要说的话,“我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依赖;喜欢你的脆弱,也喜欢你的勇敢。我希望接纳你情绪的人是我,更希望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最希望的,是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换一种身份跟你相处。你……”我的声音不自觉低下来,“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我还没准备好。”她搓搓手,拒绝得小心翼翼,“我怕我太幼稚了,不能很好地照顾你。” “是我不够成熟照顾不好自己吗?才让你有这种顾虑。” “不是。”她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弱,“我总是让你担心。上次甚至害你发烧,这次我以为我成熟一点了,结果又是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先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我听得心里酸软。她想要变得成熟原来是因为我,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可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啊。任性又心软。”我勾起她不断绞动的食指,“你就是你,我喜欢你,你不需要为我做出这样的改变。” 作者有话说: 严筱:不再依赖姐姐算长大吗? 苏烟:可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28章 结局 她顺势捏住我的指尖捻了捻,垂着头不敢看我,从发丝中露出的耳尖已经红成一片,“既……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话,那我只能满足你的愿望了。” “我的什么愿望?” “你……”严筱倏然抬起头来,声音急促,“你出尔反尔!” “这是怕你不认账。”我将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倾身靠近她,“万一,你明天一觉醒来,说自己只是喝醉了……” 我未说完的话语淹没在她的唇舌之中。 那双梦寐以求的唇瓣比想象中更软,带着微微的弹性压在我之上。唇上的酥麻感传递得太快,大脑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手腕已经失去力气被反扣在身后。 “她亲的是这里吗?” 她低声问道,不等我的回答,已经一口咬在我的唇角。 唇角的微痛感带给神经一阵刺激。我头皮发麻,顶起膝盖想要阻止她,她却像预料到似的,松开手腕转手就掐住我的膝窝。 温热的手从膝窝处摸索着向上,带起肌肉一阵阵颤栗。我在她的力道下,渐渐失去平衡,只好勾着她的脖子借力勉强坐稳。 唇角的刺痛感很快被她的舔舐抚平。她这才退开一点,朝刚才咬动的地方轻柔吹气。 她终于放过我的唇。趁此机会,我赶紧解释:“她亲的脸。” 唇角微凉的气息戛然而止。她直起身,抱起我就朝浴室走去。 “干嘛?”脚上的拖鞋早在刚才就掉在地上,我晃了晃脚,试图让她放我下来。 她站在原地,眼皮耷拉着,下巴紧绷:“给你洗脸。” “那刚才不洗我嘴唇,要咬一口?” “我以为她没亲到!”她的声音大了一点,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我摸了摸鼻子:“那……等会儿你多亲两口?” 她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大踏步走进浴室。鉴于她所蒙受的委屈,我只能沉默地接受她帮我反复洗脸的动作。 轻柔的指尖在我脸上反复打转,反复抹匀洁面慕斯,再反复洗净。我靠在洗漱台上,看着她专注的目光。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的侧脸上。 “会痛吗?”她再次挤了点慕斯。 我轻轻摇头:“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你?” “给你洗脸的人吗?当然!你不准让你朋友给你洗。”说完,她用力把指尖的泡沫涂抹在我脸颊上,“任何朋友都不可以!” 第30章 “不是这个。”我抚摸着她的侧脸,缓缓靠近。直到唇瓣相贴,我勾起她的舌,在她的愣然中悄然滑过她的上颚。 “……是这个。”呼吸纠缠间,我舔走她唇角残留的潮气。 “……”没能等来她的回答,她已经再次倾身,将彼此的唇舌牢牢堵死。 静谧的空间不断响起彼此纠缠的吮吸声。衣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去,却没让人感到寒冷,反而在体温的交融中,只觉身体滚烫。 临睡前,我还是听到了那句话,轻轻柔柔地贴在我的耳边,蔓延到我心底:“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严筱:你说的睡一觉呀 / 终于亲上了,这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 本文也在此正式完结~感谢喜欢感谢等待。未来不再更新番外。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