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交织》 第1章 [gl百合] 《爱恨交织gl》作者:定楚【完结】 文案 闻以蝶恨岑春夜,人尽皆知。 恨她成绩比她好,恨她比她高,比她瘦,比她漂亮;恨父母事事拿她跟她比较,恨她样样压她一头……恨她把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 所以,她决定杀了她。 …… 岑春夜爱闻以蝶,从第一眼开始。 所以,她决定永远跟着她。 排雷:1.第一次写百合,请多多包容oio。 2.激情开文,几万字小短篇,不保证日更,但会完结。 3.故事可能会很颠很变态,主角不是纯好人,但作者真的是个好人。 内容标签:惊悚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现代架空 暗恋 救赎 主角:闻以蝶,岑春夜 一句话简介:我们能不能,不分手,亲爱的别走 立意:永不分离。 第一章 已知,a物自上而下掉落;b物自左往右迁移。 这也就意味着,当两者各自速度精准到某一时刻时,a和b会进行相撞。 而自上而下的掉落速度又会受到重力影响。自左向右的速度却全凭本人的习惯。 所以—— 闻以蝶盯着双手抱着的花盆,脑海中第56次浮现出了同一个问题。 她要什么时候把花盆砸下去,才能正巧砸中岑春夜的脑袋? 骨瓷花盆足有几斤的重量,再加上十楼的高度。 闻以蝶数学物理都不好,但能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这个高度,足以把岑春夜的头砸得稀巴烂。 她想她死。 想了很久了。 温润莹白的骨瓷微微折射出了女人苍白、面无表情的脸,宛如一团毫无温度的雾气。 闻以蝶垂着眼,手臂发力,高高地举起了花盆。 她看向了楼下那道模糊的黑点。 黑点逐渐靠近,闻以蝶不需要看清她的脸—— 被囚禁的这三年,足以让她在瞬间认出黑点的身份。 岑春夜,她回来了。 手臂因为吃力而在颤抖,闻以蝶死死地盯着那个黑点:变大、拉长、摇晃的人形…… 她似乎买了很多东西,双手都提着巨大的购物袋,让她的步伐左右摇晃。 岑春夜买了什么? 闻以蝶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问题,略微挤压了另一个问题的存在。 隔着十楼的距离,她看不清巨大购物袋里都藏了什么,只隐隐觉得,可能会有奶酪棒。 她昨天睡前说很想吃。 想法划过的瞬间,手臂骤然脱力,一道洁白的影子宛如飞鸟般呼啸而下,化为庞大阴影,重重地朝着下方的人影飞去。 闻以蝶一动不动,依旧维持着高举双手的姿势。 直到一声刺耳的巨大破碎声,唤醒了她呆滞的眼珠。 黑色瞳孔机械地转了一圈,慢慢地朝下看去。 骨瓷碎了一地,袒露出棕褐色的泥土和纵横交错的根系。 除此以外,周围空荡荡的,冷风呼啸而过。 没有一个人。 闻以蝶猛然垂下了手,惊慌失措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 她又失败了吗?! 为什么! 岑春夜这个怪物……怪物! 她开始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又胡乱地揪着长发,将它们弄成乱糟糟的鸟窝。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她还有机会,对,她还有机会的! 机会,机会,机会—— 闻以蝶反反复复地重复,直到双手慢慢垂在了身侧。 细碎声响从客厅的方向传来,瘫软在地的女人突然直起了身子,黑发从她的脸颊滑落,露出惨白阴郁的侧脸。 她直勾勾地望了过去。 “……我回来了,小蝶。” 温柔女声响起的刹那,闻以蝶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阳台的角落,放着一把锋利的,用来修剪枝叶的园艺剪刀。 入户的玻璃柜倒映出了女人穿着茶色针织衫的身影,她正忙着在购物袋中翻找,直到翻出了一个奶黄色的包装袋。 “小蝶?你看我买了什么。”女人欣喜地直起腰,右手还紧握着那袋奶酪棒。 她浅褐色的瞳孔中,突兀地多出了一道穿着白色吊带裙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激情开文,实在想写这个 有大纲无存稿,目前不保证日更,但会完结的,么么 两个主角都不算纯粹的好人,但作者真的是个好人。 第二章 据说,就算大脑停止跳动,心脏维持运作,也算这个人还活着。 就算希望渺茫,被称作脑死亡的病人也会有渺茫的希望能活过来。 所以,当手握那把冰冷锋利的园艺剪刀时,闻以蝶的第一反应,是用力刺入岑春夜的胸口。 她也这么做了。 穿着茶色开衫的女人身体有一瞬的定格,她面上泛着温柔欣喜的笑容变得僵硬,奶黄色的包装袋掉落在地。 一个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奶酪棒从开口中滚了出来,正巧落在了闻以蝶的脚边。 有那么一刹那,闻以蝶似乎看到了满手深红腥气的黏稠血液。它们染红了园艺剪刀,正在滴滴答答的向下陷落。 血色落在了奶黄色上,融为一体。 “……小蝶,小蝶?” 闻以蝶感受到了来自手臂的推力,她呆滞的眼珠一转,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女人温柔包容的面容映入眼帘,她摸了摸闻以蝶的头:“怎么呆站着不说话,等了我很久吗。” 手里被塞入了某样东西,闻以蝶眼珠向下滑,看到了圆滚滚的奶酪棒,上面憨态可掬的卡通人物正在咧嘴冲她笑。 没有血。 奶酪棒上没有,手上没有,地上没有。 哪里都没有。 闻以蝶握着奶酪棒的手痉挛似的颤了颤,嘴巴张开又合拢,几次之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女人的身后。 入户的玻璃柜折射出凌凌冷光,园艺剪刀的影子被扭曲拉长。 闻以蝶瞪大眼睛:“剪刀——” “你……”闻以蝶陡然意识到了什么,挣脱开了女人的手,声音含糊不清却又尖利,“怪物,你就是怪物!” “岑春夜你这个怪物!” 岑春夜的笑容丝毫未变,她亲昵又无奈地揉了揉闻以蝶的头,道:“说什么呢。是不是饿狠了,我这就做饭。” 她弯腰,把那一整袋奶酪棒都塞给了闻以蝶,温声道:“吃吧小蝶,先垫垫肚子。” 包装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闻以蝶盯着那道茶色背影,目光在剪刀与背影中游移。 最终,背影没入拐角。闻以蝶的手伸向了奶酪棒。 …… 午饭是四菜一汤,热烟袅袅,香气扑鼻,闻以蝶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把一整袋奶酪棒都吃完了。 闻以蝶的双手无意识地摆弄着筷子,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着筷子一头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岑春夜的声音。 她语带担忧,还给闻以蝶夹了一筷子菜,道:“小蝶怎么不吃?是我做的不合胃口吗?” 闻以蝶僵直的手指微动,慢慢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始终没从筷子尖头离开。 岑春夜似乎松了口气,连连夹了好几次菜,道:“那多少要吃些,不然下次不给你买奶酪棒了。” “……”闻以蝶嘴角下垂,飞快地扫了岑春夜一眼。 她心道: 等你死了,我就有吃不完的奶酪棒了。 …… 闻以蝶看过有关监狱的电影。 里面的犯人会像勤劳的小蚂蚁一样,日复一日地磨着仅有的武器——牙刷。 而她的武器,是筷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者相差不大。 刺穿岑春夜时,恍惚间,紧攥着筷子的闻以蝶仿佛看到了自己投掷在墙壁上,陡然高大、强壮的身影。 巨大的黑影张开双臂,几乎要笼罩整个房间。 她用尽全力,眼珠层层破裂,几乎没受到什么阻碍,瞬间便刺入了更深处的软绵。 下一秒,闻以蝶用力地拔出了筷子。 她似乎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 噗嗤、噗嗤—— 源源不断的血流动着,尽数扑到了她的面前,伴随着破碎的晶体,披头盖脸地砸向她。 眼前一片血雾模糊,闻以蝶双手无力地摸索着,直到,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那手上还带着潮湿水汽,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故作嗔怪:“……小蝶又在玩什么?没看见我在忙吗。” “你拿着筷子做什么。”那只手夺走了她的筷子,还有血液和破碎眼珠。 岑春夜有些疑惑,又恍然,最后欣慰:“小蝶想帮我洗碗对不对?” 血雾褪去,闻以蝶用力地眨了眨眼,呆滞地看着那张脸。 岑春夜又摸了摸她的头,笑得灿烂:“不必了,小蝶去午睡吧,多睡一会儿。” 第2章 这一次,闻以蝶什么也没说。 她像个耗尽电量的颓然机器人,被推入了房间,木然躺平,任由岑春夜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给她盖上塞紧。 “啪嗒”一声,房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陷入昏暗。 闻以蝶睁大的双眼瞪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就仿佛那上面画了岑春夜的笑脸。 她是怪物。 光线似乎更暗了些,眼皮也渐渐发沉,闻以蝶陷入被子中,沉沉睡去。 下次—— 下次一定要杀了她…… …… 啪嗒、啪嗒、啪嗒。 一声是关门,两声是反锁,三声是钥匙旋到了底。 不再给里面的人逃出的余地。 岑春夜收回手,将钥匙放入口袋,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 她转头,面无表情地盯向窗户。 窗外黯淡,明媚的阳光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留下零星的光线。 影影绰绰中,岑春夜看到了窗户上的倒影。 破碎的头颅,血窟窿的左眼,汩汩冒血的心口。 岑春夜盯着那个狼狈的身影,突然笑了。 她摸了摸装着钥匙的口袋。 这次的伤,没有上次的重呢。 黑暗在窗外无声蔓延,屋内飘过低沉的哼唱。 如呢喃,如低语,轻易飘散在风中。 第三章 闻以蝶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她从被窝里挣扎出来,来到屋外时,一眼便看见了摆放在餐桌正中的早餐。 三明治和热牛奶。其中夹心的鸡蛋是七分熟。 闻以蝶下意识探向了牛奶,却在触到温热杯壁时瑟缩了一下。 她立刻丢下了它,警惕地环顾四周。 牛奶是热的,那家伙还没走。 出乎意料,周围风平浪静。 闻以蝶这才发现压在盘子底下的纸条。 她绷紧的双臂渐渐放松,再次拿起了牛奶杯。 【小蝶,我出去买菜,你好好待在家里,记得吃早餐。】 吃早餐这项在五分钟后被闻以蝶完成,至于好好待在家里…… 闻以蝶的手握上了门把手。 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颤了颤,却又立刻紧握,重重按下。 啪嗒,锁舌缩回,门被打开了。 黑洞洞的门缝后仿佛蕴含着望不尽的危险,闻以蝶呆滞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竟然……打开了这道门。 被囚禁的这三年里,闻以蝶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跑。 但从一开始连那张床都无法离开、再到后来不能走出小小的房间、打不开外出的房门……她尝试多少次,就崩溃了多少次。 直到现在,她轻而易举的打开了房门。 踏出的半只脚停顿在半空中,在房门的分界线上反复游移。 闻以蝶的目光也在屋内屋外来回穿梭。她疑心这是个陷阱,但又不愿意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机会。 三年……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 整整三年,她都被困在这里,不得逃离。 闻以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在经过一个无比混乱的夜晚后,她就来到了这里。 而在这之前,岑春夜是她的同班同学,是她最最最讨厌的人,甚至于周围的人都知道她最讨厌的就是岑春夜,从没有人会把她们两个的名字联系到一起。 闻以蝶唯独没有想到,岑春夜会成为囚禁她的这个人。 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以蝶不知道,她甚至无法回想起那天的丝毫。 她的记忆,仿佛随着这三年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一同前往了未知的方向。 悬在半空中的脚最终落在了实处。 闻以蝶踏出了房门。 她不知道钥匙放在哪里,便做贼般的把门虚掩上,偷偷摸摸地朝楼下走。 闻以蝶的想法很简单。 只要她能离开这里,就可以彻底摆脱岑春夜这个怪物,从这三年里解脱出来。 昏暗破旧的楼梯像是缓缓旋转的圆环,闻以蝶越往下走,越觉得头晕目眩。 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却实在疲惫,便坐在了楼梯上,双手抓着头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自己的焦虑。 白色的兔子拖鞋落在楼梯上,映衬得有些灰扑扑的。 闻以蝶盯着长耳兔发呆。 兔子……脏了。 她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没走几圈就走到了头。 楼梯的尽头,是灰蒙蒙的天。 闻以蝶,终于走出了这栋楼。 天色昏暗,晨起时的明媚阳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笼罩在周身,淡淡的雾气。 像是雾霾,却又不像。 闻以蝶没由来的有些恐惧,也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脚步犹豫着朝前迈了一步。 雾气紧随其后,紧密地缠绕着她。 洁白的长耳兔变得灰扑扑的。 闻以蝶加快速度,试图用这种方式逃离那些雾气。 她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雾气似乎越发的浓郁,脚步也变得沉重黏着。 她每往前走一步,都好似用尽全力。 终于,闻以蝶看到了一道铁门。 一扇锈迹斑斑,锁着几道足有手腕粗细铁链的门。 而门的另一头,是无尽的,正在翻滚着的,黑色雾气。 铁门分割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闻以蝶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 潜意识告诉她,不要触碰到那些黑色雾气。 她也这么做了,立刻转身,奔向了另一个方向。 几番来回之后,闻以蝶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她离开的那栋楼。 她整个人都变得灰扑扑的,像极了脚上的那双兔子拖鞋。 一开始,闻以蝶还会用力地拍打掉身上沾染到的雾气,但后来,无头苍蝇般的经历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失望。 闻以蝶找不到出路。所有的出口都被铁门锁死了,而铁门外都是粘稠浓厚的黑色雾气。 她无法离开这里。 意识到这点的闻以蝶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抱着膝盖坐在了楼道口。 她茫然地看看天,看看地,脑袋里空空如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如果……现在有人能告诉她下一步做什么就好了。 或者……闻以蝶慢慢站了起来。 她应该去问问看别人,有没有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有没有人,可以帮助她离开这里。 闻以蝶将目光投向了距离她最近的一户人家。 她敲响了这位一楼住户的门。 就在她抬手准备敲第二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蝶,你在做什么?” 第四章 闻以蝶还是没能敲下第二次。 门内寂静无声,门外,闻以蝶听到了自己慌乱的心跳。 她猛地转头,对上了岑春夜微笑的脸。 岑春夜今日穿了一件柔白色的开衫,映衬着那张笑容更加的温柔可亲。 但闻以蝶却出了一背的冷汗。 她压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又看到了多少。 闻以蝶试图张嘴辩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像个被石化的傀儡,彻头彻底地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冰冷的手主动牵上了闻以蝶的手,岑春夜微笑的脸在视野中放大,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小蝶,你在发抖,你很冷吗?” “走吧,我们回家。” 闻以蝶不知怎么想的,用力甩开了那只手。 甩开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闻以蝶别开眼,道:“……你没关门。”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岑春夜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怪我,小蝶下次想出去看看可以喊我。” 闻以蝶慢慢地将头转过去,余光瞥见她的表情毫无变化,连唇角上翘的弧度都跟刚刚一模一样。 她再次被岑春夜牵住,浑身僵硬地回到了她们的家。 后面的事情闻以蝶记得不太清楚了,只依稀记得,岑春夜上前一步开门,门锁发出了“咔哒”两声。 她似乎看了她一眼。 …… 闻以蝶在餐桌前坐立不安,不停地抬眼去偷觑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玻璃是雾面的,只能隐隐约约地照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闻以蝶看那道影子一眼,就看桌角一眼;看她一眼,就看桌角…… 如此几次后,闻以蝶终于对放在桌角的清洁剂动手了。 瓶装的清洁剂是半透明的材质,里面淡绿色的液体会随着动作微微摇晃。 闻以蝶拧开了清洁剂的盖子。 桌上摆放着的是新鲜出炉的鱼汤,奶白色的汤正滚滚冒着热气。 清洁剂的瓶身开始倾倒,闻以蝶不自觉地盯紧厨房玻璃上的那道影子。 第3章 淡绿色的黏稠液体在瓶口摇摇欲坠,只需要再斜一小点—— 闻以蝶余光扫到了窗户外,她猛地收回了手,胳膊肘和桌面相撞,发出了“哐”的一声巨响。 玻璃上倒映出的影子似乎停顿了一瞬。 闻以蝶手忙脚乱地把清洁剂扶正,盖好瓶盖,又重新塞回了桌角。 ……不行。 闻以蝶心跳得飞快,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窗外暗得厉害,见不到一丝光亮。那些铁门外的黑雾不知何时飘了过来,挤占了所有的阳光。似乎有什么可怖的存在黑雾中蠢蠢欲动。 闻以蝶有一种感觉,这栋楼,变成了孤岛。 而她今天在外,没有见到除了岑春夜以外的任何一个活人。 周围静得恐怖。 闻以蝶严重怀疑,这里只有她和岑春夜两个人。 如果是这样,那她不能没有岑春夜。 闻以蝶垂下了眼睛,目光定格在那瓶清洁剂上,显得有几分呆滞。 下一秒,岑春夜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小蝶,洗手吃饭了。” 洁白的裙角扫过清洁剂。岑春夜盛了一碗饭放在了闻以蝶的面前,给自己盛了一碗鱼汤。 这顿饭,闻以蝶吃得食不知味。 到了最后还剩下大半碗饭,闻以蝶用筷子戳戳米饭,刚站起来想回房间,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是岑春夜,她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从闻以蝶的角度,能看到她鲜红的唇和略显苍白的肌肤。 闻以蝶恨恨地想,凭什么她每天忙里忙外气色还这么好,而她每天被关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整个人却都萎靡不振? 再想,她凭什么长这么高?还这么瘦?凭什么皮肤比她好五官还比她好看?凭什么—— 想法戛然而止,闻以蝶骤缩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岑春夜突然接近的脸。 下巴被人抬了起来,唇角落下了一个冰凉潮湿的吻。 一触即分。 闻以蝶呆住了,只知道愣愣地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岑春夜似乎很开心,眼角眉梢上都挂着喜色,鲜红的唇角格外上翘。 她像在竭力压制,却根本控制不住丝毫,声调都上扬了不少:“小蝶,晚安。” 闻以蝶推开房间门时,还能感觉到有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半边身子没在阴影中的岑春夜立刻抬起手摇晃:“小蝶,做个好梦!” ……莫名其妙,神经。 闻以蝶嘀咕着,进房后迅速把门锁上。 要不是她清楚的记得她们两人是死对头,关系一直都不好,见面都要别开眼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话,她还真怀疑岑春夜是不是暗恋她。 但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第五章 闻以蝶睁开眼,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她麻利地翻身下床,没有丝毫拖延。 可能是昨天那个吻给她刺激到了,闻以蝶睡前竟然想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她决定立刻实施。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 岑春夜应该是又出门买菜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怕再出现昨天的情况,闻以蝶动作飞快,直冲门外。 也是奇怪,岑春夜今天出去又没锁门,她像昨天一样,轻轻一拧,门就又打开了。 闻以蝶目标明确,兔子拖鞋怕打在台阶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她跑得快还是错觉,闻以蝶只觉得一眨眼,她就跑到了一楼,又再次来到了一楼。 是的,她准备再次敲响一楼的门。 门被敲响的瞬间,闻以蝶隐约感知到了什么,一晃而过。 意料之中的,门内毫无动静。 闻以蝶的唇抿成一条线,又抬手敲了第二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甚至于她敲响了对面的门,跑去每一层敲门,都毫无反应。 这栋楼像是空楼,敲门声回荡在楼道间,除了她发出的声音,她听不到一点人声。 闻以蝶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门被打开了,她看到了门内的场景。 空无一人。 这栋楼所有的房间中,都没有人。 灰扑扑的兔子被凌乱的脚步落下,留在了这栋空楼。 闻以蝶跑出了这栋楼,前往铁门。 门外依旧是浓郁的黑雾,不得寸步。 闻以蝶整个人都抖得厉害。她找了个角落原地坐下,缩成一团,嘴里呢喃着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语。 黑雾在铁门外翻滚,像是一张张狰狞的人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闻以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极轻地碰了碰。 她回头,是那张一如既往,毫无变化的笑脸。 岑春夜依旧是用温柔如春风拂面般的嗓音,问她: “累了吗小蝶,我们回家吧。” 闻以蝶齿关嘎吱作响,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缓慢地站了起来。 岑春夜一手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空出另一只手去牵她。 下一秒,岑春夜的笑容定格了。 她的视线向下移,率先闯入眼帘的不是肚腹那片正在飞速蔓延的鲜红,而是她们两人交握的手。 虽然另一只手的主人正在不停的挣扎,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叫声。 购物袋重重落地,岑春夜终于松开了那只手。 她对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此时正布满慌张的脸勉力弯了弯唇角,说了最后一句话:“这一次,你是真的想杀了我。” 世界倾倒,天光乍亮。 …… 闻以蝶再次醒来,脑海中还在不停地回荡先前的那一幕。 满地的红。暗红色的血,黑色的雾,还有那个…… 在倒下去之前还在执着地向她伸出手的人。 她竟然真的成功杀了岑春夜。 闻以蝶一颤,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出乎意料的沉,身体也使不上劲,浑身酸痛。 她到底怎么了? 而当她终于拼尽全力睁开眼时,视野内白茫茫的一片,耳边响起了刺耳急促的铃声。 “……你终于醒了!” 有人扑到了她的身边,声音欣喜中又带着哭腔:“你突然就晕倒了,已经好几天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被别的迷得完全忘乎所以了 十二月一定会完结的! 第六章 镜中的女人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闻以蝶伸出手去摸,而镜中的那个面容姣好却掩不住疲惫神态的女人也立刻抬起了手。 手下传来的触感让闻以蝶确定,这是她的脸没错,但是—— 她明明记得自己才十八岁,可刚才的女生却告诉她。 她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了,大三。 三年……正好是岑春夜囚禁她的时间。 镜中女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脸颊抽搐了起来,显得有几分失真。 闻以蝶别开了头,重新回到了床上,紧紧抱着双膝,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战栗。 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而这种可能也正好能解释先前一切的古怪之处。 她一直杀不死岑春夜,但当真的杀死她的时候,她就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 而在那之前,空无一人的楼,只要她想就能拧开的房间……以及那些望不到尽头的黑雾。无一不在说明,那里并不是现实世界。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岑春夜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而她失去记忆的那三年,是由“岑春夜”掌控了她的身体。 现在她杀掉了岑春夜,也就是重新夺回了身体。 但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闻以蝶有些不敢置信。 她缓缓抬起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 就在刚刚,那场无比真实的梦境中,她就是用这双手,将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刺入了岑春夜的肚腹。 鲜血汩汩而出,瞬间便染红了她的双手。 洁白柔软的掌心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没有血,也没有那只死死缠绕着她的手。 闻以蝶的手指一颤,立刻蜷缩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另一个人格会是岑春夜呢? 在她昏迷之前,她明明记得她们两个是死敌,是绝不会有任何联系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彼此的存在。可为什么,她会创造出一个岑春夜,还让她整整囚禁了自己三年。 闻以蝶想知道原因。 …… 出院在两天后。 据她的室友,也就是那天的女生所说,那日她回到宿舍后,前一秒还在和她们笑着说话,后一秒,就直接瞪大眼睛朝后倒去。 而闻以蝶这一昏迷,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所有的检查都证明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却就是醒不过来。 但好在,现在终于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吗? 第4章 闻以蝶能感知到室友偶尔的欲言又止和沉默。 她知道,她对她很陌生,而她也一样。 她们无话可说。 三年的囚禁看似毫无变化,但实际上,闻以蝶却失去了一些无法言语的东西。 她常常会感觉到无措和恐慌,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偶尔……极其偶尔的时刻,她会想起岑春夜。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看她现在所在的学校,以及周围人对她的态度,闻以蝶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她把她的身体照顾得很好。 如果岑春夜在的话,一定可以把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吧。 闻以蝶不愿再继续想下去,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紧紧地缩成一小团。 岑春夜……你到底是谁。 第七章 意识到她需要岑春夜的契机,其实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是早八的专业课,昏昏欲睡的闻以蝶正好撞上了最严厉的老师。 一个只需要上节课听了就能回答上来的问题,对于以前的“闻以蝶”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 但不巧,那时候的闻以蝶还在满脑子研究着如何杀掉岑春夜。 这个问题她自然答不上来,不仅收到了教授的批评,还接受了来自舍友们惊奇的目光。 当在课间面对舍友半调侃半疑惑的询问时,闻以蝶头一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如果……岑春夜在这里,就好了。 正如种子一旦被种下便会开始疯长,这个念头一旦冒出,闻以蝶就开始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想。 要是岑春夜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岑春夜会如何选择? 岑春夜会说什么话?会做什么事?会对对方笑吗,她会吃什么,会玩什么,会干什么…… 当发现镜中女人的脸已经变得陌生,瞳孔倒映出微笑的弧度时,事情好像已经失去了控制。 闻以蝶猛然意识到,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岑春夜,你是谁。 …… 闻以蝶问了很多人有关岑春夜的事情。 朋友,家人,甚至包括大学的同学。 大学同学对此的态度不一。有人会跟她开玩笑,有人会担忧地问她最近到底怎么了,怎么跟之前判若两人。 而朋友对此的反应,就有些微妙了。 闻以蝶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朋友挺多的,到处都是熟人,但不知怎的,到现在能联系上的也就寥寥几位。 无一例外,她们对此的答案都是:“你当时最讨厌的不就是她吗?为什么又问起她来了?” “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我记得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们两个就已经是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了呀?你还跟我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她产生任何联系。” “岑春夜本人怎么样……她学习成绩挺好的,就是家境好像不太好,但她学习特别的努力,好像考试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吧。” “我记得你之前因为这点还收了好多次闷气。”朋友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模糊失真,“你还会偷偷骂她,骂她干嘛一直抢占你的第一。特别可爱。” 随着几位朋友的描述,闻以蝶脑海中关于高中的那段记忆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就像是被浓雾笼罩着的汪洋,终于,寒风呼啸而过,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海面。 闻以蝶想起了她在日记本上曾一次次的写下有关岑春夜的怨恨话语,想起了她对友人们的抱怨,也想起了—— 她曾无数次站在高处,恨恨地盯着那件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一边怕她回头看见她的表情,一边又期盼她回头。 岑春夜…… 闻以蝶咀嚼着这个名字,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而对面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你提她干什么?!”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过去了,早就结束了!” 母亲尖利的声音仿佛刺穿了闻以蝶的耳朵,她捂住了头,只觉得脑袋钻心般的痛。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两章!(虽然字数都少少的oio)(下章一定变多!) 第八章 母亲最后留下的两个字是晦气,并严厉呵斥他,让她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 闻以蝶茫然地挂断电话,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母亲如此勃然大怒。 晦气……到底是怎样的事情才能被称为晦气? 闻以蝶想不明白,又去问先前那几位朋友,却都没能找到答案。 她们说,只记得高三那年某一次她生了一场大病,住了好几个月的院,差点没赶上高考。 但在后面的事情,她们也就不清楚了。 毕竟当年高考之后便是漫长的暑假,她们这群人也就逐渐失去了联系。 而其中一位朋友在谈话末尾疑惑地向闻以蝶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突然提起了岑春夜?还一直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朋友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道,“我听说岑春夜没有在我们那里参加高考,老师说她回老家了。” “当时谁也不知道她回了哪里,后面也很少有她的消息了。”朋友道,“也是巧了,她回家的时间跟你住院的时间差不多。所以可能你不知道这些吧。” 朋友又开了个玩笑,道:“你今天一直问我有关岑春夜的事情,我差点要以为之前听到的谣言是真的了。” 闻以蝶心口猛地突了两下,道:“什么谣言?” 朋友道:“我说了你可不要介意啊,我也是听他们乱说的。” “他们说……高一刚入学的一段时间,你跟岑春夜的关系还挺好的,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就突然闹掰了。” 朋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应该是假的吧,虽然我高二才认识你,但是可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有关岑春夜的事情。” “……” 电话被挂断良久,闻以蝶才猛然从繁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刚才好像,又想起了一个画面。 而画面的主人公,是她和另一个人。 她们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肩并肩站在天台上。 微风吹过闻以蝶的长发,落在了那人的脸上。她伸手去捉,又顺势捏了把她的脸颊。 闻以蝶听到了自己的笑声,也对上了那人望过来的眼。 是岑春夜。 她浅褐色的瞳孔完完全全倒映出她的身影,盈满了细碎的光亮。 蓝天,灿阳,微风—— 闻以蝶脸色苍白,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里好似有什么正在澎湃的跳着,呼之欲出。 …… 周五晚上,闻以蝶乘车前去隔壁的城市,也是她的老家。 她准备用周末两天的时间,查清当年的真相。 这几天,她隐隐又想起了一些画面。 画面的主人公无一例外的,都是她和岑春夜。或者说,是高中时期的岑春夜。 而画面中的她,有怨恨瞪着岑春夜的背影,也有缩在角落中注视着她,还有……对她笑,期待着她的回答。 闻以蝶不知道为何记忆中的自己跨度会如此之大,她只知道,她拼尽全力能回想起的,在她被岑春夜囚禁前的最后一幅画面—— 是一场雨夜。 从她的视角望去,只能看到灰蒙发沉的天,不停滴答在脸上的冰冷雨滴,以及,某种在脸上正流动着的,黏腻不知名的液体。 视角不停变换,看到的天空却始终是那一片。 画面的最后,是岑春夜惨白焦急的脸。 …… 闻以蝶在出火车站的时候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她本以为是场意外,却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想要掏出手机打车时才发现—— 手机不见了。 闻以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刚刚撞她的那个人偷走了手机。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下子后背就湿透了,手脚发软,脑袋也昏沉,感觉看什么都是黑白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以蝶转身,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又走了几步,视野开始突兀地转动。 天旋地转,闻以蝶最后看到的,是蓝白色的天空。 一如她记忆中的那片。 …… 再次睁开眼前,率先闯入意识的是一道温和的女声。 “……以后一定要多注意,小姑娘在外还是要多加小心。” “万一再遇到这种事情也千万不要再自己追上去了,直接报警,我们会解决的。” 有温热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一个开关,模糊的视野转瞬清晰。 闻以蝶看到了一位穿着警服,约莫四十几岁的警察。 第5章 她站了起来,对闻以蝶和蔼地笑,道:“好了小姑娘,没别的事就快回家吧。在外面耽搁这么久,家里人会担心的。” 闻以蝶呆愣地看着她,下意识跟着她的脚步一起站了起来。 直到快要走出警察局,闻以蝶迟钝的脑子才转动起来,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先前发生的事—— 手机丢了之后,“她”竟然直接冲回火车站找到了那个人。不仅当场打了他一顿抢回手机,还顺便报警,连带着把火车站那一伙人都送进了警察局。 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但对于闻以蝶而言,实在太过陌生了。 闻以蝶面对着女警察和善的劝告,几度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能说什么,说那人并不是她吗? ……那又是谁? 谁有那样的能力做那么多事? 闻以蝶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微微发白。 警察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老大!” 一名男警察正好从外面回来,热情地向着闻以蝶身边的女警挥手:“这是怎么了?还劳您亲自送出来了。” 女警笑了笑,没回复,继续给闻以蝶指最近的公交车站台。 闻以蝶认真听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男警的目光从落在她脸上之后,就再也没移开过,若隐若现地在她周身徘徊。 是一种微妙的,无法言说的感受。 她疑惑看去,男警有一瞬的慌乱,立刻移开了视线。 这下子,就是女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问道:“小李,什么情况?” 男警欲言又止,频频向闻以蝶看了好几眼,道:“老大……” 女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示意他闭嘴,又和蔼地招呼闻以蝶离开。 闻以蝶离开警局走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隔了十米左右的距离,那两名警察的身影都变得有些模糊细长了。 闻以蝶听到了男警压低的沙哑声音响起:“……老大,那个小姑娘,就是三年前那件事的受害者。” “您被调来的晚可能不清楚——但那件事,现在还没个定论。” 女警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男警似乎连连摆手,道:“不能说,这事真的不能说。档案至今都封存在最里层……” …… 直至走到公交站台,闻以蝶都没能想起那是什么事情。 能让母亲觉得晦气,让档案封存。 但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闻以蝶又向前走了一小段路,站在了十字路口。 此时正是晚高峰,车流穿梭不息,灯火逐渐蔓起。 闻以蝶垂眸,盯着自己的脚看。 只需要一步,一小步,她就可以知道那个困扰她已久问题的答案。 喧嚣繁华的十字路口,白裙女人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像是一抹突兀的白,即将坠入属于她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 实在抱歉,之前立下的flag没有达到。 一是三次非常忙碌(最近也很忙要到下旬才忙完),二是关于这本的结局被推翻了,一直没能想到一个好的结局,直到最近。 距离结尾应该就差几章了,真相揭露和一个最终的真相。 再次立下一个flag(立正挨打),争取四月份完结掉。 不管怎么说都会好好完结的,啾啾 第九章 闻以蝶承认自己是个有些迟钝的人。 不然,她也不会被困了三年才想到办法杀了岑春夜,也不会…… 直到现在才发现,岑春夜根本没有死。 她一直在这里。在她的体内。 其实仔细想想,一切从开始就有了端倪。 输液时莫名其妙赶在换液前醒来、马上迟到前突然睁开了眼、没做完的作业睡醒被补完了、还有……今天被抢回来的手机。 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彰显着一个事实。 岑春夜还在,她一直在这里。 路过的人诧异地看着这个自言自语的白裙女人。 她似乎在嘀咕些什么,听不太清,但看她的身影—— 路人突兀地觉得她像一只蝴蝶。 一只摇摇欲坠的,即将坠入深渊的白蝶。 …… 闻以蝶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联系到岑春夜,就用了最笨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开口说话。 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从那三年讲到了她最近的回忆,以及这些天的发现。 闻以蝶只希望,岑春夜能光明正大的出现,让她知道她还活着,告诉她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无事发生。 擦肩而过了不知多少人,红绿灯也闪烁了无数回,但那道熟悉的声音却一直没有响起。 闻以蝶听到了来自胸腔中的心跳声。 砰砰砰,像是细密的鼓点。 她在鼓点中抬起了脚,向前走了一步。 红光笼罩闻以蝶的周身,她深色的瞳孔中映照出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车辆,轰鸣的汽车与她擦肩而过。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闻以蝶突兀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她唇角勾起,上翘的弧度越来越大,双手紧紧地按压着胸口的位置。 心跳声急促的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心悸感如猛烈的潮水般汹涌袭来,闻以蝶却笑容满面,自顾自的大步向前。 她已经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岑春夜,你不说话没关系—— 心跳在替你发声。 …… 当夜入睡前,闻以蝶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只说了一句话: “岑春夜,我明天要看到那份封存的档案。” “……” 死寂在屋内流淌,针落可闻,闻以蝶却没有丝毫失望,闭眼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闻以蝶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桌子。 空荡整洁,和她睡前没有区别。 闻以蝶小声嘀咕:“……岑春夜,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不行的话,我干脆自己去拿好了。” 心跳似乎有一瞬的停滞。 闻以蝶没有去管,而是高高兴兴地收拾,准备出门。 在距离警局还剩一百米左右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地道:“档案室,应该一般都在后面吧?我要不从后门绕进去吧。” 心跳毫无变化。 闻以蝶笑意盈盈,换了个方向,当真要绕到警察局的后门。 后门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饶是此刻是白天,但因为天气阴沉,本就漆黑的巷子看着更加的晦暗。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闻以蝶的心忽地突了一下。 她不确定是不是岑春夜的感受。 闻以蝶双手放在胸前,慢慢地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太黑了看不清,还是没吃早饭的缘故,闻以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云端,轻飘飘的。 这也就使得五分钟后,她还没走出这条小巷。 闻以蝶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陡然变得无比苍白。 毫无征兆的,她的身形晃动了两下,向后倒去—— 身体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前一秒,像是有根无形的丝线般,牵扯着闻以蝶的脖颈,将她拽了起来。 闻以蝶的脸还是白的,眼也紧紧闭着,但身体却僵直的立着,像是牵线木偶。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闻以蝶双眼紧闭,唇角勾起的弧度却越来越大,直至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岑春夜,抓到你了。” 狂乱的心跳有一瞬的停滞,续而渐缓,直至彻底平静。 从始至终,闻以蝶都没有听见岑春夜的声音,她也没有在意,站定之后就朝着原定的方向奔去。 这一次,她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像是急于摆脱身后的黑暗。 闻以蝶捂着心口,能感觉到心跳速度是超出常理的快,她的身体也随之呈现出了相应的状态: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脚都在不自觉的震颤。 她茫然无措地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是岑春夜的反应吗? 不。 冒出想法的瞬间,闻以蝶立刻否认。 这是她自己的反应,虽然她现在并不知道为什么。 她继续向前,直到逃离了那条漆黑的小巷。 心跳慢慢恢复,闻以蝶强忍住回头的冲动,望向不远处沉默伫立在暗处的那栋建筑。 她马上就要知道那个答案了。 可能是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警察局被一层薄雾所笼罩,闻以蝶找到机会从后门窜了进去。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指引,闻以蝶一路找到了档案室,顺利到不可思议。 档案室内空无一人,闻以蝶入无人之境般,在里面乱逛起来。 第6章 高大逼仄的柜子几乎占满了每一处空间,密密麻麻的档案册几乎塞满了全部空隙,灰尘在半空中飞舞。 闻以蝶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十几分钟,都没有找到丝毫头绪。 但就在她认命地想要从三年前的时间线一本本翻起时,福至心灵,闻以蝶突兀地伸手,从最右侧拿下了一本档案。 档案打开的第一页,闻以蝶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她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穿着校服,笑得很开心,满面青涩。 闻以蝶攥紧档案的边缘,转动僵硬的眼珠,一点点看下去。 再往下是另一张照片,同样是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 看到她脸和校服的瞬间,闻以蝶有一瞬的恍惚。 熟悉又陌生……就仿佛她在很久以前见过她,但又由于某些原因,忘记了它的存在。 照片下方附带着详细的档案,文字涌入眼中的瞬间,随之浮现在脑海中的是一段段记忆。 闻以蝶紧紧地捏着档案,指尖泛白,止不住的颤抖。 她想起来了,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眼前黑雾震颤,岑春夜的脸慢慢自黑雾拼凑而成。 闻以蝶看向她。 四目相对,岑春叶垂下了眼,避开了她目光。 闻以蝶却勾唇笑了,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惨淡的唇:“你现在终于愿意承认了吗?” “你也需要我。” 第十章 闻以蝶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岑春夜,是在高一的入学典礼上。 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而她作为贫困生之一,上台领取补助。 两人擦肩而过,最亲密的接触是触碰到的衣角。 当时闻以蝶对岑春夜唯一的印象是,她个子很高,生得极白,但却像团影子一般隐没在人群末尾,毫无存在感。 那时的她完全没有想过,在几个月后,她们会成为无比要好又亲密的朋友。 …… 上高中以前,闻以蝶从来没有为学习成绩焦虑过,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来到高中的第一个月,她就面临到了难以言说的困难。 也许是学习内容的改变,也许是环境的不适应,也许是……总之,闻以蝶的成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 她无比焦虑也无比努力,但却仿佛陷入了死循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直到某一个午后,她在教学楼天台上遇到了岑春夜—— 蝉联了几个月的年级第一,老师们口中的骄傲,同学们羡慕的存在,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岑春夜自拐角的黑暗中出现,向她的方向走来。 闻以蝶暗暗地瞪了她一眼,很想转身就走,但不知怎的,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岑春叶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瞳仁很黑,像望不到底的幽潭。 她听到她的声音响起,很淡,像是毫无温度的玉石:“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闻以蝶很想有骨气地来一句不需要,但红刺刺的成绩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良久,闻以蝶压抑地道:“……我需要你。” 那日过后,她们的关系就像闻以蝶的成绩一样,飞速提升。 闻以蝶没想到这个看似孤僻冷漠,从来只站在人群末尾,不和任何人交流的好好学生,竟然……也挺好相处的。 闻以蝶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岑春夜都会耐心地讲给她听,一遍不行就讲第二遍,再不行就第三遍……直到她听懂。 虽然有的时候,她们相处间会有一些细微的怪异。 岑春夜很笨拙。是的,笨拙。 不单单是和人相处的时候,在某些生活常识上,她也表现的很笨拙。 闻以蝶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她的来处。 据说,岑春夜的老家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隐没在重重大山中,鲜有人知,日常以一些菌菇或是特产为生。 也许,正是因为少与人交流,她才会偶尔表现的很奇怪吧。闻以蝶如是想。 不过这对于她们的约定也没什么影响,闻以蝶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岑春夜教她学习,她教岑春夜常识,互利共惠,很公平,不是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闻以蝶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偶尔也能够到第二,但第一是从来没有的。 第一是岑春夜,永远都是她。 慢慢的,闻以蝶开始对此感到厌倦了。 也许是因为岑春夜这个名字更加频繁地出现在老师同学中,也许是因为父母开始拿她和她进行比较,也许是…… 岑春夜开始变得“活泼”了。 她外向了不少,可以和除闻以蝶以外的人交流。她再也不会有孤零零落单的时刻,身边总是围绕着人。 岑春夜对此的解释是,她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那双黝黑的眼眸凝望着她,说出的话依旧不带丝毫情绪,像阵路过的风:“小蝶,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没什么可以帮助你的了。” 不……不是这样的。 闻以蝶张了张嘴,她想说她需要她的,不仅仅是学习,考试……等等等等。 她需要她。她不能没有她。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闻以蝶只是茫然地看着岑春夜离开的背影,她不知道这样汹涌的情绪因何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下她。 最终,她伸出手,什么都没抓住。 仿佛有什么离开了她的身体。 …… 自那以后,闻以蝶没有再和岑春夜说过一句话。 其实她们每天都是能见到的,也有无数次擦肩而过的机会。 只是每一次,岑春夜和她的新朋友谈笑风生地从她的身旁走过,闻以蝶都目不斜视,仿佛根本不认识岑春夜一般。 偶尔,极其偶尔的时刻,闻以蝶会忍不住回头,望向她们的背影,又迅速回头。 她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 没什么大不了的,非常公平的交易,现在交易截止了,双方回到了原点,再正常不过了。 她又想,不过是一个朋友罢了。 她不缺朋友。从小到大她的人缘都特别好,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有无数个朋友。 但她们都不是她—— 都不是岑春夜。 岑春夜只有一个。 意识到这一点后,闻以蝶浑浑噩噩,每天都会忍不住去搜寻岑春夜的身影。 有时,她们的视线会撞上。 一开始,闻以蝶都会落荒而逃地避开,但到了后面,率先败下阵来的,变成了岑春夜。 她开始躲避闻以蝶,避免和她直视,避免和她相遇,避免……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岑春夜大概不知道自己表现的有多明显,闻以蝶很快就发现了。 她状似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如果没有满腹怨气和不甘的话。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闻以蝶拥有了新的朋友和社交圈,也进入了高三的冲刺阶段,学习压力变大的同时,她的成绩一如既往的保持在年级前十。 ……如果岑春夜不是年级第一就更好了。 几乎她身边所有的朋友都知道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岑春夜,走在路上不小心遇见都会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她表现的实在是太成功了,几乎没有人怀疑闻以蝶对岑春夜的厌恶,也没有人知道,她们两个在很久以前也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亲密无间,不分你我。 闻以蝶本以为事情将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某一日,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日是个连绵的雨天,天阴的很早,下完晚自习之后,闻以蝶又多学了一会儿,从校门口走出准备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11点了。 天实在黑得厉害,又在下雨,不大,但是噼里啪啦地往身上落,黏腻又厚重。 闻以蝶没带伞,她只想快点回家,便选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近路。 一条偏僻阴森的小巷。 踏入巷子时,闻以蝶似有所决定回头望了一点,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雨水混杂在风中,迎面扑了她一脸。 她小声嘟囔了几句,擦去了脸上的雨水,转身冲进巷中。 但没能等她走出去,闻以蝶就看到了令她肝胆俱裂的一幕。 不远处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哭喊着挣扎,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正嬉笑着的两名醉汉。 女生衣服头发散乱,脸庞上布满了惊恐与泪水,还在不停地呼喊求助。 闻以蝶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然后……扑了个空。 两名醉汉哈哈大笑,继续拉扯女生。 闻以蝶从地上爬起来,雨不知何时倏然变大,打湿了她的长发,黏腻厚重地沾了她满脸。 等她再次抬起头时,面前的一幕让闻以蝶瞪大了眼。 女生身上的校服早已被雨水湿透,身体倒在水洼之中,额角不停有鲜血渗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第7章 而那两名醉汉正在狞笑着向闻以蝶靠近。 再之后的事情,闻以蝶就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就已然失去了先前全部的记忆,开始了被岑春夜囚禁的那三年。 …… “……所以,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闻以蝶看着把头扭到一边的岑春夜,干脆绕到了她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说话岑春夜,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 岑春夜飞快地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你只想知道这个吗。” 闻以蝶又靠近了一步:“当然不是了,我还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忆。” 她失去的是出事前的那段记忆。按理说,高一和岑春夜相处的那段记忆应该也会保留,但偏偏…… 留下的只有对岑春夜的厌恶和恨,那些曾经的时光和她的喜欢,都消失的一干二净,直到刚才才全部想了起来。 岑春夜被她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闻以蝶凝视着她,轻声道:“现在你要承认了吗?你需要我。” 从闻以蝶的角度,她看到了她苍白的唇微微颤动着,终于开口道:“是的。” “我喜欢你。” 第十一章 岑春夜见过很多人,闻以蝶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她喜欢她,从第一眼开始。 闻以蝶以为她们的初次相遇,是在那场入学典礼上。但岑春夜心里清楚,从她踏入学校的第一步,她就看到她了。 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人群之中是多么的闪闪发光。 从那天起,岑春夜的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 她想要跟着她,永远跟着她。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她的痴心妄想,毕竟她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注定不会有任何的接触。 但没想到的是,那一天闻以蝶主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的眼睛看向了她。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无数只蝴蝶正在朝她涌来。 她对她说出了早已预设过不知多少遍的话:“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万幸,闻以蝶需要她。 …… 她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她们亲密无间,毫无隔阂。 她们不分你我。 …… 闻以蝶说她是最特殊的。 闻以蝶说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闻以蝶说她需要她。 …… 她说她不能没有她。 她需要她。 她喜欢她。 …… 岑春夜离开了闻以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事实上,这也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突然明白了阿娘曾经说过的话: “……不是万能的,不能随意使用。” 岑春夜有些后悔了,但更多的是恐慌。 她远离了闻以蝶,离她越来越远,但始终都在默默地观察着她。 她知道,闻以蝶也是。 她经常会在某个瞬间和她四目相对。那双眼睛慌不择路地挪开,就像是一只蝴蝶被倏然惊动。 后来……先避开的那个,变成了她。 岑春夜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事情重回正轨,但也许……她的内心在窃喜,也不舍得让闻以蝶的目光离开。 直到,那一天。 她如往常一样跟在了闻以蝶身后,沉默,安静,像是一枚毫无存在感的灰色影子,一步步的踩在了她曾走过的脚印上。 闻以蝶走进了小巷,她依旧跟了进去。 然后,岑春夜看到了那一幕。 她无法准确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但她清楚一件事,她无法允许任何人伤害到。闻以蝶。 所以,她再次使用了那种力量。 那两个男人倒地不起,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闻以蝶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她脑后的伤口不停的在流血,在她的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岑春夜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可以远离她,但绝对不能失去她。 “……所以,我用了一种方法。” 岑春夜顿了顿,浓黑睫毛下的眼眸观察着闻以蝶的神情:“它让你活了过来,但也让你变成了这样。” 闻以蝶的脸上只有兴致勃勃:“什么方法?像是和恶魔交易的那种方法吗?所以,你失去了身体作为报酬,我们共用一具身体?” 岑春夜轻轻的勾了一下唇:“不是,用的是我家乡的一种方法。” 闻以蝶愣了一秒,瞬间明悟:“你是说,蛊术——” 岑春夜点头。 她的家乡,拥有一种古老而隐秘的能力,代代传承。 而岑春夜也自然习得了数种蛊术,那晚她就用了其中一种。 她以自己的灵魂作为牵引,让闻以蝶起死回生,再次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种方法也有副作用。闻以蝶失去了部分记忆,并且灵魂虚弱,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最近,她终于苏醒,掌控了这局身体。 “也就是说,之前一直都是你在替我上学上课,替我度过了这三年。”闻以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岑春夜看, 岑春夜垂下眼眸:“是的,如果你介意的话……” 她想说句抱歉,毕竟当初并没有征求她的同意,导致她变成现在这样,不得不和她永远绑定在了一起……她想说,她不知道现在她是否还恨她,毕竟在她被囚禁的那几年,她是确确实实的想她去死。 闻以蝶却打断了她的话:“不,当然不介意啊。有人帮我上学做作业考试,我高兴都来不及。” “更何况那个人是你。”闻以蝶歪头冲她笑,“你的成绩我一直都是放心的。” 岑春夜没有再回避,对上了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她忽然觉得心中那些错综复杂的思绪消散了不少,那些问题的答案也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也许,她们还有时间再去一同找到那些问题的答案。 手被人牵住了,岑春夜低头看,回握住了那只手。 闻以蝶牵着她,一边向前走,一边叽叽喳喳。 她似乎和之前一样,永远有数不尽的问题,说不完的话。 岑春夜望着她的背影,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能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能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岑春夜想,有些秘密就该永远隐藏下去。 就比如从第一眼见到闻以蝶起,她就使用了一个蛊术,一个和她做朋友的蛊术。 她成功了,她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只是蛊术也是有限制的,效果越好,未来接受到的反噬就会有多糟糕。 所以闻以蝶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无比恨她,杀了她无数次。 再比如她意识到了不对劲,提前解开了蛊术,并且远离了闻以蝶。 但她却始终追着她不放。岑春夜至今不知道这是蛊术带来的副作用,还是—— 蛊术并未解开。 她真的喜欢她吗? 岑春夜没再想下去,侧头看向身旁人。 闻以蝶一如既往的在发光,像只振翅的蝴蝶。 她想,现在这样就够了。 有些秘密就该永远隐藏下去。 第十二章 “她们走了。”暗处有道声音突兀的响起,语气很淡,毫无情绪。 有只手随意地拍了拍书架,笑道:“还知道物归原样,很有原则了。” 如果闻以蝶在的话,她一定能认出这两人中其中说话的一人,是她当时手机被偷掉后来接待她的女警察。 而另外一个,她穿了一身五颜六色的衣服,打扮的花里胡哨,偏偏怀里抱了一把拂尘:“望带着亡走了。不出意外的话,在望死之前,亡都不会再出现。” “道长,那万一出意外呢。”女警问道。 道长没有回答。她甩了甩拂尘,先前被闻以蝶看过的档案,自动从柜子上飞了下来,翻到了其中的一页。 那一页档案闪动着红色的光,给两个女孩的脸笼上了一层不祥的光。 女警也看向那两个女孩的脸。 一张照片陈旧,一张崭新,横跨了数年,却放在了同一页档案上。 道长很清楚这是为什么,拂尘依次从女孩们的脸上扫过,叹息:“就算出现意外,最差也不过是那名亡离开望的身体,重新回到她的起点。但这名亡……” 拂尘指向了上方女孩的照片,下方清晰地写出了她的出生年月和出事日期——距今足有十年。 “她已在那晚了却心愿,离开人世,她不会再回来了。” 女警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些许:“那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管好一中的域就可以了。如果那名叫岑春夜的亡回去,再将她控制起来。” 道长道:“就算她回去,应该也不会产生太多影响,毕竟先前的几十年她都非常安静,毫无威胁。” 女警神情严肃:“可也出现了闻以蝶这名受害者……虽然是因为她身份特殊。我们必须要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第8章 拂尘再次拂过那页档案,红光消失,它自动归位,仿佛一页再普通不过的纸。 但在场的两人都知道这是假象。 看似是普通的档案记录,实则却是各地大大小小的亡者事件。 其中最出名的,大概就是三年前那起骇人听闻的连环恶性事件。 两死一伤,如果算上十年前发生的案子,那便是三死:两名男性死者,一名女性死者。 事情要从十年前说起,十七岁的女性死者晚自习下课后,在巷子深处遇到了那两名男性死者。 两名男性以醉酒为由对女生展开拉扯,而女生在惊慌挣扎下撞墙,失血过多身亡。 最终,这起十年前的事件以故意伤害结案,在赔偿和家属的谅解下,两名男性处已十年有期徒刑,在三年前经表现良好减刑出狱。 而在三年前,同样的地点,又发生了一次恶性事件。 同样是十七岁的女生,同样的下晚课回家,同样在巷子中遇到了那两名男性。 这次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事件重演,那两名男性再次醉酒归来,遇到了受害者。他们毫无愧疚之心的向女生伸出了手。 很快,监控录像显示,女生被不知名的力量击中,摔倒在地,陷入了晕厥。 但那两名男性,却像是突发恶疾一样,目眦欲裂地瞪大眼睛,身体频繁震颤。最终,他们在监控的注视下,用手一点点地扯下了自己身上的肉。 人的手指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量?所有看过录像的人都答不上来。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录像中的那场“大雨”。 鲜血几乎要将那名晕厥的女生埋没,而那两名男性不知疲倦地一点点扯下自己身上的肉,直至无肉可扯,直至彻底断气。 这是一场活生生的自我凌迟。 最后,女生被迅速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待她苏醒后,她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可能是遭遇带来的影响过大,她和之前判若两人。 而那名女生的名字,就叫闻以蝶。 监控证实了她和那两名男性死者的死因毫无关系,再加上她还未成年,是受害者,她的身份被保护的很好,这件事在她身上迅速揭过,没留下半点痕迹。 在那之后,她按部就班地高考升学,安静地度过了三年。 直到前几天—— 她出现在警局,表情惊慌。与此同时,布置已久的装置头次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负责的道长很快赶来,在她的帮助下,女警彻底了解了这件事背后的故事。 有关一中的怪谈,也极有可能和那两名男性的死亡有关。 一中是市内最好的高中,汇聚了各地的优秀学生,也因此,校内的学习压力非常重。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的学习,试图让自己的排名更进一步。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知从何时起,一中校内流传起了一个怪谈。 想成绩进步吗?想年纪前十吗?你可以在每月十五日凌晨前去六号教学楼天台找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鬼。 没人知道那个鬼叫什么名字,但传闻,只要你能看到她,和她成功交流,并且付出一些东西,她就可以帮助你迅速提升成绩。 看不到怎么办?你可以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呼唤,直到她愿意帮助你。 据说,这个怪谈在校内流传了几十年,没人知道它的真实性。但每隔几年,总会有零星几个幸运儿,在一夜之间开窍,从倒数冲上第一,成绩居高不下。 而这些人讳莫如深,从未透露过有关怪谈的任何消息。 一开始,人们只以为这是意外,直到后来,有专业人士指出,这是在和亡做交换。 亡,指那些成就滞留在一个地方的死者,也就是俗称的鬼魂。 而望,指那些能看到亡的人。 他们拥有着与众不同的感知力。在他们眼中,亡和正常人别无二致,他们甚至可以和亡毫无障碍地交流。 闻以蝶,就是一名望。 而岑春夜,是一中的亡。 女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份属于她们的档案安静潜伏在黑暗中。如无意外,这份档案会彻底封存。 希望没有意外。 作者有话说: 到此为止啦 感谢你看到这里,有缘再次相见,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