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不了UvU》 第1章 《干不了uvu》作者：白玉将军【完结】 文案： 程思渺的老板有个令人头大的儿子，叫宋昭宇。 身为兼达集团最可靠的总助，程思渺和老板的工作生活交集太多，偶尔也要帮忙照顾宋昭宇。 从宋昭宇还是个初中生时，程思渺就偶尔给天天逃课的他补习，偶尔给三餐乱吃的他做饭，偶尔替老板出席家长会并隐瞒了老师的声声控诉，偶尔替闯祸的小少爷收拾残局……一直到宋昭宇今年大学毕业也进了公司，程思渺又担负起偶尔带带职场新人小宋总的职责。 不过这都是过去式了，因为程思渺辞职了。 在为他践行的饭局上，程思渺装模作样地给老板敬酒，声情并茂道：“感谢宋总这么多年的栽培，虽然我离开了兼达，但以后不论是宋总还是小宋总需要我，我一定尽我全力……” 宋昭宇信了。 其实宋昭宇一直觉得程思渺是最爱他的人，这么多年一直对他如春风般和煦，对他有求必应，把他从“虽然我家有钱但没人爱我我恨这个世界”的叛逆泥沼中拉出来。 他也很爱程思渺。 但，程思渺离职第二天，宋昭宇给程思渺发信息，收获一个红色感叹号。 宋昭宇瞪大了眼。 前总助受x小少爷攻，算是年下养成，猫飞虎跳恋爱轻喜剧，1v1，he。 年龄差10岁，受31攻21。 【没有真狗血没有真跑路，两个人都很爱对方，文案情节纯搞笑，介意慎入哦～】 内容标签： 年下 业界精英 成长 轻松 主角：程思渺 宋昭宇 一句话简介：漂亮哥哥干不了～ 立意：拼出自己的小世界。 第1章 茶与冻柠乐 早上巡完店，程思渺正要回集团总部，还没走到停车位，手机上消息弹个不停。他扫了眼屏幕，宋昭宇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看起来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下一句，宋昭宇却说：再等我十分钟我就能打卡下班了。 仿佛认定程思渺会答应他一起共进午餐。 ……程思渺也的确回了他：行，那我找找附近有什么好吃的，等一下发定位给你，你打完卡直接过来。 半小时后，宋昭宇坐到程思渺对面。程思渺本来在看工作群，见人来了，抬了下眼就算是打招呼：“菜我点好了，还是老样子，给你点了只烤乳鸽。” 宋昭宇伸长手，把程思渺的手机屏幕熄了。 程思渺略略偏头：“干吗？” 宋昭宇说：“吃饭就不要管工作的事了。” “菜还没上呢。”这么说着，程思渺还是很给人面子，不再管一直闪烁的屏幕，干脆将手机收到西装内袋里。 宋昭宇喝一口茶，又皱眉把杯子推一边，服务员端了一杯冻柠乐过来。 程思渺知道宋昭宇是小孩口味，爱喝饮料不爱喝茶水，他指了指宋昭宇，对服务员笑说：“给这弟弟。” 宋昭宇：“……” 宋昭宇下定决心似的不碰那杯冻柠乐，手虚虚搭在原先的茶杯上，但也没再喝一口茶。 程思渺觉得好笑：“怎么了？” 宋昭宇嘟囔道：“不是说了别叫我弟弟。” “哦——”程思渺忍住笑，“一时忘记了。” 过了会儿菜上了，吃了几口，宋昭宇又问：“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刚才？” “就在卖场的时候啊。” 程思渺反问：“不是说吃饭就不要管工作的事了？” 宋昭宇一顿，恶狠狠地将乳鸽腿掰到程思渺碗里：“我的事是工作？” 程思渺持续忍笑，面上故作恍然大悟状：“那就不是。” 宋昭宇其实对这个回答依旧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又问了一次：“我刚才表现好吗？” “很好啊。”程思渺说着，扯了扯宋昭宇挂在脖子上的带子，把工牌拉过来端详几眼。 宋昭宇上半身顺势往前倾，等着程思渺说些具体的。 程思渺松了手，工牌啪一下弹了回去。 但宋昭宇没再往后靠，直直盯着程思渺的眼睛，那双上挑的凤眼眨了一眨。 “很有店长的样子。”程思渺说。 工牌上宋昭宇的职务并非店长，准确来说他是管培生，正在到处轮岗，最近在新开的社区店当实习副店长。 算是今天程思渺巡店的考察对象之一。 其实巡店这种事用不着程思渺亲自来，他是集团总裁助理，了解门店情况确实是他的职责，然而更多时候他只在办公室里听下属汇报一线情况。 今天他来，纯属心血来潮。在办公室里坐烦了，程思渺听到总裁办的其他同事说要去巡店，见名单里有宋昭宇待的门店，干脆借着自己很久没下一线的由头，把同事的活抢了。 实际上他只是想换换空气，顺带看看宋昭宇干活是个什么样子。 他没提前说，到店时在宋昭宇惊疑的眼神中伸手，说你好，我是总部过来的，我姓程。 装作不认识。 之后全程主要还是由店长陪同，从生鲜区逛到熟食区，店长在旁边哇啦哇啦地说他们店最近会员日的宣传卓有成效营业额水涨船高，程思渺一边说那很不错，偶尔转过头去，看跟在后面像保镖一样高大且沉默的宋昭宇，对他笑一笑。 程思渺一笑，宋昭宇就摸摸鼻子。 收银领班突然跑来，说有顾客提着快吃完的一袋米来退货，说是吃到最后才发现大米发霉，领班不给退，顾客就在收银台大闹，嚷着要十倍赔偿。 店长面露尴尬，其实收到客诉无比正常，但正好让总部的人看见了…… 宋昭宇安抚领班大姐几句，对程思渺和店长点点头，说他去处理。 程思渺跟了过去。 顾客正在口吐芬芳，宋昭宇始终保持和颜悦色，给人退了款，但坚决不予赔偿。 一袋米买回去吃了近半年，提回来的袋子里几乎都空了，谁知道对方在什么条件下储存的，又或者是不是换了坏的米混进来……也不是恶意揣测顾客，但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商品是买回去就有问题，超市是不可能谁来闹就给谁赔的。 最后顾客骂骂咧咧宣告着再也不会来他们超市买东西，扬长而去。 程思渺当时并未对宋昭宇的处理方式做出什么评价，这是很小的事而已，但此刻宋昭宇追问，他便提起来：“很适合干零售啊，比我想的要有耐心多了，要放在平常，你估计就翻个白眼理都懒得理吧。” 宋昭宇感觉程思渺这话有些不对劲，“啧”了一声：“那我是在工作，笑容满面心里骂街不是很正常吗？还是说你心里觉得我没那么能控制情绪……” 程思渺直白道：“对。” 宋昭宇：“……” “啊。”想起来什么似的，旋即程思渺又笑，“如果是以前，你可能不只翻个白眼……你还记得我在门店轮岗的时候吗？” 程思渺进兼达——这个零售业的龙头集团——第八年了，当年他也是管培生入职，和现在的宋昭宇一样，他曾经也在门店当过实习副店长，也遇到过很多棘手的客诉。 宋昭宇：“记得。” 程思渺微微眯起眼，回忆道：“那好像是我们刚认识不久吧？你到卖场等我下班……” 程思渺甚至能回想起宋昭宇当时为什么会来等他，因为宋昭宇在网上收了套稀有的乐高套装，本来要和人家面交，临了临了，人家说不和未成年人交易，宋昭宇不知怎么想到来找他，要他这个成年人陪他一起去收。 尽管这些并非本次谈天的重点，但一提到，细细碎碎的记忆就从程思渺脑中冒出来。 “你说得对，”宋昭宇接着说，“我记得那时候你遇到一个买了熟食吃完拿着鸡骨头说不好吃要来退的。” “我在好声好气和那个顾客讲……”程思渺说，“你本来坐在旁边打游戏，突然冲过来，把那些骨头全塞到顾客嘴里，还要打人家。” 宋昭宇“哼”一声：“那他是很欠揍……他骂你骂得很难听。” “那时候你才上初三吧？个子还没我高，力气倒挺大的，我拉了你半天。”程思渺也盯着宋昭宇看半天，将面前人和记忆中的小孩细细比对，末了发出感慨，“长大了，各方面都。” 宋昭宇：“……” 宋昭宇：“我不喜欢你这样说。” 程思渺眼含笑意：“为什么啊，我不是在夸你吗？” 宋昭宇视线从程思渺脸上挪开，在冻柠乐和茶杯之间游移，最终还是端起放凉的茶水抿了一口：“你这样说，好像你是我的什么长辈一样。” “本来也算是吧？” 宋昭宇看起来不想讲这个了，换了话题：“对了，我好像再过两个月就能轮去总部了，到时候我们可以经常在公司见面。” 程思渺没有马上回答。 他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迟疑了有一会儿，才说：“也不一定。” 第2章 “哦，确实大家各自忙各自的也不一定经常能见到，但是有空也可以一起吃饭？还是说你觉得装不认识比较好……” “不是这个意思，”程思渺又一阵犹豫，最后还是说，“我提辞职了，到时候你去总部也可能见不到我。” 宋昭宇很久都没说话。 程思渺声音软下来：“不高兴了？” 宋昭宇挤出一个“嗯”：“有点。” 他食欲明显也没刚才好了，直接停了筷：“……当然，你想辞就辞，我会支持你。”顿了顿，宋昭宇继续说，“我就是……我好不容易能跟你一起上班了。” 程思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昭宇又连珠炮似地追问：“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打算的？你之后是留在穗州还是回老家？不是说我适合做零售吗，如果你回去了，我就去你们那里开超市……” 如果宋昭宇是程思渺手底下的实习生，那程思渺就会告诉他，要提高沟通效率，问题就要一个一个问，等对方答了第一问，再抛下一问。一大堆问题砸过去，通常别人只识别得到最后一个。 当然如果反过来别人丢一堆问题给程思渺，有条理的程助也总会耐心地答好一个一个问题再反馈回去。 可今天他听见这么些问题时竟有些恍惚。 八年前他第一次被委托去学校处理宋昭宇跟别人打架的事，他在教师办公室里头和一干相关人士赔礼道歉，出来看到臭小子靠在走廊栏杆上一言不发，脸上写着“我没错”三个大字。臭小子见程思渺出来，立刻扭头走。 程思渺在后头跟着，反正宋昭宇背后也没有眼睛，他偷偷翻了个白眼，但嘴上保持殷勤，说了一大堆，试图和宋昭宇拉近一点关系。他说什么我是你爸爸的朋友的儿子，现在在你们家公司实习，宋叔叔和你哥哥他们都忙，所以才让我来，又说什么我们见过的呀，那时候你还是小宝宝，我抱过你呢。 彼时还矮程思渺一个头的宋昭宇双手插兜，转过来保持自以为很酷的无表情，冷冷地说了句你好吵。 之后再也不跟他说话。 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宋昭宇都不跟他说话，就算非说不可，也尽量简洁，仿佛一字真的值千金。 ……哎呀，现在怎么那么多话？ 程思渺喝了口茶，看向正急切等待他答复的宋昭宇，悠悠然开了个玩笑：“你好吵哦，昭宇。”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大吉=3=~~谢谢大家！ 第2章 彩色方块与黑灰小字 真正吵的并非宋昭宇。毕竟只为吃个便饭，程思渺选的这家茶餐厅就在卖场三公里外、不会遇到同事的商场里，档次一般，宠物友好。刚才宋昭宇正问个不停，左边那桌小孩突然放声哭，右边那桌的狗即刻叫唤起来，狗主人把它嘴筒子捏住，犬吠声停了，小孩家长夹一块西多士塞孩子嘴里，稚啼声也弱了。 宋昭宇听见程思渺说他吵，同样像中了噤声咒，问题没问完，自觉收了声，只是抿成线的嘴隐约透露出他有些不服气。 程思渺最后只用了一句话回答了宋昭宇那一长串的问题，他说：“我提辞职是因为想参加今年的afol节。” 宋昭宇“啊”了一声。 afol节是亚洲第二个获得乐高集团认证的玩家展会*，每年举办时都会汇集全国各地天南海北的乐高迷，大佬展示自己拼的moc作品*，普通玩家就在大佬摊位前“还能这样”“这也太牛”“强得离谱”，还可以参观古董乐高藏品，在跳蚤市场淘点稀有配件或人仔。 宋昭宇高考完那年暑假，程思渺趁着出差和他一起去过一次，当时两人以普通爱好者身份参观了一圈。 但这次程思渺用了“参加”一词。 这么短短一句话，宋昭宇就明了，程思渺为他们家集团拼了那么多年，现在想为自己拼一拼……拼一件乐高moc，短时间内他也不会回老家，毕竟今年的afol节就在穗举办，想参加的话，还要事先准备。 宋昭宇重新动了筷子，接着说：“那确实要辞的。” 程思渺早有料到宋昭宇是这个反应，勾了勾唇角。 倘任何一个其他什么人听到他刚才说的辞职理由，大概都会觉得扯。同事会说程助真幽默，家人朋友会说这份工作这么好参加个展会也不用辞职吧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准备作品啊……但宋昭宇会说“那确实要辞的”。 所以就算宋昭宇比他小了整整十岁，有时有点烦人，他也挺乐意和宋昭宇待一块。 当然，想要参加展会只能说是一个导火索。辞职这种事，十个人里有十个都想过，十个人能说出千种难处。 程思渺想辞职很久了，从入职第一天起，驱使他好好工作的动力就是责任心和感恩之心，而非热爱，也没热情。 他不是稀里糊涂在毕业后被随便推上哪条职业之路的，他在自己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早早有了理想，并努力向理想进发，然而走没几步就被一只无形大手抓起来扔到另一条道上，反复几次，总是如此。 他猜测自己是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但不幸被地球online的制作者“命运”察觉，于是命运时常想要修正他的轨迹。 他逃祂追。 其实他的理想很小很普通，他曾经想要当一名乐高设计师，也没有什么感人至深或热血的理由，就是单纯喜欢拼乐高，平平无奇的彩色小方块们竟然能拼出一个个小世界！这简直是魔法。 将近二十年前，考完小升初的他第一次找到自己的理想，家里条件尚可，于是向爸妈撒娇几句，进了国际学校念书，跟着家教老师认真学外语，精心准备作品集，预备申请国外的艺术高中——因为要当乐高设计师的话得远赴丹麦。 然后家里破产了，他和妈妈回到乡下，爸爸留在穗州白天工作晚上跑滴滴还债，出国留学已成泡影。 但是没关系，他看了一些资料和访谈，也有非艺术背景的人当上乐高的设计师，甚至听说这样的人还是多数。 他好好学习，上大学以后给小孩当家教，那时家里条件有所改善，他赚了钱攒起来收套装买配件，课余时间搭些小玩意，传到官网上还获得过万赞。毕业时他投递了职位申请，被拒绝了。 但还是没关系。他对别的工作都不太感兴趣，于是考研升学，以此来暂时逃避就业，想着再毕业时可以攒多点创意、经历和运气，再投递一次。 然后妈妈生病了，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 非常需要钱。 他爸到处联系以前的朋友，最后是宋昭宇的爸爸——他现在的老板宋连山伸出援手出了大部分医药费，几年间一直如是。 这份恩情当时他们家根本还不了，但宋连山四两拨千斤开了个玩笑，说思渺那么优秀，来我这里上班抵了就好了，说不定我还赚了。 于是程思渺还白捡一份从世俗意义上来说很不错的工作，一干就是八年。 现在他再回想起自己青少年时期的理想，总觉得像上辈子的事。 有个不知道是否科学的说法，说人的细胞每隔七年就会被更换一新，这么说来他都已经是被换了三次的忒修斯之人了。 他依然拼乐高，大多数时候只是买点感兴趣的套装，别人用一个黄金周小长假能断断续续拼完的泰坦尼克号，他拼了半年。 因为真的好忙。 新门店、销售额、供应商……这些黑灰色的小字把他的彩色方块埋得严严实实。 那天忙里偷闲，偶然刷到afol节在征集参展moc作品，不知怎的，程思渺想试试。 离征集结束仅余两个多月，如果继续上班，他连个纸巾盒都拼不出来，更别说拼点什么奇思妙想。 当然，程思渺今年三十一岁了，如果只因为想参加一个纯粹由爱好者们组织起来的圈内自嗨活动而辞职，是非常离谱的事。 他想，他还是有别的辞职理由的，比如他本来也没有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比如三年前他妈妈去世了，不再有用多少钱都填不满的无底洞，倒是心里被挖了一个新的空洞出来；再比如前两年他主导了一个收购案，将几近完蛋的一个社区生鲜连锁店收购过来并改造它让它起死回生，又在一年内增开了一千多家分店，兼达从此除了大型商超，触角更深入居民生活，其带来的盈利和正面效应确实就像宋连山说的抵了。 如今没有其他压力，存款也有一些，他好像到了可以辞职的时候了。 但辞职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正这么想着，宋昭宇就问：“不过，我爸肯放你走吗？” 程思渺苦笑：“当然不肯。” 宋昭宇说：“我想也是。” 尽管程思渺一开始进集团算是关系户，并且因为有关系才能进来没多久就飞速晋升到总助这个位置，但这么多年来他的能力也有目共睹。前几天他递了辞呈，宋连山看了一眼就打回去，说思渺你再想想。 第3章 程思渺觉得这挽留应该不是客套。 他不可能不给宋总面子，对方既是老板又是长辈还是恩人……他也担心自己只是临时起意，决定再观察观察自己的想法，如果这几天还是很想走，再想办法磨一下。 宋昭宇知道了程思渺的安排后，再没一点刚刚的急切样，无法和程思渺一起上班对他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遗憾了，甚至他还迅速站到程思渺的立场上。他说：“我帮你想办法。” 程思渺逗他：“想什么办法？找你爸大闹一场让他把我炒了吗？” 宋昭宇：“……” 宋昭宇无语道：“也不是不行，被炒了你还能拿赔偿，主动离职什么也没有，下午我就跟你一起回总部，去他办公室以死相逼。” “谢谢，你真是太为我着想。”程思渺看着宋昭宇碗边一直没动过的冻柠乐，“你不喝吗？那给我吧，别浪费了。” 也没等宋昭宇同意，程思渺就把那杯柠乐拿过来，吸了一口，气泡已经跑了很多。 宋昭宇慢了一拍似的，把柠乐夺了回来，杯里的棕色液体一荡。 宋昭宇说：“谁说我不喝。”说完也吸了一口。 程思渺无奈道：“……也不知道换根吸管。” 宋昭宇没搭理他。 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午休时间有限，吃完饭两人都要回去上班，一起下了商场地库，准备找各自的车，程思渺跟宋昭宇道别，宋昭宇懒懒散散不想走：“不想上班，上班好累。” 程思渺推推他：“快回去吧，迟到了要扣钱。” 程助回去晚点就晚点了，他上一次打卡都不知道是几年前，宋昭宇虽然是老板儿子，但人在一线门店，没有半点特权，迟到要扣钱不说，还惹同事嫌。 “好吧，那我走了。”宋昭宇漫不经心把外套甩到后背，“周末再找你。” “行……等一下。” 本来宋昭宇要走了，又停下脚步。程思渺过去，拈起宋昭宇的领子理了理：“行了，去吧。” 宋昭宇盯他一会儿，终于又说：“走了。” 程思渺跟他挥挥手。 程思渺回了自己车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吞了几片补剂，再拿出手机来看了看信息，并没有什么太紧急的事项，他正要出车库，手机又振一下，还是宋昭宇发来的信息。 [。]：我有一个办法让你无痛离职。 [程思渺miles]：什么呢？ [。]：我追求你，这样你可以跟我爸说我对你职场骚扰，死缠烂打，你没办法再待下去。 程思渺乐了，笑了两声，觉得小孩真有意思。 [程思渺miles]：那你的牺牲也太大了吧。 [。]：你觉得可以吗，可以的话我明天就开始追。 玩笑说得有模有样的，程思渺摇摇头，顺着他的话回。 [程思渺miles]：为什么是明天？今天就开始不行吗？ [。]：我要订花。 [程思渺miles]：999朵玫瑰吗？ [。]：你喜欢的话。 [程思渺miles]：感觉有点土。 [。]：那我订别的花。 程思渺最后敲了一行字。 [程思渺miles]：好了别在这胡说八道了，快上班去吧。 信息发出去以后，程思渺拍了拍宋昭宇的头像。 作者有话说： ---------------------- *中国afol节（a.dult fans of lego）是亚洲第二个获得乐高集团官方认证的玩家展会←介绍引自百度百科。是真实存在的展会哦，不过在本文中展会进程可能会被我根据剧情需要做一些架空。 *moc：乐高moc（外文名：lego moc）是my own creation的缩写，指不按照乐高官方套装图纸进行拼装，依靠玩家自主创意搭建模型的玩法。←介绍依旧引自百度百科，总之是非常能够放飞想象力的玩法。 忘了说这篇文是2029年背景~谢谢大家=3= 第3章 粉色百合与乐高花束 宋昭宇说的是周末再来找程思渺，但第二天程思渺从供应商那儿回来，一下班到家，打开门就见屋里亮亮堂堂，接着宋昭宇突然被加载出来，人高马大地挡在玄关。 程思渺脱了西装外套，宋昭宇顺手就接过了。 “不是说周末再找我吗？”程思渺边换鞋边问，“吃过饭没有？” 宋昭宇没答他前半句：“还没。” 程思渺也就是顺口问问，宋昭宇什么时候来他都不奇怪。这人青春期念书的时候好逃课，逃课了不去网吧也不当鬼火少年，说没地方去，就理所当然地来敲他的门。程思渺收留他一次两次时感觉尚可，次数多了就觉得有点怪，私人边界被侵蚀，厌烦谈不上，只是多少有点不自在。 程思渺记得当时自己委婉地向宋昭宇提出过这一点，宋昭宇听完抿嘴沉默很久才说了句我走就是了，我再也不烦你，这么说着人却黏在沙发上岿然不动。程思渺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宋昭宇勃然小怒，提高一点点音量说你就是这个意思！我爸嫌我没我哥懂事有出息，我在学校里也没朋友，连你都不想搭理我！ 程思渺心里想着这孩子也太中二，但嘴上说，啊没有没有，怎么会呢，错的是世界不是你，你想来随时来，我不会不搭理你的。然后被骗取公寓门密码。 后来程思渺从租了几年的小公寓搬到自己购置的新房，给家门密码锁录指纹的时候，宋昭宇第二时间把自己的指纹录进去了，并和小公寓时期一样，依旧长期保持极高的来访频率，甚至将客房逐渐变成他的专属房间，以至于程思渺外地的朋友要来都只能住酒店。 程思渺觉得宋昭宇应该跟他一起背房贷。 宋昭宇说完还没吃，马上说：“刚才阿姨过来做饭了，我请她多做了点，我要跟你一起吃。” 程思渺点点头。 他回来得有些晚了，但宋昭宇如果来，基本上再晚都要等他一起吃。 他早就习惯了。 程思渺换了居家服出来，发现外头只留了几盏暖黄色小壁灯，他走至饭厅，气氛更是诡异——宋昭宇在桌上点了两根蜡烛。 程思渺问：“你要举行什么召唤恶魔的仪式吗？” 宋昭宇：“……” 宋昭宇不满道：“这是烛光晚餐。” 程思渺：“……” 程思渺坐到饭桌前，扫一眼桌上的菜式，今天阿姨做的还是凉瓜炒牛肉之类的家常菜，中间的砂锅里老鸭汤正在飘香。 点这两根蜡烛，真是不伦不类。 “本来我想请刘叔过来烤个惠灵顿什么的，这样才比较像烛光晚餐，”刘叔是宋昭宇家的大师傅，宋昭宇接着说，“但没事先跟你说，怕你不想别人来家里。” “没事啊，你想吃的话留个言跟我说一声就行。”程思渺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所以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为什么要吃烛光晚餐？” 清明节就快到了，难道是要欢度清明？ 宋昭宇摸摸鼻子：“……我要追求你啊。” 程思渺：“……？” 紧接着，宋昭宇变魔术似的抱出一束花，塞到程思渺怀里。 超级大一捧，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藏的。程思渺下意识抱住花，半个身子都要被挡完了。 宋昭宇说：“你说999朵玫瑰土，所以我换成99朵粉百合了。” 程思渺：“……” 宋昭宇又递过来一个黄色纸袋，程思渺已经没手可以接，宋昭宇就拿起他的手，把袋子挂到他手腕上。 衬得手腕更加纤细。 宋昭宇：“新的乐高花束。” 以前出的乐高花束他们几乎都拼过了，程思渺客厅里有一面墙专门打了个展示柜放这些花。 宋昭宇蹲到程思渺面前，仰头看他：“你喜欢吗？” 程思渺头痛了起来，他从巨大花束中探出脸来：“……等一下。” 桌上烛光摇曳，宋昭宇目色炯然，程思渺组织了一下语言：“呃，意思就是，你假装追我，做戏做全套，真给我送花？……然后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拍个照录个视频发给你爸……” 宋昭宇说：“不是假装。” 程思渺大概很被宋昭宇的行事所冲击，一时之间也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只觉无语无奈，他耐下性子解释：“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就算我辞职是有点难办，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而且如果我铁了心要走，谁也不可能强行留我啊。” “你不会铁了心，你很容易被道德绑架。”宋昭宇说。 程思渺：“……也还好吧。” 宋昭宇再次强调：“还有，不是假装追你。” 程思渺这回听清楚了。 宋昭宇接着说：“你同意了的。” 程思渺深呼吸，淡淡的花香涌进鼻腔，很可惜没有使他平静，他问：“我几时同意了？” 宋昭宇掏出手机，开始朗读聊天记录，读完指出：“你还说让我昨天就追你。” 程思渺好崩溃：“大哥，我在开玩笑，这很难看出来吗？” 第4章 宋昭宇愣了一下，神色竟有些受伤，又说：“那也是同意了的。” 程思渺转念一想，他昨天是在开玩笑，宋昭宇现在说不定也是在耍他玩，为什么他第一反应会觉得宋昭宇真要追他？ 而且宋昭宇是恐同直男。很久以前他网盘里有几部g/v，不知怎的被宋昭宇看见了，此人二话没说就把视频删个干净，说辣眼睛。 其实程思渺自己也就点开其中一部看了两分钟，感觉有点奇怪就没再打开过，就算自己玩也不会用它助兴，他早就忘了网盘里还有这东西。 那次程思渺非常生气，直接原因是宋昭宇擅自删他东西，根本原因是性取向毫无防备地暴露，让他很不舒服。 那两天，程思渺不再回宋昭宇信息了，宋昭宇故意去他工作的门店晃悠，他也视其作透明人。下了班回家，又看见宋昭宇蹲在门口，他没改密码，宋昭宇如果试了就知道，但宋昭宇再不像之前那样把他的公寓当自己家自由进出，甚至他开门进去，宋昭宇也不敢尾随。 半夜三点，程思渺没睡着，福至心灵，跑到门口从猫眼往外一看，彼年已经开始抽条的高中生宋昭宇还在外头缩着，很大一只，蜷成一团，看起来十分可怜，程思渺甚至有些愧疚。 程思渺叹口气，开门，他对宋昭宇说，我不生气了，你进来吧。 宋昭宇没反应，脑袋埋进膝盖里。 程思渺紧张起来，不会是在哭吧，于是蹲下来戳戳他。 宋昭宇猛地抬头，睁开惺忪的眼，反应了好一阵，眼神才逐渐恢复清明。 程思渺心头泛起六个点。 但宋昭宇醒来第一句话说的是，思渺你终于理我了，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了。说的时候嗓子还哑着。 程思渺心头那六个点蜷曲成柔软的波浪号。 把小孩领进屋，程思渺有点尴尬，又觉得自己是大人，其实应该用更好的方式处理。于是也跟宋昭宇道歉，说自己不应该不理人，确实是太生气。 宋昭宇说你没有任何问题，不要道歉，是我不好。 谁也没提那些被删掉的g/v，两人静默着坐了很久，坐得程思渺都困了，宋昭宇没话找话那样问他，那你有没有交过男朋友啊。 程思渺说了点俏皮话缓和气氛，说在你家当牛做马，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说的也是实话，他虽然对自己性取向认知清楚，但一直以来没有任何具体的恋慕对象，更别说那时候工作和照顾妈妈几乎就是他生活中的一切，他没有心力想什么情情爱爱。 一直到现在，也差不多如此。 三十出头还谈不上恋爱，按他一位老二次元好友的说法，他已经变成了魔法师。 这么一想，宋昭宇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来耍他才对。 程思渺脑袋有点混乱，他再次深呼吸，决定把玩笑继续开下去，于是露出微笑：“好好好，追追追，现在我们喜结连理了，先吃饭吧。” 然而宋昭宇始终蹲着没有起来。 程思渺犹疑道：“你……腿麻了起不来？” 宋昭宇终于起身，又把程思渺怀里的花重新抱回来：“我去把花放好……先吃饭。” 程思渺一番纠结，没去开灯，两人在怪异烛光中沉默且迅速将饭扒完。 程思渺先停下筷，宋昭宇似在实时观测他，马上问：“你吃饱了吗？” “嗯。”程思渺点头。 “那我要说了。” “……说？” 宋昭宇很郑重：“思渺，我喜欢你，就是想当你男朋友那种喜欢。” 程思渺：“………………” 程思渺：“愚人节已经过了。” 程思渺有点坐立难安了，站起来开始收碗，什么玩意，谁会在家里吃凉瓜炒牛肉的时候突然表白，不是，这不是重点，为什么他当作弟弟的小孩会突然向他表白，有人能给他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吗？ “我来收吧，”宋昭宇捏住他的手腕，“还有，我认真的。” 程思渺：“……” 程思渺把手里的碗放下了。 两人对峙良久，程思渺艰难开口：“但是……抱歉……我好像对你没有那种意思……？” 作者有话说： ---------------------- 嘻嘻 渺渺心软所以被磨几下就让昭宇进来了（双重意味 第4章 少爷与弟弟 等宋昭宇把碗收进去扔洗碗机再回来，程思渺已经把灯重新开好，在客厅里正襟危坐。 虽然还是穿着柔软的水蓝色家居服——再去换未免刻意——但周身气势已不同刚才，程思渺像程总助那样微笑，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 宋昭宇刚坐下来，程思渺就问：“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做出刚才那些举动？” 宋昭宇反问他：“你在面试我吗？” 程思渺保持微笑。 宋昭宇未作答，沉默几分钟，他又问：“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程思渺也反问：“所以你是觉得我喜欢你，才跟我表，呃，表白？” 程思渺又不是羞涩的青少年，表白一词对他来说不应这么难以启齿，更何况此前他常常作为表白的接收方，每有男男女女对他表示好感，他总拒绝得礼貌但干脆。 然而宋昭宇对他表白，就让他觉得这两个字很……烫口。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有很多东西没法捋清，能直接抓到的、浮在水面的感受就是——全乱了套了。 说难听一点，这跟乱/伦有什么区别。 见宋昭宇没答话，程思渺忍不住反思自己。 啊是，他也觉得他对宋昭宇还可以。 最开始他是把宋昭宇当成一项工作任务。 他说的“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并非一句客套，在程思渺父亲生意失败前，两家人来往算得上密切，程思渺自己也还是个小孩时，的的确确推过只比他低一点的婴儿车在小花园里遛弯，把襁褓里的小宝宝抱起来过，小宝宝软软的小手抓住过他的手指,在他怀里咯咯傻笑，过一会儿又因为肚子饿了高分贝哇哇大哭，智能小玩偶似的，非常好玩。 只是婴儿宋昭宇还没开始记事，对他毫无印象，要说正式认识，还要等到他入职兼达。 那年程思渺二十四，宋昭宇十四岁。 客观来说十四岁的宋昭宇不怎么讨人喜欢，孤僻，叛逆，处世哲学是“他宋昭宇很命苦感觉全世界每人欠他八百万但全世界都不打算还他所以他不会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好脸色”。 那时程思渺尚保有一些学生气，加之老板有恩于他，所以他对“除了上班还要帮忙照顾一下老板的小儿子”这种事不太抵触，甚至想做得更好。 宋昭宇不肯说话，程思渺多说点；宋昭宇平时住校，周末回家，程思渺去接送；上学路上宋昭宇往哪家点心店多看了几眼，程思渺去买，下次再坐上车，宋昭宇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家店的点心盒子。 宋昭宇又逃课，程思渺去找，小孩超经意露出破绽，逃课还发一条带定位的朋友圈，也不屏蔽他。于是程思渺很快赶到宋昭宇藏身的漫画书店，看见宋昭宇手里捧着的单行本，程思渺紧急发信息问朋友这个《电锯人》是讲什么的，说他伺候的少爷正在看，他要迅速了解剧情梗概方便和少爷交流。 结果坐在角落的少爷半天没翻一页书，酝酿了又酝酿，终于开口质问程思渺，说你来找我为什么一直跟别人发信息？ 少爷真的很难伺候，但是那年过年，宋连山给他发了一个超级大红包，说感谢他对昭宇的帮助，现在昭宇越来越好了。 程思渺看着那美丽的大六位数转账，觉得自己可以为少爷付出一切。 当然，他知道这个钱是宋叔叔帮补他们家的，说什么感谢他对昭宇的帮助只是为转账找了个由头，那年过年，他妈妈进了icu，他其实没空管少爷了，和爸爸两人轮班守在病房，忙得焦头烂额。 出乎意料的是某天少爷竟然来了，还破天荒问他要不要帮忙。 程思渺心想你能帮什么呀。他确信自己是没说出口的，但宋昭宇像有读心术，说你不要觉得我什么也不会，我妈以前住院我也是一直待在医院的，我可以帮很多忙。 程思渺张了张嘴，他知道宋昭宇的妈妈去世好几年了。 宋昭宇用他们相识以来最柔和的语气说，你不要怕，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管过了多久，程思渺一想起臭小孩反过来对他说“你不要怕”，心里就会长出一孔冒热流的泉眼。 后来宋昭宇开始主动向程思渺提要求，比如他和舍友关系很差，不想住校但也回不了家，回去准挨骂，于是一周有三四次要去程思渺那里借宿；再比如他考试考砸，第一次他让程思渺扮作他哥来开家长会，第二次他拿着试卷命令程思渺给他讲一下题。 …… 程思渺也记不清自己是哪一天开始，向其他人提到宋昭宇时，会改用“我有个弟弟”这样的表达。 第5章 宋昭宇对他来说早就不再是一个工作对象那么简单，八年间的点滴摊开来说不完，总之在他心里，宋昭宇是填满他生活空隙、比真正的家人还常相见的弟弟，是小他很多但却能互相交心的好朋友。 所以程思渺一定会在意他包容他鼓励他陪伴他照顾他，程思渺原本觉得宋昭宇也是这样想。 原来宋昭宇觉得这些是性缘上的“喜欢”吗？ “也不是，”宋昭宇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你把我当弟弟，我只是希望你有喜欢我的可能。” 刚才宋昭宇说他是在面试他，实际上程思渺此刻的感觉完全不像当面试官那样游刃有余，如果按照本能，他根本不想再聊，他会希望大家一起装傻，宋昭宇假装没说过，他也假装没听到过……遇到难以处理的人际关系问题，逃避是最爽的。 如果他真装傻，情况大概率会变成这样：他先依靠惯性和宋昭宇维持几天兄友弟恭，没几天他又会因为别扭而装不下去，逃避要逃避到底，他将不再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辞职，直接连夜跑路，房子租给别人，删除联系方式，精神上不再与宋昭宇交流，物理上和他拉远距离……也不过问宋昭宇是怎么想，擅自认定他过阵子就会把这乌龙事件忘了。 但他不能这么做，逃避不是办法。 他只是觉得宋昭宇喜欢他这件事很无厘头，但他依然珍视宋昭宇，不想疏远宋昭宇。 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很有必要。 于是程思渺顶着巨大的尴尬，硬着头皮故作平静继续问：“那既然你知道我把你当弟弟，知道我喜欢你的可能性比较低……” 宋昭宇打岔：“只是可能性比较低而不是毫无可能吗？” “……”程思渺微笑得脸快僵掉，“这只是一种委婉的表达。” “哦。” 程思渺继续说：“……就，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和我表白呢，你不怕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宋昭宇：“你会这样对我吗？” 程思渺：“万一呢？” 宋昭宇：“你不会。” 程思渺：“……” 程思渺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换个角度和宋昭宇聊，臭小子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很难让谈话有个什么结果。 还好一阵沉默之后，宋昭宇还是说了：“我本来也觉得时机不对，但因为你说要辞职，我有点焦虑——我这话不是在埋怨你。” 什么时候都没有对的时机！程思渺在心里咆哮。 但他面上仍淡淡的：“嗯，我知道。” 宋昭宇接着说：“我对你要辞职这件事本身是支持的，可能因为我是富二代吧，没挨过生活的打，我觉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一份世俗意义上的好工作要重要得多。更何况以你的能力，你到时候参加完afol了，休息够了，出来肯定一堆人抢着要你去上班。或者你自己单干，你转行，你随便做什么别的，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你提出要辞职这件事，让我发现你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会永远稳定地留在这里……也就是说，有一天你可能也会不在我身边。 “所以我想尽快……” 这句话宋昭宇没说完，但谁都知道什么意思。 程思渺似在思索着怎么回应，宋昭宇又道：“然后我问了……问了一个朋友，他说你说不定也对我有好感的。” 程思渺眯了眯眼：“朋友？” “嗯。”宋昭宇摸摸鼻子，“你不认识。” 宋昭宇还有他不认识的、能聊感情的朋友？程思渺有点想问，但还是作罢。 不过，从宋昭宇的话里他还是捕捉到一些信息，他又端出理性长辈的模样来，温声细语道：“那你觉得你对我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吗？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怕我有天不在你身边呢？搞不好这只是一种安全感的缺失，但不一定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吧？” 宋昭宇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就是喜欢你。” “……”程思渺无力道，“你怎么那么确信？” “你真想知道？” 两人原本并排坐着，中间隔着道空隙，然而宋昭宇说着就往程思渺身边挨近了些。 宋昭宇靠过来，程思渺就往边上挪挪，宋昭宇得寸进尺，程思渺最后已经挪无可挪，挤在沙发最边边一角。 宋昭宇转过身，一手抵在原先的位置，另一手撑住沙发扶手，像把程思渺圈了起来。 程思渺下意识别过脸。 “我想亲你，现在想，总是想，”宋昭宇的目光刺到程思渺身上，“还有一些不太礼貌的想法，我就不说了吧……而且今天之前虽然我没对你说过喜欢，但是我没隐瞒过，只是你从来没往那方面想。” 程思渺：“……” “呼吸乱了，你。”宋昭宇笑了，“脸也红了……好可爱。” 程思渺再开口，感觉自己的声音像大太阳底下被暴晒过的沥青一样变形：“你……你坐过去点，你别这样。” “好。”宋昭宇捏了捏程思渺的肩，顺滑的衣料在他手心留下水淌过般的触感，然后他重新坐好，隔程思渺一小段距离。 他看见程思渺在悄悄调整呼吸。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 第5章 晚安与失眠 微笑的程助短暂下线一阵，又被程思渺强制重新登录。 但前面几轮交锋程思渺节节败退，他只是普通询问，宋昭宇就扔出大招，这使得他的谈话技巧毫无用武之地，想循循善诱的意图沦为空想。 程思渺想了又想，干脆破罐破摔：“你不能调理一下吗？” “调理什么？让你那个做中医的高中同学给我开个方子帮我调理吗？”宋昭宇面无表情地开始模拟场景，“等下人家方医生问我，‘你病情持续多久了’，我说‘从很久以前，从青春期就开始了’，方医生说‘病入膏肓了，没救了，抬出去吧’。” 程思渺：“……” 他自问不是迟钝的人，他当然知道宋昭宇喜欢亲近他黏着他，只是或许因为两人之间年龄差距过大，且他对宋昭宇的初始印象就是小婴儿，是神奇的奥运宝宝——后来变成了小孩哥。再加上知道宋昭宇的成长过程中亲情时常缺位，他从来只把这些亲近当作弟弟对他的孺慕。 甚至现在他也觉得，不管宋昭宇对他是什么感情，至少最开始一定不是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感。 如果他早点发现就好了。 程思渺温声说：“对不起啊昭宇，我之前没意识到。” “啊，你不用道歉的。”宋昭宇又说，“是我喜欢你这件事给你造成负担了，我就是知道有可能会这样，所以一直没说。” 程思渺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憋着呢…… 但这样对宋昭宇也不太公平。 最后程思渺又一次说：“我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我知道，”宋昭宇说，“所以我只是告诉了你，我说我喜欢你，又没说让你马上答应和我交往。” 程思渺：“啊……？” 宋昭宇依旧盯着程思渺：“不是说我长大了吗？哥哥。” 咝。 认识至今，宋昭宇叫他“哥”的次数竟然高达零次！此情此景他却喊了这么一声，很不合时宜，程思渺毫无防备，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在他心上挠挠。 程思渺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沙发罩，还在勉力维持身为兄长的体面：“所以呢？” “我知道你昨天说让我追你是在开玩笑，”宋昭宇说，“但是……就让我试试吧，你可以抛开之前对我的印象重新认识我一下，过段时间如果你觉得还是不合适，我不会再提。” 程思渺总觉得哪里不对，半晌，他问：“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宋昭宇：“……没有谁教我说的啊。” 程思渺：“难道也是你那个朋友吗？” 宋昭宇：“……” 前一秒宋昭宇还在积极进攻，听到这话后一愣，但很快将眉眼耷下，生硬地开始装可怜，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程思渺。 即便宋昭宇的表情管理能力真的很差，装可怜也装得不怎么样，程思渺还是习惯性地心软了。 他本来想直接拒绝的。 话到嘴边，他改了个口：“你先让我想想吧。” 留点缓冲区，就算是真面试通常也不会直接拒绝候选人呢，总要过个几天再让人资部门发一封邮件跟人家说不好意思你和我们的岗位不太匹配但我们已经把你加进我们的人才库里了期待未来你能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然而大概率不会有未来了。 宋昭宇站起来：“那你记得想。” 程思渺：“……” 宋昭宇说：“我先回去了。” 程思渺把他送到门口：“……好，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 平常宋昭宇来找他，吃完饭也会赖在沙发上，打开投影随便看部电影，或者帮他拼一点没拼完的积木套装，然后在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说都这么晚了懒得回去，很自然地打个哈欠到客卧衣柜里拿睡衣洗漱。 第6章 今天宋昭宇就这么走了。 宋昭宇走后，程思渺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但放空失败，刚才那些对谈嗡嗡嗡地在他脑子里盘旋。他又试图复盘，可是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搁置，先搁置吧。 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换换脑子，当然工作是免谈，他冒出辞职的念头后就少了点干劲，之前下了班处理工作会被宋昭宇按住，现在他是自己不想理会工作相关。 程思渺环顾有些空荡的家，那束巨大的百合被宋昭宇放在饭厅一角，他想起些什么，回房间把相机拿出来，走向它，先拍了几张照。 他一向有给重要人事物留影的习惯，世间什么都会变，但记忆可以被定格，这束花可能过一阵子就谢了，程思渺希望它能在照片里保持锦簇模样——不论如何，这都算是他收到的礼物。 就算是宋昭宇用来“追”他的。 拍完他把花抱起来，刚才场面过于混乱，他都忘了仔细闻一下花香。 这花看起来颜色淡淡，淡粉色晕染在白花瓣上，形容分外温柔，然而香气却十分浓郁，他猛地嗅了一下，有点发晕，赶紧把脑袋从花间抬起来，又把花抱到阳台，拆了外面的包装纸，一支一支放进桶里醒。 其实抛开这份礼物所带的奇怪性质，这花本身他是喜欢的。 宋昭宇很了解他。 新的乐高花束他也喜欢。 这系列的颗粒数都不多，一晚上拼完绰绰有余。 程思渺决定对它动手。 他高兴的时候就拼乐高，烦的时候也拼乐高。 想来也可笑，今天因为宋昭宇而心烦意乱，但他决定用宋昭宇带来的乐高平复心情。 这大概也算一种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吧。 他随便找了个纪录片当背景音，盘腿坐到地毯上，把盒子拆了将配件倒到茶几上，翻了翻说明书，拆了第一包材料开始拼。 纪录片旁白在讲某种生活在热带的企鹅如何过马路，程思渺在一堆小方块里挑出下一个步骤的榫卯。 渐渐地他已经不知道旁白在说什么，拼乐高能让他轻易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感情上的困扰也好，关于辞职的犹豫也罢，暂时都被隔绝在了某道无形的屏障之外。 终于全部拼完，程思渺伸了个懒腰，发现纪录片已经播完，屏幕上一片黑色加一个重播符号。 他捞过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一点。 三个小时前宋昭宇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到了。 他终于回了个好。 宋昭宇发了个问号过来。 [。]：还没睡？ 程思渺差点又习惯性把刚拼好的花束拍给对方看，习惯真可怕，程思渺紧急关掉从聊天里打开的相机。 [程思渺miles]：这就睡了。 [。]：三个小时没回我。 [。]：给我看看你刚拼完的花束。 程思渺真的开始装傻。 [程思渺miles]：什么？ [程思渺miles]：睡吧，你们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开早会吗？ [。]：好吧。 [。]：晚安。 [程思渺miles]：晚安。 程思渺把拼剩下的零件收到透明人仔形状收纳瓶里，这样的收纳瓶他已经装满好多个，安安静静立在家里各个角落站岗。随后他又找了个小花瓶，把刚才拼好的花束放进去。 原本他是不想把这花束摆出来的，免得宋昭宇再来的时候发现他迫不及待把它拼好，又得意地产生什么误会。但现在这个考虑已成多余，他后知后觉发现，宋昭宇对他观察入微，仅凭他三个小时没回信息就能猜出他已经把花拼好了。 于是他的展示架上又多了一束永不凋零的缤纷春天。 程思渺也给这捧乐高花束拍好证件照。 做完这些他才去洗漱准备睡觉。躺到床上时他想其实什么问题都没解决，但他莫名平静了许多。 只是……为什么他睡不着？ 他不觉得心情很坏，但睡不着时大脑停不下来，他重新开始思考宋昭宇最后给他提的请求……先不说这个请求他能不能接受，其实那就不怎么像宋昭宇平时会说的话。 宋昭宇说他问了朋友，程思渺忍不住想是什么朋友，自己不认识的话，也许是在卖场认识的新同事？ 能有可以聊感情话题的朋友是一件好事，毕竟宋昭宇从小就挺孤僻。程思渺刚“接管”他时他初三，糟烂的人际关系已无力回天，高中他直升同一所国际学校的高中部，同学基本还是那一批，不知道到底结了什么深仇大恨，时不时还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打架斗殴事件发生，程思渺总要去给他善后。 久了之后程思渺也烦，说他他只会冷哼，不愿意和同学缓和关系。 程思渺就用物理隔绝的方式让宋昭宇少和同学接触，少接触就少起冲突。 ……和同学少接触的方式就是和自己多接触。 这个方法实际上不怎么样，因为宋昭宇不和同学玩，那就只和他玩，一方面他也想要有点自己独处的空间，另一方面他觉得小孩成长过程中不能没有同龄朋友。 直到后来宋昭宇放弃去国外念书，离高考仅剩一百天请了八百个家教突击，走普通高考上了大学。去新的学校，终于可以展开新的人际关系，开学时程思渺做足家长样子，请宋昭宇和宿舍同学一起吃饭，每个人私下都被他打点。怕宋昭宇还是只围着他转，他和他约法三章，平时宋昭宇必须住校，只有周末可以来找他。 可喜可贺，随着年岁渐长，宋昭宇的社会化程度不断提升，偶尔还会参加同学间的聚会，把大合照发给程思渺看，证明自己有在好好和别人相处。 现在他踏入社会，能交到朋友自然是很好的，程思渺理应感到欣慰和开心。 可是宋昭宇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个朋友。 程思渺打开企业微信，点开宋昭宇在的门店员工名册，试图从中找到这个朋友。 结果当然是不可能。 从宋昭宇的神秘朋友，又想到晚间他们谈话时宋昭宇突然充满压迫感的靠近。 ……换点别的想！ 程思渺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很多次。 不是，之前为了收购案，压力最大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辗转反侧，难道宋昭宇的事竟然让他焦虑至此？也不至于吧，他体感只是有点点烦恼。 但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凌晨三点半，程思渺瞪着一双无法入睡的眼疲惫地刷小红书，忽然刷到一条笔记，图片上也是一束漂亮的百合花，标题则写着：百合你害我好苦！ 程思渺心想这不会是贴着植物的图说什么女同性恋八卦吧？他点进去，原来人家真的是在说百合。 说是百合花香中含有一定量的兴奋剂，容易致人失眠。 程思渺：“……” 刚才睡前他又去阳台看了一眼宋昭宇送的百合，花醒得差不多了，花瓣舒展开来，蓬松又可爱，程思渺薅了几根，插到自己床头。 几朵花的香气没一整捧那么浓，淡淡的很好闻。 原来他难得失眠的罪魁祸首是这花吗？ 程思渺好无奈地想，宋昭宇你追人送这种花……扣……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丑领带与温莎结 后来几天宋昭宇没再提什么追不追的事，程思渺觉得这样正好。虽然他认为凡事最好别逃避，但他直面过了也没解决什么问题，甚至有种原始人被迫参与研发最前沿脑机接口项目般的荒诞感。 只是宋昭宇不仅没再提此事，连找他的频率也降低许多，不缠着他要一起吃饭，找他闲聊也克制得多。 大约是想给他空间想清楚。 不过程思渺也忙。假期过后有个业内的参观交流座谈会，由本地政府部门牵头，周边二三线城市的小型商超过来学习一些运营管理经验，算是很重要的活动。程思渺将主要的统筹工作交给了他倚重的下属，但也要全程跟进。 座谈会正式开展的时候程思渺和其他高管一起坐在第一排听数据分析，面上专注倾听，余光找管培生们的座位。 看到宋昭宇，宋昭宇冲他笑。 和在门店时要穿统一的工服马甲不同，宋昭宇今天也是西装革履。程思渺觉得有点新鲜。 虽然坐在后排和其他同事挤着，本来应该显得局促，但他肩宽腰窄又挺拔，在人群之中又很亮眼。 程思渺多看了他几眼。 比起这位靓仔本身，靓仔打的超丑领带更让他在意，长短不协调，还有点皱。 忍到中场休息，程思渺和来的这总那总谈笑风生，很自然地把话聊到对方无话可接，他再说失陪一下，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宋昭宇发信息。 [程思渺miles]：过来一下。 座谈会用的是他们集团自己的场地，出了会场，他轻车熟路刷卡进隔壁另一间空会议室。他知道宋昭宇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因此没跟他说去哪。 第7章 这间会议室离大家具体办公的地方都远，平时少有人申请使用，倒是因为离多功能厅近，成了个堆放物料的临时场所，东西乱七八糟堆着，不成样子。 程思渺皱眉，拍了两张照准备等会儿发给后勤部门。 他拉了张椅子出来用酒精纸擦擦坐着等，然而等了几分钟不见人来。 宋昭宇的信息这才弹出来。 [。]：程助帮我开一下门可以吗？我权限不够进不来。 程思渺拍了拍额头。 他去开门，宋昭宇左右看看才进来，重新把门关好。 程思渺不合时宜地感觉像在偷情。 确实找这个地方是为了避开人，因为别的基层同事并不知道宋昭宇是老总的儿子，程思渺不想给宋昭宇的工作造成什么麻烦。 但先前他根本不会有这种离谱想法。 他叹了口气。 宋昭宇问：“怎么了？” 程思渺盯着宋昭宇的领带，宋昭宇有感于他的目光，低下头：“你之前帮我搭的。” 深色正装砖红暗条纹领带，看起来沉稳不沉闷。 程思渺懒得多说，直接抬手把那领带解了，宋昭宇微微俯身方便程思渺动作，看着他纤长白净的手指翻飞，重新打了个简单却美观的温莎结。 打完了，程思渺习惯性拍拍宋昭宇领带垂下的胸膛位置，拍完才觉得有点尴尬，手上动作顿一下，但面上没显：“行了，你回去吧。” “就这样啊？”宋昭宇问。 程思渺瞪他一眼。 宋昭宇又问：“你想得怎么样了？” 程思渺：“……” 他原本在想能不能把这事混过去，但宋昭宇看起来并不愿善罢甘休。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又听宋昭宇追着说：“提辞职这种事有时候就靠一点冲动，别想太久了又不想辞了。” 啊，说的是这个。程思渺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还好刚才他什么也没说。 宋昭宇：“我也想自己拼个moc，到时候蹭你的展位。你有想法要拼什么了吗？什么时候准备去买配件？我想跟你一起去。” 程思渺：“我又还没真的辞职。” 宋昭宇笑一下：“你不辞更好，我走后门直接调进总裁办怎么样？” “你爸想让我去华东大区那边当副总呢，让我管新的仓储店，反正辞不辞你都见不到我，”程思渺把他往外推一推，“先不说了，出去上工。” 宋昭宇：“……行。” 两人走至门口，宋昭宇很识相地在后面等着，打算让程思渺先出去。 准备开门时，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边上一块目测一人高的宣传用kt板蓄势待发准备往下倒。 “小心。” 宋昭宇眼疾手快，抓住程思渺小臂把人往后一扯，“啪”一声，kt板倒了下来。 程思渺下意识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宋昭宇没放开手，甚至顺势滑下去，拉住了程思渺的手。 程思渺猛地转过头看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把手抽开。 ……然后他一声不吭地去把那块板子扶起来，自言自语似的：“真把这里当杂物间了，这些过期物料没用的就应该报废，堆在这里干什么，还有安全隐患……” “程助说得对。”宋昭宇附和。 程思渺摸了摸耳朵：“我先回会场了。” 宋昭宇对他挥挥手：“嗯，我等下出来。” 刚走出去没多久，程思渺就感到手机一振。 [。]：今天是我第一次牵到喜欢的人的手，我感觉超棒的。 [。]：你感觉怎么样？ 程思渺：“……” 只是短暂地拉了一下，那也不算牵手吧！ 但因为宋昭宇这句话，程思渺忍不住回想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宋昭宇手心的触感。宋昭宇的手比他要大一点，他有种被包裹住的感觉…… 程思渺晃了晃脑袋，然后给宋昭宇敲字。 [程思渺miles]：刚才那板子不会是你故意踢倒的吧…… [。]：我冤枉。 程思渺回过头，宋昭宇在离他好几米远的地方遥遥跟着他，察觉到他的视线，就举手做投降状。 诚如宋昭宇所言，提辞职要靠冲动，前些天他第一次提，很大程度就是冲动所致，被老板说再想想又被许诺更好的待遇，他是有打一点退堂鼓。 他本来忙得几乎要忘了自己想去afol参展的事，前天宋昭宇的话又让他心痒痒，虽然他暂时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回去以后他心血来潮打开studio*，翻看几个他念书时闲着没事做的图纸，那时总想着有空就来实现，拖着拖着这些图纸变成了电子尘埃。 于是那种辞职的冲动又涌现了。 兼达集团人才济济，没了他还能转，但他的图纸没了他，也没别人能拼了。 这两天的日程除了座谈会，还安排了一些参观活动，最后一天晚上有一场招待晚宴。晚宴结束程思渺跟宋连山的司机要了车钥匙，说今天他送宋总回去。 宋连山靠坐在后排，问司机小程：“有事要单独和我谈？” 程思渺问：“您觉得monica这次活动安排得怎么样？” monica就是程思渺带起来的下属，这次的行业交流活动可以说是她一手完成。 “挺好，井井有条，特别是早上给老许准备的资料，既体现了我们的增长，又没真让他们学到什么，”宋连山最后点评道，“你带得很不错。” 程思渺也跟着赞了这位monica几句，铺垫得差不多了，程思渺才说：“我觉得她完全可以顶我的岗位……宋叔叔，我还是想辞职。” 叫的是宋叔叔而非宋总。 宋连山哈哈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你大晚上非要抢司机的活干，不会只是想聊聊monica，只是我没想到你想辞职想到等不及明天再跟我提一遍。” 程思渺心说，迟则生变，他怕第二天他的冲动又消失了。 宋连山问：“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自带一点机械质感的女声响起，“这样可能会导致对方感觉到被冒犯，弄巧成拙，最后不仅不能拉近彼此间的距离，还会使两人关系恶化。” “乌鸦嘴人工智障，”宋昭宇骂道，“我前两天刚牵了他的手，他没有表示反对。”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得过于谨慎了，他表面上拒绝你，但实际行动上并没有疏远你，说明他的性格内敛，正需要你以更强劲的攻势攻破他的心防，”豆饼ai答道，“需要我再帮你制定一份更详细、更好实现的攻略计划吗？” 宋昭宇没有让ai继续生成什么计划，追人这种事，真要靠ai来教也太逊了，他自己有自己的安排。 他把和ai的对话拉回最开始的时候。 那天程思渺说要辞职，尽管他绝对会支持程思渺的每个决定，却难免因为既定的生活轨迹出现偏差而感到焦虑。 不动如山的程总助是有可能辞职的。 这说明，程思渺像空气一样填满他的生活，但他的人生也有可能突然被抽真空。 他没有感情经历，不知道如何应对，但比较遗憾的是，他并不想和任何程思渺以外的人类分享他的心事。 而这次程思渺不适合当他的倾诉对象。 一团乱麻憋在心里神差鬼使之下，他点开了豆饼ai。 他跟豆饼讲了程思渺和自己的二三事。 人工智障就是人工智障，竟然说程思渺对他好大概率只是出于对晚辈的照顾。 宋昭宇和豆饼倾诉完更烦了，他怒火中烧地一条条反驳豆饼的话。 舌战几轮，豆饼终于初步触及到他们二人感情的真相，改了口。 豆饼说：“是的，你的感觉没有错，他一定喜欢你。” 宋昭宇往上滑，滑到这句就停下来。 他又欣赏了一下这句话。 是的，他一定喜欢我。宋昭宇心想。 作者有话说： ---------------------- 当当，昭宇的神秘朋友揭晓 *studio：studio是乐高bricklink旗下的一款数字搭建软件，用户可通过该软件使用虚拟乐高积木设计创意作品，并生成搭建说明文件。（注引自百度百科 *以防不必要的误会，最后那段“ai”发言是我模仿ai语气手搓的。 第7章 绝版套装与空气礼物 这和他在程思渺面前说的话不冲突。 先前他也认为程思渺对他的好多半是出于对晚辈的爱护，他不傻，知道大多数人喜欢一个人时总会表现得异于寻常，哪怕不清楚别人，也可以拿自己当参照物：他喜欢程思渺，除了发自内心希望对方幸福，还会希望自己成为对方独一无二幸福感的来源，想侵占他的生活他的未来，想和他亲密无间。 程思渺不这样，程思渺偶尔也会想靠亲昵的肢体接触来表达对自己的关爱，通常程思渺的做法是揉揉他的脑袋，更早以前还会捏他的脸。 第8章 宋昭宇对此很抗拒，每次都会在程思渺上手之后再挣扎一下躲开。 程思渺开玩笑说他装酷，其实不是，他只是不喜欢被程思渺当作小孩。 挣开以后宋昭宇又会偷偷回味程思渺捏他脸时指尖滑腻的触感，靠近时清浅的香气。 这就是为什么他总不预先躲开，总要给程思渺得手的机会。 次数多了以后程思渺又真的很识趣，不再摸他头捏他脸，一副孩子长大了要给予他充分尊重的模样。 现在宋昭宇的策略变了，他荣升职场新人，于是犯一些无伤大雅的菜鸟错误。 比如前两天刻意不好好打领带。 打领带有什么难的，他就是知道程思渺有强迫症，一定会帮他整理好。 低头看程思渺帮他重新打领带时，他已经开始幻想以后每天上班前程思渺为他整理好行装，再仰头在他脸上亲一下，说老公工作加油。 然后他也会亲亲程思渺，说老婆也加油。 ……想得有点太远了。 总之，在他发起进攻之前，他的确认为程思渺对他没有多余的私情，就算他一条条反驳ai，也只是为了听点顺耳的，外加为自己打气。 可是他表白以后，程思渺没有躲没有逃，没有厌弃，只有慌乱。 这说明他很有机会。 他忍了几天没怎么找程思渺，算是勉强克制本能，让程思渺多点空间思考。 只是程思渺想得未免有点太久……晚间宋昭宇有点犹豫要不要给程思渺打个视频，程思渺竟然主动发来了信息。 [程思渺miles]：我大概想好要拼什么东西了，周末想去看看零件，你要一起去吗？ 这是在回答他前两天的提问。 宋昭宇本来在床上躺着，看到信息以后就坐直起来。 他就知道程思渺一定会回答他的每个问题。 [。]:要。 [。]：所以你提辞职了？还是说最近不忙，业余时间拼？ [程思渺miles]：今晚刚跟宋叔叔提了，说了挺久的，他最后同意了，明天去走流程，过段时间交接完就可以走了。 [。]：恭喜。 [。]：你怎么跟他说的？ [程思渺miles]：我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创业…… [。]：噢，所以是真的想创业吗？ [程思渺miles]：暂时没这个想法，就……总不能和长辈说自己没有计划只是想拼乐高吧。 [程思渺miles]：但是宋叔叔挺高兴的，觉得我真是个上进的年轻人，还说要介绍一些人给我认识@_@ [程思渺miles]：你这周排班给我看看？周末能休吗？ 门店不像总部那些做行政的，不是固定周末休息，上下班也是三班倒，不过就算没得休宋昭宇也会让它变成有。 [。]：周六可以休。 [程思渺miles]：好，那周六下午去一趟动星？然后一起吃个饭，我想和你聊一下。 [。]：收到，领导[/玫瑰] [程思渺miles]：…… 周六下午三点多，宋昭宇在他们固定买零件和淘一些套装的乐高店门口等程思渺。这家店是私人开的，官方乐高店可以买到一些常见的通用配件，但不太全，而且国内暂时也还不支持玩家单独订购某个零件，因此爱好者们如有需要，往往会向其他线上线下的私人“收藏家”购买。 宋昭宇第一次来是在初三那年，当时他已气走三个保姆六个家教九个宋连山的其他秘书助理，程思渺从天而降，宋昭宇懒得看他一眼，觉得这不过也是宋连山安插在他身边试图控制他的工具人。 他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将此人送走，让宋连山知道再找一百个人来管他也没用。 和其他人一样，程思渺也接送他上下学，对他百般讨好，被他无视被他呼呼喝喝也弯着眼睛笑，宋昭宇暗想真虚伪，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仅仅一个月，程思渺就跟他说这周五自己有点事，可能没办法接他放学，问他能不能独立回家。 宋昭宇冷笑，想着这应该只是个开始，程思渺这么说估计就是托词，明天他可能就不来了。 他决心刁难一下程思渺，平时他才懒得管程思渺有什么私人行程，这次偏偏追问，问了几句，程思渺还真说了，说他订了一个东西，但那东西比较抢手，有好几个人都要，老板说先到先得，又不确定具体几点到货，他要去蹲一下，说不定会蹲到很晚。 宋昭宇持续刁难，说没关系啊，我可以翘课，你带我一起去蹲就好了。 程思渺说这不太好吧。 宋昭宇丝滑地打出一串人见人烦的句子，说我就知道你们全都是这样，全部都是见风使舵、虚情假意！ 程思渺说，我要坐地铁去的，你可能坐不惯。 宋昭宇觉得这是在劝退他的借口，问为什么要坐地铁？程思渺说因为那边停车费很贵。 宋昭宇嘴硬说，我经常坐地铁，没什么坐不惯的。 最后程思渺无奈地带着他，教他怎么在手机上开通乘车码，进了地铁车厢，不断涌入的人群让宋昭宇大为震惊，这应该是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他有点慌，偷偷扯住程思渺的衣服下摆，程思渺低下头，拍拍他的脑袋。 还没到站，程思渺却一边说着唔该借借，一边拉着他往外挤，从车厢里下去，宋昭宇才知道有种东西叫站内换乘。 程思渺阴阳他，你平时坐的线路应该都是直达的，也没有这么多人吧。 宋昭宇哼了一声。 程思渺说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动漫星城，换乘到公园前地铁站，他俩来到一个看起来像商场的地方，宋昭宇跟着程思渺左拐右拐上楼，但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和动漫搭不上边，反而到处都是卖女人衣服的店铺。 宋昭宇有点迟疑，问程思渺，你订的那东西是女装？你有女装癖？ 然后宋昭宇看到了！程思渺翻了个白眼，但又飞快切换为笑脸模式，温温柔柔地解释说不是的，只是那家店有点难找。 宋昭宇本来想借机发作，想说你果然是很烦我的，你以后不要再来了！然而不知为何，看见程思渺的笑容，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程思渺果然没骗他，他们到了一个夹层，那些女装店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看起来像在卖盗版周边的二次元商店。 宋昭宇又问，你是二次元吗？ 程思渺说哦不是的，我来抢一套绝版的乐高套装，我经常来的那家店开在这里。 宋昭宇心里咯噔一下。 他喜欢拼乐高。 可恶，这个程思渺真是做足了功课……！准备买绝版乐高套装送给他吗？今天不想带他来，也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终于，他跟着程思渺到了那家店里，其实没有程思渺说的那么夸张，他们只等了一会儿，那个套装就到了店里，程思渺也很顺利买到。 是2019年底绝版的《星球大战》系列75222云中之城套装，宋昭宇自己也拼，知道这一套的含金量，还原了电影中的许多经典场景，兼顾了可玩性和造型性，遗憾的是在售期间销量不佳早早绝版，导致后来二级市场内一套难求，价格也颇高。 程思渺连停车费都嫌贵，买这一套送自己，会不会太为难他了？ 宋昭宇有点想拦着程思渺买，转念一想，他爸肯定会给报销的。 程思渺买到套装以后很高兴，假笑都变真不少，他带宋昭宇去吃饭，饭间宋昭宇想着程思渺应该要把它送给自己了！结果没有。宋昭宇继续等。回程他们没再挤地铁，程思渺打车送他回去，准备下车时，宋昭宇觉得程思渺总该把它送给自己了！结果还是没有。 他又不好意思开口，怒气冲冲地下了车。 晚上回家打开朋友圈，看见加上好友以后，设置了朋友圈三天可见的程思渺发的第一条动态。 程思渺发了一张云中之城套装的照片，配文说终于收到了，周末拼起来~还附了个可爱的小表情。 宋昭宇超尴尬。 但还是给程思渺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好多年过去，动星的其他店铺开了又关，但这家乐高店一直在夹层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待着，宋昭宇和程思渺来过很多次，和老板都混成了熟人。 这次宋昭宇先来，就坐在店里边吸柠檬茶边等程思渺。 老板和宋昭宇寒暄：“又在等你哥？” 宋昭宇“嗯”了一声。 没多久程思渺掀开门帘进来了，他今天穿的普通短袖t恤，刘海没再梳到后面，柔软地散下来，不是干练的程助，看起来就像个清爽的男大学生。 作者有话说： ---------------------- 昨天去扫墓回来，今天竟然累得昏迷了一整天（除了中午起来进食），醒来已是晚上六七点，所以很晚才开始写。。。来迟惹，私密马赛 第8章 月亮与兔子守护神 程思渺讲“不好意思久等”，宋昭宇和老板齐齐抬头，程思渺碰上宋昭宇视线，下意识闪了一下，转头跟老板说话：“其实我没带图纸来，想先随便买点砖回去，边拼边改图纸。” 第9章 “可以啊，反正东西都在那边，你慢慢挑，”老板说，“刚刚昭宇说你想拼个作品去参加afol啊？” 程思渺看宋昭宇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占个位置而已，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欣赏别的大佬的作品。” “我以前都去玩过的，现在没什么精力了，”老板又问，“你想拼什么类型的moc？” “做不了什么很厉害的东西，”说是这么说，但程思渺一说到这个就来劲了，他站在店里装零件的一个个透明筐前，先是舀了一些6x6的黄色砖块出来，冲老板晃了晃，道，“想拼一个月球。” 程思渺接着说：“官方不是出过一个地球仪套装吗，我是准备模仿它的结构，再做大一点。” 老板：“探索太空奥秘？那要不要再放个小火箭上去？” 程思渺笑眯眯摇头：“不是啦，想做一个月球上的社区，居民是兔子，月球表面有的兔子在桂树下面捡桂花，有的兔子捣桂花糕，有的兔子开商店……里面就做成它们的生活区域，兔子洞。” 老板应和说：“那是大工程哦。” 宋昭宇的关注点很奇怪：“兔子的桂花糕卖给谁啊？” 程思渺想了想，说：“星际旅行者吧……？” 宋昭宇：“那你还是得在上面安装飞船着陆器之类的，不然人家到不了这上面。” 程思渺说：“有道理。” 宋昭宇问：“那个专门割别人耳朵的兔子还在吗？” 程思渺愣了一下：“……在的，它现在不那么暴躁了。” “哦。”宋昭宇继续探问，“它现在转岗了？” 程思渺说：“可能去商店里卖桂花糕了。” 宋昭宇手里的柠檬茶喝完了，纸盒捏在手心，他懒得走几步路去丢，还坐在原处听程思渺和老板畅聊。 程思渺的这个构想，他以前听过的——以前他是直接看的图纸，程思渺忆往昔的时候点开给他看的。 只是图纸上的版本和如今程思渺说的不同，原来的月球上面没有这么多居民和产业，只有一只手拿小刀的凶狠兔子。 宋昭宇问这兔子是什么意思？程思渺说他小时候拿手去指月亮，妈妈会把他的手拍下来，说月亮是不能指的，指了的话会被割耳朵。 程思渺还说他当时觉得月亮又坏又小气，只不过指了它一下它就要割别人耳朵，妈妈说不可以乱说话……其实这大约只是千千万万个约定俗成但又无人探究起源的民俗之一，不过妈妈为了说服小时候的他，硬是编了一整个完整的故事。 妈妈说割人耳朵的不是月亮，是月亮的守护神兔子，兔子觉得人直接指月亮不礼貌，就要给没礼貌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顺带还对他进行了一番教育，告诫他要做个讲礼貌的小孩。 那时候宋昭宇还问程思渺，设计这个图纸是什么意思，程思渺一开始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吧，但想了半天，他又说，可能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兔子很帅的，他一般遇到什么事都笑笑算了，其实内心深处却也很渴望割别人耳朵。 宋昭宇当时心想，月亮是月亮，兔子是兔子，月亮是变不成兔子的，程思渺在他的轨道上发亮就好了，割人耳朵这种事交给他来。 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宋昭宇很早就觉得程思渺对他来说很珍贵，他一意识到这点，就再没有自以为酷地对程思渺甩过任何脸色，也不允许别人说程思渺一句坏话。学校里有些纯傻缺同学，想和他套近乎，说什么今天让你身边那狗腿子别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去喝酒啊，他没等人家说完就抄起手边砖一样厚的词典往人头上一砸。 然后说你把嘴放干净点。 当然比较抱歉的是，闹出这些事之后也是程思渺来处理。 真没用啊，宋昭宇那时候总觉得自己真没用，因为情商太低，给程思渺添了好多麻烦。 但是真好，现在程思渺幻想世界里的暴躁兔子也安安分分地卖桂花糕去了。 话说回来，虽然他们都喜欢拼乐高，喜欢的点却是不太一样的，宋昭宇喜欢拼套装，喜欢那种只要严格按照说明书一步一步拼就一定不会有问题的稳定感，喜欢砖块与砖块之间绝对能够完美无缺紧紧扣上的严丝合缝感。 程思渺也喜欢拼套装，但除此之外他总有很多奇思妙想，他会在没有任何说明的情况下从零开始拼造一个小世界，他愿意探索可能性。 宋昭宇看过程思渺以前拍摄的moc拼搭日记，第一天工作台上还是一小片不明所以的零件，程思渺自己在vlog里也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没完全想好要怎么拼，但每一天拼一点，一段时间之后一个完整的作品就拔地而起了——那次他拼了一个有隐藏开关的锅，一个锅里装两份“菜”，说给好人上菜就正常倒出可口食物，给仇人上菜则偷偷切换按钮，倒出下了毒的黑暗料理。 随后视频里程思渺的大学室友乱入，吐槽一句其实这两种食物都不是人能吃的吧！毕竟都是塑料小方块。 程思渺就在视频里面轻轻地笑。 只是宋昭宇认识程思渺以来，几乎没再见到程思渺拼这种类型的作品，也就是跟他一样买买套装，拼乐高时更像放空，而非放飞想象力。 宋昭宇可以断定这就是工作害的。 当然，工作是很重要的，有工作才有收入，有收入才能活下来，宋昭宇没有何不食肉糜到以为人不喜欢工作就能别做，而且他也觉得对对方说我有钱我可以直接给你钱是一件很冒犯人的事——但，如果他们真的变成一家人，一家人里偶尔、暂时只有一个人工作好像也可以吧，他要更加努力，拳打他哥，脚踢他爸，做出一番事业，让程思渺多一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保障。 幻想使人幸福，宋昭宇忍不住笑了出来。 程思渺用装零件的纸箱戳戳宋昭宇的胳膊：“你笑什么呢，我已经买好了，你不是说你也要买零件吗，怎么不去挑？” 宋昭宇回过神来：“……我还得再想一下，下次再来吧。” “那……我们就先走了？去吃饭。” “好。”宋昭宇说着起身。 两人和老板道别，宋昭宇把程思渺怀里的箱子抱过来，跟着程思渺一起去车库把东西放进后备厢。他说自己懒得开车，是打车来的，顺利成章坐上程思渺的副驾。 程思渺直接导航到一家法餐厅，他早就订了位，下车时他套了件休闲西装外套，他对出入什么场合就穿什么衣服有些自己的执着，去动漫星城就应该穿得像宅男，来这里虽然不至于要西装革履，但也不能太随意。他知道宋昭宇可能没那么讲究，还是给他带了件外套让他披上。 吃饭的地方灯影摇晃，乐声流淌，程思渺挑这么一个浪漫的地方，让宋昭宇心潮澎湃。 餐前的香槟上了，程思渺打算等会儿找个代驾，于是抿了一口，像是壮了胆，他单刀直入地说：“上次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宋昭宇定定看他。 程思渺垂下眼睫毛：“我认真想过了，我觉得不太合适……对不起，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宋昭宇：“……” 宋昭宇吸一口气，说：“没事，我能问问详细的理由吗？” 程思渺明显是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可能是因为先前已经说过两次对宋昭宇没有额外的意思，再次强调有点伤人，也可能有别的考虑，总之这次他没提这点，只是说：“我觉得我们保持一直以来这样的关系就很好，如果我真的答应……你追我，万一最后没有成，虽然你说你不会受影响，我们还是能当好朋友，但我觉得我不一定能继续面对你，我们会渐行渐远的，我不是很想这样。” “万一……真的发展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关系，”程思渺顿了顿，接着道，“我感觉很对不起宋叔叔，而且我觉得他也是无法接受的。” 宋昭宇消化了一下他的话，随后拖了长音“哦——”了一声。 他坐端正了些，盯着程思渺那双向下看的眼：“可是思渺，你说的两个理由都不是很站得住脚啊。” “嗯……？” 宋昭宇说：“首先，我们原来的关系已经被我破坏掉了。” “……”程思渺流露出一点点“你还好意思说”的表情。 “既然已经破坏掉了，其实不管我追不追，你现在面对我都感觉怪怪的不是吗？如果你真的觉得面对不了，你现在……或者说从我提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可以不搭理我了，可是你没有。” 侍应生过来送餐前小点，程思渺庆幸自己的手终于有地方放，马上假装专注地给面包抹黄油。 宋昭宇倒是不急着吃东西，继续讲：“第二点，你说得对，我爸不一定能接受……但是你没发现吗？你只是怕我爸不能接受，你没有说你自己不能接受，你甚至考虑到了我们会顺利发展成恋人关系，说明在你心里是有这样的可能性的，对吗？” 程思渺：“……” 第10章 似乎是怕惹人嫌，宋昭宇赶紧补一句：“我不是想死缠烂打的意思，如果你确实觉得不行，那就当我没说过就好。” 才怪。 程思渺不让他光明正大地追，那他也还可以润物无声地追。 程思渺持续无话，他原本觉得自己的拒绝话术有理有据又体面，然而被宋昭宇这么一说，他竟然没能想到什么驳斥的话。 第一点里，他并不想疏远宋昭宇，倒是可以说是因为他很珍视他们之间的情谊，而且目前这箭开弓了也还没飞多远，能拦截下来。此外，他还有一些想法没跟宋昭宇说，他是年长的一方，他总觉得宋昭宇对他的依赖发展成现在这样，自己很有问题，因此，即便他觉得别扭，也会负起责任，不会逃避，不会说疏远就疏远。 但关于第二点……程思渺非常惊恐地发现，在他的联想路径里，他确实是只考虑了如果他们真在一起了那宋叔叔那边该怎么说……他自己爸爸那边该怎么说…… 他好像确实，没有觉得他们百分之百不可能在一起。 程思渺有点呆滞地把手里撕成小块的面包塞进嘴里，塞一小块，又一小块。 然后在这浪漫的法国菜餐厅里，很不优雅地因为面包太干太噎他太紧张塞得太快而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宋昭宇起来，绕到他身后轻轻拍他的背，给他递清水：“慢一点，别紧张。” 程思渺：“……”好丢脸啊。 作者有话说： ---------------------- 来啦！ 第9章 假大哥与真哥哥 宋昭宇一下一下地给程思渺顺气，像给小孩子拍背似的，意识到这一点，程思渺的窘迫更甚。 这种事是从来没有过的——反过来倒是有，在宋昭宇更小一些的时候。 比如少爷第一次纡尊降贵跟他去吃路边摊，看到此地特产飞天大蟑螂从脚边疾驰而过，吓得一跳三尺高，那时程思渺也这样拍他的背，一边还在心里狠狠嘲笑他。 程思渺小口小口喝水，平复下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宋昭宇坐了回去：“我先不说了，对不起。” 程思渺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余下的时间陷入沉默，程思渺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说来吃法餐，订位子的时候他光想着宋昭宇之前提过一嘴想来这家餐厅试试，忘了一顿饭漫长无比……又或许是他潜意识里逃避了发生尴尬事件的可能性，总觉得还是能同平时一样和宋昭宇谈天说地。 菜品一道接一道上来了，程思渺低着头假装认真切牛排，忽然听到宋昭宇用自己从没听过的语气拖长了调子说：“我错啦——思渺，笑一个。” 程思渺抬起眼，看见宋昭宇毫无仪态地趴在桌子上，稍稍侧着脑袋自下而上看他。 他心一软。 又听宋昭宇说：“我是在给自己争取一下机会没错，但我本意不是想给你压力的。” 程思渺说：“我没有怪你啊。” 宋昭宇乐了，重新坐好，但姿态懒懒，随意靠着椅背：“说明我喜欢你这件事在你心里不是一个错误。” 程思渺瞟了一眼宋昭宇。前些天他感慨宋昭宇长大了，多少带着点慈爱，现在他终于决定换个视角端详对方……将对方当成一个平常的成年男性看待。 虽然宋昭宇身上还洋溢着他失去已久的少年意气，然而不管是棱角分明的脸还是吐露出的坚定但克制的主见，都昭示着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了，不再是以前虚张声势的那只刺猬。 程思渺从前还真没思考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会和什么样的人恋爱……假设宋昭宇不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呢？如果是最近刚认识的新朋友，他应该会觉得宋昭宇长得很帅，性格他也蛮喜欢，大部分时候虽然一副跩样却会乖乖听他话，就算生气了也会冷脸帮他取外卖，目前强势的进攻性也让他在慌乱之余又有心动的回甘。 这个年纪，还正是身体素质最好的时候…… 不对……程思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敢再往下想了，并开启自我批判模式。 程思渺啊程思渺，难道你是当了太久魔法师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离谱至极的非分之想吗？ 他又想，如果宋昭宇不是他身边的那个宋昭宇，他会答应和对方date试试吗？ 搞不好是会的…… 也不好说。程思渺又飞快推翻自己的想法。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宋昭宇，也许他根本不会让对方有这么多轮进攻的机会。 他别过脸，接了宋昭宇刚刚的话：“我没有这样说。” 好在宋昭宇没有继续谈论这些，他换了个话题：“那你提了离职，last day什么时候？” “五月中旬吧……”程思渺又在尝试说些俏皮话调节气氛，“还能带薪休个五一假。” “我爸也没有多厚道啊，应该把你开了，这样可以给你补点钱。” “那倒也……” “没事，等我去篡位，天天给你发分红。” 程思渺：“……有个东西叫董事会。” 宋昭宇：“那我挪用公款。” “……我不想去探你监，”程思渺知道宋昭宇也是在绞尽脑汁说些听起来轻松的话，他顺着说，“一步一步来好吗，先混个优秀店长当当。” “我马上就不在那里当店长了。” “哦对，要轮岗。” “不是，”宋昭宇说，“前几天你不是还跟我说我爸本来想把你调去华东吗？” “对，”程思渺一顿，“所以现在要让你去？” 新的仓储店只在部分区域开了几个试点，程思渺对其前景非常不看好，而事实上他们的店也的确可以说是在艰难求生。 仓储会员店在一二线城市已经饱和，别人开了山姆开市客的会员还费那个劲开你的会员做什么？要买你的自营品牌去普通超市买不就好了。 三线和以下城市的顾客又还没有培养出会员店消费习惯……不搞会员制优势又没普通超市明显，货物囤积仓储成本压力很大。 何况据他所知为了拿到空间又大租金又划算的场地，几个店的选址还都在一些郊区，更是对客流的严重削减。 当初不知道哪个傻缺弄的提案，老板们觉得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试试水也无妨。如今只开了几个月便初露颓势，还称不上烂摊子，但早晚要关门大吉的。尽管画各种大字报时还会把这项目当作兼达事业版图疆域辽阔的一个证明，实际上老板前阵子已经把很有本事的大儿子扔去救场，在他提辞职之前，还想把他也扔过去。 这么想或许有些愧对宋总栽培之恩，但程思渺隐隐庆幸，还好自己要跑路了，不然过去那边头发都要掉光。 “对……当然我过去肯定没法像你一样当副总，”宋昭宇也抿一口酒，“我爸说让我先跟着宋锦成学。”说完他几不可察地嗤了一下。 “你要去吗？”程思渺问。 “去啊。”宋昭宇说。 问完程思渺才发觉自己问了句废话，如果不是已经定下，刚才宋昭宇就不会说自己马上就不在原来的门店当店长了。 只是，以程思渺对宋昭宇的了解，一般情况下，宋昭宇应该不会答应这份差事才对。 刚才他提到的宋锦成，就是宋连山的大儿子，按道理宋昭宇应该管他叫一声大哥，但很遗憾，此人应该可以在宋昭宇最烦的人排行榜里永远蝉联第一。 他俩同父异母，不过年纪差得蛮大，宋锦成比程思渺还要大两三岁。程思渺所知道的故事大概是这样：宋连山发家前有过一段婚姻，宋锦成是那段失败的婚姻留下的结晶。大儿子跟着宋总度过了很长一段艰苦岁月，住城中村出租房，小小年纪放学回家把家务都包揽，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绩也没落下，成吨地往家里批发奖状。 再大一些，宋总发达了，宋锦成也没长成一个纨绔，自律，懂事，不像别人是出去国外读野鸡大学镀金，他是正儿八经申请去了名校，回来以后又很快成为了宋总的左膀右臂——宋总对这些事一直津津乐道，每次提起还要敲打一下宋昭宇。 有一次程思渺不小心围观了父子俩吵架，宋连山又在老调重弹，让宋昭宇多跟大哥学学。 宋昭宇怒火中烧，甩下一句我哥只有思渺，然后摔门而去，留下程思渺在宋总办公室里露出尴尬且苦命的笑。 程思渺知道的，宋昭宇对宋锦成的反感不只出于宋连山长期踩一捧一，宋锦成本人对宋昭宇的态度也不怎么样。 那时宋昭宇还小，宋锦成在国外学成归来，看见宋昭宇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恨铁不成钢，摆足大哥架子管教他，管教倒也罢了，话里话外还要说宋昭宇就是命好，不像他那样有个动荡艰难的童年，如此幸福竟然还不知足，也不知上进，烂泥扶不上墙。 从世俗意义上来说，宋锦成说得倒也没错，宋昭宇生下来就拥有了一切。 第11章 可是程思渺总会回想起他长大后和宋昭宇第一次碰面……其实他对宋昭宇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小孩真的好孤独。 小孩脸上是对世界的嗤之以鼻，紧抿的嘴唇和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一颗飘飘荡荡像芦苇的心。 后来程思渺知道了更多，宋昭宇少年失恃，父亲忙于发展自己的事业，和他几乎没有交流，早些年亲哥跟他不在同一屋檐下，没有培养出什么感情，后来又只会训他……在学校他也没有朋友。 当然比起更多不幸的人来说，这种孤独或许不值一提。 但痛苦本来就不能拿来比较。 程思渺自己也算经历了一些大起大落，他也是当过富二代的人，但从云端跌倒泥里时，他们一家人会乐呵呵地在泥潭里玩泥巴……这些爱和温情成为了他人生的地基，他认为这是支撑他以后面对什么困难都不会摇摇欲坠的根本。 他认为宋昭宇也是需要爱和温情的。 这样就算心灵的风暴过境，留下一堆断壁残垣，他也有能力在泥潭里挖泥巴重新再起高楼。 昭宇是个臭小孩也是个好小孩，程思渺从很久以前起就愿意给他爱和温情，顺手的事罢了。 给他爱的其中一个举动就是无条件地站他身边，所以就算有时候程思渺从理性上觉得宋连山或宋锦成的一些训话有道理，也会有失偏颇地先顺着宋昭宇的话说，找机会再换个方式重新给宋昭宇灌输一遍。 在他看来，宋昭宇是绝无可能听他爸的话，去他哥手下学习的。 他对他哥根本就不服气，有什么好学？ 宋昭宇看出程思渺脸上的讶然，解释说：“我现在这样上升速度太慢了，不去做什么有挑战性的项目就不会有拿得出手的亮眼成绩，老头也不会真的高看我一眼……这次是我主动要求要去的，他当然不太信任我的能力，所以才说让我先跟着宋锦成学。” 宋昭宇说着挑一挑眉，似乎是在表示自己不在乎：“其实我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反正他有个耀祖大儿子继承他的家业，我随便混混别把他的钱败光就行了。 “不过我不是这么打算的，别管他本来是让我去学还是去打杂，先有个平台再说。”他话没说全，其实他目的也不真是为了在集团快速上升，先前他实习，按流程一步步来，是因为程思渺在这里，如今程思渺不打算继续待，他也有了新的考虑。他不会再留在兼达，但在做自己的事之前，他要先让宋连山他们知道自己不是灰溜溜走的，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就算走了也不是出去玩票。 程思渺“啊”了一声。 宋昭宇在他说话前制止了他：“别再用那种欣慰的语气说什么我长大了啊，真受不了这个。” “好吧，我只是在想……”程思渺犹豫了一下，最终没说出口。 他本来想说，要不他不辞职了吧，他可以跟宋昭宇一起去的，他可以教他辅佐他。 但他知道宋昭宇不会同意。 当然他也没必要这样做，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他再怎么不放心，也该让宋昭宇自己去走他的路。 而他也有他要走的路。 见程思渺半天没往下说，宋昭宇问：“在想什么？” 程思渺随口道：“……在想你什么时候走。” 宋昭宇皱眉：“这么想我走？” “怎么会呢。” 这话并不是哄宋昭宇开心，程思渺察觉到自己对未来的生活感到有一点点……不习惯，尽管这未来还没来。 他即将待业在家，计划每天睡醒拼乐高，自己做点好吃的，看些在片单里马克了八百年的电影，困了就随便披个毯子在沙发上睡觉，睡醒继续拼乐高，循环往复。这和他如今的生活完全没有任何相同之处，他都没有觉得哪里会让他不适应，反而早早开始期待这梦想已久的悠闲生活。 可是想到宋昭宇要去别的城市，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缠着他约饭去他家玩，他就觉得世界变得好安静。 明明之前他刚被表白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在克服逃避的本能，拼尽全力才没有光速离开这个可怕的弟弟。 人真奇怪。 程思渺忍不住又想，那宋昭宇都不留在穗州了，还追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晚了一点！！ 第10章 一人食与打字机 这么想好像不太对，如果想要拒绝就应该干脆，一边拒绝一边隐隐期待还有后续……说得难听点，这很绿茶。 没事。程思渺很快开解自己，君子论迹不论心嘛，他面上已经拒绝了，心里有多少理不清的微妙想法都不太重要了。 更何况他都不确定自己那一点微小的心动是不是错觉。 他不知道心理学上有没有这种效应，即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在原有关系边界被打破时，关系变化带来的陌生感和失控感让人误以为自己在心动。 如果没有的话，他暂且把它命名为“思渺被昭宇表白效应”好了。 这样的心动不一定是真，等宋昭宇走了，说不定他会逐渐平静下来。 说不定宋昭宇也会平静下来。 再者，摊上那么忙的工作任谁都不会再有空想什么恋爱的事。 程思渺又问了一次：“所以什么时候出发？要是我刚好有空的话就去机场送你？” 这么一想，程思渺是没有送别过宋昭宇的，宋昭宇像固定在他身边的角色。原本宋昭宇应该去国外念大学，但他大闹一场非要在国内高考，最后报的志愿也都离家不超过十公里……当时程思渺一直没想通，宋昭宇和家人关系那么一般，不是应该找到机会就远走高飞吗？怎么会如此恋家？ 程思渺看着宋昭宇，后知后觉想到……这孩子总不能是为了他吧？ 宋昭宇终于答他，但还是没有说具体的日期，只含混道：“这两天就要过去了。” “这么快。” “你会想我吗？”宋昭宇问。 程思渺没正面回应，只是说：“等下吃完饭要不要过去我那边？上次你送我的花束拼好了……你一直还没来看。” 宋昭宇很高兴：“当然去。” 和以前很多个夜晚一样，宋昭宇待在程思渺家，看他新拼好的花束，还看到那个摆满积木花的架子上有一个突兀的画框，画框里嵌着粉色百合的标本。 程思渺不自然地解释：“就是觉得就这么让它枯萎了很可惜……” 宋昭宇不在意他的别扭，直接问：“下次还送你花好不好？” 程思渺：“……” 他像拒绝又不像，话说得模棱两可：“不要再送百合了，闻了会失眠。” “真的假的？” “真的啊。” 程思渺拿自己之前刷到的笔记给宋昭宇看，结果宋昭宇道歉了，他又觉得宋昭宇对这事太认真，他毕竟不是想追究。于是这么久了，他才终于当面对宋昭宇说：“花我挺喜欢的，谢谢你。” 宋昭宇又高兴起来：“下次我做好功课再送你别的花。” 程思渺摸摸鼻子，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到底哪天离开穗州？” 宋昭宇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了。 过了两天，程思渺在办公室刚签完一份文件，手机屏幕亮了，宋昭宇跟他说他已经落地无锡。 程思渺一时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觉，敲字问宋昭宇。 [程思渺miles]：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 [。]：你来送我的话我肯定会难受得不想走。 程思渺看了这条秒回的信息，往后一靠，长长呼了一口气。 但是，但是他现在也有一点难受。 他松了一下领带，最后也没说什么，回复了一些鼓励的话。 之后开始放空。 他已经把大部分工作交接给了monica，久违地感到清闲。 现在更是一秒都不想再在办公室待下去。 他直接起来，把电脑关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以前程思渺看到那种提了离职就放飞自我的段子还觉得有点夸张，他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摆烂不做事的样子，既然还在岗位，哪怕是最后一分钟，也是要好好工作的。 没想到自己现在也这样了。 只是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看见外面工位上总裁办的同事们还在各自忙碌，他那该死的道德感又开始作祟，干脆发挥一下特权：“没什么事今天提前下班吧，四点之后还要继续工作的算加班，别的部门问就说我们团建去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有个很莽的实习生问：“程助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吗，怎么突然大赦天下？” 程助无奈一笑，跟他们摆了摆手就走了。 身后的同事给实习生讲：“程助人很好的嘞，自己是卷王，但不是那种对下属很苛刻的领导，这种大赦天下的事经常有啦。” 没遇上什么好事反而烦得要命的程助回到家，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干，他的生活圈子很窄，兴趣也没那么广泛。换了衣服，还是只能坐下来拼乐高。 第12章 前几天买回来的零件还在箱子里装着，他拿出来一些，大致拼了个可以支撑月球的台子，端详了一会儿又觉得太小了，想着是拆了重新拼还是往边上延展。 没多久，平时来给他做饭的阿姨上门了，看他这么早就回了家吓一跳。 林阿姨提着刚买过来的食材，跟他说了今天要做的菜式，又问他：“昭宇今天来不来，要不要多做点？” 程思渺笑了笑：“不用，他之后应该都不来了吧。” 阿姨应了声好，进了厨房，没多久又忍不住探个头出来：“你们吵架了？” 程思渺正好把两个砖块并到一起，发出“啪”一声响。 程思渺说：“没有啊，他调去外地工作了。” 阿姨样子像松了口气：“那就好。” 正要重新进去忙，程思渺又说：“林阿姨，要不然你还是多做一点吧，陪我一起吃？” 阿姨拒绝了他：“真不好意思啊思渺，做完饭我还要去接孙女下晚托班……” “对哦，我忘了。”程思渺说着继续找零件，顺口问了几句阿姨的小孙女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心里却想，平时也很常一个人吃饭的，为什么今天特别想要有个人坐在对面？ 最后，程思渺囫囵吃了这一顿饭——他以前经常边吃还边处理一些事情，现在没有必要也没这个心力，但干这么吃也很无聊，然而随意打开一部下饭剧，也不知道是剧不知所云，还是程思渺脑袋放空没把剧情看进去。 收完碗，他又懒懒的什么也不想干，看着另一张桌子上散落的彩色砖块，忽然也没有把他们组合起来的想法。 干脆去洗个澡。 洗好出来正好手机一直响，程思渺擦着头发，拿起手机一看，宋昭宇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正要接的时候电话挂断了，可能是因为响了太久。 程思渺看了下聊天框，宋昭宇已经给他发起了三次视频通话，他都没接到。 正准备打回去，宋昭宇又打进来了。 接通以后程思渺没好气问：“怎么了大少爷？” 宋昭宇透过屏幕看了会儿程思渺，那人披着浴袍，头发还没擦干，有水滴顺着发梢淌到下巴，程思渺歪一下脑袋，顺手把它擦了。 宋昭宇咽了一下，问：“你刚才在洗澡？” “这很明显吧。” 宋昭宇听出程思渺语气不好，也不敢说什么造次的话，咳了一声，稍微撇过视线：“你生我气了吗？” 程思渺找了个地方坐下，回答宋昭宇：“一点点。” 宋昭宇：“我错了。” 程思渺很大度地说：“没事了。” 也蛮神奇的，看到宋昭宇视频打过来的时候，程思渺那点烦闷就散了。 接着程思渺问：“吃了没？今天不用和那边的人吃个饭什么的吗？什么时候去店里？你哥有说你具体要负责做什么吗？” 话音落了，程思渺才发现自己也犯了问人一连串问题的低级错误。 其实他想问的还有很多，晚上先住酒店还是如何？虽然气候差别好像也不大，但昭宇能不能习惯？和亲哥有好好相处吗？ 宋昭宇一一答他了：“吃过了，就是跟他们吃饭所以这么晚才找你，明天下午就先去其中一个门店看看，具体的东西宋锦成还没说。” “好。” 宋昭宇突然说：“你除了生气之外，是不是有点想我了。” 程思渺：“……” 宋昭宇：“以前你过年回家，或者休年假自己出去哪里旅游不带我的时候，我就会这样想你。” 程思渺回想了一下，就今年过年，几个月前的事，程思渺在乡下朋友家跟朋友妈妈尝试学做手打鱼丸，朋友每半小时举个电话进来说少爷又来查岗了，最后他被朋友妈妈轰了出去。 程思渺不知为何有种理亏之感，但嘴硬道：“害我被丁明犀他们一直笑。”丁明犀就是他那朋友。 宋昭宇毫无诚意道：“sorry咯。” 气氛稍缓，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聊到没什么好聊了，程思渺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不能找你？”宋昭宇停了停，“还真有事要拜托你。” “嗯？” “我有几件衣服放你客房衣柜里，你帮我寄过来？” “……什么衣服非穿不可？”程思渺吐槽，“缺衣服穿的话在当地随便买两件不就好了。” 宋昭宇说：“我就要穿那几件。” “……行，我等会儿看看。”有水珠子滑到衣领里，程思渺顺手扯了扯，他头发不算短，还难干，一直湿着不舒服，想快点去吹，他问，“那挂了？” 宋昭宇没说话，盯着屏幕又看了很久，才点点头。 挂了视频，程思渺吹了头发，工作群弹出来几条@他的内容，他还是给人解决了，处理完这些事已经挺晚，程思渺这才去客房准备把宋昭宇要的衣物收拾出来。 然而他打开衣柜，里头除了挂了几件衣服，底下还放着一个拼好的粉色乐高鲜花打字机。 程思渺愣了一下，弯下腰，把打字机取出来。 比起套装的规定的样式，这个打字机上多安了一个笑容灿烂的人仔。上面插了一张卡片，宋昭宇在上面写了字，他画了个箭头指向旁边站岗的人仔，写道：这个是我的化身，虽然我人不在这里，但我的化身会赖在这里。 最后画了个笑脸。 程思渺笑，他摇了摇头，给宋昭宇打电话。 隔了好一会儿宋昭宇才接起来：“喂？” 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好像低一点，不过程思渺没太在意，他明知故问：“就知道你还没睡……我在衣柜里发现一个打字机，那个也要给你寄吗？” “呃……不用，那是送给你的。” 程思渺认真道：“谢谢你。” “……不用。” 但是，宋昭宇确实有点不对劲。这句“不用”回得很奇怪，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声音也怪怪的。 说完这句以后，宋昭宇没再开口，程思渺正想说要不挂了，但听到有点乱的呼吸声。 程思渺有点担心：“你怎么了？” 随后他听到一些布料的摩擦声，更重一些的呼吸，还有宋昭宇的话：“想你……别挂。” 程思渺反应过来了。 他脑子里“轰”一声，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宋昭宇请求道：“再跟我说句话吧。”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啊来了！ 第11章 对不起与可以 尽管大受冲击，但也许是惊雷响起后大脑反而立刻安静下来，他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更清晰了。 这种事如果不是发生在有情人之间，无疑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性/骚扰，按理说程思渺应该感到被冒犯——还是很严重那种。 然而他没有。 思维可能被矫饰，本能却不会作假。程思渺深呼吸，觉得去伪存真的时机有点可笑。 当然，就算意识到了这一点，程思渺也不可能于此时此刻毫无芥蒂地和宋昭宇调起情。他可以想到很多理由为宋昭宇开脱，比如沉湎于欲/望之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比如宋昭宇笃信他也会喜欢他，再比如宋昭宇觉得他永远都会包容他。 可是不管怎样，这个行为就是有点差劲。 关系的变化确实需要通过冒犯和侵蚀原来的心防边界来达成，但这种程度的冒犯太过夸张。 也许是因为他程思渺在某些方面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认为这样的事就是不能对着还没确定关系的人做。 他现在毕竟只是宋昭宇的一个哥哥、朋友。 程思渺从来没有教过宋昭宇可以这样做。 程思渺没有生气没有反感是程思渺的事，但不能做的事就是不能做，他必须让宋昭宇知道。这事类比成别的也一样，就好比和朋友约了出门，知道朋友脾气好就随意放鸽子，再比如上班时知道别的同事能够力挽狂澜，所以毫无负担地搞砸事情。 电话那头的宋昭宇发出几声闷哼，程思渺终于开口了，他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 “昭宇啊……” “……嗯。” “想我是吗？” “……想。” 下一句，程思渺的语气冷了下来：“那你想着吧。” 原本他想说完就直接挂的，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些，在挂电话之前，先听到了一声闷哼，他一顿，接着又听到长长的呼气声，再然后，世界重归宁静。 程思渺知道怎么回事——宋昭宇听到他说的话之后竟然…… 真可怕。 程思渺没等宋昭宇缓过来，立刻把电话挂了。 从刚才到现在程思渺一直在宋昭宇常待的这间客房里，从衣柜里收拾了东西出来以后就直接坐在床边给宋昭宇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也没离开，反而颇为心虚地躺上了床，抱住床上的薄被。 教育宋昭宇是一回事……自己有所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第13章 他知道很快宋昭宇就会清醒过来再给他打电话道歉，于是他暂时开了飞行模式。 然后带着一点难堪，久违地将手探了下去。他自认为是个不太重欲的人，偶尔做做手工不能避免，可是总觉得没意思，事后只会感到疲惫又空虚。 这次是有点不一样的，耳畔好像重新响起刚才电话里宋昭宇的声音，客观来说，那样的声音很性感。他开始幻想声音的主人从背后抱住他，就像平日里那人也很喜欢走在他后面又突然凑上来揽住他的肩。 在不久之前，程思渺几乎将那人视作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太令人羞耻了，他的幻想对象是小自己十岁的弟弟。 他又忍不住想，以往宋昭宇睡在这里的时候，也会这样幻想着他然后干坏事吗？ 或许是因为心理上的刺激太过，他也很快去了，平复了一会儿，他先在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清理，之后懒懒地靠在床头放了会儿空。 他想了很久事情，也不知道到底理清楚没有，想得差点睡着，又因为想到宋昭宇此刻肯定很着急，于是惊醒，终于把手机的飞行模式关上。 果然如他所料，宋昭宇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很快，又一个来电提醒亮起，不过程思渺拒接了。 虽然隔了有点久了，不过他不知道自己刚弄完声音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总之他不想露出什么破绽，让这小子又得意上了。 他切到微信，给宋昭宇发了个托腮的表情。 宋昭宇马上连发了三个下跪小人的表情过来。 [。]：思渺我错了。 [。]：对不起。 [。]：刚才跟你打完视频有点精/虫上脑。 程思渺说是个“长辈”，也并不那么严厉，何况他想让宋昭宇知道这样不对，宋昭宇应该也明白过来了，二来他自己也偷偷做了难为情的事，没办法那么理直气壮。 但程思渺莫名感觉心情很好，想逗逗宋昭宇。 [程思渺miles]：那以后不和你视频了[/可爱]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会再这样了[/哭] [。]：要不我明天就飞回来当面跟你道歉，原谅我好吗[/哭] [程思渺miles]：……你再好好想想。 宋昭宇把上一条信息撤回了。 [。]：…… [。]：好的，我不会回来，我会好好工作[/哭] [程思渺miles]：那你觉得自己错哪了呀。 这次程思渺等了一会儿才等来宋昭宇的回复，对方发了一张图片过来，点开一看竟然是手写的纸条。 大概是写得匆匆，字也龙飞凤舞，上面写着： 思渺对不起，我不应该心怀侥幸，觉得你不会真的跟我生气，就因此做冒犯你的事，请你原谅我。 还是在想你的昭宇。 程思渺莞尔。 [程思渺miles]：ok，接受道歉，原谅你了。 宋昭宇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再这样我自行了断。 [程思渺miles]：？字面意义吗？ [程思渺miles]：也不用这么极端吧。 了断了那他以后用什么啊。 程思渺冒出来这个念头之后觉得自己羞耻心的屏障真是被打破得太快……！这么想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就在刚刚他已经决定试试和宋昭宇发展进一步的关系，毕竟他都这样了，还一味地拒绝就有点……至于其他的问题以后再说。 毕竟也不一定真的就能成。 宋昭宇还不知道这些，只知道程思渺刚才生气了，正急得团团转……但程思渺陷在宋昭宇常睡的床上，其实感觉气氛有点旖旎。 两个人就在不同步的情绪里对着话。 [。]：…… 程思渺终于决定不逗宋昭宇了，他引用了他刚才发的“我不会再这样做了”这句。 [程思渺miles]：你可以在这句话前面加上“暂时”。 [。]：。 [。]：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程思渺miles]：是吧？在我还不是你男朋友之前？ ……文字信息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程思渺这句话看上去还颇为潇洒，实际上程思渺打完这行字之后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不敢看回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到枕头里，心想好吧，羞耻心的屏障其实也没打破得那么快，他还是感觉脸有点热。 不知是不是错觉，枕头上被子上好像还残留着宋昭宇身上的气息。 平时近乎朝夕相处，程思渺就算和宋昭宇挨在一块看电视或者做别的什么，也没有刻意留意过他身上有什么气息。 真神奇啊真神奇。 过了会儿他把手机重新抽出来。 至少表面上，他还是想在宋昭宇面前塑造一种游刃有余的形象。 他是有哥哥包袱的，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再次看聊天框，他发现宋昭宇竟然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 [。]：你答应让我追你了吗？ [程思渺miles]：嗯。 宋昭宇立刻又打了个视频过来，其实程思渺是想拒绝，他怕他暂时没能管理好表情，但手一滑还是接了，再挂有些刻意，他只好调动程助人格，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静更专业，然后他问：“怎么又视频？” 宋昭宇说：“想看看你。” “……噢。” 程思渺依然靠坐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昭宇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眼神倒是很尖：“你在我房间？” 程思渺一怔，这镜头里也没露出什么背景，宋昭宇怎么看得出？不是，怎么就他的房间了？ 程思渺反驳：“这是我家客房，什么叫你的房间？” 程思渺又想到什么：“刚才你不是让我拿衣服寄给你吗？我就进来了。” “我就随口问问……”宋昭宇又说，“都隔这么久了，你就在你家客房一直待着，还睡在你家客房的床上？” 程思渺：“……” 程思渺转移话题：“所以衣服还要寄吗？” 宋昭宇：“只是个让你打开衣柜的借口。” 程思渺最初打过去那通电话本意是想跟宋昭宇道谢，谁知闹成这样，不过现在宋昭宇看起来已经正常，他还是应该认真提一下：“打字机很可爱，谢谢你。” “不客气。” 关系稍微变了一点，程思渺还是不太习惯，没话找话说：“那你有别的什么缺的吗？我给你寄？” “没有，你又不能把自己寄来。”宋昭宇又把话题绕回他们尚不清不楚的感情问题上，“我是第一次追人，刚才还发生了特别抱歉的事，所以现在想问一下，思渺，在尺度上，你能接受我在和你聊天过程中说到哪个程度呢？” “……”程思渺心想哪有这么问的，好怪，他努力保持云淡风轻，“你举具体一点的例子？” 宋昭宇说：“我可以希望你晚上梦到我，睡醒了也想我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梦与真实 程思渺咕哝道：“做什么梦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宋昭宇：“那后半句呢？” 程思渺依旧有些不习惯，反问他：“你不是聪明得很自信得很吗，你不知道答案吗？” 说完听到宋昭宇嘿嘿地傻笑。 “今天应该很累了吧。”程思渺又说。 舟车劳顿，跟人应酬，换作是他回到休息的地方肯定倒头就睡，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血条就是厚，还有精力先打一发，之后还能兴致勃勃地和他聊视频。 宋昭宇立刻否认：“不累。” 程思渺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我可是很累了。” 宋昭宇：“……好吧。” 程思渺原本是靠坐着，说着往下滑了点，直接陷进床里，又说：“又不是明天就不聊了。” “……嗯。”宋昭宇忽然凑近了镜头，这让程思渺想到他平时刷到的那些小动物用鼻子嗅嗅镜头的视频，不过宋昭宇很快又退了回去，还说，“真可惜钻不进屏幕里。” 程思渺笑笑：“行了，睡吧。” “晚安。” “晚安。” 程思渺是真累了，也懒得回自己房间，就这么躺着喊智能管家关了灯。尽管累却没马上睡着，大脑仍在活跃，他不自觉地开始回想——或者说有一点回味的意思——宋昭宇刚刚说的那些话。 真直接啊。在程思渺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总是带着很多试探，说话的人要话中有话，听话的人要懂得听弦外之音，想要什么就先绕一个弯，直接开口提要求总是不太体面，甚至提出不满都要用三明治谈话法，免得伤了别人又反过来招惹忌恨。 可是宋昭宇总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或许这都已经是他克制后的结果，毕竟现在可以确认，他对自己动心起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虽然这些直白的话语里，不乏有让程思渺觉得违和的部分……就比如刚刚宋昭宇好像说了一段，前面还很有他宋昭宇风格，什么“你又不能把自己寄来”，后面开始说些很死板的语句，什么“在尺度上你能接受到哪种程度”，到底哪个活人平时会这样说话？至少宋昭宇不会。 第14章 简直像提前写好了发言稿。 发言稿还像ai写的。 程思渺翻了个身，心想难不成这也是宋昭宇的那个军师出的主意吗？ 昭宇会怎么跟别人说他们的事？ 后面提的具体例子……或者说要求，倒还是很宋昭宇。 真是霸道，喜欢别人就要别人梦到他。 手机响了一下，这么多年来程思渺养成了睡觉也不关机不静音的习惯，以免半夜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他处理，他拿起来一看，还是宋昭宇给他发的信息。 [。]：你那个云中之城开始拼了吗？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嗯？云中之城？不是早八百年前就拼完了吗？ 他正想发个问号过去，却见屏幕自己弹出了一行字，还是以他的视角发出的。 [程思渺.]：拼了第一包，怎么啦？ ……？ 屏幕上的聊天还在自动生成。 [。]：我想看看。 [。]：只是有点无聊，想找点事做。 [。]：周五放学带我去你家。 程思渺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梦见了宋昭宇。 还是mini昭宇。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忽然就切换成了第三视角，像看电影一样，他看见场景一转，手机屏幕变成了他旧公寓的门，八年前的自己带着小昭宇进屋，样子还有点局促，说：“地方有点小，你别介意。” 宋昭宇眼睛到处瞥，倒是没做出什么评价，看到茶几上堆的乐高零件眼睛一亮，直接进入正题，跑到茶几边往地上一坐，开始翻那册厚得不行的说明书。 程思渺“欸”了一声，把放在茶几底下的坐垫抽出来——因为空间有限，为了平时走路不碍着，它都把坐垫小椅子之类的收纳到底下。 他拍了拍坐垫，再示意宋昭宇坐这上面：“别直接坐地板上。” 宋昭宇挪了位置，程思渺很少看他被一个东西吸引，而且乐高也是他最喜欢的玩具，他觉得有点高兴，问：“你对乐高感兴趣吗？” 宋昭宇顿了一下，用那种很装的语气说：“我之前拼了很多。” 程思渺有点意外，他刻板印象里的叛逆小男生多半更喜欢骑摩托玩乐队之类看起来很帅的事情……再不济也是上网吧包夜什么的。 “现在已经不玩了，有点幼稚……我爸说这个东西小孩子才玩。”宋昭宇犹豫了一下又讲，“你怎么还能玩？” 程思渺注意到宋昭宇说的是“你怎么还能玩”而不是“你怎么还玩”，一下就猜到了多半是宋连山剥夺了宋昭宇玩乐高的权利。 的确很多人都会有偏见，认为乐高只有小孩子才玩。 其实完全不是这样，有面向不同年龄层的套装，面向成人的套装很多都有着精妙复杂的结构，需要有极强的耐心、专注力、逻辑思维能力。 更别说需要更多想象力和构建能力的自由拼搭。 但不管爱好者眼里拼出一件高难套装的含金量有多高，在不了解的人眼里，玩具不过就是玩具。 宋连山有这样的偏见不奇怪，虽然程思渺觉得宋连山不至于连孩子小小的爱好都要管……他推理了一下，很有可能是宋连山说了几句，宋昭宇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想要证明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所以忍住不玩。 程思渺不想破坏宋昭宇对成熟大人的想象，如果这时候说一句其实大人也可以玩啦玩这个不幼稚的，大概会让宋昭宇意识到自己的反抗脆弱之余还有点可笑。 ……真正的大人都不介意玩这个，他一个小孩假装大人说玩这个幼稚。 这么说会让少爷暴走的。 于是程思渺说：“其实这是我的兼职。” 宋昭宇惊讶地看他：“还有这种兼职？” 程思渺说：“有啊，就是帮别人拼，或者自己买来，拼好之后再卖给人家，赚个差价。” “买个成品回去有什么意思……”宋昭宇没继续说，程思渺却明白他的意思，拼乐高不就是享受拼搭的过程吗？ “有的人可能只是想买回去当个装饰品之类，”程思渺怕讲太多要露馅，又说，“要不你帮帮我吧，我一个人拼有点慢，早点拼完可以早点卖掉。”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宋昭宇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第二包，一边问，“这个你已经找好卖家了吗？” “还没有。” “……要不我跟你买？”宋昭宇满脸明明写着“这么好的套装卖掉好可惜”，说出来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说，“我怕你到时候找不到卖家就白拼了。” 程思渺拍拍他的脑袋，宋昭宇下意识缩了一下，程思渺把手拿下来，笑说：“没事，先拼着吧。” 宋昭宇点头。 程思渺想着少爷第一次来他这里，还是要好好招待一下，他给宋昭宇随便播了个什么电视节目当拼乐高的背景音，也不打扰他了，自己钻进小厨房里。 他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有一个烤箱，虽然是他那爱烘焙的妈妈换了新家伙，把旧的淘汰给了他。 随后他取了些面粉鸡蛋牛奶之类的食材，做起了简易的纸杯蛋糕。 把挤好的纸杯蛋糕送进烤箱，程思渺出来，宋昭宇抬了一下头，问他：“你在里面干吗？” 程思渺围裙都还没摘，手背在身后，弯下腰去看宋昭宇拼的进展，一边答他：“烤小蛋糕，等下你也尝尝。” 宋昭宇摸了摸后颈：“你还会烤蛋糕。” 程思渺说：“我会很多呢。” “哦……”宋昭宇又说，“你能不能别在后面看，我觉得很别扭。” 这臭小孩。程思渺坐到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 宋昭宇很突兀地开口：“带我很烦吧。” “嗯？”程思渺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性格不好，事也很多，”宋昭宇低着头，像在专心给手上的半成品找下一块能装上去的积木块，“来你家你还得专门烤蛋糕。” 程思渺真被他逗乐了：“这是待客之道啊，而且对我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宋昭宇问：“真的吗？” “真的啊，”像是为了说服宋昭宇，程思渺翻开手机相册给他看，“这个曲奇饼干是我上周带给门店同事的，这个是之前我朋友来说想吃酸奶巴斯克……” 宋昭宇还是一脸郁郁：“……哦，你朋友好多。” “也还好吧？” 宋昭宇又很无厘头问：“你怎么不去开面包店？” “我已经给你们家打工了，开不了面包店了，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有差距，”程思渺笑，接着像所有烦人的大人一样，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想开什么店？” 宋昭宇终究还是没藏住心事，冷哼一声，道：“开个店卖积木，开得很大，全球连锁，所有人都觉得玩这个是潮流，过年过节送礼都互送积木，企业给员工发福利也是积木，企业家都带头玩，不会玩就是脑子笨。” 程思渺没忍住哈哈笑起来，宋昭宇不满地瞟了他一眼。 宋昭宇给自己找补：“我这样说不幽默吗？” 程思渺笑得有点累：“……所以我不是在笑吗？” 宋昭宇：“你是在嘲笑吧。” 程思渺赶紧说：“没有没有。” 烤箱响了，似乎是纸杯蛋糕烤的时间够了，程思渺起身去厨房。 不知为何，这个烤箱像坏了一样，一直响个不停，程思渺使用了拍拍维修大法，把电拔了，都无济于事。 嘀嘀嘀嘀嘀。 程思渺睁开眼，意识逐渐清明，于是他明白过来，昨夜他在梦里把过去回忆了一遍。 手机闹钟响个没完，程思渺终于把它关了，又照常查看信息。 宋昭宇早早就来他这里打卡。 梦里说要开连锁积木店的小孩和他一样没有实现理想——尽管程思渺不知道这算不算宋昭宇的理想——按部就班地开始了解家里的产业。 [。]：早上好。 [。]：我今天要去开会。 还附赠了一张只看得见上半身look的照片，微微露出下半张脸。 程思渺点开照片……啧，这小子领带不是打得挺好的吗？ 作者有话说： ---------------------- =w= 第13章 旧西服与新开始 程思渺存了照片，忽然福至心灵，点开聊天记录看以前宋昭宇发过来的照片： 刚举完铁，对镜自拍一张，展示程度适宜的上臂薄肌，但程思渺当时回的是“每天锻炼两小时，健康生活一辈子[/赞]”；心血来潮下厨房，每个步骤都拍一张，最后展示色香俱全味道未知的成品，还问程思渺要不要请他到家里下厨，程思渺回“那我们家做饭阿姨就要失业了呀”。 再久远一点，去年宋昭宇和同学一起参加什么竞赛，拍了几组穿搭让程思渺帮挑，问穿哪套最帅，程思渺回“这种场合不追求帅吧，还是穿稳重一点好”…… 第15章 原来这都是宋昭宇在开屏。 老实说，彼时程思渺也不是完全对这些照片无感，他当然是欣赏的，偶尔偶尔，也想过宋昭宇以后的伴侣说不定会挺幸福。 不过也实在是想不出宋昭宇会找什么样的对象。 他一直觉得宋昭宇的社交圈子太窄，虽然上大学以后社会化程度大有提升，但本质上和青春期时只愿意往他家里钻的小孩差距不大。 程思渺旁观过宋昭宇和几个舍友以及一些同学老师相处，只能说很有礼貌，礼貌之下却是一些漫不经心的敷衍——宋昭宇似乎并没有真的想和这些人有深交的打算。 更没有看他对什么异性感兴趣，很多大学生喜欢的联谊活动，宋昭宇也是一概不参加的。 宋昭宇好像只对他敞开了所有心扉。 以前每次想到这里，程思渺都会打住。 那时候停止细想是觉得这是宋昭宇自己的事，与自己何干？现在想来更像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他愿意深究的话，怎么会察觉不到呢……怕彼此关系变质罢了。 再怕，现在也真变质了。 过了一晚上醒来，程思渺隐约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冲动，宋昭宇说自己精/虫上脑，他何尝不是？ 本来那些拒绝的话说得一套一套，听见宋昭宇电话里一声闷哼，防线就崩溃了。 程思渺爬起来洗漱，开始全力思考这个问题。 算了算了，都是饮食男女。 话都说出去了，就试试吧。 程思渺换好衣服出门上班，坐上驾驶座时也给宋昭宇发了张照片——完全是学对方的构图，也是只拍了从嘴唇到上半身。 [程思渺miles]：上班去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程思渺看了一眼宋昭宇回过来的信息。 [。]：……我可以说想亲吗，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说了。 程思渺心里有点烫，又觉得好笑，可不可以的不都说了吗？ 他没马上回，宋昭宇又把这条信息撤回了。 [。]：好看。 程思渺发语音回他：“哪里就好看了，不就拍了个衣服吗？” 宋昭宇声音带笑：“我又不是不知道穿这衣服的人长什么样子。” ………… 宋昭宇说是开始“追”他，可一段时间下来，程思渺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和先前比起来也没有多大变化。以程思渺对恋爱这种事的贫瘠了解，大概追人从行动上来说无非就是说些好听的、投其所好地送礼物……如果同处一地，还要频频约出来吃饭看电影，又或是一起做些别的消磨时间的事。 然而从很久以前，宋昭宇就是这样和他相处的。 不过，因为他们现在不在一个地方，后者这些事项全都实施不了。 宋昭宇有天晚上和他打视频，提过想每周末飞回来，程思渺觉得太频繁，先是说这样太折腾太累，宋昭宇说自己不会累，程思渺只好换个思路，说你现在不是想在老爸老哥面前大显身手吗，平时忙得连发条信息都要见缝插针，飞来飞去的万一中途工作上有什么事找你呢？ ——宋昭宇去了那边，宋锦成让他提看法，问他有没有什么把店盘活的思路，他没有说老生常谈的什么去库存砍sku下架大众品牌走高端路线等等等等，这些别人都能想到，基本上他们的仓储店也正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他说还是搞新的自有品牌吧，做一些可以让年轻人当作社交货币的商品，不实用，溢价高，发到社交平台上却有面子。当然现在这种商品真的太多了，就算年轻人再怎么被消费主义洗脑，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前，你的东西也不一定会脱颖而出。 所以在这基础上还要搞新的营销模式，他说他只是想到一个也许可行的方案：做出来以后先不上架，周边那么多年轻互联网企业，可以跟尽可能多的年轻企业谈合作，成为他们年节福利的供应商，再找些达人买些水军，炒作只有某几个公司才有这种福利，这样既抬举了合作企业，又能利用部分网友对大厂精英的慕强心理以及对稀有商品的青睐搞饥饿营销。 网友每天刷到这些大厂职员晒出只有他们能享用到的商品，一定会让门店赶紧上架贩卖。 虽然只是炒作某件商品，看起来微不足道，但许多厂商店铺都是靠一个爆品起步，再以此为契机创造长久不衰的奇迹，这样的案例不胜枚举。 宋锦成觉得可以试试，就把这事全权交给宋昭宇去负责。 事情正在起步阶段，宋昭宇是真的很忙。 而且宋昭宇也是真的很想证明自己。 因此当程思渺以他的工作为由拒绝了宋昭宇周末或者其他假期来回飞的时候，宋昭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好吧。 宋昭宇讨价还价说，那半个月见一次呢？ 程思渺说我也可以去找你吧。 宋昭宇一开始非常高兴，但很快又说，你过来太累了，还是我去找你。 程思渺觉得很好笑，在这种事情上只许昭宇飞来不许思渺飞去，用的还是和自己听到宋昭宇要来回飞时第一反应一样的理由，还蛮可爱。 程思渺于是说，我马上last day了啊，就算去你那边也不用很奔波，待久一点也可以的。 宋昭宇激动起来，问程思渺，你要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吗，就是，那个…… 程思渺无情打断他，我又不是住不起酒店。 宋昭宇叹了口气，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说，我不会在这边待很久的，现在这烂摊子收拾完了我也不干了。 程思渺略惊讶，问，你不是还说要篡位吗？ 宋昭宇说，比起篡位，其实更想自己建个新的王国，就算地盘小小，那也是自己的国度。 还说，先给他们看看自己也是有一点本事的，但是这点本事也不给他们用，不是更气人吗？ 程思渺笑了起来，但问宋昭宇想自己做什么，宋昭宇却装起了神秘。 ………… 说着不要飞来飞去，程思渺在兼达的最后一天，宋昭宇还是专程回到穗州。 这天早上出门前，程思渺在衣柜里翻出一套旧西装，深灰色，并非量体裁衣，但恰好合身，是他八年前作为管培生入职前狠下心花费小几千块所购，一直保管如新。 他换上它去上最后一天班，这是他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仪式感。 早上九点二十分。 程思渺到集团大厦，路过的同事们照常和他打招呼，喊他“程助”，他笑笑颔首，回一句“早上好”。 宋昭宇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准备出发去机场了。 程思渺刷卡，到专用的电梯，上三十二层总裁办。 进办公室时，monica刚好在往他桌上放咖啡，见他来了，耷下眼皮看他，却什么也不讲。 程思渺好笑道：“怎么了？” monica叹了口气，这才说：“渺哥怎么今天就last day了啊……” “羡慕吗？”程思渺坐到办公桌前，弯着眼，拿起那杯冰美式对monica举了下杯，“谢谢。” “不是羡慕不羡慕的问题，”monica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没事常回来看看……” “会的。”程思渺依旧笑眯眯应了，心却说，哪个人离职了还会想没事回前司看看？又说，“以后这间办公室就是你的了，加油啊。” “好。”monica说完走了，程思渺抿一口咖啡，不再如同往常那样开始工作，而是转了转头，端详起他待了好几年的这办公室。 这是独属于总裁助理的一间办公室，紧邻着宋连山的那间。许多个日夜，程思渺在这里安排宋总的日常行程，听下属复盘各个大区的门店销售数据，分析竞品动态，偶尔和其他的这总那总打太极……但今天不必。 要说没点唏嘘感慨也是不可能的。 把最后一点点收尾工作做完，他去人事部门办离职手续。最后再回来找宋连山签字。 宋连山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 程思渺自然无法拒绝。 中午十一点半。 宋昭宇说准备开始登机。 程思渺回信息说一路平安，接着请部门的人一起去外面吃饭，也不太意外地收到了大家送上的离职礼物，作为回礼，他最后一次发挥特权让大家下午没什么事可以不用回去上班。 monica揶揄他：“我以后要没你这么大方的话他们要恨死我了。” “不一样啊，”程思渺自我吐槽，“我不是关系户吗？我这样做老板又不会说什么，mo姐如果要你们干什么，你们还是好好配合她工作吧。” 大家笑过之后，有人又说：“程助是想跳到哪里啊，还是说要自己创业？我可以跟着你走吗？” “现在已经不是程助咯。”另一人纠正。 “那叫渺哥。” 渺哥开玩笑说：“什么也不做，准备回老家结婚了。” 其他人起哄，问他对象是什么样的人，他摆摆手说：“开玩笑的，还是单身……总之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第16章 有人不依不饶：“笑这么开心不像开玩笑啦。” 程思渺笑笑没说话。 下午两点。 最后一次团建结束，程思渺和他们挨个抱抱，然后出发去机场，给宋昭宇留言，让他下飞机以后直接去p8停车楼。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宋昭宇坐上了程思渺的副驾，他手里捧了束纯白的铃兰花，对程思渺道：“祝贺你正式开启新生活。” 知道程思渺暂时抽不出手来接，就把花捧过去让程思渺嗅嗅。 “谢谢，”程思渺侧过身，低头，鼻尖凑到花间，尽管此前他们二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自从关系更进一步，却连面都没碰过，程思渺莫名有种网恋奔现的错觉，把那点微小的尴尬感压下去，接着道，“这个闻起来甜甜的……你先帮我拿着吧。” 程思渺在闻花，宋昭宇在看他，他好像有千言万语，盯了程思渺半天却只是说：“啊，这套衣服……” “嗯？”程思渺抬起头来。 宋昭宇眼里有些怀念：“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经常穿这套来接我上下学的。” 程思渺讶然：“这你都记得啊？” 作者有话说： ---------------------- 我来了，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应该就能写到文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4章 酒与吻 宋昭宇点头：“当然……没想到你还会再穿。” “仪式感嘛。”程思渺莞尔，他还以为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不足道的小秘密，他一边往外开，一边说，“要不我先送你回你公寓？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再回去把花放好。” 宋昭宇看上去要自然得多，连上车载蓝牙自顾自地放了首歌：“老头定的饭局几点？” “七点半……你要一起去吗？” 宋昭宇抬头：“难道你不准备带我吗？” “你爸应该不知道你回来？” “没跟他说。” “那等下他看见你不会……” 宋昭宇理所当然道：“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喜欢跟着你……何况要是有人灌你酒怎么办？” 程思渺笑笑，他先前待在这个职位上最少不了的工作之一就是应酬，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酒量比宋昭宇不知道要好多少。 不过这份好意程思渺还是心领了，他抬起手，本来想拍拍宋昭宇脑袋，想到对方不想被当小孩，又把手收了回去，只是说：“行，那晚上一起过去。” 谁知宋昭宇主动把脑袋凑了过来，还说：“哥哥刚才想摸我头吗？” 程思渺愣了一下。 宋昭宇盯着他看：“只是叫你‘哥哥’而已你耳朵就会红。” 程思渺被看得不太自在：“……有吗？” “上次也是，”宋昭宇又问，“不摸摸吗？” 程思渺咳了一声：“开车呢，别闹。” “哦。”宋昭宇重新坐好。 ………… 宋连山之前说饭局是为程思渺践行，然而来的却不是公司里的熟面孔，是一些其他行业企业老总或者投资人。刚开始程思渺有些惊讶，一轮互相介绍和敬酒后，他大概明白了过来。 程思渺说自己辞职是为了创业，被问有什么方向时胡诌了一通，宋连山就在他走前专门组了个局，都是他“创业”能用得上的人脉。 后续和其他饭局也没有太大差异，除了因为宋昭宇的在场，众人又多出了一些话题，一下说小宋总年少有为，一下又因为小宋总主动替小程喝了许多，大家都夸他豪爽。 一整场下来，程思渺还真的没喝几杯。 宋连山看起来也脸上有光。 宋连山和宋昭宇关系一直不如何，早年因为开始了一段新的婚姻，怕和前妻生下的大儿子心理不平衡，偏袒得人尽皆知，后来又因为小儿子看起来没他哥有本事，宋连山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 父子俩逢见面就要吵架，程思渺印象中宋连山是很少带宋昭宇到这些场合的，因为宋昭宇可能会在席间驳他面子。 像这样在饭局上父慈子孝的场面实在不多见。 不过这一假象只持续到散场，等把其他人都送走后，宋连山先是拉着程思渺又交代了些这这那那，又想借刚才的气氛让宋昭宇回去住几天，宋昭宇冷漠拒绝，先是说自己忙得很没空在这里多待，又说还要送程思渺回去。 程思渺想调节一下气氛，开玩笑说：“你还送我呢，醉了吧。” 宋昭宇摇头：“没呢。” 宋连山也懒得跟宋昭宇再讲，对程思渺道：“我就知道，我这个小儿子就是只听你的，刚才那么给我面子，也是因为你在。” 程思渺赔笑：“哪里的话。”说着还有点心虚……毕竟说不定、大概率程思渺要和他这个小儿子搞男同性恋。 真不敢想到时候有多腥风血雨。 宋连山想说什么又作罢，摆摆手：“你们回去吧，用不用让司机先送你们？” “不用，已经叫好代驾了。”程思渺说。 宋连山最后拍了拍程思渺的肩。 程思渺向宋连山鞠了个躬。 他在兼达的八年结束了。 接近短暂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要说这些年来的成果，程思渺可以做出很漂亮的履历，可或许因为他一直把工作当做谋生手段和一份责任，似乎也没有太多成就感。 倒也有一点怅然，不是对先前日子的怀念，而是一种“啊，就这样结束了”的感觉。 唯一留下的……让他想带走的成果，或许是旁边这个酒后有点呆的宋昭宇。 代驾来了，宋昭宇和程思渺一起坐进后排，程思渺本来先报了宋昭宇住处的地址，宋昭宇说：“我想跟你回家。” “好，”这次程思渺没调侃宋昭宇了，改说了自己的地址，然后终于伸手摸了摸宋昭宇脑袋，“怎么感觉有点不开心？” 宋昭宇舒服得眯了眯眼睛：“还好吧……就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不喜欢也表现得很得体了。”程思渺说。 宋昭宇说：“要不是因为老头对你好，我是受不了他刚才那样的。” “嗯？” “最近工作上不是有点成果可以给人夸了吗，他就那副嘴脸。” 宋昭宇没有说得很明白，程思渺却听懂了。 一个人只有在做出一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就才能得到至亲的认可——不管是读书时的成绩或是工作后的业绩——总归是有点…… 看宋昭宇一副任他蹂/躏的样子，程思渺顺手揉了揉他的脸……不过手感早就没以前那么好了，可惜了，以前是有脸颊肉的。 程思渺说：“我觉得你工作能力很可以……平时更加不错。” 宋昭宇一下乐了，得寸进尺地问：“不错在哪里？” 程思渺还真开始数了：“真诚、认真、正直、聪明、自信……” “哥哥。” 宋昭宇冷不防又这么喊他，程思渺还是不太适应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宋昭宇继续说：“等下回去我想和你一起喝酒可以吗？我想单独和你庆祝你辞职，庆祝你以后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其实你也没多喜欢刚才那种场合吧。” “是啦。”程思渺应道。 擅长是一回事，擅长是可以练出来的，但他的确没多喜欢各种应酬。 “不过我家只有洋酒，”刚才吃饭的时候喝的是白的，程思渺又说，“混着喝更容易醉吧，而且我看你也已经有点……” “小看我。”宋昭宇不服气道。 不想被小看的宋昭宇在程思渺家达成了一杯就开始说胡话的成就。和程思渺想的一样，宋昭宇酒量本来就没多好，刚在饭桌上已经突破了他往常的饮酒量，在车上还表现得比较正常，两人尚能正常交流，下车以后他吹了点夜风就已经不太行，上了楼还非要从酒柜里找一支出来庆祝。 程思渺由着他，主要是觉得宋昭宇这个样子有点好笑。 等明天他酒醒了再放监控给他看，估计会尴尬得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拿捏宋昭宇的素材+1。 不过他也不想宋昭宇真的烂醉如泥，喝醉的人难受，善后的人麻烦，于是很快又把东西都收起来。 重新回到客厅时，程思渺看宋昭宇竟然坐得端端正正在玩手机，只是眉头紧锁。 定睛一看玩的还是他的手机，程思渺想把手机抽走，宋昭宇使了牛劲不让。 程思渺问：“你看我手机干吗？” 宋昭宇说：“查岗呢。” 程思渺：“……” 程思渺：“那你查出什么了？” 宋昭宇拧着眉：“你置顶这个‘弟弟’是谁，烦死了，怎么天天跟你聊？” “……”程思渺好笑道，“你再仔细看看呢？” 宋昭宇还真开始认真翻阅两人的聊天记录，越看越生气：“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怎么……怎么一直给你早安晚安，还发照片给你看？！他还说喜欢你？！” 第17章 程思渺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昭宇一脸疑问看向程思渺：“你笑什么？” 程思渺艰难道：“……没什么。” 宋昭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不知道做什么，终于把手机扔到一旁。 程思渺问：“查完了？” 宋昭宇点头：“我把他拉黑了，你以后不要再和他聊。” 程思渺不行了，笑得瘫在沙发上，身子一直抖。 宋昭宇一脸委屈，挨到程思渺边上坐着：“你怎么一直笑？” 程思渺只是摇头。 接着更令程思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宋昭宇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什么软件开始对着手机说话：“豆饼，我刚刚删除掉我喜欢的人微信里的情敌，他为什么一直笑个不停？” 机械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程思渺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没再笑了，他问宋昭宇：“你为什么要问豆饼？” 宋昭宇：“我没有经验，它懂得比较多……” 程思渺想拿走宋昭宇的手机，宋昭宇依旧不肯，于是程思渺拿着他的手滑屏幕，大概地浏览了一下，居然真的看见宋昭宇向ai问了一堆和他有关的感情问题。 程思渺忍不住了，再次笑了出来：“哎哟……” 原来宋昭宇之前说的那个朋友，竟然是ai。 好歹也用个chatgpt之类的吧…… 两人的手还交握着，宋昭宇似乎还是不解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但前面问了两次都没答案，他便不再问了，只是这么直直地盯着程思渺看。 程思渺逗他：“豆饼都教了你些什么？” 宋昭宇认真回答：“它说你边界感很强，不喜欢被冒犯，所以如果我有什么想法或举动会有点越界的话都要先问问你可以不可以。” 程思渺恍然大悟。 “哥哥。”宋昭宇又叫他。 “嗯？”程思渺笑眯眯看他。 像是要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宋昭宇再次用了这种非常机械的交流方法。 “你嘴唇看起来润润的，”宋昭宇问，“我可不可以亲？” 两人靠得很近，程思渺甚至能感觉到宋昭宇的体温有一点高，他身上一点酒的气味仿佛也让程思渺微醺。 程思渺依然有一点点不习惯。 但正是因为这点不习惯，陌生感带来的刺激更强。可以亲吗？自己也是期待的吧。 程思渺迟疑了一下：“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怕你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宋昭宇很惊讶。 程思渺眨了眨眼：“你可能会后悔初吻没有发生在清醒的时候。” 果然醉鬼永远意识不到自己正在酒精造成的幻梦之中，宋昭宇反驳：“我很清醒啊。” “那……行，你可以亲，”摆在茶几上的铃兰花低垂摇曳，程思渺也垂下眼，“……我同意了。” 于是那高热的体温连同双唇柔软的触感，就都渡给了程思渺。 作者有话说： ---------------------- =3=~~~ 第15章 深眠与难眠 宋昭宇欺身下来，抓着程思渺的手，两人一起陷入沙发里。 程思渺闭上眼。 然而那双唇只是碰上来，没什么章法地蹭了蹭，之后就没再动作。 程思渺感觉自己脖子有点痒，似乎是宋昭宇把脑袋埋在了他颈间。 又等了一会儿，听见平缓的呼吸声，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 宋昭宇睡着了。 ……真是的。 程思渺也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推了推宋昭宇，对方看来是有些不省人事了，他抿了抿嘴，又用了些力气，狼狈地从宋昭宇怀里钻出来。 看宋昭宇人高马大地趴在沙发上睡着，程思渺又把茶几挪了挪，将沙发抽出来变成一张简易小床。 想让程思渺把他抬到房间里是不可能了，不过这样起码他半夜翻身不会咚一下掉地板上。 这已经是程思渺最后的良心。 想了想，程思渺最后的良心之上又长了点新的良心，去屋里找了张毯子给宋昭宇盖上。 这整个过程，宋昭宇几乎一点反应也没有。 程思渺不想搭理他了，自行去洗漱，洗漱完了出来看了一眼宋昭宇，还是睡得像猪。 程思渺趴在沙发边上看了他好一会儿，再次一抿嘴。 唉……真是的！ 他把宋昭宇鼻子往上一拱，眼疾手快，赶紧拿手机拍下这绝丑的睡颜。 宋昭宇只是哼哼两声。 程思渺把他垂到脸上的碎发拨开，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关了灯回房间，倒辗转反侧起来，吃过上次的亏，这次他先搜了铃兰花香是否会致失眠，没看到相关的说法。 然而他确确实实没睡着。 还好，这次他感觉轻松，不像上回那样焦虑得神经绷紧。程思渺陷在床里任思绪乱飞，他想，上回失眠全赖百合花其实也有点像推卸责任，那时的确心烦意乱。 这次更像……更像小时候要出游前的心情。 除开刚才有点期待解除魔法师封印结果落空而导致的小失落，整体上来说，他现在是有些雀跃的。 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心情，久到这种雀跃一冒出来，他觉得有些陌生。 虽然他期待的明天里好像没什么要紧事：首先最期待的是看到明天宋昭宇醒来的窘迫样子，并打算对其狠狠戏耍一番。 此外他期待完全放空脑袋久违地下楼散散步，顺便作为一个普通居民去采购些日用品回来，而不是每次逛超市都像调研——自从进了零售行业，程思渺就再也不觉得逛超市是件有意思的事，这么多年私下买东西要么是请跑腿送来，要么就是到店精准定位目标买完就走。 他早就忘了曾经他是喜欢逛超市的，他觉得货架上满满当当都是商品看起来很有安全感。小学初中的时候同学之间一度流行在qq空间点名互相问问题，有个问题是如果2012年世界末日来了你想躲到什么地方，那时程思渺填的答案是躲进超市，因为有很多吃的。 他还期待有大段空闲的时间可以拼他的乐高。 提了辞职以后，有一天晚上他突发奇想拍了一张花束墙的照片po上朋友圈，不少人点赞，其中冒出很多念书时的朋友，他们都说思渺你竟然还在拼乐高，还有人说好羡慕你，一直保持着自己的爱好。 他当了很久的程助，朋友圈基本上都是跟公司有关的，日常一点的内容无非就是每年过年时发一张空中的烟花，祝大家新年大吉。没有人知道程助喜欢拼乐高、还在拼乐高。 他不免又想到宋昭宇，如果没遇见昭宇，他会不会有可能就不拼乐高了？虽然人生没有如果，可程思渺觉得大概率会的。毕竟这样的爱好不仅烧钱，更烧的是时间和精力，后者有时候比金钱还奢侈。 他见过太多同龄人，步入社会肩负要职或是步入婚姻身份升级以后，每天光工作和照顾家庭就用尽了所有的精力。就算有时间，他们也没有力气打开电脑打一会儿曾经通宵刷副本的游戏，顶多在微信小程序里玩一下羊了个羊；他们偶尔逛书店惊喜发现一本期待了很久的小说续集，看了几行字却开始头晕；他们不会再制作复杂的全套装备cos成谁去漫展集邮；不会千里迢迢坐两个小时地铁就为了去苍蝇小店吃一口网友说的宝藏美食。 各种少年时七彩纷呈的爱好统一变成哪个歌手来了就随便看一场演唱会，哪个旅游城市最近很火倒也可以凑个年假去看看，显得精神生活还是很丰富，然后爬山、打羽毛球、跑马拉松，因为年龄也三字开头了嘛，某甲之前熬夜加班太多猝死了，某乙年纪轻轻就确诊了什么癌，每个人拿到体检报告都会发现看起来不太乐观，还是发展一些健康的爱好吧。 如果不是宋昭宇刚好也喜欢拼乐高，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隔着这样的年龄差距以至于在对待爱好方面有一些错位——在他本应该逐渐放下爱好的时候，宋昭宇却正在兴头上，每周带来一套新套装，拉着他一起拼。如果不是这样，他估计早就是个疲惫的上班机器，就算哪天想辞职……不，倘若按这样发展，他不会有想辞职的念头。 人生一眼望得到头那就闭着眼走呗，就算辞职了，又能做什么？ 然而即便有宋昭宇，他在爱好之上投入的精力也早就大不如前。 但幸好有宋昭宇，他才能在灰蒙蒙的报表和数据之下埋一根线，时机一到就能把线一扯，掀开那些黑白灰，让彩色的世界重见天日。 程思渺想到这里，感到有些幸福，决定明天醒来不那么狠地耍宋昭宇一通。 他仍然没能入睡，思维已经脱缰，干脆看起了机票，买了和宋昭宇回程相同的一班——辞职了，出去玩一下也很正常吧。 现在轮到宋昭宇太忙，打算只待两天就走，本来宋昭宇还在那臭着脸说一点也不想订回程的机票，如果知道程思渺也要一起走，尾巴大概会摇成螺旋桨。 第18章 程思渺最后从床上爬起来，把行李箱翻出来摊开，开始往里面放东西——他是真的有些亢奋，必须给自己再放掉些电，好让自己赶快电量耗尽进入睡眠。 没想到不只睡得晚，早上七点，程思渺就自然醒了。 因为想看看宋昭宇在沙发上什么情况，他便没赖床，结果起来一看这人还在睡。 他想了想，没叫醒他，自己洗漱完就下了楼。 他几乎没有在这个点起来散步过，走出小区范围，他想着随便找个地方买点早餐，一边把路人当风景欣赏，路上有些晨跑的，有行色匆匆上班上学的，还有遛狗的。 他盯着别人的小狗看，那小狗也扭过头看他，互看没多久狗就被其主人扯着牵引绳拽走，小狗的情绪也挺难以捉摸，刚才还不情不愿地走，突然两条短腿又像马达一样高速前行，反过来拽得主人跟在它后面跑。 真有意思。程思渺心想，现在他无事一身轻了，或许也可以像别人一样养一只小狗，但他又不太喜欢遛狗，遛狗这种事对他一个连健身房都懒得去的孱弱青年来说还是太累了。或者养一只猫？不过猫有点危险，可能会把家里的乐高踹翻。 程思渺漫无目的地走，他搬来这边也有两三年了，但其实他对附近有什么小店有什么好去处也不是很清楚。 想来真是个没什么生活的人，他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正要随意拐进一家肠粉店，手机忽然响了，程思渺一看，啊，是宋昭宇醒了。 程思渺不知道宋昭宇对昨天的事还留有多少印象，如果都记得，那就是纯尴尬，如果不太记得或者完全不记得会比较好玩。 总之他先邪恶地拒接，很快来电铃声又响起。 第二次来电，程思渺同样让它再响了一会儿才接起，接通后除了“喂”一声，他没多说话。 宋昭宇着急且语无伦次的声音传来：“我……对不起，你……我……靠，你现在在哪？” 程思渺悄悄深呼吸，故作严肃问：“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宋昭宇：“……对不起，我不太记得。” 程思渺捂着手机底下收音的地方，别过脸去，笑了几下。 宋昭宇没听到程思渺的回答，更加慌乱：“我只有一点我亲了你的印象……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我早上起来看见你不在家里，房间里还打开着个行李箱……我想问你去哪了，但是信息没发出去，我被你拉黑了。 “我是不是发酒疯强迫你了？……我……对不起，我真的……我真该死……你不要走好不好？要走也是我走才对……” 作者有话说： ---------------------- 嘻嘻。 第16章 不太困与超级困 宋昭宇还在说：“我真的错了，你在哪里啊……” 其实程思渺还想再装一装，但宋昭宇的声音听起来不妙，简直像在降雨边缘——当然，除了奥运宝宝时期，程思渺并没有见过宋昭宇哭，因此他不能断定这样的声音是哭泣的前兆。 程思渺道：“我下楼买早餐而已……你要不要吃？蛋肉肠还是虾肠？” 宋昭宇瞬时卡了壳：“……” 三秒后宋昭宇说：“牛肉肠。” 程思渺：“行，那你在家等我。” 说完程思渺要挂电话，宋昭宇的声音抢在这之前挤出来：“别挂。” “嗯？” 宋昭宇说：“让我听着。” “……行。” 程思渺点了单在店里等老板在蒸汽弥漫中把他要的肠粉做好，由于太久没有自己出来买肠粉，差点忘了拿酱汁走。 他就这么保持着免提，但也没再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 甚至也没再听那头有什么动静，他把手机捏在空的那只手里，听着不知藏在哪棵树上的噪鹃在拼命尖叫，听想要超车的外卖员在他身后哔哔喇叭，然后他侧了下身子说不好意思。 宋昭宇也跟着一起听这些声音。 真实世界的声音。 程思渺花了十多分钟，慢慢走回去，刚从电梯上来，转头就看见宋昭宇打开了门杵在门口等他。 像是在等他，且迫不及待，但又不太合常理，真那么着急怎么不下楼迎他？ 宋昭宇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怕你已经把我指纹删了，等下我真出去了就再进不来了。” 程思渺：“……” 程思渺反问：“不是说要走也是你走？原来没真打算走？” 宋昭宇：“……” 程思渺进了门，路过贴在门上当门神的宋昭宇时眉头皱了皱。 宋昭宇霎时间更加受伤，他垂着头，跟在程思渺身后又没靠太近，低声道：“毕竟我做了这种事，你现在讨厌我也是正常的……你还愿意好好跟我讲话，还给我带了早餐……”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要不然我还是不吃了吧……像最后的早餐……” “……”程思渺把肠粉放到饭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好笑地看着他，“你做什么事了？” 宋昭宇偷偷瞄了程思渺一眼，说的话似乎牛头不对马嘴：“你……那个……身体不会不舒服吗？” 程思渺戏谑道：“我刚下楼跑了两圈。” 宋昭宇：“啊？” 程思渺问：“你还记得多少？” 宋昭宇心虚道：“就……我问你能不能亲，然后你说你别后悔什么的……其余的都不记得了……” 就记这么一点，而且还记得不太准确，早上一起来还发现被拉黑了，脑补成这样在所难免。 程思渺又问：“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不能有什么打算，”宋昭宇又用那种很忧郁的语气说，“我做错了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听你的。” 真是好可怜。程思渺不打算再逗他了，但仍故作嫌弃道：“我刚才进来脸色不好，是因为感觉你身上脏脏的还有酒味，你昨天回来都没洗澡也没换衣服就睡过去了。” 宋昭宇“啊”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皱得不能看的衬衫，他拈起领口嗅了嗅，好像确实有点酒味。 宋昭宇一脸窘迫，程思渺又说：“快点去洗澡！” 过了会儿宋昭宇洗漱完清清爽爽地出来，程思渺也已经再次换好居家服坐在饭桌前等着。程思渺终于批准宋昭宇靠近自己，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东西，肠粉放了有一阵，口感没刚从蒸屉里出来那么好，加上程思渺想说事情，只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宋昭宇还在埋头苦吃，程思渺看他吃得艰难，说：“不好吃就别吃了。” 宋昭宇摆手，过了会儿才说：“你给我带的，不想浪费。” 程思渺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一点，伸长了手去拍拍宋昭宇脑袋。 宋昭宇愣怔住，一时之间也没有开口。 程思渺坐回去，终于说：“你没有对我做什么，其实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 “……真的？” “骗你做什么。” “……”宋昭宇还是坚持把东西吃完，喝了口水，似乎也是在思考程思渺的话，过了会儿才认真说，“我不是说你骗我，我刚才洗澡的时候也有在想，是不是我搞错了，你看起来还是很……很和善，但我又觉得哪哪都对不上。” 宋昭宇说着抬起头看程思渺，眼眶发红：“我想这可能是你最后的和善，说不定你对我笑也是最后一次了，有今天没明天了……因为如果不是我做了很不好的事，你怎么会拉黑我？” 程思渺：“……” 程思渺托着腮：“所以你觉得你自己是很有可能那个什么……强迫我？你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 宋昭宇没有辩驳：“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说完这句以后他良久没有出声。 程思渺起先觉得宋昭宇这句话像自暴自弃，可忽然又察觉到宋昭宇也许就是有这样的本性，只是在他身边从来不露出锋利的爪和牙，让他没有意识到宋昭宇绝非一只温顺的家养动物。 是他忘了，宋昭宇从来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不太管其他人怎么想，所以以前才会有那么多学校里的家庭里的纠纷。 可是宋昭宇毕竟从很久很久以前起，就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宋昭宇不管做什么事，总会笨笨地问他一句“可不可以”。 要说酒后暴露了本性，确实也是有的，很搞笑地将自己认作别人，以为“别人”和程思渺相谈甚欢就不讲道理地拉黑“别人”——如果是平时，宋昭宇压根就不会乱碰程思渺的手机，就算真看见有什么人和程思渺聊得来，或许也就小发个无伤大雅的雷霆。 程思渺坐到宋昭宇身边，在宋昭宇茫然的眼神之中，点开手机里的监控app，把昨晚的那一段录像放给他看。 录像中的宋昭宇正在质问程思渺置顶里天天和他聊天的人是谁。 第19章 很无理取闹又很理直气壮。 接着又开始当着程思渺的面问豆饼ai问题。 真相……怎么会是这样。 宋昭宇：“……”好。 宋昭宇：“…………”想。 宋昭宇：“………………”死。 录像还没播完，宋昭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想找到删除的地方，程思渺笑吟吟地将手机抽回来，正好没让宋昭宇看到后面他因为没能接上吻而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 程思渺只是说：“欸，不要乱删我的东西。” 这句话像紧箍咒，宋昭宇听见以后立刻没法动作了。 他僵直着坐在原位，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我根本就是个傻逼。” 程思渺又把进度条拖回去，丝毫不管身旁宋昭宇的死活，重新品味了一番宋昭宇酒后发呆疯的样子，看着看着就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啊，早上一直在逗你。” “没事……也是我先手贱，未经同意删人好友也是不对的，虽然我删的是自己。”宋昭宇有点尴尬，但还是说，“而且我很高兴……我没有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程思渺笑得累了，靠在了宋昭宇肩头。宋昭宇转过头，眼里有些惊讶，似乎不太敢相信程思渺就这么挨到自己身上了。 程思渺仰着头望着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笑得太厉害，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宋昭宇抿了抿嘴。 程思渺把手机收起来，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很突然地问：“你困吗？” 宋昭宇摇头：“不太。” “也是，你睡得像猪一样香。” “……” “昨天喝那么多，头会不会痛？” “也不会。” “那就好……我昨天没睡好，早上又莫名其妙很早就醒了，”程思渺勾了勾宋昭宇的手指，说，“现在有点困。” 宋昭宇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他说：“那你回去睡？” “可是你不困。” 宋昭宇犹疑道：“我也得困吗？” “……笨死，”程思渺把视线移到其他地方，小声但很直白地说，“你不想抱着我睡吗？” 宋昭宇即刻回答：“我现在超级困！”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本能与准则 程思渺又笑，起身想把东西收拾一下回房间，然而刚站起来就感到一阵失重，他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宋昭宇的脖子。 ——宋昭宇竟然将他打横抱起来了。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这样抱过！ 一时之间，他感觉自己cpu都要烧坏，本来他刚才靠到宋昭宇身上也好，说什么“你不想抱着我睡吗”也罢，都不是因为他真就有多游刃有余。 一来是他觉得耍完宋昭宇也应该给对方一些甜头。宋昭宇早上闹了个大乌龙，程思渺想戏耍他，初衷只是觉得好玩，可是笑归笑，在看到宋昭宇的反应和听到他的话之后，程思渺心里的镜湖就一直在被风吹。 二是他都三十有一了，和他同龄的有些朋友孩子都上小学了，他是对宋昭宇有好感的，要是总扭扭捏捏，显得真不像个大人。 可不管他比宋昭宇年长多少岁，谈恋爱这种事，零经验就是零经验，装作大大方方的时候他心里在打鼓，现在忽然被抱起来，更是紧张得有点喘不过气。 冷静、冷静、淡定……在宋昭宇把他抱进房间时，他终于开口，看似很风趣地自我调侃：“你别把我扔下去啊，我跟你这样的小年轻比不了，我会散架的……” “怎么会扔你？”宋昭宇说，“贵重思渺，轻拿轻放。” 程思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而后宋昭宇真的轻轻把程思渺放到床上，并且就这么顺势欺上来。 “可以亲吗？”宋昭宇还是很有礼貌地问。 照这架势，总感觉不只要亲一下……昨晚他同意让宋昭宇亲，多少也受了一点酒精的影响，只想着氛围都到了，接个吻好像也可以……但昨晚毕竟是在客厅里坐着，现在的场景变成了卧室里的床。 而且这么说或许有点绿茶，但他刚刚说抱着睡觉时，还真的就是想着纯睡觉，抱在一起睡还挺温馨的……他俩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的，他以前租的小公寓就一房一厅，宋昭宇来过夜，还不是跟他挤一起？睡到半夜甚至经常变身八爪鱼。后来程思渺不堪其扰，给他买了一个长条抱枕，让他睡觉时抱抱枕，宋昭宇还恼羞成怒，说自己睡觉从来不抱东西。 可能是真的困了，可能是同时还紧张着，所以没有考虑得超周全，就那样说了。但他现在很清晰地意识到了，其实那句话跟性/暗示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他潜意识里，也许、可能、大概……也不是完全不期待，但是按他的处世逻辑来说，是不可以那么快的。 本来他就时不时因为自己被攻略的速度有点太快而感到不安。 此刻程思渺全身紧绷，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形下，他不合时宜地有了新发现，他察觉到了，他其实没能完全从“哥哥”这一身份转变过来。 具体一点来说，他现在跟宋昭宇正在发展恋爱关系，从这一角度来说，他在理智上能接受的尺度大概就是试着亲一下抱一下。 他在邀请宋昭宇抱着他睡时，有一部分的恋爱人格认为这是一件可以给宋昭宇正反馈的事，并且另一部分哥哥人格让他忽视了这已经不仅仅是给正反馈了，简直是亲密度大提升的事。 从哥哥人格的角度出发，虽然弟弟已经长这么大了真抱在一起睡多少有点别扭，但也还是挺友爱的…… 这真的太混乱了。 他忽然感到很茫然。 于是他紧急道：“……先等一下，我想再和你聊一下。” 宋昭宇很听话，没有再压上来，翻个身躺到一边，但是问：“聊的时候可以抱着聊吗？” 程思渺：“……” 宋昭宇在发现自己没被拉黑也没和程思渺有什么龃龉之后，早上那点罕见的脆弱和慌乱立刻消失得无影踪，又变得进攻性十足，他直接环住程思渺的腰把人搂过来，自问自答道：“应该可以吧，本来也是你问我想不想抱着你睡觉的。” 确实。 程思渺努力保持平静，脑袋搁在宋昭宇肩上，但身体不敢和对方靠太近。 说是想聊，他脑子里也一团浆糊，干脆直接问：“我不是想吊着你，我真的想梳理一下……其实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太快了吗？” “不觉得。”宋昭宇说。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很久了啊。” “可是我还没喜欢你多久。” 宋昭宇重点抓错——换个角度说，他抓到了真正的重点：“啊，你承认了，你喜欢我！” 程思渺：“……别打岔。” 宋昭宇说：“你是不是怕我想做什么别的，所以刚刚有点害怕了？所以才开始想东想西？” “可能是有点吧……” “别怕，我不会的。”宋昭宇很坦诚，“虽然我很想。” “……谢谢你，”程思渺小声说，“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 “嗯？”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思渺干脆也都摊开来说了：“我对你的感觉蛮奇怪的，一开始我是想拒绝你的，理由我也有说，但是那天你说服我了，我只是考虑了如果我们发展出别的什么感情，别的连带关系很难处理……可能真的像你说的，我以前就对你……呃，有好感了。” 宋昭宇扶着程思渺的腰，脑袋往下拱，这让程思渺觉得有点痒。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继续说：“然后我答应让你追我，其实是因为……”说到这里他有点难为情，“是因为那天你电话里那什么，然后我也有点，那什么，我当时觉得，如果我真把你完全当一个弟弟，应该不会有这种反应……” 程思渺说得含混不清，但宋昭宇还是听明白了，他愣了愣：“哦，那天批评了我，结果……我说怎么就突然同意我追你了，我本来以为我还要再努力一下的。” 程思渺话一转：“但其实那之后我有时候会后悔，这样说可能会让你有点伤心？我觉得这更像精/虫上脑之下做的冲动决定，不是什么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可是话都说出去了……” “你身上好香。”宋昭宇把头埋到程思渺颈间。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啊。”宋昭宇说，“我不伤心，我觉得挺好的，你只是纠结，你不是后悔。如果你真的后悔，你应该随时可以说不合适，让我停止追你，但你没有，说明你对我的表现还挺满意的吧？” “而且，”宋昭宇接着道，“喜欢一个人的其中一个表现，不就是对方对自己有性吸引力吗？我觉得不是什么精/虫上脑。” 程思渺：“……”好像是有点道理。 宋昭宇凑近程思渺耳朵边，轻声说：“从我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我就经常幻想和哥哥做/爱。” 第20章 程思渺脑子又要烧了，他声如蚊呐：“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叫哥哥啊。” 宋昭宇笑了笑：“我知道你纠结的不只这个吧，你不是一直把我当弟弟吗？所以就算知道了自己对我有好感，时不时也会纠结？觉得说一些什么做一些什么都有点奇怪？” 这一点程思渺还没提，但宋昭宇先察觉到了。 “……嗯。” “我跟你不一样，其实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哥哥。”宋昭宇说，“我这么说你会不会伤心？” “当然会……！不过我多少也能理解就是了。”程思渺咕哝道。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思渺，”宋昭宇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现在开始会把你当哥哥了。” “什么意思？”程思渺不明白宋昭宇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为了体谅他，所以决定后退一步？好像也没有必要吧。 “我说了你别骂我。” “我不骂。” “我觉得这样好刺激，像在乱/伦。” “……痴线。” “不是说不骂我？”宋昭宇又笑，“我开玩笑的，你想怎么对待我都行，习惯了当哥哥就当哥哥呗，不用想什么要和我date的话要换个方式相处，也不用因为当哥太久了又觉得说些什么好像太过界，我很希望你能更随心所欲一点……退一万步说，我不是还没追到你吗，我不是骗你的，你如果真的觉得不合适，我不会再纠缠你，只是我觉得你其实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真的觉得不合适吧？” 程思渺摇头，又想到他现在被抱着，摇头宋昭宇也看不到，于是闷声说：“没有。” 宋昭宇说：“我蛮开心的。” “开心什么？”程思渺问。 “我一直知道你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就像你回家就一定要换居家服，去什么场合一定要怎么打扮，你觉得关系还没到哪个份上就不能做什么事，”宋昭宇接着道，“所以你一开始会觉得不能和被你当作弟弟的我发展出什么关系，同意我追你了，又总是觉得是不是进展太快，你没发现吗？你的本能一直在和你的准则拉扯。” “我很开心，在对待我的时候，你的本能一直赶着准则跑。”宋昭宇说。 程思渺沉默半晌：“真是说不过你。” “因为我说得对吧。” 虽然很不好意思承认，但程思渺没有办法否认宋昭宇的话。 非要说的话，程思渺甚至觉得宋昭宇说这些的时候还挺有魅力的。 最后程思渺感慨了一句：“你在感情这方面比我擅长多了。” 程思渺表现出来的坦荡和不扭捏，实际上更多亦然是因为他的“行为准则”，什么岁数了，又不是十七八岁，十七八岁的孩子谈恋爱青涩是可爱的，三十岁出头的成熟男人动不动害羞逃避是不是有点可恨了？ 可他本性不完全是如此的。 所以他才时不时会有些纠结缠绕心头。 宋昭宇不是的，宋昭宇的坦荡和直接是天性，忍了那么久没说，说自己就是会强迫他的那种人但也不会真这样做，反而才是一直在克制。 感慨完，程思渺又补一句吐槽：“都这么擅长了，有什么必要问豆饼？” 宋昭宇：“……” 程思渺感觉到宋昭宇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僵了下，于是他轻轻笑了出声。 本来以为宋昭宇会再说几句找补回来，谁知又听他很认真地说：“我不是擅长啊，只是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一件事钻研了那么久，总会有些心得的。在这方面我有六七年的经验，程助还是个应届生吧。” 程思渺心里热热的。 不过他实在不想煽情下去了，于是故意抓错重点：“已经不是程助了。” “对哦，不好意思，”宋昭宇说，“哥哥还是个应届生。” 程思渺：“……” 宋昭宇把手拿上来，轻轻捏住程思渺的肩，把他拉开一点，让他和自己面对面，视线碰上视线。 程思渺皱了皱鼻子。 “我感觉应该聊得差不多了，”宋昭宇有些迫不及待，“现在可以亲了吗？说不定试了之后你感觉还不错，纠结的地方会少一点，也会更愿意和再进一步呢？” “……可以。”程思渺闭上了眼。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双唇覆上来的触感，程思渺有些紧张地重新睁开眼，看见宋昭宇正直直地盯着他。 程思渺犹豫着问：“怎么了？” 宋昭宇终于扶着他的后颈吻了上来。 然后贴着他的嘴唇说：“哥哥好漂亮，我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作者有话说： ---------------------- 嘻~ 第18章 男朋友与好老公 程思渺本来想说宋昭宇什么时候学会嘴花花，但话没有机会说出口，他的唇已经被封住。 同昨晚醉后的乱蹭不同，宋昭宇今天的动作虽然仍称不上多熟练，但他没有生涩到以为亲吻只是嘴碰嘴，他轻轻含住程思渺的唇，舌尖往里一探，程思渺并未设下任何关卡阻挠。 这一吻的持续时间不太长，没多久两人的唇齿就分开了，程思渺喘着气，宋昭宇一下一下地啄吻他。 和之前“不小心”牵到他的手时一样，宋昭宇又用了那样的句式说话，他轻声说：“这是我的初吻。” 他停顿了下，颇为孩子气地把句子拖长，说：“我感觉超——好。” “抱的时候怎么没发出这样的感慨？” “因为还挺经常抱的吧。” 程思渺趴在宋昭宇肩头，觉得他有点可爱，忽然想到什么，故意说：“啊，但这不是我的初吻。” 果然宋昭宇怔了怔：“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不是要质问你的意思，这个无所谓的，虽然我会有点吃醋……靠，是相当吃醋！我好难受啊哥哥。” 程思渺又笑起来。宋昭宇问：“有什么好笑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甚至宋昭宇认真分析起来：“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没谈过恋爱，在那之后，我盯你盯得那么紧，你要是有点风吹草动我不可能不知道，你肯定是骗我。” “我没骗你。”程思渺语气仍带笑，“你怎么盯的？又没有二十四小时和我待在一起，总不能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吧？” “我倒是想。”宋昭宇说，“……我还是觉得你是在骗我。” “如果真不是骗你呢？” 宋昭宇瘪了瘪嘴：“那也不能怎么样，那都是你的过去了，反正我肯定比他强吧？” “唉——”程思渺夸张地叹气，“是强点吧，昨天晚上有个傻子喝醉了问我可不可以亲……” 宋昭宇：“……” 宋昭宇气势都弱下去了：“所以真亲了啊？” 他喝酒断片，早上程思渺给他看监控回放，又没看到那个地方，还真不知道到底是亲没亲。 “好后悔。”宋昭宇哀怨道，“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就说你会后悔了。”程思渺笑眯眯道。 “以后不喝了，”宋昭宇顿了顿，窘迫地转移话题，“那我刚才表现好不好？” 程思渺点评说：“还可以吧？” ……其实他还蛮喜欢的。 甚至他在接吻过程中还冒出些荒唐的想法——年轻的肉/体如此美好，他应该早点享受的，不知道之前在纠结个什么劲。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啊，”宋昭宇有点不满，又问，“那在你那里有加分吗？进度有变化吗？” “什么进度？” “离可以当你男朋友还需要多少分？” 程思渺：“……傻的。” 宋昭宇这个人，有时候表现得很精明，说话一套一套的，有的时候又直冒傻气。 从某种程度上说，程思渺还挺认可dating文化，他觉得在彼此确认关系前，有一些浪漫倾向的试探是很有必要的，约会，说一些调情的话都无伤大雅——尽管他不太确定，是不是因为date的对象是宋昭宇，他才能接受这种模式。 毕竟他的观察样本也只有一个人。 但，不管他是不是能接受这种确认关系前的暧昧，都不意味着他愿意让一个还处于考察阶段的对象，对他做这样亲密的事。 他既然愿意，就说明他已经认可宋昭宇成为他的男朋友了。 他把下巴从宋昭宇肩头移开，稍稍拉开和对方的距离，盯着这人的眉眼看了会儿。 也可能不是傻。 是话没从他口中明确说出来前，宋昭宇就不会逾越。 况且……宋昭宇可能比他还清楚，就算他在心里已经接受了，他表面上的那套行为准则还是会装模作样地追问他“会不会太快”。 他之所以还没明说，确实也是因为这套准则还在约束着他。 可是他也知道，和宋昭宇暧昧的感觉很好，和宋昭宇接吻的感觉也很好，约束着他的准则变得很无力。 用更简洁的话来说，他一直在左右脑互搏。 第21章 程思渺无数的话在心里拐了个弯，看宋昭宇眼神灼灼，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于是拍了拍他的脑袋：“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分，你继续努力吧。” 宋昭宇听了这话倒是不失落，“哦~”了一声，又说：“那我现在要继续努力了。” “嗯？” 宋昭宇又一次亲了上来。 ………… 程思渺是真的困，宋昭宇看得出来，没和他胡闹太过，亲了一会儿就真的抱着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程思渺先睁了一只眼，看见宋昭宇靠坐在床头玩着手机。 程思渺还没出声，宋昭宇边把手机放下，边问：“醒了？” “你没睡吗？”程思渺两只眼睛都睁开，没坐起来，仰着头问他。 “睡了一会儿，”宋昭宇说，“我不怎么困，而且有事情要处理。” 程思渺忽然笑了出来，宋昭宇问他怎么又笑，程思渺说：“这感觉真好啊，看着别人干活，我却什么也不用干。” 宋昭宇：“……” 程思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扯：“事情推进得还顺利吗小宋总？” 之前宋昭宇提了个方案，集团本来也有专门负责自有品牌新品研发的部门，宋昭宇直接去那边截胡了几个新品，组了团队重新做了概念包装，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始出样，商品正式生产出来以后，商务部门才能去联系其他的合作。 小宋总说：“顺利的，就是这两天要去工厂看样，我说我明天才能走，大概要后天才去厂里。” 小宋总又露出一副消极怠工的模样：“唉，真不想去。” 程思渺扯了扯他的手：“加油。” 宋昭宇暗示失败改为明示：“如果有个人能跟我一起走就好了。” 实际上早已买好机票的程思渺：“你坐的那趟飞机上应该有一百多个人跟你一起走。” 宋昭宇：“……” 刚才一直没找到机会说，现下宋昭宇终于指了指旁边还摊开着的行李箱：“所以你是打算去哪里玩吗？” 程思渺“嗯”了一声。 宋昭宇稍显失望，面上还在装大方：“也挺好的，要去哪里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逗宋昭宇这件事上狠狠找到了乐趣，程思渺现在胡诌的话张口就来：“青春没有售价，硬座直达拉萨。”* “真的假的？” 程思渺尽力忍笑：“真的啊，净化一下心灵。” 宋昭宇明显不信：“我高考完那年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玩，你说你不去，你怕高反死在那。” 程思渺还在胡说：“人是会变的，我现在感觉没那么容易死，得趁着还走得动多去点地方。” “你为什么把自己说得好像已经七十岁了一样？”宋昭宇又问，“到底去哪啊。” 宋昭宇似乎是相信了程思渺要出去玩，只是不信他说要去拉萨，程思渺干脆转移话题：“你饿不饿？” 于是宋昭宇也不追问了：“……确实有点，今天林阿姨没来？” 程思渺说：“我把她介绍去其他同事家了，反正我都辞职了很有空，我更想自己没事做点吃的。” 说着他起身，宋昭宇问他：“那你现在是要去做饭吗？” “是啊，随便弄点。” 宋昭宇说：“要不让我来？” 宋昭宇本来是不会做饭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把厨房炸了就不错了，前两年莫名开始对做饭感兴趣，但其实程思渺一次也没吃过，因为宋昭宇每次只是拍了照片给他看，程思渺猜可能味道不太好，不然宋昭宇早就把饭菜端到他面前了。 果然宋昭宇下一句又说：“算了，我来的话可能不太能吃。” 程思渺笑说：“要不你来给我打打下手？” 程思渺下了床，宋昭宇就在他后头跟着，像个背后灵，又说：“你以前说家里做饭是不用别人打下手的，会做饭的人自己就能安排好，厨房里多一个人反而是添乱。” “啧，”程思渺转过来瞪他一眼，“我跟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 宋昭宇：“……哦，那时候是纯嫌我烦。” “一点点吧，”程思渺又说，“你那时候什么都不会，我要是让你给土豆削个皮都怕你把手削破了，你有个什么皮外伤你爸爸扣我工资怎么办？而且那时候的厨房也小，挤两个人真的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现在你至少洗个菜切个菜都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宋昭宇挺直了腰杆，并做下承诺，“其他部分我也会继续学的。” “不学也没事，吃个饭而已，多好解决的事。” “我想学啊哥哥，我想当二十四孝好老公。” 程思渺摸了摸耳朵。 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厨房，这次宋昭宇没再问什么能不能抱之类的话，直接从背后环住程思渺的腰，再一次把头埋在程思渺脖颈间。 他稍稍侧过头，在程思渺耳边说话，看起来就差一点，仿佛就要含住那颗发红的耳垂。 宋昭宇说：“我有很多关于厨房的幻想的。” 程思渺刚刚才把宋昭宇逗得无话可说，现在形势又逆转了，但他强装镇静：“什、什么？” 宋昭宇笑笑：“我上次看到有那种智能种菜机，可以装在厨房里，说是在家就能感受田园生活，我们也装一个好不好。” 程思渺：“……” 程思渺鼻子一皱：“你出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作者有话说： ---------------------- *引用了一句网络流行语。 下一章要入v啦，也没多少内容了，俺来收收尾，谢谢大家的支持=3=~~ 照例是广告位，下一本写这个，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先收藏一下： 《今夜山神有请》 祝逍四百年来第一次下山，捡了个快死的人类回去。 悉心救治他，闲时逗弄他，请他品山珍，携他游仙境。 人类养好伤，祝逍觉得人类挺有意思，不想让他走，随手施了个幻阵，把人困在这里。 没多久，祝逍就忘了自己扣了个人类在山里。 因为有趣的事太多，人类不值一提。 然而人类冲破禁制，红着眼披着血站到祝逍面前。 闲闲度日山神受x植物学家人类攻，无情x有情。 第19章 喜欢与喜欢 后来程思渺还是告诉了宋昭宇, 他不打算去哪里玩，他是准备跟他走?。 在程思渺的设想中，他会一直卖关子到最后, 直到跟着宋昭宇一起到了机场，再说他要和宋昭宇同行，以欣赏对方精彩的表情?。 然而长期以来良好的素养还是让他没?有真这么做, 有什么行程一定是要提前说的, 这样才能方便对方做安排。 不过跟宋昭宇说了以后，宋昭宇虽然看着高兴，但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还颇有些得意?道：“我有猜到你要跟我一起去。” 彼时两人在饭桌前对坐, 宋昭宇说完看见程思渺眯了眯眼向他发?射死亡视线，又浮夸地改口道：“哇！完全没?猜到！怎么会这样！真是太惊喜了！” 程思渺彻底无语, 瞪他一眼：“吃饭就别说话了。” “高兴是真的，”宋昭宇赶紧卖乖, “你愿意?陪我, 我就非常开心。” “不是愿意?陪你……”程思渺下意?识接了话，说到这里又卡住了。 “那是什么？” 程思渺没?有马上回答。 就像人们常说的那句“失去了才懂珍惜”, 尽管宋昭宇和程思渺短暂分?别的那段时间，对于他们来说都算不上是什么失去，但宋昭宇走?的第一天, 程思渺就意?识到了，他可以一个人吃饭，但他讨厌想要对面?坐着宋昭宇时, 那人却无法过来的感觉。 他们认识八年了，只?有昨天以前的那将近一个月里，两人一面?都见不上。 程思渺是在这样独处的过程中才意?识到自己是会想念宋昭宇的。 也是因此, 当现在宋昭宇重新坐到他的饭桌对面?时，他才意?识到他非常、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 只?要坐在一起吃饭就很幸福。 他知道宋昭宇绝非故意?，可不得不说这招作为?追人的手段来说太过高明?。 ——他忽然又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当初宋昭宇总是要上门蹭吃蹭喝，他甚至没?打算请个阿姨过来做饭，工作忙成那样，在公?司食堂随便对付两口或者叫个外卖得了，何必那么讲究？ 是宋昭宇，不管有意?无意?，帮他保全了很多生活应该有的模样。 程思渺终于回答他：“不是愿意?陪你，是我也会想你……也谢谢你一直陪我。” 程思渺还没?能习惯说这样的话，说完总觉得心跳过快。 他正无厘头地想着这到底是恋爱导致的，还是其实自己的心脏有些问题，最近这种感觉实在太频繁了……对面?的的宋昭宇忽然起身，几步迈到他这边来，蹲下身紧紧将他抱住。 第22章 “我爱你，”宋昭宇说，“我爱你。” 哎呀。这真的是。 程思渺轻轻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 程思渺跟宋昭宇一起去了华东，本来他只想偷偷观察下宋昭宇的工作状态，再找机会自己在周边逛逛，但刚到的第二天，不知怎么被宋锦成知道了，对方一定要请他吃饭。 虽然宋锦成是宋昭宇同父异母的亲哥，现在宋昭宇更算是在他手下做事，但平时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宋昭宇是不会与他有额外交集的。 可宋锦成请程思渺吃饭，宋昭宇就势必要跟着去了。 包间里，宋锦成拿这件事调侃，说了和宋连山差不多的话：“我这个弟弟真是只听你的，我平时不管怎么叫他，他都懒得出来和我吃一顿饭。” 宋昭宇并未对此表态，程思渺笑笑说：“平时比较忙吧，今天他不是刚去厂里看了样吗？所以暂时空了下来。” 宋锦成没揪着这件事说，又借着程思渺的话，先是夸了宋昭宇几句，说什么昭宇现在很不错，成熟了，上进有想法云云。 宋昭宇没搭话，程思渺应和着宋锦成：“是啊，他一直都挺不错的。” 宋锦成说：“是你带得好。说来也是我失职，我这个做哥的都没怎么管教他。” 宋昭宇哼笑了一声，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按来按去敲字，马上程思渺放在桌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宋昭宇发来的消息推送预览——知道之前是自己拉黑自己以后，宋昭宇找到机会就缠着程思渺把他放出来，并且庆幸还好是拉黑不是删除，这么久以来的聊天记录全都还在。 [。]：是思渺哥哥带得好~ 程思渺用余光瞄一眼宋昭宇，把手放到桌下，和他勾勾手指，又对宋锦成道：“也不是，我没做什么。” 程思渺看似笑吟吟的，语气却很坚定，完全不是在谦虚，而是在反驳宋锦成的话：“昭宇一直是个很有想法有主见和魄力的人，执行力也很强，只是以前没有在大家面前展现出来，他的这些好的特质跟我是没什么关系的，你要说我带他……我还没辞职的时候，他都还没轮岗到我部门，我一天都没带过他。” 宋昭宇握紧了程思渺的手，程思渺转头对他弯了弯眼睛。 对面的宋锦成呵呵笑了两声，给自己一个台阶：“那他也受了你很多影响嘛。” 宋昭宇终于开了尊口：“对，你没说错。” 宋锦成又就着辞职这个话题展开：“真可惜了啊思渺，你要是不辞职前途无量啊……”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宋昭宇道：“哪里可惜？你要是为集团可惜少了个人才就算了，这什么语气，他离开了就不能前途无量了？别说什么平台成就人这些，我说直白一点，程思渺给兼达赚了多少钱你们心里没数吗？爸都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你算老几。” “……”宋锦成脸上的笑僵着，“我刚还夸你成熟了，你是非要在别人面前闹笑话吗？” 谁是别人？你才是别人吧。宋昭宇嗤一声，最后还是没说，懒得说，也不想程思渺等会儿打圆场打得太累。 不过程思渺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打圆场，笑了笑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还在桌下的手捏了捏宋昭宇掌心。台面上，他提起一些谁都能说上几句的时事新闻，宋锦成也下了台阶。尽管如此，一顿饭还是吃得尴尴尬尬，没多久宋锦成就借口有些急事要忙先走了。 宋昭宇和程思渺也没继续待着，程思渺婉拒了宋锦成找人送他们回去的好意，两人出了饭店，沿着湖边栈道散步，打算走回酒店。 晚上八点多，湖畔灯火长明，映得水面粼粼闪烁，夏夜熏风推着人慢慢往前走。 宋昭宇想起刚才那顿饭还是觉得好笑：“宋锦成估计很后悔叫你出来吃饭。” “他是蛮讨厌的。”程思渺说。 宋昭宇还挺惊讶：“第一次听你这样说，你以前还会跟我说什么‘好好和你哥相处’之类的话呢。” “我以前是你们家员工，所以不说老板们坏话。” “好有职业素养。” “而且以前希望你跟家里人好好相处，”程思渺又说，“是因为你那时候还是孩子呢。” “哦……长大了就可以不用好好相处了吗？” “可以啊，很现实的一件事，以前你吃的用的穿的都靠家里，和家里关系不好，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管制你，”程思渺顿了顿，“没有说你现在不是靠家里的意思。” 宋昭宇：“……” 程思渺接着道：“但是你现在确实长大了啊……刚才我说的那些不是场面话，我觉得你是有想法有能力的，这几年再成长一下，不管是拿家里资源还是多在外面接触一些人，想要自己立足不是很容易的事吗？我说句功利一点的，你爸毕竟是你爸，他是爱你的，以后不管你做什么肯定也会帮你，你还是别当个不孝子，但是你哥……看你心情吧，你们本来也没什么感情。” 宋昭宇说：“不仅没感情，一直防着我呢，以前觉得我不学无术，每次摆出兄长威风让别人觉得他是多好一大哥，现在也是，不用我多说，反正你肯定知道的。” 程思渺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种集团里老板孩子们明争暗斗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比起更多别的精彩纷呈的真·豪门恩怨，这兄弟俩已经算好的了。 以前宋昭宇就一直吊儿郎当，所有人默认宋锦成会接手家业，那时还算和谐一些，结果宋昭宇今年毕业进了集团，总有人是要慌的。 程思渺也听过一些高层之间在传的流言，说什么宋昭宇是他扶持的，说他想借着宋昭宇在兼达分得更多羹。这种话，到宋锦成耳朵里，对方不可能不信。 结果他突然就辞职了。 从他提辞职到他走，还有很多人不相信他是真的要离开，觉得他是有什么后手。 包括宋锦成请他这顿饭，多少也带了点试探的意思。 “真的挺没意思的。”程思渺说，“他们好像理解不了，有些人辞职，纯粹就是不喜欢之前的生活方式而已……刚才我跟你哥说我没教你什么，估计他也不会信，他可能会觉得我在背后指挥着你跟他争这争那。” “对，他们理解不了，”宋昭宇和他并肩，也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痴迷于一个破企业里面的权力争夺……至少我是不感兴趣，我现在做这些也不是想要和谁争什么，我只做自己想做的。” 程思渺自我吐槽：“我们两个像那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在别人眼里就是有很好的条件和机会却轻而易举放弃……” 这种东西聊再多其实也没多大意义，生活过成什么样才算好？每个人境况不同，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有人不到山巅不罢休，有人认为平平淡淡才是真。 “当然，我还是很感谢你爸爸的——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对我给你们家创造了怎样的经济效益有比较清晰的认知，所以我没有觉得自己一开始接受了你们家帮助就低谁一头，就是表达一份纯粹的感谢。如果不是他提供了这个平台，我现在确实不一定有这么好的物质条件，也不可能在这里跟你大谈特谈什么要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如果一个人连吃饭都成问题，没有办法考虑喜不喜欢。” 宋昭宇：“好吧，那我也是很感谢我爸。” “反正开心就好。”程思渺做出总结。 “但是，我还是想说。”宋昭宇没有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宋锦成他们不懂，但是我懂的，我知道一个人在获得了很好的世俗成就之后，要再放弃这份成就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很多人就算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但是想到它能带来金钱、地位……就是没有办法放弃，我觉得你松开手的样子真的很迷人，而且你松开手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你想拼乐高……我真的，越想就越喜欢。” “好夸张啊昭宇。”程思渺莞尔。 宋昭宇又道：“我以前好像都没有跟你说过吧。” “说过什么？” “在我还没喜欢你之前……初三的时候吧，有一次作文题目大概是《我最敬佩的人》还是什么《我的榜样》之类的，我那时候写了你。” 程思渺：“……成作文素材了啊。” 宋昭宇倒也坦荡：“当时我还不好意思说，中二期嘛，可是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的，我知道你以前的事，就偷偷代入自己，想着哪天要是老头破产了我被送到乡下读书，我都不知道多崩溃……甚至我都不用遇到这样的挫折，人已经很傻逼了。” 程思渺打断他：“不要老是用这种词形容自己。” 宋昭宇说：“我那时候挺招人烦的，可是你一直很耐心地对我，明明你还有其他那么多事，又要工作又要照顾阿姨，我还总是惹你。” 第23章 程思渺：“揾食艰难嘛。” 宋昭宇：“你不能好好听我对你表白吗？” “啊，”程思渺笑，“你在表白吗？” “真气?人，越来越气?人了。”宋昭宇这么说着，声音却带着笑，“我那时候还觉得你特?别厉害的一点?是，明?明?烦心事?那么多了，但是还是能很专注地和我一起坐着拼乐高，烤小饼干还有做芒果冰给我吃，我们有时候走?在路上，你会突然说觉得路边哪辆车的车头很像一张笑脸……我是真心希望你能一直都这样，不管世界怎么变，你都能觉得车头像一张笑脸。” “好……谢谢你。”程思渺点?了点?头。 宋昭宇说话的阀门开了就关不上，滔滔不绝：“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吗？” 程思渺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好奇：“怎么发?现的？” 宋昭宇说：“我用你电脑的时候发?现了你那些片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当时很没?礼貌地把它们删掉了，还惹你生气?了。其实也不是觉得恶心还是什么，是大受冲击，以前也不是不知道有男同性恋这种东西，但更多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更不会去想什么具体的东西……知道你的取向以后感觉很闹心，一想到你以后会和哪个男的卿卿我我，我就很难受很吃醋，想一拳打爆这个人——不是说以前默认你是异性恋的时候就不妒忌你可能会有的对象了，纯粹是没?意?识到你有可能会谈恋爱甚至会成家。 “而且那时候，我发?现我开始幻想跟你做那些片子里的事?。” 程思渺听得脸都热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宋昭宇说：“但是我一直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程思渺讶异道：“怎么会这么想？” 宋昭宇：“哦~哥哥觉得我可以配你。” 程思渺：“……” 宋昭宇笑了两声：“开玩笑了，就是觉得你哪哪都好，但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性格也不好人也没?什么用……原本?我是打算等自己做出点?成绩再跟你表白的。” 这一点?宋昭宇说过，他说程思渺忽然提了辞职，让他意?识到程思渺不一定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傻的，不要再说自己不好这种话了，你要是不好，我早就找借口把你丢给其他人了，我一直觉得你是好孩子的。”程思渺说到这里顿了下，不过看宋昭宇对他的用词也没?有表示什么反对——似乎在他对宋昭宇表露出好感以后，宋昭宇就不在乎程思渺是不是把他当小孩了。 程思渺伸了手：“要不要牵？” 其实路上还有其他行人，但程思渺现在不太在意?这个了。 “要。”宋昭宇就握了上去，“你手小小的。” 程思渺：“……还好吧，是你手比较大。” 宋昭宇又说：“好喜欢你。” 程思渺弱弱地问：“要这样随时随地都说吗？” “当然。” 程思渺又勾勾手，示意?宋昭宇靠过来。 宋昭宇靠过来了，程思渺在他耳边说：“我觉得我克服得差不多了。” “嗯？” “我也喜欢你。”程思渺说。 宋昭宇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听到这句以后卡住了。 程思渺拉着他继续走?，他也没?有说话。 世界并不安静，近处有风吹过岸边草木的摩挲声，有路人谈天和大笑，远处有商铺的喇叭在循环播放低价促销，广场上有网络热歌正在震天响，阿姨叔叔们随着音乐摇摆。 他们静默地沿着地图软件给的路线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程思渺重新开口：“喝柠檬茶吗？” 宋昭宇呆呆的：“……喝。” 两人进了便利店，到冰柜那里拿完柠檬茶，要去结账的时候程思渺指了指收银台前的套，小声问：“你要不要挑一盒。” 宋昭宇抓了抓头发?：“其实我带了……” “……好。”程思渺有点?尴尬，对店员说，“就只?要柠檬茶。” 最后这两盒柠檬茶都没?被拆开，回到酒店后，解渴的首选方式变成了接吻，就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宋昭宇把程思渺抱到腿上，程思渺也环住他的脖子，两人尽情?地从彼此口中汲取甘甜。 亲了一会儿，宋昭宇把自己和程思渺拉开了些，但只?是拉开很小一段距离，他们仍然鼻尖相抵。宋昭宇问：“所?以刚才你说的话，意?思是我追到你了吗？” 程思渺微微喘着气?，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吧。”宋昭宇说着把程思渺压下去，脑袋埋到程思渺胸前。 程思渺惊呼一声：“你不要隔着衬衫——” ………… 好累。 被抱去洗完澡后，程思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时只?有这一个感觉。 也怪自己，其实一开始宋昭宇是很体谅他的，体谅他体能一般般又是初次，很温柔地对待他，一次之后就说先这样吧先好好休息。是他看小昭宇还很生龙活虎的样子，主动提出自己还行，人家拒绝了他还不高兴，然后被翻来覆去地弄，最后根本?连站都站不稳，腿一直在抖——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的，承认了的话显得自己好像很弱。 宋昭宇看他一副虚弱的模样，问他是不是让他太累了，他摇头，嘴硬道：“就是困了而已。” 其实腰也有点?酸，程思渺松了口：“……你帮我按一下腰吧。” 宋昭宇一边帮他按一边道歉。程思渺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道什么歉，你表现得很好啊……怪不得他们说要谈年下男。” “他们？” “就网上的人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做完，程思渺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听起来像在撒娇。宋昭宇又收集到一片关于程思渺的新碎片。 程思渺感觉到了什么，警惕起来，往旁边挪了挪：“我感觉会有被犁坏的地。” 宋昭宇：“……” 宋昭宇把他捞回来，只?是抱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哥哥辛苦了，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程思渺说：“你等我习惯习惯……” 毕竟当了三十一年的魔法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宋昭宇忽然又提起来：“我是能转正了对吗？” 程思渺有一点?点?无语：“事?到如今你还在问这个吗？” 宋昭宇笑说：“我是想，我能不能申请一下延迟转正？” 程思渺愣了一下：“为?什么？” 之前急得要死的也是他，现在又说什么延迟转正…… “现在这样还是有点?太随意?了，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人，所?以我希望在更有意?义的场合，再郑重地向你提出交往的请求。” 程思渺有点?意?外：“好啊，那现在这样算什么？准男友？” 宋昭宇说：“现在是你弟，正在紧张刺激地乱搞。” 程思渺：“……好想打你啊。” 宋昭宇拿起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拍拍，假装自己被打了：“啊好痛。” 程思渺又笑了出来：“你要准备在什么场合说？好像好隆重，不会在公?司楼下准备一圈玫瑰花还有放烟花什么的吧……不对，我已经辞职了。” 宋昭宇嫌弃道：“土得要死。” 程思渺：“万一我就喜欢这样呢？” 宋昭宇：“那你重新入职一下，我去安排。” “好了别胡说八道了，”程思渺闭上眼，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很困了。” “哥哥晚安。”宋昭宇说。 “昭宇晚安。”程思渺也说。 作者有话说：隔着衬衫是一位读者的主意 晚上9点还有一更应该就正文完结了！之后还会有一些番外～～感谢支持 第20章 月亮之心与栖居之人 说是要在这?边玩几天?, 实际上程思渺也懒得多动弹。像是要把之前被上班掏空的精力都养回来，他每天?几乎一直躺在酒店，过上一种醒了?就叫酒店服务, 吃饱就随便打开一部?剧集看?，看?着看?着睡过去，醒来再?次循环的幸福生活。 到了?晚上宋昭宇下班, 他们就一起去附近找找有什么好吃的, 吃完散步回去，程思渺会听宋昭宇讲今天?工作的时候又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或者是合作方有多烦人。 原本?程思渺只打算待个三五天?就回去，但这?样的生活像一床柔软如云的棉被, 让人一陷进去就不?想再?起来。 第一次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 是某个夜间宋昭宇亲吻至他小腹时，说了?一句最近哥哥肚子上的肉好像变软了?, 甚至还捏了?捏。他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某种奇怪的包袱却让他内心涌起惊涛骇浪——尽管宋昭宇的语气分明是觉得可爱, 喜欢。 于是第二天?程思渺宣布自己要回穗州了?, 用的理由是再?不?回去完成他的moc，就赶不?上报名了?。当?然这?也是实话。 第24章 小别令人伤情?, 临别时宋昭宇强调自己会尽快回去，程思渺说没事的，还是工作要紧。 回穗州以后, 程思渺的生活变得有规律了?一些：早上去健身房偷偷锻炼，因为真的很菜，只能踩踩椭圆机或者上一下跑步机；之后自己去买菜回来钻研各种新菜式, 不?仅拍一张给?宋昭宇看?，还开始发在朋友圈，引得一众朋友留言问他最近怎么变得这?么有闲情?逸致；其?余空闲时间就拼乐高, 工作台上搭一点，开起图纸软件再?改一点。 晚上是谈恋爱时间，互相汇报一下日常，说些有的没的，如果有足够长的空闲，就连麦看?电影。 中途宋昭宇回来过两次，其?间还一起过了?程思渺的生日。生日那天?，程思渺说他把卖桂花糕的暴躁兔子在月球表面的小店铺和月球内部?的小家?图纸都做好了?，想把这?部?分交给?宋昭宇来拼。 宋昭宇没有问为什么，拿起零件包就盘腿坐下来开始拼。程思渺在他身后看?了?会儿，想偷偷拍一张照，手机刚拿出?来，宋昭宇像背后有眼睛似的，转过来对着他的镜头比了?个耶。 程思渺依稀记得宋昭宇说过自己也想拼个什么东西去参加展会，但那好像是他被调走之前说的，之后宋昭宇没有再?提起，程思渺也没问，人一忙起来，哪还顾得上这?个。 七月下旬的一个周末，程思渺顺利地带着他的作品到会展中心参加今年的afol节，感觉蛮奇妙，以前来这?里都是看?什么家?居百货零售或者供应链展，看?市场风向寻找合作可能……如今他只是站在这?里，向同样喜欢拼乐高的人展示自己的作品。 宋昭宇也跟他一起。 有那种拍vlog的博主经过他的摊位，问他可不?可以入镜，他笑眯眯说可以，还对着人家?的镜头打招呼。 博主问他：“这?个看?起来是一个月球对吗？还蛮大的看?起来，颗粒数是多少啊？” “对。”程思渺说，“没有具体数，应该有个几千吧？” 他这?段时间都懒得去理发，头发长长了?些，散下来又刺得脖子痒，干脆随意绾成一个小揪揪。博主让他介绍一下他的作品，他就弯下腰来，把刘海拢到耳后，开始给?人讲整体造型和里面有什么机关。 说来以前不?管是汇报还是做别的发言，他都没怯过场，现?在反而有些紧张。 毕竟可能会被博主发到网上让别人审判呢。 他接着介绍：“整体是参考了?21332那个地球仪的结构，可以说是plus版吧，这?样比较方便转动，但是因为大了?不?少，固定方式还是做了?些调整……月球表面就是一些造景，桂花树啊小桥流水什么的，上面的小房子可以构成一个完整的小社区，学校、商店、公园都有，屋顶掀开都是可以看?见里面做了?些简单的布置的。” 他们在这?里待了?快一天?，已经有很多游客路过他们的摊位，程思渺也反复将这?些介绍词重复了?很多遍，但他没有厌倦之感，依旧如数家?珍。 那博主问能不?能看?看?，旁边的宋昭宇就帮忙把屋顶拆卸出?来，果然小房子里的内容也很丰富，比如学校教室里有黑板讲台和小桌子，还有戴着兔头套的人仔，商店里也有售货员兔和顾客兔。 博主赞了?一句好精致，程思渺还说：“其?实这?部?分我觉得还可以再?改进的，毕竟每次要看?里面都要掀开屋顶也很麻烦。” 博主说：“大佬你太谦虚了。” 宋昭宇也说：“我觉得不?用改吧，毕竟这?些建筑是积木兔子用的，它们能进建筑里就行……人类在修建自己的房子时也不?会考虑如果有庞大的外?星人要参观该怎么办吧？” 程思渺笑了?几声：“好像有道理。” 博主又问：“形成一个社区的话，居住区在哪呢？” 程思渺按下一个开关，月球从中间分开成两瓣，原本应该是空心的球体里隔出?好几个房间，房间之间有小梯子连接，最后经过一个开口，通向月球表面。 每个房间有不?同的布置，有些房间空着，程思渺说房间的主人正在月表活动，博主就问：“那这?两只留在月心？是这?么说吗？反正就是这?两只留在房间里的兔子，是在偷懒吗？” “不?是偷懒，”程思渺认真道?，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穿着长裙一手拿杯茶，另一手捧书的悠闲兔子说，“这?个是烘焙店的老板兔，她太?累了?，所以在家?里休息，你今天?来得不?是时候，没赶上她开店，她做的小点心很好吃。” 宋昭宇把手搭到程思渺肩上，应和道?：“对的，我吃过。” 虽然程思渺之前说做这?个月球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可是还是在拼的时候，在里头给?妈妈留了?一个小小的位置。 博主以为他俩这?么说是太?有信念感，也很配合道?：“那真是太?可惜了?……那另一只呢？” 另一只兔子正躺在房间里睡大觉，程思渺看?一眼宋昭宇：“这?只也不?是偷懒，他平时在商店里卖桂花糕，今天?不?上班。” “好有趣。” “啊，”程思渺又说，“现?在月表用的是透明砖，因为我还在里面铺设了?灯线，开关也在外?面，晚上可以当?灯用。” “毕竟月亮是会发光的嘛，做成灯很合适啊。” “月亮的光来自太?阳吧？” “反正大概是那么个意思。” “……” 博主差不?多问完了?，本?来都已经说些客套话准备去拍下一个，宋昭宇把他拦住了?，说：“其?实我也有要展示的东西，不?如你也赏光看?一看?？” 程思渺有些惊讶，就看?宋昭宇说了?句稍等，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块装在画框里的乐高画。 早上过来的时候，宋昭宇说带行李箱是因为他晚点可能要直接去机场，带着倒也没什么，但他还要拿下来带到摊位上，程思渺还说放在后备厢里不?就好了?，但宋昭宇坚持要拿。 程思渺觉得他古古怪怪，也没管他，有猜到一点他可能在卖什么关子，但没想到他在行李箱里藏了?一副画。 宋昭宇把它取出?来，立在展台上，因为已经做好固定了?，在箱子里颠来颠去也没有散。 程思渺看?了?画一眼，又看?了?看?宋昭宇。 宋昭宇说：“因为我的想象力没那么丰富，也做不?出?那么复杂的机关，所以只能做这?种简单的画了?。” 那博主仔细看?了?画：“这?上面也有兔子和月亮。” “对，”宋昭宇摸了?摸鼻子，“这?个兔子就是他那个月亮上卖桂花糕的那个。” 博主打趣说：“还有前传……那你快给?我们讲解一下这?画是什么意思。” “从上到下是兔子的几段经历，”宋昭宇看?似是在对着博主的镜头说，实际上余光一直瞥向程思渺，“一开始是在沙漠里面，走得都冒烟了?，看?起来很没精神也很暴躁，好像在寻找水源，但也不?是很抱希望。” “看?起来很抽象啊。”博主说。 程思渺反驳他：“不?会啊，我感觉挺简单易懂的。” 宋昭宇没接他们的话，继续用十分平铺直叙的话来介绍他的作品：“到了?晚上，突然下雨了?，兔子终于喝到水，但是天?上明明没有云，他观察了?一下才发现?是头顶的月亮在往下倒水。 那博主又问：“那他应该收集到足够的水继续赶路了?吧？怎么画面上还是黑的？” 宋昭宇说：“他爬到月亮上去了?。” 程思渺看?向他。 他望着程思渺的眼，道?：“月亮是他的水源，只有抵达月亮，他的心才永远干不?了?。 “这?幅画送给?你，思渺。” ………… 晚间，这?幅画挂到了?程思渺家?里客厅的墙上。 宋昭宇并未在今夜就赶赴机场，那只不?过是他一个小小的谎言。 此刻宋昭宇站在程思渺背后，双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照例给?画拍证件照。 宋昭宇说：“其?实有很多话当?时没法?说。” 程思渺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拍完照片以后转过身来，变成和他面对面抱着的姿势，开玩笑说：“别真把人家?博主变成play的一环了?。” 宋昭宇有些懊恼：“还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原本?想的是什么样的？” “我不?是说想在一个有意义的场合向你提出?正式交往的请求吗？” “……是。” “所以我想在展会上跟你说的，今天?是你第一次在这?种展会上展示自己的作品，我觉得这?很有意义。” 程思渺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宋昭宇接着说：“但是我发现?在那个地方也不?是很好说，我等了?一上午没找到机会，一直有人来，下午都快结束了?也这?样。” 第25章 程思渺笑笑，问：“所以才在别人来‘采访’的时候趁机把你的画拿出来吗？” “唉，感觉搞砸了，拿出来得有一点冲动，”宋昭宇又说，“在那介绍了半天，最后发现也没法在那种场合问你最重要的问题……” 程思渺仰头，在宋昭宇唇上啄了一口，而后轻声说：“其实我觉得，只要我们待在一起，就没有必要追寻什么意义……又或者说，只要我们待在一起，不管在什么场合，我都觉得很有意义，也不用说那么多，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宋昭宇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他道：“但我还是想说。” 程思渺点头：“好……你说。” “有两件事。” “嗯。” “第一件事是……我直接说结论吧，我想做个自己的积木牌子，能不能邀请程思渺先生来当设计师？” 程思渺是完全没有料到宋昭宇会说这个，一是他以为宋昭宇只是想再一次向他表白，二来此前宋昭宇全然没有透露出一点风声。他讶异得眼睛稍稍睁大，但没有先问前因后果，而是在任何详情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先说了一句：“……能。” 说完又完全重点错地补了一句疑问：“不对，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宋昭宇嘟囔，“如果不是你来做设计师，这个牌子我就不做了。” 程思渺问：“所以你是临时起意还是……” “不是的，”宋昭宇说，“虽然还没完全落地，但也筹备了很多了。” 然后宋昭宇开始讲他这次没有用家里一分钱，当然也没有用自己的钱——毕竟他的零花钱也是家里给的，这没什么区别。他必须拉人投资，但如果只是刷脸他觉得没意思，纯靠能力的话，他又没有任何能说服投资人的成功经验，光靠描绘市场美好前景，估计人家也不愿意搭理他。 他去兼达华东的仓储店推进的项目初步获得一些成功，立刻就拿着这个项目经验，再加上他早就做好的各种考察报告和找好的生产线去找投资人画饼，因为做积木也用不了太多钱，竟然还真让他骗到了投资。 宋昭宇又解释：“之所以这么着急和你说，是因为我看你好像已经开始在重新找工作了……昨天还听到猎头给你打电话。” 程思渺“啊”了一声：“我还约了这两天去人家公司面试。” 宋昭宇：“推掉，推掉。” “好……”程思渺依旧沉浸在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中，“天哪，昭宇好厉害，我真的完全没想到。” 宋昭宇得意地哼了一声。 程思渺问：“这么突然就要创业了吗？要是赔钱了怎么办？” 宋昭宇说：“没关系的，肯爱千金一笑。” 程思渺佯不认可，瞪他一眼：“那投资人很冤大头了。” 宋昭宇：“也不一定会赔吧，你看你今天做的那个月球，一堆人围上来看围上来问。” 程思渺想了想：“……要不我还是先找找工作？” 宋昭宇急了：“你不想答应我了吗？” “没有啊，”程思渺弯了弯眼睛，“我先找个国产积木牌子应聘一下学点经验？做这个有什么流程我都一窍不通……” “好务实。” “我会好好干的，老板。”程思渺说。 “先不讲这个，”宋昭宇又说，“我还有第二件事。” 这次程思渺是真的已经猜到宋昭宇要说什么，他有些赧意，但仍和宋昭宇对望。 宋昭宇重新提起他拼的那幅画的概念：“我可以一直留在月亮上吗？” 程思渺笑着说：“月亮的心里不是一直给你留了一间房吗？”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w=~~正文就先到这里，明天晚上会继续更番外哦（评论掉落点小红包，我爱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