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租公怎么成神了》 第1章 [无cp向] 《包租公怎么成神了》作者:映绪【完结】 文案: 谢倦迟是个坐拥一栋楼的包租公,他的租户们很奇怪。 401的独居女人脸上永远戴着口罩,门缝下渗出腥臭的血水; 402的男人自称“高级食材供应商”,总想拿食材抵租; 403的小男孩喜欢画画,他的画能成真; 405的双胞胎姐妹永远不会一起出现; 406的宅男不爱运动,喜爱各种高热量食物,严重肥胖,体味很重,跟臭鸡蛋的味道有得一拼; 407的文艺青年喜欢在阳台朗诵自己编写的诗歌,因为太致郁,经常有人听了忍不住跳楼...... 没一个正常的。 谢倦迟的脸拉得更长了,面无表情地敲门:“开门,交房租。” * 阴阳紊乱,二界限破,自此进入诡异时代,众诡狂欢——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本来是这样的。 * “妈妈,有诡的话,是不是就有神呀?” “嗯?当然了,任何事物都是对立存在的。” “哇!那神在哪里?” “神一直在,只是我们看不见。” “那神叫什么名字呀?” “神名不可念,祂的名字本身就是咒。不过我们可以叫他的人类名。” “是什么是什么?” “倦迟。倦飞知还,迟观云起。意思是像倦鸟归林,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一般路过的谢倦迟:“......”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名字是这个意思?不过硬要说的话,还是心倦尘嚣,行迟自安更适合他。 时间纷扰奔走,心已微倦,不愿再逐光而行。任世事流转,只守着一份从容与清静,静待本心归处。 ——说人话就是他懒。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轻松 沙雕 主角视角:谢倦迟 一句话简介:神是副职,包租公才是主职 立意:共建美好世界 第1章 谢倦迟八岁之前,家庭幸福美满。 家里有个厂,也算是个富二代。 父母恩爱有加,他本人也争气,聪慧,懂事,成绩单往墙上一贴,满墙都是金光闪闪的奖状。那时候他觉得,未来就是一条铺好了红毯的路,他怎么走都光明无限。 但是人生哪有美满。 八岁那年,原本蜜里调油的父母忽然成了两桶炸药,见面就炸。 厂子也邪了门,谈好的合同飞了,工人今天崴脚明天罢工,机器跟约好了似的轮番坏......这情况,谁听了都得摇头,叹一句指定是冲撞了什么。 不出意外,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一次非常严重的安全事故,直接导致一名工人死亡。 不死人一切都好说,死了人就完蛋了。 这个时候,谢倦迟再聪明也才八岁,还是个孩子,谢父谢母不可能让他参与,只叫他好好读书。 谢倦迟捧着书,听着门外父母的争吵声,非常迷茫。 后面是怎么解决的谢倦迟一概不知,只知家里破了产,从别墅搬到老城区,生活质量大大下降。 但这对谢倦迟来说都不是问题,只要爸爸妈妈在,待在哪里没有任何区别。他依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但谢家的倒霉自此仍然没有结束。 夫妻俩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最后谢父去跑了大车,谢母在超市打零工,下班了还要支个小摊卖袜子手套补贴家用。 谢倦迟这一年十一岁,读六年级。 一天,厨房里剁肉的声音比往常都响。然后是吵架,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最后,剁肉声停了。 谢倦迟彼时正埋头写作业。 忽地一声巨响。 他顿住笔尖,想了想,犹豫着起身打开门,探出脑袋。 厨房在最里侧,灯光昏黄,照出一地刺目的红。母亲站在那儿,手里握着菜刀,刀上挂着碎肉和血。 父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脖颈和肩膀之间一道深深的裂口正欢快地往外冒血。 谢倦迟呆住。 谢母抬头,眼神空洞无光。她神情麻木的看了谢倦迟几秒,毫无征兆地举起刀,朝谢倦迟冲去。 谢倦迟转身就跑。好在他的房间离玄关最近,门就在身后,他一把拉开门冲出去,拖鞋已经跑掉了,他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楼梯上,扯着嗓子喊救命。 很快跑出了单元楼,街上的人看到这一幕吓坏了,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有人冲上来把谢倦迟护在身后,还有热心群众齐力制止谢母。 安全了。 谢倦迟回头,看见母亲被几个男人按在地上,她还在挣扎,头发散了一脸,手里的刀不知甩到哪儿去了。 不久后警车来了,红蓝光转得谢倦迟眼睛疼。 到了警局,谢倦迟裹着一条毯子,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像灌了铅,又重又空。 角落里,两个警察压低声音说话。 他听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隔那么远,两人的声音也足够小,但他就是听见了。 “......自杀了。” “怎么可能?不是按住了吗?” “突然就发了疯一样,力气大得我们几个人都没按住,一头撞墙上了。” “孩子呢?” “查清楚了,是一家人。” *** 谢倦迟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场想快点醒来的噩梦。 但这场梦名为现实,他永远也醒不过来。 闭上眼,记忆就往外冒。父母抱着他过生日,笑脸挤在镜头里,蜡烛光把三张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多好的画面。然后就开始褪色,褪成泛黄的旧照片,再然后,照片上的笑容扭曲了,嘴角咧到耳根,眼眶里黑洞洞的。 “宝宝,你快点来陪我们。” “爸爸和妈妈最爱你了,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们?”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软又轻,像哄睡时的摇篮曲。 谢倦迟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黑的,被夜色染透,边缘处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点光。他盯着那片黑看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匀下来。 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光刺得他眯起眼。 凌晨2:30。 他1点睡的。也就是说只睡了一个半小时。 怪不得眼睛发酸,脑袋发沉,太阳穴那里隐隐有根筋在跳,标准的没睡好套餐。他眼底那两片青黑已经快焊死在脸上了,天天做这种梦,能睡好才怪。 关上手机,塞回枕边,拉了拉被子,闭眼。 一分钟。 两分钟。 半小时后,谢倦迟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眼神像一条死透的鱼。 他坐起来,“啧”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手摸到床头开关,“啪”的一声,灯光填满整个房间。 走到零食柜前蹲下,拉开柜门。 低头挑选的时候,睡衣领口往下坠,露出锁骨,深刻得能积一片小水洼的那种。 下颌线清晰,脖子纤细,喉结凸出来一块,一切都证明谢倦迟很瘦,非常瘦,不过是那种体脂率很低的瘦——拉柜门的时候,他手臂只是微微用力,肌肉线条就很明显的浮出来了。 挑来挑去,谢倦迟最后挑了一桶红烧牛肉面。 烧水。等水开的功夫,顺手开了电脑。反正睡不着,不如打两把游戏。 十分钟后。 水早就烧好了,壶嘴冒着白气,谢倦迟一眼都没看,专心致志的对着显示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游戏里,他操作的角色正蹲在草丛里卡视野。 队友的麦炸了:“打野会不会玩?对面反野你人呢?刷你那破野怪刷出花来了?” “你玩你*傻*还不如小学生,你***!” 谢倦迟没理。 对面打野露头的一瞬间,他动了。 技能全中,走位拉满,对面五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下去三个。剩下两个想跑,他闪现追上去,一套带走。 五杀。 屏幕中央跳出金色的图标。 安静了两秒,刚才骂人的队友开口了:“哥,我错了。” “打野牛逼啊!” “加好友加好友!” 游戏结束,谢倦迟看着好友申请列表,鼠标移到忽略上,点了下去。 关了游戏界面,他才想起来泡面这回事。 水已经温了,他重新烧了一壶,撕开调料包往桶里倒。手上沾了油,黏糊糊的,正思考是拿水冲一下还是拿纸擦。 “叩叩。” 敲门声。 谢倦迟顿了下,眉头半皱,心情下降。 其实是件小事,没什么好气的。所以,硬要说的话,单纯气性大。 可能是小时候经历了重大打击,以至于秩序期一直没过去,延续到现在,什么事都得按他的节奏来,谁打乱他跟谁急。 嗯,说白了,就是脾气不好。 第2章 抽了张纸,谢倦迟擦着手往门口走。 “咚咚咚!” 门外的人似乎等不及了,又敲了,这回更急,更响,好几下砸在门上,也砸在他神经上。 谢倦迟的眉头彻底拧起来,手按上门把手,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头发很长,湿漉漉的披着,一大半垂在脸前,几乎把整张脸遮住。身上套一件红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衣,底下小皮裙,脚上一双高跟鞋。 挺时髦的打扮。 就是太阴郁了,让人很难升起欣赏的心思。 谢倦迟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来,语气压抑着怒火,神色恹恹的问道:“有事?” 女人还没开口,谢倦迟盯着她,忽然开口:“401房的?” 他靠到门框上,手还按在那儿,青筋没消下去,但火气消下去了一点。 “嗯,你确实该今天交租了。” 说着,谢倦迟上下扫了女人一眼。 “真难得,一般都是我上门要租,你们很少主动。” 女人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谢倦迟,头发后面的眼睛瞳仁大得吓人,几乎把眼白全盖住,看人的眼神阴测测的,像从井底往上望。 正常人被这么盯着,早该后背发凉了,但谢倦迟没反应,还朝人伸手。 “交诡气还是诡物?事先说好,诡物价值由我来定,不按市场价走,可能高可能低,但我可以告诉你,绝对公平。诡气的话,一口价,八百。” 女人不语,空气中的湿气好像加重了,温度也下降了。她眼眶里慢慢渗出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口罩边缘,滴在大衣领口上。 自然下垂的手里凭空多出一把剪刀。类似园林剪那种,刃口锃亮。女人握着剪刀,二话不说朝谢倦迟刺去。 距离太近了,近到根本没地方躲,也没时间反应。哪怕是受过训练的人,这一下也得见血。 但剪刀丝毫没碰到谢倦迟,停在谢倦迟喉咙前三厘米处,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下了。 谢倦迟的表情冷下来。 下一秒,女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拎起来。看不见,摸不着,但就那么凭空拎起来,脚离地,剪刀脱手。 剪刀在半空中停住。接着开始扭曲。 “咯吱——咯吱——” 金属发出悲鸣,刃口卷起来,刀身拧成麻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揉着、捏着,最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 女人喉咙里发出刺耳尖锐的惨叫。 与此同时,走廊上的窗户自动弹开,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下一秒,女人被甩了出去。 窗户大开着,露出外面的世界。 和谢倦迟房间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走廊外的世界月亮是血红色的,挂在天上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栋楼孤零零地立着。再往外推一千米,是浓稠的黑雾,翻滚着,涌动着,时不时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女人从十楼摔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没死,还毫发无损地爬了起来,浑身发抖,哆嗦着就往楼里冲。 但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疯了一样用手拍,用指甲抠,用肩膀撞,披头散发,声音都劈了:“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谢倦迟站在十楼窗边往下看,神色漠然。 一千米外的黑雾像寻找到了猎物,向女人的方向涌来。 女人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去,这一看,身体僵住。 黑雾在逼近。 “我错了!”她尖叫道,声音尖得刺破夜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谢倦迟无动于衷。 黑雾眨眼近了百米。 女人把手往风衣内口袋里掏。 一个hello kitty发卡,一个精致的皮质钱包,一把梳子。三样东西被她攥在手里,举起来,朝楼上晃。 此时黑雾离她还有二百米。 青年纹丝不动。 女人眼里露出绝望。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也是她太贪了......但是谁不贪啊?谁不贪谁是傻逼!诡怪只是在欲望这方面强烈点,所以贪的也就更多...... 当然,主要原因是她没想到公寓的主人居然装人类!钓鱼执法,根本就是钓鱼执法! 女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奸商。 她闭上眼,心想吾命休矣。 挡着她的屏障这时消失了。身体一空,女人往前一栽,跌进了公寓楼里。黑雾被挡在门外,翻滚着,不甘心地徘徊她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多了一双脚。 抬头。 刚才还在十楼窗边的青年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精神损失费,加你这月的房租,三样诡物,刚刚够。” 女人张了张嘴,不敢怒也不敢言。 她这认怂的态度,让谢倦迟勉强满意。 勾了勾手,三样东西飞进他手里,谢倦迟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停住。 “温馨提示,每个月月底交租。不交,当退房处理。” “以及,签租房合同的时候没仔细看么?伤害房东后果很严重,谅你是第一次,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 谢倦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良久,女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朝着空荡荡的走廊说了一句: “......我会按时缴费的。” 第2章 夕阳如血,将天空浸染得通红。 一座工厂挺拔而起,烟囱直戳进那片红里,往外吐着白烟。烟是乳白色的,稠得像奶,飘到半空散开,空气里有一股煮肉的香味。 肉香味里裹着惨叫。凄厉的,从厂房深处传出来,闷在机器轰鸣里,断断续续。 厂房里,几排巨大的铁笼悬挂在半空,离地三四米。笼子里关着人,男的,女的,年轻的,上岁数的,挤在一起,像货架上码好的商品。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更多的人则是在发抖。 他们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案板就摆在笼子下方,面前站着一排工人,每个人头上都戴着一个猪头罩,逼真得就像是真的,眼瞳蒙着一层阴翳的灰白的膜。 他们穿着油腻的皮围裙,围裙上溅满了黑红的血点子,已经结了痂。 案板上,一具具人体正被分解。 先卸腿。刀从胯骨那儿插进去,顺着关节一转,咔的一声,整条腿就下来了。 然后是胳膊,最后是躯干,开膛,掏内脏,脊骨被砍刀剁成几截。 割下来的肥膘扔左边,精肉扔右边,排骨码成一排,下水丢进脚边的桶里。 不远处,一口巨大的铁锅永远咕嘟着,里面煮着乳白色的高汤,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 一个工人拿长柄勺搅了搅,捞出一根手指骨,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更往里走,是一排排铁架子,架子上挂满了风干腊肉。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着那些风干到缩水的人形轮廓,有胳膊有腿,有低垂的脑袋,有模糊的五官。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胃里翻涌的腥味。 一个身形矮小但肥壮的男人背着手,慢慢走在厂区里。肚子上的那圈肥肉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绷绷的,走路的时候,两瓣屁股一扭一扭,像两只塞满了米的布袋在打架。 他叫李富贵。 当然,没人敢叫他李富贵。都叫李厂长。 李厂长这会儿正背着手,巡视他的领地。 怎么说呢,那姿态,像一头雄狮。 一头矮脚、肥肚、走路扭屁股的雄狮。 他踱着方步,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笼子上扫过,从案板上扫过,从那一排排风干腊肉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矜傲劲儿,隔着八百米都能闻着。 路过的工人见了他,都会停下来,恭恭敬敬点个头:“李厂长。” 李厂长不吭声,也不点头,就那么走过去。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诡异世界,实力就是一切。有实力,就能高高在上。实话说不搭理你都是好的,好歹没要你命。你还想咋的? 走到一排笼子跟前,李厂长停下脚步。 笼子里的人纷纷往后缩,挤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别人的身体里。 一个年轻女人死死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不敢哭出声。她旁边一个男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显然吓惨了。 李厂长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对喽,就是这种反应。 他就喜欢看人类这样。害怕,发抖,缩成一团,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不对,不是像,就是。 他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的扫,忽然,停住。 笼子的一角缩着一个,男的,三十来岁,寸头,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蹲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很放松,像在公园里晒太阳。 第3章 表情也很放松,完全没有那种快要吓破胆的空白。 李厂长皱了皱眉,不过到底没说什么,背着手,继续往前走了。 哼,估计是吓傻了。 裴沉看着那个矮胖的背影走远,收回目光。 他是名警察。 刑警队的,干了快十年。追嫌犯追了三条街,最后在一个巷子里堵住了对方。那小子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特狰狞,说:“都是你逼我的。” 然后他就突然没意识了。 再醒过来,就在这儿。说实话,刚醒那会,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被人下了药,产生了幻觉。 国内怎么可能有这种地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肉加工厂?开什么玩笑。 但两天过去了,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那些关在笼子里的人他试着问过,问他们是怎么来的,来多久了,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没人理他。 或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或直直盯着一个地方,眼珠子都不转一下;还有的冲他傻笑,笑完了接着哭。 这状况,要么疯了,要么离疯不远。 裴沉也试过别的。 笼子门是从外面锁的,锁是普通挂锁,可惜够不着。 他也试过跟那些工人搭话。 “兄弟,哪儿人啊?” 没反应。 “这工作累不累?一天干几个小时?” 没反应。 “咱这厂子,老板是谁?有编制没?” 还是没反应。 裴沉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庆幸工人没对他动手。 他见过他们对不听话的人是什么态度:一个男的想反抗,刚站起来,就被一个工人从笼子外面伸进手去,一把攥住脖子,像攥小鸡仔一样,直接拧断了。 就一下。 咔。 然后那个工人把尸体拖出来,扔在案板上,开始剥皮。 ——遗憾的是一点信息没套出来。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搜集到一点信息,至少从这群法外狂徒做的事来看,肯定不是在国内。 裴沉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坐着,靠着笼子的铁栏杆,目光扫过那些工人。 又高又壮,力气大得离谱,动作机械重复,一看就是干了很久都形成身体记忆了。 等一下。 裴沉的视线停在其中一个工人身上。 那个工人正在案板边忙活,背对着他。猪头罩的后脑勺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是...... 裴沉眯起眼。 那个工人这时转过身来,去够旁边的刀。猪头罩的侧面暴露在他视野里。 嗯? 裴沉盯着工人的脖子。在脖子和猪头罩交界的地方,他看见了一条线。 裴沉脸色骤变。 缝合线?! 黑色的线从后颈绕到前面,绕了整整一圈,像缝衣服一样,把猪头罩的下沿和脖子的皮肤缝在一起。 裴沉呼吸一顿。 好了,现在已经不是国不国内的问题了,这特么到底给他干哪来了?还是阳间吗??? ......难道说像那些美式恐怖片一样,这里是邪恶的实验所? 嫌犯竟然还与境外势力有勾结?如果真如他所猜想,他必须竭尽所能把情报传回去。 *** 清明后的第一个晴天。 这天天蓝得太过分,一丝云都没有,阳光白晃晃的,落在墓碑上。 刑警二队队员站最前面,胸口别着白花。 队长老刘站在头一排,眼睛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眶泛红。 旁边的小周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旁边的小李没低头,抬着脸看天,眼珠子拼命往上翻,翻得眼白都露出来,就是不往下看——往下看就憋不住眼泪了。 半晌,老刘眨了眼,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他用袖子蹭了一下,接着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墓碑前,敬了个礼。 后面的几十只手跟着齐刷刷抬了起来。 礼毕。 一夜之间白了头的俩夫妻站在墓碑前,看着碑上的照片,里面穿军装的年轻人是他们的儿子,冲镜头笑得灿烂。 这是十年前拍的。那会儿子刚从部队转业,分到市局,非要穿军装去照相馆拍一张,说纪念一下。 拍完拿回来给父母看,裴父板着脸骂了一句臭美。 裴母坐在轮椅上。她是突然“瘸”的,从接到儿子牺牲消息的那天起,她就站不起来了,医生说不是腿的事,是脑子的事,受了太大刺激,成了心病,医不好,只有等病人自己看开。 裴母已经哭了太多,现在哭不出来了,她就那么盯着照片,盯着盯着,嘴唇开始抖,抖得厉害,像有根线在底下扯,抖了半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 她伸手颤颤巍巍够向墓碑。 够到了。 手指摸着照片里的人,从额头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嘴角。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瘦了。”她说。 旁边的人愣住。 她又说了一遍:“瘦了。叫你好好吃饭,你不听我的......你从来不听我的,我让你保护好自己,你怎么就不听呢?” 战友们的眼眶更红了。阳光倾洒在墓碑上,拂在黑白照片上。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弧。 和裴沉不能说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就是年轻点。毕竟是十年前拍的。 *** 商场三楼,电玩厅。 门口两排娃娃机,抓夹一张一合。音乐声从里面炸出来,叮叮咚咚的,震得地板仿佛都在抖。 谢倦迟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头发有点长,后脑勺那儿扎了一小撮,松松散散耷拉着。 瘦,高,走路的姿势带着股懒劲儿,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表情也懒,眼皮半垂着,嘴角平平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往里走,路过的地方,有几道目光黏上来。 两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跳舞机旁边,本来在等机器,看见他,其中一个忽然不说话了,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脸慢慢红了。 另一个用胳膊肘捅她,凑过去小声说什么,两个人就捂嘴笑。 谢倦迟没看她们。 他走到投篮机跟前,扫码,投币,球滚下来。他单手抓起一个,手腕一抖,球飞出去。 空心。 第二个。空心。 第三个。还是空心。 机器报分的声音响成一片,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一个接一个的扔。旁边玩的小孩停下来看他,张着嘴,手里的球都忘了扔。 一局打完,分数刷了新纪录。 他转身走开,去玩赛车。 赛车玩完,去玩打鼓。 打鼓玩完,去玩抓娃娃,抓了三次,抓上来两个,一个扔给旁边盯着看的小孩,一个塞自己口袋里。 全程表情没变过。 彼时他站在一台格斗机前面选角色,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 是刚才扎马尾的两个女孩之一。红着脸的那个,现在更红了,红到耳朵尖。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二维码。 “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谢倦迟看着她。 “不能。” 说完转回去,继续选角色。 女孩愣住,脸上的红慢慢变成另一种红,转身跑开。 她朋友揽住她肩膀,安慰道:“别伤心了,帅又怎样,没礼貌的装货。” 声音很小。 电玩厅里音乐震天响,正常来说什么都听不见。但谢倦迟听见了,他按在摇杆上的手顿了一下。 确认开始游戏,屏幕里的人物一个连招把对手打飞,血条清空。 k.o 看过死神来了吗。 加他好友,可能下一秒人好端端走在路上,一辆失控的车就撞了过来。或者头顶的广告牌掉下来。或者只是好好站着,忽然心脏就不跳了。 这样还敢加他吗? “好啦好啦,别难过啦。”朋友继续安慰女孩,“你长得又不丑,只能说那小子没有欣赏眼光。” 女孩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行了行了,你又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别强迫自己刻薄了。我就是尴尬......就那种,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结果被拒了,你懂吧?” “懂懂懂。” 她们说着话,准备往门口走。 谢倦迟这时忽然走了过来,挡在她们面前。 两人同时僵住。 女孩:!!! 朋友:??? “完了完了完了,他听到了!”女孩压低声音,攥住朋友胳膊。 “不能吧!这儿这么吵!而且我声音那么小!” 两个人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谢倦迟垂着眼看她们。几秒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第4章 是一个hello kitty发卡。 ——递给那个朋友。 朋友:“?” 盯着发卡看了三秒,朋友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不你干嘛?你想毁了我跟我闺蜜的关系吗?” 谢倦迟:“......戴着。” “啊?” “你最近可能有血光之灾,这个发夹或许能救你一命。” 说完,他把发卡往朋友口袋里一塞,便转身走了。 留下两个女孩一脸懵逼的面面相觑。 第3章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城市被霓虹灯装饰得亮如白昼。 已经是晚上八点,街上还有很多人。 写字楼里加完班的白领拎着包往地铁站赶,下晚自习的学生三五成群扎进奶茶店,路边摊支起小桌板,铁板上的鱿鱼滋滋冒油,香气裹着烟气往天上窜......好不热闹,充满红尘气息。 忽然,一阵轰鸣从远处炸响。 未见其车,先闻其声——发动机的咆哮像一头宣告存在感的猛兽,嗷嗷叫着从车流里杀出来。 “卧槽?”路边一个拎着烤串的年轻人扭头,“搞毛啊?二环内!这特么谁敢炸街?” 旁边桌的大爷摇着蒲扇,一边撸串一边慢悠悠接话:“哎哟,京市嘛,指不定哪家的公子哥儿。跟咱们这些小屁民,不一样的啦。”说完咬了一口腰子,嚼得满嘴流油。 话音没落,一道明黄飞快地窜了出来。 是辆法拉利,属于超跑的标准底盘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过去,引擎的声浪砸在两侧楼墙上,来回弹了几弹,震得人胸腔发闷。 街上的人纷纷扭头。谢倦迟也停了脚步。 他双手插兜,站在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霓虹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厌世脸照得一明一暗。头发有点长,在耳朵边耷拉着,衬得下颌线更清晰。 他本来没打算看那辆车。无奈车顶上有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团黑雾。浓得化不开那种,从车顶往上冒,拉成一条细细的线,直直戳向夜空,像从天上垂下来的蛛丝。 谢倦迟琥珀色的瞳孔掠过一抹金色。 一串黑红的数字浮在那条线上:71:11:25 24,23,22...... 很显然,是倒计时。 谢倦迟盯着那串数字,看它一秒一秒往下跌。法拉利已经窜出老远,尾灯变成两个小红点,但那团黑雾依然还在他视线里飘着,数字也还在跳。 半晌,他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身后有脚步声。 谢倦迟垂下眼睫,没回头,迈开腿继续往前走,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侧墙,墙上爬满空调外机。 路灯坏了,灯泡碎在地上没人管,只剩几根电线耷拉着。月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出一小片灰白,其余地方全是黑的。 身后那个脚步声跟了进来。 谢倦迟没停,往巷子深处走。 天忽然暗了。 原来云层飘过来,把月亮遮了个严实。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操。” 几秒后,云层飘走,月光重新洒下来。 巷子里空空荡荡。 弓着背畏畏缩缩,戴着鸭舌帽,帽檐拉得极低,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倒三角眼型的男人愣住。 他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没人。 往前走几步,左右看。依旧没人。 男人呆呆站定,手还保持着准备伸出去偷的姿势,倒三角眼里写满问号。 人呢? 月光照着他那颗戴着鸭舌帽的脑袋,在墙上投下一个扭曲的影子。一阵夜风吹过,男人打了个寒颤。 嘶,见鬼了! 缩了缩脖子,男人扭头就跑。 *** 落地窗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柔和的金色,洒在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王母坐在花艺桌前,手指捻着花枝,剪子咔嚓一声,斜斜切掉多余的枝叶。 她保养得好,五十岁的人看着像三十出头,腕上的冰种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光。 手机这时响了。 她放下剪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对面说了不到二十秒。王母脸上的表情没大动,但嘴角往下压了压。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那边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王景明。”王母声音压着火,“你怎么敢在二环内炸街的?还超速行驶?监控把你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现在给我回家来!” 那边没回答,只有呼吸声。 王母火一下子往上窜。她一把将剪子拍在桌上,“啪”的一巨声,震得花瓶里的水晃了晃,几片花瓣抖落下来。 “好好好。”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从今天起,你所有银行卡我给你停了!” 这话扔出去,那边总算有了动静。 “妈......”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救我......” 王母愣住。 自己儿子什么样她最清楚,从小就是混世魔王,从不服软,挨打都不带哭的,倔得像头驴。可以说这种带着哭腔的求救,她这辈子都没听过。 “景明?”她眼皮一跳,“怎么了?你现在很危险?” “呜呜呜,妈,我不想死......我错了......”声音越来越不对劲。 哭腔还在,但调子变了。变得幽怨,变得尖利,变得像女声。 最后三个字“我错了”说完,那边忽然安静了。 一秒。 两秒。 然后一声轻笑。 阴森森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嘻嘻。第二个。” 电话挂断了。 王母强迫自己冷静,但颤抖的手出卖了她此刻冷静不了一点。她再拨过去。关机。 *** 谢倦迟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叉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一副沉思者的模样。 面前茶几上摆着一个钱包,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而后打开。 五张红票,还有几张绿票,加起来统共512。 对他来说,算是笔意外之财了。 ——谢倦迟很穷。 穷到什么程度?泡面只买袋装,不买桶装,因为袋装便宜两块五,而且专挑临期打折的时候买,一买一箱,能吃大半个月。 毕竟他没工作,零收入。 按理说,坐拥一栋楼的他身为包租公不应该缺钱,但问题是,租客交的钱,在现世花不出去。 所以他穷,穷得叮当响。 好在每次谢倦迟穷得快活不下去了,兜里快连泡面都买不起的时候,总有意外收入。譬如今天这种黑吃黑,或者路上捡一百,后天帮人忙人家给点感谢费...... 反正死不了,但也活不好就是了。 谢倦迟盯着茶几发了一会儿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一行字:“法拉利多少钱” 搜索结果出来,他扫了一眼。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好多零。 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接着向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 老天让他看见,说不定就是让他赚这笔钱呢。 *** 医院。vip单人病房。 病床上躺着个人,瘦得脱了相,脸颊凹进去,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各种管子从鼻子、手腕、胸口伸出来,连着床边的机器,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浪线。 王母站在床边,眼泪一直没停过。 这时门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西装没来得及换,领带松垮垮挂着,脸上带着从公司一路赶过来的风尘仆仆。 王母见到他像见了主心骨,扑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老公,儿子他——” “我知道。”男人盯着床上的人,“医院怎么说?” “内脏衰竭。查不出原因。”王母哽咽道,“但是出事前我给儿子打过电话,他在电话里很奇怪。” 她把那天电话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男人闻言,脸色越来越沉。 做了几十年夫妻,王母太了解丈夫了,一把抓住男人的袖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男人没说话。 “你快说啊!”王母急了,“好歹是我们的儿子!你不能见死不救!” 男人甩开她的手,这一甩用了力,王母踉跄了一步。男人忍着手臂隐隐作痛,压低声音道:“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你急什么!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王母都要急死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那张脸如今瘦得颧骨突出。这才半天啊! “儿子是不是中邪了。” 王母愣住。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是封建迷信吗?” 第5章 男人走到床边,抬手想摸摸儿子的脸,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闭了闭眼,沉着道:“这明显不正常。别说是什么人类还没研究出来的病症,我不信。之前我一个合伙人家里就出过类似的事,家里人无缘无故病重,医院查不出来,眼看不行了,后来找了个大师,好了。” 王母张了张嘴,她想说这也太离谱了,但话到嘴边,看见床上儿子那张脱了相的脸,又咽回去。 “那你就去找大师啊!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救儿子!” 男人拿出手机,“我知道。” 他翻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郑,上次你说的那个大师......” 另一边。 谢倦迟将所有诡物都拿了出来,再加上诡气,把所有老本都算上了,不够他去现世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都不够他找到那家人。 ......早知道平时攒点了。 谢倦迟开始后悔。 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收了租就花,花了再收,从来没想过存。他太需要和活人待在一起了,渴望现世的一切。 结果就是现在好了,真要用的时候,连一个小时都凑不出来。 谢倦迟不死心的又清点了一遍。还是不够。左思右想,最后得出两个结论。 一,招揽租客。 二,去抢。 第一个,招租客。公寓还空着不少房间,如今住了十分之一都不到。要是能招来几个新租客,交点押金,交点首月房租,凑个十天半个月不难。 问题是上哪儿招—— 诡异世界分四片雾区。 白雾区最安全,游荡的诡怪实力最弱。弱到什么程度?打个比方,白雾区的诡就像刚出生的婴儿,除了长得吓人,基本没什么战斗力。 当然,是相对谢倦迟来说,对普通人而言强度还是太高了。 紫雾区稍强,并且这里的诡怪开始有点理智了,能沟通。 但强的程度有限,如果说白雾区的诡是婴儿,紫雾区的诡就是小学生。能跑能跳,会耍赖会哭,但真要动起手来,成年人一巴掌能扇飞三四个。 红雾区就不一样了。 红雾区是大诡的地盘,那些玩意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毁城的主。它们有理智,有智慧,有实力,而且脾气普遍都不太好。 谢倦迟要是敢去红雾区,估计刚踏进去就被撕成碎片当零食。 至于黑雾区。 谢倦迟往走廊窗户外面瞥了一眼。 窗外是被血月统治的天,远处的黑雾翻滚着时不时传出来几声毛骨悚然的动静,里面偶尔会闪过一些影子,大的,小的,扭曲的,看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东西。 黑雾区,被称为禁区。没有诡能从里面出来,也没有诡敢进去。 他的公寓就坐落在黑雾区里。 公寓楼外一百米,就是那层翻滚的黑雾,雾里有什么,谢倦迟不知道,那些动静,哭的,笑的,尖叫的,低语的,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的窸窣声,听多了会头疼,也许会精神分裂都说不定。 后来谢倦迟就学乖了,不去听。 但黑雾区里的东西不会放过他。 它们对这栋楼虎视眈眈,也对谢倦迟虎视眈眈。 谢倦迟站在窗边的时候,偶尔能看见雾里似乎有眼睛在盯着这边,他感受到了被注视。 所以他很少出去。 公寓就像他的壳,在楼里,他是无敌的,只要他不出去,黑雾区里的存在就拿他没办法。 但只要他踏出楼门......就不一定了。 可是不管是找租客还是抢劫,都得出去啊。 真的要为了现世的钱,冒这个险吗? 反正也饿不死,只是生活质量差点...... 谢倦迟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这些念头。半晌,他坐起来,走到零食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空了大半,角落里躺着几包袋装方便面,各种口味的挤在一起,包装袋皱皱巴巴。 谢倦迟盯着那几包方便面,盯了很久。 几个月了。 他吃这玩意儿吃了几个月了。 早上方便面,中午方便面,晚上方便面。偶尔改善伙食,把两包面煮成一锅,加个蛋——但是最近蛋也快吃不起了。 他好想吃火锅,热腾腾的,辣油翻滚的。也想吃烤串,滋滋冒油的肉串,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咬一口满嘴流油。还想吃红烧肉、想吃糖醋排骨、想吃街边摊的煎饼果子,加肠的那种...... 想喝奶茶。想喝可乐。想吃冰淇淋。 总之除了方便面,什么都想吃。 谢倦迟喉结动了一下,把柜门关上。 吃喝嫖赌,吃喝为什么排在前面,是有原因的。 冲了。 第4章 裴沉不愿放弃生的希望,但现实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眼看按照笼子顺序宰杀马上就要到自己了,裴沉再沉着现在也无法冷静下来了。 眼下这个必死的局,他要如何求生? 终于还是到他这个笼子了。 笼子被放下来,“吱呀”一声,被打开,声音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里面的人瞬间炸了,拼命往后挤,谁都不想当第一个。有人哭出声,有人跪下来求,有人抱着头缩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 裴沉没动。 他盯着敞开的笼门,看着门外那个戴猪头罩的身影。身上的警服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好在质量佳,没破没烂,穿在他身上还是那副骨架撑起来的样子。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工厂是封闭的,至少他待的这间厂房是封闭的。四周是墙,头顶是铁皮棚,看不见天空,看不见太阳月亮,是以没法估算时间。 但体感上,已经过去很久了。至少两三天?也许更长。 然而在这期间,他没感觉到饿。也没想上厕所。 不说人了,生物最基本的吃喝拉撒一个没有,这合理吗? 裴沉思考过很多种可能,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这邪恶加工厂在他昏迷的时候给他注射了什么药剂,抑制了生理需求。 “不要!不要选我!” 尖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面色饥黄瘦得皮包骨的女人被挤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黏在脸上,她在推搡中被后面的人推到了最前面,踉跄几步,跌坐在笼子边缘。 工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劲大得离谱,女人整个身子都被提起来,脚尖点地,疼得脸都扭曲了。 裴沉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连自己都救不了,但他还是冲上去,一把抓住女人的另一只手臂。 两相用力。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啊——要断了!” 裴沉咬牙,脸色涨红,无奈工人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了,他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和对方形成僵持,这还是对方应该没怎么用力的情况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而就算他和工人旗鼓相当,对方不放手,他也不放手,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女人被撕成两半。 思及此,裴沉只得松手。 松开的刹那,女人被拽了出去。工人拖着她就走,像拖一只待宰的鸡。 笼门下一秒“哐”的一声关上。 那个工人走之前,回头看了裴沉一眼。空洞的猪头罩眼眶里,两只眼睛藏在阴影深处,阴森渗人。 其他人见状,纷纷往后退,离裴沉远远的,深怕被牵连。 被工人记住可不是什么好事,虽说工人们是讲究效率,但时间不紧迫的时候,他们也不介意虐杀。 本来被杀就很惨了。被虐杀,更惨。 女人的惨叫声很快传来。那声音尖利,刺耳,从厂房另一头传来,在铁皮棚顶下回荡。不过只叫了几声,就停了。 裴沉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在这个不亚于地狱的地方,裴沉精神没有崩溃,没有吐出来,都算他心理承受能力高的,但现在,就在他眼前的人,他伸手就能救下的人,却因为自身能力的不足而救不下,对裴沉的打击是很大的。 打击更大的,是他救不了任何人这个事实。 比恐惧和悲伤更强烈的是愤怒。 裴沉咬紧牙关,两只手握紧成拳,攥得骨头咯吱响,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一股火从胸口往上烧,烧到喉咙,烧得他眼睛发红。 大约十分钟后,那名工人回来了。 他再次打开笼门,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手抓一个最近的,而是直奔裴沉。 裴沉往后退了一步,没往人群里躲,这样没用,反而会把别人卷进来。 工人伸手来抓。 裴沉侧身一让,那手擦着他过去,抓了个空。 工人愣了一下,随即又伸手。 裴沉再一闪,又一次躲开。 工人:“?” 第6章 第三次伸手。 裴沉这回往下一蹲,从工人腋下钻过去,闪到另一边。 工人的动作开始急躁,几次抓空,那双手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粗重起来。 裴沉就像条泥鳅,滑不溜手,每次眼看就要抓住了,又从指缝里溜走,看得周围人都呆了。 工人的耐心消耗殆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两只手同时张开,朝裴沉扑过去。这一下要是扑实了,躲都没地方躲。 “咳。”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工人僵在半空,猛地收手,转过身,垂下头,恭敬喊道:“厂长。” 李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背着手,站在笼前,目光从工人身上扫过,接着抬起下巴,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工人连忙照做,退出笼子。 李富贵不是一个人来,身后还有一个人。 长得跟地精似的,八十厘米高,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兜帽半掩着,露出底下那张脸,鼻子又尖又长,尖端上长着一个脓包,眼睛小,闪烁着精光,滴溜溜转着,往笼子里的人身上打量。 李厂长带着那个地精一样的生物,走到笼子前。 “这些都是刚抓来的新鲜货,童叟无欺。” 地精闻言往前凑了凑,尖鼻子几乎要伸进笼子缝隙里,视线朝里扫荡了一圈,而后收回目光,跟李富贵低声说了句什么。 李富贵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 好消息:裴沉没死。 坏消息:被卖了。 和他一起被卖的还有二女一男。 四人被赶进一个木头箱子。说是箱子,其实更像运牲口的笼子,四面木板,底部钉着粗铁条。 “进去!” 地精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裴沉刚踏进去,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木板门关上了。 接着身下一阵腾空,箱子被抬起来,晃了几下,“咚”的一声落在什么东西上,然后是一阵震动,像发动机启动。 应该是被搬到了车上。 箱子开始晃动,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要走多久,更不知道等待四人的又是怎样的地狱。 裴沉却感到激动。 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眼睛努力适应箱子里的黑暗。 木板缝里泄入的光太弱,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其他三个人缩在角落,看起来已经认命。 裴沉不认命,他四处摸索起来。 木板很粗粒,有些地方长了霉。铁条锈迹斑斑,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缝隙有几条宽的手指能塞进去,但不够人钻。 ......他顺着箱壁摸了一圈,最后在侧面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这里的钉子没钉牢,铁钉是斜着钉进去的,只吃住一半。 裴沉沉住气,靠在箱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段时间后,车停下。 箱子重重一顿,落了地。 外面有脚步声,说话声。地精尖细的嗓门似乎在吩咐什么,听不清,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裴沉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彻底没了,四周安静下来。 他抓紧行动,摸到那块松动的木板,用肩膀顶住,脚蹬在对面箱壁上,用力一蹬。 “咯”的一声响。 铁钉退出来半截。 裴沉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外面没动静。 继续。 一下。两下。三下。 木板渐渐整个被他顶开,露出一道半米宽的缝。 裴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外面是空地,不远处有建筑的轮廓,黑黢黢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三个人。 “走。”他压低声音,“跟我走。” 没人理他。 裴沉咬牙:“走啊!能跑!” 还是没反应。 死死盯着三人看了几秒,裴沉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钻进箱子,一手一个,先拽起两个女的,然后踢了男的屁股一脚。 “起来!” 男的哆嗦了一下,抬头看他,听话地爬起来。 三个人被裴沉带出箱子,跌跌撞撞往空地外面跑。 是个黑天,月亮被云雾挡住,四周很黑。 裴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快一点,再快一点,跑出去,跑到那些建筑里去,找地方躲起来—— “吱。” 一声尖细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裴沉回头。 长得跟地精似的家伙回来了,站在车边,阴冷的看着他们。 裴沉头皮一炸。 “跑!”他把手里两个女人往前一推,“跑!跑快点!” 三人这会终于不傻了,撒腿就跑。 裴沉跟在后面,脚下生风。 跑了二十米,回头。 地精还在那儿站着,没追上来。 再跑二十米,再回头。还是没动。 裴沉放慢速度。 不对,地精的反应像猫看着老鼠往死路上跑,不追,是因为知道猎物跑不掉。 等等,难道—— 他张嘴刚想喊住跑在前面的三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跑最快的男的忽然停住,他是戛然而止的,停得很突兀,就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身子往前倾,一只腿抬起没来得及落地。然后开始抖,剧烈地抖,抖得像筛糠。 裴沉瞳孔骤缩。 他看见男的脚下踩着个东西,是他自己的影子,只见影子从男人脚下伸出来,像活了一样,缠住男的脚踝往上爬。 两个女的见状立即转身往另外的方向跑,但下一秒她们也骤然停住。 同样的状况,影子从她们脚下爬上来,缠住脚踝,小腿,膝盖...... 裴沉从这玄幻得不可思议的画面中回过神,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脚。 他的影子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阵犹如针刺的莫名危机感这时倏然袭来,裴沉眼皮一跳,条件反射朝旁边迅速拉开两步,刚松口气,又是一阵莫名的危机感。 裴沉咬牙照着危机感的‘提醒’一路狂奔。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那些建筑的轮廓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是楼,高楼,商业区的那种高楼。有玻璃幕墙,有暗淡的没有通电的霓虹灯招牌,有路边摊......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裴沉冲进街道,确认前路没有障碍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地精站在街口,月光下,它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阴恻恻的注视着他。 *** 这世上真有人为了一口吃的把自己往险境里送吗? 别人不知道,谢倦迟真干了这种事。 彼时他站在一家商场的二楼,停下脚步,转头看旁边的服装店。橱窗里挂着几件展示用的衣服,他定定看了几秒,确定自己五分钟前见过。 又绕回来了。 他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商场是中空的,一楼到五楼贯通,天井中央立着一根透明的巨大圆形水柱,里面灌满了水,应该是用来观览各式各样的鱼类的,但如今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个商场里没有一个人。 谢倦迟本来是准备去紫雾区招揽租客/抢劫的,奈何刚出门就被盯上,那些玩意儿平时只敢在雾里盯着他,不敢出来。但他一踏出公寓楼门,它们就动了,追了他一路。 他跑,它们追。他躲,它们找。他甩不掉它们,它们也抓不住他,不过后者到底更胜一筹,逐渐把他逼得偏离了路线,落地到了隔壁红雾区。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红雾,薄薄一层,飘在空气里,像血稀释过的颜色。 好在他身上带着一个诡物,作用是消减存在感,戴上之后,只要不动不说话,就跟块石头差不多。靠着这个,他一落地就缩进商场里,苟到现在,没被红雾区的那些大诡发现。 只要等两个小时,cd转完后,他就能走了。 ——通道的冷却时间是三小时。他进来才一小时。还得等。 谢倦迟收回目光,从栏杆边退后几步,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商场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尽量把呼吸放轻,然后一动不动地缩着,像一根长在柱子边的影子。 “哒,哒。”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谢倦迟眯了眯眼,透过栏杆的缝隙,看向一楼。 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从商场门口走了进来。 第5章 裴沉喘着粗气,目光扫过眼前空荡荡的大厅。 八十厘米高,勉强还能用侏儒症来解释,毕竟外形相貌什么的还能看出人样。 但那玄幻一样的手段就再也不能用常理解释了。 ——穿越。 裴沉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还是身穿的那种。 也不知道那个长得跟地精似的现在已经可以排除是人类的生物为什么没追上来,虽然这是件好事,裴沉却仍放不下心。 第7章 这座城市一个人,或者说生物都没有,太诡异了。 还有那股提醒他躲避地精攻击的危险感知不仅没有消退,还越来越强烈了。 裴沉是看过小说的,虽说小说不能当真,但现在完全可以拿出来当参考。譬如他穿越的世界是个超凡世界,这里人类不是唯一主宰,还有各式各样的智慧生命......而他身为穿越者,也觉醒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超凡能力—— 那就是对危险的感知。 攻击层面上的强度是低了点,但总比没有好,而且这能力应该适合后期发展,届时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当然了,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言归正传。 一路跑过来,裴沉半点不敢停。 这座城市一个人都没有,街道空空荡荡,卖服装的店铺橱窗里用来展示的人偶穿着衣服,摆着各种姿势,一动不动。 但他总觉得它们在看他。 每次经过这些橱窗,那种危机感就会加重,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那些人偶的眼睛里,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于是裴沉尽量避开橱窗,也躲开那些让他直觉危险的地方。 就这样一路小心前行,像一只警惕的山猫,最终来到了这座商场。 按理说商场更危险,因为店铺更多,尽管目前还不能确定危险的是店铺,但是确实是那些店铺总能带给他危机感。 裴沉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可踏入商城的第一时间他就后悔了。 危机警报瞬间拉满,有那么一刻,他产生了自己会死的想法,不,不是想法,是结果。 不是“可能会死”,是“一定会死”。但与此同时,求生欲也爆了棚,把他的身体从僵直中扯出来,推着他往前冲。 裴沉冲上停止运转的电梯,冲过二楼平台,冲到栏杆旁边一根柱子前——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跑,完全是遵循本能,像有什么东西在给他引路。 就像先前从地精手中逃命一样。 然而危机感还在。 那种会死的感觉还在。 就在裴沉以为自己这次真的死定了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柱子后面的阴影里伸出来,一把拽住裴沉的胳膊,把裴沉往暗处拽。 裴沉下意识反击,这是他在部队里生活时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根本不过脑子。 那只手却只是随意的一拧,就把他的反击卸了,然后往下一压,将他整个人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别动,找死别带上我。” 裴沉不动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按着他的人没有恶意。 月光从商场顶棚的玻璃天窗漏下来,照在一根根柱子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有什么东西从影子上游了过去,像鱼在水里游,从这根柱子的影子,游到那根柱子的影子,无声无息,只有影子表面泛起轻微的涟漪,像水面被搅动。 裴沉大脑一片空白。 那东西游过他们藏身的柱子时,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直接宕机。等那东西游远了,他才渐渐回过神来,从应激状态中脱离。 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汗珠挂满了额头。好一会儿,那种恐怖的危机感才渐渐消散。 虽然依旧有危机感存在,但经历了这么一遭,裴沉大致摸出了某种规律,这种规律很玄妙,说不清道不明,更像是一种本能。 总之他能肯定的是,现在暂时是安全的。只要动静别闹太大,再把那东西引回来。 裴沉回头,看向身后控制自己的人。 眼睛此时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是以纵使很黑,他还是隐约看见了对方的轮廓。 是个年轻人,个子很高,比他高还高一些,他自己一米八一,对方应该在一米八五左右。穿着一件冲锋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但从仅露出的上半张脸,就能看出其骨相和五官的优越。 裴沉职业本能的把这张脸记下来,同时快速分析一通,明面上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是谁?” 年轻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个差点被你牵连的无辜人。” 听出话语里抱怨的意味,裴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诚恳道歉:“抱歉。” 兴许是他良好的态度,年轻人眼神诧异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很弱,在白雾里都算最弱的,基本上只能当食物,处于这个诡异世界食物链的最底层,居然还能保持理智,逻辑也很顺畅。真难得。” 裴沉抓住关键词,赶忙虚心求问:“白雾级?诡异世界?” 按理说裴沉不该问的如此直白,这跟告诉对方他不对劲有什么区别。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年轻人不会害他。 年轻人闻言,眼神更诧异了。不过那诧异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模样。 “你可以把这个世界当作属于诡怪的世界,共分四片区域,因区域特征得名。从低到高,分别是白雾区、紫雾区、红雾区和黑雾区。” 谢倦迟简单描述了一下各区的特点。白雾区最弱,紫雾区稍强,红雾区是大诡异的地盘,黑雾区—— 说到黑雾区,他停了一下,没往下说。 裴沉认真听着,把这些信息牢牢记住。 谢倦迟说完,忽然注意到什么,视线停在裴沉手臂上。 那里绣着一个小小的旗帜图案,已经被灰尘蹭得发暗,但依然鲜亮,至少对于谢倦迟来说。 一个念头浮上脑海,谢倦迟呼吸一滞,从裴沉身上脏的看不出原型的衣服渐渐拼凑出熟悉的感觉。 他目光定了定。 “你是华国警察?” *** 两个小时后,通道cd刷新,谢倦迟带着裴沉返回公寓。 谢倦迟:“随便坐。” 裴沉警惕的观察着四周骤然改变的环境,虽然谢倦迟提前打过招呼,但保持警惕没有坏处。 十来平米的客厅,装修的很温馨,恍然间让裴沉有种回到地球的感觉。 他刚想说点什么,谢倦迟已经走向零食柜,拉开柜门,头也不回的问:“吃什么?” 裴沉张了张嘴,想拒绝。不说他现在一点都不饿,就算饿,他也不好意思吃人家的。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倦迟已经开始报菜名了:“红烧牛肉,泡椒牛肉,西红柿鸡蛋,小鸡炖蘑菇,红烧牛肉,红烧牛肉......” 裴沉忍不住提醒:“你重复了。” 说着,他忧心的想谢倦迟脑子没问题吧?比如那种阿尔海滋默病,虽然一般都是老年人得这种病,但年轻人也不乏有得这病的。这种反复念叨的劲儿,真有点像...... 谢倦迟:“哦,我是拿一包跟你说一包。” 裴沉:“......泡面?” 谢倦迟一只手搭在柜门上,转过头看他,一副不然呢的表情:“嗯。” 裴沉抽了抽嘴角。 吃泡面他就没有不好意思了。 “那给我来一包红烧牛肉的吧。” 谢倦迟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泡面。一包红烧牛肉,一包小鸡炖蘑菇。然后去烧水泡面。 裴沉看着他手里那包小鸡炖蘑菇,忍不住道:“小鸡炖蘑菇?这口味吃的人很少。去超市,一般都是没人买,最后剩下的。” 谢倦迟顿住,幽幽回了句:“其他口味吃腻了。小鸡炖蘑菇是不怎么好吃,但对我来说至少算个新鲜味儿。” 裴沉愣了下:“不能吃别的吗?” 谢倦迟:“我穷。” 裴沉万万没想到是如此朴实无华的理由。 谢倦迟泡好面走过来,把泡面放到茶几上,坐下,冷不丁开口:“我救了你。” 裴沉没反应来:“嗯?” “报酬。” 谢倦迟今天出门的目的就是找钱,这事他一直没忘。不过找裴沉要钱,也就是随口一说,他不觉得这人身上能掏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裴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现在身上没有钱......” 果不其然。 谢倦迟正想说他开玩笑的,裴沉忽然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张银行卡。 “差点忘了——你知道的,现在流行线上支付,很少有人带卡了。我连钱包都不带,拿手机就行。”说着,他把卡递到谢倦面前,“也是巧,穿越那天我准备下班去取点钱给我父母。现金现在主要就是个祝福的用处,那天我母亲生日......” 他的话多起来,碎碎念似的,要是换个没耐心的,早烦了。 谢倦迟其实也没多少耐心,但他没打断。他理解也包容裴沉是因为压力太大。 “不好意思,我话有点多。”裴沉也意识到自己在絮叨,讪讪住了口,把银行卡又往前递了递。 谢倦迟接过,不客气地塞进口袋。 “密码。” “491001” 谢倦迟看了裴沉一眼。 “之前那地方不安全,不是适合谈话的场合。”他用筷子搅了搅半软的面条,“看在你支付报酬的份上,有什么问题,问吧。” 第8章 裴沉眼前一亮。 “你也是国人?” “嗯。” “你也是穿越过来的吗?” “算是。” “你在这里生活几年了?” “九年。” 裴沉震惊:“什么?!那你穿越过来的时候应该还是个小孩子?” “嗯。” “天......你怎么活下来的?” 谢倦迟用叉子搅了搅面:“这栋公寓是我的地盘。在我这,我是绝对安全的。” 裴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公寓当成谢倦迟的能力,一边感慨谢倦迟的能力比自己的能力厉害多了,一边说起自己的遭遇。从人肉屠宰场,到长得跟地精一样的生物的影子攻击。以及—— “我应该也觉醒了超能力。”他说,“对危险的感知。那个地精想抓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的攻击在哪儿,往哪儿跑能躲开。” 谢倦迟听完,预料之中的语气:“哦,怪不得。” “什么?” “你这能力挺厉害的,居然指引你找到我。” 裴沉怔了下,随即咧嘴一笑。 他长得不错,标准的浓眉大眼,剑眉星目,用网上的话说,就是那种标准的老式帅哥长相,看着就让人放心。 “说起来,你这栋公寓在什么区?”裴沉忽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谢倦迟睨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个干什么?” “我是警察。”裴沉收起笑,认真的看着谢倦迟,“我还比你大,你是我国公民,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我理应保护你。你把情报告诉我,我就能更好的保护你。” 他说得认真极了,像是在发誓。 谢倦迟看得出来,这不是为了套话说的漂亮话,裴沉是真这么想。 垂下眼睫,谢倦迟没接话,低头看着面前完全泡开的面,吸溜了一口。 裴沉:“嗯?” 谢倦迟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抬眼看他。 “得了吧,我不需要你保护,不过我倒是需要一个公寓保安。” 第6章 裴沉被谢倦迟安排在隔壁1001房——谢倦迟是1000房。房间格局都差不多,布置也差不多,区别不大。 夜已经很深了,裴沉用公寓自带的清洁用具将自己洗干净,换的衣服是向谢倦迟借的。 裴沉很不好意思,询问谢倦迟在诡异世界怎么赚钱。 谢倦迟:“你太弱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都够呛,别说赚钱了。诡异世界好比丛林世界,弱肉强食,动物世界看过吧,一样的。而你处于这个世界的最底层,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裴沉:“......明白。” 可他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谢倦迟的吧?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那就连亲爹亲妈都看不顺眼,别说别人了。 裴沉简直要愁死了。 谢倦迟看出裴沉的愁绪:“别误会,我不是白白收留你,你当我公寓的保安,就当是给我打工,包你吃喝。” 裴沉知道谢倦迟是不想让他心理负担太重,毕竟人家都说过了,在他的地盘他是绝对安全的,而哪怕是不安全,人家也比他强,他拿什么保护人家? 裴沉深吸一口气,“我会努力变强,不拖你后腿,尽力帮你的,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吩咐我。” 谢倦迟很满意裴沉的识相。 升米恩,斗米仇。心里有数的人才能长久,这也是他愿意救下裴沉,并把裴沉带到自己公寓的原因。 ——要是裴成是那种白眼狼,自私自利的人,他根本不会搭理。 谢倦迟:“行了,已经很晚了,休息吧,明天再说。” 裴沉:“好。” 谢倦迟临走前,回头警告了一句:“晚上不要开窗,也不要往窗外看,对你来说外面很危险。在我的公寓里,你确实是安全的,但是外面的东西有可能把你勾引离开公寓。” 裴沉肃然一凛:“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谢倦迟走了,裴沉看着房间进来时就是拉上的窗帘,想起谢倦迟说的话,虽然好奇,但是经历了屠宰场和地精一事,他深知这个世界非常危险,人不作死就不会死。 转回头,裴沉关上房间灯,躺上床闭眼休息。 说来也怪,在屠宰场的时候他不困不饿,一来公寓他又困又饿,现在吃饱喝足,一躺上床,几乎是刚闭眼,就睡着了。 不过这一觉裴沉睡得极不安稳,像有人把他一把推下悬崖,坠进一片幽深的黑暗里。 四周是熟悉的铁栏杆,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铁笼子悬在半空,昏黄的灯在头顶晃,照出地上大片黑红的血迹。 一群人围着他,他们盯着他。 “为什么不救我?” “你松手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尖锐。那些脸也开始扭曲,五官往下淌,像蜡烛融化。有人伸手来抓他,指甲又长又黑,抠进他皮肉里。 他想躲,却动不了。低头一看,地上伸出无数只手,抓着他的脚,把他钉在原地。 与此同时,那些戴猪头罩的工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把把刀举起来,刃口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那些手还在抓他。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每一只手力气都大得离谱,像要把他的肉从骨头上撕下来。 “放手!”他终于吼出声,但没人理他。 那些手同时发力。 他感觉自己被撕开,五脏六腑往外淌—— 猛然惊醒。 裴沉睁开眼,大口喘气。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窗帘不算太厚,没能完全隔绝阳光。 心脏还在狂跳。 裴沉抬手抹了一把脸,满手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那股从噩梦里带出来的战栗压下去。 掀开被子,裴沉下床,去洗手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终于清醒了点,正准备去找谢倦迟,房门被敲响了。 裴沉开门。 谢倦迟站在门口。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青年身上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换了身衣服,宽松的白t,黑色工装裤,整个人又高又长。头发略微凌乱,反而有种慵懒的惬意感,衬得那张脸更冷淡。 加上高挺的眉骨,疏离的眼神......好一个清冷厌世的酷哥。 但一开口,形象就崩塌了。 “吃泡面吗。” 裴沉愣了下,笑道:“吃!” 早餐是在谢倦迟屋里吃的。 谢倦迟坐在对面,筷子挑着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眼皮耷拉着,眼底两片青黑在日光下更明显了。 裴沉很难不注意到。 “昨晚没睡好?” 谢倦迟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裴沉心里一动,表现的机会来了。 “我会一点按摩,能放松身体,要试试吗?” 谢倦迟眉梢微挑。 十分钟后。 谢倦迟趴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抱枕,裴沉坐在他旁边,手指按上他的后颈,拇指顺着颈椎两侧往下推,推了几下,又换成揉,掌根贴着肌肉打圈,把那些僵硬的结一点一点揉开。 谢倦迟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按着按着,裴沉不禁想起当年班长教他这些手法时的画面。 班长家是开按摩店的,祖传的手艺,他在队里闲着没事就给人按,按着按着,把半个队的人都教会了。 班长说他学得最好,穴位记得准,手劲也稳,以后退伍了开个按摩店,生意肯定好。 后来退伍了,他没开按摩店,去了警局。 收回思绪,裴沉手上动作没停。他看向趴在沙发上的人,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身体不再绷着。 睡着了。 慢慢收手,裴沉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准备回自己屋。 一切都很顺利,半点声音没发出,但就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谢倦迟坐了起来。 裴沉:“嗯?” 谢倦迟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本来没休息好,头就不舒服,好不容易睡着了,没几分钟,又惊醒了,更难受了。 裴沉连忙走回来。 “怎么了?” 谢倦迟面色不虞:“没事儿,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睡眠一直不好。” 裴沉欲言又止,他感觉谢倦迟的状态看起来有点眼熟,他在经历过重大创伤的战友身上见到过。 “再试试吧。” 谢倦迟看了裴沉一眼,想说不用,裴沉已经伸手,压下他的手,换自己的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头,往沙发上放。 谢倦迟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 倒反天罡是不是? 正想开口数落裴沉,在裴沉熟练的手法下,谢倦迟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放松,困意涌上,他闭上眼睛,再次睡着了。 第9章 这回裴沉没有见人睡着就收手,他继续按,从头部换到肩膀,从肩膀换到手臂,一套手法从头走到尾,走完一遍,再来一遍。 就这样按了两个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后身体得到了质的飞跃,这两个小时裴沉没感觉半点酸软或者疲惫,要不是谢倦迟醒了,他还能继续。 谢倦迟这边,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但这两个小时是深度睡眠,没有做任何梦,睡得非常好, 头一下子不痛了,眼皮也不沉了,整个人轻飘飘的,满血复活。 他转头看向裴沉那张浓眉大眼的脸,觉得是如此顺眼。 裴沉对上谢倦迟欣慰的目光,不明所以,倒是想起了那个憋了一早上的问题。 “像我们这样的人......我是说华国人,或者地球人,来这个世界的多吗?” 谢倦迟睨了他下,忽然笑了,慢吞吞道: “我没跟你说吗?诡异世界又名里世界,里世界的反义词是表世界,表世界对应的是地球——就是你理解的穿越前的世界。” “说简单点,用你能快速理解的词语解释:诡异世界,或者里世界,其实就是死后的世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裴沉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他看着谢倦迟,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但没听懂。 “死后的......世界?” “嗯。” “那我——” “死了。” 裴沉像被人猛击了一下头部,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可是我有体温,有心跳,会困会饿——” 谢倦迟打断他,幽幽道:“谁说死后就不能有体温和心跳了,至于会困会饿,那是因为你在我的公寓里。” 裴沉:“......” 是了,在没来公寓前,他不困不饿不渴,没有半分生理需求。当时他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注射了什么药剂。 “你很幸运,要是没遇上我,你会变的。” “变什么?” “变诡。人死后会变成诡。有的快,有的慢。你现在还在过渡期,等过渡期结束,你就是它们中的一员。” “......所有人都会变成诡?” “也不一定。”谢倦迟说,“有些人会保持人形,有些人会变成那些你见过的玩意儿。取决于你怎么死的,死的时候什么状态,以及,你生前是什么人。” 裴沉茫然。 “那你呢?你在这里待了九年,那你......” 谢倦迟翻了个身,正对裴沉,似笑非笑:“我?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诡?或许我是保持人形的诡呢。” 他没往下说。裴沉也没追问。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斜线。那道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分界线。 *** 公寓来了个保安。 看见贴在自己房间门后的公寓守则上多了几条新规,租客们有的好奇有的不在乎有的心里十分不平衡。 王翠华就是不平衡的那个。 她站在自己301号房间里,对着墙上新贴的公寓守则,脸黑得像锅底。 前略八条。 第九条:公寓现增设保安一名,租客如有纠纷,可向保安反映。 第十条:保安有权对违反守则的租客进行劝阻和登记。 第十一条:保安由房东直接管理,任何租客不得干扰其正常工作。 “保安保安保安。”王翠华咬着牙念了三遍,“凭什么!” 她在这住了三年,怎么的也算有情分了吧?不久前想牵头搞个居委会,都被谢倦迟否了。 现在呢? 随便来个诡,都能当保安,吃上‘公家饭’了!这让她的脸往哪搁? 王翠华越想越气,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把门一摔,直奔十楼。 途中她脑子里转过一百种说辞。等电梯门打开,她已经把表情调整好了。 来到1000号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那只手握成拳头,青筋都暴起来了,看架势是要猛捶,然而实际上真落下去,相当轻。 ‘叩叩叩’ 门很快打开。 谢倦迟靠在门上,垂眸看着只到自己胸口高的王翠华。 王翠华仰着头,脸上挤出笑。 “小谢啊,阿姨来问问你,你不是说咱们公寓不招员工吗?之前我想带头搞个居委会,你不干。现在怎么又收起保安了?”语气满是抱怨。 谢倦迟:“加上新来的,公寓现在总共也就六个租客,一层楼都住不满,我管你们绰绰有余,当然不需要招人。” 说到这,他顿了下,似笑非笑:“至于为什么招保安,你说呢?” 王翠华眼神飘忽了一下。 “那、那不一个性质吗。”她嘀咕道。 谢倦迟眯了眯眼。 “一个性质?你确定?保安是帮我收租的,你想搞的居委会......难道不是为了联合起来反抗我?” 王翠华的脸僵了一瞬,随即嚷嚷起来,声音尖利,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慌张:“没有这回事!你别乱说!我是好心想帮你!” 谢倦迟默默看着她,不语。 王翠华被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所有的谎话都摊在太阳底下晒着。 她嘀嘀咕咕地往后退。 “哎呀,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嘛,干嘛说些冤枉人的话,真让人伤心,算了,不说了。” 退到电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谢倦迟一眼,对上谢倦迟幽暗的眼神,打了个哆嗦,心里暗骂了一声。 她迟早要掀翻暴君的暴。政! 还有那个保安,她得去看看是个什么角色,凭什么能当保安! 第7章 警察制服没破,洗干净之后,还跟新的一样。 谢倦迟拎起来看了看,果断拍板,征用为保安制服。 别说,保安制服和警察制服款式很接近,互换着穿,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温馨提示:现实世界不行。穿公务员衣服违法。不过私底下穿穿可以,穿出来想干点什么事,那就另说了。 今天是裴沉第一天上班,也是他来到公寓的第二天。 昨天下午,谢倦迟带他把整栋楼走了一遍,挨个介绍了租客情况。裴沉一边听,一边记,这会儿站在三楼走廊里,脑子里过着相关信息。 三楼只住了一户。 301,王翠华,五十多岁的大妈形象。性格嘛......刻板印象里坏大妈有的特质她全有,诸如大嗓门,啰里啰嗦,阴阳怪气,喜欢揭短,看热闹不嫌事大等等。 能力十分充满槽点。 能力一:【这是俺拾勒】 顾名思义,她可以随便捡别人的东西,捡到了就归她。 放到现世,等于她捡到你的银行卡,你的卡就是她的了。卡号、密码、里面的钱,全是她的。 在诡异世界更狠,你的道具哪怕跟你签了契约,被她捡到,契约自动作废,东西归她。 能力二:【有本事你去叫派出所的把我抓了】 硬控目标三十秒。三十秒内,目标无法动弹,正所谓能跑能打能捡东西。 能力三:【哎哟!你撞到我了,赔钱】 强行转移目标所拥有的一件物品(可指定)。 ——老实说,谢倦迟馋王翠华的能力三馋的不得了。 综上所述,这些能力都挺拉仇恨的。 王翠华当年就是靠着这套组合拳,在紫雾区横行霸道了好几年,惹了不知道多少仇家。最后终于翻车,被一群诡围住,差点当场去世。 千钧一发之际,谢倦迟闪亮登场,问她要不要租房?只要租房,他保她诡身安全。 王翠华答应了。 契约签订,传送启动。等王翠华睁开眼,诡已经在公寓里了。刚松气呢,扭头就看见窗外翻涌的黑雾。 王翠华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是以当谢倦迟来找她收第一个月房租的时候,她连问都没问,直接一口气交了100年的租金,生怕被赶出去。 ... ... 好抽象的能力。 半是羡慕半是好笑的摇了下头,确认三楼没有问题,裴沉转身准备上四楼,这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咦?”一道乐呵呵的声音响起,“没见过你呀?也没收到有新租客的消息......难不成,你就是新来的保安?” 裴沉回头。 301的门开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站在门口。短发,圆脸,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边。 恍惚间,裴沉好像回到了现世。 就是普通的一天,阳光正好,楼下有小孩在跑,附近菜市场传来讨价还价的声音。面前的大妈,就像是那种会在小区里遛弯,跟人唠嗑,给你塞自家包的饺子的普通大妈。 中了魔般,裴沉抬脚想要过去。 【“永远不要相信诡异的话。诡话连篇。”】 第10章 平淡漠然的声音骤然在脑子里炸响,是谢倦迟的声音。 是了,谢倦迟昨天还特意提醒过他。 一个激灵,裴沉宛如从梦中惊醒,此时再看那个大妈,只觉寒毛直竖,脊背发凉。 他警惕起来,表面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笑容适度态度挑不出错的回道:“是的,我是新来的保安,您叫我小裴就好。” 大妈笑得眼睛更弯了。 “小裴呀——好,好。”她上下打量裴沉,目光从裴沉脸上滑到身上,在那身警察制服上停了两秒,“小伙子精神,长得也端正。咱们这楼啊,是该有个保安了。” 说着,她往前凑了一步,“那个......小谢一个月给你开多少工资呀?” 裴沉往后退一步,笑容不变,“包吃住呢。” “只包吃住吗?”王翠华将裴沉警惕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试探:“没了?” “我刚来,还在试用期。” “试用期——”王翠华拖长了音,“那可得好好干。小谢那人看着冷,其实心软,你好好干,再跟他说说讨巧的好话,他不会亏待你的。”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阿姨。三楼就我一人儿,平时也闷得慌。” 裴沉:“好的,谢谢阿姨。” “行,那你忙吧,不耽误你工作了。”王翠华摆摆手,退回房间,只探出一颗脑袋盯着裴沉,脸上笑容加深,“有空来坐啊。” 有空来坐?他绝对不会来的。 跟鬼一样,吓死人了。 不对——本来就是诡。他也不是人。 苦笑的唏嘘了下,裴沉继续往上巡视。 接下来一切顺利。 一圈转完,裴沉回到自己房间。桌上放着一份合同,是谢倦迟昨天扔给他的。 裴沉拿起合同,又看了一遍。 【公寓保安聘用合同】 甲方:谢倦迟 乙方:裴沉 一、工作内容 1. 每日巡视公寓两次,一次白天,一次晚上。具体时间段由乙方自行选择。 2. 巡视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检查是否有租客捣乱、破坏公共设施、打架斗殴等影响公寓正常秩序的行为。 3. 收集租客反映的问题,整理后上报甲方。 4. 每月月底协助甲方收取房租。 二、工作时间 无固定上下班时间,完成每日巡视任务即可。其余时间乙方可自由安排。 三、待遇 1. 试用期:包吃包住。 2. 转正后:包吃包住。 3. 工资:无。 四、其他 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 这要是放在现世,一个人干五六个人的活,还没工资只管吃住,劳动局能直接上门把甲方抓进去。 但这不是现世,是诡异世界。 因此裴沉不但没意见,还很知足,甚至恨不得再多干点活,不然他坐不住,总觉得欠谢倦迟太多,浑身不自在。 得干点什么,得证明自己有用,得回报人家。 同一时间,谢倦迟在自己房间里打开通道,只见他抬手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弧形,一扇门出现。门后就是通道,通往诡异世界各个雾区。 他推开门走进去,身后门自动关上。 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暗到让人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以至于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吞噬。 谢倦迟往前走,轻车熟路的左转,直走,再右转,继续走。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闭着眼也不会错。 你说上次?上次是意外,被黑雾里的东西看到了追着跑,才不小心跑到红雾区的。 途中无数呓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张嘴贴在耳边同时开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高有低,有尖有粗,混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声音拼命想往脑子里钻。钻进去,搅一搅,再往外扯点什么。 伴随着粗重沉闷的呼吸声,像有巨兽趴在附近的黑暗里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震动,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联想到庞然大物。 谢倦迟却心静如水,属于是习以为常了。 这些动静他听了九年。一开始会怕,后来就不怕了,因为怕也没用。该走的路还得走,该死的躲不掉,不该死的也死不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满眼的紫。 谢倦迟站在通道出口,闭了闭眼,再睁开,紫雾淡了些。 好了,到地方了,第一要务,打劫。 第二要务,顺便找租客。 说到租客,谢倦迟其实一直没搞明白——这么多年下来,总共才住了六个租客,不是谢倦迟不想招租客。实际上,其中五个还是公寓自动签来的,只有一个是谢倦迟自己找的。 也不是谢倦迟只找了一个租客,谢倦迟真的很努力了,他询问了很多诡,有段时间天天在紫雾区转悠,看见诡就上去问:“租房吗?” 大部分诡看他像看傻子。少部分诡听完,扭头就跑。 只有一个,一个快死的胖子诡点头答应了。 签约成功。 之后就再没成功过第二次。 说来先前裴沉问谢倦迟公寓是不是他的能力,谢倦迟说“算是”,其实就是不确定。 毕竟从来没听说过谁的能力是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但谢倦迟的公寓,谢倦迟确实没法完全掌控。 它是听他的,保护他,给他穿梭通道......但它也是想签谁就签谁,想什么时候签就什么时候签,根本不跟谢倦迟商量。 所以谢倦迟有时候会想:这公寓是不是活的?只是选中了他当暂时的宿主。 这个念头谢倦迟想过很多次,也很快想开了。 没答案的事,想再多也没用。反正他现在活着,还能回现世,已经够本了。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谢倦迟往前迈了一步,走进紫雾里。雾气在他身后翻涌,慢慢把通道出口遮住。 与此同时,紫雾区的诡怪们忽然莫名同步地哆嗦了下,后背炸开鸡皮疙瘩,心中冒出同一个疑问:“嘶,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8章 “啊!那个家伙又来了!” 尖叫声撕裂紫雾。 “快跑!” 众诡四散而逃。有的掀开下水道井盖直接钻进去,有的冲回屋里把门窗死死关上,还有的往树上爬,爬到一半树枝断了,啪叽摔下来,腿都摔断了,硬是强撑着爬起来接着上树...... 乱成一锅粥了都。 其中有个最近新来的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大家都跑,肯定有原因,于是它也跟着跑,一边跑一边问旁边的老诡: “那个家伙是谁?你们跑什么?” 老诡形象跟青蛙肖似,腿长手短,跑起来一蹦一蹦的,头也不回的道: “那家伙——哼,那家伙比死神还可怕。我怀疑是规则系的能力,逢诡就问‘要租房吗’,不管你答不答应,只要被他问到,十个诡里有七个接下来会出事,剩下三个也好不到哪儿去。” “什么?”新诡倒吸一口冷气,“恐怖如斯!没有诡反抗他吗?” “废话。有的话你看我们现在还这么害怕?” “嘶。”新诡眼珠子转了转,紧张的试问:“难道是红雾区的大人?” “谁知道呢,红雾区的大人咱们基本都认识,没听过他那号。哼,肯定是个阴险卑鄙的家伙。” “你干嘛夸他?”新诡瞪大眼睛,“难道你是......抖m?” 注:在诡异世界,阴险、卑鄙、无耻等词都是夸奖。 老诡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脸涨成猪肝色:“你特么,你神经啊!我—— ” 下一秒,它的话卡在喉咙里。 只见面前闪出来一个人。 卫衣,连帽,牛仔裤,帆布鞋,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彰显着已附魔。 你问附的什么魔? 都锈迹斑斑了,当然是破伤风魔了。 “啊啊啊啊啊啊!”老诡双手扶脸作出世界名画《呐喊》的一比一复刻姿势。同一时间,它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转身,右腿迈开,弓步,左脚踮起,双手一前一后摆在身侧。 很经典的起跑姿势。 发力一蹬。 咵! 刀架在了脖子上。 老诡僵住,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哥......”它牙齿打颤,“别别别别杀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把钱都给你!” 旁边的新诡瞬间立正了,犹如被触发了dna,下意识接道:“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哥别杀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啊——” 老诡一脚把它踹飞。 “你有病吧!”老诡气得面皮抽搐,“你接什么啊?显得你是二十g冲浪选手吗?你得意啥啊!” 新诡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颤巍巍抬起头:“对不起...我真忍不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张开了...”它喘了口气,“而且我就是在网上冲浪熬了两天夜猝死的,死前刷的那个视频,就是大哥别杀我...” 第11章 谢倦迟:“......” 这俩诡搞什么呢,讲相声吗?烂梗浓度也太高了,跟冬晚学的吧。 “你们先停一下。”谢倦迟说道。 老诡这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尊煞神,脸上的表情一秒切换,从愤怒到谄媚,可谓是无缝衔接。 “您请说!”它点头哈腰,“有什么吩咐的,小弟一定上刀山下火海,无所畏惧!” “不至于。”谢倦迟把刀往下压了压,“就是问你,你要不要......” “不不不不不!”老诡吓得打断他,“我什么都不要!” 它太清楚接下来要听到什么了。那个词可不能听,听了就要出事。 “很便宜的。”谢倦迟说,“时间长的话,还能打折。” “真不用!” “可以提供保护诡身安全服务。” 老诡神情复杂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再张嘴,再咽回去。最后挤出一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 “我、我应该不需要安全服务...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但是如果你觉得我需要,我就需要吧...” 谢倦迟心情大好。 没想到今天第一个就开张了,他本来只是想礼貌的问问,再出手打劫的。 手里凭空出现一份合同,上面的字是暗红色的,谢倦迟将合同递到老诡面前。 老诡哆哆嗦嗦接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夺少?!”它惊得声音都劈叉了,“八百?!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谢倦迟说,“之前都要一千的。” 他没说谎,之前确实要一千,但那价格不是他定的,是公寓定的。然而一千诡气谁听了都摇头,直言跟抢钱有什么区别。他好说歹说,跟公寓商量了好久,才降到八百。 “我没那么多诡气!”老诡崩溃了,“你就是把我骨髓榨干了也榨不出来啊!” 说着它腿一软,差点跪下,哽咽道:“我前段时间才给红雾区的马领主上供......真的没钱了啊!” 上供,说白了就是变相收保护费,在诡异世界,这种事太常见了。事实上,要不是谢倦迟有公寓,他也得是上供的一员。 “好吧。”谢倦迟看着老诡那双凸出来的金鱼眼里面哗哗往外淌泪,嫌弃地后退了一步,“没钱就算了,诡物也行。” “真没有了大哥!”老诡大哭,“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啊!” 谢倦迟看着那张青蛙脸上全是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往后退了第二步。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土匪,你不租就不租,我又不会把你怎样。” 老诡一愣,下意识想问“果真吗”,又怕问了谢倦迟反悔,憋住了。 “谢大哥不杀之恩。”它小心翼翼的说,然后轻轻推了推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那这个......” 谢倦迟低头看了一眼,把刀收回来。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都怪你,你跑什么?” 老诡不敢怒也不敢言,脸上挤出笑:“呵呵,我爱跑步......” 谢倦迟上下打量它,青蛙一样的身体,又矮又壮,腿特长,刚才起跑的姿势标准得可以参加奥运会,绝对是专业的。 “以前是运动员?” 老诡怔愣了下,叹了口气,眼神里带上点沧桑:“唉,是呢。搞跳远和短跑的。” 放走老诡,还有个新诡。 谢倦迟转头看去。 新诡正趴在地上阴暗爬行,像一条搁浅的泥鳅,一点一点往远处蠕动,已经爬出去了一小段。 谢倦迟沉默了两秒,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它。 “租房吗?” 新诡浑身一僵,而后慢慢翻转过身,仰面躺在地上,表情像吃了三斤黄连的扭曲。 “好吧。”它说,语气里透着认命的绝望,“我没招了。我服了。你动手吧。” 谢倦迟:“?” 新诡闭上眼,视死如归。等了好半天,没动静。 它睁开一只眼。 青年站在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逆着光,那张脸看不太清,但轮廓很立体,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眼皮微微压着,眼神是“你在搞什么”的冷淡。 那姿态——俯视众生,睥睨蝼蚁。 帅得有点不讲道理了。 新诡看呆了,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哥哥。”它柔柔的开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你好帅哦。” 谢倦迟脸色微变,下一秒,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不是害羞的,是被恶心到了。 诡怪也有性别之分,而这只新诡,分明是个男的。 一天下来,努力了一天的谢倦迟回到公寓。 不出意外没有招到租客,钱也没抢到多少。 ——遇到的诡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穷得要死。不是兜里比脸干净,就是看见他就跑,跑得比兔子都快,有几个没跑掉的,被他拦住一问: “大哥,真没钱了!”一只瘦得皮包骨的诡跪在地上,眼泪哗哗的,“我们这片区原来的领主是兔领主,但兔领主被新来的马领主杀了,保护费直接涨200%!好多诡都跑了,我们没跑是因为跑不掉啊!” 它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谢倦迟听完,放它走了。 红雾区有六位领主,他皆略有耳闻。其中兔领主是最弱的,被干掉了不奇怪。 这也是他敢跑进兔领主管辖范围里闹腾的原因。 现在换了马领主,听起来很残暴,得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招惹。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谢倦迟站在自己房间里,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兑换三天现世时间。】 话音落下,今天打劫来的所有诡气瞬间清零。 三天应该够用了。 出发前,谢倦迟去找了裴沉。 “我有事要离开公寓两天或者三天,你帮我看着租客。你的实力肯定打不过他们,所以只需要你帮我记下有谁捣乱,有谁搞事,有谁破坏公物......等我回来告诉我。” 裴沉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 蓝天白云,晴空万丈。 今天是个好天气,明媚的阳光将王家照得亮堂堂的,却驱不散笼罩在王家头顶的阴云。 王景明已经被接回了家中,这是王父请的大师的要求。 此时他躺在自己的卧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连着床边一堆仪器。两天过去,他又瘦了一圈,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王母站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王父站在窗边,旁边站着一个老道士,头发花白,长须飘飘,道袍宽松,看着仙风道骨。但仔细看,其眉眼间藏着一丝阴翳,证明他绝不是表面上粗看起来的那般正气无害。 “大师。”王父开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老道士顺了把自己的长胡子,抬眼看向窗外,“等天黑。” 第9章 时间在王家夫妇的焦急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暮色降临。 又过了好一会儿。晚上八点,天彻底黑透。 王母再也忍不住了,焦急问道:“大师,天已经黑了,可以开始了吗?” 老道士掐指一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那邪祟还没来,再等等。子夜之时阴气最重,想来它会在那时现身。” 王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王父在旁边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即反应过来,把话咽回去,换成另一句:“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师估计饿了,我去叫下人做些吃的。” 老道士矜持颔首:“多谢。” “应该的。”王母脸上挤出一点笑,“本来早该准备吃的,怪我救子心切,怠慢了大师,还请多多担待。” 老道士摆摆手,笑得和善:“夫人多虑了,为人父母,自是爱护孩子。况且贵丈夫已经支付了报酬,我也算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王母闻言,心里踏实了一点。 不怕大师要东西,就怕大师不要东西。 “听闻道家讲究随心直率,看来大师也是个直性子之人。”她笑着捧了一句。 “夫人过誉。”老道士抚了抚长须,“修道之人,不过顺其自然罢了。” 王父在旁边接道:“大师谦虚了,能请到您这样的高人,是我们家的福分。” 老道士眯着眼笑,没再接话。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吃饱喝足,时间很快来到十一点半。 子时已到,老道士还没动。 王父看看墙上的钟,又看看床上昏迷的儿子,终于憋不住出声:“大师——” 刚说出两个字,话还没说完,老道士的脸色忽然变了。 同一时间,屋子里的灯暗了下,伴随气温骤然下降。 好冷。 王母想说话,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她愣愣的看着那团白雾,还没反应过来。 第12章 “哐!” 窗户重重关上,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推了一把,砸进窗框里,震得玻璃嗡嗡响。 王母吓得一哆嗦,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 “怎、怎么了?”她声音发抖,“是那什么来了吗?” 王父没说话。 他虽然信鬼神,但毕竟从来没见过,心里一直存着几分怀疑,直到现在,他完全信了。 “大师。”他看向老道士,喉结滚动,“要不要我们回避?” 老道士摇了摇头,手握拂尘,脸色凝重,但语气还稳得住:“不用,我能护住你......”们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嘻嘻。” 女人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来。 老道士一挥拂尘,厉声喝道:“何方邪祟,竟敢如此嚣张,为祸人间!你现在收手,我还能饶你一命,不然——” 他顿了下,声如洪钟:“老道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笑声停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得只剩仪器嘀嘀的声音。 王父王母对视一眼,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 怕了?怕了好,怕了就...... “第三个。”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幽怨的,飘忽的,冰冷的。 话音刚落。 一股凉气从三人耳后吹过来。 王父王母同时回头。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头,只见老道士飘在半空,脖子宛如被什么东西勒住,整个人悬空吊着,脚离地半米,两只手拼命扯着脖子,想把那根看不见的绳子扯开。但扯不开。 他的脸迅速胀红,然后发紫,眼珠子往外凸,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王母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呃......” 王景明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的抽搐。 王母愣了下。 电光石火间,她脑子里的线接上了:儿子的重病和邪祟有关,大师是来对付邪祟的,现在大师情况不妙,那儿子...... 情急之下,顾不得害怕,她一咬牙,冲了上去,伸手去够大师的腿。然而养尊处优的她能有多大劲,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回头冲丈夫吼:“你看着干嘛?快来帮忙!” 王父犹豫了一秒。这一秒里,他看见老道士的脸从紫变成黑青,真的快要死了。 在心里骂了声,他不得不上去帮忙。 夫妻俩一起抱住老道士的腿,往上抬。 那股力量大得离谱,他们拼尽全力,也只不过让老道士的脖子松了半寸。但半寸够了,老道士终于能吸进一口气,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他念得很快,又都是些晦涩的生僻词,根本听不懂。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神助我!” 话音落下,那股掐着他脖子的力量骤然断开。 老道士从半空掉下来,夫妻俩连忙扶住他,三个人摔成一团。 老道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对。 越强大的诡越难以降临人间,平常能在人间游荡的都是小诡,他随手就能收拾,但这个—— 刚才那一下,逼得他把压箱底的口诀都念出来了,那口诀用一次,寿命就短一截。 玛德。这笔生意亏大了。 他撑着站起来,拂尘一甩,稳住身形,开口道:“此邪祟怨气极重,不是普通的撞诡,是你们家孩子招惹的因果。我管不了。” 王母呆住。 “什么意思?”她声音尖起来,“怎么就管不了了?” 王父也急了:“大师,报酬我已经给你了,你也再三保证能解决,怎么临头了反悔?” 老道士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打不过?那不是砸自己招牌。 “你们家孩子做了什么,你们自己知道。”他沉着脸,丢下这句话。 不完全是推脱,他又没撒谎,那女诡身上确实缠着王景明的孽债。不出意外,是王景明直接或间接害死人家的,现在人家来报仇了。 至于还钱?还钱是不可能的,那是他的出场费。 老道士一改之前的嚣张气焰,换上一副好声好气的表情,拂尘搭在臂弯里,声音放缓:“是我之前眼拙,不知道你与此人有仇。现在看出来了,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插手。我现在就走。” 王父难以置信:“大师?!” 老郑介绍的时候明明说这大师只要给钱,搞人的活都接...现在讲这些,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等等。不会是...... 王父想到什么,脸色刷地白了。 王母没想那么多,她已经急疯了,一把抓住老道士的道袍,指甲都快抠进布里。 “不行!”她尖声喊,“你不能不管!” 老道士脸皮抽了抽,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没扯动。 “干什么你这疯婆娘!”他黑脸道,“快放手!” 争执间。 “嘀嘀!” 维持王景明生命的仪器忽然急促地响了两声,然后停了。 王母愣住,条件反射转头看向床上的儿子。 “不——”她松开老道士,扑过去,“景明!” 老道士趁这机会转身就跑,跑到门口,用力拉门。 拉不开。门像焊死在门框里,纹丝不动。 老道士慌了,双手一起拽,青筋暴起,拼尽全力,门还是纹丝不动。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他回头看去。 床上瘦的皮包骨的王景明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往上翻,只剩两团眼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下一秒:呕! 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出来,染红了被子,染红了床单,溅到王母脸上身上。血里混着暗红色的碎块,是内脏碎片。 接着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王母跪在床边,浑身是血,像一尊雕塑。她张着嘴,想叫,叫不出来。过了好几秒,一声尖叫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景明——!” 老道士没心思看她,转回头继续疯狂地拽门,突然,他僵住了,继而脑袋像被踩破的气球爆开。 鲜血、脑浆、碎骨、组织,喷得到处都是。无头的身体晃了晃,往前一栽,砸在地上。 女人的尖叫响彻房间,却传不到外面,硬是没有一个下人听见。 另一边。 谢倦迟站在小区门口,和保安商量。 “你让我进去吧。再不进去,就要出事了。” 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身强力壮,往那儿一站像堵墙。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青年,高,瘦,长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似的。 “你一不是里面的户主,二没有户主的证明,你就说里面有户人家要出事,你要进去。你觉得我可能放你进去吗?” 谢倦迟没吭声。 “就算你长得跟明星似的,我也不可能放你进去。”末了,小伙子礼貌的补了一句,“这是我的工作,希望你能理解。” 谢倦迟:“......” 首先,谢谢肯定他的相貌。 其次,他理解小伙子的工作。 最后,实在不行,他只能用点小手段潜入进去了。 思及此,他开口正想说好吧,打算换个地方翻墙进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偏头看去。 只见小区里面一栋别墅的楼顶冒出一股黑烟。 标重点:是烟,不是雾。 烟和雾不一样。烟是一缕一缕的,飘起来往上走;雾是一片一片的,弥漫开来。正如黑烟最多告诉你“此处有诡”,黑雾就完了个蛋了,大诡都怕。 至于这股烟......有些过于浓了,以至于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没时间了。 谢倦迟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保安见状松了口气,以为谢倦迟放弃了,就见谢倦迟忽然一个助跑,冲到围栏门前,单手一撑,翻了上去。 两米多高三米的门,人轻轻一跳上去了。 保安呆住,等反应过来,谢倦迟已经落地开跑了。 “喂!”保安拔腿就追,“你干嘛!快停下!”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追。 谢倦迟一溜烟就把保安甩在了后面,距离还越拉越大。 确定是追不上的人,保安停下来,满脸不可置信。 他可是部队出来的。当年在部队,五公里负重跑他能进前三,现在追一个普通人,竟然追不上?这合理吗! 对,不合理,所以那人绝对有问题! 保安掏出对讲机呼唤同事:“呼叫呼叫,有人强闯小区,往东区跑了!” 与此同时。 谢倦迟抵达那栋冒着黑烟的别墅门前,两米多高的铁门,故技重施,他一撑一翻,又轻易翻了进去。 院子里几个打扫卫生的下人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都怔住了。 第13章 谢倦迟没理他们,径直冲进别墅。目标明确:黑烟是从二楼飘出来的。他沿着楼梯往上冲,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隐隐的黑气。 他一脚踹开。 门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 还是来晚了。 第10章 屋子里的惨状映入眼底—— 穿道士服的无头尸体倒在门边,脖子断口的血还没完全凝固,在地板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还有四周墙上溅到的脑组织碎块。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浑身插满管子,管子连着仪器,仪器屏幕上只剩一条直直的横线。眼睛大大瞪着,显然死不瞑目。 床边跪着个女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像尊雕塑。还有个男人,也傻了,呆呆地站着没有反应。 此情此景不言而喻:白跑一趟。 谢倦迟郁闷的收回目光。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对,有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闯了进来!” 谢倦迟一顿,他可不想被抓住。先不说他在现世没有身份,准确来说,他在现世的身份是已死亡状态,若被国家查出来就麻烦了—— 就说他本身怕麻烦的性格,就让他不会允许自己被抓住。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失去生命体征的年轻人,谢倦迟遗憾的收回视线。 白忙活一场,还不如什么都不干呢。 一声叹息在空中消散,谢倦迟的身影像被橡皮擦擦去,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做饭阿姨领着四个保安冲上二楼,只见其中一扇门大开着。 阿姨:“那是少爷的房间。少爷最近生病,刚从医院接回来,夫人和先生也都在。嗯......还有一名贵客。” 阿姨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四位保安则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有钱人的小区雇的保安自然是拥有相当职业能力的。负责今天值守大门、也是之前拦下谢倦迟的那名保安,就叫他小王吧,曾在部队当过兵,他的同事也不遑多让。 而本来只有小王一人,但因为追不上谢倦迟,他摇来了三个正在其他区域巡逻的同事,才有了现在四名保安到位的场面。 此时,这一行四人都察觉到了异常,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警惕。 阿姨不明所以,向那扇敞开的门走去。 “我去跟夫人和先生说一下家里进贼了......” 话还没说完,被小王拽住胳膊制止。 阿姨回头,一脸迷茫:“怎么——” “可能出事了。”小王压低声音道,“你别动。” 四人纷纷掏出甩棍,不需要指令,队形自动拉开:一个突前,一个殿后,两个左右掩护。脚步放轻,呼吸压住,一前一后往那扇门移动。 他们陆续进入房间,待看清房间里的画面后,皆愣住。 外面等待的阿姨一直没得到消息,焦急不已,想出声问,又怕惊扰到什么,可她到底是憋不住,一咬牙,鼓起勇气走到门口,探头往里一看,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尖叫道: “啊!死人了!” ... ... 谢倦迟利用往返里外世界的能力成功悄无声息的撤离了别墅区,怜爱地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有零有整的六百来块钱,眉眼间蒙上一层愁绪。 按照经验,他只有在身上低于五块钱的时候,才会触发“钱从天降”的被动技能。而六百块,够买好几箱泡面,吃上一两个月的。 可他就是为了不吃泡面才行动起来搞钱的。 无奈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为什么不把六百块花下五块,那样不就能触发“被动buff”了。谢倦迟难道没试过吗?他试过了,差点饿死。 那次后他就明白了,老天不会让他轻松活着的。 叹了口气,谢倦迟双手插兜,恹恹地往前走,手指忽然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张银行卡。 裴沉给他的那张。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谢倦迟眼睛一下就亮了,翻来覆去确认银行卡所属银行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xx银行,最近的一家离他仅五百米。 ——你问裴沉死了,卡里的钱还能取出来吗? 只要他家人还没去销户,就能取。尽管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谢倦迟属于是抱着三分侥幸心理,跟着导航,再过一条马路,前面就是那家银行。 行人信号灯上的红色小人亮着,上面的数字均匀倒计时:59,58,57 马路上车来车往,路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都有自己的归处。至少普世意义上来说是这样,哪怕是流浪汉,人家在现世、在社会层面上也是被承认的。 只有谢倦迟,身为一个死又没完全死成,活也不算是活着的“活死人”,两方世界都不承认他。 2,1,0。 红色小人熄灭,绿色小人亮起。 谢倦迟下意识抬脚,一辆车几乎是擦着他过去。 急刹声刺进耳朵,车窗摇下来,司机探出脑袋,怒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想死?!有没有素质啊?居然闯红灯!” 骂完,司机一脚油门,很快就开远了。 谢倦迟站在原地,神色不明。他抬头看了一眼信号灯,分明是红灯,距离绿灯还有十五秒。 又一辆车从他面前开过。 对面马路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孩,长相秀丽,白色连衣裙,一头乌黑长发披下来,垂到腰际。谢倦迟对上女孩的视线,女孩冲他眨了眨眼睛,抬手打招呼。 谢倦迟没理,假装没看见。 女孩歪了歪头,直接喊出声:“那个——帅哥!” 谢倦迟还是没动。 一辆公交车从面前驶过,车厢里灯光明亮,乘客的脸在窗上一一闪过去。 前后不过三秒,等公交车开走,马路对面的女孩不见了。 信号灯这时跳到绿色,谢倦迟抬脚,过了马路。 这回没有意外,安全抵达对面。只是两只脚刚踏上人行道,谢倦迟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下。 止步,回头。 还是那个女孩,站在他身后,一脸惊喜。 “帅哥。”她眼睛弯起来,“我就知道你能看到我。” ... ... 奶茶店。 玻璃门推开又关上,带进来一阵舒爽的夜风。收银台后面的两个小姑娘闻声抬头看了眼,随即都呆了下。 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另一个,压低声音:“帅。” 另一个点点头,没说话,目光跟着那个人移到角落的座位。 那人坐下后用手机扫码点单。 很快,他的单子就出来了。 “两杯都是冰的,一杯芋泥波波,一杯芝士葡萄。”两人中个子矮一点的那个小姑娘报完单,跟高个子一人负责一杯做了起来。 三分钟后,两杯奶茶做好了。矮个子的小姑娘端着托盘送去。 帅哥说了声谢谢,接过奶茶,却没放到自己面前,而是把两杯奶茶都摆到了桌子对面,然后开口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随便点的。” 对着空气说的。 小姑娘愣了下,转身往回走。回到收银台,她拽了拽同事的袖子,小声道:“哇靠,见鬼了。” 说着,让同伴看角落。 那个帅哥还在对着空座位说话,表情很淡,偶尔点一下头。 高个子默了下:“人帅是很帅,但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矮个子:“说不定人家是在拍视频呢?” “可我也没看到手机或者相机啊。” “万一是在外面拍的呢?” “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又往那边瞄了一眼。 帅哥依旧继续对着空气说话。 “暂且不谈他的行为,这么帅的帅哥,我只在网上见过,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要个联系方式?能拉近关系自然好,拉不上关系,就当欣赏帅哥了,帅哥美女的朋友圈一定很多自己的照片!不然白长那么好看了。” “人家不一定给吧,不给的话多尴尬。” “不给就不给嘛,又不会少块肉。长得好看的人受欢迎很正常啊,所以绝对不可能只有我找他要联系方式,况且......说不定人家反而还很享受呢。” “万一人家是社恐呢?” “嗯......那再观察一下?社恐的话就算了。” “还是算了吧,欣赏一下得了,美丽的事物看久了也会索然无味。” “有道理,其实我也就是说说,其实我是社恐来着。” “真的假的,没看出来。” “嘿嘿,那是咱俩玩的熟。” 两人笑起来,话题很快转到别的地方。 角落。 谢倦迟看着对面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女孩。 女孩一手抱着一杯奶茶,鼻子凑到吸管口,使劲嗅了嗅,一脸陶醉:“好久没喝奶茶了,呜呜,还是那个味道,宣!” 第14章 谢倦迟等了会,才出声道:“你理解的死后世界,和现实不一样。你滞留现世其实算运气好的,像你这样的小诡,去了那边只会被当食物,死得很惨。” 女孩懵懂好奇的问:“诡也会死吗?” 谢倦迟反问:“这世上有什么是不会消亡的?” 女孩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又问:“那诡死后会变成什么?聻吗?” 谢倦迟:“不知道,没见过。” 女孩闻言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兴致:“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啊?跟你能看见我有关系吗?你莫非是天师之类的?” 谢倦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少看小说。” “可是我觉得创作和现实有很多重合的地方诶。” “嗯。” “你不反驳吗?” “为什么反驳?你信与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孩愣了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托着腮一脸娇羞:“哇,好冷酷,更喜欢了!” 谢倦迟:“。” “奶茶也请你喝了,别跟着我了。” 说完正准备抽身离开,忽然停下。 ——一份合同凭空出现在女孩面前。 女孩愣了下,低头望向那份合同,眨了眨眼,伸手拿起来。 “租房合同......”她照着念出声,然后抬起头,看向谢倦迟,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 深夜。 地下室。 昏黄的灯泡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房间中间放着一个佛龛,木头做的,漆面斑驳。佛龛里供着一个牌位,上面刻着字,看不清是什么。 一个老头跪在佛龛前面,穿着脏兮兮的道士服,额头布满冷汗,顺着皱纹滴在地上。 他抖着手,抓起一把香,哆哆嗦嗦地点燃,插进香炉里,接着跪好,磕头,额头抵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感谢騩神仁慈,助信民脱劫。信民今献香烛三柱,以表诚心。求騩神再佑信民,此后定当供奉不绝......” 如果王家夫妇在场,就会认出来,这不是他们请来的那位大师吗,只是人苍老了一些,头发更白,褶子更深,眼窝凹进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截。 第11章 最后钱果然没能取出来。 atm机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该账户已冻结。谢倦迟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卡抽出来,揣回兜里。 意料之中。所以尽管难免还是失望,但不多。 “哇——”林芝芝跟在谢倦迟身后,一脸崇拜,“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包租公,好厉害!” 说着她飘到谢倦迟旁边,凑近了看他的表情:“死后的世界或许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但有钱人肯定是相似的。就好比丑是千奇百怪,美总是一致的。” 谢倦迟不语,神色冷淡。 此时此刻,他心情略微复杂。 旁边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小诡很弱。弱到什么程度?一个月能产一百诡气都算烧高香。 至于诡物,那种东西一般是伴身随机产生,越厉害的诡越容易拥有,弱小的诡基本别想。而女孩一看就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穷诡,租得起房才怪。所以谢倦迟一开始问都没问。 可公寓主动放出了契约,收费要求也没变,依旧是八百诡气,或者等值诡物。但一个人没有的东西,打死他也拿不出来。同理,这小诡不可能拿得出租金。 然而人家就是签成功了,契约也承认。 谢倦迟垂下眼睫,浓密纤长的睫毛掩住他眼底的情绪。 公寓不存在赊账,换句话说,交不起钱是无法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的。 ......几乎是明着告诉他女孩不对劲了,若这样谢倦迟都看不出来,那他就是傻子。 谢倦迟当然不是傻子,所以他看出来了。 不过就算公寓不提醒,谢倦迟也不会对任何诡放松警惕,何况—— “信号灯是你动的手脚吧。”谢倦迟冷不丁开口道。 林芝芝顿了顿,笑嘻嘻道:“你这不是没死吗。” 谢倦迟冷淡反问:“如果我死了呢。” 林芝芝撒娇道:“我们不要假设不存在的事情嘛。” 谢倦迟侧目定定看了她两秒。 人都有欲望,有的能控制,有的控制不住,放任自己堕落。 而变成诡之后,这种特质会被无限放大,好比人老了以后脑部发生变化,控制性格的区域模块萎缩,导致有人年轻时候和善温柔,老了变得狭隘挑剔。这是有科学证明的。 但也有人说那是本性暴露,年轻的时候能装,老了装不下去了。 不过不管是哪种说法,对于诡而言,欲望放大百倍是铁律——百倍的欲望,和du瘾级别差不多了,很少有诡能忍得住。 到了这个程度,完全就是变成了欲望的傀儡。 综上所述,谢倦迟对于诡看得很开,也很佛系。毕竟是个正常人都知道不能指望没开智的动物懂得礼义廉耻。 林芝芝被盯得有些发毛,一脸无辜的小心翼翼道:“你生气了吗?” 谢倦迟没回答。他不生气。都说了对诡没有指望。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国内不方便干的事,去国外干呢? 黑吃黑那种。比如诈骗园区...... “你缺钱对吗?”林芝芝忽然开口,“我是说活人的钱。你刚才取钱没成功,看得出来很沮丧,都挂脸上了。” 谢倦迟抬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 林芝芝一个激灵,赶忙举手:“我知道有个地方很有钱!我带你去!” 谢倦迟慢吞吞开口:“我不干违法的事。” 林芝芝愣住,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谢倦迟,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半晌,她“呃”了一声,试探道:“那笔钱算是不义之财,你不用也是坏人用......你真的不要吗?” 谢倦迟:“指。” 林芝芝眉眼弯弯,立马转身,小手一挥:“好嘞老大!跟我来,在这边!” *** 林芝芝带谢倦迟去的地方是郊区的一栋别墅。 说是郊区,但在首都这地界,能有什么真郊区?也就是从三环开到五环外,再从五环拐进一条林荫道,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别墅三层,没有灯光,黑黢黢地立在那儿,像尊沉默的巨兽。院子里杂草丛生,有段时间没人打理了。 林芝芝飘进去,谢倦迟跟在后面。 穿过客厅,进入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间,里面摆放的是书柜和桌子,很显然是书房。 林芝芝停在书架前,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讪讪缩回手,指挥道:“那个,最上面那层,左边第三本书,拉一下。” 谢倦迟依言抬手,把那本书拉出来。 “咔哒”一声轻响。 书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缓缓往两边滑开,露出背后一扇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楼梯,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谢倦迟看着那道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还以为这种机关只会在影视剧和小说里出现,没想到现实里真有。 一人一诡往下走。 黑暗对谢倦迟没有影响,他平稳下楼。大概下了两层楼的高度,走了二十多级台阶,终于到底了。 谢倦迟看见了一屋子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从地上堆到腰那么高,金灿灿的,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那光落进眼睛里,刺得人有点恍惚。 谢倦迟的口腔开始疯狂分泌口水,原来是大脑自动联想了各种画面:热气腾腾的火锅,滋滋冒油的烤肉,刚出锅的红烧肉,裹满酱汁的糖醋排骨...... 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泡面什么的偶尔吃吃是人间美味,吃多了和shi没有区别。 嗯,其实任何食物都是。 动手之前,谢倦迟转头看向林芝芝。 “你确定这是不义之财?” 林芝芝:“确定啊!谁家好人会储备这么大量的黄金?况且国家也不允许呀!” 谢倦迟还是有些犹豫,没动。 林芝芝见状叹了口气,无奈道:“行吧行吧,我跟你说清楚。” 她飘到一堆金条上坐下,晃着腿。 “这金子的主人是个风水师,在外面喜欢标榜自己是道士,但他是个屁的道士,就算是道士,也是邪道士,只要给钱,什么都干,诅咒他人,搞得人家家破人亡,诸如此类恶行,他没少干。” “就说有那么一户人家吧,生意很好,竞争对手红眼看不过去,雇他整人家,他也是很有职业操守啊,把人家搞得欠债累累,最后一家子一起点炭自杀了。还有......” 林芝芝把自己知道的那些缺德事全抖出来。说着说着,她忽然感觉不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噤声。 ——谢倦迟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有表情。但这会儿的没有表情,是那种很冷的没有表情,冷得渗人。 林芝芝眼皮跳了跳,飘下来,随时准备跑路。 第15章 “你......没事吧?”她小心询问。 谢倦迟开口:“知道他是谁吗?” “当然知道啊。”林芝芝一脸懵逼的回道。她要不知道能说这么多? 谢倦迟语气平静:“知道他在哪儿吗?” 林芝芝这会有点琢磨过味来了:“呃......知道?” “指。” 凌晨四点。 老道士终于忙完,推开别墅的门,走进家,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刚踏进玄关,脚步顿住。 有生人的气息。 他眯了眯眼,掐指一算——只有一个人。冷笑一声。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他正好要上供一个活人“还愿”。 掐了个诀,把整栋别墅罩起来。结界落下。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接着他循着那股气息追过去。 追到书房,老道脸色一变。那气息通向地下室,直达他的小金库。 老道眼里浮现怒火。好啊,原来是冲他的钱来的,那更该死了! 他不急不慢地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想着待会儿怎么整那个小贼,先吓他个半死,再慢慢折磨,最后留一口气,献祭给騩神...... 身后的书架门自动关上。走到最后一层阶梯,老道伸手按开灯。 “啪。” 灯光铺满整个地下室,照亮一室金条,也照亮坐在金条上的年轻人。对方一只手撑着脸颊,看着他,姿态懒洋洋的,像在自己家客厅里等人。 老道士愣了下,脑海里浮现嚣张二字,不等他动作,下一秒,年轻人先动了。 ... ... 五分钟后。 老道士躺在地上,鼻青脸肿,肋骨断了三根,左腿扭成奇怪的角度。他张嘴想求饶,但嘴刚张开,就被一脚踩了回去,鞋底在下半张脸碾压,痛都是其次,羞辱意味拉满。 咬了咬牙,老道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在心里默念咒语,请神降临。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虚空中渗透进来。 谢倦迟动作一顿,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定住。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这一瞬间的滞涩够了—— 老道抓住机会,掐诀缩地成寸,消失在原地,留下谢倦迟脸色晦暗不明。 ......有什么在注视他,来自另一个空间。而那个空间,他也很熟悉。 可以肯定的是视线的主人实力绝对不弱。正常来说,对方不可能影响到现世才对:两个世界之间存在壁垒,隔着法则,越强大的诡,法则对其的约束力越大。 但现在,对方已经能伸出触手影响到现世了。 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信号。 暂时压下这点不谈,谢倦迟肯定是打不过对方的。但这是在现世。现世有现世的规矩,他可以利用这个规矩教训一下对方。 谢倦迟闭上眼,主动释放一点属于诡异世界的力量。 那头的注视强度果不其然立刻加大了。 谢倦迟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浮现一抹金色,那金色耀眼得犹如圣火,神圣不可侵犯。 虚空中传来一声惨叫。 诡异世界,红雾区。 一个形象半人半马的诡坐在城堡里的王座上,它刚把意识探入现世,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它面前放肆—— 然后它看到了一抹金色。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金色就烧了过来,像被烙铁直接按在眼球上。 它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脸,身体往后仰,从王座上摔下来。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很快汇成一小滩。 第12章 三四辆警车停在别墅门口,警戒线拉起来,黄底黑纹的带子把整个前院围了起来。 警察进进出出,有人拍照,有人做标记,有人蹲在地上捡着什么。法医的车停在最外面,后门敞开,两个穿白大褂的正往里面抬担架。 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面。人不少,七八个,举着摄像机、话筒、录音笔拼命往前挤。 维持秩序的两个警察拦得很辛苦,胳膊都伸酸了,但没办法,别墅主人身份不简单:王家,做房地产的,在本市有头有脸。 这种人家的案子,记者们闻着味就来了,跟鬣狗似的,警察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也跟来了。 别墅二楼,凶案现场。 法医开始验尸。 第一具,床上的男尸。翻翻眼皮,捏捏下巴,看看皮肤颜色,初步判断,死于器官衰竭。再具体的,只等带回去用专业的机器检验才能知道。 第二具,门口的无头尸体。 跟王家阿姨描述的老道士完全对不上,因为摸骨龄以及皮肤状态,根本就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除非人外号叫老道士,否则绝不可能是一个人。 但这问题都不大,带回去查查dna,不出意外就能知道是谁了。 ... ... 王氏夫妇作为嫌疑人被押出来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一片。 王母脸色惨白,眼神发直;王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记者们拼命往前挤,话筒伸得老长,问题一个接一个: “请问两位有什么想说的!” “王先生,据传您最近生意上和罗家有摩擦......” “听说你们请了道士搞封建迷信,是真的吗!” 警察把人塞进车里,车门关上,总算把记者挡住了。 刘警官站在警戒线里面,皱着眉。 他干刑警快三十年了,经手的案子大大小小几百个。很多案子,他只要看一眼现场,心里大概就有数。 但这个现场——说不出的诡异。 无头尸体。死不瞑目的年轻人。吓傻的夫妻。老道士......一屋子血,一屋子谜。 “队长。”队员小周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平板,“有个保安说还有一个嫌疑人。之前强闯进别墅的,也进了这家。但现场没发现其他人,初步怀疑那人跑了。” 刘警官回过神:“查监控了吗?” “现在去。” “拷贝一份回来。” “好。” 半个小时后,小周回来了,表情无语:“队长,那保安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刘警官:“什么意思?” “监控我看了,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站在大门口,对着空气说话。什么强闯者,什么跳门翻墙——画面上根本没有,就他自己在那自说自话。” 说完,小周把平板递给刘警官。 刘警官接过查看。 画面上,保安对着门口的方向手舞足蹈,然后忽然拔腿就跑,跑得像真有人在前面一样。跑了半天,停下来,掏出对讲机。 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 刘警官把平板还给小周。 “不用管他了。” 小周:“嗯。” ... ... 小王站在警戒线外面,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拉着三个同事,一遍一遍解释:“不是,我没说谎,我也没病。真的有个年轻人强闯进来!我对他印象特别深,他长得特别出众,要不是我不会画画,真想给他画下来让你们看看!” 三个同事面面相觑。 “对了!”小王想起什么,急得一拍脑门,“不止我看见了!这别墅里其他人也看见了!” 说着,他转身一把抓住旁边王家的一个下人。这人是当时在前院,亲眼看见那个年轻人翻进别墅的人之一。 “你跟他们说!”小王急道,“你也看见那个强闯者了对不对!” 下人看看他,一脸茫然:“什么强闯者?” 小王愣住。 “别开玩笑了。”他声音开始发虚,“当时除了你,我记得还有那几个。”他抬手指了指另外几个当时也在前院的下人。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阿姨!还是那阿姨带我们上二楼,说看到那个强闯者上二楼的!” 他转头,四处找。 阿姨站在不远处,脸色发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吓坏了。旁边有个女警察正在安慰她。 小王快步走过去。 “阿姨!”他一把抓住阿姨的手,“你还记得吗?你带我们上二楼,是因为看到有一个强闯者闯进去了,对不对!” 阿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茫然。 “你说啥?没有啊。” 小王:“???” 他松开手,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他的问题? 女警察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反应,开口道:“好了,阿姨吓得不轻,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引导她,不然会把你视为嫌疑人哦。” 小王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阿姨被女警察扶走,看着那几个下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看着三个同事的表情从无奈变成担忧,好心劝他:“你要不抽个空去医院看看吧?” 莫非他真的有病? 那等放假了,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 第16章 谢倦迟打了个喷嚏。 裴沉惊奇的看着他:“你也会生病?” 谢倦迟揉了揉鼻子,面无表情:“我当然会生病,你也会生病。” 裴沉叹了口气:“怎么成诡了还会生病的。” 林芝芝飘在旁边,插嘴:“诶,真的假的?可是我感觉不到寒冷和炎热啊。” 谢倦迟看了她一眼:“诡生病和人生病不一样,等你们到时候生场病就知道了。”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林芝芝,你住405房,这是钥匙。” 林芝芝虔诚地捧起双手,郑重地接过钥匙,像接什么圣物。 谢倦迟转向裴沉:“你跟我来一下。”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林芝芝看着轿门慢慢合上,把两人的身影挡住。 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嘿嘿,她有家啦! 虽然是租的。 *** 1000房,屋门合上。 谢倦迟:“还你。” 裴沉看着递到面前的卡,愣住:“还我干什么?我都拿给你了。” “用不上。” 裴沉:“......” 这倒是。两个世界又不共用银行系统,当然用不上。 但随即裴沉反应过来,谢倦迟最初收下卡,是刚救下他的第一天,应该是想安他的心。现在还回来,是让他知道,他可以安心了。 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裴沉眼眶有点热。 谢倦迟对上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这是又怎么了? 微妙的顿了下,他选择转移话题。或者说,进入本来想聊的话题。 “你会做饭吗?” ——谢倦迟这次黑吃黑,算是暴富了。 但他穷怕了。 只出不进,再多的钱也有花光的一天。他不舍得花。自己做饭和在外面吃,那能是一个价格吗?自己做饭便宜多了。 可问题是他不会做饭,更关键的是他懒。 在裴沉之前,谢倦迟不是没想过找个会做饭的诡,但想想背刺他的概率是百分百,所以遗憾放弃了这个念头。 现在裴沉来了,裴沉背刺他的概率不说完全没有,至少不是惊人的百分百。所以,裴沉要是会做饭,那就好了。 裴沉:“会。” 如闻天籁之音。 谢倦迟眼睛一亮:“好。我决定给你换个职位,你不用干保安了,你以后每天给我做饭就行。” 裴沉:“啊?没事啊,保安的活也不重,我可以一起干。” “我又不是什么资本家,犯不着这么压榨你。”谢倦迟说,“不过如果你非要干,我也阻止不了你。那你就每天随便逛逛好了,你的主职是给我做饭。” 裴沉笑起来:“好的!” “我今天想吃火锅。”谢倦迟问,“需要准备什么材料?你告诉我,我去买。” “你想吃清汤还是辣的?” “辣的。” “那你就去买辣锅火锅底料。其他的,你想吃什么买什么,放进锅里涮一涮就行,没什么技术含量。你自己都能做。” “我还想吃红烧肉,糖醋排骨,锅包肉,炸虾球,香辣蟹......” “吃得完吗?” “吃得完。” “那你把这些材料买回来......” 两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谢倦迟用脑子记下菜单,出门采购了。 裴沉留在屋里。 他其实想跟着去的,毕竟还没逛过诡异世界呢,也不知道和现实差距大不大。不过如果这些材料都能买到,那说明两个世界有重合的区域。 可惜他运气不好,“落地”直接进了贼窝。 话说回来,他才来没几天,和谢倦迟也刚认识,不能得寸进尺。等以后关系再好一点,像好兄弟那种,他就能央求谢倦迟带他见见诡异世界的世面了...... 然而事实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谢倦迟根本没打算在诡异世界采购。诡和人需求不同,买卖的商品能一样吗?哪有什么火锅底料,人肉底料还差不多—— 准确说,是刚来诡异世界不久、还没诡化、很弱的那一批人的灵魂。叫“人肉”是顺口。诡怪们也喜欢这么叫。 ... ... 一间黑暗的房间,只摆放得有桌椅。 圆桌。五把椅子。坐了四个。 鳄领主皮肤粗糙,鳞片泛着暗青色的光,眼睛是竖着的,像两把刀。 虎领主挨着他,虎头人身,说话的时候会露出尖牙。他敲了敲桌子,语气不满:“鱼领主没来?” 鼠领主坐在对面,瘦小,眯着眼,一脸奸相。他嘿嘿笑了两声:“哎呀,鱼领主跟我们不一样,没脑子。它来了也没用,来不来都一样。” 虫领主靠着椅背。 她长得像蝴蝶,额头两根触须,背后一对五彩斑斓的翅膀。女人的形象,穿着暴露,身材火辣,但眼睛的瞳孔是横着的——像羊的眼睛。 她抬起左腿放到右腿上,冷哼了一声:“新上位的马领主是越来越过分了,手都要伸进我的地盘了。不教训一下,他要狂上天了。” 鳄领主开口,声音沉得像石头滚动:“我们这一次相聚,不就是为了马领主的事。” 鼠领主眯着眼笑:“必须承认,马领主是有点实力。我们单个谁和他对上,都比较难办。但如果我们联手呢?” 说着他停了下,观察三诡的反应:“还有。蛋糕为什么一定要分成六块?” 他看着在座的各位。 “做掉马领主。第六块蛋糕,我们平分。如何?” 第13章 又到了一月一次的收租日。按照常理,除了一口气交了一百年租金的王翠华,还有六个租客要交租。 但谢倦迟看着眼前浮现的“屏幕”,或者说只有他能看见的投影,上面列着各个租户的信息——说是信息,其实简单得可怜:一张照片,名字,性别,所租房号,交租日期。没了。 想知道别的?自己去收集。 至于为什么对王翠华的能力那么了解,纯粹是因为王翠华的能力太招仇恨了。当年被她祸害过的诡,十有八九都知道她的手段,不知道,也很快能从其他诡口中知道,早已不是秘密。 而公寓里其他诡的能力,谢倦迟就没那么清楚了,也没那个想弄清楚的心。 反正在公寓里,他是无敌的。出了公寓,只要签过租房协议,也不能伤害他。 这样一来,租客们也放心,毕竟把自己的能力亮出来等于明牌,傻子都知道不能这么干。 话说回来。 本来该交租的应该有六个,但屏幕上显示的只有五个。被排除的那个,不出意料是新租客林芝芝。 一看,人家交租日期上写着距离下次交租999年11个月...... 谢倦迟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豪横。还不是一般的豪横。有钱两个字已经不能够形容了。原来富婆竟在他身边。 好想抢劫——啊不是,好羡慕——也不对,是不得不令他忌惮。 有钱,和有那么多钱能花,是两个概念。现在林芝芝就算告诉他自己是红雾区的领主,谢倦迟都敢信。 ......不会真是领主吧? 谢倦迟坐在沙发上,双脚张开,胳膊撑在大腿上,两手交叉,托着下巴,一脸严肃。 旁边等着去收租的裴沉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谢倦迟有动作,忍不住开口:“谢倦迟?” “太令人震惊了。”谢倦迟深沉的说。 裴沉一脸懵:“什么?” 谢倦迟语气凝重:“没有词能形容我此刻的震撼。” 裴沉默了下,委婉的问:“谢倦迟,你还好吗?” 谢倦迟叹了口气,站起来。 “走吧,去收租。” *** 由门号低到高,第一个是101号房的租客。 裴沉下意识在脑海里回忆之前谢倦迟告诉他的关于这名租客的信息,然而大脑一片空白。 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谢倦迟说过,他当时也认真听了,现在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就像被从脑子里直接删掉了一样。 裴沉大惊:“天啊,我不会得健忘症了吧!还是说我要诡化了?” 谢倦迟语气平淡:“是怪影的能力。它不想让别人知道它,就没有人能知道它。”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灯光明亮。 门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片浓稠的黑,实质一样的暗,往里什么都看不见,反而有种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吞进去的感觉。 裴沉一个激灵,整个人立正了,脑子里警铃大作,只剩下危险二字。 和他截然相反,谢倦迟十分松弛。 “交租了。” 好几秒过去。门缝里伸出一根漆黑的触手。 谢倦迟抓住这根触手。下一秒,触手自动断开,落进他掌心,然后迅速萎缩,变成一小团黑雾,被谢倦迟收进口袋里。 第17章 “收到。”谢倦迟说,“不打扰你了。” 房门合上。 那股让裴沉汗毛倒竖的危险感才随之减退。 谢倦迟在投影上勾掉怪影的名字。与此同时,怪影的租房日期一栏,自动增加了一个月。 “好了,下一个。” 第二个,是205号房的租客。 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圆滚滚的,旁边还画了个埋头刨土的小兔子图案,非常可爱: 【练习中,敲门请用力!】 谢倦迟看完,用力敲了两下门。 “来啦来啦!”门里传来清脆活泼的女声。 门很快打开。 一个穿红色芭蕾舞服的女孩站在门口,扎着丸子头,身材高挑,相貌漂亮。她看见谢倦迟,不等他开口,就笑起来: “知道啦,交房租是吧?” 说着,她直接伸手抠掉了自己的左眼。血淋淋的,还连着一点神经,递给谢倦迟。 谢倦迟面无表情的看着眼球,嫌弃两个字写满整张脸。但他还是接了过来,揣进口袋。 “收到。” “还有其他事吗?”女孩歪着头,用剩下那只眼睛看着他,“没有的话,我继续练习啦。” “没了。” “好的,拜拜~” “啪。” 门关上了。 第三个,401号房的独居女人。 其实大家都是独居。但其他人都有明显的身份特征,只有女人没有太明显的特征,于是谢倦迟干脆用“独居”来记。 “叩叩叩。” 谢倦迟敲门。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谢倦迟不耐烦了,抬脚踹了一下门:“开门,交房租。” 可能是察觉到他生气了,也可能是刚才确实没听见——这次门终于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披着一头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戴着口罩,眼睛被刘海挡住,看不清面貌。但刘海之间有缝隙,依稀能看见漆黑的瞳仁,和对比强烈的眼白。 就俩字:瘆人。 她没看谢倦迟,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后方的裴沉身上。 裴沉硬着头皮,强装镇静。 谢倦迟眉梢微挑,语气不悦:“看什么看?交租。” 女人慢吞吞收回目光,把手伸进大衣里,掏出一张东西:白花花的,薄薄的,带着点肉粉色。 裴沉一开始没看出来是什么,但他到底是刑警,职业本能让他迅速反应过来—— 草!这是一张人脸皮,完整的,五官的位置有几个黑洞,边缘平滑整齐,剥落得相当完美。 但正是因为太完美了,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谢倦迟接过来,随手折了折,塞进口袋。 “收到。” 第四个,506号房。 门半打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裴沉往里看了一眼,满墙的书架,书本堆得满满当当。一张书桌,一盏台灯,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灯下看书。 很年轻,看着像大学生。皮肤苍白,戴着眼镜,手里捧着一本《活着》。 事实上,谢倦迟介绍的时候,就叫人“大学生”来着。 谢倦迟敲了敲敞开的门:“交租。” 大学生闻声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过来,见是谢倦迟,合上书,站起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 怎么说呢,有种上个世纪交学费,把钱装在信封里带去学校的既视感。现在没这么麻烦了,都是网上缴费。 大学生把信封递过来。 谢倦迟接过,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收进口袋。 “收到。” 大学生点点头,又坐回去,翻开书,继续看。 最后一个,507房。 门开的时候,裴沉第一眼没看见人。直到听见谢倦迟开口说话,而回他的声音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裴沉低头,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偶。 只有他膝盖那么高,穿着合身的西装,金色短发,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事实也是如此,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球型关节人偶,或者用它的另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称呼:bjd娃娃。 它仰着脸看谢倦迟,声音软糯稚嫩,像小孩子,但又带着小孩子没有的死寂冷漠:“房租准备好了。” 它从身后拖出一样东西,是个和它差不多大小的洋娃娃:白色的双马尾,黑色的洛丽塔裙,蕾丝层层叠叠,红色的眼珠,宛如一位金贵的吸血鬼公主。 谢倦迟拿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嘴唇翘起来,可见很满意。 人偶这时转过头,看向谢倦迟身后的裴沉,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盯着裴沉,瞳孔里映出裴沉的脸。 “我可以把他做成娃娃吗。” 谢倦迟:“不可以。” “哦。” 木偶师收回目光,退回门里,毫不客气的关上门。 裴沉:“......” 回到1000号房,裴沉看着谢倦迟轻柔地把娃娃放在沙发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放什么易碎品。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喜欢娃娃?” 谢倦迟用手指梳着娃娃的头发,随口答:“喜欢啊。” 裴沉沉默。 没想到谢倦迟竟有这种爱好。倒不是说男孩子不能喜欢娃娃,只是喜欢娃娃的男孩子少,他有点惊讶而已。 正感叹着谢倦迟的爱好还挺可爱。 “娃娃可是高奢品。”谢倦迟喃喃道,“稍微有点名气的娃妈娃爸,卖个素体都能卖上千。木偶师的娃娃做工精良,我有个账号专门用来展示他的娃娃,有人都把价格开到六位数了。” 说到这,他遗憾的叹了口气。 “可惜木偶师的娃娃出场自带诅咒,目前我还没想到能剔除诅咒的办法,不然就能卖掉换钱了......” 裴沉头顶飘过一排乌鸦。 感情是这种喜欢! 话说,原来诡也会喜欢娃娃吗? 裴沉压根没想过谢倦迟说的是现世的人,还在想谢倦迟真是个好人,卖东西还会考虑危险——就算卖给诡,也要考虑会不会害了人家。 嗯......也不能这么想。 商家如果做得太过分,等于自砸招牌,以后就没人买了。所以这个应该叫商人该做的事? *** 城市的晚上比白天热闹。 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五颜六色,烧烤摊飘着烟,奶茶店排着队,有人在路边唱歌,有人在跳广场舞。热腾腾的烟火气,从街头窜到街尾。 石佳宁站在小区门口,低头刷着手机等闺蜜下来。 刷到一条搞笑视频,她嘴角翘起来,正要转发给闺蜜,一阵嘈杂声忽然炸开。不过她没太在意,城市嘛,吵吵闹闹很正常。 直到有人大喊:“报警!快报警!” “小姑娘快让开!” 她这才意识到不对,抬起头,一个男人朝她冲来,手里举着一把菜刀,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血丝,嘴角流着口水,一边跑一边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明显不是个正常人。 石佳宁一愣,全身僵硬,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明知道自己应该跑起来,但她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第14章 石佳宁闭上眼睛。她知道这种反应很蠢。 平时看影视剧,看到这种站着不动等死的角色,她都要骂一句蠢货,顺便吐槽一嘴编剧是不是把观众当白痴?哪有正常人遇到危险会站着不动的? 可当危险降临在自己身上,她发现,原来有的人真的会被吓到就动不了。 但不对啊——她以前玩过鬼屋,也玩过密室逃脱,被突然跳出来的npc吓得尖叫,也没傻站着不动过。 难道真的危险和假的危险不一样? 以上念头,在石佳宁脑子里过完,也就一两秒。 旁边的人都快急疯了,有人尖叫,有人大喊“快躲开啊,站着不动等死吗”,有人偏过头去不忍心看。 眼看刀劈下来就要落到石佳宁身上,石佳宁这会终于动了。 她身体快速往旁边一歪,那刀擦着她肩膀劈空。男子一刀不成,反手又是一刀,角度刁钻,又快又狠。 石佳宁再次躲开。且这回不只是躲,她还顺势一巴掌拍掉了男人手里的刀,同时一脚踹在男人胸口。 男子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叫好声炸开。 “好!” “这姑娘练过啊!” “牛逼!” 石佳宁站在原地,心脏怦怦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她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身体自己就动了。 真的是自己动的,她发誓,和什么条件反射、下意识反应,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就是个普通人,从来没学过武,没上过一节防身课。 实际上,她刚才的那一套动作,就算让练过一段时间的人来,也不一定做得出来。要知道实战和练习是两码事。 第18章 因此,待石佳宁反应过来她刚才竟然一套动作丝滑的制服了疯男人,自己都不敢相信。 热心群众冲上去把疯男人按住,有人回头冲她竖大拇指:“小姑娘,厉害啊!” 石佳宁只能尴尬的笑笑,脸烧得发烫。 警察来得很快。 石佳宁被带回局里做笔录。她是受害者,那一脚也算正当防卫,而且男人连轻伤都没受,谈不上防卫过当,只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小姑娘挺厉害啊。”做笔录的警察笑着看她,“现场视频我看了,那两下躲得漂亮,学过武?” 石佳宁挠挠头,神色茫然:“没学过......说来你可能不信,是我的身体自己动的。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 警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 “莫非你是那种武学天才?”语气半认真半开玩笑。 石佳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公安局出来,陈雨琪已经等在门口了。 疯男人攻击石佳宁的时候陈雨琪正好下楼,看见了全过程,急得她差点冲上去,被旁边的大爷一把拽住。 “没事吧?”陈雨琪快步上前,两手按住石佳宁的胳膊,紧张的一番检查,“那应该算正当防卫,不能把你抓起来吧?我听说有种说法叫防卫过当,天哪,千万别是这种情况!” 石佳宁赶忙安慰她:“没有没有。警察就是叫我去录个口供,把当时的情况说一遍,没什么事。” 陈雨琪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笑起来:“那就好,吓死我了。对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那样的身手,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学武术了?” 石佳宁哭笑不得:“咱俩要么线下待在一起,要么线上连麦打游戏,我学没学东西你还能不知道?” 陈雨琪嘿嘿笑:“开个玩笑嘛。不过我是真的好奇,你也太厉害了吧!” 石佳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雨琪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你还记得我们前段时间去电玩城,遇到一个帅哥吗?” 那个长相太有冲击力了,放在明星堆里都是亮眼的,想忘都忘不掉。 石佳宁点头:“记得。” “当时他说你最近要有血光之灾,送给了你一个发卡。”陈雨琪说,“那个发卡有没有用暂时不说,你这确实是遭遇了血光之灾,要不是你身手好,咱得开席了。” 石佳宁愣住,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定在原地。 陈雨琪还在絮叨,说着说着发现不对劲:“宁宁?怎么了?你反射弧不会这么长吧,现在才吓住?” 石佳宁猛地回过神,抓住陈雨琪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不是——”她声音发颤,“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那天我们去电玩城,我穿的就是这件外套!” 她说着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因为只穿了半天,没脏,我就没洗,直接挂衣架上了。那个发卡我也没拿出来。” 陈雨琪一怔。 石佳宁急着证明,把手伸进口袋里,然而手指触到的,却不是想象中冰冷坚硬的塑料片。 而是软的。像头发一样质感的东西。 她尖叫一声,把手抽出来。 陈雨琪被她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石佳宁面色发白——换作平时,她不是那种大胆莽撞的人,相反,她很谨慎。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刚才制服疯男人给了她勇气,明知道不对劲,还是再一次把手伸进口袋里,抓住那意料之外的异物,往外一扔。 “啪。” 一团湿漉漉的头发掉在地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陈雨琪惊呆了,张了张嘴,刚想问你最近掉头发怎么这么厉害,话还没出口,那团头发忽然蒸发了。 是的。蒸发。就在她们眼皮底下,化作一缕白烟,散在空气里,什么都没留下。 陈雨琪:“......” 石佳宁:“......” 陈雨琪掐住石佳宁的胳膊。 “不痛啊。”她喃喃道,“难道我是在做梦?” 石佳宁龇牙咧嘴:“有没有可能,你掐的是我的肉?你当然不痛,痛的是我啊!” 说完,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看陈雨琪。 “我糙,特么见鬼了。” 陈雨琪神色发怔:“不是梦啊。”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两秒,然后齐声尖叫起来。 十分钟后。 石佳宁又坐在公安局里。 刚才给她录口供的警察看着面前的两人,表情复杂。 “你说发卡变成了头发?” 石佳宁用力点头。 警察转头看向陈雨琪,陈雨琪一脸惊恐,抢在他开口前说:“那个头发蒸发掉了!” 警察:“......” 现在路上到处都是监控,更何况是公安局附近,警察让人调了那段路的监控。 画面里,石佳宁把手伸进口袋,往外一抛,但手里什么都没有。她就像对着空气扔了个什么东西。然后两个人就尖叫起来。 警察看完监控,抬起头,一脸无奈。 “行了。”他叹了口气,“回去吧,以后别搞这种恶作剧。” 石佳宁张嘴想解释,但对上警察那“我懂,你是吓着了,但别闹了”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监控铁证之下,实话实说,要不是亲眼所见,她自己都不信。 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公安局。 街上很多人,让她们不至于那么害怕,但心里总是不安。而且总不能一直待在街上,再说了,别人也要回家,深夜了,街上的人会越来越少。 陈雨琪闷声开口:“我爸妈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宁宁,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咱俩也好有个照应。你看,恐怖片都是这么演的——一开始没人信,等到真出事了,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人相信,但那时候已经晚了,咱不能走那条路。” 石佳宁想了想,如果真是她招惹了什么东西,回家会不会牵连家人?搬出来住,确实更好。 而且。 她看着陈雨琪,心里一阵愧疚。 “对不起,琪琪。可能是我牵连到你了,我当时不应该直接把那东西拿出来的。” 陈雨琪沉默。 说完全不埋怨,那是假的。这都牵扯到人身安全了,哪怕是亲人之间,多多少少也会有点怨气,这是人之常情。 而且石佳宁不是故意的,更别说若不是她主动提起,石佳宁都想不起来这事。真要怪,也是怪她自己多嘴。 “嗐。”陈雨琪叹了口气,“发都发生了,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现在重中之重是咱们得行动起来,别像那些恐怖片主角一样,等到刀架脖子上才开始跑,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我们赶紧打车去千灵山上的寺庙拜拜还来得及,说起来隔壁还有个道观,我们双管齐下,都去一趟,找那些主持道士什么的说说,看看有没有可解之法。” *** 国家发现最近总出一些异常案子。 什么叫异常案子? 就是很奇异,查不出来的案子。现场没有人为痕迹,没有作案动机,没有嫌疑人,什么都没有。 人就这么死了,或者失踪了,或者变成了一具查不出死因的尸体。 说白了,都不是奇异,叫诡异了。 国家机关的行动力,是常人不敢想的。更别说这世上确实存在那么一些拥有特异能力的人——这些人大部分要么被收编了,要么被严密监视着。 而只要一出异常案子,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些特异人士来看。 最后得出的结论不太妙。 “阴阳紊乱,界限要破哪。” 说话的人坐在会议室里,头发花白,眉毛胡须也全白了,长眉垂至脸颊两侧。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练功服,鹤骨松姿,往那儿一坐,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此人名为鹤先生,为人稳重和善,活跃于建国时期,期间帮了国家不少忙,今年刚好二百岁整,国家对他非常信任,大事小事,只要他开口,基本没人反驳。 鹤先生对面,坐着异常案件管理部门的管事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鹤先生,这种现象会结束吗?” 鹤先生捻了捻长须:“不知道。可能会结束,可能结束不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世道,要乱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在场众人,神色皆变。 第15章 小王特地选在休息这天, 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包括精神方面的问诊。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一切正常。可正因为正常, 小王更加茫然了。 如果他没毛病,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没看见那个年轻人?他那三个同事就算了,人确实没看见,但别墅里的阿姨和那几个下人,前脚还跟他说亲眼看见年轻人闯进来,后脚怎么就说没看见? 第19章 更诡异的是,监控画面上也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对着空气说话。 要是证实他没问题, 那......难不成那个年轻人是鬼不成? 还不如他有毛病呢! 所以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小王越想越害怕。尽管很舍不得这份高薪工作, 他还是递了辞职信。 钱在命面前,当然还是命重要。命都没了,钱有什么用? 与此同时,警方也查出了那具无头尸体的dna。 袁鑫杰, 男, 二十三岁, 另一个死者的表弟。 根据询问王家夫妇,并调查了袁鑫杰当天的行踪,发现他并不在别墅,甚至不在京市, 人在两千多公里外的海市度假。 可现实是袁鑫杰前一秒还在海市,后一秒就死在了京市。别说王家夫妇懵了,袁鑫杰父母都懵。 更懵的是袁鑫杰那几个和他一起在海市游玩的兄弟。 被传唤到警局的时候, 哥几个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坏事想了一遍,愣是没想到哪一件事严重到要进局子。 后来发现只是询问袁鑫杰的事,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问话的警察都是专业的,一眼就看出了异常,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黑脸红脸轮番上阵,哥几个没撑多久,就把知道的全吐了。 “是那天喝酒,袁鑫杰自己说漏嘴的。他有个表哥,家里挺有钱的,干房地产的。袁鑫杰没少在我们面前吹,说他表哥带他做什么生意、赚多少钱、去哪个娱乐场所、点多少女人、见了多少世面......” “有次他们去酒吧,有个服务员长得很漂亮,他那表哥就起了心思,找那女的要联系方式。结果那女的给脸不要脸——这话不是我说的啊,是袁鑫杰说的。反正双方起了摩擦,那酒吧老板认识他表哥,有意讨好,就把那女服务员骗去了房间。后面就是......唉,那些违反法律的事,我就不明说了。” “为什么不报警?这事怎么好说嘛。我们也没证据,人家是喝醉酒说的,万一是他吹牛逼呢?袁鑫杰一向爱吹。” 没想到竟牵扯出另一起案子。 审讯的警察汇报上去,上面又跟另一地警方沟通,调取案件记录,发现确实有这么一起报案:女方称自己被强女干。不过最后没有走上法庭,私下和解了。 警方顺手调了一下女方的信息,发现人在事发后没多久跳河自杀了——而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总而言之,这个“和解”问题很大。女方若真的愿意和解,又为何自杀?很明显,她根本不愿意。那她选择“和解”,就耐人寻味了。 联系上王景明的家世背景,施压、威胁、拿钱封口,这些词自然而然浮现在警察脑海里。 会议室。 白板上,画着王景明的所有关系图,还有他那个表弟袁鑫杰的。 该说不说,这俩人真拉仇恨。在外面到处结仇,尤其是王景明,那些纨绔公子哥干的事,他一件没落下。警察们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直皱眉头。 更糟的是,这边的案子还没结,又牵连上另一起。虽然表面上看没有直接关系,受害者已经死了,但不排除是受害者的亲友复仇。 可推到这里,又卡住了。 对方是怎么杀人的?王景明死于多处器官突然衰竭,但体内查不到任何毒素,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家夫妇排除了嫌疑后,开始向警局施压。但他们的施压,更像是一种表演。 警察起了疑心,放走他们后,一直暗中监视。很快就发现,这对夫妻开始找大师做法。 有钱人就爱搞这些,真令人无语。 调查组的人正吐槽,忽然接到上面的消息:这案子转组了,不用他们负责了。 压力一下子是小了,却也免不了引起讨论。 “转到哪个组了?还有比咱们更厉害的组?” “话不能这么说,人外有t人,天外有天。” “哎,我听说是转到什么特殊组去了。” “哦?” “我也是听说的,不能确定。好像叫什么特殊案件重查组,部门跟咱们不是同一个,是隶属于那上面的——”说这话的警察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 “不会吧?咱们局在天子脚下,至少也算‘金吾卫’了吧?” “那人家那就是‘锦衣卫’!” 众人有说有笑,吃瓜吃爽了,最后谁也没太放在心上。 没了这起案子还有别的案子,别以为他们很清闲,忙得要死才是常态。 ***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红色,就像眼睛像被蒙了一层红色的薄纱。 王景明不知道这是哪,他一睁眼就在这了。 “有人吗?”他喊,“是谁把我带来这里的?我有很多钱,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安全放我走,我走了以后也不会报复你的——” 没人搭理他。 他又喊了几嗓子,依旧没人回应。四周安静得过分,安静到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王景明的声音开始发抖,恐惧从嗓子眼里往外溢。 忽然,他感觉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吓得浑身一抖,猛地转身,双手胡乱挥舞,去打后面的人。 “表哥!别打别打!”那人抱头躲闪,“是我!是我!” 王景明停下来,眯着眼看了看,确认是袁鑫杰,他的表弟。 “怎么是你?”他没好气道,“你怎么在这?是不是你小子搞的鬼?” 袁鑫杰叫冤:“不是我啊!我一醒来就在这鬼地方了,是听到你的声音才走过来的。” “你也是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了?” “是啊,我记得我在睡觉来着。”袁鑫杰挠挠头,“表哥,你呢?” 王景明脸色难看,显然是想起来自己身体的糟糕情况,赶忙低头检查。 袁鑫杰见状,好奇的问:“咋了哥?你找啥呢?” 王景明瞥了他一眼,语气烦躁:“没找什么。现在的情况是我俩可能被绑架了,安全起见,我们一起四处走走,别分开,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对了,你身上带通讯设备了吗?” “我那会儿睡觉呢,谁睡觉把手机放身上啊。”袁鑫杰说,“况且如果真被绑架了,对方肯定也不会让咱们有通讯设备,就算有也会被拿走。”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想证明自己确实没带,结果手刚放进去,摸到一个熟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居然是手机。 王景明瞪他。 袁鑫杰叫苦不叠:“不对啊...我真的没拿手机...” “那就是绑架犯放你口袋里的。”王景明白了他一眼,抢过手机,“密码。” “846198。” 王景明输入数字,解锁,打开拨号界面,按下110。 “嘟——嘟——咔哒。” 【“您好,这里是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甜美的女声,标准的普通话。 王景明深吸一口气:“我被人绑架了!不知道这是哪儿,全是红雾!你们追踪一下我的手机信号,快点!” 【“好的先生,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追踪您的位置。请不要随意移动,在原地等待救援。”】 “行行行,你们快点!” 王景明挂了电话,松了口气,又神气起来。 他转头看向袁鑫杰,语气里带着得意:“等着吧,等出去了,我一定要让那个绑架犯好看。” 袁鑫杰在旁边附和:“对对对,敢绑表哥,活腻了!” 两人在原地等。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动静。 “沙沙沙沙——” 像什么东西在雾里走。 王景明和袁鑫杰同时绷紧身体,盯着那个方向。 雾太浓,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正在慢慢靠近。 袁鑫杰咽了口唾沫,扬声喊:“谁?” 那人影停了一下。 “袁鑫杰?”不确定的声音。 袁鑫杰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是我。你是?” “是我啊,邓海!” 袁鑫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王景明。 王景明也愣住了。 那人影走近,从雾里钻出来,果然是邓海。 “王哥也在?”邓海看见王景明,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三人面面相觑。 王景明气笑了:“怎么你也被绑架了?歹徒是我身边的人一个都不放过啊?” 邓海讪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邓海是王景明的狗腿子,家里穷,王景明随手扔点钱,他就像狗一样去接。王景明一边看不起他,一边又觉得使唤着挺舒服,就留下了。 当然,重点是这狗腿子足够听话,让他干什么都干,哪怕是违法的事。 “别担心。”王景明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等会就来。” 第20章 邓海立马谄媚起来,大吹特吹:“王哥就是有手段!厉害!这种情况下还能报警,不愧是王哥!” 袁鑫杰在旁边直翻白眼。 又过了一会,远处传来声音。 “是谁报的警?”闷闷的,像用大喇叭喊的,在雾里回荡。 邓海眼睛一亮,跳起来挥手:“是我们!我们在这!” “好的,马上来。”那边回应。 渐渐的,有黑影出现在红雾里。 三人同时一喜,正要迎上去,忽然发现不对。 那影子......很大。 非常大。 像一栋楼那么大。 红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淡,消散得很快,那黑影的真实模样一点一点暴露在三人眼前。 是一条鱼,巨大的鱼,比鲸鱼还大。 身形修长,像纱一样的尾巴拖在后面,粉白渐变的颜色,仙气飘飘,漂亮得让人惊艳。 但没人会注意它的漂亮。因为太大了,大到让人只能恐惧。 三人僵在原地,像三只蚂蚁,被巨兽俯视。 鱼也确实在看着他们,眼睛圆圆的,冷冷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啵。”它吐了个泡泡。 然后,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和刚才电话里那个接警员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谁报的警?” ... ... 林芝芝梦到自己在逛商场,路过一家冰淇淋店,被广告上的新口味图片打动。草莓味,西瓜味,火龙果味。粉的,红的,紫的。照片拍得特别好,看着就诱人。 她每个口味都要了一个。 草莓味的,草莓籽嘎吱嘎吱,嚼起来特别香。 西瓜味的,绵密香甜,像在吃冰镇的西瓜瓤。 火龙果味的,丝滑,奶味重,口感特别醇厚。 果然都很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往前走,冰淇淋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甜丝丝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啵啵啵! =3= 本来是说周六更新的,但是发现能写完,就今天更新啦! 第16章 “我想吃冰淇淋我想吃冰淇淋, 我就要吃冰淇淋!” 林芝芝在地上打滚,滚过来,滚过去, 白色的连衣裙在地上蹭来蹭去。 “我想吃冰淇淋!求你了!”她一边滚一边喊, 声音拖得长长的,“人帅心善的大哥哥, 拜托了, 你就给我买吧——” 谢倦迟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看都没看她一眼。 “不买。” “哇呜呜呜!”林芝芝瞬间爆哭, 眼泪说来就来, “冷酷残忍的大坏人!” 裴沉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看着小姑娘在地上滚来滚去,哭得稀里哗啦,实在有点不忍心。 他犹豫了一下, 开口劝:“不然......就给她买一个吧?话说诡异世界的冰淇淋贵吗?太贵的话就算了。” 谢倦迟抬起眼皮,睨了一眼躺在地上吸鼻涕、一脸可怜相的林芝芝。 “你不是都吃过了吗?” 林芝芝瘪嘴:“那是在梦里吃的,怎么能算数?” 今天一大早, 她就跑来敲谢倦迟的门, 说自己昨晚做梦吃冰淇淋, 今天特别想吃,让谢倦迟给她买。 谢倦迟抬眼注视着她,只有他能看见的“屏幕”上,浮动着林芝芝的信息: 【林芝芝 女 02:53:11进食过 配图:三个一脸惊恐看不清五官相貌的人形冰淇淋】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双手相握放在胸前、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女孩。 “呵。” 收回目光。 “说不买就不买。” 林芝芝两眼一红, 眼看又要喷泉,裴沉看不下去了。 “实在不行,我给你做一个吧。” 林芝芝眼睛一亮, 一个滑跪,扑过来抱住裴沉的大腿。 “好人呐!” 裴沉被这一下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人,无奈道:“只是给你做个冰淇淋而已,不至于。你不要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林芝芝脸上的生动表情瞬间消失了,眼睛空洞无光,嘴角弧度平直,整个人看起来阴森可怖,就像变了一个人t。 裴沉浑身一僵。那种感觉又来了,在其他租客身上感受过的危险。 不对,比那还危险。 谢倦迟没吭声。 他告诉过裴沉,不要相信诡,不管是它们说的,还是它们做的,还是它们的样子——总之是个诡都不能信。 但裴沉明显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只有挨过打的孩子才知道大人告诉他不能做的事,是真的不能做。同理,裴沉大概也要经历过一次痛,才知道诡不能信。 半分钟后。 林芝芝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又回来了,活泼的,古灵精怪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裴大哥当然是好人,我才相信的!”她嘟哝着,吐了吐舌头,“对坏人,我才不这样呢。” 裴沉:“......” 不用了,就当他刚才的话没说过吧,坏人见到你,坏人才该跑。 最后林芝芝还是吃上了冰淇淋。她摸着脸颊,一脸幸福。 “嚼嚼嚼。裴大哥,你做的玩意儿怎么就这么好吃呢。嚼嚼嚼。裴大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大哥。嚼嚼嚼。” 裴沉看着女孩吃得满脸幸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或许对每一个厨子来说,被人夸饭做得好吃,并且是真的好吃、都吃出幸福脸了,是最大的赞美,这不,都忘记先前感受到的危险了。 ——好一个父女情深的画面。 谢倦迟转过头,面无表情的“嘁”了一声。 没眼看,恶心。 吃饱喝足,林芝芝瘫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鼓起来的小腹,忽然想起来什么,侧头对谢倦迟说:“老大,咱们公寓还招租客吗?” “招。” “我有个妹妹,我想和她住一间房。” “住一间房也得交同样的租金。” “可以的!” “你知道你妹妹在哪?” “知道!”林芝芝点头,“可能是姐妹感应吧,我和她是双胞胎。没来诡异世界之前,那个感应很模糊,来了以后,就非常明显了。” “不过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搬来公寓,我想先去找她。” 放在之前,谢倦迟会说林芝芝痴人说梦。诡异世界很危险,像她这么弱的小诡,在白雾区混都不会太安全。 但现在嘛......知道林芝芝一口气交了一千年的租金,他怀疑这丫头在演他。 强大的诡不能在现世待下去,只有很弱的小诡能。 林芝芝这种情况,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办法,能让自己很弱,但实际上本身很强。 谢倦迟用食指敲了敲腿,“你自己去,还是我陪你去?” 林芝芝睁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当然是你和我一起去啊!我这么弱小,按你的说法,一出去就得被撕碎,你不陪我去,是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谢倦迟“啧”了一声。 演上瘾了是吧? 不过想到又一笔租金进账,他同意了。 姐姐这么厉害,妹妹就算很弱,姐姐也能帮她付租金。只要妹妹愿意住进来,怎么算他都不亏。 *** 千灵山。 出租车停在山脚下。陈雨琪和石佳宁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山不算高,郁郁葱葱,半山腰隐约可见寺庙的飞檐。 买了票,坐缆车。缆车晃晃悠悠往上走,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绿,远处是城市灰蒙蒙的轮廓。几分钟后,到了半山腰。 寺庙就在这。 人不少,香客来来往往,但也没到人挤人的地步。两个女孩排队进去,先花钱买了香,认认真真拜了一圈,然后找到一旁的和尚,说明来意。 和尚是个中年人,穿着灰色僧袍,听完她们的话,表情没什么变化,推荐起寺庙开光的朱砂手串。 石佳宁和陈雨琪对视一眼,不甘心。她们又解释了一遍,说得更详细,说到最后,两个人都急哭了。 和尚一脸无奈。 周围不断有人好奇的看过来,目光越来越多,和尚没办法,只好带她们去后面找主持。 主持是个老和尚,耳垂很大很厚,垂到脸颊旁边。身材圆胖,穿着一件暗黄色的僧袍,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和气倒很和气,但没有那种一看就很厉害的感觉。 石佳宁心一下就凉了半截,陈雨琪也差不多。 不过还好,隔壁还有个道观,还有得救! 如果道观也没办法,那她们真就凉凉了。开个玩笑,但麻烦确实大了,得想办法找真大师。可那种人,就算有,也不是她们能接触到的。 所以,她们大概率还是凉凉。 二人魂不守舍的把刚才跟和尚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心里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估计主持听完,也是让她们买点什么开光的东西就完事。 第21章 已经准备好去隔壁道观了。 哪想主持听完她们的话,沉吟了一番,开口道:“二位施主,实不相瞒,你们进来的时候,老衲就看出来了,你们身上,沾染了不净之物哪。” 石佳宁愣了一下。 “不净之物?” “六道之外,轮回不渡。”主持缓缓说,“非人非鬼,非神非仙。贪嗔痴念太重,死后不入轮回,徘徊人间,是为妖孽。” 说完,他直视两个女孩的眼睛。 “你们遇见的,便是此物。” 石佳宁和陈雨琪相视一看,这次眼神不一样了。 “那有办法吗?”石佳宁急切的问,“能解吗?” 主持沉思了几秒,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两枚铜钱,肉眼可见的有些年头了。 “这是宋时古物,乃我寺传承之物,常年伴在佛前,沾了些许佛光,能震住那妖孽。你们暂且拿着,它应该能让那东西不敢近前。”他把铜钱递给二人。 两个女孩接过铜钱,看看手里的铜钱,又看看面前圆胖的老和尚。 “多少钱啊大师?”陈雨琪忐忑的问。 主持摇了摇头,笑意温和:“分文不取,只是需随身携带,一月之内,若平安无事,你们再来寻我便是。若期间有任何异样,务必即刻赶来,切勿耽搁。” 阳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那笑容忽然就有了重量,让人莫名安心。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二人忙不叠的点头应下:“谢谢大师!” 本来计划是寺里看完去道观,双管齐下。现在,她们不准备去了。 拿着铜钱,两个女孩离开了。 主持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这时,先前那个中年和尚走到他身边。 “刚好二十名芳华女子,人齐了。”中年和尚低声说。 主持点了点头。 “通知下去,可以准备仪式了。” *** 通道打开,门后是一道灰色的裂缝,边缘泛着微微的光。另一头是浓稠的雾,看不清是什么颜色。 谢倦迟站在裂缝边上,对林芝芝说:“指一下,你妹妹大概在哪个方向。” 林芝芝毫不犹豫地指向东南。 “那边!” 谢倦迟看着那个方向。 “你确定?” “嗯嗯!就是这个位置!” 谢倦迟收回目光,慢吞吞吐出四个字:“那不去了。” 林芝芝愣住:“啊?为什么?” “太危险了。” 林芝芝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不会吧?像你这样英明神武的人,还能有你不敢去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啊?我妹妹在那是不是很危险?” “不知道,可能你妹妹很危险,也可能你妹妹是那个危险。”谢倦迟没说的是他觉得林芝芝的妹妹大概率是后者。 毕竟林芝芝本人这么强,她的双胞妹妹就不太可能弱。还有另一种可能,林芝芝根本就没有妹妹,是唬他的。至于为什么唬他,那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没安好心。 林芝芝就是个黑心芝麻汤圆。 准确来说,所有诡都是黑心的,没一个好东西。 裴沉不算,他目前还没完全诡化。 ----------------------- 作者有话说:头发(发卡):请苍天,辨忠奸!我明明是救了人完成任务回去了,怎么就妖孽了! 第17章 一座漆黑的, 压抑的,经典的哥特式城堡。 尖顶斜插向无星无月的夜空,石墙爬满枯黑藤蔓,空气中弥漫着猩红如血的浓雾,视线所及尽是朦胧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滞重压抑。 一道八十厘米高的矮小身影立在红雾之中,通体裹在厚重的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截苍白尖细的下巴,此刻正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头颅深深埋下,姿态谦卑到极致,毕恭毕敬的朝着王座之上的存在汇报。 “已准备好两千名人类灵魂,八百个紫雾等级的诡, 一万个白雾区等级的诡, 一切皆已准备妥当,领主,接下来......” 端坐于漆黑雕花王座之上的, 是t一尊半人马, 顾名思义, 下半身是矫健雄骏的墨色马身,上半身则是精壮赤裸的人类躯干,肌肉线条完美如雕塑,一头鎏金卷发如阳光织就, 垂落在宽阔肩头。五官俊美神武如太阳神阿波罗,完美契合人类影视中对半人马的一切美好刻画。 可惜这副光鲜伟岸的皮囊之下,却不是光明良善的灵魂。 马领主慵懒的将左手搭在王座扶手上,手掌撑着脸颊,垂眸望着下方的地精,眸色深沉,并未立即下达指令。 地精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半分不敢催促。 半晌,马领主薄唇微启,似终于要开口发令,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狂奔而来,不过片刻,一只哥布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的,哥布林。 完全贴合人类设定中的哥布林形象:粗糙的绿色皮肤,身材佝偻矮小,一对尖耳支棱着,瞳仁是诡异的横瞳,长鼻子,身上裹着破旧皮裙,头顶扣着铁盔,手里握着一根棒锥。 哥布林进来后扑通跪地,神色慌张:“领主大人!虎领主,鳄领主,虫领主和鼠领主来了!” 马领主眉宇间本因被打断而涌起的不悦与怒意,在听闻这番话后瞬间尽数消散,眉梢微挑,发出一声冷哼。 “不请自来,皆是敌。来得正好,打开现世大门我还需要四颗领主头颅,本来正愁如何引四个领主现身,如今倒好,直接送上门来,呵......我果然很幸运。” 马领主的天赋能力是幸运。 但是吧,但凡涉及概率的能力,向来都是两极分化:要么上限极高,要么下限极低。 在马领主还不是领主,尚还弱小不堪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怨怼过这个能力。 彼时的他,从未体会过半分幸运,反倒霉运缠身,经常被无端卷入战斗,或总被莫名盯上。 简直是倒霉熊本熊了。 可若说他真的倒霉,却又不尽然。 无论遭遇何等绝境,哪怕重伤濒死,马领主总能保住性命,苟活下来。 那时的他,很羡慕那些战斗力强的能力。经常幻想如果自己能有一个强大的能力,肯定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命运的转折,始于又一场倒霉的开端——他被强行抓走,送到了兔领主的面前。 兔领主是出了名的残暴领主,一如她的生物原型,外表娇俏玲珑,软萌无害,实则脾气暴戾,心性狠辣。 被她抓走的诡怪,好一点的是当仆从,坏一点的被当玩具肆意折辱玩弄。 而她领地的诡怪之所以没跑,是因为兔领主定下的上供费是所有领主领地中最低的。 马领主原来就生活在兔领主的领地。没办法,他太弱了,只交得起兔领主的上供费。 实际上,生活在兔领主领地的诡怪,大多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既然马领主按时缴纳了上供费,为何还会被抓? 只能怪马领主容貌过于出众,被上街巡游的兔领主一眼相中。 马领主天都塌了。 兔领主性情乖戾古怪,心情好时,对他柔情蜜意,温言软语。心绪烦躁时,便会扬起长鞭狠狠抽打,鞭鞭见血。 马领主经常遍体鳞伤,□□承受着极致的痛楚,精神上受到的折磨也不小,毕竟整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下一秒是蜜糖还是鞭子。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让马领主对兔领主恨之入骨,但可悲的是,他还得强颜欢笑,奴颜婢膝的讨好对方,活得连狗都不如。 狗的顺从好歹是心甘情愿,他是被迫的。 就在马领主以为自己迟早有天会被虐杀致死,正绝望之际,忽然有一天。 这日,兔领主心情格外好,神秘兮兮的招过马领主,掌心摊开,亮出一件物件。 “你知道吗?我本来很弱小,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凭一件宝贝。” 马领主小心翼翼的望去,兔领主掌心躺着一块骨头。 很小一块,像是什么生物的指骨。 马领主看见这块骨头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魇住了,心底疯长出无法遏制的占有欲。好似有一个声音在他大脑里喊:只要拿到这块骨头,他的人生必将迎来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着了魔一般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根骨头,兔领主却骤然合拢手掌,似笑非笑的睨着他,眼神玩味又阴毒。 “宝宝,你也想要?” 马领主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脸色惨白如纸,双膝重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猜测今天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毒打。 可兔领主只是嗤笑两声,并未动手,那双宛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眸子盯着马领主俊朗却狼狈的脸,娇声道:“你想要也正常,没有诡会不想要,任何一只诡都会对它趋之若鹜......宝宝,你知道吗,我就爱看你这副屈辱卑微的模样,漂亮得让人心痒。” 第22章 话音落,兔领主脸颊泛起病态的绯红,纤细的手掌缓缓抚上马领主精壮的胸膛。 她的欲望暴戾而疯狂,每每都将马领主折磨得半死不活。 可这日不知为何,兔领主心满意足后,竟阖眼沉沉睡去,而本该精疲力竭的马领主,却莫名精神抖擞,心底翻涌着亢奋的躁动。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兔领主枕边,那块骨头就放在那,兔领主并没有收起来。 ——就像用骨头钓狗一样,兔领主刚才一直拿着骨头刻意逗弄、撩拨他的欲望,欢好过后,可能是遗忘,也可能是故意试探,将这致命的诱惑摆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马领主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碰,可他终究低估了那块骨头对他的吸引力。 ... ... 华丽的床榻之上,鲜血浸透了锦缎,四处飞溅。 兔领主面目扭曲狰狞,神情痛苦到极致,死前显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是被虐杀致死的。 重获新生的马领主身上旧伤全部愈合,不仅如此,实力暴增了百倍不止。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马领主哼笑出声,笑声里充满愉悦与狠戾。 而他得到的,还远不止如此。 在触碰到骨头的刹那,像接收到了传承记忆,他的脑子里一下多了许多信息。 这块骨头,乃是古神遗骸——这个世界,竟然是有神存在的。 不过,对于马领主而言,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意外。毕竟诡怪都有,有神存在,不过是情理之中。 话说古神开天辟地,缔造光明与黑暗,孕育世间一切生命,如同东方神话中的盘古,又兼具西方上帝的创世之能,简直就是二者的结合。 古神陨落之后,祂的遗骸坠落之地,化作了世间最恐怖的禁地,也就是如今人人,呃,诡诡闻之色变的黑雾区。 古神遗骸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逸散的能量终年不散,吸引着无数诡怪趋之若鹜,而诡怪的聚集又进一步加剧了禁地的凶戾,如同一个巨大的养蛊之池,时至今日,再无任何诡怪敢踏入黑雾区半步——一旦进入,便是有去无回。 再说,这个世界分作阴阳两界:阳界承载活着的生灵,阴界栖息死去的魂魄。 而古神遗骸的坠落之地,恰好卡在两界的夹缝之间,是阴阳界限的核心节点。 黑雾一直在扩张,阴阳界限终有一日会被彻底撑破,届时,阴阳两界将会融合归一。 只是这个过程,漫长到以亿年为单位,远非当下所能企及。 可马领主已经等不及了。 他迫不及待两界界限提前破碎,他便能掌控更多生灵,尽享无上权欲。更重要的是,萦绕在古神遗骸旁的滔天怨念会随之溃散,他便能趁机吞噬古神遗骸,登临力量之巅。 一桩双赢的绝事,他势在必得。 至于加速阴阳两界融合的方法,传承记忆早已将原理告诉他,动动脑子就知道怎么解了。 马领主也是很聪明啊,真给他琢磨出办法来了。 又说杀死兔领主后,马领主并未急着把消息放出去。 他控制了兔领主原来的人,又杀了一部分,收揽了一部分心腹,苟了好些日子以积攒实力,直到近日,一切准备就绪,他才放出兔领主已死,自己取而代之的消息。 事实证明,马领主的决策是正确的。 消息刚传出没几天,虎、鳄、虫、鼠四位领主就来了。 马领主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抬手理了理衣襟,语气慵懒冰凉:“不管是敌是友,来者是客,我作为主人,自当去迎接。” *** 猩红雾霭缠绕着哥特城堡的宴会厅,长桌横贯中央,烛火幽绿跳动,将五位领主的影子拉得狭长。 马领主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姿态t从容得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杀机一无所知。 他以主人之礼招待四人,隔空操控红酒杯依次推至众诡面前,语气优雅有礼:“四位领主远道而来,未曾远迎,还望海涵。今日共聚一堂,不知有何指教?” 长桌两侧,四道凶戾气息沉沉压下。 左侧首位,虎头人身的虎领主虎目圆睁,鬃毛炸起,粗重的呼吸带着烈焰般的戾气,一言不发,已是摆明了不善。 虎领主身旁,鳄领主浑身暗青鳞片泛着冷硬光泽,竖瞳如两把寒刀,死死盯着马领主,粗糙的皮肤下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另一侧,虫领主身姿妖娆火辣,暴露的衣饰衬得曲线毕露,额头触须微微颤动,背后五彩蝶翼轻扇,一双横置的羊类瞳孔却毫无温度,媚态之下藏着刺骨杀意。 她旁边,鼠领主瘦小干瘪,眯起一双贼眼,满脸奸猾狡诈,目光在马领主身上来回扫视,早已打好了趁乱夺地的算盘。 四诡对视一眼,由性情最暴烈的虎领主率先开口:“马领主,少装糊涂!兔领主的死,还有你暗中占据其领地,瞒天过海许久,真当我们不知道?” 马领主唇角微扬,一脸无辜:“虎领主此言差矣,兔领主残暴不仁,众诡离心,我不过是顺承天意,接管领地,安抚一方,何错之有?” “顺承天意?”鳄领主冷嗤一声,“我看你是鸠占鹊巢。” 虫领主娇笑一声,声音甜腻却阴毒,蝶翼抖落几缕致命磷粉:“马领主生得这般好看,脑子却不太灵光。你一没根基二没人,仅凭杀了兔领主,就想坐稳领主之位?未免太天真了。” 鼠领主眯着眼,一脸和气,说话慢悠悠、笑眯眯的,像个老好人,语气听着也特别温和,实则句句带刀:“马领主,咱们都是混口饭吃,你年轻气盛,刚接手这么大一块地盘,肯定也吃力。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让我们帮你分担分担,这样一来你好我好大家好,平平安安的,不比打打杀杀强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白了,四诡就是来联手杀马领主,抢地盘分好处的。 马领主缓缓收起笑容,俊美面容上最后一丝客气褪去,他撑着桌面站起身,目光扫过四诡。 “四位说得倒是好听,真实目的不过是想杀我夺地,那这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 距离前往千灵山求告相助,已经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石佳宁与陈雨琪住在一起。好在二人自小学时便是挚友,两家父母知根知底,对此并没有疑虑,反而笑着感慨,说她们姐妹情深,这么多年依旧亲密无间。 石佳宁和陈雨琪的关系的确极好,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可这次住一块,真相绝不是她们父母说的那样,因此二人心中苦涩,却无从言说。 话说回来,这半个月里,她们身边再未出现过任何诡异现象,可精神状态依旧肉眼可见的变差:面色萎黄,嘴唇苍白,眼底的黑眼圈大到拖到脸颊,任谁见了都要吓上一跳,问上一句你们是不是生病了。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愁云。 石佳宁率先开了口:“你说我们休息不好到底是不是那东西搞的鬼?反正我觉得,更像是心里担着事,睡不着熬出来的。” 顿了下,她两眼发怔的喃喃道:“无他,这感觉我太熟了,之前考研时我就这样。” 陈雨琪叹了口气:“管它是不是,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去找那位主持看一看吧。就算没事,一个月后我们也得回去还东西,不如提前上山,若是主持看过说没什么事,我们就当提前还东西了,也结了心事。” 这话在理,石佳宁当即点头:“好。” 说走就走,二人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千灵山。 今天值守的和尚依旧是那日接待她们的那位中年僧人。他看见二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二位施主。” “我们来找主持,之前约好了的。” 和尚:“主持已经跟我说过了,二位随我来。” 三人都没发现的是,高空之中,一架微型无人机正静静悬停,将这一幕完整拍下,画面实时传输至异常案件管理部的指挥部。 显而易见,国家早已锁定了千灵山寺庙的异常。而一切线索的源头,还要说到山顶的小道观。 千灵山地势特殊,寺庙坐落山腰,道观却建在最高峰。 道观远不如寺庙出名,香客更是寥寥,原因很多,诸如缆车仅通至山腰,无法直达山顶,加之道观规模极小,建筑朴素普通,登顶山路又崎岖难行,门庭冷落实属正常。 话说寺庙的异常,就是由山顶道观的一名道士上报而来。 之前说过,这世间并非没有特异人士,只是数量稀少,而那种有正统传承的更是屈指可数,对此,国家皆有备案。 再说千灵山的道观,其祖师爷非常厉害,肯定是有特异能力的,只是衣钵传至第八代便彻底断绝,此后的道士皆无修为传承,只代代留存下记载奇闻异事、邪祟诡术的古籍。 他们不懂施法,却能辨明邪正,看得出常人无法察觉的不对劲。 第23章 而道观发现寺庙有问题,起因是一位普通的女登山客。 那日,女游客途经山腰,顺道入寺上香,准备离开时,被一名和尚拦下,称她与佛有缘,执意赠予一枚铜钱。 女子起初不肯收,怕被索要钱财,可和尚反复强调分文不取,她这才欣然收下。 拿到铜钱后,女游客本想继续登顶,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山下走去。直到朋友来电询问是否到达山顶,她才猛然惊醒,自己明明要上山,怎么会往山下走? 但她并未多想,只当是一时恍惚,转身再度攀爬,终于在日落前登上山顶,遇见了正在前院扫落叶的道士。 道士只是个普通人,无半分“法力”,可他心性干净、常年行善,磁场澄澈,一靠近那名女子,便感到一阵尖锐刺目的不适感。 他不动声色地拦下女子攀谈,并未察觉邪祟缠身,正暗自疑惑是否多虑,女子却忽然随口感慨:“其实比起佛教,我更喜欢道教,觉得更真实。你们这道观淡泊名利,不修华殿,不通缆车,也不兜售东西,太清净了。话说我刚才在山腰寺庙拜了拜,里面的和尚送了我一枚铜钱,也不知是人人有份,还是看我顺眼......” 道士心头一震,佯装好奇让女子拿出那枚铜钱查看。 看见铜钱的刹那,道士额头冷汗狂涌,后背瞬间湿透。 当天,他便拨通了那个只有极少数知情者知晓的号码——异常案件管理部热线009。 国家立即介入调查。 国家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行动力也是相当恐怖的,不出半小时,就查到千灵山寺庙近期向部份游客赠送铜钱,而所有收到铜钱的人,都有同一个特征:二十岁左右、身体健康的年轻女性。 女属阴,这般精准筛选,想要做什么好难猜啊。 不过因为寺庙还没动手,加上不确定寺庙到底想做什么,国家不便贸然动手,只能暗中布控,一面秘密监控所有收到铜钱的女子,一面死死盯住寺庙的一举一动。 石佳宁与陈雨琪,也是被监控的对象之一。 二人的生平背景被彻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唯有近期发生的两件事不太正常:一是石佳宁曾遭遇疯男人袭击,正当防卫毫发无损,后证实那男人被诡上身;二是两人都曾撞见一团诡异黑发,其中一人还被提前预警有血光之灾。 档案上,石佳宁被重重画圈标记,陈雨琪则旁注一个问号。鉴于她是受牵连者。至于石佳宁,当然是重点关注对象了。 指挥部的监控大屏上,石佳宁与陈雨琪跟着中年和尚走向寺庙后面的厢房。 为避免被寺庙中人察觉,无人机保持着极远的距离,厢房门窗一关,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半小时过去,房内始终没有动静。 好在手机监听清晰传来二人与主持的对话,内容正是诉说被诡缠身的遭遇,一切看似正常,指挥部便按兵不动。 又一个半小时过去,监听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厢房房门被推开,主持独自一人走出,缓缓合上了门。 负责监视监听的队员眉头骤然拧紧,立刻抓起对讲机汇报情况。 讯号刚传至指挥中心,各组紧急情报便接踵而至:所有被监控、收到铜钱的t女性,竟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的动身前往千灵山。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18章 马领主单手提着虫领主的头颅,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答滴答砸在地面,晕开一片殷红。 虎、鳄、鼠三位领主脸色皆变,眼底的轻视被惊悸取代。 马领主的强悍他们早有耳闻, 虽从未正面交锋过, 却也暗中打探过底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马领主竟强到了这般地步,抬手便碾杀了同为领主的虫领主。也难怪面对他们四诡联手依旧面不改色,原来是有底气。 鼠领主心头一寒,当即起了怯意, 道:“虫领主已死, 她的地盘归你, 此事我绝不掺和。” 说完便转身欲逃, 对虎领主与鳄领主射来的凶狠目光置若罔闻。 “砰——” 厚重的大门重重闭合,锁死了退路。 马领主一声轻嗤, 笑意冰冷, 声音从鼠领主身后幽幽飘来:“来都来了,就都留下,别走了。” 鼠领主脸色一沉:“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吧。” “你们联手对我动手时,怎么不提没必要?”马领主似笑非笑道。 “轰隆!” 城堡上空骤然劈落一道诡谲的闪电,将暗沉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转瞬又坠入更深的黑暗。 ... ... 变天了。 这是所有诡怪近日的共识。 马领主是谁?连他自己领地内的诡怪都知之甚少,更别提其他领主地盘的诡怪了。 因此,当他麾下的巡逻诡怪兵卒四处游走,张贴领主更替的告示时, 绝大多数诡怪都是一脸茫然。 不过茫然归茫然,它们并未放在心上,换领主便换领主, 反正对谁都要上缴供奉,无所谓差别。 可当看清新的供奉数额后,众诡一下炸了锅。 “怎么回事?供奉直接暴涨近十倍!认真的吗?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还让不让诡活了?难不成要逼我抽血卖骨髓去抵数吗?” “不行,在这活不下去,我要搬家!” 但等它们仓皇逃离,四处游荡一圈后,惊恐的发现,怎么全变成了马领主的地盘。 众诡又懵又慌,心底只剩绝望。 ——红雾区原本有六大领主,将诡异世界划分为六大区,如今五大区已归马领主拥有,至于前任领主的下场不言而喻。 这足以证明,马领主的实力恐怖到了极点。也难怪他敢定下如此天价供奉,分明是笃定众诡无处可去。 你问不是一共六位领主吗,目前虽然已有五位被吞并,但那不是还有一位独苗领主嘛,众诡完全可以去那位领主的地盘啊。 可那位仅存的独苗领主是鱼领主,这和没有希望无任何差别。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为何是鱼领主便希望荡然无存?莫非它的领地要更加凶险难存不成? 是,也不是。 单论环境,六位领主的领地相差无几。奈何鱼领主极难相处,正如鼠领主所言,鱼领主没有脑子,这并非骂人的话,鱼领主是真没脑子。 要知道它的原型就是能将自己活活撑死的鱼,虽然在科学定义层面上鱼其实算是有脑子的,但鱼脑子的结构和其它动物不同,缺乏大脑皮层,且脑子非常小。 换到鱼领主身上,就是根本无法沟通交涉。 再说鱼作为活物尚且能被撑死,可诡怪以能量为食,能量再多只会让它们愈发强大,绝不会爆体而亡。 而诡怪本身又是一种能量体。 鱼领主便如一台疯狂吞噬的吸尘器,所过之处,寸诡不存。所以它的领地里,从来没有任何一只诡怪敢停留。 就是这样一个无脑的家伙,竟然能坐稳领主之位,恰恰印证了它的实力之强悍。 不是没有不信邪的诡怪试过,譬如一根筋、十分莽撞的虎领主,正面挑衅被一击ko,重伤休养数月。 再譬如阴狠的鼠领主,耍尽阴谋诡计,奈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渣渣。 同理,马领主连杀四位领主,为何不一鼓作气拿下最后一位,直接统治全诡界?是他不想吗?当然不是,而是面对鱼领主,他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因此,在知道唯一的独苗是鱼领主后,众诡才会那么绝望,感到希望破灭。 去鱼领主的领地,会被吃。留在马领主的领地吧,又会被天价供奉压榨至死,可谓是进退两难,求生不得。 一家欢喜一家愁。 马领主的直属部下们却正沉浸在狂喜之中,庆功宴上灯火摇曳,气氛热烈。 其中一部分原是兔领主的手下,此刻纷纷拍马逢迎,直言自己慧眼识珠,一早便看出马领主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尽显谄媚之态。 它们一边吹捧,一边偷偷抬眼,望向高居王座的主人公。 马领主指尖轻晃,杯中殷红如血的红酒缓缓旋转。衣袍松垮露出大块胸肌,五官俊美如太阳神阿波罗,一头鎏金卷长发披在肩前,帅得极具侵略性,一眼便让台下小诡们心跳失控,脸红耳热。 忽然,马领主站起身。 下方喧嚣瞬间死寂,所有诡怪齐齐噤声,屏息凝神望向他。 马领主唇角勾起一抹张狂肆意的笑:“追随我,是你们最幸运的事——各位,准备好,随我降临现世。” 此话一出,全场惊呼。 “现世?!” “领主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回到现世?” “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真的可以去吗?” 小诡们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里充满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期盼。 第24章 马领主扫视全场,看着底下小诡们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大笑:“是的!现世远比我们这诡异世界辽阔无边,没有黑雾侵蚀,没有领地纷争,到时候,整片广袤大地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还有数之不尽的鲜活人类,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生机、他们的一切,都将由我们享用,由我们掌控。”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推至顶峰,欢呼声、嘶吼声震耳欲聋,所有诡怪都疯狂呐喊,高举手臂,歇斯底里的高呼: “马领主万岁!” “追随领主,降临现世!” *** 千灵山平日便游客不绝,因而今天虽是工作日,人也不少。只是这份普通寻常的热闹没持续多久,广播里突然传出一道女声: “各位游客您好,因景区突发临时安全隐患,为保障大家人身安全,现启动紧急闭园措施,请各位立即沿指定路线有序撤离。景区将为所有滞留游客提供免费缆车下山服务,感谢配合,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抱怨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声喊着刚爬上来就让走,也有人嘟囔哪来的安全隐患。可景区都说要闭园了,总不能强行留下。 好在有个免费缆车的服务,众人的火气这才勉强消了些,拎着背包、拖着孩子,朝着缆车方向匆匆涌去。 寺内香火未灭,中年僧人快步凑到主持身侧,声音压得发紧:“主持,这......” 主持捻着手中佛串,面上无半分波澜,只淡淡抬眼望了眼院外湛蓝晴朗的天:“无碍,整座千灵山早已布下法阵,那二十名女子入阵便是定数。法阵一开,騩神降世,届时我等皆是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人力又怎可抵抗神力?便是国家核弹轰来,也挡不住神威降临。” 说完,他指尖摩挲着佛珠,语气渐冷:“散道人来了么?” 中年僧人垂首回话:“他好像被什么事绊住,来不了了。” 主持喉间溢出一声低哼:“那就别怪我抢先一步,在他之前敬忠了。” 山下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 鹤先生双眼半阖,右手屈指在掌心飞速掐算,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垂落手臂。 “要坏事,必须阻止那妖僧的计谋,否则世道必乱。” 闻言,一旁的管事眼睛骤亮。 鹤先生却像是看穿了他心里所想,毫不留情的击碎了他的希冀:“世道乱是定数,不过能迟一日是一日。我上次说世道要乱,其实跟你没关系,你有生之年是见不到那一天的。”鹤先生捻着眉须,笑呵呵道。 管事人扯了扯嘴角:“鹤先生还是这么幽默。” “一般一般。”鹤先生轻笑一声,眉须微动。 “那我们现在就派人上山?”管事人收了笑意,语气急切。 鹤先生摇了摇头:“没用的,阵法已成,硬闯只会送命。” 管事人脸上阴云密布。 “不过,我能破。”鹤先生话锋一转。 管事人噎了下,额角青筋跳了跳:“鹤先生,您下次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年轻人,急什么。”鹤先生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盏t ,吹了吹浮沫。 管事人叹了口气,显然是习惯了鹤先生的脾性,耐着性子等下文。 鹤先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帐篷中央,蹲下身,捻起一缕黄土,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1。”他将黄土撒向空中,指尖快速结印,左手掐天罡诀,右手挥出桃木剑,剑指千灵山方向:“以吾之血,引地脉之灵,以符为引,破天罡之阵!” 与此同时,寺内。 十八名女子尚未踏入正殿,主持便已按捺不住。他抬手一挥,寺外铜钟轰然炸响,沉厚钟声穿透云层:“法阵启!”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里,除了厢房紧闭的陈雨琪与石佳宁看不到,其余十八人皆抬手,将三枚铜钱放置头顶——不难猜想陈雨琪和石佳宁应该也做了这个动作。 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下一秒便被浓墨般的乌云覆盖。惊雷撕裂云层,一道接着一道,震耳欲聋。 原本还在撤离途中的游客一下慌了神,缆车里的人扒着车窗尖叫,山坡上有人哭嚎,也有少数人举着手机欢呼。 哭声、喊声、欢呼声搅成一团,整个千灵山乱成了一锅粥。 临时指挥帐篷里,管事人坐立难安,脚步来回踱步,却不敢出声打断鹤先生。 鹤先生正双目紧闭,指尖掐算得飞快,嘴唇哆嗦,额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猛地,鹤先生睁眼,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桃木剑上,剑体瞬间泛起一道光芒。接着他脚下地面晕开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连成锁链,朝着千灵山寺门缠绕而去。 “破!”他暴喝一声,剑指阵眼,锁链骤然收紧,勒向无形的结界。 一声落,山间惊雷骤停,乌云如潮水般褪去,阳光重新洒向千灵山。 结界碎裂的刹那,游客们毫无察觉,没人发现自己曾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此刻正心有余悸的感叹刚才突然打的雷吓死人了。 管事刚松口气,就见鹤先生身形一晃,险些栽倒,管事立刻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鹤先生摇头拦住。 “快,现在可以派人上山了。”刚说完,山间也恢复了平静,可鹤先生的脸色却骤然剧变。 “不好!” 这边管事刚用对讲机通知可以动手了,就见鹤先生疯了一样冲出帐篷,他想也没想,立即跟了出去。 掀开帐篷帘子,看到鹤先生站在外面抬头望天,管事跟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漆黑的裂缝在高空缓缓打开,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呈椭圆形状扩大。边缘翻涌着红色的雾气,裂缝越扩越大,一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 下半身是墨色马身,上半身是赤膊人身,肌肉虬结,金卷长发披散肩头,五官俊美无俦,正如西方玄幻里的半人马。 起初只有几人抬头看见,低声惊呼,转瞬便一传十十传百,无数人抬头仰望。 “那是全息投影吧?做得也太真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西幻半人马的形象!难道是景区的技术?” “天呐,它要下来吗?” 管事回过神,急忙看向鹤先生:“鹤先生,那是什么?” 此刻的鹤先生面上血色尽失,嘴唇发乌,原本光亮的白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蜷缩,方才还是仙风道骨的模样,转眼变成了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不可能啊,单阳间这边这样搞是不可能的,除非阴阳两界都......难道?!” 管事虽然听不懂,但是能猜到肯定不是好事,快急死了:“鹤先生!这个时候你就不要说话只说一半了,到底怎么了?” 鹤先生回头看向管事,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归于平静。 “我留下的书,你们务必妥善研磨保存。若之后瞒不下去,便公开于世,让所有人研习。往后,可能就是人诡共处一世的光景了。我知道活人起初定难接受,却也不得不认。人类本就坚韧,纵遇千难万险,也敢直面,也能坚持。” 管事喉头发紧,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发哑:“鹤先生,您......您这是在说遗言?到底出什么事了?” 鹤先生轻叹一声:“两界缝隙已开,所幸不大,耗我毕生修为,能勉强封上,但我的性命也保不住了。闻部长,竭尽你所能,能救一人是一人,但你到底不是神,救不了天下所有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闻栋斌身后,像是透过现在的闻栋斌,看见了未来的闻栋斌。 *** 鹤先生所言不差,若仅凭现世寺庙一方布阵,绝无可能撕裂阴阳两界壁垒。但架不住马领主在诡异世界没闲着,为撕开现世通道,他倾尽手段:现世仅以二十条女子性命为引,而诡异世界,可是一次性填进去一万余条诡命,还有四位领主的头颅,这才硬生生撬动了两界缝隙。 马领主踏在现世云端,贪婪地吸着人间空气,只觉浑身神清气爽。 他垂眸望向下方密密麻麻仰头惊叹、满脸兴奋的人类,薄唇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正欲抬手屠戮一波爽一下,周身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拉扯力,两界裂缝竟在快速闭合。 马领主脸上的笑意僵住,眸色骤沉,立刻探查缘由,可显然是来不及了。裂缝闭合之势已定,他死死盯着脚下鲜活繁华的现世,眼中翻涌着势在必得的贪婪与暴戾,最终只能不甘地嘶吼一声,被迫退回裂缝之中。 他身后,一群早已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涌入现世肆虐的小诡们见状面面相觑。 马领主感到颜面尽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周身诡气翻涌。他拿出一件追踪系的诡物。 不管闭合是意外还是人为,先查,最好是无人作祟,若是有人坏他大事......那人完蛋了。 诡物微光一闪,竟真的指向了破坏者。 第25章 马领主的意识立即顺着诡物指引千里奔去,眼看就要锁定住罪魁祸首,一道熟悉的刺目至极的金色光芒倏然撞进他的意识。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马领主死死捂住被金光灼伤鲜血直流的眼睛,身形剧烈颤抖。 小诡们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被迁怒。 ----------------------- 作者有话说:1引用《金光神咒》 谢倦迟:什么东西碰我一下? 感谢订阅 第19章 夹起一块油光锃亮、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但没等送进嘴里,就“啪”的一声重新落回盘中,溅起些许酱汁,好在没溅到外面。 坐在对面的裴沉见状,问道:“怎么了?” 谢倦迟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林芝芝已经眼疾手快, 夹走了他刚落回盘中的那块肉。 谢倦迟扫了林芝芝一眼。 林芝芝立刻把肉塞进嘴里,两颊被撑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成功的小仓鼠,含糊不清的狡辩:“干什么,盘子里的菜本来就是大家的。” 谢倦迟气笑了:“我什么时候邀请你来吃饭了?” 林芝芝咽下嘴里的食物, 偏过头去, 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一副装聋作哑的无赖样。 谢倦迟懒得跟她计较,不然一开始就不会默许她厚着脸皮留下吃饭。 重新看向对面的裴沉,他淡淡回道:“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很轻,但确实有。” 裴沉和林芝芝闻言, 脸上同时浮起一片疑惑。 裴沉皱眉:“有吗?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芝芝立刻拔高声音,急着撇清:“不是我碰的!” ——鉴于谢倦迟身边只坐了林芝芝一个人, 裴沉坐在对面,这话几乎是明晃晃指向林芝芝,也难怪她反应如此激烈。 谢倦迟面无表情的盯了林芝芝两秒,忽然抬手,在她额上弹了个脑崩。 林芝芝捂着额头,当场“嗷”地叫出了声。 谢倦迟:“本来你不说我还不觉得是你,你一说, 我反倒觉得十有八。九就是你。” 林芝芝备受打击,浑身一软,像根没骨头的软面条,顺着椅沿滑坐到地上,靠着谢倦迟的裤腿。紧接着,变魔术一般掏出一把吉他,指尖一拨,一阵熟悉又滑稽的旋律响了起来。 裴沉眼睛一亮,激动的脱口而出:“我知道!是海绵宝宝!” 林芝芝一边继续拨弦,一边哽咽的开口:“ hawaiian cocktail ,在网络上又被称为《尴尬的小丑》《悲伤的小曲》。演奏此曲,只为表达我此刻的悲伤,以及像小丑一样被人冤枉的委屈。” 谢倦迟:“学过?” 林芝芝:“自学的。” 谢倦迟:“这么厉害。” 林芝芝佯装谦虚,眼底却藏不住得意:“还t好啦,主要是天生丽质。” 谢倦迟:“?” “谁问你了?” 这个小插曲谢倦迟并没有放在心上。 饭后,裴沉起身去洗碗,林芝芝立刻屁颠屁颠挤过去,主动开口要帮忙。 为了下次还能蹭到饭,总得出点力干点活。 谢倦迟吃饱喝足,而人一饱便容易犯困,他懒洋洋躺进柔软的沙发里,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正准备开一把游戏,忽然心神一动,感应到公寓里来了一位新租客。 不用说,肯定是公寓自主签下来的。 来活了。 谢倦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迎接新人。 *** 功力耗尽,体内生命力如细沙飞速流逝,鹤先生望着满面悲怆的闻栋斌,在最后一缕气息将散未散之际,心平气和的笑道:“别难过,有机会有缘分的话,等你死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再见,只是那个时候,可能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闻栋斌喉间一哽,半晌才哑声开口:“......鹤先生,其实你根本不幽默,你老说冷笑话,而且急死人。” 鹤先生眉头一挑,气息虽弱,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散漫:“都说了叫你们年轻人不要急,急没有用。至于我幽不幽默,只能说你不懂欣赏。” 闻栋斌心头的悲戚霎时消散了几分,无奈道:“鹤先生,你要不还是说点有用的吧。” 鹤先生轻哼一声:“重点我已经说了,你真以为我是那种不分情况的人吗。” 闻栋斌抽了抽嘴角,刚想吐槽,却见鹤先生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澄澈透亮的蓝天,双目轻轻阖上,绵长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闻栋斌怔在原地,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方才散去的悲伤再次涌上,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过多久,其余队员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部长!鹤先生!寺庙里的和尚已经全部抓起来了,但是那20名女子......” 汇报的队员说完话,不见两人任何回应,心头顿时升起疑惑,试探着再次开口:“部长?鹤——” 闻栋斌这才回道:“鹤先生......仙去了。” 话音落地,现场死寂。 鹤先生一生温润平和,从无半分架子,平日里待所有人都亲厚温和,遇事总会耐心点拨,与部门里的每一个人都相处得极为融洽,所有人都打心底里敬重他、爱戴他。 他更是整个部门的定海神针,有他在,便有底气在。 因而得知鹤先生溘然长逝后,没有人不难过,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压抑的哽咽与哀恸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无人不扼腕,无人不心碎。 三日后,一场肃穆的内部国葬悄然举行。 因部门特殊,机密性高,知情者寥寥,外界无人知晓这场送别,更无举国通报,只在隐秘庄重的场地内举行了仪式。 国家总理亲临现场,亲自为鹤先生送行。 时间回到三天前,鹤先生刚咽气。 他已经做好被大诡报复的心理准备——他不觉得对方会找不到自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为了避免之后落入不堪的境地,也避免自己一身本事化作诡怪后威力滔天,反倒助纣为虐,给人间平添浩劫,他下定决心,魂魄一脱离肉身便立刻自毁。 可就在他魂体飘离,坠入阴阳间隙的刹那,一道信息闯入他的识海: 【要不要租房? 】 鹤先生心头一紧,哪敢答应,甚至都不敢吭声,生怕触发某种禁忌。 可他的沉默,似乎被当成了默认。 下一秒,一股强硬的契约之力缠上他的魂体,牢牢绑定,无法挣脱,更无法解除。那股力量强横得令人心悸,远超他此生所见。 鹤先生心底咯噔一声。 坏了!难道是那尊大诡?来得竟如此之快,他此刻还停留在阴阳两界的间隙,没到阴间......那大诡实力竟强悍到了如此地步吗?都跑到间隙之间逮人了? 他咬牙暗骂一声,毫不犹豫地催动力量,准备直接震碎魂体。然而他惊骇的发现,契约的束缚比他想象中的恐怖,他想死都不允许,完全封死了他自毁的可能。 就在此时,一股力量托住他,朝着前方推去。 鹤先生奋力反抗,不出意料失败了。 他这一生纵横阴阳,斩诡除祟,何时受过这等憋屈?此刻又气又怒,却又万般无奈,若是闻栋斌在场,怕是会笑一句“你也有今天”。 不知被强行推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刺目的光亮扑面而来。 鹤先生下意识眯起眼,再睁开时,视野恢复了清晰,他站在一栋公寓楼的一楼前厅里。 不大的空间规整简洁,靠墙立着一排银灰色的信箱,墙面上钉着一块公示板,贴着一张塑封的工作人员证件照。 灯光白亮,空气干净,与阴森诡谲的阴阳间隙格格不入,普通得近乎反常。 鹤先生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四周,暂时未察觉到危险。秉持着什么也不做毫无用处,不如到处摸索探查的道理,一边暗中观察环境收集情报,一边走到了那块贴着证件照的公示板前。 证件照上的是一个青年,身着警服,眉目英俊,气质干净,下方有两行文字标注: 【姓名:裴沉 职位:保安】 只有姓名与职位,再无其他信息,看上去与寻常物业公示的信息毫无二致。可越是这样普通,鹤先生心头越是凝重。 这里是阴阳两界的间隙,生灵与诡怪都难以久留,更遑论在这里建一栋住宅,还住在这。 “哟,又有新人来了。”一道女声猝不及防从背后响起。 鹤先生浑身一震,他竟完全没有感应到有人靠近!他猛地转身,魂体紧绷,全身力量蓄势待发,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出声的是一位中年大妈,一头蓬松烫卷,色彩艳丽的衬衣,颈间搭着一条丝巾,脚踩平底布鞋,身材圆胖,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很经典的符合她这个年纪的人的打扮。 身上没有半分诡气,更无狰狞诡相,一眼看去与活人无异。 第26章 可鹤先生半点不敢掉以轻心,面上挤出几分和气,慢吞吞开口:“你是......?” 此人正是王翠华。 公寓里许久没来新人,最近竟一下子来了三位——前面两个一个保安,一个小姑娘,她先后试着拉拢了一番,都被拒了。 眼前这第三位新人看着脾气温和,显然是好拉拢的对象,她很难不打起心思。 王翠华一直不甘心,早前便想牵头联合其他租客,推翻谢倦迟的“暴。政”,可次次无人响应,如今好不容易来个有机会拉拢的,无论对方态度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王翠华心里早已打好腹稿,模板般的说辞滚了好几遍,刚要张嘴开口,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忽然从旁侧插了进来,打断了她。 “你好,我是这里的房东,谢倦迟。” 两人皆是一惊,同时转头看向声源处。 不过二人的惊是不同的惊:王翠华的惊是心虚,暗道糟糕,被当场抓了现行,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应该没事。 而鹤先生的惊,是怎么又来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家伙。 谢倦迟睨了眼一脸心虚的王翠华。 “你有事?”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晚点掉落 第20章 谢倦迟斜睨着王翠华,眉梢微挑:“你有事?” 王翠华被他看得心里越发发虚,脸上挤出几分自然,若无其事道:“没事啊, 就是看见有新人来了, 打个招呼而已。” 谢倦迟没接话,不置可否的态度,倒把王翠华的心虚照得一览无余。 王翠华开始狂流冷汗了,立马换了副热络嘴脸,赔笑着说:“新人有你带我就放心了,那什么,我继续溜达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 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生怕多留一秒被拆穿。 谢倦迟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 这话说的,倒像是她才是这公寓的主人,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要不是公寓她抢不走, 她肯定早动手了。 王翠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谢倦迟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新租客:“见笑了。那位算是老租客了, 在这公寓住了三年, 人比较热心。” 鹤先生扯了扯嘴角,他能说什么,只能干笑两声,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眼前这青年,跟方才那位女士一样, 周身干干净净,半点诡气都没有,如果不是地点不对, 他都看不出有问题。 t 而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这地方,藏着的门道恐怕比他想的深多了,危险也绝非一星半点。 鹤先生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谢倦迟,斟酌着开口:“谢先生,你说你是房东?” 谢倦迟颔首:“嗯。” “是这样的,我没有想租房。” “嗯?” 鹤先生知道,这话就是在走一步险棋。万一刺激到面前这个所谓的房东,对方随时可能对他出手。 可他本就没打算活着,若不是被契约束缚着,他早打碎自己的魂魄了,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消散,不会变成诡怪,日后危害人间。 所以,若房东真的动手,于他而言,反倒是了却了心愿,左右不亏。 谢倦迟看着鹤先生,进行确认:“你不准备租房?” 鹤先生点头:“是。” 谢倦迟没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在鹤先生的视角里,就是眼前长相优越、身材高挑的青年,眼神忽然变得空洞。那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但这会却像是能穿透灵魂,完全将他洞悉,看得他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直觉叫嚣着危险。这种危险,比之前那个半人马大诡带给他的感觉都还要恐怖,甚至是百倍千倍的恐怖。 鹤先生顿时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不是那种应激反应的僵直,纯粹是被无形的威压压迫的。 一个认知浮现上鹤先生的脑海:他正被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注视着。 至于那存在是谁、是什么形态、以什么形式存在,他一概不知。能察觉到这一点,还是靠他极高的灵感和多年历练的经验,换做旁人,怕是连察觉都察觉不到。 而谢倦迟,对此浑然不觉。他正在心里跟公寓确认: 【“你是不是搞错了?别人明明说不想租房。”】 【“没搞错?那他说不租,你不会是搞强买强卖那套吧?——你早有这能力,干嘛藏着?直接用啊,把那些厉害的诡怪都抓进来住,千年起租,咱们都能发财。”】 【“怎么没反应了?说话啊......哦,忘了你不会说话。”】 【“不行?那这老爷子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老年痴呆?我从没听说过诡怪还会得老年痴呆。”】 公寓的意志清晰的印进谢倦迟的脑海:道契天地,无毁无违。 谢倦迟忍不住“啧”了一声,眼睛恢复高光,语气带着不解和无奈:“是不是你忘了?你明明答应了......老先生?” 话没说完,只见鹤先生整个人跟触了电似的,站在原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嘴唇都在哆嗦。 谢倦迟愣住,以为是公寓漏电了,立即询问公寓有没有这种情况。 公寓不理他了。 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 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谢倦迟便放心了,伸手去搀扶鹤先生,谁知刚碰到鹤先生的胳膊,老爷子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跟筛糠似的。 谢倦迟默了下:“老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鹤先生:“......” 他不是不想回答,是根本发不出声音。周身那股无形的恐怖威压死死锁住他,连呼吸都得放轻再放轻,哪里还敢开口说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上,下一秒就要被吞噬,罪魁祸首却还假惺惺的问他是不是有病。 半晌,鹤先生苦着脸扶着自己的老腰,颤巍巍道:“折腾我一个老骨头很好玩吗?” 谢倦迟:“?” 什么叫他折腾?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还好心伸手扶人,到头来反倒被倒打一耙,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碰瓷? 是非对错,谢倦迟瞬间有了判断。 看来公寓没骗他,这老爷子肯定确实是答应了的,不然哪能签合同。 谢倦迟向来不惯着任何人,当即松开了扶着鹤先生的手,面色冷淡的道:“你就住1楼吧,看你这样子,住高层应该会不方便。”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谢倦迟心里风评被害的鹤先生急忙辩解:“不是,你这小伙子,我都说了我不租房。” 谢倦迟装没听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不由分说地塞进鹤先生手里。 “钥匙别弄掉了,弄丢了找我配,价格不便宜。公寓里水电煤气费全免,你可以当做是包含在房租里。不包吃,想吃东西,要么自己出去找,要么花钱找我购买这项服务,其他的,平时你有什么事找保安就行。” “以上,大致就这些,你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谢倦迟脸上表情不多,可鹤先生活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一眼便察觉出谢倦迟态度的转变。 但这副冷淡厌烦的模样,在鹤先生看来,反而是正常的。先前那过分礼貌客气的样子,才叫他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鹤先生沉吟了下,试探着抛出一个问题:“我还能去阴间吗?” 谢倦迟上下扫了一眼眼前的老爷子,心下了然,难怪公寓会主动签下他,这老爷子,不简单,是大客户。 “可以。” 公寓坐落在黑雾区,谢倦迟想要离开,只能依靠通道。 诡怪(租客)则不一样,他们能自由出入,相当于握有一扇任意门,门后连通的便是诡异世界,也就是老爷子口中的阴间。二者意思相同,只是叫法不同。 至于为什么谢倦迟不能走那扇任意门,他自己也想不通。问就是公寓没给他这项福利,也是活久见,从没见过这般离谱的能力限制,不怪他怀疑公寓到底算不算他的。 见鹤先生陷入沉思,看样子是没别的问题了,谢倦迟正准备离开,忽然瞥见老爷子肩上沾着一个东西。定睛一看,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纸片。 谢倦迟抬手一摘,将纸片取下。 鹤先生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瞳孔微缩,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过掩饰得极好,没被谢倦迟发现。 话又说回来,谢倦迟此刻注意力全在纸片上,根本就没留意鹤先生,本来就发现不了鹤先生的异样。 将纸片递到鹤先生面前,谢倦迟语气平淡的问:“这是你不小心沾到的,还是你故意的?” 鹤先生:“ ......谁会把这玩意当装饰品,肯定是不小心粘到的。对了。”他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试探道,“假设我有仇家——” 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倦迟打断。 “一般来我这的租客,都是你这种原因,放心,他们进不来。” 第27章 鹤先生:“我只是举个例子......” 谢倦迟淡淡应了一声:“哦。还有问题吗?没问题我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鹤先生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惑,“为什么我不能自杀?” 谢倦迟闻言,惊讶的抬眼看向鹤先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公寓为了保护租客安全,在公寓范围内禁止一切伤害行为。看来你也是签契约时,没好好看合同的人,建议你回头仔细翻一翻。” 压根就没见过合同的鹤先生:“什么合同?” 谢倦迟反手拿出一份合同,放进鹤先生手里。 “合同我这里多的是,你认字吗,不认字我...让人念给你听。” 鹤先生:“...不用了,我认字。” 谢倦迟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鹤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谢倦迟脚步一顿,回头:“你能把话一口气说完么?” 鹤先生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郑重道:“这次我保证是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是人是诡?” 话音落下,谢倦迟琥珀色的眸子逐渐幽深,周遭空气变得凝滞。 鹤先生所有神经都绷紧了,活到这个岁数,他很少再有这般心悸的紧张感,可此刻,他却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哪还有平时半分沉稳自若的模样。 半晌,谢倦迟笑了:“你猜。” 鹤先生:“......”差点没一口气憋死。 ----------------------- 作者有话说:今日双更完毕!感谢订阅~ 第21章 鹤先生看着手中的钥匙。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然,他没有急躁,是有原因的:他发现这个地方居然能够抑制诡化。 而不诡化,他就还是他,就有时间和精力去做别的事,比如——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房东又是什么存在。 钥匙上刻着102 。 鹤先生对照着门上的门牌号,很快找到了对应的房间。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很明亮, 此刻是白天。 鹤先生环顾四周,房间装潢普通,该有的t都有:电视、沙发、桌子、厨房、卧室、卫生间......面积大约四十平。 一个人居住, 完全足够。 暂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 鹤先生反手关上房门。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最终探查的结果和之前遇到的那两个人(谢倦迟、王翠华)一样,表面一切正常, 丝毫没有半分诡异之处。 若不是鹤先生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根本不会产生丝毫怀疑。 是以越是如此, 鹤先生心情越凝重。 鹤先生在原地沉吟了两秒,大步走到窗边。窗户是关着的,他伸手推开,向外望去。 窗外是一片空地, 空无一物,空旷得令人心慌,格外荒凉。 鹤先生继续外放“视线”, 不断向远处延伸。 忽然,他瞪大双眼,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浑身剧烈颤抖,眼白爬满血丝,血丝不断扩散,直到整个眼白彻底被染红,模样骇人至极。 他看见了——一片沸腾的黑雾之中,盘踞着无数诡怪,每一只都比先前那只半人马大诡更为可怕。 它们身形各异,有的庞大如山,有的没有实体,形似飘渺之物,有的是一团腐烂的肉团,恶心至极,有的却艳丽无比,美到失真...... 然而这些诡怪带来的震撼与恐惧,都远不及【那个】强烈。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无法用双眼描绘的存在。 那是肉体凡胎本不该窥见的存在,那是......神。 ... ... 世人总爱将神诡二字并提,皆因世间万物都有规律,万事万物都有对立的一面。 是以有诡,自然就该有神。 这是常理。 可鹤先生从未见过神,也无人真正见过神,诡倒是见了不少。 因此,对于世上究竟有没有神这个问题,鹤先生从不给出肯定的答案。 说有,他未曾亲眼所见,如何确定?说没有,他们这类人若是否认神的存在,便等同于否定一切。 所以,神到底是否存在?于鹤先生而言,就如同薛定谔的猫。 直到此刻,他窥见了神。只是那尊神,早已陨落,只剩一具遗骸—— 黑雾翻涌的中心,庞大的残骸沉寂着,躯体爬满蛛网般的裂纹,缝隙中渗着璀璨的金色汁液,部分身躯已然残缺。四周环绕着无数诡怪,随便一只,都能在人间造成巨大的伤亡与破坏。 莫名的,鹤先生想到了鲸落。 不同的是,鲸落是海底生灵的狂欢,而这些诡怪想要吞噬神骸,却远没那么容易,可即便如此,也还是被它们啃噬掉了一部分,残骸上的残缺便是证明。 这般景象,实在可怕,实在骇人。不难想象,一旦诡怪们彻底吞吃完神骸,将会酿成何等恐怖的灾难。 难道这就是他推算出将来迟早有天会阴阳紊乱,二界限破的原因? *** 自从裴沉来了,谢倦迟的日子过得那是十分舒心。 想吃什么,喊裴沉。 总做噩梦睡不安稳,喊裴沉。 打游戏也能喊裴沉,裴沉游戏技术很好,无论当辅助还是核心,都能让谢倦迟体验极佳。 久而久之,谢倦迟看裴沉的眼神愈发温和,如今更是直接亲切的喊人为裴大哥。 说来有趣,谢倦迟第一次这么喊时,正在切菜的裴沉吓得差点切到手指。 话说关系日渐亲近,对裴沉来说当然是件好事。譬如有件事他纠结了很久,不过之前因为关系不是那么的好,他一直不好开口,如今应该可以提上一提了。 “明白了,你想报仇。”听完裴沉支支吾吾、极尽委婉的话,谢倦迟总结道。 裴沉连忙开口:“不是,我......” 谢倦迟一脸了然:“没事,想复仇很正常,我也是个记仇的人,惹了我,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裴沉:“......”啊?原来谢倦迟是记仇的人吗?没看出来啊,谢倦迟平时明明挺宽容的,应该是在安慰他吧。 谢倦迟果然是个好人、呃,好诡! 裴沉心里的负担一下子重了起来,觉得自己接下来要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但他犹豫再三,想起那些麻木惊惧的面孔,还是咬牙说了出来:“就当是我想报仇吧......谢倦迟,你能帮我吗?” 谢倦迟想了想:“你说的那个屠宰场我有所耳闻,厂长和红雾区的一位领主关系匪浅,或者说,那位厂长办事得力,很受那位领主的器重。想要端掉他,有些麻烦。” 裴沉闻言,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 “咔嚓、咔嚓。”一阵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林芝芝端着一盘现炸薯片,站在两人旁边吃了起来。 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咽下嘴里的薯片,林芝芝叹了口气,用沾了油的手拍了拍裴沉的肩膀,在裴沉衣服上留下一块油渍。 林芝芝见状,心虚地立刻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安慰道:“没办法啦,老大不会做危险的事的,能理解。所以啊,要我说就算了吧,或者你先把仇记下,等有机会再报复回去......” 谢倦迟淡淡开口:“虽然是比较麻烦,但可以做。” 林芝芝一脸震惊:“?!” “不是,凭什么?我让你带我去找妹妹你都不肯,你这是区别对待!” 谢倦迟面无表情:“二者之间的难度,没有可比性。” 林芝芝的妹妹在红雾区,屠宰场在紫雾区。即便动屠宰场会引来一名领主的记恨,但只要跑得够快,对方能奈他何。红雾区就不同了,一旦进去,很可能有去无回。 *** 李富贵最近的日子过得可谓是苦不堪言。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出在新上位的马领主身上。 话说马领主吞并了除鱼领主之外所有领主的地盘,颁布的新规严苛到了极致。连最底层的普通诡怪都活得举步维艰,更别提他这种手里握着资产的诡了。 更何况,李富贵是虎领主的旧部,曾深受虎领主的器重,如今虎领主覆灭,新主上位,对他这种前朝心腹自然不会有半分善待,李富贵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从前跟着虎领主时,李富贵赚得盆满钵满,称得上肥得流油。 虎领主向来大方,愿意给下属分利,他心里清楚李富贵私下捞好处的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如今换了马领主掌权,李富贵不仅半分好处都捞不到,反倒还要倒贴资产,摆明了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李富贵不是没想过逃,可他能逃到哪里去? 整个诡异世界,如今只剩两位领主:马领主与鱼领主。前者就不说了,后者无法沟通,任何闯入它领地的诡都会被它吃掉。 第28章 现在的情况就等于是个慢性死亡,李富贵已经绝望了。 而且马领主为了防止李富贵逃跑,还特意派了专人盯梢。此诡对李富贵来说还是个老熟人,曾是兔领主的手下。 李富贵瞥向一旁只到他膝盖高的地精,心中满是憋屈。 曾经的合作大客户,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手握鞭子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抽打他的监工,这叫什么事! 李富贵在心底哀嚎,正当他觉得自己诡生无望,时日无多时,一名员工慌慌张张撞开办公室的门,失声大喊:“不好了厂长!有人来厂里闹事!” 李富贵和地精匆匆赶到现场时,一间厂房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碎石残骸散落一地,厂里的员工们吓得四散奔逃,乱作一团。 李富贵随手拽住一名逃窜的员工,厉声问道:“怎么回事?是谁在闹事?人在哪?” 被抓住的员工吓得浑身发抖,慌忙回道:“是、是一个拿着砍刀的小子!他那把刀邪门得很,谁碰谁死!” 地精闻言,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拔高了声调:“李厂长,这是你的厂子,绝不能让事态闹大!赶紧把那小子拿下,我要亲自审问!如今整个诡界都敬畏马领主的威严,竟还有诡敢公然闹事,这分明是在打马领主的脸!我们身为马领主麾下的诡,绝不能姑息,必须严惩不贷!” 李富贵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不敢显露半分。但他其实也挺急的,只是急的不是厂子的损失,而是怕被马领主迁怒惩罚。 如今厂子的收益几乎全数上交给马领主,他自己还要倒贴,厂房损毁根本算不到他的头上,唯独怕惹恼马领主t招来杀身之祸。 李富贵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处理!” 话音落下,他便四处搜寻闹事者的身影,很快,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 那是个身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手握一把砍刀,神情漠然,眉眼俊朗到让李富贵心生嫉妒。 可恶!大家都是诡,一个个模样怪异丑陋,各有各的难看,你小子凭什么如此好看? ——主要是对方长得完全像个人。 就说马领主,即便好看,下半身依旧是非人形态,没什么可嫉妒的,可这个年轻人,露在外面的部位,可都是标准的人样。 ----------------------- 作者有话说:小贴士: 诡异世界以像人为美,但不是只是像人就美了,像人,但长得普通的诡依旧普通谢倦迟并不知道诡异世界变天了 地精:你竟敢忤逆尊贵的马领主! 谢倦迟:马领主?谁? 第22章 “还不快住手!”李富贵吼道, 震得空气都颤了三颤。 紧接着,他那肥硕的身躯一顿,满是横肉的脑袋诡异地扭曲收缩,面皮下骨骼咔咔作响,转瞬化作一只滚圆的猪头。 不过与他手下那些脖颈缝着粗线的猪头员工不同,他的猪头显然是‘原装货’ ,没有缝合线。 下一秒,李富贵整个人宛若一支离弦的箭矢,眨眼冲到谢倦迟面前。肥厚的拳头裹着黑色的诡气,狠狠砸向谢倦迟的面门,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谢倦迟面不改色,腰腹微微向后一仰,避开了这一拳。同时,他手中泛着冷冽寒光的砍刀顺势扬起,刀刃划破光影,直劈李富贵的脑袋。 李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之前那名员工的话浮上脑海:“那把刀邪门得很,谁碰谁死!” 他死死盯着谢倦迟手中的刀,虽然看不出半分厉害的样子,可多年混出来的谨慎,让他下意识侧身猛扭,惊险躲过。 却终究还是慢了半分。 刀刃蹭过他的脸皮,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这道血痕放在平时都不算伤,可现在却在刹那间传来烈火焚身般的剧痛,那痛楚像附骨之疽, 任他调动多少诡气去压制都丝毫无法缓解,甚至连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李富贵脸色骤变,猪脸上的五官挤成一团,在心里飞速盘算:闹事者身手目前来看自己能应付,但握着这么件逆天武器,他总有失手的一刻。 毕竟,他李富贵的身手也没那么厉害,他厂长的位置根本不是靠“打”赢出来的。 ——谁能信,堂堂厂长,居然身手一般。 但事实就是如此。李富贵能坐到厂长的位置,全靠虎领主的提携。而虎领主看中的,从来不是李富贵的武力,而是李富贵的那两个能力。 李富贵有两个能力,一个叫【抓小猪】,一个叫【聘请员工】。 抓小猪:每天李富贵只需抬手一抓,便会有200个人类灵魂被凭空扯到他面前,就像舀水一样,李富贵的手是勺子,死后进入诡异世界还没诡化的人类灵魂就是水。 抓小猪属于概念系能力,而概念系能力通常都离谱到不讲道理,堪称抽卡界的sssr神卡。 聘请员工:李富贵每日能招取10名员工,具体为他能随机指定一名目标为“员工”。一旦指定,对方便会对他死心塌地,脑袋变成猪头,脖颈后的缝合线就是被操控的证明。 但这个能力有个限制:目标必须弱于他,否则无效。 所以聘请员工并非是抓小猪那样的概念系能力。 话又说回来,要是聘请员工也和抓小猪一样是概念系能力,那虎领主早把李富贵宰了,哪还会留着李富贵。或者李富贵自己就能成为领主。 迅速计算了一番得失后,李富贵心里有了底:反正厂子的收益现在都不是他的了,他又没好处,不如认怂。 思及此,李富贵背对着地精,趁着地精看不见,朝谢倦迟好一顿挤眉弄眼。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圆滚滚的猪脸上,小眼睛挤成一条缝,猪鼻子皱得能夹死蚊子,嘴角还歪歪扭扭地咧着,配合那副肥硕的身躯,简直油腻猥琐至极。 谢倦迟握着砍刀的手顿了下。这是什么?精神污染吗?好阴险的计谋。 手中砍刀再次扬起,这回带着更冷冽的杀意,直劈李富贵的脖颈。 李富贵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猪皮上惊出一层冷汗。他看着谢倦迟眼底的冰冷,确认过眼神,不是对的人——这小子根本没接收到他的暗示。 “停停停!”李富贵急得不得不出声明示,“装装样子而已!你随意,我不是真拦你!”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信誉的重要性,但糟糕的是,诡怪在谢倦迟眼中那是没有丝毫信誉可言。 遂谢倦迟抬手又是一刀。 李富贵再次惊险躲开攻击,猪脸上满是惊慌:“都说了是演戏!我没打算真拦你!” 谢倦迟的回应是:“呵。” 演戏?别说他信不信,他此番的目的,本就是为裴沉报仇而来,放过李富贵这仇还怎么报? 见谢倦迟不打算放过自己,李富贵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晦气,他最近是不是水逆啊!怎么这么倒霉! 彳亍,既然活不成,那地精也别想好过! 李富贵眼底闪过一抹狠戾,转身朝着地精奔去,秒切脸上表情,一脸惊慌失措的求救道:“迪大人!我打不过那小子!你快来帮帮忙啊!” 地精身形矮小,披着一件黑斗篷,闻言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轻蔑,冷哼一声:“哼,要不是你的能力好用,早把你给踹了。滚开!让我来。” 话音落,它脚下的影子突然疯涨。瘦小的黑影猛地拉长,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黑蛇,刹那蔓延到谢倦迟脚下。 黑影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都被吞噬,化作漆黑的墨汁,带着不详的寒意,朝着谢倦迟的脚踝缠去。 谢倦迟躲都没躲,反而抬脚,重重踩向那缠来的影子。 “咔嚓”一声脆响,那看似无形的影子竟像实质的布料般被扯断。黑的雾气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地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都晃了晃。 “不可能!”这是它留在诡异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谢倦迟手腕翻转,下一秒闪现到地精面前,砍刀落下,劈向地精的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地面的影子,地精矮小的身躯轰然倒地,黑斗篷下的残躯很快化作一滩黑泥。 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 李富贵僵在原地,猪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原本指望地精能拖上片刻,好让自己溜之大吉,可万没想到,地精居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李富贵看着地上的黑泥,又看向谢倦迟,后背被冷汗浸透。他就说吧,谨慎没坏处,要不是他跑了,此刻身首异处的,就是他了。 虽然现在的情况是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对面压根就不打算放过他。更何况他都没来得及跑,刚起步呢,就熄火了。 谢倦迟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李富贵身上。 他站在半塌的建筑阴影下,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住。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眉骨锋利,眼窝深邃,看人时总给人一种慵懒缱绻的感觉,然而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透着浓郁的杀气。黑发垂在额前,下颌线条锐利,整个人又冷又戾,看得人心惊胆战。 第29章 李富贵腿一软,当即“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谢倦迟在紫雾区臭名昭著是有原因的。 不只是因为他总拽着诡推销公寓,扰得众诡心烦意乱,更因为这些被烦到极致的诡,没有一个打得过他的,让众诡既窝火又憋屈,对谢倦迟的厌恶,便在这无力反抗中层层叠加,愈发浓烈。 而厌恶之上,更深植着恐惧。 众诡忌惮的不止是谢倦迟强悍的身手,更是他那诡异莫测的能力:但凡被谢倦迟开口问过一句“要不要租公寓”的诡怪,不出数日,必定横生祸事,无一幸免。 久而久之,紫雾区的诡怪便笃定了一个真相:谢倦迟的能力,应该是随机揪着诡怪推销公寓,无论答应还是拒绝,最终都落不得好下场。 这与找替死诡有何分别?不,还是有区别的,替死诡寻得替身,便会就此作罢。谢倦迟不同,他永不停歇,一遍又一遍的寻找下一个目标,宛如行走的死神,恐怖如斯。 久而t久之,紫雾区诡诡自危,闻“谢倦迟”三字便毛骨悚然,远远望见他的身影,便慌不择路地四散躲藏,唯恐避之不及。 谢倦迟又不瞎,众诡的躲闪与疏离,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全然会错了意,只当是自己整日推销公寓太过缠人,惹得众诡厌烦。 换位思考,若是他走在路上,总被卖房的人死死纠缠,推拒不掉、摆脱不了,他也会心生烦躁,也会远远躲开。 可他不知道,真相与他的猜想天差地别。众诡躲他,根本原因不是烦,而是怕死。 若谢倦迟得知这荒诞的缘由,必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辨明清白。 那些被他问及租房的诡出事,有没有可能是他提前窥见了那只诡的死劫,才会主动上前推销公寓。 可每次都不等他把话说完,那些诡就拒绝他,走远了,俗话说想死的人、换成诡也一样,神仙也难救,他能怎么办。 还有种情况,他成功说出了对方之后会出事,可没诡相信他,觉得他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夸大其词,更甚者说他是在威胁。 谢倦迟那个冤枉。 总之没有一只诡愿意相信谢倦迟的说辞,它们眼中只看得到拒绝谢倦迟的鬼,全都死了。 而整个紫雾区,唯一答应谢倦迟租房的只有王翠华。 可王翠华因为本诡原因,拉满全诡仇恨,平日里根本不敢踏回紫雾区,身影便也消失在众诡视线中。 一来二去,“无论答不答应谢倦迟租房,最终都会消失”的传言,便在紫雾区愈演愈烈,成了钉死谢倦迟的铁证。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美丽误会,就像乌鸦。 从不是乌鸦飞到哪里,厄运便降临哪里,而是乌鸦天生能感应到凶煞与死亡,才会奔赴不祥之地,可世人不知真相,只一味将乌鸦视作灾厄的化身,百般厌弃。 可惜乌鸦不会开口辩解,平白蒙了千古奇冤。 话说回另一边,李富贵虽身处紫雾区,却偏安在虎领主直接管辖的厂房之内。 谢倦迟不愿招惹虎领主,自然不会踏足此地找麻烦,加之李富贵本就很少出门,他清楚自己实力低,惜命怕死,又无亲无友,根本没有诡怪会主动告知他近几年出了个谢倦迟这号恐怖人物。 他手下的员工就更别说了,前面的不知情,后面的哪怕知情,可谁也不会平白无故跑到李富贵面前,突兀的说一句“有个叫谢倦迟的家伙极其恐怖,被问之即死”。 而之前向李富贵汇报有人闹事和被他随手抓来问话的员工,偏偏又都是对谢倦迟一无所知的。 层层巧合之下,李富贵对谢倦迟的存在毫不知情。但凡有一只知情诡向他透露,李富贵恐怕听到消息的时候就跑路了,虽然他想逃,大概率也逃不掉,谢倦迟就是奔着他和他的厂子来的,李富贵得死,厂子也得炸。 此刻,谢倦迟一步一步逼近,鞋子碾过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厂房里格外清晰。最终,他停在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的李富贵面前。 李富贵将头抵在地上,浑身僵硬,依然是闭上眼睛等死。可预想中的死亡迟迟没有降临,耳畔反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李富贵一怔,偷偷抬眼向上瞥去。 只见青年指尖夹着一部手机,垂眸对着他连拍数张,指尖轻滑,似是将照片发给了某个人。 青年的感知十分敏锐,几乎在李富贵抬眼看他的刹那,便有所察觉,缓缓垂眸,目光落下,与李富贵惊恐的视线相撞。 李富贵只觉头皮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慌忙磕头,求饶道:“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您!如果是因为这座厂子,您尽管拿去!这厂子于我而言,已算不上我的,我只是个打工的,若是您想找马领主的麻烦,我双手双脚赞成,我也恨透了马领主......” 抱着拼死一搏的念头,李富贵绞尽脑汁揣摩起眼前人的心思,试图找到一线生机。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青年,更谈不上得罪,矛盾绝不可能出在自己身上。思来想去,他能想到的唯一缘由,便是那位新上任的马领主。 谢倦迟还在等待对话框那头裴沉的回复,闻言淡淡扫了眼匍匐在地的李富贵,随口道:“马领主?新上任的领主?这里不是虎领主的地盘么,虎领主把你卖了?” -----------------------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从李富贵口中, 谢倦迟得知诡异世界最近可谓是大变天。 原本盘踞一方的六位领主,被这位新上任的马领主杀得只剩下鱼领主一颗独苗——兔领主先遭枭首,虎、鳄、虫、鼠四领主接连殒命,如今马领主一家独大。 其治下政令严苛到残暴,众诡怨声载道,满腹愤懑却不敢说出半句重话,只能在暗地里窃窃私语,泄着敢怒不敢言的苦水。 谢倦迟闻言,眉梢微挑, 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照你这么说,这马领主还挺厉害。” 李富贵苦着脸点了点头,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何止是厉害?不然怎能一口气屠掉五位领主!不瞒大人,我早被这马领主压得喘不过气,早就想反了!奈何实力不济,只能忍气吞声。不过如今有您在,只要您肯领头,咱们定能掀翻这暴。政,让诡异世界重回安宁!” 他说得慷慨激昂, 胸脯拍得砰砰响,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谢倦迟听着,却只觉这话十分耳熟,好像有谁经常这么说他来着。 哦,对了, 王翠华。 王翠华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暴。政。谢倦迟百思不得其解何出此言,后来想了想, 王翠华口中的暴。政,应该是他不准她搞居委会。 真是闲得慌。公寓都没几户人,她偏要张罗着建“大群”,再私下分“小群”,满足她的社交欲。经典的老辈子最爱凑堆、讲闲话、蛐蛐人的模样。 而如今她依然闹着搞居委会,已不全是为了那点消遣,更是对他“一家独大”的不满,想抱团夺权。 对此,谢倦迟压根没放在眼里。 哪怕王翠华联合了全公寓的人,有用么? “公寓话事人”又不是靠选举投票投出来的。说到底,还是他平日里太好说话,才惯得王翠华得寸进尺,弄出这些小动作。 李富贵偷眼频频打量谢倦迟的神色。 他虽然实力不咋地,但是很会察言观色,情商上的本事没的说。可惜谢倦迟脸上表情很少,情绪难辨,让他难以摸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急得手心沁汗。 就在这时,谢倦迟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谢倦迟拿起来一看,是裴沉的回复。 【裴沉:怎么处理厂长你看着办吧......我主要是想救里面的人。 】 【裴沉:我知道我这样做是无用功,但我还是想着能救则救,不能因为作用不大就不去做,生命不是用来衡量的,不能因为希望渺茫就放弃。 】 【裴沉:你肯定又要数落我了(哭哭.jpg)】 【裴沉:你会生气吗(柔弱.jpg)】 谢倦迟:“......” 前半段的回复是裴沉的风格,后面两句明显不是。 谢倦迟指尖点了点屏幕:【林芝芝,把手机还给裴沉,轮得到你替他说话? 】 没过几秒,对面发来一串委屈的表情:【裴沉:qaq】 【裴沉:抱歉......是我的错,林芝芝也是想帮我。 】 谢倦迟叹了口气。 他脸上终于有了较明显的情绪变化,一旁屏息观察的李富贵立即抓住机会,试探的问道:“那个......大人,您以为呢?” 谢倦迟垂下眼睫,不再看手机,自然下垂的另一只手贴着大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李富贵:“你的能力,具体是什么?” 李富贵老实回答,细细讲清了自己的本事,深怕因为没用被杀掉。 谢倦迟听完,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神色若有所思。 第30章 裴沉喜欢救人,李富贵每日能抓两百人......公寓周边区域范围还挺广的,裴沉既然那么喜欢救人,反正公寓周边什么都没有,正好能划出一片空地,安置那些被救下的人。 如此一来,裴沉得偿所愿,必然会记上他一份人情,这t样既顺了裴沉的意,他又能拿捏这份人情,让裴沉欠着他。 怎么不算是双赢呢。 你问谢倦迟要裴沉的人情做什么?裴沉堪称全能王,在生活上能把他照顾的很好,情绪上也不遑多让。 更重要的是,裴沉是个好人。还是那种好到犯傻的好人。 哪怕是坏人,也会希望世界上多点这种傻好人——坏人可以有臭味相当的坏朋友,但能留在身边的,一定是好人,不会是坏人。 *** “啊!”两道尖锐到破音的惨叫差点掀翻公寓楼顶。 下一秒,尖叫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哐当”一声, 401房的门打开,两个女生被从里面扔了出来。 是的,就是扔,像扔垃圾一样,扑通落在走廊地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陈雨琪和石佳宁狼狈地缩在一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如筛糠般颤抖。 过了好一会,无事发生,两个女生才渐渐从恐惧中找回理智。 陈雨琪惨白着脸,这会腿软到站都站不起来。要问她发生了什么,时间还得倒退回十分钟前。 ——陈雨琪记得自己和石佳宁去千灵山还铜钱,顺便询问主持,或者说这才是她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她和石佳宁到底有没有受诡怪的影响。 主持当时念了一大串晦涩难懂的佛家偈语,云山雾罩的,她们根本听不懂。但总的意思好像是说没有,她们很安全,因为有铜钱的庇佑,佛光护体,那点阴邪已被震慑,都没事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记忆一片空白,跟断片了似的。 总之,等她们再次拥有意识就已经一脸懵逼地站在了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开灯。按理来说应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诡异的是,她们的视力在黑暗中却反常的清晰。 房间不大,但什么都有,看起来还挺温馨舒适的,适合一个人居住。 “这是哪儿?我们怎么在这?”陈雨琪茫然的看向旁边的石佳宁。 石佳宁同样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闺蜜俩大眼瞪小眼,最后默契的决定到处走走,确定一下她们是在哪。 说起来,她们身上的手机不见了,口袋也空空如也,像是被人刻意掏空,连纸巾都不放过。 就在二人准备四处探索一番时,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伴随女人的哼唱。 那调子幽怨诡异,嗓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配合眼下死寂的黑暗环境,陈雨琪和石佳宁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们吓得紧紧抓住彼此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两人屏住呼吸,僵硬的竖起耳朵倾听。 好像是......右前方的那扇门?是浴室吗? 有人在洗澡? 那为什么不开灯?门没看错的话是磨砂玻璃的,正常来说是会透光的。而就算门不是磨砂的,只要开灯,门缝肯定会漏出一点光。 但事实就是里面漆黑得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嘴,什么都没有。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陈雨琪和石佳宁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走!马上走! 她们无措的找到玄关,出口就在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往门口挪。 值得一提的是通往门口的路必经那间浴室,磨砂玻璃一般是双向的,也有单向的,但不论是哪种,里面绝对是能看到外面的,也不知道里面洗澡的人会不会看到她们。 两人紧张得心脏怦怦狂跳,刚走到浴室门口,里面的哼唱声突然停了。 这一瞬的安静,比歌声更吓人。 两人同时一激灵,僵硬的转头看向浴室,生怕被发现。 这不看还好,一看,两人的后背立即炸开一层鸡皮疙瘩。 只见浴室的门缝下方,缓缓渗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在反常清晰的黑暗视野里,那颜色红得刺眼,像极了氧化后发黑的血。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互相牵着的手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疼得她们龇牙咧嘴,但此刻却完全顾不上这种疼痛。 她们已经吓傻了。 “吱呀——” 浴室的门缓缓打开。 陈雨琪和石佳宁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仿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天啊,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 一个女人站在浴室门口。 浑身湿漉漉的,乌黑浓密的长发湿披散在脸前,遮住了五官,看不清样貌。红色的液体不停从她身上滴落,汇聚成那一滩刺目的红。 她静静地站着,不动。恐怖的氛围骤然上升到了极致。 陈雨琪和石佳宁再也忍不住,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而后,她们眼睁睁看着女人手里凭空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剪刀,那剪刀锋利无比,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向她们刺来。 只是,剪刀尖停在了她们眼前,寸步难进。 女人的手臂绷得笔直,能明显看出她在用力,可无论她怎么发力,那剪刀就像撞在了看不见的铜墙铁壁上,刺不下去分毫。 女人身上散发的阴气更重了,她收起剪刀,抬起右手,对两人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下一秒,石佳宁和陈雨琪只觉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身上,不等她们发出惊呼,房间的门“砰”一声自动敞开,两人被腾空拎起,短暂的失重感仅持续了一瞬,便重重摔在外面明亮的地板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 回到现在。 陈雨琪和石佳宁瘫坐在地上,又懵又怕,都这个时候了,她们要还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那她们就是傻子。 ——事情很明显了,她们撞诡了,可能是被那个诡拉入了幻觉,就像恐怖电影里演的那样。 主持不是说没事了吗?大骗子!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晚上可能还有一章,看我写不写得完,建议大家不要等,因为不确定,明天看也来得及 第24章 审讯室,金属桌面泛着冷硬的光,地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桌前坐着两名警察,身着制式警服但与常规警服有略微不同,肩章处有一道暗紫色竖纹隐现。 主持坐在对面, 两只手都被拷在椅子上,双目紧闭, 无论两名警察如何发问, 始终垂首缄默,没有半分反应。 二十条鲜活的人命惨死在他的阴谋之下, 若不是鹤先生最后以命献祭, 强行拦下浩劫, 此刻人间早已沦为诡怪肆虐的炼狱。 其中一名警察再也按捺不住怒火, 拳头青筋暴起,猛地往前倾身, 就要挥拳砸在这冷漠的老和尚脸上, 却被身旁的同事眼疾手快死死按住。 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悲愤与怒意,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僵滞到窒息的时候,主持忽然打了个喷嚏,瞬间驱散了紧绷的气氛。 警察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强行压下,冷笑道:“你什么都不说,没关系,出于人道主义,我们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下一个进来审问你的,就不是我们了,希望你能在他手上撑得住。” 说完,两名紫纹肩章的警察起身,大步离开了审讯室。 主持依旧紧闭双眼,端坐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一会,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浑身透着散漫不羁的男人,花衬衫松垮敞着领口,下身是沙滩裤,脚上踩着人字拖,小麦色的肌肤透着硬汉的风格,一米九的身形高大壮硕,五官深邃立体,一头耀眼的金发格外扎眼,墨镜随意架在头顶,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 男人名叫王建国,并非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原籍利卡国,不过在五年前主动将国籍转入华国,如今是彻头彻尾的华国公民。 他走到审讯桌前,伸手抽开椅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紧接着他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两百多斤的体重砸得椅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说你是块硬骨头,什么都不肯说?正好,我就喜欢啃硬骨头。”王建国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厉。 五分钟后。 王建国吹着轻快的口哨,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出了审讯室。 守在门外的专案组成员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追问结果。 “我出手,哪有不成功的道理?”王建国轻挑眉头,语气随意又肯定,“现在你t们尽管进去问,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连他小时候尿没尿过床,都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第31章 一个小时后,一份厚厚的审讯报告摆放在闻栋斌的办公桌上。 《关于千灵山寺院主持了尘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涉邪犯罪案件审讯情况报告》 【呈送:闻栋斌 报送单位:特殊案件侦办组 报送时间:2035年6月8日 审讯对象为千灵山寺院主持了尘,该人员涉嫌策划实施恶性致人死亡案件,涉案死亡人数达20人,且协助邪祟力量意图突破人间秩序,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与安全隐患。经我组前期审讯,了尘始终拒不配合,后移交专项审讯人员王建国开展审讯工作,经审讯,涉案人员已全面供述犯罪事实及背后组织、动机等情况。 经审讯核实,了尘长期背弃正统佛教教义,秘密信仰非法邪祟神明:騩神。 “騩”字释义为毛羽浅黑之马,与本次案件中企图降临人间、马身呈黑色的半人马诡怪生物特征高度吻合,可确认该半人马诡怪即为騩神投射于人间的具象化载体,二者系同一邪祟。 了尘于半年前夜间睡眠期间,首次通过梦境接触騩神。騩神以虚幻形态向其展示所谓超自然能力,通过治愈、许诺等手段进行精神蛊惑与控制:一是治愈了尘自身慢性疾病,延长寿命。二是许诺了尘在騩神全面降临人间后,册封为人间代理人,掌控区域内阴邪力量,获得世俗权力、财富与永生。三是通过精神暗示、恐惧施压等方式,强化其忠诚度,迫使了尘彻底放弃正统信仰,沦为騩神在人间的执行者。 ......(省略) 騩神信仰并非个案,已形成隐蔽性地下信仰团伙。除了尘外,騩神通过梦境、感召、熟人拉拢等方式,在全国多地区秘密发展信徒。 信徒之间采取单线联系、隐蔽接头方式开展活动,无固定线下集会场所,行动极具隐蔽性。 了尘利用寺院主持身份作为掩护,借助千灵山局部地理阴煞条件,秘密搭建邪祟召唤法阵。伙同其他信徒,以活人作为献祭载体,为騩神积蓄降临能量,本次案件中20名死者均为献祭牺牲品。 ......(省略) 该案涉案人员众多、策划时间长、危害程度极高,若未及时制止,騩神一旦成功降临,将引发大规模公共安全事件,造成人民群众生命财产重大损失。幸有鹤先生挺身而出,以命相搏,才成功阻止邪祟降世,避免了灾难性后果发生。 特此报告。 特殊案件侦办组 2035年6月8日】 这是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事。 鹤先生那样的存在,堪称国之重器,是定海神针般的人物。他不该有这样的结局,也不该以这样惨烈、悲壮的方式离去。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 闻栋斌拿着报告,力道大得纸张都被捏得发皱。 *** 谢倦迟领着李富贵回公寓,准备找裴沉商量一下未来的打算。感应了下裴沉在公寓里的位置,他带着李富贵直奔1001号房。 刚拧开把手,门还未完全敞开,屋内便传来裴沉低沉温和的嗓音,正耐心的安抚着谁。 “你们别哭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虽然很遗憾......” 话音未落,林芝芝插嘴道:“哎呀,不就是死了吗?多大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不依然活蹦乱跳的吗?” 她这话纯属哪壶不开提哪壶。 “呜呜呜——!” 果然,不说还好,一说哭声更凶了。 裴沉扶额,语气无奈的道:“林芝芝,你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瞎添乱。” “我也是好心唉!”林芝芝瘪了瘪嘴,最后还是怂怂地妥协了,“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了吧,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谢倦迟挑了挑眉,目光掠过屋内的景象。 嗯?你问他是怎么开门的? 谢倦迟有公寓所有房间的钥匙,而哪怕没有钥匙,他也能随意进出任何房间,这可是他的公寓。 “怎么了?” 此言一出,房间里所有人动作齐刷刷一顿,纷纷转头看来。 那两道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卡壳,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惊呼响起,两个女孩脸上挂着泪痕,眼神满是诧异:“是你?!” ----------------------- 作者有话说:意外的顺,还以为会卡_(:3 」∠ )_ 报告书写格式和用语参考公务员正式报告文书 第25章 当初警告石佳宁未来会有血光之灾的人就是谢倦迟, 发卡也是谢倦迟交给石佳宁的,也就是后面变成的那一团头发。 石佳宁与陈雨琪慌了心神,误以为那团头发是害人的诡,虽然她们这么想也没问题,发卡是诡物,四舍五入也算诡,是谢倦迟从401房的独居女人手中拿到的。 但发卡可没有加害二人, 反倒在关键时刻护住了石佳宁的性命,而人家在完成谢倦迟给予的任务后, 便回到了谢倦迟手中。 是石佳宁和陈雨琪两个人一番头脑风暴, 满心惶恐的认定头发要害她们, 脑子一热奔往千灵山寻主持化解, 也正是这一步错棋,酿成了后来无可挽回的悲剧。 听完两人断断续续的哭诉, 谢倦迟沉默良久, 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若是当初冷眼旁观, 死的不过是石佳宁一人, 如今却搭上了陈雨琪,两条性命皆毁于一旦。 ......蝴蝶效应,不过如此。 果然,命运不容插手, 或许能侥幸扭转一次劫难,可冥冥之中,更大的灾祸早已在前方等候, 这场迟来的劫数,再难化解。 就如同考场作弊,平日小考蒙混过关尚且容易,可到了决定生死的大考,想要再次侥幸得逞,概率比中头彩还要渺茫。 而石佳宁与陈雨琪死后会来到公寓,还是直接空降到独居女人的房间,可能是因为石佳宁身上沾了独居女人的诡气,而陈雨琪与她寸步不离,又在同一时间殒命,魂魄被诡异世界牵引时,便被公寓一同捕捉,打包传送了过来。 谢倦迟不养闲人,但鉴于人家如今这副局面有一半是他造成的,若是不管不顾,未免太过没良心。 指尖摩挲着袖口,谢倦迟垂眸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别忘了他为什么会留下李富贵的性命,还将李富贵带来了公寓。 如今石佳宁和陈雨琪正好可以做打头阵的人,让她们管束后续到来的人,再合适不过。 谢倦迟在心底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抬眼扫过屋内众人,抬手一挥,示意所有人安静坐好,接下来他要发表重要讲话: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企划......” 谢倦迟将自己的计划粗略道出,不出所料,裴沉那双温润的眼眸里,立刻盛满了感动与赞许,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满是认同。 被这眼神看得心虚,谢倦迟下意识移开视线,避开了裴沉的目光。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好人,真正的好人,该是裴沉这般心怀慈悲的样子,而非他这种随心所欲,心血来潮便出手救人,兴致缺缺便冷眼旁观的冷漠之人。 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坏人。 不落井下石,不做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仅仅是不主动施救、不滥施慈悲,难道也算过错? 自然不是。 好人之所以珍贵,之所以能让人心生动容,本就是因为这份纯粹的善良太过稀少。 对于谢倦迟的计划,在场的人、呃,诡,反应各不相同。 石佳宁和陈雨琪满脸错愕:“啊?我们吗?” 林芝芝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胸前垂落的黑发,慢吞吞吐出一个“哦。” 裴沉神情热忱,语气激动:“好!我非常赞成!” 李富贵则弓着身子,满脸恭敬,语气谄媚:“都听大人的吩咐,小人绝无异议。” 如果说他先前不过是屈服于谢倦迟的实力,苟且偷生,那么,如今亲眼见到谢倦迟在凶险的黑雾区建起一座公寓,还拦住了黑雾中那群恐怖的怪物,他是彻底服了,这般强大的靠山,他哪怕是倒贴也要牢牢攀住啊! 这就是属于他李富贵的高枝! 综上所述,计划全票通过,接下来,便是付诸行动。 分工明确,李富贵负责用能力抓人,裴沉则带着石佳宁、陈雨琪,负责管理新来的人,安抚他们的情绪,说明现状,定下规矩等。 林芝芝跟t在裴沉身边好奇的看了会儿,觉得果然索然无味,便离开了。 谢倦迟......谢倦迟什么都不干,哪有让老板干活的,老板只需要带团队。 此刻,他站在十楼窗前,俯视着楼下。裴沉、石佳宁、陈雨琪三人像不知疲惫的小蜜蜂,忙前忙后,打理着各项事务,身影穿梭不停,倒也井然有序。 李富贵办事颇有分寸,没有一口气抓太多人,是分批抓的,每批十五人,裴沉三人各自分管五个,不多不少,刚好能顾得过来。 再说石佳宁和陈雨琪,算是被临时赶鸭子上架的,起初接手时手忙脚乱、焦头烂额,连基本的安抚工作都做不好,全靠裴沉这个沉稳的大哥在旁耐心引导,帮忙兜底。 第32章 好在两人悟性不低,慢慢摸索熟悉了流程,后来再有新人询问事宜,她们也能从容应对,对答如流。 这一忙起来,两人没了空余时间沉溺在死亡的悲伤与恐惧里,倒也算是件好事。 另一边,李富贵心里敲着算盘,打定主意要和裴沉处好关系,抱紧这条谢倦迟身边的大腿。 ——他是压根没认出裴沉是当初工厂里被抓来的“两脚羊”之一。 李富贵诡相油腻,面目可怖,平日里从不会轻易显露,此刻便是维持着人形,看上去只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虽然依旧透着几分市侩的油腻,但也比那副骇人的诡相顺眼。 他深谙人情世故,最懂攀附讨好的门道。这不,趁着裴沉刚安顿好一批新人,稍作歇息的间隙,李富贵快步凑上前,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壶温热的淡茶,递到裴沉面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语气恭敬又亲近:“裴哥,忙活半天了,喝口茶歇歇脚。” 见裴沉接过茶杯,他又顺势站在一旁,不越界不聒噪,只是低声搭话,说的都是些管理人的实用建议,句句都说到裴沉的难处上,既帮着分担了思虑,又不会显得刻意讨好。 偶尔见裴沉整理名册,他还会帮着把散落的纸张归拢整齐,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裴沉已见识过李富贵的真实模样,自然不会被他骗到,起初碍于情面,不得不客气的回上两句,后面时间一长,他渐渐心生厌烦,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几分不耐,语气也淡了下来。 李富贵最会察言观色,一眼便捕捉到裴沉的厌烦情绪,当即识趣的后退一步,善解人意的说道:“裴哥,你继续忙,我去那两个小姑娘那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一听李富贵要去找石佳宁和陈雨琪,裴沉的眉宇立刻拧成了死结。 “等一下,你过来。” 李富贵闻言,屁颠屁颠地倒腾着步子折了回来:“裴哥,咋了?” 裴沉随便找了个借口。 李富贵没有怀疑,只当是裴沉看上了自己这股机灵劲儿,暗自得意着。 楼下的骚动自然吸引了整栋公寓的租客的注意,只不过有的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事不关己。有的则瞳孔里翻涌着阴冷的光,死死盯着那一道道身影,宛如看猎物。 而反应最剧烈的,当属鹤先生。 时间倒回三天前。 鹤先生莫名其妙,也算是被迫的吧,签下了租房协议,住进了公寓。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应该就是所谓的租金吧。不过这被拿走的东西对他而言是可再生的资源,说人话就是他的力量被拿走了,但是这部分力量就像血液,是可以随着时间恢复的。 所以鹤先生对此倒不着急,但也绝不敢掉以轻心就是了。 入住的第一晚,鹤先生根本就不敢睡。也幸好没睡,才让他看到了夜空中那轮诡异的猩红月亮。 不,不对,那不是月亮,准确来说,是一只眼睛。 一只主人已经死去的眼睛。它的主人是谁也很明显。 ——神明虽死,力量未散。 如果注视红月太久,难免会被其溢散的力量所影响。 诡异世界的危险,从来不是来自某一只诡,而是来自这片天地本身。 按理不该如此。神陨天道在,天道维系平衡。可如今,这平衡岌岌可危,距离彻底崩塌不远了。 “怪不得近年来诡怪越来越强,滞留人间的诡也越来越多......”鹤先生喃喃自语,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之前算出人间终将有一场浩劫,那时他还觉得人类尚有抗争的能力。可此刻,望着那轮血月,他只觉得希望渺茫。 人类,真的能撑过去吗? 这一夜,鹤先生在煎熬中等到了天亮。 翌日,太阳升起,血月隐去。 白天没有晚上危险,鹤先生打算在公寓里四处转转,搜集信息。 刚出门,就撞见了昨天的那位女士。她像是刻意在楼道等着,见到鹤先生,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快步迎了上来。 鹤先生瞬间绷紧了神经,做好防备。可一番交谈下来,他却有些意外。 “居委会?” “可不是嘛!”王翠华连连点头,“咱建立居委会,就是为了提升大家的生活幸福指数。你想啊,以后大家有什么诉求、有啥问题,不用到处跑,组织起来一起跟房东提,多方便,多省心!” 鹤先生脑海里闪过昨天谢倦迟对王翠华的态度,心里门儿清,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只想赶紧脱身。 奈何王翠华不依不饶,还想再凑上来多说两句。鹤先生见状,找了个理由,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 公寓有电梯,但鹤先生没坐。他选择一步一步,从一楼爬起。 这是鹤先生入住公寓的第28个小时。 一路往上,鹤先生没见到王翠华以外的第二个租客,不过在五楼楼梯转角处遇到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透着一身正气。 男人名叫裴沉。几句闲聊,鹤先生便摸清了他的来历。 裴沉生前是名警察,在追捕一名嫌犯的途中,不知什么原因死了——也只能是死了,不然不可能来到诡异世界。他也比较倒霉,刚落地诡异世界就被抓了,后面运气好,逃了出来,又被谢倦迟收留。 提到谢倦迟,裴沉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把人夸得天花乱坠。 “谢倦迟人那是真的好!虽然之前吓唬过我,但相处久了就知道,他人绝对不坏!” 接下来,鹤先生听了不少于八百字的“谢倦迟小作文”,听得那叫个头皮发麻,不得不打断,转了个话题,问起公寓的底细,还有外面那片弥漫的黑雾。 裴沉也不藏私,一五一十的说了。而这些,都是谢倦迟告诉他的。 “这诡异世界分四大区,从低到高,分别是白雾区、紫雾区、红雾区,以及最危险的黑雾区。咱们公寓,就在黑雾区里。黑雾区的诡怪,个个都不好惹。” “公寓具体我不清楚,反正是谢倦迟的。对了,谢倦迟提醒过我,晚上千万别看窗外,窗帘一定要拉死。” 说到这,裴沉叹了口气,语气不甘又遗憾:“主要是我太弱了。要是我强一点,应该是可以看的。” 鹤先生没吭声,这一点,他昨晚已经亲自验证过了。 通过这一番交谈,鹤先生对裴沉的为人有了判断,动了惜才之心。何况,在这危机四伏的诡异世界里,若能收个徒弟,也能多个能扛事的人。 他沉吟片刻,看向裴沉,语气郑重:“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这话若是传到异常案件管理部门的耳朵里,怕是要让一群人羡慕得眼睛发红。 可裴沉压根不知道鹤先生的含金量。在他看来,眼前这老人家看着慈眉善目,倒像是个需要照顾的长辈,哪里懂什么厉害的本事,心里只想着敬个师、结个善缘,便随口应了下来:“行啊,师父!” 鹤先生见他答应,也不拖沓,只道:“我回去准备一下,写本书出来,再教你东西。” 裴沉乐呵呵的应了,心里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时间转眼来到第三天。 鹤先生依旧没睡,对他而言,睡眠早已不是必需品,疲惫时静坐冥想一会,便能恢复精力。 他养足了精神,继续伏案写“教案”。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到一半,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鹤先生放下笔,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望去。 这一眼,让他瞬间愣住。 只见公寓楼前的空地上,一群尚未诡化的人类灵魂正规规矩矩地t排排坐着,一个个神情专注,听着不远处两个女孩的讲话。裴沉站在一旁,时不时插上几句进行补充。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26章 密密麻麻的人类灵魂攒动在视野里,鹤先生心头一沉,满头问号: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类灵魂? 难道是公寓主人做的?这诡异公寓里,唯有他手握生杀予夺的权利,也只有他有本事召集来这么多人——即便不是他亲自动手,也必定是得到了他的默许与准许。 公寓主人到底想做什么? 鹤先生眉心皱出深深的沟壑,纷乱的思绪搅得他心神不宁。或许, 他可以找裴沉问问。 另一边。 空旷荒芜的空地上,两百名人类灵魂有序的聚成一片,安静地坐着。 今日召集灵魂的目标已圆满达成,按理说,接下来就和李富贵没什么关系了。谢倦迟已经让他签了租房协议,他大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可他没走。 有句话未必正确,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通用:想要往上爬, 想要获得晋升机会, 眼里就必须有活。 李富贵不确定谢倦迟是否在暗处看着,但谢倦迟的一把手(李富贵的猜测)裴沉还在原地忙前忙后,一刻未曾停歇。这个节骨眼上,他若是不去搭把手,趁机刷刷存在感,博取几分好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33章 他可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 ......以上,注意事项大致就这些,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裴沉站在临时拼凑的简易台子上,扯着嗓子高声喊话——说是台子,其实就是搬了几张桌子拼搭而成,两百号人可不少,不把自己摆在显眼的位置,后排的人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台下灵魂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率先开口,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良久,一个长相腼腆清秀的女生鼓起勇气颤巍巍举起了手。 裴沉目光落向她,鼓励道:“请说。” 女生站起身,她大约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言,还未开口,脸颊就已涨得通红,一双眼怯生生的,声音也发颤,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打断她。 能鼓起勇气做第一个出头的人,已经比他们这些缩在后面不敢说话的人勇敢太多。更何况,他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满腹疑问,只是犹豫着,始终没敢迈出那一步。 “我...抱歉,我有点紧张。”女生抿了抿唇,“我就是想问,我...我真的已经死了吗?” 裴沉望着女生年轻稚嫩的脸庞,神色变得复杂难言,语气不忍的回道:“是的。这里是诡异世界,也是你们口中的阴间,活人绝无可能来到这里。” 闻言,女生的眼眶一下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喃喃自语:“我居然死了吗...我怎么就死了呢...” 裴沉叹了口气,低声道:“节哀。” 有了这个女生打头阵,台下的灵魂们终于放下顾虑,陆陆续续有人开口提问。 “你们是官方组织吗?我是说,你们是地府的官员吗?”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裴沉挠了挠头,如实回答:“呃,并不是。非要界定的话,我们算是自发成立的民间群体,也算不上什么正规组织,只是这里的管理者心善,愿意收留你们罢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沉重:“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很残酷的消息,诡异世界里,没有官方组织,这里奉行的是最直白的弱肉强食。运气好的人,能熬到诡化的那一天,变成诡怪中的一员,只是到了那时,你们就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了。也不能说完全不是,该怎么形容呢。” 裴沉皱着眉,艰难的组织着语言,试图用通俗的话讲明白:“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比如平日里从不沾赌的人变成了嗜赌如命的赌徒,温柔善良的人变得苛刻残忍,这样说,你们能懂吗?” 台下众人稀稀拉拉地点头,低声应着能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愁云,眼神里满是惶恐与茫然。 裴沉看着众人的模样,虽不忍,但现实摆在这里,不愿面对也没用,是以继续说道:“运气差的话,则会被诡怪抓走,要么被当成食物,要么被当成玩具,下场都很凄惨。我说的这些,你们当中或许已经有人亲身经历过了。” 一个明显没经历过这些凶险的男生忍不住脱口问道:“就没人能管管吗?难道就任由这些诡怪肆意妄为?” 裴沉摇了摇头:“管?谁来管?又凭什么管?别说是在诡异世界,就算是我们活着的那个现世,也只有我们国家,会全力护着每一个人。”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 大家都还没从过往的心态里抽离出来,依旧沉浸在曾经被妥善保护的安稳世界中,冷不丁被扔进危机四伏的诡异世界,自然满心都是无措与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李富贵站在人群边缘,听得一清二楚,他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脑子里却飞速运转。 他大概清楚了裴沉的心思,而裴沉能与谢倦迟走得这么近,足以说明两人的想法必定有重合之处。再结合谢倦迟如今召集这么多灵魂的举动,李富贵心里冒出两种猜测: 要么是谢倦迟心怀恶趣味,等着最后将这些灵魂收割。要么,谢倦迟的目的就是表面看上去的这样简单,真就是单纯收留这些灵魂。 若是第一种,他李富贵跟着站队,未来定然能混得风生水起。可若是第二种,他就得立刻调整自己的行事策略,另做打算了。 ......真是见了诡了,怎么会有谢倦迟和裴沉这样的诡? 说来谢倦迟与裴沉身上半分诡气都无,眉眼举止也全然和正常人无异。不过鉴于他在签下租房契约的那一刻,自身的诡气也莫名消失了,准确来说是被彻底隐藏,只要不刻意催动,旁人根本察觉不到。 由此推断,谢倦迟和裴沉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简单。更何况,谢倦迟实力强悍到都能在黑雾区建公寓了,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善茬?哪怕谢倦迟不是诡,是人,他李富贵也万万不敢有半分招惹的心思啊。 想通这些,李富贵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精彩纷呈,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五颜六色,格外怪异。 一旁的石佳宁和陈雨琪看在眼里,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远的。 跟有病似的。 人群中,一个一身社畜装束的女生弱弱地举起手,小声问道:“那、那我们不住在公寓,还能住在哪?这附近我没看错的话什么都没有?” 裴沉:“嗯...这个问题我暂时没法答复你们,我先去问问谢、管理者,稍后给你们准信。” 与此同时,公寓10楼的窗边,谢倦迟将楼下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闻言嘴角微微抽了抽。 哦莫,差点忘了这茬。人类灵魂虽说不用吃喝拉撒,可总不能让他们露天而居,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传出去,倒像是他在刻意苛待亡魂,未免太不近人情。 所以...他要花钱了?谢倦迟心里泛起一丝悔意。 将现场交给石佳宁和陈雨琪,裴沉乘坐电梯上楼,目标明确,直奔谢倦迟的房间,结果轿厢门刚开,就看见谢倦迟站在走廊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愣了一下,裴沉走过去,张口刚要询问住宿的事,谢倦迟抢先开口:“我没办法再建一栋公寓。” 裴沉连忙摆手:“啊?不至于,我都没往这方面想——” 谢倦迟打断他,自顾自念叨:“就算买最便宜的帐篷,两百多号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太贵了。更别说以后还有更多的人。” 裴沉:“呃,不用买帐篷的——” 谢倦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道:“虽说我前段时间黑吃黑,捞了一大笔钱财,但都是金子,若是拿去金店兑换,数额这么大,必定要留下身份信息。” 裴沉想开口,又被谢倦迟截住话头:“虽然也无所谓,反正那些人转头就会忘了我,监控也拍不到我的身影,可交易数据不会凭空消失,他们没了那么多钱,事后肯定会追查。我自信寻常手段查不到我,可万一他们找来懂奇能异术的人,偏偏就查到我头上了呢?不过就算查到,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是t了......” 裴沉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谢倦迟。” 谢倦迟这才回过神,疑惑的抬眸看向裴沉,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裴沉看着他,认真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我要是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你能回到现世?” 谢倦迟一脸理所当然:“嗯。” 裴沉:“啊?!” 裴沉的呼吸骤然急促,眼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指尖都微微发颤,他看着谢倦迟,话到嘴边却又只挤出了半句:“那我?” 谢倦迟:“不行。” 那点刚燃起的希望之光熄灭,裴沉垂落眼帘,肩膀□□,肉眼可见的失落。 谢倦迟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默了下,开口解释:“不是我不让,是规矩如此。正常情况下,魂归此处,便再不能踏足现世,能留在现世的,都是死后未入诡异世界的游离魂魄。我能去,是因为我没死。至于非正常的法子,不是没有,但我不会用。” 裴沉:“那之前你问我怎么就确定你不是诡,是你故意逗我的?” 谢倦迟默默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裴沉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你没死,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噢,我明白了,你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身份。” 这下轮到谢倦迟彻底无语了:“少看小说,我就是阴差阳错,撞上了亿万分之一的概率罢了。” 裴沉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拉回正题:“行吧,说回之前的事,不用买帐篷,你直接买板房材料就行,回来我们自己搭。板房搭建很简单,造价便宜,还能住下好多人,比帐篷实用多了。” 谢倦迟一一记下。 所有事情都交代妥当,裴沉嘴唇动了动,神色间满是欲言又止,显然还有话想说。 谢倦迟:“还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我都叫你一声裴大哥了。” 裴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神黯淡下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我...我走得太过匆忙,临走前,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给父母留下。你能不能帮我带一封信?” 谢倦迟:“可以,你去写吧,等你写完我再出发。” 第34章 裴沉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不了,我还没想好写什么,心里乱得很。我这边的事不急,你先去买板房材料,正事要紧。” 谢倦迟定定的看着他,目光深沉,看得裴沉心里发紧,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叮嘱,或是有隐情要说,便静静等着。可等了半晌,谢倦迟始终沉默不语,裴沉正欲询问,他却骤然转身,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另一只手背对着裴沉,挥了挥。 “你慢慢写,想好了,准备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裴沉怔了下,低声应道:“哦...好,谢谢你。” 话音未落,谢倦迟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也不过走了几步,便消散在了空气中,没了半点踪迹。 裴沉犹豫了下,走到谢倦迟消失的地方,仔细瞧了瞧,什么都没有。 去往现世,就这么简单吗?他的意思是,不应该有点炫酷的特效吗? ......好吧,他是该少看点小说。 其实裴沉心里疑问不少,可他转念一想,他想问的东西都关乎谢倦迟的秘密,眼下还是暂且不问的好。 心底莫名再度泛起一阵低落,裴沉叹了口气,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下楼的按键。 “叮咚!” 电梯抵达一楼,轿厢门向两侧打开,裴沉刚要出去,抬眼便看见电梯外站着一个人。 是鹤先生。 鹤先生将裴沉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有些话不便在外面说,怕被旁人听了去。 “鹤爷爷,您有什么话想跟我说?”裴沉顺着鹤先生的示意,在沙发上坐下,看向对面的老人。 鹤先生在他对面落座,清了清嗓子,看似随意,实则带着试探:“小裴啊,外面聚了这么多人,都是租客吗?” 裴沉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是。” “那是要办什么活动?”鹤先生又追问。 “也不是。”裴沉将情况大概跟鹤先生说了一遍。 鹤先生表面上点了点头,一副相信的模样,可心底却暗自摇头,根本没信几分。 看来从裴沉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这孩子怕是也不清楚内情。鹤先生不再追问,转而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本子,递到裴沉手里。 “这是我昨天跟你说的要先写本书,再教你本事。书我已经写好了,你且拿去翻看,里面都是入门的基础知识,你先把内容背熟,等你记牢了,我们再进行实操练习。” 裴沉早已把这事忘到了脑后,见状一时哭笑不得,没想到这老先生如此言出必行,真的写了一本书,别的暂且不论,这份态度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双手接过书,应了句“好的”,随即翻开,打算先看两眼。 他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做,无非是等谢倦迟把板房材料带回来,这会看看书,没毛病。 不得不说,裴沉很好奇鹤先生到底想教他什么本事。老人气质温润儒雅,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着倒真有几分教书育人的先生模样。难不成生前是位老师?若是老师,又会教些什么呢? 抱着这份好奇,裴沉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五秒后,他“啪”地一声合上书,抬头看向鹤先生:“鹤爷爷,我可能......有点不识字。” 不然怎么看不懂里面写的什么呢?这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 作者有话说:裴沉:我居然是文盲吗? 谢倦迟:要花钱,好痛心 鹤先生:房东心怀不轨 李富贵:我太想进步了 第27章 鹤先生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反倒慢悠悠地笑呵呵抬起手,捻了捻长长的须眉,神态从容又温和。 “没事, 有哪里不懂,尽管说, 我一一给你解释。” 裴沉默了默, 憋出一句:“......大概是哪里都不懂吧。” 这边裴沉痛苦学习怀疑人生中,那边谢倦迟苦恼寻找板房厂家中。 其实如今这个时代生活很方便, 网购已然渗透到方方面面, 只有想不到, 没有网上买不到的东西, 可偏偏,谢倦迟是个三无人员, 没有合法身份, 连网购的门槛都摸不到。 至于平日里打游戏,他蹭的是公寓的wifi ,而wifi是靠什么原理运作的,别问,谢倦迟也不知道,反正公寓有这么个功能。游戏账号则是他在网上随便找的身份证号注册的。 说来也亏得他账号注册得早,搁现在,注册账号既要人脸实拍核验,又要输入身份证信息双重确认, 他根本不可能注册得成功。 当然,这种随便找信息注册的账号也有弊端,说白了就是黑户,别想着能卖号。不过谢倦迟本就没打算卖号,对他来说,能正常使用就足够了,所以不算缺点。 谢倦迟站在街头,车流穿梭,人声鼎沸,他垂眸沉思片刻,折回了公寓——为了蹭wifi。 打开购物软件,搜索“板房”关键词,页面跳出海量商铺,他快速浏览筛选,敲定了一家看起来合适的店铺,点开对话框联系客服。 【谢倦迟:你好,我可以自取吗? 】 【客服:你好,亲亲(玫瑰花表情包)可以的哦】 【谢倦迟:你们厂子在哪? 】 【客服:(发送详细地址)】 【谢倦迟:好的】 【客服:嗯嗯亲亲,有其他问题随时找我~ 】 问清地址,谢倦迟正准备传送回现世,找家金店把手里的金子换成现金,脚步骤然一顿,想起什么,临时改变目的地,转而去找了林芝芝。 彼时林芝芝正窝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悠闲的看着电视,屏幕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听见敲门声,她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一看是谢倦迟,脸上立刻扬起乖巧又热情的笑:“老大,怎么了?找我有事呀?” 谢倦迟点头:“你知道哪里可以换黑钱么。” 林芝芝秒懂,压低声音道:“你是想换掉那些金子?唔,你手里金子数量不少,咱们国内正规渠道管得严,行情你也清楚......” 谢倦迟打断:“直说就行了。” 林芝芝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你真没耐心”,歪头想了想,眼睛一亮:“有了,你去找这个人,他专门做这个的。”说着便把相关信息告知了谢倦迟。 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谢倦迟没多逗留,颔首示意后转身离开,这下t终于可以安心出发了。 2035年6月10日,青市,傍晚,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狂风裹挟着雨丝呼啸不止,天色漆黑如墨。 赵勇缩在自己20平米的小家里,听着窗外狂风暴雨的轰鸣,独自坐在茶几前,就着啤酒,啃着烤串,看似惬意,实则心底说不清的焦躁。 这间小屋实在算不上干净,随处堆着杂物,地面沾着污渍,桌椅蒙着一层薄灰,角落还扔着没收拾的外卖盒,透着一股邋遢与破败。 赵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微隆起,带着一圈啤酒肚,不算肥胖,长相扔在人海里,属于是最普通的路人那挂,毫不起眼。再看他的眉眼,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眼神呆愣,像是时刻处于紧绷的惶恐之中。 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划破漆黑的夜空,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户都颤了颤。 雷声刚落,门外倏然响起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 赵勇惊得浑身一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手里的啤酒罐差点脱手,双眼死死盯着紧闭的防盗门,心脏狂跳不止,神经绷到了极致。 不一会,隔壁传来开门的声响,紧接着是邻里寒暄的声音。 “婶儿!” “哎,来就来嘛,怎么还拎这么多东西。” 原来是隔壁邻居家来了客人,并非冲自己来的。 赵勇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重新坐回椅子,拿起啤酒罐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砰砰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赵勇转头,再次死死盯住门口。 “砰砰砰!”或许是他迟迟没给动静,敲门的人又敲起了门。 老居民区的设施已经老化严重,房门被这般用力敲击,整个门框都跟着剧烈震动,发出吱呀的异响,听得人心里发慌。 赵勇肉眼可见的再度变得紧张,他起身走进厨房,摸到案板上的菜刀,紧紧握在手里,刻意将脚步声压到最低,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门边,眯起眼睛往猫眼外看去。 门外的是个眼生的年轻男生,面容清冷,看着从未见过。 赵勇摸不透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唯一能确定的是,应该不是条子——他们这种混迹在灰色地带的人很敏感,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条子身上的气场,一眼便能分辨。 可即便如此,谨慎起见,赵勇依旧没敢开门,压低声音,带着警惕问道:“你是谁?找谁的?” 门外的谢倦迟按照林芝芝教的黑话,说道:“手里有批黄货,想找地方落袋为安,换点活水。” 第35章 这话是行里换黄金的黑话,可他们这一行的黑话从不是固定不变的,基本上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重新更叠,谢倦迟说的这套,都是几个月前的旧话术,早就作废了。 赵勇眼底的警惕瞬间拉满,脸色一沉,当即粗声呵斥:“什么玩意儿?听不懂!赶紧走开,别在这儿瞎嚷嚷!” “嗯?不对吗?”谢倦迟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低声喃喃了一句,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而在赵勇眼里,就是这个年轻人的可疑程度直接拉满:来路不明,话术过时,怎么看都像是来套话的。 不敢再多留,赵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赵勇立马转身,迅速把家里值钱的能带走的东西快速搜罗一番,胡乱塞进包里,随即直奔窗户,打算翻窗逃离。 他家住在三楼,二楼住户窗外装了遮阳布,踩着遮阳布就能跳到一楼,这是他早就摸清的逃生路线。 ——要说别的本事,赵勇或许一般,但逃跑的身手那没得说,动作麻利又迅捷,手脚并用,踩着遮阳布稳稳落地。 就在他落地的刹那,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划破夜空,伴随震耳欲聋的雷声。 赵勇下意识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当即面如死灰。 面前赫然停着三辆闪着警灯的警车,车门齐刷刷打开,一众警察快步下车,而他们显然是没料到会有人突然从楼上跳下来,都愣了下,再看站在原地的赵勇,巧了,不这次抓捕的对象吗。 短短几秒的沉默后,其中一名警察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大喊:“快抓住他!” 这一声喊如同发令枪,赵勇本能的转身就跑,可慌乱之下,脚步早已乱了分寸,没跑出去多远,就被蜂拥而上的警察死死摁住。 另一边,谢倦迟在赵勇家门口碰了壁,折返回公寓,再次敲响了林芝芝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林芝芝看着面无表情的谢倦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谢倦迟缓缓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 *** 赵勇这次被抓,说冤也冤,说不冤也不冤。 说他冤,是因为警方原本没盯上他这只藏得还算隐蔽的小老鼠,全是查办另一起案件顺藤摸瓜摸到了他身上,也就是说他不是警方的主要目标。说他不冤,是因为他确实干了违法乱纪的事。 审讯室里,冰冷的白炽灯光打在赵勇脸上,赵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警察同志,我承认我倒卖黄金,可我从没往国外卖,全是在咱们自己人手里流转,没犯大事啊!” 审讯警察猛地一拍桌,桌面的笔录纸都震得跳了起来,语气严厉:“犯了法就是犯了法,不会因为犯的是小事就不算犯法!更何况,你明知道倒卖黄金是犯罪,还明知故犯,知法违法!” 赵勇却是半点不急,脸上透着有恃无恐的无赖劲,显然是提前翻透了法律条文,做足了功课:“警察同志,我这顶多算非法经营罪,跟走私贵重金属罪压根不是一个量级,按规定,你们也就只能关我几天。 ” 看着他油盐不进摆烂耍赖的样子,审讯警察懒得再跟他掰扯,问出主要目的:“我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刘洋的人?” “刘洋?”赵勇故作思索地挠了挠头,嘴角挂着嬉皮笑脸,语气吊儿郎当,“听着是耳熟,可这名字太烂大街了,你往街上喊一嗓子,十个路人里得有五个回头,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刘洋!” “赵勇!”审讯警察怒喝一声,“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地方,别在这儿东拉西扯,老实交代问题!” “我又怎么了?”赵勇摊开手,一脸无辜又委屈的模样,“我回答你的问题也有错?警察同志,你也不能冤枉人啊。” 警察压着怒火,继续追问:“刘洋半年前找你换过大量黄金,交易地点在东山路的废品站,你敢说没印象?” “没印象,天天打交道的人多了,谁记得住这点小事。” “他最近跟你联系过没有?他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没联系,我又不是变态,哪能天天盯着别人的行踪。” “赵勇,坦白从宽的政策不用我再跟你强调,隐瞒不报、包庇罪犯,一样要负法律责任,你自己想清楚!” “我真啥都不知道,想清楚也说不出东西,总不能让我瞎编吧。” 无论警察如何追问,赵勇要么装糊涂,要么打太极,满嘴胡搅蛮缠,半分有用的信息都不肯吐。 审讯警察见状,心知一时半会是问不出结果了,最终只能让人将赵勇押往临时羁押室。 狭小的羁押室里,空气浑浊闷沉。 和赵勇同间的,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缩在角落,周身透着股阴沉沉的死气,一看就是不爱搭理人的闷葫芦。 赵勇本就不是热心人,更是懒得热脸贴冷屁股,走到硬板床上躺下,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别说,他被抓以后反倒能好好休息,睡得踏实。由此可见,他之前的焦躁不安,并不完全是怕被警察找上门。 深夜,羁押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外走廊透进微弱的光。 赵勇大概睡了两个多小时,毫无征兆的从睡梦中惊醒。 他感觉到有一道灼热得近乎发烫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像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赵勇猛地睁开眼,黑暗里,一双眸子亮得诡异,正静静盯着他,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当即尖声叫了出来:“谁?!” 等看清对方的脸,赵勇认出这不就是几个小时前他在自家猫眼外看到的那个年轻男生么,悬着的心放下,语气顿时变得没好气:“怎么是你?!你果然跟条子是一伙的,不过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正经警察,是辅警?还是条子的眼线?” 谢倦迟没有理会赵勇的质问,反问道:“你的上线现在在哪。t” “什么上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胡话。”赵勇立刻装傻,又摆出了审讯室里的无赖模样。 谢倦迟语气平淡:“那我换个说法,张磊还在二胡同吗。” 短短一句话,赵勇脸色大变,可他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嘴硬:“什么张磊?我还吴磊呢!少在这血口喷人,我不认识!” 两人对话的声音算不上大,可深夜的羁押室太过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再小声的交谈,也能轻易打破寂静,何况,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也算不上小,动静终究吵醒了胡子拉碴的男人,对方转头望来,看见凭空多出来的谢倦迟,没有丝毫惊讶,也没出声质问,而是一言不发地翻过身,面朝墙壁,重新缩成一团。 他翻身的摩擦声,吸引了赵勇和谢倦迟的注意,两人齐齐看了他一眼,见他毫无反应,便又收回视线,继续对峙。 谢倦迟没了耐心,语气里染上一丝不耐:“我只是个想换黑金的普通路人。” 赵勇嗤笑一声,斜着眼看他,满脸“你看我信不信”的不屑。 谢倦迟不想再浪费时间,眼神变得幽沉,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诡异,淡淡开口:“本来不想对你用非常规手段的。” 一分钟后。 羁押室里再无半点声响。赵勇直挺挺躺在床上,一脸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而谢倦迟,身影已然消失在房间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则始终保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一动不动,好似对这诡异的一幕无动于衷,也能是睡死了,毫无察觉。 翌日,赵勇是被警察急促的喊叫声粗暴叫醒的。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身,脑子昏沉一片,面对警察凝重的问话,一脸懵逼:“谁死了?出什么事了?” 原来,和他同间羁押室的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死了。 一大早,换班的警察和昨晚值班人员完成交接,按照惯例打开羁押室房门查看情况,眼前的一幕令他大惊失色,甚至后背发凉。 死去的男人蜷缩在床上,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姿势贴着墙壁,四肢僵硬弯折成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皮肤泛着青黑,没有半点血色。 最骇人的是他的面部,双眼圆睁到极致,眼球被生生挖去,只剩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嘴巴大张着,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之中,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警察原本以为,同处一室的赵勇多半也遭了毒手,可转头一看,人在床上呼呼大睡,半是无语半是松口气,连忙把他喊醒问话,可赵勇却是一问三不知。 这回的三不知不是赵勇装的了,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而在得知男人可怖的死状后,赵勇脸色骤变,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要命的事,面色越发难看,眼神飘忽不定,宛如一只惊弓之鸟,整个人都透着掩饰不住的忐忑惊慌。 这样子,一看就有问题。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28章 第36章 赵勇再次踏入审讯室,这一次,他的状态与上次判若两人——上一回受审时,他满脸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跟警察打太极,一副满不在乎的混不吝模样,这会的他,却是没了所有轻佻,对面警察的询问,始终垂着眼,眼神空洞涣散,一副黯然失神的样子。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面的纹路,肩膀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肉眼可见的紧张不安。 他这反常的状态,被审讯警察尽收眼底。 几番追问下来,赵勇始终一言不发,根本问不出任何有效信息,第二阶段的审讯只能暂且告一段落。两名警察起身,一左一右架起他,将他带往另一间羁押室。 此前关押他的那间羁押室刚出了人命,死者死得蹊跷,警方至今毫无头绪,连半点线索都摸不着。 本来最直观的方法是调看监控录像,可偏偏那段最关键的监控画面一片漆黑。 要知道,警局的监控系统,和外面的完全不同,接入的是警方内部的专用网络,不是外界传言里那样,能在后台随意查看。更别说入侵警局网络的性质,远比黑入普通民用网络恶劣百倍: 黑入民用网络若情节较轻,顶多定性为扰乱公共秩序。可胆敢触碰国家机关的内部网络,那就是实打实的危害国家安全,一经查实,必然会迎来铁拳重击。 况且国家层面的网络防护措施等级极高,但凡有人敢动歪心思,刚一出手,作案地址便会被立刻锁定,电脑也会被锁死,没有一点点成功的概率。 话虽如此,警方也不敢完全排除有极端分子铤而走险犯案的可能,于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网络部门的同事,加急展开技术排查。 结果很快出来:排除监控系统被黑客入侵的可能。 “你们这个监控确定不是被人拿东西盖住了?” “不是啊,难道不是被人切掉了吗?” “以现有的技术手段来看,若没有出现我们未知的新型黑客技术,那造成这种情况的,只能是物理手段。”同事说的很委婉了。 案情至此,愈发扑朔迷离。 死者是和赵勇差不多涉案等级的嫌疑人,竟在羁押室里莫名其妙殒命。 警方当初把两人关在同一间羁押室,一来是因为局里羁押室数量有限,而更深层的原因,则是两人都牵扯到同一个人:刘洋。 他们此前都和刘洋有过直接接触,是刘洋案的关联人员。 此前针对两人的单独询问,不管警方如何盘问,他们都是一口咬定不知情,摆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态度。 但单论态度,死者远比赵勇配合,面对警察态度还算礼貌。反观赵勇,简直就是正面例子。 话说回来,将两人同室关押,本是警方想暗中观察他们是否相识、有无交集,再从两人的交谈、互动细节里,推导出相关线索,寻找案件的突破口。 可谁也没料到,计划刚进行到第一步,还没来得及推进到后续环节,就直接胎死腹中。 若是计划单纯失败,倒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大不了调整策略重新来过,但偏偏出了人命,还是在警局的羁押室里,性质瞬间变得极为恶劣。 一时间,警局上上下下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里,人人神色凝重。内部自查立刻启动,当晚负责值班、看管羁押室的所有警察,全都被暂时隔离,配合全面调查。 这一系列举措,无一不在说明,此事的事态已经严重到了极致。 而赵勇,身份也随之改变,从普通的嫌疑人,变成了嫌犯兼重要证人。为了防止他被幕后之人杀人灭口彻底断了线索,局里特意安排,看管他的警察至少三人起步,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寸步不离。 面对如此重兵把守的阵仗,赵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按照之前警方对他做的人物侧写,以他此前桀骜不驯的性格,这会儿说不定要冷嘲热讽几句,抱怨警方小题大做。可现实却是,他异常安静,而这份安静之下,又掺杂着强烈的不安。 他看每一个警察的眼神,都带着高度的警惕,眼底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仿佛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对他痛下杀手。 这一细节,足以让警方反复推敲。这说明赵勇已彻底不相信任何人,在他眼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具备伤害他的可能。 那么,赵勇到底是惹上了何等恐怖的人物,才能让他一个混迹江湖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戒备森严的警局里,都如此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十有八。九与杀害同室羁押者的凶手脱不了干系。 而死者能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死得如此凄惨,足以证明凶手的手段。 有能力在警局不动声色的完成杀人行动,要么凶手身份特殊,要么凶手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无论属于哪一种,这起命案的事态,都再次上升了一个等级。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绕回核心案件——刘洋案,此案的代号为【邪。教】。 顾名思义,刘洋与邪。教组织有关,但他的罪行,远不止涉邪这么简单,刘洋还犯下了蓄意杀人罪,被害者,是一名警察,名叫裴沉。 *** 时间倒回十个小时前。 谢倦迟从赵勇嘴里撬出张磊的藏身地后,没多耽搁半分寻了过去t。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他直接动用了非常规手段,把之前被黑吃黑吞掉的那批金块在张磊这里全部换成了现钱。 鉴于数额惊人,自然不可能是现金——如今这个社会,也没人能随身拿出这么多现金。 因此,谢倦迟拿到手的,是一张银行卡,卡主正是张磊。 只是他们这群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当然不会用真实身份示人,是以这张卡的注册信息究竟是谁的就不好说了,谢倦迟也不在意就是了,反正只要能正常使用便够了。 此时,天边还沉在黑暗里,距离破晓还有四个小时。 善解人意的谢倦迟想着这个时间正常人都睡了,索性返回公寓。 虽说最近公寓接连住进新租客,他手头宽裕了不少,但他向来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又不是家财万贯的地主,能不浪费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谢倦迟回公寓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裴沉,毕竟他事还没办完呢。 玩了两个小时手机,又睡了两个小时,因为知道自己睡眠不好,会做噩梦惊醒,谢倦迟压根没有调闹铃,事实证明他这个举措没有任何问题。 早上九点,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街道上,谢倦迟抵达厂房。 空旷的场地上堆着零散的建材。厂房老板先前就接到谢倦迟的消息,掐着时间守在门口等候,一见谢倦迟的身影,便一脸微笑地快步迎了上来,热情的伸手招呼。 谢倦迟颔首回应,在老板的带领介绍下,一番查看完毕,谢倦迟还算满意,询问价格,老板报出的数性价比颇高。 谢倦迟:“要是我大量采购,能便宜点吗?” 老板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点头应下:“可以,你要多少?” 谢倦迟垂眸思索了几秒:“大概能住一万人的量。” 按照眼下每天两百人的吸纳速度,一万人的规模,只需五十天,连两个月都不到。而他公寓的最大结界承载极限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到了这个数目,便不能再进人了。 老板闻言,脸上绽开抑制不住的笑意。 一万人的订单,虽说算不上惊天动地的大单子,却也是实打实的小大单,当即拍板,给谢倦迟打了九折,语气十分爽快。 双方很快敲定合同,谢倦迟交了定金,老板喜滋滋地收好合同,承诺一周后便可提货,随即询问谢倦迟送货地址。 谢倦迟:“不用送,到时候我自己来拉。” 这话让老板更是乐开了花,省去了一大笔运费成本,高兴之余,又主动给谢倦迟让了利,说等最后结算尾款时,直接把优惠的部分减掉。 谢倦迟不担心老板会忘记自己,只要他想让一个人记住他,那人便不会忘。 就像石佳宁和陈雨琪。只是前者他是怕忘记带发卡,后者则是怕石佳宁问起时,陈雨琪一脸茫然,让石佳宁怀疑人生,把发卡扔掉。 不过他这难得做一件好事,最后不仅没做成,反倒间接害了一条人命。谢倦迟已经决定以后不会再多管闲事。 在等待板房提货的间隙,裴沉写好了信。 谢倦迟伸手去接,想把信收起来,却察觉到裴沉指尖用力,捏得极紧,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谢倦迟顿了下,抬眼看向裴沉。 裴沉对上他困惑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指尖缓缓松开,声音局促:“我只是有些......没准备好。” 谢倦迟表示理解:“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裴沉迟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呃,话说你帮我送信,真的没事吗?” “为什么会有事?”谢倦迟一脸不解。 第37章 “就是,会不会违规之类的?” 谢倦迟淡淡开口:“这里哪有什么规矩,只有能做和不能做之分,而不能做是因为会受到伤害,或者做不到,仅此而已。” 裴沉抽了抽嘴角,一时无言:“好吧......是我多虑了。” 谢倦迟“嗯”了一声,接过信收好,转身便准备动身前往现世,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裴沉的呼喊。 “谢倦迟!” 谢倦迟停下脚步,回头,平静的看向他。 裴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吐出一句:“没事。” 谢倦迟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刚走两步,再次停下,回头看向裴沉。只见裴沉站在原地,嘴巴微张,手伸在半空,明显一副想喊住他却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倦迟:“我听你叫那位鹤先生老师,想来你是拜他为师了,这样也好。鹤先生为人可能不怎么样,但实力我是认可的,你跟着他学点本事没错,不过要学他的长处,别学他有话不说完吞吞吐吐的毛病。” 裴沉一脸茫然:“啊?” 谢倦迟看着他,语气多了一丝耐心:“还有话要说吗?” “没了。”裴沉连忙摇头。 “嗯。” 这一次,谢倦迟走得麻利,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留下裴沉大脑风暴,谢倦迟为什么会说鹤爷爷人不行?是有什么深意吗? ... ... 一间一百多平米的三居室里,户型是标准的三室一厅两卫一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客厅的供桌上。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正双膝跪在供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的憔悴。供桌上,摆着一张年轻男人的遗像,眉眼清朗,面容俊秀,与老妇人有着七八分相似,一眼便能看出是血脉相连的母子。 老妇人双手合十,指尖相扣,面前的香炉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三根线香燃着袅袅青烟,萦绕在她周身。 她就这般跪坐了整整一上午,任由膝盖发麻发酸,也不挪动,双眼紧闭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悲痛。 玄关处的防盗门这时从外面打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说是老者,实则不过五十岁出头,老妇人其实也才刚满五十岁。 只是短短时日,两人便鬓发全白,脸颊布满皱纹,眼神黯淡无光,看上去竟像七八十岁的老人,苍老得不成样子。 “秀霞,我买了豆浆和油条,多少吃点吧。” 周秀霞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丈夫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对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裴志强轻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豆浆和油条放在餐桌上,转身走到供桌前,在妻子身边跪下,同样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为儿子念着经文。 夫妻俩这辈子就只有这一个孩子,儿子从小懂事乖巧,成绩优异,从不让人操心,长大后考上国防大学,进入军队历练,退役后又被分配到警局,成了一名刑警。 就我国的国情而言,刑警算不上极度危险的职业,可终究要直面危险,因此夫妻俩心里始终悬着一颗心,日日担忧。 每次儿子出门,他们都会反复叮嘱要注意安全,看着儿子热爱这份工作,眼神里满是坚定,他们也只能把担心藏在心里,从不多加阻拦。 可天不遂人愿,意外还是降临了。儿子在一次抓捕嫌犯的行动中,惨遭歹徒杀害,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行踪不明。 距离儿子牺牲不过短短两个多月,可这两个月,夫妻俩大变,从前两人走出去,旁人都夸他们显年轻,看着不过三四十岁,可如今,满头白发满面沧桑,任谁见了,都以为是年近古稀的老人,足以可见,丧子之痛让他们伤透了心脉。 裴志强闭着眼,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吾儿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警方早日抓到凶手,让恶人绳之以法,还你一个公道。” “叩叩。”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周秀霞依旧闭着眼,仿佛没有听见。 裴志强睁开眼,看了一眼身旁毫无反应的妻子,心里难过,强撑着起身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眉眼清冷,气质疏离,手里拿着一封信,见门打开,他将信递到裴志强面前:“你好,我是裴沉的朋友,这里有一封他写给你们的信。” *** 诡异世界。 最近诡诡自危,皆因不知道马领主突然抽什么疯,发疯似的搜寻着一只身份不明的诡。 起初,众诡一头雾水,不知道那只身份不明的诡干了什么让马领主这么恨。直到最近有风声漏出,才知原委:那只诡胆大包天,竟炸了马领主的厂子,还杀了他的一名心腹。 得知真相的众诡,先是一阵唏嘘,幸灾乐祸。谁不恨马领主t的高压统治?有人敢触他的霉头,给这位霸主添堵,它们打心底里是赞成的。 但随后又是无尽的抱怨。马领主因这事迁怒众诡,收紧管控层层盘查,让本就艰难求生的众诡日子愈发难熬,这就不行了。 阴森矗立的哥特式城堡。 城堡深处,马领主端坐于漆黑王座之上,双眼蒙着一层绷带,绷带边缘渗着淡淡的诡气,透着触目惊心的伤势。 他的双眼短时间内连遭两次重创,第一次勉强靠着诡力修复,伤势还未痊愈,第二次伤害便接踵而至,彻底摧垮了眼脉,伤势重到难以逆转,只能静静静养,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光明。 马领主周身翻涌着暴戾的气息,心底满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那抹刺眼的金色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为何会两次栽在那股力量上? 第一次,是他借着信徒召唤将视线穿透两界壁垒,投向现世的刹那,骤然被那抹金色灼伤双眼,剧痛钻心。 第二次,便是近日,他追踪那个让他降临现世计划失败的罪魁祸首,再睹那抹金色。旧伤添新伤,眼睛彻底失明。 两次伤害,都有一个交集点,那就是与现世有关。 难道......是天道法则?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29章 《致爸妈》 【爸妈: 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 打电话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我是刑警,干这行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有些事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咱家条件不差, 我从小没吃过啥苦,你们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我明明可以选一条安稳的路, 找个轻松的工作, 陪在你们身边,朝九晚五, 安稳度日, 一辈子平平安安, 不用直面危险, 不用让你们天天提心吊胆。 可我偏选了刑警这条路。 你们从没反对过我的选择,嘴上不说担心,可我每次出任务,我知道你们整夜睡不着,总盯着手机等我报平安。 妈会默默给我收拾好换洗衣物,往我包里塞好常用药, 反复叮嘱我注意安全。爸话少, 每次我出门, 都拍我肩膀说注意分寸,保护好自己。 这些我都懂,也一直愧疚,总让你们担惊受怕。 ......(略) 我们这行,意外随时会来。我不怕牺牲,只怕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怕你们接受不了,怕你们往后的日子活在思念和痛苦里。 我常想,要是没选这条路,此刻应该陪你们吃晚饭,陪爸喝茶下棋,陪妈逛菜市场,可我不后悔,穿上这身警服,就得守一方平安,这是我的初心,也是我该担的使命。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没能从任务中回来,你们千万别难过,更别自责。不是我不爱你们,是我肩上有责任,不能退。你们一定要答应我,好好过日子。 别为我伤心,别守着家里空等,别舍不得吃穿。 妈约着朋友出去旅游散心,别总闷在家里。爸少抽点烟,约老友下棋钓鱼都行,好好享受日子。你们过得安稳舒心,我才能安心。 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儿子我很幸运。对不起,没能陪你们到老,可我从没后悔当刑警。 好好生活,勿念,我爱你们。 裴沉】 整整六页信纸,洋洋洒洒两千字都打不住。裴沉真的有太多话想对父母说,可落笔又觉太过冗长,然而删删减减,字数依然不少。 裴志强捏着这叠沉甸甸的信纸,只看了第一眼,眼泪便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痕。 是儿子的字迹,说话的语气也是儿子的,绝不会错。 此刻他眼里心里只有这封信,全然忘记了送信之人,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急着去找妻子。 周秀霞看完信的内容,也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夫妻俩抱在一起,压抑的哭声在屋里回荡。哭了许久,裴志强才想起还有送信的好心人,慌忙抹掉眼泪,准备去道谢,顺便留人家吃顿热饭,可等他快步冲到门口,门外空荡荡,送信人早已悄无声息的离开。 裴志强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里充满愧疚与遗憾。 第38章 ... ...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天空湛蓝澄澈,万里无云,干净得如同被水洗过一样。 诡异世界并非没有白昼,可那里的日光总是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湿,远没有人间的阳光这般温暖透亮。 谢倦迟站在阳光下,原本急切想回去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下来,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 “都怪你!”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难道气球就不会飘走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 两道稚嫩的嗓音吵得激烈。 谢倦迟偏头望去,不远处是一座小型社区公园,里面有健身器材,还有彩色的滑滑梯、秋千等娱乐设施,玩耍的孩子不少,家长们则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闲聊。 吵架的便是其中的两个小娃娃,此时涨红着脸,互瞪着对方。 谢倦迟性子冷淡,本不想多管,可他随意扫了一眼,发现争执的缘由不过是其中一个孩子手没握紧,手里的气球飘了起来,好在头顶是枝繁叶茂的树冠,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了气球上升的路,但也将它卡在了高处,两个小不点够不着,这才闹了起来。 许是今日的阳光太过温暖吧,谢倦迟心情好,反正没牵扯上谁的命运。他走过去,轻轻一跃,便轻而易举地将卡在树枝间的气球摘了下来,然后递给两个小孩。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眼眶通红快要哭出来的两个孩子瞬间瞪大了眼睛,眼里迸出亮晶晶的光。 “谢谢你,大哥哥!”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接过气球,立马勾肩搭背,破涕为笑,又变回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谢倦迟看着这一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惆怅。大抵是少年时光纯粹美好,而他早已错失,终究是不似少年游。 ——虽然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也没朋友,毕竟他“死的早”。 与此同时。 市局刑侦大队里,气氛格外凝重。 以刘洋为首的邪。教案,突然被下达了转移指令,整起案件的所有卷宗、证据、线索,全部移交到了另一个小组。 案子转组本就是极少见的情况,往常要么是跨区域管辖调整,要么是案件侦查陷入死局,难度远超预期,原组迟迟无法突破,才会移交至更精锐的小组,而但凡遇到这种情况,原调查组的成员都会觉得丢脸。 但刘洋案的转组原因,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情况,就是上级突然下达指令,没有任何书面说明,没有半句解释,直接将案子调走。 原调查组的警员们自然不肯接受,这起案子他们追查已久,摸排线索,蹲守抓捕,已经拿下了多名涉案人员,所有线索都逐渐清晰,眼看就要收网破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案子转组了,在他们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抢功。 面对组员们的质问,负责的领导面露难色,最终才无奈开口:“不是针对你们,上头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有人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杀了,重大事故在前,上级对调查组的侦办能力存疑,这么说,你们懂了吧?” 此话一出,调查组众人瞬间哑然,又气又憋屈,却无从反驳。 涉案人员在被管控期间遇害,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他们工作中无可辩驳的重大疏漏,组里虽没人被直接革职,但也有几名警员被停职反省,这样的事故,任谁都没法辩解。 可心里的不服气依然在,他们憋着一股劲,四处打听,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小组接手了这起案子。 多方打探后,结果让他们更是怒火中烧:接手的是一个叫特殊案件重查组的小组,在场所有人,包括队里的老警员,都从未听过这个组。 “凭什么!我们确实有疏漏,可也不能这么羞辱人!就算要移交,交给破案数量比我们稍弱的组也行,怎么能给一个闻所未闻,零破案记录的无名小组?” 一名警员的怒吼声格外响亮,几乎传遍了半个办公区,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一个拿着老式保温杯,头发花白的老者推门而入。 老者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办公室里所有愤愤不平的警员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站起身,语气满是敬重:“吴老!” 吴老是局里的老资历,年轻时破获过无数重案要案,即便年岁渐长,依旧坚守在岗位上,但凡遇到棘手的悬案,局里总会第一时间请他出山。 按理说,他早已到t了退休年龄,完全可以在家安享晚年,却依旧主动留在局里,这份资历与能力,全局上下无人不服。 “还在为刘洋案耿耿于怀?”吴老站在门边说道。 警员们见他问起,心里的委屈和不满又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诉说着心中的愤懑与不解。 吴老耐心听着,没有打断,等所有人都说完,才开口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个特殊案件重查组,就简称特重组吧,首先,它不归咱们地方公安系统管,是直接隶属于上级的直属部门。其次,不是它没有破案记录,而是所有办案信息、破案数据,全都属于机密,被封存隐藏了。” “它叫特殊案件重查组自然也是有特殊原因的。你们都不是新人,这些年办案,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一些蹊跷的案子,看似破了,可其中总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疑点,而这些案子,最终都是由特重组接手处理的。” “本来,我不该多嘴,上级有意保密。可最近这段时间,这样的案子移交越来越频繁,不止你们队,其他队也有不少警员抱怨,思来想去——算我过度解读吧,我感觉,怕是要出大事了。” 这番话让办公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与震惊,他们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敢相信话里的深意,怕自己理解错了。 吴老看着众人不敢置信的模样,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等你们办过上百起案子,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你们都是读过书的人,应该听过一句话,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话说到这里,吴老不再多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自行领会,随后拿起保温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一屋子大为震撼,久久无法回神的警员。 其实吴老不该说这些话的,尤其是在国家机关单位里,说这样的话是不合规矩的,甚至可能受到处分。 但他混迹警界一辈子,见多识广,人脉深厚,加上心思通透,早已从上级最近的种种举措中,揣摩出了国家未公开的部署与意图,他确定这番话不会引来祸端,才会破例开口,给这些年轻警员提个醒。 赵勇再次被审问,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不过这一回,不是在审讯室里,而是在一间全封闭的钢铁房间里。 而来到这个房间的过程,赵勇全程是被蒙着眼睛的,到了眼睛上的布才被摘下。 审问他的人,也不再是之前那些普警——身上的警服和普通警服乍看毫无二致,可肩章处多了一道暗紫色的竖纹。 赵勇混迹市井多年,最擅长辨别各种条子,虽然或许无法具体分辨出来,但是他能分辨得出哪些能惹,哪些不能惹。 而眼前这一批人,就属于他惹不起的。 其实赵勇本就打算招供,他想明白了,既然横竖都难逃一死,与其闷在肚子里烂掉,不如把知道的和盘托出,赌一线生机。 思及此,他索性横下心,不等对方开口,便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们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诡,我原先是完全不信的。”赵勇的声音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要是真有诡,作恶的人早遭报应了不是?所以我一直觉得那都是瞎编的,用来规束普通人不做坏事的......但现在,我不得不信了!” “你们问的那个刘洋,我怀疑......他要么自己就是诡,要么有能通这些东西的本事。” “他拿金子跟我换钱,前一秒金子还在我手里,下一秒就凭空没了!真的没了!我当时以为是障眼法,或者被下了药,转头就去找他,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是诡!这世上真的有诡啊!” 说到这里,赵勇满脸惧怕,恐惧之色溢于言表。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钢铁房间里格外明显。 “他发现我了!警告我不准说出去,说敢泄露,就要我的命!我不敢说,可跟我同屋的那个人,他死了!” 赵勇激动得声音破了音,双眼瞪得滚圆,像是又看到了那惊悚的一幕。 “他的眼睛被挖了!眼眶黑洞洞的,跟趴在刘洋身上的那东西,长得一模一样!我虽然不认识他,但之前在刘洋身边见过他,只是当初关在一起时,我没想起来,是刚才突然想起来的!” “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啊!” 诡异世界。 第39章 公寓外-人类聚集区。 在裴沉的带领下,加上其中的专业人士,诸如工程师、建筑工人、设计师等,大家分工明确,简易的板房框架飞速立起,铁皮拼接螺丝固定,不过半日,便初具雏形。 人群里这时忽然掀起一阵喧闹。 “好小的孩子...” “真造孽啊...他爸妈得多伤心...” 众人围在一处,目光齐齐落在一个小男孩身上。 如今千余名幸存者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青年,有稚气未脱的少年,唯独不见孩童。 可今日被召唤来的人里,竟多了这样一个小家伙。 小男孩生得精致极了,皮肤白皙,穿着一身藏青色背带裤,怀里抱着一个画板,手里捏着半截蜡笔。一看就是被家里精心呵护长大的孩子,可爱得像个洋娃娃,不明令人扼腕。 当然,逝者各有各的遗憾,不是说年纪大一点就死的不遗憾了,只是这个孩子连人生都还没真正开始,就结束了。 正在教导新人辨认规则熟悉环境的石佳宁和陈雨琪很快察觉到了人群的骚动,两人快步走过去,听清众人的议论,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瞬间软了下来。 孩子生得冰雪玲珑,安静地站着,不吵不闹,眼神怯生生的,见有人看过来,还小声喊人,模样乖巧得让人发酸。 石佳宁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小朋友,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陈雨琪也跟着弯下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到他面前:“吃吗?” ——糖是裴沉之前安慰两人别哭时给的。至于裴沉的糖又是哪来的,谢倦迟买了很多零食,分给裴沉的。 小男孩没有立刻接,小心翼翼的看了陈雨琪一眼,才伸出小手,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 另一边,勤勤恳恳当搬运工的李富贵擦着额角的汗走过来,看见石佳宁和陈雨琪身边的小男孩,愣了下,脸上满是茫然。 啊?他召唤的人里有小孩吗? 因为怕小孩太闹腾——鉴于孩童形态的诡多半心智不全,当然,人也好不到哪去。所以每次挑选被召唤者,他都刻意避开孩子,怎么会多出这么一个小家伙? 李富贵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清楚这孩子的来历,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下一秒,李富贵脸上一僵,原本清晰的念头消散得一干二净。 咦?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李富贵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反复回想,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最好只好归咎于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然而他这个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的想法也很诡异。 因为李富贵不是粗神经的人,诡异世界什么能力都有,更需要谨慎小心,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床上青年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裴沉收手, 关了床头灯,再轻轻合上房门。 窗外天光已沉,此时已经不早, 当然也不算很晚——不过是对于夜猫子而言。 但有夜生活的前提是有能提供夜生活的娱乐方式, 诡异世界自然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所以大多数人无事可做, 便歇息了。 小部分人睡不着,为避免打扰他人休息,就在外面或散步或聊天,在没有娱乐方式的时候,聊天就是最好的解闷方法。 一间板房里, 灯光微亮。 这间板房和其他板房相比小了很多, 因为住的少人,就俩。 石佳宁和陈雨琪都醒着,沉重的心事压得她们毫无睡意。 不单是突如其来的责任感, 更是因为眼下局势稍稳,紧绷的神经一松,对未来的惶恐便钻进了脑子, 无法不去想。 她们还那么年轻,又是家中独女,父母可怎么办啊?一定很伤心。 越想越心酸,两人并肩坐着,沉默里全是化不开的愁绪,辗转难眠。 裴沉例行哄完谢倦迟入睡——自打谢t倦迟发现裴沉的按摩不仅能让他快速入睡, 连噩梦都很少再做,他就沉迷于让裴沉手法哄睡。 对常年受困于失眠的人来说,这救命的法子哪能放过,他都让裴沉免费住房了,还让裴沉不断叠加欠他的人情,他指使一下裴沉怎么了,这叫利益交换好吧。 “叮咚!” 电梯轿厢门开,裴沉走了出来。 空地上很多板房里都是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里还亮着灯。其中就有石佳宁和陈雨琪的双人板房。 “叩叩” 打开门,见是裴沉,石佳宁和陈雨琪立刻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赖:“裴哥。” 在她们心里,裴沉就是定心丸。尤其是得知他生前是警察后,这份安全感更是翻了倍。 “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陈雨琪和石佳宁没住公寓,倒不是谢倦迟不给她们住,只是谢倦迟还没开口,两人就主动申请了板房。 一想到公寓里住着那位恐怖的女诡,实际上,听说还不止一个,她们便浑身发怵。 板房虽然简陋,比不上公寓的舒适,但触目所及都是活人,心里踏实。更何况,白住公寓心里过意不去,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毕竟她们交不起租金...... 正说着,李富贵挤了过来,脸上挂着讨喜的笑:“裴哥。” 裴沉扶额:“叫我名字就好。” “叫哥亲切点嘛!”李富贵嘿嘿一笑。 裴沉心想就是和你亲近不起来,才不想听你叫哥。当然,他也就是想想,不会说出来,李富贵到底是谢倦迟带回来的,不能把关系搞太僵,让谢倦迟难办。 “有事?” 李富贵:“没事,啊不,是有个事,就是我刚才点人的时候,发现——” 说一半忽然不说了,裴沉以为李富贵是在卖关子,不得不耐着性子问:“发现什么?” “发现——” 有完没完了。 裴沉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你到底说不说?” 谁知李富贵一脸茫然,反而问他:“说什么?” 裴沉气笑了:“不是你自己要说的吗?” 李富贵更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一旁的石佳宁和陈雨琪看得目瞪口呆,李富贵是在搞笑吗?原本就觉得他傻傻的,现在只觉得傻得离谱。 裴沉摆摆手,懒得再纠缠:“你早点休息吧,今天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工作。” 李富贵转眼就把刚才的插曲抛之脑后,讨好道:“这点工作量小意思,算不上什么。你们要是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尽管开口!” 裴沉:“......”这家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明明挺精明一个诡,所以果然是故意的吧。 石佳宁陈雨琪:“......”好想进步的一个人!她们都看出来了,但就目前的形式而言,李富贵只有成为心腹大患的可能,成不了心腹。 *** 最近的睡眠质量蹭蹭上涨,谢倦迟的气色是肉眼可见的变好,裴沉的按摩功不可没,眼底的青黑褪去大半,整个人都少了几分厌世的阴郁。 但概率这东西,只要不是百分百不会发生,就有可能发生。 比如今天,谢倦迟就做梦了。 不过不是梦见父母惨死、伸手拉他让他陪他们的那种噩梦。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梦,非要说的话,可以加上玄幻二字。 面前是一座糖果堆砌的城堡,奶油做的屋檐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路边的草丛长着晶莹的葡萄,果汁河在脚下潺潺流淌,河水是清甜的橘子味,飘着淡淡的气泡。 感觉头顶有异物,谢倦迟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触感。他走到河边低头一看,水里的他头上竟顶着一对长耳朵。 好稀奇的梦。 谢倦迟忍不住抬手又轻轻捏了捏头顶的长耳朵,明明是在梦里,感官却无比真实。 好怪。 他放下手,打算四处走走溜达溜达,他是知道自己在做梦的,这个梦和以往的那些噩梦截然不同,别说,还挺有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他也不是这种富有童真的人。 刚抬脚走了几步,前方茂密的糖葫芦灌木丛里忽然飘出轻快婉转的哼唱,像孩童随口哼出的童谣,在甜腻的空气里荡开。 谢倦迟脚步一顿,朝灌木丛走去,伸手要推开枝桠时,倏然停住——这一串串裹着晶莹糖衣的水果不会粘在衣服上吧。 转念一想,不过一场梦,没什么好顾虑的,遂放下心,钻了进去。 浓密的糖葫芦擦过衣袖,半点糖霜都没沾上,不过鼻尖倒是被浓郁的甜香包裹,果香混着焦糖的醇厚,勾得口腔里瞬间分泌出大量口水。偏偏一串饱满的橘子糖葫芦就悬在他唇边,糖衣透亮,橘瓣饱满得仿佛要挤出汁水,谢倦迟顺势偏头,一口咬下半截。 第40章 齿尖咬破脆生生的糖壳,咔嚓一声,清甜的橘子汁水在舌尖爆开。 好吃。 突如其来的美味险些让谢倦迟忘了原本的目的,好在他正要转头去找第二串橘子糖葫芦时回过了神,忍痛收回黏在糖葫芦上的目光,抬手拨开眼前浓密的枝桠,朝对面望去。 灌木丛与高大的阔叶树围出一方静谧的小天地,翠绿的草地上摆着一张原木长桌,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奶油裱花的蛋糕、酥松的曲奇、裹着巧克力的泡芙,还有盛满鲜榨果汁、热咖啡与温牛奶的玻璃杯,雾气袅袅,香气四溢。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坐在桌前,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腿上平放着画板,小手握着彩色蜡笔,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涂涂画画。 ......更怪了。 他不仅做了个和自身画风完全不同的童话梦,还梦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小孩,谢倦迟不禁心里隐隐泛起怀疑,难不成自己是中了某种能力,这不是梦? 沉思片刻,谢倦迟想到自己的本体躺在公寓里,顿时没了半点顾忌,胆子大了起来,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鞋底踩过草地,发出稀稀疏疏的声响,动静不算小,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到,可小男孩依旧低着头,蜡笔在画板上不停移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见有人靠近。 谢倦迟走到男孩身边站定,垂眸看向他腿上的画板。 与周遭的一切都是美好天真的童话风格不同,男孩笔下的画是极致的惊悚与诡异,画风割裂得让人头皮发麻。 ——背景是浓稠如血的暗红色,像凝固的鲜血。画面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旁围着一群面目狰狞、身形扭曲的恐怖怪物,个个伸着手朝向桌面。 再看桌面,上面躺着一个人,这画得倒是个正常人了,可放在这幅惊悚的画里,反倒更显诡异。 因为那些围在桌边的怪物分明是在分食桌上的人,而桌上的人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眼睛半睁开,里面空洞洞的,眼球不知所踪,只剩漆黑的窟窿,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桌子底下还藏着一个人。那人有着俊美深邃的五官,一头金发如阳光般耀眼,神情看起来平静正常,可对上他的眼睛,便能清晰感受到那眼眸深处翻涌的贪婪与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谢倦迟在心里暗自揣测:桌边的怪物是有资格上桌分食的,桌下的金发男人显然地位不够,没资格上桌,可他的手已经快要触碰到桌上那人的腿,桌边的怪物却毫无察觉,这人搞不好最后会是大boss级别。 他看得津津有味,虽说谢倦迟总让裴沉少看些小说,可他自己私下里却没少看,闲暇时除了打游戏,大半时间都在看小说,剧都很少追,一门心思扑在小说上。 也正因如此,裴沉之前说的那些事,他才会知道是小说里的常用套路。 此刻谢倦迟已经在脑海里自动脑补出一篇黑深残的悬疑小说,情节跌宕起伏,正想到高潮部分,一个稚嫩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 谢倦迟回过神,低头便见小男孩仰着小脸,乌黑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满脸天真好奇。 哟,这梦居然还有互动。 自此,谢倦迟确定这大概率不是梦,而是自己中了能力,不过他依旧无所畏惧就是了。只要本体在公寓里,他就是绝对安全的。 “看你画的画。”谢倦迟淡淡开口。 “好看吗?” t小男孩歪着头,饶有兴致的追问。 “画功不错。”谢倦迟避重就轻的回道。 小男孩皱了下眉,显然不满意谢倦迟的这个回答,又问了一遍:“我是问你,好看吗?” 谢倦迟眉梢微挑:“我不回答你会怎么样?回答你,又会怎么样?” 小男孩叹了口气,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都不怎么样,大哥哥,少点套路吧,我就是单纯问问,没有陷阱,也不会坑你。” “谁知道呢。”谢倦迟语气平淡,若有所思,“所以这确实不是我的梦,这是哪里?是你把我拉进来的?” 小男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里确实不是你的梦,也不是我主动把你拉来的,是你自己进来的——这里是我的梦,或者说,我的世界。” “你是谁?” “一个梦想成为画家的大画家。” “你都是大画家了,为什么还想成为画家,这不是降级吗。” “大画家是我的名字。”小男孩一脸坦然。 “那你这名字取得倒是挺有梦想的。”谢倦迟不置可否。 小男孩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其实这也不能完全算是我的梦,场地是我的没错,但这些糖果、甜点、果汁河,都是因为你来了,才出现的。”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向谢倦迟,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大哥哥还挺有童心的。” 谢倦迟嗤之以鼻:“开什么玩笑。”他这辈子,从来和童心不沾边。 小男孩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你无理取闹,我不跟你计较”的意味,抬起小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天翻地覆。 原本湛蓝的天空被浓稠的暗红色笼罩,像泼洒开来的鲜血。脚下翠绿的草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彼岸花,花瓣红得妖冶、红得凄艳,层层叠叠铺向远方,风一吹,花浪翻滚,弥漫开一股清冷又诡异的香气。 清甜的果汁河则变成了湍急浑浊的河水,水流汹涌,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岸边立着一根木桩,上面系着一根粗糙的绳索,绳索另一端连着一艘小木船,船身狭小破旧,木板缝隙清晰可见,在湍急的河流里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水流冲散。 河上横跨着一座青灰色的石桥,桥身斑驳,布满裂痕,石缝里长着零星的枯草,桥面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桥的尽头隐在暗红色的雾气里,望不到边,和方才的童话世界判若两个天地。 小男孩扬起精致的小脸,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倦迟,等着谢倦迟的反应。 谢倦迟慢悠悠环视周遭,暗红天幕压得极低,漫无边际的彼岸花随风轻晃,湍急黄泉河拍打着破旧木船,斑驳石桥隐在雾气里......既视感拉满了。 他收回目光,颇感兴趣的开口:“你这场景做的挺逼真的,适合拍一些以地府为题材,或是有地府剧情的影视,你坐着光收场地费就能赚不少。” 前半句点评听得小男孩噘嘴,眉头微微皱起。而后等谢倦迟后半句点评说完,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立马就亮了。 “真的吗?能收多少?”小男孩扭了扭屁股往前坐了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满心都是对赚钱的期盼。 谢倦迟垂眸想了想,语气肯定道:“日入4位数应该不成问题。” 此言一出,小男孩白皙的脸颊霎时涨得通红,是极致亢奋染上的红晕,连耳尖都透着粉,小手兴奋地颤抖,可谓是对这个数字满意得不能在满意。 “那我一个月就可以买faber-castell的伯爵了!”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雀跃,向往之情溢于言表。 谢倦迟:“那是什么?” “一个高奢牌子的画笔。”小男孩解释道,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拿到了那支梦寐以求的画笔。 “好了,先不说了,下回再聊!”他此刻满心都是买画笔的事,没再多言,匆匆挥了挥手道别。 话音刚落,谢倦迟只觉一股轻柔的力量推在肩头,紧接着便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像是从高空骤然坠落,彼岸花、黄泉河、小男孩的身影破碎消散。 下一秒,他睁开眼。 入目是公寓里漆黑的天花板,四周静谧无声,只有窗外微弱的夜色透进来。天还远未亮,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深夜。 谢倦迟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死鱼眼盯着天花板。 这下好了,醒了。 依照他以往的经验,这半夜惊醒后再想入睡,大概率又要做噩梦了。去找裴沉吗?这么晚了,裴沉估计都睡了,实在不好再去麻烦人家。 满心的烦躁无处发泄,谢倦迟只好选择迁怒。 真是个讨厌的小孩! *** 郭导是业内顶流的大导演,入行数十年,手里捧出三位影帝、两位影后,执导的影片横扫国内外各大奖项,是影视圈公认的金字招牌。圈内无数演员挤破头想进他的剧组,然而哪怕零片酬出演,都未必能争得一个小角色。 郭导拍戏向来要求严苛到近乎偏执,更看重眼缘。 他觉得行觉得顺眼的演员,即便籍籍无名,全网不看好,他也敢力排众议敲定角色。看不上的,哪怕流量顶流,业内吹得天花乱坠,他也眼皮都不抬一下,半分情面不留。 话说近期郭导正筹拍一部玄幻爱情大剧,主线围绕前世今生的爱恨纠葛展开,现代戏份拍摄顺利,唯独卡在地府转生这关键一幕。 第41章 这类玄幻场景,业内常规操作全靠后期特效合成,可郭导认为特效再精致,终究少了真实的质感,观众一眼就能看穿虚假,毁了整部戏的氛围感。 现代戏如今已杀青大半,就差这地府戏份收尾,可合适的实景场地迟迟找不到。 郭导不是没想过搭建实景棚,可造价惊人,老友兼副导更是坚决反对: “实景棚耗资巨大,做出来的效果未必比特效强多少,要是后续能多用,这钱花得也值,可地府剧情就短短几段,用完就闲置,纯纯浪费预算,不如把钱砸在服化道、后期精修上,性价比更高。” 副导的话句句在理,挑不出半点毛病,不然郭导也不能如此纠结。 艺术追求与现实成本的拉扯让郭导辗转难眠,满心烦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昏沉睡去,然没睡多久,坠入了一场离奇的梦。 梦里,他置身于一片阴冷死寂的空间,暗红天幕低垂,漫山遍野的彼岸花红得妖冶,湍急的黄泉河奔涌不息,河上石桥弥漫着氤氲雾气......这、这简直就是他想象中的地府实景! 一个冰雪玲珑眉眼精致的小男孩站在彼岸花从中,笑眯眯的望着他:“这个场景,能拍你剧里的地府剧情吗?” 郭导激动得浑身发颤,眼前的场景简直就是为剧本量身定做,连着脱口喊出三个“好”,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要交场地费的。”小男孩接着说道。 郭导大手一挥,半点不含糊,豪气十足:“自然要交,每天给你2000!” 话音落,郭导猛地惊醒,窗外天已微亮。 他揉了揉眉心,只当是连日纠结场地事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未放在心上,洗漱过后便投入剧组工作,很快将这场梦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天,剧组顺利拍完一个剧情小高潮,阶段性收尾,郭导心情大好,安排包下一辆车,带着全组人外出聚餐,打算好好放松一番。 谁知车子行驶到半路,意外发生,剧烈的撞击感袭来,车身失控侧翻,剧组众人摔得人仰马翻,尖叫声、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一片混乱。 再睁眼时,全剧组的人一脸懵逼地站在一起。空气阴冷刺骨,眼前是妖红的彼岸花、浑浊的黄泉河、青色古典的石桥......赫然与郭导前不久做的梦里的地府场景一模一样。 饰演女二的女演员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忍不住捂着脸崩溃大哭:“呜呜......怎么会这样,我们出车祸了,看来我们这是全死了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w~ 第31章 每个国家都有神话传说, 而人们最关注的,莫过于死后那些事。 罗马有冥界,冥王哈迪斯执掌亡魂归处, 死寂笼罩永夜。 古埃及有莎草原野,亡者需踏入真理大厅t ,将心脏置于天秤之上与圣洁羽毛相较,心无罪孽者方能踏入这片净土得永生,心怀恶念者,则被怪兽撕咬吞噬。 北欧有英灵殿瓦尔哈拉, 非凡俗之人可企及之地, 唯有浴血沙场的勇士、战死的战士, 方能入此殿享受荣光, 普通人死后,只能坠入赫尔海姆, 也叫冥界, 终年不见天日。 印度有阎魔王国,死者的一生皆由因果业力审判,作恶多端之徒, 需历经二十一层地狱, 受尽酷刑折磨, 方可赎清罪孽。 阿兹特克有米克特兰,灵魂需踏上四年漫漫征途,闯过无数艰难险阻生死考验,才能抵达最终安息之地, 这里没有善恶对错的审判,只看灵魂能否熬过磨难。 美索不达米亚有去无回之国,生前无论是权倾天下的帝王, 还是碌碌无名的布衣平民,到此皆人人平等,褪去所有身份荣光,在虚无与凄凉中沉沦,永世不得超脱。 而华夏,有阴曹地府。 仿佛集天下神话之大成,设有十八层地狱,却不似别的神话那般刻板。 有罪之人,无需逐层受刑,唯有恶贯满盈、犯下诸般罪孽者,才会遍历十八层地狱,寻常恶人,犯何罪便入何狱,受对应酷刑,直至血债偿清、罪孽洗尽,方有投胎转世之机。 可转世之后,未必能再世为人,罪业深浅注定来世是飞禽走兽,是草木花卉,还是其它生灵。 无罪之人,无需受刑,静候轮回摇号即可。 积有功德之人,则能投身大富大贵之家,享一世安稳荣华。 说起来有些扯远了。 人没死之前,是无法确定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阴曹地府的,毕竟死人不可能张口说话。 但绝大多数人都相信世界上没有阴曹地府,毕竟华国人九成是无神论者,不信诡神,只信现世。 然而郭导带领的这个剧组班子比较特殊。或者说人干起明星来,准确来说是身居高位手握名利之后,自然就会接触到那些常人无法触及的隐秘,诸如诡神之类,他们会比普通人更信这些玄虚之事。 ——华夏那仅存的一成有神论者,在郭导的剧组里,就占了足足八成。换言之,剧组里绝大多数人都坚信世间有神有诡,自然也信阴曹地府真实存在。 而那个崩溃大哭喃喃自语“我们都死了”的女人,是剧组饰演女二号的演员苏念瑶。她对诡神之说的确信,远超在场所有人,也正因如此,她最先察觉异样,反应也最为激烈。 在场众人,皆是演艺圈摸爬滚打多年的专业人士,眼下拍摄的,又与地府题材有关,是以对阴间传说多多少少都有所涉猎。 所以,其实在苏念瑶开口之前,大家心里就隐约有了这个不好的猜想,只是不敢信,怕“一语成谶”。 苏念瑶如今这么一说,相当于直接捅破了大家心里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恐慌的情绪很快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不会吧?这会不会是谁搞的恶作剧?”有人抱着侥幸,但发颤的声音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怎么可能是恶作剧?”有人反驳,脸色惨白,“我们是在去往酒店的途中遭遇的车祸,谁有这种本事,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拥有一模一样的车祸记忆,还能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们集体带到这个鬼地方?而且我们全部可都是站着的,哪有这种技术。” “那、那我们是真的死了?!” “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慌有什么用?不瞒你说,我还有点小激动,没想到人死真的有灵魂存在,也真的有阴曹地府。” “更恐怖了好不好!如果要进行审判,你们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 “我自然没有,顶多就是平日里和人拌过嘴起过争执,心里偶尔闪过些阴暗的念头,可那些想法从来没付诸行动,没做过的恶,怎么能算罪孽?”说激动的人一脸坦然,随即话锋一转,“倒是你,这么心虚慌乱,该不会是背地里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被质问的人瞬间炸毛,厉声反驳,神色慌乱得藏都藏不住。 “随口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几句对话成了导火索,底下众人吵作一团。 而人群中身份地位显赫之人,诸如郭导、副导,还有戏份最重的男女主角,都沉默不语,看起来还挺平静。 只是他们紧绷的神情早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慌乱,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这般平静。 其中郭导尤为懵逼,看着周遭的场景,只觉得异常熟悉——分明和他不久前做的梦一模一样。 梦里还有个精致得不似凡人的男孩,笑着问他要不要租下这地方拍摄,他当时很高兴的一口答应了下来来着。 等等......不会吧? 郭导的脸色变得铁青,难看至极。 娱乐圈里,向来不缺诡神秘闻。 看那些稍微讲究些或规模大一点的剧组,开机之前都必烧香祭拜,杀青之后也会照例祈福就能看出来。 还有开机的时辰、场地的方位、镜头的朝向,都有诸多讲究,容不得半分马虎。 若只是少数人这般行事,尚能说是小众。可整个圈子里那么多剧组都恪守这些规矩,其中的门道就很微妙了。 更有什者,踏入娱乐圈前,是标准的无神论者,可在圈子里待久了,便渐渐开始信诡神,其中缘由细思极恐。 大概是因为想碰诡神之事,得有人脉、有地位,更要有大把钱财。而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这类人。 再加上世间也许真的存在那些玄虚诡异的东西,有人靠这些旁门左道得了好处,其他人看见,纷纷效仿,久而久之,信的人越来越多,便造就了娱乐圈如今这副诡异的局面。 再说身处如此名利场,即便自己无心害人,也不得不去了解那些害人的邪门门道,毕竟得提防。故,郭导对诡神邪说、阴私手段颇有了解。 此刻,将不久前的诡异梦境与自己答应那男孩的话,再结合眼下的场景串联,一切都明朗了。 第42章 ——他中招了!他被人用邪术算计了! 对方手笔大得惊人,非但要置他于死地,还要拉着整个剧组的人一同陪葬。能做出这般狠辣之事,身份地位都是小事,背后的财富必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施展害人的邪术,是损阴德、背阴债的勾当,稍有不慎便会折损寿命,那些懂行的邪术大师心里比谁都清楚其中的代价,所以收费高得离谱,接活之前也会反复掂量,自己能否承担后果。 寻常这种牵连数十人的大单没有大师敢接,如今有人肯动手,只能说明对方给出的钱财,多到足以让大师无视阴债与寿命的代价。 郭导越想越心惊,脑海里浮现出几个他怀疑的人选。同时脸色越发阴沉,与他相交几十年的副导早已看出他的不对劲,只是刚才不便开口询问,眼下众人吵得激烈,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副导才悄悄扯了扯郭导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看你这样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可副导的动作再轻,在场众人都是娱乐圈的人,心思敏锐,加上没少关注他俩,是以当即有人察觉到,纷纷不动声色地侧目看来,或是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偷听两人的对话。 郭导在心底懊恼的暗骂了一声,沉声道:“我怀疑我们是被人害了。” 副导满脸震惊:“你确定?我们这么多人,对方是疯了吗?等等,你怎么断定是有人蓄意加害,不是单纯的意外?” 郭导心烦意乱,抓了抓头发,他当然不敢说可能是自己连累了整个剧组,只能含糊其辞:“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这事十有八。九是人为的阴谋,有人要置我们于死地。” 没想到会是人祸,副导更绝望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小女儿才刚刚出生,我妻子还在坐月子,我就这么突然死了,家里的老老小小,她们该怎么活啊?” 郭导也很绝望:“我也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啊!”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出了点小事故。” 郭导正和副导抱头绝望时,一道稚嫩清亮的声音响起。 不属于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还是童音,在此刻这鬼地方显得更阴森诡异了。 霎时间,吵得面红耳赤的场务闭了嘴,伸手拉架的制片手僵在半t空,失魂落魄沉浸在恐惧里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所有人都齐刷刷朝着声源处望去。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一头蓬松的栗色小卷发软乎乎地搭在额头,皮肤白得像雪,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卧蚕饱满柔和,眉眼生得精致极了。 即便在俊男美女云集的娱乐圈,众人见惯了各色容颜,这般浑然天成的美貌也实属罕见。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幼时惊艳长开后便泯然众人的童星,可眼前这个男孩,骨相皮相皆属上乘,任谁都能一眼断定,就算将来长开,也绝不会长残。 愣神间,摄像师终究没忍住惊艳,手指下意识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场地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从男孩身上移开,望向摄像师。 摄像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尴尬地挠了下头:“呃,不好意思,职业本能。” 众人:“ ......”这种要命的关头,能不能压压职业本能!再说这你这摄像机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小得意的笑。接着他清了清嗓子: “你们郭导以两千块一天的价格,向我租了这个场子。你们拍戏需要什么设备,直接在脑子里想就成,当然,前提是你们原本就有这些设备,我才能把它们带进来——你们正常拍戏就行,拍好了跟我说一声,结清租金,就能离开。”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钉在郭导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郭导冷汗直流,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可以解释。” 十分钟后。 郭导口干舌燥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众人心里的疑惑稍解。 其他人碍于郭导的身份,即便生气,也都忍着不发一言,副导就没那么忌惮了。 “不是我说你,老郭,这里的门道你比谁都清楚,你怎么敢的?!” “我那时候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吗?就想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当真啊......”郭导满脸窘迫,低声辩解。 “所以你就用两千块,把我们整个剧组都卖了?”副导气笑。 “咳!注意说辞,什么叫卖了,明明是我花两千块租场地拍戏!别纠结这个了,我们赶紧拍,拍完把钱给那孩子,应该就能走了。”郭导心虚道。 “不是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拍戏?”副导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眼神警惕的瞟向不远处的男孩,“你直接跟那小孩说不拍了,就租这一天!你好好观察他的神情,要是他求财,咱们就多给点钱,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遇上这么玄幻的事?圈子里我是听过有人养小鬼遭反噬的事,还有各种奇闻异事,可我一直以为顶多就是点小影响,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阵仗。等出去了,我非得去拜拜佛信信神不可,求求各路神仙保佑。” 要知道,副导跟着郭导多年,加上本身能力出众,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可他却是娱乐圈里少数坚定的无神论者,如今都破防了,决定加入“迷信”大家庭。 郭导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俩不说话,现场就很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而后,众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一时间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看向男孩。 男孩正盘腿坐在地上,腿上放着一块画板,手里拿着笔,不知在上面涂涂画画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男孩抬起头,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对众人露出一个甜美可爱的笑容,眉眼弯弯,纯真无害。 可众人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郭导见状,抬手拍了一下,示意大家看过来:“好了,都别慌,听那个小孩的,我们正常拍摄,把这一段戏份赶紧拍完,之后我去跟他交涉,想办法让大家离开这里。” 事已至此,众人别无选择,只能点头应允。 按照男孩说的方法,众人在脑海里默想需要的拍摄设备,不过片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各式专业的电影拍摄设备接二连三的凭空出现在每个人面前。 众人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设备,心底的惊惧又添了几分,不敢耽搁,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开始开拍前的最后准备。 灯光师调试灯光角度,收音师举起挑杆,摄影师架好摄影机,场务清理场地内的杂物,场记拿着场记板核对场次与镜号做好记录,化妆师道具师服装师齐齐上阵,演员们这期间默默顺台词,加速进入角色状态。 郭导站在监视器前一边观察现场筹备情况,一边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男孩,神色复杂。 所有人都动作麻利,只盼着能尽快拍完,早日离开这诡异之地。 ----------------------- 作者有话说:男孩:嘻嘻,骗你的,怎么着我也要让你们租一个月,不然买不起心心念念的笔郭导:你早说你是要钱啊! 第32章 谢倦迟最近有了个新乐子, 晚上不再需要裴沉哄睡,两眼一闭,就来到了梦中的世界。 今日也是如此。 不过刚入梦, 谢倦迟便发现往日空旷的地界多了一群人。 这群人各司其职,看着像是在拍戏。别说,这阵仗还有模有样的,手持扩音喇叭指挥的导演、扛着摄影机来回走位的摄影师、忙前忙后搬东西的场务,还有别的叫不出具体职位的工作人员,俨然是一套配置齐全专业度拉满的完整剧组班子。 谢倦迟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锁定了不远处盘腿坐在地上低头画画的男孩, 走了过去。 “他们干什么的?” 男孩头也不抬的回道:“显而易见,拍戏啊。” 谢倦迟挑了挑眉:“我又不是瞎子,我是问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拍戏。他们是真人吧?” 男孩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停下手中的画笔,扬起精致的小脸,撅起嘴巴,气呼呼道:“人家乐意在我这拍戏怎么了?我这场景百分百原汁原味,被人看上不是很正常吗?你是瞧不起吗?” 谢倦迟一脸莫名其妙:“说什么呢,不要擅自给别人加戏。” 男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说:“那你要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你在我眼里会是这样的形象。” “没有反思的义务。” “那你交钱。” “?” 男孩理直气壮,抬起下巴,气势十足道:“别人来我这都要交场地费,你凭什么不交?而且就算你交钱给我,我也不乐意你来。” 谢倦迟:“明明是你拉我进来的。” 第43章 男孩险些气晕。 “???” “都说了不是我拉你进来的,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莫名其妙闯进别人家,要不是报警没用,我都想报警了!” 谢倦迟:“警察没惹, 人家看到你才要报警。” 男孩又狠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懒得跟你说,你要来我也拦不住,随你吧,你别烦我了。”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画画,不再搭理谢倦迟。 完成每日惹人“打卡”的谢倦迟转头左右环顾了一圈,看向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剧组。 ... ... 刚靠近拍摄区域,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声便响起:“卡卡卡!男女主怎么回事!让你们演出生离死别的心痛、万般不舍的缱绻,不是让你们摆着一张吃了生大蒜一样的臭脸,眼神空洞又僵硬,是闹什么?!” 此刻拍摄的,正是男女主在地府奈何桥边转身别离的戏份。 石栏旧痕,雾气氤氲,冥火烁烁......氛围感拉满。奈何两位主演表现着实不佳。 郭导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把扯下头上的鸭舌帽,脸色铁青,全然不顾情面,毒舌火力全开:“男主你那转身是赶去投胎吗?有你什么事啊?是女主投胎!这段戏你应该是心里装着生离死别,脚步该是很沉重,结果你走得比开车还快!” “女主你那表情是嫌孟婆汤难喝还是嫌男主碍眼?心痛是剜心一样的疼,不是皱个眉就叫情绪到位!眼神,眼神懂不懂?眼里要装着舍不得,装着遗憾,不是装着一肚子火气!” “我寻思你俩在这部戏里是恋人,不是仇人啊?” 男女主被骂得脸色通红,低着头道歉,工作人员心知这一段肯定是要重拍了, t连忙上前重新调整两人的站位,道具组则将飘移的冥火道具归位,场记打板示意,第二段拍摄正式开始。 谢倦迟看得饶有兴致,看到兴起处,指尖微顿,凭空变出一把椅子,随后落座,彻底化身观众。 值得一提的是这椅子与他现实房间里的那把椅子一模一样,连细微的磨损痕迹都相差无几。 ——谢倦迟发现只要是现实里他有的东西,在这个梦中世界想一下就都能实现。 男孩知道的时候天都塌了,脸都憋红了。 这明明是他的世界,他才有这个权柄这个能力,结果谢倦迟也能随意用,合理吗? 呃......大约是合理的吧? 念及谢倦迟的身份,男孩忌惮地鼓起脸颊,敢怒不敢言。 *** 钱凯是名场务,正闲得发慌。他也是之前那个对地府感兴趣,说自己从没做过坏事,不怕遭报应,和人吵起来的那个人。 此时暂时没有场务的活计,他孤零零站在一旁,想起方才与人争执的不快,再加上平日里在剧组本就人缘寡淡——他性子太直,说话直来直去,人际关系早被他弄得一团糟,他也不屑于放低身段去热脸贴冷屁股,索性独自待着,不找任何人搭话打发时间。 可到底是无聊,他东看看西看看,忽然瞥见不远处坐着个陌生人,对方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的看着男女主拍戏。 看着好眼生,应该不是剧组里的人。就凭那副清隽出挑的长相,若是剧组的人,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没有。 钱凯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他胆子大,还是神经太粗条,明明对方身份不明,潜在危险未知,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主动开口打招呼: “帅哥,你好。” 谢倦迟早察觉到有人靠近,但并未理会,万一对方只是顺路经过,未必是冲自己来的。可人这会都停在面前了,也明显是在和他搭话,谢倦迟遂收回落在男女主拍戏场景上的视线,抬眸看向眼前的年轻人,礼貌的回了句:“你好。” 钱凯心头松了口气,看来这人并非难相处的类型。他搓了搓手,熟稔地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谢倦迟摇头:“我不抽烟。” 钱凯立马麻利地把烟收了回来:“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不抽烟。” “没事。” 钱凯轻咳一声,试探着开口询问:“咳,你是这里的...... ?” “路人。” “啊?路人?” 谢倦迟反问:“你有事?” “呃,不算是有事吧,就是我初来乍到,对这地方不熟悉,想找个知情人士打听打听情况。”钱凯挠了挠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缺心眼,也并非没有情商,只是生性孤傲,不喜欢去迎合旁人经营那些虚头巴脑的关系。 “哎,哥们,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就跟我说说呗。”钱凯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谢倦迟一眼就看穿了钱凯想要打听情报的心思,其实他还挺欣赏这种人的,有勇气,敢拼,足够果断,他不介意提供点思路帮助。 抬了抬下巴,谢倦迟朝男孩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喏,那边那个小孩看见了吗?” 钱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 “他是这地方的主人。” 关于这一点,即便谢倦迟不说,单凭男孩的种种表现,钱凯也能猜到男孩在这方天地里地位不凡,只是万万没想到,男孩竟是这里的主宰,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但就这点情报,还是太少了。钱凯不甘心,追问道:“原来如此。话说兄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谢倦迟定定看了钱凯几秒,目光沉静但莫名有压迫感,让钱凯后背冒起冷汗,心里直打鼓,暗忖自己是不是太激进,问得太多冒犯到了对方。 就在钱凯忐忑不安之际,谢倦迟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我没学历,没技能,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找不到工作,没人肯要我。非要归类的话,按如今社会的说法,算是自由工作者,或者无业游民吧。” 钱凯语塞,心里叫苦不叠,这让他怎么接话!果然是说错话了吧。 看着钱凯被自己堵得冷汗直流手足无措的模样,谢倦迟心底的恶趣味得到满足,不再逗他,主动转移话题:“你们是专门来这拍戏的?” 钱凯回过神,含糊道:“嗯......算是吧?” “怎么不确定?” 钱凯如实回道:“剧组的拍摄场地一般都是提前敲定好的——我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趟离奇的经历,打死都不会进这个剧组。” 虽说他的确对地府之事感兴趣,但准确来说,是对所有玄幻未知的东西抱有兴趣,之所以不慌,一来是确实没做过恶事,心底坦荡。二来是看得开,事已至此,慌乱也无用。 可要说完全不慌,那是假的,只是眼下毫无办法,说白了就是没招了。 再说旁人挤破头都想进的郭导剧组,哪怕是做个打杂的也很难抢到位置,可钱凯不仅进来了,还丝毫不懂珍惜:既不跟剧组同事处好关系,也从不巴结讨好郭导、主演等人。 究其原因,他家境优渥,不缺钱,关系硬。 钱凯的表哥,正是郭导一手捧红的三位影帝之一。 钱凯和表哥关系亲厚,或者说两家人本就来往密切,感情深厚。 钱凯去年大学毕业后,整日四处疯玩,痴迷的全是极限运动,钱爸钱妈实在看不下去,怕他哪天给自己作没了,便拜托他表哥管束他,毕竟钱凯唯独对这位表哥心服口服,愿意听表哥的话。 话说表哥也担心啊,担心钱凯玩得太过火丢了性命,但是他最近又有很多业务,实在抽不出手,恰巧最近郭导筹备新戏,便顺势把人塞进了郭导的剧组。 剧组里的人其实猜到了钱凯是托关系进来的,只是没人知道他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私下打听,只听闻是郭导的亲戚,可郭导对钱凯向来不闻不问,没有半点特殊关照,众人便猜测,可能是关系疏远的亲戚,郭导碍于情面不好拒绝,才勉强收下,因此没人想着去讨好钱凯借此攀附郭导。 钱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无奈说道:“其实我觉得大家心里的想法应该都跟我差不多。” 这虽然话说得委婉,却也和明说没有区别了。 谢倦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就说嘛,谁会平白无故跑到这种地方来拍戏......嗯? 不对。 要素察觉:场地费,拍戏。 谢倦迟陷入沉思。 *** 天亮了,谢倦迟睁眼,眸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一片清明。 ——继裴沉手法哄睡后,他又找到了一种能让自己好好睡觉的方式。只是这个方式的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睡了,但又跟没睡一样。 说人话就是□□得到了休息,精神却始终清醒着。 不过只要能接受这份精神上的无眠,这便是件顶好的大好事,毕竟如此一来,平白就能比旁人多出半日的时间,可以做更多的事。 起床,洗漱。 第44章 收拾妥帖自身后,谢倦迟出门。就是只出了两步:第一步迈出房门,第二步在到走廊窗边。 抬手推开窗户,垂眸往下望去。 规模已然扩至两千人,规整的板房比昨日看到的又多了两排。 此时时间不早不晚,绝大多数人都已起身,正热火朝天地搭着新房,钉锤敲击、搬挪板材的声音混在一起,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现有的板房挤一挤虽能凑活过夜,可实在太过拥挤,人人都想多争一点宽敞的休憩空间,干起活来自然个个卖力,没有一个人偷懒。 老实说,刚得知要搭建这些玩意儿花钱时,谢倦迟心里是起过悔意的,但后续花销比他想象的少,而且人和诡区别真的很大,他之前喜欢往现世跑,不就是因为现世有浓浓的生活气息,换句话说,就是属于活人的烟火气么。 虽说他不爱与人接触参与进这份烟火气中,可只是看着这份鲜活,他心底便会生出莫名的愉悦。 正如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更何况,前往现世所耗费的钱财更甚,虽说二者并非同一种货币,可兑换去往现世的货币,难度更高,积攒起来也更难。 如今不过花了小钱,便得到了以往砸重金才能有的东西,谢倦迟t一下子就不后悔了,只觉得赚到了。 起初做这些,初衷不过是想让裴沉欠自己人情,没成想如今自己也得了好处,妥妥的双赢。 谢倦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封一个“赢学大师”的称号。 正思忖着,旁边的房门打开,裴沉走了出来,瞧见窗边立着的谢倦迟,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今天起这么早?我正准备去叫你,早上做炸酱面,可以吗?” 谢倦迟:“好。” *** 郭导剧组集体车祸昏迷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穿了整个娱乐圈,热搜词条爆冲榜首,全网舆论沸腾,各家粉丝、黑粉、路人轮番上阵,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晚清宝贝什么时候能醒啊!医生快查查原因,求求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真的要急哭了,晚清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 【好好的去吃个饭怎么会出这种事,全剧组都昏迷,也太邪门了,哥哥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们等你报平安! 】 【这也太诡异了吧,集体车祸,伤势都不重,还一起昏迷,医生都查不出原因,科幻片都不敢这么拍......细思极恐! 】 【说实话有点害怕,没伤到头也昏迷,会不会是别的原因?希望只是暂时的,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 【呵呵,平时赚那么多钱,现在出事了也是活该,谁知道私底下干了什么事,遭报应了吧。 】 【叶晚清之前营销清纯人设,我看就是装的,这下昏迷不醒,正好别出来祸害人了。 】 【宋时简粉丝别吹了,正主都昏迷了,还在这洗呢,指不定是作孽太多,连累所有人。 】 【有没有可能不是单纯的车祸?伤势不重却集体昏迷,太蹊跷了,会不会是人为的? 】 【热搜爆成这样,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医院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 【刚红就出事,娱乐圈果然风水不好,这俩人算是近两年的流量顶峰了,这下彻底凉了。 】 【有没有懂医的出来说说,没伤到头部却昏迷,到底是什么原因啊,越看越觉得诡异。 】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33章 市一医。 由院长牵头,紧急召集了全院神经外科、急诊科、骨科、普外科、重症医学科等各个科室的副主任医师及以上级别的骨干医生开会,探讨一起离奇的车祸伤者病情。 ——三天前。 一辆满载货物的货车没有减速,直直向在路口等红绿灯的大巴车撞去, 也幸好有大巴车充当“垫子”, 否则大货车撞向对面人行道,死伤只会更严重。 幸运的是尽管现场惨烈, 但大巴车上的人员伤势不重, 送医后所有伤者均无生命危险,最严重的伤者也不过是四肢骨折、软组织严重挫伤......无脏器破裂大出血, 无颅脑损伤、脑干受压这类致命性创伤。 轻症伤者更是只有皮擦伤, 连脑震荡的典型症状都没出现,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群本应意识清醒、至多疼痛呻吟的伤者, 竟无一例外陷入了深度昏迷,虽生命体征平稳, 却对外界任何刺激都毫无反应, 病情诡异到让见多识广的资深医护都倍感棘手。 会诊一开始,神经外科主任便率先拿着一沓头颅ct和磁共振报告,语气凝重的说道:“我先说明神经科方面的情况,所有伤者头颅影像学检查完全正常,无脑实质损伤、无颅内出血、无脑水肿、无颅骨骨折...神经反射、脑电图波形均无异常,排除癫痫持续状态、急性脑血管意外、颅脑创伤导致的昏迷,仅从神经外科专业角度,找不到能解释这种群体性意识障碍的创点。” 急诊科主任结合接诊情况补充:“接诊时第一时间完善了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全部在正常范围, 无休克、无呼吸衰竭、无急性心衰表现...伤者入院时气道通畅,无窒息、无缺氧表现,排除创伤后缺血缺氧性脑病。” 骨科主任接道:“伤者无脊髓损伤, 无神经卡压导致的意识障碍,单纯的创伤性疼痛也不会引发深度昏迷,不符合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临床特征。” 普外科主任附和:“腹腔脏器检查无穿孔、无破裂、无出血,肝肾功能、胰酶指标全部正常,所有伤者无呕吐、无消化道应激性溃疡,胃肠功能暂无异常,消化系统层面无任何致病诱因。” 重症医学科主任从全身综合状况分析:“我们对昏迷伤者做了全面的器官功能监测,各大系统均无功能衰竭。炎症因子指标有轻度升高,但只是创伤后的正常应激反应...不存在脑病的可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部说完后,会议室变得安静,各科权威医生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同僚脸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困惑与不解。 从医数十年,他们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伤者无致命伤、无颅脑损伤、无器官衰竭、无中毒、无感染...各项指标近乎正常,却集体陷入昏迷,所有临床经验、医学理论都无法解释这一情况。 沉默良久,急诊科经验丰富的副主任医师看着满桌的检查报告,突然想到什么,迟疑着开口: “各位老师,这起事故是群体性伤者同时出现相同症状,排除所有已知病因,会不会...是中毒?不过不是我们已知的毒物,而是一种从未发现的新型毒素,这种毒素能作用于人体意识中枢,导致昏迷,却不会损伤身体器官,不会引发任何生理指标异常,能完美隐藏在体内,所以我们常规的毒物筛查查不出来。”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随即摇着头苦笑:“别把我的话当真,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能做出这种毒素的程度,说这是外星来的外星毒素还差不多。” 正在众大佬愁得唉声叹气时,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源处。 一头白发的院长歉意的笑了下:“不好意思,是我的电话,我出去接。” 关上门,院长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喂。上面来人了?” “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 王建国接到电话时正在呼呼大睡,铃声吵得他眉头紧锁,迷迷糊糊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操作了一番,咂了咂嘴,翻个身裹紧被子很快又睡了过去。 十分钟后。 “砰!” 防盗门被狠狠踹开砸在墙上,震得客厅吊灯晃出细碎光影,连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王建国弹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头,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惊慌道:“ whatearthquake” “哒哒哒” 清脆急促的高跟鞋快步逼近卧室。下一秒,卧室门也被踹开,发出巨响。 女人面若寒霜,工作制服勾勒出利落线条,高马尾甩在脑后,发尾带着风。她大步走到床边,伸手用力揪起王建国的耳朵。 “打电话给你不接?还关机?艾利克斯,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绝对不能做,不接电话、关手机,就是排在第一条的禁忌!” 王建国疼得龇牙咧嘴,泪花都出来了:“疼疼疼! i'm sorry !还有,我现在叫王建国!随你姓,这名字多有华国风格,我喜欢!别再叫我以前的名字了—— my ear ! it's gonna break !” 王凌冷笑一声,松手的瞬间,反手将他的脸摁在床上,指节抵着他的后脑勺,语气冰冷:“你觉得我现在找你是因为什么?还有,工作时间,你该叫我什么?” 王建国欲哭无泪,挣扎着摆正身体,声音里满是讨好:“ ma'am !长官!我这不是刚才没睡醒吗,现在完全醒了,我们赶紧去工作吧,别耽误了正事!” 王凌收回手,语气依旧阴森:“现在,立刻,马上,把衣服穿好。” 第45章 王建国麻溜地爬下床,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转身就要去洗手间洗漱,被王凌拦下。 “我只让你穿衣服,没让你洗漱。耽误时间,让所有人等你?” 王建国默默为自己的形象哀悼了三秒,叹了口气,认命道:“ok,ok。let's go now。” 下楼时,王建国本以为会是坐王凌的车去——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和他想的四轮车不同。 只见王凌跨步坐上停在一边的蓝白摩托车上,接着戴上头盔,侧头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t他上车。 王建国吹了声口哨:“wow~cool!不过我记得咱们城市不是禁摩吗?” 王凌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闷闷的:“你要不看看这是什么车?” 王建国愣了愣,低头瞥见车身醒目的警徽:“oh...警车,好吧。noproblem,let's go!” 摩托车发动,一路风驰电掣,沿途的高楼商铺渐渐退去,行人越来越少,最终驶入一道被军区拉起的关卡。 王凌减速,亮出证件,站岗的士兵抬手敬了个军礼,抬杆放行。 驶入关卡内部,视野豁然开阔,也出现了人影:正在拉练的部队,巡逻的军警......道路边停着军车。 最终,摩托车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筒子楼前。 说是筒子楼,但与人们印象中那种住人的筒子楼不同,每间房间都宽敞通透,房间与房间之间保留着充足间距,更像是医院——私人的那种。 王凌停好车,将头盔挂在车把上,带着王建国走进楼内,边走边介绍情况: “叫你来,是因为你精通灵魂方面的事...这次的任务,是检查一批昏迷的病人。已经初步排查过,也开了会,结论是灵魂被召离,但没完全离体,留了一半。他们是用‘留了一半灵魂’来解释的,但实际情况比这复杂。具体细节,你去看了就知道了,结果也是我们想知道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王凌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身,目光锐利的看向身后的王建国,警告道:“你认真点,这次有上面的人在,别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明白?” 王建国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眉眼绷得端正,一脸正色的道:“你放心,我分得清情况。” 王凌收回视线,转回身,继续走,高马尾随着动作轻晃,“你最好是。” 王建国闻言,露出苦笑,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辩解道:“我平时是不着调了点,但我性格就是这样嘛,可每次真遇到事,我都是完美解决了,对不对?你多少对我有点信任吧。” 王凌默了默,眉头微蹙,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语气软了些许:“抱歉,我跟你道歉,我不是不相信你,不信任这话太严重了,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王建国脸上立刻又漾起没心没肺的笑意,打断她:“嘿嘿,开个玩笑。” 王凌:“......”就知道不能给这臭小子好脸色。 停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王凌再次转头看向王建国,眼神充满不放心。 王建国看懂她的担忧,眨了下眼,示意自己会收敛。 王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这才抬手敲响了房门。 “请进。” 门内传来低沉的应答声。 得到允许,王凌伸手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门。 *** 向来一进入拍摄状态便浑然忘我,全身心投入到近乎偏执的郭导此刻也撑不住了。 这是被困在这里的第几天了? 第三天?还是第四天? 明明当初说好只拍一天,虽然第一天收工的时候他很不满意,因为没拍出他想要的感觉。可他再偏执也懂分寸,真敢厚着脸皮说继续拍,剧组这帮人能当场把他刀了,是以他把重拍的念头压了下去。 去找男孩说拍完了结账,男孩看着他,道:“你骗人。” 郭导懵了:“什么?” 男孩摇了摇头,幽幽道:“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真实想法,你明明就没有拍够,没拍满意。” 郭导浑身一僵,心凉了半截:“等下,你知道我们每个人的真实想法?” 男孩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嗯,怎么啦?” 怎么了?这简直要人命啊! 郭导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万幸他全程只琢磨拍摄,没在心里说过男孩半句,正松口气,忽然想到他不敢保证剧组其他人没在心里抱怨过。 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把人家惹怒了,他们还能走吗? 话说男孩的意思应该就是不想放他们离开,难道就是因为有人在心里说了男孩的坏话? 郭导当时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不得不回去把这坏消息告诉众人,然后接着拍,直到拍满意为止。 或许人在生死关头都会爆发潜力,刚开始大家越拍越差,后面就越来越好,郭导也勉强满意了。 这回再去找男孩,去的途中,郭导身为创作者,而创作者普遍都戏多,一番头脑风暴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男孩之前的那个问题了。 男孩还没开口,郭导先一步故作镇定的说道:“拍好了。还有,就是这世上很多事都不如人意,不能因为不满意就停在原地,总得往前走...” 郭导绞尽脑汁,扯了一堆通透的人生哲理,只为堵住男孩的嘴,别再以谁谁谁不满意作为理由把他们强行留下来。 虽然人家真想强留,他们也没办法,但目前来看,男孩还是讲道理的...对吧? 男孩还没表态,身旁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表示赞同:“确实。” 这陌生声音来得猝不及防,吓得郭导一激灵,转头看去,这一看,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是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生,眉眼清绝,气质疏离又自带威压,光是站着,便给人一种像隔着一层云雾的朦胧距离感。 郭导混迹影视圈多年,见过的俊男美女数不胜数,审美早已挑剔到极致,可眼前这人,真的不同。 那是一种超脱凡俗的气韵,有这种气韵的人郭导从没见过,他眼睛一下就亮了,灵感如泉涌,激动得喃喃自语:“对...这就是我要的神帝!” 郭导口中的神帝,是当下拍摄新戏里的一个角色,神秘、强大,亦是剧中的特殊反派:亲手棒打了男女主这对鸳鸯。 为什么说是特殊反派呢?因为神帝做的每一件事都挑不出错处,皆是护佑苍生的善举。 至于他为何拆散两人:男女主皆是上神,却沉溺情爱疏忽职守,致使人间一村落遭大水淹没,全村无一生还。 神帝得知后震怒,降下惩罚,令二人永世不得相见,女主剥去神骨,打入人间轮回。男主褪去神格,永困幽冥之地。 这个角色,郭导已经苦恼了数月,试镜了无数演员,却始终觉得差点味道,寻不到那种浑然天成的神仙气韵。 当然,这世间本就无人见过真神,有没有神都不好说。所谓神仙感,本就是玄妙难言的东西,说到底,还是郭导选角看重眼缘。 话说郭导能在圈子里走到如今的位置,天赋与实力并存,这份天赋,就是他选角的眼光。 郭导选角从不出错,挑中的人永远是最适合角色本身的。 但这也有不好的一点,就是有些演员可能一辈子在观众眼里留下的都会是某个角色的形象,无论ta再演什么,观众都对他脱不掉那层角色的滤镜,这很影响演员的发展。 好处就是能吃角色一辈子。 说回来。 此刻看到年轻人,郭导只觉得灵魂一震,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就是神帝!非他不可。 已然进入创作境界的郭导顾不得场合与礼数,包括被困的处境,统统抛之脑后,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兴奋道:“小伙子,演戏吗?我不敢保证一定把你捧成顶流,但我能保证,让你演的这个角色在所有观众心里刻下烙印,一辈子忘不掉!” 谢倦迟:“?” 男孩:“?” ----------------------- 作者有话说:谢倦迟:拍戏?谁?我吗? 王建国24章出场过,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记得~ 第34章 男孩鼻腔里重重喷出一道气:“他?” 听出男孩话语里的不屑,谢倦迟挑了下眉,原本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转而慢悠悠的反问道:“我怎么了?” 男孩:“你又不是科班出身,也从来没演过戏,更是半点没接触过这一行,你能拍什么?还不如找我呢,我至少提前了解过这方面的门道。” 谢倦迟淡淡瞥了他一眼:“哦, 所以你羡慕嫉妒恨。” 男孩懵了,随即炸了毛:“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羡慕嫉妒恨了?某些人前面还说不要给别人乱加戏,怎么自己现在就开始给别人乱加戏了?” 谢倦迟老神在在:“可能是因为我t说的是实话吧。” 男孩被堵得胸口发闷,气得脸颊涨红,咬牙切齿道:“我说不过你,不你计较。”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郭导, “你找他拍戏没意思,他拍不了,不如找我。” 第46章 ——男孩会找上郭导,并非偶然。他早前就特意了解过影视行业, 知道如今圈内最顶尖最出名的导演是郭导, 而巧的是, 郭导最近恰好有一部新剧正在拍摄。 这不更巧了吗。 男孩在调研郭导的同时,顺带把演员行业乃至整个影视相关的产业链都摸了个遍,发现娱乐圈纯暴利行业。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分一杯羹, 碌碌无为、赚不到钱的比比皆是。 正因如此,他才找上郭导,而不是别人。 男孩想拍戏的原因也很简单:若是能混上一个角色, 就能稳稳再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郭导抬眼打量了一番男孩,单看形象没问题,条件绝对过关,可他要找的,是饰演神帝的演员,必须是成熟的成人形象,光是这点就直接把男孩排除在外了。 但他能直接拒绝吗?当然不能。 郭导脑子飞速转动,眼珠一转,灵光一闪,心里有了主意:实在不行,临时再加一个角色不就好了,专门打造一个贴合男孩形象的角色。 他脑海里浮现剧本设定,很快还真让他找到了可以插入的点——给男女主牵线搭桥的灵兽。男孩的形象年纪,再合适不过。 不对。 郭导回过神,终于反应过来,找回了一开始的重点。 现在可不是找演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想到这里,郭导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手心也微微发潮。 迎着男孩充满期待的目光,又偷偷斜睨了一眼旁边的青年,从刚才两人针锋相对的交流就能看出,青年也不是好惹的。 完了完了,光是男孩一个他都快应付不过来了,又来个青年,这不完犊子了吗。郭导冷汗直流,头一次痛恨自己的敬业。 他清了清乾涩的嗓子,支支吾吾道:“呃,我觉得吧......” 男孩眼睛biulingbiuling的闪:“你觉得?” 谢倦迟幽幽开口:“人家就是想拒绝你,又不忍心伤害你脆弱的心灵。” 男孩瞪着谢倦迟,怒问:“你什么意思?” 谢倦迟:“字面意思。” 男孩嘴唇哆嗦,半天只挤出几个字:“你你你!” 谢倦迟故意学着他的语气,慢悠悠重复:“我我我。” 男孩气得胸口起伏,眼眶泛红,憋了半天喊出一句:“你怎么那么讨厌!” 男孩肉眼可见的快气炸了,谢倦迟点到即止。 欺负小孩固然有趣,但真把人欺负哭了,或是闹到不理人的地步,就没意思了。 他刚想开口,随便说两句敷衍的话安抚一下,就见男孩突然扭头,锁定了一个方向,眼神变得锐利。 这反应很难不让人在意。谢倦迟和郭导都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男孩张望的方向远处飘着一个约莫40厘米大的q版幽灵。 为什么说是q版幽灵呢,因为很贴切,它就像漫画里画的那般,白白胖胖的一团,周身裹着柔和的微光,模样憨态可掬,头顶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小礼帽,可爱极了。 谢倦迟第一时间为自己辨明清白:“不是我做的。” 毕竟之前男孩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他,说那什么果汁河、点心林是他搞出来的。 男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我又没说是你——啊啊啊,我真的要生气了!怎么老有不请自来没得到邀请就闯进我家的客人,真是太没礼貌了!你就算了,那小东西凭什么?它是在挑衅我吗?” 话音落下,男孩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挡在了那个q版幽灵面前。 *** 小幽灵警惕地左顾右盼,小脑袋转来转去,检查着自己身处的地方。 看清周遭景象的刹那,它圆圆的身体僵住,下一秒摆出世界名画《呐喊》里那副惊恐至极的模样,圆圆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god !这是哪里?怎么和他之前查阅的华国死后神话故事里,对阴曹地府的描绘一模一样? 不对,不是像! 它转头看向河边,河岸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忘川河”。 再往前看,大路主干道上,同样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黄泉路”。 道路两侧,是大片浓密的花海,光秃秃的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只开着艳丽浓烈的红色花朵,花瓣不算茂密,朵朵分明,分明就是彼岸花。 oh my god! 华国竟然真的存在阴曹地府! 那那些昏迷不醒的病人的灵魂意识就是来到了这里? 这只名为王建国的幽灵,正是追寻着昏迷病人的灵魂意识踪迹而来,此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也只能强压下震惊。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等安全了再惊讶也不迟,先办正事——他能感觉到灵魂的牵引感越来越近,他要找的那些人,应该就在附近。 王建国继续东张西望,小脑袋转得飞快,很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群人,看模样身形,和他要找的目标完全吻合。 他立刻调整姿态,准备飘过去,谁知刚一动,一个小男孩突然拦在了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谁?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王建国吓了一跳,直觉告诉他男孩惹不起,话又说回来,哪怕直觉没有响应,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无害的人。 王建国疯狂转动大脑,急中生智冒出一个主意,当即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开口,语气装作茫然无辜:“你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华国人。” 男孩沉默了,皱着眉一脸疑惑。 这小东西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听不懂。 就在这时,谢倦迟和郭导走了过来。 郭导看出男孩听不懂,下意识充当起翻译,对男孩说道:“他说他不是华国人,听不懂你说的话。” 男孩眉头皱得更紧了,感情还是外国人,外国人更讨厌了,语气不禁冷了两分:“你告诉他,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没邀请他来,让他立刻离开。” 郭导如实将话翻译给王建国。 王建国一眼就认出了郭导,确定郭导就是自己要找的昏迷病人之一,但同时他也清楚,眼下不是相认的时机,继续装糊涂,用英文说道:“我在找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如果冒犯到了你我很抱歉。” 郭导再次翻译。 鉴于幽灵态度良好,男孩放缓了语气:“找谁?” 郭导同步翻译。 王建国继续用英文诉说,语气焦急无奈:“我的朋友出了车祸,一直昏迷不醒,医院里治不好,我和他的家人实在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找了神婆,神婆说我朋友的灵魂离体了,这才醒不过来。她能助我寻找他的灵魂,我再将他带回去。” 话里的特征过于明显,郭导听完愣在原地,随后酸涩与激动涌上心间,以至于他差点当场哭出来,还好忍住了,强忍着情绪装作毫不知情继续给男孩翻译。 男孩也听明白了,毕竟他这地方除了谢倦迟,就只有郭导一群人,加上出车祸昏迷的“标志”,就差明说了。 男孩神色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的幽灵,语气再次放缓了几分:“哦,放心,你的朋友没事的,会好的。” 说完,感觉到一股无法忽视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男孩下意识转头看去,对上谢倦迟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男孩脑袋一空,“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倦迟侧过头,“嘁”了一声。 男孩急了:“你干嘛?” 谢倦迟叹了口气,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这一声轻叹,让男孩浑身发僵,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汗流浃背了,只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重石压住,良心受到了大大的谴责,恍惚间感到自己和垃圾没什么两样,心底翻涌着浓烈的自我厌恶: 他怎么能是这种人? 委屈、愧疚、难堪一股脑涌上来,男孩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眼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落,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突如其来的“哭戏”,让一旁的郭导看惊了,王建国看呆了,谢倦迟也没好到哪里去,震惊程度丝毫不比两人逊色。 男孩是诡,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在谢倦迟的认知里,诡没有良善之辈,心性本就阴狠乖戾,是以男孩做的缺德事,他完全能理解,半点不觉得意外。 这就好比逼着食肉动物放弃吃肉t ,怎么可能? 弱肉强食、作恶害人,是刻在诡骨子里的本性。就算是自诩为高级动物的人类,都没几个能违抗自己本性的,更何况是天生邪性的诡。 所以谢倦迟从始至终都能理解,也确信诡能做出任何丧尽天良的坏事。 故,此刻看着男孩仅仅因为自己一个眼神、一声叹息就崩溃哭泣,谢倦迟如何不惊讶。 说到底,他惹哭男孩的那个动作,或者说态度,确实是对男孩作恶行径的谴责。可换做寻常诡,会因为别人指责自己做了坏事,就羞愧难当到落泪吗? 第47章 那是天方夜谭。 好比一个极端素食主义者站在你面前,义正词严的谴责你居然吃肉,你只会觉得荒谬,又怎么可能因此羞愧,甚至难受到哭出来? 能被旁人的谴责戳中内心,只能说明一个道理:那个人本身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不该做的。 换算到男孩身上,同理,一样的。 ......怪,太怪了。 谢倦迟陷入沉思。 一旁的郭导率先回过神,连忙柔声安慰男孩:“那什么,你怎么了?别哭啊,别哭别哭。” 男孩抽抽搭搭,哭声哽咽:“呜呜,我好难过。” 王建国犹豫了下,看男孩哭得可怜,终究心软,跟着开口:“难过什么?慢慢说。” 男孩抹着眼泪:“我做坏事,是我不对。” 郭导当场愣住,发出一声茫然的“啊”? 王建国也沉默了,他看起来比郭导还茫然。 谢倦迟回过神,看着哭的伤心的男孩,不知为何,心底竟泛起一丝别样的情愫......说人话就是感觉自己的道德被攻击了。 然转念一想,男孩不是人,是诡啊。 他到底在愧疚什么?又在不道德什么? 郭导和王建国对视一眼,双双看向谢倦迟。 倒不是谴责谢倦迟,单纯是人你惹哭的,怎么说也该你出面做点什么收场。 谢倦迟沉默片刻,望向郭导:“他不是想拍戏吗,我觉得他挺行的,你认为呢?”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抽泣的男孩渐渐止住了哭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泛红的眼睛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怯生生的看向郭导。 被甩了烂摊子的郭导,对上男孩期盼的眼神,嘴里发苦:“......我认为可以。” 谢倦迟满意的笑了,伸手拍了拍郭导的肩膀,眼里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 郭导:“。” 事已至此,郭导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可能是破罐子破摔吧,望向谢倦迟,道:“你也演?” 谢倦迟一怔,下意识拒绝:“啊不,我就——” 话还没说完,被郭导打断:“你们算是我找的特别演员,一场戏1000块,怎么样?” 方才还抗拒的谢倦迟瞬间变脸:“可以,签合同吗?” 王建国:“???” 有没有人来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 男孩和谢倦迟被郭导带去服化道那边设计形象。剩下王建国一个幽灵孤零零地飘着,唉声叹气。 这会剧组里所有人都看到了王建国,他的模样虽说圆滚滚的很可爱,细看还有点憨态可掬,但那非人的形态,还是让众人不敢轻易上前搭话,唯有钱凯鼓足勇气走了过来。 “你好啊,兄弟还是姐妹?” “兄弟。” 钱凯点点头,又笑着问:“抽烟不?” 王建国转了个圈:“你看我这样子能抽吗?” 钱凯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又接着问:“你是本地人还是路人啊?” 啥本地人?啥路人? 王建国懵了下,迟疑道:“路人...... ?停停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语气变得严肃,盯着钱凯,“你们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两人一番低声交谈,王建国得知剧组被困的原因,钱凯也知晓了王建国的身份——是国家派来营救他们的人,当下激动得眼眶通红,感激不尽。 “我就说祖国妈妈好,妈妈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孩子,呜呜!”钱凯声音哽咽。 王建国扶额:“别哭了,你继续跟我说说,那个男孩,还有那个年轻人,你都知道些什么?” 钱凯擦掉脸上的泪水,稳了稳情绪,道:“那个男孩,是这地方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由他掌控。至于那个年轻人,我就不清楚了。” 这边,钱凯和王建国嘀嘀咕咕,交换着信息。那边,郭导领着男孩和谢倦迟站在服化道师们的面前,迎着一众工作人员难以置信的目光,他默默双手合十放在胸口,低下头,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 将一大一小两人交给服化道师后,郭导转身去找了副导。 副导早就看到他把两人领过来,还要给两人安排戏份,心里憋了一肚子话,此刻见郭导过来,立马一把拽住郭导的胳膊,将人拉远了些,确保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才压低声音道: “你疯了吗?你这又是在干什么?你之前不是说要去跟那个男孩讲我们拍完戏了,让他放我们走的吗?” 郭导一脸沧桑:“你以为我不想走吗?但这不是又出现意外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就当我们是在缅甸,人家愿意跟我们讲道理的时候我们才能讲道理,人家不愿意讲,我们除了顺着还能怎么办?不然下次你去跟那个男孩谈?” 副导被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郭导抓了抓头发:“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行!” 副导抹了把脸:“希望吧。” ----------------------- 作者有话说:服化道:服装、化妆、道具 感谢订阅~ 第35章 王建国睁开眼——他是坐在椅子上“睡着”的,一米九的身形被迫可怜巴巴地蜷缩着,肩背佝偻成一团,长腿憋屈地抵在地面,模样格外局促。 脑袋低垂着,脖颈因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而发酸,是以醒来的第一时间,他便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后颈,同时转动脖颈舒缓酸痛,而后才抬眼,对上房间里好几双紧盯着他满是急切的眼睛,显然,所有人都在等他带回的结果。 “咳。”王建国清了清乾涩的嗓子,脸上散漫的倦意褪去,神色变得严肃,将不久前的离奇经历道来。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 我本来也觉得是天方夜谭,可亲眼所见,由不得我不信......你们相信, 咱们国家真的存在阴曹地府吗?” 话音落下, 无人应答, 空气安静,所有人脸上都是疑惑与错愕。 房间里,除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病人,全是异常管理部门的中高层骨干。 鉴于世界上真的有诡, 他们早把国内各类神话传说、志怪典籍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透,家喻户晓的阴曹地府,更是他们重点钻研的对象, 甚至可以说,他们对地府的相关记载,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毕竟诡怪与死亡脱不了关系,地府作为神话传说里掌管亡魂的终极之地,自然是他们绕不开的重心。 “你说的是真的?!”人群中,年纪最大的老者声音激动的说道,眼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王建国点了点头,语气确定:“千真万确!我还看见了路标,上面写着忘川河、黄泉路、奈何桥......还有开得到处都是的彼岸花!” 老者亢奋得浑身颤抖,张口便滔滔不绝,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许:“既然地府真的存在,那理应也有对应的执掌之人,黑白无常、地藏菩萨、阎王、判官......这些神使神官,定然也都在吧?” 王建国一怔,脸上露出几分犹疑,道:“呃,好像......没有这些。” 老者闻言,神态肉眼可见的失望,颓然的低声喃喃:“也对,若是这些神官存在,怎会任由诡怪肆意作祟,残害生灵。” 王建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你继续说。” 说话的是闻栋斌,他是异常管理部门的部长,也是在场所有人的顶头上司,也是王凌担心王建国出漏子的原因。 王建国默默挺直腰背,调整坐姿坐端正了。 要知道,他平日素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散漫惯了,眼下这般规整,足见他对闻栋斌的重视。 平复了下心绪,王建国接着往下说:“这些人被困,是因为拍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闻栋斌最先反应过来,追问道:“能具体说说这个拍戏吗?” 王建国连忙点头:“ ofcourtse 。简单来讲,就是地府的那位leader似乎痴迷拍戏,便把这一班子的剧组人员掳走了,逼着他们在地府拍戏。我过去的时候,那位leader刚加入剧组,成为特邀演员一起拍戏。” “哦对了,除了他,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看着年纪不大,像是还在上学的高中生或是大学生,不过东亚人本就显年轻,有概率我说的不对,人家可能年纪更大,再说诡怪也不能以外貌判断年龄。” “leader一开始说等他们拍完戏就放他们离开,可我打探到,他们早就拍完了,leader却丝毫没有放人之意,所以leader这句话的真实性,没法确定。” 说到这里,王建国的神色愈发凝重,语气里带着忌惮:“若是想强行将人救走,我个人觉得成功率极低。你们都知道我的能力与灵魂息息相关,下可沟通亡魂,上能操控灵魂,而诡怪本就是灵魂的异变形态,在你们眼中是能量体,能通过能量强度判断实力,我亦是如此。可我看见那位地府leader时,根本窥探不出他的深浅,他的气息不弱也不强,平淡得就像空气。” 第48章 “而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 “除了leader,那个年轻男人更是深不可测。如果说leader是空气,那那个男人就是虚无,空寂到让人毛骨悚然。我的感知力、对危险的觉察,在他们两人身上都失效了。你们应该明白,这有多可怕。” 王建国说完,房间再度陷入死寂,没有一个人出声回话,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良久,还是先前那位老者率先开口问道:“那两人......诡,和寻常的诡怪有区别吗?” 王建国皱着眉,仔细回想当时的感受,半晌才开口道:“他们的言行举止和普通人几乎没两样,长相也是,而且在他们身上,我没有感受到丝毫恶意......对了!”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王建国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震惊,声音都忍不住拔高:“那个年轻男人身上没有诡气!他不是诡,是人?!” 话音落下,王建国自己都被这个结论震得心神恍惚,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人类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那个男人的灵魂给他的感觉,是深不见底的虚无,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若是不了解黑洞的恐怖,还能若无其事,可一旦洞悉,就知道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可怕存在。 众人也被这个消息震得瞠目结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女人目光锐利的看向王建国,问道:“你确定吗?” 王建国思绪混乱,整个人都很恍惚,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语气坚定的回道:“确定!” 说完,他喃喃道,“不行,我有点在意,得再去一趟。”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他直接两眼一闭,脑袋垂落,当场灵魂出窍。 闻栋斌本来想喊住他,可话还没说出口,王建国就走了,他只能闭上嘴,心底默叹:王建国这性子太急躁冒进了,得改。 众人原以为,王建国此番“入定”至少需要十几分钟,打算趁着这段空档,好好商议一下他口中提及的地府一事。 谁料刚起话头,一分钟都没有,王建国猛地睁开眼,低骂出一声“ fuck”。 话刚说出口王建国就后悔了,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众人沉默又略带诧异的眼神,脸上一热,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悻悻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骂人,就是这事太操。蛋了,实在没忍住。” 这解释得还不如不解释。 闻栋斌抽了抽嘴角,他也不是什么迂腐的老古板,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了?出什么变故了?” 王建国收敛神色,语气急躁的道:“我进不去了!没法跟你们细说,就好比之前我能轻松在水里畅游,想探出头浮出水面,半点阻力都没有,但这一次,水面上仿佛多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铁盖子,冲不破!” *** 男孩长了记性。先前他是懒得理会,任由自家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如今又有不速之客擅闯,多少有点冒犯,遂关上了门,还反手落了锁。 这样一来,应该就能杜绝再有不请自来的客人了——谢倦迟除外。 他拿谢倦迟是真的半点办法也没有。 “第8节第3场,action!” 场记话音落下,两小时的拍摄时光转瞬即逝。 整场拍摄顺利得超乎想象,全程几乎没有ng,连卡壳都少,很快就拍完了。毕竟两人角色的戏份不多。 郭导全程紧绷的神情舒展开,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对男孩和谢倦迟的惧意荡然无存,看向两人的眼睛里,只剩下藏不住的欣赏与惊艳。 他走到两人面前,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们俩以前真的从来没学过拍戏?”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天呐!”郭导连连感叹,“你们简直是天生吃演员这碗饭的,太有天赋了!假以时日,好好打磨,说不定将来能站上国际领奖台,拿大奖!只可惜......”话说到一半,郭导想到两人特殊的身份,遗憾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男孩与谢倦迟同时捕捉到话里的关键,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燃起一模一样的火焰。 男孩率先开口:“那到时候我们的片酬是不是也会涨?” 郭导:“当然了!你们真站上国际领奖台,不是影帝也离影帝不远了,影帝影后那个级别,单场片酬都是千万起步,身价不可估量。” 谢倦迟:“!” 男孩:“!” 娱乐圈赚钱,诚不欺人! 下一秒,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一人抓住郭导的一只手。吓得郭导不敢动,懵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看着突然变得热情无比的两人。 谢倦迟开口,语气真挚又庄重,眼神里充满赤诚:“其实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演员,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能演绎不同的人生,特别有成就感,同时又能被观众喜爱认可,更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男孩:“ ......”这说的都是他的词儿啊!谢倦迟说了他说什么! 绞尽脑汁飞速思索,片刻后男孩有了主意,一副孝顺恳切的模样,道:“从小我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们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能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钱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就是想拼尽全力,实现我父母的心愿!” 郭导琢磨过味儿来,嘴角抽搐,心里默默吐槽:你们俩分明就是为了钱吧!算盘响得都要震聋我的耳朵了! ......等等,为了钱? 郭导醍醐灌顶,当即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露出牙疼又无奈的神情,崩溃道:“爱钱早说啊!咳,我的意思是,看在你们俩天赋异禀潜力无限的份上,我想跟你们结个善缘,决定把你们的报酬涨到一场1000万。” 话音落下,两人抓着郭导手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男孩热泪盈眶:“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像您这样英明神武慧眼识珠的人!您就是我的伯乐啊!” 谢倦迟摆出一副郑重深沉的模样:“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不是那种虚浮虚伪的人。此时此刻,我只想说一句心里话:您是个好人,一个极有眼光的好人。” 郭导被两人这番模样逗得哭笑不得,连忙开口:“行了行了,你们有银行账户吗?1000万不是小数目,拿现金不方便也不安全,有银行卡的话,我直接把钱打到你们卡上。然后就是......能放我们走了吗?” *** 病房。 众人心头皆笼罩着一层阴霾,觉得病人苏醒希望渺茫。 正在此时,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竟睁开了眼睛,缓缓苏醒过来。 ——因昏迷人数众多,剧组班子被分散安排在了不同的病房。 王建国一行人所在的病房,很快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得到允许进入的指令后,门外的人推开房门,语气急促的汇报,说自己负责照看的病房里的病人醒了。 短短片刻,其他病房的负责人也纷纷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同样的惊喜与急切,汇报着同一个消息:他们负责的病房里的人醒了。 诡异世界。 阴晦的光线裹着公寓楼道的冷意, 1000号房门紧闭,这是谢倦迟的住处。 房间里。 林芝芝歪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腮帮子轻轻鼓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裴沉坐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全身紧绷严阵以待。 谢倦迟站在两人面前,鼻梁上架着副无镜片半t框眼镜,透着股十足的斯文败类感:“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裴沉莫名的有些紧张,等着他下文。 林芝芝则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眉眼耷拉着,满脸写着无聊,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倦迟眉头微蹙,显然不满她这散漫的态度,抬眼扫了林芝芝一眼。 林芝芝立即坐直身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摆出一副全神贯注洗耳恭听的认真模样。 谢倦迟这才收回目光,脸色稍缓,开口抛出重磅消息:“我暴富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赚更多的钱,我要成为大明星了。” 裴沉林芝芝闻言齐齐愣住。 “?” 说啥玩意呢,谢倦迟疯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主角不会真的去拍戏的,本文不是娱乐圈文hh不过受人爱戴会有的 第36章 宣布完这个重磅级好消息,谢倦迟心情大好地背着手离开了房间,留下裴沉与林芝芝两只诡摸不着头脑,一脸懵然,大眼瞪小眼的沉默对视着。 半晌。 林芝芝:“谢倦迟这样多久了?他是不是有妄想症?” 裴沉:“我不知道啊......” 另一边。 压抑着澎湃的心情,谢倦迟下楼,宛如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慢悠悠走在板房间,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刚走没几步,李富贵眼尖瞥见了他,立马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神色,学着林芝芝的称呼,喊了一句:“老大!” 第49章 谢倦迟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尽是高贵冷艳的疏离感, 淡淡瞥了李富贵一眼, 示意李富贵有话直说。 李富贵挠着头嘿嘿一笑,邀功道:“老大,咱们这现在已经有2800人了。” 按照每日新增200人的速度推算, 2800人, 不多不少, 刚好两个星期,半个月。 谢倦迟心想时间过得还挺快。 石佳宁和陈雨琪很快也发现了谢倦迟,连忙走过来打招呼。这还是谢倦迟自来人后第一次下楼。 “还习惯吗?”谢倦迟寒暄的问道。 他生得一副极优越的长相,老早就有不少人偷偷侧目打量,这会见李富贵、石佳宁、陈雨琪几位负责人都主动上前向他搭话,围观人群更是窃窃私语,暗自猜测着谢倦迟的身份,一道道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谢倦迟身上。 谢倦迟自然察觉到了,感到浑身不自在,开口道:“你们继续忙,我就下来随便看看,回去了。” “好的!老大您慢走!”李富贵连忙应声。 石佳宁和陈雨琪点头:“ok。” 谢倦迟转身,正准备上楼,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停下脚步,脚尖一转,径直朝着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对方背对着他,可那头标志性的小卷毛、从没换过的背带裤,这要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倒立洗头。 还没走到近前,隔着几步距离,就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满是宠溺的夸赞:“哎哟,嘉嘉真乖!画的真棒!” 定睛一看,小卷毛身边围着不少人,清一色都是女性,有年轻的小姐姐,也有和善的年长大姨,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真心欢喜的笑容,围着男孩不住称赞。 “还好啦,一般一般。”带着几分小得意的熟悉嗓音响起,语气里的傲娇藏都藏不住。 谢倦迟:“。” 没错了,果然是你——大画家。 男孩正故作谦虚的回应着众人的吹捧,忽然发现周遭的夸赞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默契的望向他身后。 他满心疑惑,转身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笔直修长的腿。 再看那裤子的款式、脚上的鞋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瞬间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男孩默默仰起头,一点点往上看......看清此人面容的刹那,心里呐喊:果然是你! 谢倦迟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男孩,忽然伸手一捞,如同抓篮球般,抓着男孩的头轻轻一拎就将人提了起来,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众人见状,都以为男孩是被欺负了,一旁扎着羊角辫的姑娘皱紧眉头,刚要上前阻止,却被身边的大姨死死抓住。 小姑娘错愕地偏头看向大姨,只见大姨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随即大姨松开她的手,往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不动声色的试探着开口:“你是...... ?” 谢倦迟掀起眼皮,看着眼前一脸紧张俨然把自己当坏人了的大姨,默了默,轻叹了一声息,松开手将男孩放回地面,道:“我是这小孩的哥哥。” 男孩愣住,脑袋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是谁的哥哥?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么个哥哥? 他正欲张口反驳,对上谢倦迟仿佛要生吃小孩其实就是警告的眼神,闭紧了嘴巴,敢怒不敢言。 大姨显然不太相信这话,看向男孩,认真询问:“他真是你哥哥?” 说话间,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发现两人眉眼轮廓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 可到底是好看的人长相总有几分相似,还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相似,一时半会也没法确定。 男孩被逼无奈,只能不情不愿的应道:“......是吧。” 谢倦迟礼貌的朝众人笑了笑,语气平和的解释:“我和他有点私事要谈,先带他走了,别担心,我不是坏人,不会害他的。” 大家伙依然满心疑虑,然而下一秒,谢倦迟直接牵起男孩的手,两人身影一闪,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凭空消失了。 在场众人全都看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满脸都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大姨最先从惊愕中回过神,对身边的羊角辫女孩语重心长的叮嘱道:“保护别人的前提,是你能先护住自己。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不然你非但救不了人,反而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害了自己。” 羊角辫女孩这会也明白了大姨之前拦住她的用意。就凭谢倦迟能直接带着人凭空消失的本事,就远不是她们这些普通的诡能抗衡的。 可......还是不甘心。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坚定的说:“我去找石姐和陈姐说一声,要是她们也没办法,那我就认了。” 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她都不想放弃嘉嘉。嘉嘉那么乖,那么可怜,小小年纪就死了......他画画那么有天赋,本该有着光明璀璨的前途,可如今死了也不得安生,但凡有半点怜悯之心的人,都看不下去,想伸手帮一把。 谢倦迟并不知道自己风评受害。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在意他人看法的人。 谢倦迟带着男孩瞬移到公寓楼梯间,这里僻静无人,适合说话。 他朝男孩伸出手。 男孩一脸警惕,往后推了推,问道:“你干嘛?” 谢倦迟:“交场地费。” 男孩一脸问号,不敢置信的反问:“凭什么!我都没收你场地费,你好意思跟我要?” 谢倦迟理直气壮:“你不收是你的事,我要收是我的事。” 男孩被气得差点晕过去,脸颊鼓鼓的,像一只河豚。 谢倦迟伸在半空的手一顿,看着男孩这副模样,心念一动转而捏了捏男孩的脸颊,触感冰冰凉凉,软软糯糯,手感和想象中的一样好。 谢倦迟是捏舒服了,男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炸毛道:“你不要太过分了!别以为我真的怕你!”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画笔和画板,当着谢倦迟的面,抬手快速挥舞起来。动作快得都有残影,如同打印机,明明画笔看着只有单一的颜色,可落在画板上,却能晕染出缤纷的色彩,也根本不需要细细勾勒描摹,只是上下随意挥了几笔,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一幅完整的画就呈现在了画板上。 画里是一个身形肥胖的男人,臃肿的身子挤在椅子上,呆坐在电脑前,冰冷的屏幕光线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将密密麻麻的痘痘照得一览无遗,恶心又渗人。 “出来吧,胖子!” 随着男孩一声t令下,画板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烈光芒,紧接着,一个如同小山般臃肿的身影凭空出现,肥肉层层叠叠,挤得几乎要溢出楼梯间的窗户,若是公寓的质量稍差一些,怕是要被这庞大的身躯压塌。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臭鸡蛋混合着霉味,味道冲得人头晕目眩,谢倦迟只觉得鼻尖一呛,眼前一黑,被这味道熏得差点缓不过来。 堪比生化武器的臭味很快就在整栋公寓弥漫开来,钻进每一道门缝、每一处缝隙,熏得空气都变得浑浊,连光线都被这恶臭染得发暗。 林芝芝抱着马桶哇哇狂吐,裴沉可能是太弱了,瞬间被熏得晕死过去。 王翠华扯着嗓子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骂骂咧咧:“是谁?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这什么鬼味道,要熏死诡是不是!” 101房间。 房门被一团浓稠的漆黑物质死死封住,连窗户都裹得密不透风,彻底隔绝了外界传来的所有臭味与动静。 102房。 鹤先生指尖掐出一道术法,封闭了自身嗅觉,随后推门走出,准备去查查是什么情况,路过发现隔壁101房房门不对,怎么变成了黑色,停下脚步,默默观察分析起来。 楼上205房的房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踹开,芭蕾女孩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平日里刻意维持的优雅荡然无存,气得连身子都忘了扭正,上半身与下半身诡异反向扭转,裙摆歪扭地耷拉着,一双空洞的眼窝汩汩鲜血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周身戾气翻涌。 4楼401房,门缓缓自动打开,没有半点声响,人还未踏出房门,粘稠的红色液体先从门后源源不断地涌出肆意蔓延,不过片刻,就将整层4楼的地面尽数染红。 5楼506、507两间房门几乎同时打开,大学生与木偶师一前一后现身。 大学生面色苍白,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页无风自动,眼神冰冷。 木偶师端坐于一张华丽豪华的王座之上,四具身着黑衣的侍卫人偶一前一后抬着王座两侧,前面还站着六具身披骑士铠甲的人偶,气势汹汹,显然是要找制造这场恶臭的罪魁祸首算账。 ----------------------- 作者有话说:谢倦迟:果然是你 男孩:果然是你 感谢订阅~ 第37章 第50章 这件事很难说得清谁对谁错,而到了此刻,是非曲直也已无关紧要——男孩被公寓里的一众租客联手制裁。 谢倦迟也没好到哪去,心灵遭受到剧烈冲击,嗅觉更是被狠狠摧残,双重伤害让他陷入贤者时间。 (宇宙呆滞猫猫头.jpg ) 说到底,两人谁都没讨到好,属于是两败俱伤。 男孩蹲在墙角,屁股朝外,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小声抽泣着,用食指在地上画着圈,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诅咒之类的话。 谢倦迟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失去了高光。 身高一米九肉眼看去差不多有四百斤实则体重远超于此的胖子将浑身的肥肉最大限度往内收紧,可即便憋足了劲,他依旧圆滚滚的像个胀到极致的皮球,一脸呆傻地杵在男孩身边。 空气里那股堪比臭鸡蛋的刺鼻腐臭味已然散去了大半,可若是凑近胖子身边,那股挥之不去的异味依旧明显, 让人皱眉。 但念及这已是胖子拼尽全力收敛的结果, 他没办法做到完全无臭, 便也只能理解了。 租客们教训完胖子和男孩便各回各家了。 谢倦迟由于受到的冲击过大,半天缓不过劲来,跟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在马桶边吐了个昏天暗地的林芝芝终于赶来,但这会儿都结束了, 不过她好歹是赶到了,不像裴沉至今昏迷。 她整个人犹如被抽干了的干尸,面色惨白如纸,颤巍巍地挪动着发软的双腿,艰难地走到谢倦迟身边,费力地抬起手,按在谢倦迟的肩膀上。脸颊两侧的肉干瘪得都凹了进去,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喃喃道:“谢倦迟...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你直接惩罚我就好...没必要用这种臭味攻击...手段也太歹毒了...” 谢倦迟呆滞地缓缓转头看向林芝芝,目光涣散,半晌之后,他的身体突然如遭电击一般,剧烈抽搐起来。 剧烈的颤抖,让林芝芝本就没半点力气的手直接从他肩膀上滑落,紧接着,又被自己自然垂落的手臂带得重心一失,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 谢倦迟用力捂住嘴巴,一副难受到快要吐出来的样子,却又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肯让自己失态。 男孩竖起小耳朵,悄咪咪地偷偷转过头,看见谢倦迟痛苦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弯成u型,邪恶程度200%。 五分钟后。 谢倦迟终于缓过劲来,居高临下地走到男孩面前,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周身透着一股冷意。 男孩意识到他想干嘛,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往后缩了缩,急声喊道:“我已经挨过揍了,你不能再打我了!” 谢倦迟冷笑:“谁说挨过一次打,就不能再打了?你以为这是被窝里不能进诡的规则吗?” 话音落下,只听男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嗷”叫,哭嚎起来。 教训完男孩,谢倦迟神清气爽地再度伸手:“精神损失费、场地清洁费、扰乱公共秩序费、误工费......加起来一共一千万,不二价,赶紧给钱。” 男孩泪眼汪汪地捂着头顶鲜亮的大包,委屈又愤怒地嚷嚷:“我刚好就只有一千万,你偏偏就要一千万,你故意的是不是?而且哪有这么贵!你抢钱啊!” 这一千万还是郭导给的拍戏工资,确切来说,郭导分别给男孩和谢倦迟结算了一千万的片酬。 而谢倦迟也的确是故意的。微微抬了抬下巴,谢倦迟理直气壮,一副“就是故意的,你能怎”的模样。 男孩气得咬牙切齿,眼眶泛红,又气又委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哽咽着说:“你好歹给我留点。” 谢倦迟也是很好说话,爽快答应:“那就给你留一支画笔的钱,剩下的,一分不少全给我。” 男孩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都还没拿到钱...连钱的边都没摸着...” 郭导打款,也得等醒来之后才能操作。而他醒来,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国家人员的询问与各项检查,一时半会根本没空,哪有机会打款,所以男孩的那笔钱至今还未到账。 谢倦迟的也是。 谢倦迟看着男孩拼命忍着眼泪,可豆大的泪珠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那副模样看着确实有几分可怜。 但他落到如今的地步是谁造成的?不就是他自己吗。呃,好吧,其实也有他的问题,是他逗弄得太过。 谢倦迟两分心虚地收回伸出的手:“算了。” 男孩闻言,原本通红含泪的眼睛瞬间宛如灯泡亮起。 谢倦迟见状,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爽,话锋一转:“差点忘了,还没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男孩扭捏起来,两根食指局促地对着指尖,低着头小声嘟囔:“你这里安全,我是逃进来的。” “那你还挺厉害。”谢倦迟说这话,绝无阴阳怪气的意思,纯发自内心的感慨。 要知道,公寓位于凶险的黑雾区,也就是说,男孩想要抵达这里,必须闯入黑雾区。 而男孩不仅没有在危机四伏的黑雾区里迷路,更没有被黑雾区里横行的怪物吞噬,居然能一路平安顺利地抵达公寓,可不厉害么...... ? 不对。 谢倦迟虎躯一震,倏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你从外面来的?不可能。”谢倦迟声音陡然变冷,全身肌肉紧绷,“公寓设有结界,未经登记的外来者不可能进得来。” 李富贵召唤的人能进入公寓结界,一来是得到了他的允许,二来召唤是在公寓内部进行的。 男孩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 这么关键的事情,他怎么会忘?怎么能忘? 意识到这个致命的问题后,谢倦迟心底升起刺骨的寒意,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t孩。 男孩脸上的委屈、不甘、愤怒等所有情绪消失,整张脸犹如被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瓷白,灰扑扑、雾蒙蒙的。身上那股轻灵的孩子气也不见了,冰冷、死寂,宛如一尊在黑暗地底下尘封了数百年的人偶。 深棕色的眼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浅,最终转为极冷的金色。 那眼里没有丝毫温度,是漠然,是淡漠,是看世间一切都如同看一只蝼蚁、一根野草、一朵野花......毫无区别,不带任何情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不,凝滞的不止是时间。 公寓楼下,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张着嘴,正对着石佳宁和陈雨琪说着什么,可嘴巴张开的瞬间便再也没有动静,石佳宁和陈雨琪也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路上行走的路人戛然停住脚步,正在交谈的人话语说到一半,就再也没有下文......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的静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对于谢倦迟来说,这一切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一旁的林芝芝半弯着腰,看上去是想站起来,可身子刚撑起一半,便不动了。 ......整个世界万籁俱寂,所有生灵、所有事物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秒。 男孩微微张开嘴巴,顿了两秒,下一秒,他的嘴巴口径变得比他的头还要大,黑洞洞的口腔宛如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口就将谢倦迟吞了进去。 *** “你们先别问我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郭导神色焦躁,反复扯着嗓子强调自己有急事要办,可他情况特殊,旁人哪里敢轻易放他离开,只能围在一旁柔声安抚,试图让他先冷静下来。 好在先前出去找人帮忙的护士很快就领着一个人回来了。 那人刚走到郭导病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郭导突然猛地直起身,脸色苍白,双眼圆睁,指着那人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诡啊!” 这话听得病房里所有人都一脸懵逼。 什么诡?哪有诡? 在他们看来,那明明就是个身形高壮的男人,实打实的大活人一个。郭导这是受了刺激,疯了吗? 可在郭导的眼里,他所看到的画面却与众人截然不同:哪有什么壮硕男人,明明是一个四十厘米大小、圆嘟嘟胖墩墩的q版幽灵,头顶还戴着一顶小礼帽。 这模样,和他先前在地府世界里,见到的那个前来寻人的q版幽灵一模一样......等等,寻人的q版幽灵? 郭导倒吸一口凉气,左右快速环顾了一圈所处的病房,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附近的人。 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郭导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更何况他身为导演,拍戏时为了让演员贴合角色气质,往往会比演员更钻研人物,久而久之,各行各业的人他都有所了解,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做什么的。 ......病房的装修陈设平平无奇,没什么异样之处,可病房里的这些医护人员,眉眼间、举止中,莫名给他一种违和感。 再联想到眼前这个疑似只有他能看见的q版幽灵说过的话。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串联,郭导恍然大悟,声音因激动和兴奋微微发颤:“我懂了!国家是不是早就知道世界上有诡,还专门成立了相关部门,网罗了各路奇人异士——跟八年前上映的那部《 850局》里演的一样?我就说朱志明当年怎么会拍这种题材的戏,更奇怪的是,戏一拍完他直接宣布退圈,我后来打电话问他原因,他只说想退休养老,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那么热爱拍戏,以前还开玩笑说会拍到自己起不来床才会停下,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就不拍了。” 第51章 ----------------------- 作者有话说:咱郭导也是个聪明人 感谢订阅~ 第38章 迷蒙中, 谢倦迟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永恒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与空间的刻度, 只有死寂和无垠的辽阔。 可奇异的, 他心底毫无波澜,亦无惶恐, 也无不安, 唯有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也可能是亘古,这片虚无的黑暗里,忽然炸开一点银白的光。 光弧骤然延展,如宇宙初开的惊雷,能量互相碰撞、撕裂,氢原子在混沌中凝结,星云如泼墨般晕染、翻滚,亿万个星系从奇点的余烬中诞生,冷冽的星光刺破尘埃,将无边的黑暗织成璀璨的星海。 谢倦迟悬在星海中央, 居高临下, 以第三视角俯瞰宇宙变化。 他看着蓝色的星球在星系边缘缓缓成型,地壳冷却,岩浆凝固,大气层裹住了滚烫的地表。第一滴雨水砸落在龟裂的岩石上,蒸腾起白雾。第一片海洋在深渊中汇聚,潮汐拍打着海岸,卷起细碎的泡沫。 然后是生命。 单细胞生物在深海热泉口旁诞生,透明的胶质裹着遗传物质,在暗流中飘动。它们分裂、增殖,像撒入深海的星子,一点点染蓝了沉寂的海水。 而后,生命开始博弈。 掠食者长出尖牙与利爪,猎物演化出伪装与速度。海洋里的生物爬上陆地,褪去鳍爪,生出四肢与肺腑。巨兽在荒原上奔走,在丛林中蛰伏,抢夺、厮杀、适应、进化......冰川覆盖大地,生命陷入沉睡;火山喷发重生,物种突破复苏。 千万年,亿万年,几千万亿年。 谢倦迟就那样悬在星海之外,看三叶虫在浅海蜕壳,看恐龙在陆地称霸,看古猿握着石斧,走出丛林,走进洞xue ,点亮第一簇篝火。 看文明初生,看城邦林立,看战火燎原,看星河翻涌,看沧海桑田。 漫长的时光磨掉了他所有的情绪。 没有喜,没有悲,没有惊叹,没有感慨。看每一次物种的灭绝,注视每一次文明的陨落,望每一次生命在绝境中绽放的微光。 偶尔,他指尖微动,生出些微念。 这里应加一抹极光。 心念落处,蓝星的两极便腾起绿紫交织的光带,扫过冰封的极地,映在冰川的裂隙里。 那里该改一改洋流。 意念及远,深海的暖流改变了轨迹,绕过大陆架,带来温暖的海水,让原本荒芜的海岸生出第一片红树林。 ......蓝星于谢倦迟而言,就像是一个可随意触碰的游戏副本。他是手握权限的玩家,指尖一动,便能改写星体的轨迹,调整生命的脉络。 现实中,唯有神才能做到如此地步罢。 ... ... 神? 恍惚间,星海崩塌。 璀璨的星系坍缩成微小的点,黑暗重新吞噬一切,时间倒转,空间湮灭,所有的生命、文明、星光,都在一瞬之间,回归到宇宙大爆炸之前的虚无。 谢倦迟悬在奇点之外,看着那片极致的黑暗。 下一秒,一尊庞大的身影,自虚无中浮现。 那身影大到无法丈量,身躯如连绵的山脉,又似凝固的星云,周身萦绕着细碎的星尘。没有具体的轮廓,但散发着深厚的威压,仿佛是宇宙本身的意志,是毁灭与新生的化身。 谢倦迟在祂面前,渺小得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粒尘埃、一个细胞。可谢倦迟并未因此感到丝毫的畏惧,也没有本能的臣服与不适。 ——此刻的他,同时拥有两个视角。 一个是渺小的自己,站在庞大身影的脚下,仰头望去;一个是庞大的身影,垂眸看向脚下的微尘。 从渺小自己的视角抬眼,他撞进了一双金色的眼眸,混着星尘与冷冽的金,瞳孔深处沉睡着无垠的星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俯瞰万物的漠然。 从庞大身影的视角低头,他映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 ......一模一样的金,一模一样的冷,一模一样的漠然。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隔着无边的虚无对视着。一双金色的眼,映着另一双金瞳。就像是同一个灵魂,在不同的尺度上投视自己。 意识世界,谢倦迟经历了无法用时间丈量的亘古,可落回现实,不过才五秒。 男孩重新将他完整“吐”了出来,纤长浓密的睫毛沾着晶莹泪珠,眼角晕开一片怯生生的红,小身子微微发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惹人怜惜的脆弱,任谁见了都会心软。 可在场唯一清醒、还能自如动弹的谢倦迟,心底没有泛起半分怜t爱。 何止是没有怜爱,他都没有了所有情绪:喜怒哀乐、共情怜悯......统统都在那无法估量的时间中消散殆尽,只剩漠然的空寂。 青年垂眼,冷漠俯视眼前瑟瑟发抖的男孩,没有张口说一个字,但他的意思清晰的传达给了男孩,男孩也清晰的接收到了。 对谢倦迟自称大画家,对其他人自称嘉嘉的男孩一下慌了神,鼻尖一抽一抽的,哽咽着往后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磕磕巴巴道:“父、父亲,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想吓吓您......” 听闻这声称呼,谢倦迟头顶具现化出一个问号,搭配他那张毫无波澜的面瘫脸,莫名反差萌,不过半点没感染到男孩。 男孩吓得魂都快飞了,慌忙往一旁体型壮硕的胖子身后躲,胖子宽厚的身躯完全能将他遮住。 可下一秒,空间仿若被无形之力扭曲,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转移到了谢倦迟面前,避无可避。 被迫抬头仰望,男孩直直撞进一双金色眼眸,那双眼眸与他的眸子相似度高达九成,同样的金色,却带着宛如大地一般深厚的压迫感,让他浑身发僵。 男孩泪眼汪汪,语无伦次的解释,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是您的一丝意念...不对,一丝太多了,兆亿分之一... ?总之,我是您的一部分衍生出的自主意识,按人类的关系定义来讲,我们确实是父子。当然!如果您不愿意,我做什么都行,做仆人、做物件都可以,求您不要吃我!” 谢倦迟沉默的看着他,目光平淡无波,两秒后,忽然抬手朝着虚空一抓。 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一个熟悉的画板出现在他手中,正是男孩此前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 此刻画纸一片空白,原先男孩画胖子的那幅画已然消失,不知道是不是胖子被具现化出来后,画作便随之消散。 谢倦迟指尖轻动,在空白画纸上滑了一下,不过刹那,一幅完整的画浮现纸上——是他与男孩初次相见时,男孩笔下的那幅画:一张桌子,桌上躺着一个人,桌子边缘围着形态狰狞的怪物,桌底还藏着一个金发男人。 男孩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全身紧绷,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谢倦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谢倦迟淡淡扫过画纸,把画板塞回男孩怀里,声音淡漠无温,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与其说你的能力是【实现】,不如说是把未来画下来,抽取未来。” 男孩指尖局促地对在一起,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小声嗫嚅:“我知道我很弱,但是除了您,也没人有能力凭空创造......” 他抱着画板忐忑地等了许久,始终没等来谢倦迟的下一句话,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却见青年闭上双眼,竟是原地站着睡着了。 男孩:“......” 不是,怎么睡着了?他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啊! ——男孩确实没骗谢倦迟的,就是他的确是逃进公寓的。 身为祂的一部分,黑雾里那些早已失了神智、只剩吞噬本能的诡不会放过他,所以他一直缩在古神遗骸里,靠着遗骸残存的余威躲过被撕咬吞噬的下场。 可他最近观测未来时,窥见了一个致命的危机:一个金发男诡即将出现,此诡手段了得,大概率会成为最终赢家,将古神遗骸啃食殆尽,届时他也逃不掉,而这可怕的未来,近在眼前,留给他的时间少得可怜。 男孩没得选,只能找机会趁遗骸附近的诡打起来没空关注他后逃命。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发现公寓的存在,否则早来了,不会等到被逼到绝路才来。 话说逃亡途中,他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这股力量让他停下脚步,可身后黑雾里的诡快追了上来,嘶吼声越来越近,再犹豫就是死路一条,由不得他谨慎观望再去。 咬了咬牙,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男孩冲了进去,然后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爹。 那一刻,男孩心底狂喜不已:爹还活着,爹没死,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狂喜过后,接踵而至的全是坏消息:爹的力量残缺不全,实力还不如他,更糟的是,爹失忆了。 还有一点让他心头发沉:他完全观测不到爹的未来,不过这也正常,若是他能轻易窥探到爹的未来,那才是真的完蛋了。可这也意味着,他无法预知接下来的变数,更不知道那个觊觎古神遗骸、迟早会盯上爹的金发男诡,会不会成为最终赢家。 第52章 唯独还有一丝希望,是他窥见全世界的未来都是飘忽朦胧的,雾霭重重,没有定下结局,只要结局未定,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这些话他本想告诉恢复记忆的谢倦迟,可话还没说出口,谢倦迟就睡了过去。 他不敢动,更不敢叫醒眼前的人,只能维持着时间暂停的状态,可这份能力本就不是他能长久掌控的,实际上,他这会已经力竭了。 *** 谢倦迟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坐起身,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夜色浓重,仅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缝漏进来,洒下微弱的光亮。 谢倦迟只偏爱从自己房间窗户看到的月亮,因为那是正常的月色。公寓里其他地方抬头望见的永远是红月。 在床上呆坐了数秒,涣散的意识渐渐回笼,谢倦迟脑海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何时睡着又是如何回到卧室的。 片刻后,他眉峰松动,将那点违和的异常直接抛在了脑后。 算了,不重要,他想起件更重要的事。 ... ... 裴沉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睡不着。倒不是因为白天被臭晕过去睡多了......好吧,也有可能。 主要是自从与鹤先生结为师徒,新世界的大门便朝他打开。无数生前闻所未闻的秘辛进入他的耳朵,虽然这些东西他死后自然就了解了,但也只是了解了个大体,鹤先生教给他的全是细节细糠,不是废话。 可知晓得愈深,心头的重压便愈沉,加上鹤先生最近托付他了一桩重任:调查公寓。下到每一个租客,上到身为房东的谢倦迟。 一边是私情,他不能背叛恩人。一边是大义,关乎所有人,他不能不顾。 这他要怎么做选择? 裴沉重重吐出一口气,与他叹气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敲门声。 “叩叩” 裴沉回过神,一边翻身坐起压下心头的混乱,一边问道:“谁?” “是我。”谢倦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 作者有话说:男孩:爹啊! 谢倦迟: 第39章 “你要沉睡?”听完谢倦迟的来意, 裴沉颇为意外。 谢倦迟点头:“我需要消化力量,得沉眠一段时间。” 裴沉张了张嘴,终究没好意思追问要消化的是什么力量,这股力量又从何而来。 换做之前, 还没经历鹤先生这一遭事,心思澄澈的他, 其实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开口询问的, 可如今心境不同,他总觉得, 一旦问出这些问题, 便成了刻意打探谢倦迟, 由此生出背叛恩人的愧疚感, 哪怕他心底没有半分恶意。 说起恶意,鹤先生其实也没有恶意,但这是站在众人的立场上评判。落在谢倦迟身上,即使鹤先生没有恶意,但他的做法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念及此,裴沉愁的不行, 陷在两难的纠结里。 谢倦迟并没看出裴沉的纠结,通知完毕,便回了房间,接着洗了个澡,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而后拉上窗帘,隔绝所有光线,随即躺上床,脸颊轻轻蹭了蹭柔软的被子,眉眼一松,便陷入了沉睡。 就在他睡去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他所在的房间凭空消失,原本与裴沉房间相连的墙壁突兀地多出一截平整的空白,与周遭规整的格局格格不入。 另一边。 鹤先生将裴沉的抗拒与闪躲看得一清二楚。他这个徒弟,有着一副纯善心肠,是个好人。 可能扛得住大事、撑得起局面的人,可以心善,却绝不能是好人。 与无奸不商一个道理。商人不够圆滑狠绝,便在商场立足不下,赚不到利益;同理,扛事之人不够果决狠厉,便镇不住场面,做不成大事。 鹤先生想着自己这唯一的徒弟,心中百感交集,一边欣慰于对方骨子里的干净纯粹,一边又恨对方性子太软,难成大器。 喜他纯粹,恼他懦弱......属于是喜恶同因了。 不过鹤t先生也是没办法,若他只是收一个传承衣钵不需要做别的事情没有任何要求的徒弟,裴沉无疑是合适的。 可眼下他要的,不是继承人,而是能独当一面、扛起重担的“当家”。 裴沉在大事面前拎不清、狠不下心的样子,叫他如何不愁? 你说再找一个徒弟? 也不是不行,如今大批人类灵魂汇聚于此,可供他挑选的余地多了。他也不是没看过,暗中观察过诸多灵魂,但没一个能入他眼的。 要知道可以是可以,能不能行是另一回事。 如此境况,让向来沉稳的鹤先生也愁眉不展,满心焦躁无处排解。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节骨眼上,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鹤先生瞬间敛去所有愁绪,面露警惕,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系我呀,好吧,你不认识我,开个玩笑啦。总之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放心,公寓里是安全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鹤先生沉思了几秒,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个小孩,生得精致可爱,见门打开,男孩礼貌地先弯了下腰,而后声音甜甜的喊道:“爷爷好,你叫我嘉嘉就可以了。是这样的......” 不过寥寥数语,便让鹤先生睁大了双眼,满脸震惊,再无半分之前的警惕,甚至连忙侧身将孩子迎进屋内,急切的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一聊,便是一个小时。 待嘉嘉话音落下,鹤先生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嘉嘉,你等我会,在这坐着别动,我去叫一个人来。” 很快,鹤先生带着裴沉回来。 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听得裴沉从满脸茫然、一头雾水,到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最后震撼得一脸空白。 鹤先生看着裴沉失神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也不用再纠结了,从今往后,我们所有人都绑在一根绳上,休戚与共,往后齐心做事就好。” 裴沉还未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眼睛恍惚,下意识应道:“啊......?哦,好。” 就在裴沉答应的刹那,嘉嘉注视着他的双眼骤然亮起一抹金光,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原本清亮的深棕色。 自此以后,嘉嘉再看裴沉的眼神,变得古怪又复杂,一会是惊叹,一会又带着几分怀疑,神色变幻不停。 ——他是真的想不到,眼前这个憨厚得傻乎乎的人,未来竟会拥有那般凛然的威严。从现在句句都听爹的,到以后倒反天罡,反过来管爹,让爹好好工作,烦的爹直接躲起来...... 等等,哪怕被烦到极致,爹也只是躲开,而没有动手揍人吗? 嘉嘉眼珠滴溜溜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扬起乖巧可爱的小脸,伸手轻轻扯了扯裴沉的衣角,声音软糯的道:“裴哥哥,我可以帮你的忙呀,我们一起努力,共建美好世界!” 裴沉依旧陷在恍惚中,久久无法回神。方才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过庞大,如钢卷般碾压着他的认知。 这件事,太过宏伟,甚至可以说宏大到超乎想象,真的是凭借他们这些人,就能办到的吗? *** 数次挖空心思讨好,却次次撞墙,满心进步念想化为泡影的李富贵百无聊赖地撑着腮帮子,坐在一截台阶上,长一声短一声地叹着气。 掏心掏肺的讨好换来的不是领导的半分青睐,反倒让对方愈发嫌恶,仿佛他做什么都是错,这种情况他努力还有什么用? 李富贵彻底泄了气,索性摆烂放弃。 罢了,什么当官掌权、出诡头地,全都不想了,安安分分做个混日子的平民诡也不错。 “唉——” 又一道浓重的叹息从喉咙溢出,尾音还飘在风里没散尽,一道宛若天籁的声音响起:“李富贵,你过来一下。” 李富贵猛地转头,循声看向声源处,见是裴沉,原本耷拉的身子立即挺起,麻溜地从台阶上弹起来,颠颠地小跑着凑过去,语气里充满受宠若惊的殷勤:“诶,来了!” 裴沉没多言,带着李富贵往僻静处走,绕开扎堆的游魂诡众,寻了个能隔绝旁人视线与耳力的角落,确认不会被偷听,才开口道:“你是不是能自主挑选召唤的魂魄?” 心头咯噔一声,李富贵瞬间慌了神,暗叫不好:难不成是来找他问责的? 他心里打鼓,却实在想不通自己错在何处,他召唤魂魄时,特意剔除了体弱无力、没法干活的老人,避开了吵吵闹闹、只会添乱的小孩,绕开了缺胳膊少腿、丧失劳动力的残魂,只挑拣能干实事的人,怎么看都是好事。 但考虑到裴沉和众诡不一样的思路,这点存疑,所以李富贵才害怕裴沉是来问责的。 李富贵心惊胆战地滚动了下喉结,磕磕绊绊的回道:“呃......是的。” 第53章 裴沉语气郑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诶?不是来问责的吗? 李富贵当即来了精神,挺直腰板,忙不叠应道:“您请说!但凡我能做到,绝无二话!” “接下来你召唤的魂魄,优先选军人,再有就是生前有管理经验的人。” “啊?”李富贵瞳孔地震,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心口被扎穿。 他懂裴沉的意思了,这是要开始搭建管理层、物色得力人手了,等各个位置被填得满满当当,他一个没什么本事也没背景的普通诡,这辈子都别想有上升的机会,彻底永无出头之日了。 绝望浮上心头,李富贵眼眶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 裴沉见状愣住,疑惑道:“ ......你怎么了?” 李富贵咬着牙,忍住眼底的湿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没事,哈哈,您继续说。” 看着李富贵脸上扭曲的表情,裴沉默了默,心里隐隐担忧,怕这小子嘴上答应,背地里却阴奉阳违。 沉吟片刻,裴沉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这是他在鹤先生的指导下画出来的契约符——十张里唯一成功的那张。生疏地用食指在符纸上画了几步激活符纸,随即递给李富贵。 李富贵看了看,哪敢不收。 而在碰到符纸的瞬间,一股契约之力缠绕上来,李富贵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只觉得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这是不信任他,怕他不听话,才用契约束缚啊。 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往后他更别想捞到半点好处,更别说往上爬了。 垂头丧气地任由契约之力与自己的魂体紧紧绑定,李富贵半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裴沉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两秒,勉强开口补了句:“你好好干,我会在谢倦迟那里替你说几句话,别的我不敢保证。” 这句话,宛若绝境里的一道光,照亮了李富贵灰暗的心底。李富贵抬起头,眼角噙着的泪光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彩,激动的哽咽道:“我一定好好干!” 裴沉:“嗯......加油。” *** 谢倦迟沉睡前将公寓的结界扩至了最大范围,方便后来的灵魂有容身之地。 面积总计大约1平方千米,换算下来就是100万平方米,乍一听是很大的一片区域,可放在黑雾区,也就指甲盖大小。不挤且有富余的情况下差不多能容纳两万人,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就不大了? ——其实还是挺大的。 此处的富余是指社区功能完整的意思。 不考虑舒适度的情况下,翻二番人都住得下。 ... ... 浓稠的白雾漫无边际,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闻栋斌脑子昏沉,依稀记得自己前一刻还躺在床上睡觉,混沌间不由得心生疑惑:所以,他这应该是在做梦? 不知是不是梦的原因,平日里素来冷静理智、反应迅捷、感官敏锐的闻栋斌,此刻思维运转变得迟缓木讷,感知力也变得弱化,虽不至于到痴傻懵懂的地步,却也迟钝的不如常人。 他站在原地,思考着要不要四处走走收集信息,这时,死寂无边的雾霭里忽然隐隐绰绰浮现出一道单薄的人影。 那道身影在浓雾中缓缓挪动,一步一步朝着闻栋斌的方向靠近,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褪去白雾的遮掩,直到完整地映入闻栋斌的眼帘,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近到伸手便能触碰到对方的程度,人影才停住。 看清人影面容的刹那,闻栋斌眼眶滚烫,两行热泪滑落,声音颤抖,带着思念与期盼,脱口而出:“鹤先生!你终于给我托t梦了。” 鹤先生面色沉静,语气急促:“我有事要交代你,时间不多,寒暄的话就免了,我需要这些东西,你赶紧烧给我......” 他语速极快的说着所需之物,闻栋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满心都是茫然无措,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话语。 等鹤先生说完,闻栋斌忍不住开口追问:“你要这些东西是要造房子吗?以及,你要士兵的阵亡名单干什么?不过你要这东西我也没有啊,国家没打仗,哪里来的士兵损耗?” 鹤先生:“嗯,是要造房子。没有士兵阵亡?那你就给我一些身手好的人去世的名单,最好是近期死的,时间太长了不一定捞得到。还有,最近可能要出大乱子了,你盯紧一点,程度和导致我离世的那次差不多,或者更严重。” 闻栋斌心头一震,无数疑问堵在喉头想要追问,可四周的白雾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散去,鹤先生的身影也随之变得虚浮模糊。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张嘴说话,唇瓣不断开合,却听不见丝毫声音,所有的话语都消散在了渐散的雾霭里。 下一秒,天旋地转,混沌感骤然褪去。闻栋斌猛地睁开双眼,从梦中醒了过来,回到现实。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40章 谢倦迟躺在床上, 被子不知何时下搭在了腰间,睡得舒展。 他醒时总带着一身恹恹懒意,眉眼垂着,淡淡的没什么精神,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此刻睡着,长睫垂落,面容安静柔和,整个人顿时显得无害多了。 他胸口轻轻起伏,一呼一吸间,牵动着天地的力量源源不断向他涌来。换做常人,早被这力量撑爆了,他却睡得安稳,半点不适都无。 更惊人的是,那些桀骜难驯的天地力量在他身上温顺得让人大跌眼镜——根本不用他去刻意引导,力量们便乖乖的被他吸纳。 若是鹤先生或者懂行的人看见, 必定震得说不出话。这等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 ... 谢倦迟只把自己要沉睡的事告诉了裴沉,别的人他不信。 奈何裴沉太弱, 实打实作为公寓食物链里的最底层。关于这点, 谢倦迟早就算到了, 为防止他沉睡后出乱子,谢倦迟把公寓的权限对裴沉开放了。 如此操作下来,裴沉在公寓内便有了绝对的说话权,可以直接调用公寓的力量去收拾那些不听话的租客。 谢倦迟这才放下心来, 安心做个甩手掌柜。 毕竟他不确定自己的沉睡时长。短还好说,万一睡久了,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这就必须得裴沉顶上了,所以,权限必须开得足够大,不开大,根本压不住场子。 而在谢倦迟沉睡的这段日子,一项空前绝后的大工程启动了——由鹤先生和嘉嘉牵头,裴沉作为负责人的超级·大工程。 ... ... 眼前是一片晃得人眼花的高楼大厦。 谢倦迟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叮铃叮铃——” 两声清脆的铃铛响,一个人骑着单车风一般从谢倦迟身边掠过。 不远处,两个结伴而行的女生路过,看着那辆自行车,忍不住吐槽。 “还真有人骑自行车啊?神经,飘着走不比骑车快多了?” “显摆自己有自行车呗。”另一人翻了个白眼,“哼,我再工作两天,积分也够换自行车了,到时候我带你兜风。” “嘿嘿,好啊!那我的积分就省下来给咱俩买好吃的!” “你真是个大馋丫头啊,服了。当然,我也是~” “哎,那咱俩还减肥不?” “死都死了,减那肥干啥?身材想胖想瘦,自己捏呗。”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我技术不行,做不到像石姐陈姐那样跟坤面条似的,想长就长,想宽就宽,想细就细。” “你要是不在意违和感的话,怎么捏都行。” “那可不就是很在意嘛!话说死了的好处还真多啊,可以飞,或者说飘。努努力练习技术,还能把自己捏成喜欢的样子。唉,这么说来,死了比活着好啊。” 谢倦迟:“......” hello?他还在国内吗?不对,他还在诡异世界吗? ——现在的一切离谱得有点诡异过头了。 正在谢倦迟一言难尽怀疑世界的时候,那两个女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准确来说,是看到了他的脸,两人眼睛霎时一亮,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嗨,帅哥!没见过你啊,新来的?”扎着马尾的女孩自来熟的打招呼,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好奇,“你这是妈生脸还是自己捏的?不对不对,就算是自己捏的,也得有底子嘛,你这底子也太好了!” 另一个披着头发的女生也凑了过来,热情满满:“帅哥,你住哪个区啊?交个朋友,以后一起玩啊!” 谢倦迟:“......抱歉,不交友,有事,先走了。” 说完,谢倦迟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随便选了个方向,光速跑路,留下两个女孩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俩...吓到他了?” “应该是吧...” “唉,那真不好,咱俩这算是骚扰了吧。” 第54章 “这不是太激动了嘛,没控制住。” “以后有机会得跟人家道歉。” “那还是算了。”披头发的女孩缩了缩脖子,“感觉那帅哥属于内向型的,咱俩这种社交恐怖分子,对他来说比诡还可怕。” 谢倦迟一边走一边默默点头。 没错,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们没恶意,以后就当没看见,别理就好。 对了,他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谢倦迟揉了揉眉心。 哦,想起来了,找裴沉。 另一边,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里。 “阿嚏!”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办公室的忙碌。 裴沉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眼底黑眼圈重得都快和墨水有得一拼了。刚才打喷嚏的就是他。 捏了捏鼻子,裴沉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算是个魂体,也快要被这高强度的工作累‘死’了。 一旁埋在另一堆资料山里低头处理文件的石佳宁和陈雨琪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问:“裴哥,生病了?” 不是两人没礼貌,实在是手上要处理的工作太多,根本没空抬头。 裴沉也没空抬头,生无可恋的回道:“魂是不会生病的,大约是有人在念叨我吧。” 说曹操曹操到。 谢倦迟循着与裴沉签订的租客契约的感应,来到一栋平房前。 “站住!什么人!” 一道铿锵冷厉的喝声骤然响起,身着军装的男人大步疾冲而来,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眉眼间淬着凌厉的肃穆,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住谢倦迟,浑身散发着凛然的正气与极强的戒备。 谢倦迟眼皮一跳,三无人员对这类人完全是刻进dna的反应力——当即转身就跑,或者说原地瞬移。 不过鉴于契约感应告诉他裴沉就在附近,谢倦迟并没跑远,直接落在了裴沉那儿。 而他这一跑,瞬间引爆了警戒,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片区域,气氛一下紧绷起来。 房间里。 裴沉、石佳宁、陈雨琪三人正埋首于成堆的资料中工作,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惊扰,齐齐抬头,一眼便望见了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的谢倦迟。 三人脸上没有半分紧张、警惕或是诧异,而是露出真切的惊喜,异口同声的唤道:“谢倦迟!” 谢倦迟点了点头,眉宇间萦绕着一丝茫然,问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困惑:“我睡了很久吗?” 不然怎么变化这么大。 三人正要开口作答,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裴沉起身去开门。 门外。 方才叫住谢倦迟的军人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的汇报道:“报告!有不明人士闯入——” 话未说完,裴沉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屋内的谢倦迟,刹时明白了前因后果,沉声道:“没事了,是自己人,后续我会把他的信息录入系统,让全体执勤人员知晓。” “收到!”军人朗声应下,再次行礼,而后拉上房门离去。 不过片刻,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一切重归平静。 谢倦迟双臂环胸,斜倚在墙边,看着三人,摆出一副“你们解释,我洗耳恭听”的模样。 裴沉转头看向陈雨琪和石佳宁,两人心领神会,默默退出房间,没忘顺手带上房门。 她俩一走,房间里便只剩下裴沉与谢倦迟了。 裴沉笑了笑,抬手示意谢倦迟坐下说话。 谢倦迟扫了眼房间t,屋内只有三张桌子,三把椅子。桌面上资料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 默默收回视线,谢倦迟表示:“我躺够了,现在想站会,你直说就好了。” 裴沉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也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谢倦迟。 “你先看看这个。” 谢倦迟伸手接过,翻开文件夹首页,三个大字进入视野:地府办。 他继续往下翻阅。 《现代地府办事机构筹建及职能规划》 【一、机构总则 为规范管控,维系人诡平衡,特建立现代版地府办事机构,以契约管束为核心,以制度管控为手段,实现对亡魂、诡怪的规范化、系统化管理,守护阴间秩序稳定。 二、机构职能 1. 综合协调部 牵头统筹地府办日常运营、内外协调、资源调配、后勤保障等工作,对接各部门工作衔接,梳理日常事务,保障机构高效运转,由石佳宁担任主任,全权负责。 2. 秘书行政部 负责文件起草、信息传达、会议筹备、档案管理、领导日常事务衔接等行政工作,落实各项指令传达,整理机构各类资料,由陈雨琪担任主任。 3. 亡魂引导科 专职负责接引、引导刚离世的亡魂,讲解诡怪转化规则与契约管束条例,对符合条件的亡魂进行初步登记与安置,安抚亡魂情绪等,由李富贵全权负责。 4.诡怪管束科 针对已转化的诡怪进行排查、管控、约束,制止诡怪违法乱纪,对违规诡怪依规处置,维护秩序,杜绝诡怪作乱,由xxx担任治安官。 5. 督查监管委 全程监督机构各部门人员履职情况、法规执行力度,查处违规操作、滥用职权等行为,保障地府办各项制度落地执行、公平公正,由嘉嘉担任督查委员长。 6. 政法综治部 拟定、修订地府办各项法规条例,解读规章制度,处理机构内违规惩戒等事务,由鹤先生担任政法委书记。 (省略)】 谢倦迟越看越沉默,神色复杂到了极致,再往后翻,还有他的事。 【府长:谢倦迟(拥有最高解释权、管理权、话语权、控制权......)】 看到这,谢倦迟彻底力竭了。 这是要干什么?创建地府? ——不是,疯了吧,创建地府? 他最初只不过是想弄点人来让裴沉欠自己一份人情,方便往后能理直气壮的使唤裴沉而已,怎么莫名其妙就做大做强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人死后是必定会转化成诡怪的,只有和我签订了租房契约,且尚未完全转化成诡怪的灵魂能暂停这个过程。我不可能和所有人都签定租房契约,你们这个机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不现实已经表达得明明白白。 裴沉神色平静的说道:“我知道,师父早就跟我讲过。所以我们建立的地府办,实际上是以管束已转化的诡怪为核心出发的。你往后翻,最后几页是针对诡怪的规定。” 谢倦迟闻言,当即将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一连串密密麻麻的规定,截止至第13899条:禁止引导、使用能力迷惑他人,严禁胁迫、操控亡魂,违者依规从严处置。 谢倦迟:“......” 这下看懂了。 ----------------------- 作者有话说:谢倦迟:闲散人员当的好好的莫名其妙一大顶乌纱帽戴头上了 第41章 合上文件夹,谢倦迟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裴沉,问道:“所以我到底睡了多久? 100年? 200年?” 裴沉一时语塞,尴尬地挠了挠头,语气迟疑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道:“呃......6个月03天?” 谢倦迟吸了口气:“才6个月?” 裴沉被他这反应弄得心虚,悻悻地抠了抠脸颊,目光飘忽着移向别处,不敢对上谢倦迟的视线,气虚的道:“你要相信华国制造。” 谢倦迟默了默:“确实, 只要钱到位, 我国七天就能修座大桥。” 裴沉垂下手,挺直的肩膀垮下,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闯了祸的金毛修狗,满脸担忧与局促,战战兢兢地抬眼觑着谢倦迟,轻声道:“你生气了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 谢倦迟摇了摇头, 打断了他的话:“也没有, 只是觉得惊讶, 以及发现你挺会找事的。”刚说完,他忽然神色一肃,“不对,不是你, 是谁企划的?” 这件事本就没什么可隐瞒的,裴沉没有丝毫犹豫,老实交代道:“师父和嘉嘉。就是鹤先生和......呃,一个小男孩,你可能不认识他。” 谢倦迟的额角瞬间突起一道清晰的井字青筋,语气冷了几分:“哦,嘉嘉,我知道,是他就不奇怪了。你师父那边的动机我也能猜到。” 嘉嘉可能是为了钱,此孩的财迷程度和他不相上下,自从上次自己随口提了一句他的那处场地适合拍摄地府题材的剧,能以此赚取一笔不菲的场地费,嘉嘉行动力没得说,第一时间就着手执行了。 他还借机跟着赚了一千万...咳咳。 总而言之,现在想来是不满足,想搞票大的。 至于鹤先生为何会陪着嘉嘉一起胡闹,原因不难猜——虽然之前他一度觉得鹤先生人品有问题,明明签了租房契约,却矢口否认,可经过后面一段时间的观察,他怀疑其中可能存在着误会。 第55章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非黑即白,人也有两面性,不过是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便千差万别。 鹤先生这般行事,或许藏着某种宏大的理想吧。而裴沉会加入其中,更是意料之中,只要是好事,裴沉从不会吝啬出手去做。 当然,最关键的是还算识相,带上了他,即便他压根不想担这份责任,可这份把他放在首位、以他为主事者的态度,足够了。 思及此,谢倦迟心底那点微恼彻底散去,虽说这群人瞒着他揽下一堆事,但看在态度诚恳的份上,而且做的是好事,他就既往不咎了。 裴沉一直观察着谢倦迟的神情,见谢倦迟确实没有动怒的迹象,暗暗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地。 他就知道谢倦迟是好人,只要做的是正事,谢倦迟大概率不会反对。不过他也清楚,凡事适可而止,不能得寸进尺。 心中涌起几分愧疚,裴沉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一只骨节分明温度微凉的手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裴沉怔住,抬眼直直撞进青年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眸里。 面前的青年骨相优越,容貌出挑,此刻面无表情着,语气幽幽的说:“我提前预判了你想说什么,不用说了。” 裴沉:“......” 男人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感动的。 谢倦迟:“ ...... ?你哭什么。” 裴沉埋下头,发出细碎的哽咽声,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谢倦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收回了手。 裴沉抬起胳膊,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看向谢倦迟,眼神真挚又滚烫,声音郑重又认真:“谢倦迟,你真是个好人。” 谢倦迟:“......” 自己在裴沉心里的形象是不是越来越朝着偏离的方向发展了?他可不想被冠上好人的名头,万一日后做出违背这人设的事,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要不他刚才干嘛捂裴沉的嘴,就是想掐灭这股苗头,没想到终究还是没拦住。 “别恭维我了,我不是好人,别乱说。”谢倦迟垂眼道,“行了,反正也没让我做事,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吧。对了,有没有租客闹事?” 裴沉闻言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有的,但我只有一个人,很难拦下全部,好在有嘉嘉和师父出手帮忙,而且为了安抚他们,我们也给他们各自送了相应的喜欢的东西讨好。” “像怪影喜欢安静,我们就送了它降噪耳机。芭蕾女孩痴迷芭蕾舞,我们就把近期国际上所有芭蕾舞蹈比赛的录影盘,还有四季最新款的芭蕾舞裙送给了她。” “独居女人格外爱惜自己的一头t秀发,我们便准备了各式各样顶尖的护发产品给她。” “大学生喜欢看书研究学术,我们便把近期国际上所有权威学刊都发给了他,还帮他牵线,能以书信的方式和国内顶尖学术大拿交流。” “木偶师我们一开始不知道他的喜好,送了他最好的木偶制作材料,但他始终没展露喜色。说起来这还要感谢你,是你给了我灵感,我给他开通了直播账号,如今他每场直播都能稳定有5万人观看,木偶师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份‘礼物’。” “还有王翠华阿姨,她大概是天生闲不下来,就爱操心琐事,我现在让她负责3区的所有杂务,也算圆了她想创建居委会的心愿,她如今每天都过得特别充实开心。不得不说,王阿姨做事极有章法,她管理的片区,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最后林芝芝,唉,她整日沉迷网络,不是刷颤音就是追剧吃美食,能三天不出门,第四天出门也只是为了倒垃圾,彻底成了网瘾少女,怎么劝都不听,任何活动事务都不参加,就宅着,实在让人头疼。”说到这,裴沉忍不住皱起眉,满脸无奈。 谢倦迟闻言,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对林芝芝有要求?我看你对其他租客,只要不捣乱就行了,林芝芝没有惹事,不过是不爱出门喜欢上网而已。” 裴沉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了吗。” 谢倦迟沉默了下,淡淡道:“你别把她想的太简单,林芝芝或许是所有租客里最厉害、最危险的那个。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要相信任何诡怪,越是危险的存在,越擅长用无害的外表伪装自己。” 裴沉愣住。 谢倦迟不再看他,转头望向窗外,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柔和了凌厉的轮廓,可他周身萦绕着的气场不减半分疏离,看起来依然冷漠。嗯,还有种忧郁的氛围感。 不过很快就被他本人自己打破了—— 谢倦迟慢悠悠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裴沉身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们建房子的材料,还有刚才你说的送给租客的那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 裴沉看起来有些失落,可见谢倦迟方才那番让他不要太相信林芝芝的话对他的打击很大:“是师父托梦给阳间的人,活着的人烧下来的。” 谢倦迟挑了下眉:“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回事?民间虽说有这样的说法,可我从未见过阳间烧的东西能真正送到亡者手上。”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师父。”裴沉回答,“师父说,单凭他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不过有嘉嘉在一旁辅助,具体嘉嘉用了什么法子,我就不清楚了” 谢倦迟心中了然。 ok啊,知道下一个要找谁了。 “行,没事了,你们继续忙吧。” 话音落下,谢倦迟的身影变得透明,下一秒便消失在了房间里,没留下一丝痕迹。 裴沉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想说,却也只能闭上嘴,转身打开房门,叫在门外等待的石佳宁和陈雨琪回来继续干活了。 *** 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嘉嘉在哪里,谢倦迟正打算回头去问裴沉,忽然发现公寓住户数量多了两人。 他点开租户信息,目光一落便定住——一人是嘉嘉,房号403;另一人,是嘉嘉召唤出的胖子,住在406房。 循着绑定契约的感应,谢倦迟轻易探得两人的位置,他们此刻都待在各自屋内。 片刻后,谢倦迟站在403号房门前,指腹扣住门把手下压,推开了房门。 门扉刚开一道缝隙,一道稚嫩的童声便飘了出来,哼着轻快跳脱的小调,旋律散漫又惬意。 谢倦迟脚步微顿,随后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入,反手关上房门。 开门的轻响或许被孩童忽略,门板闭合的闷响终于引起了孩童的注意。 哼唱戛然而止。 男孩正坐在儿童椅上,身前支着一个迷你画板支架,画板上的画作完成了一半,色彩潦草铺陈。被突如其来的闯入打断,他皱起脸,满是不悦地转头看向门口,对上谢倦迟的眼睛。 两秒过去,嘉嘉当场上演了一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戏码——眼底的恼意褪得干干净净,圆脸蛋上绽开一抹甜腻软萌的笑容,麻利地站起身,蹬着小短腿哒哒跑到谢倦迟面前,抱住谢倦迟的大腿。 “爹!你醒啦,嘉嘉在你睡着的时候有很努力地拯救世界哦!” 谢倦迟:“?” “第一,别夹着嗓子说话,听得我头疼。第二,别在我面前装萌卖乖,你什么样子我清楚,少来这套。第三,拯救世界?你随便编个借口都比这个更可信。” 说完,他伸手便去推黏在自己腿上的男孩。 两分力,纹丝不动。三分力,依旧牢牢抱着他的腿。四分力,仍然稳如磐石。 谢倦迟沉默了下,他不就不信了,暗暗沉力使出十成力气,可怀抱着他大腿的嘉嘉还是没有半分挪动的迹象。 谢倦迟:“......” 嘉嘉全然没察觉到谢倦迟的推搡,他现在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是吧?爹不是恢复记忆了吗?怎么回事,又失忆了?爹失忆了还怎么搞,玩呢? ! 谢倦迟对嘉嘉的想法无从而知,怀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按理来说他变强了,不应该啊......所以问题肯定不是出在他身上。 嘉嘉的实力难道能和领主相媲美? 谢倦迟陷入沉思,觉得自己得调整一下对嘉策略了。 说来他方才还在叮嘱裴沉不要对诡怪放松警惕,转头自己就失了戒备,没做到言传身教。 果然,越危险强大的诡怪越擅长伪装。 好在嘉嘉签订了租房契约,契约明文规定租客不得对房东动手,所以他是安全的。 可也不对啊!在公寓里,他就是最强的,有这层buff加持,他堪称无敌,怎么会搞不定嘉嘉? 还有,嘉嘉刚才喊他什么来着? 谢倦迟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反手揉了揉嘉嘉的脑袋,把男孩的小卷毛揉得愈发凌乱:“我本来很想说那句名台词,为了活命连爹都喊得出口,小朋友,我鄙视你——但现在情况对不上。” 第56章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从我这里租的房,那么就是公寓主动和你签订的契约了。公寓曾向我保证,只要在公寓里我就是最强的,没有人或者诡会比我更强。换言之,哪怕是红雾区的领主,只要被我引入公寓,我也能将其制服。可你不一样,我对你完全没办法。” “你的实力远胜于我,却偏偏在我面前故作怯懦,你到底有什么企图?还拉着裴沉等人搞地府企划,乍看是维持秩序行善举,但你会有这么好心......” 话没说完,对上嘉嘉眼眶里往下掉的小珍珠,谢倦迟怔住,错愕道:“你哭什么?” 嘉嘉松开抱着谢倦迟大腿的手,转身用屁股对着谢倦迟,气得发出闷闷的怒音,嗓门拔高,仿佛要掀翻屋顶:“爹!你现在是失忆状态,我不跟你计较!但等你恢复记忆,必须跟我道歉!你太过分了,我生气了,我决定三天都不理你,你出去!” 说着,嘉嘉转回身,伸出两只小手用力推着谢倦迟的腰身,一步步将人硬生生推到门外,随即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谢倦迟站在走廊里,看着距离自己鼻尖不足一厘米险些撞上来的门板,陷入了沉默。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42章 谢倦迟怀疑嘉嘉是故意这么说的,说些颠三倒四的话,目的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避开他的追问。 要不是他百分百确定自己的记忆绝无偏差, 恐怕真要被嘉嘉这理直气壮的说辞绕进去, 信了他的诡话。 谢倦迟抬手,面无表情地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门内立刻传出嘉嘉又气愤又委屈的声音:“我说了, 三天之内我都不会理你!就算你现在低头跟我道歉, 我也绝不会听!” 谢倦迟心头浮现出一个大写的问号。 道歉?做什么梦呢,他错哪了? 谢倦迟t懒得跟嘉嘉掰扯, 梅开二度, 用房东权限再次打开了房门。 屋内,嘉嘉正气鼓鼓地缩在沙发上,双臂紧抱着抱枕,整个人透着一股憋闷的火气。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 他转头看去, 见又是谢倦迟,当即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满脸都是抗拒。 “我说了, 就算你跟我道歉, 我也不会......”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谢倦迟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双手插。进他的胳肢窝,稍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让嘉嘉剩余的话卡在喉咙,瞪着谢倦迟一脸懵逼。 空气死寂了两秒。 嘉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睁到了极致,圆溜溜的瞳孔又大又亮,宛如黑暗中的猫儿瞳孔骤放大到极致, 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愕。 但谢倦迟丝毫没被这副萌态打动就是了,语气不渝的道:“差点就被你成功转移话题了,算了,之前那些问题你不愿回答,我可以不逼你,但接下来这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我听说活着的人烧东西能送到这里,是有你在一旁辅助,你是怎么做到的?” 从谢倦迟开口的那一刻,嘉嘉就全身紧绷,还以为谢倦迟会问关于记忆的事,正想着该怎么回答,结果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心头的火气瞬间烧得更盛了。 他这完全是被看扁了吧! 嘉嘉又恼又难以置信的道:“不是,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你难道不该更在意自己失忆的事吗?还有我为什么叫你爹的事!你到底为什么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较真,却在大事上毫不在乎?” 谢倦迟只觉得嘉嘉是在狡辩,脸上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我失没失忆用得着你说?我的记忆很完整。” 嘉嘉听完险些气晕,死死瞪了谢倦迟几秒后,一把将人二度推出门外。 这一次,他关门时将门锁死死锁上——当然,他清楚谢倦迟有房东权限,依旧能开门进来,是以用自身力量在门锁上又加了一道禁制,这回谢倦迟别想再踏入房门半步。 事实也是如此,谢倦迟再次开门,这次以失败告终。 彳亍。 谢倦迟没做纠缠,转头联系公寓意识,公寓意识鸟都不鸟他。 彳亍。 谢倦迟在他自己看来有个很优秀的点,那就是能屈能伸,不钻牛角尖。 不就是拿嘉嘉没办法吗?没办法就没办法,不管了就是。 这世上没有什么困难是能打倒他的,若是有,便越过,越不过,就绕过,绕不过,便跳过,都不行,就不过。 这是谢倦迟经历了人生重大打击沉淀心性后,总结出的生存准则。 但人都是双标的,或者说情况不同。有些困难可以不过,有的困难,哪怕耗尽一生也得过。 ——譬如当年害死他父母,让他家庭破碎,将他原本前途光明的人生毁掉,让他沦落到如今颠沛流离、见不得光(成了三无人员)的血海深仇,他必报不可。 从前是懵懂无知,他只当是自家运气不济,可长大后懂得多了,他便知当年家中突遭横祸,是被人下了咒。 可惜等他意识到这点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线索断绝,以至无从追查。 线索尽失,他看似走投无路,没招了。但当实力强大到一定境界,便无需依赖外物,他完全可以从自身出发,顺着因果线逆向推演,从而揪出罪魁祸首。 这一点,也是公寓给予他的答复。 如今的他,虽说实力比以往精进了数倍,可依旧太过弱小,至少,远未达到能操控因果线的地步。 而想要变强,唯一的途径便是招揽租客,入住的租客越多,他的力量便会随之愈发强大。 可难题也在于此,并非什么人都能成为公寓租客,公寓有着一套独有的收人标准,却又不肯给谢倦迟一个明确的筛选准则,谢倦迟只能漫无目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四处碰运气。 思绪翻飞间,谢倦迟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租客信息页面,目光落在嘉嘉,以及嘉嘉召唤的胖子的入住日期上。 两人入住的时间,好像就是他消化力量沉睡的那天。 彳亍,懂了,原谅公寓了。 目前总共十一位租客,只有林芝芝和王翠华是他签的,其余全是公寓签的,公寓是大功臣,他不跟公寓计较。 ——裴沉不算。并没有签订契约,谢倦迟只是拿了间房间给他住。 *** 天色渐暗,朦胧的霞光笼罩着一个老居民区。 楼下下班归家、买菜遛弯的居民有说有笑,空气里充满祥和平静的氛围。 特警队员身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枪械,悄无声息的便将整栋居民楼围得水泄不通。 异管部专员身着便装混在警力之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边一切可能存在的异常异动。 “行动!” 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特警队员迅速冲向目标楼层,破门器砸开防盗门。 屋内。 刘洋非但没有逃窜,反而站在客厅中央,对众人笑了下,语气平和的说:“来了。” 所有人在看见刘洋后头皮发麻。 一个浑身散发着阴冷寒气的女子正趴在刘洋的背上,长发散乱,双眼位置是两个漆黑空洞,没有眼珠,惨白的脸紧贴着刘洋的后背,四肢如藤蔓般缠绕着刘洋,嘴里时不时发出低沉刺耳的呜咽声。 “小心!他果然能驭鬼!”异管部专员厉声提醒,立刻祭出法器,念动口诀抵御阴邪之气。 刘洋笑呵呵的一动不动,他背上的女诡却跳了下来,张着漆黑的嘴朝着冲在最前的特警扑去。 阴风骤起,屋内灯光疯狂闪烁,桌椅板凳四处乱飞,场面一度失控。 特警队员沉着应对,一边躲避突袭,一边寻找抓捕时机,配合异管部专员压制女诡,子弹上膛瞄准,不过顾忌屋内混乱不敢轻易射击,只能步步紧逼。 老式居民楼的墙体被撞得碎屑纷飞,玻璃碎裂一地,动静很大,一下惊动了附近的民众。 负责外围压场的民警立刻上前,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大声劝阻:“请大家立刻撤离,抓捕重犯,不要围观,不要拍摄!避免危险,删除相关影像!” 可民众的好奇心难以压制,即便被民警阻拦,依旧有人偷偷举着手机拍摄,现场人声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民警不得不警告:“为避免有人浑水摸鱼,现在不离开、继续拍摄者,视为违法!” 屋内的缠斗还在持续。 异管部专员拼尽全力,终于用特制符咒困住了发狂的女诡,女诡发出凄厉的尖叫,渐渐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众人趁机合围,将刘洋团团围住,本以为此次抓捕已是十拿九稳,然而下一秒,刘洋身形突然变得模糊,周身泛起淡淡的虚影。 “不好!是假的!分。身?不对,是投影!”异管部专员脸色骤变,失声大喊。 话音未落,刘洋彻底化作一团光影,消散在空气中。 第57章 抓捕队员脸色凝重,立刻彻查整栋居民楼,反复排查后,终于确认——刚才他们费尽心力围捕的,从头到尾只是刘洋的投影幻象,他本人并不在这栋老居民楼里。 与此同时。 市局情报部门传来紧急消息,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监控画面里是机场航站楼,人流穿梭的大厅。乔装后的刘洋压低帽檐,深色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根本辨不清长相。 可他像是刻意为之,走到正对镜头的监控下方,而后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帽子和墨镜,毫无遮掩地将整张脸对准监控探头微笑。 明目张胆的挑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嘲讽。 刘洋不仅笑,还慢悠悠抬起一只手,对着监控挥了挥,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所有办案人员的脸上。 指挥部瞬间炸开。指挥员握紧拳头,盯着视频双目赤红:“他没上飞机立刻实施抓捕!就算他已经登机,马上联系空管截停飞机!别告诉我拿他没办法!” 身旁的通讯警员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核对时间后,声音发颤的汇报:“报告!我们......我们确实没办法!这段监控画面,是十个小时前的,按飞行时间估算,刘洋乘坐的那趟航班,现在已经落地,抵达福肯国了。” 指挥员心头一沉,当即下达新指令:“立刻联系我国驻福肯国大使馆,让使馆对接福肯国当地警方,务必把刘洋扣下。” “是!” 应答声刚落,指挥员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急促的铃声在气氛紧绷的指挥室里格外刺耳。 指挥员皱眉接起,刚开口应了一声,听筒对面传来的话语,让他脸色大变。 t “赵勇死了?!”指挥员不可置信的说道,“不是专门安排了异管部专员二十四小时保护他吗?怎么会出事!” “就在专员眼皮底下死的?专员在干什么?” “没办法?怀疑是......”指挥员顿住,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行,我知道了,这件事我马上汇报给闻部长。” *** “老郭,片子剪完了,咱们前后捋了三遍,就定这个最终版,能发了。” 副导靠在椅背上,长长伸了个懒腰,舒展着久坐僵硬的肩颈,可懒腰伸完了,耳边也没等来郭导的半句回应,他侧过头朝身旁看去。 只见郭导盯着面前的剪辑屏幕,眉头微蹙,满脸纠结犹豫,神色沉沉的,丝毫没有定稿后的轻松。 副导见状,直起身子凑了过来,语气带着不解:“你愣着干啥?对成片不满意?咱们这片子拍得多好啊,尤其是地府那场戏,氛围感直接拉满,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虽说拍摄过程折腾得够呛,但成品绝对没得说,我敢打包票,上线肯定爆火!” 郭导吐出一口气,神色踌躇的道:“我不是纠结成片质量,是在琢磨,之前那两个人的客串戏份,到底要不要剪进正片里。” 副导闻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你当初都足额结了他俩的酬劳,再说了,人家答应出镜拍摄,本身就默认了片段会登上荧幕,你想放就放,没什么好顾虑的。” “可话说回来,演员名单你打算怎么标注?他俩连个正经艺名、信息都没留,万一观众看了戏,喜欢上这两个角色,想找人却半点线索都没有,引起他们的逆反心理......” “你也知道那群人‘刑侦能力’有多恐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说删掉他俩的戏份确实有点可惜,但对主线剧情没有任何影响,依我看,还是别放了,不然小心上面的人找我们。不过我估计你想放上面也不会让你放的,审核不过。” 郭导抹了把脸,眼底的纠结之色还在,但终究是点了点头,妥协了:“唉,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43章 副导这时想起什么,一脸复杂担忧的问:“老郭,你真打定主意退圈,再也不拍戏了?” 郭导点头,笑得松弛又坦然:“嗯,我跟你不一样,你有家有室,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呢单身汉一个,父母也早就各自重组了家庭,有了新的归宿和孩子,早就和我没什么牵绊了......干嘛,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觉得孤独,反倒很享受这种无牵无挂、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日子。” “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有一个冒险梦。话又说回来,哪个孩子年少时没做过仗剑天涯、探秘未知的梦呢?如今我年过半百,这个搁置了大半辈子的梦想,竟然走到了我的面前,问我愿不愿意启程,我怎么可能拒绝?” “而且, 老秦,我觉醒了非凡能力啊,不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入场,如果是普通人那我肯定就不去了, 多没意思,我又不是真的毛头小子。” 许是那场匪夷所思的奇遇打通了郭导的‘任督二脉’,让郭导觉醒了非凡能力——那日在医院,他看见王建国的灵魂形态,王建国便察觉出他的这份天赋能力,当即上报国家后,国家向郭导递出了橄榄枝,邀请郭导放下当下的拍戏事业,加入国家队。 郭导只犹豫了两天,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纵然已是五十知天命的年纪,可他胸腔里的热血从未冷却,骨子里对冒险的向往,到底战胜了半生安稳。 副导看着郭导眼底不容动摇的坚定,心知再劝无用,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酸涩的强硬:“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你也老大不小了,明白自己的选择要承担怎样的后果。真要是哪天把命搭进去了,我可不会去你坟前哭丧。” 郭导朗声一笑,抬手拍了拍老友的背,语气平静得通透:“人从不是老了才会死,生死本就是无常之事,我早已看淡身边人的离别,接受所有的生死,也坦然接纳自己的死亡。” “真有那么一天,你只用在我墓碑前放一束花就够了,也不必年年都来。我们经历过那些事,都知道人死不会消失,而是会变成诡,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说不定我死后,还能遇上那两位,沾他们的光,入梦来看你。” 副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可拉倒吧,你要是敢来梦里找我,咱俩就玩完!我看你是想吓死我。” 郭导闻言,畅快的大笑声在空气中散开。 *** 十二月底,酷热的南州也迎来了最冷的时候。 但这片扎根赤道腹地的土地,向来被烈日笼罩,全年酷暑难耐,气温从未跌破过二十度,土地被晒得发烫,植物永远泡在燥热的风里。 可今年,不,准确来说是今日,一切都不一样了——铅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低矮的部落棚屋上方,细碎的雪花从天际飘落,带着着刺骨的寒风,席卷了整个部落。 气温骤降至零下,冰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 部落里光着身子疯跑的孩童被冻得小脸青紫,瑟瑟发抖,缩着身子躲在大人怀里。大人们慌作一团,手忙脚乱地给孩子套上衣物,自己也披上了旧衣,可这里世代身处热带,压根没有御寒的厚衣,只能一层层胡乱叠穿薄衣,显得凌乱又不伦不类,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就在一片慌乱中,一辆皮卡车碾过赤土路面,扬起尘埃,驶入部落。 车辙刚停,部落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便立刻警觉地围了上来,眼神戒备的上前查看。 驾驶室车门推开,一个黑发黄皮肤的东洲男子下了车,他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站在平均身高一米八的当地南州人中间,足足矮了半个头,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可他神色从容,张口便是流利娴熟的当地语言,与围上来的年轻人交谈起来。部落年轻人看清他的脸,认出是熟识之人,脸上的戒备瞬间消散,语气也放松下来。 三言两语简单沟通后,东洲男子点了点头,转身绕到副驾驶旁,伸手拉开了车门。 副驾驶上,随即走下另一名男子,年纪约莫四十岁,若是华国警察见到这张脸,就会认出此人正是刘洋。 司机整理了一下衣角,淡淡开口:“都交代好了,之后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这些人就行,有騩神赐福,你能听懂他们的话,也能说他们的语言。最后,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别找我。” 刘洋抬眼看向他,问:“你呢?” “我有别的任务,我们俩负责的内容不同。”司机随口回道。 刘洋颔首,语气诚恳:“多谢此次相助。” 司机咧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都是自己人,本就该互相照应,一切都是为了騩神,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刘洋也笑了,应和道:“一切为了騩神。” ... ... 刘洋所在的部落名为恩加拉,与恩加拉部落世代毗邻的有个玛库图部落。 两个部落同守一片水源与草场,往日里虽有小摩擦,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可近半个月来,玛库图部落仗着人多势众,先是不断越界侵占恩加拉部落的草场,驱赶恩加拉部落的牛羊,后来更是直接封锁了两处支流水源,断了恩加拉部落半数牲畜与族人的饮水供给。 第58章 恩加拉部落的族人忍无可忍,几次派出青壮年与玛库图部落对峙,双方先是口角争执,继而推搡斗殴,几乎每次都以恩加拉部落族人受伤落败收场。 玛库图部落的战士更是嚣张,每每得胜后都会在边境线上叫嚣辱骂,挥舞着长矛与砍刀炫耀武力,扬言要彻底吞并恩加拉部落的领地,将恩加拉族人沦为奴隶。 部落里的孩童因为缺水缺粮整日饿得啼哭,妇女们看着瘦弱不堪的孩子,只能暗自垂泪,青壮年们个个憋了一口恶气,却又忌惮玛库图部落的兵力,敢怒不敢言。 部落酋长穆萨整日愁眉不展,看着日渐困顿的族人,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无奈,却始终想不出应对之策。 这一切,都被刘洋看在眼里。 自司机离开后,刘洋便以外来贵客的身份,在恩加拉部落住了下来。 他平日里极少出门,总是独自待在棚屋中,摆弄着一些t部落人从未见过的诡异器物,嘴里念念有词,周身时常萦绕着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让靠近的族人不自觉心生畏惧,更加不敢轻易靠近冒犯。 这天傍晚,几个被玛库图部落打伤的青壮年一瘸一拐地回到部落,身上的伤口渗着血,嘴里愤愤地诉说着玛库图族人的蛮横行径,部落里顿时炸开了锅,躁动的情绪几乎要掀翻整个部落。 刘洋倚在棚屋门口,想了想,朝酋长穆萨的居所走去。 穆萨的棚屋是部落里最宽敞的一间,不过屋内陈设简陋,只有几张兽皮与一个破旧的木桌。 穆萨正坐在兽皮上,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愁眉苦脸的部落长老们。 见到刘洋进来,众人停下议论,眼神警惕又恐惧的看向他。在他们眼中,刘洋神秘又诡异,要不是恩甘伽发话,他们根本不会接纳他。 刘洋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走到穆萨面前,开门见山:“酋长,我知道部落如今的困境,玛库图部落步步紧逼,再这样下去,恩加拉部落要么被活活困死,要么被吞并。” 穆萨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苦涩:“尊贵的客人,我们又能怎么办?玛库图部落的战士比我们多一倍,武器也更锋利,我们打不过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忍是换不来和平的,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刘洋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缓缓蹲下身,直视着穆萨的眼睛,“我可以帮你,帮恩加拉部落打败玛库图部落,夺回所有被侵占的草场、水源,还能让你们拿到玛库图部落囤积的所有粮食、牲畜与珍宝,让恩加拉部落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部落。” 此言一出,屋内的长老们哗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穆萨更是身子一震,紧紧抓住刘洋的手,声音颤抖:“客人,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有办法帮我们打败玛库图人?” “我从不说假话。”刘洋语气从容,“但我有一个条件,战争胜利后,玛库图部落的所有俘虏都要交给我处置,任何人不得阻拦,也不得过问我要如何对待他们。” 穆萨与长老们对视一眼,心中虽有疑虑,可眼下部落已经走投无路,眼前的男人是唯一的希望。 他们没有过多犹豫,穆萨当即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能打败玛库图部落,所有俘虏都归你!” 刘洋嘴角的笑意加深,随即开始吩咐:“你挑选十几个身手灵活的青壮年,让他们带着牛羊故意越过边境线,在玛库图部落的草场放牧,然后挑衅,不用真的动手,只要引得玛库图族人暴怒追击就行。” 穆萨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听从了刘洋的安排,连夜挑选了族中最机灵的十几个年轻人,将刘洋的吩咐一一传达。 次日一早,这十几个恩加拉部落的年轻人,便赶着十几头牛羊大摇大摆地越过了边境线,直闯玛库图部落的草场。他们一边肆意驱赶玛库图部落的牲畜,一边扯着嗓子用当地语言大声辱骂。 正在草场放牧的玛库图族人见状,顿时怒不可遏,立刻冲上前与恩加拉族人争执,可恩加拉族人全然不畏惧,依旧我行我素,还推倒了玛库图族人的围栏。 双方很快爆发激烈冲突,恩加拉族人按照事先的吩咐,假意不敌,转身就往自己部落的方向跑,嘴里还不停回头叫嚣。 被彻底激怒的玛库图族人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立刻吹响了战争号角,召集了部落里所有的青壮年战士,手持长矛、砍刀与弓箭,在部落首领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恩加拉部落追杀去,一路嘶吼着要踏平恩加拉部落,杀光他们所有男人,只留女人。 消息很快传回恩加拉部落,穆萨立刻按照刘洋的事先安排,集结了部落里所有能作战的族人,手持武器,在部落边境列阵以待。 玛库图部落首领站在阵前,指着恩加拉部落的方向,怒声嘶吼:“穆萨,你竟敢纵容族人挑衅我玛库图部落,今日我便让你恩加拉部落,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玛库图部落的战士们便挥舞着武器朝着恩加拉部落的阵型冲了过来,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动地,锋利的武器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眼看就要冲垮恩加拉部落的阵型。 恩加拉族人吓得连连后退,穆萨也脸色惨白,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阵型后方的刘洋。 刘洋神色平静,走出人群,站到两军阵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兽骨雕刻而成的令牌,令牌上刻满了扭曲晦涩的符文,周身散发着冰冷的阴气。 而后闭上双眼,口中念诵起艰涩难懂语调诡异的咒语,顺着风传遍整个战场。 随着咒语声响起,地面开始颤抖,战场中央的泥土突然裂开,漆黑的雾气从地底喷涌而出,雾气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哀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冲在最前面的玛库图战士们被这股漆黑雾气笼罩,所有人都停下了冲锋的脚步,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诡异景象。 紧接着,雾气中伸出无数双惨白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玛库图战士的腿脚,将他们往地底拖拽,被抓住的战士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根本挣脱不开。 还有不少玛库图战士被雾气沾染后眼神变得空洞,神情癫狂,开始挥舞着武器疯狂地砍杀身边的同伴,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乱作一团,自相残杀,场面惨烈至极。 玛库图部落首领惊呆了,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下令撤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被吓得不听使唤。 刘洋依旧闭着双眼,咒语声越来越急促,而后抬手一挥,令牌发出一道暗红的光芒,光芒所到之处,那些被黑气缠绕的玛库图战士纷纷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失去了反抗能力,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气势汹汹的玛库图部落大军便彻底溃败,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全都被诡异的力量控制,瘫倒在战场上动弹不得,没有一人能逃脱。 恩加拉部落的族人一个个愣在原地,满脸惊恐地看着刘洋,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谁也不敢出声。 刘洋这才睁开眼,收起骨令牌,周身的阴冷气息渐渐消散,他转头看向一旁愣在原地的穆萨,笑道:“战争结束了,你们赢了。” 穆萨回过神,按理说部落大获全胜,本该欢喜,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望向刘洋的目光里藏不住深深的忌惮。 反观部落里的其他人,已将刘洋视作神明,虔诚地跪拜在地,满心都是敬畏与崇拜。 穆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更担忧了。 这事到底是福是祸? 只能等恩伽图回来,将此事报告给恩伽图。贵客拥有这般能力若是自己人自然万事大吉,反之恐遭反噬,万劫不复。 ... ... 按照之前的约定,恩加拉部落的族人开始清理战场,收缴玛库图部落的所有物资。 成堆的粮食、成群的牛羊全都被运回恩加拉部落,恩加拉族人终于摆脱了困顿,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而刘洋,则指挥着部落青壮年将那些还活着的失去反抗能力的玛库图俘虏一一捆绑起来,押往他指定的地方。 刘洋看着这些俘虏,默默计算着数。 这都是他为騩神筹备的祭品。 ----------------------- 作者有话说:部落很小,远离人烟,原始部落,脱离现代,不要用现代眼光去看待,没有枪没有电子产品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很原始野蛮,部落规定不允许接触外界,相当排外,大概就是这样_(:3 」∠ )_ 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存在bug不要较真 第44章 谢倦迟后知后觉想起, 自己差点忘了收租。 掐指一算,他这一睡便是六个月,意味着租客们已有半年没有交租——顺便也通知一下租客们他回来了,该消停的都消停。 虽说据裴沉所说,凭着送礼和好言好语,楼里的租客基本上没有再闹,但一码归一码。主要还是刷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打消某些人心里的蠢蠢欲动。 第59章 思及此,谢倦迟脚尖一转, 收租去了。 嗯, 林芝芝和王翠华可以划掉, 这俩人前者一次性缴清了一千年的房租, 后者交了一百年,两人的租期都远未到期。 再次站在403号房前,谢倦迟抬手三次敲响房门。 “听不见!” “开门, 交租。” “......哦,来了。” 与此同时。 红雾区。一座哥特式城堡。 正t厅内,马领主坐在王座上,浑身散发着睥睨众生的威压。下方整齐立着一排诡怪,是他精挑细选的心腹,个个气息沉敛,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惜少了地精,它被一个身份不明、至今未抓到的神秘诡杀死。 马领主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有些怀念。地精处事圆滑心思缜密,尤其擅长察言观色巧言奉承,每每都能吹得他心情愉快,可惜了。 马领主抬眼,目光冷厉的扫过下方几诡,高声道:“备战,三日后,进军黑雾区。” “是!”几诡昂首,齐声应和,声音穿透正厅,回荡在城堡上方,情绪激昂,语气亢奋。 镜头从城堡正厅向外推移,越过厚重的城堡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诡怪军团。 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地站成方正队列,密密麻麻铺满城堡空地,周身煞气萦绕,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向目标发起猛攻。 现世。 南州国。 这个国家很割裂,明明在同一片土地,却像是两个世界: 一边是连片蔓延的贫民窟,铁皮屋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污水横流、垃圾成堆,光脚的孩童在泥地里奔跑,空气中弥漫着酸腐气味;一边是高墙围起的权贵区,大理石建筑气派恢宏,豪车穿梭,高种姓权贵与宗族大佬们锦衣玉食,牢牢把控着整个国家的财富与权力。 阶层固化如同天堑,种姓制度根深蒂固,各大宗族派系相互倾轧,上层圈层壁垒森严,底层人别说踏入权力中心,就连靠近权贵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风卷着粗粝沙尘,拍在车窗上。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相极其普通,甚至称得上寡淡,只一双眼瞳深黑如古井,沧桑沉戾。皮肉紧绷地贴在骨上,明明是年轻的皮囊,却给人一种老迈的既视感,又带着渗人的压迫感。 事实也是如此,男人今年年龄九十余岁,看似壮年的皮囊是騩神赐福得来,当然,他自己也做了外貌改变,并非原本真实的样子。 男人自号散道人,远渡重洋踏入南州,只为布下大局,为騩神降世扫清一切阻碍,做騩神在人间的执刀人。 ——送刘洋的那个司机正是他。先前主持等的人也是他,不过那时他麻烦缠身,没去成,也幸好没去成,不然可能就一起被抓了。 话说南州国这片土地政权动荡,地方豪族与官僚勾结,贪腐成性,对巫术诅咒的敬畏刻进骨髓,正好成了散道人最好的猎场。 这也是散道人选择南州国的原因。 华国官方势力大,蛀虫少,看管得严,难动手,不如换个好搞的场地,南州国就很不错。 散道人身为外来人士,在本地自然没有身份,也无半分根基,但这难不倒散道人。 用騩神赐福的语言能力,散道人操着一口沉稳的当地语言,谋了份政府公务车司机的差事。 当然,这样的工作也是不好找的,所以散道人是动了点特殊能力才成功拿下这份差事的。 穿梭在破败的平民区与高墙围堵的权贵区之间,散道人将自身存在感降低得宛如影子,不惹任何人的注目,暗中冷眼打量观察着有没有可利用的棋子。 ——散道人就没想走寻常路。南州国这个国情也没有寻常路可走。 他选定的第一枚棋子,是内政部常务秘书卡隆加。 卡隆加年近五十,是总统心腹,分管安全事务,最近没少被政敌打压。祸不单行,家中幼子久病不愈,医生束手无策,因为本国巫术盛行,卡隆加找了巫医,巫医诊断说是被人下了咒,对方一定是拿到了幼子的身物(毛发、血肉等)。 于是卡隆加将家中的佣人基本全换了,身边的亲信也换了又换,是最易突破的缺口。 散道人若有所思,心中有了算计。 ... ... 车厢密闭,卡隆加坐在后座,对着电话厉声怒斥,声音充满烦躁:“废物!一群废物!连个诅咒都解不了!” 挂了电话,他抬眼望向驾驶座的男人,眉头紧锁:“新来的?华国人?” 男人握着方向盘,两眼平视前方:“是,先生。” 卡隆加没多想,最近他身边的人换的太勤,司机换了也很正常。 行车途中,一缕肉眼看不见的黑雾顺着空调风口悄无声息地钻入卡隆加的口鼻,侵蚀卡隆加的心神,放大卡隆加的焦虑,磨去卡隆加的戒备,更在卡隆加潜意识里烙下印记:司机能救他的儿子,是唯一可信之人。 一连七日,散道人天天接送卡隆加。 这日暮色四合,散道人将车停在卡隆加别墅外,没有马上离开,侧过头,深黑的眼瞳盯着卡隆加,犹豫着主动开口:“ sir ,你儿子被邪祟缠身,别人救不了他,我能。” 卡隆加当即震怒,拍着座椅厉声呵斥:“你敢窥探我家事!” 散道人丝毫不慌,暗暗催动力量,语气平和的道:“我侍奉騩神,得神赐福,能解天下邪祟,你若信我,你儿子能活,你若不信,不出七日,他必死无疑。” 散道人语气里的笃定听上去绝非虚言,卡隆加看着他那双死寂的眼,莫名心生寒意,但爱子心切,加上数日被改造思想,终究松了口。 当天,散道人进入了卡隆加的家。 站在昏睡抽搐的孩童床边,散道人闭目默念咒文,周身泛起淡淡的黑雾,一缕阴气注入孩童体内,不过片刻,孩童便平息抽搐,安然睡去。 与此同时,他在卡隆加体内种下控魂咒印,彻底将这枚棋子拿下。 卡隆加看着转危为安的儿子,对散道人又敬又怕,俯首帖耳:“先生神通广大,从今往后,我愿唯您马首是瞻!” 散道人笑眯眯地摸了下面前人低下的脑袋,一枚钉子从他掌心浮现,钉入卡隆加的头顶,完全没入,不见踪影。 卡隆加毫无反应,仿佛没有知觉。 借着卡隆加的关系,散道人顺利接触到副总统提拉卡。 提拉卡老谋深算,野心勃勃,和政敌姆万巴斗争激烈,最近似被巫术缠身,运势低迷。 他生性多疑,初见散道人,心中满是不屑,只当是江湖骗子,根本不愿多说,要不是有卡隆加这层关系,他见都不愿见。 散道人也不勉强,但在暗中出了手,先是害姆万巴接连出错,又暗中干扰提拉卡的心神,让提拉卡助他进入议会,并在议会站稳脚跟。 三日后,和姆万巴走的很近的一个大巫诡异暴毙,死状凄惨。 提拉卡大喜,晚上做梦都是笑着的。 翌日,提拉卡神清气爽的起床下楼,准备出门。被佣人告知散道人来了,心中不悦,先骂了佣人一顿,说他没有允许谁让散道人进来的,而后板着脸步入会客厅。 散道人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不等提拉卡开口,直接道:“姆万巴身边的大巫已死,不知我这份诚意您看不看得上?” 提拉卡大惊,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面相沉闷的男人,竟然如此厉害。 他面色变了又变,很快做出决定,语气再无半分轻视:“你想要什么?” 散道人眯眼笑道:“我要建立教会,要你助我将我主的信仰传遍这片土地,要大量的信徒......我则会助你登上总统之位。” *** 南州国地处热带,对这里的人而言基本没有四季之说,最冷的时候气温普遍也在二十摄氏度以上。 可今年却一反常态,竟飘起了漫天白雪。 细碎的雪沫子落在首都高等区的棕榈叶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让常年燥热的城市多了几分罕见的清寒。 只是这场反常的雪没下太久,不过几天便云开雪停,气温迅速返升,回到二十摄氏度以上。 一则重磅消息也在这时炸开了整个南州国——现任总统阿迪特突发急病,无法再履职主持政务,依照南州国宪法,原定下一周期的总统大选提前启动。 阿迪特的突发重疾并非意外,属于人为。 而阿迪特能在巫术横行的南州国坐稳总统之位,深知这片土地上超自然力量远比军队权力更致命,早早耗费重金收拢了国内最顶尖的一批巫术师。 这批人精通古咒术,既能布下结界守护安危,又能悄无声息铲除敌人,是阿迪特压箱底的底牌,多年来护他无虞,也让无数对手敢怒不敢言。 散道人心里清楚,这批巫术师是他前进路上最大的阻碍,单凭自身能力,他远不是对方团队的对手,但他t背后有神。 第60章 神明赐福,力量滔天,区区南州巫术,不过如此。 夺权的那一夜,雪停后的暖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拂过总统府的地面,让深夜的氛围更显阴冷。 总统府地下室。 七位大巫围坐成阵,身前摆放着湿婆神像、骨珠、浸血咒符、尸油灯等巫术法器,结界层层叠叠,将整个总统府邸护得密不透风。 散道人孤身一人踏入总统府,身着一身素黑布衣,周身萦绕着肉眼看不见的黑雾,那是騩神赐予的邪煞之气,所过之处,连回暖的晚风都变得阴冷刺骨。 刚靠近地下密室入口,巫术师们便发现有人闯入,率先发难。 为首的大巫师双手快速结印,身前尸油灯灯火骤涨,化作数道血色灵蛇,张着獠牙,朝着散道人飞速扑来,灵蛇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咒力,这是汲取怨气炼成的噬魂咒,沾之即会魂飞魄散。 紧接着,其余巫师齐齐出手,有人抛出骨珠,骨珠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怨魂,哀泣着扑杀而来。 有人脚踏咒阵,地面浮现出繁复的巫术纹路,试图禁锢散道人。 有人掐动降头诀,隔空引动散道人的生辰八字,想要咒其肉身溃烂、七窍流血。 更有人祭出浸血咒符,咒符凌空燃烧,化作漫天火雨笼罩而下...... 各类阴毒巫术齐出,铺天盖地,要将散道人绞杀。 散道人面色平淡,无半分惧色,抬手掐印,口中默念祭神咒文:“騩神临世,万邪俯首,凡俗巫术,安敢放肆!” 咒音落下,仅凭心念一动,一道漆黑的神光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冲破密室顶部,直冲云霄。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密室内重归死寂。 七位南州最顶尖的巫术师全部毙命,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满地巫术法器化为齑粉。 散道人拍了拍肩上的骨灰,走出密室。 一天后。 总统寝宫。 阿迪特被散道人的邪术侵蚀,瘫倒在床上,浑身僵硬,不能动弹分毫,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不成音节的气音。 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猩红的血丝,眼里充斥着恨意、恐惧与不甘,死死盯着走近的散道人,以及散道人身边的提拉卡。 散道人停在病床前,抬手一点,一道邪息没入阿迪特眉心。 阿迪特浑身一颤,眼底最后一丝神采消失,只剩下麻木与空洞,自此完全沦为散道人手中的提线木偶——意识尚存,但无法掌控身体,无法言语,只能任由摆布,活着比死还痛苦。 ... ... 大选开始。 南州国贫富差距悬殊,大片贫民窟连片存在,平民食不果腹、生活困苦,又深受巫术、疾病的困扰,对现状很是不满。 提拉卡便带着大批物资,亲自深入每一个贫民窟,放下身段,与平民席地而坐,许下承诺。 “父老乡亲们,今年冬天反常落雪,连天气都在预示着,国家要改头换面!阿迪特总统病重,国家陷入动荡,你们的苦,我全都看在眼里!” “我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贫民窟家庭发放粮食、饮用水、药品,让大家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在这暖冬里,能过上安稳日子!” “第二件事,我会整治国内乱象,取缔害人的邪祟巫术,让大家平平安安生活,孩子能免费上学,病人能免费看病!” “第三件事,我会修建公路、打通水源,创造工作岗位,让每一个人都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每到一处,提拉卡都会当场发放粮食、衣物、药品,再配合散道人暗中施展的小术法——治愈久病不愈的病人、驱散困扰平民的邪祟,让平民们真切感受到“神迹”,由此坚信提拉卡是救世主,是能带领他们走出苦难的领袖。 一传十十传百,提拉卡的支持率在底层平民中一路飙升,无数平民自发为他宣传。 对于名门望族富商权贵,提拉卡则谈利益。 南州国的权力始终掌握在这些名门望族大宗族手中,他们掌控着国家的经济、土地、军队,是大选必须争取的力量。 提拉卡亲自登门拜访,与各大家族族长密谈,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承诺,若自己成功当选总统,保留所有望族现有特权与土地,加倍返还他们的产业税收,减免各类苛捐杂税等。 而对于那些态度暧昧不肯轻易表态,甚至公然反对的家族与势力,散道人便会出手。 要么控制其家族核心人物,让他们转而支持提拉卡。要么略施小惩,让其家族突发怪事,杀鸡儆猴。 在散道人阴狠的威胁与操控下,原本持反对态度的势力纷纷倒戈,投靠提拉卡。 不过短短十日,南州国从上到下,从底层平民到顶层权贵,都被提拉卡收入囊中。 胜负已经注定。 病床上的阿迪特被控制着对外发布简短声明,宣告自己身体抱恙,无力履职,全力支持提拉卡参与总统大选。 国内各大媒体、舆论全被提拉卡一方掌控,铺天盖地都是提拉卡的正面宣传。 散道人悠悠喝着茶,吐出口气。 成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45章 一个月后, 提拉卡毫无悬念成功当选南州国总统。 散道人自此把控南州国政权——提拉卡如今被散道人拿捏得死死的,不敢不听散道人的话。 不过散道人也没提出什么苛责霸道的要求,只是让提拉卡协助他在南州国传教。 提拉卡心中惴惴, 小心翼翼的试探询问, 想要弄清散道人所传究竟是何教派、秉持何种教义、所信奉的神明又有何来历。 得到答案后,他松了口气。散道人想要传的教, 至少从表面看, 完全能接受。 提拉卡了然于心,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左右不过是利益二字, 他想要坐上总统之位, 是为了利。散道人传教, 归根结底, 肯定也是为了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世间所有的纷争算计,总逃不开一个利字。 提拉卡自以为看透了一切, 却不知,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散道人的确是为利,可他的野心远超提拉卡的想象。 提拉卡贪图的, 不过是南州国这一方国土的权势与利益, 而散道人眼中, 装的是整个天下,图谋的是世界。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等到散道人野心展露、图谋得逞的那一天,提拉卡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终将被舍弃的棋子罢了。 如果提拉卡知道散道人的真正目的, 恐怕就不会如此轻易地应下他的要求了。 但话又说回来,即使提拉卡拒绝,这世上有的是渴望权位之人取而代之。对散道人而言,提拉卡从来都不是独一无二的棋子,不过是随手可换的傀儡罢了。 所以,这题无解。 视线转向刘洋这边。 自从刘洋在恩加拉部落展露实力,一次次为部落带来实打实的好处,解决部落的诸多难题,如今部落里大半族人,都对他心悦诚服,甚至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在这样保留着原始规则、信奉实力的部落里,能获得众人的敬仰与崇拜,地位便注定水涨船高。 这一切,都被酋长穆萨看在眼里,对此忧心忡忡。 穆萨是历经世事、颇有智慧的长者,他能看透这份追捧背后暗藏的隐患与危机,可部落里的年轻人们心性浮躁,只看眼前得失,那些缺乏远见的族人,更是不会深思背后的风险。 他们只看得见刘洋强悍的实力,看得见他带来的眼前利益,而不会用长远的目光去审视事物发展背后的暗流涌动。 而偏偏,这类人,在部落中占据绝大多数。 如今部落里已经有人公开提议推举刘洋担任新的恩伽图。 ——恩伽图:在恩加拉部落的语言里,意思是是能沟通另一个世界的灵媒师和治疗师,是部落里极具威望与特殊地位的存在。 现任恩伽图,正是当初将刘洋带到部落的司机,也就是散道人。 若不是散道人开口为刘洋说话,极度排外的恩加拉部落根本不可能接纳这个外来者。 还说也正是因为这份排外性,在如今高度现代化的社会里,恩加拉部落才能始终隔绝外界信息,保留着最原始的风貌与习俗。 穆萨下定决心,拿出散道人留下的联系方式,主动联系上了散道人。 彼时散道人正指挥着建筑工人修建教会。 忽然他神色一顿,似有所感,转身避开众人,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右手翻转,掌心朝上,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凭空出现在他手心中。 t 快速浏览完纸上的内容,散道人指尖微动,隔空传去回应:【刘洋可作为我的继承人,寻个合适时机,举行仪式宣布其身份,接任新的恩伽图。 】 同一时刻,诡异世界。 第61章 时间拨回大约一个月前,差不多二十八天的样子,马领主率领着麾下诡怪军团,朝着黑雾区进发。 但他并未贸然深入,只是在黑雾区外围徘徊试探。毕竟黑雾区深处潜藏着无数未知凶险,早已在诡异世界传遍,无诡敢轻易踏足,那是有去无回的禁区。 可马领主对黑雾区深处的古神遗骸觊觎已久,心中的贪欲让他不甘放弃,他也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明知道会失败还执意要去做,这不是努力勤奋,是愚蠢。 是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马领主其实是在不断试错。 马领主脑子灵光,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知道了诡异世界与现世之间的“隔离”原理后,自创阵法,联合现世信徒,打通两界壁垒。 实际上,要不是鹤先生半路横插一脚,从中破坏,马领主早已冲破屏障,在现世作风做浪了。 不过也正是鹤先生的阻拦,后来马领主追踪鹤先生准备报复时,第二次被那道神秘金色力量灼伤,接连的挫败让他变得谨慎,马领主也不会那么急迫地想要吞噬古神遗骸。 他这么做,说到底,是为了变强,强到无人能抗衡,强到可以随心所欲,不受束缚。 ——即便那道金色力量是天地法则,可只要他的实力强到一定程度,法则又能奈他何? 这一刻,马领主想要变强的执念攀升到了顶峰。 等到那时,弄死鱼领主,彻底吞并诡异世界,也不过是眨眨眼的事,占领现世也将不再是难题。 话说回来,马领主的试错计划离不开与现世信徒联手。 现世信徒源源不断的献祭灵魂,配合他的阵法,全力冲击两界之间的屏障。而黑雾区坐落于现世与诡异世界的间隙地带,两界屏障受冲击,黑雾区也会随之受到波及,只要黑雾区的状态变得动荡不稳,马领主就能趁机突破外围,深入中心,接近梦寐以求的古神遗骸。 只要能靠近古神遗骸,便等于拿到了吞噬遗骸的入场券,后续的计划便可顺势而行。 只是马领主始终无法确定,究竟多大强度的冲击才能让黑雾区陷入动荡。 于是现世每完成一波灵魂献祭,马领主便派遣数名诡怪士兵进入黑雾区探查试探,就这样循环往复地不停试错。 从计划启动至今,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马领主难免变得不耐烦起来。可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马领主端坐于骨椅上,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扶手,俊美的脸上充满慵懒与不耐。下一秒,他一顿,眼底迸发兴奋的光亮。 ——伴随现世信徒传来的信息,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通过他的法阵狠狠撞在两界屏障上,整个黑雾区剧烈动荡,地面震颤。 机会来了! 马领主仰头咧嘴一笑,他生得一头耀眼金发,眼眸是深邃的蓝,容貌俊美得如同神话故事中的太阳神阿波罗,可那笑容却一点也不光明,反倒邪里邪气,张狂又魅惑,极具攻击性,让人移不开眼的同时又心生寒意。 “小的们,随我冲!” 他振臂一呼,身后的诡怪军团瞬间躁动,朝着动荡的黑雾区中心,冲了进去。 ... ... 黑雾区的凶险远比马领主预想的还要恐怖数倍。 随行的诡怪士兵直接折损了三分之二,残剩的三分之一也已被恐惧浸透,满心都是逃意,可退路早已被浓重的死亡黑雾封堵,退不得,只能瑟瑟缩缩围在马领主身侧,将希望寄托在这位领主身上。 马领主的七名心腹也殒命了四名。 不得不说,七诡对马领主真的是忠心耿耿,死去的四个,全是替马领主挡伤害死的。 这份忠诚自然不是凭空而来,盖因马领主给予的权势与力量,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豁出性命。 此次进发黑雾区前,马领主更是给他们画好了大饼:“里面有一样至宝,能让诡怪的实力脱胎换骨。你们不好奇,我为何能有如今的实力?曾经的我,是最弱小的诡,就是靠着那样东西,改写了命运——等得手,你们都有一份。” 知晓马领主过去的诡基本上都被马领主清理了,活着的诡不敢提,七名心腹属于不知情,马领主主动提及,一来是勾起他们的欲望,二来即便说了,他们也不会信,或者说,不敢信。 所以马领主不介意自挖伤口。效果也正如马领主所料,激励了七名心腹。 他们也许觉得马领主有所夸大,可念及平日里马领主出手阔绰,再看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闯禁区,那只能是里面的东西确实厉害,于是个个都抱着搏一场大富贵的心思,甘愿拼死相随。 一路惨烈厮杀,总算抵达了黑雾区中心。尽管损失惨重,马领主反正是半点不心疼。 诡怪多的是,死了这批,再征召一批便是。 越往黑雾区深处走,周遭的黑雾便越浓稠,最后彻底变作化不开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感知都被屏蔽,仿佛坠入了深渊。 再往里走,豁然开朗。 如同暴风眼的中心是安宁地,黑雾区的中心没有半分阴霾,反倒阳光和煦,暖意裹着清新空气弥漫开来,静谧又舒适,与外围的恐怖黑暗判若两地。 ——前提是,忽略那些盘踞在此的恐怖存在: 有身躯如山岳般高耸,浑身堆砌着腐烂血肉、不断蠕动的肉山。 有飘渺无定、没有实体,但散发强烈威压,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其存在的无形之体。 有生得与人一般,容貌艳丽,眉眼精致到透着诡异的违和感,后背舒展开三对洁白羽翼的天使。 还有无数粘稠触手缠绕聚拢,团成的庞大圆球...... 堪称癫狂乱象,群魔乱舞。 而它们虽然同样是诡,却似乎已经脱离了诡怪的层级,力量恐怖到仅仅是看上一眼,神魂便会被撕裂、陷入疯癫。 那股碾压性的强大,就连马领主都心生战栗,只觉得自己在这些存在面前,不过是一只渺小卑微的蝼蚁。 对它们,或许要用“祂们”来称呼,才配得上其无上威压...... 马领主感觉自己的眼球要炸了,头剧痛欲裂,整个诡都快裂开了。 马领主尚且如此,他身边的诡怪更是不堪一击。 士兵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炸成了血雾。三名心腹实力虽超普通诡怪,也只是多撑了十几秒秒,最终同样爆成血雾。 马领主在心底暗骂一声失算——古神遗骸入场券即便递到他眼前,以他的实力,也根本无福消受,再逗留下去,他自己也要葬身于此,必须尽快撤离。 可之前能顺利进来,一是借了黑雾区动荡的契机,二是靠大批诡怪士兵拼死开路,如今只剩马领主孤身一诡,想要原路返回,根本不可能。 好在马领主行事谨慎,早已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他召唤法阵,一脚踩在法阵上,下一秒便消失了。 而盘踞在此的祂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马领主的存在。 就像人类不会留意一只从脚边爬过的蚂蚁,即使偶然瞥见,也不会放在心上,如果无意间将其碾死,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况且,比起马领主这只微不足道的蚂蚁,祂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地中央的古神遗骸上,个个虎视眈眈,都想将其占为己有、吞噬进阶,可身边的竞争者不会容许,而就算成功触碰到古神遗骸,也会被遗骸上残留的神力重创。 这也是古神遗骸至今基本完好,没被祂们瓜分殆尽的原因。 现世。 恩加拉部落。 原本平静的天空骤然狂风大作,黑云翻涌,如同墨汁泼洒,瞬间遮蔽了整片天际。 电闪雷鸣交织,一道道粗壮的闪电撕裂天幕,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苍天在暴怒嘶吼,宣泄着怒火。 粗壮的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劈向恩加拉部落,部落族人吓得惊慌逃窜,发出惊叫。 刘洋站在空地中央,狂风肆意掀动着他的衣袍与发丝。他脚下,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法阵,纹路以鲜血绘制而成。 法阵上,捆着一群男女老少。 下一秒,那些被捆绑的人身上的血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啃噬汲取,不过眨眼间,活生生的人便化为一堆惨白的白骨,颓然倒地。 接着法阵爆发出浓烈的黑雾,黑雾翻滚涌动,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其中缓缓显现, t那身影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马身,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 作者有话说:刘洋和散道人两条路:刘洋献祭活人,专攻法阵。散道人传教,专攻信仰。 马领主野心超大,他想成神 感谢订阅~w 第46章 坏消息:没能吃到古神遗骸。 好消息:这回降临现世成功。 不过马领主本就没确定自己能百分百夺得古神遗骸, 所以尽管遗憾,却也接受了这个结果。虽然他不接受也没用。 第62章 话说马领主直接在南州国当起了大王,入主了极尽奢华的宫殿。 鎏金瓦片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金光,雕梁画栋嵌满各色宝石,廊柱上缠绕着繁复绝伦的雕花,玉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穹顶绘满诡异又华丽的宗教壁画,处处堆砌着奢靡到极致的财富,尽显腐朽的华贵,与这片土地底层的破败形成强烈的对比。 散道人继续马不停蹄的为马领主搭建宗教, 宣扬信仰, 吸纳信徒。 刘洋也没闲着,马领主确实来到了现世不错,但他可没放弃古神遗骸,还想着回去继续争。 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 马领主决定改一下法阵,把位置尽可能贴近古神遗骸,兼具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功能, 这样就能不引起围绕在遗骸附近的那些恐怖存在的注意力, 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这需要海量的灵魂献祭。 好在南州国最不缺的就是人口,本国政府对底层百姓的生死也漠不关心,加上领土内散落着好些未被纳入国家管辖的原始部落,抓来充当祭品简再适合不过。 对此,散道人和刘洋都很遗憾。 早知在南州国行事如此便利, 当初何必费尽心思在华国布局,纯粹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再说能进入宫殿伺候马领主的仆从,无一例外都签订了契约。 ps此契约非世俗契约, 用合同的那种。而是以诡异力量与灵魂为纽带缔结的契约,但凡有半分违背,便会当场暴毙。 依托南州国的国情,即便宫殿招工告示上写满苛刻到极致的条件,依旧有无数底层民众蜂拥应聘。 他们怀揣着对生活的希望,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人间炼狱。 不少人初见马领主的模样,吓得精神崩溃,以防他们造成后续麻烦,直接弄死。还有些人忍住了恐惧,勉强撑到夜深人静,试图趁夜逃离这座魔窟,可刚生出逃跑的念头,便当场暴毙。 剩下的人彻底吓破了胆,再也不敢生出半分异心,每日活在恐惧与煎熬之中。 马领主对此乐在其中。对于诡怪而言,恐惧便是最甘美的养分,被无尽畏惧环绕,令诡通体舒畅。 ——马领主自降临现世,从未有过半分收敛。 在诡异世界他就随心所欲,看哪个诡怪不顺眼,便会毫无征兆地下杀手。来到现世,他依旧本性难移,死在他手中的无辜民众数不胜数,宫殿只得每日大批量招收仆从。 底层百姓不知宫殿里的恐怖真相,只瞧见开出的高薪,便争先恐后的前来应聘,全然不知自己踏入的是死地。 可这般无休止的杀戮造成的失踪到底无法长久隐瞒。 平民也有亲朋好友,接连有人消失,家属们找上门来讨要说法,质疑与骚动日渐四起。 马领主毫不在意,散道人更别说了,难为的只有提拉卡,无奈之下,他主动找上散道人。 “那些失踪的人是死是活我不在乎,但失踪人数越来越多,民间闹得沸沸扬扬,影响迟早压不住。”提拉卡委婉说道,希望散道人能收敛行事,别做得太过火。 散道人淡淡应下,没说什么,转过头,也没有将此事告知马领主。 作为一名合格的下属,要懂得自行解决麻烦,若是将问题推给主子,那他这个下属便没了存在的意义。 ——如果人分三六九等,那么在散道人眼中,除了华国人,其余皆是低等人种。 但这并不代表华国人就能被散道人另眼相看、网开一面了,只是排个序而已,大家的定位都是耗材。 受害者家属闹事是吧,那把家属也解决了不就完了。 解决不了问题,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也是一种解法。 正好騩神需要大量人牲,将这些家属都送去刘洋那边,既平息了事端,又满足了献祭,堪称两全其美。 于是提拉卡再也没收到过相关的上报事件,放下心来。 他并不在意散道人用了何种手段解决麻烦,只要麻烦不闹到自己跟前来,不扩大负面影响就行。 宫殿内。 马领主慵懒地躺在柔软的绒面长椅上,身姿闲适。身旁立着一位身姿曼妙,容貌姣好的侍女,侍女双手轻颤,小心翼翼地剥去葡萄皮,然后踮脚将果肉递到马领主唇边。 侍女尽力压制着心底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紧绷的脊背和眼底的惧意还是暴露了她。 虽然马领主面容俊朗,身形健硕,单看上半身,好一个俊美男,可这不能忽视他的下半身是马身。 人首马身的模样,完美踩中了人类的恐怖谷效应。这般形似人类却并非人类的存在,本就让人心生寒意,更何况马领主生性残暴,杀人如麻。 即便在南州国,高种姓对低种姓的碾压与杀戮司空见惯,可马领主的杀人手段,不是人类所能及。 人类行凶,尚且需要动手或借助器具,马领主杀人,无需任何动作,只需一个念头,对方便会身躯爆裂、血肉横飞,或浑身撕裂、死状凄惨......如何不让人心惊胆战。 又剥好一颗葡萄,侍女指尖刚将葡萄递近,马领主忽然一动,侍女吓得手一抖,圆润的葡萄戳在了马领主的下巴上。 刹那间,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 侍女浑身僵硬,“噗通”一声跪地,额头抵地,磕头认错。 马领主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情绪波动,大殿内的气氛凝滞到极致。 就在侍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绝望之际,马领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听不出喜怒。 侍女见状,心中涌起一丝侥幸,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连忙抬头想要道谢。 可下一秒,一股剧痛从胸口传开,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强壮的手臂穿透了她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只手在她胸腔内一抓,一颗还在跳动的温热心脏便被硬生生抓了出来。 马领主懒洋洋的将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低头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逐渐冰冷的尸体,抬脚毫不留情地将尸体踹到一旁。 三两口将心脏吞咽干净,马领主脸上没有半分满足,反而浮上无趣与烦躁。 他降临现世差不多有一个月,新鲜感早已消散,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平淡的生活让他心底的暴戾与躁动愈发浓烈。 突然,马领主站起身。 他准备找点事做,以此消解这份无聊。 譬如......报仇。 记得他第一次降临现世,被华国阻止,这份奇耻大辱,他一直记在心底,从未忘却。 左右闲来无事,诡怪骨子里渴望鲜血、热衷厮杀的本能在心底燃烧,马领主唇角扬起狰狞的角度,唤来散道人。 “我要与华国开战。” *** 三月份,进入春季。 南州国开始莫名在贸易上频频使绊子,专挑华国的货物下手。 港口海关无故扣押满载物资的货轮,以莫须有的借口为由,强行克扣、滞留商品,甚至公然违规征收高额附加税,破坏双方的贸易协定,摆明了要给华国找不痛快。 华国第一时间通过外交渠道发声,发布正式谴责声明,要求南州国立即停止违规操作,解除货物扣押,遵守国际贸易准则,维护双边经贸正常秩序。 然而这番谴责非但没有让南州国收敛,反倒让其变本加厉,愈发过分。 ——南州国直接单方面撕毁多项长期经贸合作协议,叫停在建的跨境合作项目,驱逐在当地合法经营的华国商贸企业,冻结华资企业资产。 还纵容当地极端势力打砸华国商铺、刁难华国公民,外交沟通全然置之不理。 边防人员更是无故越界挑衅,蓄意制造边境摩擦,将挑衅摆到了明面上。 面对南州国的步步紧逼,华国再三忍让,终于忍无可忍,迅速出台了一系列反制手段: 全面暂停与南州国的新增贸易谈判,大幅缩减对南州国的产品出口,叫停所有对南州国的基建、技术援助项目。 启动贸易t反制调查,对南州国输华商品加征惩罚性关税,同时加强边境管控,增派边防力量,严防边境挑衅,发布南州国旅行风险预警等。 两国之间愈演愈烈的矛盾看得世界众国津津有味,毕竟对他们没影响,谁不喜欢看戏呢。 南州国虽说地域辽阔、人口众多,算得上地区大国,可综合国力与华国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无异于蚂蚁主动挑衅大象,自寻死路。 在各国看来,南州国此番行径毫无理智可言,疯了似的,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国家利益博弈逻辑。 而其中最高兴、看戏看得最爽的,莫过于与华国势均力敌的利卡国。 利卡国当即公开发表声明,表态支持南州国的正当诉求,在国际舆论上为其摇旗呐喊,可也仅止于口头支持,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援助,全程袖手旁观,只想坐收渔翁之利,借南州国消耗华国精力。 第63章 华国中枢军政大楼。 会议桌主位坐着国家政务院总理林正宏,左侧是□□联合参谋部总参谋长秦烈,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右侧是外交部部长苏秉文,面色沉郁。 还有国家安全部部长陈屿、商务部部长周凯等核心要员,众人面色凝重,争论声此起彼伏。 “南州国到底在搞什么?新任总统提拉卡——此前担任地方州长、后担任副总统,原本行事稳健务实,奉行对华友好合作的路线,履历上看也绝非鲁莽偏激之人,怎么一上台就变得如此疯狂,处处针对华国?”苏秉文率先开口,指尖敲着桌面上提拉卡的个人履历,满是不解。 周凯眉头紧锁,也是感到不解:“南州国支柱产业高度依赖华国市场,这般操作,最先拖垮的只会是他们自己的经济,完全是损人不利己,这不是一个正常国家领导层会做出的决策。” “还有刘洋的事。”陈屿沉声补充,“刘洋逃亡南州国后,我方第一时间通过驻南州国大使馆交涉,大使馆同步联动南州国当地警方,起初对方还象征性受理,可没过多久就彻底懈怠,拖延推诿,后来被我方催得紧了,直接撕破脸,公然宣称案件超出管辖范围,拒绝受理,连表面的外交体面都不维持,背后明显有人刻意阻挠。” 秦烈面色铁青,语气带着怒意:“提拉卡就算亲西,也不该如此不理智,除非他这个总统根本做不了主!背后大概率有势力暗中操控,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愈发激烈,都在揣摩南州国的反常举动,以及提拉卡突然“发疯”的原因。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敲响,节奏急促,打破了屋内的争论。 “进。”林正宏沉声开口。 能在这个时候打断高层闭门会议,必然是出了大事。 机要秘书快步走入,对着众人立正行礼,而后汇报道:“报告各位领导,紧急情报!我方驻南州国大使馆,遭遇不明武装人员袭击,三名使馆安保人员、两名外交工作人员当场牺牲。” “什么?!”秦烈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震得发出巨响,周身戾气暴涨,霍然起身,“查清了没有?是什么人干的?南州国政府那边是什么回应?” 身为军方最高负责人之一,自己国家的外交人员在境外惨遭杀害,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国家主权的践踏,他已然怒到极致。 “已经第一时间通过外交专线联系南州国外交部、总统府,对方未接电话,没有任何回应。” 这话刚落,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得到允许进入的指令后,军情参谋快步跑入,行礼之后,声音紧绷的道:“报告!边境紧急军情!与南州国接壤的滇西边陲,我方境内和平村落,遭到南州国军方近程弹道导弹袭击,目前已造成12名村民伤亡,3名战士死亡,村落部分建筑被毁!” “荒谬!”秦烈怒喝出声,周身气势骇人,“我方边境全域部署了反导拦截系统,南州国近程导弹怎么可能轻易落入境内?!拦截系统为什么没有启动?” “军情部门已紧急核查。”军情参谋说,“边境反导系统在导弹袭击前半小时,突然遭遇未知信号干扰,主控系统短暂失灵,拦截程序未能启动,干扰源目前无法锁定!” 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林正宏总理,声音铿锵有力:“林总理,南州国已经越过红线,我方绝不能再退!请下达指令,军方即刻全面战备,启动边境应急作战预案,必须给牺牲的同胞一个交代!” *** 谢倦迟宛如一头雄狮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自打沉睡醒来,消化完力量变强后,他整个人的气韵都变了。最直观的变化,是他能控制的公寓结界范围变得超大,足有国内一个大中型城市的平均面积,可容纳千万亡魂安居。 对此,最高兴的就属裴沉了。这意味着可以收容更多的人。 鹤先生也高兴,毕竟是利民工程。 再说李富贵,依旧勤勤恳恳雷打不动每天准时‘捕捞’两百人。按照裴沉吩咐的:优先筛选军人,其次是有管理经验的。 今日这两百人里,大半仍是有管理经验的,只有少部分是军人,其余全是普通人。 毕竟华国当下国泰民安,无仗可打,士兵伤亡极少,几乎没有,有也是老兵了,还是到岁数自然死亡的。 不过今儿个这少部分的军人里,竟有三张年轻的面孔。 ... ... 暮色漫过公寓穹顶。 谢倦迟坐在桌前涮着火锅,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味儿飘得远,林芝芝循着香气就来了,手里端着个空碗。 话说现世的东西能烧过来后,裴沉和鹤先生一合计,开了间超市,运行的是上世纪开国那会儿的粮票制度。 而粮票得靠积分换,积分则是每日按岗工作得来的。 没办法,物资紧缺,只能实行配给制。好在亡魂不用进食,不然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谢倦迟作为“府长”是有特权的,他买东西不用粮票,也不用积分,直接拿就行了。 当然,谢倦迟也不是那种过分的人,不会多拿。他又不是没法去现世,况且他有钱——一部分是黑吃黑得来的黄金折现,另一部分是郭导给的工资,算下来,他也是个身家不菲的小富翁了。 综上所述,没必要跟穷人抢东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也只拿了火锅底料和一些蔬菜,之后他不会再拿了,这感觉跟一个富翁跑去乞丐窝里,抢走人家仅有的几个窝头一样,良心实在过意不去。 说起来还是裴沉硬要他试一试才拿的,不然他一次都不会拿。 林芝芝眼巴巴瞅着锅里,嘟囔了一句:“哎呀,怎么没有金针菇啊,火锅不吃金针菇都不完美了。” 谢倦迟眼皮都没抬,一边涮着肉一边淡淡回怼:“没花积分、没出力干活的人,没资格挑三拣四。” 林芝芝吐了吐舌头。 煮好,刚吃上,忽然,房门被人急促地敲响。 谢倦迟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裴沉。没等谢倦迟开口,裴沉语气十万火急的道:“不好了,现世好像出大事了!”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才发现名字记错了,不是阿迪特是提拉卡,已改tt 外国名字真的很容易记混_(:3 」∠ )_ 第47章 “现世可能出现了战争,能麻烦你去看看吗?”裴沉语气恳切,眼底满是焦灼的说道。 “战争?”谢倦迟歪了下头,眉宇轻挑,根本不信。 依照当下各国的实力格局, 能有底气与华国正面抗衡的,不过两个国家。其中一个基本毫无可能, 除非掌权者失心疯, 可就算失心疯,也做不出这事。 另一个倒是有可能, 可它不敢。 那个国家如今内部乱象丛生,即便不排除它想将内部矛盾外移,借着发动战争转移国内视线——但它大可以攻打其他国家,唯独对华国,绝无可能。 转移矛盾的本质是为了活, 而不是主动撞上铜墙铁壁, 死得更惨。 正因如此,谢倦迟打心底里不相信裴沉说的现世会爆发战事。 实际上,要不是亲耳听闻相关消息, 裴沉也不敢信, 但事实就是上面t有可能要开战了。 看着谢倦迟一脸“你想多了”的散漫,全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样子,裴沉急死了,再也按捺不住,干脆一把抓起谢倦迟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拽。 “你跟我来!” “可是我——”饭还没吃完呢。 奈何此刻的裴沉已是心急如焚,根本听不进任何旁的话。 谢倦迟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先跟着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吧,那一桌还没动几口的菜,只能便宜林芝芝了。 地府政务大楼。 整栋楼以深灰石材筑成,檐角带着中式传统建筑的沉稳大气,墙面镌刻着阴阳纹路。受场景影响,楼体四周萦绕着淡淡的阴冷气场。 毕竟是阴间,再怎么“光明”也不会阳光的。 踏入大楼一层,左手边走廊正数第三个房间,指示牌上刻着亡魂引导科五个字。 裴沉抬手按在房门感应处,房门应声而开。 房间内。 正墙挂着一幅水墨阴阳鱼图,案几上摆放着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却无半分烟火气。 四周立着书架,摆满了卷宗。地面是青砖,踩上去静谧无声。 此时房间里人并不多,其他人都已经安排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只余下三个身着军装的年轻人,神色紧绷。 ——科长李富贵也不在。不过鹤先生在。 鹤先生一身素色道袍,长须垂落,眉眼间自带几分仙风道骨。此刻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望着窗外凝神思索,显然是在为某件棘手之事烦忧。 第64章 听见房门开启的动静,他转身看去。沙发上的三个年轻军人也同样循声看去。 裴沉将谢倦迟带进房间后,反手关上房门,然后拉着谢倦迟的手,快步走到鹤先生面前,语气急切的喊了一声:“师父。” 鹤先生朝裴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目光落在一旁的谢倦迟身上。 青年眉眼慵懒,神色恹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周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顿了下,鹤先生的目光继而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再次在心中感叹起裴沉与谢倦迟的关系——他早已从弟子口中得知两人相识的始末,说到底,不过是傻人有傻福。 往好听了说,是裴沉的真心换来了谢倦迟的认可,属于真心换真心。 然而抛开这份赤诚,裴沉的好运气也是不可或缺的。 好比他。世间多少人挤破头想拜入他门下,他都未曾应允,唯独收了裴沉为徒。虽然也是受局势影响...... “谢先生。”鹤先生收敛心神,对着谢倦迟毕恭毕敬地拱手行礼。 谢倦迟淡淡应了一声:“嗯。” 看两人迟迟说不到正事,裴沉忍不住开口催促:“师父,你快跟谢倦迟说说情况,他不相信现世要开战了。” 鹤先生抬手捻了捻自己修长的眉须,看了裴沉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见状,裴沉尽管满心急躁,却也只能压下心绪,安静下来。 鹤先生这才重新看向谢倦迟,缓缓开口:“事情未必会走到全面开战的地步,但眼下,大概率有爆发战事的风险。” 话说到此处,他转头望向沙发上三个坐立难安的年轻军人。 三人接收到鹤先生的视线,立即齐刷刷地站起来,身姿站得笔直,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与无措。 鹤先生语气平和,安抚道:“别害怕,你们把之前跟我讲述的情况,再复述一遍。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谢府长,是我们地府的最高领导人。” 三位士兵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抬手敬了个军礼,异口同声的喊道:“首长好!” 谢倦迟:“......不必,喊我名字就好。” 三名士兵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为难,当即转头向鹤先生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们会向鹤先生求助,倒不是知晓鹤先生活着时的身份。三人只是普通士兵,根本接触不到国家高层的隐秘,即便如今国家已经逐步向下放开,却也没到全然透明的地步,以他们的等级,还是接触不到这些核心信息。 所以真相是:房间里就几人,他们不求助鹤先生,又能求助谁呢? 鹤先生默了默,眯起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但带着分寸的笑,开口劝道:“府长,知道您为人亲民,可工作时间,还是要恪守职衔规矩,若是乱了礼数,后续工作不好开展,很容易影响整体办事效率。” 谢倦迟不傻,听出了鹤先生话里的深意,不再在称呼上纠结,淡淡道:“你们说吧。” ... ... 听完三名士兵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谢倦迟眉头微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抬眼看向三人,语气质疑:“你们说谁?南州国?确定不是别的国家伪装成南州国挑起事端,或是暗中威胁南州国这么做的?”顿了顿,他索性直白挑明,“好吧,我直说了,是不是利卡国在背后捣鬼?” 三名士兵再度面面相觑。 这些内幕他们哪里会知道,他们只收到消息,是南州国在边境挑起事端,至于背地里的弯弯绕绕、权谋算计,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能触及的——若是能知晓这些,他们就不是基层士兵了。 鹤先生适时的插话道:“此事与利卡国无关,甚至严格来说,和南州国本身也没什么关系。南州国,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一把刀罢了。” 谢倦迟转头看向鹤先生,没有说话,可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我算出来的。”鹤先生坦然回应。 谢倦迟依旧沉默,脸上神色依旧没有变化,可神奇的是,即便是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三名年轻士兵,都能察觉出他的心思——他对鹤先生这句“算出来的”十分在意,想要知道其中缘由。 鹤先生笑呵呵的解释道:“我的能力。” 谢倦迟:“哦。” 语气里的失望几乎要溢于言表,肉眼可见的没了兴致。 鹤先生假装没察觉他的情绪,继续说道:“此事背后,有诡怪的身影在搅动,还有人在暗中协助那诡怪行事。” 谢倦迟眸光微冷,沉声问道:“你是说,有诡怪控制了南州国的领导层,从而授意他们向华国开战?” 鹤先生点头:“没错。” “图什么?”谢倦迟不解。 鹤先生轻叹一声:“诡怪的心思,又岂是正常人能揣摩通透的。” 谢倦迟想了想,认同道:“也是。” 接着鹤先生神色一正,语气严肃道:“总而言之,此事已经牵扯到诡怪,该我们地府官方出手干预了。” 谢倦迟:“?” 停停停,官方是谁?我们又是谁?他的意思是,不能把他也算进去了吧。 他只打算认领府长这个空头衔,没打算处理实务啊。 不等谢倦迟开口,鹤先生一脸坚毅,目光灼灼地看着谢倦迟,神情无比郑重: “府主,如今唯有你能前往现世平息此事,拜托你了!为了世间安稳,为了万千黎民百姓,为了守护现世和平!” 谢倦迟:“......” 这么大一顶沉甸甸的责任帽子就这么扣他头上了? 好吧,谁让他心善呢,去就去。正好,实战一下他变强的力量。 *** 恩加拉部落。 尘土混着血腥味弥漫,刘洋看着眼前被捆住的俘虏,粗略数了数,差不多百人。这个数量,和之前比起来肯定有“进步”,但距离騩神要的献祭数目差了天壤之别,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邻近的部落基本上都已经被他霍霍完了,别说再凑齐百人,往后怕是连十几人都难以搜罗。 刘洋按着眉心,十分苦恼。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平地骤然刮起一阵刺骨阴风,俘虏们冷得打了个寒颤,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那寒意仿佛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带着死亡的腥气。 人群瞬间慌乱起来,感到不安的众人拼命扭动身体,却根本挣脱不开绳索。 下一秒,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笼罩在俘虏周身,他们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皮肉、筋骨、脏器,尽数被吞噬,不过瞬息,上百个活生生的人就全部化为了一堆白骨。 刘洋见状,立刻收敛脸上所有情绪,摆正神色,双膝跪地,姿态极尽恭敬。 一团浓稠的黑雾浮现在白骨堆上方t ,黑雾翻涌,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渐渐凝聚成形。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正是马领主。 “太慢了。”马领主开口,声音低沉,神色充满不耐与不悦,身上阴气暴涨,冲击得地面尘土飞扬。 刘洋心头一紧,连忙俯身叩首,慌忙谢罪:“抱歉,吾主,附近部族的人基本上都被我抓完了,我......” 他的辩解还没说完,便被马领主冷冷打断。 “我亲自来了,你还没懂么。” 刘洋一愣,垂着的头微微抬起,试探着开口:“您是说......” 马领主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阴鸷的目光扫过满地白骨:“我会让散道人找个名义举办一场聚会,把更多人引到一处,届时,你只管动手即可。” 刘洋闻言喜出望外,眼底的苦恼一扫而空,重重叩首:“是!” 散道人那边很快接到了马领主的命令,找上提拉卡,命令提拉卡随便找一个由头,将南州国全城民众聚集,最好能把周边城镇、村落的人也一并吸引过来,人数越多越好。 总统桌前的提拉卡双目空洞无神,眼神呆滞,显然是被散道人操控了。 按理说,提拉卡已和散道人达成联盟,不应该落此下场——提拉卡是个野心家,所有的选择都只为自身利益。为了权力财富,他可以不择手段,背信弃义...... 而对华国开战,那不是争夺利益,是疯了,是以整个南州国的存亡为赌注,是自取灭亡。 如此荒唐的命令,提拉卡绝不可能同意。 散道人见他百般推诿,没了耐心,懒得再与其周旋,强行禁锢了提拉卡的灵魂,操控了他的肉。身。 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提拉卡意识清醒,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却无法操控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傀儡,做出毁灭国家的举动。 他后悔吗?自然是悔断肝肠,悔不该当初与虎谋皮,招惹上散道人这般诡邪之人。可事到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他的结局早已注定:只会和上任总统阿迪特一样,落得个身死魂灭、万劫不复的下场。 第65章 ... ... 恰逢四月初,南州国有一个传承千年的传统节庆,在民众心中分量极重。 被操控的提拉卡以官方名义对外发布公告,声称因近期对华措施,造成国内民心浮动,特意举办此次盛大节庆,意在安抚民众情绪,凝聚国民向心力,重现举国祥和的氛围。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短短几日,南州国首府便被精心装点起来,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浓烈的节庆氛围里。 街道两侧挂满了色彩鲜艳的彩旗与灯笼,节庆专属的图腾贴纸贴满橱窗与墙面,广场上搭起了高大的舞台,摆满了鲜花与装饰摆件。 主干道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商铺门口挂起节庆装饰,街头巷尾摆满了售卖节庆小吃、饰品的摊位,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民俗乐曲,处处都透着一派热闹欢庆的景象。 周边城镇、村落的人纷纷赶往首府,大街小巷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身着节庆服饰,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孩子们追逐嬉闹,大人们谈笑风生,满心期待着庆典活动,所有人都沉浸在节日的快乐里,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看不见的结界以城市为界,封死了所有出入口,但凡进入其中的活人,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 死亡的镰刀已然悬在了众人头顶,只待时机一到,便会落下。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48章 谢倦迟准备前往现世,看看上面到底什么情况。 鹤先生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与凝重。裴沉则满是关切。至于三名年轻士兵,或好奇或忐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看。 可“半天”过去了, 谢倦迟始终站在原地, 没有要走的迹象。 裴沉是亲眼见过谢倦迟去往现世的模样,就是走着走着身形淡化。今天是怎么回事?谢倦迟迟迟不动,应该是还没有行动吧?那么他在犹豫什么? 裴沉忍不住喊道:“谢倦迟?” 谢倦迟缓缓转过身, 一脸凝重:“出大问题。” 裴沉闻言紧张起来,忙追问:“什么?” “我去不了现世了。”谢倦迟说, “非去不可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敢去, 现世就敢崩塌。” 鹤先生秒懂, 没有吭声。 裴沉和三名年轻士兵则是一脸茫然懵逼。 尤其裴沉,特别不解——谢倦迟之前都能去,关键时候怎么反倒去不得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不能去了?”裴沉急切的问道。 谢倦迟解释:“举个例子, 现世是一桶盛满的水,此前我分量轻,进去不会让桶里的水溢出来。可如今我长胖了, 进去水必溢。” 这个比喻实在有些抽象, 好在还算形象, 不理解的人即便不能参透本质,也能听懂其中的利害。 裴沉石化:“那、那怎么办?”他焦急地偏头看向鹤先生。在他心里,师父博古通今,什么都会,肯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事实倒也确实如此。 鹤先生闭目沉思片刻,睁眼道:“我有一个办法,但不知行不行得通, 先试一试吧。” 与此同时,现世,南州国首府。 “拉里!你跑慢一点,别摔着!这里人多,不许跑太远,当心走散!”女人拔高声音,朝着前方奔跑的小男孩叮嘱。 名叫拉里的小男孩头也不回,清脆的应着:“知道了妈妈!这一片我熟得不能再熟,绝对不会走丢的,我过去看一眼就回来!”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经向着人群密集处飞奔而去。 吸引他的,是前方的一场表演。并非官方筹办,而是当地民众自发组织的节庆演出。 拉里也确实对这片区域很熟,毕竟他家就住在这附近,大街小巷都被他摸得透透的。 舞者身着绣满繁复花纹的服饰,脚踝系着的银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节奏明快的鼓点响彻街巷,手风琴与笛声结合成一首欢快的曲调。 表演者时而旋转,时而俯身,动作奔放又富有异域风情,脸上带着热忱的笑容。 周围围满了观众,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有人跟着节拍拍手,有人低头交谈,眼里都漾着节庆的欢喜。 太阳缓缓向西边沉落,橘红色的霞光漫过天际,将整座首府笼罩在一片朦胧又温暖的光晕里。 随着日头西斜,街头的氛围愈发浓烈,欢呼与笑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满心期待着夜幕降临后的正式庆典。 终于,太阳完全坠入西方地平线,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噬。 夜幕降临。 死神挥下冰冷的镰刀——提前画好在城市每一处角落的符阵启动。 诡异的符文光芒从地面、建筑、街巷缝隙中迸发,密密麻麻的纹路纵横交错,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整座南州国首府都被这法阵包围,城市有多大,法阵的范围便有多大。 下一秒,首府内人多到几乎将每一寸空间都填满的三千多万民众,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所有人脸上都扭曲着痛楚。 仿佛有一张无形又贪婪的巨嘴,在疯狂撕咬着他们的血肉,皮肉撕裂的声响刺耳至极,血液飞溅,碎肉散落,凄厉的哀嚎、绝望的惨叫、无助的哭喊此起彼伏,整座城市瞬间沦为惨无人道的炼狱。 人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欲驱使着他们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 所有人下意识的朝着城市外围冲去,可此刻的首府早已被结界封死,冲到边缘的人撞在结界上,弹回后又被身后汹涌逃窜的人群挤压。 ... ... 混乱愈演愈烈,前面的人被后面拥挤的人潮踩死、挤死的不少。有人腹部有不小的伤口,在剧烈的挤压冲撞下,内脏直接从伤口处掉出来,场面血腥至极,正常人看上一眼都会吐出来。 这场惨绝人寰的折磨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歇。三千多万条鲜活的生命无一生还。 堆积如山的白骨下,汹涌的黑雾喷涌而出,裹挟着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环绕着死寂的城市飞速盘旋一周,最终在法阵中央停下。 黑雾膨胀成型,一座阴森诡谲、气势恢宏的城堡缓缓显现。 黑雾散去,马领主的身影伫立在城堡前方。 他的容貌依旧,还是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英俊面庞,可气场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更t加阴冷恐怖,威压席卷四方,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唇角沾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将原本凌厉的五官渲染得格外邪魅暴戾,透着噬人的危险。 马领主闭上双眼,对着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贪婪又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透着畅快。 ——他从未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 “哈哈哈!”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的狂笑起来。 良久,笑声戛然而止,马领主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嘴里念出一串晦涩难懂、不属于世间任何语种的音节。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万里无云的漆黑夜空没有丝毫征兆,一道粗壮到足以将整个首府囊括其中的紫色雷电从九天之上劈下。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声响大到足以直接震碎人的耳膜。 漆黑的夜空被这道紫雷照亮,刺眼的光芒让天地间有那么几秒亮如白昼,将下方城市的血腥惨状照得一清二楚。 紫雷完全没入首府,刺目到让人无法睁眼的白光持续了约莫十秒,随后一切重归死寂和黑暗。 待到光芒散去,地面上再也没有了首府的踪迹,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坑。 整座城市,连同地上的一切,都被紫雷中蕴含的恐怖能量摧毁、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除了那座阴森恢弘的城堡。 *** 诡异世界,黑雾区中心。 马领主再一次来到了这里,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凭借献祭激活法阵直接传送至中心,毫发无损,但也很危险,甚至比上一次还危险——盘踞在古神遗骸边的一众恐怖存在正疯狂厮杀着。 因为遗骸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力就在不久前终于消散了,觊觎已久的恐怖存在们终于能触碰到古神遗骸。 然而至宝当前,没有一方愿意退让,都想独占遗骸,厮杀便一触即发。 常言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如山峦般巍峨耸立的腐烂肉山体表翻着脓白色的泡,每一次挪动都淌下黏腻的腐液,腐蚀得空气滋滋作响。 飘渺无定的无形之体没有实体,却能化作凌厉的气刃,割裂一切实体,所经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生着三对羽翼宛若天使的恐怖存在容颜精致得妖异,雪白的羽翼纤尘不染,与这污浊暴戾的黑雾区格格不入,可它抬手间便落下圣洁却致命的光刃,光刃所及,空间都被灼烧出裂痕。 还有无数漆黑触手缠绕成的巨型球体,触手疯狂挥舞,每一根都带着尖锐的倒刺,抽打着对手...... 第66章 狂暴的诡气乱流肆虐,掀起的劲风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道。 好在马领主身手不错反应也快,这才没被波及到。否则稍有不慎,光是这余波就能将他搅成血沫。 如此情况,想要活命,马领主应该立刻撤离。 可...... 马领主死死盯着那具沉寂的古神遗骸,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甘心。 直接进入黑雾区中心,此番献祭三千多万人,才换来这一次机会——他倒不是心疼那些祭品,而是经此一事,现世的势力必然心生警惕,下一次,再想这般轻易得手,很难了。 更重要的是,觊觎古神遗骸的从来不止他一个,眼前这些远比他强大、恐怖的存在就是其中之一二三四五......若是此次空手而归,他有预感,此后恐怕再无机会。 如今的马领主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今时不同往日,此前“侥幸”得到一小块古神遗骸,他的力量便得到了质的飞跃,能力也得到了大幅强化,而他的能力又是幸运,幸运又是作为直觉发挥作用。 所以,他的这个预感百分百是对的。也就是说,今日如果退缩,那么他将永远失去登顶的机会。 马领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激战正酣的一众恐怖存在,心底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 ... 恐怖存在们厮杀得昏天黑地,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彼此身上,杀意占据了全部神智,压根没留意到有一只在它们眼中如同蝼蚁般渺小的家伙溜进了战场中心,妄图抢夺它们势在必得的宝物。 这一刻,马领主的幸运能力被彻底触发,冥冥之中气运加持,让他完美避开了所有攻击余波,成功靠近了古神遗骸。 待到祂们终于察觉异样,回过神来时,木已成舟。 ——马领主诡气暴涨,瞬间与恐怖存在们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压过了祂们。 一来祂们互相残杀许久,早已被大幅消耗,状态大跌。二来马领主当机立断,一口吞掉了古神遗骸上力量最为精纯的心脏,磅礴的力量瞬间胀满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实力顷刻间完成了跨越式的蜕变。 接下来的战局顺理成章。 马领主成为最终赢家,恐怖存在们被他打散身形,湮灭在狂暴的诡气之中。 ......不,还是有一个活下来了的。 诡天使一双雪白羽翼被马领主折断,残破的羽翼耷拉在身后,鲜血顺着羽翼边缘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洇开暗红的血迹。 此刻的祂已然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可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祂残存的力量,黑雾区外围的那些诡怪依旧不是祂的对手。 诡天使踉跄着逃离,残破的身躯在黑雾中跌跌撞撞,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虚空忽然泛起涟漪,一座城市的模糊景象浮现在祂触手可及的前方。 天使停下脚步,歪着那张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定定的看着那片虚影,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朝着那片城市景象摸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w 第49章 南州国惨案震惊全世界, 举世哗然。 千万人殒命,死状更是诡异到超乎常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在这个信息一秒便能传遍全球的时代,根本压不住。 更何况南州国现在是无政府状态——整个政府班子全线崩塌——没有管控力量,消息传得更开了。 一个身高一米八的金发蓝眼瘦小伙拿着自拍杆大步跨入现场,开启直播间进行实时直播。 而像他这样的人不少,无数抱着同样目的的人自四海八方赶来,举着设备就是一顿拍摄,只为这场惨剧带来的‘饕殄流量’。 按理说, 应该第一时间全面封锁, 严禁任何无关人员踏入才对, 但还是那句话,南州国政府垮台, 现今群龙无首, 秩序荡然无存,四舍五入成了无人管束的‘法外之地’。 瘦小伙对着镜头,用流利的口语化的英语快速说道,语气里带着刻意煽动的亢奋:“大家好,我现在就在南州国首府,你们眼前看到的,就是这场世纪惨案的现场,遍地都是白骨,成堆成堆地摞在一起,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他举着自拍杆往前挪动,起初还刻意抬脚,想要避开脚下的骸骨,可白骨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地,想要完全绕开根本不可能。 犹豫了两秒,他不再顾忌,鞋底踩在森白的骨头上,一步一步往里走,骨头被他踩得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咯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直播间里飘过几条评论,指责他这样做不尊重逝者,但立即就被铺天盖地的嘲笑言论淹没。 屏幕前的看客大多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乐子人,人命与逝者尊严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只在乎这场直播够不够刺激、够不够猎奇。 ... ... 尽管现场做直播的人不在少数,但瘦小伙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主播,抢占了先机,是以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一路飙升,创下了他开播以来的历史新高,足足二十多万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刚开始瘦小伙还是害怕的,手脚发紧,声音颤抖。可看着直播间不断刷新的在线人数、不停弹出的打赏提示,贪婪最终压过了畏惧,他变得肆无忌惮起来,甚至弯腰随手捡起一根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长长的骨头,抓在手里像指挥棒一样挥舞,彻底没了敬畏。 直播许久,他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发哑,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高耸的白骨堆,瞥见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他心头一跳,立刻将镜头转过去,故意压低声音,营造恐怖氛围:“你们快看!那堆白骨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怎么办,我现在有点害怕,要是有人刷10张票,我就上前去看看究竟。” 直播间里立刻有人骂他吃相难看,可1t0张票的打赏提示很快就刷满了屏,眨眼间就凑够了。 瘦小伙脸上立刻堆起振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距离差不多了,他用手里的骨头朝着那蠕动的东西戳了过去。 下一秒,那东西骤然拔高,或者说,是站了起来——那是一个人。 “诡啊!”瘦小伙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转身想跑,可脚下全是骨头,光滑又松散,脚下一滑,他身形踉跄,差点摔在骨堆里。 此时,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暴涨到了五十万。 直播间评论刷新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有人嘲笑他胆子比老鼠还小,有人不嫌事大,怂恿他回去跟诡搭话,也有人理性分析,猜测那应该不是诡,是幸存者。 瘦小伙惊魂未定地站稳,余光瞥见直播间不停滚动的打赏和突破五十万且还在疯涨的在线人数,这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流量,就算是顶流明星开直播,大概也就是这个数据了吧。 财帛动人心,巨额的利益冲昏了瘦小伙的头脑,瘦小伙死死盯着后台的打赏额,强行平复颤抖的身躯,重新调整好镜头,对准那个站在骨堆前的人影,试探着朝对方喊道:“喂,这位女士?或者先生?你还好吗?” 那人始终低着头,发丝脏乱打结,蓬头垢面,浑身裹满污垢,根本看不清长相,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如同一尊雕塑,似在发呆,又似在沉寂的等待着什么。 瘦小伙壮着胆子又喊了几声,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直播间的观众彻底被勾起了兴致,不停有人刷屏怂恿,让瘦小伙走近点,伸手拍一拍对方的肩膀,承诺瘦小伙照做就给他刷跑车。 跑车价值一千美金,抵得上他半个月的收入! 瘦小伙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绝,紧张地抓紧自拍杆走近了两步,而后抬起颤抖的手,向对方的肩膀按去:“ hello ?” 然而他的指尖都还没碰到对方呢,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 瘦小伙吓得魂不附体,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挣扎,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无论他如何扭动,都挣脱不开,手腕被抓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就在这时,那人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身上,都□□涸的血迹覆盖,鲜血早已氧化成暗沉的黑红色,在皮肤表面结了一层壳,远看像是沾染了泥土灰渍,可凑近,一股浓烈刺鼻、直冲鼻腔的铁锈味就会让人清醒——这根本不是泥灰,是凝固的血。 他全身上下脏兮兮的,衣衫破烂,沾满血污与尘土,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紧紧抓着瘦小伙的手腕,嘴里嘀咕着什么,语气是疯魔般的亢奋与狂喜:“騩神保佑!騩神保佑!这些人都是不信神的惩罚,所以他们死了,我活了下来。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刺耳至极,话音落下,他松开瘦小伙,如同一个疯子,转身蹦跳着嘻嘻哈哈地跑远了,很快就消失在瘦小伙的视野里。 瘦小伙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第67章 与此同时,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后台的打赏收入就来到了五位数,一笔笔入账提示不停闪烁,晃得他眼睛发花。 回过神来,瘦小伙激动得脸颊涨红,眼珠布满血丝,和刚才那个跑开的疯子竟有着几分异曲同工的狰狞。 他微笑着看镜头,对直播间百万观众喊道:“你们还想看什么?尽管说!今天我就舍命陪到底,满足所有人!” *** 因与南州国日渐白热化的矛盾,华国很关注南州国,是以首府惨案发生的第一时间,华国便已知道。 而深知世间存在超凡力量、知晓世界上有诡的华国高层知情者们,根本不用到到现场调查,一眼便能看出——这场数千万人殒命的惨案,绝非普通人所为。 这里的普通人,与权势、财富、地位无关,纯字面意思。 至于究竟是哪方超凡势力,或者说诡怪犯下的罪行,才是需要调查的重点。 于是,在那群举着自拍杆、疯癫追逐流量的网红主播中,悄然混进了各国的官方调查人员。 可能是同行相斥,冤家路窄。 这群训练有素、身负任务的调查者们即便素未谋面,只需一个眼神交汇、一个细微动作,便瞬间了解了彼此的真实身份,而后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伪装成主播,互不拆穿。 而与那些只顾着直播捞取打赏的流量主播不同,调查人员目标明确,没有在外围浪费时间,径直朝着首府中心区域深入。 因此,他们是首个发现那座阴森恢宏的哥特式城堡的人。 既称城堡,体量必然庞大,塔楼高耸,尖顶刺破灰蒙蒙的天幕。正常情况下,即便远在千米之外,也该一眼便能望见,醒目至极。 可诡异的是,若非调查员们接近至咫尺距离,根本没注意到这座城堡的存在,仿佛它是凭空冒出来的。 众人意识到不对劲,后背沁出冷汗,寒意顺着脊椎上窜。 而比城堡凭空出现更恐怖的,是同时在他们脑海中浮现的、让他们浑身僵冷的真相——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调查南州国首府被雷劈成的焦土深坑。 出发前,所有卫星图像、情报都显示,南州国首府早已化为一片焦黑深坑,寸土不留。 可此刻,他们踏入这片土地,看见的是完好的城市、堆积如山的白骨......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违和,仿佛本该如此。 调查员们堪堪从这恐怖的认知错位中惊醒,那些深陷其中的网红主播却依旧浑浑噩噩,对此一无所知。 达林是平台坐拥500万粉丝的大博主,出发前往南州国前,曾特意发布预告,通知所有粉丝,将于4月5号下午两点准时在南州国首府现场开播,让所有人敬请期待。 可此刻,时间早已过了4月5号下午两点,临近傍晚五点,达林的直播间始终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画面。 焦急等待的观众在评论区刷屏追问,但始终没得到半点回应。 所以,事实是,那些看着直播间在线人数暴涨的网红主播,他们眼前飞速跳动的在线数据、漫天刷屏的打赏提示、暴涨的粉丝提醒,全都是虚假的幻象。 ... ... 所有前往南州国首府的人都失踪了,包括各国的调查员。 这些调查员皆身负特殊本领,拥有自保手段,连他们都出事了,可想而知普通人更不用说。 事态发展已经超过常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尽管南州国是拥有完整主权、独立自主的国家,按理来说他国无权干涉内政,可眼下南州国政府瘫痪,若是没人管,放任这场诡异危机蔓延,势必会有更多人死亡,届时说不定还会引起全球性的恐慌。 权衡之下,全球各国以五常为首,迅速联合部署,派出军队驻守在南州国首府外围,拉起防线,严禁任何人员擅自进入。 为防意外,数架无人机盘旋在上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视,将方圆数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后续赶来的人全被拦下,望着紧闭的禁区,他们满心都是来迟一步的悔恨,心底又翻涌起浓浓的疑惑:先前那些率先进入首府的人,为何半点音讯都没有?难道是被扣留了? 思及此,众人暗自庆幸,还好被拦在了外面,若是被扣,得不偿失。 华国。 异常案件管理部。 闻栋斌捏着写满字迹的纸张,目光反复扫过每一行文字,再三确认内容无误后,掏出打火机,火苗窜起,瞬间吞噬了纸角。 他垂下眼,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着鹤先生的名字,静静看着纸张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鹤先生自始至终只给过他一次托梦,梦里递来一份名单,吩咐他按单子上的物品焚烧。 鹤先生究竟有没有收到他无从知晓,但老实照做了。 此刻焚烧这封信,他也是同样的心思,忐忑、又抱着一丝渺茫的期许,祈祷鹤先生能收到这份讯息,告诉他该怎么做。 一声轻叹从他喉间溢出,充满无力与怅然。 经部门全员反复研讨、慎重商议,最终得出一致结论:南州国首府的诡异事件凶险程度远超想象,已经到了无人能处理的地步。 要是事态持续恶化,失去控制......最后,恐怕只能动用核武了。 *** 诡异世界。 街道上,一道狼狈的身t影缓步前行,他的容貌绝美到极致,雌雄莫辨,周身透着一股破碎又圣洁的气息,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 “这人怎么回事?看着像是受了重伤?” “不是吧,你看他背后那三对羽翼,正常人谁有啊,做得也太逼真了,断口处翻卷的血肉跟真的似的......怕是玩cosplay的。” “也太好看了!世上怎么可能有人长这样,是化妆化出来的吗?天哪,妆效也太自然了,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说不定是捏脸捏出来的。” “你这话跟看见好看的人就说人家整容有什么区别?虽说能捏造魂体,可天生的底子改不了,底子好的捏造出来自然惊艳,底子差的再怎么捏也没用。” 所有声音,所有话语,天使都听的一清二楚,但祂始终神色平静,毫不在意。 循着踏入这个地方后心底便莫名升起的的吸引力,穿过街道,一路前行,祂最终停在一栋大院门前。 院落格局与军区大院如出一辙,门口站着一名军人值守。 天使走近范围,当即被站岗的军人厉声拦下。 “站住!什么人?” 天使停下脚步,宛如琉璃一般不含杂质的眼眸缓缓抬眼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军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军人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自己仿佛被圣光包裹,神魂被牵引着,有种超脱尘世的虚妄感。 就在军人即将被“点化”的时候,一道身影快步从院内楼宇中冲出,素色衣袍随着急促的步伐翻卷,掀起凌厉的劲风。 鹤先生面色沉冷,厉声怒喝,指尖掐诀,一枚泛着金光的道家符文在他面前凝聚,旋即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军人额头。 下一秒,军人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恢复清明。 不等军人开口,鹤先生快步走到他身前,将他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警惕地死死盯着眼前的天使。 “你是谁?” 表面上,鹤先生神色镇定,胸有成竹,实则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紧贴皮肤。 这个家伙......与他之前在黑雾深处惊鸿一瞥看见的那些恐怖存在之一模样分毫不差。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50章 天使盯着鹤先生一言不发,明明看起来纯净无瑕的眼眸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得鹤先生眼皮直跳。 ——毫无来由的,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涌上天灵盖。 鹤先生浑身汗毛倒竖, 不敢有半分怠慢, 屏息凝神,在心底默念清心咒, 试图压下恐惧, 避免影响之后的动作。 可平日里百试百灵的清心咒此刻半点效用都没有,反倒是一股奇异的暖流包裹住他,自四肢百骸渗入灵魂深处,紧绷的肌肉松软下来,一切的疲惫、焦虑、戒备烟消云散,全身上下说不出的暖洋洋、轻飘飘,舒服极了,以至于竟生出贪恋,想永远沉浸在这惬意里。 不对。 鹤先生猛地一个激灵,用力掐自己的掌心,疼痛刺破那温暖的迷障,将他从虚幻中拽了出来,换回了片刻清醒。 而那先前让他沉溺不已的暖意,此刻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宛若猎手用来麻痹猎物的毒液,猎物拼死挣脱了麻痹的桎梏,猎手便不再伪装,直接露出了獠牙。 方才的舒适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抑郁与痛苦,世间的一切都变得刺眼、聒噪、难以忍受。 车水马龙的喧嚣、风吹树叶的声响、旁人细微的呼吸......都成了折磨他的刀子。眼前的光影杂乱不堪,身边的一切都充斥着虚妄,活着成了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到窒息。 第68章 鹤先生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人为什么要活着?看不到尽头的疲惫,数不清的烦恼与痛苦......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不如就此解脱,逃离这让人窒息的世界,便不用再承受这无边无际的苦楚。 生无可恋的念头疯狂滋生,鹤先生眼神空洞,抬手便想了结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灵魂深处那道尘封的契约爆发耀眼的金光,金光穿透“阴霾”,落进他混沌的意识。 鹤先生浑身一震,再次清醒过来,这一次,他彻底挣脱了那股诡异力量的操控,眼神恢复了清明,再无半分沉溺。 恢复清醒的鹤先生后知后觉意识到天使的恐怖,远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立马想到向谢倦迟求助。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急冲冲地独自过来了——方才他在楼上窗户前看到楼下军人与天使对峙的一幕,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赶了下来,若是当时拉着谢倦迟一起,也不至于陷入这般绝境。 天使可没打算给鹤先生求救的机会,压迫感再次袭来,锁定了鹤先生。 好在谢倦迟听鹤先生说楼下出事了时虽没动身,却也抱着几分好奇站在窗边留意着楼下动静。 眼见鹤先生情况不对,他当即跳楼下来阻止。 谢倦迟站在天使面前,目光落在天使身上,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细细回想,记忆里却一片空白。 想不起来,他也没纠结,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人为何要害人。 “为什么要害人?”说着,谢倦迟侧眸,不动声色地给鹤先生使了个眼色。 鹤先生瞬间心领神会,拉住一旁惊魂未定的军人离开。 天使对此选择无视,只痴痴地望着谢倦迟,也不作答。 谢倦迟皱了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闻言,天使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粉扑扑的,澄澈的眸光也变得潋滟温柔,眼波流转,竟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羞。 谢倦迟眼皮一跳,后背竖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天使依旧沉默,但谢倦迟这一动,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制。祂脚步一动,上前一步贴近谢倦迟,两只手抓住谢倦迟的一只手,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谢倦迟瞳孔骤然一缩。 好快! 等等......不会打不过吧? 公寓结界是无敌的,不然也不能拦住黑雾里的那些东西。那么眼前这个家伙,只可能是从内部进来的。 而如今能从内部进入公寓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通过李富贵的能力。 可李富贵不可能捞这么一个家伙进来。更何况,李富贵的能力只能捞亡魂,无法作用于诡怪,眼前这个家伙,毫无疑问是诡,李富贵的能力不可能在祂身上生效。 那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进入公寓结界的? 谢倦迟来不及深究,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虚空一握,一把泛着冷冽寒光的砍刀出现在他手中,他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朝着面前的天使砍去。 天使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既没有抬手抵挡,也没有侧身闪躲,不知道是不惧,还是觉得伤害不到自己。 下一秒,砍刀尖锐的刀锋没入天使的肩膀,切入半截,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看来是前者。 谢倦迟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被砍伤了都不松手?同时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不是对手,如今看来,自己未必打不过。 “松手。”谢倦迟冷声道,“不松手,我就砍断你的手。你应该能感觉到,我的武器对你造成的伤口你无法愈合。” 天使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甜美又魅惑的笑容,听话地松开了谢倦迟,可下一秒,祂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谢倦迟,整个人死死贴在谢倦迟身上。 这一动作,让谢倦迟手中还嵌在祂肩膀里的砍刀又往血肉深处深陷一分,鲜血涌得更凶,可祂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痴迷的模样。 谢倦迟身体一僵,恶寒到打了个哆嗦。 他本就不习惯与人这般亲密接触,更别提对方还是诡,而且这姿势真的太怪了,很变态啊! 忍无可忍,谢倦迟脸色铁青,紧紧握住刀柄,猛地将镶嵌在天使肩膀里的刀抽了出来,而后反手一转,不得不保持别扭的姿势,用力朝天使的脖子劈去——他被天使抱住,动作施展不开,这个劈砍的动作需要极强的灵活性与柔韧度,得亏谢倦迟身体素质好。 “呲啦——” 一阵血肉切割声响起,锋利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划过天使的脖颈,天使的脑袋利落地被谢倦迟砍了下来,鲜血凶猛喷涌,溅了谢倦迟满脸满身。 奇怪的是味道并没有寻t常诡怪血液的腥臭难闻,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如同山间清晨草木掺杂着露水水汽的味道,清新干净。 谢倦迟鼻尖萦绕着这股清香,身体一顿,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滋生出厌世情绪,和方才鹤先生经历的如出一辙。 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 而天使失去了脑袋,按常理说,身体应该失去控制,松软倒地,可现实是祂的身体依旧死死抱着谢倦迟,力道没有半分减弱。 画面实在是不忍直视,堪称猎奇。 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其他人纷纷赶来,然后被鹤先生拦下。 “不要过去,很危险,你们去了就是死。”鹤先生语气凝重的道。 众人闻言,只好和鹤先生一起,远远保持安全距离,屏息观察着场内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头尸体仍紧紧抱着谢倦迟,而谢倦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双目无神,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鹤先生想了想,喊道:“谢倦迟?” 谢倦迟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呼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失去了感知。 鹤先生心急如焚,正想咬牙冒险做些什么,一封信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下意识伸手接过,低头读了起来。 与此同时。 嘉嘉匆匆赶到现场,看到抱着谢倦迟的无头天使尸体,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随即眼神闪躲,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心虚神色。他清了清嗓子,镇定地走到谢倦迟和天使身边,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谢倦迟混沌的眼神恢复了焦距,从虚无的状态中抽醒过来,他黑着脸,用力想要推开无头尸体。 失败了。 余光再一瞥,看到一旁的嘉嘉,脑海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自己似乎经历过同样的事。 嘉嘉刻意咳嗽了两声,打破僵局:“没办法,你对祂的吸引力太强了。” 谢倦迟看了嘉嘉两秒,眯了眯眼:“你认识这个人?” 嘉嘉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不如说是太熟悉了,祂一直都守在爹......咳,我是说,围绕在古神遗骸附近。” 谢倦迟挑眉,重复道:“古神遗骸?” 嘉嘉大惊:“不是吧,这你都不知道?” 谢倦迟反问:“我该知道吗?你的态度也很奇怪......你好像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嘉嘉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围观的众人,心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再多言,再次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把谢倦迟和天使,包括天使掉在地上的脑袋一同转移到了自己的世界。 熟悉的奈何桥横跨在忘川河上,河水翻涌,河畔大片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绚烂又妖异。 不等谢倦迟追问,嘉嘉直接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你的公寓位于现世与诡异世界重合的间隙——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间隙是怎么来的?” 谢倦迟不耐烦道:“直接说答案。” 嘉嘉撇了撇嘴:“你真没耐心。”随即收敛神色,认真解释起来。 “最初的最初,我们所在的世界,或者说宇宙,是由一位神明创造的。但这位神明并没有刻意干预,只是静静看着一切演化。” “直到某一天,一颗星球诞生,星球上渐渐孕育出了生命......能量守恒定律,生与死同样也是守恒的,有活着的生命,自然就有死去的生命,可生死不能共处,神明便开辟了另一个空间——用人类现在的科学理论来说,就是空间折叠技术。” “你别这么看我,人类自己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不过就算人类的科技发展到巅峰,也做不到从无到有、凭空创造,这是属于神明的权能。” “扯远了,话说回来,有一天,这位神明陨落了......” 谢倦迟忍不住打断他:“该省略的你不省,不该省的你倒是省了,说说神明是怎么陨落的?” 嘉嘉默了默,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谢倦迟好几秒,眼神里蕴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得谢倦迟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不等谢倦迟问,嘉嘉接着道:“常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神明亦是如此。用人类的话来说,祂晋升失败了,于是陨落了。” 第69章 谢倦迟抽了抽嘴角:“......你继续。”万万没想到是如此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嘉嘉:“本来,生的世界与死的世界被神明分隔开来,互不干扰。可神明陨落后,祂的遗骸残留着庞大的神力,没有了神明的掌控,神力久久不散,渐渐对两个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原本分隔两界的神力如同胶水,一点点将两个世界重新粘合在一起。” “而神明陨落的地方,就变成了现世与诡异世界的间隙。随着时间流逝,失控的神力导致间隙越来越大,也就是你认知中的黑雾区,面积不断扩张,直到有一天,黑雾彻底吞没诡异世界,再也无处扩散,便会不断膨胀,就像被撑到极限的气球会爆炸一样,最终涌入现世,届时,现世也会沦陷,接着整个世界走向灭亡。” 谢倦迟一边听一边用力推了推怀里紧抱着自己的无头尸体,依旧没能推动,皱着眉,问道:“这些和这家伙有什么关系?” 嘉嘉幽幽看着他,叹了口气,道:“诡怪吞噬神明遗骸,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因此,它们会本能地追逐神明遗骸的气息,同理——爹,你如果在黑雾区里行走过,应该就会发现黑雾区里的诡会被你吸引。” “话说回来,这家伙,就是侥幸吞噬了一部分神明遗骸的幸运儿,所以祂的力量远超普通诡怪,勉强摸到了神明的境界,只不过离真正成为神明,还差得远。” “爹你如今不仅失忆,力量也没有完全恢复,自然打不过祂。至于祂为什么这么偏执地缠着你......”嘉嘉眼珠子转了转,拉长音调道:“祂吞噬过你的血肉,四舍五入,也算是你的孩子。” 谢倦迟用“你没病吧”的眼神注视着嘉嘉,面无表情语气一言难尽的道:“你说什么胡话?人称代词搞错了吧,关我什么事?另外,你总叫我爹做什么,我没你这个儿子。” 嘉嘉没有反驳,只是再次用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扫了谢倦迟好几眼,良久,才回道: “爹,你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还是说,你不敢承认?” ----------------------- 作者有话说:谢倦迟:单身无孩,请cue 感谢订阅~ 第51章 鹤先生看完信上的内容,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旁边的人见状,正欲开口询问,鹤先生突然抬头,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谢倦迟——得找谢倦迟,谢倦迟...人呢?!” 抬眼望向方才谢倦迟站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 鹤先生顿时眼前一黑又一黑, 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旁边人告诉他:“刚才来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打了一个响指, 谢府长和敌人以及小男孩就都不见了。” 小男孩。这个特征指向太明显了, 除了嘉嘉, 别无他人。 可知道是嘉嘉又如何?不知道嘉嘉把谢倦迟带去哪了啊! 正当鹤先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 谢倦迟、嘉嘉以及天使都回到了原地。 值得一提的是,天使被砍掉的脑袋回到了脖子上, 脖子光滑完整, 根本看不出之前受过伤。 所有人都看呆了。 鹤先生的目光先是落在天使与谢倦迟牵着的手上,而后缓缓移到谢倦迟脸上。 谢倦迟迎上他一言难尽的眼神,默了默, 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刚开口, 话锋一转, “算了,这不重要。我有——” “谢倦迟!”鹤先生打断他,神色严肃:“现世出大事了,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百倍!我们得尽快想办法, 让你去现世!” 谢倦迟“啊”了声。 “巧了,我正想说这件事。” *** 地府大楼三楼府长办公室。 鹤先生和谢倦迟继续商量分析去往现世的办法。 主要是鹤先生出主意,谢倦迟身体力行。目前已经尝试过三种方法, 全失败了。 如今,他们准备尝试第四种。 嘉嘉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目光落在守着谢倦迟的天使身上。 天使低垂着眼,视线寸步不离谢倦迟,嘉嘉冲他挥了好几下手,都毫无反应——倒不是看不见,纯粹是不t理。 嘉嘉翻了个白眼,鼓起腮帮子,心里把“色令智昏”四个字嚼了又嚼,想了想,最后又改成“爹令智昏”。 没辙,他弹了下手指,一缕与谢倦迟同源的力量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啪”地砸在天使的手背上。 天使一顿,终于抬眼看向嘉嘉。 说来这股力量便是嘉嘉能协助现世烧下来的物资进入诡异世界的底气——与谢倦迟力量同根同源,就不会被公寓结界排斥,而这股力量本身又能自由跨越现世与诡异世界的壁垒。 天使能进入公寓结界,也是同理。 但天使带到公寓这边,是嘉嘉的“功劳”:他看到未来有天使的身影,天使是功臣之一。 天使转头,琉璃般剔透的眼珠精准锁定嘉嘉,眼底映出那个小小的身影,满是困惑。 嘉嘉做贼似的勾了勾手,示意祂过来。天使想留在谢倦迟身边,可那股熟悉的吸引力和谢倦迟如出一辙,让他陷入了两难。 嘉嘉见状,又弹了一颗“水珠”过去。天使到底动了,向他走来。 谢倦迟和鹤先生下意识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商讨对策。 被谢倦迟扫来的一眼看得冒冷汗的嘉嘉暗暗松了口气,后背都沁出了细汗。 天使停在嘉嘉面前,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困惑。 嘉嘉飞起来,飘到祂耳边,压低声音道:“等会儿打boss你老实出力知道吗?我们输了,你也活不了——算了,你不在乎这个。我换种说法,你老实帮忙用全力,爹说不定会看好你,愿意和你、呃,亲亲抱抱举高高?” 给天使打完补丁,嘉嘉便离开,去找独居女人了。 面对独居女人,他丝毫没有在谢倦迟面前那副撒娇耍宝的模样,或者说,这才是嘉嘉真实的样子。 ... ... 401房。 独居女人打开门,第一眼没看到人,第二眼低头,才看到人。 垂眸注视着只有自己腰高的小男孩,独居女人周身的气压降低,身上萦绕的阴冷诡气翻涌,带着噬人的恶意。 嘉嘉似笑非笑,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身上爆发出比独居女人更加恐怖的威压。 “噗通”一声,独居女人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地面,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抬眼看向嘉嘉,眼里满是恐惧,像是在看一个无法抗衡的怪物。 嘉嘉蹲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幽幽道:“劝你好好想想——准备一下,马上要用到你了。好好表现,要是敢阴奉阳违,或者逃跑......你会死得很惨。哦,对了,你已经死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诡也是会死的?诡死了就真的死啦,魂飞魄散,渣都不剩的那种哦。” 独居女人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恐惧从眼底蔓延到四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嘉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要是好好表现,最后我们赢了,你就是同伴。是同伴的话,就不能互相伤害了,还要互帮互助呢。该怎么选,你心里清楚,对吧?” 独居女人根本听不懂嘉嘉口中的“好好表现”是什么意思,可此刻,除了臣服,她还能说不吗? 低下头,她声音沙哑的回道:“是。” 嘉嘉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吧,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脚步轻快地向隔壁的隔壁的林芝芝家走去。 “叩叩——” “来啦!” 脚步声从门后传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由远及近。 下一秒,门从里面拉开。 林芝芝看着嘉嘉,眼里充满疑惑。她和嘉嘉见过几次,都是在谢倦迟身边,但没说过几句话。 “你有事吗?我记得你是叫嘉嘉?” “嗯呢,叫我嘉嘉就好。”嘉嘉笑眯眯道,“找你是想让你跑一趟,把你妹妹喊来。我会给她进入公寓结界的权限。” 林芝芝脸上的友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的看着嘉嘉,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让人莫名发怵。 嘉嘉却半点不惧,反而笑得更欢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蛮喜欢谢倦迟的,不是吗?他现在大难临头,你难道不想帮一把?而且公寓多好啊,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把你妹妹也接进来一起享受不好吗?” 这话戳中了林芝芝的心事。 林芝芝曾跟谢倦迟提起过,自己有个妹妹,想把她接到公寓。谢倦迟答应了,可按照她指的方向一看,那是红雾区。 当时的谢倦迟打不过,只能拒绝。林芝芝没强求,但很失落就是了,也再没提过。 如今谢倦迟力量大增,能和红雾领主抗衡了,可他早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70章 林芝芝的瞳孔逐渐变得浑浊,整个人看起来危险又恐怖。 嘉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沉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嬉皮笑脸:“我跟你去,把你妹妹接来。谢倦迟的麻烦,也是这个世界的麻烦,是你们所有人的麻烦。要是不解决那个家伙,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成地狱。” ... ... 红雾区。 一座城市被浓稠的红雾包围。街道空无一人,雾色浓得像化不开的血,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天地间只剩一片压抑的暗红,充斥着不详的诡异。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红雾中穿梭,轮廓在厚重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最终,他们停在一栋商场前。 林芝芝抬脚走进商场,嘉嘉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啪”地炸开,跟着走了进去。 商场立柱上,一道黑色的影子像游鱼般穿梭,从这根柱子游到那根柱子,看轮廓,也和鱼很像。 林芝芝抬头,视线精准锁定二楼靠窗边的柱子上的黑影,眼神柔和,声音温柔的唤道:“婉婉。” “啵。”一声轻响,像抿唇,又像吐泡泡。 空气中的红雾骤然翻涌,变得更加稠密。商场也开始扭曲、消散。脚下的地板消失,变成空地,眼前则出现一条、或者说是商场变成的一条比鲸鱼还要庞大的巨鱼—— 那鱼长得极美,粉白渐变的尾巴像轻纱般拖在身后,鳞片在红雾中泛着细碎的光,仙气飘飘,却又透着诡异的梦幻感。 它缓缓吐出一个比足球场还要大的泡泡,泡泡在空中晃了晃,“砰”地炸开,化作漫天红雾碎粒。 林芝芝飞到巨鱼的脸颊旁,伸手摸了摸,又将脸贴了上去,又唤了一声:“婉婉。” 巨鱼没有动嘴巴,一道甜美的女声却在空气中响起,软乎乎的:“姐姐。” 林芝芝笑了:“嗯。姐姐带你去个地方。” “好。” 另一边,亡魂引导科办公室里,李富贵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科长,他手里的报表堆成了山,好在有助手帮着整理,总算让他能抽空喝口水。 “李富贵。” 有人喊他,李富贵一边应声“在呢”,一边转头,看到站在房间门口的嘉嘉。 他对嘉嘉不算熟,也就见过一两面,不过因为嘉嘉和谢倦迟走得近,所以态度上他拿捏得很客气。 只是心里难免犯嘀咕,这孩子看着不大,还是后来才出现的,凭什么能和谢倦迟走得这么近?羡慕嫉妒恨是真的,不敢表露也是真的。 他跟助手交代了一句“看着点”,便朝嘉嘉走去。 嘉嘉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但说的神神秘秘:“等会儿有事要你帮忙,你做好准备。这事有点难,但要是成了,谢倦迟肯定会对你另眼相待。” 李富贵愣了下,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啊?”了一声。 嘉嘉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再多说,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模样,看得李富贵心里发慌。 感觉不像是好事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下章差不多就开打了,打完结束主线,就离完结不远了,应该能在四月底五月初的样子写完qwq 第52章 第四种方法也失败了。 哪怕是公认的乐天派、心态好、遇事不惊、常把“年轻人不要急”挂在嘴边的鹤先生,此刻脸上也再寻不到半分平日里的淡定从容,露出了焦虑烦躁的神色。 谢倦迟虽然从鹤先生口中得知了现世境况不好,但鹤先生也只是笼统的说了一句情况不好, 没有详细说明具体危机, 他自然难以生出危机感,是以看起来倒比较平静镇定。 至于谢倦迟说的“我正想说这件事”t, 指的是他从嘉嘉口中得到现世没有打起来的好消息。 当然, 嘉嘉不止说了这些,只是其它消息均被谢倦迟统一归为了“fake news”, 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眼见鹤先生绞尽脑汁思索对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头顶都冒烟了,谢倦迟想了想,道:“鹤先生,现世既然没有打起来,不就没有我上去的必要了吗,你为什么那么着急?” 鹤先生看着他,愁得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不是人类的事了。” 谢倦迟发懵, 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什么?” “我急的从来都不是人类之间战争的事,是诡啊!” “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你算到人类的战争是诡引发的,如今没有打起来,不就证明那只诡的计谋失败了。” 鹤先生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谢倦迟歪了歪头,他的确不明白鹤先生的意思,但。 “如果你是纠结那个诡, 我虽然去不了现世,但可以把它弄过来啊。” 鹤先生:“?!” 他激动地站起来,望向谢倦迟的眼睛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还是你通透!让你动身前往现世难如登天,可将对方引过来,却是易事!你稍等片刻。” 说完,鹤先生抬手将桌上堆叠的杂乱纸张一把推开,重新抽了一张没使用过的a4纸,而后咬破自己的指腹,指尖蘸血,在白纸上飞速画起来。 谢倦迟看着他这举动,肉痛地默默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头:“不是有笔吗。” 鹤先生头也不抬,笔下动作不停的回道:“寻常笔墨远不及精血绘制法阵的效率高。” 谢倦迟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就说,正常人谁没事自残,那不纯纯有病吗。 就在鹤先生聚精会神的绘制法阵时,地面忽然震颤起来,整栋房屋都在摇晃,桌案上的物件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墙体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鹤先生手一抖,险些画歪,抬眼看向谢倦迟,疑惑之意溢于言表。 谢倦迟摇头:“不是我,不过诡异世界也不会无端发生地震,我看看......” 说着,他催动神识,视线从屋内飞速拔高,穿透屋顶,将整个结界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结界内的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弄得慌乱不已,惊呼四起,好在很快便有主事人站出来组织安抚,躁动的人群渐渐平复,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纳闷,窃窃私语的揣测着发生了什么。 谢倦迟也想知道。 神识继续延展,视线“广角”不断拉远,目之所及的范围越来越广,最终穿过结界,落在外面。 ——那是一个如山岳般巍峨庞大的半人马。 字面意思上的半人马:上半身是人类的躯体,下半身却是矫健的马身。 披着一头璀璨耀眼的金色长发,眼瞳是深邃的蔚蓝,容貌俊美得如同神话中的太阳神阿波罗。身躯健硕挺拔,腹肌轮廓线条分明,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单论上半身,堪称完美。可往下,衔接的是毛发油亮顺滑的漆黑马身,四蹄之下,缭绕着层层叠叠的黑色云雾,承托着他悬浮于半空。 这般割裂的组合,非但没了半分美感,反倒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气。 半人马看不见结界内的一切,但这不妨碍他察觉到结界的存在。就像脚底踩着一颗硌脚的石子,即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 半人马微微眯起蔚蓝的眼眸,带着几分探究,抬手再次试着触碰眼前无形的屏障。 显然,地震正是他触碰结界时引发的余波。 谢倦迟只一眼,便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心里有了结论:打不过。 但他不慌,打不过没关系,结界是无敌的,任凭对方再强悍,也进不来。 谢倦迟收回神识,正欲开口将结界外的情况告知鹤先生,嘉嘉回来了,双脚刚一落地,便高声喊道:“大boss来了!最终boss战正式开启!虽说过程会无比艰辛,但最终胜利的是我们,所以问题不大。人手我已经全部召集到位了,谢倦迟,准备战斗!” 谢倦迟:“?” “你说什么胡话。” 迎上谢倦迟仿佛看傻子一般的眼神,嘉嘉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他撇了撇嘴,不服气的道:“你马上就知道我没说胡话了。” 说完,他双手抱胸,露出一副坐等看好戏的表情,心底冷哼。 爹总是不信他,总说他胡言乱语,可他说的明明都是实话。 没关系,好戏马上就要开场,到时候爹就会明白,他从未说过半句虚言。 *** 没人相信嘉嘉的话。 小家伙气鼓鼓地把双臂抱在胸前,小身子往旁边一站,冷眼瞧着谢倦迟和鹤先生瞎忙活。 既然他们喜欢没事找事做,那就尽管继续好了,反正苦的不是他。 嘉嘉这么想着,勉强把自己安慰好了,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金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第71章 要来了。 同一时刻,鹤先生终于画完了,将纸拎到半空,轻轻吹了一口气。纸上的图文顺着他的那口气飞了出来,脱离纸面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鹤先生盯着半空的符文,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是这么画的,时间紧迫,我师父留给我的笔记我也没带下来,想查证也无从查起,总之——先试试吧,反正就算失败了,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谢倦迟听得眼皮一跳。 一般这么说,就是要出事。 “等等,我觉得你最好再仔细想一想。”谢倦迟劝道。 鹤先生摆手拒绝,态度十分坚决:“不用,不试一试,我怎么知道对不对。” 谢倦迟:“......” 说得好有道理,他完全无法反驳。 “准备好,我要开始激活符文了。”鹤先生沉下声,气息紧绷,做好了发力的准备。 谢倦迟收敛心绪,面色凝重,严阵以待。 嘉嘉站在一旁久了,瞥见旁边有把椅子,直接坐了上去,两条小短腿悠闲地晃来晃去。 鹤先生凝神发力,指尖浮起一道白光,就要激活半空的符文。 就在这时,本来都渐渐平息了的地震突然变得更加激烈,震感远比之前那一次猛烈。 剧烈的晃动导致整栋房子裂开了更多的缝隙,墙面砖石簌簌掉落,地面也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鹤先生脚下一个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着扑去,不偏不倚,正好朝着半空悬浮的符文撞去。 他拼尽全力及时刹住了车,可那精密的符文还是被他“撞”得偏移了原本的位置。 更雪上加霜的是,鹤先生在踉跄的瞬间激活了符文。 “坏了!”鹤先生脸色大变,眼里充满懊悔。 反观谢倦迟,内心毫无波澜,神情平静。 怎么说呢,从一开始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如今不过是预感成真,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罢了。 鹤先生:“符文是很精细的活,哪怕只是改变一毫米的位置,或是绘制时笔画稍稍拉长了一分,都有可能造成天差地别的效果。所以,我无法预判,现在这个符文会触发什么,是吉是凶更是无从得知。” 谢倦迟安慰他:“事已至此,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鹤先生哑口无言,心里充斥着无语、无奈又抓狂的情绪。此刻,他总算体会到,平日里自己给别人带来的那种崩溃感。 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过去。 无事发生。 鹤先生松了口气:“还好,看来是没有效果,失败了。我重新再画一张。” 谢倦迟配合的吐出两个字:“加油。” 与此同时,现世。 澄澈的天空正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一道纤细的黑线,突兀又刺眼。 “咦,那是什么东西?”人们好奇的仰头望天。 有人和身边的同伴一起指着那道黑线议论。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天空不停拍照。还有人点开拍摄按钮,录下视频转发到家族群、好友群,迫不及待的跟亲朋好友分享。 各国相关部门也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开始分析。 黑线很快发生了变化,大概也就是过去了十分钟。 它不断向两侧拓宽,最终定格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远远望去,就像一块悬在天际的巨大黑色屏幕,笼罩着整片天空。 紧接着,这块“屏幕”上渐渐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有三个人。分别是须发皆白的老者、气质清冷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个眉眼精致的小男孩。 三人身处一间房t内,画面晃动,能看到墙体开裂、砖石掉落,显然是正遭遇着地震。 有人兴奋:“这难道是最新的观影技术?先前听都没听说过,是在闷声做大事吧,那现在就是炫技了?牛!” 有人忧心:“嘶,不会是外星文明吧!” 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刷着手机不停转发。 就在众人激烈争论、众说纷纭之时,画面里传出声音。 “我们先出去吧,房子要裂开了。” “嗯。” 说完,三人直接瞬移到了屋外的空地上。 这一幕,让所有人确定了绝对是某部电影的宣传片。 毕竟,在普通人的认知里,人类不可能拥有瞬间移动的能力。 “不知道是哪部新电影的宣传片,主角长得不错啊,气质也绝了。”有人盯着画面里的谢倦迟,忍不住发出花痴般的感慨。 “娱乐圈里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颜值这么高不可能没名气,难道是素人演员?”追星族盯着屏幕,一脸疑惑,翻遍内娱资料也找不到匹配的人选。 与普通民众基本上都把注意力放在颜值出众的谢倦迟身上不同,华国高层众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画面里的老者身上,神色各异。 闻栋斌更是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鹤先生?” 【画面里,男孩突然抬眼看向天空,说了句:“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刺耳,如同玻璃破碎的声响响起。 “咔嚓——”】 现世的黑色“屏幕”同步切换镜头,对准画面里的天空。 只见天空如同碎裂的镜面一般,蔓延出纵横交错的裂痕,看得人心惊胆跳。 ... ... 谢倦迟心头一震,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嘉嘉:“你之前说的是真的?” 嘉嘉没好气道:“当然是真的,我从不说假话。唉,谁叫我是个好孩子呢,就算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摆烂不管——放心吧,该布置的我早就全部安排好了,你接下来只管专心战斗就行。” 说完,他转头看向鹤先生,慢悠悠道:“至于你,该你做的事你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和我一起看戏吧。” *** 马领主脸上露出不悦,神色冷了几分。 什么东西?碍手碍脚,实在烦人。 这么想着,他加重掌心力道。 原本他还留了几分余力,想着先摸清眼前这东西的底细,再慢慢处置。 偏这东西顽固得很,像一枚死死闭合半点缝隙不露的核桃,本想耐着性子细细剥开外壳,探清内里,可几番试探都无从下手,半点进展都没有。 既然温吞剥离行不通,那就蛮力砸开。 只是这般粗暴做法,难免会落得个全部碎裂、一无所获的下场。 但马领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心底那点耐心被磨尽,只剩毁灭欲。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没想到还是没写到打戏,and大家千万别抱有太大期望,我打戏废柴,不会写打戏,应该会写的很笼统(糟糕)......tt 第53章 马领主指尖紧扣着“核桃” ,只需再稍一用力,“核桃”便会碎裂。同时,他脑海里盘算着后续目标——他要成神。 吞吃下古神遗骸后, 无数庞杂的知识涌入他的大脑, 让他看清了世界的本质: 天地不止一方,宇宙亦浩瀚无垠。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上升”之路没有尽头。而他,身为非天生神明, 照样能踏足神之领域。 可非天生神的出身, 注定了他的起点低于正统神明, 想要迈过那道至高门槛, 信仰是唯一的途径。 此刻他愈发肯定,此前一时兴起的恶趣味以及为了稳固现世统治而让散道人为自己传教, 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想来是他的幸运能力在暗中推波助澜。 当然,凭借他自身的谋略,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就是了,只是以他如今的力量,幸运早已能潜移默化改写事态走向,故,他坚定不移的相信,这份念头,是幸运赐予他的契机。 手下的“核桃”传来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马领主眸色一沉,抬起另一只手撕裂虚空,一道通往现世的通道展开——现在的他,已经挣脱两界屏障的束缚,可以自由穿梭于两界。 就在“核桃”即将崩碎的前一秒,一个仅有马领主指甲盖大小的身影闪现出来。 马领主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那道身影的轮廓都未看清,掌心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条件反射收回手,垂眸紧盯掌心。 一道浅浅的划痕赫然在目,泛着淡淡金光的血液从划痕里渗出。 错愕、困惑、愤怒。 马领主身上诡异气息暴涨,震得四周空间都剧烈扭曲起来。 “谁?!” 一声怒吼响彻整片空间,声波所过之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连漂浮的黑雾都被震散,不过很快就有新的黑雾笼罩过来再此覆盖。 马领主神识疯狂扫描四周,却遍寻不到第二个人的气息——他霸道嚣张惯了,行进路上但凡有诡,都被他吞噬,唯有少数跑得快的侥幸逃过此劫,不过他本就有打算彻底清扫黑雾区的想法,是以那些“漏网之鱼”不过是能多活一段时间罢了。 第72章 不等马领主平息怒火,手臂再次传来一模一样的刺痛,又是一道细微划痕,带点金色的血液从中渗出。 马领主的怒火彻底爆发。 奇了怪了,他吞吃了古神遗骸,按理说已是此世当之无愧的最强,连世界法则都奈何不了他——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悄无声息伤到他,还能在他眼皮底下隐匿踪迹? 仅剩的、未被傲慢侵蚀的最后一丝谨慎让他强行压下怒火,屏息凝神,神识如同细密的蛛网一般铺展开来,终于捕捉到了那道渺小的身影。 对方在他庞大的身躯面前与蝼蚁无异,穿着一身简约休闲装,手里握着一把mini砍刀,眉眼生得极为出众,即便身形微小,也难掩清冷气质,乍一看去,竟还有几分惹人怜爱的可爱。 可马领主眼中没有半分欣赏。他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嗤笑出声:“什么东西,还没我一根手指大。就是你伤了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抱着猫捉老鼠的玩味心态,马领主没有立刻下杀手,反而弯下腰,将庞大的身躯压低,凑到那道渺小身影的跟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谢倦迟从不与敌人多费口舌,不等马领主话音落下,他握紧mini砍刀,骤然跃起,刀锋直刺马领主的左眼,毫不留情地劈砍而下。 马领主万万没想到这只“蝼蚁”竟是如此的胆大妄为,直接对他发起了攻击。 说到底,还是他太过掉以轻心,都已经被谢倦迟划伤两次,还不长记性。 剧痛自左眼袭来,马领主发出一声怒吼,捂住受伤的左眼,猩红带金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溢出。 他完全被激怒了,身上涌出浓烈的黑雾,手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谢倦迟拍去,周围的空间都被压出了裂痕。 紧接着,他抬腿重重踩踏,蹄下黑雾翻涌,形成无数尖锐的刺,向谢倦迟所有躲避方位刺去。而后张口喷出浓郁的黑雾,黑雾化作形态各异的兽影,一刻不停地追击谢倦迟。 好在谢倦迟身形“小巧”,灵活得如同空中霸主游隼,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辗转腾挪,将这些攻击一一躲过。 马领主见状,怒火更盛,汇聚全身力量,打出致命一击,这一次的攻击封锁了谢倦迟所有躲避空间,避无可避。 谢倦迟瞳孔微缩,眼看就要被击中,千钧一发之际,马领主脚下突然莫名踉跄了一下,攻击瞬间偏离轨道,擦着谢倦迟的身侧砸在虚空之中,炸起漫天黑雾。 如此失误,对马领主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条件反射低头看向自己的蹄子—— 只见一个同样只有他指甲盖大小的小人正蹲在他的蹄子下,埋头忙碌着。 那人一头棕红色小卷螺丝烫,身材圆滚滚胖乎乎,满脸世俗的烟火气,让人亲切的想喊一声x大妈。 嘴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念叨着什么,每挥舞一次手,马领主蹄下的黑雾便会被顺走一小撮。 马领主先是惊呆,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滔天的怒意直冲头顶。 不等他发作,几道类似渺小的身影现身,各司其职,配合着谢倦迟发起围攻。 怪影直接融入黑雾中,操控着黑影化作细密的影索,死死缠绕马领主的四肢。虽无法彻底困住马领主,却能不断牵制马领主的动作,让马领主的攻击变得迟缓。 独居女人手t持一把与身形极不相符的园林大剪刀,剪刀开合间泛着凛冽寒光,她的剪刀拥有百分百破防之力,趁着马领主被怪影牵制,飞速剪向他的皮肉。 大学生手里捧着一本书,张口便抛出学术问题,语气严肃认真:“请阐述多维宇宙空间折叠的核心远离。”问题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马领主,即便马领主实力强悍,这硬控也死死锁住了他一秒之久。 趁着这一秒,芭蕾女孩发动能力干扰着马领主的身体操控力,让马领主原本该挣脱控制的动作变得僵硬。 木偶师指挥着自己的铁皮军团,铁皮做的“铠甲人”密密麻麻围在马领主周围,用对马领主来说跟牙签似的武器狂戳马领主。 马领主下意识挥击打散木偶,可只要伤到木偶,木偶自带的诅咒便会立刻生效,侵蚀他的灵魂,不过效果很微弱基本上等于没有就是了。 混乱之中,马领主的一道致命攻击直冲独居女人。避无可避,一道胖乎乎的身影突然出现,挡在独居女人身前——是胖子。 胖子彻底放开自我,身形膨胀到差不多有马领主手掌大,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与此同时,浓烈无比的臭鸡蛋味弥漫开,臭气熏天,不仅熏得马领主头晕眼花、双眼酸涩,自己人也被波及。 众人配合默契,在马领主压倒性的实力下艰难周旋。 渐渐的,马领主察觉到不对劲。 其一,他明明拥有碾压这些人的实力,只要开大,便能立即将这些蝼蚁抹杀,可他心底仿佛有一道桎梏,让他迟迟不愿开大。 其二,那个用砍刀的家伙对他造成的所有伤害居然无法愈合,这样拖便能拖死他。 马领主反应过来,惊出冷汗,眼里闪过狠绝,不再有丝毫保留,倾尽全力释放大招。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大招是马领主吃掉古神遗骸后觉醒的,马领主也是第一次用,还没来得及研究,所以可以说马领主对自己的这个大招基本没有多少了解。 与此同时,现世。 世界各地的天空与地面毫无征兆、毫无规律的出现一个个黑洞,黑洞周边萦绕着强烈的吸力,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所有靠近的生物,生命力都被瞬间抽干。 且黑洞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吞噬着身边的一切。 “卧槽!什么情况?!” “快!离那东西原点!” “等等,你们看天幕!”慌乱之中,有人指着天空失声大喊。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天幕!逃命啊!”旁边的人头也不抬的回道。 “不是!黑洞!黑洞好像是那个半人马搞出来的!” 闻言,忙着逃命没空抬头看的人下意识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天空。 只见天幕上映出的马领主的身影手心中正旋转着一个与现世一模一样的黑洞,强劲的吸力从黑洞中倾泻而出。 谢倦迟等人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吸力吸得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马领主手心的黑洞飞去。 他们拼尽全力抵抗,手脚并用抓住身边一切能固定身形的东西,咬牙抗衡着吸力,可没用,黑洞的吸力太大了,他们依旧一点点被拉向黑洞,眼看就要被吸入其中。 马领主脸上也露出了痛快的狞笑。 ... ... 结界是通透的,里面的人能清楚看见外面发生的一切。 ——其余人早已在鹤先生的安排下撤到了与战场对角线距离最远的地方。 嘉嘉则领着天使与李富贵站在结界边缘。 此前嘉嘉已经拼尽全力压制,堪堪拖住马领主,没让他立刻用出大招。 而事到如今,最后一丝牵制已然失效,马领主反应过来,再难阻拦。 天使与嘉嘉并肩,催动自身力量融入嘉嘉的力量,两道力量交汇在一起,钳制住马领主的思维,不断干扰他的神智、扭转他的攻击念头,尽量拖延时间。 李富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再看马领主,吓得双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我不会打架啊!” 嘉嘉:“知道啊,所以不没喊你出去参战吗。” 李富贵欲哭无泪:“那我留在这里的作用是......?” 嘉嘉转头,唇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看向李富贵,意味深长的道:“你虽说没有战力,但你的能力有用啊。现在,用你的能力把除了谢倦迟以外的所有人拉回来。” 李富贵:“啊?我做不到啊!我的能力只能捞人,捞不了诡!” 嘉嘉轻哼两声,声音云淡风轻:“这有什么难的,让他们变回人不就好了。” “啥?”李富贵愣住,用你在说什么呢的目光看嘉嘉。 嘉嘉笑而不语,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结界外的所有诡褪去诡气,变回了最初的人类模样。 众诡本就多是人形诡,变回人后外形并无太大改动,只有怪影,他以怪影形态存在时用不着衣物,就没穿,此刻变回人类,浑身赤裸,□□。 突如其来的清凉感,怪影一脸懵逼,眼神迷茫,脑袋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旁边这时响起一道尖利的少女惊呼。 “啊!流氓啊!不穿裤子!” 这道喊声太过突兀,说的内容也......令人忍不住在意,是以就连谢倦迟都看了过来。 刹那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浑身赤裸的怪影身上。 怪影后知后觉,缓缓低下头,看清自己的状态后,瞳孔骤缩。 下一秒,社恐又内向的他崩溃的爆发出一连串失控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第73章 他一边叫,一边慌乱地用手捂住□□,羞愤欲绝。而这个仓促的动作,让他泄了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黑洞中心飘去。 就在他即将坠入黑洞的时候,怪影的身影倏然消失。 不止是他,除了谢倦迟与马领主之外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马领主一怔,心头涌起一股怒火。 他还没来得及报复这些人,这群家伙居然跑了!可转眼,他看到谢倦迟,顿时放声大笑,语气里充满嘲讽:“你的同伴丢下你自顾自逃跑了啊!” 谢倦迟眉眼淡漠,无动于衷,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马领主挑眉:“你不生气?” 回应他的,是谢倦迟的凌厉攻击。 交手至今,马领主属于是对谢倦迟心生忌惮了。 这人的攻击看似杀伤力不强,却有着极强的持续性,伤口无法愈合,这就很恐怖了。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马领主冷笑一声,将掌心凝聚的黑洞对准纵身跃来的谢倦迟。 巨大的吸力瞬间爆发,谢倦迟避无可避,被吸入了黑洞之中。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艰难的写完了这章_(:3 」∠ )_ 第54章 ...... 四周是一片漆黑, 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半点声响。谢倦迟置身其中,连自身的存在都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里浮现一抹淡淡的白点, 那点白起初小得如同尘埃,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烈, 刺得谢倦迟双目生疼, 根本无法睁开,只能闭上。 直到灼目光亮渐渐变得柔和, 谢倦迟才慢慢睁开眼睫, 给双眼留出足够的适应时间。 待到彻底睁眼, 浩瀚无垠的宇宙光景在他眼前展开。 深邃的宇宙广袤无边,没有尽头。无数星辰悬于四周,或璀璨明亮,或微光闪烁,星河如绸缎般蜿蜒流淌,漂浮着细碎的星尘与流光。星云变幻着梦幻又瑰丽的色彩。 大大小小的星球沿着轨迹缓缓运转,有的通体莹蓝,有的覆着赤红熔岩,有的散发着朦胧光晕......陨石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留下转瞬即逝的银痕。 眼前的一切静谧又壮阔,美得让人窒息,也让人深感自身的渺小。 原来,黑洞的另一端, 连接的是宇宙。 谢倦迟曾在图片里见过宇宙的模样,可那到底是平面影像,与亲身置身其中的震撼相比, 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谢倦迟没有感觉到危险,自曝自己有预言能力的嘉嘉也说他此行没有危险,反而收获良多——当然,谢倦迟不是相信嘉嘉,他是相信自己。 谢倦迟微微低头,感受着自身的状态。说不清是凌空漂浮还是脚踏实地,身体悬浮在宇宙之中,一种介于漂浮与站立之间的奇妙感,没有重力的束缚,也没有失重的慌乱,格外奇特。 而后抬头,眼底浮现几分难掩的好奇,打量四周。 宇宙没有空气传播声音,万籁俱寂;也没有可供呼吸的氧气t ,但他却没有感受到窒息的痛苦。 谢倦迟想了想,打算先探索一番。 虽说没有危险,但不能一直被这么困着吧。 嘉嘉说这是他的机遇,也不知道是什么机遇,他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决定了,他现在最讨厌谜语人。 就在谢倦迟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看看之际,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轮廓,谢倦迟下意识眨了眨眼,再抬眼,那道轮廓依旧伫立在不远处。 嗯,不是他眼花产生的幻象。 那东西的体型庞大到了极致,即便谢倦迟尽力睁大双眼,视野也根本无法将其完整容纳。 谢倦迟只好尽可能的仰头,下巴与脖颈几乎绷成了九十度直角,视线一路向上,终于勉强看清了这尊庞然大物的“头”。 好像是人...... ?为什么说好像呢,因为肯定不是人。 没有人能在无氧无重力的宇宙中没有任何装备的存活,更没有人能拥有如此庞大的体型,之前那个半人马在这尊身影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谢倦迟犹豫了下,琢磨着打个招呼,试探试探。 他张嘴发声,可宇宙中没有传播声音的介质,所以,自然是发不出声的,只能作罢。 算了。谢倦迟想。 即便心底的直觉反复告诉他对方没有恶意,没有危险,可肉眼看着这尊浑身透着蛮荒与强大气息的庞然大物,本能的警惕让他心生退意,还是避开吧。 就在谢倦迟转身,打算朝反方向离去时,那尊庞然大物紧闭的双眼缓缓掀开了眼帘。 谢倦迟停住脚步,视线来不及躲闪,直直撞进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鎏金色的眸子眼底仿佛翻涌着滚烫的熔岩,光芒炽热又威严,目光交汇的刹那,一股磅礴的力量直冲脑海,一段被他遗忘的尘封记忆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碎片般的画面接连不断地拼凑成型。 ......他想起自己之前找嘉嘉问话,嘉嘉当时说了一堆难懂又怪异的话,还神经的喊他爹。 紧接着,画面跳转,他如同此刻一般孤身置身于浩瀚宇宙,同样看见了眼前这尊一模一样的庞大身影。 再往后,完整的地球演变历程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从混沌初开,到万物滋生,从沧海桑田,到文明更叠。 此刻,所有的疑惑解开,他终于想起了一切——他就是眼前这尊庞然大物,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 昔日他冲击更高神位,最终晋位失败,神魂俱损,神躯陨落,坠入了现世与诡异世界的夹缝,也就是如今这片诡诡忌惮的黑雾区。 所有的所有,都与嘉嘉说的分毫不差。 至于公寓,是他自身散落的神力所化,是他神魂与力量的一部分,是他本身的具象化存在......全部的前因后果,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皆明了了。 谢倦迟原本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浅,从浅棕,到淡金,最后彻底蜕变成纯粹耀眼的金色,与眼前这尊神之身影的眼睛一模一样,眼底透着淡漠与威严,再无半分凡俗的波澜。 宇宙中的庞大身影朝谢倦迟伸出了宽厚的手掌,掌心带着浓厚强大的神力,似是召唤,似是相融。 谢倦迟没有犹豫,也抬起手,向那只大手靠近。 *** 诡异世界。 马领主收回黑洞,正打算继续碾碎面前看不见的“核桃”,空气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清脆的吐泡泡声。 “啵” “啵啵” 马领主动作一顿,转头朝右侧看去。 一条身形与他相差无几、通体粉白相间的鱼优雅地游曳在空中,鱼尾泛着莹润的柔光,身姿美丽又灵动。 是鱼领主。 马领主眯了眯眼,表情变得狰狞可怖,阴森开口:“本来打算之后再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两分钟后。 粉白仙鱼浑身是伤,如同被啃咬过一般,这里缺一块肉,那里露出狰狞的伤口,无力地倒在地上,鱼鳍不断抽搐,气息奄奄,再无半分之前的风姿。 马领主咽下嘴里的血肉,嘴角沾着血丝,神色冷漠又暴戾,不紧不慢地走到倒地的鱼领主面前。 “滚开!”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嗯? 马领主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小小的身影张开瘦弱的双臂,挡在鱼领主身前,仰着头,毫无惧色地盯着他。 马领主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腰,伸出大手,一把将那个小人拎了起来,悬在半空。 小人被拎起,依旧不肯屈服,张口就朝着马领主的手咬去,可马领主身躯强悍,小人这一口下去,非但没有伤到他,自己反倒差点崩碎一口牙。 马领主见状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充满恶意:“你好像不是之前的那群家伙之一......算你运气不好,我现在心情很差,不会让你死得痛快。” 说完,他捏着小人的手微微用力,小人瞬间被捏得痛苦不堪,小脸惨白。 马领主看着小人痛苦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恶意满满的兴奋笑容,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 鱼领主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被抓住的小人,眼角落下血泪:“不许伤害她。” 空气中瞬间浮现出大片白茫茫的烟雾,烟雾向马领主飘去,试图阻拦他。 马领主不屑地冷哼一声,一巴掌直接将那片白雾拍散,眼底恶意更浓,戏谑的开口:“哦?你们两个认识?关系看来还真好啊。” 他脑中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邪恶,正准备实施心中的想法,狠狠折磨一人一鱼时,他捏着小人的那只手突然失去了控制,准确来说,是那只手从手腕处断裂。 鲜血喷溅而出,马领主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又惊又怒,他居然没有察觉到攻击的痕迹,甚至不知道敌人从何而来。 第74章 慌乱中他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角洁白无瑕的布料。? ? ? 马领主瞳孔骤缩,眼皮狂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悚感,他僵硬地顺着那截白色布料抬头向上看去。 ——这张脸他见过,就在刚刚。 彼时对方身形远没有如此庞大,眼眸也不是这等慑人的金色,身上更没有这份让人毛骨悚然、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威压。 鎏金眼眸淡漠地俯视着马领主,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就那样平静地注视着马领主,仿佛在看一株微不足道的野草,一只渺小卑微的蚂蚁。 眼神里的漠视,刺痛了马领主。 马领主一生最恨的,就是别人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他,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弱小卑微时,遭受的所有欺凌与屈辱,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癫狂。 在他变强后,谁再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就会让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眼前的这个家伙,让他从心底生出无力抗衡的恐惧。 不等马领主做出更多反应,他突然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涌向对方。 “你在吸收我的力量?!” 马领主目眦欲裂,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力量的流失中不断缩小,气势一落千丈。 庞大神影始终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俯视着马领主,却带着让天地臣服的压迫感。 害怕失去力量的马领主失了智,也不排除是被天使和嘉嘉影响了心神,总之此刻的他没了往日的谨慎,竟不顾一切地朝着眼前的神影发动了最强攻击——黑洞。 他妄图用黑洞再次吞噬谢倦迟,可这一次,黑洞非但没有吸走谢倦迟,反倒反噬了马领主自己。 “不——不!怎么会这样!” 马领主发出绝望的哀嚎,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没落,他整个诡便被自己召唤出的黑洞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影收回目光,侧头,垂眸看向下方。 公寓结界内。 所有与那双金眸对视的人全都僵在原地,他们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无数庞杂的知识与信息强行涌入脑海,而以他们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消化这些内容,于是就如同过载卡顿的电脑,陷入了呆滞。 神影缓缓合上眼眸,周身光芒渐淡,下一秒,便消失了。 全场唯独嘉嘉没有陷入呆滞状态,他抬手抹了抹额,擦掉不存在的冷汗,小脸上满是后怕,小声嘀咕道:“吓死宝宝了,还以为爹要回收我。” 而这震撼的一幕,通过天幕完整地展现在现世所有人的眼前。 现世的每一个人,在看见那双淡漠金眸的瞬间,都与结界内的人一样,大脑卡顿,陷入呆滞。 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直到天幕关闭,同时世界各地t的黑洞也随之消失。 没有了知识输出,人们逐渐回过神来,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一时间,世间百态,情绪万千。 有人兴奋,这群人大多是科学家、各类学者,宇宙的真相、神之存在、诡异世界的奥秘,这些颠覆认知的发现,让他们燃起了探索欲。 有人恐惧,这些基本上是心怀鬼胎、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人。 有人不安,对未知的一切、对颠覆的世界规则,充满了忧虑与惶恐。 绝大多数人,则对此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生活依旧要继续,超凡存在于他们而言,太过遥远。 而这场震撼全球的异象过后,世界各国紧急联合召开了秘密会议,经过商讨与决断,会议结束后,各国政府统一向自家国民,正式公开了诡怪的存在,以及诡异世界的真相。 *** 荒漠的风卷着黄沙扑在车门上。引擎轰鸣,这辆改装过的皮卡正在飞速疾驰。 前方路中央,几团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视野里——是钉刺带。 “啧。” 司机猛打方向盘,皮卡几乎侧着滑向路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排钉刺。 但这只是诱饵。后方是铺满整条路面的铁蒺藜。 司机冷静的将油门踩到底,车身在颠簸中腾起又落下。就在即将冲出这片区域的瞬间,“嗤——”一声刺耳的爆胎声。 前轮瘪塌,车身失控,在空中翻滚三周才停下,车顶朝下,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散去,几辆警车迅速围拢。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普通警员,他们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超越常人的凛冽,是有特殊能力的特遣队。 其中有一个是亚裔面孔,肩章上的红旗国徽格外显眼。 皮卡车的车门被粗暴拉开。 驾驶座上的男人满头是血,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眼神却依旧阴狠。 副驾驶的人也挣扎着想要起身,特遣队员上前,一人控制住一个,冰冷的手铐束缚住了他们的手腕。 亚裔面孔的警员蹲下身,借着阳光仔细打量了片刻两人的脸,而后站起身,对通讯器沉声汇报,随后对身边的利卡国特勤局探员点了点头:“是他们,确认无误。” 利卡国探员闻言没有多余的表情,直接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两个挣扎的身影。 “砰!砰!砰!” 连续的射击声在空旷的荒漠里回荡。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两人的眉心和心脏,致命的创伤瞬间剥夺了他们反抗的权利。 鲜血和脑浆溅碎在滚烫的沙地上,与尘土混合成暗沉的颜色。 这两个逃亡了两个月、横穿半个地球的漏网之鱼,最终还是落入了法网。 只是,临死前的散道人眼里充满了至死都不理解的困惑。 他明明算到了每一个弯道,预判了每一次截停,也在最后一刻调整了方向盘,那一瞬间,他明明有足够的技术躲开那致命的钉刺,可车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那一下导致他翻了车。 宇宙。 庞大到遮蔽星河的身影闭上眼睛。 在祂被冲击得模糊的记忆里、那是祂身为凡人的短暂时期,就是散道人,布局害祂家破人亡,失去所有。 原因也不是什么看出祂特殊或者别的,仅仅是有人雇佣他下咒杀人而已。对方害他家也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嫉妒。 神明难得仁慈,不打算杀死罪魁祸首,决定让对方不断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反复体会绝望与崩溃,最后活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仅此。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55章 谢倦迟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唯一知晓内情的嘉嘉闭口不言。 其他人或多或少猜到了点真相,唯独裴沉揪着这事不放,忧虑极了。 “你们也太无情了, 就我一个人担心谢倦迟!”裴沉控诉道。 众人敷衍他:“嗯嗯,毕竟你和他关系最好嘛。” 裴沉沉默。 仔细想想,谢倦迟性情冷淡,独来独往,和在场的其他人确实都没什么太深的交集,关系着实算不上亲近。 想通这一点,裴沉的眉头拧在一起,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忍不住想要开口辩解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旁的鹤先生打断。 “好了,谢倦迟那么大一个人,难不成还能丢了?”鹤先生神色淡然,见裴沉投来不满的目光,又慢悠悠的补充道, “别这么看我,谢倦迟的本事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厉害,我们出事他也不能有事——说不定他现在单纯在哪里散心,不想回来罢了。” 裴沉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转而想起另一件事,问道:“对了,林芝芝呢?怎么也没见到她?” 没人回答他。 众人要么移开视线,要么沉默垂眸,不知是不愿提及,还是觉得此事难以开口。 最后还是鹤先生出声给出了答案:“如今诡异世界安全了,环境也和现世别无二致,有盛放的花草,有潺潺的河湖,更有辽阔的大海,处处都是生机......林芝芝带着她的妹妹,去旅游了。” 裴沉一脸懵怔:“旅游?好吧......不过师父您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鹤先生抬手捻了捻自己修长花白的眉须,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道:“林芝芝走前给我们所有人都留了书信,你没看到?” 裴沉摇了摇头,语气茫然:“没有,我没看到。” “呵呵,毕竟你满心思都扑在谢倦迟身上,哪里还有功夫留意其他人。”鹤先生笑呵呵道。 裴沉一时语塞,下意识反驳:“哪有!师父您这么说搞得我好像眼里只有谢倦迟一个人似的,我也很关心你们所有人啊。” 鹤先生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他。其他人则纷纷投来幽幽的目光,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不然呢”“你心里难道不是这么想的”。 裴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轻咳两声,以此掩饰自己的窘迫。 鹤先生抬手拍了拍裴沉的肩膀:“行了,眼下危机解除,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我们去处理,够忙的了。别惦记谢倦迟了,收收心,专心投入到工作里吧。” 第75章 如今公寓结界完全铺开,将整个诡异世界笼罩。 曾经划分清晰的白雾区、紫雾区、红雾区、黑雾区......所有雾气都消散了,是以再没有雾区之分。 诡怪们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失控癫狂,满心都是杀戮与邪恶的念头。 它们中生前心性良善之人,死后化作诡,依旧保留纯良的本性;而那些生性歹毒、作恶多端的家伙,死后也不会变好,自有鹤先生与裴沉牵头创立的地府官方出面依规制裁,绝不姑息。 综上所述,鹤先生口中所说的事务繁多,正是指此。 诡异世界很大,地府如今急缺人手,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管辖到每一个角落。 其他区域的诡得知这片地界安稳太平,那些心性良善的诡,便朝着这里奔赴而来,目标是能在这里扎根,买下一处居所安定下来。 而买房所需的费用,便是在当地打工赚取的积分。 大多数诡都是都经历过现世房价暴涨的,故心里清楚,这片区域堪称诡异世界的“首都”,目前还未发展起来,日后必然会变得抢手。 为了安稳,也为了长远的未来发展,众诡铆足了干劲工作,一心想着赶紧攒积分购置房产。 这般高涨的劲头直接带动了地府的修建与扩张,各项工程推进得很快。照这般势头下去,想来用不了多久,地府就能彻底完善。 *** 茂密森林层层叠叠,浓绿枝叶遮天却不蔽光,清透的蓝天滤过细碎日光,落在林间一汪湖泊上。 湖水澄澈见底,水底卵石纹路清晰可见,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无瑕的碧玉,映着天光树影,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嚣。 林芝芝坐在湖边,素白的双脚探入冰凉的湖水中,一尾粉白小鱼绕着她的脚踝,慢悠悠地摆尾游曳。 林芝芝脚尖轻晃,涟漪从她脚边荡开,搅碎了水面的光影。 垂眸凝视着水中的小鱼,林芝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小鱼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愈合,鳞片粉嫩光滑,半点看不出之前受过伤。 林芝芝心底却涌起一阵酸涩与心疼。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林婉婉。 ... ... 林芝芝和林婉婉是双胞胎姐妹,两人开局堪称天崩。 ——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妈,嗜赌成性、完全不顾家的爸。支离破碎的家没有温暖,两姐妹能活着t长大,全靠运气。 六岁那年,精神失常的妈毫无征兆地失踪,杳无音信。 混账爸对此漠不关心,连报警都嫌麻烦,半点找寻的意思都没有。 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一粒米,两姐妹蜷缩在角落,差点饿死,还好街坊邻居心善,时不时接济一口吃食,才活了下来。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依旧是邻里们看不过去,围着父亲轮番劝说,才勉强逼着他给姐妹俩办了入学手续。 就这么磕磕绊绊上完小学,升入初中。她们就读的是旁人眼里的垃圾中学,但凡家里有点门路的,都不会把孩子送来这里,可想而知学校的老师不会太好。 姐妹俩性子怯懦,又无依无靠,便被班里的太妹盯上,说到底,不过是太妹觉得她们软弱可欺,随手就能拿捏。 她们遭到霸凌,班主任却视而不见,甚至反过来训斥她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自己好好反思是不是自身有问题。” 自那以后,姐妹俩再也没向任何人提过被欺负的事,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默默忍气吞声。 好不容易熬完初中,姐妹俩凭着优异成绩考上了高中,可高中不属于义务教育,一学期两千多的学费,对旁人来说不算什么,对她们而言,却遥不可及。 林芝芝咬牙放弃了上学的机会,选择外出打工,供妹妹读书。 那时她还未成年,法律禁止雇佣童工,有良心的老板不肯收她,只有黑心老板愿意,给着极低的工钱,却让她干最苦最重的活。 可即便如此,林芝芝依旧感激,至少老板给了她赚钱的机会,能让妹妹继续读书。 日子虽苦,姐妹俩相互扶持,倒也能勉强过下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们那两年多没回家的父亲突然找上门,二话不说,直接卷走了林芝芝辛苦给妹妹攒下的学费。 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芝芝眼神渐渐失神,过往的痛苦碎片在脑海里浮现。 哦,对了,她和父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被父亲毫不留情的殴打。 她常年吃不饱睡不好,又被繁重的工作压榨,身形瘦弱,而父亲正值壮年,身强力壮,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再后来,父亲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被债主放狠话要索命,走投无路的他,把主意打到了两个女儿身上,要把她们卖掉抵债。 妹妹完全可以独自活下去,可因为放不下她,终究还是折返了回来。 之后发生的事,是林芝芝一生的噩梦——一个富二代看上了她,她拼命反抗,但没有用,最后还是遭到了侵。犯。 屈辱与绝望之下,她选择了自杀,可她没能彻底死去,而是变成了一缕幽魂,飘在世间。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带着新找的女人和那个富二代达成了和解,富二代拿出一笔钱,轻易买断了她所有的痛苦与尊严。 林婉婉无法原谅,选择一个人向富二代复仇,可最终反被富二代残忍杀害。 林芝芝彻底崩溃,幽灵状态下的她触碰不到任何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惨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姐妹俩的先祖中曾有实力极强的存在,历经世代传承,血脉变淡,不过到了姐妹俩这一代,血脉返祖了。 妹妹进入诡异世界后直接觉醒成领主级别的诡,抢占了一方地盘,不过没有神智。 作为双胞胎的姐姐,与妹妹血脉相连,两人的魂魄交织在一起,林芝芝保留着完整的自我意识,或许是执念太过强烈,她得以继续留在现世,之前追杀王景明的女诡,就是她。 小腿忽然被柔软冰凉的东西轻轻蹭了下,林芝芝从痛苦的回忆中回过神,低头看去,水中粉白小鱼的尾巴轻轻拂过她的肌肤。 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怎么啦?” “难过。” “没有,我不难过。” “骗人。”小鱼摆了摆尾。 林芝芝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哭了出来,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滴进湖水里,晕染开小小的水花。 “婉婉......以后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粉白小鱼蹭着她的脚踝:“嗯,和姐姐,不分开。” 暖融融的阳光穿透林间枝叶,细碎又温柔地洒落下来,覆在林芝芝的肩头,也落在澄澈湖水中,落在那尾粉白小鱼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 现世。 南州国。 这个国家仿佛还停留在封建愚昧的时代,把人划成三六九等,严苛的高低种姓制度,规定高种姓之人作威作福,霸占着所有资源,底层百姓却生如蝼蚁,永世不得翻身。 而这腐朽的格局,最后竟是被一场献祭打破—— 首府内住着的几乎全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种姓权贵。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权贵阶层被屠戮殆尽,偌大的首府沦为空城,南州国上层权力体系崩塌,群龙无首,举国陷入混乱与真空。 如此乱象,自是引得诸国虎视眈眈,利卡国更是首当其冲,死死盯着南州国这片无主的肥肉,磨刀霍霍。 但它们的野心,从一开始就注定落空。 崇尚和平、坚守国际秩序的华国不会允许——主要是南州国与华国领土接壤,无论是地缘安全、边境稳定,还是商贸民生、区域格局,都牵扯着切身利益,因而华国必然会出手。 华国高层当即敲定对策,扶持南州国本土势力,助力其建立全新的合法政权。 华国自然不会盲目扶持代理人。最终被选中的那人对华国秉持亲近友好的立场,性情沉稳,脑子聪明,一上台便果断照搬华国的绝大多数成熟政策,摒弃南州国旧有的腐朽制度与落后规矩。 废除种姓隔阂、规整社会秩序、保障底层民生、重建行政体系......一项项政策落地,彻底颠覆了南州国过往的糜烂格局。 挣扎在社会最底层,一辈子被种姓制度压得抬不起头、见不到半点光的百姓想不到,他们盼了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命运,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迎来翻盘。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56章 小溪是个新诡。 死后她睁眼就来了诡异世界。说幸运也不幸:幸运的是她落在了地府旁, 隔壁就是诡界最安稳的官方地界。 不幸的是她碰到了坏诡。 那坏诡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亲切的笑意,看着像是热心肠的老街坊。 第76章 小溪初来乍到, 对诡异世界一无所知,无措又惶恐。 坏诡便是拿捏住了她的这份情绪, 故作热忱地上前搭话。 单纯的小溪半点疑心没起,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入了对方的圈套,被坏诡关了起来。 就在小溪绝望之际,几道身影利索地破门而入,将坏诡制服。 小溪满脸泪痕的看着这群人,吸了吸鼻子。 这群人身穿和警察一模一样的制服, 所以......是警察? 带队的警察一眼便看出小溪是刚入诡界的新诡,见她一脸惶恐迷茫, 从口袋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递到她跟前,说这是新诡入门手册,上面写了诡界生存的基础常识, 足以帮她解开眼下的疑惑。 小溪连忙双手接过,连声向对方道谢,看着对方离去处理后续事宜,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找了处干净的石阶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册。 册子设计得很贴心,通篇没有半句晦涩难懂的书面语,用词直白通俗,完全是教懵懂孩童的口吻,每页都配着憨态可掬的q版插画,看着就让人心里安定。 扉页的q版幽灵歪着头,配着一行大字:别害怕,这里和人间一样,好好生活就好。 往后翻,是一张地图,线条简单易懂,版图划分清晰。 地图中央画着一栋气派的q版院落,旁边标注着地府二字,下方一行小字注释: 【遇到危险、疑惑、困难,来这里可以向官方寻求帮助哦。 】 再往下,是用加粗字体标出的警示: 【切勿随意轻信陌生诡,切勿独自前往偏僻地界,切勿触碰不明诡物......守护好自身魂体,遇事第一时间寻找地府执法人员。 】 一页页翻过,基础常识、诡界规则、安全须知一目了然,直到翻到手册最后一页,地府公开招聘启事几个字映入眼帘,下方罗列着各类岗位: 招聘地府文员岗:负责日常文t书整理、信息登记、新诡接待、档案归档等内勤工作,要求做事细心、条理清晰,熟悉基础事务流程者优先。 招聘诡界执勤岗:驻守地府周边及各大安全地界,维持地界秩序,巡查安全隐患,为过往新诡提供指引帮助,要求责任心强、行动力足,能适应轮班值守。 招聘诡界执法岗:打击恶诡、违规诡,处置突发危险事件,维护诡界秩序,要求具备应变能力、胆识过人,有相关执勤、执法经验者优先录用。 其余还有后勤保障岗、引导接待岗等基础岗位,薪资待遇从优,入职后享地府官方保障,各岗位均优先招录有相关工作经验者。 小溪看着招聘启事,指尖微微收紧。 她死的时候才28岁,还很年轻。 生前是政府基层工作人员——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脱离实务的那种,是靠自己实打实考进体制,日复一日跑基层、做实务、处理各类繁杂琐事的那种,风吹日晒,原本白皙的皮肤都被晒得黢黑,却也练出了一身本事。 小溪眼里的茫然一点点褪去,渐渐凝聚起光亮。 ... ... 为了备考,小溪租了间特别便宜的房,屋子不大,勉强能遮风挡雨,不然价格也不会这么便宜,这点小麻烦对小溪来说不算什么,她生前住过环境更糟的房子。 收拾收拾,把《新诡手册》压在枕下,小溪出门工作了。 ——为了混口饭也为了攒报名费,小溪找了份差事:抹灰工。 想她生前刚工作那会,村里有个独居的孤寡老人屋梁塌了半边,雨水漏得厉害,她硬着头皮自己上,搬砖和泥,最初还不熟练,反复干了几次就慢慢有经验了。 你问她为什么不找人做? 没钱啊!上面不批钱,她自己也没钱,看不下去就只能自己上了。 她的几个同事还在背后蛐蛐她没事找事做,骂她卷,打工人叛徒等等。虽说卷的确是不对的,但她只是做了自己义务内的工作啊。 唉。 话说回来,地府的抹灰比人间轻松太多,主要是“体力条”涨了,还能用诡气“作弊”。 日子过得紧凑又充实。 白天,小溪一边抹灰,一边背《诡异世界治安管理条例》。 晚上,回到出租屋,对着q版地图琢磨各个区域的位置。 终于到了笔试这天。 考场内秩序井然,小溪和一群同样来参加考试的诡/魂坐在各自的考位上,笔尖落下,心跳得有些快。 考题都很接地气,没有凭空捏造的怪题,都是结合实务的案例分析。 比如“发现疑似迷路新诡,应先采取何种措施?”、“遭遇恶诡,规避与反击的优先级排序”等等。 小溪游刃有余,生前的基层经验包发挥了作用,让她下笔飞快。 考试结束后,一群诡/魂聚在考场外,凑在一起对答案。 “这道题选a还是b ?我选了a !”一个长着字面意思上的蘑菇头的诡说道。 “我选的是b诶!”骨头诡咔嗒咔嗒地敲着骨头。 小溪抽了抽嘴角,大家还真是长得......有个性哈。 说起来,这道题她选的好像是a。 把自己选的答案在心里过了一遍,小溪紧张得手心发汗。 一周后,成绩单贴在了公告栏上。 小溪挤在诡群里,心跳如擂鼓。一行行名字扫过,直到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赫然印着两个大字:通过。 长舒一口气,小溪感觉魂体都轻盈了三分。 接下来是面试。 面试场设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办公楼里,气氛严肃。 走进考场,三位考官正襟危坐,左边是位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执法考官,中间是位戴着圆框眼镜、看着像文书主管的文职考官,右边是个表情淡漠、浑身散发着冷气场的执勤考官。 “请坐。”中间的文职考官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的说道。 面试开始。 文职考官:“我们了解到你生前是政府基层人员,擅长实务。但地府体制特殊,涉及大量诡物档案与流程登记,你如何确保自己能快速适应诡界的信息体系?” 小溪定了定神,想起自己备考时的钻研,坦然回答:“我有整理归纳的习惯,生前能在短时间内摸清辖区几百户人家的情况,现在也能快速理清诡界的各类规则。” 执法考官:“在笔试环节,你回答了一道关于‘遭遇恶诡’的题目,主张先规避再上报。但在实际情况中,如果遇到诡被恶诡挟持,情况紧急,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刁钻,小溪想了想,回忆起自己上当的经历,答道:“如果诡生命安全受威胁,优先救诡,其次保证自身安全,最后保留现场证据。如果条件允许,我会制造脱身机会,迅速上报地府执法部,而不是盲目硬拼。” 执勤考官:“你的履历显示你做过抹灰工作,这在地府属于后勤保障类。为什么你放弃稳定的后勤岗位,选择报考风险较高的执勤岗?” 小溪看向那位考官,语气坚定:“我想让大家的日子过得安稳,我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我有经验,也有不怕吃苦的决心。” 三位考官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面试结束,小溪心里悬着一块石头。她不知道自己答得怎么样,希望能过吧。 半个月后。 小溪收到了聘请书:【恭喜您,通过面试,正式录用。 】 小溪激动地扑到床上,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抱着聘请书笑得开心。 *** 某知名大型社交创作平台。 首页流量置顶区,列着十个按实时人气排序的直播间。 榜首位置没有花里胡哨的封面,也没有博眼球的标题,名字简单粗暴:木偶师的直播间。 进入直播间,镜头里没有多余的布景,只有一张工作台,一双苍白嶙峋的手,二者占据了整个画面。 指腹贴着粗糙木纹,刻刀在手尖翻飞,刀锋划过原木,细碎木屑飘落,一块木头在这双手下渐渐勾勒出轮廓,眉眼、身形逐渐成型,栩栩如生。 【用户“夜枭”送出10个火箭】 【用户“朕乃皇帝”送出摩天轮】 【用户“允许哈气”送出星空城堡】 ...... 【木偶师大大!素体还补不补货啊!上一批我蹲点抢都没抢到,快疯了! 】 【同求补货!跪求再上一批素体,我愿意等! 】 【大大接定制接单吗?带价私! 】 【房管:温馨提示,想买木偶师作品的,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能力祛除木偶附着的诅咒,没能力的别瞎下单,出了事自负】 【专业承接诅咒祛除、净化,长期接木偶售后,有意者私】 【前面的大佬还缺徒弟吗?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我什么都能做! 】 【可恶啊,狠狠羡慕你们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普通人只能隔着屏幕眼馋】 【看开点,把他们当成有钱人就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占绝大多数啊喂】 第77章 【这话扎心了,破大防】 【求上天赐予我特殊能力!就算代价是住豪宅开豪车左拥右抱,我也心甘情愿! 】 【又吃又拿,好处你全占了是吧! 】 满屏翻滚的评论、不停闪烁的礼物,木偶师看都没看一眼,只专心做着手中的人偶。 木偶师不喜以真面目示人,平日里但凡需要露面,都是以人偶代行。 他最常用的,是一个四十公分高的小男孩人偶——身形精致,眉目秀丽,正是之前出现在谢倦迟与裴沉面前的那个。 但直播不同,人偶既不能动手,也无从雕刻,自然派不上用场。然而木偶师又不想以完整形象示人,那就只露一双手好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57章 郭导最新执导的仙侠剧正式上线开播。 剧集上映首日, 收视数据便一路飘红,成绩亮眼。转眼到了上映第十四天,已稳坐全网收视榜榜首, 热度居高不下。 老友兼本剧副导演的郑重广, 满脸红光地拨通了郭导的电话。 “还得是你啊老郭,你出手就从没失过手!” 郭导眉笑道:“这是我们整个剧组所有人齐心协力的成果, 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两人隔着电话寒暄闲聊,大多时候都是郑重广兴致勃勃地说着近况,郭导听着,偶尔应声附和。 聊着聊着,郑重广话音顿住,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迟疑着开口:“你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啊,怎么这么问?” “感觉一直都是我在说,你没怎么开口t 。” “因为我没啥事能说吧?你知道的, 我现在的工作不方便对外讲,偏偏最近工作又忙得脚不沾地,既然不能聊工作, 自然就没别的话题可说了。” “好吧, 我懂了。”郑重广沉默片刻, 发起邀约,“你这周有空吗?来我家里吃顿便饭,咱们聚聚?” “恐怕不行,最近上面刚公开诡怪相关事宜, 后续事务忙得要死,我抽不出时间。” “也是,这段时间网上全是相关讨论,热搜一眼望去全是,你们那边肯定忙” “对了。”郭导忽然话锋一转。 “怎么了?” “我打算把之前封存的特别篇,以彩蛋番外的形式放出去。” “啊?”郑重广惊住,语气诧异,“我记得我早前就跟你提过这事,你当时拒绝了,说上面不会同意来着?” “我已经向上级提交了申请,现在已经获批了。” “好家伙,这能同意?” “那天那场天幕直播——该暴露的不该暴露的都暴露了。况且那位明面上有着华国公民的身份,借着这个契机放出番外,既能凝聚国民自信心,也能为我们后续开展相关工作铺路,让民众更容易接受这些超出认知的事。” “嘶,还真是这么个道理。”郑重广恍然大悟,随即问出心底的疑惑,“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那位真的是华国人吗?我觉得,这不过是祂众多身份里的一个罢了。” “是啊,我们心里都清楚,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旁人呼喊郭导的声音,郭导随口应了句“马上来”,而后跟郑重广打了招呼,说有急事要处理,先挂断了。 通话就此结束。 郑家阳台。 郑重广看着显示童话结束的手机屏幕,有些唏嘘惆怅。 正在这时,屋内传来妻子温柔的呼喊:“老郑,儿子儿媳买来的火龙果,你吃不吃?” “吃!”郑重广笑着应下,转身离开阳台。 谁骨子里不曾藏着一份热血冒险梦,郑重广亦是如此。 他心底何尝不羡慕老郭能投身那样波澜壮阔的事业,可转头听见家人的呼唤,看着身边儿孙绕膝。 ......他终究还是更贪恋这份平淡温暖的烟火日子。 12月30日,又是一年岁末。 郭导的仙侠剧迎来了大结局,观众们看得意犹未尽,纷纷在社交平台留言喊话求番外。 然而大家心里清楚基本不可能,因为郭导从业多年,拍过无数经典剧,却从来没有拍过番外的先例。 ——谁也没料到,剧集大结局次日,官方竟真的放出了番外篇。 番外剧情里,除了原班男女主,还出现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年纪小的那个孩子生得秀气精致,戳中无数观众的萌点,评论区里一群人自发自称“妈妈粉”,直呼被萌化了,笑着打趣:“亲生的哪有顺手牵来的快”、“小朋友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阿姨这就去准备。”等等。 年纪大的那位,长相更是无可挑剔,眉眼清俊气质绝尘,一夜之间吸粉无数,大批网友沦陷于颜值,在剧组评论区追问他的身份,疑惑为何从未在荧幕上见过,猜测是不是首次拍戏的素人演员。 对此,官方账号始终沉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大概人都是反骨的,官方要是直接给出答案,或许众人还不会太过在意,反之,越是闭口不言,网友的好奇心就越是爆棚,关注度一路飙升。 甚至有人不嫌事大,在评论区起哄问有没有人开扒演员信息,不过这类言论刚一出现,就被三观端正的热心网友当场骂了回去。 就在全网众说纷纭、好奇心拉满之际,一条微博突然冲上热搜榜首。 【#郭导新剧#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神帝的演员是那谁吗】 评论区: 【+1】 【太好了,我不是一个人! 】 【metoo! 】 ...... 【啊?你们到底在说谁啊?全是谜语人!能不能直接说名字,是不能说吗!我真的受够你们这些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 【你自己都说了,不能说。 】 【啊?你们是玩梗还是来真的? 】 【有没有老实人私聊告诉我到底是谁啊! 】 【哎呀,你们还记得三个月前的那场天幕直播吗? 】 【等等......马萨卡! 】 【这么一说,确实很像啊! 】 【只是像吗?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吧!唯一的区别是天幕里的充满神性,番外里的......还有人性? 】 【咪得天!原来国家早就知道了! 】 【细思极恐! 】 ...... 【啊啊啊啊,官方转发了!所以这是默认承认了对吧! 】 中央官方账号:【#郭导新剧#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神帝的演员是那谁吗】 底下评论区很快被沸腾的网友占据,满屏都是一连串激动到失控的尖叫感叹。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的其他国家,得知此事后,一个个嫉妒到面色扭曲。 可恶,华国的国运,是不是强得太离谱了? *** 安宁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不追星、不追网红、不追剧,俗称“三不追”。也不看动漫、动画,不打游戏,同时还是个社恐认识。 那么,她平常的娱乐方式是什么呢? 答:看小说。 安宁是个小说妹。 可就是这样清心寡欲的她,最近粉上了一个“明星”。 夜里十二点。 细雪簌簌落着,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可即便天气恶劣,城市某个路口,依旧零零散散聚着一群人,男女皆有。 人群里,安宁把自己过得严实,围巾缠到下巴,帽子压得极低,全身上下只露一双眼,冷得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换做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看小说了。 ——而她之所以顶着严寒深夜出门,是为了买周边。 你问为什么买个周边如此折腾? 因为国家下发了红头文件,明文禁止售卖某“明星”的相关周边,大部分商家即便眼红,也没胆量触碰红线。 可老话讲,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益,人就敢铤而走险。 面对消费者高涨的需求,终究有人横下心、咬着牙也要赚这笔风险钱。 有人牵头私下拉群,想要进群购买周边,要经过层层审核,门槛极高,即便如此,说好三百人成团,不过短短时间,名额就被“一抢而空”。 商家制作速度也很快,一个月就赶制出了成品,时间定在今晚,秘密交货。 ——为了避免人多眼杂、暴露行踪,交货并非统一进行,而是分时段、分批次。 拿货的人自觉排起长队。安宁来得稍晚,只能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缩着身子在寒风里苦等。 好不容易排到她,顺利拿到封装严实的周边,还没捂热,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打在她身上:准确的说,是照亮了路口所有排队的人。 瞬间,人群失声惊呼,现场一片慌乱。 打着手电筒的身影快步逼近,举着喇叭,声音威严又清晰:“不准动!双手抱头,全部蹲下!” 第78章 *** 鹤先生收到一封来信,信纸落款是鹤先生启,开篇一句展信佳,絮絮说完琐事,末尾终于道出诉求:【恳请鹤先生帮忙询问那位存在,能否允许售卖以他为形象的周边。 】 鹤先生看完,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神色复杂。 一旁的嘉嘉伸手扯过他手里的信纸,快速浏览信上内容,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邪恶笑容。 “哈哈哈哈,允许,当然允许!” 鹤先生眉头微蹙,开口提醒:“你替谢倦迟做决定,不太好吧?说起来,谢倦迟他......还会回来吗?” 嘉嘉没理会他的顾虑,反倒举着信纸凑到阳光下,薄纸被光线穿透,变得透明发薄。 “我四舍五入就是谢倦迟,我同意,就等同于他同意。”说到这,他歪歪头,语气漫不经心,“不知道啊,他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那就不回来。” 鹤先生默了下,对于嘉嘉的回答不敢苟同,索性假装没听见嘉嘉让他回信同意的话。 嘉嘉见状,撇了撇嘴,小手在口袋里胡乱掏了掏,很快摸出一枚小巧的印章,抬手对着信纸,“啪”地一声盖了下去。 现世。 闻栋斌寄...烧出信时,没抱任何能收到回信的希望,毕竟之前他给鹤先生去信,对方从未有过回应。 但这一次,鹤先生不仅回了信,回信速度还快得惊人。 闻栋斌拿起凭空出现在桌面的信一看,上面有一个红色的笑脸印记,看起来像是t用印章留下的。 他盯着笑脸,有些茫然。 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 三月,樱花盛放。 市区车流如织,人海喧哗。 人行道上,一道高挑的身影闲庭信步,双手插在裤袋里,暖阳照拂,映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淡得几乎像要融进光里,泛出淡淡的金。 路边一家不起眼的花店。 玻璃门被春风轻轻推开,风铃叮当作响。老板正低头修剪花枝,听见动静,立刻放下剪刀,起身招呼:“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 ... ... 抱着花束走出店门,穿过喧嚣的人潮,青年来到城郊的墓园。 山路蜿蜒,草木苍翠。 他抱着花走上台阶,停在其中一块墓碑前,弯腰放下怀中的花束,什么话也没说,静静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下山的路,风穿过树梢,带起细碎的沙沙声。青年脚步放缓,石阶下方传来一对母女的对话: “妈妈,外公在哪里呀?”。 “在这下面睡觉呢。” “哇,那他好贪睡哦!我还没见过外公呢,外公是不喜欢我吗?” “不是的,外公特别喜欢你,你不记得啦,你刚出生的时候,爸......外公还抱过你呢。” “那他为什么不起来看我呀?” “外公睡着了,起不来。以后有机会的,我们都会去到那个世界。” “唔,团团听不懂。”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这是自然的规律。”母亲揉了揉女儿的头顶。 思考了下,女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妈妈:“妈妈,有诡的话,是不是就有神呀?” 母亲愣了下,随即轻笑出声:“嗯?当然啦。任何事物都是对立存在的,有阴就有阳,有诡就有神。” “哇!那神在哪里呀?” “神一直在,只是我们看不见。” “那神叫什么名字呀?” “神名不可念,祂的名字本身就是咒。不过我们可以叫祂的人类名。” “是什么是什么?快告诉团团!”小女孩急切地拉着母亲的衣角。 “倦迟。倦飞知还,迟观云起。意思是像倦鸟归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一般路过的谢倦迟:“......” 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名字是这个意思?不过硬要说的话,还是心倦尘嚣,行迟自安更适合他。 时间纷扰奔走,心已微倦,不愿再逐光而行。任世事流转,只守着一份从容与清静,静待本心归处。 ——说人话就是他懒。 *** 谢倦迟回来了。 消息一经传出,所有人......咳,只有裴沉主动兴冲冲寻了去。 看着眼前像极了热情黏人的金毛犬的裴沉,谢倦迟有些手痒,不过忍住了。 裴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幻视成了修勾,喋喋不休的跟谢倦迟汇报地府近期的各项工作进展,嘴巴就没停过。 直到察觉谢倦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他泛起一阵恶寒,话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试探着开口:“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倦迟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养狗挺好的。” “啊?”裴沉一脸茫然,话题怎么突然就拐到了养狗上。 谢倦迟没解释,想了想,抬起手,神力流转,在掌心汇聚,很快,一方沉甸甸的玉玺凭空浮现。 谢倦迟不由分说的将玉玺塞到裴沉手里。 “做戏做全套,既然地府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理应设判官之位,往后,你就是地府判官。” “啊?!”裴沉惊呆。 *** 谢倦迟回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挨个找租客们收租。 如今的他,虽已无需借助租客们的力量维系自身,故这笔房租收不收都无所谓,但谢倦迟觉得不行,那样不就等于自己被白嫖了。 所以,房租必须照交不误。 租客里,王翠华和林芝芝续租多年,无需再缴。其余租客也都乖乖把保护费,啊不是,是租金上交。 唯独轮到李富贵时,李富贵垮下脸,一脸哭丧相:“老大,我一口气实在交不出这么多诡气啊,我不比他们,我很弱的,能不能分期交啊?” “我有四个月没找你交租了。”谢倦迟幽幽道。 李富贵绝望的解释:“老大,你要是按月找我要反倒还好,诡气积攒是有上限的,到了顶点就不会再涨了,你按月要,我每个月还能按时交。可你现在一口气要我补齐好几个月的,我是真拿不出这么多诡气啊!” 谢倦迟不语:盯—— 李富贵被看得头皮发麻,心里欲哭无泪,脑子里已脑补出自己被收拾的一百种凄惨死法。 终于,谢倦迟开口了:“别拿奇奇怪怪的东西抵债。” 李富贵:qaq 谢倦迟觉得自己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主要是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那就分期付款吧。”谢倦迟故意板着脸道,“对了,地府没有给你发工资?” 李富贵一脸无奈:“你也不要积分啊!” 谢倦迟愣了下,点头:“确实,忘了。下意识把诡气当成货币了。” 李富贵无言以对。 收完全部房租,谢倦迟来到公寓楼顶,站在天台边缘,垂眸俯瞰着脚下忙碌的城市。 嘉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谢倦迟没有回答,目光平视着远方天际线,神色淡然。 嘉嘉也不催。 好一会,谢倦迟才回道:“当然是当包租公。” 嘉嘉闻言,夸张的发出一声“哇哦”。 “不当神了?” “神还是要当的。决定了——包租公是主职,神是副职。” 嘉嘉:“咦惹~” 对于嘉嘉发出的怪叫,谢倦迟选择无视。他已经做好了未来的职业规划。 ... ... 谢倦迟是个坐拥一栋楼的包租公,他的租户们很奇怪。 401的独居女人脸上永远戴着口罩,门缝下渗出腥臭的血水。 402的男人(李富贵)自称“高级食材供应商”(以前),总想拿食材抵租。 403的小男孩(嘉嘉)喜欢画画,他的画能成真。 405的双胞胎姐妹(林芝芝、林婉婉)永远不会一起出现(因为林婉婉不是人形,有时林芝芝会装成林婉婉)。 406的宅男(胖子)不爱运动,喜爱各种高热量食物,严重肥胖,体味很重,跟臭鸡蛋的味道有得一拼。 407的文艺青年(天使)喜欢在阳台朗诵自己编写的诗歌(歌颂谢倦迟的),因为太致郁,经常有人听了忍不住跳楼...... 没一个正常的。 又到了新的一月。 谢倦迟面无表情地敲门:“开门,交房租。” (完) ----------------------- 作者有话说:还有篇番外,作为福利番外免费放出,订阅60%就能看,结算后才能放出,要等七天,七天后再见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