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 第1章 《愿赌》作者:上下满【完结+番外】 简介: 会所里灯光闪烁,陆应逾又看见了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蛋: 白天还故作清冷地当我儿子的钢琴家教,现在却在做虚伪逢迎的陪笑男模? 客人:你又不肯喝酒,又不出.台的,你怎么哄客人高兴? 黎琛宇眨了眨眼睛,挑了一根最饱满的薯条结结实实地蘸了一坨番茄酱递到客人嘴边。 陆应逾:… 面具下的陆应逾眉毛轻挑,决定教训一下这个虚伪的小男孩儿,作为神秘客人陪他玩了很久“晚安,但酒.吧见”的游戏。 某天陆应逾没戴面具,故意撞破黎琛宇的谎话:不是说了晚安了吗,你怎么会在这? 黎琛宇:?你不也在 - 后来谎话连篇的黎琛宇罪有应得地落到了无家可归的田地,陆应逾把他捡回了家,心疼得恨不得把他揣兜里随身带着。 黎琛宇:我不爱你。 陆应逾:又撒谎。 - 阴狠控制狂总裁攻x单纯拜金撒谎精受 【食用指南】 1. 有掉马、有鸡同鸭讲、有追妻,前期两个人都有很大的毛病,但一起成长 2.年上,10岁 3.攻的儿子不是亲生儿子 内容标签: 都市狗血 he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黎琛宇互动视角陆应逾配角幸福宝宝们还有陆厘和栗子 一句话简介:控制狂x撒谎精 立意:爱让人勇敢和坚强 第1章 黎琛宇,苏城音乐学院大二学生。 那年以微毫差距与音乐表演专业擦肩而过。 退而求其次上了音乐教育专业。 不知道是热爱音乐,还是热爱舞台,让他在从事完高尚的教育事业——钢琴家教之后还蹬着共享单车赶场到kside会所。 应该是爱钱。 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穿上性感的qingquneiyi表演高雅艺术给乌合之众看。 黎琛宇明天的计划正是如此,下午去给中介新介绍的小孩钢琴试课,试完课再去kside兼职。 哎,花钱如流水,以他的消费速度,可不得偷摸着多打几份工。 宿舍已经熄了灯,黎琛宇窝在硬邦邦的小木床上,另外两个舍友的鼾声都若隐若现,有一个人还在挑灯打游戏,键盘的声音让人烦躁,黎琛宇不悦地皱了皱眉转身蜷缩进被子里。 手机的光亮映在黎琛宇的脸上,照亮了黎琛宇盯着手机屏幕时一点点舒展开的笑脸。 司空见惯的99+的评论和点赞量,黎琛宇耐心且沉浸地在评论区里翻牌,直到手机电量告急,他也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 潇宁庭是苏城出了名的富人区高档小区,每一处造景都修葺得大气又雅致。 苏城才是初春的季节,树枝上才刚刚冒出新芽,迎面的风时不时还带着凉意,但他站在别墅门廊里摁响门铃时手心还是有些冒汗。 开门的是家里的阿姨。 “您是黎老师吧,快请进。” 黎琛宇的视线不敢在空旷的四周乱飘,落在了阿姨身旁的小不点儿身上。 阿姨继续说,“先生不在家,让小少爷先带您去琴房吧。” “黎老师,你跟我来吧。” 黎琛宇点了点头,跟在这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绅士身后,“好呀。” 黎琛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室内的装修,并不是眼花缭乱的奢华,反倒是精练极简的风格。 他们走到三楼的琴房,跟学校逼仄的琴房相比大了十倍,除了钢琴还有其他乐器。 “老师,我叫陆厘,王厘尔成的那个厘。” 连说话好像都能有回音。 陆厘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余音绕梁,黎琛宇愣了愣,“哪个?” 诡异的安静了两秒之后,黎琛宇挠了挠头,心虚地岔开了话,“哈哈小厘同学,先给我看看你的基础吧。” 陆厘扯了扯背带,坐到钢琴前。 黎琛宇站在他斜后方的位置,看见他微微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儿,他抬了抬眉毛,属实没想到这么流畅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是从这个看上去很像蜡笔小新的小孩儿弹出来的。 黎琛宇在陆厘转过身之前收起了惊讶的下巴。 一个半小时的试课黎琛宇如坐针毡,被这个小孩儿一本正经的气质给唬住了,讲个指法都要下意识看他的脸色。 准备走出琴房的瞬间都松了一口气。 琴房的门正好被敲响,是阿姨。 “黎老师,下课了吧?先生回来了,正好在客厅等你们呢。” 试课结束之后见见学生家长是应该的,黎琛宇跟在陆厘和阿姨的身后下了楼。 他确实也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家庭会教出陆厘这样少年老成的小孩儿,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无趣又秃头的中年企业家形象。 黎琛宇走到最后几个台阶,视线落在转角处的鱼缸上,一只纯黑色的狮王斗鱼独自享用这个大鱼缸,惬意地摇着尾巴穿过雅致的雪山造景。 真漂亮啊。 就连经过转角时走进客厅时,他视线都不自觉地盯着这条漂亮的鱼。 就在他经过时,矜贵的狮王斗鱼抖了抖身子,惊觉地窜出了雪山,尾巴掠过山顶上的雪,似乎警惕着陌生人的出现。 他突然回过神来,一个男人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脸上带上了温柔谦和的笑。 “黎老师,这是我爸爸。” 面前这个男人与黎琛宇想象中陆厘爸爸的形象大相径庭,不仅没有秃顶,身上还带着截然于旁人的出尘气质,更看不出已经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黎琛宇的眼睛也随着陆应逾从沙发上起身开始一寸不移地黏在了他的脸上,站起身来才发现他的身形西装的包裹下也能看出近乎完美。 “黎老师你好,我叫陆应逾。” 在黎琛宇的评价体系里,长得这么牛逼已经无所谓有趣无趣了。 他回过神来。 “你好你好,陆厘爸爸,我叫黎琛宇。” 他看向陆应逾朝他伸出来的手,作为未入社会的大学生,他是没有进行过这项社交礼仪的,但对方是商界精英,他愣了一下,还是很配合地伸出手和他握手。 掌心轻轻搭在一起,陆应逾食指上那枚黑金虎眼戒指带着凉意,拇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一带而过。 “小厘今天的钢琴课上得怎么样?” 和其他家长一样,简单客套完,陆应逾也象征性地问问孩子的课堂表现。 黎琛宇正在措辞着高情商回答,鱼缸那边传出陆厘奶呼呼的声音,“还不错。” 安静了有一会了的陆厘把手里最后一点饵料放进鱼缸,从小板凳上跳了下来,边说,“就是指法之间的衔接不够灵活,小黎还需要再琢磨一下,不过准确度很不错…” … 黎琛宇离开的时候,天边的天已经泛起蓝灰色,总觉得这次试课结果不尽人意,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扫了一眼时间,晚上的兼职也快要到时间了,他加快了脚步。 但在快要出小区大门,经过气派的人工喷泉和精致绿景时还是停住了脚步,偷感很重地拍了好几张矫揉造作的自拍,超绝不经意露出潇宁庭的标识。 他打开社媒软件,编辑了一条最近精致日常的plog,首图就是一张刚刚拍的最满意的自拍,斟酌了好久排版,最后加上了潇宁庭的定位。 文案:永远做个恋家的小鬼o(≧v≦)o!! 一顿操作之后,刚刚预感试课失败的挫败感已经被抛之脑后,就连见到陆应逾那一刻幻想出来的倾城绝恋早被忘得一干二净,他蹦上了去kside会所的地铁。 *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陆应逾坐在驾驶室里扶着方向盘,陆厘准备爬上副驾驶,却被陆应逾不温不火地看了一眼,又乖乖上了后座的安全座椅。 “你答应我昨天就带我去爷爷家的。” 陆厘晃了晃腿,没继续说话,他知道爸爸和爷爷的关系看上去和谐的,实际上面和心不和,甚至对于陆厘和爷爷每周一次的亲子会晤都想要剥夺。 “你不还答应我不叫我爸爸。” “我影响你征婚了吗爸爸?” “…” 车停在爷爷家别墅庭院的门口,陆厘下了车就准备蹦跶进院内。 陆应逾提醒他,“书包。” “太沉了,爸爸帮我拿一下。”说完就关上门跑远了。 陆应逾无可奈何,这小孩太鸡贼了,他本意把陆厘送到门口就走了,现在只好把车停好,拎着陆厘那只英伦风小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进别墅。 进门的时候陆厘已经坐在陆辞岳的腿上看电视了,季敏正从楼上下来,问陆厘饿不饿,一派天伦之乐的景象。 看到陆应逾进门,陆辞岳看到孙子时满脸的笑容收了起来。 季敏看到儿子倒是更开心了,“应逾也回来啦,饭吃了吗?” 第2章 陆应逾点了点头,“妈,吃过了。” “爸。”陆应逾走向爷孙俩,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厘厘,来,跟奶奶上楼玩去,一个礼拜不见了,奶奶好想你哟!” 陆厘点点头,蹦到陆应逾面前,有背对他,等着陆应逾帮他把书包背好,再一蹦一跳地跟着奶奶上了楼。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们父子俩,电视上正放着财经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填补了空白的对话。 陆应逾准备打个招呼就走。 陆辞岳冷哼了一声,“每次送厘厘回来,都过家门而不入,今天什么大风能把你这个大忙人吹进门。” 陆应逾不想跟陆辞岳把关系闹得太难看,就算他说话再难听,也不想多花精力跟他争辩什么。 “最近是有点忙。” “忙不过来只能说明你能力不够。” 自从陆应逾接手公司之后,誉恩集团的发展直线式上升,现如今行驶在苏城的城市高架上一眼就能看到气派的誉恩大厦,与每一个在城市穿梭的人擦肩而过,没有人会不知道。陆辞岳不会不知道管理这么大一个企业有多辛苦,但还是想要说些难听的话激他。 “嗯,是。”陆应逾看着电视新闻界面像幻灯一样滚动,他淡淡地说。 陆应逾不温不火得有些冷漠的态度更让陆辞岳恼火。 “工作再忙也别忘了你还有亲爹亲妈,别跟你姐一样…” 陆辞岳的话说一半就被陆应逾把茶壶重重放在茶几上的声响截断,他皱着眉,终于露出不悦的神色。 但只是呼了一口气,镇定下来,他还是不想跟陆辞岳闹得不愉快,只是压着声音说,“别提我姐。” 说完抬眼扫了一眼楼上,季敏和陆厘已经消失的转角。 陆辞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爸,我先走了,你跟妈注意身体,周日接陆厘。”简单交代完,陆应逾直接起身离开。 陆辞岳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顺手抄起手边价值不菲的青花瓷茶杯摔了出去,热茶洒在地上,蒸腾出淡淡白烟,陆应逾却连头也不回。 陆应逾坐上驾驶室,心乱如麻,手机震了一下。 祁铭予:kside等你哟。 黑夜中眼神藏在阴翳之下,油门轰响。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_^ 第2章 kside被夜色笼罩着,像是一只蛰伏在城市里的猛虎,散发出危险又魅惑的光亮和气息,外人难以想象里面的纸醉金迷和危机四伏。 泊车小弟毕恭毕敬地接过郁先生的车钥匙,做了个请的手势,侍者恭敬地把他迎进门,“郁先生,祁先生已经在包厢等您了。” 郁先生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跟着侍者从vip通道上了楼,楼下一群爱看变态表演的乌合之众根本无缘跟他打个照面。 a719的包厢门被两边的侍者推开,郁先生走进暗色的房间,放着悠扬的音乐,闪烁着的灯光跟着节奏一起婉转。 偌大一个专属包厢只有祁铭予和他身边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梳着油头,满脸堆笑地跟他攀谈着。 祁铭予看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看到门开了,终于来了兴致,“郁!” 那个男人立马识趣地站了起来,一脸阿谀奉承,“郁总!” 郁先生在kside好像是个很神秘又尊贵到极致的存在,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连长相都藏匿在面具之下,凭露出的下半张脸都能感觉到他的淡漠和阴狠。 “郁总,我是亿科的王岩,这是我的名片。” 王岩把名片双手递上,郁的眼睛只是简单地扫过,对着服务生摆了摆手,让他们先退下了。 王岩的手还腾在空中,郁已经坐下了,场面有几分尴尬,祁铭予替郁接下了名片,笑着说,“收下了,哈哈哈哈哈。” 祁铭予转头和郁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不点几个?” 王岩站着尴尬了几秒,搓了搓手,还是坐了下来。 “心烦。” “老爷子的事儿?” 郁沉默着接过祁铭予递给他的酒杯。 包厢里只有他们三人,他们俩人唠家常也不避着人,王岩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盯着酒杯看了好一会,生怕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又八卦心作祟竖着耳朵。 “行了,叫两个来陪陪你。” 说完祁铭予拍了拍手,在门口候着的服务生进门,祁铭予招了招手,轻声跟服务生说了几句。 没过几分钟,经理敲了敲门,领着一排男生进门,站在屏幕前,各有姿色。 祁铭予拿过郁手里的酒杯,“别光顾着喝啊,挑挑?” 王岩愣了一下,早听说这两位口味不一般,也没怎么想到居然喜欢男的,他回过神来,闭上有些惊讶的嘴巴。 面具下的眼睛漫不经心地从这一排男模的身上扫过,虽然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但好看点他见得多了,并没有特别稀奇的,现在也没什么兴致。 直到视线在一张小脸蛋上定格住。 精致的小脸,明眸皓齿,眼睛睁得跟鹿眼儿似的水汪汪,和旁边那些明艳扮相的相比出挑了不止一点,带着不像是装出来的清纯。 总觉得似曾相识,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他转了转食指的戒指。 “哟,来了不少新人啊。”祁铭予打量着几个姿色不错的新人,说着对着郁做了个请的手势。 郁还在回想着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男孩,扫到了角落里的一架三角钢琴。 他想起来了,就是陆厘那位长得人畜无害的钢琴家教老师,下午就这样弯着眉眼,带着阳光的笑,显得多清纯似的。 郁在面具下不为人知地皱了皱眉,现在看来,这人畜无害的清纯果然都是装的,不知道这小模样要引多少人上钩。 他想起当时也是被这幅漂亮脸蛋吸引了两秒的。 装得倒是人模狗样,要不是在这种地方碰到他,还不知道他还有这份心思,回去就让他滚蛋。 他有点倒胃口,偏不上当。 他随便挑了两个常见的“款式”。 “你吧。” 祁铭予朝着人畜无害勾勾手。 郁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牵了一下,得,又骗一个。 人畜无害怯生生地看向了经理,一时手足无措,截然不同于那些被点后立刻谄媚地拥上来的微笑服务,脸上只闪过慌乱。 经理说,“祁先生,是这样的,阿琛是新来的,体检报告还没有准备好,所以…” 经理接下来的话欲言又止,一句“没有体检报告”的借口,比直接宣布自己“不出台”的原则好听太多了。 只是在郁听来,简直可笑到家了。 既然要赚这份钱,又要立牌坊,到底是真的洁身自爱,还是欲擒故纵的手段,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恶心。 郁不屑地哧笑了一声,空气凝固了两秒,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脸色不敢出声。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没事没事,陪我喝喝酒就行,来吧。” 祁铭予尬笑了几声,招了招手,人畜无害坐到他的身边,看姿势感觉整个人都崩得硬邦邦的。 “王总,来一个?” 一直在旁观的王岩紧张地坐直了身子,摆了摆手,勉强地笑着,“不了不了不了…” 祁铭予耸了耸肩膀,不再管他了,往僵硬的黎琛宇身边挪了挪。 “怎么称呼呀小朋友?” 祁铭予和郁是大相径庭的两个风格,没有他看上去那么不苟言笑,带着痞气的酷哥时不时几句挑逗的话让人觉得比旁边那位更容易接近。 “叫我阿琛就可以。” “行,阿琛。” 祁铭予拿来点单的平板,推到黎琛宇的面前,“要不点点什么?” 黎琛宇愣了一下,这个客人好像和传言中客人油腻猥琐的形象完全不搭边,刚才还露怯的黎琛宇突然收到了警报解除的信号。 祁铭予把平板继续往他那边推了推,抬了抬眉毛。 他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真的挑选了起来,对着平板戳了好几下。 王岩假装抿了口酒,实际上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的情况,心想这小鸭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点那么多贵酒不知道能抽成多少。 直到侍应生端着一杯草莓奶昔一杯芒果奶昔,还有乱七八糟的炸鸡和薯条。 “哈哈哈哈,阿琛你没吃晚饭啊。” 可不是吗,刚上完课就赶过来了。黎琛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拿了根薯条蘸着番茄酱塞进嘴里。 祁铭予拿着酒杯摇了摇,只是随意聊天,“那你既然不出台,酒量怎么样?能喝多少?” 黎琛宇摇了摇头,“不太能喝。” “你干这行,又不出台,又不能喝,能把人哄高兴吗?赚得到钱?” 黎琛宇停下咀嚼,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服务客人,虽然祁铭予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甚至只是还是很愉快地扯闲天,他还是紧张了一下。 第3章 思考了一下,他拿起一根最酥脆最饱满的薯条,蘸了一大坨番茄酱,送到祁铭予的嘴边。 祁铭予看着他有些哆哆嗦嗦的手,哭笑不得,用嘴接过这根薯条,“你太有意思了,阿琛,你这么可爱肯定很多人喜欢你…” 黎琛宇嘻嘻笑了一下。 “以后可不能直接说自己不能喝,万一被心眼小的人听到了觉得你拂了他面子,指不定使什么坏呢。” 王岩朝这里瞟了一眼。 黎琛宇点了点头。 郁一切尽收眼底,对祁铭予和黎琛宇的互动并不大感兴趣,但余光不可避免地瞥见,看到侍应生端着一碗乌冬面进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跳了一下。 他暗自冷哼了一声,把身边两个陪酒吓得连酒杯都没拿稳。 王岩突然鬼鬼祟祟地朝黎琛宇身边挪了挪,越过黎琛宇跟祁铭予攀谈着几句。 祁铭予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随便回了他几句。 突然放在最边上的一杯草莓奶昔被打翻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岩赶紧把杯子扶正,幸好喝得只剩了杯底。 黎琛宇赶紧抽了好几张纸递给王岩,又抽了一张纸把桌子上的奶昔给擦干净。 王岩接过纸巾,趁着擦衣服上污渍的功夫,瞟了一眼又在吃薯条的黎琛宇。 他清了清嗓子,又起身抽了一张纸巾,干净的纸巾从另一杯几乎满杯的芒果奶昔上方带过,轻轻扫过它的杯口,他把杯子往里推了推。 动作一气呵成,隐蔽又自然,看样子是老手了。 但这样的伎俩郁一眼就被郁看穿了。但王岩的手被黎琛宇挡住,在祁铭予的视线盲区。 但却是在黎琛宇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着。 郁嘴角抬了一下,静观其变。 祁铭予掀起的眼皮子又垂了下去,继续盯着手机。 直到黎琛宇真的吃薯条吃得口干了,拿起那杯芒果奶昔嘬了起来。 郁微怔,黎琛宇真的喝了那杯有问题的饮料,他到底是真看不出来,还是看见了还故意喝的,是真蠢,还是聪明到家了用这种方式欲擒故纵… “祁总,郁总,我先走了。”王岩满脸堆笑地弯了弯腰出门了,觉得自己的聪明极了,功成身退。 可惜王岩猜错了,上来的这些一脸受样的小男生里没有一个是祁铭予喜欢的款。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他来了点隔岸观火的兴致。 王岩没离开多久。 黎琛宇越发觉自己口干舌燥,吞咽了好几下,但他居然又捧起芒果奶昔喝了几口。郁摸了摸下巴继续看着,放下翘着的二郎腿。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好像身上的汗腺突然开始运作了,露出的雪白的后颈被他挠出好几道红痕。 额前也开始流汗,他一副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只是赶紧抽了几张纸把脸上连着脖子上的汗狠狠搓了搓,还发出嘶嘶嘶吸口水的声音。 就像是吃了很辣的东西。 “怎么了,这个炸鸡很辣吗?”祁铭予发现他的异常。 黎琛宇晃了晃头,抬起头,但好像脸上的汗流进了眼睛里让他睁不开眼,“不、不是…” “我好热…我有点、不舒服…”他难受得要哭了,像是有一团火在身上烧。 他顾不了那么多,举起胳膊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没有半分勾引人的举动,只是扯开自己领子的第一颗扣子。 “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祁铭予一眼就看出什么情况了,无奈但好气地说,“去吧去吧,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得到首肯的黎琛宇立马起身,朝门口冲去,像是一头慌不择路的小牛一头撞在一个正好进门上酒的侍应生的身上,赶紧转弯跑出了出去。 郁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黎琛宇谄媚攀附的丑恶嘴脸。 “你们也先出去吧。” 剩下两个面面相觑识趣地离开了。 房间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人了。 郁摘下面具,轻轻丢在桌上,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祁铭予早就反应过来是谁自以为是干得蠢事了,王岩以为刚刚祁铭予的那句话是在提点他呢,现在估计还在哪里觉得自己干了聪明事偷着乐呢。 祁铭予看着陆应逾兴致缺缺的样子,晃了晃酒杯,“我还以为你会点那个小男生呢,像是你会喜欢的。” “没兴趣。”陆应逾淡淡地说。 陆应逾仰头灌了一口酒,一脸倦态地闭上眼睛,眼前却突然浮现黎琛宇扯开的衣领下带着挠痕的脖颈,脸上泛起红晕还有剪不断的眼泪… 他喉结滚了滚。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黎琛宇是有一些姿色的。 在让黎琛宇正式滚蛋之前,他觉得可以做点什么,至少要看到一次他出尽丑态的完整表演。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_^ 第3章 黎琛宇从大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席梦思软得他整个人都深陷其中,睡得也腰酸背痛。 昨天最后的记忆唤醒了他,他昏厥在卫生间里,迷迷糊糊中被经理拖了出来,至于怎么来这里的他一点都不记得。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彻底清醒。 他看了眼身上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除了酸痛也没有传说中事后的那种不适感,他疑神疑鬼地环视了这间巨大的套间,没有别人,才缓缓呼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比失身更崩溃的事情。 这里是位于kside会所高层的客房套间,这里住一晚的价钱就直逼五位数。 而且他昨晚根本一点意识都没有,连一点本该享受的服务都没有体验到。 他跑到那个巨大的浴缸旁边,一边委屈地掉眼泪,一边放热水。 等到下午要退房的时间,他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下了楼,给这个会所里唯一的熟人,昨晚的值班经理发了条消息。 栗子:李姐,昨天晚上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李姐:没事,你好好休息。 栗子:那个…开房…有没有员工内部折扣之类的呀…^_^ 李姐:?昨晚祁先生不是说记他账上吗 黎琛宇将信将疑地去前台报了昨晚上那间客房的房间号,得知这间房确实已经结过账了,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在屏幕上看到那个骇人听闻的数字之后,还是劫后余生一般地长舒了一口气。他灰溜溜地赶紧回了宿舍,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第一个陪客的晚上,他就尝到了危险的味道,他甚至都不知道掺了药的饮料是怎么被他误食的,但他知道肯定不是祁铭予干的,不然也不会好心地把他安置到房间,还什么都不干。 但他的脑子目前只够他思考到这里了。昨晚的记忆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被拆解得细碎,他晃了晃脑袋,那感觉很不好受。 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沉默寡言地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短暂的周末过后,黎琛宇早就不抱通过试课的希望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 验证消息:陆厘爸爸。 他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立马点了接受,似乎很沉不住气地立马发了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栗子:陆厘爸爸,你好!我是黎琛宇。 陆应逾把陆厘的时间表发了过去,在每周五晚上六点半、周日下午三点半开始的一个半小时内的小格子里做上了红色的标记,代表钢琴课的排课时间。 他看着对面几乎秒回了一个小猫比ok的表情包,甚至怀疑他有没有看排课的时间,但觉得这么高的课时费不看时间就答应也符合他目前对黎琛宇片面的了解。 陆应逾并不是什么有闲心跟蚂蚁计较得失的人,就正如他在kside第一眼认出黎琛宇的时候只是想让他赶紧滚蛋而已,连踩死他都没兴趣。 黎琛宇的资料被他随手扔在一边,社媒账号的主页花里胡哨,一些不知所云的动态都在拙劣地炫富,营造了一个富裕又积极向上的艺术生人设。 在陆应逾看来浮夸又可笑的动态下评论区里全是热情的吹捧和称赞,而黎琛宇面不红心不跳地照单全收。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嘛,什么人畜无害什么清纯都是装的。 这样的黎琛宇过往的资料上即使用“红山福利院”和“校园霸凌”这样刺痛的字眼草草带过,也激不起他的任何一点怜悯。 陆应逾在外人看来谦和温柔,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傲慢到极致的人,他不屑于踩死蚂蚁的态度在别人看来反倒成了宽容。 但如果蚂蚁只是一只伪装的飞虫,在他决定不跟他计较之前就支棱起来,还在他面前乱窜就两说了。甚至每一步都落在了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反倒有了耐心和兴致,或是折断它的翅膀,再看看它扭曲着身子原形毕露后。 突然黎琛宇的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第4章 是一组定位在kside的图片。 照片里的男孩儿胸口埋在彩色泡沫之下,聊胜于无,还是露出一大片引人遐想的肩颈,皮肤白里透红,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沾了点泡沫像奶油一样,是刚喝过酒的神情。 陆应逾不可避免地联想到那晚黎琛宇被下药后的模样,他下意识地蹙着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就算他觉得黎琛宇多虚伪多可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蛋儿漂亮得无可指摘。 有六位数粉丝的黎琛宇永远都发现不了有一个叫小绿本a41c319的初始账号点了收藏,取消,又收藏。 * 周五晚上下课已经八点钟,最后十五分钟黎琛宇上得坐立难安,频频看钟,确实和他下一场kside的兼职衔接很紧。 黎琛宇正要着急赶忙地离开,却正好碰上回家的陆应逾。 陆应逾穿着一身休闲装,区别于第一眼西装笔挺的模样,不难看出来是刚健身完回来,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身上还散发着沐浴过的香气,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再赶时间的黎琛宇看到学生家长还是要礼貌地打个招呼的,“陆厘爸爸,我们正好刚下课。” “黎老师辛苦了,小厘不好带吧。” “没有没有,小厘很聪明,也很乖呢。”黎琛宇摸了摸陆厘的脑袋。 “哈哈没有让黎老师太费心就好。” 陆厘看着两个成年人一来一回的客套对话,“黎老师,你不是有急事吗?还没下课就一直在看时间。” 黎琛宇慢慢瞪大眼睛,恨不得钻进地洞,这孩子聪明过头了。 陆应逾却只是平和地笑了笑,“黎老师有急事吗?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黎琛宇连忙摆手。 “就当是给我一个谢谢黎老师的机会吧,正好我也要带小厘出门。” 黎琛宇看了眼站在陆应逾旁边小小一只的陆厘在一旁频频点头,笑着答应了,“那就麻烦小厘爸爸啦。” 这次陆厘很自觉地没有抢副驾驶的座位,很听话地爬上安全座椅,自己扣安全扣。 黎琛宇坐上副驾,虽然对车的研究不多,但至少认识玛莎拉蒂,暗自遗憾不能拍点照攒攒素材。 陆应逾问他地址,他当然不会直接报出kside会所,让陆应逾知道自己儿子的钢琴老师还在那种地方工作,有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楚,于是只报了一个能直达kside的地铁站口。 陆应逾无奈地笑,“好吧,看来黎老师不方便说目的地,那我也不勉强了。” “不是啦,我要去同学的生日聚会,那个地方会有点远,所以送我到地铁站就可以啦,很方便。” 没有一点自惭形秽,甚至都没有一点脸红。 陆应逾抬了下眉毛,余光里看到黎琛宇对着副驾驶的镜子捋了捋刘海。 送到地铁站,黎琛宇跟他们道了别,准备下车。 一个肉嘟嘟的声音从后座传来,“黎老师,拜拜。” “黎老师,周日见。” 黎琛宇眨了眨眼睛,露出皓齿,“周日见啦。” 陆应逾看着走进地铁站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脸上的笑消失不见,回想到刚刚的画面,他那弯起的笑眼居然成为足以点亮暗夜的一抹光亮。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和初春的夜晚一样该有的温度,突然有点期待等会看到的黎琛宇又会装成一副多不谙世事的单纯模样。 * a719只有郁一个客人,没人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他面具下的神情,但在目光把不远处的这一排男生的脸扫完之后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经理微微弓着背,“郁先生,最近新来的都在这了。” 短暂的安静后,郁的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 “都是有体检的?” 经理微弓着的背终于挺直了,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都有的,郁先生!这您还不清楚吗?我们这儿肯定安全!” 他的视线像机器一样把面前这群各领风骚的男生从头到脚从左到右又扫描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让他有兴致的那张脸。 他依旧翘着二郎腿,神情冷淡,如同在审视这些人,空旷的包厢里因为他的沉默陷入一种可怖的严肃,旁边扭腰抛媚眼的小鸭子也老实了,看都不敢看他。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他思忖了片刻,悠悠地说了句。 “那没有体检的呢?” 经理愣住,一时哑口,从没见过这种要求,不知道怎么回答。 包厢的大门被突然打开,祁铭予风风火火地进了房间,笑着说,“要没体检的?大哥你现在玩着这么花?” 郁懒得理他。 经理的态度依旧很好,“郁先生,他们…都要求有体检的…” 郁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出去。 祁铭予抬了抬嘴角,带着他的招牌坏笑,“楼下的表演还挺好看,不去看看?” kside会所之所以让人不寒而栗不仅是因为楼上是上流社会的奢靡和繁华,地下一层的酒吧却充斥着截然不同的肮脏和血腥。 地下酒吧环形的中央有好几个可以随时根据需求改造的舞台,每天晚上会有不同的变态表演。 有时候是拳击者打得头破血流的表演赛,有时候会是脱到□□的舞娘热舞… kside之所以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正因为表演的内容充满着暴虐血腥和情趣,再吸引客人来赌博,暴利难以想象。 真正上流的人是不屑与这些鱼龙混杂的“下等人”为伍的,对下流又龌龊的表演表现出“嗤之以鼻”的态度,但这样割裂又全无交集的两个世界就在同一栋大楼里上演。 但其实祁铭予甚至有些喜欢,他回味无穷。 “恶心。” “我恶心?你还想玩没体检过的?到底谁恶心。”祁铭予白了眼他又出门玩去了。 房间里又只有他一个人,灯光还是乐此不疲地变幻着。 优柔寡断不是他的作风,他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或事上再多分一点精力。 他从通讯录中找到几天前存入的手机号,甚至没有备注,没有丝毫犹豫地拨了出去。 手机里听筒里传来均匀似乎带着呼吸的“嘟”声。 直到最后一声结束转为英文忙音他都不为所动,只有眼色越来越深,直接被黑夜蒙住。 作者有话说: 全文存稿每日晚九点更新 期待互动^o^ 第4章 黎琛宇虽然不太聪明,但好在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 他知道自己的脑子根本走不了捷径,在kside会所里当陪酒需要真枪实弹的耍心眼,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不够用了。 所以在他应李姐的推荐上楼试了一次就被灌药的事情发生之后,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楼下干这种虽然乌烟瘴气但只用出卖色相弹弹琴就能赚钱的活。 所以陆应逾仅凭两次见面就把黎琛宇定性为又坏又装的人,实在是有点冤枉他了。 他真的只是喜欢钱而已,单纯也不是装的,只是有点笨笨的而已,更谈不上坏了。 陆应逾故意把钢琴课定在这个模棱两可的时间段,除了为了缩减一大半陆厘回陆辞岳身边的时间,更是为了欣赏黎琛宇紧赶慢赶又难以言喻的窘迫。 至于黎琛宇最后是没去上班,还是已经开张了,其中原因陆应逾觉得不重要,也觉得自己并不想关心。 但这一点小小的偏差确实让他皱了皱眉。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陆应逾旁观着手机震动,屏幕上一串号码没有备注的来电显示。 陆应逾移开视线,继续望向落地窗,俯瞰如蝼蚁般渺小和忙碌的人群,高架盘根错节,行驶的车辆都只有米粒大小。 直到默认铃声响到第七声,他才不紧不慢地按了接听键。 “喂?是陆厘爸爸嘛?” 听筒里传来男生毛茸茸的声音,很努力地调整状态,但还带着倦态。 “你是?”陆应逾故意问。 “陆厘爸爸,我是黎琛宇,陆厘的钢琴家教老师。”黎琛宇愣了一下,认真详细地自报家门。 “我知道,黎老师,是我先给你打电话的怎么会不知道呢?”陆应逾牵起嘴角。 对面的声音精神了一点,应该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我今天才看到,昨天晚上睡得太早了…陆厘爸爸,你有什么事情吗?” “嗯,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听陆厘说黎老师有东西忘在家里了,想打个电话告诉你不要着急而已。” 电话对面短暂的沉默了两秒,应该是在回忆到底落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我好像没…” “具体是什么我也没问,下次上课你就知道了。”陆应逾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考。 “噢…好的。” “黎老师。”陆应逾顿了顿接着说,“昨天下课之后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黎琛宇脑子懵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被昨晚上的重金属音乐和霓虹灯效晃得有点疼,想要随便扯个谎但又被打断。 第5章 “不方便说就不勉强黎老师了,我只是想如果以后周五晚上黎老师都有急事的话,陆厘的钢琴课可以提前半个小时。” 陆应逾很擅长揣着人模狗样的架子装通情达理,此话一说,对方还会感恩戴德,就比如藏不住情绪的黎琛宇。 “真的嘛?那谢谢陆厘爸爸啦。” 电话最后以黎琛宇的感激和陆应逾的得体道别而结束。 周日黎琛宇按照规定的时间去潇宁庭上课,快走到校门时,远远看见一辆和陆应逾那辆玛莎拉蒂形似的豪车。 他下意识地瞥了好几眼。 直到停在不远处的车滑到他面前,慢慢摇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黎琛宇愣了一下,惊喜地走上前,跟陆应逾打招呼,“陆厘爸爸!好巧。” 陆应逾勾起嘴角,“对啊,很巧,我今天正好在你学校附近开会,如果你现在要去潇宁庭的话,我可以顺路载你一程。” 黎琛宇的眉眼弯了起来,“好啊,那就麻烦陆厘爸爸啦!” 边说边上了副驾。 豪车美人引得校门口的人流对这里频频侧目,黎琛宇私以为窃喜了一番,却在陆应逾看来喜形于色,身后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陆应逾嘴角轻轻勾起,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偏过头看着他系安全带,被他耳垂上一粒小小的钻石耳钉闪了一下,“不麻烦的。” “要一直叫我陆厘爸爸吗?”陆应逾勾起嘴角,突然说。 黎琛宇眼睛很圆很亮,不知道作何回答。 陆应逾轻松地笑了笑,“我应该跟你自我介绍过了,我叫陆应逾,如果你觉得我们年纪差得有点大,直接叫我名字不自在,可以叫我应逾哥。” 黎琛宇摆了摆手,赶紧解释,“不是、不是觉得你年纪大,其实你不说,我才不信你孩子都那么大了。” “好吧,其实到今年年底我就正好三十了。” “一点都看不出,真的,你看外面那些大学生,跟你的颜值比起来没有一个能打的。”黎琛宇说话间还指了指不远处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陆应逾笑了两声,不知道是被夸开心了,还是觉得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很好笑,“那我到时候生日请你,小黎老师可一定要赏脸呀。” 黎琛宇点了点头,“一定!”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大多也是客套又可有可无的对话。 黎琛宇的视线总是漂移不定的在这辆豪车的内饰和真皮座椅上打量,又或是刻意瞥一眼陆应逾游刃有余地扶着方向盘的手。 车停稳在潇宁庭的地下车库。 黎琛宇刚准备下车,手腕却被不轻不重地搭了一下。 “等下。” 黎琛宇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陆应逾的安全带早就在停稳之后就解开了,他的上半身慢慢向副驾驶倾过来,目光如水似的看向黎琛宇。 黎琛宇的呼吸在这一刹那停滞了,可能是不会呼吸了,一张宛若被精雕细琢过英气的脸越逼越近,时间仿佛按了0.5倍速。 直到呼吸的距离被错峰而过,陆应逾打开了副驾驶前面的抽屉,黎琛宇看着那条布着青筋又结实有力的小臂,又转头看向窗外,不可察地呼了口气。 “黎老师,这条手链,是你落下的吧?” 地下室里灯光昏暗,只有车内自动亮起的车顶灯,暖黄色的灯光,这条手链在空中轻轻地晃了晃。 是梵家今年的新款。 黎琛宇看着这条手链,嘴巴微张,他不知道眼睛应该看向这条美得不可方物的手链,还是帅得惨绝人寰的陆应逾。 陆应逾的眼神这样看上去,黎琛宇居然觉得还有几分不知真假的深情。 “嗯?” 一定是昏暗的环境让他冲昏了头脑,他回过神来。 “不是的,陆厘爸爸,你搞错了,这不是我的手链。”他垂下眼睛,虽然他觉得这条手链实物比他在手机里看到的要美太多,虽然他非常喜欢,但确实不是他的。 黎琛宇却听到他继续问。 “真的吗?” 黎琛宇猜应该是他的哪个小情人落在他家的。 “是不喜欢不想要了吗?” 陆应逾还在继续说。 但他举着手链的手慢慢放了下去,黎琛宇以为陆应逾要把这条没人认领的手链又随意地扔进抽屉里。 搭在腿上的手腕却被轻轻握住,温热的皮肤被一阵带着凉意的触感覆盖,他看着陆应逾细心地帮他把这条价值不菲的手链戴上。 黎琛宇发现自己根本没心气推开。 “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我身边还有谁会能和这条手链这么般配,而且,除了黎老师应该也没有人能有机会把这样的东西落在家里了。” 卡扣被扣上。 一句话里包含太多信息了,即宣告了自己单身,又暗戳戳地让黎琛宇没办法不多想。 陆应逾把他手调整成手背朝上的姿势,做出欣赏的表情,皮肤白嫩,与鸽血红的贝母相得益彰,也没有再给黎琛宇摘下手链的余地。 一路上,黎琛宇不远不近地跟在陆应逾的身后,保持着沉默,总觉得带着手链的左手有千斤重。 黎琛宇的脑子宕机了,这链子好看得他舍不得拿下来,可是他还没有蠢到冒领这是一条贵到根本不可能没人要的手链。 他坐在钢琴前心不在焉,在空旷又密闭的琴房里他愧疚感更甚。想着再带一会会就把手链还给陆应逾,被手链主人发现了让他卷铺盖走人也不是没可能。 他用拇指蹭了蹭最大的那一块贝母,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惋惜的哀叹。 “黎老师,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陆厘肉嘟嘟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黎琛宇看向正撑在钢琴边上,瞪着天真和单纯的大眼睛的陆厘。 “哈哈没有啦,”黎琛宇笑笑,但又突然觉得和傻乎乎没心眼的小朋友聊天可能比自己独自纠结更有用,他眨了眨眼睛,继续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你不小心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会怎么办?” 陆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小眉毛都皱了起来,“不是自己的东西?” “也不是自己乱拿的啦,是别人不小心塞给你的。”黎琛宇补充。 在回忆过往生平有没有类似经历的陆厘突然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是这条手链吗?” 黎琛宇被七岁大的小屁孩一眼看穿,他惊讶地张了张嘴,想要挽尊否认,陆厘却继续说。 “黎老师你真的很明显,你今天一直盯着它叹气,弹错好几个音了。”陆厘边说边跪在钢琴凳上面对着黎琛宇。 黎琛宇又心虚了一点,被噎住了,“没有吧…” 陆厘用肉肉的小手捏了捏那枚血红的贝母,继续问,“但为什么要说这不是你的东西呢?” “这条手链是爸爸专门托人去香港定的,昨天才收到,我亲眼看到的。” 陆厘放下小手,整个人跪在钢琴凳上了,抬起真诚的大眼睛看向懵了的黎琛宇,“难道不是专门送给你的吗?黎老师。” 第5章 黎琛宇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凭借姿色找一个一直可以依靠的金主,因为他知道自己玩不过。 但在得知那条意味不明的手链背后像是露馅儿的真相之后,他确实萌生了一点念头。 傻得可爱的黎琛宇就这样上钩了,甚至没有以“傍大款”的角度出发,而是觉得可以考虑开始一段“平等且真诚的恋爱”,对象如果是谦和有礼帅气多金的陆应逾并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在他眼里,陆应逾也是这样心思缜密地送出手链的,是他先露出马脚的,也是他先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信号的。 有这样天真到可笑的想法的黎琛宇能坏到哪里去呢。 黎琛宇也开始试探性地发一些消息。 比如分享校园日常、或者吐槽食堂之类的。 对面的人会把一整天的消息攒到晚上统一回复,但好在回复并不敷衍,甚至句句有回应。 隔了几天黎琛宇决定更主动一点,但约陆应逾这样日理万机的人应该先问一下有没有空。 栗子:应逾哥,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想约你一起去看画展。 接着直接把两张画展票截图发了过去。 陆应逾过了很久回复,大概意思是,画展可能来不及了,但是晚上可以吃个晚饭。 黎琛宇发了个小猫ok的表情包,并且主动揽下订餐厅的工作。 第二天傍晚陆应逾跟着黎琛宇发给他的定位,苏城很有名的一家空中西餐厅。 等他走到座位的时候桌上已经上了一些菜品了,正在给每一份菜认真拍特写的黎琛宇抬起头,惊喜地看着陆应逾。 “陆、应逾哥!”下意识喊陆厘爸爸的黎琛宇突然改口,像是叫了陆应逾的全名。 陆应逾笑了笑坐在他的对面。 黎琛宇把菜单推到他的面前,“应逾哥,你看看再点些什么?” 第6章 这家餐厅的价格昂贵,看样子黎琛宇是下了血本了,陆应逾握拳在嘴巴前轻轻咳了两下,在菜单上又指了两份价格不低的鳌虾和牛肋排,把菜单还给了旁边的侍应生。 很快侍应生又上了好几道菜,黎琛宇把鹅肝慕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准备给所有的菜品拍个大合照。 陆应逾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搭在桌上的左手也往里放了一点,就放在粉红色的鹅肝慕斯的旁边。 在私人聚会里,陆应逾一般都会是付账单的角色。 陆应逾知道黎琛宇的童年和青春期是怎么度过的,也知道他的钱是多辛苦的赚来的。但现在眼前比自己小了十岁的黎琛宇花钱不眨眼为他埋单的样子让他有点微妙的得意。 黎琛宇一看今天就是刻意打扮过的,头发也被精心的打理过,他垂下眼睛认真地吃着蘸酱蟹肉,在他嘴角留下印记,脸蛋在开了热空调的室内被热得红扑扑的。一副从没过过苦日子的样子。 陆应逾看上去很随意地问,“你看上去家境很好,为什么还要兼职?” 黎琛宇放下手里的果汁,“ 我学得就是音乐教育,当家教老师可以锻炼一下自己嘛。” 陆应逾点点头。 “那你还有别的兼职嘛?” 黎琛宇手里的刀叉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但很快抬起眼睛,睫毛又长又密,水汪汪的眼睛清澈见底,看着陆应逾摇了摇头。 “没有啦,学校课程安排也很紧张。” “既然你是学音乐的,不考虑以后当钢琴家之类的,有家里帮忙,资源机会应该不是难事。”陆应逾清了清嗓子,装作很随意的态度。 “当然想啦,只是我家在福城,他们帮不上什么忙。” 短短几句话,黎琛宇说谎话不眨眼的功夫可见一斑。 陆应逾觉得推掉和他看画展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并不是真的没空,只是觉得没必要和他进行太深入的艺术交流。 吃过晚饭,黎琛宇结完账之后,两人又去了旁边公园散步消食。 两人只是并肩走着,黎琛宇离他中间隔了甚至有半个人的距离,大半路程都保持着沉默。 公园很热闹,形形色色人很多,也有很多餐车。 “冰激凌!”黎琛宇眼睛亮了一下,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冰激凌车,“应逾哥,你吃冰激凌吗?” 陆应逾愣了一下,“现在吗?” 初春的夜晚并不比冬天暖和。 “我不吃了。” “好吧,那我就买一个。”黎琛宇短暂地惋惜了一下,很快又兴奋地蹦了过去。 一分钟都不到,黎琛宇拿着粉红色的冰激凌朝他走了过来。 区别于刚刚室内的闷热,空旷的公园里冷空气弥漫,黎琛宇的兔毛衣领被立起来,整张小脸躲在毛绒绒的衣领里面,粉扑扑的,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奶油。 陆应逾不知道是他身上的香水味,还是这个冰激凌的香味,让他觉得甜到发腻,他别开眼睛,摸了摸鼻子。 即便陆应逾再看不惯黎琛宇的虚伪,他的长相确实一点挑不出毛病。 两人已经走到公园最深处,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连路灯都变得稀少,安静的环境里除了风吹树响,就只剩下他啃冰激凌脆皮的声音。 冰激凌好不容易吃完,但化了他一手,黎琛宇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卫生间,抬起胳膊露出自己的口袋, “应逾哥,我口袋里有纸巾,帮我拿一下,我手脏。” 陆应逾低下头,从他的口袋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 黎琛宇刚准备伸手接过来,陆应逾突然躲开,却用另一只握住他的手,用打开的纸巾把他的每一根手指和指指蹼都擦了个遍。 又抽了张纸把他另一只手翻来翻去地也擦了个干净。 “谢谢。”黎琛宇咬了咬嘴唇,垂下头说。 “没事。”陆应逾淡淡地说,把蘸着草莓香味的纸巾团成团捏在手里。 公园里刮起一阵风,连树叶都在啪啪作响,刚刚黎琛宇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手指上。 “有点冷了,要回去吗?应逾哥。”黎琛宇把下半张脸都缩进白色的兔毛里,抬起眼睛看向他。 陆应逾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黎琛宇一直观察着草坪上乱跑乱跳的小孩,都没发现陆应逾比来的时候更沉默了。 陆应逾把他送到学校门口。 “再见啦,应逾哥,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去画展。”黑暗的车厢里黎琛宇的眼睛亮得有神。 “再见。”陆应逾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 直到看着他的背影进入校门,他按了按太阳穴,脸上的笑容不复存在。 黎琛宇比他想象得更容易上钩,甚至还舍得花大价钱请他去那么高档的餐厅,也比他想象得要慷慨。 可是却没有半分心急,也没有分毫的逾矩,都走到荒无人烟的公园深处了,居然也没有对他做出什么暧昧举动,比他想象得要沉得住气得多。 唯一的肢体接触还是陆应逾主动帮他擦手,即使这样的暗示之后,黎琛宇还是不为所动,甚至不解风情地喊冷。 想到这里陆应逾皱了皱眉。 * 那晚到底为什么没见到黎琛宇,他不难知道。 黎琛宇是在楼下乌烟瘴气的酒吧弹钢琴,陪酒并不是他的本职工作。 他觉得小小一个黎琛宇并不值得他屈尊降贵地下到地下一层与那帮变态为伍。 他独自坐在包厢里,点燃了一根烟。 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 黎琛宇雪白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穿了一件祁铭予的皮衣,在他身上显得很大,将将能将他屁股盖住,两条白晃晃的腿就这样露在外面,大腿上缠着一圈纱布,映出血痕。 看到他的黎琛宇下意识地朝祁铭予身后躲了躲,却被祁铭予直接搂住,并肩走向了沙发。 “你上次见过的,小阿琛。”祁铭予介绍道,又对黎琛宇介绍道,“这是郁先生,你就叫他郁哥就行,你别怕他。” 黎琛宇咽了咽口水,刚准备打招呼。 “你怕我?”郁面不改色地问。 黎琛宇急忙摇头,连手也摆了起来,“不是不是,没有怕您。” “你别逗他了。” 祁铭予坐在沙发上拉了一把站得跟小学生一样笔直的黎琛宇,喂了根薯条到他嘴里。 郁没想到才几个礼拜的功夫,祁铭予和黎琛宇已经熟成这样了,现在想来祁铭予之前下楼看表演都是去捧黎琛宇的场了。 上次祁铭予说会有很多人会喜欢黎琛宇也不是假的。 郁并没有表现出兴趣,祁铭予自说自话地给郁讲刚刚发生了什么,“楼下疯子太多了,有个猥琐男追了阿琛好久,追不到就朝台上扔啤酒瓶碎片,把阿琛的手臂和腿都划伤了。” 郁扫了正在吃薯条的黎琛宇一眼,没说话。 没过一会,包厢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侍应生拎着一个包装袋,毕恭毕敬地送到郁的手边,郁挥挥手让他先出去。 “阿琛。” 黎琛宇半根薯条直接卡在嗓子眼,“噌”得直接站了起来。 “都说了别紧张了,”郁先生的嘴角抬了一下,站了起来,从包装袋里拿出一件西装,“祁铭予的皮衣那么硬,会刮到伤口,你穿这件吧,会舒服一点。” 祁铭予看了他一眼。 “不好吧,郁哥,会弄脏的。” “没事的,这件衣服之前被泼到酒了,所以让侍应生直接拿去洗了,如果脏了,我不介意让他再洗一遍。” “那谢谢郁哥了。” 黎琛宇还是拿下了这件衣服,不然祁铭予晚上没外套穿了。 只是一件外套,没必要去卫生间换。 黎琛宇直接擦了擦手,把祁铭予的皮衣给脱下,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是楼下表演时穿的那件qqny,只到腿根的短裙和只有几根缠在一起的绳子做成的上衣,露出手臂上一圈白色纱布。 他脸红起来,手忙脚乱地赶紧套上了西装外套。 这件比刚刚那件也更大一些,皮衣的长度正好在伤口包扎处,而这件衣服的下摆能完全把大腿的伤口给遮住。 “比我的好看。”祁铭予坐在沙发上一脸敷衍地鼓掌,接过黎琛宇送来的衣服,随手扔在沙发上。 黎琛宇嬉皮笑脸地戳了戳他肩膀,他又把皮衣换了个位置扔,把那块地方留给黎琛宇坐。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说我是你金主,看谁还敢动你。”祁铭予手肘搭在黎琛宇的肩膀上,抬了抬眉。 黎琛宇看向他,“铭予哥,我之前听说上次那个王总被打了,是你干的吗?” 祁铭予惊讶了一下,“啊?是吗,可能得罪的人太多了吧。” 郁在一旁沉默不语。 * 黎琛宇回到宿舍打游戏的舍友还在孤军奋战。 他已经累瘫了,趴在床上想倒头就睡,但怕把这件西装外套压皱,而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肚子。 第7章 他强撑着困意站起来,迷瞪着眼睛摸了摸口袋,却摸出了一块手表。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困意全无。 宿舍昏暗,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凭着外面的光线,努力分辨着表盘上的标识。 他忍不住用气声感叹了一句,“积家啊我去。” 换了好几个角度欣赏它,最后小心翼翼地把西装和手表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 小黎宝好漂亮好可爱(^3^) 第6章 整整一个周末陆应逾都没有收到黎琛宇给他发消息,也没有跟他说自己受伤的事情。 周日五点钟准时回到家,黎琛宇正好和陆厘上完课下楼。 “小黎老师。” 在陆厘面前,黎琛宇还是称呼他,“陆厘爸爸。” 黎琛宇不同于往日活力满满的神采,多了些疲态。穿着长袖长裤,能够想象伤口有多闷,好在手臂上的伤口在小臂上,可以卷起一点衣袖,但在看到陆应逾之后还是心虚地赶紧放了下来。 陆应逾直接问,“怎么受伤了?” 还是被发现了的黎琛宇摇了摇头,“没事啦,昨天上楼摔跤不小心划到了,” 陆应逾视线在他另一只手腕上的手表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现在好像又在渗血了,是不是弹琴的时候抻到了?”陆应逾伸手想要看一下。 黎琛宇受宠若惊地躲开,即使上次连手都帮他擦过了,可是现在孩子还在呢,“不是不是,没关系的…” “对啊对啊,不是的,我们刚刚都没弹琴,应该是黎老师把吉他当成小提琴架脖子上的时候弄的。” “诶你…”黎琛宇一脸震惊地看向正在冷静分析但不小心被刺了别人的陆厘。 陆应逾没忍住笑了两声,“没事的,你不用紧张。我还是帮你看看吧,闷了很久万一感染了就麻烦了。” “小厘把医药箱拿过来。” “好。” 陆应逾仔细地帮他把纱布拆开,这么热的天也不能一直闷着,消毒清理一下。 他动作很温柔,用镊子夹着碘伏帮他把伤口一点点擦拭,看着雪白的肌肤上染上黄褐色的痕迹,他喉结滚了滚。 就在黎琛宇连疼痛都要忘记的时候,看到他嘴唇微微张开。 “对自己好一点,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不来的,每天都要换药,不要不当回事。”陆应逾耐心地叮嘱。 黎琛宇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这句话从何说起,心里想的是,他对自己很好,他是全世界对最好的人,他会送自己很贵的包请自己吃很贵的饭。 每天换药吗?其实不碍事的,以前在福利院跟别的小朋友爬树被树杈刮得连骨头都快露出来了,躺几天照样没事的。 但他嘴里说“好的,我知道啦。” 手臂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完了。 “还有别的伤口吗?”陆应逾把手上用过的棉签扔到垃圾桶里,准备再拿一根给他继续消毒。 “没有了,太谢谢你了,你人真好。” 陆应逾看着他反复欣赏着刚刚最后打完的那个笨拙的蝴蝶结,皱了皱眉,没来由地烦躁,收回了准备继续拿棉签的手。 但他还是说,“我正好要出门,可以顺路送你回学校。” 黎琛宇跟陆厘道了别跟着陆应逾出门了。 陆应逾扶着方向盘,突然说,“手表很好看,很适合你。” 黎琛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起手晃了晃手表和手链叠带的左手,发出一点清脆的声响,“嘻嘻谢谢,我也觉得很好看。” 奇怪的是黎琛宇如他所料地戴上这块手表并没有激起陆应逾想要嘲弄他的兴趣。 路程过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陆应逾终于开口,“黎老师,你周末很忙吗?” 黎琛宇愣了愣,这周末和之前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受了伤确实懒得动了,甚至更闲了。 “嗯?” “你受伤了也没有告诉我,我还以为我是可以知道你这些事情的关系。” 陆应逾不动声色地说,把黎琛宇说懵了。 他没想到像陆应逾这样雷厉风行的总裁居然会在意到一个小小的黎琛宇没有给他发消息,甚至说出来的语气里还带着点赌气很埋怨的意思。 黎琛宇转过身子,看向他,“不是啦、我最近是有很多作业啦…” 他和大多数男人一样面对这种情况下意识地扯了个谎,至于为什么不给陆应逾发消息了。一开始是想克制自己不值钱的样子怕让人烦,再后来就是真的忘记了。 车稳稳停到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是落幕,正是学校门口人流量很多的时候,有准备去club,有去大学城夜市。 人来人往,频频为这辆豪车注目。 黎琛宇坐在副驾驶又有些不露形色的小得意,在和一个校门口等出租车的陌路人好奇的眼神对视后,才突然晃过神,转过身看向已经看了他一会的陆应逾,现在的陆应逾好像已经为他找的借口买账了。 黎琛宇摆了摆手,又捋了捋刘海,语气轻快,“应逾哥,那我先走啦。” 陆应逾伸手把他刚刚摸得翘起来的一根呆毛重新理顺,声音很轻,“去吧。” 黎琛宇下了车,接受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对这位从玛莎拉蒂上下来的小少爷的注目礼,却装出低调得完全不当一回事儿的做派。 “阿琛!” 黎琛宇快要进校门时被一个声音叫住,循声望去,是宿舍的另外三个舍友。 因为平时都保持着面和心不和的关系,黎琛宇借着玛莎拉蒂狐假虎威,多了几分傲慢和激动。 “嗨,你们要出去玩吗?” “是啊,我们要去夜市吃小龙虾,你去吗?” “你喊他干嘛,人家是大少爷,才会不跟我们这些人吃路边摊呢。”林西扫了眼停在远处的那辆豪车,酸不拉唧的说。 黎琛宇看着林西,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不是不吃路边摊,我不去只是因为今天刚吃完米其林吃不下而已,有点太饱啦。你们多吃点,把我的那份也吃掉。” 黎琛宇说完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蹦进了校门,全然不顾林西有多生气。林西本来以为黎琛宇只是个装有钱买a货的骗子,处处看他不爽阴阳怪气,但现在看到他真的从豪车上下来,他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陆应逾坐在车里看着远处眼睛长头顶上的黎琛宇跟人说完话后,又翘着尾巴进了校门,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指尖才残留着抓着他的手臂帮他上药时染上的一点香味,脑海中浮现了昨天在会所包厢里: 换外套的时候黎琛宇跟个没心肠的似的,身上只穿了一件qqny,就这么直接脱了外套。 聊胜于无的布料把遮蔽的皮肤显得更耐人寻味,只能及半个屁股蛋长度的超短裙画出一个俏丽的弧度,隐匿在阴影里的一隅让人喉咙发紧… 陆应逾喉结滚了滚,皱起了眉头:他故意的吧。 * 黎琛宇周五去kside会所的时候顺路去拿了送去高级洗衣店清理的那件西装外套,把手腕上的手表摘了下来,因为很贵重把它放在了包的小隔层里。 准备等会亲手还给郁先生。 而那条摘下来的手链不得不只能和手机充电器等杂物放在一起。 刚到会所,刚准备去化妆间把自己的东西存进柜子,却突然接到经理的电话,说有急事让他直接来保安室。 还以为是上周突然袭击他的那人的后续处理。 但一进保安室,形势却与想象不同,保安的椅子让给了祁铭予,其他工作人员都站着,一脸严肃,李姐把他拉到一边。 “阿琛,你最近有没有拿人家东西啊。” 黎琛宇木楞了两秒,晃了晃手里的西装,“这个,算吗?” 值班经理一副笑面虎模样,“阿琛啊,我们知道你不会乱拿别人东西的,但是,郁先生上周丢了一块手表,我们就例行检查一下…” 说着就要动手去碰他的包。 黎琛宇紧张地下意识往后躲。 祁铭予不爽地站了起来,“都说了,不可能是他,你要查赶紧查查你手下那几个服务生行不行,之前手脚不干净被挑断手筋的不就是你那个陈什么的。” 祁铭予现在有点后悔要帮郁查这档子事,以为是服务生拿的,谁知道还会查到黎琛宇头上,现在又骑虎难下。 张经理和李姐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黎琛宇是李姐介绍进来的,在会所里也算是红人,抢了他手下的人不少风头,现在有把柄自然会抓住不放,就算查不出什么,也要闹大闹得难看。 张经理和李姐把黎琛宇夹在中间推搡起来,几个保安伸手拉架越来越混乱。 祁铭予看着乱哄哄地一团正准备发作。 郁出现在门口,淡漠地看着房间内的概况。 “够了。” 郁的声音冷峻克制。 第8章 他把被推搡的有些凌乱的黎琛宇拉到自己身后,“不用查了,表我不要了。” “人我也先带走了。” 黎琛宇躲在他的臂弯里,被他的气场完全笼罩,却突然有一种安心和熟悉的感觉,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直到在包厢里坐下,依旧是惊魂未定。 他听说过被偷东西的服务生被挑断手筋的前车之鉴,他知道如果从他包里翻出那块手表也必定是有理也说不清,祁铭予一定会对他失望,更别说得罪郁这样的人。 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平息自己的情绪。 黎琛宇挤了个笑,“郁先生,谢谢你帮我解围,也谢谢你上次借给我衣服,我重新拿去洗了。” 他看了眼放在不远处沙发上的西装,笑得更僵硬,“只是,现在好像又皱了。” 郁看向黎琛宇如清潭一般强忍平静的眼睛,嘴角不可查地扯了一下,看不出情绪,总之不是高兴的。 “没事,你不用拿去洗的。” “还有,对不起,郁先生,你的手表…真的在我这…”心理素质不高的黎琛宇,话说一半就泪失禁了。 黎琛宇边说边翻着自己的包,生怕话说一半就让郁误会或者不高兴,越来越手忙脚乱,直到所有东西都不小心倾倒在沙发上。 那条手链和手机充电线那些杂物要乱不乱地缠在一起,贝母发出的光泽显得很无力。 而那块手表却能安然地躺在唯一的隔层里。 黎琛宇几乎是双手捧着手表呈到郁的面前的,手指不可自抑地轻微发抖,哭着解释,“但是、但是是我在西装口袋里发现的…不是偷的…” 黎琛宇垂着眼睛不看向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打在真皮沙发上。 郁的手迟迟没有接,依旧看着那条被随意扔在一旁的手链。 “说了我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糟糕看到小黎宝把他的手链随便乱放气死了 期待互动(^3^)-☆ 第7章 如果只是以价钱来衡量贵重程度,那块手表被放在唯一的隔层里是说得过去的。 可是黎琛宇居然能这么不珍视地把手链和杂物丢在一起,甚至是在他知道这条手链是代表陆应逾的一些深意的情况下。 不知道是劣根性还是什么难以名状的情绪让陆应逾胸口郁结,他皱了皱眉。 “陆总,是有什么问题嘛?” 正在汇报ppt的下属看到陆应逾面露不悦,立马紧张地暂停下来,问他意见。 陆应逾回过神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摸了摸下巴,“没事。” 下属准备继续汇报,陆应逾拿笔在桌上敲了敲,“会就先开到这吧,我还有事。” 陆应逾看了眼表就出了会议室。 回到空旷的办公室,他扯了扯领带,却依旧觉得烦闷。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闭目养神,脑海中又在复盘昨晚的场景。 在他说出那句“不要了”的时候,一些微妙的东西在空气中慢慢化开。 他把视线从手表上移开,黎琛宇也终于没再像个担惊受怕地小鸡崽儿似的垂着头,抬头看向他。 但少了很多情绪,但眼神依旧清澈直白。 他愈靠愈近,连呼吸都快要同频。可他突然觉得没意思,鼻尖从他脸蛋上擦过。 黎琛宇抬起准备迎接接吻时快要闭上的眼睛,没有诧异,也没有期待,如一滩平静的潭水。 回想到这里,陆应逾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黎琛宇的反应实在让他费解。 该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不属于活泼到没心没肺程度的黎琛宇的情绪,是视死如归嘛?又或是麻木不仁? 但黎琛宇没有躲开就是答案。 陆应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突然响了,是社媒软件发来的特别关注的更新提示。 [您特别关注的ta更新啦,快来看看吧!] 陆应逾清了清嗓子,点进那条新的动态。 是一些日常生活的18宫格。 第一张上次那家高级西餐厅的菜品照片。他点开放大,在右上角果然找到了他的那只手。 他不自觉地抬了抬嘴角,继续往后滑。 前几张黎琛宇都跟他分享过,到后面都是他没见过的图片了。 最近黎琛宇确实找他的频率少了很多,有时候一天都不给他发消息,晚上才能等到一句晚安。 是因为一条十万的手链只能买到半个月的时限吗?还是黎琛宇的心里另有人选了,郁?还是祁铭予? 他点开和黎琛宇的对话框,字斟句酌了一分钟,还是选择直接打电话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接的,“应逾哥?怎么啦?” 陆应逾压着声音,“明天陆厘要去同学家过生日,钢琴课需要请一下假。” “噢,好。” 接着传来宿舍里男生打游戏吵闹的声音,黎琛宇轻轻啧了一声走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像是阳台。 “还有事吗?”黎琛宇问。 陆应逾用拇指摩挲着西装的下摆,“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有两张音乐会的票,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音乐会?好呀好呀,上次的画展都没有去成。” “嗯,明天见。” 电话刚挂,门就被敲响。 还没应,门就被推开了。 祁铭予直接走了进来,跟回到自己家里一样,坐到他侧边的沙发上。 陆应逾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敲个门会死?” 祁铭予翘起二郎腿,一脸嬉笑,“我敲了呀。” 短暂的安静了几秒,祁铭予还没说自己来所为何事,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 陆应逾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有事?” “有事的不是我吧?” 陆应逾沉默,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子。 祁铭予不再靠在椅背上,身子倾了过来,“你自导自演,让阿琛投怀送抱,到底在想什么?” 陆应逾皱眉,“能想什么?玩玩咯。” 祁铭予努着嘴,学着他的语气,“你最好是咯,别玩火自焚咯。” 陆应逾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怎么还没被你侄子搞死。” 祁铭予收起嬉皮笑脸,啧了一声。 语气认真了一点,“我跟你讲真的,你不要乱来。” 他继续说,“阿琛是个很单纯的人。” 陆应逾不知道祁铭予和黎琛宇已经成了朋友的关系,更不相信祁铭予口中黎琛宇的单纯是从何谈起。 但他只是笑了笑,他不相信真到撕破脸的那天就凭他和祁铭予跟他二十八年的交情,他会站到黎琛宇身边。 在陆应逾八岁之前都是在海市长大的,黑白两道被陆家和祁家半分天下。 后来陆家金盆洗手回苏城祖籍做正经生意,两家交情从没断过,陆应逾和祁铭予也是即便分开多年都没有断联的死党。 祁铭予这两年被家里催得紧,但不想接手生意,就躲来苏城找陆应逾。这是体面的借口,实际上是在躲情债。 陆应逾三言两语应付完祁铭予,就对他下了逐客令。 * 下午阳光明媚,万里晴朗没有一片游云,微风里终于带上了春天的温度,树上的新叶都在摇摆。 陆应逾站在剧院的门口,低下头点了点鞋尖。 “应逾哥!”突然一个声音让他抬起头。 不远处黎琛宇跑了过来,衣领随着他也一上一下地跳动,刘海也是,表情明媚得要命。 “应逾哥,等很久了吧。”黎琛宇抬起手背蹭了蹭泛红的脸蛋,边说边扯开衣领,跑得他背上有些冒汗了。 “不急,还没开始呢。” 两人并肩走进了剧院。 “应逾哥,你也喜欢这个乐团呀,他们好厉害的…”黎琛宇拿着票喋喋不休,票面上写着“水星屹”三个字。 陆应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也没说这个乐团就是他众多产业当中,不值一提的一笔小投资而已。 两人坐在视野最好的区域,整场音乐会不算短,但黎琛宇全程都坐得笔直,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陆应逾想到上次吃饭时问黎琛宇对舞台有没有向往的问题,没有得到准确的回答,他现在觉得应该是肯定的。 音乐会结束,陆应逾手臂上挂着黎琛宇的外套,一起随着人流出了剧院,走向停车场。 黎琛宇被室内的暖空调烘得脸红扑扑的,走到地下停车场了才发现自己的外套还一直被陆应逾拿着。 他拿过外套,“谢谢啦,应逾哥。” “我晚上有个应酬,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黎琛宇系好安全带,“没事啦,你把我放到校门口就行。” 陆应逾扶上方向盘,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笑着说,“现在时间还早,不知道方不方便再帮我一个忙。” 黎琛宇转头睁着大眼看向他。 “能不能帮我挑一份送给我母亲的生日礼物?” 第9章 陆应逾看着他手腕上的那块表,“你的品味真的很不错。” 黎琛宇嘻嘻笑了一下,“当然可以啦。” 两人来到奢侈品专柜玲琅满目的商圈,连空气中的香味都带着小资情调。 黎琛宇的眼睛黏在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上移不开。 “阿姨平时喜欢穿素色的衣服吗?” 黎琛宇在很认真地挑选。 “嗯。”陆应逾站得离柜台远一些,既能看清黎琛宇的表情,又能看得见珠宝。 “这个呢!”黎琛宇用指甲敲了敲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转头看向陆应逾。 陆应逾往前靠了过来。 柜姐笑着说,“如果习惯穿素色的话,孔雀石这种亮色能点缀得更加精致一点呢。” 陆应逾点了点头,看向黎琛宇期待得到认可的眼神,“是很好看。” “手链和项链都包起来吧。” 黎琛宇惊讶地说,“不再看看别的了吗?” “可以再看看,不碍事。” 黎琛宇低下头,一只手扶着专柜,一边往前走,陆应逾走在他旁边。 “这个也好看…” 一块漂亮的绿松石在暖光下熠熠生辉,几颗点缀的钻石都显得逊色。 柜姐带着白手套,把手链从展柜里拿了出来。 “可是阿姨不一定会喜欢这种很亮的颜色。”黎琛宇惋惜地说。 陆应逾轻轻握住黎琛宇的手腕,“你的手臂很细很白,戴一下看看吧。” 活泼的蓝色和黎琛宇很适配,黎琛宇抬起手晃了晃手链,眼睛一寸不离。 陆应逾视线从黎琛宇的笑脸的上移开,对柜姐说,“这个也要了。” 黎琛宇解开手链后视线还停留了好久,对自己的品味得到认可还是有点小开心的,暗自窃喜了一下。 等黎琛宇走远之后,陆应逾又折了回来,在玻璃上点了点,“这个帮我包起来。” 逛了一会,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回到车上。 陆应逾把包装袋放到后备箱,手上还拎着两个袋子,坐到驾驶室之后递给了心情明显不错的黎琛宇。 黎琛宇看着包装上的logo愣了一下。 “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给你买了。”陆应逾看着他。 “你应该会喜欢。”刚刚那条绿松石手链,他妈妈会不会喜欢他不知道,但黎琛宇一定喜欢。 黎琛宇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不觉得他和陆应逾还不算是可以用“看到想给你买”的理由就随便送出昂贵礼物的关系。 “可是我不能收…” “不先打开看看吗?” 像是看到奢侈品就走不动道的魔力一样,他听话地打开,是刚刚那条绿松石手链。 在昏暗的车厢里,这块明媚的石头好像能自己发光一样让人着迷。 陆应逾没猜错,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他果然很喜欢。 他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躺着同一个系列的两枚蓝色耳坠。 黎琛宇笑了出来,“应逾哥,我又不是女孩子,怎么会戴耳坠!” 语气里还带啧嗔怪,有些埋冤但可爱地看向他。 陆应逾也抬起嘴角,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看你戴。” “戴一下吧。” 黎琛宇乖乖地把耳坠戴上,对着副驾驶的镜子晃了晃脑袋,蓝色的绿松石也在空中摇晃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陆应逾,眨了眨眼睛。 黎琛宇戴着明媚的笑,唇红齿白,蓝色的石头映得他小脸更白了,漂亮得不像话。 “收下吧。” 之前那条手链是心照不宣的暗示,郁的手表是被污蔑之后的不要白不要,但现在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奢侈品好像暗示了什么走向。 “可是太贵重了,我不能随便收。”黎琛宇摇摇头,肩上的两块蓝石头也跟着晃。 “可是你也请我吃过一顿很贵的饭,你就收下让我心安一点吧。” 黎琛宇顿了一下,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虽然那顿饭的价钱可能连首饰的零头都不到,他摇了摇装耳坠的空盒子,“那我就收下这个啦。” 黎琛宇对着镜子摘耳坠。 “需要帮忙吗?”陆应逾上身倾了过来,伸手想要帮他摘下来。 手快要碰到他的耳朵,却只是轻轻蹭了过去,黎琛宇侧着头躲开了,“不用不用,快好了。” 在很认真地摸索着摘耳钉,都没在意刚刚陆应逾的呼吸快要贴到他侧脸上来了。 陆应逾的手在空中抓了抓,重新扶到方向盘上。 作者有话说: 【您特别关注的ta更新啦,快来看看吧】 期待互动(^3^) 第8章 过了十二点,黎琛宇走出kside会所,迎面一阵冷风,让他紧了紧羊绒外套的领子,苏城的春天就是这样多变,一天能跨越四个季节的温度。 在这样的大城市是灯火阑珊的夜晚这一说的,街上车辆来往,行人三两成群,或近或远的建筑灯光点点。 地铁站已经关了,黎琛宇打了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他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蓝色共享单车。 不经意的偏头发现一辆黑色轿车从他身后滑行到他的旁边,缓缓停住。 黎琛宇愣住,也停下脚步,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看着驾驶室缓缓降落的车窗,他心跳骤停。 黎琛宇看不清陆应逾的表情,只觉得他在用一种比黑夜更深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寒而栗,他的腿像是被粘住了,没办法继续走,也不知道该不该走近。 “小黎老师?”陆应逾开口说,好像在这里碰到他很巧合。 黎琛宇不知道陆应逾是不是从他kside出来就发现了他,他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挪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一辆疾驰而过的电瓶车从他面前擦过。 “这里太危险了,先上车吧。” 黎琛宇硬着头皮,绕到副驾驶,车厢里比外面温暖多了,他张开又握紧冻僵了的手指。 “真是巧,我今天正好在这里应酬,没想到会碰到你。”陆应逾语气没有不悦,也没有指责,只是很平常地说。 黎琛宇故作轻松地说,“对呀,是挺巧的。” 说着抬起头,依旧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带起笑意,不含任何杂质地看向陆应逾。 “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地方,可是不是刚跟我发完晚安吗?” 黎琛宇低下头蹭了蹭裤缝,动作轻小地擦掉掌心的冷汗,但还是被陆应逾捕捉到了。 “你在这里干嘛?” 陆应逾问得很直接。 黎琛宇眨了眨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说,“打牌呀,楼下的德扑很热闹很好玩。” 说着又弯起眼睛,拍了拍口袋,“我今天还赢钱了呢。” 陆应逾顺着看向他的手,没有戴任何饰品,他眉毛轻轻抬了一下,脸上的谦和消失不见,“你知道的,没有人会乐意让一个赌徒当孩子的家教老师。” 黎琛宇的表情僵了一下,微微垂下眼,好像终于等到了预料中的死刑宣判。 安静了几秒,陆应逾的声音又带上了温度,“但我可以再给小黎老师一次机会。” 黎琛宇抬起眼,睫毛轻轻扇了两下,眼里又恢复了藏不住的惊喜。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 黎琛宇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笑着露出皓齿,“不会了!以后肯定不会来了!你相信我!应逾哥。” 陆应逾把车开上主路,车厢里除了音乐一片沉默。 黎琛宇望向窗外,轻轻嘟囔了一句,“可是你就可以来…” 即使声音尽量压得很小了,陆应逾还是听到了,他扫了眼后视镜,直接回答,“客户订在这里我才会来的,我不喜欢这种地方,很少来。” 黎琛宇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听见了,他转过头嘻嘻笑了一下,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知道没有资格再说什么,陆应逾大人不记小人过,还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只剩下感恩戴德。 陆应逾后来又让林特助把黎琛宇的流水仔细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赌博的痕迹,他还是松了一口气,黎琛宇还没有烂到根里去。 可是他实在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在赌博和色情表演之间,他衡量之后居然觉得赌博是更轻一点的罪行,只是因为一个是客人一个是服务业吗。 像纨绔公子一样在赌桌上一掷千金说出来更体面一些,更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吗。这很符合他对黎琛宇的了解。 他重新拿起之前那份被他草草扫了一眼就被扔在一旁的背调,他想知道黎琛宇的脑子是从哪一步开始坏的,是从什么时候说谎不眨眼的。 黎琛宇。曾用名,黎小勇。福城人。20岁。生日4月14日。 陆应逾看了眼日期,还有半个月不到就是黎琛宇的生日了,他用笔在那个日子上圈了一下。 童年时期的经历几乎空白,只有“安今福利院”五个字将他的童年的所有好或不好都草草带过。幼儿园和小学上得都是安今福利院内部的学校。 第10章 初中成绩不错,上了县里一所不错的学校,因为从小就很喜欢福利院的社团活动中的学习钢琴,弹得很不错,得到经常在学校举办的比赛和活动中表演的机会。 但是因为长期校园霸凌的折磨,成绩一落千丈。 最后以音乐艺术生的身份还是压线考进了城里一所普通高中。 来到一座新的城市的黎琛宇改头换面,也是中考完的这一年改名黎琛宇。 时过境迁的照片里那张青涩又稚嫩的脸上总是挂着自信灿烂的笑容,在表演结束或是聚会的视频里,他总是被簇拥和瞩目的对象。 也是在高二那年,他开始经营自己的自媒体账号,通过营销自己家境富裕又积极向上的艺术生人设收获了不少的学生党粉丝。 陆应逾打量着这些从他账号里直接截取来的自拍,不得不承认的是,能收获这么多粉丝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他的这张赏心悦目的脸蛋。 虽然资料上并没有把校园霸凌的细节分条列点的写出来,但仔细看能发现黎琛宇的腐烂是有迹可循的。 校园霸凌的原因无非是嫉妒他漂亮?或者欺负他是孤儿?总之学生时代的原罪无聊又幼稚。 但代价就是现在的黎琛宇的行迹让人费解,陆应逾不懂一个人是怎么可以做到既可以做出卖色相的工作来赚钱,但又跟他斤斤计较到收礼物的时候都要比较手链和耳饰的价钱之后选择不那么昂贵的那个。 陆应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不喜欢这种看不透的感觉,昨晚上那一点虚假的掌控欲让他觉得自己拿住了黎琛宇,但现在仔细想来好像还差一点。 他从桌上随便拿了张纸: 1.爱钱 2.撒谎成性 3.装单纯 他有把第一条划掉,改成了虚荣。因为他多爱钱也未必,毕竟舍得请他吃那么贵的大餐,他好像更希望别人觉得他有钱。 他又把第三条划掉,黎琛宇的傻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继续往后写: 1.虚荣:给钱 2.撒谎成性:戳穿 接着又把“戳穿”划掉。 “欣赏”,划掉。 “保护”,划掉划掉划掉,直到变成黑乎乎的两团看不清是哪两个字。 删删改改几次,这张纸变得面目全非。 陆应逾盯着这张纸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是不是也坏掉了。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 黎琛宇的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 他对生日并不太重视,因为这日子本来就是瞎定的,所以他的惯例是,送自己很多生日礼物,假装成有很多交情很深的朋友的样子。 但是收到很多小粉丝的祝福,他心情还算不错。 带着还算不错的心情去kside上班。 走员工通道进入后台却没看到以往那么多人,只有几个男模在化妆最准备上楼接客,表演的人好像只有他一个。 李姐拎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进来,把黎琛宇拉到一边,“你今天穿这个表演。” 黎琛宇两眼一黑,以为又是什么露骨的qqny之类的。 但等李姐走后,他打开却发现是一件手工缝制的燕尾服,就连每一个针脚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每一寸的质感都写着千金难买。 黎琛宇穿上后对镜自拍了一百零八张,兴奋与激动喜形于色。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演出服,在他七八岁福利院学钢琴开始就幻想过,穿着高定西装,在座无虚席的演奏厅里表演最喜欢的曲子,只是随着时间,这种简单又天真的幻想被冲刷得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想着今天台下无论有什么声音,他都要当作一场真正的演出,以后可能很难再有机会穿上这样的衣服表演了,就当是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从后台走上舞台,惊讶于台下空荡荡,地下酒吧如果没有乌合之众的喧哗,仅看装修和氛围还是很有格调,现在安静的连他走路的声音都能有回音。 只有一位郁先生,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 黎琛宇一板一眼地走向舞台中央那台崭新的施坦威钢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端庄的燕尾的弧度里还带着一些可爱。 在钢琴前坐定的黎琛宇如同换了一个人,自第一个掷地有声的音符开始,身体如同卸下了无形的枷锁,灵活的手指在琴键上绵延。 他的表情变得透明,不带世俗也没有欲望,像是躲进了无人打扰的伊甸园。 细小微尘在迷人的光柱里与肖邦的夜曲共舞,最后的一个和弦的余音不疾不徐地消散,直到他站起来向台下标准地鞠了一躬。 像是回到了初高中时期,他一个人溜进报告厅演奏完钢琴后,假装台下有亿万观众实际上空无一人的认真谢幕的独角游戏。 整个大厅里只有郁一个人的掌声。 但不知道为什么,黎琛宇却觉得比起高朋满座声势浩大的演出,他现在更心安更踏实,他很知足了,因为真正的舞台他没机会见到了。 郁看着陌生的黎琛宇又恢复了平日的可爱与稚气向他走来,一些不可名状的情绪正密密麻麻地织进他的心口。 “郁先生。” “阿琛,坐。”郁看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你很适合舞台,你能去更大的地方表演。” 他惊喜地接过郁递给他的名片。 “我的特助,他会联系你的。” 郁抬起嘴角,摇着酒杯,碰了一下桌上另一杯斟了果汁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一锤定音,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黎琛宇拿起杯子,也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郁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他匆忙说,“郁先生,衣服…” “你的了,尺码是我目测的,如果不合适,也可以跟我特助说。” 黎琛宇晚上躺在宿舍的硌得人腰酸背痛的硬床上,兴奋地睡不着觉,虽然还是没影的事情,但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金色维也纳大厅演奏第九交响曲。 他期待自己二十二岁的生日礼物,会是名利双收、万人敬仰。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 ^ 第9章 周末晚上,黎琛宇收到了林特助的好友验证和一份“水星屹”乐团的资料介绍。 第二天林特助准时准点在学校门口接到了黎琛宇,一起去乐团工作室。 虽然黎琛宇已经仔细了解过这个国内知名的乐团,但一路上还是认真听着林特助跟他介绍和打点注意事项。 林特助带向乐团总经理张先生引荐了黎琛宇,两人带他参观了这间规格很高的工作室。“水星屹”工作室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里,里面的环境和乐器设备条件都很好,甚至排练室都足够容纳上百人的标准交响乐团。 黎琛宇没想到郁给他的机会是在标准交响乐团中担任乐团声部成员,因为钢琴多数作为独奏乐器在演出中呈现,作为乐团的一部分的机会对他来说很有挑战,也很宝贵。 林特助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不用紧张的,黎先生,平常心看待就行。” 黎琛宇紧张地抿了抿嘴,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透过玻璃认真看着一个乐团正在分声部排练。 待林特助走后,乐团经理依旧不敢怠慢,笑着带着他去了一间房间,“黎先生,这是你的琴房。” 看着这间比学校琴房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琴房,有一架施坦威钢琴,还有一个小隔间可以休息,他惊讶地张了张嘴,“我、我的?” “当然,黎先生。” 黎琛宇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只是有些羞愧他能独自占有可以称得上豪华的琴房。 “你别叫我黎先生了,叫我阿琛就行。求你了,别把我当成什么带资进组的人,不然我怪不好意思的。” “还有,你放心!我也是有点实力的,真的真的。” 乐团经理看着这个小男生竖着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一脸真诚,一点也不像是跟在大佬身边恃宠而骄的小情人模样,他笑了出来,“好,阿琛,我相信你的。而且,我们看过你的视频,确实很厉害,我们乐团也不是想塞人就能塞得进来的。” 周中的空余时间,黎琛宇都会来乐团。短短几天,讨人喜欢的黎琛宇已经认识了许多新朋友。休息时间的专属琴房就变成了他和另外几个萨克斯组和弦乐组的小朋友的休息室,他慷慨地把钥匙放在大门地毯下面,让他们也能来休息。 黎琛宇给陆应逾发了消息,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 栗子:应逾哥!最近有空吗?我有好消息! 他们约在一家东南亚菜餐厅,黎琛宇还是按照惯例拍拍拍,心情肉眼可见的很好。 黎琛宇兴奋地说,“应逾哥,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听的那个音乐会吗?” 陆应逾点点头,暗自惊讶黎琛宇已经全然把上次在kside门口抓到他现行的尴尬抛之脑后了。 “我也加入那个乐团了!‘水星屹’!很有名的乐团!”黎琛宇激动地看向他。 第11章 陆应逾抬起嘴角,一副很惊喜的样子,“真的吗?那恭喜你了!” 说着陆应逾举起杯子,黎琛宇也赶紧拿起饮料跟他干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黎琛宇继续说,“我们下个月还有机会去演出呢,还会有很多经纪会来,要是被选中…” 说话间黎琛宇已经在畅想自己的演奏舞台和被乐迷追捧的时刻了。 陆应逾看着他眼睛闪着光滔滔不绝畅想未来的模样,像是不知道谁的猫尾巴在他的心尖儿上轻轻扫了扫,他没来由地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舀了一勺烩饭,随意地问,“那个乐团要求还挺高的,是有人推荐的吗?” 黎琛宇嘬了一口饮料,摇了摇头,“没有啦,就是写了封申请邮件。” 陆应逾抬了抬眉毛,看着他一副毫不心虚地样子,把芒果饭包了满满一嘴。 黎琛宇又补充道,“可能是运气好吧,嘻嘻。” 陆应逾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把上次黎琛宇没有收下的那个盒子又推到他面前。 黎琛宇抬头看向他。 “就当是给你的奖励了,” 黎琛宇张了张口,陆应逾继续说,“可不要再不肯收了,你生日我都没送你礼物。” 黎琛宇看着这条闪着蓝光的手链,视线移开,有点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陆应逾笑了笑,“简历上写了,你忘啦。” 黎琛宇眉眼弯了起来,“那我就谢谢应逾哥啦~” 最后一个尾音依旧俏皮地上扬,黎琛宇如果是一只猫,那这种标志性的尾音就是他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没轻没重地在别人身上乱扫,扫得陆应逾沾了一嘴毛,也没处说理。 即便黎琛宇依旧面不改色地说出谎话,把所有关于郁的细节都隐去,陆应逾现在好像也没有得到任何把黎琛宇的虚伪人性洞悉得一清二楚的快感。 甚至有点好奇黎琛宇是把郁放在一个什么位置上的,以此来推断黎琛宇心里的陆应逾是什么角色。 * 陆辞岳周一的时候就通知陆应逾周五要带着陆厘回家参加家宴。 陆应逾无奈答应,但直到周四才给陆厘请了钢琴课的假。 对面只是寥寥回了一个“好的。”,看来乐团的排练真的很忙。 周五晚上,陆应逾故意拖到六点半才到家,看到车库里停了一辆陌生的林肯,他心里起了火,预感到陆辞岳又要给他找不痛快。 一进门,连保姆都屏气凝神地紧张起来,“少爷,老爷和夫人已经在餐厅等了好一会了,就先吃了,还、还有客人在…” 果然。 “知道了。”陆应逾的声音很不悦。 陆厘乖乖地把书包递给保姆奶奶,浅浅鞠了个躬,就跟着陆应逾往餐厅走了。 餐厅里一片其乐融融,一个穿着灰白长裙的年轻女孩正在给陆辞岳斟酒,笑着称呼“陆伯伯”。 在看到陆应逾的一瞬,陆辞岳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你凌伯伯难得来家里吃顿饭,还请不动你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好像在外人面前训万人敬仰的儿子能让已经迟暮的陆辞岳还能获得一些虚无的成就感。 凌正时拦住了他的话头,“小陆工作忙嘛,这也是难免的,你看现在誉恩发展得这么好,还不都是小陆的功劳,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脸上无光的陆辞岳听到这话脸色缓和了一些,季敏也想让这茬子赶紧过去,起身牵陆厘坐到自己身边,“好了好了,赶紧坐下吃饭吧。” 陆应逾正好坐到陆厘的身边,却被季敏叫住,“对了,小陆,你还记得渺渺妹妹嘛,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凌渺渺温柔地笑了一下,陆应逾态度不算好的扫了她一眼,直接坐下了。 “之前渺渺家移民美国的时候,应逾还哭着闹了很久呢,现在好了,渺渺回来了,当年的小屁孩也都长大了。” 季敏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应逾,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如果是平时,陆应逾还愿意应付应付,但是今天就是没来由地烦躁,对饭桌上其他人的话外之音都置若罔闻。 “跟你说话呢?” “你们记错了,哭着闹着的是我姐姐,不是我。” 凭空提起家里的已故的人,连站在餐厅门口的保姆都颤了一下。 陆应逾毫不心虚地直直看着陆辞岳,陆辞岳被惹恼了,拍着桌子,脸都憋成猪肝色,“你提那个孽障干什么!” 陆应逾站起来,把陆厘搂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捂住他的耳朵,“你没资格骂她!” 陆辞岳气得大喘气,强撑着理智挤出微笑,“凌兄啊,不好意思啊,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渺渺下次…下次再来玩。” 别人的家事凌正时也不好再插手,除了说让陆辞岳消消气之外,只好带着凌渺渺先走了。 凌家人刚离开,餐厅的饭桌就被掀了,季敏站在中间左右为难,“应逾啊,你爸不就是看你老大不小了,总得有个人陪着不是嘛,你提你姐姐干什么呀?” “是你们先给我找不痛快的”陆应逾语气平淡,“我早说了,我喜欢男人,你们哪个字听不懂?” “混账!你们姐弟俩就是来讨债的!还嫌你姐姐给咱们家丢的脸还不够!” 陆应逾看了眼还不到自己腰高的陆厘就这样不吵也不闹地抱着他,虽然捂住了他的耳朵,但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保姆赶紧把陆厘带出了餐厅。 陆应逾心平气和地说,“好,既然你们还是接受不了我姐,以后不会再带陆厘回来了。” “你敢!”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有什么不敢的!” 陆应逾直接走了出去,牵起坐在沙发上的陆厘,走出了别墅。 陆应逾坐上驾驶室,开始懊悔在陆厘面前没有忍住发火。在记忆里,在陆厘出生后,家里就不再关于陆因莲的争吵,但更像是把这个人的存在在这个家里彻底抹去,也许是因为陆厘确实是一个令人惊喜的生命。 他看向后视镜里的陆厘,小小一个窝在安全座椅里,偏头看向窗外,脸蛋圆鼓鼓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厘。” “舅舅。” 陆应逾心脏像被掐了一下,陆厘从没有这样叫过他,他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让陆家蒙羞的存在,所以才叫他爸爸,才叫他们爷爷奶奶,而不是姥姥姥爷。 “别瞎想。” “我想回家了。” “好,回家。” 陆应逾原本并不是一个对孩子有耐心的人,但在陆厘身上他愿意倾注所有,他曾经想到,也许未来一天他会有自己的孩子,但他担心得却是陆厘会不会难过。 难得如此耐心地把陆厘哄睡着,他走出房间,怅然若失,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很想见的人。 他本想去kside,却半路掉头去了江边。 他知道他黎琛宇现在在上班,但还是想给他打电话。 江风吹到他的身上,很舒服却也有些瑟骨,黎琛宇的彩铃也花里胡哨的,什么大白菜什么鸡毛菜之类的。 就连听到这些,陆应逾心情都变好了一些。 “喂?应逾哥?”黎琛宇似乎找了一个安静一些的地方,但仍有一些远处传来的劲爆音乐。 “你在忙吗?” “啊,没有没有,我舍友打游戏呢,就是有点吵…” 陆应逾抬了抬嘴角,无心戳穿他,“嗯,我在一号公馆这。” 对面愣了两秒,“你在江边?” 陆应逾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没电的红色电池警告。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随意放进口袋,撑在栏杆上,看向对岸气势恢宏的大楼和黑夜里霓虹变换的地标建筑。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被江风都吹得脸都有些发麻,他转过身准备走向停车场,却在看到熟悉的面孔时突然愣住。 “应逾哥。” 黎琛宇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似乎是赶过来的,暗夜里黎琛宇白得发光,脸蛋和鼻尖带上惹人怜惜的粉红,背后壮观的古典建筑此刻黯然失色。 他慢慢靠近,陆应逾觉得他每一步都踩着他的心脏。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惊喜和激动。 “你怎么过来了。”陆应逾强忍着情绪。 “我也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就过来了。”黎琛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可能觉得自己有些冒失。 “你是心情不好吗?” “现在好多了,”陆应逾笑了一下。 黎琛宇整个身体靠在栏杆上,托着自己的脸蛋看向对岸,余光瞥见旁边随意搭在栏杆的那只手。 食指上的那枚戒指被折射出迷人的光线,若隐若现的虎眼散发出让人觉得危险的魅力。 陆应逾看到他在偷偷观察自己这枚戒指,直接把手递过去,笑着问,“好看吗?” 黎琛宇点点头,确实很好看。 第12章 “这是陆家的传家宝。”陆应逾解释起来,自己都要发笑。 黎琛宇只是认真看着陆应逾。 “这是好听的说法,以前是灵虎堂话事人的令符,搞笑吗?” “陆家十几代都是干的□□,是从我爷爷才慢慢开始金盆洗手,干了点正事儿。” “后来,我爸彻底解散□□,他的宝贝女儿跟他曾经的亲信私奔了,找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被仇人追杀半死不活了已经,他女儿挺着大肚子,每天以泪洗面。” “后来生下一个孩子,也撒手人寰了。” 黎琛宇看向他眉目冷峻的侧脸,有些惊讶,张了张嘴,凭空浮现毫无根据的猜测,“那个孩子,是…” “是陆厘。” 陆应逾伸出食指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抹了抹那枚发金发亮的虎眼,脸上掠过一丝苦笑,这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而是一个魔咒。 一个必须活成陆辞岳理想中的儿子,带着陆因莲的那一份,活成功成名就光耀门楣的陆应逾的魔咒。 从小他和陆因莲的每一步都必须严丝合缝按照陆辞岳安排好的每一个脚印走,行差踏错一步就是戒尺和罚跪的家法伺候。 在□□被遣散之后,一些身手不错的手下被陆辞岳留在身边当了公司的保安和司机,陆应逾永远记得,陆因莲和那个人第一次被发现偷偷约会之后,那个人被打得血肉模糊。 可笑的是,决定彻底告别□□的人,是唯一暴戾嚣张贪用暴力不近人情的人。 那个血影和姐姐被关禁闭的哭喊成了他青春时期的噩梦和禁止逾矩的警告。 在姐姐逃跑后的五年里,他是替姐姐开心的,即使来自陆辞岳的所有压力他都只能一个人承担,他觉得值得。 在他22岁那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到了姐姐勇敢逃跑的那个年纪,他决定要做一些反抗。 即使光是接受姐姐的死讯就已经耗尽他所有力气,但是他还是坚持把这个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公司在他手里蒸蒸日上,家庭的关系也不再剑拔弩张,但他做这些不为别的,只为了这个孩子能在爱里长大。 陆应逾在外人看来,是完美的陆应逾,青年才俊,年少有为,风度翩翩… 但陆应逾却不是这样好的人,有陆辞岳这样的爹养不出这样完美的人,虽然这也许只是他释放恶性的一种托辞。 但他确实有太多被压抑的被扭曲的棱角,所以披上别人的皮成为查无此人的郁先生变成一件充满诱惑和如释重负的事情。 但此刻他看向面前这个为他感同身受到快要动容的黎琛宇,看到他不含杂质的眼睛能一眼望到底,他开始犹豫,是不是要继续把唯一的坏留给黎琛宇。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w^) 第10章 陆应逾送黎琛宇回学校的一路上,车内一片安静,直到汽车停到校门口。 即使已经倾诉过一番之后,黎琛宇还是能明显感受到陆应逾的情绪不高,但还是不乏绅士风度地送他回学校。 “你要不要…我多陪你一会儿?” 陆应逾转头看过来,黎琛宇的小鹿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明亮极了,小脸白皙得泛着淡粉,衬托得嘴唇更红了。 他下意识地把这句话按照自己的想法解读了一下。 “你化妆了?”他问。 黎琛宇着急慌忙地从会所里请假出来,连妆都没来得及卸。但他抿了抿嘴唇,发出啵得声音,闪着眼睛说,“对呀,出来之前在试口红,好看吗?” 平日里黎琛宇从不化妆,光是一张清纯小白花的脸蛋就够让人着迷的。 陆应逾点了点头,视线从他的嘴唇往下移,定格在他拉得结结实实的衣领上,他下意识地想到黎琛宇穿qqny的样子,是不是从会所里赶出来,连里面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陆应逾滚了滚喉结,说,“那你陪陪我吧。” 他想知道等会脱衣服的时候,如果被发现里面穿得是qqny,黎琛宇会怎么解释。 黎琛宇看了眼中控上的时间,“我们学校现在还能进,我带你逛逛我们学校吧。” 陆应逾愣了一下,但看见黎琛宇指着一个空车位,只是朝他眨了眨眼睛,“那里还有位置。” 纵然是九点多钟的校园,还是不少有小情侣散布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但黎琛宇似乎真的只是想要带陆应逾把学校当成公园随便逛逛,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应逾哥,下个礼拜我们乐团有演出,我有两张内部票,你要来看吗?” 黎琛宇知道陆应逾这样的人,什么票弄不到,于是很快地补充道,“你还没有来看过我演出呢…” 陆应逾脑海里浮现出那一日黎琛宇穿着燕尾服只为郁一个人表演的场景,“好,一定会来。” 黎琛宇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和陆应逾继续往前走。 走到学校的人工湖旁边,周围的小情侣越来越多,又坐在草坪上的,也有在亭子里的,黎琛宇突然一阵脸热,只顾着跟陆应逾说话,觉得带错路了。 眼看着就要跟一对正在打啵儿的情侣擦肩而过,黎琛宇一阵脸热,垂着眼睛只想赶紧走过去。 突然那对情侣中的一个女生视线在他们身上定了两秒之后,惊喜地拍着自己男朋友说,“是那个!” 男生随着她的目光,不明所以地看向黎琛宇。女生用手肘推了推男生,激动地说,“是我们学校的那个网红!” 尽管压低了声音,但是黎琛宇还是在和他们对视之后,看到他们脸上逐渐变得热烈的表情,脸变得越来越红。 陆应逾看了眼黎琛宇的反应,不自觉地抬了抬眉毛。 女生惊喜地问,“你是那个小栗子吗?” 黎琛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示默认。 她的视线又落到旁边那个身型样貌挑不出一点毛病的陆应逾身上,心中的猜想就直接写在了脸上,“这是你男朋友吧!” 黎琛宇突然慌乱了一下,想要摆手,但陆应逾直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礼貌得体地说,“不打扰了。”说完便搂着他继续往前走了。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答案昭然若揭,那个女生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但看着他们俩离开的背影,跟男朋友说,“我跟你说过的,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超级有钱…男朋友也好帅…” 黎琛宇听到身后还有若有若无的议论声,也不知道是哪一句,也可能是每一句都说到他的心口上了,他忍不住抬起嘴角,觉得在陆应逾面前装了一波大的,但脸也烫得要命,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 “小栗子?”等走远之后,陆应逾突然开口。 黎琛宇有些窃喜但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跟陆应逾说,“哎呀,没有啦…其实我就是一个小网红啦,粉丝也不是很多,就是随便发发日常之类的…” 陆应逾配合地点了点头,看着他什么情绪都藏不住的脸,有点想笑,正中他下怀地问,“应该很多人喜欢你吧?” 黎琛宇故作随意地说,“也就十几万粉丝吧…” 说完又转头看向陆应逾,指着自己嘟起来的嘴巴,又说,“我出来的时候,就是在拍口红试色啦…” 陆应逾滚了滚喉结,视线从他这副与色诱无异的表情上移开,连他又在骗自己这件事情都没有意识到,黎琛宇从来不发什么化妆品之类的东西。 见陆应逾没有继续问,黎琛宇只好自己继续说,“你要不要关注我一下?” 陆应逾清了清嗓子,说道,“算了,我不看这些。” “怎么会!我上次看到你手机里有那个软件了。”黎琛宇音量提高了一些,都没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逾矩,“是我不小心看到的。” 陆应逾耳后的青筋跳了一下,“是吗?可能是不小心下的。”他随口撒了一个谎之余,有些感叹黎琛宇的撒谎功力,他从来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 好在黎琛宇是看不懂人脸色的,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你打开手机看看?” 陆应逾只好拿出手机,摁了一下开机按钮,屏幕上一个空电池的标识。在江边打电话时,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黎琛宇只好作罢,见快要走到宿舍楼下了,又惊喜道,“我上去给你拿个充电宝!” 陆应逾突然有点头疼,黎琛宇就一点都没有发现刚刚陆应逾在外人面前搂了一下他吗? “明天估计就有传言你有男朋友了,你不介意吗?”陆应逾直接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黎琛宇抬起头,陆应逾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夜里看上去有几分深情,他失神了片刻,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出现的一个人,他很快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故作亲呢地在陆应逾的身上靠了靠。 “哎呀,哥,你不要想那么多啦…你放心...”还故意加重了“哥”这个字的音量。 陆应逾朝身后看了眼,看见上次送黎琛宇回学校时和他在校门说话的那几个男生中的一个,他突然没来得烦躁,不是烦黎琛宇拿他当枪使,也不是烦实质性进展被打断。 第13章 但就是烦,看着黎琛宇觉得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的模样,他还是配合地摸了摸他的头,微笑着说,“回去吧,早点休息。” 黎琛宇眨了眨眼睛,跟他挥了手便一蹦一跳地走向宿舍楼了。 他转头看着黎琛宇跟那个男生得意地说着什么,眼睛暗了下来,真不知道这个黎琛宇是怎么想的。但是一想到黎琛宇的厚外套里面可能只穿了一件烂布一样的qqny在和别人谈笑风生,气焰就快要冲破太阳穴了。 陆应逾一回家就给手机充上电,打开了黎琛宇的社交账号。 轻车熟路地划到了他泡泡浴的那条动态,即使他在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被动物性的本能欲望绑架的那一类人,但是一路上在脑海中反复播放的早就有了具体的画面,也让他产生了反应。 一定要是在昏暗的车厢里,黎琛宇扬着粉嫩可人儿的小脸,红唇一张一合,发出动情的声音,他还要让黎琛宇带上那对蓝石头耳坠,在他的肩膀上乱晃,清脆灵动,像自由的鸟,但其实哪里都飞不出去… 本来烦躁的情绪得到了纾解,他看了眼自己决堤的洪水,清理干净之后,开始视察黎琛宇最近更新的动态。 关于加入“水星屹”乐团的事情被他以一张看似不经意的在琴房里的自拍发布了出去,角落里乐团logo其实很明显,评论里也如想象中一样,有夸他长相的,有夸他厉害的,也有夸他后台硬的。 他不屑地笑了笑,早有预料这种虚名对黎琛宇有多重要,他赞了最近的一条说某大牌春季限定包包好难抢的抱怨。 给黎琛宇发去消息。 “音乐会的时间确定了就告诉我。” “要提前给你准备惊喜。” 黎琛宇刚和林西炫耀完自己的哥哥对自己有多好,有多有钱,正好来了这么一条消息。 他真的太讨厌林西了,喜欢对他的外表评头论足,还要跟别人说他的坏话,最过分的是,林西还说他买的奢侈品都是假的。 只有一次他背了一个假包被他看出来了,林西就一棒子打死说他的东西都是假的,明明他后面就再也没买过假货了。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骄傲地冲着林西晃了晃手机,“我哥还要来看我的音乐会呢,哎呀,你是不会懂有一个对自己好的哥哥是有多幸福的…” “你上次在校门口也看到了,就是开玛莎拉蒂的那次…车总不能是假的吧…”他故意加重了最后一句。 “这是你亲哥?”林西扫见手机上的备注还是生分的“陆厘爸爸”。 黎琛宇的脸色空白了一秒,赶紧把手机收回来,他知道陆应逾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但嘴硬地打岔道,“你管是不是我亲哥呢?他有钱,而且对我好不就行啦。”说完就兴高采烈地蹦到阳台外面回消息去了。 林西一个人看着他喜形于色地冲手机发消息的样子,面露不悦地皱起眉毛,联想到一到周末黎琛宇就到后半夜才会回来,还有一次不小心在他的衣柜里发现qqny,肮脏的猜想在他心里慢慢发芽,一阵作呕。 作者有话说: 咱们小黎宝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3^) 期待互动。 第11章 周五的kside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黎琛宇演奏完回到化妆间时,本来聊得火热的一群人突然安静下来,几个人不爽地看向他。 黎琛宇不当回事,还是回到自己位置上自顾自地整理东西。 “是有多大的脸啊,让郁先生一掷千金地包场,又是换新钢琴的…” “你看看,刚榜上高枝儿就给我们摆上谱了。” “假清高。” “…” 几个人用不小的声音说着,语气里带着不悦和刻薄,但黎琛宇却不以为意,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风平浪静地喝了一口果汁儿之后准备上楼去郁的包厢。 自从上次郁介绍他进了“水星屹”乐团,他本想正式加入之后去亲自去感谢郁先生,但是郁居然没有再来找过他,今天听祁铭予说郁先生会来会所,所以他才准备去特地见他一面。 刚走出化妆室,就听到身后房间里传出窃窃的笑声,还有一句,“我倒要看看,被别人弄脏之后,郁先生还会不会要他。” 不太好的预感在胸口像一片积少成多的游云,他斟酌着他们的那句话,走进电梯。 刚踏进电梯一种难以克制的眩晕感袭来,他扶住电梯慢慢往里挪,每一步像踩在棉花上,他拿出祁铭予之前给他的电梯卡卡,扫了之后才能摁电梯楼层。 却没力的连手都抬不起来,脚一软他瘫倒在电梯里,在电梯关上的一瞬,他看见外面走廊尽头,有几个人躲在拐角处,看着他露出小人得志的笑。 他使劲全力都没办法重新爬起来摁电梯楼层,只能徒劳地希望电梯一直呆在一楼,被别人发现。 但祈祷无果,似乎和商量好的一样,电梯门刚关上,电梯就向上升了,他看着显示屏上闪烁的数字,不知道自己会被传送到哪一层。 他麻木地闭上眼睛,感觉不到身体存在的时候,意识却尤其的清晰,他想起以前很多被人摆布却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刻。 那段让他心口刺痛的经历已经是很多年前了,他很少会想起来,因为他大多数时刻都把自己的意识麻痹。 他想起被同学把卷子扔在厕所里…因为他是没人撑腰的孤儿; 他想起那件被同学泼满了红色颜料的校服,被人说他身上的是月经,所有人对他避之若浼…只是因为他是长得和女生一样漂亮; 他想起他被污蔑偷了同学的电子手表,他竭力自证之后,那人一句轻飘飘的“脏了我不要了”和那块手表一起砸在他身上…只是因为他没有钱。 黎琛宇被拖进一个陌生的包厢,关上门,几个衣冠禽兽暴露本性开始张牙舞爪,他知道自己还不如一条砧板上的鱼,活蹦乱跳的挣扎只能让自己死得更难看更可笑。 他实在讨厌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却依旧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用了八年来摆脱的痛苦,在这一刻又重新温习,让他再次刻骨铭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了陆应逾那张脸,他竟然觉得这时刻唯一能救他的人竟然是陆应逾。想想那张脸,可能会让自己好受一些,但是忍不住的痛苦,一滴眼泪就要从眼角溢出… 大门被一脚踹开,昏暗的房间门口出现门外的光柱和一个背着光的男人。 他有一刹将面前的人和陆应逾重合在了一起。 但很快看清楚了是郁。 他躺在沙发上,侧目打得兵荒马乱的场面,他没想到郁会是单枪匹马赶来救他的,但很明显他的身手面对这三四个中年油腻男是绰绰有余的。 就在把他们全都撂倒之后,郁急切的走过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虽然戴着面具,但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不安。 黎琛宇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身后,没来得及说,郁就猛得转身一脚踢向身后袭击他的人,但那人受伤拿着一个敲碎了的玻璃瓶,在快要倒下去之前还是朝着他挥了过去。 郁敏捷地向后一仰,但还是被玻璃渣子划到一道。 郁轻轻“嘶”了一声,黎琛宇心口一紧,但好在郁带着面具,他脸上并无大碍,只是下巴被轻轻划到了一点。 黎琛宇心有余悸,强撑着坐起来,想要看郁的伤口,却被郁直接公主抱起来,他从未如此近地观察过他,他看着郁下巴上的那个伤口,有些微微渗血。被他身上木质香的味道笼罩,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和熟悉。 他伸出手,抚摸上金贵的面具上被划出的那一道不浅的划痕,他突然很想把这副面具摘下,看看背后的主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但郁很明显地僵直了一下,黎琛宇反应过来,放下自己鬼迷心窍抬起的手,确实有些冒犯和逾矩。 郁把他放在楼上套间的沙发上,“你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对不起,郁哥,又给你添麻烦了。”黎琛宇有些懊悔,为什么不提防着点那几个早就看他不爽的贱人。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 “可是是因为我郁哥你才受伤了,房间有医药箱,我帮你消消毒吧。” 黎琛宇卖力地站起来,想走到柜子那找医药箱,但是没想到腿软得像感觉不到地板的存在,直接跌坐在地上。 郁赶忙走过来把他抱起来,把外套重新盖在他的腿上,“别乱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郁自己找到了棉签和酒精,去了卫生间的镜子面前。 黎琛宇靠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一个梦,思绪不停的乱飞,从陆应逾飘到刚刚那个噩梦,再飘到像超人一样出现救他于水火的郁身上。 他边想边按摩着自己的小腿,觉得差不多可以走两步试试,但脚刚落地使劲的时候不小心把郁的外套带到了地上。 第14章 他弯腰把衣服捡起来,抖了抖,担心沾上地毯上的灰尘,一个黑色的小物件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在地上滚了几圈。 黎琛宇伸手想捡起来,却在空中顿住了。 是坐在副驾时都能看见他游刃有余地扶着方向盘时手上戴的那枚,是在陆应逾帮他理头发时看见的那枚,是在江边听他倾吐衷肠共情到心疼时给他仔细把玩的那枚… 黑金虎眼戒指。 郁从卫生间出来,看着蹲在地毯上小小一个的黎琛宇,手上举着那枚代表陆家身份的戒指,他偏头看向他的眼神像是漾起涟漪的湖面。 黎琛宇起身向他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他的气息就乱一分,郁想要说些什么,但黎琛宇先开口。 “应逾哥?” 郁嘴唇微微轻启,但还是扯起了一个淡然的弧度,“什么?” 黎琛宇慢慢摊开掌心,那枚戒指散发出金色的光晕,“这不是应逾哥的东西吗?” “这是今天谈合作的时候,客户落在会议室里的,应该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郁看见黎琛宇的手指在认真地摩挲这枚戒指上的虎眼,低声说,“是很重要的。” 郁刚伸出手想要拿回戒指,但是黎琛宇却下意识地藏到了身后,好像生怕郁会把这戒指随手扔了。意识到失态后的黎琛宇赤着脚,脚趾无措地蜷缩在一起。 “阿琛,你刚刚叫应逾哥,你认识他吗?”郁突然问。 黎琛宇抬起眼睛,才意识到现在自己在什么地方,是在以什么身份和郁讲话,被风吹乱的湖面渐渐归于平静,他咬了咬嘴唇,只是说,“算吧。” “算?”郁的语气有些难以捉摸,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但是黎琛宇眼睛心虚地闪了一下,答案跑向更偏的地方,解释道,“只是我做家教的时候,在我学生的爸爸手上看到过一枚差不多的。” 他和陆应逾的关系被他用这样生分的表达方式讲出来,他觉得郁总该是能满意了,但是对方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阿琛,你长这么漂亮,又是做这一行的,想要上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黎琛宇觉得脸在发烫,温柔体贴的郁现在很直白地说出羞辱他的话语,他咽了咽口水,强忍着紧张,“郁先生,我不出/台的。” 郁像是听到了很可笑的话,“是吗?那如果是我呢?” 黎琛宇是实打实地得到过郁先生的恩惠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要付出对等的代价呢,他的眼皮轻颤着垂下 。 “说话。”郁的声音很冷。 黎琛宇再抬起头时,眼睛红了一圈,好像很委屈的样子,“我都在这里了,郁先生又何必再问呢?” 那么渺小的一个黎琛宇又能拒绝得了什么呢? 面具后面的陆应逾觉得自己快气疯了,转过身,用力扯了扯领带,黎琛宇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背影。 突然猛地转过身,抽出领带把黎琛宇的眼睛遮住,捏着他的肩膀重重地扔在床上。 黑暗中的黎琛宇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听到面具掉在地毯上的声音,他整个人瑟缩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身上的人掐着他的脸,不耐烦地问,“哭什么?” 黎琛宇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这不是他自己选的吗?他拿了别人的东西不就应该付出代价吗? 你给我就要,你要我就给。 黎琛宇身上的几块破布立刻被扯得干净,他哭得身子都开始打颤,身上的人一点都不温柔,把他的胳膊捏得很疼,他觉得自己是因为疼才哭的。 他早就不会因为被欺负才哭了,他早就麻木了。 “你好像很委屈?”陆应逾看着领带已经被黎琛宇的眼泪洇湿,脸都哭红了。 黎琛宇哭着摇摇头,根本说不出话。 陆应逾恨不得直接把他生吞了,但凡黎琛宇说一句抗拒的话,陆应逾都可以就这样停下来,放过他。 但是黎琛宇没有,只会哭,只会顺从。 陆应逾觉得自己应该按照最开始计划的那样,狠狠让他哭爹喊娘,然后扯掉他眼睛上的领带,让他看清楚我/他/妈到底是谁,然后把他的真面目昭告天下,让他永远滚出自己的生活,成功地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行为有多愚蠢可笑。 但是陆应逾直起身子,看着黎琛宇即使身上不着寸缕,痛苦地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子,但还是死死攥在手里的那枚戒指,突然没了兴致。 拿起地上的面具和皱巴巴的西装外套起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真像你想得那么好上钩你又不高兴了。 期待互动^o^ 第12章 听到电子门落锁的声音,黎琛宇抽泣着从床上爬起来,扯掉了脸上的领带。 四周陷进一片宁静的昏暗里,黎琛宇劫后余生地抬手把眼泪擦干,这才发现陆应逾的戒指还留在自己的手里。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狼狈地光着身子蹲到地上那一堆破布的旁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离开。 最后还是用床头柜的电话呼叫了前台,才让李姐给他送了一套衣服过来,李姐很心疼得给他放了几个礼拜的假。 周中他如约地提前给陆应逾发送了音乐会的邀请函。 直到第二天收到了对方工作忙抽不开时间的消息。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黑金虎眼戒指,这才开始懊悔如何把这枚对对方如此重要的戒指还给他,他总不能说是我在会所陪客人的时候拿到的。 甚至有点担心陆应逾会不会想起自己是把这枚戒指落在郁的公司,然后去寻找的时候一对峙就发现自己的真面目。 黎琛宇思考了一下,既然不能也不敢找郁,但作为郁的朋友的祁铭予可能是个可以探探口风的人。他自作聪明地这样想。 他措辞了几秒之后,直接给祁铭予发了邀请。 对面几乎是秒回:晚上见呀,小阿琛。 祁铭予是一个很合格的朋友,特别是对黎琛宇这样看上去就让人产生保护欲的小朋友,看上去拽拽的,撩人于无形,但其实很体贴也很随和。 但是对于陆应逾这样的人来说,祁铭予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多余又欠揍。 因为他偷拍了一张黎琛宇披着他的外套,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晃着白得晃眼的双腿的照片发给他。 对面发来消息:你带他去酒吧了? 祁铭予笑了两声,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条消息:他找你去听音乐会了? 潜台词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但又溢出屏幕的酸。 祁铭予确实对这种古典音乐会一点都不感兴趣,在第二首曲子的时候就已经犯困,结束之后,黎琛宇还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让他很无聊。 祁铭予摆摆手,说带他去个有意思的音乐会。 说是音乐会,其实是小酒吧里的驻唱乐队演奏的爵士音乐,相比于刚刚沉闷和庄严的氛围现在确实轻松了不少。 酒吧里的氛围越来越激扬,穿着修身短上衣的黎琛宇端坐在位置上,面色白里透红,像是一只乖巧的猫,有几个人走来想要搭讪,却看到坐在他旁边的祁铭予就望而却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聊天,确实放松了不少,突然有一个人在黎琛宇面前站定,把来自舞台的光束和人群都遮住了。 微醺的黎琛宇抬起眼,是林西。 林西说话间瞥了眼旁边这位气质出众的帅哥,“你在这儿?” 黎琛宇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旁边这位帅哥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但身上那种劲劲儿的感觉特别招人,一只胳膊懒懒地搭在黎琛宇的肩膀上,笑着凑到黎琛宇的耳边,轻轻问了句,“你朋友?” 黎琛宇继续点头,“舍友。” 林西恨得牙痒痒,上次看到的那个帅哥明明不是这种类型的,“你品味还挺多变。” “我家阿琛当然有品位啦,还麻烦你平时多照顾阿琛咯~” 祁铭予依旧是笑着,不理他的话外之音,还抬起酒杯自说自话地跟他碰了一下杯子。 林西一拳打在棉花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想不明白凭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黎琛宇,他就是嫉妒他长得好看又有钱,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他看着就恶心。 黎琛宇不胜酒力,但出门一吹冷风就立马清醒了,好在还有祁铭予的外套。 还以为祁铭予准备骑摩托送他回学校,没想到祁铭予今天是开了辆跑车,虽然都是吹风,但明显布加迪对他的诱惑更大一些,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天蓝色的布加迪在路上相当扎眼,黑夜里带着轰鸣声的蓝色超跑像是一条闪电,他坐在副驾上尽是自拍和感受路人对他们投来的艳羡的目光了。 这种频频被侧目而视的感受一直延续到在校门口从豪车上下来走回宿舍楼,表面上自然镇定,但是实际上骄傲小猫咪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了。 第15章 全然忘记了约祁铭予出来是为了探口风的事情了。 送黎琛宇到校门口,祁铭予兀自叹了一口气,难得严肃地说,“阿琛,既然已经跟了郁,以后离别的男人远一点。他疯起来可不是玩的。” 黎琛宇笑容僵了一下,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郁先生跟你说什么了吗?” 祁铭予耸了耸肩,平日里再喜欢打趣陆应逾,这个时候却为他说起好话来,“他能跟我说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一下罢了,见他难得对一个人上心,又是安排乐团,又是打架救人的。” 黎琛宇恍惚地点了点头,但心一直在往下坠。 想起那一晚折腾得如此得难堪和鸡飞狗跳,黎琛宇原本胆战心惊地等着郁会如何把他赶出kside或者“水星屹”乐团,但郁都没有这样做。 听了祁铭予的忠告之后,他现在彻底害怕得连陆应逾都没心思联系了,但到后面就真的是因为乐团彩排和课程,忘记了联系陆应逾。 直到一个礼拜多之后陆应逾约他吃饭。 那一晚过后,陆应逾确实在刻意地想要冷落黎琛宇,不仅放了他音乐会的鸽子,还在他给陆厘上钢琴课的时候故意回避。 但发现黎琛宇就像是在跟他憋气比赛一样,比谁先说话。他不知道黎琛宇又在跟他置什么气,他烦躁得要命。 但是黎琛宇来到陆应逾订好的餐厅包厢,和他见面时,神色正常,看上去好像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应逾哥,我们都好久没见啦。” 黎琛宇的视线突然落在他的下巴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白痕,“你下巴是受伤了吗?” 陆应逾摸了摸下巴,“剃须刀刮到的。”然后眼神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一个大牌logo的纸袋,“看到了就给你买了。” 黎琛宇的小脸蛋立刻被这个牌子照亮了,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防尘袋,恨不得把脸贴到新包上蹭几下,“应逾哥,你关注我账号啦!” 陆应逾并不想承认,但还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你上次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吗?”黎琛宇跟看不懂对方刻意冷落他的神情一样,继续激动地说。 陆应逾没说话,黎琛宇也没有发现,因为他的眼睛一直黏在这个包上,认真地把包放进防尘袋里。 “可是,你没有来看我的表演,直接收你的东西不太好。”黎琛宇还是说。 “总有机会的。”陆应逾淡淡地说,这种看似承诺的话,他不用动脑子就顺嘴说了出来,但黎琛宇就真的听了进去。 直到上菜,黎琛宇还是动不动扭头去看旁边位置上的那个纸袋。 “好好吃饭。”陆应逾说。 定下心来吃饭的黎琛宇突然想到一件正事,扫了眼陆应逾拿筷子的右手,原本戴戒指的食指位置空空如也。 他清了清嗓子问,“应逾哥,你怎么不戴戒指了呀?” 陆应逾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知道这枚戒指现在在哪里,故意说,“上礼拜不见了,可能被偷了。” 黎琛宇的眼睛闪了一下,有几分慌张,因为戒指现在就在他的口袋里,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该怎么把这枚对于陆应逾很重要的戒指不动声色地还给他。 “啊…那么贵重的东西…那你不找吗?” 陆应逾突然有点来了兴致,想起他之前被污蔑偷手表时那种慌张的神情,他又有点想要欣赏一下。 他点了点头,“是要找的,已经报警了。” 黎琛宇抿直了嘴唇,似乎有些意外。 陆应逾继续说,“其实很好找,那枚虎眼底下有个小芯片,可以定位,不用担心,估计今晚就能找到。”说完温柔地笑了笑。 黎琛宇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白,眼珠子不自觉地从陆应逾的脸上飘开,慌张已经溢于言表,他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他脑海中过去那些画面突然开始一帧一帧地袭击他,就在他觉得世界又昏暗下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对面的人继续说。 “骗你的,没有报警,也没有芯片。” 黎琛宇愣了半秒,抬起头。 陆应逾抬了抬眉毛,随意地说,“丢了正好,除了是枚戒指,它什么也不是。”好像故意给黎琛宇吃颗定心丸。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说,“哦,原来这样呀。” 饭桌上重归平静,两人都看似认真地进食。任凭黎琛宇自己是撒谎专家,但他却又能被轻而易举地糊弄过去。 陆应逾喝了一口汤,突然打破了沉默,“你很心不在焉,最近是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啊…”黎琛宇回过神来,再看向陆应逾时,才发现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从刚见面开始周围的气压就很低,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事,瞒不过去了。 “好吧…其实我最近又手痒了,我又去赌博了…”黎琛宇看似诚实地说。 陆应逾惊讶地发现,刚刚黎琛宇眼神中那么明显的裂痕居然转眼间就修复好了,还随意扯了一个看上去很真的谎。 “你还挺诚实,我之前说过的话你一点也没放在心上。”陆应逾配合他演戏。 “我真的会改的…应逾哥…我很久没去了,就这一次…”黎琛宇微微撅起小嘴,嘴唇泛着水光,眼睛圆滚滚的,看上去乖巧得要命。 “可是我给过你机会了,我为什么会再相信你一次?”陆应逾依旧冷着声音问。 黎琛宇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晃了晃手上的手链,手链在顶灯下闪着银光,他面露几分羞涩,“应逾哥,我知道你喜欢我,对吧?”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继续说,“我知道这手链是你特地为我买的了,陆厘说的。” 黎琛宇信手拈来地撒这个谎好像是料定陆应逾一定会原谅他一样,就好像自以为陆应逾有多喜欢他一样,这种感觉让陆应逾觉得很不舒服。 最近的烦躁在这一刻突破临界,他一定要让黎琛宇失算一次。 “我觉得你搞错了,黎老师,我做得一切都只是为了陆厘。如果让你误会了,很抱歉。” 不算大的包厢短暂的安静了片刻,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连同黎琛宇脸上的表情也冻住了。 陆应逾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很讨厌赌徒。”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一章我有几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传达清楚: 小黎撒谎成性,但是因为学生时代的原因,唯有面对别人污蔑他偷东西的时候是有ptsd的,所以才会藏不住恐慌。 还有他的自愈能力非常强,能看出来他啥事都不往心里搁不。 还有就是小黎真的很善良很单纯,都这样了还眼巴巴地想着怎么把这枚很重要的戒指物归原主呢。 会不理解小黎为什么突然会撒谎说自己去赌博了的吗? 因为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事情被看出来,所以用一个适当的负面谎话来掩盖自己真实想法,这样能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心理学上这种行为叫做掩饰性谎言(应该是 至于为什么赌博,就是前面陆应逾猜得那样,但这是小黎的想法,不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这些行为都是很不好的,不要学,小黎后面也会学乖的。 期待互动 (^3^)-☆ 啊啊啊啊好想讨论剧情啊。我太想进步了。 第13章 陆应逾缓缓起身,实木椅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整个包厢依旧安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表情开始破碎的黎琛宇。 黎琛宇的视线也跟着他抬了起来,很快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粉饰太平道,“可是我都说了,我会改的…” “改?”陆应逾冷冷地说,“你上次不也是这样保证的。” 黎琛宇的眼睛红了一圈,鼻尖也红通通的,嘴角还带着刚刚吃饭时蹭到的酱汁,显得有些滑稽。 “我觉得你可能不适合继续做陆厘的钢琴老师。”陆应逾继续说。 黎琛宇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起来,他赶紧站了起来,用手臂抹了一把快要流出眼泪的眼睛,“不要,其实我没有去赌博…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喜欢撒谎,我真的没有。” 黎琛宇的话语漏洞百出,毫无逻辑可言。 “不管是赌博还是撒谎,都是很糟糕的行为,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跟这种人长时间呆在一起。”站在道德制高点的陆应逾加重了“这种人”三个字音,“不管你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诚实是最基本的。” 黎琛宇看上去狼狈极了,眼皮上的红泛到了白净的脸颊上,哭得肩膀都开始打颤,伤心的小模样很难不让人怜爱。 陆应逾的喉咙有些发紧,别开了眼睛,“但是在找到新的家教老师之前,还是需要你继续来上课。” 黎琛宇垂着脑袋,嘟起的小嘴看上去委屈极了,一滴眼泪直接夺眶而出打在了盘子上。 陆应逾没再理会,直接结账离开了。 黎琛宇不知道陆应逾今天到底怎么,突然送了他一个六位数的包包,又莫名其妙地和他撇清关系,还教育了他一顿诚实和戒赌的重要性。 第16章 他擦干了眼泪,伤心地拎着这个崭新的大牌纸袋回到宿舍,伤心地特地等到林西回宿舍在他面前拍了开箱视频,伤心地编辑了文案上传社交账号。 在企图通过粉丝给他的评论和点赞中得到安慰的黎琛宇,心情突然不可挽救地变得糟糕起来了。 从前一段时间他就发现,在他的评论区和私信里逐渐出现一些刺耳的声音,有说他的奢侈品都是假的,有说他的钱是被包养得来的。 现在这种评论的条数越来越多,他气得赶紧从床上翻了下来,从刚刚那个包的纸袋中翻找发票之类的东西,但没有找到,他泄气地坐在地上狠狠地蹬了蹬腿,郁闷地窝进被子里删评论。 * 陆应逾自那天之后工作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可能是因为那之后十分钟黎琛宇的失态让他突然又有了些掌控欲的信心,所以心中的烦躁疏解了很多,所以没有再把太多心力放在黎琛宇身上。 他还去京市出了一趟短差,周四晚上,最后一场应酬,觥筹交错。 对方借着尽地主之谊,推杯换盏之间多灌了陆应逾几杯酒,想在酒桌上再抬一抬利益。 陆应逾看在眼里,虽然很给面子地喝下了,但生意上的事情谈得点到为止。 对方见陆应逾谈笑间看似得体谦和,但实际上原则分明,心里咬定了不肯动口的样子,再这样硬聊下去恐怕会有不愉快,便识相地散场,让陆应逾早点回去休息。 陆应逾坐在后座太阳穴一阵酸疼,直到回到酒店套房里,他看到自己的房间的沙发上竟然坐着一个小男孩儿。 他耳后的青筋跳了一下,但很快明白过来,是对方觉得他吃软不吃硬,送了个小人儿过来哄他开心来了。 小男孩儿打扮得干净简单,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和到膝盖的牛仔短裤,脸蛋儿也白净得很,见人来了,他赶紧起身迎了上来,“陆先生好。” 陆应逾这才看清他脸上薄薄得铺了层粉底,虽然不明显,粉红晕在两颊,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化上去的,嘴唇上蒙着的水光跟一层猪油似,陆应逾皱了皱眉。 “您叫我小鱼吧,陆先生。”小鱼见他面露不悦,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更主动得贴了上来。 陆应逾见他一脸热切的样子,无法避免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黎琛宇就算穿着qqny站在他面前,化着浓烈的红唇眼影,现在想来都是单纯的、毫无城府的。 但是陆应逾没有推开小鱼,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迟来的醉意让他身体有些发热,任由小鱼帮他脱下西装外套。 他坐到床边,向后撑着手臂,看着小鱼帮他小心翼翼地把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转身又朝他走来。 “陆先生,我已经洗过澡了。”小鱼站到他的两腿中间,咬了咬嘴唇,脸上的那两团红晕更深了一些,边说还边用手戳着他的皮带。 陆应逾扯领带的手顿了一下,却问,“在这里?”他不喜欢别人用他的浴室,即使是酒店里的也觉得排斥。 小鱼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洗好了过来的。” 陆应逾皱起的眉头才慢慢舒开,视线从他慌乱的神色上移开,解开第一颗扣子之后,疏解了一些热气,对方很主动地靠了过来。 他坐在陆应逾的腿上,一只手攀住陆应逾的脖子,就要吻/上去。 但是陆应逾偏开了头,他不想碰到看上去就黏糊糊的猪油,轻巧地就把他抱了起来放到床上,觉得得到回应的小鱼立刻害羞且主动地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 陆应逾醉意不浅,但看着身下这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礼物,长相自然是一等一的出挑的。但是还是差一点儿,皮肤不够白,手腕不够细,手臂要一碰就红,腿太长了一点,眼睛还要再圆一点,而且还要会哭。 小鱼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了,用脚勾了勾陆应逾的大腿,服务意识极强地朝他鬼迷日眼地笑了笑。 陆应逾突然一阵反胃。这跟黎琛宇比差远了。 脑海中出现这个名字时,陆应逾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他只是直起了身子,捞起地上的一件短袖扔到他的身上,神色冷冽,“你走吧。” “陆、陆先生…我哪里没做好吗?”小鱼紧张地问。 “跟王总说,合作上的事我会有自己的考量,我不吃软也不吃硬,我只看结果。” 他转过身去,身后的人难堪地从床上爬起,又狼狈地去捡被踹得很远的牛仔短裤,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直到门被落锁,他才放下绷直了的身子,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伴随着那个名字出现时,他也闪过了一些画面,排除之前他遐想到的那些,他是真实地见到过光/不/溜/秋的黎琛宇躺在/他/身/下害怕和流泪的。 纵然那时候他觉得黎琛宇自食其果,哭声吵得他头疼烦躁,但现在想起来,确实是可爱得不像话,惹人怜爱到让人动情的。 他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现在已经是周五了,今天是黎琛宇会来给陆厘补课的日子。 他思量了一下,直接给特助发了消息,“下午的会改线上,提前回苏城。” “好的,陆总。” 陆应逾坐在回江城的飞机上,最近难得有时间和闲心来复盘黎琛宇的那点儿事情。 其实在“偷手表”事件之后不是就应该就挟恩估价让他投怀送抱的。可是为什么在看到那条被随意处置的手链时又会被莫名其妙的涩意突袭。 再后来,他出于本能地做出了太多不像他行事风格的事情,受到太多不属于他的情绪波动了。 甚至那一日在会所房间里在黎琛宇快要发现他和郁是同一个人的时候,想起那一刻的慌乱竟然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那日他尽量把话说得绝情,就是为了看黎琛宇难堪和失算,但他并没有真的打算就这样让他滚蛋,顶多是冷落他一段时间让他反思错误。 今天黎琛宇要来给陆厘上课,如果下课碰到陆应逾之后还是像上次那样委屈巴巴地哭着承认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不再犯,陆应逾可以再次大发慈悲地给他这个机会。 中午到了苏城,陆应逾马不停蹄地赶去公司把工作处理完,等会议开完还有一些时间,便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冲了个澡。 下班回家时间正好。 黎琛宇跟在陆厘身后下楼,看见客厅沙发上的陆应逾,礼貌地打了招呼,“陆厘爸爸。” 陆应逾站起身,走向他们,却看见黎琛宇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下有两块明显的乌青。 “嗯。”他淡淡地回应。 似乎是意识到对方并不想理自己,黎琛宇没有多说什么,低着头,继续朝门口走去,“我先走了,陆厘,陆厘爸爸。” 走到门厅黎琛宇已经戴上了口罩,突然转过身,还是有些紧张地问,“陆厘爸爸,新老师的事…” 陆应逾望着他的圆滚滚的眼睛,但眼神却被一层混沌的雾笼罩住了一样,“还没有合适的,暂时先不换了。” 黎琛宇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谢谢陆厘爸爸,我先走了。”说完便出了门。 陆应逾站在原地,望着此时已经空荡荡的门厅,又转头问陆厘,“你欺负老师了?” 陆厘无辜地摇了摇头,“黎老师心情不太好…还老是走神,可能有什么心事吧。” 陆应逾回到书房,百思不得其解,拿出手机打开好久没有打开的黎琛宇的账号,看看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却被评论区的字眼刺痛了眼睛。 买假货、假名媛、被包养…这些都是算轻的。 连他小时候的经历都被扒得一干二净,最过分的说,被丢进孤儿院是他活该。所有惨痛的经历却成了他的罪有应得。 回想到黎琛宇那张面色难看的脸,他有点不敢想象这段时间里黎琛宇到底经历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哎…其实我想把网暴这一段一笔带过的…感觉打出这样的字眼的同时就又伤害了小黎宝一次。 期待互动(/w\) 第14章 黎琛宇躲在床头,蜷缩在一起,在昏暗的房间里默默抽泣,走廊里传来人声。 他赶紧擦干眼睛,想要装作没事的样子。 林西打开灯,一眼就把他的狼狈尽收眼底,关切地问,“怎么不开灯?” “在睡觉…太困了…”黎琛宇准备认真找个借口。 “哦?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觉得丢脸见不得人呢。”林西恢复了之前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黎琛宇刚憋下去的眼泪突然又泪眼汪汪,向来不对付的林西就这样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羞辱他。 “看你这么高调,还以为还真是你家的钱呢?结果不还是不干不净的。” “我…” 不等黎琛宇说话,林西走到他桌子面前开始翻弄他的那些首饰,仔细端详那条积家手表,“三十几万的东西,那些有钱人送你假的也说不准。” 第17章 “我真搞不懂,是他们蠢还是你蠢,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被你骗得团团转。” 黎琛宇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却憋得通红,“我自己的…” “真搞笑,哪有大少爷会和我们挤宿舍的,你那么讲究,要是真有钱早就搬出去住了。” 黎琛宇从床上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用力把他从自己桌子面前推开,一把把他手上玩弄的手表抢回来。 “谁说我不出去住了,你们这些男生一点都不讲卫生,我早就不要和你们住了…” 黎琛宇一边抽泣着说,一边像一只莽莽撞撞的小牛在宿舍里走来走去,拿出自己的行李箱用力摊在地上,又打开衣柜,抱出一叠衣服就往箱子里面扔。 “我要搬出去住…” 林西冷笑了一声,看着慌不择路的黎琛宇一把拽住他的手,“你搬出去住?那你能去哪里住?” 黎琛宇抱着衣服没办法把手腾出来,但是一头撞在林西的胸口,害他往后仰了一下,“不要你管。” 林西还是铁定了心要看他这场笑话,“能别装了吗?你要是能搬早就搬出去住了。” 黎琛宇哑口,又要掉下两滴眼泪,门突然被敲响。 “不是带房卡了吗?”林西瞥了一眼面脸泪痕的黎琛宇,嘟囔了一句,不耐烦地走向门口。 打开门后却噤了声,两秒后,强装镇定地对着这个带着强大气场的陌生男人问了句,“找谁?” “我是黎琛宇的哥哥。” 背对着门口的抽泣到浑身都在抖动的黎琛宇突然顿了一下,转身看向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大叠衣服,现在没法腾出手来擦眼泪,他直接把脸埋进了那堆衣服里。 陆应逾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抽了几张纸给他擦了擦脸,然后把他拉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开始帮他收拾东西,在看到桌上那一堆玲琅满目的饰品和像是实验室那么多瓶瓶罐罐的香水化妆品时眼睛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陆应逾正准备把这些都一股脑儿倒进行李箱的时候,泣不成声的黎琛宇终于开了金口,“会磕坏的,要放在袋子里…” 他终于找到黎琛宇说的纸质包装袋,把这些东西按照黎琛宇的指示一瓶瓶地认真摆放进去。 因为黎琛宇这样的极繁主义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用两个29寸行李箱和三个大号手提袋能搬完的。 陆应逾推着两个行李箱,上面还分别放了两个手提袋看向被忽视了很久的林西,但还是保持着得体,“我带黎琛宇回家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黎琛宇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两只手抱着装满了宝贝的手提袋,正认真研究怎么才能减少磕碰。 陆应逾看了黎琛宇一眼,又对他补了一句,“如果你真的照顾的话。” 说完便跟着黎琛宇出了门。 在无人的走廊里一直走在前面的黎琛宇进了电梯之后,又默默移到陆应逾身后,在有别人进入电梯时随意地看了他们一眼的时候,他躲在陆应逾身后的意识更加明显。 陆应逾很想腾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背,于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就是一只手推着两个29寸的行李箱,又要保证箱子上黎琛宇的两袋宝贝不被磕,又要照顾另一只手里黎琛宇的状态。 到了车边,黎琛宇几乎是飞快地躲到后座上。 陆应逾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后备箱,发现黎琛宇几乎是蜷缩着坐到了后座,无奈地叹了叹气。 一路上陆应逾时不时瞥向后视镜。 等到汽车开进昏暗的地库,黎琛宇才缓缓从腿上抬起头,和后视镜里的陆应逾对视后,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挤出一个生硬的笑。 “对不起呀,应逾哥,我可能要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啦,但我会努力自己找房子住哒。” 陆应逾轻轻点点头,以前从未有过的酸得发苦的涩意慢慢浸润他的心脏。 照理说应该对黎琛宇不算陌生的房子,但是进入光亮的地方,他还是下意识要躲,陆应逾拍拍他的手臂安抚他。 在家里也要一边拖行李一边牵着黎琛宇,带他去了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这间房间可以吗?” 这间房间很隐秘,可能能给他想要的安全感,而且琴房和陆厘房间还有他的书房都在这一层。 黎琛宇轻轻探探身子,朝房间里望了望,看了眼陆应逾点了点头。 “陆厘呢?今天还要上钢琴课。”黎琛宇指了指旁边的那间琴房。 陆应逾把他带进房间,帮他把两个行李箱都放倒在地上,“最近不用上课了,他去同学家玩几天。” 黎琛宇抱着腿坐在床上,轻轻点了点头,却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陆应逾以为他是想弹琴,“琴房你可以随便用的,你不想出房间的话,可以找人把钢琴移到你房间来。” 黎琛宇还是点头,说不用了。 “那你先在房间里休息,要找我可以直接打电话。” 这间房间很大,有独立卫浴,还有相当一大块空地,还有阳台,实在不像是一间客房。等陆应逾走后,黎琛宇把窗帘拉上,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想要转移注意力。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躲在书桌旁边的角落里,看自己的私信和评论。 又是99+的消息,恶意的揣度远大于善意的鼓励,甚至谣言愈演愈烈,连他的入学资格都变成是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说法、自称是他初高中的同学给他扣上曾经霸凌同学的莫须有的罪名… 眼泪掉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明明是我被欺负…” 他失去理智一般地在屏幕上打字,但一句话就有好几个错字,一句话要打好几遍,最后他恼羞成怒地把手机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一记闷响。 阿姨叫了黎琛宇两遍吃晚饭,他都说没胃口,不想吃。就这么一直躲在房间角落里,看着窗帘缝里透出来的光亮消失殆尽,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想要洗个澡。 躲进浴缸里,浴室里慢慢蒸腾起的热雾让他脑子里的混沌有了片刻的安宁,却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意识。 所有的恶意像是黑墨倒入清水中,把记忆搅得浑浊,让他分不清真假,他不知不觉贪恋这种窒息感, 他把所有感官没入水中,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和小朋友最纯粹和最简单的憋气比赛,好像能短暂遗忘这些纠缠与挣扎。 突然一只大手有力地把他拽住水面,他一下子乱了呼吸,呛了好几口水,他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 陆应逾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死?” 黎琛宇赤身裸体,被陆应逾这样严肃地质问有些羞耻,手臂被他拽得生疼,“好疼啊,你弄疼我了。” “你都不怕死了,还怕什么疼。” 黎琛宇被硬拽着的手臂挣扎了出来,他在浴缸里抱着自己的双腿,想要把身体的部位遮掩起来,声音有些心虚和沙哑,“我没有要死。” “起来吃饭。”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 陆应逾很明显有些不开心,黎琛宇不知道为什么,寄人篱下,黎琛宇只好乖乖地拿起他递过来的浴巾。 但也不动作,只是抬眼看着陆应逾,等他转过身准备出浴室之后,才像是跃龙门的鲤鱼一样“哗”得从浴缸里站起来,还溅了好几滴水在陆应逾的后背。 等他穿完睡衣出来之后,以为陆应逾只是把晚饭放在他的房间里就离开了,没想到他还是面无表情的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 “应逾哥。” 陆应逾抬眼看了看他,他像被罚站了的小学生一样一板一眼地认真等着陆应逾的吩咐。 “过来吃饭。” 黎琛宇没感觉到自己饿,但是确实也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一闻到香味胃口就上来了,一碗乌冬面就三下两除二吃完了。 “你家里人知道你的事吗?” 黎琛宇端起碗,整张脸埋在碗里,“知道啊,他们都在福城做生意呢。” “那你出事了,他们一定很担心你,不打电话报个平安吗?” 黎琛宇放下碗,看着陆应逾推过来的手机,“不用了吧,他们知道我能处理好的,我爸爸生意做得很大,他们平时都很忙的。” 陆应逾沉默了两秒,面不改色地把黎琛宇的手机拿了起来,“确实,最近还是不要外界联系的好,你的手机先放我这里了。” 黎琛宇抬起眼睛,看不懂陆应逾的脸色,看着他又拿出另一部新手机,“你这段时间就用这部手机吧,联系人只有我一个人,可以随时问找我。” 黎琛宇眨了两下眼睛就答应了,“谢谢应逾哥。” 陆应逾也没想到黎琛宇很爽快地就答应,看来是真的没什么记挂的人,拿着手机准备起身出门,却突然被叫住。 “应逾哥。” 陆应逾转过身,看向这个叉着腿坐在地毯上的男生睁着大眼睛问他。 第18章 “我想打点电话,可以先把手机给我吗?等会就把手机给你送过来。” 第15章 陆应逾回到书房没多久,就收到特助给他发来的消息。 是黎琛宇和林特助的对话。 栗子:林特助,我最近有点忙不能经常去kside陪郁先生啦。 林特助:是因为乐团排练吗? 栗子:对哒,麻烦您跟郁先生解释一下啦,郁先生不要觉得我忘恩负义哦,也千万不要忘了我哦。 林特助:黎先生您说笑了,郁先生会体谅的。 陆应逾看着黎琛宇最后发的那个[机智]的表情,不知道黎琛宇是真傻还是装傻,就这么把别人当傻子耍。 突然书房的门被敲响,他把手机倒扣,说了声“进来”。 黎琛宇两只手握着手机,先提防地把头探进房间扫视了一下,有些拘谨地走到陆应逾的书桌面前。 把手机放在距离他的文件还有十厘米的位置。 陆应逾这才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到他的脸上。 “打完了?” 黎琛宇点了点头。 “是很重要的人?”陆应逾故意问。 “我觉得还是要跟家里人报一下平安的,就跟他们说了一下。” 陆应逾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白净乖巧的男孩,杏眼圆睁,像清潭一样清澈的眼神里只有天真和真诚,眼睛闪了一下。 他实在没法想象明明一颦一笑像是受惊的小鹿的黎琛宇是怎么面不红心不跳的把一肚子的谎话张口就来的。 最重要的是,上次和郁先生在会所房间里闹得那样不愉快之后居然就这样内心毫无芥蒂地翻篇了,就好像完全不记得了一样。 “嗯,回去早点休息吧。” 陆应逾低下头继续看资料,等黎琛宇轻手轻脚地离开书房,他才如释重负似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黎琛宇在家呆了三天,没有出门也没有要手机,只是吃完饭就回房间呆着,每天傍晚等陆应逾回家之后坐在客厅的黎琛宇又很自觉地走回自己房间。 第四天吃早饭的时候,黎琛宇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应逾哥,陆厘什么时候回来呀。” 陆应逾是怕陆厘回来闹腾打扰黎琛宇,所以才让他这个礼拜都去好朋友家住,他听到黎琛宇又问陆厘,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个礼拜,你想他了?” “不是,我好久没有教他弹琴了。” “没钱了?” 黎琛宇赶紧摆手,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是不是不是。”扭捏着说,“我不要钱…” 思考了几秒之后,又慢吞吞地说,“那我等会来洗碗吧。” 陆应逾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不以为意,“好,那你洗吧。” 黎琛宇眼睛亮了一下,干劲十足地起身收拾碗筷,但最后发现工作量小得可怜,放进洗碗机里就可以了。 看着陆应逾准备出门,他准备上楼回自己房间里呆着,主人不在家呆在不属于自己的区域里是很不礼貌的,看上去小心翼翼的。 傍晚陆应逾回家的时候,没有看到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黎琛宇。 “黎琛宇。” “黎琛宇?” 不知道从时候开始,陆应逾已经不叫他“小黎老师”了,但是这样自然多了,陆应逾找了一圈终于在厨房里听到了一点响动。 “你在干嘛?” 黎琛宇干了亏心事似的把手里的托盘往身后的桌子上藏,但是一只已经被烤焦的隔热手套掉在了地上。 沉默了半晌,陆应逾绕过看上去像是闯了大祸的拆家小狗一样的黎琛宇,看到托盘上冒着黑烟的饼干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却听到黎琛宇自顾自地嘟囔起来,“我以前明明成功过的呀,是不是烤箱有问题呀…” 黎琛宇说话时还忍不住瞟了陆应逾一眼。 对视的瞬间陆应逾把他拉出厨房,一只手扶着额头,“你这是整哪出?” “你想吃饼干我可以叫人去买。”陆应逾又说。 黎琛宇垂下眼睛,“我教不了陆厘弹琴,总得做点什么…” 陆应逾把他另一只手上的手套取了下来,耐着性子说,“陆厘不在你也可以弹琴的。” “可是,可是我总要做点什么的呀…”黎琛宇突然有些急了。 陆应逾听出他的意思是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顿了顿,把他拉出厨房,但凡地说,“晚上陆厘就会回来的。” 垂着眼睛的黎琛宇抬起眼睛看向他,“那我今天就可以给他上课吗?” 陆应逾咳了两下,“如果他愿意的话。” 晚上陆应逾把陆厘接回家的时候,黎琛宇正靠在客厅的阳台的躺椅上,不知道在看星星还是在看行人。 陆应逾在他的身影里看出从未见过的孤独和无助,但很快被陆厘冲过去的拥抱打回原形。 “黎老师,好久不见!” 黎琛宇蹲下来和他笑着平视,“小厘好久不见。” “黎老师,你给我讲讲乐团的事情吧。” 说着,陆厘拉起黎琛宇的一只手,就带着他往楼上走。 陆厘回来之后两天黎琛宇状态明显好了一些,不再一个人只坐着发呆,有时候陆应逾回家的时候能听到楼上隐隐约约有弹琴的声音。 陆厘却被苦坏了,一放学回来就被黎琛宇拉着练琴,但是爸爸交代过小黎老师最近心情不好,尽量都顺着他来。 终于有一天陆厘受不了了,撺到正翻着乐谱准备上课的黎琛宇身边,闪着大眼睛,“黎老师,我们去楼下散散步吧,我都好久没有去找小朋友玩了。” 黎琛宇思考了一下,“那你去吧。” “你呢?你不一起去吗?” 黎琛宇摇摇头,望了一眼窗外的晚霞和跳动的树影,有些失落,但还是说不去了。 陆应逾端着水果进门,“为什么不出门走走?” 黎琛宇自从搬进陆应逾家之后快一个月都没有出过门,只是普通一个问句,他垂下头像是犯了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陪你一起,可以了吗?” 黎琛宇轻轻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点安全感,将信将疑地说,“好。” 黎琛宇越来越喜欢呆在狭小逼仄的地方,好像只有晦暗的环境才能把他保护起来。 这段时间黎琛宇已经完全和外界隔绝了,陆应逾帮他向学校和乐团都请了长假,他仅有的社交只和陆应逾父子有关,连家里的阿姨有事都会刻意回避。 但是一个月来第一次出门的体验并不差,本就是傍晚了,天色一点点朦胧,直到天空像被泼了墨一般,路灯像是暗夜的星星一点点亮起。 虽然一直躲在陆应逾的身后,但是被牵住手时候,勉强能并肩行走,但依旧敏感地观察每一个岔路和行人。陆厘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 回到家的时候,黎琛宇像是松了一口气。 陆应逾想要告诉每天担惊受怕的黎琛宇其实网上的风浪已经过去了,关于他的质疑和恶评都已经被互联网每天风起云涌的信息给吞没了。 他花大价钱找了公关公司,所有污蔑和谣言都不复存在,黎琛宇怕被路人认出来、打开手机依旧是气势汹汹的恶意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数据洪流把所有人都推着往前走,没有人会被永远记住,如海啸般昼夜不停的信息把无数个黎琛宇这样渺小的被网暴者恶狠狠地拍打在沙滩上,又像大浪淘沙般将他们遗忘。 但陆应逾没法这样对黎琛宇说。 他不能居高临下地告诉被伤害的人你已经被遗忘了,请不要再害怕了。 话题沉寂、热搜冷却,看客一哄而散,这场盛宴里唯一幸存的却也是唯一受伤的,也只有他会永远记得下意识的颤抖和神经紧绷,每一次外界的异动对他来说都是一道电击。 更何况,黎琛宇并不完全无辜。 他贪慕虚荣、虚与委蛇、小黠大痴。 在他发布的那些动态里,几句真几句假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甚至在事后只表达出了恐慌,却没有后悔。 就是到了现在他嘴里也没一句真话。 陆应逾看着光着脚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的黎琛宇,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但是自这天起,黎琛宇已经愿意并且可以小区内小范围内地走走了,但仅限于有陆厘或者陆应逾陪同的情况。 黎琛宇原本给陆厘定下来每天四小时的练琴时间,现在分给了陪陆厘散步一小时。 在饭桌上黎琛宇郑重其事地宣布的时候,陆厘给陆应逾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陆应逾却视若无睹,只是淡定地点点头,说“可以。” 黎琛宇心满意足地把最大的一个猪蹄夹到陆厘的碗里。 “小黎老师,我不爱吃猪蹄。”陆厘低声嘟囔了一句。 黎琛宇摆出说教的样子,“不补充营养怎么能有力气练钢琴呢?我已经把你的五年金奖计划缩短到三年了!” 第19章 陆厘不明白猪蹄和练钢琴有什么关系,小短腿腾空蹬了两脚空气,难得的表现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气,“爸爸…” 黎琛宇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在家里或是只有陆应逾父子面前已经展现出足够的自如和放松,甚至还有些狐假虎威的嚣张。 令陆应逾惊讶的是,黎琛宇的自愈能力确实很强,在他第一天把黎琛宇捡回家的那副模样简直和被精神失常的自闭小孩无异,但现在,他已经恢复了很正常的样子,偶有表现出失神,很少时候能看出受过大伤。 于是,陆应逾心里默默同意了为黎琛宇推掉他再三拖延不肯接触的心理医生。 陆应逾面对陆厘的求救再次忽视了过去,只是又夹了一只猪蹄到黎琛宇的碗里,不动声色地说,“快吃饭。”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狗头] halo?你好?有人吗?有种被冷暴力的无措感(对手指 第16章 成为太子伴读的第三天,黎琛宇就在陪陆厘在小区公园玩的时候,和陆厘合伙捡回来一只小猫。 小猫看上去才几个月大,是一只狸花小奶猫,身上披着蓬松凌乱的虎斑,小小一只像一团炸开的毛绒团子。 黎琛宇一路上忐忑地抱着小猫崽,担心陆应逾不会同意养小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准备按门铃的陆厘。 转悠了两下眼珠子,把小猫塞进陆厘的怀里。 阿姨开了门,说陆应逾已经下班回家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陆应逾听到开门声音,却过了很久没看到人影,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走向门厅,看到一大一小两人正在蹲在地上翻鞋柜里有没有容器,可以把小猫藏起来带进大房子里可以不会被陆应逾发现。 “咳咳。” 黎琛宇抬起头,把小猫往身后藏了藏。 “小猫太可怜了,陆厘也说他一直想养一只小猫,所以、所以我们就把它带回来了。” 陆应逾看着黎琛宇的眼神里带着祈求和期待,连当初他让黎琛宇住进家里的时候都没能从他眼里看到这种眼神。 陆应逾的脸上有了些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松动,陆厘起身走到陆应逾身边开始来软磨硬泡那一套。 “爸爸,爸爸,求你了,小黎老师会照顾小猫的。” “你之前说过有人照顾小猫就能养小猫的。” 陆应逾甩开陆厘撒娇时拼命摇晃着他的手臂,一脸不耐烦,但只是说,“要是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马上给你们扔出去。” “谢谢爸爸!”陆厘兴奋极了。 “谢谢应逾哥。”黎琛宇这句声音很小,低头看着小猫,很认真地在为小猫说谢谢。 于是一只在高级别墅区里流浪的小野猫随时可能会被保安打死的猫咪在第二天住上了有三层的猫别墅,也得到了全套的疫苗接种。 每天和陆厘必备的散步项目,黎琛宇必须要带上小猫一起,现在他的职责不只是太子随从,还是“弼猫温”。 陆应逾看着黎琛宇雄赳赳气昂昂地牵着已经走不动道的猫咪走回家,猫咪脱力地躺在客厅的别墅里,连猫爬架也懒得上了,很无语。 “哪有人溜猫的?看把他累成什么样了。” 黎琛宇喝了口水,“累才要多走呢。” 说完转身又要上楼陪陆厘弹琴,又被陆应逾叫住,“周末陆厘生日,订了餐厅。” 之前的黎琛宇有多难以抗拒这种菜品和环境都十分精致的高级餐厅陆应逾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黎琛宇愣了愣神,他还没有完全走出过小区,说长不长的两个月,但这样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生活已经成为他的生存的舒适圈。 陆应逾见他眼里闪出一些情绪,又说,“到时候再说吧。” 夜深人静,但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陆应逾想起厨房和客厅的窗子没关,担心半夜会下雨,准备下楼关窗。 但站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可以看到客厅角落坐着一个人。 猫别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黎琛宇的脸上,陆应逾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不再故作生动和活泼的情绪,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睡得香甜的猫咪,整个身影里都写着消沉。 窗外突然风雨交加,扰乱了在发呆或是思考的黎琛宇,他像是一只被雨淋了的猫咪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子上被拍打得作响的雨痕,出现又被重新刷洗。 太过大的响动,把熟睡的猫咪也惊醒,缱绻在暖窝里的猫咪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地跳进黎琛宇盘坐在地毯上的腿中间,像是比待在窝里更安心似的蹭了蹭他的手臂又睡过去了。 在陆厘生日前的最后几天,黎琛宇都没有带小猫出门,也没有和陆厘出门散步,而是一直窝在房间和琴房里。 陆应逾猜测他是因为前两天下雨,外面又热又潮不适合散步,所以才没有出去,但很明显,越是临近陆厘生日这天,黎琛宇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虑了一些。 终于在陆应逾说今年陆厘只在家里过的时候,黎琛宇偷偷松了一口气,以为没人发现,但却被陆应逾尽收眼底。 像陆厘这样七岁的小孩,对生日的规格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即使只是三个人的生日他也很开心,唯一的期待只是生日礼物而已。 陆应逾看他的索隆黑塔已经大功告成了,又送了他从保时捷911到迈凯轮p1全套的乐高超跑系列。 看着陆应逾拿出这样气派的礼物,黎琛宇有些不好意思地踌躇了一会,但还是从厨房里端出了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蛋糕。 虽然和陆应逾让高级蛋糕店送过来的生日蛋糕摆在一起相形见绌,但是陆厘很惊喜地“哇”了一声,还很捧场地说要先吃黎老师做得那个,也要用这个许愿。 点燃蜡烛,陆厘双手合十,闭眼许着愿望。黎琛宇的脸蛋又被黄色的烛光照亮,和前几日在猫别墅面前一样,只不过这次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灵巧,眼睛亮得出奇,期待地看着陆厘。 陆应逾目光所及之处好像是他的理解里对家最简单的缩印,他想起过去的七年他做出一切和父母不计前嫌想要和解的努力,就是为了给陆厘力所能及的完整的爱。 他的心脏如同正被摇曳的烛火一点点烘烤着,经年不化的冰川正凝出的水滴。 而现在,这个缺点多到罄竹难书的黎琛宇却把一个最小单位的家的模样端到了他的面前,他好像不仅能好好地爱陆厘,还教会了陆厘怎么对别人好、怎么对小猫的生命负责。 他又想黎琛宇也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恶贯满盈,也许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让他变乖变真诚了很多也说不定呢。 毕竟当初连烤饼干都能烤成黑炭的黎琛宇,现在都能在陆厘生日的时候给他送一个完整的而且不会吃坏肚子的生日蛋糕了。 他默默借着烛火祈祷,让黎琛宇在别的地方也有些长进吧,比如不要那么虚荣,或者稍微诚实一些。 摇曳的烛光被陆厘一口吹成淡淡的白烟,餐厅重新恢复了光亮。 思绪被拉回现实的陆应逾看着黎琛宇拿起一小块蛋糕胚子送到餐桌旁猫咪的嘴边,说让它也沾沾喜气,听到这里陆应逾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生日过后第二天,陆厘要和好朋友参加夏令营,黎琛宇恋恋不舍地帮他收拾行李。 陆厘放下手里的书,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小黎老师,两个礼拜我就回来了,想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黎琛宇这才发现他一直没有陆厘的电话,立刻下载了一个小天才电话手表的软件和他配对,于是陆厘成了他这部手机里的第二个联系人。 陆厘刚走的那天,陆应逾就接到了负责老师的电话,明明已经明令禁止了不允许带零食,但是陆厘的半个行李箱都是薯片和干脆面。 陆应逾接完电话,瞥见半掩着的书房门口有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他把鬼鬼祟祟的黎琛宇叫了进来。 黎琛宇才扭扭捏捏地承认是怕陆厘不好好吃饭,大晚上会饿肚子,所以才偷偷往他行李箱里藏零食的。陆应逾听得太阳穴发胀。 不知道是知道自己闯了个小祸,还是舍不得陆厘,黎琛宇又开始焦虑起来,一闲下来的就坐在地毯上抱着猫咪,边发呆边搓它脑袋上的毛。 有时候陆应逾看不下去把猫直接抱走的时候,它正顶着非常前卫的朋克风海胆头。 陆应逾好几次想要找黎琛宇聊聊,但是黎琛宇都眼神闪烁地溜回房间了,只好作罢。就在陆应逾觉得他可能真的需要一个心理医生的时候,黎琛宇又好起来了。 家里只有陆应逾和黎琛宇的第五天晚上,黎琛宇又端着水杯和鱼油敲响书房的门,陆应逾已经对黎琛宇这样没必要却自得其乐的体贴行为彻底习惯了。 他头也没抬一下,“放桌上就行,早点休息。” 黎琛宇放下杯子后却一动不动,过了两秒后绕过书桌,挪到陆应逾的身边。 第20章 陆应逾抬起头,黎琛宇正咬着嘴唇,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陆应逾的视线也移到他的脚上。 “怎么又不穿鞋?” 黎琛宇不喜欢穿鞋,赤着脚丫子在地上扣着,用力蜷缩在一起的脚趾似乎在鼓足勇气让他做出下一步动作。 黎琛宇慢慢倾过身子,两只手臂环住陆应逾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里。 温热的呼吸喷在陆应逾这块异常敏感的皮肤上,让他浑身毛孔悉张,身子僵硬住了,耳膜随着脉搏一跳一跳。 他握住黎琛宇的手腕,细得能一把握住还绰绰有余,对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轻轻颤抖,看上去也紧张极了。 黎琛宇抬起头,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蝴蝶在小心翼翼试探风向的触须。 唇珠微微翘起。 “应逾哥,我是第一次,你要不要?” 明明带着颤音露怯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却像是一朵烟花般炸开,心跳扩散到整个胸腔都在共鸣,他觉得喉咙从未如此的发紧发涩。 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有点像是十几二十岁还会因为这种时刻心动脸红的小男孩,但是他整个身子都被心里那团火烤得很热。 黎琛宇的眼睛里此刻盛满无辜和真诚,让陆应逾分不清真假,他在想,如果黎琛宇的本事以假乱真到了这种地步的话,他愿意骗自己一次这是真的。 于是面对这样简单的问句陆应逾却完全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3^) 第17章 … 黎琛宇虚力地侧窝在床上喘气,还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子。 任由陆应逾把他压住的被子扯出来又给他盖上,感觉陆应逾在他身边也躺下,才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他缓了缓呼吸,转过身,轻轻趴到陆应逾的手臂上,脑袋蹭了两下,声音有些哑了。 “应逾哥,你舒服吗?”他轻轻问。 陆应逾睁开刚闭上的眼睛,被他直白的问法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但看见他眼眶还泛着通红,是刚刚哭过的痕迹,眼睛依旧像是昏暗房间里点起的一盏灯笼般光亮,期待地看向自己。 “嗯,舒服。”说完陆应逾又闭上眼睛,生怕黎琛宇又问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抬起手臂想要圈住他让他好好躺下休息一会。 得到好评的黎琛宇像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轻轻爬到床边,下了床向浴室走去,“应逾哥,我想洗个澡。”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陆应逾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又醒来,身边的人还是没有回来,他看了眼手机才过去半个小时,但是也该洗完澡了。 陆应逾起身,走向浴室,他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依旧没有响动。 他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看到黎琛宇把脑袋埋进水里像是要把自己淹死的行为,升起一阵紧张和不安,直接推开门进了浴室。 浴室里蒸腾起如云雾般缭绕的水汽,黎琛宇抱着腿坐在浴缸里,抬头看向破门而入已经呆住了的陆应逾,泪痕满面。 陆应逾张了张嘴,走到他身边,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没想到黎琛宇会偷偷躲起来哭。 “怎么了?” 黎琛宇被一声关切的询问彻底冲垮堤坝,他号啕大哭起来。 “应逾哥,我好疼呀。” 陆应逾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黎琛宇又觉得丢人,把脸埋进双臂里,纤弱的肩膀也一动一动的抽动。 陆应逾蹲下来,想要安抚他。 话语被他的哭泣和哽咽捏得七零八落,“我、我感觉很奇…” “没事的。”他哭笑不得,但还是尽力地安慰他。 … 陆应逾把他抱回床上时,黎琛宇已经累得睡了过去。连梦里都在轻轻抽泣,每抽动一下,陆应逾的心脏就像被轻轻攥紧又松开。 第二天陆应逾醒过来的时候,黎琛宇还睡得正酣,他尽量动静小一点,但是黎琛宇还是醒了,好像睡得很浅。 “应逾哥。”黎琛宇撑坐起来,却浑身酸痛得没力气地一头摔在陆应逾的身上。 陆应逾扶了他一把。 他几乎没有来过黎琛宇的房间,昨晚没顾上细看,现在才环顾了四周,他走去拉开窗帘,窗外一片大好晴光。 阳光洒进空旷的房间,洒在黎琛宇的行李箱上,两只大行李箱就这样摊开在地上,繁杂而又凌乱,都两个月了。 “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把东西收拾到该放的地方去?” 黎琛宇坐在床上闪着眼睛,看向逆着光身影伟岸的陆应逾,顿了片刻,立马下了床蹲到箱子旁边,“嗯嗯,会收拾的。” 说话间语气又带上往日的灵动。 黎琛宇很少再主动去书房打扰陆应逾,而陆应逾让他休息了两三天之后自己去了黎琛宇的房间,黎琛宇这时候无论是在逗猫还是在发呆,他都以陆应逾为先,主动且自觉地过来抱他亲他。 陆应逾留意到那两只大箱子终于被收了起来,摆进了房间的角落里,而所有的衣服和首饰包包都各处其位。 他看着黎琛宇攀住他的脖子亲吻着他,认真地吮出红痕,他细想感觉有些异样,却又在想到行李箱被收起来之后,好像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有一天傍晚,陆应逾下班回家,坐在沙发上还在回工作信息,但能察觉到窝在猫别墅旁边了很久的那个人时不时地朝他这里瞥一眼。 陆应逾故意不看他。 黎琛宇猫了老半天,终于抱着猫起身假装自然地坐到陆应逾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小猫咪呀,你说你怎么这么乖呀,这么乖,是不是应该奖励你一个名字了呀。” 说完黎琛宇匆匆扫了陆应逾一眼,却没从他脸上得到任何回应,只好朝他身边又挪了挪。 “应逾哥,它还没有名字呢。” 陆应逾想了想,确实一直都是以“咪咪”和“唉”招呼它的,但是这种事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的吗? “那你给它起一个吧。” “你起吧,或者等陆厘回来,让他起。” 陆应逾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讲究一定要他俩起名字,明明是黎琛宇捡回来的猫,也是黎琛宇一直在照顾它,起个名字而已。 他思考了一下,“就叫栗子吧。” 黎琛宇身子僵硬了一下,转而又看向陆应逾,闪烁着的眼睛像是戴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能感受到微妙而又粘稠的氛围。 “你看,它姓狸,你也姓黎,你俩还是本家呢。” 陆应逾对猫的品种一无所知,还是一开始黎琛宇认真跟他介绍他才知道这种文了大花背但是色厉内荏的小猫叫狸花猫。 “应逾哥,你好无聊。” 氛围被陆应逾彻底打破,被无语到的黎琛宇撇了撇嘴低下头,但看向小猫的时候表情又立刻亮了起来。 “栗子,小栗子,你有名字啦。” 他把猫举起来,像是狮子王里举起辛巴的那一幕,语气又骄傲又可爱,“你有家啦,小栗子。” 这个年纪的小猫咪毛发还没有特别茂密,但是迎着窗外的光线,像是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披了一层光晕在身上。 栗子叫了一下,应该是在回应自己的新名字。 黎琛宇把脑袋埋进栗子身上,激动地直跺脚,还一边发出喵喵喵地怪叫。陆应逾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黎琛宇还不知道栗子的尾巴扫了一下。 自从陆厘从夏令营回家之后,黎琛宇的大部分时间又有了着落,心情和状态都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 陆应逾刚和几个刻意刁难他的老股东开完会正是头疼,又接到了陆辞岳的电话,自从上次吵架之后,这段时间都没再联系过。 “爸。” “今天晚上铭仔来家里吃饭,你也一起回来。” 这是陆辞岳在变相地低头,找了祁铭予来家里吃饭,就当给陆应逾台阶下了。 最近生意上的应酬很多,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早点回家陪黎琛宇吃饭了,他顿了顿刚想要找个借口推掉。 陆辞岳却声色俱厉地说,“我问过林特助了,你今天晚上没有工作。” 陆应逾无语,只好答应。 晚上陆应逾不想在陆家浪费太多时间,就也早早来了,祁铭予那辆晃眼的迈凯轮已经停在车库了。 一进家门,果然祁铭予正和陆辞岳聊得开心,一句话就逗老爷子笑好一阵。祁铭予讨长辈开心的本事陆应逾是从小就领教过的,但这样也好,他也懒得跟老爷子扯东扯西。 “应逾回来了呀。” 季敏从餐厅里走出来,看了眼他的身后,细微的动作被在场的人都捕捉到,不自觉地联想到上次不欢而散的争吵。 “小厘没回来呀…”季敏有些心虚。 “嗯,最近一直要上钢琴课。”说得是实话。 “小孩子不要压力搞这么大嘛,也要多休息休息的。” “他自己要学。” 第21章 陆应逾清了清嗓子,直接坐下了,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最近公司怎么样?”陆辞岳喝了一口茶。 “老样子。” “他们还是跟你唱反调?” “嗯。” 陆辞岳会心一笑,那一圈人就是公司的那帮老股东,在陆辞岳创业时期也算是有过苦劳,当初的小公司已经今非昔比成了上市企业,让他们吃尽红利,但现在却变本加厉地联合起来想要吞并股份。 “哼,獐头鼠目。” 陆辞岳念旧情才没有对那几个老头下手,年轻的时候就比不过陆辞岳,现在还要被陆家压一头。他缓了一口气之后,又平和下来。 “不过,你和凌家的事成了之后,他们自然也不会再指手画脚了。” 那些老股东虽然怵杀伐果断的陆应逾,但还是明里暗里地不服陆应逾,只不过是因为看着陆应逾长大,总觉得他是个毛头小子,等结了婚就能多少有些威望。 再一个,凌氏银行的名头举世闻名,跟银行家联姻之后融资就不成问题了,他们的刁难自然也少了很大的借口。 祁铭予立马竖起了耳朵。 陆应逾的反应也很平和,只是淡淡地说,“再说吧,我还能应付。” “人小姑娘大好年华,可不会等你。” 祁铭予听明白了,见陆应逾正要回嘴,立马插了一嘴。 “我愿意等,阿叔,我可不可以做陆应逾的老婆呀?” 陆应逾翻了个白眼。 祁铭予的插科打诨没有人会当真,陆辞岳又被逗笑,“铭仔啊,我恐怕你爸爸会从海市赶过来把我家屋顶都掀掉咯。” 祁铭予如果真是个女孩子,说不定两人从小就会被两家摁着头起哄联姻。 “痴线。” 陆应逾只有在小时候才住在海市,待得时间并不长,除了比较日常用语,称得上顺口的海市方言只有脏话,看着祁铭予和陆辞岳你一句我一句的用方言说笑着,陆应逾暗暗骂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3^) 第18章 吃完晚饭祁铭予和陆应逾一起去了车库,祁铭予转着车钥匙。 “阿逾,晚上kside?” “不去。” “咩啊?几个月没见你去过了,家里养人了啊?” 陆应逾自顾自地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没意思。” “喂,不怕阿琛跟人走了啊。”祁铭予开了他副驾的门坐上了车。 “唉,没想到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祁铭予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 “whatever,阿琛也好久不来了,应该也没把你当回事。”祁铭予又故意补充了一句,想要刺激陆应逾一下。 但是陆应逾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又故作不在意的姿态。 祁铭予又抱怨起来,“几个月之前跟我说有事情要忙,一段时间不会来kside了,没想到要这么久,跟他打电话也不接。” 陆应逾揉了揉太阳穴,等他下车。他不知道黎琛宇当时给多少潜在的“金主”报备了。 “好久没见过厘仔了,我跟你回去看看我干儿子吧。”祁铭予说,“现在好早,不想回自己家。” 陆应逾心情不算好地扫了他一眼。 他当然不会让祁铭宇知道黎琛宇现在在他家,被他养成了第二个儿子,不然不知道他会解读成什么样子。 祁铭予自觉地抬了抬手就下了车,朝着从车位滑出的迈巴赫滑稽地做了个揖。 陆应逾回到家已经很晚,这一段时间应酬或是加班晚点回家的点,陆厘和黎琛宇都已经回房间休息了,只有门厅留了一盏灯。 他回房间洗漱完之后,敲了黎琛宇房间的门,没有应。 他推开了门,房间已经熄了灯陷入黑暗,只有床头一盏陆厘送给黎琛宇的小夜灯泛着橙黄色的光晕,把黎琛宇的睡容衬得恬静又乖巧。 陆应逾从另一侧上了床,从身后把侧卧着的黎琛宇揽进怀里。 黎琛宇被弄醒了,呜咽了一声,似乎清醒了一些,就转过身来,直接把脑袋往陆应逾的睡衣里钻。 陆应逾愣了一下,确实被黎琛宇撩拨得快蹿起了火,但好像在这之前,他真的只是想要单纯地睡一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黎琛宇在半梦半醒地状态下为什么会条件反射地觉得他的接触只是想要作.爱。 好像感受到了陆应逾的僵直,黎琛宇睁着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问,“应逾哥,我没做好吗?” 陆应逾的脑子嗡了一下,亲了他的脸蛋,说不是。 他这次也做得心不在焉,黎琛宇像完成任务一样又窝回了被窝里,很快又累得睡了过去。 后面几天他留意到黎琛宇这几月来很多奇怪的地方,暂且不说之前又是给陆厘的钢琴课上强度、把栗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好像绝不让自己闲下来。 更让人费解的是,陆应逾每一次肢体上的接触和亲近,黎琛宇都觉得是他在求.欢的信号,这让陆应逾很无语。 但不得不说的是黎琛宇在这方面一点就通,在第一次陆应逾对他循循善诱之后,之后每一次陆应逾都被他直白的引诱魂都快勾没了,但他自己似乎并不以为意。 陆应逾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怀疑是他在家里呆太久了,太久没有跟人打交道,快把脑子呆坏了,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性上。 早上陆厘被司机送去上学了,陆应逾今天上班迟了一些,吃完早饭,看着黎琛宇又跑到客厅阳台上去了。 蹲在猫砂盆旁边,拿着小铲子铲着猫砂,明明刚起床就已经铲过了。 “黎琛宇,过来。” 黎琛宇头抬了一下,看向声音的来源,放下铲子就跑来他身边。 “应逾哥。” 陆应逾拉住他的手腕,到沙发上坐下。 黎琛宇转了转手腕,想要挣脱,“我还有点疼,晚上…” “…” “我不是要说这个。” 黎琛宇抬起眼睛。 “下个礼拜开始,继续去乐团排练吧。” 黎琛宇嘴巴张了张,却哑言,似乎是被通知了一个噩耗。 陆应逾对他会排斥的反应并不意外,应该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要和人社交的心理建设而已,但是总要有走出家门和外人交流的第一步的。 “你这几天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什么都可以。” 陆应逾起身,走到门厅前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黎琛宇,转头看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圆圆的很沉默的后脑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应逾又投入繁忙的工作当中,又要对付那帮难搞的董事,还要应付家里给他安排的相亲,每天脑子都快炸了。 周日,陆应逾又在加班,忙里抽空想到明天就要送黎琛宇去乐团,跟特助打了电话,确认乐团那儿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才放心。 他打开和黎琛宇的聊天记录,以前每天晚上如果陆应逾没有回家吃晚饭,黎琛宇都会八点准时给他发个消息问候一下,关于有没有吃晚饭或者什么时候回家之类的。 只是今天没有。 一页的聊天记录里囊括了连续三四天的消息,只是单纯的问候和他简短的回复。 当时好像只是忙里抽闲地随便回复,但现在只是八点过了五分钟,他皱了皱眉,打开手机两三次还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他滑动着手机屏幕,翻起了以前的聊天记录,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说不定等会就来消息了。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没有每天都发消息,但除了这样日程式的问候,也会有许多日常的分享,比如会在中午午休的时候收到一只栗子在翻着肚皮晒太阳的视频,或者是陆厘新拼成的赛车模型的全方位九连拍。 他当时并不以为意,但现在回看,确实在黎琛宇好转后的这段时间里太忙了,连这些值得反复品味的小进步都当作理所应当,他看了眼黎琛宇最后给他发的最后一次给他分享日常的时间,是陆应逾跟他说送他去乐团的前一天。 都快八点半了,还是没收到消息。 陆应逾皱了皱眉,在心里指责了一下他,黎琛宇因为这点事情闹脾气很不懂事。 但总不能一直憋在家里啊,总要走出第一步的,而且快要九月份开学了,先去乐团适应一下是好事,总不能学也不上了,这辈子就被这件破事给毁了吧。 回家哄哄算了。 陆应逾关上电脑,誉恩大厦的最顶楼的总裁办公室熄了灯。 回得比往常要早很多,黎琛宇正抱着猫坐在沙发上,也不在看电视,只是发着呆,似乎嘴里还在和栗子呢喃着什么。被门厅的声音惊醒,朝门口投来一个惊觉地目光,便放下猫咪,轻手轻脚地朝楼上走去。 短暂对视里的警惕和防备让陆应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着跟猫一样动作轻缓的黎琛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洗漱完之后,陆应逾确认陆厘已经睡了,轻轻敲了敲黎琛宇的房间门。 第22章 推开门的瞬间,黎琛宇似乎没有想到陆应逾会在深夜造访,撑着身子在床上坐起,头发凌乱,眼角还带着两滴眼泪,但此刻的眼神却油然而生一种期待。 陆应逾关上门,走到黎琛宇的床边,“至于吗?” 黎琛宇抬起手臂,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擦了擦,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他摇头好像是在说不至于,但看他的神情却没有半点“不至于”的意思,还是继续往外流眼泪。 陆应逾坐到床边,抬起手,想摸了摸他棉质睡衣上,胸口那块刚刚被他的眼泪浸湿的部位,顺便想要说点鼓励或是宽慰的话。 但在拇指划过他的睡衣扣子的瞬间,黎琛宇突然抬起眼睛,闪着泪花的情绪停滞,两只手握住他的手,用细嫩的手指摩挲着他掌心的茧。 已经被茧子保护的皮肤传来阵阵酥麻,像是电流般传进他的心脏,陆应逾不知道黎琛宇这样的眼神由何而来,只知道自己的语言系统失灵了,刚刚到嘴边一大堆的道理和讲究全都堵在嗓子眼,他喉结发紧得滚了滚,把话都一股脑的咽了下去。 自从上次黎琛宇说了疼之后,陆应逾就让他休息到了现在,确实也有自己太忙的原因。但现在看黎琛宇的神情,从没见过认真和忘情如此割裂的情绪在他身上同时存在,主动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闹孩子气。 …太多奇怪的地方了,陆应逾大脑干脆停止了思考,直到最原始的兴奋冲破脑仁。 他能感觉到黎琛宇一直毫无技巧又直白地撩拨他,刚灭下去的火又被浇上一桶热油。 黎琛宇太反常了,之前被折腾得没力气的时候他都虎口脱险般窝到离陆应逾最远的角落里,但现在明明气若游丝却还不死心。 像是在挽留什么。 … 陆应逾深呼吸了一口气,想带他去浴室,“明天你还要去乐团,听话。” 听到这里黎琛宇终于停止了挣扎,不做力地被抱起,却把脑袋埋得更深,那块布料被温热的眼泪浸润。 去乐团要哭,太用力要哭,吃不饱也要哭。 陆应逾叹了口气,真不至于。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星星眼] 第19章 不知是梦还是现实,黎琛宇回到了比清晰又如影随形的噩梦更早之前。 这次他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见了那个很小的黎琛宇。 或者他没有姓名。 四岁的小孩站在福利院的门口,抱着一对夫妇的腿,哭喊着说要回家。 院长看着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叹了口气,上前牵住这个第二次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 上一次也就一年前,院长捡到这个蹲在门口的小孩,问他,他却垂下头说,“妈妈让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却连这都回答不上来。 院长把他领了回去,看他瘦得跟竹竿一样,营养不良的样子,干脆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就跟他姓,叫黎大勇。 他经常被别的小朋友嘲笑这个名字,虽然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连他自己都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了。 直到几个月前,他被一对夫妇领养回了家,再没有那些烦人的小朋友嘲笑他的名字了,终于被勉强称得上是爱的家庭氛围包围,但拥有爸爸和妈妈的幸福截止于多年未孕的妈妈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面露难色的夫妻看着院长牵着黎大勇走进福利院,黎大勇哭着回头看他们,却和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妈妈对视上,像是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黎大勇转过身,抬起胳膊把眼泪鼻涕擦得满脸都是,但是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那么小的他窝在小木床上,思考,第一个妈妈送他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如释重负。 他不记得了,甚至现在的黎琛宇回看第二次被扔到福利院的自己,都怀疑这画面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臆想。 毕竟哪有人这么倒霉,会被抛弃两次。 之后的很多年他还在期待能有一个家,根据之前的经验,他总结出一个关于名字的定理:第一个妈妈连名字都没有给他,所以她从一开始就铁了心不会要他,第二个妈妈也是,而黎院长给了他名字,所以福利院是他第一个家。 能拥有姓名的地方,才是家。十八岁的黎大勇决定送给自己一个名字。反正他不会抛弃他自己,他永远不会被抛弃了。 可是他还是要被抛弃第三次了。 他在被陆应逾通知要被赶走的那几天里,没法再幸运地像在梦里第三视角的旁观,而是又成了被抛弃的亲历者。 陆应逾在那之后没有再来过他的房间,对他的礼貌问候也只是草草回复,在陆应逾半夜造访他的房间的时候他又燃起一丝希望,告诉他能再满足陆应逾的欲望,却还是被推开了。 他好像对陆应逾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他照镜子的时候想不通,却只能接受陆应逾这样见多识广的高级人应该是玩腻了的结果,可是他明明工作得很卖力,把陆厘的钢琴课排得满满的,把栗子照顾得越来越胖。 栗子应该算是陆家人了,因为按照他的“名字定理”,陆应逾赐给了它一个名字。 可是就算他在陆家扮演一个集太子伴读、弼猫温、陪老爷睡觉于一身,虽然听上去稍微有点不伦不类的角色;而且他想要的很少,他只要能住下去当作酬劳就行。可是他的老板还是不满意。 梦里一片混沌,被抛弃被欺辱的情绪捂住他的口鼻般让他窒息和难捱,他如死里逃生般睁开眼睛,他被陆应逾圈在怀里,才发现泪水把他的睡衣都哭湿了,他突然诞生一些不属于被雇主开除时可能产生的可惜和不舍。 窗外晨光熹微,已经是凌晨。 他继续往陆应逾的怀抱里钻了钻,享受最后一点温存,但很快又强撑着理智睁开眼睛,复盘这一段时间的相处。 算了。要怪就怪他自己。 但是这一段时间的种种很容易让他产生像家的错觉,特别是给陆厘过生日的时候、和陆应逾牵着猫散步的时候,所以也不能太怪自己,没有过家的小孩突然产生贪恋其实也在所难免啦。 想到这里他的泪腺又开始工作了,脑子想得好好的,心里又被抛弃的落差感浸润。 这算哪门子的被抛弃啊,人家看你可怜收留你,让你干点能干的事,现在不需要你了而已,尽给自己加戏。 陆应逾感觉到怀里的人跟开了震动模式一样,也被闹醒了,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立刻擦了擦蒙上水雾的眼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真的至于吗? 他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多。 就这么不想去乐团? 那你说呀。 陆应逾刚睡醒脑子不太清醒,但却发现,黎琛宇很少会和他说自己的感受,就像现在,就算再不想出门,都还是会含着眼泪给他提供微笑服务,然后再一个人偷偷躲起来赌气。 由此延伸,他突然想到很多时刻,就连在做i的时候,黎琛宇也会问他舒不舒服,自己疼却很少说,只会把脸蒙在被子里哭、跑到浴缸里哭。 不知道是起床气,还是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联想让他心情很不爽,他皱着眉把想要躲到床角落里去偷偷哭的小人拽回自己身边。 “不许哭。” 语气里的不悦让黎琛宇心口紧了一下,但是却感受到一只手在温柔地轻拍他的背,让他安心了很多,像是第二个妈妈在抛弃他之前哄他睡觉时那样。 陆应逾在心里想,算了,只要他肯开口说自己不想去,今天就先不去了。 黎琛宇哭累了睡过去了,陆应逾却没办法再睡着了。 直接起床给特助打了个电话,说让司机不用来送黎琛宇了,他自己送。 黎琛宇磨磨蹭蹭地走下楼梯,陆应逾坐在餐厅里吃着早饭,等着他走过来,余光却看见黎琛宇直接去了客厅的阳台上,用铲子把猫砂吧啦了两下,又捧起栗子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陆应逾竖着耳朵想要听,却什么都没听到,看见黎琛宇往餐桌这儿走,他清了清嗓子。 “应逾哥,对不起,让你昨天没睡好。”黎琛宇拿起一片吐司。 陆应逾看他两只眼睛肿得跟被揍了一样,刚想说话,却听到他故作欢快地说,“以后应逾哥就可以睡个好觉啦。” 陆应逾闷闷地“嗯”了一声。 餐桌上陷入长久的沉默,陆应逾一直在等黎琛宇说自己不想去乐团,喝咖啡时顺带瞟了一眼他,却只看到他只是偏着头看向不远处捧着小球玩的栗子,神情专注,眼角却又盈出一滴泪,任由它滑落。 “黎琛宇,”他不想看着黎琛宇独自黯然神伤,为什么不和他说呢,他主动挑起话题,“今天去乐团要和别的小朋友好好相处,要是有人欺负你,要告诉我。” 提及这件事,黎琛宇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头埋进碗里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干净,顺便把嘴角的那滴眼泪舔掉了。 第23章 陆应逾沉默,看着黎琛宇去沙发上把一个普通得没有任何大牌logo的双肩包背到背上。 他心想,算了,就算他不肯说,要是他等会再哭一下,今天就先不送他去乐团了。 汽车平稳地驶向目的地,跟随导航上的播报,距离越来越短,他假装频频看导航研究路线,实际上他是这个乐团背后最大的金主,算得上轻车熟路。 陆应逾从后视镜瞥了他好几眼,只看到他抱着书包,郁郁寡欢地看着窗外,丝毫不关心还有多久就要到达目的地了,甚至还有几分太久没出门盯着窗外景色的新鲜感。 直到那栋气派又有格调的白色建筑进入视线,他终于看到黎琛宇的眼神闪了一下,却也仅此而已。 车速越来越缓,就在即将停止在路边的一瞬,却又丝滑地提速行驶进入主道,直到开出下一个路口,都没有停车的意思了。 黎琛宇侧头看向陆应逾,“应逾哥,你开过了。” 凭着下意识做出这个举动的陆应逾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故作镇定,“不想去今天就不去了。” 黎琛宇张了张嘴,刚想说我没说不想去,但想起这两天的自己的状态,确实不像是愿意的样子。 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现在已经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出门了,现在却突然被拦住说暂时不用死,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但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汽车驶进一座气派的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今天很忙,没时间送你回家了,在我办公室里呆一天没问题吧。” 陆应逾见黎琛宇的表情迟疑了一下。 “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黎琛宇其实想说的是,“我不会打扰你吗?” 但是听到陆应逾这么说,就直接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 黎琛宇跟在陆应逾后面,坐了总裁专用电梯,直到走进气派的总裁办公室,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习惯性地环视这一间房间,像电视里一样的落地窗,和质感高级的真皮沙发,等看到老板桌时才和旁边的陆应逾对视了一眼,有些拘谨地垂下头。 陆应逾不以为意,牵起他的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扇门,“你想要呆在这里也可以,去房间里也可以,里面有张床,累了可以去睡觉。” “我坐在这里就可以。” 陆应逾点了点头。 一上午打了两个视频会议,看了好几份文件。 再抬头看到茶几上堆满了让秘书送来的零食,黎琛宇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空隙里,正啃着一根草莓味的冰激凌,很明显吃的速度赶不上融化的速度,融化的汁水正沿着他手往下滴,他连忙抬起手伸出舌尖舔着手腕的位置,这神情和动作看得陆应逾喉咙发紧。 但不得不说,这画面配合着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割裂得让人觉得搞笑。 好几天前就说得好好的,去乐团的,现在这小屁孩儿怎么在他办公室里啃冰棍啊,要是让那几个老头董事知道了,不得把他嘲得往地洞钻啊,以后董事会都别想好过了。 陆应逾陷入反思,荒谬。 他从早上起床开始心情就特别乱。 为什么? 因为他看到那两只大行李箱又被重新打开,摊在地上,里面摆进了零零散散的衣服和物品。 想到这里,陆应逾吸了一口气。 第20章 口口声声说为黎琛宇好,要他继续去乐团排练,要帮他重回社会,多和别人社交。 陆应逾有一肚子的大道理能在黎琛宇想要闹脾气的时候说出口,却在看到那两个收拾的七零八落的行李箱的时候把自己一步步攻略到了“算了算了今天黎琛宇不去乐团也没关系”的地步。 甚至在这期间,黎琛宇不哭不闹,乖得不像话。 陆应逾用手搓了搓脸。 他自诩是不害怕面对自己心意的人,自然也做不出自欺欺人的蠢事。 他开始扪心自问,当黎琛宇对任何人都有恐惧而把以陆应逾当作圆心的周围当做唯一的舒适圈的时候,难道,他陆应逾就没有一点乐在其中吗? 不止一点。 他甘之如饴。 陆应逾的脸被自己搓红了。 想清楚了一些的陆应逾,开始追根溯源,把每一阶段奇怪的感觉分门别类贴上标签:在黎琛宇出事之前只是想要逗他玩,后来接他回家只是因为可怜他,再后来到陆厘生日的时候,应该只是因为留恋这种像个家的感觉… 毕竟他是如同没有情感的冰窖一般的环境里长大,所以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继续复盘:后来是黎琛宇主动跟他…才产生一些微妙的情感的,因为自己对黎琛宇的吸引力太大,而黎琛宇确实也很合他口味,哈哈。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有一点点喜欢黎琛宇,主要是因为家的感觉很容易让人沉溺,所以他也允许黎琛宇对他有着如洪水般汹涌的爱意和依恋。 所以造就了现在这种称得上两情相悦的局面。 想到这里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他觉得这段心路历程的复盘非常公正客观。 因为,再说一遍,他绝不是一个会自欺欺人的蠢货。 想开了的陆应逾和黎琛宇对视了一眼,黎琛宇却鬼鬼祟祟地撇开眼睛,抽了张餐巾纸,急忙擦了擦地毯。 看样子是冰激凌滴在地毯上了。 陆应逾起身朝他走来,黎琛宇把餐巾纸团成团捏在手心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应逾也假装没看见,“中午想吃什么?我叫秘书给你订。” 黎琛宇扫了眼一桌的零食和零食残骸,摇摇头说不饿,还是继续舔手中的冰激凌。 看着冰棍的一半没入他的口中,唇瓣变得剔透血红,吞吐起来有些吃力,乳/白/色/的液体挂在他的嘴角,吃得认真。 陆应逾喉咙滚了滚,觉得他是成心的。 故意不看他,却仍然听到足够以假乱真的不可描述的水声,实在烦了。 他自诩是不会在办公室里做出什么荒淫无度事情的明君,但这小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把冰棍儿直接从他手里抢过来,“啧,别吃了。” 一天到晚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小银虫。 在家里就动不动往他身上爬。 现在公司这种地方可不会这么任你胡来。 冰棍被抢,黎琛宇愣了一下,但确实他也不想吃了,吃起来真费劲,早知道要桶装的那种了。 “你不吃饭吗?”黎琛宇抬起眼睛看向他。 陆应逾看了眼时间,“秘书等会会给我送,你也吃点。” “不吃啦,很饱。” 说完黎琛宇抬起屁股,去够放在茶几另一头的手机,还是没够到,陆应逾帮他拿了过来。 是陆应逾给他的那部手机。 黎琛宇说了声谢谢,原始壁纸已经变成花里胡哨的小猫图案,陆应逾不自觉地抬起嘴角。 黎琛宇打开一个小游戏的界面,是一个玩消消乐就能赚星星给一个秃头男人装修房子的小游戏。 陆应逾不作声地看着他在屏幕上认真的点点点,直到看到他已经玩了两千多关了,忍不住惊讶了一下,“在家里一直玩这个?” “嗯,你看我的房子,”黎琛宇刚好结束这一关,靠到陆应逾的腿上,举起手机给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确实有种把各种元素堆砌得眼花缭乱带来的奢靡感,但是哪有人会把浴缸放在阳台上的,旁边还放了个景观喷泉。 刚想要笑出声吐槽,刚刚还一脸骄傲的黎琛宇突然低落下来,轻轻唉了一声,“这要真是我的家就好了。” 陆应逾的心又软了下来,他想,如果以后,黎琛宇想把送给他的房子装成这个low得要死的轰趴馆的样子,他应该也不会有意见。 黎琛宇就这么靠着他的腿玩这种弱智小游戏,连秘书进来给陆应逾送饭都没抬头。秘书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因为在第一次收到老板通知给黎琛宇送零食就已经震惊过一次了。 以前这种高级餐厅的饭菜对黎琛宇的吸引力可是很大的,但现在他全神贯注在游戏里面,只有陆应逾把饭菜喂到他嘴边他才张开口,嚼嚼嚼。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被推开。 陆应逾以为是秘书。 一般这个时间他都回房间午休,秘书会直接进来收拾饭后垃圾,只是现在黎琛宇还没吃完。 但是身后的脚步很明显顿住了。 祁铭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场景给他的震撼,一个娇小的男生侧坐在地毯上,靠在坐在沙发上的陆应逾的一只腿上,大理石茶几上堆满了各种零食,而对面商圈的那家高级餐厅的几个打包盒只占了一个边边的位置,还有一份海鲜饭被陆应逾端在手里,拿着勺子喂给那个小男生。 而那个小男生依然垂着头,似乎盯着手机屏幕出奇得认真,都这样了都不抬头看一眼办公室里的异动。 第24章 只是嘟囔了一句,“等等,还没嚼完呢。” 留给他一个圆圆的有点眼熟的后脑勺。 祁铭予和保持如此姿势的陆应逾对视长达数十秒,陆应逾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甚至在脑子闪过无数种借口。 钝感力十足的黎琛宇在成功通关的音效之后,终于发现了周遭诡谲的气氛,扭过身,加入了心脏骤停的行列。 三人面面相觑,各怀心事。 黎琛宇没想到会在现任雇主面前碰到潜在客户郁先生的朋友。 陆应逾没想到自己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模样会被祁铭予逮个正着,也生怕祁铭予这个疯子会对黎琛宇说些关于郁的身份信息的话。 祁铭予作为郁和陆应逾的共友,是唯一一个缓过劲儿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这俩人的人。 祁铭予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黎琛宇从地上爬起来,得体地坐到沙发上,拘谨了不少。 祁铭予看着他眼神躲闪地低下头,似乎在假装和他并不认识的样子。 他挑了挑眉,以他和黎琛宇一起在kside包厢里吃薯条、私底下也约过饭的交情,即使现在和陆应逾真好上了,也没必要这样撇得一干二净。 这俩人的关系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至少在黎琛宇这里是这样。 祁铭予脸上带着笑意,翘起二郎腿,想着是直接戳穿黎琛宇看着俩人的吃瘪的表情,还是顺着黎琛宇演下去。 结果只是干笑了一声,“阿逾,这么久不见变成老婆奴了。” 黎琛宇唰得抬起头,陆应逾却同时把黎琛宇一把拉到他的身后,直接拎着他进了那间房间。 陆应逾帮他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看着他听话且沉默地脱下外衣和裤子,爬上床。 “你先睡,我把人送走,就来。” 说完掖了掖被子。 陆应逾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一脸没好气地看着憋着坏笑的祁铭予。 “铭仔,你别逗他。” 祁铭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没逗他啊,我在逗你啊。” 陆应逾还是皱着眉,把堆得乱七八糟的茶几拾掇了一下。 “你真厉害,郁先生一向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没见过陆应逾身边有过什么人。” “他是第三个知道你身份的了,还以为你只是想玩玩,没想到这么不一般。”第二个是他的特助。 陆应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黎琛宇喝一半的奶茶的直饮口的盖子盖上后,认真地说,“他不知道我是郁。” 祁铭予张大了嘴,像是听到多精彩的话。 “好犀利啊,一条鱼两头钓,哪头钓上来都是死。” 陆应逾揉了揉太阳穴,他最开始的叵测居心和顽劣被祁铭予一语道破,但他现在并不好受,甚至不想承认。 祁铭予突然假装一本正经地说起标准普通话。 “但是,阿逾,你别这样对他。” 陆应逾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在发疯了。 “他是我朋友。” 陆应逾沉默。 他也知道祁铭予对于逗他这件事情有多乐此不疲,特别是现在这种被他抓住一点小把柄的时刻。 “那如果你被他发现是郁,你说,死的是你还是他?”祁铭予又突然兴致勃勃地问。 “死的是让他知道的那个人。” 陆应逾已经习惯食指上没有那枚虎眼戒指了,但这种时刻还是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转了转食指原本戴戒指的部位。 “你别多管闲事。”陆应逾眉目带着寒光,语气平淡但压迫力极强,可能是为了挽回一点老婆奴丢失的尊严,他加了一句,“我还没玩够。” 但是祁铭予根本不吃这一套,还是嬉皮笑脸地问,“那可说不准,我万一也喜欢阿琛,就跟他告你状,那你不是扑街了。” 陆应逾轻轻扫了他一眼,泰然自若。 “祁铭予,” “如果你不想你的侄子不远万里过来抓你的话。” “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二十几年来被陆应逾直呼大名的时刻屈指可数,大概率是真的把他惹恼了,但他这次寒意直逼脊髓,很大一部分原因,却是听到了侄子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星星眼] 第21章 很煎熬的半个小时过去,黎琛宇好几次想要爬起来贴到门上听外面在说什么,但隔音效果太好,偷听无果。 他胆战心惊地害怕祁铭予会跟陆应逾说他以前在kside上班之类的事迹,让这份本来能好聚好散的雇佣关系恶化。 房间门被打开一条小缝,他赶紧闭上眼睛,直到门外的人进入房间,关上门,走到床的另一边,他的心跳一直都很快。 没有被预想中直接被陆应逾从床上薅起来的难看场面,反而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帮他把胡乱盖在脸上的被子重新掖好。 他缓缓睁开眼睛,轻颤的睫毛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醒了?” 黎琛宇装作是睡眼惺忪的模样,眨了眨眼睛。 “应逾哥,你睡不睡?” 黎琛宇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在陆应逾的脑子里拐了山路十八弯。 陆应逾点点头,黎琛宇朝边上挪了挪,有一大片空地,其实他本身就占不了太大的地方。 陆应逾躺到床上,黎琛宇瞬间感觉这张陌生的床踏实了很多,就这样普通地躺在一起,也是躺一次少一次了。 黎琛宇有点失落。 “过来点。” 陆应逾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往身边拽了拽,两人的腿贴在一起。 陆应逾还是没等到黎琛宇的下一步动作,往常这种时刻,黎琛宇的小内.裤已经不知道被自己踹倒哪里去了。 他本来想着黎琛宇过来勾引,他义正严辞的拒绝说,在办公室里不要动这些歪心思,回家再满足你。 但现在无尽的沉默里,两人都盯着天花板发呆,像是一对各怀心事同床异梦的中年夫妇。 “黎琛宇。” “嗯?” “没事了,睡吧。” “能不能抱着我睡,应逾哥。”黎琛宇的声音像提出了一个多逾矩的要求。 “来吧。” 陆应逾侧躺过来,毛茸茸的脑袋钻进他的怀里,温热的呼吸吐在他裸露的胸口,他突然觉得就这样平淡的抱在一起自己也会觉得满足。 “你要不要?” 陆应逾却听到自己说。 脑袋从他的怀里抬起,和之前数不清的早晨一样,蒙着水雾的眼睛抬起看向他,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刚哭过。 陆应逾主动过很多次,但这样的话他从没有说过,像是把自己摆在了商品架上,搔首弄姿一番之后,问顾客要不要挑选自己。 他说出来之前,没想到会是这个效果。 因为黎琛宇每次说的时候,他只觉得勾人,没想那么多。 但他现在有一种如芒在背的紧张,空气停滞的这几秒,他在想如果黎琛宇说“我不要你”的时候,他该如何破局。 黎琛宇红着眼眶,吻上他的嘴巴,“可以吗?” 他不说要,也不说不要,而是颤抖着声音,问可以吗? 他妈的,黎琛宇怎么这么会啊! … 黎琛宇虚脱地躺在床上,汗流干了,眼泪流干了,别的什么也流干了。 陆应逾想把他抱起来去洗澡,看他一脸了无生机的模样,甚至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睡着了,便帮他重新把被子盖好,等缓过劲儿来再说。 脖子却被攀住,陆应逾以为他又要发作他的小银虫作派,却被抱得死死的,嘴里似乎还在嘀咕着什么。 陆应逾低下头。 “别不要我……我会好好听话的…” “妈妈……” 陆应逾顿了片刻,才发现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那些平淡的白纸黑字。 那些调查资料里草草带过的只言片语,原来是黎琛宇独自熬过来的实打实的十八年。 直到现在,过去的种种好像都被埋葬起来,被原谅,被不计前嫌,但是谁来替现在的黎琛宇熬过难捱的噩梦。 心疼。 舍不得。 恨不得替他受苦。 以前从没有过的情绪和感受,在他身上一一显现。 他把黎琛宇抱在怀里,不让自己声音发颤,却忍得眼眶发红,他张了张嘴,“不会不要你的…” “你很乖…” 一觉醒来,黎琛宇觉得自己像做了个好梦,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做过好梦了。 不记得梦的内容,只记得最后跌落悬崖的时候,被一片很软的云接住了。 那片云身上很香,还跟他说了什么好听的话,但他不记得了。 他换好衣服偷偷打开房间的一条缝,生怕贸然开门,办公室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人。 只有陆应逾一板一眼地坐在办公桌前在看文件。 第25章 身上那件衬衫被自己下手没轻没重地揉得皱巴巴,居然有三粒纽扣没有扭上,这是完全不符合社交礼仪的。 最主要的是,被他啃出来的红痕就这样大剌剌的暴露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陆应逾是个在办公室里酒池肉林的□□吗? 黎琛宇赶紧走到他身边,也不管打不打扰他工作了,赶紧把他的椅子转过来,帮他把纽扣扣上,连最上面那枚也扣上了。 午觉睡醒,黎琛宇趴到大落地窗边上,啧啧感叹这里能一览城市的全貌,但是由于词穷,脑子里只有壮观和震撼两个词。 只是天边泛起了橙红,他看了眼时间,都快五点多了,一个午觉睡了这么久。 他干脆就地坐下,看着盘根错杂的高架和公路上车辆渐渐变多,天色还早但是城市的路灯已经慷慨地点燃可有可无的光亮,天边的橙光像是泼墨般慢慢像远处浸润… 很有意思,如果可以,他能坐一整天观察这个城市。 “你留下来加班吧,我走了。” 黎琛宇听到陆应逾声音,立马爬起来,去沙发上收拾书包,拿了好几包零食,把书包塞得鼓鼓的。 “还有这些不带走吗?” 陆应逾说完,黎琛宇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 “算了,下次来得时候可以吃。”陆应逾说完,拿过黎琛宇的书包,把最后一层拉链拉好。 回到家之后,黎琛宇跑回自己房间,从书桌摆放整齐的一本本子里拿出一张纸。 是一张自己画的日历,搬进陆家这三个月的日历。 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今天中午做了几次。 然后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个3。 又认真地叠好藏进本子里。但又想了想准备重新誊写到手机备忘录里,以后也方便记录。 他认真想了想,应逾哥对他真的很好,现在也还让他在家里住着,等着过渡期结束,他肯定就能自食其力搬出去住了。 中午还主动让他还债。 他再任性下去对自己不好,对别人也不好。 门口被敲了两下,他调整了一下自己失落的情绪。 “谁呀。” “是我,黎老师吃饭啦。”门口传开陆厘的声音。 他快步走过去,牵着他的软乎乎的手,一起下楼。 一整顿晚饭,陆应逾观察了一下黎琛宇,已经和几天前那种病怏怏的状态又不同了。 说明适当的社交和出门还是有好处滴。 虽然黎琛宇只见了秘书和祁铭予两个人,但是今天的社交kpi勉强算他完成了,即使跟他们说了0个字。 以后出门就陪他去上班,其实也不错。 晚上陆应逾又来造访黎琛宇的房间,敲了两下门,直接进去了。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暗灯,黎琛宇蹲在行李箱旁边,侧过头看向门口,似乎没想到陆应逾今天还会过来。 陆应逾逆着光,脸上的情绪藏在阴影里,推开门的手顿了一下,朝黎琛宇这里走来。 黎琛宇把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已经码了四分之一的衣服,直到他的身子完全藏进陆应逾的影子里,他才喊了声。 “应逾哥。” 他抬着头,想要看清陆应逾的表情,陆应逾太高了,仰头的动作让他脖子很难受。 高大的身影却缓缓蹲下来,和他平视,唇瓣微微颤抖着说。 “不要走了吧。” “阿琛。” 黎琛宇的耳膜被心脏牵着一股一股地跳动,他从陆应逾的眼睛里看到很多没见过的情绪,更重要的是他听到陆应逾叫他“阿琛”。 很多人这样亲昵地叫过他,但是这是陆应逾第一次这样叫他,这次却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想要用自己的“名字定理”来诡辩一下,他拥有一个在陆应逾身边的名字了,所以这里算是他的家。 如果不上纲上线地纠正的话,这是成立的。 因为陆应逾还对他说“不要走了”。 昏暗的房间陷入寂静,两人的影子像两只对望的猫。 陆应逾进来之前想了很多,想告诉他如果不想去乐团可以先从陪他上班开始,如果不想上学可以先休学一年,可是行李箱依旧四平八稳地躺在地上,黎琛宇收拾行李的样子像是个赌气说要离家出走的小孩。 可是他没有赌气,他真的要走。 突然小猫勾住大一点那只猫咪的脖子。 陆应逾温热的皮肤感受到来自他的眼泪,他揽住他的腰,黎琛宇像是开了震动模式,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谢谢你,应逾哥,给我一个家。” 陆应逾突然联想起午睡时黎琛宇的梦语。 没人替黎琛宇做噩梦,没人替黎琛宇捱过荒凉,甚至没人为黎琛宇亮起一盏家的灯,那就我来。 也不会再有人替你原谅、也不敢再有人劝你忘记,你吃过的苦我只会比你记得更清楚。 他的心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快要种出一片春天或者初夏的光景,他要把这片繁盛送给面前这个只敢在他怀里哭的黎琛宇。 如果把这天晚上的这一环节加入到陆应逾对这段关系的复盘里,他觉得他们已经开始谈正式的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完了…太耻辱了。上了榜一个收没涨。把我像臭狗一样玩耍…好丢人。tat 第22章 和普通的情侣一样,黎琛宇躲在陆应逾怀里哭了很久,就这样以两人都很不舒服的姿势,直到他哭累了,差点摔进行李箱。 陆应逾直接把他抱起,坐到沙发上,黎琛宇坐在他的腿上,想要站起来,却被陆应逾摁住。 “就这样。” 黎琛宇擦了擦眼泪,继续把所有的重心放在陆应逾身上。 眼眶发红,他把头低得很低。 他咬了咬嘴唇,像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一样,看向陆应逾的眼睛,“应逾哥。” “对不起,我骗了你。” 陆应逾愣了一下,用拇指把他脸颊上刚留下来的一滴眼泪擦掉,“嗯?” “其实,我没有做生意的爸爸妈妈,也没有钱…” 不知道是陆应逾继续收留他的举动,还是在别的什么原因,黎琛宇良心发现,有些舍不得再这么骗他,总觉得在这样下去很不合适。 换句话说,他想稍微真诚和诚实一点,愿意像小猫一样翻开肚皮给他看看。 “甚至连爸妈都没有。” 明明说了很可怜的话,他却小心翼翼地看着陆应逾的反应。 “你想告诉我吗?” 陆应逾抽了张纸,帮他把脸上的水痕轻轻擦去。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很愿意听。” 黎琛宇不再抽泣。 活在虚假的阳光里太久好像连自己都骗了,就此扒开伪装自己的塑料膜,连呼吸都轻快了很多。 他没想过说出来会这么轻松,更没想过会有人愿意听。 黎琛宇的诉说相较于平铺直叙的调查资料,也没有加太多修饰,但是情感却鲜活又轻快得让人心疼。 听到他讲被两个妈妈接连抛弃,还有关于名字的故事,他才知道为什么黎琛宇那么执着的要让自己给捡回来的小猫起一个名字。 “其实,初中的大部分难过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有一个男生,当时很受欢迎,我也很想跟他做朋友呢。”黎琛宇低着头回忆,“我好像有点喜欢他,我就是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男孩子的。” “然后呢?”陆应逾看着他。 “当时他们除了欺负我,没人会和我讲话的,但是有一天放学趁没人的时候,我还是很勇敢地跟他说了,我想跟你做朋友。” “他当时好像还挺开心的,他还把口袋里的手表给了我,说这就当我们的秘密信物。” 陆应逾皱了皱眉,露出不让人察觉的不悦。 他继续说,“结果,第二天,老师把我叫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问我有没有偷别人的手表。” “那个男生就站在老师旁边,就那样冷漠地看着我,看着教导主任从我的口袋里拿出手表,还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黎琛宇摊开手心放在腿上,脸上带着有些尴尬和窘迫的表情看向陆应逾。 “他还大方地说,算了,不要了,送给我了。” 平静的潭水被扔下一块石头,没入深不见底的深渊,陆应逾愣怔了一下,想起,那时郁自导自演的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陆应逾看向此时毫无杂质得能一眼望穿的黎琛宇的眼睛,幻视了那一天的黎琛宇,在他说那块不菲的手表“不要了”的时候,原本瑟瑟发抖的黎琛宇坦然接受郁的接近,那时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些不属于黎琛宇的情绪,比如果决,比如麻木不仁。 他好像一直把自己当作上位者,在上帝视角看着自私虚伪的黎琛宇左右逢源,那时候的他会为自己辩解:愿者上钩而已,如果不是黎琛宇足够贪慕虚荣,这些把戏根本玩弄不到他。 第26章 但现在谁更自私更恶劣,显而易见。 陆应逾眼睛不可察地闪了一下,揽住黎琛宇腰的手,在两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攥了攥。 “阿琛,你很厉害,能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 黎琛宇躺在陆应逾怀里睡着,睡得从没有这么安心,白天他还在懊悔难得做一次的被白云托住的好梦居然没有记住,但是他好像能确信这朵云一直不会走了。 黎琛宇还是决定,要去乐团。 陆应逾除了支持他别无选择,毕竟当初他劝他多出去走走多和别人社交的。 但是陆应逾抱着陆厘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看着即将要回归乐团的黎琛宇在对镜贴花黄的时候,还是油然而生了一点担心和紧张。 陆厘趴在陆应逾的肩膀上小声问,“爸爸,黎老师是又要去相亲了嘛?” 陆应逾无声地瞥了他一眼。 陆厘成功在陆应逾的脸上看到一点不悦,抖了两下腿想要下来,陆应逾把他放到地上,看着他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房间。 黎琛宇坐在副驾上,陆应逾还是觉得他一路上有一些紧张,捏了捏他的手,甚至在他下车之前主动给了他一个脸颊吻。 回归乐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和恐怖,虽然在这期间几个小伙伴占领了他的钢琴房作为休息室,在看到黎琛宇回来之后,他们自觉且麻溜儿地打扫了一遍,但是黎琛宇还是很大方地欢迎他们午休时间来玩。 陆应逾每每在监控里看到有别的小朋友和黎琛宇闹哄哄地挤在一个房间里午休,说不出来是醋意还是拧巴的奇怪感觉在心里作祟,竟然会有几分不舒服。 但是他还是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除了旁敲侧击地问他乐团发生的事情和新交的朋友之外,还是颇为威严地告诉他要和别有用心的人保持距离。 刚回乐团,除了人际关系有了很大的进步之外,黎琛宇的业务水平也得到了体现,在一个月之后,乐团将要去京市参加演出。经过筛选,黎琛宇得到了演奏曲目《蓝色狂想曲》中钢琴演奏的重要角色。 黎琛宇很兴奋地在餐桌上宣布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只顾着开心,没发现陆应逾摸了摸鼻子之后,才和陆厘一起祝贺他。 * 从周一,陆辞岳就给陆应逾打了好几个电话叮嘱他一定要参加周六的拍卖酒会。 他拗不过只好答应,果然在邀请名单里还看到了凌家。 黎琛宇现在已经不需要他每天都接送了,但是陆应逾还是答应他每个周六日会亲自去接他。 黎琛宇每天攒足了劲排练,有时候也会练到很晚,陆应逾算了算,九点之前是可以去接黎琛宇的。 一身华服的陆应逾走进宴会大厅已是备受瞩目,陆辞岳和季敏早早地来了,正和凌家人谈笑风生。 陆应逾干脆装没看见,直接走到正在和小服务生聊得喜笑颜开的祁铭予身边。 从服务生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碰了碰祁铭予手中的那杯。 “你怎么也在这儿?” “讲笑,我海市祁少爷的名号在这儿,谁敢不给我递邀请函。”祁铭予边说边嬉皮笑脸地和红着脸的服务生挥了挥手,让他先走吧。 “这么高调,看来是不怕你侄子来抓你咯。”陆应逾漫不经心地笑着说。 “顶你个肺呃。”祁铭予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说到侄子他就后背发凉。 陆应逾闷闷笑了两声。 “应逾哥。”凌淼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 陆应逾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嗯。” 祁铭予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人。 “伯父伯母在那儿,不去打个招呼吗?” “刚刚没看见,你先去吧,我和朋友说完话再来。” 凌淼淼知趣地笑了笑,便走了。 祁铭予看着她长发飘飘的背影,“是不是就是上次说的凌家的那个女儿,可以啊,生得好靓啊!” “冇办法啊,我们阿逾心里已经有人了。”祁铭予还啧啧啧了几声,故作惋惜。 陆应逾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走,一起去打个招呼。” 陆应逾和祁铭予身形出挑气质出众,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最养眼的两个人朝着陆家和凌家的方向走去,也不少视线注视着他们。 “阿叔,阿姨。” 祁铭予笑得热情似火跟陆辞岳和季敏打招呼,一看就是很讨长辈喜欢的样子。 “爸,妈。”衬得陆应逾更冷淡。 “凌伯父,凌伯母。”又跟凌正时和凌太太礼貌地问候了一下。 凌伯母看着陆应逾忍不住称赞,“应逾这孩子,小时候就长得好看,现在长大了,更是一表人才了。” 凌正时说,“这孩子不仅长得好,能力也强,看现在誉恩发展得多好,我们家淼淼有应逾一半懂事就好啦。” 凌淼淼微微皱起眉,脸上带着撒娇的表情,“爸,你别老是说我。” 说话间,手臂自然地挽起了陆应逾的胳膊,头还娇嗔地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这一举动被周围人都看在眼里,无疑是为了小道消息里关于陆家和凌家的事情做实了证据。 两家父母看到,也暗暗笑了起来。 陆应逾身子僵住,完全没想到凌淼淼会来这一出。 所有人都维持着表面的自然和平静,连氛围都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祁铭予表情毫不遮掩地睁大了眼睛,对着面无表情的陆应逾做出了“好劲”的口型。 陆应逾得体地抬了抬嘴角,眼神却没有任何波澜,就这样挽着凌淼淼走开了。 两人走到露台上,远离大众视线的地方,陆应逾避之不及地把手臂从凌淼淼的手里抽出来。 外面好像已经下了很久的小雨,在暮色里密密麻麻地斜织着,流通的空气里染上一点粘稠和潮湿的感觉。 陆应逾脸上带着克制的不悦和冷漠,皱着眉,看了眼时间。 “应逾哥不用躲瘟神一样躲我。”黑夜中的凌淼淼多了几分乖张和神秘,轻轻扫了他手表一眼。 “我在帮你。” 陆应逾侧目。 “有急事就先走吧,里面我会帮你解决的。”凌淼淼语气平淡。 陆应逾向玻璃窗内声色犬马的景象看了一眼,有些迟疑。 看着陆应逾离开的身影,凌淼淼轻轻咳了两声,转身朝着柱子后面八卦偷窥了很久却什么都没听清的祁铭予勾了勾手指。 “出来吧。” 祁铭予只看到他们两人最后气氛还算融洽地握了个手,大概就猜到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他故作正经地作了个揖,“阿嫂!” 凌淼淼被他逗笑了。 第23章 暮色中的雨越下越大,加上堵车,陆应逾从晚宴开到乐团原本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车程,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车刚驶进路口,陆应逾就远远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别墅前的台阶上,屋檐上的水已经溅了下来,原本还在张望的他退后了几步,但还是被雨水打湿了裤腿。 两边的路灯被水汽笼罩,黄色的车前灯穿透过雨雾,画出光束的形状,努力地照到很远的地方。 黎琛宇看到驶到眼前的汽车闪了两下车前灯,正准备就冒雨跑出来。 陆应逾转身去置物架里拿伞准备下车去接他的功夫,却看到的一个比黎琛宇高了半个头高的男生,撑着伞,把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认真躲避水坑的黎琛宇送到了车边。 迈巴赫后座的车门被打开,外界的雨声和寒意一下子涌入车内,黎琛宇快速的爬上车,“应逾哥。” 陆应逾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这是你的朋友吗?上车吧,我顺路一起送他回家。” 黎琛宇带着惊喜的神情,对着那个男生招了招手,“可以吗?彭彭你快上来。” 说着还往里面挪了个位置。 后座的门一直没关,豆大的雨水在地上激起一个又一个水花,快要把昂贵的座椅和地垫打湿,那个男生不好再推辞,也麻溜地收了伞坐进后座。 终于把噪音隔绝在外,车内又恢复了真空般的安静和舒适。 “黎琛宇,温度还合适吗?会冷吗?”陆应逾调了下中控。 “舒服的。”黎琛宇突然坐直身子,跟陆应逾介绍,“应逾哥,这是池彭,是我在乐团里的好朋友。” 车内环境昏暗,陆应逾看了眼后视镜,那个男生笑起来露出白齿,配上他的桃花眼看着阳光开朗的模样,很礼貌地说,“阿琛哥哥好。” 他继续看路,淡淡地说,“你好。” “阿琛,你哥哥对你可真好,下这么大雨还赶来接你。” 黎琛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哥哥对我一直都很好的。” “原来你家真的这么有钱。”池彭环视了车内。 “没有啦,还好啦。”说完还匆匆看了看似在认真开车的陆应逾一眼。 陆应逾把车开到池彭家小区的门口,在这种天气里破旧的小区道路逼仄,看不清路况,“里面车不好开,辛苦你走一段路了。” 第27章 黎琛宇:“你就送送彭彭呗,雨下这么大。” 还没等陆应逾开口池彭就拍了拍黎琛宇的肩膀,“没事的,里面确实不好开车,我走几步路就到了,阿琛哥哥再见,晚安啦阿琛。” “嗯嗯,晚安彭彭,明天见。” 从乐团别墅开到池彭家,再回潇宁庭绕了很远一段路,只剩他们俩人时,黎琛宇还没来得及感觉气氛不对劲,就因为排练太累和潮湿难耐的空气昏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时,黎琛宇一个人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了,看来是到家之后陆应逾直接把他抱上来了。 黎琛宇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出头,可能因为最近排练得很顺利的原因,今天心情到现在一直都还不错,他哼着小曲,麻利地起身去洗澡了。 洗澡时他想起,前几天池彭问他以前的那个联系方式怎么不用了,他当时随便找了借口支支吾吾过去了,后来他想了想还是找应逾哥把之前那个手机拿回来,但这几天陆应逾都很忙,今天终于有机会跟他说了。 黎琛宇洗完澡把头发只吹得半干,就兴冲冲地去敲了陆应逾的书房门。 陆应逾坐在沙发上,对黎琛宇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也不问他为什么要来,因为他也正要去找他。 看不懂别人神情的黎琛宇咬了咬嘴唇,语气轻快地说,“应逾哥,我可以把我之前的那个手机拿回来了吗?” 陆应逾把自己的手机轻轻扔在茶几上,却与大理石质地发出不小的闷响,答非所问,“为什么要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黎琛宇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他身子僵住,虽然这样的距离不足以看清屏幕,但也依稀能辨别那是他在乐团琴房的监控截图。 陆应逾见他沉默,冷着脸继续问,“为什么要手机?心又野了?” 黎琛宇认真地解释说,“我没有,可是我也要有朋友呀,他们要是知道你一直这样管我,就都不愿意跟我玩了。” “玩?黎琛宇,你还要怎么玩?你都跟他躺到一张床上去了!” 黎琛宇委屈地通红了眼睛,“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跟他干呀!那他自己要上来怎么办!” “你看很多人都会来我琴房休息的,他跟我关系最好,所以他就自己跑到休息室里来,到我床上来了呀!” 手机被抄起来砸在黎琛宇的脚边,吓得黎琛宇哆嗦了一下。 陆应逾走到他身边,掐住他的脸,“你说你有男朋友,难道他还会上你的床吗!他上来你也不拒绝,你觉得自己很无辜吗?” 黎琛宇哭红了眼睛,眼泪像是止不住的珍珠,一颗一颗掉在陆应逾的虎口处,流到手腕。 他哽咽着连话都说不清,“什、什么男朋友…你放开我…” 黎琛宇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却感觉到陆应逾的另一只手在他尾巴.骨上划过,他的身子像是触电般弹开,弹到陆应逾的身上,他开始拼命地挣扎,眼前这个神色冷峻得就像冰川一样的陆应逾让他感到陌生和害怕。 “应逾哥,你说过…今天让我休息的…”黎琛宇被掐住脸颊,还在努力地摇头,祈求能让陆应逾放他一马。 “不会让你很难受。”陆应逾的脸依旧被阴影遮挡着。 “对不起,我错了…应逾哥,我不要手机了…” 黎琛宇的挣扎于事无补,在感受到被巡视和审判的瞬间,他哭得更崩溃了,他觉得羞耻和受辱,“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眼光所及之处简直是地狱,昏暗的书房被水声充盈,落地窗被雨痕冲刷又被抹去。 … 他却在陆应逾游刃有余的动作之中只能攀附在他身上,无力反抗,只能由着陆应逾居高临下地检查他,由着陆应逾看着他脸上痛苦却忘我的表情,还难以自抑地做出反应。 陆应逾明明可以看得到监控,明明能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穿着一丝不苟的陆应逾帮黎琛宇把裤子拎好,却被哭红眼的黎琛宇一把推开,跑回了房间。 陆应逾独自在书房里坐到后半夜,窗外的雨声似乎把他的脑子搅得更浑了,刚刚那一通发泄没解决任何矛盾,也没有任何人的心情变好。 他知道黎琛宇罪不至此,但在看到有色眯眯出现在黎琛宇身边的人的时候还是会反感和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黎琛宇避嫌地跟别人说他只是他的哥哥,在看到他们躺在一起只是聊天说地的时候,他脑子里下意识反应到的是黎琛宇像小银虫往自己身上爬的样子,他有点不受控的后怕。 他最近忙得事情太多了,没发现黎琛宇各方面地进步都很大,他却成了没安全的那个。 陆应逾一早起来,吃完早饭也没看到黎琛宇下楼。 等陆厘去上学之后,他抱着栗子去三楼黎琛宇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两下,还是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他直接开了门。 黎琛宇抱着腿坐在床沿上,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脑勺,听到开门声,他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却依旧盯着窗外雨过天晴的光景。 “还去乐团吗?不去让司机走了。” 陆应逾语气也依旧平淡。 黎琛宇偏过头,眼神里带着陌生和拘谨的看向他,又扭过身子,连背影都看得出委屈和惹人心疼。 “黎琛宇,要不要吃早饭,我抱你下去。” “不要。”黎琛宇吸溜了一下鼻子。 栗子警觉地环视了房间一圈,突然从陆应逾的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在沙发旁边的行李箱边上。 那个被收在角落里的29寸行李箱又被摊开在地上。 已经叠放好了几件衣服,栗子拖长尾音地喵了一声,跳进了行李箱里,趴在另外几件没叠好的衣服上。 陆应逾眼睛闪了一下。 黎琛宇突然站起来,走向衣帽间,“我要换衣服,我要去乐团。” * 看监控的表现,黎琛宇今天并没有什么异常,照样跟别人嘻嘻笑笑,中午还坐在一起吃披萨。 但是午睡的时候池彭要进他休息室的时候,他真的很听话地婉拒了。 被拒绝了的池彭依旧还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 陆应逾皱了皱眉,看着就烦。 陆应逾承认昨晚确实是失控了,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好先生,昨晚那些阴翳的确是他的本色之一,也并不是说他以前对黎琛宇的温柔和耐心都是装的,而是现在作为黎琛宇的男朋友,他直面自己的心意,总是本能地做出一些控制欲变强的行为。 早上本来想哄一下黎琛宇,但又看到他把行李箱搬出来,又是赌气要离家出走的样子。 是不是就看准他会吃这一套。 他这次才不会惯着黎琛宇。 就算他黎琛宇知错就改、真的变听话变诚实了很多。 第24章 陆应逾回家比往常要早,吃过晚饭的黎琛宇和陆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蓝色狂想曲》配乐的那部迪士尼动画《幻想曲2000》,电视里传来激昂的钢琴和鲜明的单簧管滑音。 陆厘正看着电视里的小胖姑娘跳舞跳出了画的滑稽场面咯咯乐个不停,坐在旁边的黎琛宇看到陆应逾从门厅里走了出来,便立马起身上了楼。 冷战的这两天里,黎琛宇就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很正常,唯独对陆应逾视若无睹。 陆厘作为小孩子都看出了不对劲,对陆应逾招了招手,小声问,“惹黎老师生气啦你?” “你怎么不说是他惹我生气了?” “小黎老师才懒得惹你生气咧。” 陆厘玩着遥控器,继续看电视。 … 陆应逾敲了敲黎琛宇的房门,黎琛宇也没想到陆应逾会来,侧了个身子,让陆应逾进了房间。 陆应逾咳了两声,把手中的袋子随意地放在沙发上,“看到了,就随便买的。” 看到大牌logo的黎琛宇眼睛瞬间亮了。 兴奋地拆开包装,是他之前想要很久的一个包。 他背上包,开心地在全身镜面前转圈,又蹦到陆应逾面前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在和陆应逾赌气的过程中,垂下头扣着手。 陆应逾把他拉进怀里,“别生气了。” “应逾哥,其实我没有生气了,但是你以后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你这样很吓人。” 陆应逾说,“我会的。你要手机的话,等你去京市演出的时候就给你,好不好。” “真的吗!” 黎琛宇在他怀里跳了跳,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的脸颊。 “应逾哥,你最好啦!” “现在能把行李箱收起来了吗?”陆应逾还记挂着那个行李箱。 黎琛宇如梦初醒,蹦到箱子边上,把这个新买的包也放到里面,“我一定会带上它的。” “?” “感觉去京市要带好多东西,应逾哥,我要不要把两个箱子都带上?” 陆应逾愣了两秒,“去京市还有半个多月,这么早就收拾行李了?” 第28章 “对啊…要呆好几天呢。” 陆应逾暗暗舒了一口气。 黎琛宇抬头看着他,眼睛单纯得不含杂质,带着天真的烦恼,“池彭说京市有个特别有意思的游乐场,说要带我去玩,哎,可是我不知道到时候穿什么。” 陆应逾心又吊了起来,警铃大作,是绝对不能再让黎琛宇跟那个小子呆在一起那么多天的。 “你一个人在外面那么久可以么?” “不是一个人呀,好多人呢。” “我那几天没事,我可以陪你去。”陆应逾看也没看时间,信口开河。 黎琛宇的眼神从先前的平静如水,微微荡起涟漪,直到绽开大大的笑容,“真的吗!应逾哥!” 陆应逾愣了一下,原来自己陪黎琛宇去他会这么开心。 “那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自己掏钱啦!” 陆应逾无语。他本来就不用自己掏钱,整个乐团的钱都是他掏的。 陆应逾跟助理交代,这几天的时间就算千难万难也要给他挪出来。 最后半个月黎琛宇都在乐团排练,陆应逾则是加急把能赶完的工作赶完,出发前一天,黎琛宇正襟危坐在陆应逾的书房里,假装不经意地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那部许久未见的爱机,正要接过的时候却被陆应逾直接打包拎回房间睡觉。 晚上黎琛宇躺在陆应逾怀里激动地睡不着,辗转反侧,一会儿欣赏自己的初舞台表演的演出服,一会儿找旅游攻略。 陆厘和栗子被季敏和陆辞岳接回了陆家。 黎琛宇请了假没有和乐团的其他成员一起赶早班机,而是不用早起,和陆应逾搭了下一班的头等舱。 陆应逾来京市也不完全清闲,甚至更忙了一些,不是在酒店里开线上会议,就是和京市的几个融资集团碰面应酬。 黎琛宇的首秀非常精彩也非常成功。 结束后乐团成员三三两两地回了酒店,或有各自的安排,池彭依依不舍地跟黎琛宇道别之后,看着他上了家里安排的司机来接送的专车,并且约定好回苏城再聚。 黎琛宇的车却直接开去了医院。 司机才告诉他,“陆先生上午晕倒了,是来打扫客房的服务生发现的,他才被送来的医院。” 黎琛宇紧张地问,“晕倒?怎么会呢?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一下车就急急忙忙地跑向了司机提供给他的病房号。 病房里,陆应逾面色很差,惨白的皮肤没有任何血色,靠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声音,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才几个小时,早上还很正常的陆应逾怎么一下子虚弱了这么多,黎琛宇没见过这样的陆应逾,他愣愣地走到床边。 刚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应、应逾哥,你怎么了。” 说完就眼泪汪汪的。 陆应逾看着一进门就号啕大哭的黎琛宇,忍不住想笑,“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到底为什么晕倒呀…”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真的没事,就是昨天应酬吃坏肚子了。”陆应逾说着抬起手,把站在床边的黎琛宇拉到身边坐下。 于是护士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很滑稽的一幕:一个身穿病号服面色惨白的病人正在努力安慰一个穿着燕尾服哭的梨花带雨的男生,不停地告诉他没事啦没事啦。 看到护士进来,黎琛宇才擦了擦眼泪,止住了哭声。 护士摇了摇头,看了眼吊瓶里还有多少盐水,开始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以后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特别是你平时饮食就不规律,突然喝酒喝那么猛,不出问题才怪。” 黎琛宇坐直身子,看向陆应逾,陆应逾摸了摸鼻子。 “钱是赚不完的,但是身体是自己的呀,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年长的护士长调了调点滴的速度,感叹了一声就出了门。 黎琛宇站起来,扶着陆应逾的肩膀,一脸严肃地抿了抿嘴。 陆应逾以为他要严厉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或者决定以后每天都监督他好好吃饭。 “哥你要破产了吗?” “…” 不知道一句话在黎琛宇的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才会变成这个意思说出来。 黎琛宇仔细回想过,自从来了京市的这几天,陆应逾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天天晚上都出去应酬,但是他见过电视上的大老板一般喝酒的时候都会有个得力的人帮他拦酒,或者知趣的人是不敢这样给他灌酒的。 现在的陆应逾都被人灌进医院了。 其实他想的都没错,只是这里是京市,别人的地盘。况且,家里催婚、公司董事刁难,所有的事情都指他一个人解决,倒也不是有人故意灌他,他也是为了表诚意,自己喝了很多,让合作谈得更顺利一些,现在正是风口,进展快些有利无害。 陆应逾留院观察两天,连续两天都开了项目的视频会议,黎琛宇很主动很乐意地为陆应逾担起了拿药、叫护士还有准备饭菜的责任。 出院的那天,陆应逾关上笔记本,还记得答应黎琛宇去游乐场的事情,“明天带你去游乐场。” 黎琛宇摇摇头,环视了一圈普通单人病房,一本正经地说,“连vip病房都住不起了,玩什么,还是赶紧回家吧。” 陆应逾刚想说是因为来住院的时候vip病房没了才住的普通病房,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有事临时要去海市出差一趟。 陆应逾挂掉电话,黎琛宇也正好缴完所有费用回到病房,一本正经且认真地研究账单,并且叹个长气。 扣的是他的医保,他有什么好舍不得的。陆应逾瞥了他一眼。 黎琛宇最后坐上返程的头等舱的时候还很语重心长地劝陆应逾以后钱还是要省着点花,他也不是吃不了坐经济舱的苦。 把黎琛宇送回家里,陆应逾就又出差去了,也没有要把黎琛宇的手机再没收回去。 这么大的房子一下子只有黎琛宇一个人,黎琛宇想到忙得脚不沾地的陆应逾,又想起他在独自躺在病房里萧瑟的侧脸,鼻子突然发酸,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心疼。 突然手机响了,是池彭发来的一条长语音。 “阿琛!我听经理说,你的视频发到网上,被国外pasta乐团的主理人看到了,最近在联系他想要挖你!” 黎琛宇惊讶地张大了嘴,立马去网上搜索“水星屹”乐团的演出,果然第一个就是他的一段钢琴独奏,又往下刷了好几条点赞过万的视频,都是在说他的钢琴演奏画龙点睛。 黎琛宇的心跳很快,这种久违的被遥远的人赞美的声音很久没有听到了,在被网暴之前的那段时间,现在想起来觉得恍如隔世。 而那件事在网上如同被抹去一般,他的账号和关于他的一切都销声匿迹。 他诚惶诚恐地看着每一条赞美的评论,如同电击般让他想起那些被别人遗忘的恶意和诅咒。 他深呼吸一口气,环视了四周已经熟悉了的一切,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陆应逾要破产了,陆应逾赚钱很辛苦,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揪心。 最近在生病的陆应逾旁边他扮演了这么久的照顾者的角色,现在他开始觉得赚钱的事情他也责无旁贷。 于是他打开微信,在大一加入的兼职群里发了一张求职简历,并且在表演经历里加上了一条:担任“水星屹”乐团钢琴首席,并且获得国际知名乐团“pasta”主理人的赏识。 在外出差的陆应逾谈了一天生意,在半夜收到一条来自祁铭予的信息:是一张黎琛宇从一个高级别墅区出来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狗头] 第25章 照片里的黎琛宇背着新送给他的那个双肩包,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和刚认识他的时候并无二致。 陆应逾赶红眼航班回到苏城,即便是晴朗的夜晚,苏城也是很难看见大片的星星的。直到站在家楼下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的态度见黎琛宇,怒气被晚风吹得才冷静了下来。 按照以前的性格,会像上次一样跟黎琛宇大吵一架,大声质问那个人是谁,干什么去的,还是想要把用在他身上的套路寻找下一个下家。 任由凉风吹着,不可一世的大总裁坐在家门口的石墩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直到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陆应逾才回到家里。 黎琛宇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到有人躺到了他身边,只是习惯性地喊了声“应逾哥”就钻到他怀里,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陆应逾知道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来硬的,但还是想要在他身上找一个答案。 他克制着不悦,语气还算温柔,“阿琛,可以做吗?” 黎琛宇支支吾吾地还没清醒,“不要,还疼…” 陆应逾心揪了一下。 从去京市再到他出差这几天算起,已经快有半个月没有做过了。 第29章 在楼下冷静了两个小时的结果似乎就被一句梦语彻底击垮,他多想把黎琛宇拽起来,狠狠摁在.床.上发泄一顿。 但是他好像不敢知道答案了。 他直接起身,回房间换了衣服,去了公司。 黎琛宇醒的时候,依稀记得好像看到了陆应逾,但是下了楼却没有发现一点陆应逾的痕迹,他问正在准备早餐的阿姨,阿姨也说先生没回来。 可是他真的记得看到了陆应逾,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生气陆应逾一晚上没有回他消息的事情,就看到了乐团经理给他发的消息。 pasta乐团真的给经理发了邮件! “水星屹”乐团虽然在国内的名气不错,但商业性大于艺术性,大多数人以兼职为主,和国际上有名的职业大乐团还是不能比,如果黎琛宇能进入像是pasta这样的乐团也是“水星屹”的荣幸了。 黎琛宇一瘸一拐地在地上蹦了好几下,倒到了床上,十分激动地想要跟人报喜。 他翻着微信通讯录,除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的陆应逾,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可是陆应逾一晚上都没有回他消息,到现在也没有回,至于忙成这样吗。 等你破产了,指不定以后谁仰仗谁呢? 黎琛宇嘟着小嘴,打开了林特助的对话框。郁先生这样等级的人,他到现在一直都是通过林特助保持的联系。 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并且表达了对郁先生的感激之情。 他又划到陆应逾的对话框,气鼓鼓地又关掉,反正他忙得连消息都不会回,也省得打扰他了。 * 办公室里,陆应逾喜怒不形于色。 看似在看因为昨天突然跑回苏城而临时缺席的会议纪要。 实际听着林特助跟他汇报黎琛宇这几天的行踪,他才知道他昨天去那个高级别墅区只是为了给一个想要申请伯克利音乐学院的高中生辅导钢琴录像。 还有一段黎琛宇在门口等车的时候从石墩子上摔下来的视频,一瘸一拐地上了出租车。 但是林特助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黎琛宇的消息,他那张喜形于色的小脸不自觉地浮出脑海,而陆应逾的手机还安安静静的。林特助默默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陆应逾。 林特助汇报完时候自觉地出了办公室,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烟灰缸被砸在地上的闷响,默默捏了一把汗。 林特助回到自己工位上,他以旁观者的角度也心有余悸。 作为陆应逾最得力的下属,也是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在外人眼里谦和温文尔雅的这位老板,实际上情感淡漠、冷血无情,所有的温和都只是得到目的的假象。 就比如说前几天,把自己喝进医院也不过是谈下融资的苦肉计。 那些还在这里刁难人的董事真该回家看看自己家的产业有没有被有心之人埋上会倾家荡产的雷。 就连陆辞岳还在沾沾自喜自家的产业做大做强,他在家里躺着就能有钱进口袋,可誉恩集团姓陆不假,却不是陆辞岳的“陆”,而是陆应逾的“陆”。 如果不是凌淼淼跟陆应逾达成了协议,陆应逾也不会心慈手软地让他收手,不然现在凌淼淼的两个哥哥现在已经被做局锒铛入狱了。 想到这里,林特助吸了一口凉气。 他继续梳理陆应逾的情感动向,可以说是一清二楚一干二净。 甚至在“郁先生”的这个身份上,都没有什么雷点,他简直就是一个理性到极致、没有任何欲望的赚钱机器。 还是第一次有个人能在他身边呆这么久,可是偏偏是这个傻乎乎的黎琛宇,傻得有时候他真的想要告诉他“你可长点心吧”。 可是他也在和黎琛宇在一起之后的陆应逾看到很不同的一面。 比如被网暴打击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陆应逾把他照顾得都敢骑到他头上了;讨厌长毛生物的陆应逾半夜三点让他买最豪华的猫别墅和一车的高级猫粮;黎琛宇给他做丑不拉几的烘培饼干让他分给同事,他真的带来了公司还施舍了他几块… 想到那个味道,林特助打了个哆嗦。 他觉得世界上未必还有比吃黎琛宇做得饼干更恐怖的惩罚,直到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来自陆应逾的消息。 让黎琛宇去kside“侍寝”。 * 黎琛宇收到林特助消息的愣了两秒。 说实话,他对郁先生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只记得他为人绅士体贴、即使暴露出兽性,但那次还是放他走了。但从结果而论,郁先生算是好人,是他的伯乐,是他的贵人。 但是现在看着这条消息,他才意识到是没有免费的礼物,就连他迟到了那么久的生日礼物,都是明码标价的。 他那时候确实傻得天真。 可现在看着那个kside酒店的房间号。 他不想去。 他觉得就算是郁先生把他引进乐团,最后得到演奏机会、被pasta主理人赏识,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但是郁会不会觉得他忘恩负义把他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都毁了,其实说不准,毕竟现在看来郁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 所以黎琛宇是要去的。 这样他不仅能把握住乐团的机会,也能让陆应逾破产之后还能去他的乐团打打杂什么,养家的压力不至于那么大。 想到这里,黎琛宇又委屈地要哭了。 他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天色渐晚,黎琛宇在约定时间之前到了kside,他看着照样纷繁热闹的场所,有些恍惚,这个地方已经有三四个月没来了。 他紧张得出了汗,手心一片湿黏,只是随意地在裤缝上擦了擦,心跳伴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带上视死如归的情绪。 他步子越来越慢,走在走廊的地毯上,像是警觉的猫发不出一点脚步声,眼圈发红,脑海里却出现了冷战了一整天的陆应逾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想到要和一个不是陆应逾的人做.爱,他就感觉有一团湿棉花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般抗拒… * 陆应逾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面具,却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点都没有长进,还是一样的贪慕虚荣、虚与委蛇、忘恩负义… 郁给了他什么?一个进入乐团的资格而已。 陆应逾对他日日夜夜的照顾和纵容只能算他一厢情愿。 如果他要,陆应逾可以把整个乐团送给他。 可是就算这样,黎琛宇还是那个黎琛宇,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猫,只要外人拿出一点值钱的东西,他就会摇着尾巴跟过去。 他不会允许身边有这样一次次踩着他雷点变本加厉的人的存在,他要在他面前摘下自己的面具,欣赏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惊慌失措、后悔的表情,他要折磨得这个蠢货对他低头认错俯首称臣,把他牵上绳子永远关在家里… 门外传来动静,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可能是有人喝醉酒了,走路晃晃悠悠撞了一下这间房门,就继续向前走掉了。 紧张的陆应逾松开了拳头,掌心朝上,无力地在空中握了握,并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反常的心跳加快。 手机突然响起,是林特助给他发的记录。 黎琛宇说今天身体抱恙无法赴约并且万分抱歉。 陆应逾愣住了。 从一开始,他就想了很多在黎琛宇出现之后,很多质问他的问题,很多惩罚他的方法,下定决心会让他的下场多难看。 但是知道黎琛宇只是找了个烂借口失约的时候,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被悬挂了千斤顶的心脏突然重量消失了,却让他惯性作用下摔了个踉跄。 他回想起自己嫉妒得面目全非的样子,他恨来恨去,不知道自己是在恨黎琛宇,还是在恨自己拿不出能永远圈住黎琛宇的东西。 他最想要的只不过是黎琛宇不要来赴郁先生的约。 换句话说,在他发誓要让养不熟的黎琛宇死得惨不忍睹的时候,其实也在默默希望,选一次陆应逾吧。 赌赢了之后的陆应逾觉得这是意料之中,可是在此之前,他紧张到手心冒汗都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亲亲] 第26章 黎琛宇在走廊里收到林特助的消息,就像将要溺毙于深海的人抓到一块浮木。 林特助:黎先生,您最近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黎琛宇警觉地环视了四周无人的走廊,确认没有人在监视他之后躲到楼道里。 栗子:对不起,林特助,我昨天摔了一跤,确实不太方便出门。 栗子:可能要失约了,实在抱歉,请郁先生见谅。 林特助:没关系,郁先生会理解的。 林特助把自己发的第一条消息删掉,截图发给了陆应逾。 作为下属,林特助知道自己的行为逾矩又自以为是的过分,第二天陆应逾叫他去办公室的时候,心脏快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只是交代了一些日常工作,并且心情看上去不算太糟,他为自己和黎琛宇都松了一口气。 第30章 在公司住了三天的陆应逾,终于还是回家了。 陆应逾刚进家门,却一头碰见了正背着包兴冲冲准备出门的黎琛宇,并没有预想中陷入莫名其妙冷战了好几天的的尴尬。 黎琛宇看着像是完全没把冷战在心上的样子,看到陆应逾眼睛亮了一下,“应逾哥!你回来啦!” 陆应逾看着他蹲下身准备换鞋,“ 你要去哪?” 黎琛宇换完鞋子蹦跶了两下,激动地说,“应逾哥,等我回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陆应逾猜得到黎琛宇说的是什么好消息,但是他还是配合地笑了笑。 “我都回来了,你还要出去吗?” 黎琛宇皱了皱眉,拍了陆应逾两下,还有点责怪他的意思,“哎呀,谁让你不早点跟我说的。 “我都和彭彭约好啦,从京市回来,我们都没见过呢。” “诶…”陆应逾听到池彭的名字太阳穴跳了一下。 “我走啦,应逾哥!”说完,黎琛宇就转身出了门。 只剩陆应逾面对黑黢黢的门板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次聚会主要是为了庆祝黎琛宇的首演大捷,来参加的也不止是池彭,还有几个平时也常钻进黎琛宇琴房一起玩的朋友。 “干杯!”包厢里大家举起杯子。 “阿琛,你怎么还喝果粒橙啊,都这么大了,喝点酒怎么啦?”有一个男生问。 黎琛宇心里打起鼓来,其实他也是想尝尝的,只是陆应逾今天回家了,要是被陆应逾逮到,以他对陆应逾的了解他肯定会被教训。 他摇摇头,故意说,“酒味不好闻,我不喜欢喝酒。” 桌上别人已经开始了别的话题。 池彭把自己的杯子推到黎琛宇的面前,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真的吗?我都看你偷偷咽口水了,真的不尝尝吗?” 黎琛宇跟池彭也不装了,声音悄悄地说,“我哥出差回家了,被他知道要骂我的。” 池彭瞪大了眼睛,“你哥管你这么严啊!” 黎琛宇拿起池彭的杯子,晃了晃里面蓝色的液体,尝了一点点,咂了咂嘴。 哇塞,一股像是蓝莓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既有果汁的香味,又多了酒精的醇感,很丰富的口感和层次充盈着口腔。 黎琛宇瞬间觉得手里的果粒橙食之无味。 “没事!等下次你哥不在家,我带你去小酒馆,里面的酒比这个更好看更好喝!” 黎琛宇亮着眼睛点点头。 “不过,你哥管你管得严不说,对你可真够好的,这个餐厅超级贵的!” 黎琛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突然伤感,马上破产了,这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 “我上次听你叫你哥叫什么,应逾哥?” “嗯嗯。”黎琛宇点点头。 池彭夹菜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反应过来,“我刚想说来着,我们乐团背后的大老板好像也叫这个名字,只不过他不姓黎啦。” “他姓陆。” 黎琛宇被果汁呛了一下。 “我们这些不够资深的都没见过他,只是有一次听前辈聊天的时候说到过,据说超级帅。” 黎琛宇一阵耳鸣,桌上三两热闹的谈笑风生似乎被隔绝在塑料薄膜之外,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被池彭叫醒,才回过神来。 “阿琛,阿琛,你怎么啦?” “没事没事啊,”黎琛宇顿了顿,看向池彭的眼睛,“你刚刚说,我们乐团的老板叫陆应逾?” 池彭一脸茫然地点点头,“对啊,怎么啦?” 黎琛宇眼睛闪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没什么,觉得还挺巧的。” 黎琛宇心不在焉地直到饭局结束,坐上回家的出租车。 为什么陆应逾可以看到黎琛宇休息室的监控,他当时只顾着为自己辩驳,却连这么可疑的地方都没有发现。 可是为什么陆应逾明知道黎琛宇在自己投资的乐团都没有提过呢? 林特助不是说郁先生才是乐团最大的赞助商吗? 为什么祁铭宇和郁的关系那么好,和陆应逾也是能随意出入他办公室的关系。 那么陆应逾和郁未必不认识,他想起那枚黑金虎眼戒指。 如果陆应逾和郁也是朋友,郁不可能不知道这枚代表陆应逾身份的戒指,除非他在刻意隐瞒什么。 他自那次起,就没在陆应逾的手上看到那枚戒指,因为戒指在郁先生来救他的时候被黎琛宇拿走了。 个中缘由黎琛宇的脑子已经不敢细想了。 黎琛宇回到家里,路过陆应逾的书房,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他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首饰盒的最里面一层,找到那枚被遗忘在角落里、也是被保管的最好的黑金虎眼戒指。 金色的虎眼在衣帽间里温柔的暖光下却折射出锋利的光芒,领略过无数次,但他第一次觉得后背发凉。 不知道答案对现在的他来说重不重要,但是求知的本能在推着他往前走。 黎琛宇轻轻敲了敲陆应逾书房的门,没人回应。 他透过门缝的光线往里望去,慢慢推开了门。 书房只亮了一盏台灯,静谧地发出悠扬的灯光,书桌旁空无一人,身着西装的男人靠坐在对门的沙发上,侧头倚在沙发上,悠悠的灯光将将照在他的睡颜上。 就这样睡着时的眉眼也是无可挑剔的精致,被光影勾勒得更加棱角锋利,却也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黎琛宇猫着脚步走到陆应逾的身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摊放在沙发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食指上分明有着长年戴戒指的痕迹。 他拿出攥在手心的戒指,在袖子上擦了擦,动作轻缓地把戒指放到食指旁,认真比对手指的粗细和戒指的维度和印记,几乎严丝合缝。 他沉着呼吸,把戒指慢慢套进他的食指,直到第二个指节的时候,食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黎琛宇的心跳漏了一拍,缓缓仰起头,看向原本在熟睡的陆应逾。 却和被阴翳笼罩的眼神,四目相对。 黎琛宇跌坐在地上,被他情绪深不见底的面无表情的脸色吓得在地毯上爬了几步。 “你在干什么?”陆应逾的声音冷冽。 黎琛宇一时忘了自己是占着上风来质问陆应逾的,被他的气势吓得节节败退,强忍着颤音,“你、你是郁先生吗?” 那枚拿来对峙的戒指,被黎琛宇紧紧捏在手里,指尖泛白。 陆应逾眼睛不被察觉地闪了一下,短暂地寂静之后,他站起身,地上的黎琛宇被他的阴影完全笼罩,就在他以为陆应逾又要对他做什么可怕的事情的时候。 陆应逾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质盒子,走回黎琛宇身边,缓缓蹲下。 黎琛宇朝盒子看了一眼,是一枚和手中那枚几乎没有任何分别的黑金虎眼戒指。 黎琛宇张了张嘴,大脑停止了思考,直到听到陆应逾说,“郁先生是谁?” 陆应逾乘胜追击,“你那枚戒指是哪来的。” “他给你的?” 黎琛宇垂下眼睛,即使是昏暗的环境也能看出他脸上泛起了心虚的微红。 一切都几乎是本能反应的黎琛宇恢复了一点理智,自己到底在干嘛? 在陆应逾拿出戒指的一瞬间,他就哑口无言。 “你不是说…戒指被偷了吗?”黎琛宇努力稳着声音。 陆应逾轻笑了一下,“是啊,是你偷的吗?” 提及“偷”字,黎琛宇的眼睛里闪过本能的慌乱,但陆应逾语气轻松地说,“没有被偷,逗你的。” 但他很快接着问,“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黎琛宇的脑子一片混沌。 为什么会弄巧成拙地跌坐在这里像个小丑一样被陆应逾俯视,只是一个简单的“郁是谁”的问题,他就不敢对陆应逾实话实说了。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窥探陆应逾的隐私,他是他的雇主,还施舍了他一类似于“家”的容身之所。 就在他陷在混沌的思考里无法自拔的时候,陆应逾一把把他抱起,走回了黎琛宇的房间。 思绪刚走出泥潭的黎琛宇又陷入了另一种情难自已当中。 陆应逾看着他大腿根的那一块之前摔跤留下的淤青,摩挲着轻轻捏了两下,就在他亲吻的一瞬间,微微的痛感让黎琛宇.两.股.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直到那块青得发紫的淤块被陆应逾彻底染上大片的红色,才进入正题。 黎琛宇的爽感和痛感交织在一起,神色迷离。 陆应逾轻轻擦去他眼角留下的眼泪,吻上他发出呜咽的。 “黎琛宇,看我,不要看别人。” 失去呼吸失去理智的黎琛宇把此刻的陆应逾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这句用气声带着喘息说出的话语在他耳边像是一根毛茸茸的羽毛,让他心痒难耐。 第31章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掉了,居然在陆应逾的口中听出了一点乞求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 第27章 重新清醒的黎琛宇却没了力气思考,就好像脑袋被人埋进水里之后,再得到氧气的时候只顾得上大口呼吸,而不是思考。 顺着陆应逾指引的方向,所有的推断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绝对。 至于为什么,现在的黎琛宇已经没力气思考了,他愿意相信陆应逾。 陆应逾最后承认了自己是“水星屹”乐团的赞助商。 黎琛宇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钢琴独奏还有pasta的机会都是你给我争取的吗?” 陆应逾伸手捏了两下他的脸,“当然不是,我们阿琛那么棒,这些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 “看来你也知道pasta乐团的事情了。”黎琛宇撅了撅嘴。 陆应逾心虚了一下,“嗯,是知道了,经理跟我说的。” 像“水星屹”这样大型乐团当然可以有很多赞助商。 陆应逾和郁也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人。 只是太多的巧合,让他把这两个人重叠在一起了而已。 黎琛宇发表了陆应逾即将破产的顾虑,被陆应逾笑着打了两下皮鼓,让他一天到晚别乱想,只用把心思放在练琴上就可以。 吃完早饭,陆应逾准备去上班,“晚上有应酬,应酬完可能还要回公司,晚上不回来了。” 黎琛宇点点头,“好吧…” 那今天又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了,落寞了片刻又抬起头,“陆厘呢?他什么时候回来呀,还有栗子?” 陆应逾帮他把睡衣的扣子扣好,“明天会接他们回来。” “好~”黎琛宇踮起脚尖,柔软的嘴唇在他的侧脸轻轻划过。 傍晚,陆应逾的车停在了一家高级宴会场所。 穿着一身华服的凌淼淼独自坐在休息室里,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陆应逾,嘴角微抬。 语气故作娇嗔,“终于来了啊,大忙人。” 陆应逾转了转袖口,“走吧,人都到齐了。” “是该走了,不然订婚宴新郎官最后一个到太不像话了。” 陆应逾清了清嗓子,抬起手臂,等凌淼淼搭上他的胳膊,“进去了就别乱说话了。” 宴会厅里人们三两成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对璧人身上。 陆应逾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服,和凌淼淼蓝白色的礼服搭配得相得益彰,郎才女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走到台上陆辞岳的身边。 “今日承蒙诸位拨冗莅临犬子陆应逾和凌氏千金淼淼的纳彩之礼,两姓联姻之喜得各位见证,实乃我们两家莫大的荣光。” 台下掌声雷动。 “犬子虽执掌誉恩集团,在商界小有建树,但更令我欣慰的是他选择人生伴侣的眼光。当两个孩子向我展示他们共同设计的跨国企业慈善基金计划时,我看到的不仅是两个优秀个体的结合,更是两大商业血脉的智慧交融。” 在陆辞岳致辞的同时,凌淼淼侧过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陆应逾理了理衬衫领子,陆应逾的嘴唇离她的额头只有一厘米之远。 “作为父亲,此刻最想对应逾说的是:从今日起,你不仅要当好集团的总裁,更要学会做好凌家的女婿;淼淼我想对你说:感谢你让这个从小在谈判桌边长大的男孩,第一次懂得了'家不是讲利益的地方’这句话的真谛。” 这段看似饱含长辈温情的致辞结束,所有人共同举杯,台上陆应逾和凌淼淼轻轻碰杯,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陆应逾简短地说了几句,就挽着凌淼淼下了台,就迎面撞上了凌正时的外室,微微隆起的腹部像是在腰间别了一张可以胡作非为的免死金牌。 阴测测地从头到家扫了凌淼淼一眼,“淼淼,你能攀上应逾,姨母可真心为你高兴。” 陆应逾抬起嘴角,“那你现在能高兴就多高兴吧,反正以后你是高兴不起来了。” “你…” 陆应逾谦和地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挽着凌淼淼离开了。 远处的人看来就是陆应逾对长辈温和有礼,而凌正时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不知廉耻恼羞成怒。 陆应逾和凌淼淼社交了一圈之后,回到休息室。 伪装了太久的两个人都松懈下来,跟换了个人一样,凌淼淼点了根烟,“介意吗?” 陆应逾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摇摇头。 “真恶心。”凌淼淼背靠着化妆桌,吐出一口白烟。 “一个抛妻弃子,挪窝儿想让小三上位的衣冠禽兽,一个为了脸面连亲女儿都不肯认的蛇蝎心肠,全在这装得人模狗样的。” 陆应逾放下手,“一句话四个成语,你文化水平挺高。” “去你的,这是重点吗?”凌淼淼撇了撇嘴,转头看向窗外,深不可测的黑夜。 “你在国外呆这么久,你住唐人街吗?一嘴的京市口音。”陆应逾看着她一身端庄华服却在吞云吐雾的模样觉得特别割裂。 “18岁之前我都被寄养在别人家里,那人家是京市移民过去的,所以我私底下说话就这样,”突然又切换成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带着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特别装的时候呢,就还是能说好普通话滴。” 他突然想到了拿腔作势的祁铭予,笑了一下,只可惜这两天祁铭予有事回了海市没来参加订婚宴。 想着时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表。 “有事儿就先走吧,反正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凌淼淼慢悠悠地说。 “那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不都说好了嘛,我帮你让你姐认祖归宗,你帮我让那狗男女不得好死。” 就陆应逾这样精明睿智的人都被凌淼淼爽朗到有些刻薄的性格一句话堵死,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婆婆妈妈了。 本以为会繁冗复杂的订婚宴却让他出奇顺利地脱身。 * “彭彭!” 池彭站在酒吧街的路口,循着声音望去,黎琛宇背着他新买的小斜挎包一蹦一跳地朝他跑来。 “阿琛。” 苏城的酒吧街两边都是灯红酒绿的各大club,还有一些小酒馆,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在这条神秘美丽的街道上邂逅又分别。 黎琛宇没来过这样的酒吧,那种kside会所是给有钱人提供服务的,比这里更高级更危险,却没有这里浪漫,是完全不同的普通人的世界。 池彭带他去了一家他常去的一家小酒馆。 比起热闹非凡、鼓点把心脏振得突突跳的club酒吧这里算得上安静和惬意。 “你看看你要喝什么?” 黎琛宇跟着池彭坐到吧台边,看着眼花缭乱的酒单,每一款酒都漂亮得不像话。 “都好好看呀,我都想尝尝。” 黎琛宇对着调酒师在酒单上点来点去,“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池彭半张着嘴,“这个酒其实度数不低的,你真的可以吗?” 黎琛宇挥挥手,“没事!大不了,我每个就只尝一点点。” 橙红色的帕洛马上插着一片西柚,他沿着杯壁慢慢喝了一口,一股清爽的柚香在他的嘴里蔓延开来。 “好喝好喝,冰冰凉凉的,像是柚子汁儿。” 黎琛宇把面前的这杯帕洛马推到池彭面前,“你尝尝。” “嗯,是不错。” 没过一会,黎琛宇的面前已经摆满红红绿绿的好几杯。 池彭犹豫着问了一句,“你哥真的不会说你吗?” 黎琛宇拿起一杯蓝色渐变到透明的贝加尔湖,喝完之后呸呸呸了好几下,“好甜,这不就是雪碧吗。” “哦,你说我哥呀,他今天有事,我一个人在家。” 池彭点点头,自然地接过黎琛宇递给他的那杯酒,也尝了一口,皱了皱眉,“一般,确实一般。” 说到陆应逾,黎琛宇咬了咬嘴唇,放下手中的酒,觉得有必要跟最好的朋友池彭解释清楚,“彭彭,其实,我跟我哥不是一个姓。” “嗯?” “他姓陆。” 池彭的眼睛慢慢争得滚圆,“陆应逾?!是我们乐团的那个,陆应逾?” 黎琛宇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啊,我之前也不知道,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逐渐缓过劲的池彭闭上惊讶的嘴巴,“其实也不是很难接受啦,你哥确实一看上去就位尊多金,你跟我说他是首富我都不惊讶。” “你快尝尝这个,我喜欢这个。”黎琛宇把椰林飘香推到池彭的面前。 “是不错。” 菠萝的清甜里带上了椰子的醇香,丰富的口感交织在一起,黎琛宇喝了好几口。 话题又绕回到漂亮酒上。 池彭面前的那杯长岛冰茶已经快要见底,黎琛宇也一鼓作气尝了太多酒,直到现在后劲才慢慢上来。 第32章 脑子里像是有一个气球在慢慢胀大,把脑子里的氧气都化作一个个嗝,连身子都不受控地开始摇晃。 身旁来了一个穿着渔网透视装的陌生男人在跟调酒师点酒,不知道是黎琛宇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这个撑在吧台上的人在往他身上靠,他本能地往另一边躲。 直到尾椎被一只手轻轻划过,紧接着屁股被狠狠捏了一下。 黎琛宇惊觉地坐直身子,瞪大了眼睛,脑子逐渐恢复理智,身体却没力气得根本不听指挥。 千斤重的脑袋转向一旁的池彭,却发现他已经趴在吧台上,败倒在长岛冰茶之下。 “小弟弟,你是bottom吧?” 渔网看着孤立无援的黎琛宇,展开了还算循序渐进的攻势。 “什么啊…我…我是1。” 黎琛宇的眼皮重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掀开的模样看着狼狈又好笑,还想着要说出一些有气势的话。 “真的吗?”渔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思考了两秒,直接伸出了手到黎琛宇的两腿之间,黎琛宇直接从椅子上弹起,却没力气站住,直接趴着吧台摔到了地上。 发出很大的动静,引得众人都朝这里看来。 短短几秒,黎琛宇却直接睡着了。 渔网满脸堆笑地朝周围的人抬了抬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我朋友喝多了。” 说着就要伸手把他扶起来,想要直接捡尸。 却被一下子踹开,渔网被撞到吧台上,正要骂娘。 “刚刚哪只手碰的?” 对面男人的气场和让他又往后趔趄了两步。 第28章 等池彭恢复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酒吧街的路口,靠在路灯柱上,一脸茫然地看着黎琛宇被陆应逾抱上车。 “等会会有司机来送你。” 秋天的冷风直往他脑子里灌,面前陆应逾冷漠的神情和半个世纪之前黎琛宇跟他说他哥是乐团老板的模样重合。 好冷,他打了个哆嗦,他紧了紧外套。 陆应逾应该也能算是他老板了。 直到迈巴赫扬长而去,他打了个喷嚏,渐渐意识到自己应该闯了大祸了。 * 黎琛宇又体会到了被云拖住的感觉,直到被扔到床上。 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睁开眼睛,却连一张床头灯的光亮都觉得刺眼,他把身边的被子扯到脸上盖住。 被子被粗暴地扯走,他正准备翻身趴在床上睡,却又被抱起。 他揽住陆应逾的脖子,即使是半梦半醒之间他也能感受到陆应逾的怒气,他用脑袋敷衍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希望他先别生气了。 因为他真的很困很累,他要睡觉。 但接踵而来的却是他的身体像个失重的粽子掉入水中,他在浴缸中像是求救般扑腾了好久,呛了好几口水。 好不容易才趴到浴缸边上坐起来,他咳了好几声,才渐渐清醒过来,抬头却看见陆应逾一脸阴翳俯视着他,刚刚就是这样毫无波澜地看着他在水里手舞足蹈地挣扎。 “你干嘛呀!” 黎琛宇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白色的t恤已经变得透明。 黎琛宇逐渐心虚起来,不敢看陆应逾的眼睛,“我好冷,我要起来。” 刚要从水里站起来的黎琛宇,却又被陆应逾按住肩膀。 黎琛宇垂下眼睛,现在的陆应逾有多可怕,他不敢想象。 陆应逾一把捏住他的脸,让他抬起头,“如果我不来,结果会怎么样你知道吗?” “我知道啦,我知道错啦,以后不会啦。”黎琛宇扭扭头,想要把脑袋挣脱出来,只想这件事情赶紧过去。 “黎琛宇,你不知道。” “我不是没事嘛…”黎琛宇知错不改、满口敷衍,死到临头还在为自己辩驳。 “你以后不许再跟那个叫池彭的在一起玩。”陆应逾转了转西装的袖扣,那枚戒指已经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黎琛宇抬起头。 “凭什么,我不要!彭彭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你这样一直管我,别人都不肯跟我玩了。我都说了以后不会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黎琛宇,你不要逼我把你永远关在家里!” “你没资格这么做!你凭什么!” 黎琛宇在水里挣扎着,水花四溅,把陆应逾的西装打湿了一半,到最后号啕大哭起来。 “自己把身上的酒味洗干净再出来。” 陆应逾躺在床上,都能听到黎琛宇在浴室里的哭泣,他觉得头疼,比他看到吧台上琳琅满目的堪比实验室烧杯一样五颜六色的鸡尾酒还要头疼。 黎琛宇磨磨蹭蹭地走出浴室。 “过来。” “应逾哥,我知道错了。”黎琛宇很乖地坐到陆应逾的身边。 他已经接受了陆应逾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在他听话的时候是极致的体贴和温柔,但只要稍有不如他意,就变了一个人一样的恐怖。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去酒吧了,也不会再喝酒了。” “也不会再让奇奇怪怪的人碰我了。” 陆应逾闭着眼,听着黎琛宇一条一条地陈述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以后不犯。 “嗯。” 陆应逾只要轻轻嗯了一声,就可以大赦天下。 “可是能不能允许我和池彭继续做好朋友。” 说了半天就是为了个池彭。 陆应逾皱着眉头睁开眼睛,黎琛宇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他有什么好的?带你去酒吧的人能安什么好心?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他救你了吗?” 陆应逾咄咄逼人。 黎琛宇又要掉眼泪,用手臂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一把,“不是的,他也喝多了才这样的…”? “这件事没得商量,要么别再和他来往,要么你一个月不许出门。” 刚刚变乖顺的黎琛宇又跟炸了毛的猫一样,边哭边叫,“你不能这样对我!从我去乐团开始,你就一直不放过我,一直这样欺负我,一点小事就要跟我吵架!” “我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说得不许干的事情我都乖乖听话不再犯了,为什么现在连朋友都不允许我交了!” “我不要跟你一起睡!” 黎琛宇大喊大叫完了之后一个人跑出了房间。 第二天,陆应逾起床的时候,黎琛宇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那个空荡荡的猫别墅搬到了自己的身边。 黎琛宇被陆应逾的动静吵醒了,睁开了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吸溜了两下鼻子,把猫别墅搬回原位。 就赌气一般地准备上楼。 “吃早饭。” 黎琛宇偏头看向正在回工作消息的陆应逾,只是忙里抽空跟他说了句话。 过了这个台阶就没机会了,他识趣地坐到餐桌边上。 相对无言地吃完这顿早餐。 黎琛宇坐回沙发上,看着陆应逾准备出门,却没有等到陆应逾喊他过来给他每日例行的出门吻。 房子陷入安静,不知多久,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彭彭:阿琛,昨天,你哥,没有骂你吧。 栗子:没有啦,我很好。 彭彭:完了,那就是冲我来的。 彭彭:乐团可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黎琛宇突然紧张了一下,池彭的家境并不好,能进入“水星屹”得到演奏萨克斯的舞台更是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是生杀予夺都在陆应逾的一念之间。 算了算了,再给他认个错吧,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就不记得池彭的事了,也不会不让他们一起玩了。 栗子:没事的,你放心吧,我哥不是那样的人^_^ 手机又响了。 黎琛宇还以为是池彭的回复,却是邮箱的来件提醒。 他一打开却是一大片英文,小蝌蚪一样的字符让他头晕眼花。 他直接截图发给了陆应逾,没有配上任何的文字。 他躺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没过一会就收到了陆应逾高效率的回复。 是一字一句的翻译。 一大片中文字黎琛宇照样犯了阅读障碍。 陆应逾最后发来一条总结性的语音:是pasta乐团的邮件,让你最近注意邮箱来信,后续有些资料需要在规定时限之内提交。 黎琛宇肃然起敬,顾不得什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把手机一直开在邮箱界面,每隔二十分钟就要检查一下。 一个下午电影放了三部,等到傍晚,黎琛宇等得快要睡过去。 直到耳边一声消息提示音把他突然惊醒。 他立马坐起,打开未读邮件的提示栏。 可是这封邮件简洁得过分,只有两段音频附件,没有任何的文字描述,甚至连邮件标题都只是由音频的默认名,其中还包含一堆不知所言的编码。 这个陌生账号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乱码。 第一段录音里传来丝丝拉拉的电流声,就在他想要断言是垃圾邮件把它关掉时,就像收音机突然稳定了一样传出清晰的人声。 第33章 “铭仔,你别逗他。” 是陆应逾的声音。 “我没逗他啊,我在逗你。” “你真厉害,只看到郁一向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没见过陆应逾身边有过什么人。他是第三个知道你身份的了,还以为你只是想玩玩,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 “他不知道我是郁。” 黎琛宇瞪大了眼睛。 “好犀利啊,一条鱼两头钓,哪头钓上来都是死。” … “你别多管闲事,我还没玩够。” 陆应逾冷血无情的声音像是一记闷拳,砸在他的脑仁,让他眼冒金星。 … 明明心脏已经疼得厉害,但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第二条音频。 “你自导自演一出戏,让阿琛投怀送抱,我蠢才看不出。” 黎琛宇深呼吸一口气。 “你喜欢他啊?” 手机里传来陆应逾漫不经心的声音。 黎琛宇没勇气继续听下去了,直接关掉了这段录音。 自导自演的那出戏,到底是哪一出,他盯着手机里的两条录音望出了神。 才发现命名里的那串数字应该是日期。 他仔细回忆着,顺着相册里的日期和线索一点点捋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发现,阴差阳错拿到积家手表那几天,和第二段录音的时间重合。 至于第一段录音的日期,他死都记得,是陆应逾说要给他一个家的日子。 他这次一定要找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走到从没有来过的陆应逾的卧室。 整间卧室里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配合着暗色调的设计,整个房间带着禁欲和危险的气息。 他走进衣帽间,色彩统一的西服、一尘不染的皮鞋和皮带被收纳得井井有条,都和陆应逾本人一样,一丝不苟。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个被束之高阁的面具。 他踮起脚尖,打开茶色玻璃,颤抖着拿下这副矜贵的黑色面具。 一条蛇盘锯在眉眼处,吐出危险的信子,眼下却有两朵无法分辨是什么品种的花朵,似乎是引敌入洞的饵。 还有一条划痕。 是那晚郁救他时留下的印迹。 他想起在陆应逾都下巴上也看到过一条和郁的伤口形状相似的白痕。 所以呢,这段也是他自导自演的吗? 那昨天晚上的那一段呢? 他的胸口有一团蚂蚁在爬,把他啃食得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哭泣。 他的余光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人影。 可是他没资格去问他要解释,也没力气再跟他争个头破血流,甚至都不想再给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整个世界在他视线里变得模糊,又扭曲成一串波浪号,直到他闭上眼心甘情愿地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 第29章 黎琛宇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透过门缝隐隐约约听见家庭医生和陆应逾在低声说着什么。 “可能是昨天喝酒喝多了又加上冲冷水澡,今天有点发烧。” “你盯着他把药吃了,晚上睡一觉,明天就能好。” 他翻了个身,改成背对门口的位置侧躺着。 屋内的微小异动两人都听见到了,家庭医生对陆应逾低声说,“醒了,你去吧,他还要休息,别让他动气。” 陆应逾点点头,推开门板的声音让那个背影条件反射般稍稍僵直了一下,但还是在装睡。 黎琛宇把脸埋在被子里,露出的后颈都烧得通红,直到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在轻轻按摩着他的脖子。 手掌的温度让他觉得有点舒服,直到手也被他的皮肤给捂暖了。 “醒了就起来喝点粥吧。” 黎琛宇依旧无动于衷,把脸埋得更深。 “你看外面天都黑了,喝了再继续睡。” 陆应逾很久没有这么温柔过了。 他慢慢把盖在黎琛宇脸上的被子扯下,发现黎琛宇脸上带着新鲜的泪痕,眼泪不停的从眼角滑落。 “我帮你把粥端上来了,我喂你好不好。” 黎琛宇被陆应逾扶坐起来,面色惨白,直直地盯着地板上的一个地方。 一勺粥喂到他的嘴边。 他有气无力地偏过头,哑着声音,“不想吃。” “好,不想吃就不吃了。”陆应逾眼睛闪了一下。 黎琛宇的眼神从地板慢慢移到陆应逾的脸上,“应逾哥。” “嗯?你说。”陆应逾认真地看向他。 “我想搬出去住了。” 黎琛宇的声音依旧没带上任何情感色彩,只是淡然地说出。 却像一道霹雳劈在了陆应逾的胸口。 “不行,不可能。”陆应逾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严词拒绝。 陆应逾看着黎琛宇,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慢慢充盈着饱满的泪水,像在隐忍又像在妥协。 黎琛宇嘴巴张了张,却也不问为什么。 “你现在生病,先不要说这个了,等你病好了再商量好不好。”陆应逾的态度又软下来,拿生病当作缓兵之计。 “我要睡觉了,你能不能不要待在我身边。” 陆应逾准备收拾托盘的手顿了顿,过了两秒,慢慢吐出一个“好”。 陆应逾关上门,回到书房,几次想要去看看黎琛宇的情况,却还是犹豫不决地选择先不去了。 直到黎琛宇的房间里传来不小的异动。 他快步赶去,推开门。 行李箱倒在地上。 黎琛宇蹲在旁边,依旧赤着脚,脑门儿上还贴着蓝色的退烧贴,认真地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直到陆应逾沉着呼吸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不是说好了,等病好了再说的吗?” “我刚量过,已经退烧了。” 黎琛宇站起来,准备去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捧到行李箱来,手腕却被陆应逾抓住。 皮肤里的热度直往他的手心里钻。 “不许走。”陆应逾阴沉着脸。 陆应逾又恢复了之前独裁专制的模样,黎琛宇看向他,红着眼睛,“为什么!” “你烧还没有退!” “陆应逾!我发烧还不是因为你!” 黎琛宇挣脱开手腕,终于激动地声泪俱下。 “你不允许我交朋友,什么都要管我!对我做很羞耻的事情!把我直接扔水里想要淹死我!” 陆应逾心脏被敲开一条裂缝。 “你还骗我!你把我耍得团团转,冤枉我偷你的手表,你和那些人欺负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次救我也是假的对吗?昨天晚上也都你安排的对吗?” 裂缝越来越大,变成深不见底的深渊。 黎琛宇穿着很宽松的t恤和睡裤,阳台的风不停地刮进来,衣服在他身上随着风拍打起来,他像个随时要被吹折的火柴人,却用尽全部力气在跟陆应逾咆哮。 隐隐作痛的心脏让他没法冷静思考。 听着黎琛宇对他的诸条罪行口诛笔伐,甚至把他没干过的事情都算到他头上,可是他百口莫辩。 他不接受也不愿意接受黎琛宇居然把他归到了那些加害者的行列。 虽然结果就是这样。 黎琛宇哭得喘不过气。陆应逾想,医生交代过不要让黎琛宇生气,他又没做到。 “我没有让别人…” 陆应逾试图为自己辩驳一下,却被黎琛宇打断,“你说过,今天不待在我旁边的。” 陆应逾把被黎琛宇踢开的拖鞋拿来,蹲下身子,握住他的脚踝给他穿上,“好。” 陆应逾是不可能放他走的。 他就算再生气,也没有说分手呀。 这次肯定和前几次一样,他自己气消了就又会把行李箱收起来的。 害,黎琛宇他还不了解吗。 贪财好色、爱慕虚荣、眼睛里除了钱没别的了,明天给他买个包就能哄好啦。 上次那个轰趴馆就不错。 陆应逾在书房的沙发上躺了一夜,第二天去上班前去看了眼黎琛宇。 他把手背贴在还在熟睡的黎琛宇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脖子,烧已经退了。 他舍不得喊把黎琛宇喊醒给他一个每天都有的出门吻,他轻轻吻了他的脸蛋。 陆应逾推掉了晚上的应酬,也没有按照之前答应的把陆厘和栗子接回家,他觉得要把他俩的事情解决完了再让他们回来。 * 秋天傍晚天色已经被染成深蓝色,嘈杂热闹的苏城火车站挤满形形色色的人群,黎琛宇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火车站。 外面的冷风直往他衣服里灌,一进火车站呼吸都能隐隐约约吐出水汽。 肚子饿了一天,路过等待区,他能闻到有人吃泡面的味道。 他也去超市里买了桶泡面,再到角落里接水的地方把泡面泡好,看着热水蒸腾出白汽,一点点吞没面饼,他闻到了泡面的香味,就忍不住期待和满足。 第34章 他端起泡面,夹着两个大行李箱的拉杆寸步难行地朝不远处的空位上移动。 突然旁边几个黑衣人走了过来。 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有一个想接过他手里的泡面,他却拼命挣扎不肯撒手,直到把泡面撒了一身。 “啊…”他被这阵仗吓得要喊救命却被捂住了嘴。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只剩下两个巨大的行李箱。黎琛宇半昏半醒的被架出了火车站,又被推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蛰伏在黑夜里的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 他倒在陆应逾的身上,艰难地爬起来,身上一股泡面的味道,还在下意识地担心不要把昂贵的真皮座椅弄脏了。 黎琛宇被刚刚的阵仗吓傻了,终于缓过神来。 “你放我下去!” 他用力扒着把手想要开门,车已经上锁,于事无补。 “为什么要走?” 黎琛宇拍打着窗子喊叫。 “我不要待在那个房子里了!都是假的!” 黎琛宇哭喊后短暂的寂静如同瞬间抽干了氧气,让陆应逾呼吸顿了一拍。 “好。” 汽车丝滑地驶进主道。 后排被挡板完全挡住,他们像待在一个密闭且只有对方存在的真空星球,却相对无言。 汽车停在了郊区的一栋气派别墅庭院里。 黎琛宇扒着窗子不敢下车,眼里带着惶恐,好像预感到了恐怖的事情,“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不要去!” 陆应逾沉默着下车,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撑起一把黑伞站在树影下,如同宣判刑期的死神。 看着黎琛宇被几个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黑衣人挣扎着架进了房子里。 陆应逾不急不慢地等他们把黎琛宇的行李箱推进房子才进了屋。 门被彻底关上,门廊幽暗的灯光和淅淅沥沥的雨声被隔绝在外,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陌生的房子陷入昏暗,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烟草和栀子混合的香味,他的感官突然异常灵敏,但他努力睁大眼睛,眼睛却一次次被泪水糊住,什么都看不清。 他被黑衣人反手绑在椅子上,陆应逾一步步走近。 “黎琛宇,我们玩个游戏。” 陆应逾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掷地有声。 “…嗯。”黎琛宇哽咽着回应了一声。 陆应逾从腰间拿出一个黑色皮套,黎琛宇看不清那是什么,直到听到机械的声音,才意识到那是一把手炝! 史密斯威森在寒夜里借着微弱的光线折射出冷冽的寒气,黎琛宇不寒而栗。 冰冷沉重的钢制兵器在陆应逾的手里像是一块听话衬手的骨头,传出一颗子弹被按上弹巢的声音,随后机械齿轮转动,如同蛰居暗处的恶魔正在磨牙。 很经典的俄罗斯轮盘游戏。 磨牙吮血的恶魔说话了,“六发里只有一发实弹,如果是我,那恭喜你可以摆脱我,如果是你,你就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黎琛宇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面前的陆应逾比他曾经见过的都要恐怖上一万倍,他不敢想象陆应逾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 “但是阿琛,我永远不会把炝口对向你的。”语气竟然温柔了几分,但听上去更骇人了。 陆应逾举起手炝,对着天花板,算黎琛宇先手。 黎琛宇半张着嘴,已经忘了哭泣,抬头看向陆应逾逆着光深不可测的脸色。 扣动扳机的一瞬黎琛宇就停滞了呼吸。 卡嗒。 空膛的声音让黎琛宇被吊起的心脏骤然落地。 陆应逾放下手炝,毫不犹豫地抵住自己的下颚,冰凉的触感让他的下颚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黎琛宇还没来得及喘气又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会哭还是已经哭哑了,眼泪不停的往下落,却像个哑巴一样只能发出悲痛的呜咽。 连自己的生命更加漠视的陆应逾眉目冷峻,没有任何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哑火的瞬间,黎琛宇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但陆应逾依旧面不改色,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反应。 仅仅数秒,一枚决定命运的硬币又落到黎琛宇手中。 卡嗒。 黎琛宇又暂时安全。 他吞了吞口水,看着陆应逾又对准自己的下颚。 短短数秒被拉得像是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陆应逾不着声色地看着黎琛宇,像一只被吓傻的待宰羔羊,他期待从他脸上看到一点别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第一下试探性地轻触。 在第二下真正发力之前,黎琛宇的哭喊声盖过了扳机扣动时哑火的声音。 “我不走了!” “我不要走了!” 比陆应逾预料的早一些。 黎琛宇被捆绑在椅子上,使劲浑身解数地挣扎着,想要靠近陆应逾,声泪俱下。 空气中弥漫着不算好闻的气味,被打翻的泡面味、烟草味、花香味,都被雨夜泥土的腥湿盖过。 陆应逾把手炝藏到身后,走到黎琛宇面前,捏住他脸,弯下身子,给呼吸骤停的黎琛宇一个绵长的湿吻。 黎琛宇在他身上闻到一点最原始的火药味,他有想从陆应逾身上得到什么的冲动,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至于陆应逾,他觉得自己又赌赢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 第30章 不是都说爱能抵万难吗? 杀伐果断的陆应逾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和黎琛宇都相爱到了这种地步,还是连最简单的相安无事都做不到。 搬进郊区别墅数天,黎琛宇的精神面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黎琛宇还是想要出门,经常一个人趴在窗口看窗外跳动的树影,即便深秋只剩下残枝败叶,但比现在死气沉沉的他,还是要生动一些。 陆应逾刚开始两天安排了保镖过来看住他,却让黎琛宇反常地大吵大闹起来,原来那个保镖就是前几天打翻他泡面的那个。 后来陆应逾干脆居家办公了,和黎琛宇就呆在一个书房里,一个躺着用平板外放很大的声音看电视剧,另一个也不说什么。 有时候待在一起一整天,却一句话都不说。 好像预感到只要一开口就会吵架。 黎琛宇终于收到了一封全是小蝌蚪的邮件。 他有想学样地用平板打开里面的附件,依旧全是在找妈妈的小蝌蚪。 他在书房里鼓捣了半天打印机,也不肯让就坐在旁边的陆应逾帮他打印。好不容易连上平板了,打印机却慢吞吞吐出两张全是乱码的纸。 陆应逾看不下去了,沉默着接过平板帮他把文件打印了出来,扫了一眼就知道是pasta乐团的申请表格。 黎琛宇拿过两张纸,坐回到茶几和沙发中间的地毯上,打开平板上的翻译软件,一字一句地笨拙地输入。 直到最后小蝌蚪被狗爬体的批注代替。 就这样也不愿意主动跟陆应逾开口。 明明才半个月前,他还直接把截图甩给他,让他当翻译机器。 第二天黎琛宇起床,看到他的工位——茶几上放了两张重新打印并且用工整好看的英文填好的表格。 依旧默不作声。 看着又在窗口对外面发呆的黎琛宇,陆应逾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傻子。 爱怎么能忍住不说出口的呢? 黎琛宇怎么能这么狠心。 林特助会频繁地来别墅里给陆应逾汇报工作。 这种时候,黎琛宇会很自觉地躲到楼上自己的房间。 有一天,在三楼的黎琛宇都能听到陆应逾在书房里发了很大的火。 玻璃杯被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振得林特助虎躯一震。 陆应逾破口大骂。 “他们祁家正常人全都他妈的死绝了吧。” 林特助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听老板发泄,等到合适的时机,“陆总,您消消气。” “祁铭予他人呢?” “前几天才刚来苏城,祁霆跟他一起来的。” “祁霆在国外忙什么?” 祁霆就是那个纠缠祁铭予数年的侄子。 心烦气躁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摸烟,他却想到什么,停下了手。 “在美国读计算机硕士,还创立了一个互联网公司。” 陆应逾靠坐在椅子上,冷哼了一声,“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懂了点皮毛就想赚钱的事儿了,想得倒挺美。” “先查查帐。”陆应逾抬了抬手,让林特助先走了。 林特助走出书房,正准备下楼,余光却瞥见楼上有一个正趴在楼梯口像下张望的身影。 被发现了的黎琛宇没有立马跑开,沉默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下走了几个台阶。 黎琛宇的变化太大了,虽然唯一见面的一次就是他带他去乐团的那次。 仅仅一面,就在他的印象里,黎琛宇是一朵太阳花,只不过现在好像是一朵找不到太阳的向日葵,有点没精打采。 第35章 “黎先生。” 被这样称呼的黎琛宇愣了愣,把最后几节没有走完的台阶走完。 觉得他应该是想知道陆应逾为什么生气。 “只是工作上的事,让陆总有点烦心,只要看到你,陆总心情就会变好的。” 黎琛宇并不觉得住进这栋房子里有多久,却看见林特助已经穿上羽绒服了。 “外面已经是冬天了吗?” “啊,不是,只是今天大降温而已。”林特助没想到他的关注点这么奇怪,他嗅了嗅鼻子。 黎琛宇点点头,准备转身上楼。 “黎先生,”林特助突然叫住他。 他转过身。 “立冬那天是陆总三十岁生日。” 黎琛宇的眼睛闪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微不可察。 “哦。”说完就继续上楼了。 听见刚刚和他平视的那双毛茸茸的大眼睛黑猫拖鞋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渐行渐远,林特助独自叹了一口气。 林特助走了很久,陆应逾都没有等到黎琛宇下楼回书房。 他上楼,看到黎琛宇房门紧闭。 他敲了敲门,却依旧没有人回应。 从搬进来,本着领地主义他们不进入对方房间已经墨守成规,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推开了门。 房间没有拉窗帘,窗外暮色降临,他的房间是看晚霞最好的视角,但黎琛宇抱着平板躺在床上,睡着了。 陆应逾慢慢走到床边,扯过一角被子,盖住把他冰凉的脚丫。 怀里的平板还亮着光。 他拿起来想要关掉放到一边。 却发现是小绿本上搜索生日蛋糕的界面。 陆应逾鼻子猛地一酸,第一次有感动到想要落泪的冲动。 虽然黎琛宇和他冷战很久了,但他现在真的很想偷偷亲他一下。 陆应逾都差点要觉得黎琛宇不爱他了。 他终于又找到了一点黎琛宇还在乎他的证据。 两个人相爱多不容易啊,如果黎琛宇闹脾气想要走,他就抓住他,只要抓得紧就不会走散。 总有一天黎琛宇会愿意看看他的。 他们吵了这么多次哭了这么次,黎琛宇从来没说过分手、也没说过不爱他了,不是吗。 晚上,黎琛宇睡到十点多钟才醒过来,连晚饭都没有吃。 拿着手机手电筒,蹑手蹑脚地在黑漆漆的餐厅找吃的。 突然餐厅的大灯被打开。 黎琛宇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鸡蛋落到地上。 “吃泡面吗,我给你煮。” 穿着黑色真丝睡衣的陆应逾,鼻梁上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从柜子里拿出一桶泡面。 黎琛宇点点头,把鸡蛋递给他,安静地坐到餐桌边。 气质矜贵的陆应逾端着一碗洒满调味料的泡面到他面前的样子还挺割裂的,黎琛宇认真地盯着那碗面。 黎琛宇吃了两口,陆应逾起身去给他倒杯水。 “应逾哥。” 黎琛宇突然踌躇着开口,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甚至说话都很少。 “嗯?” “礼拜天池彭生日,我、我想去跟他一起过生日,可以吗?” 黎琛宇慢吞吞地说完请求,看到陆应逾的手顿了一下,又急不可耐地加了很多解释。 “我知道你不想我跟他一起玩,但我们很久没有…” “闭嘴!” 陆应逾把水杯重重砸在桌上,晃出的热水让他皮肤泛起通红,但指尖依旧用力得泛白。 黎琛宇被吓得一哆嗦。 “你干嘛那么凶啊!” “你哪儿都别想去!” 可是话一说出口,陆应逾就后悔了。 黎琛宇看着阴晴不定的陆应逾脸上露出怒色,他又委屈的要哭了,他已经很久没哭了。 “不去就不去呗,你…”黎琛宇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边吃面边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不知道吃了多少眼泪,他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脸。 黎琛宇抽泣着抬起头,看向陆应逾的眼睛,“我不要在这里了!” 陆应逾猛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尽量理智着说。 “你走了,我怎么办!” 黎琛宇被问的云里雾里,但依旧不理智地哭喊,“什么怎么办!我就是要过个生日而已!” “你每次都这样!好像我一直在外面乱搞一样!” “我就只有一个朋友你都不让我跟他玩!你有家人你有朋友。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能跟谁在一起,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不怕失去,所以你就这样欺负我!就可以不管我的死活!”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只有我听话的时候你才对我好,只要有一点不合你的心意你就对我大吼大叫!” 歇斯底里的哭喊让恼羞成怒的陆应逾一下子泄了气,克制隐忍了这么久的冷战,最后还是变成不可开交的争吵。 陆应逾真的是个很差劲的恋人。 就为了一个蛋糕而已。 “我真的要搬走…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不要…”黎琛宇不停地抽泣着,变成夹杂着哽咽的低语。 陆应逾嗅了嗅鼻子,拿下眼镜,眼圈也泛起一阵红,“我不会放你走的,这是我的底线…” 黎琛宇抱着腿,把脸埋进手臂,身体不住地颤抖。 陆应逾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他做出妥协,“黎琛宇,你可以去池彭的生日。” 黎琛宇慢慢抬起头,看着陆应逾的眼睛快要漾起波澜,听到他说,“但是,你不能搬走…” 他不敢再跟黎琛宇吵下去了,他怕听到什么分手、我不爱你了之类的话。 他承认自己最近有点神经过敏了,黎琛宇对他的指控确实很客观很中肯,他以后肯定会改,希望黎琛宇这次大人不记小人过。 但是,前二十九年从没盼望过任何节日、不在意任何仪式的陆应逾,还是隐隐期待,能在三十岁生日这天能收到一个来自黎琛宇的小蛋糕。 第31章 黎琛宇研究着小绿本上的攻略,找了一家大人点评上评分很高的私房蛋糕,给池彭订做了一个很精致的很多草莓很多樱桃的蛋糕。 黎琛宇兴冲冲地提前半个小时来取蛋糕,看到店里还有很多人在做diy蛋糕,他坐在旁边看。 老板娘把他的蛋糕拎过来。 黎琛宇接过蛋糕,临走前他对老板说,“姐姐,我还想做一个蛋糕,但是是我自己设计的,现在还没有图片。” 老板娘很温柔地笑了笑,“没事,需要帮助的话,我到时候可以帮你。” 黎琛宇笑着挥挥手,上了那辆已经被征用作为黎琛宇专车的玛莎拉蒂。 池彭的生日规模不大,都是他的一些好哥们儿,而黎琛宇跟他的关系已经是可以坐在“主陪”的位置上了。 他很开心池彭有很多朋友却还是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 他也认识了一些池彭的朋友。总之这是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事情了。 晚上他们还要转场去酒吧,黎琛宇连连摆手说他先回家了。 池彭很理解他,把他送上车之后才走。 黎琛宇也严格遵守陆应逾给他设置的九点之前回家的门禁,毫无怨言。 进入十一月份的苏城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只穿了一件薄绒外套的黎琛宇,晚上回家时已经冻得直哆嗦。 黑色的车驶进庭院,陆应逾拿着一件外套走到车门边,给黎琛宇披上。 “今天开心吗?” “开心!” 陆应逾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你想讲讲吗?” “我给你看我送给彭彭的蛋糕。” 黎琛宇划拉了两下屏幕,给他看小绿本上的截图。 陆应逾认出来就是那天在他平板电脑上看到的那个蛋糕。 他眼睛闪了一下,还是笑着说,“还挺可爱的。” “是吧,我眼光可好了,还很好吃呢!” “就送了个蛋糕吗?” “哎呀,你好肤浅,我要是送很贵的东西他会有压力的。”黎琛宇张嘴吃了一颗喂到嘴边的车厘子。 “我跟你说哦,他们让我去酒吧我都没有去,我听话吧。” 黎琛宇吃完车厘子,把核吐在了陆应逾等在他嘴边的手心里。 “嗯,特别乖。” 黎琛宇捧着一碗车厘子回到自己房间。 失去阳光的黎琛宇只要一回到天光下,就又变成了生机勃勃的向日葵。之前的那些风吹雨打似乎都没有给他留下一点点伤害。 日子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的凌氏、誉恩集团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甚至连祁霆的动向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陆应逾的三十岁生日不同往年,是整岁的大生日,陆辞岳绝不会允许他就这么糊弄过去,更重要的是,上流社会任何一个宴会都只是个由头,都被当作资源和机遇互通有无的好时机。 陆应逾跟各路宾客周旋了一圈,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他想要提前离开,虽然作为宴会的主人公不太合适。 第36章 在走廊里,祁铭予迎面撞上了正准备离开的陆应逾。 “阿逾。” 陆应逾看了他一眼,面色冷峻,准备绕道走开,路又被他挡住。 “谈谈吧。” 许久不见,祁铭予身上顽劣不堪的纨绔气质已经不见,两人站在天台上,室内的暖气吹得人头晕眼花,现在吹着冷风还算舒服。 “铭仔,一码归一码,祁霆干得混蛋事我不会算到你头上。” “归不了。”祁铭予顿了几秒,说。 陆应逾侧过头看向他,不敢置信,“你他妈人傻了吧,他纠缠你整整三年,分开了还一直监听你,你现在还在这替他说话?” 还把监听内容发给了黎琛宇。 祁铭予望向黑夜的眼睛掀起波澜,不知是风吹得,还是为什么,“阿逾,我喜欢他…” “痴线佬。” 陆应逾懒得继续说他,转身准备离开。 “阿逾,别搞祁霆,”祁铭予吸了一口气,“当初是我不好,所以他才…” “滚!” “知道错了就让他自己来我面前认,把你推到前面来算什么意思!” 陆应逾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陆应逾,你听我讲…你不觉黎琛宇很奇怪吗?” 陆应逾脚步停住,转头看向他,皱着眉。 “祁铭予,你不要挑拨离间。” “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 陆应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为什么黎琛宇在你面前假装不认识我,是在避嫌吗?” 那天在陆应逾的办公室,黎琛宇看到祁铭予立马变得拘谨。 “跟我有什么好避嫌的,他在心虚什么,不想让你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他太反常了,对吗?他真的爱你吗?”祁铭予话没有说到底。 陆应逾只是面不改色地又骂了一句,转身直接走了。 祁铭予的话如雷贯耳,在他脑子里盘旋。 所有的反常,要么是因为爱,要么因为怕。 可是黎琛宇真的爱他吗? 这个问题他从来都没有细细想过,又或是不敢细想。 陆应逾的车驶向黑夜,直到被吞没。 他车开进庭院,他看了眼时间,刚刚九点。 气派的别墅如一只盘踞僻静之地的沉睡野兽,除了四周星星点点的路灯,陷进一片黑暗里。 他进了屋。 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花香,只留了一盏门厅的灯,他就上楼了。 黎琛宇真的爱他吗? 为什么别人能拥有一个精致的蛋糕,而他在生日这天赶回家之后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回到二楼书房。 想起黎琛宇在离开潇宁庭时能如此的洒脱和果决。 把送给他的所有的手链手表耳钉都留在原地,没有一样能绊住他的脚步。 还有一部陆应逾之前留给他只能联系自己的手机。 黎琛宇真的爱他吗? 他看起来了无牵挂。 对了,手机。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收纳黎琛宇东西的盒子。 那部手机还很新,黎琛宇用东西一直很小心。 屏幕亮起花花绿绿的壁纸,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他的手机没有密码。 聊天框只有他。 手机里的应用也少得可怜。 有一个小天菜电话手表app,他和陆厘的聊天记录几乎每天都有,几乎被栗子的大脸照刷屏了,直到他离开潇宁庭的前一天。 还有消消乐。玩到两千多关的消消乐也说不要就不要了。轰趴馆也不要了吗。 陆应逾把每一个软件点开,又关闭,想要找到一点黎琛宇爱他的证据。 结果关于他的痕迹,只在相册里找到一段黎琛宇捧着新鲜出炉的饼干拿来给陆应逾品尝的视频,视频的最后陆应逾跑到卫生间里偷偷吐掉,还被黎琛宇视频取证了。 他觉得那时候好像还挺开心的,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打开最后一个软件,备忘录。 备忘录并不像他期待的那样,没有大段耐人寻味的文字,用来记录自己有趣的心情和无聊的想法。 而只有一条,点开便是一个简单明了的表格,每一个格子都有编号,仔细看是能看出是以日期为顺序制作的四个月份的表格。 在日子的后面,紧接着写着一个不知所云的数字。 刚开始是大片的空白,直到后面3、4、5以不规律的顺序紧锣密鼓地交替出现,记录结束于离开潇宁庭前一天。 陆应逾脑子嗡了一下。 黎琛宇真的爱他吗? 更早之前的被遗忘的记忆如惊醒的海浪般向他扑来,想起黎琛宇不停地给陆厘上课,遛猫,不是洗碗就是做些乱七八糟的烘培。 为什么明明很累了还要往他身上爬。 所有小事都在黎琛宇自己的尺度和计量单位上做着计算,与陆应逾对他的收留做着等价交换。 所以他焦虑他紧张他害怕,这个“家”会把他舍弃。 黎琛宇从小没有家,所以他对家的理解好像和陆应逾的不太一样。 在他的意识里,家就是一个容身之所,可以像日本电影《小偷家族》里那样,没有血缘的人也可以在一起拥有各自的角色。 所以他跟池彭说,陆应逾是他的哥哥。 陆厘是假的儿子。 所以他也可以是假的弟弟。 其实怎么不对呢? 他们都是没有家的小孩啊。 就连栗子也是。 他们一家四口。 都是假的。 也可以都是真的。 只不过陆应逾太贪心了,他想要得太多了,他要弟弟也是爱人,又要爱人永远不能看别人。 黎琛宇真的爱他吗? 他能去骂他吗? 你这个蠢货!说了给我一个家的,那不就是要跟我谈恋爱的意思吗?连家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陆应逾第一次觉得心脏疼。 特别特别疼。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想着要把世界上最好的都送给黎琛宇,要送他春意盎然,要送他夏树苍翠… 结果什么都没做到。 黎琛宇像一朵找不到太阳的向日葵,只有在远离他身边的时候才能短暂地产出一点阳光。 陆应逾真的是一个很差劲的家人。 陆应逾作为这个“家”的上位者,黎琛宇不“爱”他,黎琛宇“怕”他。 所以不想让祁铭予告诉他关于他那些不太拿得出手的事,比如没人会让一个在会所弹琴的人给自己儿子当钢琴家教,没人会选男模当作自己的小情人。 陆应逾担心黎琛宇会对他说“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的顾虑太多余了;蠢的人到底是谁,以为死命抓住他不放手就不会走散了。 因为黎琛宇根本没爱过他,也没和他谈过恋爱。 门外传来鬼鬼祟祟地脚步,陆应逾吸了吸鼻子,带上了眼镜,尽量遮盖泛红的眼圈。 黎琛宇紧张地搓了搓裤缝,生怕晚回家惹了陆应逾生气,“应逾哥,我…” 陆应逾看到他两手空空,还是无法避免地有些失落,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说,“我也刚回来。” “应逾哥,我给你看个东西,你跟我过来一下呗。” 黎琛宇说话还是小心翼翼的。 陆应逾起身,跟着他下楼。今天立冬,风很大,开门的瞬间都感觉有一股阻力。陆应逾把外套披在黎琛宇身上,跟在他斜后方直到走出了院门。 “你看!” 不远处悠扬的路灯下,几只小猫趴在一个纸盒托盘边上,托盘上隐隐约约是一个被啃了半天只受了点皮外伤的蛋糕形状。 小猫们埋头苦舔,灯光下尘埃与心跳齐舞,天边的月亮皎洁无瑕,安静的夜色里,黎琛宇突然趴在他耳边,伴着呼出的一口热气。 “应逾哥,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 第32章 陆应逾把披黎琛宇身上的外套领子紧了紧。 眼角泛起一片红。 他嗅了嗅鼻子,故意冷着声音,“谁让你把我的蛋糕给别人吃的?” “应逾哥,你什么都有,当然不会缺我一个蛋糕,而且我知道,我把蛋糕给小猫,你不会生气的,你其实人很好。” 陆应逾鼻子又酸了一下。 黎琛宇冻红了鼻子,边往家里走,边掏出手机给陆应逾看蛋糕幸存时候的照片。 青草地上围着一圈依稀可以辨别形状的小动物,还是立体的。 “你看,这是你,” 陆应逾变成了一只潦草的大黑狗,占据了整个蛋糕二分之一的位置。 黎琛宇指着一只雪白的漂亮猫咪,“这个是我啦。” “这个是陆厘。”一只黄色的小小狗。 他们变成了小动物。 栗子真的只是一颗栗子。 “因为你的那个做太大了,栗子的最后放不下了…”黎琛宇挠挠头,笑了一下。 第37章 两人回到屋内,温差让陆应逾的眼镜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黎琛宇看不清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是什么情绪,只看见陆应逾抿了抿嘴唇,深呼吸了一口气。 “阿琛,我们回家吧。” * 黎琛宇还是不愿意回到潇宁庭,不是因为陆应逾。 只是他还是想要一个人搬出去住。 陆应逾前几天还在大谈特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现在却没办法继续做出把他强行捆在身边的决定。 黎琛宇把之前买过的奢侈品包包和首饰卖了,只留下了几个真心很喜欢的,再加上以前兼职的积蓄,能够在苏城租一段时间小房子。 陆应逾帮他收拾行李,帮他搬家,听到他跟池彭是一个小区的时候,太阳穴还是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之前说这个破小区里面路况复杂,不愿意送池彭到楼下的陆应逾,现在恨不得把车开上楼。 陆应逾坐在红彤彤的塑料凳子上,一动弹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看着黎琛宇把衣服一件件挂进土黄色的衣柜里。 他打量着这个小的一览无余的房子,两室一厅,装修还是千禧年代的风格,一眼望过去的土黄色家具。 “要不住一个好一点的房子吧…” 黎琛宇继续把衣服往衣柜里装。 不被理睬的陆应逾换了问题,“你吃饭怎么办呢?” “我可以自己学。”黎琛宇又说,“也可以去彭彭家,他说他妈妈做饭很好吃。” 陆应逾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收拾的差不多了,黎琛宇走出卧室,“你不还要去接陆厘吗?你快去吧,要放学了。” 陆应逾站起来,“那我走了。” “等等,应逾哥。” 陆应逾走到门口,听到黎琛宇喊他,他心里有些惊喜地转身。 却看到黎琛宇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塞进他的西装口袋里,“还给你啦,应逾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啦。” 是陆应逾给他的信用卡。 陆应逾垂下眼睛,看着口袋里露出那张卡的一个小角。 “阿琛,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黎琛宇眨了眨眼睛,“没有啊。” “我们…”陆应逾刚开口,却突然说不下去了。 “哎哟,好歹认识一场,情谊还在嘛!别婆婆妈妈的!”黎琛宇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陆应逾看向他,他的眼睛依旧清澈见底。黎琛宇变了很多,又一点都没变。 “那我…那陆厘和栗子想你的话,可以来看你吗?” “当然可以啦。”黎琛宇大方地抱了他一下。 等陆应逾离开后,黎琛宇走到厨房的窗边,外面晴光万丈,植被还是绿色的,一时分不清是夏天还是冬天。 他笑着说,“黎琛宇,新生活开始啦!” * 陆厘和栗子这么长时间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都以为自己要成留守儿童了。 他抱着栗子坐上汽车后座,却没在车上看到黎琛宇。 “黎老师在家等我吗?” 陆应逾扫了眼后视镜。 “没有,他…这段时间,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爸爸,你又惹黎老师不开心了吗?” 栗子也叫了一声。 陆应逾摸了摸鼻子,“不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瞎操心。” 陆厘垂下脑袋在栗子身上瞎摸了几把,突然说,“我不喜欢凌小姐。” “爸爸,你不要跟凌小姐结婚。” 陆应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为什么?” 陆厘却继续说,“黎老师搬走了,以后凌小姐会住进我们家里来吗?” “你们会有自己的小孩吗?” “到时候我也要搬走。” 陆厘看着窗外一字一句地说,手指却不停地在栗子身上打圈,毛茸茸的一片钻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不会的。” 陆应逾的手攥紧了方向盘,神色却异常的温柔。 陆应逾等陆厘回房间休息,给栗子换完尿垫之后发现时间才八点多。 他在客厅里坐立难安了一会儿,换上衣服又出了门。 五湖新村离潇宁庭确实有点远,陆应逾还是乐此不疲地开车奔波,心甘情愿地把车开进小区、开到楼下。 他站在楼下又开始踌躇,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下来倒垃圾的黎琛宇。 黎琛宇也没想到,下午不是刚告完别。 陆应逾站在路灯下,搓了搓手,看着黎琛宇一脸惊讶地向他旁边的垃圾桶走去,他居然有点紧张。 “你怎么…来了。”黎琛宇把那个“又”字紧急撤回了。 “我瞎逛游,就来看看…”陆应逾紧了紧外套,一副很冷的样子。 “要上去坐坐吗?” “好。” 陆应逾跟在他身后,进了昏暗狭窄的楼道,三楼家门口的感应灯要跺好几次脚才能亮。 只是倒个垃圾的功夫,屋内的灯没有关,亮堂堂的一片照在黄灿灿的家具上,看着还挺温馨的。 陆应逾仔细观察着屋内和下午有没有什么不同,突然一个灰色的拖把头子冲了过来。 就像是领地被侵占的小首领,围着他的脚乱转。 “诶!豆豆!”黎琛宇对着那个拖把叫了一声。 又转过头对陆应逾说,“不好意思啊,但是他很乖,不会咬人的,你放心好啦。” 像是一个表面上当着外人面骂自家孩子实际上在护犊的家长。 陆应逾心揪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快就有新的狗了。 那旧的怎么办。 他抬起脚晃了两下,想把这个拖把赶走。 他坐到实木沙发上,黎琛宇给他倒了一杯水,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 “你怎么啦?被豆豆吓到了吗?” 黎琛宇边说边把拖把赶进墙角的笼子里。 “不是,”陆应逾摸了摸鼻子,“就是觉得,你还挺适应的。”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孤独的话,我可以把栗子送过来陪你的。” 你不要养新的狗。 “不会啊,栗子已经跟陆厘很熟了,怎么能拆散他们呢。” 黎琛宇蹲在墙角,拿着一个寿司形状的狗玩具,隔着笼子逗他。 “可是栗子也会想你,陆厘也是。” 我也是。 黎琛宇站了起来,觉得陆应逾今天怪怪的。 陆应逾翘着二郎腿,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手却一直在偷偷扣着沙发木把手上的油漆。 哎,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黎琛宇走到他面前。 陆应逾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看着黎琛宇越来越近,直到把他的视线都挡住。 黎琛宇慢慢抬起手,随着他的动作,陆应逾的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陆应逾想要抬头看向黎琛宇的眼睛,头却被黎琛宇轻轻捧住,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头顶,用指尖轻轻揉了揉。 “这里是百会穴,应逾哥,你累的时候可以自己按按。” 陆应逾胸口郁结的一口气果然疏散了不少,不过可能是因为闻到了黎琛宇身上的味道。 刚洗完澡的淡淡的皂角香,还有衣服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陆应逾握住扶住他后颈的那只手,慢慢移到自己的脸颊,他抬头看向黎琛宇。 他不知道黎琛宇的掌心能不能感受到他升温的心跳,但这对视的一瞬,头顶的另一只手,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多少个这样的晚上,把黎琛宇压在身下,只有在他眼里看到沉沦和迷离的神情,他才算胜利,他才肯放过他。 但暂时的征服之后,谁是赢家其实很难说。 他想从黎琛宇的眼神中看到一点别的东西,比如爱,或者一点犹豫,一点不确定性也可以。 可是他只看到波澜不惊的潭水,然后一只蝴蝶轻轻点过湖面,漾起一点点涟漪。 黎琛宇连忙把手抽出来,转身看向厨房窗外的黑夜。 “很晚了,应逾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应逾站了起来,路过他的背影,“晚安,阿琛。” 走向玄关,关门离开。 陆应逾跺了两下脚,感应灯依旧没亮。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明亮的光线慷慨地从门缝里撒了出来,把晦暗的水泥台阶照成金黄色。 “我给你开着灯,你走吧。” 陆应逾笑了笑,下了楼,直到身影没入楼梯拐角,楼下的感应灯亮起,身上的门发出落锁的声音。 他走到楼下,门口就是一片绿植,他突然不想离开,他在坐在台阶上,对着铁门框外的黑夜里的杂草和黑树发呆。 好像所有人所有事都在告诉他,他把黎琛宇养得很差。 可是明明之前最葱茂最挺拔的黎琛宇也是他养出来的呀,为什么没有人夸他把黎琛宇捡回家,把他养得像可以自己产太阳的那种太阳花。 第38章 他也是第一次养这样难搞的“东西”,凶一点就开始哭,不凶就要骑到脖子上去。又不是所有人天生就能知道空气凤梨不通风就会烂根、珊瑚一旦没有强光照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 第33章 黎琛宇会经常去乐团练琴,陆应逾留给他的琴房也还在。他还找到一份在机构里当钢琴老师的兼职,勉强能维持他日常的开销,他现在的生活很普通也很满意。 进入年底,陆应逾很忙,黎琛宇的排课也并不规律,所以陆应逾好几次忙里偷闲来找黎琛宇都跑空了。 后来他干脆等半夜彻底忙完了再来,就在楼下坐一会儿,赌黎琛宇会不会半夜下来倒垃圾。 黎琛宇一开始并不知道。 直到住在底楼的大妈举报有个人每天一到半夜就坐在楼道口吓死个人了,保安拿着钢叉来赶人,结果当事人被拍下一张灰溜溜钻进玛莎拉蒂的照片,被传到了业主群里。 池彭震惊地转发给黎琛宇,“这不是你哥吗?” 黎琛宇把脸埋进手里,不想承认。 他破天荒地主动给陆应逾打了个电话,让他下班了来五湖新村一趟。 当天傍晚陆应逾打扮得香喷喷亮晶晶在楼下等黎琛宇,黎琛宇只穿了个很臃肿的棉睡衣、棉拖鞋,抱着豆豆就下楼了,像个贵妇。 陆应逾虽然不喜欢这个狗,但是能和黎琛宇一起遛狗的机会实在难得。 他正措辞着说点什么,一偏头却发现黎琛宇一直在偷偷打量他,他心虚地咳了两声自顾自往前走快了一点。 “应逾哥,狗给你。” 陆应逾转过头看向黎琛宇递过来的狗绳,又瞥了一眼不停对他吐舌头的拖把,“不要,我不喜欢狗。”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你也挺狗的。”黎琛宇拽了拽绳子,拖把又跑回他脚边。 陆应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狗狗岁岁的!” 陆应逾更听不懂了。 黎琛宇从棉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拿出“当事人”落荒而逃的图片。 陆应逾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当事人表示非常后悔”的背影。 当事人突然又转过头,“你要说的是鬼鬼祟祟吧,哈哈,看来你的文化课上得也不是很认真哈…” “诶!明明是你老年人听不懂年轻人讲话!” 陆应逾天塌了。 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第一次被“老年人”称呼,他才意识到黎琛宇整整比他小了十岁。 他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而黎琛宇还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大学生。 抛开家庭背景和阅历不谈,黎琛宇比那时候的陆应逾要理想主义得多,这样的黎琛宇是会愿意自己爱上一个大十岁的男人的吗,如果有代沟的话还能有爱吗。 事实上,如果有一个小陆应逾一轮的人跟他谈恋爱,对那个人来说简直是扶摇直上的好事;但现在的陆应逾面对现在的黎琛宇,他只会害怕黎琛宇会真的嫌他年纪大。 陆应逾都已经算老年人了,如果还是个“玻璃心”的老年人,就更不讨喜了,他拿过黎琛宇手里的狗绳,继续往前走。 “你生气啦?” “啊?没有啊。” 陆应逾摸了摸下巴,长达数秒的沉默,又突然开口。 “我看上去真的很老吗?” … 虽然关于老年人的话题不了了之,并且在陆应逾心里狠狠扎了一刀。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比如他知道以后来五湖新村绝对不能再开那辆玛莎拉蒂了。 更可喜可贺的是,黎琛宇邀请陆厘元旦来家里吃饭,而陆应逾也占了他的光能尝尝黎琛宇的手艺。 陆厘怀里抱着栗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门口像是要来宣示主权。 但是陆应逾一进门,扫视了一圈却没找到拖把,连墙角的笼子不见了。 他放下带来的零食和水果,帮黎琛宇一起从厨房端菜到客厅的桌子上。 “还有一道番茄炒蛋。” 黎琛宇又钻进了厨房。 陆应逾靠在冰箱上,看着黎琛宇把鸡蛋打进锅里,用铲子将快要凝固的蛋液戳成碎块,虽然动作还没有那么流畅。 但是他突然鼻子发酸,黎琛宇进步真的很大,他不仅真诚勇敢善良,连番茄炒蛋都会做了。 可能是油烟把他的眼睛熏得有点红。 黎琛宇的手艺无功无过,毕竟只是跟着手机速成的,但陆厘这个捧场怪每次都会给他打一百分,上次那个丑不垃圾的蛋糕也是这样。 吃完饭陆应逾很自觉地去洗碗。 十指不沾阳春的陆总在五湖新村洗碗,被保安拿着钢叉追,被堵在交通一塌糊涂的内部路里左右为难。 陆厘坐在实木沙发上连连打哈欠,黎琛宇带陆厘回自己床上先睡一会儿。 安置好陆厘,黎琛宇走到被太低的洗碗池迫害得只能弓着腰的大高个身边。 “年纪大了,腰容易酸了吧!” 触发关键词。 陆应逾啧了一声。 但是黎琛宇轻轻走到他身后,两只手扶上他的腰,陆应逾的身子猛得一僵。 黎琛宇的手划到他的脊柱两侧,轻轻捏了两下,酥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到他的全身。 “好点了吗?” “我腰好不好你还不知道?” 恼羞成怒的陆应逾几乎脱口而出,水龙头正好也安静下来,手中最后一个盘子刚洗完,只剩下滴水的声音。 黎琛宇愣了两秒,拿起洗碗池旁边的已经洗干净的碗放进柜子里,走回了客厅。 陆应逾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脑海里却无法避免地闪回无数个和刚刚那句话相关的画面。 他把手里的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柜子。 他走进客厅,电视上小声地放着跨年演唱会,生怕打扰到房间里正在睡觉的陆厘,栗子安静地趴在茶几上。 尴尬的时刻他想要找点话说,可怕自己又说错话。 他走到茶几边上,把栗子抱到怀里,黎琛宇还是一本正经地认真看着电视,目不斜视。 “拖…豆豆呢?” 陆应逾坐到黎琛宇的旁边,假装不经意地开启一个话题。 “回家了,池□□前段时间回老家没人照顾,所以才放到我家里的。” 哦,原来不是新养的狗。 老小区的热水供应很不稳定,刚刚洗碗有一大部分时间是冰凉的水,把陆应逾的手冻得通红,他把手藏在栗子的肚子里取暖。 电视上已经放了两首歌,还包括中间的一个抽奖互动环节。 但是两个人愣是一句话没说。 电视上的男歌手唱到, “当时那些快乐,多难得美好, 你真的有办法,舍不得不要…” 和现在两人相对无言的状态居然有种诡异的应景。 “那…” “我…” 两人都迫切地想要结束这种尴尬。 “我去把陆厘喊起来,我先带他回家了。” “嗯,好…” 黎琛宇跟着陆应逾一起进了房间,看着陆应逾撑在床沿上,晃了晃睡得东倒西歪的陆厘。 黑色的紧身高领毛衣把他的身材比例描摹得很好,弯腰的动作把身形凸显的更加极致。 可能是陆应逾刚刚说出的那句话在作祟,让黎琛宇也想起以前很多个这种时刻,陆应逾就这样撑在床上… 陆厘的哭喊声把他拉回了现实,起床气大得不肯走,一股脑得往被子里钻。 陆应逾皱着眉,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陆厘却开始变本加厉地在床上扭来扭去。 “陆厘!”陆应逾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那团在被子里蛄蛹的东西。 “爸爸,再让我睡一会嘛…”陆厘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眼看陆厘快要连人带被子滚到地上了,黎琛宇挡在他前面,抓住他的手臂,“好了好了…让他再睡一会吧…” 陆应逾关上房门,回到客厅。 黎琛宇坐在沙发上正捧着手机。 陆应逾坐到旁边,用余光瞥了一下,是邮箱的界面。 他清了清嗓子,“之前pasta乐团的申请怎么样了?” 黎琛宇摇摇头,“还没有回信。” “国外工作效率确实都比较松弛,我大学有个朋友是协会成员,我明天帮你问问。” “不用啦,顺其自然好了。” 陆应逾靠近了一些,仔细看他手机邮箱里没有未读消息、垃圾邮件里也没有。 “没事,国内也有很多机会,你上次的那条演出视频效果还挺好的,肯定还有别的机会来找你。” 黎琛宇笑了笑,沉默着继续刷新着手机收件箱。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陆应逾,“应逾哥,你不要再帮我了。” “我想自己来。” 陆应逾顿了顿。 黎琛宇对他别无所图。 第39章 他好像在一个人较劲,他爱黎琛宇,又恨他,可还是最恨自己,恨自己已经拿不出能留住黎琛宇的东西了。 但他们俩现在距离很近的对视着,连呼吸都能感受到,胸口的起伏也同频,他真的没办法忍住不靠近了。 电视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声音。 陆应逾扶住他的脸。 “十、” 就给我一个十秒钟的吻吧。 “九、” 不要躲,亲爱的。 “八、” 冰凉的唇瓣相触,对方瑟缩了一下。 “七、” 舌尖试探性的伸入对方的口腔。 “六、” 尝到一点橙子味。 “五、” 唇瓣吮吸着津液,想要更多。 “四、” 他在慢慢回应,轻轻咬了我的嘴唇。 “三、” 碰到了他的舌尖,他没有躲。 “二、” 轻轻吮了吮他的舌尖,很好闻的橙子味。 “一!” 他在舔我的嘴唇。 “新年快乐!” 紧张得像初吻。 陆应逾慢慢松开扶着他脸的手,看着黎琛宇已经被挤到蜷缩在沙发角落,微微低下头,耳垂泛着红晕。 他伸手轻轻搓了搓他通红的耳垂。 温度传进他泛白的指尖。 他忍不住靠近再吻一遍。 第34章 第二次的吻比第一次更绵长、更大胆。 直到黎琛宇没坐稳攀上他的脖子,已经变得勇敢和野蛮。 “啪。”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也陷入一片寂静。 只剩下陆应逾埋在黎琛宇脖颈蹭.吻的声音。 “喵。”栗子叫了一声。 黎琛宇如梦初醒,推了推陆应逾,却推不动。 “我去看看陆厘。” 陆应逾扣住他乱动的手。 “他怕黑。” 陆应逾终于停了下来,但依旧趴在黎琛宇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在贪恋这份得来不易的温暖和气息。 黎琛宇推开他。 实木沙发把他硌得很疼,他起身来不及找鞋,赤着脚,在一片黑暗里,摸索着走向房间。 突然撞进一个接住他的怀抱。 “你别乱动,我去。”陆应逾声音低沉。 陆应逾拿着手机手电筒,打开房门。 没过一会就出来了。 “没醒,还睡着呢。” 说完,把黎琛宇打横抱起。 黎琛宇没做好准备,小声地惊呼了一下。 他揽住陆应逾的脖子,被抱进了房间,放在了床上。 “对面两幢楼都还亮着灯,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嗯…” 听到陆应逾关门离开的声音,黎琛宇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借着从窗外透出来的幽幽的蓝色。 还有旁边陆厘轻微的鼾声。 陆应逾很快回来了。 陆应逾嗅了嗅鼻子,“这整栋楼都断电了,可能是电路老化,要等到明天才有人来修。” 说着一边把被子给黎琛宇和陆厘盖好,又把厚羽绒服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 黎琛宇闻到衣服上有一股熟悉的木质香,他的嘴唇蹭到衣领处,还带着余温。 陆应逾坐到床边。 “你带陆厘回去吧,这样我们三个都睡不好。” 陆应逾淡淡地说,“你问陆厘愿不愿意。” 黎琛宇沉默了。 陆应逾侧躺到黎琛宇的身边,面朝黎琛宇,借着幽蓝色的光,看着他的侧脸,微颤的睫毛和精致的鼻子,还有饱满可爱的唇珠。 陆厘最小的一个人,四仰八叉地占了整张双人床一半的位置。 陆应逾的手臂轻轻搭到黎琛宇的身上。 “其实我可以去把另一个房间的床铺上。” 黎琛宇说完之后,发现这句话容易引发歧义,会让陆应逾以为是要和他一起去那张床上睡。 不知道他以为的是哪个意思,但是陆应逾靠得更紧了一些,呼出的热气吐在黎琛宇的脖子上。 “不用,这样就很好。” 断了电的房间,空调积攒许久的热气很快消散,早上醒来时房间已经冷如冰窖。 黎琛宇却并没有觉得多冷。 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帘一夜未拉,阳光洒进房间。 他下了床,走出房间。 窗外阳光正好,陆应逾正在厨房的冰箱旁踌躇不定,栗子站在他脚边,抬头望着冰箱。 “来电了吗?”黎琛宇揉了揉眼睛。 陆应逾才发现黎琛宇已经醒了,“嗯。” “陆厘呢?” “在楼下玩呢。” 黎琛宇准备洗漱,门却突然被敲响了,他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林特助,手上还拎着早餐袋子。 黎琛宇惊讶地张了张嘴,林特助却一点都不意外。 陆应逾从厨房里出来,腰间围着一块粉红格子的围裙,“是陆厘吗?” 林特助看见这样的陆应逾也不意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陆应逾嗅了嗅鼻子,把围裙摘了。 黎琛宇让林特助进了屋,林特助放下早餐之后,很明显有话要跟陆应逾讲。 黎琛宇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餐桌上啃麻团,余光看向另一个用来对杂物的卧室的阳台。 陆应逾面对窗外,林特助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 阳光洒在陆应逾的身上,即使身处杂物间,光看背影都能感觉到是个英明果断的决策者。 送走了林特助,陆应逾坐到餐桌旁边,表情并不轻松。 黎琛宇偷偷瞟了他一眼,“工作上的事吗?很烦心?” 陆应逾笑着摇摇头,说没事,抬手把他嘴角的一颗白芝麻给擦掉。 * 陆辞岳让陆应逾回家吃顿便饭。 陆辞岳没过多久七十大寿要到了,这段时间不能出岔子。陆应逾为了稳住他老人家,还特地带上了未婚妻凌淼淼。 陆辞岳和季敏看到凌淼淼,果然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但还是遗憾陆厘怎么一直上钢琴课。 陆应逾并不知道陆辞岳这次找他回来所为何事,但并不会只是吃一顿便饭这么简单,所以没带上陆厘。 饭桌上,陆辞岳好几次话里话外提到叫阿铭来家里吃饭。 陆应逾才放下心来。 但陆应逾只是淡淡回应,“最近比较忙,他也没怎么联系我。” 明显在打马虎眼,季敏说,“阿逾,咱们家跟祁家这么多年的交情,生意上也有往来,你不能做什么都不计后果了。” 原来祁铭予心疼侄子来告状了。 陆应逾直接开门见山。 “祁霆只是祁家旁支的一个小儿子,就算死了,都影响不到两家的关系。” 季敏吸了一口凉气。 “混账,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陆应逾依旧冷静地说,剥了只虾子放到凌淼淼的碗里。 陆辞岳看在眼里。 “爸,大寿那天祁家也会有人来,你只要装不知道就行。” 陆辞岳闭了闭眼,现在做不了陆应逾的主了,在公司的决策上他很少会管。 但是他想着只要陆应逾做出出格的事情,他在公司里还有b股否决权,到时候用这个也能让陆应逾忌惮几分。 吃过晚饭,陆应逾在二老眼皮子底下绅士地挽着凌淼淼上了车。 车辆驶出庭院。 凌淼淼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对付祁铭予,上次不是看你们关系挺好的吗?” 陆应逾点了点方向盘,“不是他。” “那就是那个叫祁霆的?” “私事。”陆应逾金口难开。 凌淼淼胳膊撑在车窗上,耐人寻味地笑了笑,“不告诉我,那我可要乱猜了。” 陆应逾扫了一眼后视镜。 凌淼淼一脸八卦地问,“他俩是一对儿?” “…” “不是,他俩一对你较什么劲呐,你喜欢祁铭予啊?” “能别问了吗?真要算账你也逃不掉。”陆应逾不耐烦地说。 “关我什么事儿啊。” “对啊,关你什么事儿啊。” 凌淼淼无语地白了一眼,“真没劲。” “你住哪?” 凌淼淼直接伸手在汽车中控屏幕上划拉到车载导航,戳来戳去。 “哇塞,陆总已经落魄到住在五湖新村了吗?要这样的话我真的要考虑要不要联姻了哦。” 凌淼淼看到导航记录,阴阳怪气地说。 陆应逾用后脑勺重重地砸在汽车座椅的靠枕上,闭着眼,一脸生不如死。 “说,还是不说。”凌淼淼八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车驶入主道。 陆应逾摸了摸鼻子,“他俩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 “就是上次慈善晚会,祁霆看到了一张祁铭予跟你在一块照片,他以为是我不想联姻把你介绍给了祁铭予,就给我使坏。” 第40章 “啊?还真跟我有关系。”凌淼淼一副罪过罪过的表情,“不是,至于吗?他不能问祁铭予一嘴吗?” “你能问疯子为什么吗?” 凌淼淼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凌淼淼伸手指了指屏幕,“所以,你现在算是,追夫路漫漫?” “我是…算了…懒得跟你说。” “能别问了吗?” 凌淼淼识趣地闭上了嘴。 直到送到目的地,凌淼淼下车前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陆小逾!” “你滚不滚。” 凌淼淼精致端庄地“滚”下了车。 车内恢复了安静,又很快响起引擎声,驶入黑夜里。 每来一次五湖新村他都要在心里抱怨一遍这内部路有多难开,但还是不厌其烦地带着期待把车停在黎琛宇家楼下。 他坐在车内,不知道今天黎琛宇晚上会不会下来倒垃圾,可是其实天气这么冷,大晚上倒垃圾不太现实。 可是他今天迫切地想要见一眼黎琛宇。 一抬眼的一瞬间就看见一个带着白色毛线帽裹着白绒围巾的长羽绒服从车前经过,也发现了这辆与周围气质不符的汽车。 毛线帽愣了几秒,跑到他的车窗边,敲了敲窗子,陆应逾把车窗放下来。 毛线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闪着光,嘴巴捂在围巾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应逾哥,你怎么来了?” 每次都这样问。 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应逾摸了摸鼻子,还没回答。 黎琛宇举起手里的一个塑料袋子,晃了晃,“烤红薯,你吃烤红薯吗?” 陆应逾见过这种从一个黑黢黢的锅里煮出来的黑黢黢的红薯,他以前觉得不太干净,但是他还是咽了咽口水,“好呀。” 陆应逾正准备下车,但是黎琛宇直接摇摇晃晃地跑到了车的另一边,陆应逾把座位空间调到最大。 黎琛宇穿着臃肿行动不便地坐上了副驾。 黎琛宇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嘴巴和下巴,然后借着车顶灯认真地把烤红薯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好烫好烫好烫。” 陆应逾从他手里接过袋子,垫着几张纸巾帮他掰成两半,把里面的勺子插在流着蜜的红薯上。 红薯被烤成透明的橙色,发出诱人的香气。 黎琛宇用勺子舀了一小勺金灿灿的芯子,放进嘴里打了好几个滚。 “好香。” 陆应逾看着烤红薯,点点头,“是挺香的。” “我说你车里的味道,香水的味道,你换车载香薰了吗?” 黎琛宇又吃了一口,说着又嗅了两下。 是刚刚凌淼淼身上的香水味。 陆应逾太阳穴突突了一下,咳了一声,“没换,还是你上次挑的那个。” 黎琛宇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送到陆应逾嘴边。 陆应逾愣了一下。 好像黎琛宇并不在意跟同性用一个勺子,就像他也不介意把自己喝过的鸡尾酒给池彭尝尝一样。 这些很亲密很逾矩的举动在他眼里好像很平常,跟谁都能做一样,身为一个同性恋他连这点避嫌的意识都没有。 黎琛宇见他不动,直接把勺子贴到他的嘴唇上,“怎么不吃呀?” 陆应逾看着黎琛宇,慢悠悠地张开了嘴,香甜的红薯在他嘴里化成蜜,他喉结滚了滚。 一只手那么大的烤红薯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 陆应逾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把纸巾和果皮裹在塑料袋里,下车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把垃圾扔了。 就这么一点点的距离,再上车时还是能感觉到温差很大。 黎琛宇坐在副驾上,已经在重新围围巾调整帽子,准备下车了。 “阿琛。” 黎琛宇偏过头看向他。 他才发现陆应逾说话带着点鼻音,应该是跨年夜那天在他家睡感冒了。 “你感冒啦?” 陆应逾嗅了嗅鼻子,没有回答,眼睛里划过一点很认真的情绪,“我马上要去做一件很勇敢的事情了。” “你会一直支持我吗?”陆应逾问。 “那你需要我怎么支持你呢?” 黎琛宇是很认真地在问他。 两人在车顶灯下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两秒。 突然黎琛宇凑近他,陆应逾却偏过了头,黎琛宇的嘴唇只是轻轻擦过了他的嘴角。 “我不要这个。” 有点像在赌气。 陆应逾直接把他抱住,呼吸埋进他的围巾里。 “这样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相比于那种自残式的疯批追妻…我更喜欢这样细水长流式的,谁懂一下,两个人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但暗戳戳地试探对方的边界。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眼镜] 甚至小黎宝贝都不知道陆应逾整这些是在追他…一想到这个我又爽到了… 第35章 陆辞岳的七十大寿在苏城最高档的宴会酒店举行,受邀来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来宾已经陆陆续续入席。 陆辞岳在休息室里勃然大怒,迟迟没有现身。 最注重这些规矩的人居然让满宴会厅的人等他,肯定不是小事。 陆应逾刚准备进宴会厅的时候,接到林特助的汇报,直接上楼去了休息室。 刚一推开门,玻璃杯就擦着的他的额角过去。 幸亏陆应逾灵活地躲,看着掉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玻璃。 “爸,什么事情动这么大怒。” 明明已经没有装的必要了,但陆应逾还是面色沉着,抬嘴笑了笑。 “陆应逾!你好大的胆子!算盘打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季敏在一旁给陆辞岳顺气。 “爸,外面还这么多人等着您呢。” 陆应逾的态度平淡。 嘴角微微抬起的弧度让陆辞岳彻底恼怒,龙头杖敲在红木茶几上发出沉响。 “给我解释!你背地里搞得那些小动作!究竟是为什么!” “我白手起家的公司,你现在把我架空!你大逆不道!” 如果不是陆应逾发现了陆辞岳私下质押股份给金融机构,这一段时间再通过境外券商借入股份卖出一些操作,实现资本循环,他的计划也不会进展地如此顺利。 陆应逾喉结滚了滚,看着面红耳赤的陆辞岳深呼吸了一口气,脑门上胀气青筋。 今天是陆辞岳的大寿,把人送进医院确实有些过分。 “既然是你的公司,那我也不介意全部还给你。” 室内恢复安静,只剩下陆辞岳大声喘气的声音,初代企业虽说是他起家的,但是运营如今这么大一个企业他已经完全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辞岳气喘匀之后说,“这么多年了,你就这么恨我?” 陆应逾的拇指一直摸索着食指的戒指。 “我没心力去恨你,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倒是可以去问问到现在还没有入土为安的姐姐恨不恨你。” 季敏瞪大了眼睛,“应逾,你…”? 陆辞岳冷哼一声,“你越是这样,我就越不会让她认祖归宗,就让她永远在那个骨灰堂呆着吧。” “对不起陆家的下场就是做个永远没人敢认的孤魂野鬼!”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让这个空旷但只有他们三人的休息室空气停滞了片刻。 陆应逾呼吸顿了一下,依旧面不改色,“爸。” “我觉得你应该认清了,” “现在不是陆家不认陆因莲的时候了,” “是陆因莲根本不稀罕回陆家。” 陆应逾的态度如常,甚至音量都很低,如同说出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但冷冽的声线又决绝得过分。 “应逾!”季敏拽了一下陆应逾的手臂,“这些事情以后都可以商量,你现在…” “整整七年了,陆厘都七岁了,以后商量?” 就连前几年陆家在海市的先辈坟墓都已经陆续迁来苏城的家族墓园,陆因莲的骨灰都依然只能放在骨灰堂里,没办法回陆家。 以后商量简直是个笑话。 陆辞岳的手搭在龙头杖上发抖,手下的龙头显得双目空洞、气势颓然,只剩下无力的愤怒。 陆应逾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出了门。 不过他没有回楼下宴会厅。 关于宴会厅的人会怎么议论他们这一家,他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如果陆辞岳觉得陆因莲把陆家的脸都丢尽了,他现在不介意再添把柴让活烧得更旺一些。 他当时觉得所有问题唯一的解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强大,陆家能有个家的样子,陆厘能有个家,陆因莲也能回家。 其实在陆家根本找不到答案。 答案另有玄机。 陆应逾又来了五湖新村。 最近一段时间在忙公司的事情,确实很久没见面了,只不过不只是因为他想黎琛宇。 第41章 林特助跟他汇报,网上关于黎琛宇的演出视频在圈内传播到现在也有三四个月了,最近陆陆续续又开始有些言论发酵。 评论里关于他之前小网红的身份又被贴了出来,更有甚者,那些不实的言论又开始出现。 虽然目前只是小范围的传播,也及时让人处理之后,他还是不放心地来看黎琛宇了。 空气中飘着小雨,他小跑进单元楼,三步并作两步走。 他敲了敲门。 还是唯有三楼的楼道灯一片沉寂。 所以如果室内有灯光,猫眼里很明显能看清。 一片昏暗。 他不由地紧张起来。 更急切地敲了几下门。 依旧毫无反应。 黎琛宇没有给他备用钥匙,也很少会告诉他自己的行程。 他又想起黎琛宇把自己埋进浴缸水里,闭着眼身无可恋的模样,他除了更用力地敲门没有别的办法。 突然楼上的楼道灯亮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楼梯,不想让邻居看到他窘迫的样子。 “陆应逾?” 他寻着熟悉的声音看过去,黎琛宇裹着一件厚羽绒服,站在楼上楼道的拐角处,侧着身子往下望。 陆应逾转过身揉了揉眼睛,又转过来。 “你干什么去了。” “我去天台看星星了。” “外面明明在下雨。”陆应逾一下子戳穿他这个鬼扯的理由。 “可是上面很舒服,看不到星星也很舒服。” 楼上的感应灯灭了,黎琛宇跺了跺脚,世界又亮了起来,“应逾哥,你要上去看看吗?” 陆应逾点点头,走向他。 再上天台时,雨居然已经停了,空气中带上了泥土和灰尘被打湿的腥味。 这样老校区的天台视野并不太好,因为只有七楼,但好在周围没有什么太高的建筑,所以望过去也是一片广袤的城市。 “应逾哥。” 黎琛宇看着黑夜。 陆应逾转头看向他,看到他嘴巴微微张了张,“我应该永远不会有舞台了。” “之前有两个国内的经纪找过我。” “但是后来又有一些不太好的声音,所以在我给他们回复的时候都他们都取消了。” 黎琛宇淡然冷静地说出,甚至都没有遗憾。 “那些不太好的声音” 所有的恶意和偏见都被以这样婉转的方式一笔带过,他明明曾经被伤得遍体鳞伤,但他还是选择原谅了。 “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知道得越多,就越撕裂。 但是,他有着同痛苦相对称的清澈,与绝望相均衡的坚韧。” 在陆应逾留学时,隔壁物理学院的教授有一天突然疯了,但这算不上什么太稀奇的事情。 当一个科学家呕心沥血地坚持研究,得不到答案,转而向别的方向求索,讽刺的是,神学可以完美的解释这个世界。 这与黎琛宇并不直接相关。 而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于你拥有什么,你知道什么,而在于你想知道什么,你在意什么。 黎琛宇身上带着直达终点的清醒和从容,他好像从来不在意,他选择不计较。 他不是悲天悯人的圣母,只是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永远是一朵可以自愈的太阳花。 他原谅陆应逾独裁的专制,原谅郁先生虚伪的面具,甚至原谅那个雨夜里,并没有上膛的子弹。 原谅了更早以前的一切,原谅被抛弃,原谅被孤立。 即便已经选择了放过祁霆,即便心高气傲如三十岁的陆应逾,也不得不承认,生杀予夺的权力从来不在他手里。 想到这里的陆应逾的心脏隐隐作痛。 视野的尽头突然点点彩色的光亮,灯火通明的城市里,烟花居然有这么大的穿透力,能让身处五湖新村的他们也能看见。 “哇,烟花!” 黎琛宇又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脸上洋溢着笑容。 陆应逾看见彩色的烟花一闪一闪地映在他的瞳孔里,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其实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陆辞岳七十大寿的烟花,但根据陆辞岳的宴会排场和大体方位的推算,这大概率是的。 他还是很欣慰这场铺张奢靡的烟花能让有点失落的黎琛宇脸上终于能带上一点笑意。 “阿琛。” 他只想要多看看这个样子的黎琛宇,而不是烟花。 黎琛宇目不斜视,只是嘴里应着,“嗯?” “你帮我两个忙好不好。” 黎琛宇终于看向他,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上陆应逾什么忙。 “我要去一趟福城,你愿意做我的导游吗?” 在今天之前,陆应逾确实不知道黎琛宇愿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但现在他确信黎琛宇是不排斥那个城市的。 陆应逾站到他的面前,他的背后就是灿烂的烟花,而黎琛宇却不知道现在该看哪里,也不知道哪个更胜一筹。 黎琛宇愣了一愣,停顿了两秒,对这句意味不明的话选择了直接跳过,“还有一个忙是什么?” 在陆应逾看来第一个忙,他选择了默认。 陆应逾走进了一些,轻轻抱住他,高出他一个头的陆应逾微微佝着辈,把下巴搁到他的肩膀上。 “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明明是疑问句,但是语气里可怜的劲儿却不给人留拒绝的余地。 黎琛宇想问为什么,就听到他可怜兮兮地说。 “我跟我爸爸吵架了,他让我滚出陆家。” 陆应逾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在黎琛宇失意的时候趁人之危,但是躺在黎琛宇床上的时候他觉得值了。 “对不起,没有厚被子了,所以只能让你跟我挤一个被窝了。”黎琛宇很认真地在道歉。 “没关系,我可以的。” 陆应逾侧躺着,看着黎琛宇的侧脸。 “可以抱吗?” “为什么要抱?” “你说你会一直支持我的。” 上次在车上的对话又被突然提起。 黎琛宇好像想起的是自己那时候没头没脑的去亲陆应逾却被拒绝的场景。 陆应逾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霸道蛮横地直接把他揽进怀里,只能自己慢慢地挪到黎琛宇的身边,直到和他的腿贴在了一起。 但他却没有直接抱他,而是把手心放在他的胸口。 薄绒睡衣根本无法阻隔皮肤的炙热和跳动的心脏,所有触感像是电流传进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知道得越多,就越撕裂。 但是,他有着同痛苦相对称的清澈,与绝望相均衡的坚韧。” 这句话出自法国诗人勒内·夏尔。 其实直接用这句话形容小黎宝有点抽象,我不知道文中有没有解释得清楚,小黎宝看着好像很多事情都直接选择了不计较,但背后正是因为他在直面任何痛苦和绝望的时候都是勇敢和清醒的,伤害既然已经造成了他只能选择最小的那一种——遗忘,所以才显得他格外清澈,甚至蠢蠢的。 所以只要阴天过去,他立马就恢复成了特别明媚的向日葵~ 第36章 飞机降落。 福城的气候和苏城相差很大,苏城还是要穿羽绒服才能出门的季节,而福城已经是迈入夏天的气候了。 陆应逾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专门安置骨灰的拉杆箱,手臂上还搭着两件他和黎琛宇的外套。 黎琛宇谨小慎微地从陆应逾的手臂上拿过两件外套抱在怀里,看着那个皮质的小箱子,生怕磕到碰到。 坐上去酒店的专车,黎琛宇的视线才短暂地从那个小箱子上移开,靠在后座,对着窗外发呆。 “很久没回来了?” “嗯。”黎琛宇仔细数了数,却发现也才考上大学的两三年,但看着窗外却觉得这座城市的故事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有想去的地方吗?” “不用先去送姐姐吗?”黎琛宇看向他。 “挑好的日子是后天,明天可以先陪你走走。” “嗯。”黎琛宇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窗外。 林特助提前预定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酒店。 黎琛宇以前在这里读高中的时候知道这家酒店,学校里有钱的同学开派对都会订在这里,他想过打工赚够了钱也要在这里开派对,但是到最后都没实现。 现在他走进这家酒店最高层的套间,却全然没有当时预想的激动,只是把那个皮质小箱子推到墙边,生怕撞到它。 后知后觉陆应逾把两个人的行李都放在了一个房间里,但是他也没说什么,他觉得陆应逾心情应该不算好。 陆应逾感觉到黎琛宇坐在沙发上在偷偷打量他,他转过头,看向他,“你不介意吧?” 说着指了指墙边的小箱子。 黎琛宇连忙摆手,“当然不会。” 舟车劳顿一整天,陆应逾洗完澡上床的时候,黎琛宇已经睡着了。 第42章 陆应逾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昏暗的房间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把黎琛宇的睡颜照得又乖又可爱,陆应逾趁他睡着轻轻蹭了蹭他的嘴巴。 但动作再轻还是把黎琛宇弄醒了,半梦半醒地黎琛宇翻了个身,从背靠他的侧躺变成了仰躺。 陆应逾也躺下,不敢再动他。 房间陷入漆黑,只剩下床边的灯带,安静几秒后,彻底熄灭。 “应逾哥,可是为什么是福城呢?” 黎琛宇似乎已经彻底醒了。 陆家的家族陵园已经全部从海市迁到苏城,再怎么轮,也不应该是福城。 陆应逾面朝他侧躺,把手放到黎琛宇的胸口。 “因为他也是福城人。” 安静了几秒,陆应逾继续说。 “我姐姐离家出走的那几年,就是跟他来了福城,我的姐夫最后也是死在这里。” 黎琛宇的轮廓在黑夜里依稀可见,睫毛轻轻扇动,像是对着天花板在发呆。 陆应逾喉结滚了滚。 到底哪里是家?姐姐的答案已经无从考证。 但是对于陆应逾来说绝不是那个冷如冰窖的地方。 他现在试着猜想陆因莲的答案,为什么陆因莲要逃走那么多年,为什么回到苏城一定要生下陆厘,为什么在那个男人死后她活下去的念头也消失殆尽了。也许福城的那个男人的身边就是答案。 陆应逾过去的十年都在努力帮陆因莲找到一条回家的路,努力给陆厘一个和谐圆满的家。 而在碰到黎琛宇之后,他才渐渐明白。 家从来不是你出生的地方,而是你选择归属的地方。 手掌下的心跳平和温柔,一点点鼓动着他的掌心,而他自己的脉搏却在一点点加快,直到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开始发烫。 他任由眼泪从眼角流下,糊住视线,眼前的黎琛宇变成好几个重影。 闭上眼睛,他默默祈祷,姐姐能回到自己的家里继续幸福下去,也希望姐姐能保佑他身边的人能看看他,给他一个家吧。 从市中心到安慧镇只有大巴车。 陆应逾这辈子没去过汽车站,黎琛宇偷偷庆幸陆应逾今天出门没有西装革履的,不然呆在这个臭烘烘的候车室里,不知道是谁有病。 但即使这样陆应逾还是和周围的气质格格不入,黎琛宇也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但最多也只能做到把大巴车上靠窗的位置让给陆应逾。 但其实他很舍不得,因为他很想看看窗外的景色,自从他上高中之后就没再回过安慧镇。 他好几次把头越过陆应逾的身子想要看外面的景色,但陆应逾都以为他要靠在他肩上。 最后直接把他搂在怀里了。 车内颠簸闷热,一股难闻的属于夏天的气味若隐若现。 以为下了车就会好一点,但是并没有,今天的天气是这几天来气温最高的一天,太阳炙烤大地,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 走出破旧不堪的车站,四周充斥着带着乡音的吆喝,地面还是坑坑洼洼的。 一个黑车司机叼着烟走向黎琛宇。 陆应逾警惕性极强地想要把黎琛宇往身后拽,但是黎琛宇躲过了他的手臂,走上前跟那个黑车司机三言两语了几句。 没过几秒,黎琛宇挥挥手让陆应逾跟上来。 走了几步,扭头却看见陆应逾还是站在原地。 他走回来抓住陆应逾的手,牵着往前走,“来呀。” 陆应逾和黎琛宇走到一辆有篷的三轮车前面,黎琛宇利索地上了座位,然后看向陆应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点,应逾哥。” 陆应逾滚了滚喉结,爬上了这辆颤颤巍巍的三轮车。 塑料的斗篷迎着风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让闷热的天气多了一点点风丝。 “小兄弟,你们俩看着不像本地人呀?” 大伯叼着烟扭头说话。 “他不是,我是。”黎琛宇的脸上带着新奇的神情,看着路过的街道和花草。 被破旧的环境和闷热的天气搞得有些烦躁的陆应逾,此刻看着黎琛宇的表情依旧觉得很值得,他们到现在还手牵着手,手心已经被攥出了汗他还是舍不得松手。 一路上大叔在叽里咕噜说着这几年安慧镇的变化,黎琛宇一边应和着一边看景色。 三轮车停在福利院的门口,陆应逾下车时三轮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福利院大门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红山福利院”几个大字还是上世纪末流行的字体,背靠大山,山上的郁郁葱葱显得福利院更加荒败。 “这里还有人吗?” “有的,我小时候它就这个样子了。” 黎琛宇跑向大门旁边的保安亭,一个老大爷打开玻璃门。 “大爷,曾大爷!你还记得我不!” 说着朝身后的陆应逾看了一眼,压低音量,“是我呀,黎小勇。” 老大爷从后门出来,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视线模糊,记忆也模糊,他摇摇头。 黎琛宇脸上划过一点失落,但依旧说,“曾大爷,我带朋友一起回来看看,能让我们进去吗?” 老大爷一脸慈祥,虽然不记得眼前的人了,但还是点点头,打开小门,让黎琛宇和陆应逾进了门。 黎琛宇带着陆应逾跟着自己小时候的记忆走,发现一点变化都没有,路上不时碰到几个小孩子。 “应该是不想睡午觉,偷偷溜出来的,我以前小时候就这样。”黎琛宇挤出微笑看向陆应逾。 说完黎琛宇又低下头,福利院内已经都修成了水泥路,一颗门外的石子儿已经被他一路踢到了这里。 肉眼可见的失落。 “在老院长去世之后我就没再回过这里,没想到一点变化都没有,可是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诶!谁放你们进来的!”旁边楼里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 一个黑皮边走过来,边嘀嘀咕咕,“这个曾老头,又乱放人进来!” 黎琛宇闻声看去,却被陆应逾猛地拉到身后,没站稳差点一个趔趄。 “黎小勇!” 拧着眉毛的黑皮突然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黎琛宇抬头向他,愣了片刻,也惊喜起来,“李大志!” 黎琛宇挣脱开被陆应逾钳制住的手臂,走到李大志面前,“你怎么在这!” 陆应逾抬了抬眉毛。 “害,老院长去世之后就我接任了呗。” “可以啊你,都当孩子王了!” 李大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黎琛宇突然退后了半步,把陆应逾往前拽了拽。 “大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 “哥,你好,我是李大志,小勇的发小。”李大志双手奉上,握住被黎琛宇拽在空中的手。 李大志和陆应逾差不多高,可能因为常年干体力的原因,穿着t恤也能看出肌肉的痕迹。陆应逾礼貌地笑了笑,但很快把手抽了出来。 “刚给孩子们放完饭,你们都还没吃饭呢吧,不嫌弃的话就对付一口呗。” 黎琛宇点点头,又转过身轻声问陆应逾,“应逾哥,你可以的吧。” 陆应逾笑着点了点头,跟在并肩走的两人后面去了小食堂。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李大志第一印象并不好,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俩的名字跟情侣名似的。 “我们这儿吃得糙,但给孩子搭配得都挺营养的,你们别嫌弃哈。” 李大志端着两个餐盘走到他们面前。 “当然不会!”黎琛宇真的饿了。 陆应逾看着发黄的菜叶毫无食欲,但还是下了筷子。 “小勇,你现在忙啥呢?” “我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就做做兼职,教教小孩儿弹钢琴什么的。” 李大志点点头,“真不错,我当时就觉得你以后肯定能去大城市。” 黎琛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不能留得住还两说呢。” 以前的黎琛宇对大城市确实有着近乎痴迷的留恋,但现在真的难说。 陆应逾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那你毕业之后想干啥?” 黎琛宇若有所思,“不知道…可能继续教小孩儿。” “那小孩儿哪都有啊,咱们福利院也有得是小孩儿,你以后就回来跟我一起建设福利院得了。”李大志笑着说。 黎琛宇不置可否,但也笑了起来。 陆应逾脸色微不可察地变冷。 “小勇,后山的桑葚树又结果了,你现在住镇上不,明天我带你去采去!” 黎琛宇一脸惊喜,“桑葚树!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中午不想午休就经常跑后山摘桑葚。” “对啊,吃得满嘴黑不溜秋的,院长问,还死不承认。” 陆应逾一直在等黎琛宇告诉李大志明天没空来摘桑葚,却等到最后只听到他们俩继续忆往昔,从躺在台球桌上晒太阳聊到哪次福利院联欢会黎小勇弹了什么曲子。 第43章 准备从福利院离开的时候李大志还很热情地开了自己的面包车,送他们去镇上方便乘车的地方。 “拜拜啦,大志哥,你好好的。” “诶,你也好好的。” 李大志大大方方地抱住黎琛宇,揉了揉他的肩膀,完全没察觉旁边陆应逾的脸快要垮到地上去了。 还搂了一下陆应逾,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小勇就拜托你照顾了。” 陆应逾推开他,但还是抬了抬嘴角,“会的,你多保重。” 第37章 再一路周转,回到市中心是下午四点多。 但是天气已经蒙上一层灰色,全然不见太阳的身影。 陆应逾的手机屏幕跳出来一条橙色预警。 此时的黎琛宇却完全未受天气的影响,在碰到李大志之后心情好了很多。 陆应逾知道自己这样很小心眼,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对出现在黎琛宇身边的任何活物都下意识地反感。 更何况刚刚黎琛宇的反应也并不坚定。 “阿琛,明天有暴雨,你待在酒店,不要出门。” 黎琛宇收拾衣服的手停了下来,看向他,“可是明天不是要去送姐姐吗?” 陆应逾走过去,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捋好,“我去就可以了。” “不需要我陪你吗?” 陆应逾确实很希望黎琛宇能陪他,但是明天确实出门不安全,“不用。” 黎琛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 * 墓地挑在安城西南郊区的一块山地墓园,山环水抱,墓碑沿山地排列,庄严肃穆。 陆应逾出门时还只是小雨,现在等所有手续办完外面已经风雨大作。 陆应逾坐在园区的贵宾休息室里,豆大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他频频看表。 园区的经理身上还挂着雨水,胡乱擦了擦就不好意思地来跟陆应逾道歉,“不好意思啊,陆先生,受暴雨影响,下山的路实在不好走,要不您还是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雨小点再下山。” 陆应逾点点头,一直盯着手机在加载的信号图标。 “没信号了。” “是啊,应该是雷雨天气的影响,只是现在也没办法请人来修。” 经理知道陆应逾的来头不敢怠怠慢,但也也只能一直道歉,边说边为他沏了一壶茶。 “算了,没事,等雨小点我再下山吧。” 陆应逾受天气的影响,心情不算太好,但想到早上出门时黎琛宇还没醒,就觉得安心了很多。 一个下午陆应逾都待在休息室里等得百无聊赖,等到台风过境已经是傍晚,天色比下午暴雨天气的时候更亮堂一些,只是空气中还飘着丝丝小雨。 走出园区,一场大雨把闷热的天气浸润得多了几分凉意,过境后的风力并不算小,但吹在身上把等待许久的烦躁也吹散了些。 专车驶过大雨过后泥泞的道路,一路颠颠簸簸,陆应逾一直看着手机等信号。 “陆先生,可能要绕点路,南因山那边的路被淹了。” “嗯,好。”陆应逾随口答应,还是盯着手机。 汽车驶进平稳的公路,闪烁的信号灯终于变成实心的颜色。 他看着层出不穷的未读信息,终于看到两条黎琛宇中午打来的未接来电。 他回拨过去,却只听到忙音。 他皱了皱眉,继续回拨。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平稳的“嘟”声马上又要结束。 突然传出接通的声音。 他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喂!阿琛?” 对面传来冷静陌生的女声,“喂,你认识这个手机的主人吗?这里是安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他爬山的时候遇到泥石流,受了点伤,你能联系到他的家属吗?。” 陆应逾的喉咙发紧,“好,我现在就来。” 陆应逾还想问黎琛宇的情况怎么样,但手机很快又传来挂断后的忙音,陆应逾的心脏像挨了一记闷拳。 就因为李大志的一句话,他就真的跟着去了福利院的后山。 要是黎琛宇有事,他把李大志给杀了都不解恨。 “送我去第一人民医院。” “好的,陆先生。” 陆应逾顾不得撑伞跑进医院,护士把他领到黎琛宇的病房门口,交代他的情况。 好在只是摔了一跤,头撞到了石头上,被好心的村民带回了家,等天气好转一些后就送他来了医院。 现在黎琛宇已经休息了,住院观察两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黎琛宇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窗外的风声依旧骇人。 黎琛宇额前绑着一圈白色绷带,他睁开睡眼,环顾四周,粉白的脸蛋儿带上了一点血色。 看到坐在床边的脸色冷峻的陆应逾,他终于清醒过来,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陆应逾帮他把枕头调好角度,又拿起床头的粥,轻轻吹了两口递到他的嘴边,一言不发。 黎琛宇自知又惹陆应逾又不高兴了,乖乖地尝了一口粥,虽然觉得他生气毫无道理,但还是会被他的气场吓到。 “应逾哥,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说没说过,让你天气这么差不要乱跑。” 陆应逾面无表情,语气也没有太大的起伏。 “可是…”黎琛宇舔了舔嘴唇上的湿痕,想要辩驳什么。 “你可是什么!” 陆应逾把粥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晃出一些滴落在桌面上。 “在你眼里,全世界就我一个坏人是吧!为什么听不懂我说的话,为什么永远要跟我对着干!” 陆应逾压抑的情绪如同泄洪一般涌出,眼眶泛红,盯着黎琛宇。 “为什么要一直想着离开我!” 黎琛宇咽了咽口水,被陆应逾死死盯着时,眼神下意识地躲开,扭过头盯着床头柜上那几粒掉落的米粒。 他的脸又被陆应逾掰正,他又看见了那个曾让他害怕和想要逃避的陆应逾,可是泛红的眼睛里多了很多不发言说的无奈和心酸。 “这儿有什么好的。” 他听不懂陆应逾在说什么。 在陆应逾的眼泪要流出眼眶之前,他松开捏着黎琛宇脸的手,转身吸了吸鼻子。 黎琛宇不知道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他又委屈地窝进被子里,他明明受了伤,还要被发脾气。 两三秒过后,陆应逾转过身,看着那个蜷缩成虾子的人形,“对不起,我又没忍住对你发火…”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黎琛宇唰得一下把被子连毛茸茸的脑袋也一起蒙住。 陆应逾张了张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陆应逾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垂着头像是打了败仗的将军,原本冷厉和精明的眼神却被灰心替代。 他想着再也不会那样对黎琛宇发脾气的,可是他还是没忍住。 他想过以后不会再干涉黎琛宇的选择,要等他一步一步自己走到他身边的,可是他还是功亏一篑了。 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自从跟黎琛宇待在一起之后,身上很少带烟了。 他起身准备去楼下的超市买包烟。 走到转角的视线盲区,听到护士站的几个护士在窃窃私语。 “你看到a319病房那个小帅哥没?” “我原本以为他已经够可爱的了,没想到他哥更帅!” “a319?是在南因山碰到泥石流的那个吗?” “对啊。不过这天气差成这样去南因山干嘛?” “不知道,那不是墓园附近吗?” “诶话说远了,我跟你们说,他哥又高又帅…” 说得眉飞色舞的护士噤了声,看着背后议论的正主出现在她面前。 “a319病房是从南因山送来的?”陆应逾一字一句地问。 那个护士点点头,边说边翻记录的册子,“嗯,对啊,他是从南因山送来的。” 陆应逾看着册子,嘴巴无声地张了张,愣了几秒后,“谢谢。” 他转身消失在转角,向病房跑去。 可是站在病房,想要推开把手的手却停在空中,无力地抓了抓,还是缩了回来。 一顿发作之后他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黎琛宇,黎琛宇也开始跟他闹脾气,更何况还是他错怪了黎琛宇在先。 他坐在椅子上,十指插进发间,呼吸不自觉地加重,烦躁痛苦的情绪并不由此减少。 黎琛宇第二天醒来陆应逾坐在床边,正回着工作消息。 陆应逾起身扶他起来洗漱,却被黎琛宇挥着胳膊躲开,沉默不语地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向卫生间。 露出的一节小腿上还带着刚结痂的划痕,一直蔓延到裤管里。 黎琛宇洗漱完回到床上,衣领因为洗脸解开了两粒扣子,雪白的胸口和锁骨上是一片明显的淤青。 陆应逾的视线落在他的领口,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伤痕。 第44章 陆应逾从桌上端着早饭准备喂黎琛宇,却被黎琛宇偏过头躲开,他从陆应逾的手里拿过粥碗,自己嘬了两口,又放回桌上。 陆应逾刚想开口让他多吃点,黎琛宇却又窝进被子里。 护士来给黎琛宇背上的伤口换药,陆应逾都要应黎琛宇的要求被“赶”出病房。 就这样冷战着度过了住院观察的两天。 陆应逾不知道该怎么跟黎琛宇道歉,他已经做错太多次了,道歉显得可笑又虚伪,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神经过敏引起的莫名其妙的误会。 黎琛宇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陆应逾看着他行动不便,但还是忙里忙外的身影像是故意再躲他,心里很不好受。 晚上黎琛宇洗完澡,拎着药膏走出浴室。 陆应逾正站在门口,黎琛宇绕开他,前路又被挡住。 “我帮你上药。” “我上好了。” 黎琛宇要继续走开,却被陆应逾突然握住手腕。 “背上呢?” 黎琛宇垂下头,他拧着脑袋照镜子上药真的很艰难。 陆应逾把他轻轻抱住,生怕压到哪里的伤口。 “哥错了,原谅哥哥,好不好,” 黎琛宇身子微微一颤,他叫过陆应逾很多次哥哥,但是这是陆应逾第一次承认是他的哥哥。 “哥不应该对你发火,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你…” 黎琛宇沉默着被陆应逾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松松垮垮的睡衣很容易就被脱掉了。 他趴在床上,把脸进枕头里,身上只留了一条内裤。 白皙的皮肤上泛起大片的淤青,青色和紫色相融,紫得发乌,蔓上漂亮的蝴蝶骨和纤柔的后腰。 轻触的瞬间,黎琛宇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陆应逾指尖带着药膏在黎琛宇的皮肤上温柔地打转,温热的皮肤让他的手指也发烫。 他的喉咙有些发涩,不可名状的冲动和燥热涌进他的身体和大脑。 他原本对这这幅身体了如指掌,但其实从未有一刻真正属于过他。 他的手指借着按摩的由头慢慢往下游移。 他想起久违的缠绵悱恻的交融和被浪潮吞没的呜咽。 内裤的边缘在慢慢的下移,但主人似乎对身后这个人十分的放心,似乎舒服得都要睡过去了。 陆应逾深呼吸了一口气,拎起被子盖到他身上。 “好了。” 说着拿着药膏起了身,把药膏不轻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去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 第38章 黎琛宇依旧沉默不语,但接受陆应逾继续摸着他的胸口睡觉和第二天回苏城时允许陆应逾帮他拿行李就已经代表了他的原谅。 林特助从苏城机场接到这两人起,就时不时地打量后座。 两个人天各一方地坐在后座,望着各自的窗口,中间隔了一条银河,像是一对同床异梦的中年夫妇。 “陆总,是去五湖新村吗?” “嗯。” 车内很快又恢复了安静,没人再说话。 林特助收回视线,认真开车。 车平稳地停在黎琛宇家的单元门口。 林特助下车帮他拿行李,帮他把行李搬上三楼。 这一期间,陆应逾都没有下车。 黎琛宇把林特助送下楼,礼貌地对他笑着说,“谢谢林特助,拜拜。” 林特助刚想问不去跟陆总道个别吗,但黎琛宇已经啪嗒啪嗒地上楼了,只能看着黎琛宇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虽然上司的事情轮不着他操心,也不清楚泥石流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他家陆总又把人惹不开心了。 他挠了挠头回到驾驶室。 “陆总,是先回潇宁庭还是先去凌小姐家?” 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的陆应逾,思忖了两秒, “嗯,先去凌淼淼家接陆厘吧。” * 凌淼淼开门,把陆应逾迎进门,陆厘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柄,看到陆应逾只是敷衍着喊了声“爸爸”,注意力却没有分给他半分。 陆应逾说,“看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凌淼淼刚想笑着应和,陆厘却说,“谁跟她相处得不错。” “喂,你个小没良心的,谁天天给你吃炸鸡薯条,你爸平时在家都不让你吃的好吧。” 陆厘放下手柄思量了几秒,“好吧,勉强算还行吧。” “你们俩天天斗嘴累不累?” 凌淼淼坐到陆厘旁边,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我们是不累,倒是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陆应逾没说什么。 “怎么了?追夫失败了?” 陆应逾扫了正盯着电视屏幕的陆厘一眼,又看向一脸八卦的凌淼淼。 凌淼淼自觉地闭上了嘴,“好好好,不在小孩儿面前乱说。” 陆应逾拍了拍陆厘,“回家了,陆厘。” 陆厘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柄,从地上抱起脚边的栗子,对凌淼淼郑重其事地说,“怪阿姨,就算我勉强喜欢你,我爸爸也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怀里的栗子“喵”了一声。 “…” “…” 陆应逾开车,带着陆厘来到五湖新村。 陆厘已经对黎琛宇家熟门熟路,把陆应逾甩在后面,一蹦一跳地跑上了楼。 黎琛宇看到门口的陆厘愣了一下,刚想张口问,你一个人吗? 还在楼梯拐角处的陆应逾便说话了,“陆厘说好久没见你了,吵着要见你,我就带他来了。” 黎琛宇垂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牵着陆厘进了门。 “晚饭吃了吗?” 陆应逾刚想说还没吃,但是陆厘已经在凌淼淼家吃了一个披萨两个汉堡了,“吃过啦。” 陆应逾也只好点头,看着黎琛宇继续忙活着,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塞进衣柜。 “你有几件短袖放我箱子里了,你等会可以带回家。” 他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突然有点灰心。 苏城还是那个冰冷的苏城,遥远的福城不管是炎夏酷热还是暴雨台风都影响不了苏城一心半点。 像从一个人间被赶回另一个人间,日子还是照样的过,黎琛宇没有再生他的气,也不爱他。 “小黎老师,晚上我想住在这里。”陆厘跑到黎琛宇的身边。 黎琛宇捏了捏陆厘的脸,“你明天要上课吗?” 陆应逾心紧了一下,陆厘再这么烦人下去,他真的害怕黎琛宇要是连陆厘都不喜欢了那该怎么办,他就要被彻底赶出黎琛宇家了。 “算了,小黎老师很累,要休息,我们不打扰他。” 陆应逾把陆厘拉到身边,陆厘眼神失落地变暗,“可是我很久没有见到小黎老师了,上次住在这里都是很久之前了。” 脚边的栗子“喵”了一声。 “陆厘,不要任性。”陆应逾脸色严肃。 陆厘垂下头。 “好了,他想睡这里就睡这里吧,正好还有一张床,专门新买的被子也晒过了。” 晚上陆厘洗漱完睡进了小房间里,床头放着一盏黎琛宇专门为他准备的小夜灯。 黎琛宇和陆应逾还在客厅里沉默着看电视。 上次这样看电视,还是跨年夜那天。 两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意味不明的吻,和被打断的性.事,气氛陷入尴尬。 连栗子都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幕“喵”了一声。 “阿琛,我帮你上药吧。” “嗯…好…” 陆应逾起身把黎琛宇抱回房间,帮他把上衣脱了。 “冷吗?” 房间里的空调才刚刚启动,屋内的温度还是个位数,房间内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但足以能看清。 “还行。”黎琛宇趴在床上,露出光洁的背。 陆应逾喉结滚了滚,直接将两条腿跨在黎琛宇身体的两旁,用膝盖支撑着。 黏腻的药膏在他的背上被温柔地推开化开,散发着好闻的药草香。 房间里除了空调工作的声音一片寂静。 陆应逾涂完药膏,黎琛宇正要起身。 “别动,阿琛。” 黎琛宇的呼吸渐渐平稳。 “为什么要去南因山?” 黎琛宇睫毛轻轻扇动,感觉到怀抱在慢慢收紧。 “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为什么担心我?” 黎琛宇嘴唇翕动,但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陆应逾话说了一半,却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呼吸越贴越近。 黎琛宇被翻了个身,机械记忆般地抱住他。 … … … “卫生间有甘油。”黎琛宇轻轻推了推他。 “嗯。” 陆应逾沉着呼吸,把手拿了出来,走到卫生间翻箱倒柜才从柜子里找到一瓶未开封的甘油。 第45章 他扫见镜子里的自己,猩红着眼眶,布着血丝,他滚了滚喉结,觉得自己像是被欲望支配的动物。 他回到房间里,却看见黎琛宇已经穿上衣服,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纤瘦的背影。 他攥了攥手里的甘油,放到床头柜上,躺到床上。 “应逾哥,我那个时候是很担心你,因为你是我哥。” “在前二十年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过。” 陆应逾侧过头,看向暗夜里的黎琛宇的背影。 “所以你如果想要,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的。” 陆应逾开口,“如果有人比我对你更好呢?你也会给他吗?” “会的。”黎琛宇没有犹豫。 陆应逾眼睛颤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看着这么可爱的毛绒绒的后脑勺是怎么说出这么无情的话的。 可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你要吗?应逾哥。” “不要。”他想起刚刚镜子里那个欲求不满的野兽。 陆应逾的视线冷了下来,也转过身背对黎琛宇。 黑夜中陆应逾毫无睡意,睁着眼细数在名利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却觉得前三十年像白活了一样。 黎琛宇那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对黎琛宇的爱像是一点点投入的资金,却全然没有保本理财这一说,现在看来是实打实的高风险赌博。 黎琛宇不仅不会回报他等同量级的爱,还会在另一个比他更胜的假想敌出现之后,扭头投靠他人。 可是他现在也没办法脱身,像着了魔一样只能想着对他更好一点,像被套牢了只能追加投注,这样别人就赶不上他了。 可是这场赌博游戏不是他先开始的吗? 却到现在才发现,就算他拿出所有筹码来押注,在黎琛宇一句轻飘飘的“如果有人对我更好,我就会跟他跑掉”之后,他就赔得血本无归,也无处申冤。 可是他没办法呀。 爱是最重的砝码了,把恃宠而骄但毫不自知的黎琛宇托上天空,把爱入骨髓也无能为力的陆应逾埋进尘埃里。 陆应逾抬头仰望黎琛宇,他明明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点涟漪,一点犹豫的可能性,现在看来都是他当惯了上位者自以为是的想象。 * 黎琛宇说完这句为自己辩驳一时间所有冲动和欲望的话,后知后觉陆应逾不像之前来找他找得那么殷勤了。 也并不知道这句简单的话被陆应逾已经理解到“谁对我好我就跟谁走”这一层了。 不过很快陆应逾又恢复了每天都要来他面前刷脸的频率。 但他也没心思纠结陆应逾来不来,为什么来,又为什么不来的问题,因为最近小黎老师事情真的很多。 兼职的机构好像换了老板,这些本来轮不到他操心,但是给他排得课更多了一些,还有一些文艺汇演的彩排工作,让他平时充实了很多。 短短一个月给他涨了两次课时费,他没理由不多花心思在工作上。 天气转暖,他回了几趟学校,又要开始办复学手续。 黎琛宇回家的时候,陆应逾坐在家门口。 “应逾哥?”黎琛宇嘴里嘬着冰棍。 陆应逾抬起头,看着很累。 黎琛宇拉了他一把,帮他拍了拍昂贵西装上蹭到的灰。 他把冰棍自然地递到陆应逾的嘴边,等被陆应逾的手接住之后,终于用两只手在背包深处坑到了家门钥匙。 走进家门,黎琛宇径直走到玄关处的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备用钥匙。 晃了晃塞进陆应逾的手里。 “给你啦。” 陆应逾愣了愣,冰凉的触感如同一道闪电击穿他的掌心,沿着脉搏淌进跳动加速的心脏。 “省得再被保安追,怪丢人的。” 作者有话说: 俩孩子啥也没干给我锁麻了[爆哭] 第39章 之前黎琛宇让他拿走的衣服一直放在这里,卫生间里也多了一套属于他的洗漱用品。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再次融进黎琛宇的生活,只希望哪天如果他有事不在的时候,黎琛宇有点小小的波澜。 但现在却是他现在不摸着黎琛宇的心跳,他睡不着了。 陆应逾攥紧手心,感受冰凉的钥匙被他一点点捂暖,复杂的钥牙在他的手掌印出痕迹,像是直观地幻想着黎琛宇冷漠的心在被他一点点捂热。 “哥,吃饭。” 黎琛宇哼着歌从厨房端着番茄炒蛋出来。 陆应逾尝了一口。 “心情很好?” “对啊,我下个月的课时费又要涨了,厉害吧。” 陆应逾笑着点了点头。 “下个礼拜是不是要回学校上课了?” “嗯。” “到时候我送你去。” 黎琛宇摆摆手,“算了,我自己可以的。” 陆应逾停下筷子看向他,“那你有事就告诉我。” 黎琛宇点了点头,又说,“不会有事的。” “嗯,不会的。” * 原本该上大四的黎琛宇,休学一年之后成为插班生和下一届一起继续上大三。 回归校园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艰难,除了若有似无的议论,但好在大多同学都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友好。 也有可能那些过去的记忆都已经被尘封,就和网络一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有三分钟热度,过了保质期,无论是好是坏,无论受害者受多大的重创,都会被遗忘。 黎琛宇不住宿,没有舍友作伴,也大多时候都独来独往,但因为长得漂亮,也交到了一些关系不错的新朋友。 除了有一个难缠的人。 下课铃响了,黎琛宇从后门走出教室,碰到等在门口的林西。 “阿琛?你真的回学校上课啦。” 黎琛宇抬眼看了他一眼,就朝着走廊往楼梯走去。 几个学弟学妹跟林西打了个招呼,林西应和了几声就又追了上来。 “阿琛,好歹也当过两年的舍友,你没必要…” 走廊里人来人往,黎琛宇不想跟他纠缠太久,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便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嗯,但是我现在准备回家了。” 林西跟着他,“你现在还是住在家里吗?不住宿吗?” “嗯。” 林西见黎琛宇态度敷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旁边没人的消防通道。 “诶你干嘛呀?”黎琛宇甩开他的手,就要出去。 林西拦住他的去路,两只手搭住他的肩膀,“以前是我不好,阿琛,我总觉得你招所有人的喜欢,所以我就讨厌你。” 黎琛宇不耐烦地看着他。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特别是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是喜欢你,甚至比他们更喜欢你。” 安静的消防通道里回荡着林西最后的那句喜欢,黎琛宇瞪大了眼睛,甩开他的手。 “你有病吧!” 直接撞开他往走回人来人往的走廊,加快脚步,消失在楼道口。 想起林西的话,黎琛宇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他的记忆里,林西一直排挤他,见不得他买昂贵的香水和首饰,会在他兴致勃勃参加社交活动的时候泼他冷水,甚至当有人想跟他交新朋友的时候,跟别人说他的坏话。 他居然说这些都是因为喜欢他。 黎琛宇如鲠在喉,甚至有点恶心。 “阿琛?” 黎琛宇从发呆中惊醒过来,碗里多了一只陆应逾帮他剥的虾子。 “有事儿?” 黎琛宇摇摇头,“没有。” 这已经是林西第三天在食堂里堵他了,一想到去学校还要碰上这么个难缠的人他就烦,害他在学校里又没好好吃饭,现在也没胃口。 “那怎么心事重重的。” 陆应逾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掐了一下他的脸蛋。 “没有,就是,我现在回学校上课之后,去机构兼职的时间更不稳定了,老是调课主管老师会对我有意见。” 黎琛宇扒拉了一口饭。 陆应逾清了清嗓子,“不会的,你别担心那么多了。” 陆应逾后面几天回家早了一点,开车经过黎琛宇回家必经过的地铁站,因为黎琛宇不让他去学校接他,他想着在这里等他,接他一起回家。 果然没过一会就看到黎琛宇背着书包从地铁站出来。 他正要下车,突然看到他身后窜出一个比黎琛宇高半个头的身影。 好像之前在黎琛宇的宿舍里,见过这个男生。 好像叫什么西,林西。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大概猜到黎琛宇最近烦心就是因为这个男生,是这个男生在学校里瞎传黎琛宇的谣言了吗? 黎琛宇被突然窜出来的林西吓了一跳,他警觉地退了两步,“你神经吧,你跟踪我?” “阿琛,我没有跟踪你,我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所以才来看看的。” 第46章 “就是因为你在我才不安全。”黎琛宇没好气地掉头就要走。 “阿琛,你别把我推这么远好吗?我是真的喜欢你。”林西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他了,语气不急不缓。 出地铁站的人几乎都走完了,周围没什么人,黎琛宇才扯起嗓子,“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林西直接凑近抱住他,把他的嘴堵住,黎琛宇瞪大眼睛把他推开,被林西的无赖程度给震惊了。 “你…他妈…”黎琛宇用力的擦嘴,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胸口。 林西却在欣赏他这副受辱的表情,“阿琛,我是真的喜欢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黑影踹倒在地,黎琛宇被挡在陆应逾的身后,陆应逾还要继续上前揍他,却被黎琛宇拉住了。 “原来是阿琛哥哥呀。”即便狼狈地倒在地上,林西依旧虚伪的笑脸相迎。 “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陆应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牵着黎琛宇回了车上。 车厢内发出轰鸣的引擎声,陆应逾扶着方向盘驶向主路,无声的气焰在车内燃烧,即使感受到陆应逾的恼怒,黎琛宇也只是安静的望向窗外,刚才那股恶心的感觉没有消减。 车停在单元楼下。 黎琛宇无力地摸到车把手,想要开门下车。 手却突然被陆应逾握住,侧倚着的身子被他用力地拉过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应逾的上半身越了过来,几乎是用力地撞到黎琛宇的嘴唇上,舌头蛮力地撬开他的齿关。 黎琛宇向后躲闪,后颈却被陆应逾狠狠地按住,他挣扎着想推开面前这个凶蛮的男人,却于事无补。 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陆应逾都没有松开,车厢内只有黎琛宇被堵住口舌和被逼得快要窒息发出的呜咽。 他的吻落到他的锁骨,终于获得空气和呼吸的黎琛宇喘着气,推着他的肩膀。 “应逾哥,哥,你等一下…” 陆应逾充耳不闻,得寸进尺,搂着黎琛宇的腰肢往身边挪。 “你先放开我,哥…” “哥,你别…” 黎琛宇还在拼命地挣扎着,陆应逾却像发蛮的野兽看到自己的猎物被别人觊觎之后,急迫地想要宣示主权。 陆应逾红着眼想继续扯开他衣领的间隙,黎琛宇猛地推开他。 “陆应逾!” 一个响亮的巴掌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陆应逾被打偏过了头,猩红着眼眶,喉结滚了滚。 黎琛宇转身下了车,来不及理衣领,跑到草丛边,弯着腰干呕起来。 没过一会,洒在黎琛宇身上的落日余晖被一个身影挡住,拿着一瓶刚开封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黎琛宇抬眼,眼眶湿润,看向面无表情的陆应逾,用力推开他的手,水瓶没被拿稳,跌落在地滚了几圈。 黎琛宇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陆应逾回到家的时候,黎琛宇坐在马桶盖上,撑着膝盖,脑袋低垂着。 陆应逾蹲到他面前,仰起头,对上黎琛宇发红湿润的眼眶,一颗眼泪夺眶而出。 他抬起手要帮他擦掉,却被黎琛宇拍开。 “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 陆应逾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了抓,眼睛闪了一下,以前的黎琛宇动不动就哭,可是这一次在坚强了的黎琛宇这里,他还是当了加害者。 “不是答应过哥哥,有事就告诉我的吗?”陆应逾还是帮他把掉落的眼泪擦掉了,语气温柔。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黎琛宇吸了吸鼻子。 “有人喜欢你是很大的事情了,都不愿意告诉哥哥吗?”陆应逾胸口起伏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说。 “我不想说就可以不说。” 黎琛宇看着陆应逾仰起的脸上的红痕,嘴唇上被他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还是强硬着语气。 “好,不想说就不说。” 陆应逾舔了舔嘴唇上的伤口,牵起嘴角,笑着说,“哥以后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哥说到做到。” 陆应逾的眼睛也开始湿润,在昏暗的卫生间里也能闪出点点光亮,像是害怕被黎琛宇看穿他的心酸和无奈,又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陆应逾又抬起头,伸手帮黎琛宇把衣领理好,把扣子扣了起来,盖住胸口的红痕,指尖轻轻搓了搓白皙的脖颈侧边刚被他摁出的若隐若现的青色的瘀斑。 黎琛宇就跟个瓷娃娃一样,磕了碰了很容易就被碰出淤青。 “又弄疼你了。” 黎琛宇看着他嘴唇上又开始渗血,他垂下眼睛。 “阿琛,我好像一直在做让你讨厌的事情,我都有点不敢出现在你身边了,我以前真的很自以为是,错了也不敢跟你道歉, “到现在还是这样,可是,再给哥一次机会吧,哥错了,对不起我们阿琛了, “阿琛,我跟他们不一样,你别对我失望好不好。” “我也是第一次…” 陆应逾哽咽了一下,从一个失败的恋人,再到一个失败的家人,他以前总觉得是自己在一次次的纵容黎琛宇。 但是如果黎琛宇铁了心想要避而不见的人,是绝对没机会再伤害到他的,就像林西。 那些被陆应逾渐渐留在五湖新村的衣物和日用品,还有那把孤零零的钥匙,到底是谁在放纵谁。 陆应逾说不下去了。 第一次成为哥哥是一个最荒谬的伪命题,最可笑的借口。黎琛宇的妈妈是第一次当妈妈但就这样抛弃了他,陆应逾的爸爸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就这样把自己的女儿逼得走投无路。 谁不是第一次。 偏偏就你他妈的不干人事。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 第40章 陆应逾垂下头,眼泪掉在瓷砖上。 卫生间闭塞安静,连陆应逾吸鼻子的声音能发出回响。 还在发烫的侧脸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贴住。 陆应逾慢慢抬起头,眼泪从眼角滑落,黎琛宇的拇指帮他轻轻擦去。 “哥,你和林西不一样…” “当然,当然不一样。” “我觉得他很讨厌,他明明对我一点都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喜欢我,巴不得所有人都讨厌我,让我只能跟他做朋友,但是他居然告诉我这些都是因为喜欢我。” 黎琛宇曾经也这样把他的罪状一条一条列出来,陆应逾已经不知道黎琛宇是在说林西,还是在说他了。 陆应逾的喉咙发紧。 “真恶心,他还偷亲我,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真的很恶心。” 陆应逾眼睛闪了一下,他想起黎琛宇刚刚下车干呕的样子。 “所以我不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我不会喜欢你的。 陆应逾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还是认真地看着黎琛宇清澈见底的眼睛。 “哥,喜欢我的人很多,所以不算大事,但是我以后有喜欢的人一定会告诉你。” 陆应逾牵了牵嘴角,一颗饱满的泪珠又滑了出来,他哑着声音说,“好。” “别哭了,哥。” 黎琛宇帮他把眼泪擦掉,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阿琛,我是不是也让你挺恶心的,你别讨厌我…” 黎琛宇打断了他,“应逾哥,我永远不会讨厌你的,因为你是我哥。” 他和林西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比林西好,不是因为黎琛宇对他偏爱,而是因为他在他失意的时候把他捡了家,阴差阳错的成了他哥。 这个位置上可以是任何人。 而陆应逾只是多了点运气而已。 如果当时陆应逾没有出现,林西在那段时间趁虚而入,那么黎琛宇投怀送抱的对象也可以是林西。 可也偏偏是陆应逾,又偏偏这么爱他。 陆应逾一直不相信黎琛宇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对他的爱,如果真的察觉到的话,他说这些话的言下之意更像是在告诉陆应逾: 不要戳破这层窗户纸,也不要妄想黎琛宇会爱他。 如果只是家人将将及格就可以了,成为一个六十分的哥哥就可以留在他的身边,但是他要一百分的恋人。 这么想来,陆应逾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 陆应逾刚坐上驾驶室,准备开车去五湖新村。 中控屏幕突然亮了,来电显示凌淼淼。 “喂?陆总最近忙什么呢。” 凌淼淼的声音传出来,背景声音一片嘈杂。 陆应逾发动了引擎,“有事吗?” “没事啊,想你了不行啊。” “没事我挂了。”陆应逾面不改色地扶着方向盘。 “诶诶诶,我是没事儿,你的好兄弟今天刚到苏城,不是想叫你来给他接接风吗。” “疯子也在?” 陆应逾语气冷漠。 虽然他不再追究祁霆干的混账事,但他还是发自内心的膈应他。 第47章 “算上你一共三个,够不够?” 光听声音都能幻视凌淼淼贱嗖嗖的嬉皮笑脸。 “不来。” 凌淼淼扯着嗓子对旁边喊了一句,“陆小逾说他不来。” 突然手机被旁边人抢了过去,传出祁铭予的声音,“你不来我就来五湖新村接你了噢。” 凌淼淼这个大嘴巴。 陆应逾啧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调转了方向,但不是因为祁铭予的威胁,而是突然收到一条黎琛宇发来的消息,晚上他要去池彭家吃饭。 祁铭予和凌淼淼都是经常混迹酒吧的年轻血液,比起闭塞的包厢,他们更喜欢热闹喧嚣的蹦床和dj台。 陆应逾跟着侍应生走到他们的卡座,沙发上只坐了凌淼淼一个人。 “人呢?” 陆应逾扫到她的对话框里全是绿色的气泡,对面的回复只有寥寥数字,他清了清嗓子坐了下来。 凌淼淼放下手机,“去前面蹦去了吧,不知道。” “我去个卫生间。” 卫生间光线也是昏暗迷乱,数不清的镜子照出不同角度的陆应逾,他拿出手机,想要趁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给黎琛宇打个电话。 却突然听到厕所的隔间里传来不可言喻的声音,若隐若现,要不是现在卫生间太安静了根本听不出来。 “阿霆…我站不住了…” 还有男人发出的闷哼。 陆应逾皱起了眉,窜起一股无名火,真想给门上踹一脚把祁霆给吓萎了。 他呼了一口气直接出了卫生间回到卡座。 过了一会,祁铭予从远处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陆应逾悄悄打量了他一下,上次见祁霆的时候他还是刚到他腰高的小男孩,现在已经比他都要高了。 那时候就觉得他沉默寡言心思很重,现在带上了一副黑框眼镜,典型美国留学的理工科男大学生模样,依旧不苟言笑地抿着嘴。 一副呆子样,其实还是个疯子。 祁霆一直垂着眼睛。 陆应逾也没给他一个眼神。 祁铭予见状嬉皮笑脸地顶了顶祁霆,“这是陆应逾,你小时候我们俩还一起带过你呢,你还记得不?” “记得。”祁霆惜字如金。 “…” 之前不愉快的事情也没人再提,可是氛围微妙,祁铭予见活跃不了气氛,干脆不管祁霆了,坐到陆应逾的身边。 祁铭予已经恢复了之前那个纨绔子弟的做派。 而祁霆只是沉默着坐在坐旁边的小沙发上,嘬着一个兔女郎托盘里端过来的酸奶,外面只要八块,酒吧里卖到三十块钱,边嘬边死死地看着祁铭予。 陆应逾故意把手搭在祁铭予的膝盖上,都能感觉到余光里那个身影僵了一下。 直到他的手拿开,去拿酒杯,祁霆的身子才松了下来。 “我能把你侄子眼睛戳瞎吗?” 祁铭予回头看了眼祁霆,对上他的眼神,两人笑了一下,把陆应逾腻坏了,抬头灌了一口酒。 “热恋期是这样的,你理解一下。” 祁铭予又给陆应逾把酒续上。 “所以你和小阿琛怎么样了?” “拜你的好侄子所赐,”陆应逾靠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看着在杯口打转的冰块,“不知道追不追得回来了。” 祁铭予哑口无言。 “错不全在我,是你先骗他的。” 沉默了一整晚的祁霆终于说话了,坐直了身子,语气也毫无波澜。 陆应逾看向他,面露愠色,“你活腻了是吧?” “你也是用这个态度对他的吗?” 凌淼淼赶紧插嘴,拍了拍陆应逾,“追得回来的,追得回来的,我们帮你一起追。” 陆应逾已经被祁铭予灌了不少的酒,祁铭予又给他倒了一杯,“喝醉了就不难受了,你想说什么,我们都在这儿陪你。” “不想说就继续喝。” 酒过三巡,陆应逾闭着眼睛,把脸埋进手里。 祁铭予对陆应逾的酒量和酒品都是了解的,看样子他是真醉了。 他浑身无力地被祁铭予扶起,凌淼淼把他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被祁霆驾着走出了酒吧,被艰难地送上了汽车的后座。 “阿琛住在五湖新村哪儿啊?” 祁铭予坐在副驾上划拉着屏幕上的车载导航。 陆应逾凭借薄弱的意识,迷糊不清地说,“别去…别去那儿…会打扰…” “会打扰他休息…” “他…他明天有早八。” “要早起…” 祁铭予愣了一下,啧啧啧地摇了摇头,从后视镜里看着闭眼瘫倒在后座的陆应逾,全然不是外人眼中雷厉风行的模样。 屏幕上又出现来电显示,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喂?小阿琛?” 对面愣了一下。 “我是祁铭予,陆应逾喝醉了,我等会就把他送回家,你不用担心。” “噢,铭予哥,好。”黎琛宇的声音还是愣愣的。 祁铭予刚准备挂电话,对面又突然说,“要不,来我家吧,他家里没人…” 祁铭予和祁霆对视了一眼。 “嗯好。” 电话挂断,祁铭予满意地点了点头,“陆应逾,哪有很难追,人家明明很关心你啊。” 陆应逾吸了吸鼻子,但已经睡死过去了,好像也没有听到电话内容。 祁霆慢悠悠地说,“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下纯药。” “…” 车停到黎琛宇家楼下。 祁霆走到后座把陆应逾扶起来,睡过一觉的陆应逾稍微醒了一点点,半睁着眼睛,望向外面是五湖新村的环境,他无力反抗但不满地喊道,“我说了…我不来这…” 祁霆依旧面无表情地扶住他,酩酊大醉的陆应逾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喊,“把我的话当放屁…我他妈弄死你!” “你要弄死谁啊。”黎琛宇走到他身边。 陆应逾立马垂下脑袋,两条手臂也耷拉下来。 祁霆和祁铭予好不容易把陆应逾抬上楼,祁铭予把陆应逾的外套递给黎琛宇,就跟他告了别。 屋内只剩下黎琛宇,和一个烂醉如泥的陆应逾倒在床上。 黎琛宇直接把外套丢在他的身上,去盛刚刚煮好的醒酒汤。 喝醉了的陆应逾真的像小孩子一样,但好在很听他的话,黎琛宇一扶他就坐了起来,用湿毛巾给他擦脸的时候他很乖地给自己解开了两颗扣子。 黎琛宇好像很少会这样照顾陆应逾,也从没有这么仔细和肆无忌惮地观察过他的五官,不得不承认,陆应逾的脸和身材完美得令人发指。 “阿琛,辛苦你了…” 陆应逾挤了个讨好的微笑,面颊泛起醉酒的红晕,有点可爱。 黎琛宇把醒酒汤端给他,他就很听话的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完了。 放在他腿上的外套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黎琛宇弯腰捡起,甩了甩生怕沾上灰。 但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他凑近嗅了好几下。 虽然他的鼻子没有灵敏到那种地步,但是记忆是不会出错的。 就和那次在他车上闻到的一样。 看来他真的换了车载香薰,他上次明明说自己没有换。 可是他不喜欢自己挑的那个香薰,也不说,偷偷换了,又不承认。 黎琛宇没来由地觉得有点生气和失落,像是心脏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拿起毛巾在他脸上胡乱的擦了一把,陆应逾很配合的仰起头,他顺势擦到他的脖颈,用拇指重重地摁了摁他的喉结。 “唔…咳咳…咳…咳…” 他拿起床头的空碗,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星星眼] 第41章 第二天陆应逾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黎琛宇给他留的早饭已经凉了。 他看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边啃那个已经冷了的包子。 打了几个电话会议,已经快要到黎琛宇放学的时间了。 他洗了个澡,照镜子的时候却发现脖子上有一个月牙形状的紫色血印。 他皱了皱眉,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是自己掐的吗? 他换完衣服去找外套,却发现昨天那件外套已经被黎琛宇扔进洗衣机滚了一圈,现在正皱巴巴的挂在阳台上晃荡。 黎琛宇不会不知道这种高定西装不能随便扔洗衣机,他的衣服也向来都是会由家里的阿姨送到专门的洗衣店里去洗的。 可能是因为沾上酒味太难闻了吧。 他拿着车钥匙就出门了,又把车开到黎琛宇回家必经的地铁站。 收到消息的黎琛宇出了地铁站,环视了一周就看到陆应逾那辆并不低调的豪车。 捧着一小束包装精美的小花,蹦蹦跳跳地跑上了车,看着心情很不错。 第48章 “好看吗?” 黎琛宇把花递到陆应逾的面前。 几朵彩色的洋桔梗围绕着一朵黄灿灿的向日葵,还有星星点点的小花,看着跟黎琛宇一样生动活泼。 陆应逾笑着说,“好看,还很香。” 黎琛宇把花收到面前,轻轻嗅了一下,是很香。 突然他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趴到车内的空调出风口的香氛旁边嗅了几下。 又拿起车挂上的香薰挂坠嗅嗅嗅。 嘀嘀咕咕着,“没换呀。” 陆应逾的车很多,可能是别的车上的味道?或者是他办公室香薰换掉了? 陆应逾正在开车,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应逾哥,你很喜欢女香吗?我闻到好几次了。” 陆应逾太阳穴跳了一下,想到那件被洗得皱巴巴的外套,想到黎琛宇之前坐在副驾上就问过他。 “啊没有,是林特助,他喜欢。”陆应逾滚了滚喉结,随口胡诌。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让他别喷了,确实挺呛人的。” 黎琛宇惊讶地抬起头,“啊…他居然喜欢女香…看不出来啊…” 陆应逾回避他的视线,转向灯闪烁着,盯着窗外的后视镜,“嗯…挺闷骚的。” 黎琛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注意力始终在自己手里的那捧花束上,也没有再纠结香味的问题。只要陆应逾没有把他喜欢的香氛偷偷换掉他就无所谓。 小区内的车位并不好找,黎琛宇到单元口就先下车了,陆应逾继续往前开找车位。 停好车,下车时却瞥见副驾的地上掉了一个粉色的小信封。 他拿起信封,看封口的火漆封缄应该已经打开看过了。 他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眼窗外,还是皱着眉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纸。 信的内容很简短。 “亲爱的黎琛宇同学: 见字如晤。 我是你的大一学妹。 也许你从未察觉,也并不认识我,但你的存在,已经成为我平淡日子里最明亮的期待,我想这是喜欢。 无论你接受与否,我都想告诉你,你让世界变得可爱,希望你能永远像太阳花一样热烈灿烂。 方小芷 ” 黎琛宇之前说喜欢他的人很多,真的不是假话,不管是男是女,黎琛宇都太讨人喜欢了。 陆应逾把信纸装回信封中。 走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摩挲着那枚红色的火漆印章。 黎琛宇正把一朵洋桔梗插进花瓶里,听到陆应逾进门,“怎么这么慢?” 陆应逾把信封倒扣在桌上,因为火漆印章上已经被他扣了好几个指甲印,推到他面前,“你的信。” 换做是以前他会直接把这封信撕碎扔到垃圾桶里,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也可能是因为对面是个女孩子,而黎琛宇是个gay,她对他的威胁很小。 黎琛宇看了一眼粉色的信封,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信收进包里。 “你没有偷看吧?” “不用看都知道是情书。” 黎琛宇嘻嘻笑了一下,“我说了喜欢我的人很多的。” 陆应逾也笑了笑。 在这束花枯萎之前,黎琛宇又捧回来一束花,和这束的搭配如出一辙。 陆应逾正在卫生间搓黎琛宇早上出门前泡在盆里的短袖,看到那束花后,耳后的神经跳了一下。 依旧是花团锦簇里一朵明艳的太阳花脱颖而出。 “阿琛,你要是喜欢花,我每天都叫人来送。” 黎琛宇摇摇头,目光还是盯着花束。 “不要了,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的。” 陆应逾面无表情地从镜子里看着正在耐心把花插进花瓶的黎琛宇。 后面一段时间,黎琛宇开始隔三差五地带新的花回来,每次的包装和插花风格和夹着情书的那束大差不差。 本来对那封情书毫无戒备的陆应逾突然敲响警钟,是黎琛宇接受那个女孩的追求了吗,还是已经接受了她的告白。 陆应逾坐在沙发上对着面前的花瓶发呆,窗外风声大作,未到傍晚但天色已经灰蒙蒙一片,屋内阴暗,太阳花都变得晦暗。 黎琛宇跑到阳台上收衣服,陆应逾寻声望过去,他轻轻垫脚,不用撑衣杆就能轻松的把晾衣绳上的衣服收起来。 黎琛宇其实不算矮,至少也有一米七五,之所以在他身边显得娇小,除了因为陆应逾比他要高出十几厘米之外,主要还是因为黎琛宇太瘦了。 一抬手露出白晃晃的腰肢,居然还有若隐若现的腹肌,虽然是瘦出来的,但是如果健身练练的话,他的身材应该是很够看的。 黎琛宇捧着衣服走进客厅,突然对着陆应逾大叫起来,“你要死啊!” 陆应逾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个花瓶里的花已经被他揪得稀巴烂了,只剩下一朵太阳花也臊眉搭眼的。 “你干嘛呀!” “我…” 陆应逾站起来,却被黎琛宇推开。 “你讨厌死了。”黎琛宇皱着眉头,把茶几上的花瓣往垃圾桶里缕。 “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说不是故意的。”黎琛宇端着花瓶往卫生间走去,还狠狠地撞了一下挡在路中间的陆应逾,给仅剩的太阳花换了干净的水。 陆应逾被撞开,看向他气呼呼的背影。 “我明天给你买更好看的行吗?” “这个就是最好看的!你做错事还死不承认,你就是喜欢践踏别人的心血!” 至于吗?那个女孩子的心血就是心血,他陆应逾的心血就不是心血了? 陆应逾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有股冷风直往他心口里灌,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再争论下去,只会更没办法收场。 他转身走到玄关,连钥匙都没拿直接出了门。 开门的一瞬,正好碰到上楼的池彭。 陆应逾面露愠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下了楼,擦肩而过的一瞬,池彭被他的气焰吓得哆嗦了一下。 池彭看着陆应逾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才敲了敲门。 黎琛宇骂骂咧咧地开门,“有本事就别回来!” 看到是池彭才撇撇嘴,让他进了门,把陆应逾的拖鞋放到鞋柜收好,拿出一双专门给客人穿的拖鞋放到门口。 “怎么、怎么吵架了。”池彭小心翼翼地问。 黎琛宇皱着眉抱怨,“他好讨厌,把我插得花全都给拔了。” “这么雅兴,你还喜欢插花啊?” “对啊,我参加了一个插花社团,你看这些都是我自己搭配的,好看吧?”黎琛宇边说边打开相册给他看自己之前的作品。 “好看。”池彭顿了顿又说,“可是感觉都差不多,都是一朵太阳花配上很多小花。” “嗯,第一次是一个学妹帮我搭配的,我觉得很好看,后来我每次都这样插。” 池彭若有所思,“学妹?是不是上次我来你们学校找你玩,正好在跟你说话的那个。” 黎琛宇点点头,继续收拾茶几上的残根败叶。 池彭一脸八卦,“那个学妹好像喜欢你诶,我感觉到了!是不是!” “我已经跟她说清楚啦,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你不要瞎说,彭彭。” “好吧。”池彭点了点头,窗外突然一声惊雷,“快下雨了,我赶紧回家收衣服了。” 池彭窜到玄关换鞋,准备出门。 “诶彭彭。” 黎琛宇扫了眼外面已经被乌云压得如同暗夜的天色,“你要是在楼下碰到陆应逾,就叫他上来。” “别说是我叫的噢,我还在生气呢。” “好的,我走啦,拜拜。” 池彭走后不久,豆大的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的已经看不清窗外的光景,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没有等到陆应逾上楼,应该是已经走了。 黎琛宇坐在沙发上,之前陆应逾让林特助定制了一套适配木质沙发的软垫,所以现在躺在上面也不硌得慌,没过多久他便昏昏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黎琛宇被一道雷声惊醒,屋内还是一片昏黑,紧接着一道闪电把房间照得犹如白昼,又久久地陷进黑夜,伴随着几声迟到的雷声。 黎琛宇揉了揉眼睛走到厨房的床边,才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如针尖儿斜织的密雨。 草坪旁边的车位上停着陆应逾的那辆保时捷。 他盯着看了一会,也没看到有人下车,难不成在车上坐到了现在? 他拿着伞下了楼,走出楼道便感觉到有一股妖风,直往他衣服里灌,他紧了紧衣领。 风大得根本撑不不住伞,毛毛细雨伞也挡不住,干脆收了伞艰难地走到车边,却发现车里也根本没人。 黎琛宇紧张了一下,他环视四周,也没看到陆应逾的人,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安静的夜里只剩下雨声风声,还剩下手机里等待对方接通的忙音,黎琛宇深吸了一口气,急迫地想要听到电话那头陆应逾的声音。 第49章 若有似无的他能听到有手机铃声的声音。 他抬起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各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萌发,又被他摁灭。 这样的天气小区的道路上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发出的光晕被雨冲得像烛火一样摇曳和脆弱。 他看到不远处的另一栋楼的屋蓬下站着一个人影,就这样无声地看着他。 他的手里紧攥的手机发出白光和手机默认的手机铃声。 眉目被藏在屋檐折射下来的一片阴影中,只露出神情深不可测的下半张脸,让黎琛宇想起许久未见的郁先生。 黎琛宇沉着呼吸,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不顾雨水打湿他的视线,溅起的水滴打湿裤腿。 陆应逾在屋檐下呆了一整场雨,身上早就被打湿,白色的t恤已经被浸成透明色,粘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肌肉线条描摹得很完美。 陆应逾嘴唇轻启,“黎琛宇,我问你一个问题。” 黎琛宇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气焰也并未消减,“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你先回答我,可以吗。” 一阵冷风吹过,黎琛宇冻得哆嗦了一下,余光瞥见陆应逾湿透的衣角也随着风拍打了几下,但面前这个人却依旧面不改色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先回家。” 黎琛宇被盯得有些害怕,转身就要走,却被陆应逾一把抓住手臂,一个趔趄一脚踩进水坑里,溅起到膝盖那么高的水花。 被惹恼的黎琛宇想要甩开他的钳制,挣扎着踩了好几个水花,“陆应逾,你又这样!” “你每次都这样!” “陆应逾!我要回去!” “你是同性恋吗?” 一片混乱突然安静下来。 黎琛宇抬头看向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眼神里的寒光能把人看透般锋利,但眼眶却隐隐泛着猩红。 他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应逾的心跳像停滞了半拍,“回答我。” “我都说了,跟你没关系了,你不要再问我了…” 陆应逾语气也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回答我。” 黎琛宇想要拨开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你弄疼我了…” “回答我!” 闪电降临,整个世界天光大亮,也照亮陆应逾眉目间的阴翳。 “我不是!” 雷声如约而至,黎琛宇的吼叫和雷声一同响起,不知道是哪一声贯穿了陆应逾的耳膜,直击心脏。 黎琛宇看向他,看见陆应逾的喉结滚了一下,之前那个紫血色的指甲印已经几乎消失不见。 世界恢复片刻的安静,陆应逾的手从他的手臂轻轻滑落,在空中无力地抓了抓,黎琛宇喘匀了气,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平和,“快回去了,要感冒了。” 陆应逾轻轻拨开他的手。 “黎琛宇,我没机会了吗?” 黎琛宇没有转身,“什么机会,赶紧回家吧,真的很冷。”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黎琛宇捂住耳朵,蹲了下去,像是害怕听到什么。 陆应逾走到他面前,也蹲下身,拿开他捂住耳朵的手,“黎琛宇,我喜欢你。” “你一直都知道的,不要自欺欺人了,我喜欢你喜欢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黎琛宇垂下眼睛,一言不发。 “黎琛宇,你就真的没有一点点…” 黎琛宇突然抬起头。 “应逾哥,你能别说喜欢我吗?” 陆应逾的眼睛也同样泛着泪光,几根碎发挡在额前,即使脸上布满水痕,也能清晰地看到一颗圆润的泪珠夺眶而出。 陆应逾功亏一篑,“我忍不住了,我真的,我不知道你哪一天跟别人在一起了我该怎么活下去,我也想过,就这样一辈子耗下去,但是你呢,你迟早会喜欢上别人的。” “别说了。” 黎琛宇起身,说完要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爱你…” 陆应逾抬起头捂住眼睛,不远处路灯的光晕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谁的爱会是这样的!”黎琛宇转身看向他。 林西? 陆应逾看他红着眼睛步步紧逼。 “我问你,那时候你一个电话我就跑到江边来找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我终于上钩了?我被网暴得神经衰弱的时候你是在幸灾乐祸吗?还是觉得天赐良机?” “你栽赃我偷你的手表,找人给我下药,又假装正人君子…” “我不可能让别人碰你!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陆应逾百口莫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不喜欢你,就像我不会喜欢林西一样。”黎琛宇不听他解释,眼睛通红地说。 陆应逾哑口,他不知道是谁更心狠,黎琛宇可以波澜不惊地说出自己从没有爱过他,而他却没办法在他提出的那么多恶意揣度里假装狠心的打上勾,因为他后知后觉,那个时候他好像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直到现在半年都快过去了,很多没再提及的事情黎琛宇其实从来没有忘,只是他不计较了,如果不是陆应逾把他捡回家,他可能早就在那个夏天自杀了。 可是陆应逾只是一个刚到六十分的家人,永远成为不了达到黎琛宇标准的恋人。 在陆应逾决定要把爱意破土而出的这一刻,藏在阴霾里的迟到的对峙也终于得见天日。 黎琛宇能原谅所有人,原谅所有事,却唯独从这一刻起不再原谅陆应逾。 因为陆应逾开始说爱他。 作者有话说: 开始说爱你。 第42章 空中的雨针慢慢停了下来,只剩下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无声的对峙空白了好几秒。 “回去了。” 黎琛宇眼睛闪了一下,不想看到陆应逾狼狈的样子,抓住他的手腕,转身拉他回家。 陆应逾回到气温正常的房间里,打了好几个喷嚏,黎琛宇把他推进浴室,又把浴巾和换洗的衣服扔了进去。 陆应逾出房浴室的时候,黎琛宇正在铺客房的床。 “阿琛…” “你不是说你不想这样下去了吗,你以后如果要住在这里的话,就睡这个房间吧。”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陆应逾,我没办法把你赶出去。” 黎琛宇看到陆应逾闪烁的瞳孔里映出他冷酷无情的表情,他要更凶一点。 陆应逾吸了吸鼻子,“你也骗我了,你一直骗我你是gay。” “我没骗你。” 陆应逾抬眼看向他,眼睛一圈还泛着红,眼里布满血丝,眼皮好像很重。 黎琛宇继续说,“所以更不合适跟你睡在一起了。” 陆应逾捏着手机,把手机扔到旁边的桌上,坐回到床边。 “可是以前可以。”他用披在肩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湿发,垂着头有点楚楚可怜的意思。 “你不要装可怜了,应逾哥,以前是因为我只把你当哥哥,可是你现在居然…” 陆应逾晃了晃头,好像有点头疼,昏昏沉沉地往前栽了一下。 黎琛宇半信半疑地走到他身边,觉得他浑身都在冒热气,把手背贴到他的脖子上,热度直接能把他冰凉的手捂暖。 “你刚刚用冷水洗的澡?” “水管好像爆了,没热水。”陆应逾昏昏沉沉地说。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那就别洗了啊。” 黎琛宇拿起毛巾粗暴地擦着他的头发,一脸的不耐烦。 好像有点糊涂了,“可是身上很脏,会把你的床弄脏。” 黎琛宇猛吸一口气,不知道该骂醒他,还是该踹死他,“都说了你不要装可怜了,我去给你拿药。” 黎琛宇刚要松手,陆应逾抱住他的腰,脑袋在他的肚子上蹭了蹭,“你还答应过我…只看我,不看别人的…” 黎琛宇身子僵了一下。 “在床上说的话,就不算数了吗?” 黎琛宇想要推开他,可是又被箍得更紧。 不知道刚刚楼下那个阴翳凶狠的陆应逾是真,还是现在这个像翻开肚皮的刺猬一样露出弱点的陆应逾才是真的。 “可是我也变乖了很多,你没有感觉到吗?虽然我脾气有时候还是不太好,但是我也在慢慢改,” “我很爱你,特别爱你,你不能质疑我的爱,你之前说我不尊重你不理解你,可是这些东西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我怎么拿我见都没见过的东西给你呢?” “可是我一定能学会的,只要是好东西我都会给我们阿琛的。” 最后一句好东西陆应逾已经把脸埋进黎琛宇的衣服了,额头的温度能穿过布料直接钻到黎琛宇的皮肤,淋了一整夜的雨又是洗冷水澡已经把他烧得不清醒了。 都开始说胡话了,“而且我一直在很努力的健身…会让你很舒服…你摸摸看…” 边说边握住黎琛宇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口摸。 第50章 黎琛宇赶紧抽出手,把他的嘴捂住,“好了好了好了,放开我,我去拿药。” 这样的陆应逾吃软不吃硬,抱得更紧了。 “那你不许说永远都不会爱我这种话。” 黎琛宇愣了一下,反正陆应逾都烧傻了,他咽了咽口水,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那你先说一句,我想听。” “我…爱你。” 黎琛宇拍了拍环住他的手臂,陆应逾才满意地松开了手,倒在了床上。 黎琛宇把水杯端过来,把他扶起来,拖住他的脑袋把药喂进他的嘴里。 “我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你,其实你对我的好都能让我忘记你做的坏事了,但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两码事,” 黎琛宇把水送到他嘴边,看着他呛了一口,拍了拍他的背。 “你说你想要就这样一辈子耗下去,问我呢,其实我也愿意,可是你突然说爱我…你不应该说的,说不定我们就能在一起一辈子。” “算了,反正你烧傻了,我可以多说几遍你爱听的,” 黎琛宇清了清嗓子,蹲了下来,抬头看向陆应逾安静的睡颜,认真地说, “我爱你,陆应逾,和你爱我一样的那种爱,可能也不比你爱我少。” “可是我以后还是不会承认的,我还是会说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你可以说你烦我,恨我,讨厌我,就是不能说喜欢我,说你爱我。” 说完黎琛宇蹭了蹭陆应逾的嘴巴,用只有自己听得到声音说, “我不要这样的爱,真讨厌。” 黎琛宇又赌气地掐了掐陆应逾的喉结,按照那个快要消失的紫色血印,疼得昏迷着的陆应逾皱了皱眉。 黎琛宇眼睛湿润,蹲在地上垂着头,擦了擦眼睛,又抬起头扶住陆应逾的侧脸,再次主动地贴上陆应逾的嘴。 吻逐渐变得湿润和大胆,陆应逾似乎也在回应他,直到他捞起蹲在地上的黎琛宇,黎琛宇顺势坐到他腿上,一起倒在了床上。 黎琛宇惊觉地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到陆应逾还是闭着眼睛没醒过来才放心下来,喘着气从他身上爬了下去。 第二天黎琛宇醒来的时候,看见客房的房门大开,窗外一片春和景明,雨过天晴的清新洒满空荡荡的房间,似乎都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黎琛宇刚洗完脸,听到门铃声,赶紧跑去开了门。 “林特助?” 黎琛宇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 林特助依旧是一副无可指摘标准微笑,“黎先生,陆总有几份资料忘在这里了,我来替他取。” 黎琛宇侧过身,指了指主卧里的那张黄色的木桌,“嗯好,你进来吧,他的东西都在那里了。” 林特助点了点头,看着那张被贴纸贴得面目全非的木桌眼睛跳了一下。 林特助快速理好文件,拎着陆应逾的公文包走出房间,黎琛宇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发呆。 “黎先生,我先走了。” 黎琛宇回过神来,站起来,张了张口但还是沉默着把他送到玄关。 林特助转过身,微笑着说,“黎先生不用担心,陆总已经吃过退烧药了,” 那就是还没有退烧。 “陆总母亲今天凌晨被送到医院,公司最近也很忙,陆总这一段时间可能没办法经常过来了,但你放心,陆总会照顾好自己身体的。” 黎琛宇抬头看向他。 林特助余光扫到架子上的那把带着一个栗子挂件的孤零零的钥匙,他之前在陆应逾的车上见过,他伸手拿起,“这是陆总的那把钥匙吗?他早上走得急,我帮他带过去。” 黎琛宇抬手拿了回来,垂下眼睛,“算了,不用了。” 他又抬起眼睛,牵起嘴角,笑着说,“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林特助想起陆应逾脖子上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又出现了的指甲印,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保持微笑,跟黎琛宇道了别。 * 苏城嘉合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陆应逾和陆辞岳坐在一条长椅的两端,沉默无言地坐了几个小时。 陆应逾撑着脑袋,持续的低烧还是让他头脑发胀,昏昏欲睡。 医生从房间里出来,陆应逾清醒过来,和陆辞岳一起快步走了过去。 “患者的情况不大理想,病毒性心肌炎后突发心源性休克,如果没有抢救及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这段时间家人一定要照顾好病人,但还是有可能会遗留扩张性心肌病,你们要最好心理准备。” 陆应逾谢过医生之后,呼了一口热气。 看了眼时间,就转身朝走廊的另一边走去,准备回公司处理急事。 “陆应逾。” 安静的走廊里,陆辞岳的声音掷地有声。 陆应逾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不等你妈醒过来,看一眼了吗?” 陆辞岳的龙头杖点在地上发出闷响。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陆辞岳不会看不出陆应逾生病了,胸口起伏了一下,“应逾,带陆厘回家吧。” 陆应逾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看着陆辞岳。 陆辞岳眼睛闭了闭,语气软了下来。 “小逾,我们父子俩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让你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四周洁白的瓷砖印出这对父子无数个角度的影子。 “回家吧,孩子。” 陆辞岳下唇轻轻颤了一下。 “就当是为了你妈,我…” 消毒水的味道吸进鼻腔,引得一阵酸涩,陆应逾的眼眶渐渐泛红,他抬手扶了扶额头。 他很想发火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照顾好我妈?可是他陆应逾就照顾好妈妈了吗?在他和决定要陆辞岳暗暗较劲的时候,他陆应逾就无辜了吗? 陆应逾看着他,陆辞岳这段时间老了很多,连陆应逾都不记得他居然还有这幅放下傲骨的普通老人的模样。 陆应逾还是能够想起,还住在海市老宅里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很小很小,和陆辞岳也是有过父子温情的时刻的。 他骑在陆辞岳的肩膀上摘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上的果子,明明那树上的枇杷又酸又涩,现在想起来也是有半分回甘的,那个宅子这么多年一直托祁家人照看着,现如今那棵树已经亭亭如盖比屋檐都高,不知道现在的果子还是不是那么涩嘴。 但原来可以把他托举到天上的陆辞岳现在背脊已经不再挺拔,眼神里的冷厉也不复存在,鬓角染上了白丝。 “等你妈出院了,我们想一起去看看你姐…” 陆应逾眼睛闪了一下。 活着的人重修于好欢聚一堂,那死了的人怎么办? 他垂下眼睛,语气也不露锋芒,“再说吧。” “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等妈醒了我再来看她。” 陆应逾看见杵在地上的龙头杖轻轻晃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陆辞岳,“注意身体,工作不要太辛苦了…” 陆应逾点了点头。 “还有,节制一点,不要觉得年轻就乱来…” 陆应逾喉结滚了滚,脖子上的那块痕迹随着起伏了下。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亲亲] 第43章 陆应逾带着陆厘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已经入秋的傍晚吹起的风带着凉意。 住院的这段时间,季敏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 陆应逾这段时间确实很忙,还去国外出了一趟短差,回来得空了才带陆厘来看了季敏,病房不像家里那么轻松自在,但今天季敏见到了儿子和孙子,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陆辞岳让陆应逾多带陆厘来看季敏,陆应逾也默认了。 在车上扒着车窗缝的栗子看到陆厘终于看到盼头了,直往他身上蹦。 “乖。”陆厘把栗子抱到身上,甩着小短腿,一边看窗外的景色。 父子俩还有一只猫在黎琛宇家楼下等了好久,才看到黎琛宇叼着根冰棍慢悠悠地出现。 一个月没联系,黎琛宇脸上带着惊讶,步子放慢了一些, “你们怎么突然…” 很久没见,陆应逾头发剪短了一些,又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和上次那个有些狼狈的模样判若两人。 “黎老师,我们想你了呀。” “喵。” 陆厘和猫都说了话,陆应逾轻轻抬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 上一次的争吵还历历在目,两人气氛微妙,但都只字不提。 黎琛宇走进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三楼的灯比别的楼层的都更亮,因为陆应逾之前找人来修过,还亲自换了一个更亮的灯泡。 “下课这么晚吗?” 黎琛宇叼着冰棍开门不太方便,回答支支吾吾的。 陆应逾从他手里拿过钥匙开了门,黎琛宇才腾出手拿冰棍,“跟同学去玩了。” 第51章 陆应逾点了点头,环顾屋内,感觉没有任何变化,他扫了一眼玄关处的支架,没看到上次落下的钥匙。 “你们吃过了吧。” “嗯,在医院吃过了。” 黎琛宇倒水的手顿了顿,“对了,你妈妈没事了吧?” 陆应逾接过杯子,“嗯,没事了,只是需要静养。” “那就好。” 陆厘从客房里跑出来,“黎老师,我的小夜灯怎么不见了,那我晚上睡觉怎么办?” 陆应逾抬起头,看着黎琛宇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那个小鸡形状的小夜灯,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停电我就拿到自己房间里了,还给你吧。” 陆厘抱着小鸡又钻进客房。 没觉得一个月的时间有多长,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有微妙的变化。苏城的天气就很多变,那时还是盛夏,就在这一个月的某一天就一脚踏进了干燥寒冷的秋天。 陆应逾之前留在这里的背心和短裤穿在身上都有些单薄了,他洗完澡发丝还凝着水珠,滴落在他的大臂上,顺着肌肉的线条滑落。 如果只是这样的打扮完全看不出已经三十岁了,混在还在校园打球的男大学生里都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我跟…” 黎琛宇打断了他,“晚上我跟陆厘睡吧,那张床你们俩睡太挤了,应该睡不舒服。” 陆应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黎琛宇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陆应逾,轻手轻脚地走进客房。 却发现陆厘正睁着大眼睛对天花板发呆,看到黎琛宇进来一脸惊喜地爬了起来,“小黎老师,你怎么来啦?” “几点啦,你怎么还不睡?” 陆厘看着黎琛宇钻进被窝,“你不跟我爸爸睡啦?” 黎琛宇咽了咽口水,敲了敲他的脑门,“小孩子怎么那么喜欢管大人的事。” 小鸡夜灯散发的光晕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透明的黄色当中,连黎琛宇都开始对着天花板发呆。 “黎老师,不是我要管你们大人的事情,是你们这些大人做事弯弯绕绕,你们不急我看着都累。” 黎琛宇笑着说,“你不弯弯绕绕,你之前说喜欢小美,你追到人家了吗?” 陆厘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不是一回事,小黎老师。” 黎琛宇安静地听他继续说。 “就像爸爸,明明经常去看奶奶之后,连他的心情都变得好多了,可是为什么不早点和好呢,一定要有人受伤才肯低头吗?” “陆厘,你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很多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对了,小黎老师,我明天开始又要去访学了,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栗子吗?栗子一定很爱你,如果不是你,爸爸根本不会让我养栗子。” 陆厘突然爬了起来,跪坐着看着黎琛宇,认真地说。 “好啊,多冷啊,快到被子里来。”黎琛宇又赶紧把他拉进被子里。 第二天陆厘和他的行李箱早早地被林特助送去了学校。 家里只剩下陆应逾和黎琛宇两个人。 “晚上我有应酬,可能会晚点过来。”陆应逾抿了一口咖啡。 蹲在地上在给栗子铺猫窝的黎琛宇抬头愣了一下,“嗯,好,我应该会在家。” 陆应逾喝完最后一句口咖啡,拿起公文包起身走向玄关。 栗子喵得一身窜出猫窝,跟到门口仰视着陆应逾,又转过身对着黎琛宇叫了一声,好像在叫黎琛宇过来。 黎琛宇顺着看了过去,陆应逾也看着他。 他起身走过去。 “晚上见。” “路上小心,再见。”黎琛宇垂下眼睛,淡淡地说。 直到陆应逾出门,门锁重新落上,屋内恢复了原有的安静。 黎琛宇蹲下,栗子舔了舔爪子,又伸出爪子够了够黎琛宇的膝盖,黎琛宇伸出一根手指和它轻轻击了个掌。 陆应逾来五湖新村的频率不再那么高了,即使过来也只是安静的坐着,两人对过往都默契的闭口不提。 微妙的情绪像有一层若有似无的迷雾挡在他们中间,让他们不再逾矩,也看不清对方的面目。 客房的床实在太小,黎琛宇每次都会把自己那间房让给陆应逾睡。 黎琛宇提过让他来之前说一下,可以提前晒晒被子,但陆应逾还是说没事,然后继续应酬或者加班到半夜想来就来。 有一天,陆应逾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才意识到原来又一年冬天,一年都过去了。 他下车,哈着热气跑到摊位旁边,在黑黢黢的锅里挑了一个个头最大的烤红薯。 他拎着烤红薯走到单元门口,和裹得结结实实的黎琛宇撞了个正着。 “应逾哥?” 他轻轻抓起黎琛宇冻得通红的手,把暖和到有些烫手的烤红薯,放进他的手心。 “怎么都不带个手套,冻死你。” 他不知道这一年过去,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了还是更远了,可是他知道黎琛宇再吃这个烤红薯的时候,不会再像那次一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喂他了。 天空是深蓝色的,路灯像是一根巨大的蜡烛,发出的光晕也像是冒着热气,就这样无声地点亮这个初冬的夜晚。 陆应逾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什么,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睫毛上。 “下雪了!” 黎琛宇激动地抬起手,落下小雪珠子一碰到手心立马消失了。 “应逾哥!下雪了!” 陆应逾慢慢抬起头,也看见若隐若现的白色小颗粒。 苏城的冬天是很少会下雪的,去年那么冷都没有下雪,黎琛宇是一个在南方长大的小孩,看到雪激动地跳了起来。 居然还是一个天真到看到雪就许愿的小孩。 陆应逾笑了笑,他猜不透黎琛宇会许什么心愿,但是他不介意也迷信一次。 就许愿我家小孩的愿望可以实现吧。 * 跨年夜前夕,黎琛宇正愁不知道该怎么陆应逾说他第二天晚上要和池彭去兼职会晚点回家,让他不要等他吃饭。 正好也收到陆应逾要应酬的短信,心里愧疚感少了很多。 乐团里的人给池彭介绍了一个跨年夜国际拍卖慈善晚宴乐器伴奏的活,能赚不少钱。 慈善晚宴的宴会厅里光筹交错,上流人士推杯换盏,整个大厅里散发着淡淡的奢靡的香味,每个细节都彰显着格调与尊荣。 而黎琛宇的表演就在一个置于角落舞台的一台施坦威三角钢琴,虽是在聚光灯下,但只是无人在意的点缀而已。 晚宴的第一个流程是鸡尾酒会,配乐是池彭他们的爵士乐队,侍者托着香槟和鱼子酱在宴会中穿梭,宾客们在悠扬婉转的爵士乐中寒暄,而黎琛宇在休息室候场。 池彭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偷偷溜到黎琛宇的身边,一脸惊喜地说,“阿琛,我看到你哥了,天呐,好帅…” 黎琛宇睁大眼睛,“真的吗?他确实说今天有应酬…” 黎琛宇还想拉着池彭问点什么,池彭又溜走了,“不说了,我要赶紧回去了…” 终于等到慈善拍卖的议程,黎琛宇走上属于他的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的舞台,一束光堪堪照在他和钢琴身上。所有宾客都还在把酒逢迎,可能都没有人发现音乐的空白。 真正受人瞩目的舞台上陆续展出藏品,从从未公开过的艺术家画稿到历史艺术品,苏富比明星拍卖师一锤定音,整个宴会厅回荡着恭喜赢家的掌声,气氛愉悦。 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被安保送上舞台,灯光调暗,拍卖师戴着白手套从保险箱里拿出压轴藏品。 “先生们女士们,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今晚唯一一件,能让时光倒流的珍宝。” “the phoenix tear。” 一枚醒目的红钻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迷人的光线,全场安静。 “5.02克拉天然fancy red红钻,gia认证‘血焰’色级。它的价值不只在于克拉数,而在于,每一百年,地球才会诞生一颗这样浓郁的红钻。” 投影上展示出证书投影。 “接下来让我们回到过去。1926年,印度卡普尔塔拉王公为悼念爱妻,秘密委托de beers切割这颗原石。当印度独立时,它随末代公主流亡欧洲,60年来从未公开展出, 直到今夜。” 助手用紫外线灯照射戒指,红钻突然泛出血色光晕让台下的众人暗暗惊呼,伴随着钢琴声发出动荡的嗡鸣声,让氛围陷入沉重又不喧宾夺主。 “卡地亚为它设计了‘凤凰涅槃’戒托,使用了再生铂金熔铸了广岛核爆后的幸存银器。” 拍卖师举起戒指,陨石部分在灯光下呈现出金属结晶的纹路。 “捐赠者要求匿名,但我可以透露,她戴着这枚戒指签下了离婚协议,如今决定让痛苦化作希望。成交价的50%,将用于资助战乱地区的妇女创业基金。您不是在购买珠宝,而是在重写300个女性的命运。” 第52章 “起拍价280万美元。请注意,每次举牌都是对历史的注解!” 拍卖师的话术在空旷的宴会厅里绕梁,短暂的安静之后陆续有人举牌。所有人都不傻,但即使只是夸大粉饰的噱头,也大有人会为它买账。 第一轮竞价后已经进入千万级角逐,拍卖师又开始施压,“还有加价的吗?或者我们该让这枚’凤凰泪’在次流落民间吗?” 钢琴声都加快了节奏,配合着宴会厅里所有人屏气凝神的紧张感。 直到落锤声将所有人的心都落了地。 “sold!17号!恭喜17号买家陆先生!您刚刚赢得本世纪最凄美的爱情见证!” “各位,我们都是这个美好故事的见证者,陆家誉恩集团公子和凌氏银行千金的佳话将成为经典。‘凤凰泪’的故事始于失去,而您二位的爱情,却让它重获圆满!” 陆应逾抬了抬手里的香槟向周围宾客和拍卖师致意,在众目睽睽下凌淼淼亲昵地笑着凑到陆应逾耳边轻语,顺势在他的侧脸亲吻了一下。 所有人都向这对令人艳羡的情侣报以热烈的掌声和祝福,却不知道凌淼淼的耳语是一句,“得罪啦。” 也没有人在意到钢琴伴奏错了一个拍子。 只有陆应逾抬眼时,余光瞥见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人声鼎沸之下两人隔着鸿沟目光相撞,心跳骤停。 作者有话说: ok let’s 添加参考文献! 印度确实有这位卡普尔塔拉王公,但钻石来历虚构的,对于亡妻去世的年份网上说法很不一致,不要当真。但是这位王公确实送了妻子很多很多珠宝。 然后这么大红钻肯定也是虚构的,参考了世界上比较著名的5.11克拉的“穆萨耶夫红钻”。 因为全球顶级红钻极少出现在公开市场,拍卖流程、价格主要参考了最近的一次重要红钻拍卖,2024年5月的philips日内瓦春拍,拍品“阿盖尔凤凰” 1.56克拉,被英国珠宝商以成交价423万美元竞得。 卡地亚戒托我胡诌的。 以上。 第44章 和池彭走出酒店的黎琛宇魂不守舍。 “阿琛?” 黎琛宇缓过神来,“啊?” “我说去吃宵夜,走吗?” “好呀。”黎琛宇点点头,小跑了几步跟上池彭。 两人在五湖新村不远处一个街区的一家很有名气的大排档落座,即使冬天生意也很好,他们只能坐在室外棚子里。 “好冷,喝点酒暖暖…” 池彭话说了一半顿住了,想起来之前带黎琛宇喝酒结果被陆应逾教训的往事,猛地摇摇头,“算了算了,不喝了。” “我要喝!” 黎琛宇猛地戳开碗筷的塑料包装,发出硼的一声。 “可是你哥不让你喝酒…” “他凭什么管我。”黎琛宇皱着眉,把筷子用力拍在桌上,“反正他现在忙得很,也没空管我。” “老板!来五瓶啤酒!” 黎琛宇拿起酒瓶直接咕噜咕噜地对嘴吹,池彭见状赶紧抢下来,“慢点喝,你慢点喝。” 黎琛宇擦了擦嘴边的酒,才不到一瓶的量,他就已经小脸泛红了,脑袋有点发晕。 池彭把烤串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阿琛,你跟你哥生活差距也太大了一点了,你是什么私生子吗?” 陆应逾在国际拍卖会上花上千万美金给未婚妻买一块没用的红石头,而他黎琛宇坐在这里吃不知道有没有食品安全问题的淋巴肉。 黎琛宇努了努嘴,环顾了一圈这个啪嗒啪嗒作响的蓝色塑料棚子,好像一吹风就摇摇欲坠,有点扫兴地垂下头。 “彭彭,其实他不是我亲哥。” 池彭愣了愣,又说,“难怪你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虽然都很好看,就是不一样的好看。” 不知道酒精上头,还是真的想倾诉,黎琛宇打了个酒嗝,像是鼓足勇气,“我跟他的关系,有点,有点奇怪…” “我、我其实是同性恋…” 黎琛宇摇摇晃晃地闭着眼睛说完,又微微睁开一条缝看池彭的反应。 池彭却没有丝毫迟疑,嘴里包满了肉,“我知道啊,你那次让我不要再跟你一起睡午觉我就猜到了。” 黎琛宇垂下头点了点,又闭上眼睛,“他真烦人,他凭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睡,我想跟谁睡就跟谁睡!他可以跟别人睡我就不能!凭什么!” “诶诶诶…扯远了,”池彭伸手扶住快要从椅子上摔下去的黎琛宇,周围人都朝这桌瞥了几眼,“那你们现在呢?” “他是我哥。”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在难过什么?” “谁难过了,他现在春宵一刻呢,我也要去…”黎琛宇倒在桌子上,后面话变成了哼哼。 “原来你不知道那是你嫂子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池彭想起陆应逾和凌淼淼站在一起一对璧人登对的模样,摇了摇头,“这么说来这个陆应逾真不是个东西!” 夜宵结束已经凌晨两点,大街上几乎没有人了,除了像黎琛宇这样的醉鬼。 池彭艰难地把他拖上出租车,又扶着东倒西歪的黎琛宇左脚绊右脚地走到他家的单元门口。 门口的阶梯上的一个黑影吓得池彭哆嗦了一下。 感应灯亮起,顶灯洒在陆应逾的身上,还是刚刚那一身矜贵的西装,与遍布肮脏灰尘的楼道格格不入。 陆应逾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狼狈的两人。 黎琛宇已经昏迷不醒,池彭吞了吞口水,借着兄弟义气努着一口气,“陆、陆应逾!我告诉你,你干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别想…” “什么事?” “什么事你自己心里,嗯,清楚。”池彭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黎琛宇哼哼了一声。 陆应逾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要接住黎琛宇,却被池彭拦了一下,“我会照顾好他的,不、不劳您操心了。” “给我吧。” 陆应逾只是看着黎琛宇垂下的毛茸茸的脑袋,再上手抱他,池彭没再躲开,但他口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一个栗子挂件醒目地躺在地上。 陆应逾抬眼看了眼池彭,等他捡起钥匙直接伸手拿了过来,利索地把黎琛宇拦腰抱起,正准备上楼,对池彭还是淡淡说了一句,“谢谢,辛苦你了,钥匙我拿走了。” 池彭愣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转角,直到感应灯熄灭才发现陆应逾居然在跟他说谢谢,但想到刚刚陆应逾的眼神还是打了个寒颤。 回到屋内,和室外的寒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陆应逾把他抱到沙发上,帮他脱掉羽绒服,黎琛宇已经坐不住了,直接倒了下去。 陆应逾蹲在地上,把他扶坐起来,却被黎琛宇拦住,“走开…” 陆应逾抬头,看着黎琛宇的眼皮已经重得撑不开了,浑身无力,眼泪自然地顺着泪痕往下落,但还是努力地要把陆应逾的手拉开,“你滚开,” “你身上都是她的味道,好几次了,我闻到好几了,你一直骗我…” “你还不如把香薰换掉。” 陆应逾拿来湿毛巾给他擦了一把,“说过不许喝酒了。” “你还说过你爱我。”黎琛宇抽泣着回答。 陆应逾顿住,看向他,依旧是一副醉鬼模样。 他继续帮他擦拭。 但黎琛宇闹得陆应逾没办法下手,挣扎着不让他碰,缩到沙发另一个角落,“可是你还是跟别人好上了,还是个女人…” 黎琛宇抱着腿把头埋进手臂里,身子小幅度地抽动,发出抽泣。 陆应逾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喉结滚了滚,声线冷冽,“黎琛宇,你说你只想把我当哥哥,永远都不会接受我。” “你希望我一直等你吗?” 黎琛宇只是继续号啕大哭。 “黎琛宇,你从来没爱过我对吧?这一切就是你想要的对吗?正合你意?” 陆应逾一边问一遍靠近,俯视着面前着蜷缩一团的黎琛宇,声音已经彻底失去情绪,变得冷酷起来。 黎琛宇哭得满脸泪痕,抬起脑袋连连摇头,眼眶通红连着酒后的红晕,“不是…” 陆应逾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黎琛宇好像真的害怕了,害怕陆应逾真如看上去一样,对他的狼狈无动于衷。 白色的宽松t恤在他身上显得很宽大,黎琛宇抬手把最后一件衣服给脱了,从沙发上爬起来,跪在沙发上要攀住陆应逾。 “你过来,你过来一点…”黎琛宇哭着抱住陆应逾,却重心不稳地栽在了他身上。 “陆应逾,我想要…”他的颤音可怜得像把人的心脏狠狠攥了一下。 陆应逾沉着呼吸,喉咙发紧,顿了片刻,手还是搭在了他的蝴蝶骨上,后背一片冰凉。 他把他抱起,朝浴室走去。 卫生间的浴霸发出暖光,照在黎琛宇的身上,像是给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透明的琉璃。 第53章 黎琛宇坐在马桶盖上,还是默默地抽泣着。 任由陆应逾把他脱得一.丝.不.挂。 陆应逾也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昂贵的西装被随便地丢在地上,百达翡丽被扔在全是水渍的盥洗台上。 安静的浴室里传出水声,蒸腾出让人看不清眼前的雾气,神智不清的黎琛宇抱住陆应逾如同孤岛里唯一一块浮萍。 黎琛宇的眼泪不再只为伤心而流,更多的是欲望和挣扎,他像跌落深渊又被陆应逾托举起来的一片云。 他看见,有一只在墙角爬行的蜘蛛被溅出的浪潮冲起,浮在水面上,被翻开肚皮,徒劳地挣扎后仍被水波推搡着找不到一点受力的支点,逐渐在激流勇进里找到随波逐流的满足和平衡,直到慢慢开始迎合浪潮。 最后一道浪潮不知道把蜘蛛席卷到哪个角落里了。 而他瘫倒在陆应逾的怀里。 * 新年的第二个礼拜凌正恩因为被举报高额洗钱的罪名被立案调查,好在凌淼淼的母亲不久前已经和他离婚,虽然他做好了转移财产的提前准备,但还是会被强制追回,而本就不受待见的小妈,在失去凌正恩这棵大树之后,很快就会被两手空空地扫地出门。 所有事情都按照陆应逾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搜集的证据在背后推波助澜。 帮凌淼淼把凌家搞得鸡飞狗跳之后,陆应逾和凌淼淼的合作也正式宣告结束,所有人得知凌家和陆家的婚约取消后,议论纷纷。有人指责陆家在凌家没落后落井下石,也有人觉得联姻本就是利益驱使,取消婚约无可厚非。 甚至也有人哀叹,那枚‘凤凰泪’可能真的有什么让有情人分崩离析的诅咒。 季敏已经出院,和陆辞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陆辞岳听到陆应逾说取消婚约的事情之后,只是沉默了几秒,就点了点头。 “算了,你做事有自己的分寸,我们也不多插手了,” 陆应逾颌首。 虽然自从季敏生病后他会经常回来看他们,但是举手投足间始终保持着距离,和陆辞岳不像父子,像是只谈公事的商业伙伴。 陆辞岳叹了一口气。 “只是,你今年也三十一了,也该找个人陪陪你了。” 陆应逾抬眼,看着眺望远处花草的陆辞岳,轻轻嗯了一声。 陪二老吃过晚饭之后,陆应逾开车去了五湖新村,猫眼里并没有传出光亮。 作者有话说: 先do一下别的再说。 第45章 黎琛宇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最近下了课都会去找池彭吃个宵夜,甚至小酌几杯。 元旦那天黎琛宇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身上还带着久违的酸痛,直到起床后看到看到卧室的垃圾桶里好几个避运套才得到答案。 池彭只告诉他是陆应逾把他带回的家,但他记忆如同被抹掉般忘的一干二净。 为了不再耽误事,黎琛宇只稍微喝几杯过过嘴瘾。 黎琛宇走进屋内,拍了下墙壁上的开关,漆黑的房间一下子被照亮,喝了酒的黎琛宇对环境安全的敏感度很低,也没发现玄关处的支架上多了一个之前他给了池彭的毛茸栗子。 黎琛宇拖着步子走向房间,屋内昏暗,客厅的光线照在地板上,他借着暗光去衣橱里拿换洗的衣服。 却突然瞥见,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安静得只剩下转椅旋转的声音。 黎琛宇的呼吸停滞,看着陆应逾慢慢起身朝他走来,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响,光一点点把他的脸照亮,如同审判凡人的神明。 黎琛宇往后退了几步,极强的压迫感让他彻底清醒,转身就要跑出房间,但一只大手搂住他,把他身后的门板狠狠拍上。 仅有的光亮被隔绝在外,窗外的夜色把昏暗的房间染成墨蓝色。 陆应逾低下头迎上他恐惧又愤怒的目光,闻到他喘息中带着的酒味。 “你又喝酒了。”他平淡地说。 黎琛宇背贴在门板上,往角落里缩,“谁让你进来的!你都有老婆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你上次就这样!你还把我…” 陆应逾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出他所料,黎琛宇已经把那晚上的事情都忘记了。 “为什么有老婆了就不能来找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只把我当哥哥吗?这样不是正合你意吗?” “黎琛宇,你从来没爱过我对吧?这一切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陆应逾重复着那一晚的质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黎琛宇的反应。 “对!我不爱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但清醒了的黎琛宇心比石头还硬,即使泪流满面,他绝不服输。 陆应逾沮丧地认清,得到黎琛宇的爱千难万难,都难不过让黎琛宇承认自己爱上了他。 安静了几秒,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照出一道白色的光柱, “你说你想要就这样一辈子耗下去,问我呢,其实我也愿意,可是你突然说爱我…你不应该说的,说不定我们就能在一起一辈子。” 房间里响起黎琛宇的声音,带着电流和悉悉索索摩擦的声音。 “算了,反正你烧傻了,我可以多说几遍你爱听的,” 黎琛宇瞪大了眼睛地看向陆应逾,一时间忘记了哭泣,猛地推开他朝书桌走去,却在漆黑中被拌了脚。 黎琛宇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膝盖撞在地板上的闷响,但他不顾疼痛还是拼命够着桌上的手机,陆应逾蹲到他面前抓住他挣扎的手。 明明几秒的停顿却被切割成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爱你,陆应逾,和你爱我一样的那种爱,可能也不比你爱我少,” 一句我爱你如约而至,黎琛宇崩溃地大哭,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耳朵,整个房间的墨蓝色像一片海洋,海水灌进他的鼻腔和心脏,让他喘不过气,疼痛难忍。 “可是我以后还是不会承认的,我还是会说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黎琛宇的哭声快要盖过录音。 陆应逾扶起他的脸,拿开他捂住耳朵的手,看着他像暗涌的潭水一样的眼睛, “你可以说烦我,” “恨我,” “讨厌我,” 简短的话语被心跳拉得漫长,短暂的停顿后,黎琛宇的声音继续响起, “就是不能说喜欢我,说你爱我。” 录音只剩下空白的电流声。 “我也喜欢你,我爱你。”陆应逾虔诚地重复道。 黎琛宇的号啕大哭变成抽泣,隔着眼泪看着陆应逾,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推开他,但仍在贪恋摸着他脸颊的那只手的温度。 陆应逾关掉手机,电流声戛然而止,吻在黎琛宇的嘴上,绵长的湿吻是爱恨交织的对峙,也是疯狂生长的思念。 黎琛宇上次被陆应逾撞出来的淤痕还没有消失,膝盖上又被磕出新的痕迹,脖子到前胸也都是斑斑红印。 床上一片泥泞,黎琛宇哭干了眼泪,喘着气倒在陆应逾身上。 第二天,黎琛宇被陆应逾吻醒,他睁开睡眼,看着遮光效果并不太好的窗帘让窗外的大太阳透着缝隙洒进屋内。 他似醒非醒地回应着陆应逾的吻,又突然如梦初醒般猛地推开他。 陆应逾看着他。 黎琛宇从床上撑坐起来,躲开陆应逾的视线转身去够地上的衣服。 却又被陆应逾拉了回来。 陆应逾要继续吻他,黎琛宇却往后缩了缩,他舔了舔唇角的津液。 “陆应逾,昨天我们都太冲动了,你有自己的婚要结,我也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 酒精和黑夜冲昏了黎琛宇的头脑,都忘记他和陆应逾都已经被彻底割席为两个世界的人了。天光大亮他才回过神来,他只是这一刻的应逾哥,走出五湖新村,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陆应逾。 陆应逾眼睛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放下钳住黎琛宇手腕的手,看了眼时间, “今天跟我去见一个人吧。见完之后,你可以再做决定,要不要跟我开始。” 黎琛宇瞥见陆应逾手臂上的抓痕连到背脊,还有胸口的吻痕,好像是提醒他并不无辜的罪状,他低下眼睛,点了点头。 冬季的暖阳看似温柔,但走在路上,寒风又亮出利爪,黎琛宇下了车,陆应逾帮他把围巾围得更紧一些。 胳膊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走进一家咖啡店。 黎琛宇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扑鼻的咖啡香味钻进他的呼吸里,正准备随便找个空位坐下,却突然转过了身。 “应逾哥,我看到你未婚妻了!我…我…”想要转身出门,却一头撞在了陆应逾的身上。 一副做了亏心事害怕被捉奸的模样。 陆应逾搂住他,凑到他耳边,“没事,跟我来。” 黎琛宇被陆应逾带着继续往前走,凌淼淼也看到了走近的两人,没有意料之外的惊讶,而是大方地招了招手,脸上带上笑容。 第54章 “终于来啦,亲爱的。” 陆应逾拉开椅子,让黎琛宇坐了下去,才绕道另一边坐了下来。 “别瞎叫。”陆应逾扫了凌淼淼一眼。 “我叫他呢,又没叫你。”凌淼淼笑着看向黎琛宇。 黎琛宇抬起眼,近看凌淼淼比那晚端庄明艳的打扮看起来更生动漂亮,只带了一顶鸭舌帽,未施粉黛却美得很轻松,身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 但是她眼睛稍稍睁圆了,“宝贝,你也太漂亮了,” 黎琛宇眨了眨眼睛。 “你就是陆应逾的老公吧,你能看上陆应逾真的是他的福分。” 黎琛宇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向旁边的陆应逾。 陆应逾皱了皱眉,但还是替黎琛宇点了点头。 “今天他叫我来呢,就是想让我告诉你,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也不是他的未婚妻。” 侍者端着两杯咖啡走来,摆到黎琛宇和陆应逾的面前,黎琛宇盯着咖啡上的奶油拉花。 “我们俩呢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现在合作结束了,我呢,也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啦。” 凌淼淼拍了拍旁边的行李箱。 黎琛宇抿了抿嘴唇,突然觉得咖啡上的千层心很像一个栗子的形状。 “喔对了,有样东西要还给你。” 凌淼淼爱哦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上面带着卡地亚的烫金标识,连这个盒子都是定制款。 黎琛宇微微抬起眼睛,看向这个精致的盒子,愣住了,又转头看向陆应逾。 陆应逾也正看着他,抬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让他收下。 但黎琛宇并没有动作,看着凌淼淼把盒子推到他的面前。 沉默了很久的黎琛宇开了口,“这个东西是送给你的。” “我不是在替陆应逾说话,成交的时候赢家心里想着谁,它才属于谁。” “而且,他已经送出对于我来说最有意义的东西了,”凌淼淼笑着说,言下之意是,成交后的善款将用于战乱地区的妇女创业基金。 黎琛宇张了张嘴,眼睛一热。 “东西我留下了,收不收随你。”凌淼淼笑着说,她站起身扶着行李箱。 “走啦,祝你们早点和好,请我喝喜酒啦。”凌淼淼带上墨镜。 陆应逾看了眼时间,也站起身,牵起嘴角,“保重,你也是。” 凌淼淼走出咖啡厅,冬季的烈阳依旧像像冰箱冷藏室里的灯一样,她转身看向咖啡厅,看见陆应逾正抬手把黎琛宇嘴角的奶油轻轻擦掉。 他脸上的温柔和笑,是从没有给外人看见过的。 她转身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这座城市的光景划过她的视线,整个世界被她的墨镜渲染成老式胶片电影的感觉,但除了感慨却没有一点不舍。 因为这是一座给不了她归属感的城市,她开始思考自己的家在哪里,也许是和妈妈待在一起,也许是从小寄养长大的那个普通家庭,也许是那个人的身边,她用排除法寻找答案。 飞机划过天空,留下一条绵长的航迹云。 很多年后,她参加wea计划,在尼日利亚培训女性如何用新技术减少粮食浪费和环境保护时,当地的收入在他们的帮助下成倍增加,不同肤色的女人拥抱在一起,雀跃地流出幸福的泪水。 人群中,爱人攥住她的手,她突然发觉,从此只要在路上,就是在回家。 作者有话说: 对发烧那天陆应逾是装晕的还记得偷偷录音呢(确信 第46章 陆应逾帮黎琛宇把围巾重新围好,带着他走出咖啡厅。 傍晚时分,天际已经被染上一片彩色。 车内的温度很快升高,黎琛宇扯了扯捂住口鼻的围巾,两手捧着那个丝绒盒子。 指甲不自觉地扣着皮质底座,扣出一个个指甲印,又很快消失,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车停进车位。 引擎声戛然而止,让车内回归诡异和微妙的安静。 黎琛宇望着远处天际已经由简单的黄色,晕染成鸽血般的红晕,他想拿出戒指看看是钻石更红,还是太阳更红。 但最后他还是垂下头,想把盒子放进副驾驶的抽屉。 黎琛宇轻轻抬手又停住的动作,被陆应逾捕捉到,他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心弦,但他居然没有勇气问他的决定,问他要不要跟他开始谈恋爱。 黎琛宇依旧盯着车外,咬了咬齿关,但又平淡地说,“应逾哥,你应该更喜欢女人吧?” 陆应逾看着他的腮帮子鼓动了一下,他不明所以,“不是啊…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人。” 黎琛宇咬着嘴唇,垂下头,“可是我没有胸…” 陆应逾眼皮跳了一下,他愣住了,他在说什么啊? 黎琛宇又转头看向他继续说,“她那么漂亮你不喜欢吗?你没有睡过女人吗?” “她漂不漂亮关我什么事?你漂亮才关我的事,我也不会因为漂不漂亮喜欢一个人,而且我也从来没有睡过什么女人,我没兴趣。” 他不知道黎琛宇又给他安什么罪名,可能这枚戒指又要被和以前那些手表手链一样扔在哪个角落里了。 他难以言表的紧张起来,很努力地为自己辩解着。 黎琛宇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带上委屈,他咽了咽口水,调整着心情和语气,好像很不希望自己再哭了,“你每次睡觉都会摸我的胸,可是我没有胸…” 他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很丢人,最后半句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说完抬起手臂擦了擦眼泪,偏过头看向窗外。 原本远在天边的火烧云已经铺到了不远处的地方,似乎伸手就能摸到,太阳被层层云朵包裹着,从缝隙里继续窥探人间。 陆应逾堵在喉咙里的那团湿棉花好像突然被吹走了,他滚了滚喉结,说出这句话却发现比任何情话都要紧张,“我在摸你的心跳啊,宝宝。” “宝宝,没有你在我旁边,我睡不了一个好觉,” 黎琛宇想到之前他看到他的公文包里藏了一些药,他查过是控制睡眠的。 黎琛宇抽了抽鼻子,将信将疑地转过头。 陆应逾认真地看向他,想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点暗涌的情绪,他抓住他的手,在手里轻轻摩挲,“以后不开心了就这样直接问我好不好,不要憋在心里,我受不了。” 过了几秒,黎琛宇还是把手从陆应逾的手里抽了出来。 陆应逾低下头,一瞬间的失落就像是坠入深渊般失重感,他看了看自己空白的手心。 “应逾哥,我以前觉得相信所有事情都是公平的,所以很多事情我都选择原谅,不在意好像就是我的盾牌,我就能抵挡任何伤害,” “但是我能什么都不在乎是因为我相信我会等到一个完美的人,能接住我,能治好我所有的伤口,所以我近乎偏执地在等那个人出现,” “你欺骗我伤害我的时候我也选择不在意,可是我后来发现我好像没办法不去看你,但我就算跟你纠缠到死都不会承认我会喜欢上你,因为我还要等那个人的出现。” 陆应逾鼻腔酸涩,心脏如同被藤蔓纠缠着,每跳动一下就隐隐作痛一下,有无数的倒刺在凌迟他的心脏。 算了,再追久一点也没关系。 “可是,我现在觉得我等到了。” 原本遥不可及的云彩已经飘过来了,空白的掌心被窗外的红色云彩洒下的光芒染成粉红色。黎琛宇把那只盒子打开,放到陆应逾的手心,耀眼的戒指被染得更红了。 陆应逾抬起头,一颗泪珠夺眶而出,他微微张开着嘴唇,害怕自己听错了,想要再从黎琛宇的脸上确定答案。 直到他接过黎琛宇的手,颤抖着手,拿起那枚戒指,给黎琛宇带到中指上,他也没有再躲闪。 他吸了一口气。 “这枚戒指就和它的名字一样,一只涅槃重生的凤凰,我看到背调的时候就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它只属于你…宝宝。” 黎琛宇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已经捂住嘴巴在感叹戒指的美貌了。 陆应逾笑了笑,想起来以前的黎琛宇是有多喜欢这种亮晶晶的珠宝首饰了。 “可是这好大…我怎么带呀…” “没关系,还会再买的,这个就放在家里看看好了。” 黎琛宇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欣赏了一会之后摘下来还是放进了盒子里。 “可是不戴别人怎么知道我有,好可惜。” 陆应逾凑过去蹭了蹭黎琛宇的嘴巴。 “应逾哥,我们回家吧。” 两人手牵手走回家,被染色的天空已经变成单一的深色,道路一旁的路灯突然齐刷刷得亮起,把逼仄的道路照得坦荡又明亮。 只有太阳却渐行渐远,把夜色和冲动还给爱人。 * 陆应逾坐在办公桌前,翻着资料。 林特助捧着文件汇报陆应逾近期的会议和行程安排。 第55章 “年后需要飞一趟新加坡分公司。” 陆应逾点了点头,看了眼去新加坡的日子,黎琛宇应该还在放寒假。 “到时候多定一张机票吧。” “好的陆总。” 陆应逾拿起手机,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黎琛宇没有给他发消息,但是朋友圈的位置显示着带着他头像的小红点。 他点开黎琛宇新发的那条朋友圈。 文案是:终于等到你!(^3^) 陆应逾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配图是昨天晚上他在车上拍的一张鸽子蛋。 显示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点赞列表里有祁铭予、陆厘、还有林特助。 陆应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他看向林特助走出办公室的背影。 他不会猜不到黎琛宇在慈善晚宴上撞见他和凌淼淼的巧合是林特助安排的。 陆应逾思忖了片刻,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变,难道是上了年纪开始心慈手软了吗? 他前脚刚放过告密的祁霆,难道现在还要再放过自作聪明要帮他“破局”的林特助吗? “林特助,等一下。” 刚要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林特助的步子顿了顿,还是带着他标准得体的微笑转过身来,轻轻颌首,等待吩咐。 * 晚上陆应逾应酬完回到家,抱住黎琛宇却发现他兴致不太高。 “怎么了,宝宝?” 黎琛宇对着这个丝绒盒子发呆,有点恼恨地说,“我朋友圈里的人都太没品了。” 陆应逾拿起黎琛宇的手机,划到那条朋友圈的位置。 点赞评论都很多,真心祝福的却寥寥无几。 很多都是在开玩笑,甚至都看不出黎琛宇在官宣,只是单纯觉得他在玩梗。 “求大玻璃pxx链接。” “借楼出。” … 陆应逾点开那张图片,红鸽血的背景是五湖新村一塌糊涂的绿化设施,角落的灌木丛里还挂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比鸽子血还红,他挠了挠头。 这一个鸽子蛋别说能买下这一整个小区了,连地皮也绰绰有余,但是就算随便丢在五湖新村的桌上,小偷都不一定会信这东西是真的。 他拉过黎琛宇的手,跟他十指相扣,单手把手机滑到相机界面,拍了张照,“那这样,这样就能看出来你谈恋爱了。” 黎琛宇抽出手,拿过手机,“不行,这样不行,你看你这个构图…” 陆应逾坐在床边,把黎琛宇拽到自己腿上,抱着他,看他一点点把自己的手指推得细得吓人。 “你都够瘦了。” 黎琛宇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噤声,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里,就这么抱着。 “明天我做糖醋排骨给你吃,我新学的。”陆应逾把脸埋在他衣服里,闷闷地说。 黎琛宇在认真的修图,没有搭理他,过了一会他举起手机,“你看,这样。” 陆应逾看着一言难尽的滤镜和骨骼惊奇的手指,他不知道黎琛宇这个审美以前是怎么当网红的,哪来那么多粉丝的。 黎琛宇看穿了陆应逾的沉默,他皱着眉拿走手机,“算了你不懂,年纪大了一点网感都没有。” 陆应逾狠狠嘬了一口他的脸蛋,发出“啵”得一声,“我生气了啊。” “应逾哥,今年你都要三十二了!” 黎琛宇放下手机,用手背蹭了蹭脸,故意逗他继续说。 “你都成老daddy了。” 黎琛宇的呼吸轻轻吐在他的脸上。 “再叫一遍。” 陆应逾喉结滚了滚,他看向他,用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脊椎的形状。 “daddy。”黎琛宇凑近耳语,俏皮惹人的气息像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让陆应逾心痒难耐。 他又不怕死地继续说,“今天戴眼镜好不好,daddy。” 陆应逾欺身把他压在床上,黎琛宇求饶着说再也不说他年纪大了,但是陆应逾又让他叫了一整晚的daddy。 第二天才发现陆应逾的锁骨上有一个紫牙印一晚上都没有消。 “疼不疼啊…”黎琛宇心疼地趴到他脖子上吹了吹。 “疼,但是没有你掐我喉结疼。” 黎琛宇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心虚似的拿了个创可贴赶紧给遮上了。 陆应逾看着镜子那个绿青蛙的创可贴,挑了挑眉,不知道是贴更明显还是不贴更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期待互动[让我康康] 第47章 这个礼拜的最后一天,黎琛宇最近都结课了,所以大多时间都在家复习,准备期末考试。 刚过中午,门被敲响。 “林特助?” 黎琛宇侧身让林特助进门。 “要帮应逾哥拿资料吗?” 林特助微笑着进屋,“嗯,有份文件陆总让我来取。” 黎琛宇把他带到房间的那张书桌旁边。 上次那张桌子基本都是陆应逾的资料,虽然拥挤但摆放地很规整。 而现在一大半的位置放满了黎琛宇乱涂乱画的草稿纸和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而陆应逾的东西只占据了一个小角落。 “有点乱我理一下。”黎琛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却发现有两张陆应逾的资料被他当成草稿纸画了栗子的素描画。 “没事,给我吧,我回去重新打印就行。” 黎琛宇站在一旁,看着林特助把陆应逾的文件整齐地放进包里,没有一丝褶皱。 林特助收好公文包走出房间,攥了攥手里的包带。 他没想到陆应逾和黎琛宇和好之后居然还是住在这个伸不开腿的房子里,但是眼前的黎琛宇眨着眼睛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他也不觉得奇怪。 他攥了攥手里的包带,还是带着得体的微笑。 “黎先生,以后可能没有机会见面了,但还是很高兴能认识你。” 黎琛宇抬起眉毛惊讶了一下,“啊,为什么,你不在应逾哥身边工作了吗?” “嗯,工作调动。” 林特助松开攥着背带的手,“黎先生,您和陆总走到现在很不容易,你们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黎琛宇抬起眼睛,他那只松开背带的手在空中停顿一下落在黎琛宇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黎琛宇看向他,这次不是官方标准的微笑,而是露出牙齿的笑容,厚厚的镜片下的眼睛眯了起来,在很真诚地祝福面前的这位朋友。 黎琛宇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走,各种缘由也并不了解,他只是突然发觉人生相逢又错过是太寻常的事情了,想到这里鼻子有点发酸,他抬起手走上前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也是呀,林特助。” “后会有期。”林特助厚镜片底下的眼睛又眯了眯。 “后会有期啦。” 黎琛宇目送着林特助走下楼梯,晴朗冬日把破旧的楼道都照得不再晦暗,直到他消失在转角,黎琛宇摆了摆手,低声说了句,“就算天各一方,大家都要更好呀。” 林特助回到公司,陆应逾正在楼下会议室里开会,跟秘书提前报备过,他直接进入了无人的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让整个苏城的繁华和喧嚣都一览无余,丝丝缕缕的阳光照进室内,分不清现在是冬天还是夏天,只觉得好像站在这里见过无数个这样的晴天。 他把最后提交的资料整整齐齐地摆在陆应逾的办公桌上。 深呼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的总裁桌上整理的一丝不苟的资料旁边放着一张褶皱的a4纸,放在桌子的最中央,上面画着一只潦草的小猫,头上还顶着一个气泡: 我要吃糖醋排骨啦!! 期末考试考完,黎琛宇晚上要跟朋友一起聚会,陆应逾接了访学回来的陆厘回了陆家。 一晚上陆厘都在分享访学的所闻所见,季敏和陆辞岳被逗得合不拢嘴。 陆应逾在拆大闸蟹,夹着一块饱满的钳子肉味道陆厘的嘴边。 陆厘嘴巴忙里抽空的地接住了蟹肉,塞进嘴里边嚼边继续说。 “这蟹是你大伯新投资的那个养殖基地的,专门找人从阳澄湖送来的,好像用了什么低温暂养技术,成本是高了点,但这口感确实和秋天时候吃的没什么区别。” 陆应逾点了点。彻底入冬之后确实已经很难吃到品质这么上程的大闸蟹了,膏黄饱满,肉质鲜嫩,陆应逾想着回去之后让人去阳澄湖买了给黎琛宇吃。 陆辞岳清了清嗓子,抬眼看了眼还在认真拆蟹的陆应逾。 “身边有人了吗?挺稳定的吧?” 陆应逾手顿了一下,淡淡地“嗯。” 了一声,解开着的衣领露出锁骨,一只粉色的青蛙犹抱琵琶半遮面。 陆辞岳夹了一筷子,继续吃饭,过了一会说,“过年了,带那孩子回家看看吧。” 陆厘抿了抿小嘴,不再和奶奶说悄悄话,看着陆应逾。 陆应逾若无其事地喂了一块蟹黄给他。 “算了。” 第56章 陆辞岳沉默了,气氛有些尴尬,季敏笑着说,“哎呀没事,孩子的事我们就不插手了…” 陆应逾停顿了一下,“我怕他没做好心理准备,明年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季敏笑着点头,“好好好。”陆辞岳轻轻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陆应逾和二老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看了眼时间该去接黎琛宇了。 “应逾要走了呀?” “嗯,过两天再来看你们。”陆应逾起身要朝门厅走去。 “等等。”季敏说完去了餐厅。 陆厘也起身准备跟爷爷奶奶告别,陆应逾看着他轻轻地皱了皱眉,被陆厘捕捉到了。 “爸爸,你不带我去看小黎老师了吗?” 陆应逾蹲下来,轻声说“下次,今天小黎老师很累了,没空陪你玩。” “可是我也很久没见到栗子了。” 陆应逾帮他把褶皱的衣服下摆理好,“过几天,过几天…上次给你买的乐高不是还在这里还没拼完吗…” 话说一半季敏从餐厅出来,手上拎着一个保温袋,递到陆应逾手边,“带去给那孩子尝尝吧。” “拿着吧,你大伯母知道你妈爱吃,隔三差五就差人送过来,反正也吃不完…” 陆辞岳眼睛看向别处,语气故作深沉地说。 陆应逾喉结滚了滚,接过那个保温袋,眼睛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我走了,爸妈。” 陆应逾把车停在酒吧街的对面的停车场里,下车走到路口,站在冷风里的街道口等黎琛宇出来。 身上的羊绒大衣被风吹起,他打了个喷嚏,但还是面不改色地盯着面前霓虹色的街道,不知道黎琛宇会从哪家店出来。 直到看到几个男大学生从远处走来,黎琛宇走在最中间,和池彭勾肩搭背的,但看样子喝得不是太醉。 池彭突然戳了戳黎琛宇的后腰,“我天,我看到你哥了,完了。” 黎琛宇抬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眉目冷峻的陆应逾,和夜色融为一体,矜贵出挑的气质让过路人频频回头。 “怎么办,怎么办…” 黎琛宇拍了拍他,小声说,“没事的,我现在家庭地位很高的,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池彭这几步路感觉走得比一辈子都长,胆战心惊地跟着黎琛宇走到陆应逾的面前,“阿、阿琛哥哥好。” 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到陆应逾面不改色,眼里依旧带着锋利地看着醉醺醺的黎琛宇,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旁边的几个朋友没搞清形势,但都惊讶了一下,“阿琛,这是你哥哥吗?” “这么帅啊…” 黎琛宇都没看一眼陆应逾的神情,跳到他的身边,直接搂住他的手臂,“不是啦,是我男朋友啦。” 说完脑袋贴在陆应逾的肩膀上蹭了蹭。 陆应逾的眉目松动了一下,不自觉地抬起嘴角但很快又被自己压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接住昏昏沉沉的黎琛宇的后腰。 “我接黎琛宇回家了,你顺路一起吗?” 池彭反应了一下,陆应逾是在跟他说话,他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准备去网吧通宵了。” 陆应逾点了点头,带着黎琛宇走了。 黎琛宇坐到副驾驶,偏过头就想睡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家楼下了。 “到家了,你怎么不喊我呀?”黎琛宇伸了个懒腰。 陆应逾还是沉着脸,帮他把安全带给解开,“再喝酒把你腿打断。” 黎琛宇看着一脸不悦的陆应逾,但还是嬉皮笑脸地说,“哦,那你打吧,正好不想走路。” 陆应逾叹了一口气,下车走到副驾边,打开门蹲在地上。 黎琛宇趴到他背上,把黎琛宇背了起来,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颠了颠黎琛宇,“都成小酒鬼了。” 黎琛宇晃了晃两条腿,手上拎着沉甸甸的保温袋,故意在陆应逾的耳朵边上打了个酒嗝。 走到三楼,门口的灯又不亮了。 陆应逾摸黑开门,黎琛宇拿着手机发出聊胜于无的光线,“家里好像还有一个灯泡。” “嗯,等会我去换。” 黎琛宇洗完澡出来,发现家门打开着,屋内的白炽灯照亮着昏暗的楼道,陆应逾在门外换灯泡。 陆应逾看到黎琛宇走了过来,“先去把头发吹干。” 黎琛宇用搭载脖子上的毛巾搓了搓脑袋,“不要,等你帮我吹。” 黎琛宇直接坐在了门槛上,撑着脑袋看着陆应逾,陆应逾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认真地抬头研究灯泡。 黎琛宇突然觉得不可思议,陆应逾居然在老旧小区的楼道里换沾满灰尘的灯泡。 陆应逾甚至比他预设的那个恋人还要完美很多,他一直以来掩耳盗铃不肯承认自己爱过陆应逾,却没怀疑过陆应逾对他的爱。 当高高在上的陆应逾陪他待在这个小破屋子里,做很多外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的时候,在不可一世的陆应逾心甘情愿地用嘴巴包裹他的污秽只为让他沉沦,舔舐他所有的敏感和易碎的时候,他就知道陆应逾很爱很爱他了。 一阵风从楼道的窗子里窜了进来。 “让你跟我受苦啦,老婆。”黎琛宇紧了紧衣领。 “应该的。” “你要不要搬回大房子去住…” “不要。嫁鸡随鸡,你帮我把那个新灯泡拿过来。” 黎琛宇把脚边那个新的灯泡递了过去,接过那个坏了的灯泡,又坐回门槛上。 “嫁狗随狗。”陆应逾认真地把新灯泡转了上去,嘴上继续说。 “那如果小鸡小狗都跟你一起回去呢…” 陆应逾正好换完灯泡,从小矮凳上下来,发出的声响让感应灯亮了起来。 头顶的灯不再是昏黄晦暗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天光大亮,陆应逾和黎琛宇对视着。 空气中被照亮的尘埃在翩翩起舞,像在欢欣雀跃,心脏上裹紧的藤蔓被爱人披荆斩棘地拨开,流血的伤口长出新的肉。 晚上黎琛宇趴在陆应逾身上,耳朵贴在陆应逾的胸口,有点难过地说。 “我肯定会舍不得这里的,等搬回去了,我还要跟你住一个房间。” 陆应逾抬了抬嘴角,但故意说,“我才不信小酒鬼的话。” 黎琛宇坐了起来,脸上刚哭过的泪痕还没干,“真的!” 陆应逾逗他,“不信,你在床上说的话我更不敢信了。” 黎琛宇撇了撇嘴,“不信拉到。” 俯下身子啃了几口陆应逾的胸口,没轻没重地惹得陆应逾又起了反应,黎琛宇还故意引火上身地往后挪,跟他蹭了蹭。 陆应逾喉结滚了滚,黎琛宇已经红肿得不行了,还故意惹他,他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身上拉下来。 黎琛宇却用两条腿夹住他的腰,抬起头,咬了咬嘴唇,说,“应逾哥,我帮你吧。” 陆应逾脑子嗡了一下,想起黎琛宇之前吃冰棍的模样,他喉咙发紧,“不用,你起来。” “可是你都帮过我那么多次了,我一次都没有过…” 说着就埋头钻进了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 看到小情侣和和美美臣妾此生分明了(合十 哦对祝大家十一月也要一切顺利~ 第48章 陆应逾带黎琛宇搬回潇宁庭,黎琛宇果然还是决定自己要独自享有一个房间。 除夕夜池彭很热情地叫他来家里吃年夜饭,陆应逾来接他的时间比预计的早很多,两人一起回了潇宁庭。 虽然今天才除夕,但是他已经在很兴奋地在理行李了,陆应逾要带他一起去新加坡出差,他还没有出过国,特别激动。 陆应逾看到那两个大行李箱还是条件反射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用带这么多外套的,宝宝,现在很热。” 黎琛宇若有所思,可是又抬起头,“可是这是我的穿搭,潮人不怕热。” 这种兴奋持续了一整个年关,他一直盼着陆应逾赶紧早早复工带他出去。 飞机降落在机场,分公司安排的人已经在专车旁等候了。 “陆总,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张实。” 陆应逾谦和地点了点头,扶着黎琛宇上了商务车。 黎琛宇一路新奇地看着窗外,完全不在听他们在讲什么。 “林总本来要亲自来接您的,但下午临时有个会议。” 陆应逾笑了笑,“没事,这段时间他现在应该很忙。” 陆应逾比约定时间提前来了几天,因为要带黎琛宇先玩几天,等到约定的项目审查当天再去分公司。 专车停在滨海湾高奢酒店的门口,门童前来帮他们拿行李,黎琛宇跟着陆应逾下车,张总监把他们送到门口。陆应逾让张总监这几天不用过来接待他们。 入住酒店后,房间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个人。 黎琛宇蹦着跑到阳台,对着外面的海景频频感叹,窗外已经染上鹅绒毯般的云彩,远处矗立的建筑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第57章 “早知道把大戒指带回来了,在这里碰到的人肯定都很识货。” 陆应逾拽住乱窜的黎琛宇,凑到他耳边,“你不是喜欢喝酒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喝。” 黎琛宇眨了眨眼,眼里亮起了星星。 他们在一起居然没有一起喝过酒。 酒店里就有一家酒吧,就在举世闻名的无边泳池的旁边,都在酒店的最顶楼。 陆应逾和黎琛宇换上泳裤,裹着浴袍上了楼,电梯停在57层。 天空的金黄色在天际蔓延,倒影在泳池里,涌动的水面如同碎金,城市的灯光亮起,像身处梦境般梦幻。 陆应逾脱下浴袍,下了水。 黎琛宇扶着陆应逾在岸边坐下,脚在水里晃了晃,“我不会游泳,应逾哥。” “那你看我游。” 陆应逾下水,游到无边泳池的尽头,水面与天际接壤的地方,他转过身撑在泳池边,看向黎琛宇。 完美的身材露出水面,凝在发尖的水珠顺着流畅的面部轮廓滑下,落在胸口,抬手朝黎琛宇的方向勾了勾,让他过来,笑得蛊人。 黎琛宇咽了咽口水,挪不开眼,不知道是景色更好看,还是陆应逾更迷人。 直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低语,几个女生还有小0在窃窃私语赞叹陆应逾的身材和长相。 黎琛宇才回过神来,轻轻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陆应逾游了回来,站起来溅起的浪花把黎琛宇浴袍的下摆都打湿了。 “池子很浅,我扶着你。” 黎琛宇将信将疑地脱了浴袍,刚下水就没站稳,直接摔在陆应逾的身上,被他搂住了,但是陆应逾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黎琛宇恼羞成怒地拍了下水面,溅起的水花打在陆应逾的脸上。 “不笑了不笑了。”陆应逾摸了摸鼻子,“是很浅吧。” 陆应逾带着黎琛宇游了两圈,黎琛宇好几次重心不稳,游了一场下来,陆应逾的手臂上被黎琛宇抓出好几条红印子。 黎琛宇坐在旁边的泳池躺椅上,捧着个椰青嘬个不停,陆应逾耐心地帮他擦头发,黎琛宇把椰青递到他面前,他轻轻抿了一口,“走了,去酒吧。” 陆应逾换了件浅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黎琛宇套了件宽松罩衫,侍应生带着他们走到酒吧的露台,他们在视角最好的弧形沙发坐下。 天空已经变成墨蓝色,金融区的摩天大楼和新加坡海峡一览无余,比苏城江边的夜景还要震撼。 侍应生端着鸡尾酒过过来,除了和牛塔塔、黑松露寿司,还有黎琛宇点的数不清的小吃薯条,梦幻的鸡尾酒散发出淡淡的干冰烟雾。 黎琛宇又是喝了椰子水,又是喝了酒,想要去趟卫生间。 回来时经过吧台时,听到两个华国侍应生在讨论,“今天有客人要求婚,也是华国人。” 他转过身看见那两个侍应生正看向露台的方向。 从卫生间回来之后黎琛宇心神不宁的,陆应逾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了?” 黎琛宇看向他,“啊,没什么。” 手里的薯条都快给拧成麻花了。 陆应逾这次带他出国是为了顺便登记结婚吗,可是他实在没准备好结婚,他才二十二。 而且他们才在一起一个多月,结婚会不会太快了。 黎琛宇看向陆应逾,可是他又实在不忍心拒绝陆应逾,他垂下头抿了抿嘴,像下定决心似的拿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结婚,可是他希望酒精能让他冲动一回,他舍不得让陆应逾失望了。 “你干嘛…”陆应逾震惊地拿过他手里的杯子,已经见了底。 包了满满一口酒的黎琛宇摇摇手,等酒全都下肚,他擦了擦嘴,“我没事,我愿…” 他打了个全是果香味的酒嗝。 他继续对着海景发呆,趁着酒精慢慢上头的功夫他在思考和陆应逾结婚的事情。 他很爱陆应逾,陆应逾也很爱他。 眼前这个陆应逾从长相到家世,对他好的也无可挑剔,他居然找不到一个为什么不想和陆应逾结婚的理由。 可是他还是不想结婚。 他的人生好像一直在追求这种稳定的生活,可是就在眼前了,他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渐渐接受在普天之下自己只是很不起眼的凡人,他当不了千万级别的大网红,也做不了驰名中外的钢琴家。 陆应逾和他在一起是合适的吗?换个词是划算吗?过了很多年之后也不会后悔吗? 和陆应逾结婚是一件需要很多时间来确认的事情,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陆应逾。换句话说,整个漫长的人生还需要时间来想清楚呢。 再多给他点时间想想吧。 一个侍应生走到陆应逾的身边,低下头窃窃私语了几句,离开前对一旁的黎琛宇微笑了一下。 黎琛宇垂下头,酒精已经渐渐渗进他的神经,但度数并没有高到能借他一腔冲动答应陆应逾的求婚。 他脸上泛起红晕,晚风吹在他的身上吹散几分燥热。 突然天际炸开一朵烟花。 众人的目光都被绚丽的烟花吸引,黎琛宇的身子一僵。 露台响起悠扬的音乐,perfect的前奏在酒吧里回响,刚刚那个侍应生推着餐车走来,所有人侧目,一个蛋糕上闪着摇曳的蜡烛。 黎琛宇攥住陆应逾的袖子,心跳停滞,紧张地低声说,“你不要求婚…我还小…我不结婚…” 蛋糕从他们面前经过,音乐放到“well,i found a girl,beautiful and sweet.”,不远处一位男士单膝下跪,女士捂住嘴巴惊喜地流出眼泪,戒指在黑夜里闪耀。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送出陌生人最真切最热烈的祝福。 黎琛宇看向陆应逾的侧脸,他仍然看着远处,黑色的瞳孔里映出灿烂的烟花,脸被一闪一闪地照亮,又消失。 他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摇了摇面前的杯子,渐变色的蓝色鸡尾酒和深夜融为一体,冰块撞在玻璃上发出脆响。 他抬起嘴角,看向黎琛宇,“我知道,你还年轻嘛。” 被求婚的女士给见证幸福的陌生人送来蛋糕,陆应逾接过蛋糕,微笑着送上祝福,把蛋糕推到黎琛宇的面前。 侍应生给他送来刚刚陆应逾帮他要的冰水。他现在不用冰水就很清醒,还很难过。 热闹散场,晚风渐冷,陆应逾牵着黎琛宇回了楼下房间。 陆应逾还是贴心地帮他脱下的外套挂进衣柜,把拖鞋拿到他的脚边。 “你先洗澡吧,我帮你拿衣服。” “你不跟我一起洗了嘛?”黎琛宇看着忙里忙外的陆应逾。 “刚喝了酒,一起洗会着凉。” 黎琛宇垂下眼睛,低声说着进了浴室,“以前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 两人都洗完澡,陆应逾还是照样给他吹头发,相对无言地吹完头发,黎琛宇先上了床。 过了一会陆应逾也上了床,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暗色的床头灯。 黎琛宇转过身看向陆应逾,“你生气了嘛?” 陆应逾睁开眼睛,不带情绪地说,“没有,这是你的决定,我没有资格生气,我再爱你也没办法干涉你的人生,这是你教我的。” “你看,你还说你没生气。你说让我有事就不要憋着,你看你呢?”黎琛宇往他身边挪了挪,戳了戳他面无表情的脸。 黎琛宇继续说。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想结婚?你肯定是觉得我不够爱你,对不对,然后你就开始自己生闷气,也不问我。” 陆应逾没求婚和黎琛宇没有答应求婚是不能抵消的,也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陆应逾自己在心里别扭,黎琛宇也有苦难言。 陆应逾没说话。 “应逾哥,其实我发现我不想结婚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很失望,可是我又没办法凭着冲动就答应求婚,这样对你很不负责。” 陆应逾看向他,黑夜里黎琛宇闪着大眼睛认真地说。 “我们之间差距很大,你跟我在一起太不划算了,万一你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陆应逾刚要张口,却被黎琛宇捂住,“你不要说你不会,时间会帮你证明的,” “而且我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不会有别的变数。” 黎琛宇松开手,凑到他的嘴边啄了啄,“所以我不是不爱你,也不是不够爱,是太爱太爱你了,爱到以后就算分开,都不想让你想起这段回忆是后悔是厌恶的。所以才会想要更慎重一点,我只是害怕到爱到最后产生分歧的时候,只剩下后悔和痛苦。” 陆应逾鼻子发酸,环住他的腰,要抱住他,却又黎琛宇压住肩膀,“还有,我们说好了,以后心里别扭就要说出来,不许憋着,特别是你!” “嗯,好。” “好啦,现在可以抱我啦。” 作者有话说: 十一月快乐快乐快乐!祝大家~也祝陆应逾和小黎宝~ 第58章 决定等会把最后两章一起放出来[撒花] 第49章 新加坡之行全权由黎琛宇负责,跟着黎琛宇制定的特种兵路线玩了几天,黎琛宇在酒店瘫了好几天,就是辛苦陆应逾还要继续去分公司赚钱养家。 最后一天陆应逾和分公司的老朋友要一起吃晚饭,专程来接黎琛宇。 黎琛宇跟在陆应逾身后,从没参与过陆应逾的工作场合。 陆应逾捏了捏他的手,“不用紧张,不算应酬,就是跟朋友吃个饭。” 黎琛宇跟着陆应逾进了餐厅包厢。 林特助笑着起身迎接,黎琛宇惊喜地看着他,“林特助!” 陆应逾给黎琛宇拉开椅子,“现在要叫林总了。” 林特助挠了挠头,“您别打趣我了,陆总。” “林特、林总,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林特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别叫我林总了,叫我小林吧。” “好,小林哥。” “我现在在新加坡分公司负责对接国内的项目。” 林特助边说边给给黎琛宇和陆应逾倒茶。 陆应逾自从接手公司开始好像就一直习惯身边一直跟着一个永远不露声色的男人,他没有喜怒也不会疲惫,像个机器一样可以不停运转。 过去十年工作似乎成为了陆应逾的爱人,而这个朝夕相伴的助手,他却对他却没有半分了解,高效、利益、冷静是贯穿他们这十年仅有的注脚。 那一天他透过他那副厚镜片,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才意识到他也是有血肉的,不然也不会看出他和黎琛宇之间的暗涌的情愫和僵持不下的境地。 他后来得知林特助的妻子是新加坡人,两人在大学相识,结婚后一直分居两地,和孩子相处的时间也很少。 原来他也是一个会想念妻子的丈夫,也是一个会惋惜错过孩子成长的父亲,是一个年近四十为了家庭在外谋生的普通男人。他微微弯下的背脊里藏着太多陆应逾以前忽视的宝贵的东西了。 陆应逾实在不喜欢别人插手他感情的事情,但时至今日,在与黎琛宇这样生动的人相处久了之后,他也没办法再忘恩负义地说出林特助谁让你自作聪明的这样的话。因为就连祁霆这样带着坏心眼告密的人他都能选择放过。 遇到一个配合默契的工作伙伴不比找到一个知心爱人容易,分开时陆应逾心里的不舍竟比自己想象还要多,那天他在落地窗前看着林特助走出誉恩大厦时转身看了看这幢奋斗了十年的大楼。他觉得自己是该叫他一声林哥的,也暗自庆幸能遇到这么多有血有肉的人教会他很多人性中天生就存在的东西。 “林哥,” 林特助愣了愣,刚想说不敢当。 陆应逾拿起酒杯,在桌上轻轻碰了碰,“这几年你辛苦了,以后多保重。” 吃过饭,林特助把陆应逾和黎琛宇送上专车,站在车旁,眯起了眼睛,挥了挥手,是对朋友的那种笑,“保重,黎先生,陆总。” 商务车渐行渐远,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在黎琛宇的视野里一点点缩小,直到消失不见。 * 回到苏城后日子变得快了很多,春天形同虚设,走在大街上感觉每个人都活在不同的季节。 黎琛宇开学后又要上课又要兼职,没工夫伤春悲秋,陆应逾本来就是大忙人,两个事业心极强的人只能忙里抽闲的浓情蜜意一下。 黎琛宇想起以前那个手机里有一份琴谱,想要找出来看看,但手机自从还给陆应逾之后就没拿回来过。 陆应逾告诉他在书房书架上的盒子里。 黎琛宇翻到那个盒子,才惊讶地发现里面放了这么多以前的东西,好像都是很久之前吵架离家出走的时候黎琛宇留下来的,居然都被好好的收在这里。 他准备把整个盒子捧回房间,突然没关严实的窗户吹进来一阵风,把书桌上的好几张纸吹到了地上。 他走去过捡起来。 看到文件名他愣了一下,红山慈善项目策划书。 ———以黎琛宇名义重修红山福利院捐赠方案 黎琛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无法言表的惊讶,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他把文件放回原位,把书房的窗子关上,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地毯上,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东西被一样样理出来,昂贵的项链和手链随意地缠在了一起,腕表的表面玻璃也之前就被他磕碎了。 他没心情惋惜,还在想着刚刚那份慈善项目。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黎琛宇的生日,他以为陆应逾又会送他什么钻石珠宝,但这份出乎意料的礼物比那些要贵重也要有意义的多。 他手上理着这些缠绕在一起的链子,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陆应逾为他做了太多了,抛开财力不说,黎琛宇的心思花得也比陆应逾少很多,他突然有些心疼陆应逾,他除了感动的热泪盈眶之外没有一点回报陆应逾的办法,想到这里他更沮丧了。 他的脑子也跟这些打结了的链子一样,一片混沌。 他想要送陆应逾一点什么,也想要让他被惊喜一下,可是陆应逾想要得到什么都太容易了,他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陆应逾能稀罕的东西。 他盯着这些眼花缭乱的物件发呆,突然眼睛被镶满了钻石的表面闪了一下。 他想到了什么。 跑到了衣帽间收纳首饰的地方,找到那个红丝绒盒子,啪嗒一声打开,那颗似乎能在黑夜里自己发光的血色钻石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陆应逾虽然也很忙,但明显感觉黎琛宇这两天有点奇怪,早出晚归,有时候比他应酬完的时间都晚,回到家困得一粘枕头就睡。 有一天,黎琛宇回家还是很晚,回来的时候以为陆应逾都睡了,却没想到陆应逾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栗子就趴在他腿上,看到黎琛宇兴奋地叫了一声。 黎琛宇紧张了一下。 “宝宝,怎么回来这么晚?” “最近机构里有演出,排练呢。”黎琛宇侧过身子想要溜上楼。 手腕却被握住。 “你不要骗我。”陆应逾看着他。 黎琛宇把身子扭了过去,把手臂藏在身后,脸上还是带着笑,想赶紧上楼。 黎琛宇微小的动作一点都逃不过陆应逾的眼睛,陆应逾抓住他的肩膀,又把他拉了回来,轻轻蹙着眉把他手臂拉了过来。 手的虎口处缠着包扎伤口的绷带,还有隐隐的血迹渗出来。 “这也是弹琴弹的?”陆应逾的语气冷了下来。 腾在空中的手指轻轻动弹了一下,又被抽了回来。 “摔的。” “还不说实话。” 黎琛宇垂下头,他现在还不想说。 陆应逾皱着眉,呼了一口气,问道,“消过毒了吗?” 黎琛宇点点头。 陆应逾现在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要是真想查,一查就能查到这几天黎琛宇在外面鬼混些什么,可是他还是想要黎琛宇自己告诉他。 “你不想告诉我我就不问了,可是你不应该让我发现你在瞒我,你对我有戒备,我心里也有猜疑,人心就是这样远的。”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啊。”黎琛宇听到他说心变远,急着反驳。 “算了,累了就去睡吧。”陆应逾淡淡地说。 黎琛宇还是没走,抬头看着他,“你干嘛说那么严重啊…” 陆应逾尽量保持着冷静的语气,“其实我现在很生气,也很难过,可是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很想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每天晚上半夜才回来,现在还带着伤,我不知道哪个男朋友看到了会不心疼。” “我没办法假装不知道,可是我再跟你说下去你只会嫌我烦….” “我没嫌你烦,可是你不应该随随便便就说什么心远了这样伤人的话!”黎琛宇用力跺了一下脚。 陆应逾齿关咬了一下又松开,“你问问你自己,是我说的话伤人,还是你受伤了都不愿意告诉我更伤人?” 黎琛宇红着眼睛流出眼泪,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差点碰到伤口。 陆应逾紧张了一下,抓住他乱动的手,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下来。 “别再受伤了,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黎琛宇吸了吸鼻子。 陆应逾继续问,“好不好?” 黎琛宇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把手抽了出来,转身上了楼。 陆应逾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扶着额头,深呼了一口气。 黎琛宇不知道是在沉浸在他的事业里,还是在单方面地跟在跟他冷战,反正还是继续早出晚归的。 陆应逾还是没忍住让人去查了黎琛宇最近在忙什么。 陆应逾回到办公室时,桌上摆着一个信封,新来的吴特助重复着之前林特助的工作,跟他汇报最近的工作安排。 汇报完之后,陆应逾摆了摆手,就让他先出去了。 第59章 陆应逾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 他看到照片的内容心脏骤停了一下。 背景像是一家在老街区巷子里的鲜少人知的珠宝工坊,装修古朴简单,黎琛宇正趴在桌上睡觉,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拿着铅笔似乎在图纸上画着什么。 睡醒了的黎琛宇凑到他旁边,惊喜地拿起了那张纸。 还有一张黎琛宇正拿着焊枪小心翼翼地烧着什么,那个男生正在一旁屏气凝神看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叼着烟站在一旁,看打扮应该是这家人的主人。 他不敢继续翻下去了,把照片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一口气,照片边角的锋利划破他的手指。 陆应逾回到家的时候,黎琛宇今天意外的回来很早,只是这么热的天破天荒地穿了一件长袖,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上次吵架的事情了,正蹦蹦哒哒地上楼。 他每次都这样,吵过闹过很快就忘了。 “应逾哥,我今天回来很早吧。”他又跑下来,眨着眼睛看向他,好像还要他表扬。 陆应逾点头,黎琛宇看向他的眼神还是一如即往的真诚和满心雀跃,但是他今天在那张照片里也看到了这样的眼神,他对所有人都可以这样。 陆应逾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不敢问黎琛宇,也答应过他当不什么都不知道,他在想要不就算了吧,如果黎琛宇还愿意瞒着他是不是说明还在乎他呢。 他拿起黎琛宇的手,包扎虎口的纱布已经变成了轻薄的白色无菌创可贴,“还疼吗?” “不疼啦,都快好了。”黎琛宇很快把手抽了回去。 他点头,上楼回到书房,等到吃饭才下楼。 饭桌上气氛没有一点异样,陆应逾随口问了一句,“那个盒子你都拿走了吗?” 黎琛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赶紧扒拉了几口米饭,“嗯…嗯在我那里。” 黎琛宇做贼心虚的样子他太了解了 ,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又故作镇定。 陆应逾只是随便一问,但黎琛宇却紧张了起来,他突然很灰心,他不知道黎琛宇要瞒他多少事情,他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餐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晚饭过后,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之前黎琛宇就算半夜回家陆应逾都要等他回来能抱着睡一觉就满足了,可今天时间还早,陆应逾都不来找他。 神经再大条的黎琛宇也能猜到陆应逾这几天到底是为什么不开心,可是还没有到能告诉陆应逾的时机呢,他也不忍心再晾着陆应逾一直让他猜疑。 他敲了敲陆应逾的房门,走了进去,陆应逾刚洗完澡穿上衣服,头发吹得半干。 “应逾哥,你这么早就休息了嘛?” “嗯,明天要去京市出趟差。”陆应逾坐到床边。 “出差?你要出差?”黎琛宇抬起眼睛,“可是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黎琛宇睁圆眼睛,“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不想知道。” 陆应逾胸口起伏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就像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事情一样。” 这句话听上去确实很像是在赌气。 “所以你就冷暴力我!” 陆应逾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不知道黎琛宇是怎么给他扣上这个罪名的,他张了张嘴。 黎琛宇红着眼睛,又要哭了,他到底在委屈什么啊,可是黎琛宇一哭他说什么都是错。 “过两天就是我生日了,你现在又要去出差。” 陆应逾站起身,还是耐着性子说,“会在你生日之前回来的。” 出差也是事发突然,临时决定的。 “可是你还是在生气,你不允许生气,我又没有干坏事,你就不能先像以前一样嘛!” “黎琛宇,你讲不讲道理啊…”陆应逾看着他,“我不知道你瞒了我多少事情,你手腕上新的烫伤我也看到了,我不敢问你,我现在什么都不敢问你,我就怕你像现在这样,觉得我又要管你这个管你那个,你还不允许我有情绪。” “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嘛!” 陆应逾眼睛看向别处,调整了呼吸,语气变得平淡,又看向他,“是不想让我担心,还是真的有事不敢告诉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黎琛宇睁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你看你就是这样,你以前就这样!我根本没干嘛你就觉得我在外面干了多大的坏事!” 短暂的沉默后,陆应逾慢慢地说,“我不怕你干坏事,你杀人放火了我都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我只会怕你心不在我这了…可是我现在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黎琛宇哭得更大声了。 “什么心不在你这里了,可是我明明很爱你…反倒是你,一直疑神疑鬼,动不动就上升到心远了、我不爱你了这种地步。” “你一直都没变,你以前就是这样,所以想把我关起来就关起来,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你现在还是这样,就把我往坏处想,变着法的折磨我。” 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翻旧账,黎琛宇看着什么都不会往心里去,但翻起旧帐来就像在陆应逾的心脏上狠狠剜了一刀。 陆应逾哑口,他知道只要翻起旧帐他和黎琛宇这辈子就不可能太平,就会有吵不完的架,爱到最后变成面目狰狞的恶语相向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他无话可说,他有错在先。 他侧过身看向别处。 沉默了良久,黎琛宇的抽泣渐渐平息。 “我不知道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对你来说才不算折磨呢?以前对你的伤害我真的很后悔,我也不应该一直说质疑我们感情的话,对不起…可以了吗…” “如果你每次这样的发泄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我…” “我不要跟你说了!” 黎琛宇推了他一把跑回了自己房间。 他在黎琛宇面前说姿态放得够低了,他这次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他不知道黎琛宇能不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一点无奈和心酸。 晚上他躺在自己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毫无困意,他突然沮丧,这才六个月,爱如果变成相互折磨的话是不是迟早会有人想要松手。 突然房间的门被打开,走廊上的光线隐隐约约地照了进来,黎琛宇湿着鼻子,应该是刚哭完,“应逾哥?” 他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黎琛宇蹑手蹑脚地爬到他的床上,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死。 “你是不是还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理我了。” 陆应逾还是闭着眼睛,想继续装睡,听他要说什么。 “对不起,应逾哥,你说我要是想瞒你就不要被你发现,可是我那么渺小一个人你一下子就能看透,你要是想瞒我什么事情我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对等,” “你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价值连城的东西送给我,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很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也想要给你惊喜,可是到最后还是弄巧成拙了,居然还寒了你的心,” “因为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了,所以在你说什么心远了、我不爱你了这种话的时候才会那么急,急得都口不择言了…” “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气话不允许往心里去,”黎琛宇把手放到他的胸口,往下顺了顺。 “其实这个礼物我想要等我生日的时候送给你的,这样你就会很惊喜很感动,但是我不想让你一直难过下去了,所以我只能提前给你了,你不许生气了哦。” 黎琛宇把一个盒子塞进两个枕头中间。 “你要是原谅我了的话就睁眼看看我呗。” 黎琛宇托着下巴,看着睡着的陆应逾,等了好几秒陆应逾还是没有反应。 “真的睡着了啊。”黎琛宇有点失落地垂下眼睛,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垫在了盒子的下面,“我还写了以后再也不翻旧账的保证书,你醒了记得看哦。” 黎琛宇凑到陆应逾的嘴边,轻轻吻了一下,刚要分开,一只手抚到他的后颈,又把他摁了下来。 陆应逾反身把他压到身下,吻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黎琛宇睁开眼,看到陆应逾眼眶泛红,眼角还有泪痕,他抬手帮他擦去。 黎琛宇穿过黑夜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辛苦你啦,应逾哥,其实你一直在包容我,从一开始就是,我一直都知道。” 翻云覆雨之后,那张保证书落到地上,夜色里歪歪扭扭的字迹若隐若现: 黎琛宇保证再生气都不和陆应逾翻旧账,如果再犯就任由陆应逾处置。 (ps:对陆应逾也具有同等效力 ) 第50章 即使做了快一年的心理建设,在真的要跟陆应逾回陆家吃饭的时候黎琛宇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怵。 陆应逾看着在衣帽间里急得来回踱步的黎琛宇,慢悠悠地说,“没事啊,你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第60章 黎琛宇探出头来,“不行,这样显得我很小家子气诶。” “那不会,你之前把我脖子嘬得全是印子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你是个很大气的人了。” 黎琛宇剜了他一眼。 苏城的中秋还是夏天的季节,即使路上已经铺满枫叶,但刮起的风依旧是暖洋洋的。 陆应逾带着黎琛宇还有陆厘回了陆家。 陆厘扑向爷爷奶奶,季敏和陆辞岳看到黎琛宇并没有太惊讶,也热情的起身迎接。 “阿姨好,叔叔好。”黎琛宇笑着说。 “你好,小琛,我们经常听应逾提起你,终于能见一面了。”季敏眯着眼睛笑着说。 陆应逾的手一直搭在他肩膀上,黎琛宇是就算是陌生的老人都会觉得漂亮到讨喜的长相,现在他更是陆应逾珍视的人,他们没理由不喜欢他。 陆辞岳的眼睛看向陆应逾的袖扣,笑了一声,“听说你之前拍卖会上买了一颗少见的红钻石,还以为你是要送人,倒没想到自己带上了。” 陆应逾摩挲着独石包镶的袖扣,浓郁的红钻和黑金底座相得益彰,“一开始是送给他的,后来他改成袖扣又送给我了,他自己做的。” 话里话外竟然还有点得意和炫耀。 “哪有这么夸张…”黎琛宇轻声说。 黎琛宇最多只能算辅助,虽然从设计到重塑再到镶钻每一个步骤他都想参与,但是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自从用焊枪烧镶爪的时候手被弹起来的金属片划伤之后,老周就不让他插手了。 陆应逾放下手,捏了捏黎琛宇虎口上的伤口,已经变成了一道不算太明显的白痕,但还是能想象到当时这道口子有多骇人。 举手投足间,陆应逾另一个手腕上的袖扣也露了出来,是用当初他送给黎琛宇那些奢侈品首饰上拆下来的小钻密钉镶,碎钻群镶,像星辰闪烁。 但这些小想法都是他告诉学校珠宝设计专业的学长之后,一起设计出来的,两枚不对称的袖扣就像是浪漫的星系,红日永远热烈,恒星永不偏离。 也多亏了有老周和学长加班加点才能在他生日之前赶出来送给陆应逾,虽然那个时候还和陆应逾闹了点不愉快,他想起来不自觉地垂下头,贴了贴陆应逾的手臂。 陆应逾抬手划了两下他的脸蛋,也低下头看他不好意思的表情。 两人亲昵的举动都落在陆辞岳的眼里,陆辞岳自认为对自己的儿子很了解,却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抬起嘴角笑了笑。 “吃饭了,孩子们。” 陆应逾搂着黎琛宇走向餐厅。 这次的大闸蟹是当季的,黎琛宇突然想起过年时尝到了季敏让陆应逾带给他的蟹,当时他好像就已经觉得很美味了。 “小琛平时吃醋吗?妈给你们倒蟹醋。” 黎琛宇愣了愣,他不喜欢吃醋,也没有吃过蟹醋,更不喜欢酸酸的味道,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谢谢。” 他垂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鼻腔一股酸涩涌来,他不想在陆家很失态很莫名其妙的掉眼泪。 陆应逾夹着蟹肉放到他碗里,是一块白净的肉,陆应逾知道他不喜欢酸的还是没有给他蘸醋。 他夹起蟹肉放到面前的醋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才发现醋原来也可以是甜的。 浓郁的蟹肉带着蟹醋的甘甜在嘴里融化,预料中疮口的刺痛和溃烂并没有来,反而发现那些经过二十年连自己快要遗忘了的溃疡好像都在因为这一点点甜在慢慢愈合。 一只手搓了搓他的背。 努力憋回的眼泪突然决堤,黎琛宇哭了出来,默默流泪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他开始嚎啕大哭。 陆辞岳和季敏都呆住了。 陆应逾愣了愣,但很快抽了几张纸帮他擦眼泪,唯一明白情况的陆应逾看到这种诡异的场面还是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哄着黎琛宇,“没事没事…” “怎么了,小琛。”季敏也走了过来。 黎琛宇的眼泪被陆应逾擦得乱七八糟,他睁开泪眼汪汪的眼睛,“太、太好吃、嗝、了…” 季敏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好吃就多吃点呗,家里还有很多蟹呢,回家的时候多带点回去。” 季敏拍了一下在旁边憋笑憋得发抖的陆应逾,继续跟黎琛宇说。 “这个蟹醋也是你大伯母专门送过来的,外面买的根本不能比…” 季敏回到自己位置上,“好吃就常到家里来,别不好意思…” 黎琛宇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吃完饭,陆应逾和黎琛宇回家了,陆厘要在爷爷奶奶家住几天。 二老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陆辞岳忍不住感叹道,“太性情了,这孩子太性情了。” 季敏啧了一声,“懂什么呀,就是要这样的孩子才能治得住应逾。” 过了中秋就是立冬,就是新的一年…寻常的日子被一个个特殊的日子划分,显得时间飞快。 华国也是在这一年颁布了同性恋婚姻合法的政策,那天刚刚入春,街上彩虹旗帜飘扬,love is love的标语在大街小巷出现,好像从未出现过如此盛大又热烈的狂欢。 那天黎琛宇从学校放学,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都是彩色的,他在楼下等到了正好回家的陆应逾。 他想起去年在新加坡那次关于求婚的乌龙,在那时,结婚只是一个用作装饰的选项时他都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现在婚姻是一个真实且具有法律意义的选项了。 陆应逾看着坐在家门口台阶上的黎琛宇,“怎么不上去等?” 陆应逾看着纹丝不动的黎琛宇,自觉地蹲到他面前,等黎琛宇把手臂挂到他的脖子上,他把他背回了家。 电视上还在放着这几天普天同庆的景象。 “应逾哥,你说所有人都会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之前在华国同性恋婚姻只是一个虚假的按钮,按下去你不需要付出什么,但就能证明你很爱那个人。” 陆应逾看着他,黎琛宇继续说,“可是现在你不同意结婚好像只能证明你不够爱,你不愿负责…” 陆应逾抬了抬眉毛,“你是这样想的吗?那你不想结婚是因为不爱我吗?” 黎琛宇摇了摇头。 “任何一段感情没有法律保护终究是有隐患的,弱势的一方被蒙骗也无处申冤,人性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的时候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但不爱的时候杀人放火都能做的出来。” 陆应逾蹲到他的面前,抬头看着他。 “所以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不希望有法律约束,我之所以希望有这样的法律在,不是为了让你证明你有多爱我,而是为了约束我,永远没有办法伤害你。” “你不要担心我会不想跟你结婚,你要记住我每天一醒过来,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跟你求婚。” 陆应逾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所以快点长大吧,我的宝贝。” 很快迎来了毕业季,黎琛宇终于从一个读了五年大学的无产阶级大学生,一脚踏进了资产阶级,成了琴行老板娘。 他在那个琴行当了快两年的兼职老师了,其实早就发现琴行易主之后的老板是陆应逾了,不然为什么前台跟他表白第二天就卷铺盖走人了,还有每次他跟陆应逾吐槽什么之后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后来他干脆把陆应逾当成意见箱了。 陆应逾还是保留着他一掷千金哄美人开心的做派,夸张的是有天下班带着黎琛宇去看了一套要送给他的大房子。 只是还没有开始装修,他看到最终的设计效果图简直像一个轰趴馆,他不知道陆应逾的审美怎么退化成这样了,但是他能感受到陆应逾期待的目光,还是假装惊喜的哇了一下。 但是回家之后他还是含沙射影地劝陆应逾最好还是不要把浴缸放在阳台上,陆应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早上,陆应逾亲自给黎琛宇烤了面包,他打开冰箱,问,“要炼乳还是果酱?” 黎琛宇拿起面包直接咬了一口,“好呀,我愿意。” 陆应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坐在餐桌旁边若无其事的黎琛宇,冰箱里钻出来的冷气飘到他的脖子上,他回过神来,他关上冰箱,走到黎琛宇身边。 他说过:记住我每天一醒过来,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跟你求婚。 他蹲下身子,看向黎琛宇,“你再说一遍。” 黎琛宇扯了一小块面包塞进他嘴里,“没听到拉倒,等下次吧。” 结婚并不是黎琛宇的一时兴起,也绝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他考虑了很久很久。 他把他对陆应逾的爱和陆应逾对他的那份放在天平的两边,发现分不出胜负,又加上“付出”,天平开始往陆应逾那一侧倾斜,他又加上“依赖”、“理解”、“信任”等等发现天平左右摇摆不定… 他突然觉得感情是不能这样算的,怎么可以因为“依赖”多一点就能抵消掉一点“信任”呢。 第61章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撇干净,把每一样都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选到最后他发现他们之前其实已经不需要任何添加剂了,如果要让这份感情变得更长久更稳定一点的话,“安全感”可能是个很好的评估指标。 他把“安全感”放上天平,惊讶地发现陆应逾的那边轻得要被送到天上去了,只要黎琛宇身边出现什么活物他就变得警惕,超过两天不见就要在他脖子上啃出好几个印子,吵完架一定要做一次才算和好,黎琛宇说不想做他居然能说出那你上我吧这种话,害黎琛宇做了好几天怪梦被吓醒… 他在想怎么才能让陆应逾有点安全感呢,那就结婚吧。 他从来不觉得结婚爱情唯一或者必然的结果,只是在他们这段感情里,结婚好像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选项。 领完证回来已经过了中午,陆应逾把他送回家就火急火燎地回公司开会去了。 他坐到沙发上,栗子跳到他身上,舔了舔他无名指上那枚刚刚和陆应逾在商场里随便买的戒指。他们之间有意义的东西太多了,一枚没有意义的戒指本身就成了一种意义。 这天下午,小绿本上一个粉丝十几万的默认账号小绿本bba319顶着初始头像,发了主页的第一条公开动态。 “亲爱的朋友,见字如面,好久不见,我很好,感谢没有忘记或已经忘记我的你们。这是一封迟到的离别信。 多年未见,我该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了。我,黎琛宇,是一个不可怜的孤儿,我的童年、青春期晦暗彷徨,经历的太多不愉快让我自己都开始厌恶我自己。 我开始带上虚伪的面具,为了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变得面目狰狞,我自知曾经那个被世俗绑架的自己有多丑陋,也辜负了很多人真诚的喜欢,我向你们郑重的道歉,对不起。 也许迟来的道歉对你们毫无意义,但自认为我已经受到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惩罚,我不敢有怨言只是庆幸自己还活着。愿世界上没有谣言和网暴。 不过,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个救我于水火的人,我们磕磕绊绊地相爱,他接住我所有不堪,让我相信真实的自己就很好。我无数次感叹,爱是太伟大的东西了!让畸形的脊髓重新生长,让高高在上的眼光学会“贬值”。也许世界上本就没有完美的恋人,是爱让一切都变得合理和宽容。 祝愿真实的你们也能遇到勇敢的自己和能接住你所有悲欢的ta。 最后,后会有期了朋友们。” 配图是窗外跳动的树影。 他看着窗外,阳光洒下来,像是碎金。 原来都三年了呀。 那时的猫咪才那么点大,现在也已经肥得肚子都要拖地了。 那时的陆厘还不及腰高,现在已经在国家级别的钢琴比赛拿下金奖了。 他想这种郁郁葱葱的日子,其实未必没有金子值钱。 而那些从指尖流逝的时间也从来不是弄丢了,都无声无息的长在了他的骨髓里,埋进了他的根脉里。 时过境迁,他和陆应逾也已经长成这样的两棵并列的树,盘根交错,永不分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陪伴 换了个正经狗血文封面(?) 甜甜的番外会有的不定时掉落 爱您们感恩感恩感恩感恩希望下个故事还能再见《你以后喝多了别给我打电话》助理攻x老板儿子受(年上养成系) 乞讨一些那个那个和那个[捂脸偷看] 第51章 要说黎琛宇新鲜感保持最久的事情除了弹钢琴,就是烘焙了。 但偏偏他却没这慧根。 但又偏偏家里一大一小都是典型的捧场王,就是再难吃也含泪吃完,没有一个不字。 黎琛宇受到陆应逾和陆厘的鼓舞之后,一头钻进厨房更加卖力地钻研。 自从上次陆应逾偷偷把饼干吐到卫生间被黎琛宇抓住之后,黎琛宇也是短暂地自我怀疑了一下的。 这饼干明明散发着浓浓的黄油味,为什么在嘴里像是在嚼下过雨后的泥土? 厨房里黎琛宇看着几块无人问津的饼干陷入沉思。 一旁的陆应逾看着黎琛宇眉头锁着小脸嘟着的模样心一下子化了,把剩下的几块饼干直接往嘴里塞。 黎琛宇急着要抢回来,却一个没站稳一头撞进陆应逾怀里,两个人擦枪走火在厨房里来了一发,黎琛宇还拽断了一个橱柜上的把手。 价值不菲的漂亮橱柜坏了黎琛宇还心疼了好久,但陆应逾还死活不肯找人来修,害得黎琛宇每次进厨房看到橱柜上的那两个显眼的洞都臊得慌。 当时黎琛宇是很快就被哄好了,但还是事后还是自我反思了一下。 重度甜食爱好者黎琛宇最终得出结论,是因为糖放得不够多,任何东西只要够甜就一定美味。 那晚陆应逾从地下健身房出来,身上的汗都还没干,就看见一听见声音等在楼梯口的黎琛宇,手里端着改良过的甜品,得意地看着他上楼。 陆应逾没有把楼梯走完,还剩下几个台阶两人堪堪可以平视,他自觉地张开嘴巴,黎琛宇把卖相可人的小蛋糕喂到他嘴里。 “好吃吗老公?”他期待地眨了眨眼睛。 糊了一嘴的奶油,从舌尖齁到嗓子眼儿,陆应逾心想刚刚的卧推全都白做了,他努力措辞。 “宝宝,我白健身了。”他答非所问。 黎琛宇看着漂亮小蛋糕沉默了。 陆应逾摁着黎琛宇的后脑勺,蹭了一下他的嘴巴,看到他嘴角也带上了奶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黎琛宇伸出舌尖,把嘴角的奶油勾进嘴巴,他咂巴了两下嘴巴没觉得什么奇怪。 黎琛宇沿着刚刚陆应逾咬过的蛋糕牙印也咬了一口,这次终于尝到这甜到过分的味道了。 “啊又要浪费了…”黎琛宇还没来得及发表这次实验失败的惆怅,就突然被陆应逾托着屁股抱了起来,他没忍住惊呼了一声,一只手捧着盘子,另一只手抓住陆应逾的肩膀,被他抱着下了楼。 “不浪费。” “啊?干嘛去呀。” “健身。” 躺在健身器械中间的空地上,黎琛宇偏头看到镜子里奶油被抹得浑身到处都是的自己,脸蛋儿比草莓都要红。 陆应逾把奶油一点点舔干净,按照这个吃法,奶油果真一点都没浪费。 下午来家里打扫的阿姨看到一片狼藉的健身房还以为蛋糕爆炸了,怎么每个器械上都沾上了,坐垫上格外的均匀。 黎琛宇狠狠剜了一眼陆应逾,陆应逾却面不红心不跳地凑到他耳边,“草莓小蛋糕宝宝,我还想吃。” “再吃下去你身材走样了,皮松了显老了,我就不喜欢你了。”黎琛宇故作轻描淡写地回应他,尽管这话只能长一时威风。 黎琛宇沉迷烘焙的唯一受害者变成了陆厘。因为黎琛宇的烘培技术也在慢慢长进,陆厘也是真的捧场,但很快他的牙齿就开始不对劲了。 黎琛宇拿着手机手电筒照着陆厘喊了好几天牙痛的嘴巴,终于找到了他叫痛的那颗有些发黑的蛀牙。 黎琛宇痛心疾首地扶着额头,两人决定明天带他去看牙齿。 十岁的陆厘平时表现得再像小大人,但到底还是小孩,一走进诊所里闻到特有的消毒水味儿还听到滋啦滋啦的声音,陆厘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陆厘赖在车上不肯下去,陆应逾皱着眉抱陆厘下车,陆厘直往车另一边缩,陆应逾火气上来了态度不算好地说了几句,陆厘没见过陆应逾发火一下子就吓哭了。 黎琛宇又要哄这个又要哄那个,一个头两个大,闷闷地说了句,“都怪我。” 父子俩突然就都消停了。 其实未必是黎琛宇的锅,他现在的烘焙技术已经能够登堂入室了,糖也没有乱放,配料更是不用多说的健康。而陆厘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稍不小心就很容易蛀牙。 陆应逾直到睡觉前还在安慰他,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这又不怪你,你都还是个宝宝呢,哪懂那么多…” 黎琛宇看似在玩陆应逾的手指,但依旧失落地说,“没有妈妈果然不行…” 陆应逾的心脏突然被揪了一下,从黎琛宇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捏了捏黎琛宇的两颊露出他整齐的牙齿,“我的宝宝也没有妈妈呀,但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陆应逾继续说,“有两个爸爸也可以很好的,我们都可以做好爸爸,你说呢宝宝?” 黎琛宇从未把自己放在陆厘的家长的位置上过,这一声爸爸叫得他觉得自己使命重大,他跟顿悟似的坐了起来。 “对,好爸爸就要以身作则!我们陪陆厘一起拔牙,这样他就不怕了。”黎琛宇亮着眼睛看向陆应逾。 陆应逾突然想笑,“怎么陪?” “你去拔智齿吧。” 陆应逾哑笑了一声,一点都不意外地张开自己的嘴巴,跟支付宝认证扫脸似的转了一圈头,“我没有智齿,都拔了。” 第62章 这样的重任就落到了黎琛宇的身上,陆应逾也没阻拦,毕竟只是拔个智齿而已,几分钟的事情,大概让陆厘看到黎琛宇的勇敢差不多就行了。 本来拍完片子直接打个局麻就能拔了,但情况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容易。 医生一把手伸进黎琛宇的嘴里他就忍不住的干呕,连麻药都没打成,黎琛宇就呕得不行。 黎琛宇的嗓子有多敏感,陆应逾是了解的,只要一碰到他的嗓子眼儿就紧得厉害,有次差点把他夹射了。 陆应逾看着干呕不止的黎琛宇心疼得不行,摸着他的背说,“别拔了,回家。” 陆厘也说自己会好好听医生的话。 但黎琛宇死脑筋上来了,咳嗽咳得眼睛通红,还哑着嗓子说,“算了,正好我经常智齿发炎,就拔了吧。” 最后为了拔智齿还做了全麻,虽然说出去很丢人,但是确实给陆厘树立了一个很勇敢的榜样。 陆应逾怎么都没想到,拔个牙居然还尝了一回在手术室外面焦急等待手足无措的滋味,很不好受。 黎琛宇躺在病床上小脸比床单还要白,嘴唇毫无血色,但嘴角的血渍却通红醒目,眼睛昏昏沉沉地要闭不闭,麻药的劲儿还没有过去,嘴里念念有词着。 “我是草莓小蛋糕…” “不能吃糖…皮会松…” “会、会蛀牙……陆应逾…会不行…” “嗯…好硬…不好吃…” 周围的护士听到黎琛宇的胡话都在偷笑,偷偷瞄了两眼旁边坐立难安的陆应逾,陆应逾无心顾及。 即便知道不可能有一点危险,陆应逾还是忍不住的紧张和心疼,这种滋味他再也不要尝第二遍了。 他紧紧攥着黎琛宇的手,暗暗祈祷,以后不要再有一点点病痛和烦恼追上他的宝宝。 这个愿望多半是会实现的,毕竟现在黎琛宇连智齿都不会发炎了。 第52章 万圣节陆厘要参加学校里的派对,结束后会去朋友家留宿。 晚上在客厅里,陆厘边拆自己的小码假面骑士皮套边这样宣布。 听闻此言,原本在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电视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内心想法似乎不言而喻。 没过几天,黎琛宇收到了一个大快递,神秘兮兮地搬到了琴房的角落里,根本不让陆应逾接近。 陆应逾几次想看都被黎琛宇拒绝,一本正经地说,“等到万圣节你就知道啦。” 这更加坐实了陆应逾内心的猜测,肯定是给他准备了什么万圣节惊喜,比如cos情趣之类的。 那么大一个箱子,说不定还放了不少道具。 一想到这里陆应逾也不那么烦人地追问那个箱子里到底有什么了,默默在心里期待万圣节的到来。以至于这半个月,陆应逾在床上都温柔、懂节制了很多。 直到万圣节前几天,陆应逾收到一封邀请函。 琴行要举办万圣节活动,邀请身为投资人的陆应逾出席。 陆应逾本想拒绝,但一想不对劲。现在名义上琴行的负责人就是黎琛宇,是黎琛宇给他发的邀请函。 陆应逾难得地提前下班,看到黎琛宇今早穿的那双鞋子乖乖地摆在鞋架上。他便直接上楼去找黎琛宇。 琴房里传来嘻嘻索索地声音,门虚掩着。 “宝宝?”陆应逾边喊边推开门。 只见一个棕色的巨大栗子诡异地摆在空地上。 然后那只栗子缓缓转过身来,只露出一张小脸,被深棕色映得更加粉嫩,但还带着肉眼可见的惊讶和慌张。 最后愠怒道,“你怎么进来都不敲门?” 陆应逾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黎琛宇站起来笨拙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这是?” “我万圣节的cos呀,我不是给你发邀请函了嘛?” 黎琛宇边说想要弯下腰把毛绒鞋子调整一下,但实在太笨重了连腰都弯不下来,只好看向陆应逾伸出一只脚点了点地。 “不是说我们俩一起过的嘛?”陆应逾还是站在原地。 “谁跟你说的?”黎琛宇见陆应逾没动作,皱着眉又往前走了一步,又脚尖又在地上点了一下。 陆应逾的心这时候才彻底死了,只好蹲下来帮黎琛宇调整毛鞋子。 虽然笨重但是黎琛宇对这身玩偶服满意得很,在镜子面前转了好久,余光瞥见身后沙发上的陆应逾,丝毫没察觉他神情微妙,兴冲冲地跑过去,“你要不要cos个什么呀。” 还是沉浸在自己误会的尴尬和失落里,陆应逾想也没想地直接回绝,“不。” 黎琛宇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真没劲。” 说完又照镜子去了。 万圣节当晚,琴行里好不热闹。陆应逾穿着刚刚上班时穿的那身西装就来了,盘靓条顺,在一众花花绿绿的夸张装扮中,他居然还是最吸睛的。 大栗子正在和一群花仙子凑在一起说小话,连陆应逾来了都没发觉。 陆应逾正准备朝他走过去,却被一条美人鱼绊住了脚。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琴行新来的老师,朱涵婷。”美人鱼笑眯眯地跟他说。 陆应逾对这个名字有过耳闻,黎琛宇说过琴行新来的朱老师觉得他太小很不服他管,一直自说自话地换课换琴房,毫无秩序可言,还喜欢在背后议论学生的长相和家世…总之是他工作上遇到过的为数不多的烦恼。 陆应逾扯出一个礼貌但敷衍的微笑,“你好。”说罢就要继续朝黎琛宇走。 手臂却被攀住,“认识一下吧。” 在名利场风生水起了这么多年的陆应逾在这种局里简直是降维打击,这位女士的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 “你应该人缘不是很好。”陆应逾扯了扯嘴角说道。 朱涵婷愣了一下。 陆应逾渐渐闻到一股腻到过分的香水味,但还是保持着体面继续说,“不然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追小黎老师呢?消息这么不灵通吗?” 说完他才把已经有些僵硬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拨开。 陆应逾再看向黎琛宇时,已经不在原地,开起了笨拙但暴走模式,穿过嬉笑喧哗的人群,庞大的玩偶服不知道刮到了多少人但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消失在转角。 在黎琛宇的眼中,陆应逾和一条他很讨厌的美人鱼站在人群中微笑着说了好几句的话,手居然还挽在了一起。 黎琛宇躲在毛茸茸的玩偶服里,把自己也气得毛茸茸的,毛茸茸地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毛茸茸地倒在沙发里。 没过一会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黎琛宇偏过头不看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有穿那身矜贵漂亮的西装cos小白马王子。 陆应逾转过身把门锁了,走到黎琛宇面前。 “不是你说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吗?”黎琛宇说过不想跟琴行同事公开和陆应逾的关系,陆应逾只好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追求者的身份占坑。 但很明显陆应逾没有意识到黎琛宇到底为什么生气。 “那你跟进来干嘛!” “吃醋了?”陆应逾才说到点上,觉得黎琛宇这样真是可爱得要命。因为庞大笨重的玩偶服,黎琛宇已经被卡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了。 “才没有!”黎琛宇跟炸了毛的猫一样。 陆应逾俯视着窝在沙发里的黎琛宇,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其实我也穿了不一样的…你要不要看看…” 眼见陆应逾已经开始解衬衫扣子,黎琛宇觉得这人真是丧心病狂,大叫道,“陆应逾!你不要在这里发情!” 但是受到了最原始的冲击。 陆应逾把脱下地衬衫朝旁边的那张沙发上随意一甩,但上半身并非□□。 闪得要命的胸链贴在胸肌上,黑色的皮质背带勒在他胸下一点的位置,肱二头上环着臂环。黎琛宇终于对陆应逾的好身材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比不着寸缕性感得更甚,被禁锢的野性和欲望似乎都从每一次呼吸中喷张出来。 黎琛宇脸唰得红了起来,偏过头,声音越小了很多,“不要在这里…” 在陆应逾眼里,这种态度的转变简直是在邀请。 他一只手就把被玩偶服桎梏住的黎琛宇解救了出来,黎琛宇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和玩偶服配套的毛绒裤子,三下两除二就被扒得干净。 … 头脑发昏,他隐约看见一闪一闪的胸链在空中一晃一晃,除了陆应逾他找不到任何受力点,他只能抓住陆应逾胸下的那一根皮条。 … 迷糊中他又哆嗦了一下。 只听到一声闷笑,但抱住他的人明显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宝宝,我很没劲吗?” “嗯?” … 直到终于结束,黎琛宇趴在他身上劫后余生地睁开眼睛,他这才再次清醒地看向陆应逾的胸口,已经遍布红痕。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亲出来的,从脸蛋红到了耳朵根,但还是很诚实地把脸贴在陆应逾的胸肌上,脸蛋和冰冰凉凉的胸链贴在一起。 第63章 故意说,“上班也穿了这些吗?真是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小黎说了一句真没劲,老陆应逾就这么记了半个多月。 香香糯糯的小栗子就这样被吃干抹尽,还觉得自己占了陆应逾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