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 百亿亲妈看看我》 第1章 [无cp向] 《(足球同人)[足球]百亿亲妈看看我》作者:安静的九乔【完结+番外】 【女足经营文,感兴趣的小天使们请收藏一下哦!】 杨安雅兜里揣着十亿英镑,要在英伦三岛挑一家足球俱乐部投资。 无数渴望资金的俱乐部高喊着金主妈妈的名字就朝她扑来。 杨安雅笑着摇头:“我要投资的是一家——完全不依附于男足,独立运营的女子足球俱乐部。” 人们闻言都惊呆了:“您这种异想天开的投资必定要打水漂的呀!” 杨安雅笑容天真:“会打水漂吗?那我要不要再投十个亿?” 众人:…… 位于伦敦东区的凤凰女子足球俱乐部是一家著名“五没有”俱乐部:没资金、没场地、没球星、没球迷、没前途……只有天生的热爱和不肯服输的心。 听说有可能会天降十个亿,姑娘们想尽办法要引起杨安雅的注意。 “金主妈妈,神豪妈妈,亲妈……求您看看我们,看我们一眼呀!” 于是,杨安雅看了一眼—— 自此东区女孩们从社区球队起步,在五年之内达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获奖致辞时,作为俱乐部主席,杨安雅望着蜂拥而至的媒体和衣冠楚楚的嘉宾们,笑脸雍容: “各位,请你们看看我身后的女足姑娘们,她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达到的成就,其实与金钱并没有直接关系。 “是玫瑰就一定会绽放,只要你愿意相信!” 食用指南: 1一个关于在英国和欧洲征战的女足故事; 2一部分人物与事件有原型,一部分比赛有原型; 内容标签: 体育竞技热血 神豪流 足球 主角视角安雅 一句话简介:铿锵玫瑰,无惧绽放 立意:要勇于跨越约定俗成的社会障碍,开创新的天地。 第1章 先来10亿英镑 伦敦地下铁。 车厢里回荡着单调的轮轨摩擦背景音。一个中年男人调整了一下戴着的耳机,也不知是不是这个调整让他的耳机出了问题,总之,男人正在收听的播客突然变成了全车厢公放。 “……目前足球界对切尔西的估价是2亿英镑,俱乐部管理层正在积极地寻找下家1……” “什么?” “切尔西要卖了?” 这可是个劲爆的大消息。 一时间满是乘客的车厢里人人回头。 有人有疑问:“不可能吧!切尔西怎么可能只值2亿英镑?” 中年男人赶紧摘下了他的耳机解释:“播客里说的是切尔西女足,是切尔西女足……不、不好意思。” “女足啊……” 那没事了。 人们纷纷回过头去。随着那男人搞定了他的耳机,车厢内又只剩那哐呲哐呲的背景音。 “切尔西已经是英格兰最好的女足之一了,难道就不能值2个亿吗?” 拎着一个黑色挎包,身穿ol套装,脚上穿着尖头高跟皮鞋的年轻姑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但是,车厢里很多人都只是抬起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偶尔有人出于礼貌嗯嗯两声表示附和。然后——哐呲哐呲哐呲,车厢里只剩单调的噪音。 伊芙涨红了脸,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她内心脑补了无数与人争论的论点论据,超有气魄的手势……但现实是,根本就没有人与她争论。 确实,一提到切尔西,所有人都会想到斯坦福桥那支曾经夺得欧冠的铁血蓝军。可是,切尔西女足在英格兰女超联都已经三连冠了,而男足正表现得不如预期的时候,大家却依然只想着男足。 “怎么可能只值2亿英镑……” 伊芙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阴阳怪气地模仿了一下刚才路人的评价。 但很快车厢里传来报站声。伊芙赶紧站起来,忍受着高跟鞋带来的疼痛,拎着她的小挎包下了车——切尔西女足对她来说很重要,但肯定没有饭碗重要。她现在要去面试,不能耽搁。 很快,伊芙按照事先给的地址来到南肯星顿别墅区一座外表看起来十分低调的别墅门口。这里,不少搬家工人正在进进出出,将一些看起来相当名贵的古董家具搬进去。 伊芙赶着面试,便向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士请教,很快被指点了上楼的路。 “大概是来自欧洲大陆的老钱。”伊芙心里悄悄评价那位男士带着明显法国腔的英语。 她依言来到二楼,楼梯正对着的是一座极其敞亮通透的大厅。对面高大的落地窗外,海德公园的早春景色映入眼帘。 大厅正中是一张有大理石镶嵌的老式橡木长桌。长桌四周坐着七八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脸上各自挂着谦恭而讨好的微笑,同时望着背对伊芙坐着的蓝衣女士。 伊芙看不见那位蓝衣女士的面容,只能看见她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披散在脑后。窗外的阳光洒落在那头保养得极好的黑发上,像是一束璀璨晨曦正在一幅漆黑的绸缎上愉快跃动。 伊芙心里“啧”了一声,由衷地暗赞一句:好漂亮的头发呀! 下一刻,那位女士就像是听见了伊芙的心声似的,转过头。 出乎伊芙的意料,这位貌似拥有“欧洲老钱”的女士既不老,也不富态——她拥有一张近乎完美的东方面孔,眉眼精致、肤色如雪,红唇如火焰般热烈。她的年纪在二十七八岁上下,年轻得令伊芙不敢相信。 原本全神贯注的几位男士这时也纷纷转过脸,望着伊芙这位“不速之客”。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伊芙……” 伊芙一下子感受到压力,紧张地自报家门。 “伊芙·詹金森对吗?我正在等你。” 蓝衣女士笑了起来,她的面颊上自然而然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几位先生们,不好意思,我想失陪一下,和詹金森小姐稍许聊两句。你们不会愿意看到这位可爱的女士始终站在你们身边等待吧。” 伊芙能看见,在背对那位女士的地方,几位男士中的一人嘴角略抽了抽,显然不是那么乐意被打断。 蓝衣女士脸上的笑容却明显更加灿烂了。她挽起伊芙的手,向大厅一旁的私人会客室走去。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杨,名字叫做叫安雅。你平时叫我安雅就好。你是来应聘我的个人助理的对吗?” “是,是的。杨女士……安雅。” “你对英国足坛有一定的了解?” “是的。”想起自己的“足坛生涯”,伊芙不仅感到有些遗憾。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这么想着,脸上就表露出来了。 “非常好。是这样的,我是个外国人,刚刚到英国。你也看到了,我才买下这栋房子,正在搬家。另外,这次我先带了10亿英镑过来,想要投资一家本地的女足俱乐部……” 杨安雅还没说完你,伊芙就已经失声惊呼:“10亿英镑……” 她满脑子全都是在地铁上听到的消息:切尔西女足估价只有2亿英镑。 这位女士的身家,足够买下5家切尔西。 伊芙这么失声一呼,外面几位男士也听见了,纷纷相视而笑。不知道是笑伊芙的大惊小怪,还是单纯为那“10亿”而激动。 安雅却轻轻拍拍伊芙的手:“我看过你的简历和自荐信:伊芙,从小有运动天赋,喜欢足球,参加过切尔西女足的青训,打过u17的比赛。但后来受了伤,父母不同意你继续从事女足这个职业,于是去读了商科……你的简历我很满意,看到你本人我就更满意了。如果你对我也满意的话,我们就签雇佣协议吧。” 伊芙太吃惊了,脱口而出:“这么快?” 她简直怀疑这是不是个骗局——可她这么个一穷二白的无业人士,别人为啥要费这么大周章做局来骗她? 安雅噗嗤一声笑:“别想多了,试用期三个月,你随时可以离职。不过,”她指指伊芙脚上那双尖头高跟鞋,“在你为我工作之前,先换掉这双鞋子吧。” “啊……” 伊芙被对方快人快语的一顿操作弄得晕头转向,情不自禁地脑补:十个亿?年轻靓丽的顶级富豪……她竟然就这样找到工作了?还有这换掉鞋子是什么意思? 然而她却被安雅带到了一座老式衣柜跟前,安雅将柜门打开,露出里面满满的全都是鞋子。全是女式的,从商务范儿的黑棕色到可爱范儿的糖果色系,各式各样,但无一例外都是平跟鞋,而且拥有柔软的鞋头与鞋帮。尺码也都和伊芙的差不多。 “高跟鞋已经被我开除鞋籍了。你挑一双新鞋换上,算是我送给你的入职礼物吧。”安雅笑着说。 事实上,今天这段入职面试的经历有点太过奇葩,伊芙已经暂时忘记了鞋子带给她的痛苦。但就在伊芙选了双黑色船鞋换上的一刹那,她几乎快乐地叫出了声——妈妈咪呀,从来没体验过这么舒服和放松的感觉……永别了,服美役!永别了,尖头高跟鞋! 第2章 伊芙换鞋的同时,安雅已经回到了外面的会议室里,继续和那几位男士一起说话。 今天来面试之前伊芙就已经拿定主意,她想要财务独立,想要努力拿下这份看起来待遇不错的工作。于是她飞快换好鞋子,从挎包里取出边框眼镜和笔记本,努力让自己挂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走出会客室,来到外面的大厅,默默坐在角落,听安雅与人谈话。 “……虽然您的预算非常充分,但是我们还是建议您第一步先做一些谨慎的投资。” “切尔西女足就非常不错。她们获得了英格兰女超联的三连冠,虽然欧冠比赛中不敌巴萨,但是已经获得了不俗的声望。而且,她们的估值很低,只要2亿英镑。” 伊芙在一旁装模作样地记着,眉毛却悄悄一挑:呵,你们也知道切尔西女足被低估了呀。 安雅不置可否,她的右手轻轻搭在圆桌的大理石镶嵌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她也不知道在哪里做的美甲,天蓝色的指甲上嵌着一点点水钻,正布灵布灵地闪烁着细碎的光线。男人们把该说的都说完了,都在等着她开口,安雅却一直这么着轻轻敲击桌面,既不同意,也不开口反驳。 伊芙坐在桌尾看着,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样气定神闲的女性。 “各位还有什么建议吗?” 在所有人的耐性耗尽之时,安雅突然轻飘飘地冒了这么一句。 “如果您确实想要投资一家英格兰女足俱乐部,除了切尔西之外还有很多选择。”坐在桌尾距离伊芙不远的男士提高声音建议。 最后这句话似乎说中了安雅的心思,她笑着点了点头:“也行,请替我联系一下媒体,就说我想要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 “不……不是,您有意向可以通过我们,我们替您直接联系俱乐部就好。就凭您的财力,我敢保证,那些俱乐部会哭着喊着您的名字,来求您投资的。” “不,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次海选。”安雅那只迷人的右手在桌面上坚定地敲了敲,然后双手扶桌站了起来。她说:“我想要投资一家,不依附于男足而独立存在的女子足球俱乐部。” 听见这句话,伊芙抬起头,见到面前的顾问们全都流露出震惊而反对的表情。 “不,不是吧……” “不依附于男足,独立存在……这样的女足俱乐部,真能生存下去吗?” “您这样任性的投资,是注定要打水漂的呀!” “……” 杨安雅见他们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声。伊芙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高兴的。但事实就是这样:这几位男士的反驳令她非常愉快,像是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似的。 第2章 不够?那就20亿 伊芙·詹金森应聘成功,成了杨安雅的个人助理,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试用期。 她入职以后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替安雅召集一次新闻发布会,对此,伊芙全无经验。 好在安雅那位口音典雅、面容古板的钱姓中年管家异常麻利地订好了场地,伊芙只需要在社交媒体上将这个消息公布就好。 安雅甚至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也交给伊芙打理。但当伊芙编辑好了发布会的信息,交给安雅过目时,这位老板却笑了—— “伊芙,不是我觉得你编辑的信息不够好,而是我出于个人风格的原因,希望能够更简单直接一点。” 她将伊芙编辑的发布会信息存成一张图片,然后配上一行极其简约的文字。 “十亿英镑,我要一家志向远大的女足俱乐部。” 伊芙被如此霸气的宣言一下子震住了。安雅却施施然缩回了她的大沙发里,懒洋洋地窝着,身上那件宝蓝色的丝绒套装几乎与蓝色大沙发的绒面融为一体。她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速为伊芙解释。 “通常来说,流量最关心的是钱,是一串数字,所以我把这个数字写在最前面就好了。” “而我想要一家底子好氛围好,将来有机会冲出重围,站上最高领奖台的女足俱乐部。 “这么发,信息量足够了。” 新闻发布会定在肯星顿宫隔壁的一家酒店里。除了安雅在社媒上发布的那条信息之外,没有任何其它信息发布渠道。可是到了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偌大的酒店会议厅竟然坐得满满的。 伊芙算是个“行业沾边人士”,知道足球圈中人大多有自己的信息来源。虽然安雅只是想投资女足,但那十个亿的金额足够重磅,必然能“惊动”业内很多人。 从今天开始起,一定会有很多人很关注她的老板的——伊芙这么想。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一部分原因是:安雅今天穿得格外亮眼。今天她穿了一套樱花粉色的套装,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盘起,并簪了一枚扇子形状的发簪。这种色调有点接近死亡芭比粉,寻常人难以驾驭,但偏偏安雅穿在身上就是全无违和感,配上扇子发簪,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来自异域的优雅情调。 当安雅和伊芙一道在台前就坐时,伊芙惊讶地发现:她们竟然是台上唯二的女性与会者。其他都是穿着黑色正装的男性职业人士。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穿了一件深黑色的套装。 相比之下,安雅就如同一朵娇艳的春樱,独自在这个基本被男性主宰的行业里尽情盛放。 很快新闻发布会开始了。伊芙代替安雅宣读了一份她俩一道事先草拟的通稿,提出了对投资对象要求:一家独立运营的女足俱乐部,不限联赛级别,不限规模,只需要报名申请就可能获得巨额投资。 伊芙说完,会场里一片窃窃私语声。 有一个看上去三十不到的年轻人冲安雅举起了手,获得同意之后他便站起身,朗声道:“我是一名英国足球记者,我的名字叫维克多·莱利。杨女士,您在法国足坛享有盛誉,南斯女足的迅速崛起被很多人誉为奇迹。但我想问您的是,您为什么选择到英格兰进行足球方面的投资?” 伊芙听着,心里嘀咕:原来老板已经在法国投过女足俱乐部了呀!她竟然还不如一个“野生”的足球记者关心老板,真是不应该。 安雅则冲莱利点了点头,示意接受了他的提问。 “我是个投资人,我兜里揣着钱,来这里则是为了回报。英格兰拥有非常成熟的足球基础,庞大的球迷群体,我被这个所吸引,所以来的这里。” “听说您拒绝了切尔西的投资邀请,是觉得切尔西的2亿估值太高吗?还是觉得这样规模的一家女足俱乐部运营成本太高,会给您造成比较大的资金压力?” 这一次站起身提问的,是伊芙昨天在安雅的客厅里见过的一位男士,今天他衣冠楚楚,问得也彬彬有礼。 “当然不是,正相反,我觉得切尔西女足的商业价值被大大低估了。” 台上的安雅叹了一口气,看着台下站起身的高大男士,那眼神似乎在说:我昨天说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了是吗?或者,你们认为女人都只喜欢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但我希望能够投资一家,不依附于任何男足俱乐部,独立运营的女足俱乐部。” 一言已毕,满屋子都是震惊脸。 伊芙不明白:这个要求很难懂吗?从昨天到今天,从会议室到社交媒体,安雅都已经强调了好几遍了,为什么总还有人觉得她不是认真的呢? “10……10个亿,有钱果然就可以这样随便烧吗?”一个投资顾问模样的男人呆在座位上喃喃地说。 先前提问过的记者莱利也忍不住插嘴:“目前英格兰女超联赛的12家俱乐部,全部是与男足俱乐部……合作运营的。据我所知第二级别联赛也没有。如果想要将第三级别、第四级别的俱乐部运作到顶级联赛中,10个亿可能还真的得省着花。关键是,这样的投入短期内看不到回报……” 前排,另一个看起来像是俱乐部经营方的老绅士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看似自言自语般地大声评价:“天真,年轻姑娘想进这一行,还是太天真了啊!” 安雅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望向指责她“天真”的那位老绅士。在她身边的伊芙看着,觉得老板的双眼就像是被愤怒的火焰点亮了似的。 “您的意思是,我这10个亿,还不够一家俱乐部烧的吗?” 老绅士没吱声,反而颇有些心虚地向后缩了缩。伊芙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想:可能这位一辈子也没见过10亿英镑吧。 然而安雅并没有嘲笑对方的意思,相反,她用特别幽怨的语气又补了一句:“要是真的不够的话,我就再调10个亿的资金到英格兰来吧。” 紧接着,安雅从她樱花色的小手包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支票簿的小本本,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签了一个名,然后将这一页小心裁下,递给了一直等在她身后的钱管家。那位钱管家立即出门,似乎真的去安排资金运作去了。 台下一片哗然。 第3章 男人们被天上掉下来这样豪气的女金主给震住了。 能够随时动用20亿的流动资金,那么她的总身家会有多少?100亿吗,还是更多? “20亿,20亿英镑……” 有个男人忽然站起身:“哦,壕无人性……哦不,资金雄厚的杨女士啊,有了这20亿英镑,您干什么不行?您可以直接买一家英超俱乐部,干嘛非要投资女足?” 他的声音立即被旁边的人盖过:“狼队,狼队急需资金,所有者希望能找到接盘的买家,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曼联,曼联要建新球场,正急需引入战略投资者。” “或者您有没有感兴趣的英冠球队?投资一年升超,肉眼可见的资金回报……“ 一时间整个发布会现场全是说话声。 伊芙在旁听得极其烦躁,心想:我老板想投资一家女足,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怎么就没人能听懂呢? 恰在这时,安雅抬起脸,看了伊芙一眼。 仿佛有心灵感应,伊芙马上明白了安雅要什么,她直接拿起手中用来做记录的笔,敲了敲面前的麦克风。扩音系统顿时发出沉闷刺耳的噪音,响彻全场。被伊芙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震慑,整个大厅安静下来,众人老老实实听安雅说话。 “之前我提过,英格兰的足球运动基础相当深厚。” 安雅开口,她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娇憨与慵懒,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绝。 “我指的是:在20世纪初,英格兰女子足球运动就已经抵达巅峰。” 发布会现场雅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安雅竟然会提这个茬儿。 是的,英国女足的巅峰确实是在上世纪初期,但……但那好像是因为——男人都在打仗。 “然后——” 杨安雅望着满屋子的男人,朗声说:“是的,那时候男人都去打仗了。妇女们在努力工作提供军需的闲暇时间里,迷上了足球这项运动。那时的女足运动也真正意义上达到了巅峰。她们在节礼日举行的比赛曾经创下全英的观看记录——五万三千名观众。” 安雅目光灼灼,扫视会场,像是拷问在场的每一个男人。 “然而,在1921年,英足总宣布:足球‘不适合’女性,从而禁止了女子足球运动,直至1970年。” “五十年啊,整整五十年,先生们呐!”安雅用指节敲着桌面,那轻轻的“咚咚”声和她声音里带着的压迫感,就像是敲在、压在他们心头一样。 很多人都把头低了下去,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段历史。他们认为女足比不上男足只是单纯因为女性身体条件不如男性,又或者是很多女性不喜欢运动而已。 “1971年之前,整个英伦三岛,根本没有女足的存在。” “1992年,女足联赛方才重新组建。” “2011年,英格兰的女子超级联赛才艰难重生。” “然而,只用了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它就已经发展成了现在的模样。” “现在,你们却告诉我,投资这样一个被你们男人无理打压了如此之久的产业,没前途?没收益?没回报?不如你们的意我就不能投资?” 无声,会场里是长久的死寂无声。 就在这时,安雅忽然轻轻扬起了嘴角—— 她脑海中响起了金币掉入钱袋的清脆声音: 【来自火星的礼物+1!】 【来自火星的礼物+1!】 【……】 第3章 她的神豪系统 偌大的发布会现场,安静得只剩闪光灯快门的咔咔声。 面对安雅壕无人性、霸气侧露的回复,男人们纷纷失语,挨个离开:他们想谈的和安雅想要的完全不是同一件,既然谈不拢,那就还是别谈了。 只有那位足球记者维克多·莱利举起手,表示想要再问一个问题。 “莱利先生,如果您还想问我资金来源的话,我建议您还是别问了。“ 安雅的回答既温柔又坚决。 “这样啊……” 年轻记者脸上流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迅速收起了他的笔记本和录音设备,准备离开。 安雅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很高兴——这位莱利先生的怨念很明显,给她的反馈很直接。 【来自火星(维克多·莱利)的礼物+1!】 【来自火星(维克多·莱利)的礼物+1!】 维克多已经收拾完了东西,将将走到酒店会议大厅的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到安雅还在盯着他,见他回头便又果断地摇了摇头。年轻的记者忍不住咬了咬嘴唇,低头提着包离开。 【来自火星(维克多·莱利)的礼物+1!】 安雅差点儿大笑出来,心想这个小伙子也太可爱了,竟然能一直不停地给她贡献负面情绪—— 作为足球领域的投资人,安雅能够这么“壕”,除了她确实手腕高超、经营有道之外,还在于她拥有一个“神豪系统”。 所有来自男人们的“怨念”,都会转化为“来自火星的礼物”进入她的系统,并最后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金钱。 刚才她明确重申既不考虑男足俱乐部也不考虑与男足联名的女足俱乐部时,系统后台接连不断响起的都是金钱的声音。当她翻出英足总那50年禁令的旧账时,四面八方涌来的怨念就更深了。 等她再把这些男人们气上一气,别说成百上千英镑了,在英格兰直接收割出一亿英镑的“火星礼物”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雅不是不知道投资女足的这条路有多难走,但如果有人问她,这么做的底气究竟是从哪儿来的——神豪系统,这就是她来到这片土地上投资的底气。 就在这时,系统后台响起一声略有不同的提示。 【来自金星(伊芙·詹金森)的礼物+1!】 安雅一回头,正好看见伊芙笑得眉眼弯弯,满脸都写着“老板您实在是太帅了”的表情。 是的,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安雅的神豪系统如果接受到来自女性的情绪,那就会180°转弯,只要有来自女性的正面情绪:赞许、肯定、欣慰、快乐……就能给安雅增加财富。 “老板,我还要为您做些什么?” 经过这场新闻发布会之后,伊芙对这位老板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毕竟从没见过这样,令一屋子的男人全都气得摔门而去的女投资人。 “发布会当然还不够,”安雅想了想说,“你也看到了,今天来的这些人并不是我们的目标群体。对了,你明天早上留心一下社媒的动向,我们有针对性地再做一些宣传。” “好的!”伊芙依旧激动,脸红红地不断点头。 就在这时,安雅忽然又感觉到了什么:【来自金星(艾米丽·金)的礼物+1!】 她抬起头,视线在酒店的会议大厅里扫视一圈,没见到任何人,只有一个酒店员工模样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很快,伊芙收拾完了她的小挎包,跟着安雅离开了发布会酒店。直到她俩登上商务车的时候,才有一个酒店员工打扮的年轻姑娘从大堂一侧的柱子后头探出头。她那头红色的头发剃得非常短,看起来简直像是个男孩,而她右耳耳廓上钉着的一排银色耳钉,则像是故意用来宣告“生人勿近”的路障。 望着钱管家给安雅开车门的动作,红发姑娘抱着双臂倚在柱子上,轻轻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哝:“还真是一位女富豪啊!难怪那么有底气,能把男人们全怼回去。怼得爽,怼得真棒!” 她本来想笑,但那笑意没坚持几秒,就变成了某种若隐若现的踌躇,仿佛那硬朗只是一层外壳,内里依旧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姑娘。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制服下的运动鞋,又抬头看向那辆刚刚缓缓驶离的商务车。 “不过,”在羡慕嫉妒之外,姑娘眼里闪现一丝疑问,“这么有钱的娇小姐,真的能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踢球吗?” “叮铃铃——” 闹钟声欢快地响起,伊芙睡眼朦胧地将声音摁掉,迷糊着,忽然从床上蹦了起来。 “糟糕,迟到了——” 她一看时间就开始急急忙忙地穿戴,胡乱套上衣服才想起来:“啊,不对,十一点钟才上班。” 昨天安雅就是这么跟她说的:“我喜欢早晨的时候悠闲一点,你只要十一点能到我这儿就行。” 但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伊芙也顾不上吃早餐,只匆匆忙忙地喝了一杯咖啡,蹬上安雅昨天送她的那双平底鞋就出门了。出门的时候,伊芙顺手拿过了自家餐桌上老爸已经看完的一叠报纸——没办法,她老爹到现在了还是个“报纸党”,而且总觉得她们这些一天到晚刷手机的年轻人就像是没开化的野蛮人一样。 上地铁之前,伊芙还顺手接过了免费派发的地铁报,坐在地铁座位上认真翻阅——是老板叫她留意媒体对昨天发布会的报道的。 第4章 可是出乎伊芙的意料,所有的报刊上都没有出现任何与安雅有关的报道。 伊芙丢开这些报纸,点开手机开始搜索各大纸媒的电子版,也是一无所获。 她震惊地坐在哐哐运行着的地铁上,一时竟感到茫然无措—— 她原本以为男人们会反击的,会在报上连篇累牍地骂战,会撰文阴阳怪气地讥讽……可谁知男人们根本就不在乎。在安雅的投资获得巨大成功与巨额回报之前,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人为她的事业抬一抬眉毛。 伊芙的情绪迅速低落,直到她下了地铁,赶到南肯星顿那座面对海德公园的豪宅跟前。 “bonjour,钱先生。” 在门口遇上钱管家,伊芙礼貌问候,她已经知道对方的口音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了。 钱表情严肃地点头回礼,并告诉伊芙:“现在还没到小姐会客的时间,不过她特别叮嘱过,你来了可以直接去见她。” 伊芙很快来到了二楼那座敞亮的会客室前,冲着窗户外面的美景发了一会儿呆,就听安雅在她身后招呼:“早啊!” 伊芙一回头,就看见安雅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绸缎晨衣,用一块大大的毛巾包着头发,趿着拖鞋从不知在哪里的卧室走出来。 “早……中午好,安雅。” 支在窗前小餐桌上放着不少热气腾腾的餐点,香味扑鼻,伊芙的肚子顿时骨碌碌地叫了一声。 “本来想请你吃早餐的,既然你都问我中午好了,我请你吃午餐吧!”安雅看着伊芙略显苍白的脸色笑着打趣。 “谢……谢谢老板。” 伊芙本身性格比较直球,不喜欢拐弯抹角,既然肚子饿了就坐下来吃。 餐桌上大部分都是中式的点心,小包子小烧麦什么的。伊芙没什么忌口,挨个尝了尝觉得味道棒极了。等她迅速把自己的胃袋填满,抬头才发现安雅吃得也不少。 “吃饱饱才有劲工作嘛!” 安雅手持一双筷子,捧着一只盛着酱料的小小瓷碟,眨着眼睛望着伊芙,像是同时帮她们两人一起找了个贪吃的理由。 彻底吃饱吃爽了之后,安雅沏了一壶茶,两人坐在一起慢慢消食。 “昨天发布会过后,媒体有什么反应没有?” 伊芙心中很是惭愧,将她在报刊上一无所获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才检讨道:“老板,作为您的个人助理,我应该去主动联系一下那些报刊的……” “传统纸媒,没什么联系的必要。”安雅窝在落地大窗前的沙发里,半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享受着伦敦很少见的早春阳光,“社交媒体上怎么样了?” “我……我还没顾上,我现在就来看看……” 伊芙赶紧道歉,心里有点懊悔:明明老板说的是社媒,她怎么还总惦记着要看纸媒? 不过,安雅连一点儿着急的样子都没有,让伊芙自己慢慢看。而且……伊芙总觉得老板好像心中有数,早就猜到了社媒上会是什么反应。 一打开安雅的账号,伊芙就惊呆了,无数私信,评价……一股脑儿全都涌了进来。热闹堪比伦敦眼跟前的焰火晚会。 她仔细一看,原来是安雅上热搜榜单了:《身家20亿女富豪执迷打造女足战舰》。 接踵而至的就是好几篇小作文:什么“幼稚的立场”,“漠视市场规律不会有好结果”,“主打一个不听劝”……这些小作文的评价多半都是负面的。 于是,很多人就循着安雅的账号找过来了,还有些人为自己的主队求投资不成,在私信里破口大骂的。 伊芙看得火冒三丈,顺手就点举报,这种黑子号被举报之后有禁言期,虽然还不能就这样让人号子直接销掉,至少能让他们安生一阵子。 安雅却已经趁着这机会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上的毛巾也已经摘下来了,一头秀发披散在脑后。 “冷静一点,伊芙!” 安雅看着自己的个人助理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竟然忍不住笑了。 “别管那些黑子啦!”女富豪笑眯眯地,一点都不介意。“你先帮我把这段视频发布出去嘛。” 伊芙略感惭愧地想:老板的心态怎么就这么好呢? 她点开安雅发来的视频链接,发现那竟然是昨天发布会上的那一段“慷慨陈词”。 “在1921年,英足总宣布:足球‘不适合’女性,从而禁止了女子足球运动……” 哪怕是重听这一段,伊芙依旧感到心潮澎湃。她把视频上传到安雅的账号之后,立马给她几个朋友发了群聊,让几个小姐妹也帮忙顶一顶,赞一赞。 但她并不知道,安雅那边早已嘴角上扬,根本隐藏不住笑容。 自从今天早上有人把她要投资女足俱乐部的消息在社交媒体上披露的时候,她就一直持续不断地收到“来自火星的礼物”+1,+1,+1……+10086。 社媒的传播速度杠杠的,而且一个女人,就能拥有这样惊人的财富,而且明确不乐意投资他们,男人们那点可爱的自尊心竟然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一直都在给她贡献负面情绪。 不过,现在,她觉得是时候来一点“来自金星的礼物”了。 看伊芙一脸义愤的样子,应该是在号召她的小姐妹们来社交媒体上给她点赞了。 果然,“来自金星的礼物”+1,+1…… 她这么想着,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伊芙竟然给她创建了一个标签“#安雅的女足球队#”。在她发出的视频下方,真的有好多人在点赞,虽然目前还远远比不上那些批评她的小作文,但是很明显的,热度在飞快地攀升。 突然,“来自金星的礼物 +99!” 安雅刚意识到发生了点什么,那边伊芙双眼一亮,又惊又喜地喊出了声:“天那,是萨里娜·魏格曼!她给你的视频点了赞!……还,还留了一句评论:朋友们,男足俱乐部已经很多了。我们非常需要优秀的女足俱乐部。” 魏格曼是英格兰国家女子足球队的主教练。 “哦,魏主任呀!”安雅似乎与魏格曼相熟。 魏格曼的点赞和评论带动了整条动态的热度,连带伊芙创建的标签,都在飞快向上攀升。 这时候,安雅看到了第一条评论:“20亿身家的金主妈妈,求求您看看我们俱乐部吧!孩子再没资金就真的只能注销了……” 随后出了第二条、第三条。 安雅顿时笑眯眯地对伊芙说:“是时候了,你再替我把这条消息发上去吧。” 那是一个简单的面试申请,提交者需要填一个表格,把俱乐部的具体信息发到指定邮箱,然后安雅方面就会邀请合适的俱乐部来洽谈合作事宜。 “不管你是哪个级别的俱乐部,都在我的雷达搜索范围内。”最后一句是这样的,“但,前提是,自从我们合作的那天开始起,你是一个不依附于任何男足俱乐部的女足俱乐部。” 她发完这条之后,将电子设备都扔在一边,然后对伊芙说:“明天开始,我需要你好好替我筛选一下各俱乐部的信息。” “不过,现在,我们先去海德公园放松放松吧!” 第4章 港区凤凰 伦敦东区,金丝雀码头。 虽然已是高楼大厦林立的现代社区,但时不时吹过的海风和空气里总是弥漫着的腥咸海味,总是会提醒来访者:这里本属于港口和码头,早先曾是贫困和边缘化的社区。 这里的土著大多是体力工人、移民和穷人,即便社区已改头换面,可他们依旧身处社会中低阶层,从没尝过富裕的滋味。 好在金丝雀码头附近有不少社区修建的公共设施,可以免费出借给当地居民使用。此刻,就有几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姑娘正聚在公共图书馆的多媒体查询室里,围着一台公用电脑。一个金发扎马尾的姑娘正坐在电脑前编辑文案。 “俱乐部名称:港区凤凰(dockland phoenix)……话说,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土得掉渣?”女孩一边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一边随口问身边的同伴。 金发女孩身边,一个留着一头火红色短发,耳廓上钉着一整排耳钉的女孩将嘴里的口香糖泡泡“波”地一声吹破了:“放心,总比‘码头土鸡’强不是?” 红发女孩身边,一个脸蛋有点婴儿肥的棕发姑娘双臂撑在桌面上抱怨道:“当初我建议改名叫雌狮的,就是没人听。‘港区雌狮’这名字多好听呀?” 屋内还有一个头发染成紫黑色的姑娘始终面对墙壁安静坐着,不发一言。 “俱乐部成立于:……我们成立于哪一年?” “上世纪九十年代?”红发女孩回答,“我妈妈说,她那时每天放学都扔掉书包,和同学们一起踢球。 “要是没有她们那一段时间自发地踢球,可能东区不少女孩都还不知道女生也是能踢球的吧!” “是呀,妈妈们是我们的先驱。”棕发姑娘由衷地说。 “艾米丽,南希,”金发姑娘叹了口气,“你俩都好棒,女承母业。看看我,到现在我都不敢对我爸说我周末是去踢球,晚上是和你们一起训练。还好我妈总替我打掩护。” 第5章 她说着又点了点鼠标:“成立时间该咋填?” “写1995年吧,”那个名叫艾米丽的红发女孩迅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很快收到了回音,“1995年的时候我妈妈她们正儿八经地搞了一个俱乐部章程出来,而且还在社区注册了业余运动组织。赛琳,你组织一下。” 金发姑娘赛琳娜“嗯”了一声,边写边念道:“‘港区凤凰’,前身由东伦敦一座历史悠久的公立中学里几名女学生自发组建,1995年注册成为社区业余运动组织,并曾在伦敦东区的中学联赛力拔头筹……” 南希听了大加称赞:“写得好有文采,不愧是你,天才少女赛琳娜!” 赛琳娜笑纳了南希的夸奖,往下看时却忽然皱起了眉头:“‘是否与其他俱乐部合作过……唔,这该怎么写?要把咱们和东区联合合作的那件事写出来吗?” 南希:“当然得写啊,毕竟那时候咱们连名字都改成了东区联合女队了呀?” “东区联合……”艾米丽右手握成拳贴在胸口,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愤怒与不甘。 那个头发染成紫色的姑娘便将右手轻轻放在艾米丽肩头以示安慰。赛琳娜扭头看了她一眼:“泽尔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段时间是俱乐部最糟糕的日子。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遇人不淑,从下水道捡了个男朋友。” 南希:“额,但你好像也没少从下水道捡男朋友?” 赛琳娜顿时伸出小拳拳,雨点似地捶在南希身上。南希则笑嘻嘻地一一躲开——她们几个都是“港区凤凰”女足俱乐部的关键成员,每天在一起训练、比赛,早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不写!” 向来沉默寡言的泽尔达突然冒出这两个字。 赛琳娜将散落在脸颊旁的几缕金发别到耳后,点点头说:“我同意,反正现在合作也中止了,我们的名字也改回来了。” 三个女孩一起转头看向艾米丽:“艾米丽,你是去亲眼见过杨女士的发布会的。她的态度究竟怎样,确定只要一家不依附于男足俱乐部、独立运营的女足球队吗?” 艾米丽·金,也就是那位在南肯星顿的酒店里打工,顺便旁听了安雅新闻发布会的年轻姑娘,此刻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我非常确定。而且你们也看到了,她在社交媒体上也是这么表达的。” “好!” 哒哒的打字音再度响起。 “‘俱乐部愿景’,姐妹们,这个又该怎么写?” 赛琳娜的手指再次停住。 艾米丽不假思索:“当然是升到顶级联赛!” 南希笑嘻嘻地纠正:“不对,我们要写:冲出伦敦,走向全英格兰……不不不,冲出英格兰,走向全欧洲,全世界!” “给国家队输送最棒的女足国脚!”艾米丽补充。 “哈哈,我看是给魏主任输送最棒的艾米丽!”南希继续补充,“艾米丽才是大英国门的不二人选!” “不是,你们难道真的指望我们能升到女超联?”赛琳娜愕然反问。 英格兰女足联赛一共四个级别,最高级别就是大名鼎鼎的女子超级联赛。女超联之下是女子冠军联赛(女冠联),然后是国家联赛,分为上下两个区,也就是第三和第四级别联赛,再往下就是地区性的女足联赛。 在这个金字塔体系下,最高的两个级别女超联和女冠联基本都是职业联赛。第三和第四级别联赛的球员则大多是半职业的,也就是说她们除了踢球之外,多半还要打一份工才能养活自己。 至于“港区凤凰”,她们往昔的最好成绩是:第四级别联赛。 而现在,她们只能算是“非联盟”球队,球员们不但没有工资,还经常要靠自己打工贴钱来购买一些运动必需品。“自费踢球”说的就是她们。 另外两个女孩的笑声顿时小了,艾米丽顿了一下才反问:“那不然呢?” “我想,我这点水平,应该是踢不上女超联的吧!”赛琳娜耸耸肩,“而且我也很难想象……我踢球是因为和大家在一起特别开心,但如果如果球队真的一级一级地升上去,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队伍里。现在努力争取投资人,将来我是不是只能站在场边看你们踢?” “必须这么写。” 一直都不怎么开口说话的泽尔达突然冒出这么几个字。 “10个亿,我要一家志向远大的女足俱乐部。” 她直接复述了安雅发在社交媒体上的宣言。 人家金主妈妈是兜里揣着10个亿,哦,不,20个亿来英格兰的,自然是为了追求投资回报。如果“港区凤凰”一上来就说:亲爱的杨女士,我们其实没什么远大志向,我们就是个小俱乐部,能苟活下去就行,能活得滋润一点就更好了,您要不从指缝里漏几便士给我们吧……这像话吗? 赛琳娜顿时明白了,点着头说:“的确,就该这么写。反正重在参与,是不是真的能被这么富的富婆相中还两说。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她迅速将申请表格剩余部分完全填满。其她三个女孩轮流读了一遍,都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才发去了指定邮箱。 没过两天,“港区凤凰”就收到了回音。 “好消息:没把咱们直接给拒绝了。 “坏消息:那位,身家20亿的金主妈妈要亲自到咱们俱乐部这边来看一看。” 赛琳娜嚷嚷着宣布。 “啥?”余下三个姑娘都惊呆了。 问题是——她们的俱乐部,根本就没有可以用来接待人家的场地啊! “怎么办?咱们现在就去租个场地吗?” “不不不,账上已经没有流动资金了,我们根本租不起!” “要不直接约在社区运动场碰面?” “可那也太寒酸了吧?” “……” “港区凤凰”的女孩们一时都慌了神:在她们的深情呼唤之下,金主妈妈的确看过来了。可问题是,又该如何引起金主妈妈的投资兴趣呢? 南肯星顿。伊芙收到了“港区凤凰”的电邮,等看清电邮上的会面邀请,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时安雅正窝在沙发里看一份文件,听见伊芙的惊呼,立即转头看了过来,问:“怎么了?” “有……有一个小俱乐部回复我们的约见,说……说会面的地点设在……在地铁站?” 安雅“哦”了一声,并不觉得太过惊讶,反而很有兴趣地挑起眉毛,笑着说:“你看,我们在考察投资对象,没准投资对象其实也在暗中观察我们呢!” 第5章 隐瞒与坦白 约见“港区凤凰”的这天,安雅起了个大晚,过了中午才和伊芙一起出门。 春寒料峭,安雅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大衣,和路边刚刚开放的黄水仙是一个色系的。而伊芙比较保守,依旧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合身的ol套装,拎着手提电脑和公文包。她们俩的共同点是:都穿着一双轻便好走路的平底鞋。 刚离开别墅的院门,一位一直在门边等候的男士立即迎上前,向安雅打招呼:“杨女士,杨女士,中午好!我是……” 还没等他自我介绍,安雅就已经笑着说:“你是那位记者吧?在新闻发布会上见过你。”她一面这么说着,一面脚步不停,快速前行。 “是的,我的名字叫做维克多·莱利,是一名体育记者,专攻女足领域,我非常关注您的投资计划,也了解到您最近一直忙于物色合适的投资对象……” 维克多发现安雅和伊芙走得非常快,他得迈开大步才能跟上。 “……我希望能就您对英国女足的观察与投资写一篇报道,冒昧请问,我能参与您对投资对象的访问吗?” “能啊!”安雅偏过头,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为什么不能呢?只要你能跟上,那就一起来吧!” 维克多猜到对方一定是早早就安排下了私家车辆,只是不知道为啥她俩要出门搭乘,按说安雅这样级别的富豪,专属司机应该早早出来,把豪车开到她的房门口,然后打开车门,躬身请金主上车才对啊。 但对此维克多也早有准备,他早就叫了一辆uber,让司机驾车在附近等候,安雅一上车他就可以跟上。 可谁知,他身边的两位女士竟然越走越快,而且突然一拐,一起向路边的建筑走去。 维克多一看就傻眼了:这竟然是地铁入口。 对方是身家20亿英镑的女富豪啊!出行竟然坐地铁?! 而且这两位显然早有准备,伊芙掏出两张交通卡,分了一张给安雅,两人在闸机上一刷就都进站了。 这时候,维克多早已将uber抛在了脑后,伸手开始在全身上下各个口袋里飞快摸索,想要找到自己每天上下班都会用到的牡蛎卡,但是要找时就偏偏怎么也找不到。眼看着两位女士快步走下阶梯,消失在视野中,维克多急出一头的大汗,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第6章 三分钟后,满头大汗的维克多举着在自动售票机上买的地铁票,冲下台阶。他其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三分钟,不同方向的地铁应该已经走了好几趟了。 但就在他面前五十米左右,伊芙冲维克多招了招手,而安雅站着伊芙身后微笑——她们竟然在等他。 维克多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赶上,向安雅点头致谢,又看向伊芙。他小声问这个说话带有一点南伦敦口音的英国姑娘:“怎么就坐地铁了呢?” 伊芙看了看安雅,回答道:“今天去东区考察一家俱乐部。对方约了在地铁站碰头,安娜说也许对方也在考察我们是否认同减碳环保的理念,所以干脆绿色出行,乘地铁算了。” 维克多满脸惊讶:这可还行? 谁听说过被投资方还敢挑剔潜在投资人的出行方式的?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安雅故意放低身段,想给对方保留几分颜面。对投资对象保持尊重,还真不是每位富豪都能拥有的。 只不过…… “东区的俱乐部?” 维克多脑子飞快地转着,却根本想不到哪家女足俱乐部位于东区。 等到了地方,维克多才了解到:原来是一家非联盟的本地小俱乐部“港区凤凰”。 四个年轻姑娘,都穿着非常正式的套装,列队在地铁闸机外等候。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们身上的套装并不都合身,她们穿着也显得极不自在。 姑娘们很快将安雅一行人迎去了金丝雀码头那些高楼大厦中的一座,请他们坐进带投影仪的多功能会议室,但所有人都能看出,这是伦敦社区提供给居民使用的公共设施,一般来说只要提前几天预约就能借到,但热门时间段需要排队等候。 难怪约见在地铁口啊!——维克多心想,估计这些女孩迟迟没能敲定这个会议室的使用权,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吧! 很快,与会人员分两边坐定,一边是“港区凤凰”,另一边是安雅、伊芙和维克多。安雅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并没有多说,港区凤凰那边都以为维克多是她的人。 为了今天这次见面,“港区凤凰”准备了一整套极其精美的幻灯片,由赛琳娜逊主讲。赛琳娜表现得非常自信,但坐在她身边的几个姑娘偶尔会将眼神转向别处,看上去有点心虚。 双方交流期间,伊芙不断提出问题。而维克多一直做着笔记。 只有安雅,全程都懒洋洋地窝在扶手椅里,有时十分好奇地侧耳倾听,有时则无聊地低头看自己的指甲。今天她涂了与大衣同色的鹅黄色指甲油,娇艳欲滴的修长指甲宛若春天里盛放的水仙花瓣。 然而直到问答环节,安雅才开始释放她犀利的锋芒。 “请问,你们四位,能够代表‘港区凤凰’的所有者和运营方吗?” 四个年轻女孩相互望望,都有点张口结舌。 其他人都还在支吾的时候,赛琳娜大胆子开口:“我们负责‘港区凤凰’的日常运营。是‘港区凤凰’的所有者委员会授权我们递交申请材料,并向您做介绍的。如果您有进一步合作的意向,所有者委员会将会非常乐意与您商议合作细节。” 安雅点了点头:“可以。” 至此,她终于将手放下,不再理会自己的指甲,而是将视线逐一扫过对面每个姑娘的双眼。 艾米丽忽然有种被人直视内心的感觉。在她身边,赛琳娜等人纷纷低下了头,应该感受到了同等的压力。 “请问,你们把俱乐部发展的全部历程都告诉我了吗?没有半点隐瞒?” 几个女孩子一下都紧张起来。 “其实,其实……”艾米丽期期艾艾地开口。 “没有了,”赛琳娜轻甩她那一头金发,“您需要知道的信息都在这里了。” “伊芙,我们走!” 安雅起身就走,伊芙赶紧跟上。 反倒是维克多,他各种文具本子录音笔铺了一桌,一时间收拾不及。 就在这时,艾米丽直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口,拦住了安雅的去路。 “对不起……杨女士,我们确实向您隐瞒了一些事实,一段极其糟糕的历史……我们怕您,怕您了解了之后从此不再考虑我们,不给我们任何机会。” 安雅扬扬眉头没说话,伊芙在旁边插嘴:“但如果不诚实地透露你们的基本情况,杨女士也一样不会考虑你们的呀!” 几个女孩子都低下了头。赛琳娜的脸涨得通红。 艾米丽期期艾艾地说:“我们……我们曾经和一家本地的男足俱乐部合作了一段时间……” 安雅听到这里才点了点头,慢慢地走回去坐回自己的座位,悠悠地道:“不妨说来听听……” “我们自2018年开始,尝试与一家本地的男足俱乐部合作,共用训练设施和比赛场地……” “是东区联合吗?”伊芙看着她的笔记本问。 几个女孩相互看了看,她们此刻终于都意识到,安雅已经摸过了她们的底。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东区联合,那时我们也改了名字,叫做东区联合女队。”艾米丽低着头,其他几个女孩子相互看看,脸上神色都异常沮丧。 “你们为什么决定与东区联合合作呢?” “为了缓解财政压力,同时也让球队能在专业场地踢比赛。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的确是受益的一方。”艾米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她身边的赛琳娜却不赞同:“不,不能这么说,我们也付出了代价——我们改掉了自己的名字,丢掉了我们的历史传承,失去了自我……” “那么,你们为什么又和那个‘东区联合’分道扬镳了呢?” 几个女孩子异口同声地说:“因为不公平!” “因为男足那边有对场地和资源的优先使用权。”艾米丽说,“当然了,这些场地原本都是东区联合的。但两个俱乐部合并的时候有过约定,对设施的使用权有过分配。然而现实是,他们很快就借口这个那个,逼迫我们不得不在最不方便的时间段训练。” “是的,我们的比赛也因为男足赛事被迫多次改期。”南希补充。 “不止如此,”赛琳娜气呼呼地说,“他们还霸占了浴室,不让我们运动之后洗澡。”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一个泽尔达凉凉地说:“说实在的,我们也不放心在那里洗澡……” 几个女孩子相互看看,脸上都是愤慨。 就听安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男人啊……” 维克多感到嗖嗖嗖数道目光向自己这边看过来。作为会议室内唯一一位男士,他忽然感到有点心虚。 “所以,”艾米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在2019年底,俱乐部做出了一个艰难但勇敢的决定:彻底脱离和东区联合的合作,恢复‘港区凤凰’的名称,恢复独立运营。” “这一决定赢得了绝大多数球员的认可,在短时之内也增强了俱乐部的凝聚力和自豪感。然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财政压力和运营困难。 “没有固定场地,就没有稳定收入。我们一直在频繁更换训练场地吗,甚至需要自筹资金购买装备,支付场地费用。 “今天和您开会的会议室……也是我们向社区申请临时借用的,昨天才确认。” “……” 伴随着艾米丽的话,她身边的同伴都低下了头,脸上写着:“我太难了!” “原来是这样呀!”安雅将双手一摊,面露不解,“可这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几个姑娘相互看看,最后是泽尔达哑着嗓子开了口:“是我建议不写这一段的,因为我听说您希望投资一家与男足俱乐部没有瓜葛的女子足球队。” 安雅灿烂一笑,问:“那你们现在是独立运营的俱乐部吗?” 几个女孩一起点头:“是啊!” 安雅又问:“经历了这一次之后,你们还会再考虑和男足俱乐部合并吗?” 几个女孩一起摇头:“不会,绝对不会了!” “如果俱乐部管理层再决定和哪个男足俱乐部合并,我就立马退出!”赛琳娜信誓旦旦地补充。 “这不就得了?” 安雅双手一拍:“你们的这段经历,难道不是挺重要的?” 第6章 话语权?不存在的 和“港区凤凰”的会面结束时,安雅只说她确定了投资短名单之后就会再行联系。几个女孩原本没抱太大的期望,但安雅并未直接拒绝她们,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双方友好道别,四个女孩把安雅一行人送出写字楼。 而维克多此刻却只想再多问安雅几个问题,于是一路小跑跟在两位女士身后,急急忙忙地问:“杨女士,我能再问您几个问题吗?” 伊芙瞅了一眼手机上安雅的日程,摇着头说:“对不起,莱利先生,您并未事先预约……” 维克多一脸的郁闷,一旁的安雅却是突然收到了礼物似的笑了起来:“维克多,看着你给我提供了说不少情绪价值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问题的机会。” 第7章 维克多纳闷了:情绪价值?我有吗? 但他是专业记者,自然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请问您为什么要投资一家女足俱乐部?”他飞快地开口。 “我有钱,我乐意。” 安雅一挑眉毛,毫不迟疑地回答。 “额,”维克多连忙重新措辞,“我是说,您为什么要投资一家完全独立运营的女足俱乐部?与男足合作在您看来是原罪吗?” 安雅一时间竟被他逗乐了,爽朗地笑了起来。 旁边伊芙也忍俊不禁:“莱利先生,您今天听了这么多,都还没明白过来吗?” 维克多一时愣住了,再看向他手中的笔记本,只见上面用速记字体龙飞凤舞地记着港区凤凰最终与东区联合“分手”的原因:训练资源分配不公,多项设施被男足“霸占”,女足多次被迫改变比赛时间地点…… 维克多瞬间涨红了脸:心里暗骂自己太笨了。 这些女足俱乐部在运营中的常见问题只要稍稍调查一下就能得出结论。但他以前从未主动了解过这些,又或者……这些现象、事实,被他们这些记者,掌握着舆论喉舌的人直接选择性地无视掉了?还是说,他们以前根本就不关心? 可现在想想,连女超联的头部球队阿森纳女队都要为了男队调整欧冠比赛的时间场地1,足球运动中的这种“不公平”早就被人视作是“常态”而不以为然了吧? 维克多想到这些,心里正怨念着,安雅那边却又笑了:“既然如此,我不妨再送给您一个答案。” “你知道我对女足的投资始于法国。在我接手之前,南斯足球俱乐部的老板也被人认为是投资有道,甚至还被人称为‘法国女足之父’来着。” “是的,是的!”早就对安雅的背景做过详细调查的维克多像是嗅到了重磅材料的味道,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南斯女足的前老板,是一位支持女足运动的好老板!” 安雅在足球领域的投资起步于法国的女足俱乐部,她接手了南斯女足之后,很快就让这支球队成为一支与里昂女足、巴黎圣日耳曼女足比肩的一支劲旅,并且在欧洲赛场上崭露头角,与巴萨女足、切尔西女足这样的顶尖球队势均力敌。 可是,维克多随即见到安雅嘴角向上勾,露出一个极具嘲讽的笑容。随后她笑着压低了声音,冲这个年轻的体育记者小声说道:“当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然后他告诉我: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女子更衣室、战术室门口大口地抽烟,然后欣赏那些球员心里不爽但当他的面却又什么都不敢说的样子……” 这回不止是维克多,就连一旁的伊芙也完全听呆了。 “……但是,那些女足球员实在是太争气了。只要稍稍将资源向她们倾斜一点,她们就能立马出成绩,给俱乐部带来庞大的粉丝群体,提高奖金和球票收入——这是一条回报率相当高的新赛道,所以他到底还是向金钱低了头,向女子足球那边让渡了大量原本被男足占据的资源和权力。” 一番话说得人内心五味杂陈:一向被外界认为是支持女足的“好老板”,其实内心里从未真正认同过女足球员的权利,只是一味为利益折腰。 看着维克多那副复杂的表情,安雅的笑容渐渐冷下去。 “我也是个投资人。我也一样是为了投资回报而这么做的,我坚信女足能给我带来客观的回报。 “所以你无须臆测我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由,我只是为了利益而已。” 维克多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地面上似的,迟迟回不过神。他为安雅所透露的“事实真相”而感到震惊,但同时隐隐约约觉得安雅在自谦——如果她真的只是为了“利益”,她明明有很多更好更明显的选择,又何必像大浪淘沙一样,逐一审阅这些小俱乐部的申请,挨个儿面谈。 还是说……这种社区级别的小俱乐部真的很有潜力? 维克多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发现安雅已经叫上伊芙离开了。 他赶紧追上去,在两位女士的身后大声问:“请问,杨女士,您是否授权我在报道中引用您今天面见‘港区凤凰’的内容?我想就女足的现状和您带来的变化写一篇报道,我要让它登上各大报刊的头条。” 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已停在安雅身边,司机快步下车,为安雅拉开了车门。 安雅却难得停顿了一下,随意向维克多挥了挥手:“随便,你先找到愿意刊载你文章的报社再说吧!” 维克多:…… 【来自火星(维克多·莱利)的礼物+1!】 轿车扬长而去,坐在车后座上的安雅忍不住微笑,惹得坐在副驾位置上的伊芙也扭过头,好奇地问:“您想到什么了,这么好笑?是因为那位莱利先生吗?” 安雅没有掩饰她的笑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问伊芙:“你觉得那小伙子怎么样?” 伊芙想了想:“看起来他挺认真的,做这个报道投入的时间也很多。可您为什么对他的报道这么不看好呢?” 事实上,她已经脑补出莱利的文章登上报纸头条,自家老爸在报纸上读到她的名字,满脸惊讶的样子了。 安雅嘴边的笑容稍许收敛了一些,淡然道:“年轻人嘛,让他去碰碰壁也好。” 伊芙这下子不解了:“您……对您自己的项目这么没信心吗?” 安雅又是一阵大笑:“伊芙,你现在说话也开始没大没小了吗?” 伊芙吐了吐舌头。这才意识到或许自己不应该这么对“老板”说话的。但是,就在过去这几天里,好像围绕着安雅的那一面名为“神秘感”的高墙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解了。现在的安雅对伊芙来说,就好像是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朋友。 “其实……”笑容从安雅脸上完全消失了,她长久没有言语,而是陷入沉思。两边的车窗映出繁华的街景,伦敦那座标志性的塔桥出现在道路前方。 “传统纸媒的语境里,‘足球’这个词就是指的男足,女足从来都没有占有一席之地。哪怕英格兰女足曾经登上过欧洲最高的领奖台,她们也从来没能取代那些媒体的亲儿子们。” 伊芙转过头去,她从安雅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无奈与悲凉。 事实确实如此,要不然安雅的新闻发布会之后传统纸媒就不会集体失声了。 “不过,”很快,安雅的唇角就狡黠地挑了起来,,“看看这次维克多能不能从他们内部打开一个缺口吧!” 两天后,维克多在总编室外直接拦住了他的报社总编文森特·布朗:“布朗先生,你倒是给个准话呀!我这个深入报道的选题究竟行还是不行?” 布朗随意笑着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你很用心,选题选得也很……有新意。只是,孩子,别费这个劲儿了。不会有人看的。 “与其刊载这些内容,读者老爷们可能关心那些男足运动员们的花边丑闻。孩子,你很有能力,但是在足球这个领域,你还是先把这个选题放一放吧。 “对了,最近的大新闻是英超冠军俱乐部那位队长的出轨传闻。你要有兴趣也可以考虑一下,不强求。” 说着,他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自顾自走进总编室,并且关上了门。 “我终于明白了。” 维克多站在原地喃喃地说。 “我明白安雅的意思了。” “在名为足球的这个领域,女性从来都没有过话语权。” 南肯星顿,安雅抱着一杯刚沏好的茶,坐在落地窗前惬意地欣赏室外初春的景象:黄水仙和二月兰都开了满地。这些花草虽然极其常见,但在这乍暖还寒的天气里,依然奋力生长。 冷不丁—— 【来自火星(维克多·莱利)的礼物+1!】 “噗嗤!” 安雅忍不住笑出了声。 惹得在一旁整理各种文件的伊芙好奇地看过来。 “没事!”安雅连忙啜了一口清澈的茶汤,遮掩过去,心里却在想:维克多这人也还真实在,都过去这么几天了还在不断给她贡献“情绪价值”。 维克多,加把劲儿,也许你能替我挣来第一个赛季的运营经费呢!——安雅开心地想。 第7章 “五没有”俱乐部 伦敦港口区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域,水边时常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屋,有不少住宅或者度假小屋,甚至是造型奇特的大型船屋,比如一家名叫“莲花”的水上餐厅。 每隔两周,“港区凤凰”会在周日中午举行所有者委员会和运营团队之间的碰头会,会议地点就在“莲花”——这倒并不是因为女孩们周日无法从社区借用场地,而是因为“莲花”也是球队赞助商之一,“港区凤凰”正好照顾一下自己人的生意,吃个午茶。 艾米丽和赛琳娜等几个人到得很早——她们需要向委员会汇报安雅考察的事。 但来到餐厅二层大厅她们的“老位置”时,艾米丽才发现,旁边一个包间竟然早就有人了:“莲花”老板娘正将店内的招牌午茶点心送进去,包厢内传出欢声笑语。 第8章 “是一大家子,早早就来了。”老板向艾米丽解释。 艾米丽没放在心上:那个包间的门一直关着,与外面的“港区凤凰”正好互不干扰。 待到12点,所有者委员会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莲花”也开始发力,虾饺、肠粉、萝卜糕、糯米鸡……各种经典广式点心就像是流水似的送上来,这些都是“莲花”的特色,在本地社区小有名气。 艾米丽飞快地抽了双筷子,给自己塞了几块点心,然后灌了自己一大口茶水,当即站起身,开始了她两周一次的“汇报”,主要是报告最近的运营情况和财政收支。只不过这种汇报在出资人们听起来,总有点像是“催债”。 这次也不例外——虽然运营团队已经挖空心思节省开支,甚至像赛琳娜这样的富家女都是自己掏钱购买装备的,但球队还是面临“断供”的危险。亟需支付的账单已经攒了厚厚的一叠。 当艾米丽硬着头皮提出请各位出资人“想办法再支援一点”的时候,大家纷纷露出一脸难色。 艾米丽最先看向“莲花”的老板,这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桌上几乎被扫荡一空的各色点心,面无表情地起身:“还缺个叉烧酥,我去后厨催一催。” 艾米丽:…… 赞助商“码头精肉”的老板史密斯老爹摇摇头说:“丫头们,不是我说,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啊……” “码头精肉”是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肉铺,也是港区凤凰最为热忱的赞助商。只是球队每次踢比赛的时候都会穿着“码头精肉”广告语的球衣上场比赛,这可没少被对手嘲笑过。 可是,谁让港区凤凰缺钱呢?哪怕只是一个便士的资助,在女孩们看来都是极其重要的,为此她们甘愿背着“码头精肉”的招牌在场上奔跑、运球。 史密斯老爹的话都还未说完,他那位宝贝闺女,南希·史密斯不乐意了。这个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好脾气姑娘用带着娇嗔的嗓音开始了例行撒娇:“老爹,我最最亲爱的老爹……” 老爹脸上的肌肉稍微抖动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的宝贝闺女。读出了那眼神中的渴求之后,老爹直接掏出了支票簿,表情紧绷地问:“要多少?500镑够不够……什么?1000镑?1000镑不行,账上流动资金不大充裕,最近牛肉的进价还在涨……南希乖,这次就700,不,800镑吧!” 艾米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爹的这800镑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足够她们把催得最紧的那几笔账单应付过去了。 但这依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每次她们都盯着“码头精肉”一家薅羊毛……不,薅牛毛,总是不太合适。 想到这里,艾米丽扭头看了看坐在身边披着一头灿烂红发的女人——她的妈妈,伊丽莎白·金,是港区凤凰的创始人之一,俱乐部的灵魂人物。可以说,没有妈妈和她的那一群好友,就不会有最早的港区凤凰。 伊丽莎白似乎看穿了女儿的心思,冲她微微点了点头。艾米丽仿佛获得了莫大的鼓励,当即按照和赛琳娜她们一起商量的,将职业投资人杨安雅考察俱乐部的前后经过完整地汇报了一遍。 “你说……她打算投入多少钱?”肉铺老板史密斯老爹听完便随口询问。 “十亿英镑。” 一时间,整个大厅陷入沉寂。艾米丽甚至觉得,连隔壁包间也被她报的这个数字震住了,十分安静。 但片刻后,大厅里就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佩吉发廊的老板黄小姐瞪圆了双眼,一脸震惊地望着艾米丽,而凤凰酒吧的戴安娜·怀特则伸出十指,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数,试图搞清楚十个亿究竟有多少个零。 “十个亿……投我们这么个小小的女足俱乐部?艾米丽,是不是你们最近成绩不错,这赛季联赛能晋级?”炸鱼店老板娘希尔·汤普森一脸惊喜地问。 “不不不……” 艾米丽连连摇头。 球队最近深陷财政危机,不被注销就很不错了,还谈什么晋级? 东区出租车公会的代表查理·威尔逊肃然起敬地望着艾米丽,感慨道:“这才几天不见,你们这些女孩子真是出息了呀!竟然有胆子去申请这么大的投资!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去联系那位投资人的?那个……安,安娜……什么的,她答应了没?” 看见大家的期望值被自己一下子拉得比天还高,艾米丽和赛琳娜她们交换了眼神,吞了一口口水才开口澄清道:“按照我们最近一次沟通的结果,说是我们在短名单上。但是否真的能争取到这笔投资……我们还不能确定。” “嗐!” 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下来。满桌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这才正常吧!” “手握10亿英镑的大金主,应该看不上咱们凤凰吧?” “那也不一定,咱们凤凰是著名的‘五没有’俱乐部,没资金、没场地、没球星、没球迷,也没前途,放眼全伦敦,绝对是独一份。这么独特的俱乐部,那位女金主慧眼识珠,一定会相中的吧?” “这……” 艾米丽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然起到了反作用,听着大家苦中作乐的吐槽,她满心不是滋味。 但是胸中一股热意上涌,她忽然像是要安慰自己似地大声说:“不,那位投资人的唯一要求是,一间独立运营的女足俱乐部。这一点,我们完全符合。” 中餐馆的大厅瞬间静了静。所有人的视线都向艾米丽看过来。 艾米丽咬着嘴唇,试图在内心积聚力量,然后她果断开口道:“我们运营团队为了‘凤凰’的生存付出了很多努力。在这过程中,赛琳娜准备了全部申请材料和幻灯片,南希为我们租借了会见投资人的场地,泽尔达熬了好几个通宵完成了港区凤凰的新网站,更新了我们的社媒主页,好让投资团队对我们有更多了解……” 艾米丽一面说,一面留心妈妈的反应。 其实在安雅和她们运营团队开过第一次见面会之后,艾米丽就后悔了:她们准备得太仓促,会面的时间又太短,根本没有充分展示港区凤凰的历史成绩与潜在实力。 当时伊丽莎白就只是问她:“为了‘港区凤凰’能存活下去,你真的付出一切了吗?将来你再回看这一段经历,你能做到完全不后悔吗?” 当时艾米丽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后悔”,就拉上了小伙伴们,为了吸引投资人的视线而继续奋斗。她们一起更新了官网和社媒,并且打电话给伊芙说明情况……虽然她把功劳都推给了泽尔达她们,但其实她比其她人付出的时间更多,睡得也更少。 只是……这么做,真能换来让金主妈妈再看她们一眼吗? 艾米丽不确定。 但是她从伊丽莎白的眼里看见了一丝难得的赞许。妈妈似乎在说:“至少你为之拼尽全力了。” 是的,至少我不会为此后悔——艾米丽想。 “……对此,我们应该抱有希望!”艾米丽对所有人这么说。 在座的人都被艾米丽的真诚打动了,唯有史密斯老爹还沉浸在对“十亿英镑”的畅想中,嘟嘟囔囔地说:“不行啊,一个拥有十亿身家的新老板……不行啊!” 就在这时,史密斯老爹身后的包间房门忽然打开了。艾米丽站在史密斯老爹的对面,一眼就看见了包厢里出来的人,一时间,她惊讶得眼都睁圆了。 在她身边,赛琳娜她们几个也都倍感意外,纷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史密斯老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饭桌上气氛的变化,继续叨叨着:“她这一投资就是十个亿……那她肯定不会允许我再投放球衣广告,唉,‘码头精肉’的球衣肯定要绝版了……” “那倒不一定哦!” 老爹身后,一个略带异域口音的柔美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回过头,向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象牙白色碎花小立领唐装的年轻女性从包间里探出头来,愉快地微笑着,向艾米丽她们几个点头致意。末了,她向刚从后厨回来的“莲花”老板笑了笑,提醒道:“还有一份叉烧酥,很久没上了,麻烦催一下。谢谢!” 第8章 来自火星的“惊喜” 看着安雅从包间里探出头,艾米丽和其她三个女孩子全都愣住了。 再联想到刚才她们在包间外面的讨论,艾米丽顿时觉得血液一下子全都冲上了脸颊,心跳如鼓,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毫无保留地透露了自身困窘,开心地嘲笑自己是“五没有”俱乐部;最要命的是,史密斯老爹还生怕自己以后没法儿赞助球衣,这会不会让人误以为俱乐部排斥新的投资者,不愿意与外人合作? 艾米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赛琳娜这时却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她本就是个出身优渥的姑娘,随父母见过一些成功人士。随手整理了一下鬓边垂落的金发之后,赛琳娜自然而热情地向安雅打招呼:“杨女士,您也来莲花喝午茶吗?” 第9章 “是的!朋友一家子来这里喝茶,我也跟来凑个热闹。” 安雅巧笑倩兮,转头向身后看去。 她身后的包间里,坐着一大家子人,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点心碟子。一名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安雅身后。艾米丽记得她在安雅的新闻发布会现场见过这个男人,似乎是安雅身边的工作人员,姓钱。 “好巧啊,大家!” 安雅向围坐在桌边的所有者委员会点头打招呼。艾米丽则赶紧向大家介绍了安雅的身份。 话音落,所有人都呆住了。 什么?这就是那位一出手就是十亿的女投资人?星期天中午也和他们一样来吃“莲花”的午茶? 片刻后,史密斯老爹突然伸手去挟了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糯米鸡,喃喃地说:“十亿富豪都来品尝的点心,千万不能浪费。” 其他人:…… 场面一时竟有点尴尬。 好在这时“莲花”的老板托着两大盘刚刚出炉的叉烧酥过来,一盘是包间里点的,另一盘则是港区凤凰这边点的。 杨安雅接过一盘,转身递给身后的中年男人,笑道:“老钱,你们一家子慢慢享用。别管我,我来和外面的这些朋友们一起说点事。” 艾米丽和赛琳娜的反应也超快。赛琳娜飞快地拉开一张座椅,请安雅坐下。艾米丽则找来了新的茶杯给安雅倒了一杯茶。 安雅却只顾着催促大家品尝叉烧酥:“别放凉了,就是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 “莲花”的老板那张万年没有表情的老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点着头,似乎对这位客人相当赏识。 真的等到每个人都品尝过了叉烧酥,安雅才环视聚拢在饭桌旁的所有人一圈,然后慢慢地开口:“‘港区凤凰’目前是我正在考察的潜在投资对象之一。很荣幸今天能在这里巧遇各位利益持有方。”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艾米丽她们,微笑着补充:“你们有一支非常认真负责的运营团队。虽然网站和社媒主页是刚刚赶制的,但是内容真实,细节感人,让我详细了解了凤凰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说着,她向伊丽莎白遥遥颔首:“创始人你好。” 伊丽莎白冲安雅自信微笑,双眼却看向艾米丽,眼神里透着几分赞许。 安雅态度平静,继续开口:“虽然各位谦称自己是‘五没有’俱乐部,但在我看来,贵俱乐部是一家接地气、有志气,同时也很有勇气的俱乐部。 “继续作为‘东区联合女队’,至少可以顺利活下去。但你们却敢于因为不公平的现状而勇敢退出,即便面对重重困境却无怨无悔。对此我非常钦佩。 “而且,看得出来,”安雅微笑着,视线一一扫过在座的球队赞助商们:肉铺经营者、发廊与酒吧的老板、炸鱼厨师、出租车联合会…… “你们是一支扎根社区的球队,因此你们天然拥有最顽强的生命力。” 当事人们听见安雅这么说都显得很激动。只有史密斯老爹一人喃喃地道:“没办法,谁让闺女喜欢踢球呢!” 而艾米丽听安雅说到这儿,却想:这大概就是港区凤凰全部的优点了吧?即便让她再吹嘘几句,她也吹不出别的了。 “但是,”安雅的话锋忽然一转,“如果我真的选择投资你们,俱乐部必定会面临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们会拥有难以想象的丰富资源,你们将能够使用整个东伦敦最优良的场地、崭新的器械与装备,你们还会拥有一个专业的教练团队。” 听着安雅描绘如此光明的未来,年轻的女孩们脸上纷纷流露出向往之情。 但稍许年长些的人们,比如伊丽莎白,开始渐渐听出安雅的弦外之音——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从天而降的好处,都必然有相应的代价。 “……球队会职业化,原先的半职业球员会渐渐转成职业球员。不能接受高强度联赛,体能和技术跟不上的球员会自然而然地退出一线队。” 听安雅说到这里,赛琳娜的脸色最先变了。 “教练团队会大规模更换。目前执教你们的兼职主教练可能不会再继续履职。” 艾米丽她们的脸色也渐渐变了。港区凤凰的主教练费尔南多·席尔瓦虽然只是个兼职教练的体育老师,但是一向兢兢业业,对女孩们不离不弃。她们对老席尔瓦的感情很深。 “另外,你们会在社区之外更广阔的的领域里拥有大量粉丝。你们会享有令人难以置信的高知名度,同时也会发现围绕着自己的争议可能更多了。 “站在场边球迷,将不只是你们认识的、社区里的朋友们。你们会陆陆续续地接待一些从世界各地赶来的,仰慕你们的球迷,但是他们也会因为不满意球队的表现而直言不讳地批评…… “总之一句话,你们会渐渐发现,球队不再是你们之前熟悉的那支‘港区凤凰’了。” 坐在圆桌旁的委员会成员相互看着,用眼神交换惊讶之情。 “而这一切发生之际,我这个出资占比高达99.99%的投资人,将掌握几乎所有的决定权。” 安雅说到这里,表情格外严肃。长久以来她一直给人一种美丽而慵懒的感觉,仿佛春天里悠悠盛开的一朵粉色玫瑰。但此刻,这种感觉一扫而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她目光锐利,似乎能直接看穿每个人的内心。 是呀,港区凤凰渴望着改变。可是,这笔投资会不会让它再次失去原本的灵魂? “就好比这位老爹刚才提出的问题:一旦我决定投资,球员身上的球衣可能就不会再印着‘码头精肉’的字样了……诸如此类的改变,你们真的能接受吗?” 然而安雅刚说到这,赛琳娜便轻轻“啊”的一声,然后赶紧伸手捂住了嘴。赛琳娜身边的艾米丽则抬头看向天花板,心想:老天爷,那可太好了! 她当然非常感谢史密斯老爹的无私赞助,但总是背着“精肉”字样在球场奔跑……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疙瘩。 然而就在艾米丽心头一跳,担心心事泄露的时候,安雅却侧过脸,望向坐在一边碎碎念的史密斯老爹。 “当然了,老爹,只要您还是俱乐部的赞助人,俱乐部无论如何都会给您保留一块场边广告的位置。” “但是,我觉得各位对于获得投资之后的前景还没有想得太明白。希望各位能够借此机会畅所欲言,好好讨论讨论。之后我会再联系运营团队的。” 说着,安雅放下手中的茶盏,施施然起身:“各位,很高兴今天能遇见各位,我先告辞了。” 与此同时,身后包间的门打开,老钱领着他的家人鱼贯而出。 安雅离开“莲花”时,老钱早已安排好了司机来接。安雅却停下脚步,笑着对老钱说:“谢谢你的安排,让我能用这个法子听听她们的真实想法。” 老钱自始至终保持着专业且恭敬的站姿,微微弯腰,听了安雅的话之后才开口:“您实在是太客气了。看您心情不错,这家俱乐部应该很有希望吧。” 安雅摇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乍一看条件确实不错:社区根基很深,产权结构清楚,没有历史包袱。但正如我刚才说的,他们自己可能也还没做好准备接受这么大一笔投资。而且,我也还没有感受到那种,能推动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强大力量。” “但是,”老钱斟酌着说,“您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偏向的?” “是的,”安雅爽朗地承认,“只因为我表现出了对这个俱乐部的一点点关注,作为一个整体,在座的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表现出了由衷的欣慰与喜悦。” 老钱听到这里也很高兴:“太好了,看来小姐的投资很快就会有着落了。” 听到这里,安雅由衷露出笑颜。她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老钱:“谢谢你,老钱,为了照顾我,你竟然把一大家子都搬来伦敦,我很感激……” 老钱却呵呵笑着回应:“可是伦敦中餐馆的水平并不比南斯的差。我的家人很快就会习惯的,您放心吧!” 他转身为安雅打开车门,目送安雅上车。 安雅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码头水域,忍不住抿嘴微笑。 【来自火星的惊喜(老钱)+1!】 安雅的神豪系统有点儿特别:男士们除了可以为她贡献“怨念”之外,如果他们真心实意地为她的成就感到荣耀、欣慰,带着崇高的情感共鸣——她同样可以收到来自火星的“惊喜”。 当然,来自老钱的欣慰并不令人意外。 他与安雅共事多年,是专业、可靠且能力出众的职业管家,能稳妥打理一切私人事务。他的忠诚不止源于职责,更因为他真心希望安雅成功。 只不过,安雅对此从不抱过多期待——毕竟在女子足球这个领域,这种“来自火星的惊喜”总是格外的稀有。 第9章 人生的十字路口 第10章 “艾米丽,白天在‘莲花’赛琳娜和你说了什么?” 伊丽莎白一边开口询问,一边动作麻利地把洗净的碗碟放入吊柜。 在妈妈提问之前,艾米丽一直捧着手里的抹布发呆,她站在桌子跟前已经有二十分钟了,擦桌布都还没碰到桌面,之前沙拉碗摆过的地方依旧是一摊油醋汁的痕迹。这个红发女孩失去了她往日一向的不羁与洒脱,眼中出现迷茫与怔忡,始终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似乎生平第一次面对如此难解的习题。 “赛琳说……她好像突然不那么确定该不该申请杨女士的投资了。” 白天里,安雅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想到了很多,尤其是她那句直入内心的问话:“诸如此类的改变,你们真的能接受吗?” “看来是赛琳娜的想法影响了你。宝贝,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伊丽莎白锲而不舍地追问。 艾米丽迟疑着开口:“赛琳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对俱乐部也很重要。而且我觉得……俱乐部有不少人和她的想法差不多。” 伊丽莎白顿时叹了一口气:“她是你的好朋友不假,但她不是你的同类。” “扑”的一声,艾米丽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桌面上。“妈妈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孩子,你想想,足球……对于赛琳娜来说是什么?” “赛琳?”艾米丽想了想,“她挺享受在球队的日子的。家境这么好,人又那么漂亮,在球队里踢得开开心心,大概算是锦上添花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港区凤凰不存在了,赛琳娜会怎样,而你又会怎样?” 艾米丽一时憋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来替你说吧,”伊丽莎白的语气忽然变得直白而犀利,“她的退路多得很。如果俱乐部没了,赛琳娜一转身就能去读个商科学校,学个金融甚至是俱乐部运营与管理,然后通过她爸妈的关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而你呢?我帮不了你太多,至于你爸,呵——”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伊丽莎白当年是驰骋绿茵的金女王不假,但是感情之路十分艰辛,怀上艾米丽之后才发现男方是个实打实的渣男。最终伊丽莎白选择了做个单亲妈妈,将渣男一脚踢开,独自一人将艾米丽抚养长大。 艾米丽挣扎着说:“不,赛琳不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她已经为俱乐部付出了那么多,这一次更是处处出力,我想我应该照顾她的感受……” 伊丽莎白耸耸肩:“我的宝贝,赛琳娜当然不是坏人。但是不可否认,她的人生和你的不一样,因为她在乎的和你不一样。艾米丽,你希望‘港区凤凰’升入高级别的联赛吗?” “做梦都想!”艾米丽声音带着颤抖,但语调却非常坚决。 “如果球队越走越远,最终升入女超联,你会怎样?” “我会竭尽所能,让自己成为一个称职的女超联门将!” “但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艾米丽,你的实力不足以让你在女超联立足,你会怎么样?” 少女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但很快她从桌面上捡起抹布,并把它紧紧地攥在手心,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坚决:“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好样的!”伊丽莎白拍了拍爱女的肩膀,“这才是我金女王亲生的。”说着,她开始继续收拾餐具。 而艾米丽独自一人在餐桌前站了好久好久。 球队训练时,泽尔达和南希两人开始察觉艾米丽与赛琳娜之间有点不对劲。 南希望着远处一个练习射门一个练习扑救的身影,嘟嘟哝哝地说:“这俩人相互之间最近怎么都不大说话了?” 听见这话,泽尔达开了她万年不开的金口:“分歧!” 南希:“什么分歧?咦,你是说咱们要不要接受杨女士的投资?——可这前提是杨女士真的打算投资咱们这个‘五没有’俱乐部吧?我听说她的家乡有一句老话:这都八字还没一撇呀!” 听见南希这么说,泽尔达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笑容:“是呀,她俩都在贷款焦虑呢!” “是呀,”南希双手一摊,“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比困难多。反正俱乐部只要存在一天,我就要开开心心地踢一天球……唉哟,漂亮!” 远处,艾米丽做出了一个非常精彩的鱼跃扑救,她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已经双拳将皮球从球门前击飞出去。但当艾米丽摔在地上的时候,她身上的训练背心竟然直接摔散了,四分五裂地落在她身边。 港区凤凰的训练背心一向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但艾米丽这件显然实在是太过陈旧,竟然脆弱到一摔之下直接摔裂了。 泽尔达撒腿就跑,要去看艾米丽有没有事。南希紧跟其后。刚才射门的赛琳娜吓了一大跳,如梦初醒般赶紧上前查看,她离得最近,最先来到艾米丽身边,却看见刚好艾米丽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开口说话。 这时南希和泽尔达也赶到了:“老天,艾米丽,你没事吧!” 艾米丽摇摇头,怏怏地开口:“我人还没散架呢,结果衣服先散架了。” 南希“嘿”了一声:“没办法,我们太穷了。艾米丽,你这件背心还是金女王时代用过的老物件吧!能超龄服役到现在已经很厉害啦。” 泽尔达默默将四分五裂的背心捡起:“好像还能修。”她的妈妈是一位裁缝,经常利用闲暇时间帮队里修修补补。 艾米丽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泽尔达,那就拜托你了!”她习惯性地扭头看向赛琳娜,发现赛琳娜竟然呆在原地,视线不离泽尔达手里那件被摔裂了的背心。 原来俱乐部……已经窘迫到这份上了。 赛琳娜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某种冷酷的现实,但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开口。片刻后,她忽然望向艾米丽,两人的视线再次撞在一起。艾米丽觉得朋友的眼神把一切都说尽了,但两人最近的疏离又让她有些吃不准。 “赛琳,你……” 艾米丽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见了微弱的手机铃声,连忙向场边跑去。最近俱乐部对外联系增多,她们训练的时候都是把手机塞在背包里藏场边的。 她匆匆忙忙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张小脸顿时紧紧绷住。她冲对同伴们大声说:“是杨女士那位助理,詹金森小姐。”然后便忐忑地按下了接听键。 训练场上,南希忧郁地摇了摇头,看向同伴们:“原来是助理小姐姐呀,是不是来通知我们没戏了?” 赛琳娜摇摇头:“不一定,总之先听听到底是什么消息。” 泽尔达没说话,但面色相当紧张。 女孩们齐齐地盯着接听电话的艾米丽,看见她点着头,似乎在应承些什么,然后挂了电话,扬起脸看向她们,同时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是杨女士看不上我们吗?”赛琳娜忽然大声问,口气听起来混合着失望与懊恼。 “不,我们还在短名单里。”艾米丽向同伴们解释,“但是杨女士在做最终投资决定之前,想来看一场我们的比赛。” 艾米丽说出前半句的时候,几个女孩都是精神一振:经历过“莲花”的偶遇之后,杨女士竟然对“五没有”的她们依旧抱有兴趣。 但一听说安雅向来看她们的比赛,赛琳娜与南希出奇一致地同时举起双手抱头,脸上写满了郁闷:“哦,天那……” 泽尔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正好让金主妈妈看清楚我们的窘境和潜力吗?” 但艾米丽和她的小伙伴们都为此感到紧张——因为港区凤凰的现状实在是太糟了。 与“东区联合”男足分道扬镳以来,女孩们就失去了稳定的场地,只能不断租用社区球场作为自己的主场。她们必须自己携带所有的装备,使用简陋的更衣室。比赛时间也常常因为社区的要求而一改再改,有时她们的主教练老席尔瓦会因为日程冲突而没法儿亲临现场指挥。 而安雅要来看的就是这样一场比赛——她们的对手是同在东区的米尔沃尔女足二队。对手很强,老席尔瓦来不了,只能预先把战术安排发给她们,临场指挥和调整要靠她们自己。 另外更糟糕的是,社区运动场里有一座标准球场和一座训练场。训练场时常被“东区联合”的男孩子们霸占。女孩们在比赛的时候,时不时会因为男孩们送上的嘘声而分心。 想到这些,艾米丽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但在这件事上,港区凤凰绝不能对安雅说不——毕竟安雅的投资是她们摆脱现状的唯一机会。 第10章 谁要看女足? 比赛那天转眼就到了。赛前,艾米丽披着被泽尔达的妈妈妙手修复的训练背心,戴着手套,开始在场地上热身。 场地是向社区租用的,场边前来观战的球迷是她们能够动员的全部规模——至于这能不能让前来考察的金主妈妈满意,艾米丽没去想,也不敢想。 第11章 “金!” 一个低沉有点沙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艾米丽回过头去,知道那是米尔沃尔的队长凯蒂·拉尔森。她们在场上互为对手,在场外也会偶尔针锋相对。 “听说你们被富婆看上了?”人高马大的凯蒂走过来,半开玩笑地问。 “正在被考察。”艾米丽实话实说,其实她的视线一直在场边逡巡,时刻留意着安雅是否出现。但她一直都没有看见安雅的身影,倒是有个记者模样的人物出现在看台上,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照——这对港区凤凰来说着实是一件新鲜事。 凯蒂顿时噗嗤一笑:“没想到啊,你们竟然还会当真?” 艾米丽觉得这话刺耳,但也没在意。这段时间里,类似的冷嘲热讽她们听得太多了。 “反正我们符合要求,递一份申请而已,干嘛不试试?”她淡淡地回复。 凯蒂一听这话却扬起了眉毛,显得很不高兴:“符合要求?对哦,你们是独立运营的女足俱乐部,爹不疼娘不爱的,连个固定场地都没有,现在却成了符合要求的‘优势’了。” 凯蒂所在的米尔沃尔女足二队,是米尔沃尔足球俱乐部女足分部的预备队,在俱乐部内属于地位最低,预算最少,最没话语权的部门。她们的待遇并不比港区凤凰好多少,但是背靠大俱乐部,那些最基本的设施与装备还是能保证的。 “话说富婆看上你们的几率有多高?”凯蒂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冷嘲热讽,“人家带了10亿英镑来伦敦,不会就为投个非联盟的小俱乐部吧!” 艾米丽也有些烦恼,她原本就没有多少的信心遭受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郁闷之下一开口就反唇相讥:“这在我们是几率问题,你们是有没有资格的问题。” “至少我们有属于自己的场地……” 凯蒂有点恼羞成怒,顿时提高了音量。 每个俱乐部都有自己的问题,关起门来凯蒂对现状也并不满意,可这不意味着她能忍受艾米丽出言嘲讽。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响,一枚皮球像是砲弹一般从另一边的隔壁场地飞来,几乎冲着两人的面孔直接砸了过来。 艾米丽伸出戴着门将手套的双手,轻轻一击。她击球的角度极其巧妙,几乎完全没用力,就让那球改变了方向,飞远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东区联合球衣的男孩冲进球场。估计是刚才看见了艾米丽击球,这个鼻梁上长满雀斑的男孩顿时不满地冲艾米丽大喊一声:“我说,小妞,你怎么不去捡球?快去给我把球捡回来!” 艾米丽愤怒地呸了一声:“我们这边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正式比赛,麻烦你们不要再踢干扰球了!” 要她去捡球?他自己难道没长腿? 谁知那个男孩表情傲慢地笑了:“比赛?” 他伸手指指场边:“你管这叫比赛?” 场边稀稀落落地坐着站着大约500名观众,这还是港区凤凰运营团队使尽浑身解数,通过各种渠道拉来的亲友观众。其中,站在看台高处的球迷里还有一小部分是米尔沃尔的支持者,女足二队的亲友团。 艾米丽这时却只觉双眼一亮:观众中,出现了一个亮紫色的身影——那是安雅。她手中托着一枚小小的家用慑像机,正站在距离自己这边不远的地方,似乎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这场边临时上演的戏剧一幕会如何收场。 艾米丽心头顿时一紧。 可还没等她想出该如何应对这场面,一旁的凯蒂就已经毫不客气地怼了上去:“这当然是的正式比赛!社区派来了执法裁判而且会记录比赛全程。哪像你们这些粗鲁的家伙,只晓得踢野球!” 艾米丽也赶紧开口说:“听着,你们如果再影响我们的比赛,我们会向社区投诉,取消你们使用训练场的资格!” 男孩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们有东区联合自己的训练场。这破场地我们就是随便踢来玩玩的,不稀罕。” 他眼里带着嘲弄:“你们本来是东区联合女足吧?当初俱乐部好好的场地不用,非要到这儿来借社区的,活该被影响!” 这时,其她正在热身的球员一脚把那个碍事的皮球朝这边踢了回去。那个男孩卖弄技术,胸部一停就把球稳稳停住,伸臂抱住了足球。他转身作势要走,却回头朝艾米丽和凯蒂咧嘴一笑:“你们的比赛也就是自娱自乐罢了,谁要看女足?” 这一句把对阵双方全都得罪了。 凯蒂顿时抱起双臂,目光不善地看向对面,她胳膊上是大块大块的肌肉,丝毫不逊于男子健身冠军:“臭小子,再废话我让你满地找牙!” 而艾米丽两道修长的眉毛斜斜竖起,眼睛睁得圆圆的。她那一头红色的短发看起来也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火焰,因为愤怒而熊熊燃烧。 但艾米丽没有发火,也没有威胁,而是冲对方一字一顿地道:“你今天不看,不代表以后不看。” 那个男孩愣了愣:“什么意思?” “等港区凤凰打进顶级联赛,打进欧战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为了球票来求我。” 男孩睁大眼睛看了看艾米丽,显然觉得这姑娘决计是疯了。就连凯蒂也面带震惊地扭过头来,就像是第一天认识艾米丽一样。 “就你们?港区凤凰?” 艾米丽缓缓地点头:“是的,我们,港区凤凰!” “等着吧!”她格外认真地告诉对方。 等着那些你们压根儿不敢设想的梦境照进现实吧! “你,你这家伙……还真会白日做……做大梦……啊……” 不知为何,那男孩似乎真的被艾米丽的气势慑服,竟然说不下去了,抱着皮球灰溜溜地跑开。 社区足球场边,安雅看起来非常亮眼。今天她穿着一件过膝的紫色长风衣,戴着一顶小巧的蕾丝同色帽子,就像是一株优雅的紫色风信子,随着微寒的春风轻轻摇曳。她身边依旧是那位衣着低调的忠实助手伊芙。 在场边,安雅刚好目睹了一场女足球员和在旁训练的男孩之间的冲突。她并不惊讶互为对手的双方能够联合起来共同反击,但她对艾米丽的话印象深刻。 ——这个姑娘惦记的竟然是女超联,是欧冠!好家伙! 只不过,看看场边这500人的球迷规模,安雅只能说:艾米丽的理想很丰满,但港区凤凰的现实很骨感。 场边,绝大多数球迷是亲友团,其中包括那些她在“莲花”见到过的赞助商——比如史密斯先生正高举着他那块“码头精肉”的广告牌,身边支着贩卖炸鱼薯条的小吃摊,摊子旁还架着一个生啤罐头用来打啤酒。炸物的香气引来了住在附近的一些居民,他们拖家带口地过来看比赛,顺便消磨一个周末的下午。 但只要将视线挪开热闹的人群,旁边便是大片大片空着的看台。凤凰的“主场”球迷连社区体育公园那仅有一面的看台都没能填满。 安雅探头,没在场边看见港区凤凰的主教练,面带疑惑地转头想问伊芙。伊芙已经抢先一步脑补了老板的疑问:“金小姐向我解释过,港区凤凰的主教练因为日程冲突,没办法亲自来执教,因此事先发了战术安排给运营团队,让她们自己指挥自己。” 显然,艾米丽事先已经就这些细节和伊芙沟通过了,打了不少“预防针”。 “自己指挥自己可还行?伊芙,你以前在切尔西青训的时候难道也会这样?” 伊芙耸耸肩:“大俱乐部没有这个问题,但小俱乐部这种情况很常见。更何况……”她忍住了没往下说。 更何况,港区凤凰现在还只是一支非联盟球队,能够聘用一位兼职教练已经非常吃力。 “原来如此!”安雅转过脸去望着球场上正在热身的女足球员们,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俱乐部的窘境有了新的认识。 20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了。 第11章 还能浴火重生吗? 米尔沃尔女足二队虽然是预备队,但在社区联赛级别算得上实力强劲,而且有一位教练现场指挥。很显然,比赛开始没多久,米尔沃尔的主教练就摸清了港区凤凰的战术特点,开始临场布置,针对港区凤凰中场和后防的薄弱环节发动猛攻。 米尔沃尔的队长凯蒂·拉尔森,身体条件非常优秀,壮实却分毫不失灵敏——她盯上了泽尔达。泽尔达带球时两人发生了身体对抗,“啪”的一声,泽尔达当即脸朝下摔在草皮上。 “踢得还挺激烈。”站在场边观赛的安雅诚实评价。 “其实是草皮不够好,”伊芙有在各种等级的球场上踢球的经验,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刚才港区凤凰的6号其实是能过得了米尔沃尔10号的,但是地面不平,她被草皮带倒了,米尔沃尔10号是合理冲撞。” “原来如此!”安雅托着下巴说道。 说时迟那时快,米尔沃尔断球后立即形成攻势,三打二攻到了港区凤凰球门前。安雅甚至听见身边那500人规模的亲友啦啦队发出整齐划一的惊呼声—— 第12章 “砰——” 一声闷响,艾米丽面对对方凌厉的攻势,双拳出击,将球击出禁区,正好落在回追而来的南希脚下。南希连忙转身带球,迅速发动反击,竟然还有工夫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人群“嗡”地一声发出赞叹。 “艾米丽!不愧是我们的艾米丽啊!” 如此这般,安雅在场边看了好几次艾米丽扑救,点着头说:“这个女孩是个好苗子。不明白为什么英格兰的球探没有发现她。” “大概,”伊芙小声解释,“想挖她去别的球队的球探在她这里都碰了钉子吧。” 安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继续全神贯注地欣赏比赛。眼看上半场快要结束了,忽然间风云突变,米尔沃尔得到了一个绝佳的单刀机会,而艾米丽果断选择出击。她冲着对方的射门直接扑了上去,射手、皮球和门将之间的距离极其接近,身体接触是必然结果。而场边的观众们只看见那一头红色的短发在风中飘扬,然后就是一声闷哼。 球被扑出了底线。 但是,鲜血染红了赛场,裁判上前查看了艾米丽的情况,冲场边做了一个让港区凤凰队医进场和换人的手势。 炸鱼薯条的小摊旁,老板娘希尔·汤普森抄起一个家用医疗急救包就冲了上去。而球场一旁,有些家长则将低龄孩子的眼睛捂住,似乎不想让他们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 伊芙出神地望着场中倒地的女孩,低声说:“看起来是直接砸到了脸上,希望鼻梁没有事……” 安雅则轻轻地摇头,她睁大了眼睛:“太疯狂了,这太疯狂了!”不知是在评价港区凤凰由赞助商兼任队医,还是在感慨刚才艾米丽那一下扑救的奋不顾身。 但是,下一幕更令她想不通,只好拉着身边的伊芙追问:“为什么?艾米丽在场边止血接受治疗,却把门将手套扔给了家里开肉铺的小姑娘?” 伊芙只是往场边扫了一眼,便心中了然:“港区凤凰没有替补门将,没人能替代艾米丽。她们只能指望艾米丽的伤只是小问题,因此不愿意浪费这个换人名额。所以让史密斯小姐暂代门将……” “坏了!” 安雅的神色突然变得和场边其他500名球迷一样紧张。 脸上带着点儿婴儿肥的南希,站在球门前,涨红着面孔剧烈地喘着气,挥着手指挥队友们布防。而角球点上,正放着那只刚才沾染了艾米丽鲜血的皮球。 凯蒂主罚,迅速将球开出。随后数名球员高高跃起争顶,各种发色的马尾辫在空中飞扬。 随后传来“砰”的一声,皮球转向,飞向港区凤凰的球门。 也许是南希还没能适应新的角色,又或是身体没法儿一比一地完成大脑的指令,总之面对米尔沃尔的头球攻门,南希张开双臂,奋力想要触碰皮球。但是那皮球堪堪擦过她的指尖,滑入港区凤凰的网窝。 0:1——米尔沃尔在场上多一人的情况下先拔头筹。 “哦不——” 场边,港区凤凰的亲友球迷团齐齐伸手抱头,发出失望的喊声。 这时裁判直接吹了中场哨,港区凤凰没有得到开球的机会,直接进入了中场休息。 上半场拼尽全力,在邻近中场休息的时候却因为己方没有替补门将而被迫失分,港区凤凰所有的姑娘们都显得十分沮丧。尤其是戴着门将手套,代替艾米丽守了两分钟门的南希,脸上更是写满了歉疚。 但片刻后,女孩子们脸上的表情全变了。她们纷纷向场边跑去——在那里,艾米丽已经在希尔的搀扶下站起身,鼻子里塞了一大团止血棉,右手捧着个小冰袋贴在脸颊上消肿止痛。但这个女孩却正向她的队友们奋力挥动左手,似乎在说:我没事,下半场我还能上。 安雅吃惊地望着这群女孩向艾米丽跑去:只见金发马尾的赛琳娜率先抱住了艾米丽,似乎在说“刚才担心死我了”;紧接着是其她队员们,大家全都围着艾米丽相互抱在一起。既然队友无恙,那么比分上的暂时落后就被她们抛在了脑后。 “走!”安雅听见艾米丽鼻音浓重地喊了一声,“我们去商量一下下半场的战术。” 鬼使神差地,安雅对身边的伊芙说了一声:“走,我们也听听,她们之后打算怎么踢……” 伊芙吓了一跳:艾米丽事先给她打过“预防针”,说体育公园的休息室极其简陋,如非必要,安雅真不需要去那里,毕竟她们也会觉得怪尴尬的。 然而安雅非常坚决,只管往更衣室快步走去。伊芙赶紧快步跟上,替港区凤凰解释了两句。安雅却摇头笑道:“你难道真的认为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没吃过苦吗?比这更糟糕的环境我也见过。走,我们不影响她们,只悄悄地瞧一眼。” 更衣室里,说话的人是艾米丽,她依旧鼻音浓重,但是中气比较足。之前那一下应该只是皮外硬伤。 “上半场我们在执行教练的战术方面做得不错,但随机应变方面就显得很不足。 “我们薄弱的地方在中场和左边路的防线上。按照老席尔瓦的说法,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下半场我们要加强对她们10号和11号的协防,尽量不要让她们那么容易地传球和突破……泽,注意脚下!” 泽尔达无声地点了点头。 “南希,你很棒!”艾米丽加重了语气。只不过她堵着鼻子,说起话来像是正费力地拉着风箱,南希原本耷拉着脑袋,听见这话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挺着胸说:“放心吧,刚才的丢球我已经忘掉啦!” “还有你,赛琳……” 说到这里的时候,艾米丽的语气稍稍缓了缓。 赛琳娜双手一摊,说:“积极跑动扯开对方防线创造机会是吧?没问题!看我的吧!” 说着,她走到艾米丽跟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朋友肿起的脸颊和已经不再流的鼻血,然后突然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艾米丽。 “金女王,我知道这场比赛对你有多重要。但我也想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梦想,也是我们大家的梦想……输掉这一场就等于输掉了未来。”赛琳娜在朋友耳边说。 艾米丽眼中流露出惊讶,她抬起头望着赛琳娜:“赛琳,你……” 这时,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已近乎用完。赛琳娜用力拍起手,对身边的同伴说:“姐妹们,振作起来,我们是每次都会浴火重生的港区凤凰!” 其余人和赛琳娜一起拍着手,大声喊着她们的口号,然后从这简陋的休息室里鱼贯而出,走向她们的赛场。 艾米丽则叫住了赛琳娜,她脸上依旧带着惊讶,又问了一遍:“赛琳,你……我……” 赛琳娜伸手一撩鬓边垂落的金发,冲朋友绽放笑容:“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这个机会对港区凤凰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如果没有外援,港区凤凰可能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倒是你,”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嗔怪,“你应该信任我才对!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那么自私?当然是尽全力支持你的梦想啦!” 艾米丽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点语无伦次:“赛琳,我……之前我,我竟然……” 她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终于在肿肿的脸颊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鼻音重重地说:“谢……谢谢你,赛琳……” 赛琳娜抿嘴一笑,但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瞬间紧张起来:“不好,你的球衣……” 不说不要紧,赛琳娜一开口,艾米丽才留意到她的球衣前襟,那里全是斑斑血迹。刚才的受伤和治疗,导致她像是在凶案现场溜达了一圈刚出来似的。 “那是鼻血,鼻血而已。”艾米丽刚开口解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糟糕,我没有替换球衣啊!” 第12章 她们要赢了! 港区凤凰的装备水平,即使在所有社区级别的球队里也是排名垫底的。球员们大多都没有替换的球衣,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们或许会把球衣脱下来晾晾,但是下半场开始之前会把这些被汗水浸湿的球衣拿起来重新套在身上。 但艾米丽的情况不同,她的球衣在刚才那一刻染上了大量血迹,按照规则,必须换一件干净的,否则没法儿重新上场。 艾米丽将心一横:“我现在就去水池那里洗一下。反正是速干的材料,干起来也快。” 这初春的天气,湿球衣穿在身上应该很难受,而且还有失温的风险。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艾米丽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怎么行?”赛琳娜刚刚伸手要拦,忽然见到一朵紫色的云就这么悠悠地飘到了她们面前。 “拿这个先擦一擦吧!”安雅手里拿着一包湿巾。 赛琳娜和艾米丽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手,接过安雅的馈赠,飞快地用这些湿巾擦拭艾米丽的球衣。 “傻孩子们,”安雅望着她们,轻轻地摇头,眼里写着某种难明的情绪,“规矩都是人定的,不必钻牛角尖。” 第13章 “伊芙已经去找裁判帮忙说明情况去了,你们就放心吧!” “真的吗?” “太……太太太感谢您了!” 艾米丽与赛琳娜,一个喜出望外,一个语无伦次,同时对安雅表示感激。安雅却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一朵紫云般悠悠地飘走了。 “艾米丽,”赛琳娜用力拍拍朋友的肩,“看来你很得金主妈妈的赏识!不然她怎么可能主动下场帮我们?” 艾米丽摇摇头:“不,我并不希望她将我们看成是‘弱者’。如果这场我们输了,就会彻底失去希望。赛琳……你,”她再度激动起来,浓重的鼻音带着充沛的情感,“为了我们努力了那么久的目标,千万,千万不要放弃好吗?” 赛琳娜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艾米丽的肩膀,然后挽着她的胳膊,两人肩并肩一起走向更衣室外的赛场。 场边,伊芙已经向助理裁判打了招呼,沟通了港区凤凰球员缺少替换球衣的问题。助理裁判见到艾米丽的球衣已经做过简单处理,绝大部分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便点了头。 伊芙回到场边的时候,见到安雅已经站在场边,神情淡定地望向场内。 伊芙忍不住想:老板对港区凤凰的态度……好像有点特别呀! 这两天她陪着安雅满英格兰地乱跑,大大小小的女足俱乐部见了不少。港区凤凰无论资历级别水平,都压根儿排不上号。但是,在潜在投资对象比赛期间,安雅可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悄悄摸去更衣室听壁脚,甚至还出面与裁判联络,帮忙澄清事实。 但是……伊芙探头去看看安雅的模样——老板的神态与上半场时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对港区凤凰有什么特别的青睐。 是她看错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身穿超小码的“码头精肉”字样球衣,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来向安雅问好:“您就是那位从隔壁来到英格兰投资女足的杨阿姨吗?” 安雅和伊芙听见她把法国说成是“隔壁”,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安雅更是半蹲下来,正视小姑娘的双眼,还握了握她的小手,说:“是我,没错。小朋友,你好。” “杨阿姨,那你会给南希姑姑她们投资吗?” 这个孩子很明显是史密斯家的孩子,看情况是南希·史密斯的侄女,也就是那位码头精肉老板·俱乐部出资人·史密斯老爹的孙辈。 安雅不置可否,只是望着孩子那对天真无邪的双眼,扬着嘴角说:“你觉得,我应该给港区凤凰投资吗?为什么呢?”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然后伸手指向场中:“因为……因为南希姑姑、艾米丽阿姨……她们都好厉害啊!你看,她们什么困难都不怕!” 安雅,还有她身后的伊芙,同时循着小姑娘的指点向场中看去。只见港区凤凰一扫中场结束之前的颓丧,重新振作了士气。而曾经被皮球砸中脸颊、狼狈不堪的艾米丽,此刻正穿着被匆匆清洁过的染血球衣,站在球门跟前,高高举起双臂——她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鼻子里塞着的纱布和脸上的肿胀,仿佛那些是她的纪念章。 “还有,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也要加入港区凤凰,和姑姑阿姨们一起踢球!”返回亲人们身边之前,小姑娘握起了一只粉拳,在自己面前挥了挥。 安雅并没有再回答史密斯家的小姑娘,而只是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准备专注欣赏着场上的比赛。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安雅突然将戴着的那只镶着蕾丝的漂亮帽子取了下来,她那头像是黑缎子一样的乌黑秀发披散在脑后,风一吹,便肆无忌惮地扬了起来。 伊芙揉揉眼,总觉得她的老板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都不同了。 场上,风云也正突变。 经过了中场休息阶段的自我战术指导之后,港区凤凰明显提高了她们的速度,并展开积极的拼抢。 泽尔达牢牢掌控着中场,像是一个稳定的节拍器,控制着港区凤凰的攻势,一波紧接着一波向前推进。已有半场经验的她,似乎已经记下了场上所有“坑”的位置,再也不会“踩坑”。 边路和进攻线上,赛琳娜等人都是不顾体能地没命奔跑,疯狂拉扯着对手的防线。尽管不是每一次跑动都能换来进攻机会,但是她们没人在意,只是不断反复尝试着。 在下半场进行了20分钟左右时,南希带球突破,在前场被对手的后防球员绊倒。裁判果断吹哨,港区凤凰得到了一个位置非常不错的任意球。 艾米丽从后场球门前跑到前场,她来主罚这个任意球。 只见艾米丽高举起右手示意,而港区凤凰的女孩子们早已选好了各自的站位。艾米丽助跑、触球——“砰”地一声,皮球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吊向米尔沃尔的球门。 米尔沃尔的门将一边判断着来球的落点,一边迈着小碎步后退。但就在她高举着门将手套要去摘球的时候,在她身边,突然闪出一个身影。一头金发无所畏惧地向来球顶去—— 那是一头多么耀眼的金发啊!而与它相触的皮球却沾满了泥水,甚至隐约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然而—— “砰”的一声,这是毫不犹豫的一记头球。 赛琳娜抢在对方门将之前,高高跃起,触到了皮球。显然,她与艾米丽是心有灵犀的好朋友,两人配合多年,赛琳娜对球的落点判断极其精准。 “刷”的一声,皮球应声入网。 “进球啦!” “终于扳平了!” “漂亮!” “我的凤凰们!你们真是太棒啦!” …… 场边500多名港区凤凰的球迷,足喊出了2000人的声音效果。 赛琳娜奔上前去,与艾米丽击掌庆祝。紧接着港区凤凰的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她们此刻无一不是大汗淋漓,喘着粗气,甚至有人双腿一软,摔倒在地面上,靠着队友搀扶才站了起来。 刚才那段时间里她们的体能消耗着实不小,但好在见到了成效,把比分扳成了1比1。 场上,凯蒂·拉尔森低声咒骂了一句,米尔沃尔的球员纷纷流露出沮丧。原本她们比分领先,场上占据主动,但是由于一次失误犯规,让对手抓住机会扳平比分。这着实亏大了。 场边,米尔沃尔的教练大声叫喊着,让凯蒂她们不要松懈,加大攻势,一定要赢下这场比赛。 而港区凤凰的女孩子们,这会儿却借着庆祝进球的机会,十一名球员围成了一个圈,艾米丽站在正中说话,但是圈外人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伊芙注意到身边的安雅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场内。似乎完全陷入沉思,眼尾却有些微微发红。 “老板在想什么?”伊芙望着安雅的神情,忍不住再次展开脑补—— 是记起了事业刚起步时的艰辛吗?还是在法国投资低级别女足俱乐部时踩过的坑? 但看安雅的表情,她一会儿轻轻蹙起眉头,似乎正面对自我质疑,一会儿又舒展开眉头,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场内,似乎正在发生的一切正在帮她下定决心。 少时,米尔沃尔开球,双方重新投入比赛。 米尔沃尔显然不甘心到手的胜利变成一场平局,她们和刚进入下半场的港区凤凰一样,加大攻势,宛如大兵压境一般,将港区凤凰死死压在己方半场。 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场边的计时牌已经到了87分钟,比赛到了最激烈最胶着的最后阶段。 一直站在场边默默观战的安雅却忽然开口:“港区凤凰要赢了!” “啊?” 伊芙大惑不解。 场上的形势明明是米尔沃尔一边倒啊! 但就在安雅开口的刹那,场上局势忽然发生变化:米尔沃尔球员进攻时,由于传中太近,皮球被艾米丽直接没收。这位成长于港区凤凰的天才门将抱着球跑了两步,一旦看清前场的情况,就已经一脚长传,皮球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飞了出去,直接找到独自一人落在中圈附近的南希。 由于米尔沃尔大举压上,后防空虚,相当于任由南希一人独自面对门将。凯蒂大呼小叫地带着同伴们回追,但是她们的体能大多已经耗尽,这时再追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希面对门将,果断打了一个近角,皮球滚入网窝。 “哇,我们赢了,赢了!” 场边的球迷发出本不该属于他们的音量。但都到了这时候,谁还吝惜自己的嗓子呢?喊破了也没事。毕竟这样逆风翻盘的经典局足够让他们每个人铭记于心。 “多丽丝,你看看你南希姑姑进的球,多漂亮!” “码头精肉”那里传来的欢呼声最是振奋。 但也有不少人盛赞艾米丽那一脚精准至极的传球,“金女王,金女王,我们无所不能的金女王!” 很快,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港区凤凰在上半场先失球的情况下奇迹般地扳平了比分,并且于最后时刻绝杀。 第14章 这真是一场一波三折、荡气回肠的胜利。 球场上,胜利的喜悦填满了每个人的心田,完全盖过了身体的疲惫。女孩们欢呼着抱在一起庆祝。 但渐渐地,欢笑声里混了一些哭声——这场比赛踢得太不容易了,她们太难了。 她们没有场地、没有装备、没有教练……她们的主力门将一度受伤下场而无人替换…… 但她们最终还是赢下了这一场艰难无比的比赛。 人群里,艾米丽哽咽着对大伙儿说:“你们看,我们能做到的,真的,我们什么都能做到的……” 而人群外,伊芙还在咋舌,钦佩安雅的“料事如神”。她的老板竟然提前预判了港区凤凰能够将比分反超——这是她完全脑补不出来的。 而安雅只是望着陷入疯狂的球员和球迷们,伸手整理了一下披散在后肩的那头秀发。 “伊芙,我在想,应该请她们去我那里吃个饭。” 伊芙一愣:“啊?您打算请谁呀?” 安雅微笑着回答:“当然是我们未来的合作伙伴。” 第13章 酸溜溜的男人们 《女富豪出手豪掷10亿英镑,女足界第一投资花落谁家》 维克多·莱利,有志于报道女足的体育记者,不死心地又写了一篇报道。虽然他没能在主流媒体上占据一席之地,但是把报道发表在了一份观点前卫的体育观察杂志上,最后通过线上渠道火了起来。 这篇报道深入详实地报道了安雅挑选目标俱乐部的全过程,细节丰富,甚至连安雅乘坐伦敦的地铁去见投资目标的团队这种细节都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番。 而报道中大书特书的,是安雅做出投资决定之前,在东区一座社区比赛时看的一场女足比赛:港区凤凰对米尔沃尔二队。报道内含有很多图片——维克多作为体育记者,摄影技术非常不错,抓拍了那场比赛里很多感人至深的细节。比如:金发姑娘在争顶时高高跃起头球,场边的支持者们站在简陋的看台前挥动双臂。 还有很多照片是关于安雅的:安雅弯腰屈膝,与穿着球衣的小球迷微笑交流:安雅微微皱起眉头,望着场内思考:安雅摘掉了她那顶优雅的帽子,任长发在空中飞扬,握着双拳为双方庆贺,以及最终——安雅站在泥泞不堪的场地上,与整支港区凤凰球队合影。虽然她穿着一身非常亮眼的紫色风衣,但是她曾经毫不犹豫地与满身汗水与泥灰的女孩子们拥抱。 在维克多看来,这张照片上,每一个人都如此地闪亮,无论是刚刚赢得了胜利的球员,还是刚刚作出决定的女投资人。就连那位看起来低调而又专业的助理女士都十分可爱可亲。 “是的,换任何一个投资人都不可能看中港区凤凰这样的球队。”维克多在报道的结尾写道,“她们是那么的普通,球员都像是邻家的女孩,背着书包从你家窗户跟前经过,偶尔有空了就一起去踢个球: “但你说她们平庸吗?我不那么认为,我认为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存活到今天,她们至少值得,值得一位专业的女足投资人给她们一个做大做强的机会。” 维克多这篇报道被安雅的账号转发,热度迅速升高。 但是负面评价也很快出现了,各种社交媒体上,有直抒胸臆吐槽的,也有冒充“理中客”各种评论分析各种酸的。 “你是在开玩笑?10个亿,没投切尔西,投了一家非联盟的球队?” “也对,不会投嘛,就投个低级别的,到时候亏的也少点。” “嘿,港区凤凰我知道,她们比赛的时候球衣上印着‘码头精肉’这几个字。这种‘精肉’,我可不敢买……” “我打赌这球队永远也达不到女冠级别,更别提女超联了。” “说实话,听说有一位肯向女足领域投资的投资人出现,我是非常激动的。可看到投资对象,我只有一个反应:就这?” “……” 当然,也有帮安雅说话的。 “为什么不行?我要有10个亿,当然是想投谁,就投谁。” “法国那边的南斯女足,好像最早也是从非联盟起步的?” “哦,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去看过港区凤凰的比赛。码头区的女足球队就她们了。” “我也记得,球队里还有一位金女王,踢前锋,在球场上跑起来真的可帅可帅了,是我小时候的偶像。听说她的女儿现在就是球队的主力……” 只不过,这些支持的声音太少了。 “花10亿给一支贫民窟女足擦鼻血、洗球衣、租操场?我合理怀疑这不是投资,这是花钱立人设呢!” “对对对,下一步就是收割粉丝,美其名曰商业价值。” “女孩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了,她们会成为大网红的——仅此而已。进球?晋级?不存在的……” 伊芙看着社交媒体上的回应,心里一阵烦躁。她按照安雅的教诲,不想看的时候,就不看——然而关掉了小平板之后,她又打开了纸媒。 纸媒往往都是端着的,他们会用看起来最公正、最温文的字眼来冷嘲热讽。 比如《每日电讯报》体育版: 《10亿豪赌,能换来几张门票?》 “一位来自法国的女性亿万富豪决定投资东伦敦一支非联盟的业余女足俱乐部,据说是被球队‘顽强的精神’所打动。 “精神无价,投资却应有价。 “港区凤凰迄今为止从未晋级正式女足联赛体系,即便是最乐观的预测也无法否认她们距离英女超联至少相隔四级。而对手们手里握着的,是几十年来的青训体系和稳定商业网络。 “也许杨女士的‘豪赌’只是她春日午茶中的灵感一现,就像那些身披“码头精肉”的姑娘们在社区公园里奔跑时所幻想的欧洲赛场一样,天真可爱。” 《足球观察者》专栏: 《金主妈妈来了,童话开始书写……然后呢?》 “投资人安雅·杨的出场,无疑为港区凤凰带来了一个梦幻开局。就像一位仙女教母挥动了魔法棒,社区球队一下子成了热门话题。 “但是,我们不要忘记了,童话的结局一向是‘他们(或者她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请问,是生活在tiktok里吗?” 伊芙继续往下翻,《体坛周末画报》、《泰晤士报》、《只该待在厕所里的太阳报》……看得她心浮气躁。 但坐在她对面的安雅却气定神闲。她端着一只薄胎瓷的茶盅,坐在落地长窗跟前,轻轻地啜了一口茶。直到听见伊芙叹气,她才回过头来,笑着说:“不想看就别硬逼着自己看嘛。不过,我对你有个建议——现在咱们这还是刚刚开始了投资计划,没见到成果。如果将来我们遭遇暂时的困难和失利,这些差评更是会铺天盖地,还会洋洋自得地觉得他们有先见之明。对此,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伊芙却很好奇:“您觉得应该怎么看待这些评价呢?” 安雅听见她这么问,眼中顿时流露出一种狡黠的神色。她的嘴唇上扬,声音里有中难以掩饰的愉悦:“你就把这些不好的评价当成是对自己的激励。每个差评都在激励着自己向前行……” 说着,她索性放下茶盏,坐到伊芙身边,拍拍这姑娘的肩膀:“发挥你的想象,每当有人用刻薄的言语骂你一句,都相当于向你的存钱罐里丢入了一枚金币,这枚金币可以变成你的储备,能推动你前行,帮助你取得更大的成就……” 伊芙:“啊,谢谢您,老板。我确实感觉好多了!” 她的脑补能力不是盖的,这么一想,好像真的听见了金币落入储钱罐的声音一样。再想到这些“激励”能帮助她一往无前、乘风破浪——伊芙: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但伊芙的脑补,怎么也比不上安雅那个真正的神豪系统。自从维克多那篇文章发表,她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接到来自“火星”的礼物。刚开始还是涓涓细流,等到消息在社交媒体上传开,越来越多的礼物涌向她这里——来自火星的礼物+1!+1!……+10086!谁能想到她还没开始运营俱乐部,就已经靠着酸溜溜的男人们先赚了一笔? 这些礼物还都标明了出处:【来自火星(文森特·布朗)的礼物+10!】——嗯,这人是《每日电讯报》体育版主编; 安雅:您再写99篇这样的报道吧,我爱看! 不过,最近她的系统会反反复复地刷到一个名字:哈罗德·贝克。 【来自火星(哈罗德·贝克)的礼物+99!】 【来自火星(哈罗德·贝克)的礼物+99!】 …… “伊芙,你知道哈罗德·贝克这个人吗?” “哈罗德·贝克?”伊芙顿了顿,“当然知道。越位门!” “哦,说来听听!”安雅眼里闪着光彩,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而对于伊芙来说,这印象也确实很深:那是关于英超(男足)第一位女边裁玛茜姐的传奇之一。 第15章 玛茜姐是第一位在英超执法的女边裁。有一次她在比赛中判罚了越位之后,天空体育的一位评论员在直播节目中大放厥词:“女人不懂越位。”——这人就是哈罗德。 “原来如此啊!”安雅表现得饶有兴致,“你知道这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伊芙查了查:“他在‘越位门’之后,并未选择马上道歉。天空体育一开始也没打算解聘他。但后来外界的呼声越来越大。天空体育也同样承受不住压力,只能宣布他的合同到期。” “后来哈罗德的电视解说生涯就到此结束了。 “不少英国人说,他的职业生涯,毁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安雅双手一拍:“典型,太典型了!” “这位哈罗德·贝克先生,明明毁于自己心中的偏见和嘴上不把门儿,别人说起这件事,却一定要怪到那个完全没有任何过错的女人头上。” 伊芙:还真是这样! “不过他现在好像去了一家伦敦本地的电台,主持一个叫‘足球夜夜谈’的脱口秀节目,好像也做播客,但是不太火。” “原来如此!”安雅若有所思,“社死后靠情绪输出苟活的中年男人!” 伊芙:咦,老板是咋知道这货是靠情绪输出苟活的?脑补的吗? 晚间—— “各位听众你们好,我是哈罗德·贝克。 “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那位号称百亿身家的神秘女富豪最终确定了她的投资——港区凤凰,呵呵! “各位亲爱的听众,真不是我阴阳怪气,女足投资不是问题,问题是这支球队看起来像是直接从健身房里拉来了11个人。 “打鸡血、讲理想、抱头痛哭……不会让你成功,只会让你在社交媒体上当网红。 “至于女足,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没人会想看女足比赛。” 第14章 最喜欢的教练 哈罗德在广播里看似“大放厥词”,其实他说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当年在“越位门”里翻车,是因为他“普遍地质疑了”女性的能力,但现在他在电台里却只是在评价普罗大众的欣赏品味,还有谁能拿他怎么样? 终于,播音室里“on the air”的灯熄了。哈罗德得意洋洋地收拾个人物品,准备下班。 刚才在广播里一顿输出,确实有让他一时爽到。但是走出播音室,面对本地电台办公室内寥寥几名员工,哈罗德心中的失落不可抑止地上涌。 确实,区区一个电台主播,和他当年作为天空体育常驻主持人的地位待遇实在是天差地别。 这时,一位他熟悉的经纪人给他打了电话:“哈罗德,我的老朋友,最近过的怎么样?听着,我这儿有一件好事要找到你……是个播客,如果受众广的话会升级为视频直播。金主指明要你,而且待遇非常非常优厚。怎么样,想来我这儿看看详细的合同吗?” 听到这种“好事”,哈罗德当然不会犹豫,一从办公室出来就直接驱车去了经纪公司,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份合约,合约上的每一项条款都令他极其满意,尤其是薪酬。 “但这播客是关于什么的?”哈罗德随口询问。 “写在合约的最后了。”经纪人故作镇静地回答。 哈罗德的手指在用昂贵纸张打印的合约上划过,突然停了下来。 而他本人也像是炸了毛似的跳了起来:“什么,女足?” 他突然扔掉了手里的签字笔,并将合约重重拍在桌面上:“竟然要我……要我报道女足?” 经纪人对此早有预料:“对,金主说了,由你来报道效果最好?” “我的朋友,你难道不是在故意让我出洋相吗?一个因为性别歧视而被炒鱿鱼的电视主持,现在洗心革面,为女子足球运动摇旗呐喊?金主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要我报道女足?我宁肯去采访狗狗世界杯!” 哈罗德愤怒地大喊,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都一根根爆了出来。 “别这样,”经纪人尽可能耐下性子安抚这炸毛家伙,“金主说了,只要你报道这个领域的相关新闻就好,至于你具体报道什么,发表什么观点,对你完全没有任何限制。而且也没有任何业绩的限制,哪怕从头到尾你的播客都只有一个听众,你的报酬也不会少半个子儿。” 哈罗德的气消了点,但仍脸红脖子粗地望着经纪人,憋了半天,最后说:“不……不能,我做不来这个……” 到这时,经纪人的耐心耗尽,终于拉下脸道:“贝克先生,你要想明白。你因为‘越位门’而成为‘劣迹主持人’,主流媒体那里已经完全没有你的位置了。现在你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可以随心所欲地发表观点,没人干涉……这是绝无仅有的良机,它说不定能帮你翻身! “但如果你不接受,那对不起,别忘了,你还有一个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哈罗德一下子想起了当初“越位门”的时候和他一起搭档的同事,就在他说出“女人们不懂越位”时,对方附和了一句“当然,她们不懂”,因而惨遭连累,被一起炒了鱿鱼。听说最近也混得不怎么样。 说起来,那位前同事还真是他这个岗位的最大竞争对手。 哈罗德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若论本心,他万万不愿意接受这份工作。但是,看着那个薪酬数字,囊中羞涩的他却又觉得万难割舍。 “我的朋友,” 最后,哈罗德开口乞求道,“能否容我考虑一个晚上?我保证,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 “当然!”对方从桌上捡起合约,放到了哈罗德手心里,“但请恕我提醒你,过了这村就可没这店了啊!” 南肯星顿,安雅的大房子里。 伊芙精神抖擞地走进会客厅,向她的老板问了声早安,然后就注意到老板似乎睡得不怎么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怎么?昨晚睡得不够好吗?” 安雅笑着点头:“是呀,不过我敢打赌,我绝对不是伦敦城里唯一睡不着的人。” 昨晚她确实没怎么睡好——总是被系统的后台提示吵醒。 【来自火星(哈罗德·贝克)的礼物+1!】 【来自火星(哈罗德·贝克)的礼物+10!】 【来自火星(哈罗德·贝克)的礼物+99!】 …… 这货应该是辗转反侧,一整晚都没睡,给安雅贡献了不知道多少的“火星礼物”。因此虽然安雅被打搅了睡眠,但眼看着有人送钱,心里还是高兴的。 “安雅,今天有什么我需要做的?” 自从敲定了与港区凤凰的合作计划,伊芙总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没什么特别的,还是那些,处理合作方的往来、关注舆情,另外列一张港区凤凰现有员工的清单出来,我们要草拟她们的工作合同。” “好的!”伊芙精神饱满地回答,然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聚精会神地干活。 忽然,她的视线被一封刚进来的邮件吸引了,飞快阅读之后,伊芙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老板!”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们竟然雇佣了那个人……那个人做关于女足的播客?” 伊芙对哈罗德·贝克的印象很深,因为“越位门”爆出来的时候她刚进切尔西青训,每天都听见关于这货的吐槽。 “他……他根本没法儿客观地报道和评价女足!他恐怕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的认知有什么错,他觉得自己被炒鱿鱼只是因为一时倒霉忘了关麦而已。” 这会儿伊芙已经脑补出了哈罗德第一期播客的内容提纲,甚至连那酸溜溜的标题都已经想好了。 “安啦,伊芙。” 安雅却是一副完全不以为然的态度。 “我倒是觉得,我们未必需要一个一开始就保持客观的旁观者。” 伊芙挑了挑眉毛:一开始就保持客观?这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说的吗?所有那些故意贬低我们,企图伤害我们的,非但达不到他们的目的,只能让我们更强大。”安雅随口解释,她手中捧着的橙黄色茶盅和她身上那件爱马仕橙的套装十分搭配。 “让这个哈罗德自己去折腾吧!他和维克多,一个卧龙一个凤雏,是我们打入男人们内部的声音。有些截然不同的声音不是什么坏事,只会让女足的关注度更高的。” “原来如此!”伊芙不禁为安雅的深谋远虑感到佩服。不过,在伊芙的内心,多少还是有一点保留——这个哈罗德,真的不会一直跟安雅唱反调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安雅那个神豪系统的后台,已经签了雇佣合约的哈罗德竟然还在持续不断地贡献他的“情绪价值”,来自哈罗德·贝克的礼物+1,+1……+10086! 安雅:再这么下去,哈罗德马上就能自负盈亏,自己承担自己那份工作的工资了。 “最近我们的工作重心要放在帮助港区凤凰进入联盟上。”安雅告诉伊芙。 第16章 英格兰女足联赛分为四个等级:女超联(第一级别)、女冠联(第二级别)、国家联赛上半区(第三级别)、国家联赛下半区(第四级别),而港区凤凰处于这四个级别之下的社区联赛级别。 按照足球投资界的“剧本”,她们应该在收到投资之后原地起飞,立马升入上一级别的联赛才对。 可是,这对港区凤凰而言依然有难度:社区联赛级别只有排名第一的球队,并且符合英足总设定的一系列条件,才有机会升入上一级别。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赛季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结束。港区凤凰因为赛季前半段挖的坑太大,现在距离榜首球队的差距有10分之多,要迎头赶上殊非易事。 另外,安雅高调入主港区凤凰,所有人都关注着她会给这样一支普普通通的社区球队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伊芙,你是从切尔西青训出来的,从小到大,你最喜欢的教练是哪一位?”安雅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问一旁认真浏览网页,做着笔记的女孩。 “我?最喜欢的教练?” 伊芙听了,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事,陷入回忆。 “应该是我加入切尔西之前,小学校队的那位教练吧!” “哦?” 安雅饶有兴致地追问。 “是她让我对足球产生了兴趣。也是她说服了我的父母,能让我尝试职业足球青训。虽然后来我在切尔西青训遇到了技术上更专业的教练,但我还是觉得……她更懂我,您明白吗?作为一个孩子,我可能更以自己为中心一些,认为了解我的人最可亲吧!” 伊芙一面回忆一面说。 “嗯,这听起来很有意思。”安雅说。 “怎么,您在考虑接受港区凤凰的教练人选?”伊芙忽然明白了什么。 “嗯,我有一位老朋友来伦敦找工作,不过我不太确定她适不适合港区凤凰。听了你的话之后,我现在又有了一点点想法。” “您的一位老朋友来伦敦找工作?” 伊芙有点儿迷茫,“您的朋友也是女足教练吗?” “嗯,是的。”安雅答道,“她现在应该上热搜了。” 伊芙赶紧点开社交媒体,一看之下,她差点儿没跳起来,按捺不住激动地大喊道:“索尼娅,是索尼娅!” 老天啊,我现在还能收回刚才那句话吗?——伊芙心想:我最喜欢的教练,明明就是索尼娅呀! 社交媒体上有人正在直播:“法甲知名教练索尼娅·邦帕斯托今天上午抵达伦敦。业界普遍认为,她将接过切尔西女足主教练的教鞭。” 又惊又喜的伊芙稍稍冷静了些,忽然发现,出现在直播镜头里的大房子,好像就是她每天来上班的这一座。 镜头中,索尼娅正从宽身轿车中走出来。而站在门前欢迎她的,正是每天认真打理这座房子的管家老钱。 而拿着话筒,站在镜头跟前直播的那位记者模样的人物,颇有点愁眉苦脸地对着镜头播报:“各位观众,虽然邦帕斯托女士是切尔西女足主教练的不二人选,但现在看起来她好像对港区凤凰更感兴趣?” 第15章 君子和而不同 “亲爱的听众们,晚上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哈罗德·贝克——一个因为‘说实话’而失去话筒的足球评论员。 “不过,关心我的朋友们不必再替我担心了,我早已‘洗心革面’,并且开设了一档专门关注女足运动的播客。别问,问就是‘热爱’!” 录音棚里,男人油腔滑调的声音略顿了顿。 “今天我们来聊一条女足领域的爆炸性新闻——据可靠消息,目前执教法国里昂女足的冠军教练索尼娅·邦帕斯托今天上午抵达了伦敦。 “之前有无数传闻将邦帕斯托女士与切尔西俱乐部联系在一起,然而她现身伦敦的首站,根本不是斯坦福桥,也不是任何一个你听过名字的豪门俱乐部。 “她的目的地,是坐落于南肯星顿的一座豪宅,那里的主人不是别个,而是那位从我们的隔壁漂洋过海,来英伦搞‘金元女足’的超级投资人,杨安雅女士。” 说到这里,男人的语速故意放缓,语气拉长—— “至于她们见面的目的?传言说……杨女士想要请索尼娅来执教一家非!联!盟!球队——港区凤凰!” 终于,男人不再掩饰语气里的揶揄和嘲笑: “哦我的天呐,朋友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就好比……你请一位米其林三星的大厨来做炸鱼薯条,哦不,不仅如此,还得是配低脂蛋黄酱的炸鱼薯条——因为你的目标客户群正在减肥! “我们都知道索尼娅在法国女甲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她是欧冠四强教练之一,在里昂时她的对手是巴萨、切尔西、巴黎圣日耳曼、沃尔夫斯堡女足! “而港区凤凰呢?她们上一场的对手是谁来着?哦,找到了——是米尔沃尔二队,我差点儿以为是米尔沃尔的小学分队,u13那种。 录音棚里传来假装翻动资料的沙沙声。 “当然啦,这些只是传言,谁知道呢?也许索尼娅只是法餐吃腻了,想来英国喝个下午茶。也许她根本就不是来应聘的,而是给安雅女士站个台:安雅女士展现了她在足坛的人脉,而索尼娅女士巩固了她与富婆的亲密友谊。” “总之,我的朋友们,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如果这位‘神秘女富豪’真的把一名欧冠级别的教练请去干非联盟球队的活儿……那我只能羡慕地说:有钱真好啊!” “谢谢大家的收听我是哈罗德。” “下一期我们会继续追踪获得巨额投资的幸运儿港区凤凰,看看这场来自东区的女足肥皂剧,能不能真的开拍‘欧冠篇’。请别忘了订阅、评论、打赏……当然了,如果你是港区凤凰的粉丝,又或者你是玛茜姐的粉丝,留言请轻点儿喷,毕竟我都已经‘改邪归正’了——再见!” 关掉了播客录制的按键,哈罗德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随手打开了手机,点开了短视频。他最近搜了不少关于女足的资料,所以短视频app给他推了不少足球比赛的镜头。 “漂亮!”哈罗德突然瞅见了一个金发女孩高高跃起,头球进球的视频,显然是用手机拍摄的,镜头明显摇晃。但是那个头球真的非常漂亮,那头在空中飞扬的金发也是。 “真是美好的青春啊!女足能有这样的进球,至少算是养眼!”哈罗德感慨一声,喝了口水,随手点开这条视频的信息——摄于港区凤凰对米尔沃尔二队的比赛。 “噗——” 刚喝的水直接喷了一桌。 【来自火星(哈罗德·贝克)的礼物+11!】 南肯星顿,安雅家里,两位在各自领域都相当杰出的女性此刻都没什么形象地窝在各自的沙发里,手中抱着一只高脚杯。会客厅的落地长窗跟前,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合上,在一盏复古灯的映照下,厅里的气氛显得私密而温馨。 索尼娅将高脚杯晃了晃,笑着说:“怎样,打算什么时候才让我去见见那些女孩子?你不会真的想要我去执教你那支非联盟的球队吧!” 安雅的樱唇轻触杯口,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十分完美的唇印。她浅浅尝了一口杯中上好的勃艮第酒,才悠悠地笑道:“不急,我是怕等你见到她们,会哭着喊着求我执教她们那支球队。” 索尼娅差点儿没把口中的酒水给喷出来,好不容易忍住了,才笑着说:“好在我一早就认识你,知道你喜欢这么说话。说真的,这次怎么挑了个这么不起眼的小球队,我们都猜你会至少女冠联起步的。” “女冠联没有独立运营的女足俱乐部嘛!” 索尼娅眉头一皱,立即直言不讳地批评:“安雅啊安雅,果然你还是你!这一点我就非常不同意了。现代女足的趋势是男足化,女足一定要在技术和速度上尽快向男足的水平看齐,才能为她们赢来聚光灯。 “我们在里昂女足做的试验已经验证了这种观念是正确的——男足和女足在一起训练,可以取长补短,相互补充。尤其是青训。这样一来,男孩从小就知道女孩子们也是能踢球的,并不比他们差;而女孩们也有一个追赶的目标,帮助她们不断提升1。 “而你,却始终坚持投资独立运营的女足俱乐部。我俩这么多年的朋友,却始终不能在这一点上取得共识。” 安雅听了索尼娅的抱怨,出神地想了一会儿,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找出了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按了个按键,落地长窗跟前便有投影幕布放下。 安雅随手点开了一个视频,是这几天伊芙带领刚刚组建的管理团队剪辑出来的,关于港区凤凰历史的影片。相对于当初艾米丽她们的隐忍不言,这一段影片则选择了直言不讳,将港区凤凰在作为“东区联合女队”时蒙受的不公平待遇揭示在世人面前,解释了女孩子即便困难重重也要独立出来的原因。 第17章 看着这段影片,索尼娅微微张着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看到港区凤凰的女足姑娘们穿着改了又改的球衣,戴着陈旧过时的护具、在不堪入目的草皮上奔跑踢球的时候,索尼娅将手里的红酒杯放开,身体坐正,眼中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一闪。 “索尼娅,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影片播放结束后,安雅的声音平静响起,“你着眼于打破性别壁垒,从根源上消除偏见,这无可厚非。而我这么做则是着眼于现实,想要先解决基础资源的分配不均。所以我想要让一支独立运营的女足能够先站起来,让更多的女孩们看到她们是真的能行……然后再慢慢考虑融合。” 索尼娅沉默着,一直保持着坐姿和严肃的表情。 但是安雅却马上了解到了老友的心思—— 【来自金星(索尼娅·邦帕斯托)的礼物+10!】 纵然不同意对方的观点,但心怀敬意。 安雅嫣然一笑,重新举起放在手边的红酒杯:“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尽管彼此观点不同,但你会尊重我的观点和选择。 “中国有句老话说:‘君子和而不同’,这大概就是我俩之间‘君子之交’的伟大之处吧!” 她这么一笑,索尼娅顿时也“噗”的一声笑,整个人都放轻松了。 “不过,你打算怎么为港区凤凰选择教练呢?刚才那影片里提到,她们现在只有一个兼职的体育教师做主教练吧。” “不知道呢!” 即便是安雅,这时也多少流露出少许纠结与苦恼。 “不管怎样,你在与切尔西敲定执教细节之前,先去看看我的球队好吗?” “当然没问题,我亲爱的朋友!” 翌日,全体港区凤凰的球员们都收到了消息——法国里昂女足的传奇教练,索尼娅·邦帕斯托将来观摩她们的训练。 接到这个消息的女足姑娘们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而提前抵达训练地点的伊芙却眉飞色舞地向所有人介绍索尼娅的履历:“索尼娅是里昂女足的名宿,是她们拿下2013年欧冠的绝对主力。球员生涯结束后她从执教里昂女足青年队开始积累经验,成功成为里昂女足的主教练。要知道,她在里昂女足的胜利足有恐怖的85%……” 艾米丽和她的朋友们面面相觑:“什么……这么大牌的教练,难道……杨女士要请她来执教我们?” 伊芙却还陷入昨天她亲眼见到偶像时的那种狂喜之中:“如果能做一天索尼娅手下的球员……哦,可恶,为什么我会因为伤病而离开切尔西啊!” 这下艾米丽她们更傻眼了:新老板身边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助理,竟然是切尔西的前球员。 现在她们对安雅团队的“阵容豪华”又了更清醒的认识。 “我们……真的……还能在这支新球队里立足吗?” 这回,不止是赛琳娜,就连艾米丽的自信也产生了动摇。 女孩们中性格最为乐天的南希·史密斯摊摊手:“杨女士在入主之前不就对我们说清楚了,她会做出改变的吗?后来大家在委员会表决时也全票通过同意她的投资了,肯定不能反悔呀!反正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也对——女孩们相互看看。 她们当时唯一的目的就是挽救港区凤凰,对于她们自己的前途,倒都放到一边去了。 现在安雅只不过是带来她“承诺过”的改变而已。 只是,这改变来得猝不及防,让她们情感上有点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只听“啪啪啪”三声用力的击掌声响起,更衣室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训练的时候到了,让我看看今天又是谁会想偷懒呢?” “老爹?” 女孩们看见他,都是双眼一亮。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港区凤凰之前聘用的兼职主教练费尔南多·席尔瓦,是个在伦敦住了很多年的西班牙人。女孩们都管他叫“席尔瓦老爹”,或者就叫“老爹”。 这位主教练是公立学校的体育老师,兼职执教港区凤凰。他对这份教练工作极其热忱,只可惜有本职工作在,时间不够自由,而港区凤凰的预算又那么可怜,老爹真正能指导女孩们踢球的时间很有限。 见到女孩们又惊又喜地冲自己围上来,胳膊肘下面夹了一个皮球的席尔瓦老爹胡子一扬,嘿嘿一笑:“女孩们,俱乐部还没有正式解除我的合同,听说东方有一句老话叫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所以今天还是由我来带队训练。 “准备好了吗我的孩子们!现在,都去外面热身吧!” 第16章 新任全职主教练 训练场上,换上崭新球衣和训练马甲的女孩们是一抹抹鲜艳的色彩。她们按照老席尔瓦的要求完成了热身,现在正在进行分组对抗训练。 但是女孩们此刻的注意力,其实都在场边——训练场一侧的看台上,正坐着几名特殊的“观众”。其中一人从头到脚穿的都是鲜艳的正红色,戴着同色的帽子,宛若浴火而生的凤凰;而她身边那位相貌成熟的金发女性则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显得理智、冷静。 那两位正是投资人杨安雅女士,和跨越海峡来到英格兰的法甲传奇教练索尼娅。当然,索尼娅身边还跟着一位小“迷妹”,穿着一套ol套装的伊芙,正捧着笔和本子,仿佛要把偶像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在老板和传奇的共同注视之下,女孩们多多少少都感受到了紧张。泽尔达的传球频频失误;赛琳娜那引以为傲的头球术竟然失灵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冒顶;到了最后,就连艾米丽也出现了“黄油手”的失误,所有的队友都眼睁睁地看着皮球从她怀里漏了出去,滚进了球门里。 扑救失败的艾米丽情不自禁地摘下了门将手套,将它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后沮丧地扶着门框叹了一口气: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紧张动摇,这样的自我怀疑。这……真的仅仅是因为索尼娅那样的传奇教练正在场边审视着自己吗? “艾米丽、泽、赛琳……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南希用力拍着双手,想要把同伴们唤醒——场上表现还算正常的,只有她一个人。 场边的老席尔瓦沉默不语,他当然明白球员们发挥失常的原因,也明白为啥南希能保持本色——大概是因为,没有期待就不会紧张吧。 老席尔瓦目前在队内的状态和球员们完全一样:他热爱这支球队,也希望球队真能像女孩子们梦想中那样一路向前。但他清楚自己前途未卜,和这些女孩子们一样。 看台上,安雅和好友索尼娅肩并肩坐着。 虽然看见球员们在压力下动作变形、失误频频,安雅并不在意:“这就是这些孩子们现在的真实水平,当然,也包含一些心理状态的影响。索尼娅,你愿意点评一下吗?” “在所有的这些球员中,只有那个门将姑娘和中场那个紫色头发的6号位有踢职业联赛的潜力。其他人都是业余水平。”索尼娅说的话和她的个人风格完全一样,简单、直接,丝毫不拐弯抹角。 “至于那位主教练,他的水平介于联盟和非联盟之间,按照我的看法,他更适合在青训执教。” 坐在索尼娅身边做笔记的伊芙却笔尖一抖,差点儿没能继续下去。 这还真是个残忍的判决啊!眼前这十几个在场上飞奔的年轻姑娘,竟然只有两个人有资格进入职业联赛? 伊芙不禁脑补出了艾米丽与泽尔达流着泪挥别朋友们的样子——当年她去切尔西青训之前,也不得不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好朋友分别。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成长的代价。 “那么,”安雅听了索尼娅的“判决”之后,沉思了片刻,就语气轻快地又问了一句,“你愿意来执教这样一支球队吗?” “嗯,这还真是个好问题。”即便直爽如索尼娅,也禁不住托着腮想了片刻,然后点头道,“我愿意来,但前提是要换掉所有球员,换掉这片社区里的老破小场地。 “安雅,如果你能给我一张白纸,我当然愿意为你画一幅全世界都为之动容的美丽图卷。但你是否确定:这真的是你愿意在书写的足球故事吗?” “嗯——” 安雅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沉思。 伊芙也猜不透安雅的想法。她当然乐意看到自己的偶像前来执教,但是——她脑补着港区凤凰把一切都换掉之后的景象,新的球场,新的教练,新的球员……那这个俱乐部还是港区凤凰吗? 这场训练结束之后,索尼娅坐安雅的顺风车,直接去了斯坦福桥。她的团队会在那里与切尔西女足谈判执教的合作细节。 打开车门,就有记者高举着麦克风冲索尼娅围了上来,周围响彻快门按下的咔咔声。有人大声问索尼娅:“邦帕斯托女士,有传闻说你可能会考虑执教港区凤凰——那支刚刚被收购的非联盟社区球队。这个传闻是真的吗?” 索尼娅回头看了看坐在商务车后座上的安雅,扬起唇角笑了。 第18章 她随即转头看向那名记者,点头答道:“我确实愿意执教港区凤凰,前提是安雅也准备好聘用我。” 安雅也忍不住笑了:她和索尼娅的友情坚不可摧,虽然两人之间会有分歧,但她知道索尼娅会在任何场合维护自己,绝不会拆自己的台。 但……她投资港区凤凰的初衷,并不是只想购买一个空壳,像索尼娅说的那样,找来一张可以随意涂画的白纸。 她看中的是,港区凤凰在困境中依旧敢于拼搏的勇气,即使化为一团灰烬也能勇敢重生的精神。 她想要帮助这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真正起飞,自由翱翔于九天之上——这才是她想要书写的足球故事。 现在,她应该去和那位对俱乐部既了解又忠诚的人物去好好聊聊了。 大半天的训练完成之后,艾米丽等人都满脸愁容地坐在更衣室里。泽尔达少见地开口埋怨自己:“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艾米丽捶捶她的肩:“别提了,你看看我丢人丢的那叫一个大!” 南希望着大家:“我就叫你们不要那么紧张嘛。老板可从没说过她会请这么大牌的教练……” 赛琳娜却捧着她的手机,向小伙伴们招了招手:“快来看这个。” 女孩们一起凑过头去看。只见那是一个体育博主分享出来的短视频,拍摄的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索尼娅从一辆商务车中走出来。有人在问她执教港区凤凰的传闻是否是真的,只见索尼娅微笑着回应:“我确实愿意执教港区凤凰……” 更衣室里似乎回荡着“咯噔”一声,毕竟每个人心头都是这个反应。 艾米丽被震得坐在长凳上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泽尔达晃了晃她一头的紫发,赛琳娜关闭了短视频app,把手机扔在一旁,来到窗前,独自发呆。 南希望着这群家伙们,最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果然,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姑娘们,之前你们不是自己也说,没有人能在同一个俱乐部里待一辈子的吗……” 她的同伴们都不说话,确实,没有人能在俱乐部里度过一生,但同样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角色只是暂时的“过渡”。 门口传来敲门声,女孩们一起抬头,只见是伊芙走了进来。这位年轻的助理笑容甜美,手上抱着厚厚一叠文件。 “各位,请帮我一个忙,把这些合约都签了吧!” “合约?” 女孩们惊讶且茫然。 就在片刻之前,她们还都觉得索尼娅那样的大牌教练会入主俱乐部,然后展开大清洗,把她们这些不合格的“业余选手”清理掉。 就在女孩们都觉得自己会被时代的列车抛下的时候,伊芙却突然跑来说要和她们签合同。 “主要是俱乐部的合同主体变更了嘛!所以你们每个人的合同都需要重新签一遍。安雅说了,你们所有与港区凤凰签订的协议都照旧续签。” “真的呀!” 更衣室里突然出现了一点轻松释怀的情绪。女孩子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一点。 “对了,安雅好像刚刚任命了俱乐部的全职主教练。之前她一直都在敲定合约的细节。” 伊芙低头看了看刚刚收到的消息,“待会儿你们的主教练就会来见你们。” 刚刚轻松下来的那根弦又猛地绷紧了。 “是,是……” 艾米丽本想问伊芙,新教练是索尼娅么,伊芙却刚好转身去接电话了,留下艾米丽独自一人落寞地想:难道还有什么悬念吗? 就在这时,传来轻轻敲门的声音,一个苍老但温柔的声音响起: “女孩们,我现在进来合适吗?有点事想要向大家宣布。” “没问题!”是南希出声答应。这个姑娘此前一直表现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此刻她听说老席尔瓦也要离开大家了,心情瞬间跌落至谷底,声音里竟然带了一点点哭腔。 老席尔瓦迈着他那专属于体育人的矫健步伐进入更衣室,扫视一圈情绪低落的姑娘们,清了清嗓子。 “孩子们,过去几年里,我一直担任俱乐部的兼职教练。因为我自己本职工作的原因,日程时不时就会和大家的训练相冲突,甚至比赛时都不能来临场指挥,每次发生这种事,我的内心都非常歉疚……” 他说到这里时,低头向女孩子们致歉。 “老爹,没关系的……” 艾米丽吸着鼻子说,“这不是您的错。” 毕竟也是因为港区凤凰太穷了。 “今天我和俱乐部的所有者杨女士详细地谈了谈,她给我提供了一个机会。” 席尔瓦努力维持着脸上表情的平静,但声音却微微发颤。 女孩们相互望望,眼中都是疑惑。 “她给我提供了一个,弥补我那些歉疚的机会! “我的孩子们,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会辞去体育教师的工作,从今天开始到赛季结束,我会作为港区凤凰的全职主教练,陪伴你们打完余下的赛季,并亲眼见证你们完成晋级,升入联盟。” 席尔瓦的话说完,更衣室里安静了片刻。 女孩子们根本就不敢相信她们亲耳听到的——这个转折太大了。 在变革的浪潮席卷而来的时候,她们拥有一位经验丰富,而且对她们极其熟悉的老舵手,率领她们乘风破浪。 “哦,老爹——”南希捧着脸惊呼。 而艾米丽她们几个眼里全都是不可思议:“这是真的吗?” “我们的新主教练,是席尔瓦老爹?” “是的,我的孩子们!” 席尔瓦眼中含泪,向这些被他看作亲生孩子的球员们伸出双臂。 大伙儿一起扑了上来,将老爹团团围住。女孩们又是笑又是跳,还有的干脆给这位新任主教练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爹,有你在,我们一定能证明自己的!”艾米丽大声喊。 “是的!”其她人齐声高呼。 一脸动容的伊芙站在旁边,刚好看见安雅从更衣室门边溜了进来。伊芙忍不住用力眨动双眼,以掩饰自己的感动。 “怎么样?”安雅笑着问她的助理,“这个任命的接受度还行吗?” 伊芙拼命点头,不过还是略带遗憾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还是想每天都见到索尼娅。” 第17章 女足新场地 “亲爱的听众们,上一期的播客里我们讲到了发生在港区凤凰的女足选帅肥皂剧。今天我来给大家提供最新后续……” 哈罗德坐在麦克风跟前,试读他最新一期的播客内容。 “……索尼娅·邦帕斯托团队已基本与切尔西女足达成一致,下赛季她出任切尔西主教练的消息不日就将官宣。 “反观港区凤凰,那位骄傲的女投资人最终做出决定,‘扶正’了长期担任兼职主教练的费尔南多·席尔瓦,由他出任全职主教练,在本赛季的余下时间段执教港区凤凰。 “面对这个结果我只想说:真没想到啊杨女士,你竟然也和普通人一样,拥有相对正常的智商。 “请欧冠名帅来执教一支非联盟球队显然不合理,社区级别小球队也就该由社区体育老师来带队。毕竟港区凤凰现在的目标也就是能够完成本赛季剩余比赛,争取晋级加入联盟。 “那么,港区凤凰最近一场比赛的比分是多少呢?让我们来看看热心女足记者维克多·莱利先生的的报道!” 哈罗德点开平板上的比赛结果,朗声念道:“港区凤凰2:0战胜了查尔顿女足二队,在积分榜上升至第六名……” 啊,该死!那个姓杨的女人,怎么看起来她又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哈罗德的声音看似极其镇定,内心的抱怨却震耳欲聋。 且不管哈罗德一直不间断地为安雅贡献着情绪价值,港区凤凰那边,俱乐部的运营开始渐渐走上正轨。 首先,俱乐部雇佣的工作人员分批进驻,先把艾米丽她们从日常琐碎的运营管理工作中解放出来,让这些女孩子们能够专注于训练和比赛。 紧接着俱乐部引进了全新的医疗康复团队,女孩子们生平头一次见到了全职队医和理疗师,炸鱼店老板娘希尔·汤普森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可以不用再兼职队医了。 除此之外,新的器材和装备纷纷到货。港区凤凰的球员们很快发现她们前所未有地阔绰,想要什么装备就有什么装备。钉鞋、护腿板、训练马甲……还有各种各样她们压根儿没见过的辅助设备。好在老席尔瓦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一为她们讲解用法。 在过渡期间,安雅为女孩们租用了一座高等级的健身基地,帮助她们进行日常锻炼和体能管理。但是,俱乐部的正式比赛场地却一直悬而未决。关于场地的选择,甚至传出了不少流言。 其中流传度最广的两个传言是:东区公立女子中学校舍搬迁之后留下的学校旧址,原本政府要建社区文化中心的,但因为预算不够而烂尾了。安雅打算把那块地拿下来建新球场。 第19章 而新球场的建设需要时间,在等待竣工期间,港区凤凰最现实的解决方案其实还是暂时借用“其他”俱乐部的球场。关于这“其他”俱乐部的选择,呼声最高的,是曾经与港区凤凰合并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分道扬镳的男足俱乐部——东区联合。 星期天,“莲花”中餐厅里—— 如今这里的午茶聚餐非但没有成为过去时,反而成了昔日港区凤凰所有者委员会成员交流八卦的好机会。球队创始人、肉铺老爹、发廊一姐、炸鱼店老板娘、酒吧之花、出租车公会代表……大家可以在这里就他们关心的港区凤凰畅所欲言。 “关于场地,大家听说了什么最新消息吗?”史密斯老爹一面品尝美味的糯米鸡,一面提出问题。 “按照艾米丽的说法,杨女士那里,已经旧校区的改建计划和设计方案全都做好了,现在就等着社区那边批下来了。”伊丽莎白手里抱着一杯茶,慢慢地品着。艾米丽和安雅的助手伊芙关系不错,艾米丽从她那儿听说了不少消息。 “呵,这可困难了。”东区出租车公会的代表查理·威尔逊闻言啧了一声。 “怎么说?”凤凰酒吧的女老板戴安娜·怀特好奇地问,“那位女富豪有钱有势,申请的又是闲置的地块。为啥说这就困难了呢?” 查理摇摇头:“你有所不知。这申请一递上去,就会先递到本地议员詹姆斯·安德森手里。这位安德森先生啊,可不会那么轻易就点头,同意把这块地交给港区凤凰使用的。” “是的,我也听说过,”史密斯老爹放下用荷叶包着的糯米鸡,尖锐点评,“那家伙是个老古板。他好像以前还反对过女孩子踢足球,说是这运动本身就不该被女性化。伊丽莎白,是不是?” 伊丽莎白显然对这位政客很不感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但这已经是过去式了,”查理听见他们这么说,赶紧纠正,“现在哪个政客都不敢公开这么批评女足了。这回安德森先生估计会拿环保做借口,上次他就用这个做借口,回绝了将那块场地改成高尔夫球场的申请。” “嗯,高尔夫球场确实不够环保,但足球场……这不一样吧!”希尔·汤普森冒出一句。 “谁知道呢?”查理耸耸肩,“但依我看,甭管什么用途,那个安德森都能想出点借口来反对的。” “说的也是——” 人人都觉得有点儿丧气,大家对安雅盘下旧校区那片地感到希望渺茫。 但很快又有人想起了另一件大快人心的传闻:“那东区联合的场地呢?不是说,过渡期可能会把他们的场地买下来咱们直接用?” 听到这句话,满桌的人都击掌叫好:“太好了!”“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莫过于此!” 消息是炸鱼薯条店的老板娘希尔·汤普森带来的,她还故作神秘地道:“目前东区联合的财政压力不小,为了球队下个赛季还能注册他们急需一大笔现金流,所以别无选择,只能把现在正在用的球场卖给港区凤凰……” 人们闻言噼噼啪啪地鼓掌,甚至惊扰到了在“莲花”用餐的其他客人。 “好啊!三年河西,三年河东,当年东区联合是怎么狠狠欺负咱们的姑娘们的,现在港区凤凰迎来了自己的富婆,总算可以再欺负回去了。” “就是!依我说,新球场的事,杨女士完全可以和社区那边慢慢谈着,当务之急是直接把东区联合的场地买下来,让那群说话难听的小崽子们无球可踢,这样才解气!” “就是……” 伊丽莎白望着正在兴头上的老朋友们,不忍心泼他们的冷水。在场地的事上,她倒并不希望安雅做得太绝,毕竟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会让本地球迷望而生畏。港区凤凰在社区的根基本就孱弱,再将东区联合这样的老牌俱乐部逼到墙角会更加败好感。 当然了,她必须承认:爽确实是很爽的。 翌日,安雅带着伊芙前往本地议员詹姆斯·安德森的办公室,听取他对旧校区开发规划的意见。 这天安雅特地穿着了一身嫩绿色的套装,比窗外柳树萌生的嫩芽还要鲜亮。安德森议员将两位女士迎进办公室,表面恭维道:“安雅女士,您这副外表就如您的提案一般,充分考虑了环境保护的要求。” 伊芙在旁听见了忍不住抿嘴——安雅的方案刚刚交上去的时候,安德森议员二话不说就直接把方案打了回来,说她们的方案“不够环保”。 安雅并未多做解释,而是请另外一名近年来一直致力于环保问题的英国议员给安德森打了一个电话——要是港区凤凰的设计还不够环保,那全英国就没有足够环保的方案了。 “我已经了解了,杨女士的设计方案确实符合社区所倡导的环保理念,在这一方面没有问题。”安德森议员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然而安雅却能不断收到来自对方的“情绪价值”。 大概是自己无意中揭破了对方的“假环保”面具吧——安雅想。 “这次来,是想听听您对‘港区凤凰’新球场的设计方案还有什么意见。”对于对方的心理活动安雅并不打算拆穿,毕竟那也是能提供情绪价值的。 “嗯,”安德森支吾片刻,还真的提出了意见,“这个球场规模……对女足来说,会不会太大了点儿?” 新球场的设计规模是可以容纳八千至一万人,此外,这个球场预留了可拓展看台,将来可以一个看台一个看台地扩建至八至九万人。到那时,即使是男足用来踢欧冠或者打世界杯,这个场地也是够用的。 “不会,”安雅非常果断地回答,“目前巴塞罗那女足使用的场地也是这个规模,她们平时踢联赛时使用的场地在八千人左右的规模,但在重大比赛,比如欧冠淘汰赛阶段,她们将会在可容纳九万人的诺坎普‘招呼’远道而来的客队。”1 “唔,原来如此!” 然而安德森议员心里又更郁闷了一点,心想:那是巴萨女足呀,常年问鼎欧冠冠军的球队,你一个港区凤凰,也好意思和别人比? “杨女士,”为了政绩,安德森提出了自己的诉求,“你的计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需要一个……能打动我的理由。你懂的,我必须对自己选区的选民有个交代。” “明白!”安雅脸上堆出雍容的笑意,转头对伊芙使了个眼色。伊芙立即将早就准备好的追加方案送到安德森手中。 “港区凤凰除了出资修建球场之外,还会保留部分空间给社区使用,其中包括一个儿童足球训练中心,一家公益性质的运动康复中心。还会在附近修建一座能够成为伦敦地标的泰晤士河景观步道。这种设计将能为您的选区带来持续不断的旅游业收入……” 伊芙将追加方案娓娓道来,每一项都是令安德森议员“无法拒绝”的提议,直听得他连连点头,除了惊叹说不出别的话来。 而安雅在旁抿着嘴微笑,双眼中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她还真的没想到,在聆听那些“无法拒绝”的提案时,即使提案对他们自己大有好处,男人们竟然还有额外潜力,能再释放一点儿“情绪价值”。 【来自火星(詹姆斯·安德森)的礼物+1!】 【来自火星(詹姆斯·安德森)的礼物+1+1+1!】 …… 第18章 收割一波情绪 东区联合的训练场。 刚刚结束训练的球员们纷纷走到场边,有人用毛巾擦汗,有的捧起水壶咕咚咕咚地大口喝水,也有人随意闲聊。 “什么?” 忽然,一个惊讶万分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说话的那个男孩叫彼得,他自己却丝毫没意识到所有人都正向他看过来,而是继续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同伴。 “你是说,那些女孩……她们要来我们的场地上踢球?” 另一个名叫汤米的男孩听到这种说法,满不在乎地一甩头发:“几年前不就是这样?当时她们还叫东区联合女足。现在不过是改个名字罢了。我听我哥说过,那时候她们被咱们捉弄得团团转,女球员们根本连更衣室都不敢进。” 彼得身边,一个名叫本杰明的少年听见这话便冷哼一声:“那也得看现在到底谁是老大才行吧。”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一听这话,球员们都不乐意了,纷纷朝本围了上来。 本也没带怕的,冷笑一声:“俱乐部的财政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看看,这草皮都烂成什么样了也没见个专门的人来修一修。再这么下去,咱们别说还有没有主场了,下个赛季,东区联合还存不存在都难说。 “再看现在的港区凤凰,她们现在可是迎来了一位新的金主——那位杨女士承诺给她们投多少钱你们知道吗?10个亿,10个亿呐,兄弟们,你们知道这个单词怎么拼吗?知道这是壹后头跟了多少个零吗?” 一番话说得围上来的男孩们面红耳赤。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从本嘴里说出来的话极不中听,但偏偏又没有办法反驳。 第20章 “其实吧,和人合用场地也不是不可以,咱们也不是没与人合用过。但只要一想到,以前那些妞都是被咱们呼来喝去的,现在就因为几个臭钱就踩到咱们头上来了,咱这心里就……”汤米满脸郁闷地评价。 “呵呵,”本干笑两声,继续毒舌,“你以为港区凤凰会跟咱们合用场地?对不起,老兄,你实在是想多了。当年港区凤凰就是因为忍受不了咱们的霸道,才独立出去,从东区联合女足改成现在的名字的。 “你以为现在人家会乐意再和咱们一起共用场地?对不起,人家可没有这个想法。我听说的消息是,港区凤凰会把咱们的场地直接买下。 “共用?不存在的! “你以为你是谁?曼联吗?醒醒吧,你只是踢国家联盟的东区联合而已!” 这个名叫本的男孩具备出色的毒舌天赋,把他的同伴们都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沮丧的情绪溢满东区联合的训练场,男孩们相互看看,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天塌啦,完蛋啦!女孩们不止要骑到咱们头上来,还要将咱们赶出去! 然而本竟然还没忘记再补上一刀:“别忘了,咱们不过是把港区凤凰以前经历过的苦难也经历一遍罢了。” 第二天,东区联合球员的恐慌情绪进一步被堆高—— 就在这天上午,球场附近驶来了好几台重型卡车,向球场另一边的空地吊装了几十个体积庞大的集装箱。 紧接着有专业施工队进场,给这些集装箱安装太阳能板、空调、上下水管道……然后是组装橱柜的、安装健身器材的,甚至好像还给安了一个桑拿房。 不止如此,东区联合的比赛用球场旁边,也开来好几辆写着草皮保养公司的车辆。十几名工作人员将东区联合的草皮来回检视一遍之后,立即开始着手整修。 男孩们都看傻了眼: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专业人员的施工效率超高,36小时之后,集装箱式的运动更衣室和休息室就完成了。草皮也得到了更换,之后只需按时保养就行。 有好奇的球员们悄悄摸去了新落成的更衣室,一进门就惊掉了下巴: 天花板上打下柔和的光芒,地面一尘不染。虽然这是集装箱式的临时房屋,但是房屋内的设施简约、大方、实用……简直高级到了极点。 这里除了更衣室、浴室、桑拿室等设备之外,还有配了一间专门的理疗室和供球员做冷身运动的拉伸放松室。除此之外,更衣室里放着投影仪和战术板,更衣室外安装着印制球衣号码的设备,甚至还有一间专门放置每个球员的比赛用鞋的“钉鞋室”。 就在东区联合的球员看花了眼的时候,一位以前在港区凤凰工作过的保安大爷来赶人了:“小兔崽子们,一个不留神你们就四下乱钻。快滚吧,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这里难道不是东区联合的地盘?” 听见几个球员不服气地嚷嚷,保安大爷不客气地回怼:“这是供港区凤凰的姑娘们专用的女性更衣室。连我老人家都等闲不能进的,你们凭啥就先溜进来了?” “还记得以前你们是怎么欺负人家姑娘的?往更衣室里扔死耗子,安激光笔假装是针孔摄像机……害得人家下着大雨也围个圈在室外换衣服!”提起这些往事,保安大爷也是越想越气,“现在人家女队出息了,你们倒想跟来沾光了?” “什么?这竟然是女足的休息室?”球员们兀自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东区联合的地盘?这是港区凤凰的地盘!”大爷伸手抄起门背后拖把用力挥动着,“你们谁再敢进这个门一步,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男孩们全都被赶了出来,回到他们自己的更衣室里,望着那陈旧的设施、堆满杂物的房舍、斑驳的墙壁……沮丧的情绪一时全部爆发出来:“为啥傍上富婆的是女足而不是咱们?” “不好了,不好了!” 天塌了似的吵嚷声传进更衣室。那个叫做彼得的球员跑进来,冲自己的队友们大喊:“快出来看,他们已经在换场边广告牌了。” 球员们闻言冲出更衣室,来到正式比赛用的球场边,竟然真的看见工人们在安装场边广告牌。 “码头精肉!”汤米抓着胸口的球衣高喊了一声,那架势仿佛他马上就会晕过去一样。 要知道,以前他可没少嘲笑过港区凤凰的球员们,就因为她们的球衣上印着“码头精肉”的字样,他就说她们应该被挂在肉店里而不是出现在球场上。那位史密斯家的姑娘,更是因为家里做这门生意而被他起了个“肉铺小公主”的外号,传遍整个社区。 可是……以后这些女孩们都能穿上印着大牌赞助商的新球衣了,而印着“码头精肉”字样的广告牌却就此登堂入室,出现在他们东区联合球场的场边。 除汤米之外,东区联合球员们望着琳琅满目的场边广告也忍不住发起了呆——码头精肉、佩吉发廊、凤凰酒吧、“楼下的”炸鱼薯条外卖、码头区出租车……这都是什么赞助商? 一时间便有人大声抱怨:“这一家家的,都是从哪儿找来的赞助?” “她们以为靠这些赞助商就能升到女超联去吗?” 这时,本在他们身后出现,凉凉地解释了一句:“听说这是因为港区凤凰念旧,所有曾经在困难时候帮助过她们的赞助商都免费获赠了一大块场边广告的位置。 “至于升到女超联嘛!她们有十亿身家的金主妈妈坐镇,根本就不担心赞助的事儿。” 彼得:…… 汤米:…… 东区联合的其他球员:要不要说的这么直白? 终于,在球场和训练场附近都被折腾过一遍之后,东区联合的主席出面向球员们解释球队现状: “孩子们,为了球队的生存,我们和新近获得投资的女足俱乐部港区凤凰达成了一项战略合作协议。” “合作?”球员们纷纷惊讶地支起耳朵,“不是说她们那位女老板要直接买下东区联合的球场吗?” 主席有点脸红:“在未来的一个半赛季内,东区联合将与港区凤凰将‘共用’比赛场地和训练场。她们会使用自己的更衣室和理疗室等等设备,但训练场和赛场大家会轮流使用。” 听见主席的话,不少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只是共用,不是把咱们赶走啊! 但也有人听出了不对,比如彼得,他举起手问自家主席:“请问如何‘共用’球场呢?使用计划表还像以前那样,由咱们定吗?” 彼得身边的本忍不住嫌弃地瞥了一眼队友:球场上的广告牌都全部换成别家的了,你们难道还觉得自己能像以前一样呼风唤雨,完全控制场地使用权吗? 东区联合主席也被这问题给尬住了,很想委婉否认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只得勉强说:“这个……大家加强沟通,再发挥一点绅士精神,让一让女孩子嘛!” 这么一说,球员们终于全懂了。有些人觉得找到了台阶下,另一些人则沮丧地想:这不就是把场地使用权拱手让给了她人吗? 果然,有钱才是老大啊! 南肯星顿。 【来自火星的礼物(本杰明·罗森)的礼物+1!】 【来自火星的礼物(彼得·沃奇)的礼物+11!】 【来自火星的礼物(汤米·杰克逊)的礼物+99!】 …… 坐在会客室沙发上喝茶的安雅忍不住挑一挑眉:竟然又来了! 在与东区联合谈妥合作事宜并着手修整场地的过程中,她收获了大量“来自火星的礼物”,数量是新得到场地的女足姑娘们情绪价值的数倍。 关键是——这种情绪价值还特别持久。 安雅猜想:大概男孩们每次训练,看见过去自己的场地现在被女孩们主导使用,就会主动贡献一波情绪价值。 其实当初她也可以选择将球场的使用权直接买下的,东区联合为了能生存下去肯定愿卖,估计“来自火星的礼物”将同样数量庞大而持久。 但安雅经过深思熟虑,并没有采取这种看起来巨爽的“报复”计划——港区凤凰虽然有社区基础,但是根基还是显得太薄弱了。她打算把东区联合的那一部分社区基础也融入到港区凤凰这边来。 第19章 凤凰的新“家” “这就是我们的‘临时’更衣室?” 艾米丽站在集装箱式临时建筑的门口,转头问陪着她们一道过来的伊芙。 伊芙点点头。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些女孩子们的紧绷。 当港区凤凰的球员们听说她们需要再一次与东区联合“共用”球场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表现出了抵触与疑虑。 看在安雅刚刚拿下了学校旧址地块并正准备着手建设新球场的份儿上,女足球员们大多表示安雅的决定“可以理解”。但伊芙很熟悉这些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女孩们——女运动员大多根骨里藏着“叛逆”,安雅的处理方式如果不得人心,这些女孩会毫不迟疑地表示抗议。 第21章 看来,得靠这座“临时”更衣室来征服姑娘们的心了——对此,伊芙有绝对的把握。 “大家先进来看看再评价也不迟嘛!”伊芙展露出最真诚的笑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港区凤凰的球员们率先步入这座集装箱结构的临时更衣室,后面跟着老席尔瓦率领的教练组。 每一个踏进更衣室的女足姑娘都瞬间睁大双眼,深深吸气。“哇”,“天呐”一类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虽然这是集装箱堆叠起来的临时建筑,但是内部各处早已被打通,展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座通透而敞亮的更衣大厅。厅内配备了地暖和新风系统,厅后是卫生间和淋浴设备,能供整支球队同时使用。 围绕更衣大厅一周的,是每名球员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悬挂着印有球员姓名与号码的球衣。隔间下方是座椅和收纳鞋子的空间,上方还另有一个专门用来放置私人物品的储物柜。柜面上贴着每名球员的照片——上周训练结束之后,伊芙特地带了专业摄影团队给她们拍摄了“官方照”,照片上的她们,每个人都摆着潇洒非凡的姿势,正充满自信地望着柜子前的自己。 “这……这可比东区联合那臭烘烘的更衣室好多了!” 南希乐得合不拢嘴,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整洁的更衣室。 赛琳娜也发出灵魂拷问:“这真的是临时设施的吗?真奢华,好浪费啊!” 很难想象,这座设施会在新球场完工之后被拆除。 “不,它是我们旅程的一部分,会和我们一起走下去。” 艾米丽站在她的小隔间跟前,正望着打开的储物柜,发出来自内心深处的感慨。 队友们好奇,全都挤到她身边,探头向艾米丽那扇打开的储物柜里看去。 “那是你的第一副手套?”赛琳娜认出了属于好友的物品。 “还有你的海报贴纸!”南希也认出了柜门背面贴着的东西——那是一名来自美国的女门神,索洛娅·霍普1,她是艾米丽的偶像,也是艾米丽当初由前锋转型为门将期间,一直激励着她向前走的人物。 在艾米丽的启发之下,大家纷纷打开柜门。更衣室里立时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喜呼叫。 “哇,这是我参加第一场正式比赛之前贴在球鞋里的幸运贴纸,竟然在这里!” “这是奶奶给我寄的贺卡,她预祝我能取得胜利和进球!天啦,这是好多年前的事,连我自己都忘了……” 艾米丽的视线在更衣室里逡巡,终于遇上了伊芙笑盈盈的眼神:“詹金森小姐,是你安排的……你事先联系过我们的家人?” 伊芙耸了耸肩,轻松地说:“叫我伊芙就好啦!这是安雅提出的,她说,希望你们不止把这里当成是个‘临时’的驻地,也能把你们这里当成是一个‘家’。你们在这里留下的回忆,将来也会以各种方式带去新球场的。” 艾米丽没有马上回答,或者是感谢,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被这些旧物唤起了很多回忆。 伊芙也有点惊讶,艾米丽的反应似乎和她脑补出来的稍微有点儿不一样。不过她一转脸就看见了一旁的泽尔达,这位中场球员正捣鼓着一个紫色的盒子,这个盒子看起来有点像是个大号的抽纸盒,上方有一条细长的缝隙,似乎是为了将纸张信件一类的物品投入其中而设计的。 当泽尔达捧着这个和她发色一样的盒子左看右看的时候,伊芙笑着为她解惑:“这是‘匿名留言箱’。” “咦?”泽尔达显然没想到更衣室里还会有这种东西。 “是的,任何人,对管理层和教练组有任何意见或者建议,都可以匿名写下来,投入这里面。”伊芙见到大多数人都凑过来听她讲解“留言箱”,便笑着说,“相信我,你们会用得上这东西的。比如前几天,你们听说要使用这个场地的时候,应该没少盼望有这么个渠道吧?” 伊芙这番话把女孩们的脸都说红了。她们之中确实有不少人动摇过,怀疑安雅是否真的会从她们的切身利益出发考虑问题,甚至还聚在一起偷偷抱怨过。但现在…… “孩子们,要是你们终于有空了,就来这儿看看吧!” 更衣室外,忽然传来老席尔瓦的声音。 好奇心立时取代了尴尬,港区凤凰的球员们一溜烟地全跑去了隔壁——只见这里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整块高清电视屏,此刻连上了老席尔瓦手中的平板。港区凤凰上一次比赛的视频正在播放,席尔瓦手一点就能暂停,再拖动就能放大。 “分析完录像,咱们就可以布置战术——” 老席尔瓦手指在平板上一划,比赛视频立刻变成了战术板。他只需要在平板上点点,那些标有球员号码的圆点就会在球场上移动位置,屏幕上还会自动显示辅助箭头。 “孩子们,你们的老古董,接受起新鲜事物来还算可以吧!”席尔瓦的声音里透着点得意——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把年轻人的科技产品琢磨明白,上手使用,已经比他的同龄人强得多了。 “我已经研究了好几款战术分析软件,都是大俱乐部开发,授权给咱们使用的。”老席尔瓦开起了玩笑,“这样万一我又没来现场指挥,你们照样可以自己指挥自己!” 事实上,他已经辞掉了原来那份工作,现在可以全身心地执教港区凤凰了。这种投入感令席尔瓦十分陶醉,仿佛人生又焕发了新的青春。 “不行啊,老爹,你要是偷懒不来,我们就往‘匿名留言箱’里扔留言。”南希开起了玩笑。战术室里立即回荡起畅快的笑声。 这时候,伊芙已经走到更衣室之外——她除了为女足姑娘们介绍新“家园”之外,还肩负着另一个任务:观察东区联合那边,男孩们的反应。 不必说,那一定是羡慕嫉妒恨了——一伊芙这么想着。 今天港区凤凰占用了最好的训练时间,东区联合的男足球员只能早于她们或者晚于她们使用训练场。眼看时间将至,训练场管理员响亮地吹哨,男孩们不得不把他们那些器械都收拾起来,一边返回自己那间老旧的更衣室,一边悻悻地望着女足那座外表简约、内里却既豪华又实用的新更衣室,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倒是有几名球员并没有马上返回更衣室,而是在场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看样子想要观摩港区凤凰姑娘们训练。 “他们要是想看,就让他们看吧!”伊芙想起安雅的叮嘱,她让伊芙不要阻止对方“暗中观察”的行为。 伊芙也倾向于把男足球员们在场边好好晾着——当年合并成为一个俱乐部的时候,这些男孩可从没正眼看过女足的训练:毕竟他们把正常的训练时间都抢走了,把那些最不方便的时间段留给女孩们。现在正好让他们看看女足的真实水平。 这时,就听哨声响起,港区凤凰的球员们抱着她们的训练器械和皮球,有说有笑地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后面跟着老席尔瓦和他的团队。 “姑娘们,集中精神,训练开始了!” 东区联合这边,促使几名男足球员留下来“暗中观察”的是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话说,女足用的球场和咱们用的球场是一样的吗?没有小一圈什么的吗?”汤米问身边的同伴。 彼得白了这家伙一眼,懒得理他:都共用比赛场地了还能问出这种问题,这智商,着实堪忧啊! 倒是本开了口,用他那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回答:“你是不是还想问,女足的比赛是不是一共分成四节,每节12分钟。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不是,那是nba。” 汤米自知理亏地吐了吐舌头,却又掩饰一句:“可是怎么想都不觉得她们能有足够的体能,跑这么大的球场,踢这么长时间的比赛啊!” 然而港区凤凰开始训练之后,汤米终于闭嘴了——单是热身运动,女足的训练量就并不比男足少多少。 与此同时,在港区凤凰新球场筹建办公室忙碌着的安雅,忽然稍停手上的工作。她的神豪系统提示她,正在接收“来自火星的礼物”:这些礼物来得快速而稳定,一会儿+5,一会儿+8,虽然数量不多,但绵绵不绝。 正好伊芙发来了一条消息:“老板,您说的没错,确实会招来‘暗中观察’。”还附有一张照片:三个穿着东区联合训练服的男足球员,正“口嫌体正直”地趴在训练场边的栏杆上,专注观察着女足的训练。 安雅忍不住笑了,回复消息:“看准时机,按计划行事!” 第20章 收买一点儿人心 球场上,港口凤凰的训练渐入佳境。 球场边,东区联合的男孩们也看得越来越专注。 “不一样了,和过去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了!”彼得目不转睛地望着场内,“以前她们总是穿着不合身的旧球衣,用着最破的器械,有的穿钉鞋有的穿便鞋……可看看她们现在!” 第22章 此刻女足的球员们正分为攻防两端模拟比赛。一个个靓丽的身影在刚刚平整过的草皮上飞快跑动,练习着各种阵型与配合。球场上回荡着清脆的叫喊声,和皮球与身体接触时发出的砰砰撞击声。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句老话真是一点儿都不假。现在的港区凤凰,穿着整齐划一的训练服,用着上好的器械和场地,确实是显出一些职业女足的样子出来了。别说她们现在是非联盟俱乐部,就算说是一支英女冠球队也会有人相信。 彼得在这边感慨今昔,而汤米的眼光却只顾追随那一头灿烂耀眼的金发,不住口地啧啧称赞:“你们看那个前锋,真是一个俊俏的美人儿,你们看那头漂亮的金发,看那大长腿,看那胸……” 听见朋友关注的居然是这些,本忍不住再次开启冷嘲热讽模式:“是呀,不止那些,你再看人家摆腿射门的动作,可比你更标准。” 汤米:??! 虽然这是真话,可是好兄弟要不要这么不留情面? 他受身边的狐朋狗友影响较深,只要一看见女孩,就只晓得往不该看的地方乱看,完全没想过人家真正的水平如何。现在一看,还真有些受打击。 这时就见场上赛琳娜轰出了一记力量十足的远射,势大力沉,皮球就像是砲弹一样,从禁区外轰向球门。 艾米丽不敢怠慢,双拳出击。她对于球的来势判断得极准,“砰”地一声,四两拨千斤,那皮球改变了方向,直直地向场边旁观的三人组飞来。 “唉哟!”汤米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皮球落在他怀里,震得他双手生疼,已经被门将改变了一次方向依旧有这么大的力量,可想而知这记远射多么有威力。 还没等他龇牙咧嘴地抱怨出声,赛琳娜已经跑过来要球了。 她见到这三个“旁观者”,脸色顿时一沉,开口斥道:“你们几个在这儿看什么?如果是想躲在场边看笑话,我劝你们早点滚!” “不是,真不是——” 汤米满脸痛苦地甩甩被震得发麻的手。 “我们……我们是在看你们踢球!” “你说谎。”赛琳娜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冻住人。 作为整支队伍里颜值最为出色的女球员,踢的又是关键位置,赛琳娜早就见惯了场边各种各样戏谑调侃的眼神。她也很清楚,男人们是在看“她”踢球,而不是在看她“踢球”。她自己也听到过各种品头论足,仿佛她是一个供人观赏的金发玩偶,而不是一名女足球员。 “是真的!”这回是本出面替他们三个人解释,“我们刚才一直在观察你们的战术配合,看到是你们那位紫头发的中场小姐策动了这次进攻,将球传给右边锋之后由右边锋内切,防守端原本以为右边锋要射门,却没想到她其实是给你做球远射,你的射门很棒,当然那位门将小姐也很厉害……” 本回头看看身边满脸痛苦的汤米:“你看,我这位队友正在佩服你,刚才那一记射门的威力竟如此之大!” 赛琳娜挑了挑眉毛,有点儿意外。 她没想到,这些东区联合的球员,竟然是真的在看她们踢球。 以前可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其余女足球员们还以为这边起了什么冲突,呼啦啦一起跑过来要给赛琳娜撑腰。 “赛琳,怎么了?他们又在惹你讨厌了?”艾米丽第一个冲上前护住自己的朋友。她知道赛琳娜向来都是场边观众的视线“焦点”,只是那种眼光——是那么地令人不舒服,有时甚至令人作呕。 南希第二个杀到,大喊一声:“别跟他们客气,现在训练场是属于我们的!怎样?我这个‘肉铺小公主’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赛琳娜却比出了一个手势,让队友们稍安勿躁。 她的视线在三个男孩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道:“你们……真心想旁观我们的训练?”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拼命点头。 “可以。但是,请你们把任何龌龊的心思都收起来,并且把我们当做是和你们一样的球员看待。否则……刚才你已经听南希说了,这座球场的管理权和支配权在港区凤凰手里。无法合作的话我们是真的会终止合作的。” “我们懂……我们懂的!” 本最机灵,异常乖巧地点头,手肘重重撞在身边的汤米身上。汤米会意,龇牙咧嘴地把皮球向赛琳娜递了回去。 “走吧!我们继续训练!” 赛琳娜拿回了训练用球,转身离开。和队友们一样,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港区凤凰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硬气过。 球场上,随着赛琳娜把球踢给了泽尔达,这位“紫头发的中场小姐”再一次开始策动进攻。 场边—— “哦,天那——” 汤米忍不住抱怨:“那个金毛丫头脾气也未免太大了吧!” “嘿,要是你也能踢出这样的射门,在队内脾气大点应该也可以!” 彼得在一旁添油加醋,被汤米往脑袋上重重敲了一记:“你这家伙……怎么也学得和本一样了。” 本却望着港区凤凰的训练场景发了呆,突然问:“你说,我们能不能加入她们?” “啥?” “你在说什么?” “你们看看女足那精气神,你们能想象她们比我们还要低一个级别吗?当初港区凤凰没有资金的时候曾经短暂加入我们,成为东区联合女足。现在我们这么穷,老板那么抠,俱乐部离注销也不远了,为什么我们不能申请加入她们? “我们可以叫——港区凤凰男足,我反正是不介意的。1” 这番倒反天罡的言论直接震住了两个同伴,汤米和彼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这话听着简直离谱,但仔细一想,也并非不行啊! “目前还不行哦!” 一个清亮的嗓音在三人身后响起。 汤米他们一回头,见到一位穿着ol装,脚上却穿着平底便鞋的年轻姑娘站在他们身后,眼里笑意盈盈。三个男孩都见过她在这附近忙里忙外,晓得她是港区凤凰老板的助理伊芙。 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小助理,被伊芙直视,三个男孩竟然都感到了一种来自体坛前辈的无形压力。这种强大的气场,他们还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 “我的老板杨女士的投资出发点就是想要投资一家独立运营的女足,如果能接受与男足联合运营,她早就直接买下一家女超联的俱乐部了。所以,短期之内应该不会考虑收购东区联合的,很抱歉。”伊芙笑眯眯地解释。 “不过,杨女士希望本地的社区俱乐部能和港区凤凰共同进步,所以她才向东区联合支付了高额的场地使用费,并且出重金维护球场和训练场,让你我两个俱乐部都有球场可以用。” “原来如此啊!”听见伊芙这么一解释,三个男孩顿时都没脾气了:当初港区凤凰是如何与东区联合决裂,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人家反过来掌握了主动权,还能同意将球场分出一部分时间给自己这边使用,已经算是仁义了。 做人嘛,总不能不知好歹。 “怎么样?周末愿意来看港区凤凰的比赛吗?你们几个明显都很懂球。”伊芙从小挎包里抽出一叠赠票,“可以邀请你们的家人和朋友一起来看哦!” 一听伊芙夸他们“懂球”,三个男孩顿时轻飘飘地像是飞上了天。彼得忙不迭地将赠票都接了过来,随手分了几张给本和汤米,剩下的全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谢谢,谢谢!” 直到伊芙走远了,彼得都还在大声感谢。 彼得身边,汤米则表情怪异地盯着手里的赠票,忽然冒出一句:“女足……老子竟然也有一天要看女足比赛?” “你不看就给我,我要拿去送人!”本向他伸手。 “不给!”汤米立即将赠票全揣兜里,“我这周六想要试试和卡伦约会,有这个没准她会感兴趣!” 北伦敦,斯拉特福德,一处专门用来制作播客的录音工作室里,哈罗德·贝克正着手整理下一期播客的材料。 为了贯彻雇主的要求,“真实”地报道英格兰女足的发展实况,哈罗德可还真没少花心思。 最近他就发掘了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女足对大众来说真的有吸引力吗? 最近几期播客播出之前,哈罗德都会在社交媒体上刊发一张女足比赛的现场图片。而他最喜欢的则是港区凤凰的比赛现场:虽然这家俱乐部总算是拥有了一个稳定的比赛场地,但球迷们的数量太少,远远填不满空空荡荡的场地。 虽然这些照片的前景里是身着崭新球衣的女足球员们,但是背景却总是空空如也的塑料座椅——哈罗德认为这很能说明问题。 所以他每次都嘱咐相熟的体育记者,对准港区凤凰的空看台多拍几张,好让他选几张想要的。 然而,随着气温升高,赛季渐渐走向尾声,记者传过来的“空看台照”却越来越少。 第23章 哈罗德很郁闷,打电话去问是怎么回事,人家摄影记者却回:“老兄,现在港区凤凰的比赛上座率越来越高,你前景要比赛现场,背景要空座位,那肯定是什么角度都拍不出来啊!” 这不可能!——哈罗德知道,港区凤凰目前和一个男足俱乐部共用比赛场地。这个女足俱乐部的球迷,竟然能填满一支男足球队的球场了吗? 哈罗德坐在录音棚里郁闷了好一会儿,决定找个机会自己亲自去看看。 第21章 我们是凤凰 哈罗德选定要看的比赛恰好是今年联赛的最后一场。 港区凤凰所在的伦敦及东南地区社区级别联赛共有12支球队,每个赛季有且仅有一支球队能够升入上一个级别——也就是英格兰女子国家联赛的下半区。 目前港区凤凰排名已升至第二,排名第一的米尔沃尔二队仅以净胜球的微弱优势领先,竞争异常激烈。本场比赛港区凤凰必须努力争胜,才能争取到那唯一的晋级名额。 这次哈罗德随身带来了录音录像设备,想要拍摄一些“打脸”的素材,剪辑在他的播客里,或者放在社交媒体上。毕竟哈罗德从业多年,深知社区基础的重要性:试想,一家没有当地球迷支持的非联盟球队,就算金主有钱又怎么样?不过是送送赠票,让现场看起来“虚假繁荣”罢了。 然而还没抵达球场,哈罗德就发现:观赛人数之多远超他的想象。 进场的道路已经完全被排队的人群所占领。等候着的有穿着工装的建筑工人,有把儿女扛在肩头的年轻父母,有穿得像是来看演唱会一样的少女球迷,甚至还有一些人穿着东区联合的球衣。 “东区联合?”哈罗德抚着下巴,觉得很有意思。在此之前他曾详细研究过港区凤凰的发展史,很清楚这两个俱乐部之间是何等样的“敌对”关系。 等待入场的时间并不无聊,因为道路两边热闹非凡—— “购买港区凤凰的周边送炸鱼薯条!” “天气这么热,来一杯冰汽水解解渴吧!” “啤酒,鲜榨的啤酒!虽然酒精含量低,但是同样可口!” “要不要来一套下赛季的球衣?这球衣可是来自巴黎的设计师设计的,非常时尚哦!” “这边出售下赛季的季票!现在购入打八折。也许你将看到的是国家联赛级别的比赛了呢!” “……” 吆喝声此起彼伏,也有人挨个儿在发传单似的小纸片,往哈罗德手里也塞了一张。哈罗德对这种垃圾不感兴趣,随手塞进了口袋。很快他就排到了队伍的最头里,靠着他从雇主那里拿到的“采访证”,以现场记者的身份进入了球场。 一进球场哈罗德就知道自己早先判断失误了——来看港区凤凰比赛的,不是什么金主召唤来的赠票党,的确都是当地居民。因为他们的口音出奇地一致,且年龄层次跨越了老中青三代。 然而哈罗德从未想过港区凤凰竟能吸引这么多年轻人来看女足,正打算开口问问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忽然眼前一亮:附近正好出现了几个穿东区联合球衣的年轻人。 哈罗德立即整了整脖子里挂着的记者证,上前询问道:“请问,作为一名东区联合的球迷,你是为了什么要来看港区凤凰的比赛呢?” 汤米白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老头!” 哈罗德感觉自尊受到了亿点点伤害,但为了他的“取材”大计,他没有放弃,转而问刺头身边一个略显瘦小的男生:“你呢?为什么来看女足比赛?” “来我们东区联合自己的场地看球,有哪里不对吗?”本抱着双臂,脸上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哈罗德:可是明明是港区凤凰鸠占鹊巢,霸占了大部分的使用权啊! 无奈之下,哈罗德只能转向另一名穿着东区联合球衣的年轻人,而对方正一脸幸福地挽着身边的姑娘:“我陪我亲爱的女友一起来看比赛。” 哈罗德:“哦!” 这确实是个理由。 彼得没忘记开心地补充:“我和我女友就是在这里看球的时候决定交往的。” “这样呀!” 被狗粮糊了一嘴的哈罗德倒是真的没想到事实竟会如此:过去,港区凤凰是因为矛盾与冲突,而从东区联合里分裂出来。可现在她们试图东山再起,竟然不计前嫌,将东区联合的球迷也一起拉了过来,两边的球迷基础甚至正在融合。 眼看着一座能够容纳1500人的球场基本上都被占满了,哈罗德却嘴角一抽,心里呵呵了两声:听说港区凤凰打算兴建的球场可是万人级别的。等她们搬去新球场,就会发现费尽心思争取过来的这点球迷基础根本就不够看的。 就在这时,哈罗德刚好看见一个穿着十分得体的女球迷,独自一人坐在看台上。今天是休息日,而且天气有点热,但她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ol套装,长发披在脑后,气质高雅,很符合哈罗德心中“好女孩”的形象。 于是,哈罗德晃了晃手中的“采访证”,在得到允许之后在这姑娘身边坐下,装模作样地取出自己带的瓶装水,喝了一小口,才说:“没想到五月的天气就已经这么热了呢!” 女郎笑着点点头:“是呀!不过还算好,比较适合球员们发挥。” 听上去她可能稍微懂一点足球。 不知为何哈罗德忽然心中一动,他换了一种相对严肃的口吻问:“小姐,请原谅我的无礼与冒犯,但是我真的有个难解之谜想要知道答案。你……知道‘越位’的规则是什么吗?” 女郎转过脸,带着吃惊的眼神盯着哈罗德看了好久。 哈罗德越发笃定:对方不仅不知道越位的具体规则,可能连“越位”这个名词都没听过。 他又喝了一口水——这么多年了,他终于为自己当年一时口快说出的“实话”找到了“证据”。 把这段对话录音插播在播客里,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嗯,也许会惹雇佣自己的那位金主生气也说不定。可是,这真的好爽啊! 现在他就等着女郎亲口承认了。 “不,我不知道!”伊芙先是摇摇头,然后忽然狡黠一笑,“可是只要玛茜姐知道不就够了吗!” 玛茜姐,自然就是哈罗德当年口嗨时嘲讽过的那位著名英超女边裁了。 “噗——” 哈罗德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差点儿全喷在前面一名观众的后脑勺上。 被认出来了!他赶紧收拾了全部设备落荒而逃,一边溜走一边纳闷:自己当年在现场解说时“口误”犯下大错,可这女郎看起来这么年轻,没理由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啊! “怎么了?我们的知名播客主持人怎么就这么跑了?”安雅手中捧着两杯冰咖啡来到伊芙身边,递了一杯给伊芙。她今天穿着一身橙红渐变至正红的雪纺套裙,头发挽起,用一枚凤凰形状的发夹夹着,那凤凰的形状和港区凤凰的新logo几乎完全一致。按照伊芙的说法,她们的老板绝对能把这一款周边给带火,事实上,它在instgram上已经很火了。 自从半小时前安雅就一直收到来自哈罗德·贝克的“情绪价值”,均匀而持久。然而就在刚才,那“火星礼物”突然海量涌来,令安雅十分好奇,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而伊芙已经憋笑憋坏了,捧腹大笑了一阵之后才将刚才的趣事告诉安雅:“刚才我一定是贡献了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听他问起‘越位’是什么的时候我的眼神大概比新生婴儿还要无辜。” 安雅听了也乐不可支,不过在看到双方球员都进场之后,她用手肘碰了碰伊芙:“要开始了!” 伊芙顿时忘了刚才的插曲,望向场中。她聚精会神地望向正面向观众席列队的球员们,眼中流露出紧张,并开口小声询问: “请原谅我乌鸦嘴,但如果这赛季咱们没能成功冲进联盟……” 身为助理,伊芙很在意身边老板的想法:毕竟安雅不是做慈善,她投入这么多,肯定是希望球队的成绩提升,有所回报。 安雅懒洋洋地耸了耸肩:“那也只能说明我们的行动不够快,给她们的时间还不够多。” 伊芙一想也是:安雅从2月开始选择投资对象,待到一切谈妥都已经3月了。再加上重整团队、协商合作球场、修建全新更衣室……从那时候算起,港区凤凰已经在奋力追赶榜首球队了,现在积分能够赶上对手,已经充分说明了她们的实力与努力。至于净胜球,那是真的没办法。 伊芙稍稍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身边安雅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补充道:“毕竟我当初想要投资的,不是一台只会赢球得分的机器,而是一个能够自己发展壮大的梦想!” 听见这话,伊芙忽然一震,仿佛心头瞬间涌入一阵暖流,又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席卷,令她一时语塞,无法回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歌声。 “凤凰之火,燃烧港口的梦, 第24章 烈焰不灭,心儿一起跳动。 不畏风雨,不问输赢。 我们团结一心,永不言弃!” 歌声沉稳而老练。安雅与伊芙一回头,见是她在“莲花”见过的前任所有者委员会全体成员。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位年纪相仿的中年女性正簇拥着艾米丽的妈妈伊丽莎白,她们手挽着手,在看台上站成长长一排,正是她们正在放声高歌。 这时,看台上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纷纷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像是传单一样的纸张。一起跟着高唱。 唱歌是英国足球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球迷们往往借用一个耳熟能详的旋律,然后自己填词,唱出属于自己俱乐部的战歌。 这时伊芙也赶紧从口袋里掏了一张小纸片出来,照着上面的歌词,一起高声歌唱。 “脚下的球场,是我们的战场。 汗水与泥土里我们写下信仰。 从黑夜走来,披曙光而战。 我们是凤凰,破晓中飞扬!”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齐声高歌,虽然略微有点跑调,可是没人在乎这个。 “曾经被低估,被冷嘲热讽。 但我们能一步步逆风而上。 姐妹们的呐喊,雷鸣般响亮, 这一城的希望,由我们点亮!” 安雅虽然没有加入看台上球迷的大合唱,但是她在仔细观察这支队歌被几乎一千名现场球迷齐声高唱时的反应。 如果“斗志”可以被一支温度计所计量,那么,现在这支温度计里的水银珠正在飞快上升,冲向最高计量,并最终“砰”的一声,爆了表。 场上,十一名港区凤凰球员,她们的脊背挺得似乎比任何时候都直。 她们的对手也和她们并肩站着,并未被港区凤凰的主场气氛给吓倒。 “凤凰之火,燃烧港口的梦, 烈焰不灭,心儿一起跳动。 不畏风雨,不问输赢。 我们团结一心,永不言弃!” 副歌再次响起,最后一个词被唱响的时候,现场球迷的情绪被彻底燃爆,全都嗷嗷地叫了起来。欢呼声、喝彩声、掌声……响成一片,同时献给场上的两支球队,期望她们能在接下来的90分钟里,上演一场精彩无比的对决。 第22章 胜负悬于一线 从上半场的情况来看, 主队港区凤凰有相当大的机会拿下这场比赛。 比赛进行到第21分钟,赛琳娜接泽尔达的传球摆头攻门,金发束成的马尾在空中漂亮地一甩, 皮球擦着横梁落入了网窝。港区凤凰先拔头筹。港区凤凰的球员们开心地围住赛琳娜为她庆祝。 第37分钟, 南希带球下底, 倒三角传给后方插上的泽尔达,泽尔达一脚劲射被对方后卫挡出, 正好被南希捡漏,补射把球捅进了球门。 “2:0!” 球场内外再次一片欢腾。队友们纷纷上前拥抱无比开心的南希,庆祝她漂亮的进球和无敌的好运气。而看台上球迷们个个欣喜若狂——按照目前的实时比分, 港区凤凰在积分榜上已经超过了米尔沃尔二队,她们那边的比分是0:0,还没开张。 “南希姑姑好棒呀!” 看台上, 南希的小侄女多丽丝正骑坐在祖父史密斯老爹的肩头, 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欢呼。 在小多丽丝的身后, 伊芙也和身边的观众一样, 早已站起身。此刻她正向空中连连挥拳, 那豪迈的姿态和一身文静典雅的套装稍许有点不搭。 一旁的安雅也很高兴,但她关注的并不只是两位进球功臣:“看起来, 两次得分都和泽尔达有关呢!” “是呀!”伊芙兴奋地回答,“毕竟泽尔达是球队的场上大脑。” “确实!”安雅点点头——索尼娅曾经当着她的面评价港区凤凰全队, 说只有艾米丽和泽尔达两人有踢职业足球的潜质。目前看来,虽然索尼娅的眼光十分挑剔, 可也确实挑出了她球队里最优秀的球员。 至于艾米丽,身为门将的她在整个上半场都有点无所事事:港区凤凰的防守不错, 对方攻入她们禁区的机会并不多。 中场休息之后, 双方易边再战。港区凤凰在场上已形成掌控力, 好几次进攻都已无限接近进球,但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不走运”,而没能改写比分。 场边的气氛依旧轻松,人们在看球之余,也会开心地闲聊,或者刷刷社交媒体,看看其她队的新闻什么的。 但就在这时,场上似乎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不少人抬起头,却看见凤凰阵中那名将头发染成紫色的姑娘此刻正站在中圈附近,睁圆了双眼,盯着场外某个地方——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她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泽尔达似乎完全忘记了她还置身于球场之上,完全忘记了比赛。不巧球权正好在客队手中,对方见到竟然有此天赐良机,顿时毫不犹豫地带球一趟,越过泽尔达这个中场,快速向港区凤凰的球门推进。 “发生了什么事?” “泽尔达怎么啦?” 一些认识泽尔达的球迷急急忙忙地询问。 但更多观众正用双手抱着后脑,眼看着客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通过港区凤凰的后场,三打一。如梦初醒的泽尔达正与南希她们一道,玩命地回追。 但已经来不及了,面对对方攻门的多个选择,艾米丽纵使是有三头六臂也很难保住城池不被攻破。 “擦——” 皮球应声入网。这回换了对方球员们来回奔走庆祝,2:1,对方扳回一城。 在港区凤凰的战术组织中,泽尔达既是进攻的策动者,也是防守的核心。球队围绕她的站位组织防守阵型。以往,这样的防守阵型不说完全牢不可破,但绝对不会犯低级错误。但是今天,竟然因为泽尔达的一个晃神,白送对方一个进球。 “喂,你在搞什么!” 失望的球迷冲场上大声叫喊,这些抱怨明显是冲着泽尔达去的。 而泽尔达在发生失误之后狂奔回追,一直跑到小禁区附近,但到底是慢了一步,回天乏术。 她亲眼目睹自家球门被攻破,顿时用双手捂住了面孔,紧接着蹲下,并且提起球衣的领口,把自己的脸孔藏起来。 场上她的队友们都察觉到她的愧疚与沮丧,连忙上前,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无事。南希更是上前,抱着她的肩膀扶着她站起来——足球比赛嘛,哪有从来不丢球的呢? 但很快,南希就察觉到泽尔达的不对劲,这姑娘的身体竟然在轻轻发抖。她连忙把朋友拉到身边,小声地问是怎么回事。泽尔达则轻轻摇了摇头。南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直接张开双臂,将好朋友用力抱了抱。 看台上,伊芙也察觉出不对:“泽尔达怎么了?刚才场边出什么事了?” 她是个行动派,立即站起身:“我去看看那场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雅却伸手拉住了她:“我已经让老钱去查了,刚才他就在场边。” 场上,在南希的安慰之下,泽尔达伸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就像是将所有的负面情绪一口气吸到了心底,尽数封印起来似的,此刻的她重又恢复为那个冷静、镇定、寡言少语的泽尔达,只是眉头锁得更深。她和队友们一起回到中圈附近重新开球,比赛继续。 场下,安雅很快收到了老钱发来的消息。随消息发来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看台,依稀就是刚才泽尔达表现出异状时面对的那个方向。 伊芙瞪大眼睛也没能在照片里找到她自己脑补出来的“妖怪”,正一头雾水的时候,安雅忽然手指点点,放大了那张照片,并且指给伊芙看站在看台边的一个人。 那是个身材瘦而高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胡子拉蹅,双手揣在裤兜里。他和身边其他球迷一样,站在看台上,望着比赛场内,只不过这人的表情冷漠,与身边热情的球迷简直有天壤之别。 “你看这人的长相五官。”安雅忍不住给了一点提示。 伊芙惊讶地抬头去看场上身背6号的姑娘:“咦,这深眼窝、高颧骨……怎么跟泽尔达有点像?是她的亲人吗?” “老钱在消息里说,这人刚才被泽尔达看见之后,马上转身离开了球场。”安雅压低了声音说,“伊芙,这件事大概率涉及泽尔达的隐私,因此仅限于你、我、老钱三个人,泽尔达不说,我们就不提,好吗?” “没……没问题!”伊芙赶紧喝了一口水,却又想起了其他事,“但泽尔达心态受到影响,状态不对,需不需要换下她?” 安雅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决定交给教练组决定就好。待会儿应该有个让姑娘们喝水的间歇,正好可以让席尔瓦和她沟通一下,看看她的状态。” 然而就在短暂的“补水歇”到来之前,网络上传来一个坏消息——米尔沃尔二队进球了,1:0领先的她们总积分迎头赶上,并以净胜球优势重新拿回了第一的位置。 第25章 凤凰这边,则再无其它选择,只有努力进攻。 好在泽尔达经过短暂的情绪波动之后已恢复正常,并能按照席尔瓦的战术要求,将更多的精力投入组织进攻。 与此同时,对手的战术也调整为防守反击。在港区凤凰急于扩大战果的情况下,她们抓住了好几个反击的机会,断球,迅速传出,形成快攻。但总算没有再次出现三打一的险情,艾米丽要么果断出击,要么奋力扑救,力保球门不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赛场上的情况异常胶着,虽然没能改写比分,但赛况激烈,双方球员们也都为这赛季末的“终局之战”拼尽体能。 比赛进行到第85分钟时,赛琳娜体能耗尽,再也跑不动了。席尔瓦不得已只能将她换下,让替补球员登场冲锋。 除了赛琳娜之外,南希也跑得气喘吁吁,“饮水歇”时已经换过一次的球衣这时竟再次被汗水浸透,她看起来距离抽筋也不远了,但坚持要留在场上。 瘦瘦的泽尔达看不出疲态,但是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这名球队中场组织核心脸色异常苍白。刚才失误导致丢球的阴霾显然还未散去,球队在总积分榜上落后的事实显然又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如果无法进球,就意味着这赛季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她们只能在夏天之后重头再来了。 “可恶啊!为什么只有一支球队能晋级?”伊芙懊恼地捏着自己的拳头,指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突然,场边看台上隐约传来一丝带着骚动的声响,紧接着迅速扩散,并形成一股声浪—— “天啦!那边竟扳平了!” “那我们岂不是……” “没错!我们只要能保住现在的比分,就能晋级啦!” “……” 感谢米尔沃尔的对手将比分追成了1:1,港区凤凰再度成为积分榜的榜首。 场外一片欢欣鼓舞,但场内的球员完全不知情。她们只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席尔瓦的战术。泽尔达担当起进攻组织者的角色,一脚起球,皮球飞得高而飘逸,直接找右边路上的南希,角度和球速都算得非常精确。 南希举头望着飞来的皮球,奋力想要跳起停球,但就在这一瞬,她的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草皮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立即抱紧了自己的小腿蜷缩在地面上,脸色因为剧烈的痛楚变得发白。 “南希!”看台上惊呼声传来,是史密斯老爹的声音。 “不好,她抽筋了!”看台上其他人都跟着喊出了声。 港区凤凰的其他球员也意识到了不妙,她们高举手臂向裁判示意要求暂停比赛,但客队已经抓住机会,发动反击。客队前锋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带着球往港区凤凰的禁区内猛冲。 泽尔达和其余防守球员正咬紧牙关回追,而南希正死死咬着牙,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掐着抽了筋的小腿,拼命撑起身,一瘸一拐地向着自家禁区的方向跑去。在她身后,被换下场的赛琳娜和整个教练组都站在场边大声叫喊——大伙儿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谁都追不上了! 这必将是前锋直面门将,单对单的较量。 顶着一簇色泽如烈焰般的短发,艾米丽正独自一人站在球门前。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 观众的呼喊、场边教练组的吼声、球鞋踏地的杂音……都成了一团模糊的背景。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像擂鼓般轰鸣着,震得她耳膜发疼。 对方前锋带球飞奔而来,但在艾米丽眼中,每一步都那么清晰,像是一帧一帧播放的慢动作。 她就是最后的守护者。 艾米丽深深吸了一口气,头顶蓬起的红色短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重心下沉,双拳紧握,双目圆睁,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烈焰兽,心里默念着: 来吧—— 第23章 港区掌管扑点的神 港区凤凰临时主场。 本赛季的终局之战进行到第85分钟时, 港区凤凰因为南希抽筋倒地而意外失去了球权。 客队前锋携单刀汹汹而来,主队门将艾米丽果断选择出击。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就见一蓬红色的短发一闪, 紧接着客队前锋向前栽倒在禁区里。球, 落在球门外。 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狙击。场边不少球迷亲眼看见, 艾米丽率先碰到了球,并且干净地将球扑出了边线。但对方前锋直接绊在艾米丽身上, 因而摔倒。 “滴——” 裁判的哨声响了。 就在大家都认为这是一次绝妙防守的时候,所有人都惊愕万分地看见,裁判将手指向了点球点。 “不——” 场内场外同时喊声大作。 “什么鬼!” “这特么怎么可能是点球?” “裁判啊裁判, 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这个判罚是瞎猜的吧!” 甚至还有球迷像英超球迷那样齐声高喊起“var”、“var”,仿佛他们这种级别的简陋球场里真有那些高级玩意似的。 赛场边, 已被替换下场的赛琳娜几乎要冲进场和裁判理论, 被老席尔瓦和助教们死死拉住。但她情绪失控地冲着裁判大喊:“你知道我们为了今天付出了什么吗?你怎么可以在没有确凿依据的情况下随意判罚?” 为此, 她从裁判那里得到了一张毫无意义的黄牌。 看台上, 伊芙气得失声大喊:“这不公平!” 她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浑身不争气地打着颤—— 明明港区凤凰只要能保住现在的比分就能晋级,可偏偏在终场时刻, 裁判给判了个点球。她刚才在看台上看得非常清楚,裁判距离事发地点有一定距离, 而且中间有双方球员遮挡视线,这个裁判的判罚应该是凭感觉做出的, 有点“想当然”。 坐在伊芙身边的安雅也紧紧皱着眉,对这个级别的裁判制法水准感到很吃惊。但是她转脸对伊芙说:“冷静点, 我的朋友。误判是这项运动中难以避免的一环。但现在我们还没有失分。 “毕竟我们有艾米丽!” 最后这句话让伊芙迅速冷静下来, 将视线投向站在球门前的那个红发身影。 艾米丽刚才脱下了自己的门将手套, 现在正将它们慢条斯理地重新戴好。 伊芙心中一动:“难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心理重建?” “是的,”安雅表情严肃,紧紧盯着艾米丽的方向,“既然判决无可更改,那么就放弃争论与自怨自艾,将注意力转向下一个目标——扑点。” 见到老板这么清醒,伊芙瞬间也冷静下来。她看过艾米丽训练扑点球,这姑娘不能说百扑百中,至少也是天赋卓然。 “对,我们还没失败!艾米丽,艾米丽是最会扑点的门将!”她情不自禁地大声喊了出来。 这种情绪迅速感染了看台上的大部分人。人们停止了激动的吵嚷,也不再高喊着在这个级别根本就不存在的“var”了。球迷们恢复了冷静与镇定,并将赛场交给了最后的主角——客队前锋和主队门将。 米尔沃尔那边的消息传来:那里的比赛已完全结束,最终比分是1:1。 只要艾米丽能够扑住对方的点球,保住现在的比分,整个赛季的赢家就将是港区凤凰;反之如果让客队进球,米尔沃尔二队就将捧得桂冠,下赛季晋级国家联赛的将会是她们。 这个点球,成了决定整个赛季战果的关键。 看台上,伊芙情不自禁地向左右伸出双手,搭在身边人的肩膀上——这是她球员生涯时的烙印,当自己的球队面对如此重要的点球,她总是会和旁观的伙伴们列成一排,彼此伸出双臂彼此拉拢扶持,形成一道人墙。 等到她这么做了之后伊芙才反应过来:糟糕,旁边不是什么队友,而是老板。 但是安雅的反应极其自然,她欣然接受了伊芙伸过来的手臂,也以同样的姿态回应,并且还将手臂搭在她右边的一位小伙子身上,将那人吓了一小跳。 伊芙瞄了瞄身后一排,那里坐着港区凤凰过去的所有者委员会的全体成员,此刻他们以伊丽莎白为首,也都站在座椅跟前,伸出双臂,彼此挽着,形成一道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人墙。 “艾米丽,我们相信你!” 人群爆发出一声大喊。 艾米丽站在门线上,她已经将门将手套仔仔细细地整理好,现在它们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随着她摈弃杂念,集中精神,看台上观众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而他们的形象也开始变得模糊,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她依旧能感受到那里一道极其锐利的视线正向她这边看过来。 那既是妈妈伊丽莎白; 也是港区凤凰的“金女王”。 作为创始人、队长、传奇前锋的独生女,艾米丽从小就习惯于各种各样期待的目光。 “艾米丽,你的身体素质不错,将来一定能像你妈妈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前锋!” 第26章 “艾米丽,你知道吗?整支球队都在等着你成长。” “你也要成为传奇!” 但在众多的期待之中,艾米丽最看重的那道目光,却总是写满了挑剔。 “艾米丽,你还不够好,还不够快!” “宝贝,知道你为什么没能进球吗?你跑得很快,但是还缺一点球感……球感你懂吗?” “艾米丽,你今天很努力,但是表现还差那么一点,唉……” 为了不让母亲失望,她总是球场上最拼的哪一个。可是,问题在于,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无法再复制“金女王”出来,她永远无法成为第二个妈妈。 甚至一度她萌生退意,差一点儿要放弃踢球。明明她很喜欢这项运动的。 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代替一个生病的队友,客串了一回门将。当她伸出双手,生平第一次在门前扑出皮球的一刹那,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 守护一切的感觉真好啊! 于是她一发不可收拾,放弃了前锋的位置,走上了门将之路。 尽管所有人都感到很可惜,金女王的女儿竟然不愿意当前锋?! 但是艾米丽知道,那是唯一,她可以逃开妈妈的阴影,成为“自己”的方法。 现如今,感受着那道来自看台的锐利视线,艾米丽心中清澈如明镜:如果守不住这一球,就守不住整个赛季的努力;就守不住这个即将起飞的俱乐部;就守不住在看台上唱着战歌的球迷们;就守不住——连她自己也渴望了太久太久的……证明。 妈妈,我不是你的影子! 而且我也配得上凤凰的球衣。 裁判的哨声已经响起。对方主罚的球员已经站在十二码点跟前。 其她凤凰的球员也已经站在大禁区边缘严阵以待,就连刚才抽筋倒地的南希,也在潦草处理了一下之后,一瘸一拐地来到队友们身边,站在她该在的位置上,集中起全部体能,时刻提防着点球被扑出后对方的补射。 看台上,许许多多球迷们手臂挽着手臂,站成一排又一排人墙,一起为港区凤凰祈求着好运。他们中有“莲花”的常客,有和伊丽莎白一起创立“凤凰”的老队员,也有刚刚开始看球,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小多丽丝紧紧抱住了史密斯老爹的脖子,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球门的方向。扛着她的老爹已经紧张得无法呼吸,干脆紧紧闭上双眼。 但在艾米丽眼中,这一切都消失了。 她早已忘记了一切:比分、晋级、她的梦想和港区凤凰的远大前程。 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对方球员。 “一定会有提示,”她告诉自己,“一定有某个习惯动作……眼神悄悄瞟向某个方向,或者某块肌肉提前发力。” 艾米丽深知,等到对方球员踢出点球再作出反应扑救,那是绝对来不及的,世界上最好的门将也做不到这一点。 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的思维彻底放空,集中精神寻找这种“提示”,将身体完全交给条件反射和肌肉记忆。 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就在对方球员开始助跑,摆腿的那个刹那,艾米丽忽然像是触电了似的,从球门线上弹了起来,身体舒展,张开双臂,向右手边横扑。 说时迟那时快,对方前锋拔脚就是一记劲射,皮球高速飞向球门。在她身后,大禁区线上站着的女孩们,无论是攻方还是防守球员,都已经动了起来,向球门冲去。 “砰!” 艾米丽落在地上,整个身体蜷了起来。那枚白色的皮球被她双手紧紧抱住,而她也顺势倒地,将皮球稳稳地抱在怀里。 没有判断失误,没有黄油手。 这是一次完美的扑救!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雷鸣似的欢呼。 “她扑出来了?她真的扑出来了吗?” “是的,她做到了!” 禁区前,攻方球员纷纷面露失望,然而港区凤凰的球员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她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艾米丽身上,或哭或笑,所有人抱成了一团。 “艾米丽!”南希又哭又笑地说,“我就知道你行的!” 泽尔达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谢谢、谢谢”,似乎是艾米丽将她从无限追悔和愧疚中给一把拉了出来。 场边的替补球员也全都冲了上来,赛琳娜大喊:“亲爱的,是你挽救了整个赛季!” 这也是整支球队的心声——如果没有艾米丽,她们会在整个夏天里反复咀嚼失利的滋味和“只差一点点”的沮丧情绪。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 姑娘们相互紧紧拥抱着,又哭又笑。整个个波澜起伏的赛季在她们心头飞快回溯,喜怒哀乐,希望渺茫、患得患失、诸多改变……到了今天,终于全部化为胜利和喜悦的泪水 等到她们站起来回到场中,由客队重新开球的一刹那,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2:1,港区凤凰获得了最终胜利,并在积分榜上拔得头筹,获得了下赛季晋级国家联赛的资格。 比赛结束,米尔沃尔二队与她们为数不多的球迷离场,看台上剩下的都是兴奋到无以复加的凤凰球迷。 在港区凤凰的姑娘们手挽手上前,向场边的观众们表示感谢的时候,看台上突然一个声音:“杨女士,这个赛季也要谢谢你!谢谢你给球队带来的改变。” 说话的人是史密斯老爹。随着他的开口,包括伊芙在内,安雅身边的人纷纷向旁边让开,空出一片区域,好让四面八方的人都看清安雅的模样。 “美丽的杨女士,您今天看起来就是我们凤凰的人!” 凤凰酒吧的老板戴安娜·怀特也忍不住高声夸了一句——安雅今天穿的这身橙色到红色渐变的裙子,与港区凤凰的气质实在是太搭了。 安雅笑了,笑得异常舒心,仿佛她正在接受所有喜爱这个俱乐部的人们为她送来的“礼物”。 她随即向场中的女足姑娘们挥手:“大家应该感谢的是她们,是她们替我们所有人迈出了走向梦想的第一步。各位,请把掌声送给她们吧!” 掌声和彩声再次响起,还有人拖长声音吹起了口哨。 就在这时,忽然有歌声从安雅身后的看台上响起,开口唱歌的不是别人,正是以伊丽莎白·金为首的昔日所有者团队,和她身边那些一起白手起家,创建了港区凤凰俱乐部的老球员们。 “凤凰之火,燃烧港口的梦……” 这支属于港区凤凰的队歌,从创立之初传唱至今,曾在败局中带来安慰,也在胜利时唤醒骄傲。 而现在,它穿透了初夏的空气,在这片临时球场上空回荡成一片温柔而坚定的海浪。 这一刻,港区凤凰不再只是某一小群人的梦想,它开始属于整个港口,整片东区,当然,也属于此刻站在草地上的每一个人。 第24章 晋级之后 五月末的傍晚, 地平线附近的火烧云将天空染成大片大片的金红色。这样震撼人心的景色成了港区凤凰球队拍摄“晋级日”官方合影的绝美背景。 被簇拥在全队正中的,是队长艾米丽。她那一头标志性的火红头发几乎与队旗一样,成了全队标志性的存在。而她此刻的笑容, 也格外地沉着与轻松——毕竟是成功证明了自己的人呢。 在队长身侧, 其她队员都学着艾米丽的样子, 摆出认真而正式的姿态——没办法,谁让伊芙一早告诉她们, 这是将刊登在凤凰官网的正式纪念照呢。 站在球员们后排的,是俱乐部的教练组与管理层。安雅谢绝了所有让她站在最中间的请求,而是力推席尔瓦占据了c位。 身材娇小的她恰好站在泽尔达身后。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摄影师的指点, 安雅面向镜头微微侧身,正好将右手轻轻搭在泽尔达肩上。 紫色头发的西裔女孩肉眼可见地一阵紧张,但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那只手上传来的暖意, 泽尔达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喀嚓”、“喀嚓”, 一连串的快门声响过, 专业摄影师终于扬起头:“各位, 俱乐部主要人员的正式合影已经完成, 现在大家可以放轻松一点,我想为各位抓拍一些更生活化、更自如的瞬间。” 安雅一听见这话, 立即向镜头之外的区域欢快地招了招手:“你们还在等什么?” 就在等她这句话,一直等在旁边快要憋坏了的亲友团, 全都冲进了镜头范围之内。 港区凤凰过去的“所有者委员会”成员,“莲花”的常客们, 和伊丽莎白同时代的“老前辈”们大都到了现场。他们热情地簇拥着女足球员。 史密斯老爹凑趣地举起了他那副写有“码头精肉”的大标志牌,凤凰酒吧的老板娘举重若轻地捧着半打啤酒杯。出租车公会的查理·威尔逊显然事先做了准备, 打出了一条港区凤凰的围巾, 上面用十字绣绣了几个红彤彤的大字:“欢庆晋级!” 第27章 虽然大家一起乱糟糟地挤着, 摄影师却自如地将镜头左摇右转,拍下无数精彩而生动的特写。 人们尽情欢笑着—— 虽然这在外人看来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胜利,港区凤凰从根本不入流的社区级别联赛踏上一级台阶,进入了英格兰女足联盟金字塔的第四层,也就是最低一层而已。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这是一个开始,而这个“开始”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极其重要。 不久,官方“摄影活动”演变成了在草坪前的狂欢。安雅接过了老板娘递来了啤酒,用啤酒沫给自己添了一撇花白“胡子”,就听身边喝得已经有点微醺的伊芙感慨道:“真可惜哈罗德·贝克早早被我气走了,如果他能留下来看完整场比赛,难道还会狡辩说‘女足比赛不好看’吗?” 安雅捧着啤酒杯,十分淡定地说:“事实上,他一直都在看凤凰的比赛。” “咦!”伊芙听见安雅这么说,似乎酒意少了好些,立即左看右看想要寻找哈罗德的身影,同时嘟哝着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目光随即扫到了那位始终目光坚毅、视线片刻都不离开安雅身周十步的老管家。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老钱在帮您留意。”伊芙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安雅没有多解释什么,事实上,在整个比赛过程中,她都有陆陆续续地收到来自哈罗德·贝克的“礼物”。而且凤凰的比赛越是一波三折、悬念迭起,哈罗德的负面情绪就越是高涨。 不过安雅想了想觉得这也挺合理:不管凤凰最后是否能晋级,这场比赛只要越精彩,就越能反驳哈罗德那“没人看女足”的言论。随着比赛的推进,那位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负面情绪自然一波又一波,全都贡献给安雅当“礼物”了。 只不过……安雅忽然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感受到哈罗德的“礼物”忽然陆陆续续涌来,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 【来自火星(哈罗德·贝克)的礼物+99!】 【来自火星(哈罗德·贝克)的礼物+199!】 …… 事实上,哈罗德·贝克,现在正试图与维克多·莱利敲定一场电台访谈的主题。 在港区凤凰这场决定晋级与否的决战之前,维克多就联系了哈罗德,约定赛后就港区凤凰本赛季的表现进行一次访谈。 “贝克先生,我听说您一直认为女足不够好看,因此‘女足运动先天无法赢得足够的观众从而支持商业化运营’。但我看您今天看的挺投入啊!” 哈罗德瞬间郁闷了,感觉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原本他被伊芙一句话呛得无地自容,直接准备溜走的。可后来鬼使神差,竟然留在看台的最后一排,看到了最后。他从职业主播的角度看待这场比赛,认为这已经具备了能够打动人心的各种要素。 意外、拼搏、误判、点球、扑救……当然了,哈罗德认为他一自己点儿都没有感受到心潮澎湃,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只是觉得身边的人都比较激动而已。 他一直告诉自己:坐在这里看比赛只是在取材,为了给自己的播客提供更犀利的观点而已。 可问题是——维克多这家伙就坐在他身边,把他的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 笑话!哈罗德心想:自己可是哈罗德·贝克,是曾经坐在天空体育的演播室里热评英超的人气解说,生涯唯一的污点只是因为嘲讽了一个女人——然而大众非要把这事儿上升到说他嘲讽了所有女人。 面对维克多那张年轻的面孔,哈罗德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我承认,这场比赛是很戏剧化,但是,体育比赛好看是因为有莎士比亚在为球员写脚本吗?当然不。你看看她们,虽然很努力,可战术对抗和身体强度与男足比起来,火候还差了不止一点。” 维克多:“可这就是重点啊!现在女足运动的一个趋势是全面男足化,可完全男足化就一定会好看吗?你看港区凤凰的球员处理球那么细腻、传控组织那么有序……还有最后那个点球扑救,我看你当时看得很激动啊,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时间哈罗德的怨念就更重了:小样儿,感情你比赛时坐我旁边是为了偷看我的反应? 他不由得暗暗埋怨将自己拖到女足这个泥潭里的金主,现在他的脸被打得这么响,全是因为自己接下了这份工作! 但是哈罗德在媒体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投降。 “是,这场比赛之后,我们的女足新星港区凤凰从一支‘非联盟’球队升入了国家联赛。可这又怎么样?国家联赛的比赛能保证有像样的转播吗?能让这支球队保证有稳定的训练吗?能让她们常规的青训梯队吗?就算她们因为有金主罩着能做到这些又如何?她们能带动整个国家联赛吗?” 维克多还是嫩了些,被哈罗德一连串的问题呛得哑口无言。 “呵呵,女足的整个系统基础太过薄弱,只靠几家俱乐部努力根本没用。”哈罗德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擅长的赛道上,继续挖苦,“或许港区凤凰能够凭借金主妈妈的扶持一下子连升几级,但她们的成绩必定只会是昙花一现。 “我就把话放这儿了!三年后,我的话如果没能应验,你再来找我。” 维克多:qaq。 他明明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找到了一个原本抱有偏见但已渐渐转变观点的访谈对象,可是对方……怎么还是这么顽固啊! 当最后一缕红霞从西方地平线上消失,天空成为一整片蓝调幕布的时候,泽尔达站在狗岛(isle of dogs)一排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包豪斯风格公寓楼跟前。 这里是政府提供的公租房,租金廉价但是房间异常狭小,几十户住户密密地挤在不高的三层公寓楼里,附近的公共资源也十分匮乏。尽管如此,想要在这楼里租下一套公寓还是需要排队排好几年。 泽尔达的家就在这里。四年前,她的妈妈成功排到了一套小公寓。但为了补贴家用,母女两人又将公寓里最好的一间卧室转租出去,为此她们挤在一间大约八平米的小房间里,并且需要和租户共用洗手间和厨房。 “泽,明天见!” 身后,南希从史密斯老爹的老爷车里探出头来。港区凤凰的欢庆派对还没有结束,但既然泽尔达说要回家,南希便义不容辞地开车把泽尔达送到家门口,并且叮嘱她,发生了任何事,随时打电话。 “你们玩得开心点!明天见!” 泽尔达挥手送走南希,转向她家的窗——灯亮着,透过那幅深绿色的窗帘映出来,有点像是交通灯。 泽尔达抬脚,慢慢地走到家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转动钥匙,走进了自家的客厅。 与租客共用的客厅没有亮灯,但能清楚地听见房间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 “我承认,这支非联盟球队‘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确实很励志,而她们也确实实现了自己的抱负——在金主妈妈的帮助下,从纯业余球队起步,进入了联盟最底层的国家联赛级别。真是可喜可贺哟! “但,我想指出的是,太过强调‘情绪价值’便会弱化竞技性。 “想要让体育迷们接受并热爱,港区凤凰需要真正的实力,而不是靠什么‘泪点营销’。 “……” 收音机里是个名叫的哈罗德·贝克的中年大叔。泽尔达对这个油腔滑调的家伙非常反感,每次都提醒妈妈,不要听他的播客。可报道港区凤凰的电台节目并不多,而妈妈的英语并不怎么好,只要能从电台里听见“港区凤凰”的名字,便似乎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站在房间门口,想要伸手推门的一刹那,泽尔达感觉自己早已麻木了。 可当她推开门,看见那张皱纹遍布的苍白面孔向她转来的时候,泽尔达还是觉得心头猛地一颤。 “泽!” “泽!” 妈妈向泽尔达张开双臂,同时用西班牙语问:“宝贝,你们赢了,对吗?太好了,泽,妈妈为你高兴……” 泽尔达不动声色地上前,仪式性质地俯身将坐在缝纫机跟前的母亲抱了抱,答非所问地说:“妈,你今天怎么没去球场?我给你的球票呢?” 听见泽尔达这么问,妈妈突然心虚地向后缩了一下,然后在脸上堆满笑容:“今天你爸来了!” 泽尔达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忽然将声线提高:“你又没有报警,对吧?” 妈妈连忙掩饰着说:“不……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父亲,他说,他只是想来看看你!” “所以你把我给你的票给了他?” 泽尔达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放映着那张面孔在球场边出现的那个时刻,以及它险些造成的后果…… “妈妈,我们曾经说好的,只要他出现,你就报警!” 听到这里,妈妈为难地低下了头,小声说:“可是……他终究是你的父亲。” 第28章 泽尔达压低声音,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尖刀,在母女二人的心上分别剜出血淋淋的伤口。 “对,那个人……那个家暴犯,他是我父亲。” 第25章 心里的魔鬼 夜深人静, 小泽尔达忽然被一阵哭声惊醒。 眼看着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她翻身溜下自己的小床,顺着声音来到浴室门前。 浴室门没有关严, 留着一条缝。灯光像一道薄而窄的白刃, 从里面直劈而出。 隔着门缝, 小泽尔达看见了母亲那张惊恐万分的脸,尖叫声、咆哮声伴随着父亲的皮鞋重重踏在瓷砖上的巨响, 简直震耳欲聋…… “泽,醒醒,快醒醒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泽尔达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南希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圆脸。 南希塞给她一杯咖啡,笑眯眯地问:“是不是昨晚兴奋得一夜都没能合眼?” 泽尔达:确实……她昨晚一直都没能合眼。 还没等好朋友回答,南希已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一边喝一边开心地回味着:“晋级这么大的事, 谁又能睡得着呢?昨晚我们一起庆祝到夜里两点, 结果早上四点我老爹就起来打理铺子的生意, 乒乒乓乓地愣是让我们谁都没睡成……” “幸亏教练把今天的总结会定在了下午,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上午开会,估计没几个人能准时到吧?” 昨天, 港区凤凰踢完了赛季最后一场比赛。原本老板安雅已经批准给所有人放三周左右的假期,但富有责任心的老席尔瓦提出要趁热打铁, 开个赛季末的总结会,再提醒一下假期的注意事项。 安雅表示她也想来旁听, 但是上午11点之前肯定赶不过来。老席尔瓦这才点头,同意把这场总结会放在下午2点。 此刻港区凤凰的会议室里, 大伙儿兀自叽叽喳喳地想要讨论昨天激动人心的比赛, 老席尔瓦却直接上了“干货”。他将昨天比赛的录像截了几段出来, 配合画在战术板上的分析,给众人讲解昨天比赛中的得失。 泽尔达原以为她那次分心失误一定会被教练大批特批,但出乎她的意料,席尔瓦对此没有多提,反而对下半场她几次进攻组织进行了表扬,认为可圈可点。 泽尔达心里感谢教练照顾她的感受,但是她还是不敢看队友们的反应,一扭头,看向了会议室的玻璃窗—— 那扇窗户上映着她自己的影子: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孔,眼窝深陷,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紫黑色头发…… 渐渐地,泽尔达竟觉得,窗玻璃上映出的那个女人年纪渐长,双眼明亮,容颜愈发地温柔,被染成紫色的头发也渐渐褪回原本的色泽,成为一头在头顶高高蓬起的漂亮黑发。 ——那是妈妈的样子,确切地说,妈妈年轻时的样子。 泽尔达一时心内不知是悲是喜。 她爱妈妈,也无比感激妈妈——作为从西班牙移居英国的普通劳工家庭,是妈妈踩着那台缝纫机,在这座如此昂贵的城市里为她挣出了一日三餐和上学的学费。 可是妈妈总是说:“泽尔达,别顶嘴,那毕竟是你的父亲。” 又或者:“你爸很辛苦,他赚不到足够的钱,压力很大,你体谅他一下吧。” 每次被当成出气筒之后,妈妈都会掩饰着脸上或是身上的伤痕,强装无事地向泽尔达解释:“你爸心情有点不好,没控制住自己。” 甚至昨晚,妈妈还在劝说泽尔达:“我的宝贝,不要把和你爸的关系搞得太僵,他说他很想你,特地来问你的近况,这才要走了那张球票……” 可是,那幅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面孔忽然变了一副模样,嘴角上扬,挂上了阴森的笑容,额头上皱纹加深,眼袋因酗酒而浮肿——竟然变成了父亲的样子。 “砰——” 胸中一股无名之火腾起,泽尔达突然握紧了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桌面。 会议室陡然静了,变得鸦雀无声。 老席尔瓦最为愕然,他仔细看了看刚刚播放的片段,然后又看了看战术板上的诠释,一头雾水地表示:没说错啊? 坐在泽尔达身边的南希则用力拉了拉泽尔达的手,轻声问:“泽,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泽尔达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站起来向教练和队友们道了一声歉,然后推说略感不适,自己休整一下就好,便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会议室。 泽尔达并不知道,就在她身后,安雅与伊芙对视了一眼,但都没有说什么。 席尔瓦完成了上一场比赛的总结之后,紧接着就苦口婆心地为姑娘们提点假期的注意事项,包括但不限于节制饮食、规律锻炼、远离酒精等等。身为主教练,他比谁都希望姑娘们能以最好的状态回归,进行季前训练。 这时南希却偷偷溜出会议室,找到了泽尔达,将手轻轻搭在朋友肩上,然后小声地问:“你没事吧?” 泽尔达就像是受了惊的小猫一样,猛地一耸肩,然后才发现是南希,这才慢慢放松了身体,微闭上双眼,轻轻地摇摇头:“没事,我没事。” 南希哪里肯信,当即使出绝招——她伸手揉眼睛,用担忧的语气小声说:“我怕,我真怕……我怕你不再把我当朋友了!” 泽尔达:老天啊…… 自打成为朋友,她最怕的就是南希使出这一招,又或者,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就是失去这些不离不弃、陪伴她一起走过艰难时光的朋友们。 无奈之下,她只得开口:“南希,昨天……我在球场边见到我爸了……” 她别无选择,最终还是一点点把真相都告诉了南希,但是请求南希不要再告诉其她人了——事关父母,泽尔达多少还想着帮希梅内斯家保存一点颜面。 这些事对于南希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但是身为朋友,南希叹了一口气,伸出右臂抱了抱泽尔达。 “泽,你说的这些我都没经历过,也不大懂。可是看你这副样子我真的好担心——” 在她们身后,赛琳娜正兴高采烈地告诉队友们她马上就要和家人一起出发去南法度假,正好避开七八月熙熙攘攘的人潮,享受两周轻松愉快的海滨假期。 南希却对泽尔达越发心疼,她索性双手拢住泽尔达瘦削的肩头,用力将朋友抱了抱,小声说:“泽,你承受太多了,你不该独自承受这些的。” 南希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之下,泽尔达忽然悲从中来。 她表面上挣扎着摇头:“没,这没什么……我反正,习惯了!” 但事实上,此刻的她无比羡慕自己的朋友们:就像南希和赛琳娜,她们虽然家庭条件各有不同,但都是家里的小公主,父母家人的掌上明珠。 她也无比羡慕艾米丽:虽然同样在单亲家庭长大,艾米丽却有那样一位气场强大的母亲,能为她遮风挡雨……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泽尔达心想:毕竟谁也无法选择生下自己的父母。 然而这时南希又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有什么能帮的上的,千万告诉我,好吗?” 听见这话,泽尔达心中终于涌上一阵暖流。 她忽然意识到:虽然没法儿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但她还是幸运的。她的幸运在于,认识了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终于,泽尔达也张开双臂,回抱了南希一下:“谢谢,南希。谢谢你,我的朋友。” 然而,此刻在她们身后十步之外,安雅与伊芙两人正在“暗中观察”。 “我觉得她好像终于把心扉敞开了一点。”伊芙自动脑补着南希与泽尔达的对话。 安雅眉心的忧色稍微散去了一些,点头道:“是好了一些,不过还不够。” “还不够?”伊芙挠挠头,不大明白老板的意思。 但是安雅心里清楚:泽尔达心中兀自藏着一个魔鬼,她必须能够直视那个“魔鬼”,才能终于成为一个不再沉默、不再妥协的人。 想了想,安雅掏出手机,给管家老钱发消息:“去查一查胡安·希梅内斯这个人,有任何消息请通知我。” 两天后,赛琳娜开开心心地去南法度假了。临行前她照例呼朋引伴,她的朋友们也热情相送,一群人聚到很晚,各自散去。 这一次,泽尔达婉拒了南希,说她可以自己回家。 “泽,发生任何事,一定先打电话给我哦!”南希十分认真地叮嘱一句。 泽尔达笑了——自从那次向南希倾吐心声之后,泽尔达自己也觉得不再那么紧绷,身心都轻松了很多。 “能有什么事?走几步就是我家,而且这里的邻居都认得我。” 作别南希,泽尔达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那栋廉租房跟前。公寓的灯亮着,但算时间她家的那位租客应该还没回来。泽尔达想:这一定是妈妈为晚归的她留的灯。 拧开门,泽尔达忽然一怔,她感到一丝不对劲—— 第29章 空气中弥漫着明显的酒味。 泽尔达一抬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向她走来。 “泽尔达!”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狂喜与醉意。 “我打听了一下收购你们俱乐部的那位女老板!”胡安·希梅内斯用西班牙语大声嚷嚷,“她可真是个大老板,身家据说有好几十个亿!宝贝女儿,你遇上大金主啦!” 第26章 你会选择报警吗? “宝贝, 你绝对会成为大球星的。” 胡安·希梅内斯醉醺醺地向亲生女儿凑上来:“到时候我就能坐着私人飞机回瓦伦西亚,在家乡父老面前扬眉吐气:看,我的好女儿泽尔达, 现在是全世界知名的女足球星了!” 胡安畅想着, 酒气喷在泽尔达脸上, 让她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 “你来干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泽尔达冷声提醒。 “为什么不呢?我是特地来看心爱的宝贝女儿的。 “泽尔达,你有这样的出众天赋全都是因为我,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学会走路,我就已经带着你去足球场玩了……” 泽尔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一定程度上,她有点同情这个她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无论从哪方面看, 胡安都是个失败者:背井离乡、失业、酗酒……但他又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这时胡安又向前迈了一步,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 “宝贝,来, 爸爸好久没有抱过你了。以前你很喜欢爸爸抱你, 还总让爸爸把你扛在肩膀上, 不是吗?” “你, 你冷静一点……” 警兆骤起, 泽尔达心里突然有点发毛,忍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步, 但她的脊背已经贴在了公寓的门上。 “胡安,胡安……” 母亲熟知父亲的脾性, 赶紧上前拉住他。 “泽尔达不小了……你们不如坐下来,慢慢聊?” 谁知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似触到了胡安的逆鳞。 “要你管!”胡安用西班牙语咆哮着, 回身一个肘击就将母亲推倒在地。 “你这碍事的臭娘们,女儿就是因为你才不肯亲近我!” 母亲被重重推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她睁大了眼, 脸上浮现恐惧, 情不自禁地向后缩去。 胡安却一不做二不休, 拉着她的衣领一把将她重又拉起来,瞪圆了充血的眼睛,额头贴着前妻的额头,再次以家乡土话咆哮:“贱人,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痛苦地呼叫出声,泽尔达的母亲捂着脸颊再次摔倒,在男人面前她就像一片草叶般虚弱而无力。 “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胡安咒骂着,伸手去挽自己的衣袖。 泽尔达的脚步几乎是自己动起来的。她冲进厨房,手臂猛地拉开抽屉,那里躺着的厨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凄冷的光。 泽尔达的指尖在刀柄上停了半秒就缩了回来,仿佛触碰到一块滚烫的铁板,又或是握住了一根刚通电的铁柱。 她从未想过要与人动手,更何况还是对……那个男人。 泽尔达喘着粗气,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母亲躲在浴室里为自己处理伤口,用旧毛巾遮掩自己又青又紫的眼眶,却转过身对她笑着掩饰:“宝贝,妈妈没事。” 小泽尔达不懂事地问:“那爸爸呢?爸爸也会没事吗?” 母亲沉默了好久,说:“不要怪你爸爸,他也是个可怜人。” ——“你爸爸也是个可怜人。” 这句话像一枚细长的钉子,钉在她心里很多年。 她一直试图相信母亲的解释,试图成为那个“懂事的孩子”,试图不让自己痛恨父亲。 可现在,客厅里,那个人正将母亲拖进墙角。他的脚步重得像是正在碾踩地上的虫豸,他的声音里混着酒精与恨意,说着那些粗暴而肮脏的词汇。 原来,这么多年里,那个“可怜人”,从来都不曾可怜她的母亲。 泽尔达咬紧牙关,突然紧紧握住了刀柄。她的手在颤抖,心跳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炸开。 “他是我爸!” “他也是家暴犯!” “可妈妈一直都在维护他……” 无数声音在她脑海中嘶喊,像是要将她的脑袋撕裂。 但另一种声音却像是燎原的烈火一样熊熊烧起来了: “你再不出手,她会再一次受伤,因为你的……袖手旁观!” 几乎是下意识地,泽尔达冲出厨房,一把推开那个男人,挡在母亲身前,手中的刀刃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颤抖却清晰: “放开我妈……你敢再碰她一下试试!” 这一刻,她眼中已无恐惧,充盈着燃烧的怒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挥刀向自己的生父——但如果必须,她想她会的。 就这时—— “砰砰砰!” 公寓门被猛地敲响。 南希焦急的声音响起:“泽,泽,你没事吧?” 原本正望着泽尔达手中利刃发呆的胡安闻言狞笑一声:“呵呵,又来个丫头片子!” 下一秒,公寓门被猛地撞开。 “滚出这里,我们不欢迎施暴者!” 一个体型宽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言语间燃烧着愤怒。 来的人是南希的父亲,“码头精肉”的老板,史密斯老爹。 胡安的脸色倏忽变了,应该是记起了这孔武有力的男人大力宰杀牲畜的场景。 但不止如此,跟在老爹身后的还有几个年轻人——他们是南希的哥哥们。 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南希直接把家里的壮劳力全都叫上了。他们刚才在门外听见了动静,泽尔达母女的遭遇也唤起了史密斯一家人的全部义愤。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南希的大哥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冲胡安大声吼道,“你的拳头就只知道挥向比你弱小的女人和孩子是吧?” “呵呵,不如我也让他尝尝拳头的滋味!”二哥握紧了双拳,在一旁有点跃跃欲试。 随着公寓外清凉的夜风灌进室内,胡安的酒似乎一下子就醒了。 他怔怔向涌进来的人看了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举起双手,张开,并用带着浓重西班牙口音的英语向史密斯老爹说:“不,不,amigo,我想你们是误会了。”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暴力的人!” 被打伤的妻子还倒在身后,胡安却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 他知道自己有前科在身,千万不能再一次被人拿住把柄。 他故意在脸上堆满了无辜的笑容,并摊开手示意身上根本就没有武器。 “虽然刚才我和我的妻子起了一点口角,但是我深知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倒是我的女儿泽尔达不知从哪里染上的坏习气,动不动就拿刀拿剑的。” 胡安睁着眼睛说瞎话,将矛头转向了呆立在一旁的泽尔达。 众人的视线全都愕然转到了泽尔达身上,都看见了她双手紧握着厨刀的刀柄,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南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手夺下了泽尔达手里的厨刀,随手将它丢进角落,然后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朋友,并且不住地拍着朋友的后背,小声说:“没事了,泽,已经没事了……” 泽尔达终于支撑不住,双手捂住了眼睛,小声地哭了出来。 胡安脸上露出一丝狡狯而得意的笑容,他咳嗽两声,用一种堂皇的语气说:“算了,就算我的亲生女儿拿着刀对我,可谁让我是她爸爸呢!只能既往不咎啰!” 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原本义愤填膺冲到此处的史密斯一家相互看看,才发现:他们好像并未掌握什么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眼前这个男人家暴。除非泽尔达母女愿意开口指控,否则他们就是私闯民宅。 “胡安·希梅内斯!” 就在公寓内陷入僵局的时候,突然一个沉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还记得我吗?” 胡安听见这个声音,忽然身体一颤,脸色立刻变了。 史密斯一家人转头看向门外,廊灯映亮了来人的脸。 “理查森警官!”南希的大哥率先出声——他发现来人他们都认得,是码头区一带的社区警官,专管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为人负责,在这一带口碑很好。 迈着稳健的步子进入公寓,理查森第一件事是去查看此刻蜷缩在屋角的妇人。 “希梅内斯太太,你还好吗?” 泽尔达的妈妈此刻兀自挥动着双手,似乎想要阻挡那些如暴风骤雨般袭来的拳打脚踢,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不要,胡安,不要伤害泽尔达……她不是有意要和你顶嘴的!胡安,她,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打我不要紧,请你不要、千万不要伤害她……” “希梅内斯太太,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西蒙·理查森警官。” 第30章 两鬓斑白的男人温和地安抚着语无伦次的妇人,帮助她渐渐冷静。 当泽尔达妈妈放下双臂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她脸上那可怕的伤痕。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胡安身体一动,似乎想要夺路而逃。但是史密斯一家人堵住了去路,甚至连客厅通往连廊的窗户都让南希的大哥给挡住了。 安抚了泽尔达的妈妈,理查森警官走向南希陪着的泽尔达。 “孩子,你就是泽尔达·希梅内斯吗?” 泽尔达抬起头,睁大红肿的双眼,望向对面的警官,半晌,才疑惑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理查森沉声道,“但是好几年前,是我经办了胡安·希梅内斯对家庭成员滥施暴力的案件。” 原本已模糊的回忆忽然变得清晰,泽尔达睁大了双眼:“……是您!”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的情形也和今天差不多。但是一户半夜被吵醒的邻居投诉,终于引来了警方的注意。后来社区曾经派人上门调查过,甚至传唤过胡安,似乎曾有警告与训诫。 只不过,那时的案件因为证据不足而没能定罪,而且泽尔达的妈妈对于上法庭实在是心存疑虑。因此,虽然有社区警官一直留意,但因为胡安看似收敛了不少,案件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是我,”理查森冲泪眼婆娑的女孩笑了笑,“那时你还很小,但我记得你母亲身上的伤痕。” “那么,孩子,这一次,你会选择报警吗?” 第27章 拆掉那堵墙 凌晨四点, 警局走廊里的灯光如同手术室里般明亮,照得泽尔达全无困意。 她坐在大厅一角,身上披着一件南希临时为她找来的连帽外套, 手里握着一杯她几乎滴水未沾的清水。她的指节发白, 眼神飘忽, 整个人缩在长椅的最边缘,像是一只找不到归路的幼兽。 “泽尔达·希梅内斯小姐!” 值班警员出来, 将整理好的笔录递给泽尔达:“请在这里签字。” 泽尔达依言接过纸笔,停顿了一下,想要在报告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可就在落笔时, 她忽然感到指尖一阵轻微的震颤——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是在纸面之下,有什么长期以来一直禁锢着她的东西, 突然松了一枚扣子。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人也似乎有了力气。 “可以了。”警员收起文件, 点了点头, “你可以先回家休息, 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你的地方,理查森警官会联系你的。” 泽尔达轻轻“嗯”了一声, 把杯子放回接待台上。 她刚转回长椅旁侧,就听见南希打了个呵欠。 昨晚泽尔达不顾父亲的咆哮和母亲的犹豫, 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报警。史密斯一家人陪着她到了警局。 后来老爹和南希的哥哥们得赶回肉铺忙生意去了,也是南希自告奋勇地留了下来。 “你可以回去睡会儿的, ”泽尔达低声说,“我已经没事了。” “你这话要是从我哥嘴里说出来, 我一定不信。”南希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换成是你说嘛……嘿嘿,现在我也不太敢信了。泽,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就让我多陪你一会儿好了。” 泽尔达低头笑了一下——这是过去的漫长一夜里,她头一回露出笑容,虽然只有一点点。 警员离开了,大厅里只剩她们两人,窗外的天空尚是蓝调,晨光未起,但街道上已经能听到稀稀落落的车声,仿佛城市正从熟睡中醒来。 泽尔达看了一眼身边的朋友,忽然轻声道:“你知道吗?小时候每次出类似的事,我妈总会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想想也真可怕,以前他无论有多过分,我妈总会为了面子把事情忍下来。” 但这间接纵容了暴行——泽尔达在心中默默地想。 南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泽,我觉得你做得对。这才是真正关心妈妈的安全与健康。”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你表现得很勇敢,我真为有你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骄傲!” 泽尔达抿着嘴,没有说话。但她眼中的那阵纠结与复杂渐渐散去,转为清明和坚定。 但就在几秒之后,她忽然轻声问:“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出事的?” 南希眨了眨眼:“这个啊,我估计你想破头都想不到——是我们老板给我打的电话。” “她说她那位管家今晚路过你家附近,正好看见一个西班牙口音很重、还长得有点像你的中年男人,一直在附近转悠。 “管家先生能听懂西班牙语,听得出那人一直骂骂咧咧,好像还提到了你的名字,于是告诉了老板。老板就打电话来问我知不知道你的去向。 “我刚好想起你昨天白天说过的话,立刻觉得事情不妙,就赶紧告诉了老爹。他也觉得不能耽搁,我们就一起过来啦!” 泽尔达没说话,但是她眉眼一动,心想:……竟然是安雅! 这么巧吗? 转天,泽尔达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单独向安雅道谢。 “杨女士,真的非常感谢您……如果不是您通知了南希,我和我妈妈,我们……” 泽尔达坐在俱乐部的办公室里,隔着办公桌面对安雅。她低着头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令人听不清。 安雅却爽朗地笑了,随手给泽尔达倒了一杯热茶:“不必客气,叫我安雅就好。其实老钱的一大家子也住在狗岛,离你家并不远,那天他恰巧路过。” 泽尔达接过茶杯:“谢,谢谢,安……安雅!” 随后她有点发愣:在进办公室之前她准备了好多感谢的话,甚至还有一点点疑问想要出口。但真正见到这位气场强大的老板之后,她才发觉:自己彻底词穷了。 坐在安雅对面,她竟然只记得“谢谢”两个字。 “对了,我认得一位心理医生,西班牙裔,女性。她当年也经历过类似的家庭问题,所以她对这些事非常有经验。我可以安排她和你的母亲见上一面,你觉得怎么样?”安雅看似随意地开口。 泽尔达没能马上回答,她捧着茶杯坐在原地,就像一座雕塑般呆了半分钟,才声音颤抖地问:“您……您都知道……” 安雅点点头,但马上又摇了摇头,说:“当然,我不知道你们家的具体情况是什么,但大致能猜出来。”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不必现在就告诉你母亲,但是……你或许可以先替她想一想,要不要见一下这位医生。” 泽尔达低声说:“她不会去的。她总觉得……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的。” “如果连你也这样想,那就真的成了问题。” 安雅闻言认真盯着泽尔达看了一会儿。 “泽尔达,你的母亲经历过太多,因此盲目相信沉默和忍耐能带来安全。 “可那只是一种虚假的自我安慰。” 泽尔达低着头,任凭手中茶盏腾出氤氲的水雾弥漫在自己眼前。 安雅又轻声说:“泽尔达,你能站出来保护妈妈,这的确非常勇敢。但有时候爱一个人,并不是要站在她身边替她抵挡风雨,而是拉着她,走出那间她以为是避风港,实际是在漏水的房子。” 泽尔达没有说话,但是她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已经开始松动—— 或许,是时候了,是时候把妈妈拉出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但,就在这时,安雅又开了口:“请恕我冒昧,泽尔达,但我还想再多嘴一下。这几天来,你过的好吗?” 听见这样简单直接的关怀,泽尔达不由得动了动睫毛。 一股热流就像是茶水的热气自心底涌上来,泽尔达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眶都被濡湿了——安雅的关心并不像南希那样友善而可爱,但它强大而有力。 至于过去的这几天…… 泽尔达苍白的脸颊和深陷的眼圈随时可以出卖她的状态。事实上,自从胡安被警察带走的那天起,她只要一合眼就会做噩梦。 她一次又一次地梦见自己手中举着那柄雪亮的厨刀,耳边则回荡着胡安声嘶力竭的嘶吼与哭泣: “泽尔达,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忘了小时候全是爸爸带你去球场踢的球吗?” “呜呜呜,爸爸爱你,爸爸毫无保留地爱你,只是有时候表达方式不讨你喜欢而已。” “泽尔达,别忘了,我是你的父亲。我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看你手中的刀,哈哈哈,我们是父女,所以一样地暴力!” “……” 最糟糕的是,每当她从这样的噩梦里惊醒,都会记起胡安被警官铐走时的那一幕:落魄的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当着史密斯一家和邻居们的面大喊:“一切还没结束!泽尔达,我既然能让你生在这个世上,就同样有办法毁了你!” 或许,像她这样的人,只会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根本不值得别人帮助吧。 第31章 一想到这里,泽尔达刚想开口婉拒安雅的关心,就听安雅继续说:“同样,你不必马上接受或者拒绝我的关心。但你可以先想一想——毕竟只要你开口,这位医生也会马上回应你的求助。” 说到这里,安雅直率地盯着泽尔达的双眼,对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你得亲手拆掉修在自己心头的那道墙。” 狂风骤起,泽尔达心间似乎掀起了惊涛骇浪。 长久以来,她一直告诉自己:我没事,我不需要帮助。 但或许,她真正的想法是——我有事,但我这样一个糟糕的人……不值得别人对我的关心。 即使在她最喜欢的球队里,她也永远表现得特立独行,不多话、不主动,从不向她人袒露痛苦,害怕麻烦别人,甚至对“被关心”感到无比焦虑。 就像是安雅说的,她其实是为自己筑了一道墙——只要别人看不见我,我受的伤就不存在。 泽尔达将双眼睁得圆圆的,震惊地直视着面前这个身家亿万的女老板。 安雅那对乌黑的眼眸此刻显得无比幽邃,但是眼光却是温柔的,似乎在说:我都懂,我都了解……谁不是这样坎坎坷坷地走过来的呢? 一股异样的情绪陡然涌上心头,泽尔达突然握紧了手中的茶盏。杯中腾出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模糊不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泽尔达,你不想永远都藏在那里面的吧?” 此时此刻,坐在泽尔达对面的女人没有试图安慰她。 安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早已走过无数风雨,清楚这一切是怎样的感受。 “你不是一个人。” 那副美丽而温柔的东方眉眼似乎这么说。 泽尔达离开安雅的办公室。 五分钟之后,老钱托着一壶新沏的茶进来,为安雅换掉了用过的茶具。 安雅的嘴唇忍不住地向上翘:虽然老钱什么话都没说,但这位的用意非常明显——自从比赛那天追踪胡安开始,管家先生就一直非常关心那位坚强而倔强的姑娘。 话说,安雅能知道“胡安·希梅内斯”这个名字,都还得多亏她的神豪系统——那天的比赛里,她收到的“惊喜”始终多过“礼物”,就连哈罗德那个家伙,在比赛过程中也只是小打小闹,均匀地输出郁闷的情绪价值。 只有这个叫做“胡安·希梅内斯”的男人,始终都在给她贡献大额的“来自火星的礼物”,每次都是十几到几十个点不等,勾起了安雅的好奇。 后来又出了泽尔达临场失态那件事,安雅从希梅内斯这个姓氏出发,就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吩咐老钱找私家侦探去“盯梢”泽尔达父亲。而她自己,则顺藤摸瓜,找到了以前负责泽尔达家的社区警官。 此刻,面对老钱无言的询问,安雅笑了:“放心吧!” 老钱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的心思都被安雅看透了。他忍不住失笑道:“其实,有你出面,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在转身出门之前,老钱忽然停了停,转身轻声开口道:“现在你处理起这类事来,可比当年在南斯女足的时候……成熟多了。” 听到这句评价,安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踱步到了办公室的窗边,望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似乎在预测初夏伦敦的第一场阵雨会什么时候降临。 “那时候,我总以为我已经拥有足够的能量了,只要我伸一伸手,就能把她们从泥潭里拉出来。”安雅似乎陷入了回忆。 “但后来,我发现这并不顶用。每个人的人生路都只能自己去走,我能做的,应该是帮助她们找到自己挣脱泥潭的办法才对。”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忽然问老钱:“你觉得泽尔达,会比我走得更远吗?” 老钱却只是谦虚地弯了弯腰,简洁地留下一句:“她能走得更远,是因为有你。”便离开了办公室,并为安雅带上门。 安雅忍不住笑了:在这个时刻她收到了来自忠诚伙伴的情绪价值。 【来自火星的惊喜+99!】 第28章 针尖对麦芒 赛琳娜和她的父母一起去南法度假, 在海滩上晒了两周的太阳之后回到了伦敦,在港区凤凰的训练场边重新见到了队友们。她很快发现:泽尔达似乎比以前开朗了一点,话也多了。 赛琳娜很惊讶:“泽, 怎么几天不见, 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还没等泽尔达回答, 赛琳娜已经自己先笑了起来,并带着几分暧昧打趣道:“是不是谈恋爱了?” 一旁的南希和艾米丽赶紧猛扯赛琳娜的衣袖:也难怪, 赛琳娜刚度假回来,还没跟队友们通过气,还不知道泽尔达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泽尔达自己倒是很坦然地摇摇头:“没恋爱, 短期也不打算谈。但是新赛季快要开始了,我寻思也该稍稍改个形象,积极一点了。不是吗?” 面对泽尔达的坦荡和两个朋友突如其来的疯狂暗示, 赛琳娜也是懵了懵, 但她马上也放心了:不管泽尔达发生了什么改变, 这都是相当不错的改变。 女孩们的话题很快切换到了港区凤凰最近的大新闻上——港区凤凰的新球场建设方案终于完成了各项听证, 并通过了区议会的审核, 获得许可,马上就能开工。 “听说了吗?咱们的新球场, 很快就要举行奠基与命名仪式了。这次老板邀请了一位在足球领域非常有名的时尚界人士来站台。”艾米丽率先抛出了这个八卦。 赛琳娜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双眼闪闪发光地问:“是谁?”她是四个好朋友之中对体育界娱乐圈时尚界最感兴趣的人, 做梦都想有朝一日能挤进那个圈子。 “是……” 艾米丽压低了声音,报出了一个名字。 “哦, 天那!” 赛琳娜率先跳了起来:“竟然是她!” 南希也十分吃惊:“我的老天爷啊,杨女士竟然能请动这尊大神……咱们老板的钞能力太强啦!” 泽尔达应该是已经听说过这桩八卦了, 并不觉得特别惊讶, 只是淡然地说:“确实, 安雅竟然能请动这一位,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小的时候就记得她,那时候妈妈经常听辣妹的歌。” 其她三个女孩都愣了一下,赛琳娜忽然一拍头:“对哦,她以前是‘高贵辣妹’。我早就把这一点给忘了。” 南希也感叹:“现在大家都只知道她是大卫·贝克汉姆的老婆了吧!” …… 港区凤凰姑娘们口中的“高贵辣妹”,也就是维多利亚·贝克汉姆,几乎是英国家喻户晓的人物。当然,她如此知名的大部分原因,是她与前英格兰国脚大卫·贝克汉姆爵士的婚姻。 人们津津乐道于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四个可爱的孩子……倒是以前作为“时尚偶像组合”辣妹成员的经历渐渐成了“黑历史”。而她自己的时装设计事业,她成功的企业家生涯,与她那位在足坛“熠熠生辉”的老公相比,似乎不怎么值得提及。 虽然俱乐部方面并没有确认,维多利亚可能会出席凤凰球场奠基和命名仪式的消息不胫而走。 毕竟相对于刚刚升入联盟的社区级别小俱乐部港区凤凰而言,这位也着实太星光熠熠了些。 “热心”女足的播客博主哈罗德·贝克在社交媒体上四处否认这个传闻,他相当认真地跑去每一个转发此类传闻的账号底下评论:“怎么可能,贝嫂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为一个第四级别联赛的小俱乐部站台。” “这是谣传,凤凰的官方账号和贝嫂的社媒账号都没确认过这个消息。” “嗐,这只是给球场奠基罢了……这球场,最后能不能建起来都还不一定!” …… 就在哈罗德忙着到处“辟谣”的时候,维多利亚工作室的官方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条澄清消息:“因日程冲突,维多利亚·贝克汉姆女士无法参加伦敦东区某球场的奠基及冠名仪式。” “啊哈!” 哈罗德一看见这条动态,高兴得几乎炸了锅。 当晚,他就在自己的播客里开启了狂嘲模式: “哈哈哈,难道港区凤凰以为自己是皇马吗?你一邀请,人家就得来?” “我建议这俱乐部的老板杨女士,好好整理一下自我认知。” “‘日程冲突’,人家这是婉拒,并不是真的日程冲突。” “哈哈哈,伦敦东区某球场……这简直要笑死我了。” 第二天,维多利亚·贝克汉姆应老朋友爱玛·巴顿的邀请,前往圣詹姆斯宫附近的一家茶室喝下午茶。 这家茶室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室内装潢华丽而雅致。茶室内的空间被隔成了一间又一间的私密空间,在这里品尝下午茶可以既尽兴又不受打扰,是“辣妹”成员们当年很爱的小聚地点。 只不过组合解散也已经有很多年了,这里维多利亚也很久没来了。一踏进茶室,鼻端闻到那种属于英国茶的温润芬芳,维多利亚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第32章 侍者很快将她引至爱玛·巴顿预订的包厢,这时包厢里已经有三位女性了。她们见到维多利亚,都站了起来。 爱玛最先上来,给了维多利亚一个热情的拥抱:“哦,posh,你来了!正好,今天我给你介绍两位新朋友。她们都是在自己的领域内十分杰出的女性。” 维多利亚顺着爱玛所指,看向了包厢中两位女性—— 一位是来自东方的年轻女性,看不准年纪,穿着一身珍珠白色的套裙,配饰也以珍珠饰品为主,长长的黑发被束成发髻挽在脑后。她的衣饰看起来非常低调,气质沉静而温柔,但长期在时尚行业工作的经验告诉维多利亚:这一位,一定非常非常有钱。 另一位则是一位非常年轻的英国女性,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身穿非常常见的ol套装,和……平底鞋?嗯,这位的身体条件非常出色,手臂和肢体依旧能看到长期锻炼的痕迹,看起来以前曾是运动员。 一想到“运动员”这三个字,维多利亚立即想起了某个被拒绝了的邀请方。 维多利亚眉眼一动,但不动声色地问:“港区凤凰?” 事实上,港区凤凰的邀请并不是被她拒绝的,而是根本就没能通过公司公关的那一关。公关部门一听说港区凤凰只是个第四级别的小俱乐部,而且还是刚刚晋级的,就直接代替维多利亚做了决定。 事后,维多利亚才听说港区凤凰的老板也是法国南斯女足的所有者,这次是带了20亿英镑的资金来英国投资。听说对方的实力背景,维多利亚觉得公关部门的决定实在是有点草率了。 但她并不打算主动挽回这个局面,以她的身份,参加这么个小俱乐部的球场命名仪式有点太掉价了。毕竟她的丈夫是世界知名的球星。至于维多利亚自己,干脆一点儿都不喜欢足球。 眼见维多利亚猜出了自己的身份,那位东方面孔的女性顿时双眼一亮,似乎很欣赏维多利亚的思维敏锐。她自报家门:“我是港区凤凰的所有者,杨安雅。这是我的公关事务助理,伊芙·詹金森小姐。很高兴见到你——贝嫂!” 维多利亚顿时感觉嘴角一抽,表情管理险些失败。 她特别不喜欢别人以“贝嫂”称呼她。但问题是,结婚这么多年,她的娘家姓氏“亚当斯”甚至都没有人记得了,每天都有人“贝嫂贝嫂”这么地叫她,甚至她的官方品牌也成了“vb”。 可今天她达成的成就,与她那位可敬的丈夫,又有多少关系呢? 深吸了一口气,维多利亚小心地控制着情绪,以避免对方察觉自己内心的那一点点不甘。 爱玛打着圆场,招呼侍者将事先点好的下午茶送来——三层高的传统英式下午茶,金光闪耀的三层托盘上,分别盛放着小三明治、司康和维多利亚海绵蛋糕。弥漫着清香的锡兰红茶被倾注在薄如蝉翼的骨瓷杯中。茶杯与杯碟相触,茶室内立即回荡起无比清新的叮叮声。 维多利亚却只是看了一眼,就向那位侍者说:“清水,谢谢。” 那侍者大约从未见过进了这种规格的茶室还只肯享用清水的顾客,愣了一秒钟才转身出去,取了清水送来。 反倒是爱玛略有些抱歉地向安雅和伊芙解释:“posh的习惯……你们可能听说过的。” 听见爱玛这么说,维多利亚脸上出现了几分骄傲的神色。她最引以为傲的习惯,就是对身材的严格控制:每天只喝清水,一整天的食物就只有一块清水煮的鱼肉和一点儿烫熟的蔬菜。 也正是这种严苛到近乎变态的习惯,帮助她在养育了四个子女之后,还维持了和刚出道时一模一样的傲人身材。而当年和自己一样身材姣好的“宝贝辣妹”爱玛,现在却已经显出一丢丢身材走样,不复当初。 安雅却对维多利亚的“骄傲”显得有些不以为意。她用银质小叉子叉了一块维多利亚海绵蛋糕,盛在小托盘上送至口边,轻轻抿了一口,顿时绽放出幸福的表情。这种与维多利亚同名的甜点里夹着奶油和果酱两种馅料,是维多利亚最避之唯恐不及的大敌。 “糖分是敌人。”维多利亚实在没忍住,淡淡地吐槽了一句。 “但未必是所有人的敌人。”安雅嘴角微微上翘地回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不是吗?对我来说,甜甜的美食可以提供情绪价值,而对于保持着健身习惯的伊芙,足够的能量和蛋白质也是非常必须的。” 在她身边,伊芙正将一小块鸡肉沙拉三明治飞快地送进嘴里,听见老板这么说,忍不住鼓着腮帮子笑了笑。 维多利亚心里略微有点不舒服:明明对方有求于己,怎么还表现得如此强势? 她脸色有点阴沉,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我之前看过港区凤凰的邀请,很遗憾,日程有冲突……” 安雅看了看伊芙,后者连忙开口道:“其实我们可以迁就您的日程……” 爱玛则带着求情的语气说:“posh,这次你能不能帮她们这个忙,她们俱乐部做的事很有意义……” 但维多利亚还是板着脸继续:“在我看来,你们的俱乐部一直是独立运营的,没有男足合作方的支持,也不隶属任何商业联盟,目前还看不到任何大牌赞助商入主的迹象。撇开情怀不谈,我并不认为你们的商业模式有多少获得成功的希望。这是我对与你们合作感到犹豫的直接原因。” 爱玛在一旁倒吸气,她非常熟悉“高贵辣妹”的脾气,但看见她这样毫不留情面地怼人,还是快把下巴都惊掉了:怎么感觉维多利亚肚子一直憋着一股闷气的样子? 安雅却镇定自若,举起托盘中的骨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叹了一口气,才慢悠悠地回复:“原来你如此重视来自男足方面的支持?那我明白了,原来vb这个品牌之所以能够成功,来自夫姓的助力更加重要啊!” “噗——” 伊芙这时候刚巧喝了一口红茶,这时差点就喷了出来,一时间手忙脚乱地去抓纸巾。 小助理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妈耶,老板你竟然当人家的面提这个茬儿……勇啊! 而茶室中的空气像是结冰一样被凝住。维多利亚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出了这样的话。 而爱玛则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眼神似乎在说:两位都是事业有成的强大女性,为什么非要这样针尖对麦芒呢? 第29章 神秘嘉宾 南肯星顿, 安雅家的客厅。 伊芙抱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望着刚刚更新好的奠基典礼的日程安排表和宾客清单,郁闷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安雅就坐在她对面, 她换了一身独属于夏天的藕荷色丝绸家居服, 正十分闲适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手中捧着一杯清茶,优雅地啜了一小口。 “维多利亚那边, 还是觉得有点……有点可惜。” 伊芙说了心里话。 其实港区凤凰也不是非得有维多利亚·贝克汉姆这样的时尚界人士出席——安雅在巴黎时尚界的人脉很广,港区凤凰从新队徽到队服的式样,都是由好几位法国知名设计师亲自操刀的。 但凤凰毕竟是英格兰的本土球队, 完全由外来高手设计,本国时尚界却不闻不问——伊芙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大对。 安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小伊芙,你现在这算不算是吃着碗里的, 看着锅里的。明明清单上有你最崇拜的教练索尼娅, 你现在却只想着维多利亚?” 伊芙“哎呀”了一声, 赶紧伸手去拍涨红了的脸:“不, 不是这个意思……” 安雅笑了一阵, 才收敛了笑容,轻声说:“伊芙, 这个世界有七十亿人,我们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和我们想的一样。有些分歧, 我们只能让它去。” 伊芙连忙点点头,心想:那天维多利亚的脸黑成那副模样, 而且还都是被自家老板给怼的,如果人家这都能宽容大度地点头出席, 那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安雅看看她紧绷的一张小脸, 不知她又脑补了什么, 于是笑道:“不过,在这清单之外,我还邀请了一位神秘嘉宾,相信她一定能让你喜出望外。” 伊芙顿时把维多利亚抛在了脑后,追着自家老板询问,只求安雅不要卖关子,善待她那份无处安放的好奇心。 “至于维多利亚么,”安雅略回想了一下那天她和这位“成功女性”的直接交锋,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那天我的目的就是让她有所触动,但不能保证这份触动是正向还是负面的。一切都要看她自己怎么想……” 而此刻,维多利亚·贝克汉姆正坐在她宽敞的大办公室里浏览新任公关部门主管地给她的传媒风向报告。她眼看着港区凤凰新球场的宣传攻势一天比一天声势浩大,心里十二分的不是滋味—— 她的判断,难道真错了吗? 可明明只是个第四级别,还什么都不是的小小女足俱乐部啊! 第33章 回想那天在茶室与杨女士的见面,维多利亚觉得那简直是她人生中最糟糕的会面之一,她自觉人生中从未经过如此的羞辱,可是当她努力想要忘掉这一切的时候,杨女士当着她的面说过的那些话,却时时刻刻萦绕在她心头: “贝嫂……” “原来vb这个品牌之所以能够成功,来自夫姓的助力更重要啊!” 对方竟然是这么想的。 可是天知道,她在和贝克汉姆结婚之前,就已经是辣妹的成员——当时她们是世界上最成功的青春偶像团体,名气绝不比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球员小半分。 维多利亚还记得杨安雅那张始终似笑非笑的面孔,对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充满了对她的嘲讽: “毕竟在这个国家里,还有很多人认为女性是男人的附庸,因此不依附于男足俱乐部的女足注定走不远。可能您也是这么认为的。” ——附庸个鬼啊! 维多利亚觉得自己早已受够了这种论调,和报纸上那些侮辱智商的报道。 自从她与贝克汉姆开始约会,小贝的所有的过错,都会被怪到她的头上:贝克汉姆不进球、贝克汉姆场上开小差、贝克汉姆拿红牌、贝克汉姆被老爵爷当头扔了一只球鞋……都是因为和她谈恋爱分了心。老天,好像她真能左右弗爵爷的想法似的。 相反,如果贝克汉姆脚风比较顺,这事儿就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甚至球迷们还会谢天谢地,感谢自己没有拖丈夫的后腿。 至于她自己的事业,媒体总是选择性地忽视她自己所做的那些努力,他们永远认为,只要小贝(当然现在已经是老贝了)往台前这么一站,订单就会像雪片一样朝她的设计公司飞过来。 “足球太太”、“英雄身边的贤(花)内(瓶)助”,就是媒体为她们塑造的“固定”形象。 “看起来,在这个国家里,女人的成功永远都不是自己的。” 安雅的声音始终像幽灵一样在她耳边回荡。 “啪!”的一声,维多利亚恼怒地将报告扔在了办公桌上,转身来到办公室的玻璃幕墙跟前,抱着双臂,冷眼看着行人在泰晤士河边来来去去。 女人的成功当然是自己的——她比谁都清楚她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换来今天的成就。 但是,在另一些人眼里,她人生最大的成就却是:嫁了“那个男人”。 维多利亚忍不住使劲儿咬了咬嘴唇:当初贝克汉姆在西班牙闹出出轨传闻的时候,或许自己不应该为了孩子苦苦隐忍,而是应该马上快刀斩乱麻地分开…… “不过,”遐想到这里的维多利亚突然又苦笑了一下,“那样的话,自己那个好听的头衔就不会是‘贝嫂’了,而是‘贝克汉姆前妻”。” 她忍住一时之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打开了港区凤凰的网页。 “港区凤凰未来的主场,奠基及命名仪式,将在6月28日下午五点在码头区举行。我们诚挚地欢迎各位愿意以任何方式支持本俱乐部的嘉宾……” “估计要叫‘凤凰球场’吧?” 维多利亚耸了耸肩:她可不喜欢这个名字,太多地方用它了,廉价的刺绣、主题派对、快餐店、酒吧…… 可是……想到这里她突然又顿住了,视线聚焦在了港区凤凰的队徽上——在泰晤士河与码头剪影的映衬下,火红的凤凰正展翅欲飞。 如果这只凤凰,真的能够不依靠任何人,不刻意讨好任何人……也能飞起来呢? 港区凤凰的球场命名暨奠基仪式,选址在了一块特殊的土地上——那是东区公立中学的旧址,也是俱乐部最早开始训练的地方。 中学的主体建筑早已完成了拆除,但有一小段带着涂鸦的围墙被刻意保留,仿佛一块时间的记录板。围墙上画着五颜六色的手绘凤凰,从中学校队时期的简单logo到如今蓝红配色的精致队徽,都陈列其上。 在仪式举办地点的入口处,两座模型并排展示在红毯两侧。 左边,是中学昔日的教学楼模型:砖红色的墙面、笨重的钢窗、操场上的铁制球门和寥寥两排看台——那里标注了“梦的开始”:港区凤凰的第一块训练场地。 而右边,则是凤凰未来的新球场3d打印模型:线条流畅、外壳如展翅之翼,草地铺陈如毯,灯光架高入天际,整座场馆梦幻得仿佛不属于现实。 这里,曾经是,未来也将是,港区凤凰的主场。 两座模型引来了无数参加仪式的球迷与嘉宾细细端详,有人掏出手机拍照,也有人向自己的孩子低声讲解:“看,妈妈以前就在这操场上跑过圈。” 应邀出席的嘉宾坐在舞台两侧:曾经将凤凰从一群学生组织发展成球队雏形的老校长拄着拐杖、穿着一件老派西装,一旁是几位已退役的凤凰前队员,都穿着崭新的纪念版球衣,兴奋地互相合照。 台下的人群里,还混杂着三三两两的记者、社区代表、和球迷后援会成员。那位主导将地块划给港区凤凰的社区议员正得意洋洋地接受别人的祝贺,而学生球迷的代表——一位戴着牙套的女高中生正在向参加仪式的人们分发港区凤凰的宣传册和纪念品。 然而,在这井然有序的场景中,有一个人显得格外“不协调”。 ——哈罗德·贝克。 这位凤凰的“官方黑子”,运营着独立女足播客账号的讽刺型记者,今天以“自由媒体人”的身份出现在现场。他穿着一件褪色的切尔西球衣,外面罩着记者背心,拿着手持麦克风,像一只兴奋的鬣狗一样在场内上蹿下跳,不时拦住嘉宾、球迷,问出一些让人语塞的问题: “您说您支持港区凤凰,是真的相信她们能赢球,还是只是为了政治正确呢?” “您说最喜欢的球员是赛琳娜·约翰逊小姐,是因为她是天才前锋,还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呢?” “哟,莱利先生,你也来了。正好,请您来谈谈,杨女士斥巨资修建这座可容纳上万名球迷的超大球场,这是一种情怀,还是长期资本错配呢?” “哦,对了,您听说了港区凤凰被我们的国民足球太太,贝嫂的设计公司婉拒的事了吗?看来杨女士的商业计划,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的嘛!” “……” 哈罗德走到哪儿,哪儿就会炸出一小撮不安与窘迫。但最吊诡的是,他的话题,并非无中生有,总是能勾起某些人的共鸣或者唤醒他们心底隐含的危机感。 伊芙站在不远处,听见这个黑子到处乱嚼舌根,气得低声暗骂:“老板当初就不该让这家伙重新踏入传媒界……” 她赶紧转身,来到在台前准备主持仪式的安雅面前,小声问:“老板,您说的那位重量级神秘嘉宾,什么时候能够出现呢?” 站在安雅身边的索尼娅开玩笑地对伊芙说:“怎么了,小伊芙?在你眼里我不算是重量级神秘嘉宾吗?” 没想到无意中得罪了自己的偶像,伊芙慌得赶紧解释,惹得索尼娅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这时候安雅却正捧着手机与人联络。她打了长长一串文字之后,才叹了一口气,抬头对索尼娅和伊芙说:“魏主任家里突发急事,她现在正在赶回荷兰的路上。” “魏主任?竟然是魏主任要来吗?” 伊芙的双眼陡然一亮。 伊芙从未忘记过:当初安雅放出风声要收购一家完全独立运营的女足俱乐部时,英格兰国家队主教练萨里娜·魏格曼女士就曾经在社媒上发生支持,说“英格兰需要更多优秀的女足球球员”。 而魏主任的拨冗出席,对整个俱乐部上下的士气而言,将是巨大的提振。 但马上,伊芙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蔫地说:“真是太不巧了。” 然而安雅却翻了翻社交媒体,说:“但现在凤凰的热度在迅速上升,因为魏主任刚刚向我们公开表示祝贺了。” “今天本来已经订好计划去见证港区凤凰的新球场奠基,但因为突发的行程冲突不得不赶回荷兰,为此我深表歉意。在这里我为英格兰每一个努力运营的女足俱乐部送上祝福,希望你们始终拥有与努力相伴的好运气。——萨里娜·魏格曼。” 看到发表在社媒上的动态,伊芙心里感到一丝安慰:还得是魏主任啊,这么谦逊有礼,突然有事不能来,还特意发个帖子送祝福。 但她马上就看到远处套着记者背心的那个身影——伊芙已经自动脑补出了来自哈罗德·贝克的嘲讽小作文:“说到底,魏格曼这也是‘日程冲突’,和维多利亚·贝克汉姆的婉拒其实是一个性质……” 真是好不甘心啊!——伊芙气得用拳头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就这么不巧的呢? 但就在这时,刚刚接到电话的安雅忽然面露惊讶,这种惊讶片刻后又成了了然。 但她马上站起身,向入口那边走去,并对伊芙交代:“有一位出人意料的神秘嘉宾刚刚抵达了我们的现场。我去入口那边接一下。” 第34章 伊芙的好奇心顿时又被勾起,她扬起头,看向入口的方向。 在那里,闪光灯营造出的熠熠闪光中,一个苗条的身影从车中走出来,来人随手撩了撩垂散在耳边的短发。 这时安雅已经赶到,向来人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欢迎你,维多利亚!” 第30章 越挫越勇的“黑子” “各位亲爱的观众, 我现在正在港区凤凰新球场奠基以及命名的仪式现场,目前场地的基础施工尚未展开,很多设施都是临时搭建的——” 哈罗德·贝克一边直播, 一边快步穿梭于活动现场用来隔开人群的铁制拒马之间。 他面前举着直播设备, 衣领上挂着无线耳麦, 整个人就像是不断抽动鼻翼的猎犬,随时扫视着现场, 寻找能够引爆流量的话题。 “凤凰的老板据说带来了二十亿英镑的资金,但从现场的情况看,这个俱乐部尚未打造成为金光熠熠的样子。各位请看, 这些塑料座椅,这光秃秃的地面……远处好像还堆放着建筑垃圾……” 哈罗德一边嘴炮,一边对着镜头耸了耸肩:“这些似乎都还可以用工程尚未开始来解释, 但是——今天的仪式, 似乎没有足够重量级的嘉宾出席啊! “有主流商业品牌到场吗?有体育界国家队级别的代表人物出现吗? “哦, 当然, 当然——我们切尔西女足的主教练索尼娅也出现在这里, 毕竟她是那位杨女士的好朋友。可是,各位难道就不感兴趣, 既然有那么深厚的友谊,为什么索尼娅就没有成为港区凤凰的教练呢? “……” 哈罗德说得起劲, 忽然又想起一茬:“对了,这家俱乐部不是还尝试邀请我们的贝嫂出席的吗?可是她人呢?……” 哈罗德话都还未说完, 身边一个球迷忽然伸手拍了拍哈罗德的肩膀:“你是说维多利亚·贝克汉姆吗?你看,那不是她人?” 与此同时, 场地内忽然响起一片掌声和热情的欢呼声。 直到这时, 哈罗德手机上的直播弹幕都还在欢快地滚动: “让我康康!” “咦, 真是她,她真的去了港区凤凰那里!” “哦,天哪!” 哈罗德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由港区凤凰那位女老板杨女士引入场地的小个子女性——穿着一袭超长的西装外套,搭配短得缩入外套之下的包臀皮裙。她脚上穿着黑色高筒皮靴,戴着大大的黑色墨镜,一头修剪得体的短发正伴随着泰晤士河畔的晚风轻轻飞扬。 哈罗德完全被震住了:这不是贝嫂又是谁? 但……眼前这一位的形象似乎又不完全是“贝嫂”,而是让哈罗德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火遍全球的辣妹组合,以及其中那位又高贵又冷酷的“posh spice”——维多利亚·亚当斯。 “哇,这位姐姐是谁?好酷啊!” “咦,这不就是贝嫂吗?我怎么瞅着她不是以往那副贤妻良母样子了?” “怎么样?贝克大叔,前几天你就一直说维多利亚不会来,怎么样,现在脸疼不?” 哈罗德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去了一半,哑口无言地站在那里,但他的直播设备并没有停,而是直接将现场的画面和声音送往世界各地,送去对草根女足感兴趣的人们那里。 就在这时,维多利亚·贝壳汉姆已经站到了话筒前。她环视一圈临时搭建的演讲台,台下的临时座椅,被铺上一层防尘布的泥地,各种脚印、施工线路、孩子们的笑声和成年人的喝彩声。 她并没有准备什么演讲稿,她的手中,只有一只黑色的盒子。 维多利亚眼光锋锐,冷静地环视场地一周,人们便纷纷止住了交谈,凝神听她开口。 “我想各位可能都知道,我其实不怎么关心足球。”维多利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切割玻璃一般干脆。 她的开场白竟然是这个,以至于底下的听众们都愣了愣,随后不少人都会心地笑了起来:毕竟维多利亚自己也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过态——她并不那么喜欢足球。 谁说嫁了个足球运动员,就一定要热爱足球的? “因此,直到上周与你们的老板碰面,我都不怎么了解港区凤凰。” 人群很安静,都被维多利亚如此坦白的演讲给吸引住了。 “但我今天决定来这里——并不是因为她说服了我,而是因为我厌倦了一个叙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这个叙事,会以各种各样的面貌在我们的生活中出现。 “他们一会儿说:‘女人想要成功必须依附某个强大的异性!’ “一会儿又说:‘不依靠男人的俱乐部注定没有出路!’ “他们教导我们:‘失败不能摆在台前,而没结果的奋斗更不值得传播!’” 说到这里,她望向观众席上那些穿着旧日球衣的老队员,她们的容颜经过岁月的洗礼,早已不复青葱模样,有些人甚至一分一毫昔日运动员的样貌都看不出了。 “但,如果一定要说这种‘坚持’是‘失败’,那我宁愿和‘失败者’站一起。” 现场鸦雀无声,随后传来轻轻的掌声。 维多利亚微微点头,然后打开了手中的盒子,给大家看里面盛放的一双球鞋——这双鞋拥有海蓝色的鞋底,向上的部分渐变成为橙色,然后是火红色,整个鞋子带有极其流畅、近乎建筑感的轮廓外观——一看就知道是为港区凤凰这次球场奠基仪式而特意设计的。 “请原谅我事先并未通知主办方,也未在社交媒体上公布这项行程,”维多利亚看向正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杨安雅,唇角终于上扬,露出一丝笑意,“事实上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忙于设计这双纪念版。甚至就在一个小时前才完稿,这是个3d打印的样品,而明天,做好的鞋样就会送到俱乐部办公室。” “我事先声明,这双纪念版,不是为了商业赞助。 “而是为了每一个曾经在没有聚光灯的地方,流过汗流过泪的女人。 “我不相信轻而易举的胜利,但我相信,有些胜利不需要媒体认可——你们有资格自己给定义‘胜利’。” 最后,维多利亚缓缓地说:“愿你们创造的成功,只属于你们自己。”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当年曾经在这里的操场上带球疾奔,开创了草根女足球队的老球员们更是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由老“队魂”伊丽莎白·金带领着,为维多利亚送上掌声、尖叫、口哨声和激动的泪水。 安雅一边鼓掌,一边看着维多利亚从演讲台上缓缓走下,将那对纪念版样鞋递到现任凤凰队长艾米丽·金的手中,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向她这边转过来。 安雅对上了维多利亚的视线,两人的眼神里依旧有较劲的意思。 但—— “很好!”安雅想:毕竟都是在自己的领域内有所成就的女性,她们都有权以自己的方式为更多女性做点什么。 安雅的视线随即转向别处,很快,她就看到了哈罗德。 这位主播的手机屏幕暗着:直播总算是终止了。但他的麦克风并未被收回,兀自别在衣领上。 他整个人呆立在那里,表情像是刚刚被削开外壳的椰子,内里全是不知所措的空白。 眼前这一切——维多利亚·贝克汉姆的当众现身,观众们疯狂鼓掌,人们争相将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转发量飞涨,弹幕里到处刷着“维姐帅呆酷毙”……这些,都不是他事先准备的脚本。 他原本设想的,是讽刺、是尴尬、是草根球队闹笑话。 然而现在,却成了他身为一介“大男子”的尊严被精准反转。 安雅嘴角上扬,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并没有太多的惊喜,此刻的安雅,像是在欣赏终局棋盘上水到渠成的落子。 “愿你们创造的成功,只属于你们自己。” 维多利亚的话还在所有人耳边萦绕,对于安雅来说却更像是打响了“成功所有权”之战的第一枪。 就在这时,她忽然有所触动,神豪系统送来了后台提示: 【来自火星(哈罗德·贝克)的礼物+999!】 一时间安雅竟忍俊不禁——哈罗德这货太可爱了,总是随时随地给她提供情绪价值,还量大管饱,让她的账户里又多了不少可以花在俱乐部身上的建设基金。 “希望你再接再厉!”安雅忍不住促狭地想着。 至于哈罗德,他如安雅所愿那般,选择了越挫越勇、再接再厉—— 当晚,他的播客竟然准时上线了。 “各位女足观察员们,晚上好。我是经常被你们拉黑,但绝不会闭麦的老朋友,哈罗德·贝克。” “今天这一期播客的标题,原本是想叫做‘豪门脸蛋草根脚’的,但考虑到某人终于在凤凰球场的命名仪式上请来了维多利亚·贝克汉姆,我决定把标题改成‘现实是不会为情怀买单的’。 第35章 “各位听众中大概有不少早先在我的直播间里看到了我出洋相。我承认,我没准备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杨老板的排兵布阵太漂亮,而贝嫂的出现时点太精准,整场发布会就像是一场尽心准备的‘政治’秀——政治正确的‘政治’。” 说到这里,哈罗德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消化负面情绪。 “但,说到底,漂亮的仪式不能带来进球,时尚的球衣不能拯救疲软的状态,如果你的球队一直待在第四级别,那么就算是盖了一座诺坎普那么大的球场,也只能租出去开演唱会。 “港区凤凰,一支刚刚升入新级别的草根球队,基础设施仍未完善,战术体系尚未形成,核心球员经验不够,外援政策受限1。听着是不是眼熟? “历史上这样的球队,一般在开赛后五轮内就会遭遇‘晋级惩罚’——也就是说,现实会告诉你,‘欢迎来到真正的联赛!’” “记住,我从不刻意唱衰,过往的数据会支持我的结论。” 随着片尾音乐渐渐响起,哈罗德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说: “如果你期待奇迹,那么请记住,这个世界上,奇迹总是最稀有的东西。” “听众朋友们,让我们拭目以待——我预测:港区凤凰未来五场比赛,场场都会是惨败!” 正春风得意的港区凤凰当然不会在意哈罗德·贝克的预测。然而,这预测就像是魔咒一样,始终伴随着这支刚刚升入联盟的新军。 赛季前的三场友谊赛凤凰全部告负,分别输给了一支同级别技术型强队、一支经验丰富的职业队二队和一支大学生联队。 联赛的第一次比赛,港区凤凰以0-3告负,她们的防线屡屡被打爆,就连“神扑”艾米丽也应付不来对方凌厉的进攻。 赛后,社交媒体上逐渐出现质疑:“凤凰会不会其实是一只升降鸡?下赛季又降回非联盟去了?” 赛后第二天,安雅却还像往常一样向员工们打招呼:“各位,我们今天该做点什么呢?” 第31章 输球也要上进/镜 在新球场竣工之前, 港区凤凰俱乐部的临时办公室位于东区联合球场旁边的空地上,与女足更衣室在一起,是一组集装箱式的临时房屋。 早上九点刚过, 训练场上已经传来了男足训练时的哨声与吆喝声。那种密集的、带着躁动的气息与节奏, 像是在彰显这片场地上的“原住民节拍”。 而港区凤凰的女足球员呢? 她们正低着头, 安静地坐在更衣室属于自己的小隔间跟前。有人掏出手机装作在浏览社交媒体;有人拿出冰袋敷在膝盖上;有人小口小口地喝着运动饮料,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的训练景象。 没人开口说话, 也没人提去训练的事儿——女孩们心里大多压着那个念头:输得这么惨,我们还有脸去外面训练吗? 教练组的失望、球迷的失落、来自男足的奚落的嘲笑……就像是一道道的枷锁,束缚住了她们的双脚。一屋子的女足姑娘, 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迈出这一步,直到—— “早上好啊!” 伊芙旋风似的冲进更衣室,高举着手机, 一如既往地自带活力气场:“嗨, 我刚刚开发了一个短视频拍摄计划, 你们不想听听吗?” 没人动弹。 “嗐, 昨天这个系列发的第一条视频现在已经快有一万赞了, 你们真不想看看吗?” 屋角,赛琳娜身体一动, 脸色古怪地说:“我……我好像刚巧刷到了。” 她调节了音量,便有一段极富动感的韵律回荡在更衣室里。 其她人一起凑了上来, 看过的人都脸色古怪看向艾米丽。 直到这时,艾米丽才意识到这段视频的主角竟是自己。她连忙接过好友的手机, 果然,是她昨天冒失出击之后疯狂回追试图扑出对方射门的那一段。 “bgm居然是《我就是爱犯错》?”南希在旁边小声嘀咕。 画面里, 艾米丽出击、回追、扑救、怒吼、抱头……更要命的是, 最后扑救那段被伊芙剪辑成了“鬼畜”, 搭配bgm的“我真的不想再忍了……不过我还是忍了”,实在是有一种“天然呆”的效果,几乎令人捧腹。接连好几个球员看着看着就噗嗤笑了出来。 看点赞和转发数量,抖音观众对这个充满了自嘲意味的短视频竟然接受度良好? “伊芙,你这个短视频系列叫什么?”艾米丽没计较自己在视频里出了洋相,赶忙问伊芙。 “我打算叫它‘输球也要上镜’系列。” “啥,”好几个球员惊讶出声,“输球也要上进?” 大家有点面面相觑,怀疑这位极受老板信任的助理小姐是不是在暗搓搓内涵她们输球了就没了斗志。 “哈哈!”伊芙像是受到了启发似的,“这个主意好,我们干脆叫它‘输球也要上进(划掉)上镜’!艾米丽昨天贡献了系列首秀,今天谁去训练场给我提供一点素材?” 眼看大家默不做声,伊芙却依然在兴头上:“不想出镜也可以,我可以自己扮演大家,到时候随机抓人ai换脸。放心吧,我的球技绝对比大家糟糕,包搞笑!” 这句话彻底把大家逗乐了。南希最先站起来:“那我来一个,毕竟昨天我那个三十米外吊射高到把旁边公园里的鸽子都吓飞了。” 赛琳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昨天助攻时还自己踩了自己一脚呢,应该拍那个!” 南希闻言大声笑了起来。渐渐地,更衣室里的姑娘们纷纷起身,披上训练背心,不再迟疑,昂起头走出了更衣室。 原本泽尔达一直坐着没动,但是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小训练场上,东区联合的球员依旧在大喊,风中传来尖细的哨声。但那种“外部的声音”似乎不再像是石头那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而是彻底成为背景。 泽尔达感受了一下,便弯下腰将鞋带系紧。 “是了——即使输了比赛,也不应该输掉存在感。” 泽尔达回望一眼已经走空的更衣室,便也一阵小跑出门,与训练场上的队友会合去。 安雅站着临时办公室的铝合金钢窗前——昨夜下过一场雨,球场边缘还保留着一些积水,在上午的太阳映照下反射出一片亮晶晶的光芒。 按照事先的约定,东区联合男队的球员们正在旁边的一个小训练场里进行对抗训练,他们边跑边叫喊,十分闹腾。 但安雅的目光落在另一边——那里沉寂了一阵子,但没过多久,女孩子们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更衣室,来到场边热身。 大家轮流冲着伊芙手中的镜头做鬼脸。南希正试图复刻那天比赛时自己“左脚绊住右脚”的极限操作,赛琳娜正在用空的饮料瓶练习颠球。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泽尔达,也在边线附近练起了定位球,偶尔朝伊芙那边投去一眼,似乎在说:“想拍我翻车,对不起,做不到的。” 安雅目光柔和,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伊芙的这个企划事先向她提过,她很赞赏这种“化悲愤为幽默”的心态,于是让伊芙放手去做——毕竟原本的安排就是让伊芙负责本赛季俱乐部公关方面的全部事务。 原本她还略有担心凤凰的球员们会拉不下脸面,迈不过“自尊”的那道坎儿。现在看来,伊芙和球员们都是好样的。 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的会议桌前。 球队主教练席尔瓦、助理教练杰西·罗伯茨、数据分析员乔·德内普以及刚刚聘用的青训联络官温蒂·马歇尔正齐刷刷地坐在桌前等着她。 安雅略清了清嗓子,双手互握望着在座所有人:“各位,我们今天该做点什么呢?” 人们都没说话,而是相互看看。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席尔瓦这位主教练的身上。年迈的教练眼窝深陷,神色里透着沮丧。 一连串的失利之后,老席尔瓦也承担了大部分来自各方的“火力”,很多人质疑他是不是一位合格的主教练,甚至开了盘竞猜他什么时候下课。 “其实我一直认为,在赛季初就把所有问题都暴露出来,是一件好事。” 安雅的语气依旧平稳,这位老板坦诚的态度无疑给所有员工注入一针强心针。 “所以,现在,我想听你们说实话—— “我们距离本赛季的目标,到底还有多远?” 短暂的沉默之后,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响起——席尔瓦突然站起身。 他的语调里没有任何抱怨或者推诿,有的只是陈述事实的冷静与克制。 “五大问题。” “第一,孩子们的速度还不够,传球节奏尚且是业余水平,别说是职业联赛,哪怕是半职业联赛,遇上了也难以应付; “第二,球员的心理素质普遍脆弱,一丢球就慌,进攻时不敢冒险,防守时来不及回缩,所以打起来显得特别畏首畏尾; “第三,缺少战术核心——过去我们靠泽尔达一人在后场就够了,但是在更快的节奏之下这套结构根本不管用; 第36章 “第四,板凳深度不够,一遇到伤停,就很难保证首发,就算想从青训里提拔几人盯上,也不知该提拔谁。” 他顿了顿,用最为平静的口吻说出最后一条: “第五,我们打得太‘道德’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了愣。 片刻后,助理教练杰西问:“您是想说,我们打得太‘规矩’了?” 席尔瓦摇头:“换句话说,我们打得太矜持,又太‘正义’了。” “我们的姑娘们似乎自己给自己背负上了一层额外要求,她们每次进攻都想‘不辜负支持者’,每次防守又都怕‘丢了理想的脸’。 “我能理解这支球队的一个目标是提振草根球队的士气,但现在我们参与的不是表演艺术,而是充满竞争的联赛。我们不是在传达理念,而是在和这么多球队一起抢分。” 听席尔瓦滔滔不绝的一番解释,教练组的其他成员都觉得有道理,却又同时佩服席尔瓦竟然如此敢说——毕竟,“提振草根球队的士气”什么的,不就是老板杨女士本人一直倡导的吗? 安雅眼神锐利地听着,但并没有插话。 待到老席尔瓦说完,她突然也站起身,并且拖过了会议室里的白板—— “很好,席尔瓦老爹,我感谢你的畅所欲言。” 然后她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下四字:“打破、重塑。” “从现在开始起,我们所有的讨论都将围绕这两个主题。 “拆掉外表看着漂亮的空架子,才能盖结实的新楼。 “因此我希望各位在现阶段先集思广益:这本就是个重获新生的俱乐部,因此没什么不能破拆,也没有什么不能重建。所有提案,你们都不必顾虑我这个投资人的想法,毕竟你们才是专业的,而我只是个专业付账单的。” 听见安雅这么说,整个教练团队都放松了片刻,人们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微笑。 唯独席尔瓦紧紧盯着安雅写过字的那面白板,忽然有点唐突地直接向安雅一伸手——后者却毫不介意,而是从善如流地把记号笔交到了他手中。 可是,在记号笔触及白板的那一瞬间,席尔瓦又犹豫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安雅: “既然凤凰的目标是一路晋级,不满足于第四级别联赛的水平,那么,俱乐部就应该以职业队看待自己。是时候引入完整的战术体系,并且为相应的位置配备足够的球员了。” 安雅问:“你是说,港区凤凰要彻底成为一个职业球队?” 席尔瓦点点头:“是时候了。” 安雅静静地望着席尔瓦。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席尔瓦似乎终于得到某种许可。下一秒,他抬起记号笔,毫不犹豫地在白板上刷刷刷写下多个战术模型与训练重点。那些在他脑中盘桓多年、始终无法落地的构想,现在终于有了容身之所。 办公室里没有谁打断他——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这位年迈教练像个年轻人一样,在白板上一笔一划,写下属于凤凰的下一步。 第32章 凤凰,进一个 “各位的意见呢?” 安雅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 席尔瓦之外, 杰西、乔和温蒂相互看了看,交换惊讶的眼神:他们都没想到,老教练对凤凰了解如此之深, 设想又如此之远——席尔瓦提出的这些建议远非他们能想到的, 只是在看到之后, 才能感受到这份计划的精妙。 三个人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雅愉快地说:“很好,就这么决定了。还请各位花点时间, 在下一场比赛之前做出一份引援名单,以及需要增加岗位的报告。账单的事不用操心,我会给大家批预算。”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各位,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安雅很爽快地宣布了散会。杰西、乔和温蒂纷纷离开办公室, 准备将老席尔瓦的计划落实。 记号笔躺在笔槽里, 会议室的白板上还保留着席尔瓦画下的各种战术解析和阵型图, 围绕着安雅写下的“打破、重塑”四个字。阳光从窗外的云层后面钻出来, 照得白板闪闪发亮。 办公室里只剩安雅与席尔瓦。前者始终镇定自若地微笑着, 而后者却仿佛刚刚从一场大梦中苏醒。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老席尔瓦的额头猛地开始冒汗。 “杨女士, 我,我……” 他突然变得语无伦次, 右手紧张地抚摸着光溜溜的前额。 “我原本以为您会……所以我索性,索性把心里所想的全倒了出来。” 在这场会议之前, 老席尔瓦就预期到安雅可能会针对教练组做出调整,再看到“打破、重塑”那四个字的时候, 更是觉得自己猜中了七八分。 刚才说的那些, 凝聚了他数年的心血, 是他在观察草根女足和三四级别女足联赛多年之后的心得。他原本是把这些当成留给港区凤凰的临别赠言的——虽然自己就要被炒了,但他无论如何都希望凤凰能够更进一步,能够验证他为她们量身定制的晋级之路是否可行。 可是…… 怎么到了老板这里,情况好像不大一样了呢? 正当老席尔瓦发呆的时候,安雅却起身倒了一杯清水,递到他面前。她没说话,但她的微笑与眼神足以鼓励这位教练开口。 终于,席尔瓦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口道:“您,您也知道外界是怎么看待我的吧!” 他没敢看安雅,只是用手掌反复摩挲着那只玻璃杯,声调压得很低。 “社交媒体给我的标签是‘中学体育老师’、‘在社团里打酱油的’……甚至还有人调出我2009年带学生踢区域比赛的视频。他们的结论很一致:就这?就这水平也能带职业队?” 说到这里,老人轻轻笑了笑,但那笑意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沮丧与失落。 “我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下课。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可能,把凤凰带到这个级别……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写写画画,轻轻吐了一口气,说:“这些是我这些年来的所思所想,但我并不能保证它们是全盘正确的。其实……只要能说出来,对球队有些参考价值,我已经觉得很欣慰了。” 安雅一直在听,没插话。直到席尔瓦说话,她才凝视着老人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 “教练,你确实是中学体育老师出身,从来都不是那种履历光线的职业教练。但在我看来,你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你带着她们踢上来了,既靠战术,也靠人心。而你最大的优势,是你懂得凤凰。” 席尔瓦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也没想到,这位随时能够一掷千金、聘用其他大牌教练的老板,竟然是这样看待他的。 “而你现在主持的,是一个教练团队,而不是一个人的执教表演。 “你的战术可以不完美,你的临场应变可以再磨练,但目前你拥有所有自己人的信任——那么,你就是这个团队的精神核心。” “去尝试,去验证吧!”安雅说着笑了起来,“和孩子们一起。我不会炒你的,除非你自己决定不再走下去。” 席尔瓦沉默了几秒钟,眼中仍有挣扎,但很快被感动所取代:“杨女士……老板,您真的,真的相信我、我们可以?” 安雅的笑容越发灿烂:“是的,我相信。” 席尔瓦离开后不久,安雅返回她的座位准备继续工作,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口哨声。 是训练场那边传来的。有人在喊节奏,有人在做短传对练;球鞋踏在草地上的摩擦声清晰地透进临时办公室的铝合金窗。 她顺着声音望去——席尔瓦就站在场边,女孩们已经开始分组训练,南希正在指挥中场调度,赛琳娜正在练习罚角球,连艾米丽也站在门线上高喊着什么,全然不像昨天那副失落的模样。 阳光擦过球场的边界,照在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上,反射到窗户内,也映亮了白板上那行字: “打破,重塑。” 安雅心想:破除人们心中僵化不变的固有观念,也应该算在她的“打破”与“重塑”里吧。 联赛第二轮,港区凤凰的主场。 雨越下越大,场边的教练组和替补球员们纷纷避进了雨棚下。但席尔瓦和助理教练杰西兀自站在场边。杰西已经喊哑了嗓子,席尔瓦则双手撑着膝盖站在教练区里,双眼紧盯着场上球员们的位置。 现在是比赛的第65分钟,比分牌上是0比1,主场作战的凤凰一球落后。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们比上一场联赛打得好多了。非但阵型没乱,对手的几次反击也被后腰和后卫成功拦截。 这是教练组与球员协力调整的结果——上半场丢球的凤凰,在中场休息时做出了明显的调整。南希作为边后卫顶上到了边锋的位置,而泽尔达的位置向前提,带动中前场加快了传导的节奏。她的几个直塞球像是钢针一样扎进对手的防线,只差临门一脚的那一点运气。 第37章 “我们……我们在掌控节奏了!” 窝在雨棚里的乔,一边盯着分析平板一边冲着席尔瓦的方向高喊:“高位逼抢成功了,对方的体能明显在掉!” “收到!”席尔瓦头也没回地回答。 在刚刚过去的五分钟里,凤凰连续完成了三次射门——两次被对方门将奋力扑出,还有一次擦着立柱出了底线。 这还是球队在进行战术改革之后第一次打出如此高压的节奏。 看台上传来热烈的掌声,一些球迷甚至开始高喊:“进一个!”“凤凰,进一个!” 而社交媒体上,伊芙已经快手快脚地在“输球也要上镜”频道里上传了几个现场视频,把港区凤凰刚才那几次精彩至极又遗憾至极的进攻给传了上去,引来了不少点赞和转发,引来很多评论都在说“都这样了应该不会再输了吧”。 第75分钟,港区凤凰用掉了本场比赛的最后一个换人名额。 赛琳娜回头张望了一眼场边,看到第四官员亮出的换人牌时,心里其实还紧绷着。但当她看到站在场边的是玛雅·罗萨——那位总是在训练中默默跟着她苦练的18岁青训球员时,她马上点了点头,快步跑到场边,与玛雅击掌。 “你可以的,加油!”赛琳娜小声对玛雅说。 头一次替补上场的玛雅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紧张总算少了几分。 玛雅上场没多久,港区凤凰便拿到球权,再度快速压了上去。 南希从自家底线附近开始,沿着边路快速带球前进,她脚下突然一个变速,便过掉上来防守的对手,并顺势将球传给泽尔达。 泽尔达早已完全沉浸在比赛的节奏中,她接到南希的传球后一路顺势推进,甚至没有抬头,只凭感觉将球轻巧地拨向左前锋。 这时助理教练杰西刚好在场边大喊出声:“分边!” 双方不谋而合。 球飞向对方禁区左肋,赛琳娜刚刚的位置——现在由玛雅顶替。 玛雅像是一只脱缰的小野马,一个冲刺上前,抢在对方后卫解围之前一脚横敲。 南希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在接球之前南希已经观察了对方防守队员的站位,这时她没有选择直接起脚,而是在小禁区线附近,将球轻轻拨向右侧的空档。 这一脚轻拨,直接让皮球晃过了对方所有人。而且,泽尔达就等候在那个位置上。 但就在起脚准备射门的那一刹那,泽尔达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感觉自己被人从后踢了一脚,几乎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掐大腿后侧。可她身后明明没有人。 但出于本能,泽尔达依旧做出了异常标准的摆腿发力动作,送到她脚边的皮球划出一条精巧的弧线,稳稳地钻进网窝。 1:1!——港区凤凰终于扳平了比分。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坐满整个场地的球迷们高声喊着泽尔达的名字。 泽尔达咬紧牙关,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抽痛,踉踉跄跄地站稳身形,然后一瘸一拐地跑上前,随即被南希和玛雅一把抱住。 被队友们环抱的感觉还挺好——泽尔达心里想着,尽量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伊芙的镜头扫过她们相拥的身影,背景里,是欢腾的替补席和全场高呼的观众,却没有拍下那一瞬她下意识想要掐住大腿的动作。 这时,比赛刚好进行到第80分钟,距离全场比赛结束大约还有15分钟左右。 第33章 看起来是真爱 来之不易的扳平球! 下半场第80分钟时, 港区凤凰的球员们在禁区前多次传导,终于突破对方的防守,由泽尔达操刀命中, 扳平了比分。 事实上, 凤凰自从下半场开始, 就一直在通过控球和积极跑动掌握场上的局面。这个进球并不令人感到惊讶,甚至令人感到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可是, 此刻,还只有泽尔达一个人明白,为了这个进球凤凰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到了第85分钟, 泽尔达终于无法再坚持了。 没有对抗,没有冲撞,她在无球跑动的情况下, 右腿彻底失去力量。她瞬间跪坐在草皮上, 伸手捂住大腿后侧, 脸上血色全无。 “该死!” 杰西直接从替补席上冲到边线旁边, 握着拳头大喊:“抽筋不是这样的, 这是,这是……” 这大概率是大腿肌肉撕裂。 席尔瓦赶紧挥手让队医上场检查, 然后紧紧皱起眉头:就在刚才,港区凤凰已经用掉了她们最后一个换人名额。而事实上, 就算是还想换,他手上也没有人可以换了。 一时间席尔瓦心头涌上无限后悔:早知如此, 他刚才应该把泽尔达换下的。这样也许就不会有刚才的那个扳平球,但是可以换来他的球员在未来好几周的时间内能够健健康康地出场。 看台上, 安雅坐在属于俱乐部主席的专门坐席上, 眼神沉静, 但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 场边,伊芙举着手机,试图记录下这令人揪心的一刻,她自己都已经几乎不忍心再看了,可是从镜头里看泽尔达的口型,这个倔强的姑娘却分明在说:我还能坚持。 但是队医卡罗尔坚持了她的职业判断,她和南希一起,将一瘸一拐的泽尔达扶起,伴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将她送至场边。 这时主裁判也走了过来,和席尔瓦确认:“你们不能再换人了。” 席尔瓦点头,没有与裁判多交流,而是直接收起了战术平板,冲着场内球员高喊:“十人阵型,全部回撤,全力防守。” 关键球员缺阵,少打一人的港区凤凰,如今最现实的选择就是好好防守,守住这来之不易的1分。 很快,比赛进入伤停补时。第91分钟,凤凰还在苦苦支撑。 这时,整支球队都已经撤回自家半场,唯有玛雅的位置稍稍靠前,其她人几乎都回到了本方禁区附近,而且几乎都跑不动了。 艾米丽在短短3分钟内完成了两次倒地扑救,她浑身都是泥水,脸上和嘴唇上沾着细碎的清草渣。 最要命的是,对手就像是海中潜泳的鲨鱼,一旦嗅到了血腥味,此刻就不讲武德般地不间断发动攻击。 一次简单的右路倒三角——泽尔达留下的空位正好没人补防。南希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奋力回追,却被对手中场晃过,成功将球传了出来。 对方前锋拍马杀到,起脚,射门—— 艾米丽飞身而至,她那门将手套的指尖堪堪触及皮球。 然而那射门的力量太大了,皮球几乎没有改变方向,而贴着草皮飞进了球门远角。 艾米丽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马上一个翻身坐起,却异常懊丧地往地面上重重捶了一拳。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啊! 她和所有观看了整场比赛的球迷都实在不愿相信:泽尔达以受伤为代价换来的一场平局竟然就这样失去了。 终场哨声冷冰冰地响起,港区凤凰最终以1比2输掉了比赛。 安雅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从自己的坐席上站起身。 明明才九月初,却因为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让整个球场显得十分阴郁。就连安雅那一身与凤凰球衣同色系的鲜亮橙红色长外套,也无法在各色雨衣和雨伞的遮掩下杀出重围。 安雅能看见、听见身边球迷的反应,他们要么懊丧要么唏嘘,有人感慨着凤凰曾经浪费了好多机会、得势不得分;也有人批评教练组换人换得太激进,过早打光了所有的牌。 这时,安雅心里微微一动——她做了一个出人意表的动作,轻轻拍着双手,让身边的球迷能够听见她的掌声。 刚开始,人们听见这掌声是惊讶的——明明他们输掉了另一场比赛,如果加上友谊赛那就是五连败了。 然而,随着安雅鼓掌,周围也开始响起掌声。刚开始时稀稀落落,后来却响成了一片。 它不是嘲笑,不是同情,而是某种不约而同的敬意。 某个上了年纪的肉铺老板冲着球场上大声喊:“孩子们,别着急!你们已经比上一场踢得好多了。慢慢来,你们会踢得越来越好!” 与之类似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原本港区凤凰的球员们情绪都跌落到了最低谷,南希站在自家禁区附近,双手撑膝,低着头怎么也不愿抬起;而艾米丽直接躺在了草皮上,闭上双眼,任凭雨水扑在自己脸上。 但是听见看台上传来的掌声和那一声声暖心的鼓励,女孩子们纷纷将脸转过来。雨越来越大,不知名的液体还在她们面颊上爬行,但她们此刻已经能正视刚才那一整场的得失。在队长艾米丽的带领下,凤凰的球员们开始逐一恭贺获胜的对手,并感谢这一场精彩的比赛。 泽尔达由队医和赛琳娜一起搀扶着站在场边,她的大腿后方绑着用来临时镇痛的冰袋。此刻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球场上的队友们,虽然眼眶依旧发红,但是嘴角却倔强地紧抿着,独自承受伤病给她带来的痛苦。 第38章 安雅嘴唇微微上扬:球场里的气氛好多了。 其实,整场比赛她都感觉到球队的进步——因为她接收到的来自火星的“惊喜”,要远远多过“礼物”,此外还有源源不断来自金星的“礼物”。这足以说明,人们在这座球场里感受到的正面情绪一直是多过负面情绪的。 只不过,因为突发状况,球队急转直下,在最后时刻输掉了比赛,让人们在短时间内感到了郁闷、不甘等等情绪,但只需要有人能稍微引导,自然能够唤醒人们心中那些好的、正向的、弥足珍贵的回忆。 当天晚上,伊芙上传了她最新一辑“输球也要上镜”的短视频—— 在凤凰球员们泪洒主场之后,场边球迷竟然自发给她们送上了掌声; 有一个球迷从看台上探出身体,冲泽尔达握拳,称赞她今天那个进球完成得很好; 那个球迷的同伴一起跟上,祝愿泽尔达早日康复,“我们需要你!”,泽尔达虽然不擅长,但仍然努力送出微笑; 最后,港区凤凰的球场里回荡着她们的队歌:“不畏风雨、不问输赢……”在风雨之后的球场上格外应景。 在伊芙更新抖音账号的同时,哈罗德也更新了他的播客: “众所周知,我们女足界让很多人引以为傲的新贵,港区凤凰,今天下午迎来了她们的‘五连败’。 “虽然很多人都说那场失利严格来说,是一场‘惜败’,港区凤凰在下半场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占尽优势,甚至一度扳平了比分。 “可这又怎么样?我必须向各位指出一个事实:怎么败的根本不重要,结果是港区凤凰又输了。 “她们的对手凭借这3分爬到了积分榜的第二,而她们依旧是联赛副班长,排名垫底。这就是结果,这就是差距! “输球就是输球,没有什么煽情故事可讲,也不会因为你道德出众风格高尚就保送你晋级。 “当然了,我同意一些球迷的评论,港区凤凰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我估计她们的教练组也是我的热心听众,我在上一期播客里指出的一些问题,这次比赛里她们做了一些很有针对性的改进。放心吧凤凰,我不会向你们收咨询费的(笑)。 “整场比赛表现得最亮眼的球员自然是扳平比分的6号。这个姑娘确实超出了整支球队的平均水准,她的中场调度、边路跑动、假动作摆脱、门前推射……她在这个级别踢球我都觉得有一点点屈才。 “可是这又怎么样?这个姑娘昙花一现般地大放异彩之后,立即受伤了。球场上的伤病我老哈可见得多了,从现场她的状况来看,这姑娘至少要伤缺6-8周。 “这就是港区凤凰现在的问题:一两名凤毛麟角的球员既无法提升球队的整体水平,也无法帮球队改善战绩。毕竟对于教练组来说,如果你们盯着一只羊使劲儿薅羊毛,这只羊是肯定要被你们薅秃的。6号现在的状况就充分验证了我这个结论。 “原本这场比赛踢平是凤凰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但随着6号受伤,下一场比赛,我看又玄喽!” 播客放出后不久,哈罗德便信心满满地开始刷起了评论。 “公允的评价!”、“很中肯。” “港区凤凰的管理层应该好好听听。” 刚开始是几个老听众的发言,让哈罗德觉得很有成就感。 “咦,这应该是个泛女足播客吧?我怎么发现老哈眼中根本没有其她女足,只有港区凤凰?” 一条疑问突然就从评论里冒了出来,紧跟着很多人附和:“看起来是真爱!” 哈罗德怔了一下,忽然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神特么的真爱。 他很想解释一下,自己特别关注港区凤凰只是因为对方最近表现得太出挑了,而且有一个自己想看对方出洋相的女老板。 “我也没想到,关注老哈的播客,竟然让我了解到了这么草根的一个女足俱乐部。毕竟第四级别。” “+1,哈哈!感谢老哈!” 这下哈罗德连解释都不好解释了,总不能主动把听众写的表扬信往外推? 但是天知道,他的郁闷现在正像是鱼缸里向上泛起的泡泡,一咕嘟接着一咕嘟,没完没了呢! 第34章 老板是用来干这个的 上午十一点整, 安雅准时迈进俱乐部的大门。 伊芙上前笑着冲她打招呼:“早啊,老板。告诉您一件趣事,某个女足播客的主持人今天早上不知发了什么疯, 突然拓展了他的播客计划——他打算造访每个女超联俱乐部的主场, 然后是女冠联的……总之不会只盯着咱们一家了。” “哈罗德·贝克?” 安雅明知故问, 心里联想起昨天晚上那些持续不断的“火星礼物”。 看见伊芙点头,她雍容一笑, 说:“这才像话嘛,哈罗德那个播客本来就应该关注所有女足,通过他的报道带动对整个运动的关注度才是他的本来任务。” 伊芙眨眨眼:“老板, 您说得太对了!”她当然知道哈罗德播客背后的“金主”妈妈到底是哪一位。 “对了,伊芙,席尔瓦今天约了我讨论引援方案, 你也一起来听听吧。” 伊芙听见召唤, 一溜烟就跑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拿了纸笔就冲到会议室里, 蹬着一双深灰色平底船鞋的她简直健步如飞。 而老席尔瓦和整个教练团队都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她们俩了。而安雅一进屋就直入主题:“昨天的比赛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 板凳深度不够、关键位置上缺乏有冲击力的新援,是球队目前最大的问题。引援工作刻不容缓, 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再讨论,今天我们直接讨论引援人选吧。” “好的, ”老席尔瓦也已经习惯了安雅这种直截了当的风格,也不多废话, 直接开口:“按照女足国家联赛级别的规定,港区凤凰还没有资格引入外籍球员, 因此本赛季新援人选的筛选, 主要集中在英格兰地区, 尤其是伦敦周边,范围包括各大俱乐部的女足青训营、其它三四级俱乐部的现役球员、以及女超联、女冠联里暂时没有首发位置,甚至是提前退役的球员。 “按照球队的需求,目前我们最急切的引援集中在这三位身上。” 席尔瓦一边说,杰西一边开始放映幻灯——引援目标的照片和基本资料便出现在投屏上。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个脸颊尖尖的小姑娘。她拥有一头深金亚麻色的漂亮头发,但都被编成贴头辫紧紧地贴在头皮上。她的眼睛是很浅的蓝灰色,此刻正目光锐利,冷冷地看着会议室内的众人。 幻灯片上标注着引援对象的详细信息。 姓名:莉娅·沃尔科特。 身高:181cm 年龄:17 位置:边锋 …… 一见到幻灯片上的照片,伊芙便“哇噢”了一声——这个名叫“莉娅”的女球员穿的是切尔西青训的球衣,虽然伊芙从没见过这个“后辈”,但此刻莫名感到很亲切。 老席尔瓦言简意赅地介绍:“莉娅·沃尔科特,年轻、天赋上佳,是技术型选手,特点是速度快、控球好,左右脚均衡,两个边路她都能打,也能适应攻击型中场的位置。如果她能加入,将能有效弥补南希这一路技术和体能上的不足,还能给赛琳娜与玛雅增加一些良性竞争压力。” “莉娅六岁就进入了切尔西青训,但现在不在主力队阵容里,这赛季也没能进入切尔西二队。” 安雅望着幻灯片上这名年轻球员的履历,问了个问题。 “这是为什么呢?” “性格问题,”席尔瓦回答得有点紧张,显然拿不准安雅会做什么样的决定,“年轻人嘛,年少气盛,她的教练和队友都反映她有些……嗯,情绪不稳定。” 安雅听到这里便了然地点了点头:“我充分信任团队看人的眼光,你们说是对的人,我就会无保留地支持,无论对方要求开出多高的工资。对了,你们联系过莉娅吗?她愿意来吗?” 教练团队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最终老席尔瓦诚实地回答:“她已经表明了态度:不愿意来一支第四级别的球队,她的理想是成为成功的职业球员。是的,她已经拒绝过一次港区凤凰,但我们都认为,边路锋线上,她是最好的选择。” “明白了。”安雅一边回答一边笑了起来,“所以教练组把皮球又踢了出来,希望你们的老板能出面解决。” 整个教练团队都讪笑着——老板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安雅略想了想,点头道:“伊芙,不用我多说什么吧?” 伊芙在一旁用力点头:“我这就去联系,保证把‘小师妹’也一起给忽悠过来。” 教练团队中有几个人将愕然的目光投向伊芙,他们中有好几个都是新人,并不知道老板身边这位年轻活泼的助理,竟然也拥有在切尔西女足青训的背景。 安雅则若有所思:“说起来,我好像认识一家姓沃尔科特的——在南肯星顿区业主联谊的时候认识的。他家说是有个小女儿在切尔西青训,没准就是这孩子。回头我也联系一下,帮你们敲敲边鼓去。” 第39章 见到老板和老板助理都亲自出马,教练组都舒出一口气。 老席尔瓦给杰西使了个眼色,后者翻到了下一张幻灯。幻灯片上的女孩拥有一头长长的黑发,椭圆形的脸蛋看起来十分温柔。 姓名:卡拉·拉斯卡里斯 身高:172cm 年龄:27 位置:中场 …… 看见那个姓氏,安雅微笑着说:“看来祖上来自希腊。” 拉斯卡里斯是一个挺常见的希腊姓氏。 “是的,卡拉的祖父母是20世纪60年代从锡罗斯岛移民到英国的,就住在伦敦东区,目前她的父母开了一家名叫‘橄榄与海’的希腊餐厅。”席尔瓦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这个女孩的情况,显然对她很熟悉。 “……卡拉的技术特点很全面,曾经在沃特福德女队等多支球队效力过,拥有丰富的第三、四级别联赛的经验。 “虽然她的年纪略长,但是她的经验能有效地弥补这一点不足。更何况泽尔达伤愈复出至少要在两个月以后,我们现在急需一位能够‘即插即用’的成熟球员,而不是再找一位新人从头教起。 “能踢中场的球员很多但踢得好却很不容易。拉斯拉里斯是我们目前能找到最接近要求的一个。” 老席尔瓦说得很中肯,正向他之前承诺过的,要将这个俱乐部当成是职业俱乐部来运营。他这种充满了实用主义的做事风格也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我同意这个人选,”安雅显然充分信任俱乐部的专业团队,“你们有联系过她吗?她愿意加入我们的事业吗?” “嗯,这个……”席尔瓦有点欲言又止,“我联系过她,她个人对这个机会很感兴趣,但同时也有一点点担忧。” 这下所有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了,会议室里的人异口同声地问:“担忧什么?” “她的家庭十分传统。她的父母认为,女孩子踢球是不体面的,将来会嫁不出去。” 说到这里,老席尔瓦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各位的表情都十分炸裂。大家脸上都写着古怪:这都什么年代了。 唯有安雅保持了镇定,她直接开口,将说服工作揽到了自己身上:“这问题不大。只要这个姑娘自己心里愿意,就一定有办法的。我来解决这个问题,各位,你们就先假设她能马上加入,开始准备训练和比赛吧。” “这,这都不好意思!”老席尔瓦嘴上说得客气,其实一张老脸都笑开了花——看起来,一直困扰着他的引援工作终于有眉目了。 在座的其他人如杰西、温蒂却都是刚加入俱乐部没多久。他们虽然都听说过安雅手握二十亿资金,挥一挥衣袖就买下了港区凤凰的故事,但还没有亲眼见证过老板究竟是怎样运用“钞”能力的。此刻,他们难免心中遐想:安雅会怎么做,会在这些球员面前直接砸一大笔钱,然后让她们马上来港区凤凰报道吗? 只有伊芙一人明白:砸钱是不可能的,老板是万万不可能砸钱的。 以前有那么多机会,聘任教练、暂借球场、奠基仪式邀请嘉宾……安雅明明可以用钱搞定,却选择了花心思。到这时她竟然也有点期待——自家老板会用怎样的方式说服一家老古板,让他们同意让自己的女儿去踢职业足球。 “接下来这一位就容易了。” 解决了最头疼的两个引援目标,老席尔瓦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飘。 幻灯片上显示出一个短发高个儿女孩。她戴着门将手套,显然是港区凤凰寻觅了好久的替补门将人选。 “这位是苏·奎因,今年20岁,身材高大,反应灵敏,但是经验不足、有时心理状况起伏较大,因此希望通过系统训练帮助自己成为一名职业门将。但目前还没有其她职业球队向她抛去橄榄枝。 “这个姑娘非常崇拜艾米丽,所以我们一联系,她就立即答应了,表示非常愿意成为艾米丽的替补。” 席尔瓦的声音里透着点得意,毕竟这是唯一一位他没有“动用”老板,就搞定了的引援目标。 安雅以手支颐,饶有兴致地望着幻灯片上那个顶着雀斑的短发姑娘。 她是认可这个引援的:港区凤凰必须要有个靠谱的二门,绝不能再出现让南希去戴门将手套顶替艾米丽的情况。 但不可否认,艾米丽很强,这会导致二门始终没有上场机会,从而不可避免地生出挫败感。 这将是一个“偶像与迷妹”的组合,还是会演变成为“皇太女与突然崛起的新贵”呢? 安雅忍不住微笑:其实又有什么关系,成功的俱乐部里一定会存在良性竞争。 翌日傍晚,安雅来到东区一个以希腊社区闻名的街区,并饶有兴致地站在一家名叫“橄榄与海”的希腊餐馆门前,隔着玻璃窗打量里面的陈设。 餐厅内的陈设无一不透露着地中海风情和浓浓的家庭风格:蓝白调、圣像画、墙壁上悬挂的小小挂毯…… 而安雅的目光更是聚焦在一个戴着围裙的年轻姑娘身上。只见她在厨房和前台只见不断穿梭,一会儿充当侍应生,一会儿是传菜工,一会儿又要结账,正忙得脚不沾地。 很快,这姑娘留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安雅,立即出声招呼:“您好,欢迎光临‘橄榄与海’,请问您有预约吗?” 还没等安雅开口说明来意,那姑娘忽然眼中绽放光彩,同时也惊讶地伸手捂住了嘴,用难以置信的声调开口道:“我的天哪,难道,难道您竟然是……是港区凤凰的……” 安雅点头,眼睛里漾出柔和的笑意:“是的,卡拉。我是安雅。” 第35章 刺头新援 “相信我, 这是我在伦敦吃过最棒的穆萨卡和菠菜酥饼。” 安雅动作优雅地用餐巾擦拭嘴角,一面扬起头,向卡拉的父母表示感谢。 此刻, 他们两位正无比欣慰地看着安雅把送到桌面上的食物全都吃光了——之前卡拉告诉过他们, 这位是伦敦体育界的大人物。大人物通常食量都不大, 这位女士应该是真心喜欢他家的食物吧。 见到店里的生意并不忙,安雅索性请两位在自己对面坐下, 闲话家常般地问:“这么美味的食物,店里生意应该不错吧?” 卡拉的父亲顿时面露忧色:“地点不够好,这附近的大伙儿其实都没什么钱, 中午的客人大多是工人和老移民,晚上如果有社群活动,或者一大家子聚餐的时候, 会来照顾我家的生意。其它时候……多半就像是今天这样。” 安雅轻轻点头, 表示了解, 又信口问道:“卡拉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 一说到儿女, 两位老人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卡拉的妈妈起身又去给安雅斟了一杯餐后酒,连同杏仁饼干一道, 送到安雅面前。 “卡拉还有个弟弟尼克斯,现在法律学校攻读, 还算是有出息,将来没准能成为一个大律师。”卡拉爸爸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告诉安雅。 安雅眼珠一转, 望向卡拉:她已经对这姑娘遇到的困难有了大致的了解。 卡拉却没看向安雅,此刻她既像是心不在焉, 又像是想要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因此转开了脸, 正在看墙上镜框里裱着的东西——那是她少年时参加比赛的一张简报,如今早已褪色,被一个胡桃木色的老木框封住。而她的过去,那些踢球的岁月,也一起被封存了。 心中了然,安雅微笑着开口:“卡拉也很有出息呢!我的足球俱乐部一直在寻找她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场球员,在整个英格兰都没有找到能替代她的人。” 这一夸,让拉斯卡里斯一家三口全都惊讶不已。卡拉的父母对视一眼,神色有些阴晴不定。卡拉则猛地转过头望着安雅,眼中流露出惊喜,但看见父母脸上的表情,眼里的光彩立即淡了下去。 卡拉的父亲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卡拉的年纪也不小了,总得考虑成个家。女孩子嘛,会做饭,会收拾打扫,闲暇时候唱唱歌跳跳舞日子就算很好了。整天在外面踢球,晒黑了不说,落下一身伤——将来谁还敢娶?” 卡拉的母亲也跟着反驳:“以前她踢球时伤过膝盖,拄着拐来来回回好几个月,踢球赚来的那点钱还不够我们另雇一个帮手的钱。我不忍心我的孩子这样,我就希望她能好好的。” 安雅没说话,只倾听,眼角余光留意着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此刻卡拉只是沉默地拿起一个刚洗过的盘子,机械地用抹布擦干,似乎早已接受了这些言语。 安雅扬起嘴角,先对卡拉的父母露出友好的笑容:“对了,还没来得及向两位表明我们的诚意:首先,我们的俱乐部绝对能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卡拉如果能加入,她的收入会比以前有大幅增长,甚至能够比肩律师行里一名正式员工的工资。” 如果卡拉的弟弟尼克斯刚从律所毕业,那绝对是赚不到姐姐在港区凤凰的收入的。安雅有这个底气。 “另外,我们有专业的运动健康和康复团队,不仅能帮助卡拉预防运动伤害,还能帮助她减小过往伤病对生活的影响。”安雅扬起嘴角,眼神十分诚挚。 第40章 然而卡拉的父亲不说别的,只是一味否定:“不,不行,像个野男人似地在草地上踢球?她肯定会嫁不出去的!” 安雅紧接着便问:“请允许我冒昧询问,您说的‘将来谁会娶她’,指的是哪种人? “一个真正理解卡拉、尊重她、爱她的人,真的会介意她曾经在球场摔倒过、流过血、为了胜利而奋力拼搏吗?如果他介意,那他真的是一个合适的伴侣吗?” “又或者,”安雅突然将音量放低,“其实你们担心的……并不是她嫁不出去,而是她拥有一份全职工作之后,家里的生意会失去一个最可靠的支柱?” 卡拉的父亲无言地张了张嘴,求援地向妻子看去。卡拉的母亲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似的,急忙摇手,掩饰着说:“不,没……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我们卡拉……不大适合球场。” “适不适合让她自己来说吧!” 安雅微笑着说:“我的承诺已经全部放在这里了,优厚的薪水、良好的待遇、充分的上场机会……卡拉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应该自己做决定不是?” 餐厅一角的气氛瞬间凝固,目光都转向了卡拉,卡拉却还只是脸色木然地站着,手里拿着擦盘子的抹布。 安雅在心里说:来吧,姑娘,以后你是围着灶台转,还是站着球场的中间,让别人围着你转,就都在你一念之间了。 就在这时,卡拉突然把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挂在墙上,走到安雅的餐桌跟前,对她的父母说:“安雅说得对,这件事应该我自己决定。” “爸,妈,以前球场上的我并不成功,没有如你们所期望的那样给家里带来财富与荣耀。 “但现在上帝又一次把机会摆在我面前,这一次,我还想试一试。” 卡拉的父亲皱着眉头,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那句怀疑:“你真的能行吗”。母亲则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闭上眼,用极低的声音念了一句祝祷: “愿主与你同在。” 港区凤凰的办公室。 伊芙得意地双手叉腰:“看吧,老板出马,一个顶俩,卡拉和莉娅都被她说动,同意加入我们了。” 同事们都莫名其妙:“伊芙,你在说什么?难道莉娅肯和咱们签约不是因为有你这位大师姐的言传身教?” 伊芙赶紧摇手:“不是我。那都是因为老板,老板她神通广大……” 说到这里的时候,迟到的安雅刚好迈进办公室。她雍容地笑着:“说来也巧,我发现沃尔科特一家真的就是我的邻居。在邻居办的联谊会上我遇到了莉娅的妈妈艾琳。大概是比较认同凤凰的理念吧,联谊会之后不久她就给我打电话,说莉娅愿意签约……” 其实安雅心里很清楚:艾琳想要她的孩子用最快的速度出人头地,与其在切尔西当个坐冷板凳的二线队员,倒不如送她来“网红队”凤凰搏上一搏。至于莉娅本人的意见,可能未必那么重要。 “至于卡拉,那确实是因为我说动了她的父母,答应再给她一次机会,到凤凰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成功转型为职业球员。不过卡拉的膝盖似乎有旧伤,请提醒医疗团队,一定要多注意她的情况。” “没问题,”老席尔瓦率先答应,老怀安慰地笑,“老板这下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很好,接下来就请各位好好帮助新援们尽快融入团队了。”安雅也没忘了提醒青训联络官温蒂,“青训那边也烦请你好好观察观察,有好苗子可以带到一线队来磨砺磨砺,你发掘的玛雅,表现就很不错。” 温蒂得了夸奖,笑道像一朵花似的,连连点头答应。 安雅看着为新援到来而兴奋的众人,心里暗想:这次的新援,并不都是省油的灯。不过现阶段也只能这样了,大家走一步算一步吧。 与此同时,新援也都一一抵达了港区凤凰,与她们的队友见了面。 卡拉最先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她年纪比所有人都略大些,气质温柔,就像是一位大姐姐。除了正在养伤的泽尔达没在现场之外,大家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接纳了这个年长的队友。 苏是第二个赶到更衣室的,这个高个子,鼻子上长着雀斑苏格兰口音有些浓重的女孩起初并不多话,但是见到艾米丽的时候,眼睛里真的冒出了星星:“天哪,真的能跟我的偶像在一起踢球了!” 艾米丽:……怪不好意思的。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苏和艾米丽见面没到五分钟,两人已经聊起了各种门将训练方法了。队友们都觉得这俩一见如故,一定会相处融洽,成为一对能相互支持的一门与二门。 “好了,是时候了。”艾米丽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席尔瓦老爹说让我们到时间了就开始训练,先是热身,然后练四十分钟的体能。之后就是分组训练……” 正当艾米丽代表教练交代今天的训练日程时,更衣室的门忽然被撞开,一个年轻而瘦削的女孩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个女孩长相精致,气质冷峻,浑身上下似乎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她留着一头深金亚麻色的秀发,现在扎成高马尾垂在脑后。她的肤色极其白净,天然冷白皮,几乎没有雀斑,仿佛这辈子都从没晒过太阳似的。而她的瞳色是一种极浅的蓝灰色,近距离看像透明玻璃,远看干脆像是一层淡漠的灰雾。 连艾米丽见到这个女孩,都倍感意外地顿了顿,口中的话竟然没能马上讲完。而更衣室里的大家,反应都和艾米丽一样:她们不约而同地都觉得印象深刻,但又都本能觉得这个小家伙应该不好接近。 这姑娘穿着一身阿迪达斯的定制运动服走进更衣室,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挂着金光闪闪的“vb”logo,是维多利亚·贝克汉姆工作室的作品。她等到艾米丽把话说完,才冲对方一挑眉:“你难道是这儿的主教练?” 艾米丽有点惊讶:“我是队长。” 女孩毫不客气,自己找了一间空着的更衣室柜子,将运动包往座椅上一丢,淡淡地说:“有点奇怪。一般职业队,队长不会是门将。” 更衣室里仿佛有个开关似的,“咔哒”一声,气氛立刻变得很诡异。 大家都面面相觑着:不明白这个突然进来的年轻姑娘为什么上来就挑衅艾米丽。 艾米丽自己也大受震撼,双眼紧紧地盯着对方。 却见这女孩慢条斯理地把东西一一放进柜子,整理好,才缓缓转过身,对傻看着她的众队友说:“莉娅·沃尔科特。” “你们很快就都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她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地坐下,开始系鞋带,就像刚才只是说了句“天气不错”。 第36章 情商也是实力 新援加入后的第一次全队集中训练开始了。 热身训练开始后不久, 卡拉就表现出体能上的短板。全队慢跑时她一直落在最后,不敢与新队友交谈,喘气也明显比其他人急上很多。 然而在跑完步大家一起拉筋的时候, 助理教练杰西将她叫到一边, 拍拍她的肩膀, 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笑着说:“不急, 慢慢来。老板交待过,要特别关注你的训练情况,一定要保证你不会被伤病困扰。” 卡拉想起那天晚上在自家小餐馆里出现的身影, 心里一阵感激。 “不过,你的任务是尽快熟悉队友们的技术特点,掌握给她们传球的节奏和时机。”杰西笑着补充, “相信你还没忘记自己在场上的老位置吧!” 卡拉点了点头, 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自信一些:“我……我没忘。” “那就好!”杰西接着指导卡拉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 都是专门设计用来帮助她减小膝盖旧伤影响的。 他们一起看向场上, 席尔瓦已经开始布置分组对抗。 艾米丽和苏分别把守两边球门。艾米丽的后场直接出球令苏叹为观止, 脸上再次露出小迷妹的表情,但眼看着南希带着球朝自己这边攻过来, 一时间不知是该马上出击还是留在原地等待扑救,一个犹豫, 最佳时机就已经错过了。 不过她倒地的那一下非常迅速,动作赶紧利落, 手臂舒展,手指碰到了皮球, 将它碰出了底线。 南希“哇哦”一声, 不知是对第二门将的表现感到惊喜, 还是对自己没能把球踢进表示遗憾。然而她一转头,就对上了莉娅的视线,这位新援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就这?” 南希有点郁闷,接过场边掷来的备用球,随手将它抛给苏开球。 谁知莉娅忽然伸出了她的大长腿,凌空一勾,就这么将南希的手抛球直接勾了过来停在脚下。 南希瞪了莉娅一眼,忽然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还没等南希做出有效拦截,莉娅已经轻而易举地晃过南希,飞快地向前推进。 负责拦截她的是凤凰青训自己培养出来的玛雅。莉娅面对玛雅时稍稍慢了两步,将脚下的球控了控,然后突然将皮球向前一塞。玛雅转身,与莉娅同时起步追球。 第41章 但是莉娅的爆发力太惊人了,她第一次冲刺就将玛雅甩开了整整两米。面对冲上来防守的队友她开始盘带,做出两个花哨的假动作,之后却突然启动向前猛突,面对艾米丽抬脚就是一个爆射。 “砰!”球猛地砸在球门内,几乎要将原本松松垮垮的球网砸出一个大洞。 艾米丽实在是没想到,莉娅这次射门竟然会用这么大的力量,原本这个球的角度够刁钻了,已经是个必进的球了。她隐约感觉这个年轻的新援心里憋着一股子劲儿,完全无法排解,就全都发泄在皮球上。 回身捡起了皮球,艾米丽再次看向莉娅,只见这个女孩扬起了拳头,示威似地冲着她这个队长晃了晃。艾米丽抿了抿嘴,原本想夸一两句的,话到嘴边又都憋了回去。 球场上所有人都沉默着,甚至与莉娅同一边的队友也都没有相互庆祝或者夸奖她。 “莉娅,你刚才启动的时候重心太靠前了,容易摔!” 从后面赶上来的南希好心地提醒一句。她自己以前的启动姿态就是这样,后来好不容易才纠正过来的。 但莉娅头都没回,当着南希的面,表演了一次高速启动,比刚才她甩开玛雅时还要快还要干脆。 目瞪口呆的南希与同样震惊的艾米丽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新援的实力她们都有目共睹,但是,这态度这脾气……真的能和大家一起合作吗? 果然,十分钟之后,莉娅再次接到队友传球,她过人、推射、轻松破门。但与此同时赛琳娜也跑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位置上,并且伸手表示要球。 莉娅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赛琳娜,自己选择完成了射门,再一次攻破了艾米丽的十指关。 训练场一旁,拄着拐的泽尔达慢慢走来,顺势把手中的拐杖和自己都挂在了场边的栏杆上,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观看队友们训练。 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泽尔达开始逐一注意到以前从未留心的细节:场上所有人的跑位、队友们的惯用脚、她们最舒服最习惯的停球方式……这一切,就像是一幅叠加了无数细节的活动阵型图,在泽尔达脑海中实时播映。 卡拉……卡拉的表现不错,虽然一开始表现得生疏,但渐渐适应节奏之后,开始能够与队友良好配合——泽尔达认为这位新人有能力暂时顶替她的位置。 至于那位跑动和说话都像是刀锋般锐利的莉娅,泽尔达认为,她“独”有“独”的道理,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演算遇到这种特质的边锋,应该怎样配合。 突然,泽尔达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扶着栏杆的手肘一动,便将早先挂在栏杆上的拐杖砰掉了。 “唉,真头疼啊!” 泽尔达一手扶着栏杆,一边艰难地弯下腰,伸手去够那枚倒在草地上的拐杖,不巧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她打算直起身向前挪一挪再弯腰的时候,视野里忽然飘来一朵天青色的云。 “老板?” 泽尔达惊讶出声。 她一直没有留意到训练场旁边还有其他人,但好像——安雅一直就在她身边不远处。 穿着一身天青色雪纺连衣裙的安雅姿态优雅地将泽尔达的拐杖从地上捡起,交到泽尔达手中,然后自己也学着泽尔达的样子,抱着双臂,倚在栏杆上,一边看球员们训练,一边随意发问:“你觉得俱乐部里刚来的新人怎么样?” 泽尔达定定地瞧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南希估计要打替补了。” “是这样吗?”安雅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港区凤凰“四人组”里,艾米丽与赛琳娜感情最为深厚,而南希与泽尔达则是无话不谈的密友。在帮助泽尔达从原生家庭的纠葛中走出来的过程中,南希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几乎是泽尔达的精神支柱。 然而现在泽尔达如此评价朋友在队内的位置,安雅不禁有些吃惊,但也意识到,泽尔达在球队的事务上表现得既客观又冷静。 “是的,”泽尔达淡然回应,“我相信您在引援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了吧。” “毕竟俱乐部的目标并不是把一支一成不变的队伍扶到更高的位置上,而是通过一代又一代的球员,让所有人的梦想走上最高的领奖台。” 安雅没有接话,泽尔达却自顾自继续下去:“我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有能力的局限。南希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打替补。她对此有心理准备。” 安雅瞅瞅身边的女孩,心里有点好奇:泽尔达一向是个不言不语的“闷葫芦”,今天却一口气和她说了那么多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与心理医生的对谈终于起作用了。 她看见泽尔达的视线正锁定了场上的某名新援,于是狡猾地挑起话题:“那么你呢?泽尔达,你是不是也会担心因伤失掉场上的位置?” 泽尔达正在仔细观察卡拉的跑位与出球,闻言怔了一下,然后很坦诚地摇了摇头:“不会!” 她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回答说:“我的腿在养伤,但是脑子在成长。” “很好,很有精神!” 安雅也笑着回答。 球场十一人之中,中场恐怕是最费脑子的位置。相应地,能在这个位置上踢出名堂,无不是心有沟壑的战略高手和指挥官。 如果泽尔达这次受伤,能够帮助她领悟大局观和临场指挥的才能,那球队真可谓是因祸得福了。 然而再看训练场上的情况,安雅忽然叹了一口气:“依我看,南希还得再踢一阵子主力。” 场上,训练已经接近尾声。球员们正围在一起收拾器材。莉娅独自一人站在旁边,既不参与大伙儿的活动,也不在乎没人搭理她。 玛雅有点看不下去,便拿了一瓶运动饮料走上去,递给莉娅说:“你踢得好棒啊!” 莉娅随手接过水瓶,并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声:“你平时踢的就是今天这个位置?”她的音量很轻,语气也一样的轻浮,掩饰不住语意里的讥讽。 玛雅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那我大概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待在第四级别了。”莉娅毫不客气地回答。 玛雅顿时僵在原地,既说不出话反驳,也不觉得该就此忍受,一张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南希走了过来,站在两人之间。她声音平静,但说得非常认真:“第四级别也有第四级别的规矩。我们欢迎每一个队友,但不欢迎看不起别人的人。就算你来自实力雄厚的青训营,但你要成为凤凰的一员,就必须了解: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 莉娅抬头与南希对视片刻,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一笑,便从场边拾起了她的训练包,返回更衣室去了。 南希则拍了拍玛雅的肩膀,以眼神安慰,两人一起并肩向前走去。 安雅这边,泽尔达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这一幕,点头同意老板的看法:“确实,南希还要踢一阵主力。” 不过她还是努力捍卫自己的观点:“如果只是看技术实力,南希确实不如新援。但如果把情商也当做是实力的一部分,那南希的实力比莉娅要强太多了。” 安雅对此表示认同,并且想起那天与沃尔科特太太谈话之后她隐约感受到的一点担忧。 望着莉娅的背影,安雅心说:“足球可不止是射门得分,孩子……你也得学会融入啊!” 第37章 惊恐发作 “各位听众老爷们大家晚上好, 我是你们的老哈,哈罗德。 “上一期播客我们聊了聊英格兰女超联的三冠王——切尔西女足。感谢大家如此热情支持,我在此也想郑重澄清一下:我们这个节目, 依然是个泛女足播客。并不像评论区里某些嘴碎说的那样——老哈可不是某支第四级别球队的‘第十二人’。 “不过嘛, 今天这期, 我还是要说说那支第四级别的球队。 “港区凤凰在开局五连败的沉痛教训后,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起色。先是一场客场平局, 然后是连续主客场两场胜利——终于踢得像点样子了。 “当然,这都得归功于她们——在未支付任何咨询费的情况下——直接采纳了老哈上期的建议,果断引援。 “尤其是一位特别引人注目的球员:莉娅·沃尔科特。切尔西青训出品, 17岁,爆炸式突破,门前冷血, 个人能力在这个级别就是降维打击。她的表现简直让人怀疑球队是不是在‘开外挂’。 “港区凤凰, 至少在这一件事上做对了。 “不过, 足球终究是十一人的运动。莉娅这匹孤胆快马, 能否真的扛起全队?能否真的帮助凤凰撑到金主妈妈描绘的美好未来? “这一切, 老哈只能说——咱们走着瞧。” “啪——” 一声轻响,兀自播放着播客的手机被扔向房间另一头, 滚落在地毯上;耳机被随手扯下,随手扔在沙发旁。莉娅重重地向椅背上一靠, 仰起头,亚麻金色的秀发瀑布般地垂在脑后。 第42章 她直勾勾望着天花板, 眼神里先是一丝厌烦,对“他人点评”的不耐;但那情绪很快被抹平, 像是水面最后一道涟漪。 到最后, 她的眼中只剩下了空洞与迷茫——一对年轻、明亮却无所依凭的眼睛, 困在深夜未眠的寂静里。 港区凤凰的战术室。 教练席尔瓦和助教杰西、分析员乔等人一起准备即将到来的第六轮比赛。 老席尔瓦对杰西准备的首发名单表现出了明显的犹豫:“我对莉娅的首发安排有所保留,我更倾向于让南希首发,莉娅替补。” 杰西和乔等人脸上纷纷流露出“我们懂的”表情。 虽然莉娅的个人能力超强,但是这个小姑娘是个实打实的“刺头”,谁都管不好的那种。进队才没几天,莉娅就已经把训练场当初了吐槽大会。 比如说,她会一边盘带一边评价南希的跑姿:“你这是跑步还是在溺水求生?” 赛琳娜在场边整理马尾的时候,她会嘀咕一句:“如果球技跟发量成正比,你早进英格兰国家队了。” 卡拉拼抢时将她铲翻了一回,她在地上翻了个身就开口:“72岁的人了,别这么拼命,小心髋骨。” 而球队队长艾米丽负责指挥后防线,刚说完一个战术口令,莉娅立马点头:“听你的,副队。” “我是队长。” “哦,那我替你心疼一下副队。” 艾米丽:…… 多数港区凤凰球员看她年纪小不跟她计较,也没人往那个匿名意见箱里投纸条投诉,可是整个教练组都能感觉到:有莉娅在的场合,球队的氛围总是怪怪的。 但此刻在战术室里,杰西还在据理力争:“可是教练,我也记得你说过。我们现在是在和这么多球队一起抢分,难道不应该现在就祭出最厉害的杀器吗?集体氛围确实需要好好维护,但是,真的要冒可能输球的风险吗?毕竟球队也是好不容易才扭转了颓势的……” 乔也出言附和:“如果让南希首发,莉娅坐冷板凳……这个安排莉娅完全接受不了,而反过来南希却是能接受的。” 席尔瓦纠结良久,终于做出了让步:“那就按照杰西的方案来吧。不过,我会让南希一直待在场边保持热身的。” 第六轮比赛,港区凤凰主场作战。 看台上座无虚席,不少球迷打出了支持莉娅的横幅,还有的专门穿上了莉娅的11号球衣,以此表示他们对这位年轻新援的喜爱。 而莉娅也不孚众望,她在比赛的第6分钟,就快如闪电般地攻入了第一个进球。 1:0,港区凤凰主场领先。 但是进球后的莉娅并没有显得特别高兴,她无视了看台上叫喊她名字的欢呼声,也无视了冲上来要和她一起庆祝的队友,而是盯着从中场附近跑上前的卡拉,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依旧直白得不加任何掩饰:“卡拉,你传得太慢了。如果再早两秒,我就能直接吊射破门,根本不用费那么多力气!” 卡拉脸一红。刚才那球她的确慢了半拍。但莉娅的语气太咄咄逼人了,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可莉娅的神情却不是在责怪,而像是在……焦躁?像是一个刚刚完成拼图的小孩,却因为一块不曾完美对应的缺口而耿耿于怀。 “对……对不起!我会努力跟上的。” 卡拉终于开口,莉娅这才一甩头,重新返回她的位置上去。 客队开球,比赛重新开始。不久,好机会就又来了。 第27分钟,赛琳娜在左边路断球,一个妙传,皮球到了莉娅这一边。这一传传得恰到好处,莉娅拿得极其舒服,带了两步就直接起脚射门,却没想到客队一名后卫突然从旁边冲了上来,一个倒地,直接用身体挡住了莉娅的射门,皮球重重地弹在对方身上,然后擦着角旗的旗杆飞出了边线—— 这原本是平常的一次界外球,莉娅却没理会准备掷球的队友,而是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角旗。 她的嘴唇绷得发白,眼中写满不甘。下一秒,她就像一只压力达到顶点的开水壶,猛地发泄出情绪。她一脚踢向角旗杆,将它踢得几乎弯折。 那不是愤怒,更像是焦躁与羞耻的混合,一种“为什么我没有做到更好”的自责,在她细瘦的身体里直接爆发。 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炸让所有队友都惊呆了,连对手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主裁判也快步跑过来,将莉娅口头警告一番,才鸣哨示意港区凤凰的球员继续掷界外球。 这次界外球进攻,港区凤凰的配合不算失败,莉娅顺利拿到了球,突入对方禁区之后传给赛琳娜,而片刻后赛琳娜又按照平时战术训练时那样,将球传到了莉娅脚下。 机会极好,就见莉娅抬脚射门,角度刁钻,客队门将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皮球从自己面前划过。但偏偏那球的角度太刁钻了一点,擦着门柱滑出底线。 球没进。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次精彩的尝试,唯独莉娅不那么觉得。她射门后失去平衡,摔倒在草皮上,却眼睁睁地看着皮球滑门而过。 赛琳娜伸手要将她拉起来,莉娅却猛地从草皮上弹起,几乎是贴着赛琳娜的面孔,低吼出声:“你传的什么球?”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是想这样说的。她本该忍住的。 可是一次一次的失落与恼火,就像是沸腾茶壶里的水蒸气,一口气全冲了出来。 赛琳娜皱起眉头:“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这么好的机会我都让给你了,可你——你在干嘛?” 场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一丝丝火药味弥漫,却不是在对阵的两军之间,而是主队自己起了内讧。就连一直守在后场的队长艾米丽,也匆匆上前,试图尽力安抚她们的情绪。 就在这时,场边的第四官员忽然举起了换人牌——一直在场边热身的南希已经脱下了训练马甲,正站在边线旁。而换人牌上赫然显示,被换下的,竟是“11号”莉娅。 一时间,整个球场都静默了。 这一幕太过戏剧,所有的球迷都惊呆了。但大多数人都能看出,莉娅的情绪已经有点失控,如果放任她继续如此不加控制,场上可能会出大乱子。 但是,港区凤凰将她们队中个人能力最突出的王牌球员,同时也是进球功臣,在比赛刚刚进行到第30分钟的时候就换下场雪藏……不少人都将视线向站在场边的主教练老席尔瓦投去,却见他神色平静一如寻常,只管抱着双臂,连看也不看莉娅一眼。 莉娅在裁判的催促下,只能悻悻向场边走去,与南希击掌后她返回教练席。在那里她原想与席尔瓦大声争辩几句,但席尔瓦正在场边指挥,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 莉娅看向杰西和乔,这两位一个将头扭开看着别处,另一个紧紧地盯着他膝盖上放着的电子设备,根本没人理她。 在这个瞬间,张牙舞爪的莉娅不见了,她那些四下里蔓延着的怒气全都缩了回来。亚麻金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她那张尖尖的小脸,那副精致而冷峻的外表再一次充当了临时保护壳,只不过在莉娅心里,她此刻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着,被无数人看着笑话。 ——第30分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换了下来。 有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大喊:莉娅,你怎么这么笨!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出来? 天晓得她有多么痛恨自己被人无视,可是此刻她唯一盼望的,就是她的父母不会真的关心球队的比赛,不会看见这一幕。 在上半场结束前,凤凰又进球了。南希助攻,赛琳娜进球,非常精彩。此刻,球场沸腾,凤凰全队都抱在一起肆意欢庆着。 而莉娅缩在替补席的板凳上,根本没有人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就这样吧。在这最羞耻的时刻,还是无人理会她比较好一点。 可呼吸忽然变得奇怪了起来。像是有人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肺叶,胸口发闷,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那种近乎溺水的感觉再次袭来,仿佛空气里都布满了无法逃脱的钝重。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带,用颤抖的手指假装将它们拉紧,其实是为了控制,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让它滑进无序的深渊。 “五个指头,四根鞋带,三口气,两只手,一条命……”她颤声数着数。 快点回来啊! 那个“正常”的我…… 第38章 门开着 赛琳娜进球之后, 港区凤凰的替补席上一片欢腾。原本坐着的杰西和乔早已冲到场边,挥舞着手臂高声喝彩,和球员们一起庆祝去了。 但还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板凳上, 怀里抱着一本拍字本, 正在一笔一划地记录刚才比赛中的观察心得。她顶着一头醒目的紫发, 座位边还靠着一根拐杖——是因前几轮比赛受伤,目前正在康复中的泽尔达。 “五个指头, 四根鞋带,三口气……” 第43章 一串极微弱的数数声在喧嚣中轻轻钻入她的耳朵。 泽尔达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莉娅正坐在板凳最边的位置, 脸色惨白,双手捏着鞋带,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打结。可是她的手在颤抖, 指尖抖得像细线抖弦, 始终没能将鞋带系好。 ——这是?惊恐发作? “两只手, 一条命……” 她的声音闷闷的, 像是从水下传来, 带着挣扎,也带着绝望。她像个正在下沉的人, 正紧紧抓着这套数数的口诀,试图找到唯一可以挽救她的浮木。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那手并不沉,却带着真实的温度。 “你能帮我个忙吗?” 莉娅猛地吸气——一口新鲜的空气灌入胸膛, 她忽然被拽回现实:四周的嘈杂瞬间回来了,观众的喧哗、场边的叫喊、钉鞋与草皮的摩擦音……全都从无声变得清晰。 莉娅满脸是汗, 额前有几缕金发紧紧地黏在皮肤上。她有些难受地抹了一把, 才转过头望向那只手的主人。 “我的拐杖掉进椅缝里了, 能帮我拿出来吗?” 拍了拍她的人是泽尔达。两人虽然同在一队,但还从未真正地共过事。而莉娅始终对这个擅长独处、沉默寡言的“紫发姐姐”敬而远之——她本能地感觉对方很强。 但此刻,却是泽尔达的一个小小请求,把她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莉娅默默点了点头,弯腰把拐杖从椅缝里取出递给她。 “谢了。”泽尔达接过拐杖,语气平淡,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没有再交流半句,直到比赛结束。 比赛结束之后,全队陆续返回更衣室。 唯独泽尔达拄着拐,站在安雅的办公室外等候。 安雅看到她时一愣,但随即明白了点什么,立即打开门:“快进来。” 直到在安雅对面坐下,泽尔达才小声说:“她出了一点状况。不是技术问题,是……别的。” “莉娅?”安雅稍一回想,便明白了泽尔达的意思。 泽尔达点头:“她坐在板凳上发抖,然后开始给自己数数……她想装作若无其事来着,但我认得那个状态。” “你以前见过?” “见过。” 安雅沉默片刻,神色凝重。 “你告诉过其他人吗?” “没有。” 安雅微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泽尔达。你比你自己意识到的更成熟,也更像个领袖。 送走泽尔达,安雅坐在办公桌前,沉思半晌,伸手翻开了笔记本,在“心理观察”那一栏写下了莉娅的名字。 惊恐发作。 不算稀罕,却足够严重。 安雅非常熟悉这种状态——但她也得承认,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处理过这种问题了。 第二天下午,港区凤凰的战术室。 一场小范围的会议正在进行。 出席者是主教练席尔瓦,助教杰西,分析员乔,以及球队队长艾米丽。坐在主位的,是主席安雅。 安雅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昨天比赛过程中,我们队里有人出现了惊恐发作的症状,这在医学上叫做panic attack。” 昨天?比赛过程中? 在座几位困惑地相互看了一眼,老席尔瓦忽然心念一动,出声问:“您是说莉娅?” 安雅点点头。 “昨天比赛后,我收到了泽尔达的反馈。她看到莉娅坐在替补席上发抖、数数……这是非常典型的惊恐发作表现。” 昨天一直坐在替补席上的杰西和乔顿时面露愧色。 “我们没看出来……” 老席尔瓦则皱着眉头:“我以前也带过那种情绪起伏很大的球员,是不是我的换人决定让小姑娘感到太委屈了?” “不是情绪起伏。”安雅平静地回应,“panic attack是生理机制的一种失控,是人的神经系统在高压下陷入过载时出现的保护性应激反应。 “它不是矫情、不是个性、不是缺乏职业精神。它是一种真实的疾病,能让人喘不过气,失去控制感,甚至当场崩溃。”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对,对不起……” 席尔瓦涨红了脸,伸手去擦额头上的汗。 “是我的过错,我竟然不知道……” 老教练的自责显而易见。 安雅环视众人,又补了一句:“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替莉娅找借口,而是希望我们都认识到,这并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困境。 “在我们球队里,不只有进球、有排名、有晋级的表面压力,也有来自家庭、媒体、身份认同的心理压力。莉娅的问题每个人都可能会遇到,因此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机制,她们的问题,我们要及时看见,如果她们不小心跌落,我们能把她们接住。” 一直没发言的艾米丽重重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她显然明白了安雅的用意:队内那么多伙伴,却只把她一个人叫来开会,显然安雅需要有人知情,却不希望把莉娅的隐私宣扬得人尽皆知。 安雅闻言笑了:“我打算把她从原有的环境里先‘挖’出来,然后再安排一次集体心理支持,队内所有人参加,但并不强制发言。队长,我希望你能暗中引导,让莉娅能够得到帮助。” “好的,我来配合。”艾米丽一口答应。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为每一位球员负责。” 安雅看向会议室中的众人,语气温和却坚定。 “不仅负责球队的发展,也要负责她们每个人的完整。” 傍晚,远在城市另一头的南肯星顿富人区,莉娅一脸疲惫地打开屋门,鞋底踩在玄关的毛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厨房连着客厅,是一整面灰色大理石岛台,水槽边整齐码放着几瓶冷榨果汁和一台还在工作的慢煮锅。空气里漂浮着微弱的香氛味道,像是茉莉与白松的混合。 莉娅径直走过去打开了冰箱,避开一整排有机杏仁奶,从角落里拿出一罐可乐。 “你知道上一场比赛你上热搜了吗?” 艾琳的声音从客厅那头幽幽传来。这位外表看着只有三十多岁的美丽妇人慢慢地走到厨房门口,抱着双臂望着女儿:“17岁王牌30分钟被换下!现在网上都在管你叫‘神经刀’了,你打算怎么办?” 拉开易拉罐口的手停在那里,停顿了两秒钟,“喀啦”一声,拉环终于被拉开。莉娅咕咚咕咚地灌了自己几大口汽水,头一回觉得可乐会这么呛人,差点把她的眼泪给呛出来。 “说话呀!” 艾琳似乎察觉出她的回避,语气骤然变得尖锐。 “在切尔西你上不了场倒也算了,现在在港区凤凰你也被换下?莉娅,你这样下去会永无出头之日的。” 莉娅沉默地盯着手中的可乐罐,像盯着一件陌生的物品。 艾琳站在她对面,语气愈发焦躁——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你花了多少资源?时间、金钱、家族名誉,全都压在你身上了。你想让我们——” “——血本无归?”莉娅轻声反问。 厨房一时间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莉娅默默地想:自己大概是家里投资组合里的一支高风险股,最近正遭遇暴跌。 她的父亲是投行的高级合伙人,每天操盘以千万计的流动资产。母亲艾琳原是艺术体操选手,退役后成了艺术展策展人,擅长管理形象与人物叙事。 他们给她安排的人生堪称完美:从六岁进入切尔西青训开始,每一步都踩在轨道上——私校教育、一对一教练、小提琴、国际象棋、演讲和媒体引导课…… 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失败”这两个字,因为根本就不允许。 不知为何,莉娅的呼吸又急促起来,那种失控的感觉渐渐又回来了。 “既然这样,那让我来给你的教练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并不是真的情绪不稳定,而是快要来月经了,pms症状1比较严重,他应该能理解的……” 更窒息了——莉娅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 艾琳掏出手机找到联系人,正要拨打的时候,铃声却忽然响了。 “竟然是安雅?”艾琳看了一眼莉娅,转身离开厨房去接听电话。 莉娅靠在冰箱门上,闭上双眼,心里开始默数:“五个指头、四根鞋带……” 然而一分钟后,艾琳返回厨房,把手机递到莉娅面前。 “安雅打电话是来征求意见,看能不能让你搬去港区凤凰的宿舍。你愿意和她通话吗?” 莉娅猛地睁开眼,眨了眨眼睛,像是陷在沼泽正中时忽然找到一块可以攀住的石头。 她伸手接过电话,耳边传来安雅柔和而悦耳的声音。 “莉娅,你不用立刻答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宿舍里有一张空床,是专门为你留的。 “如果你需要一个空间,想要喘口气,宿舍会是这么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