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夫妇的开荒日常》 第1章 [穿越重生] 《假面夫妇的开荒日常》作者:不二小精灵【完结】 文案: 1.李沐尧穿越成了首辅家抛弃在外的嫡女,一朝被接回替妹嫁给了邕王世子。 大婚当日: 首辅父亲:维持好你骄横嫡女人设,等我命令,伺机暗杀你夫君。 公主:三年后就给我和离,这期间要是胆敢爬上你夫君的床,要你好看! 皇帝:功臣之后,唯有封地以表朕心,明日你们夫妇便去封地开荒吧! 自此踏上漫漫形婚路的李沐尧:行行行,你们说什么都行,本小姐手握全能开荒系统,只想建设家园、暴富躺平! 2.邕王世子段云时的痴情人设深入京城吃瓜百姓心中,曾经文武双全、完美无缺、前途无量的翩翩佳公子,一朝爱上公主便甘愿放弃前程,只愿做公主脚下卑微的“踩脚凳”。 奈何皇帝一纸赐婚,棒打鸳鸯。 大婚当日酩酊大醉,开荒路上丢下妻子狩猎玩乐,隔三差五跟妻子鸡飞狗跳闹一场……情场失意的完美郎君逐渐走上了纨绔之路…… 3.三年之约如期而至,吃瓜百姓却未看到和离大戏,公主被拒之城外,原本荒芜的邕州悄然间已是繁荣兴旺、固若金汤。 城楼上的世子夫妇鹣鲽情深,哪有半点形婚的样子。 李沐尧:大业已成,我要游山玩水去了。 段云时暗戳戳扯一扯妻子衣袖:夫人,带上我呗。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婚恋 系统 轻松 开荒 主角:李沐尧,段云时 一句话简介:戏精夫妇共赴开荒大业 立意: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第一章 抢人 立秋已至,暑意未消,在这闷死人不偿命的天气,李沐尧却依旧觉得冷。 即便内心不愿承认,然而此时此刻躺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她,还是不得不接受她穿越的事实。 在她的认知里,她正驾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山上突发泥石流,她连人带车被冲到了山下湍急的河流中,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换了一片天地,她寄身于一个十六岁的躯体里,身体的主人因昨日在湖边采莲蓬,不甚落水,被救回之后便一直高烧不退。 “冷~” 同以往发烧一样,头部灼热疼痛,可身体却如坠冰窟,寒气逼人。 脚上的被子忽地被掀起,一双温暖的小手覆了上来,对着脚心轻轻揉搓。 李沐尧勉强睁眼,乍一看是一个身着古代丫鬟服饰的小姑娘还有些反应不来,不过她很快从原主的记忆中匹配到对应的人,正是她的贴身丫鬟青黛。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留小姐一人在河边,万一小姐……呜呜……奴婢如何对得起夫人的托付啊,呜呜……”小丫头哭出了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可她手里动作不停,不断揉搓着她的脚。 阵阵暖流从脚底传来,李沐尧觉得不那么冷了,她本想安慰几句,可惜太过虚弱只是嘴唇稍动了下就觉得难受,便作罢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理着脑中纷乱的记忆。 原主也叫李沐尧,年方二八,自打记事起就与母亲寄住在舅父家。 她父亲是当朝首辅,与母亲曾是患难夫妻,只可惜苦尽甘来之时却嫌弃母亲出身商贾,误了他的前程,于是一纸休书将她们母女赶出家门,用母亲的嫁妆娶了陈国公家的女儿。 她们母女的一切都被抹去,世人只知李首辅的糟糠之妻是那陈国公府小姐。 她的母亲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女中豪杰了,被丈夫休弃后并未自怨自艾,反倒铆足了劲经营产业,商业版图遍布大丰朝各地(当然,占了三分之一国土面积,荒芜不堪的邕州除外)。 因着自己的前车之鉴,母亲从不用封建礼教来约束李沐尧,她为女儿挣下这偌大的家业,就是希望女儿将来即便婚姻不如意,依旧可以随心所欲、自在而活。 可惜的是母亲因生意积劳成疾,在两年前突发疾病,故去了。 外头突兀的争吵声将她从记忆中带回,身边的青黛靠着床柱睡着了,手里还搂着她的双脚。 李沐尧凝神细听,似是一男一女,声音明显是压着的,对于声音的主人,李沐尧一时还有些反应不及。 “这等事我如何能做?这叫我如何对得起我那苦命的长姐!”中年男子敦厚的声音中带着隐忍的愤慨。 “夫君不愿又如何,不想想那是谁,他想要做什么,我们能奈何?” 妇人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复又说道:“再说了,夫君不为自己的仕途考虑也要为两个儿子的前程着想,远儿和运儿念书都这般好,要是因此与那人交了恶,以后还怎么参加乡试?” “唉……”男子长叹一声,又是良久的静默。 妇人声音转柔,似是低声劝慰,“我知你担心尧儿,那边传信过来说要接走尧儿,可尧儿落水受惊还病着,不若再拖几日,等尧儿好全了我们同她一起去京城……” “哪有这般简单之事,唉,他能安什么好心……”男人长叹一声,忽地一声巴掌,“唉,终是因我无能!” …… 三日过去,身体逐渐好转,李沐尧坐在雕花窗边的软塌上,翻着一本游记,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府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她常能看到下人围在一处窃窃私语,舅父舅母在她睡着的时候来过几趟,似是在刻意回避躲闪着什么。 如今她知道那日在房外说话的二人正是原主的舅父和舅母。 舅父庄庸性情敦厚,待李沐尧如亲生女儿一般,疼爱非常,他在小县里任一方父母官,蹉跎十余年,年年考绩优良却从未有升迁。 舅母出自清贫的书香世家,对财富有着特殊的执念,因着李沐尧母亲庄氏出手阔绰,她自然待李沐尧很是和善,如今庄氏一去,产业悉数封存,她捞不着什么好处,便也换了张嘴脸。 看样子是有人给舅父一家许以重利,要接自己走,这对象,恐怕只有她那首辅父亲了。 可接她回去做什么呢?怕是没什么好事吧! 她虽寄人篱下,但有舅父疼爱,舅母虽爱财但还算良善,两个表哥对她也极好,这日子可真是逍遥快活,她可不想见那什么父亲…… 这时门外突兀地响起敲门声,未等青黛开门,几个陌生的婆子就闯了进来。 “你们是何人?”李沐尧放下书,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闯入者。 这帮婆子虽动作蛮横,但各个衣着精致富贵,为首的婆子更是三支金钗插于发髻上,就怕别人不知他们的财大气粗一般。 “三支金钗”向李沐蓝行了一礼,动作标准流畅却看不出任何的恭敬,“小姐,奴婢刘氏,您唤我刘嬷嬷便可。老爷,也就是您的父亲命我等来接您回京,细软会有人收拾,小姐这就穿件外衣,随我们上车启程吧。” “什么父亲?”李沐尧声音顿时阴冷。 “自然是当朝首辅大人,小姐,父命不可违,赶紧上路吧!” 刘嬷嬷作势就要上前来扶,李沐尧闪身避开了,可侍立两旁的粗壮婆子们看了眼刘嬷嬷的眼色,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李沐尧的胳膊,手上微微使力,强迫着李沐尧往外走。 李沐尧奋力挣脱,无奈落水之后身子虚弱,根本挣不过那俩婆子,青黛也试图过来帮自家小姐,可很快便被人拉到了一边。 “住手!” 争执间,舅父从外头奔了进来,满脸愠怒,“你们这是明抢不成?” 刘嬷嬷理了理衣饰,着重扶了扶头上那三支金钗,确保稳固无恙之后才对着舅父福了福,“庄大人休恼,调任京城的文书明日便到府上了,庄大人还是早些收拾行装为好。” “我……我……”舅父满脸通红,似是无脸让甥女听到这些。 “嬷嬷说得是!”跟在舅父身后的舅母文氏上前两步,一听说文书明日便到,努力克制着脸上的喜悦,“嬷嬷,不如让妾身与甥女说几句话?” “好吧,马车已在府外等候,夫人长话短说。”刘嬷嬷不情不愿地带人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屋里恢复了平日的宁静,李沐尧等着舅母与她解释,却不想她那舅母掩面哭了起来。 李沐尧从来不知如何安慰人,她做事向来利落高效,便干脆直奔正题,“舅母莫哭,有事您便说吧。” 舅母文氏见甥女如此干脆,也不再酝酿情绪,毕竟那婆子发了话要长话短说,她也怕到手的好事黄了, “首辅大人,也就是你父亲,说要接你回去认亲,你舅父本是不愿的,可……可那边传信来说给你舅父谋了个京官,也给远儿和运儿安排去国子监读书……” 文氏用帕子轻按眼角,继续道:“尧儿你也知道的,这十余年你舅父年年考绩优良,却……唉,上头无人不行啊,可只怕如今拒绝了,以后便再无翻身之日了……还有,还有你那两位表兄,远儿今年可是要参加乡试的……” 第2章 文氏还要絮叨,李沐尧结合那日所听到的,已然知晓了事情大概,“就进京认亲这件事?” “来信是这么说的,说你父亲思你念你,就想见见你……” 李沐尧嗤笑一声,当年恨不得自己和母亲从这世上消失,如今这就思念不已了? “尧儿……”舅母小意等着她的回答。 李沐尧苦笑,还能如何呢,在这个世界里,舅父一家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怎能断了一家人的前程? 暂时没有其他路可走,那么,是刀山还是火海,且去看一看吧! “好,我去便是!” …… 这是李沐尧第一次出远门,一路往北,天气渐凉,倒是看遍了大丰朝的宜人秋景。 马车虽豪华,却也经不住大半月的颠簸,李沐尧并未恢复的身体又虚弱了些。 这几日她一直昏昏沉沉的,似是怎么也睡不够。 最近她常梦到穿越前的生活,当然,依旧是现代父母无止境的争吵,即便他们离异多年,依旧让她的生活无法安宁。 有时她甚至有些庆幸,或许自己的意外坠崖是一种解脱,反正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 上大学、考研、工作……一切都是木然的按部就班,她对未来没有一丝希冀,也从未觉得可以把身心交付于任何一个人,唯有支教,是她唯一一次自己选择的逃离,偏僻大山里,与天真的孩童为伴,反倒安宁快乐。 只是没想到时间那么短…… 青黛轻轻将她摇醒,“小姐,刘嬷嬷说快到了,赶紧起来梳洗一下吧。” “嗯。” 净了面,李沐尧换上一套杏色衣裙,由着青黛整理她的发饰,她伸手拉开厚重的车窗帘幕向外望去。 秋日的京城已见萧索之意,还未完全泛黄的银杏叶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下,未有一丝声息。 马车在宽阔平坦的大道上行驶,因已过了晌午,行人并不多。 没多久,随着车夫勒马的低喝声,马车缓慢停下,三支金钗刘嬷嬷很快到了她的车外。 “小姐,这便是咱们李首辅府上了!” 刘嬷嬷一改一路上的冷淡傲娇姿态,不再话里话外意指李沐尧的不知礼数,态度恭敬起来。 李沐尧理了理衣裙,示意青黛掀开车帘。 首辅府邸果然大气,黑底烫金的“李府”二字巍峨庄重。 李沐尧秀眉微蹙,哪里不对呢? 是了,是那与京城秋色格格不入的喜气!只见门口大红灯笼高挂,红绸似是不要钱一般地各处挽起…… 李沐尧心里“咯噔”一下,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嬷嬷,这是谁要办喜事啊?” 刘嬷嬷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金钗边的发髻,一脸神秘地卖着关子,“小姐先入府吧,进去便知晓了!” …… 第二章 拒绝绑定与大礼包 李沐尧被引入一处与大门有着同款装饰的院落后,那一众随行的婆子们便告退离开了。 这院落修得精致典雅,却因各处刺目的红绸显得有些光怪陆离,往来的丫鬟步履匆匆,各自忙碌,不过见了她都十分恭敬,虽依旧能隐隐感受到探究、惊异的目光,但已然十分克制,想来这府上的管教甚是严格。 待李沐尧沐浴用饭过后,依旧无人打扰,心中的猜疑与不安便又多了几分。 【叮咚~】 突如其来带着现代气息的提示音把李沐尧吓了一跳,她忙四下查看声音的来源。 一个呆板的系统音响起:【宿主莫要找了,我是天上有地上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宇宙第一、绝世全能、存在你深深的脑海中的开荒系统,请即刻绑定,让我带你飞~】 “什…什么鬼?”李沐尧有些难以置信。 系统:【宿主您好,往后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您可以用意念跟我沟通!我不是什么鬼,我是天上有地上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宇宙第一、绝世全能的开荒系统,请即刻绑定,让我带你叱咤大丰朝!】 李沐尧听了心中更加烦躁:开荒?叱咤大丰朝?我要开荒作甚?走走走! 系统:【宿主宿主您莫恼,绑定我您不吃亏!】 李沐尧:别了,天上有地上无的,那您还是回天上待着吧! 系统委委屈屈:【宿主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李沐尧:你知道你很像推销业务的某零零八六吗。 系统:【我可比某零零八六厉害多了,我是全能开荒系统好不好!】 李沐尧:抱歉,我真的不需要开荒! 系统:【宿主您考虑考虑,虽然很不齿那些营销手段,但为了您,我可以自掏腰包给您置办一份绑定大礼包,包您满意!】 李沐尧:求放过! 片刻后,系统:【好吧,听宿主的,但是我不会放弃,回见!】 耳边终于清净,李沐尧心神不宁地躺下了,总觉得这层出不穷的破事还没完。 她深吸一口气,片刻后将一腔浊气缓缓吐出。 算了,多虑无用,既来之则安之吧! …… 翌日一早,就有丫鬟匆匆赶来传话:“老爷来了,在前厅等小姐呢。” 彼时李沐尧刚梳洗完毕,听闻传话又唤来青黛,慢慢悠悠重新选了钗环戴上,待她去到前厅时,那传说中的首辅父亲果然已面有愠色。 看着他努力摆出一副慈爱模样,李沐尧心里冷笑一声,饶有兴味地打量起眼前之人来。 不愧是母亲看中的男人,外表没得说,身形挺拔,浑身散发着儒雅之气,可惜啊,内里却是个忘恩负义、只知争名夺利的小人。 李澹同样在观察多年未见的女儿,冰肌莹彻,面若桃花,楚楚动人,容色酷似其母却更胜其母,她既不行礼,也不言语,反倒肆无忌惮地看着自己,那嘴角弯起的弧度似是写满了讽刺,他心中不由升腾起一团莫名的邪火。 父女俩的僵持状态被上茶的丫鬟打断,李澹掩饰般地轻咳一声,坐了下来,李沐尧也不客气,在下首寻了张圈椅坐下。 李澹喝了口茶,悠悠说道:“当今圣上给你与邕王世子赐了婚,后日出嫁。” 嗬!原来炸弹在这儿呢! 李沐尧虽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料到对方如此不要脸啊!后日出嫁,她今日才被通知! 还有那什么邕王世子段云时,饶是她才抵京两日不到,就从丫鬟婆子们的口中听到不少闲话了,什么迷恋公主啊,每天甘做公主的踩脚凳啊,这种人能嫁? 李沐尧深吸一口气,语带嘲讽,“首辅大人您与我母亲早已毫无瓜葛,世人皆不知我的存在,何来圣上给我赐婚?” “圣旨诏曰赐婚于首辅嫡长女,你便是我的嫡长女。”李澹继续充当慈父角色,露出慈和笑容,可在李沐尧看来那是恬不知耻的奸笑。 “你要我替嫁?” 李澹眼里闪过丝赞赏,似是十分满意,“你果然与你母亲一般聪慧敏锐!不过也对也不对,世人认为的嫡长女是你妹妹李沐盈,而我要嫁的却是正牌嫡长女。” “您怎知我会答应这桩婚事?” 李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沉吟片刻才说道:“嫁给邕王世子你不亏,段云时气质卓然,文韬武略,别说京城,就是放眼整个大丰朝也是数一数二的郎君。” “如此好事,为何不留给府中小姐,听闻您的女儿可不少。”李沐尧无聊地摆弄着腰间的玉佩,似笑非笑。 “你这性子倒也像极了你母亲,好罢,既如此,我便直言不讳了,”说着他伸手拿下叉竿,闭上了窗户,转身正色道: “邕王军功卓著,深受百姓爱戴,圣上对次颇为忌惮,需要得力之人监视邕王世子的日常行为,你妹妹沐盈自小骄纵,养得一身蛮横跋扈的性子,难堪此任……” “等妹妹嫁过去,派个得力的下人去监视不就行了?” “圣上说了,必要时还要行刺杀之事,事关皇家颜面,此事还是少些人知晓为好。” “什么?刺杀?” 李沐尧被恶心坏了,原本价值不菲的茗茶喝到嘴里也顿觉腻味,要谋杀亲夫啊,难怪不能让小老婆所生的宝贝女儿去嫁了! “我为何要去?” 李澹负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才道:“你舅舅一家已在上任路上,想来不日便可抵京,听闻你与那两位堂兄感情也甚好……” 他满意地看了眼女儿逐渐变黑的脸色,声音渐转柔和:“你母亲留下庞大家产,却封存至今,你可知为何?” 李沐尧狐疑地看了眼前男人一眼,努力从记忆中搜寻蛛丝马迹。 的确,母亲一走,除了她生前赠与舅父一家的产业之外,其余产业悉数封存,她到现在也不知该如何使用,这也是舅母对她逐渐没有好脸色的原因。 原主此前也有所怀疑,母亲当时是劳累过度猝死,走得急,未完全交代完后事便断了气,照此看来这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第3章 见女儿不答,李澹已然明了,“要运作庄氏产业,需要芙蓉令!” “芙蓉令?” 李沐尧有些疑惑,不过听到“芙蓉令”这三个字倒不惊讶,母亲酷爱芙蓉,几乎所有服饰纹样、首饰形状都是芙蓉花。 “正是,这芙蓉令被你母亲寄存在她的生前好友,龙兴寺主持了凡大师处。” “首辅大人是如何知晓的?”李沐尧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语气里满是揶揄,“让我来猜一猜,想必首辅大人去问大师要过芙蓉令,大师不曾应允……” 被聪慧过人的女儿无情揭穿,李澹老脸有些挂不住,可毕竟多年官场沉浮,片刻便恢复了正常神色,“这便算为父送你的大礼吧,拿到芙蓉令后你母亲的产业就尽数归你掌控了。” “那要多谢首辅大人了,用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来做人情,真是父爱深似海呐!”李沐盈内心是真心佩服这个忘恩负义的好父亲,“威逼利诱”这种事做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李澹闻言苦笑,“你如此态度,想必你母亲生前说了许多关于我的不堪之言。” “不,母亲从未提过您半句,您的所作所为已然不堪至极,无须多言了。” …… 这场并不愉快的密谈结束后,李沐尧再无人打扰,她不出院门,除了送进来的一日三餐,外边也无人来叨扰她。 她倒有些欣赏起那位传说中出自陈国公府的女主人了,此时沉得住气、各不相干的确是最明智的做法。 用过精致可口的晚膳,李沐尧从隔壁书房里找出一张京城舆图,她盘算着去一趟看看。 “小姐,您真要嫁给那邕王世子吗?”得知此事的青黛愤愤了半日。 “目前只能如此,时间仓促,想逃已然不及,更何况舅父一家在他手里……”李沐尧盯着舆图上龙兴寺那个小点无奈说道。 “也太委屈小姐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放心,你家小姐也不是好欺负的!”李沐尧拍了拍青黛的手背以示安慰,“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点心,给我拿一些!” “是!” 【叮咚~】 熟悉的提示音再度响起,李沐尧早已习惯地给与回复:拒绝绑定,谢谢! 【宿主宿主,美丽善良温柔大方的宿主,求绑定,你需要我!】 李沐尧:不要! 李沐尧有种奇怪的感觉,隔三差五地追着自己求绑定,难不成这系统绑定还有绩效? 这念头一闪而过,鸡肋系统立马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宿主聪慧过人,您想的都对,您行行好,绑定一下呗!】 李沐尧正想继续拒绝,她扫了眼桌上的舆图,突然有了个注意:你昨日所说的绑定大礼包都有些什么? 开荒系统沉默片刻,在李沐尧以为它再次下线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面电子大屏幕一般的东西,正是现代版本的京城地图。 系统:【天上有地上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宇宙第一、绝世全能的开荒系统,为宿主献上实用礼包一!京城有密道,宿主想去的龙兴寺,由我导航!】 …… 李沐尧换了套轻便的衣裙便带着青黛出了府,门房并未拦她,也无人跟随,想来首辅大人必是料到她会去龙兴寺的。 步行不到三刻钟,李沐尧已站在了龙兴寺方丈了凡大师的院落前,龙兴寺虽离李府不远,可坐马车也至少要半个时辰,李沐尧又是身子虚的,一路走得很慢。 “小…小姐,这便到了?这密道您是如何知晓的?”青黛骇得有些结巴了。 不止青黛一脸的震惊,李沐尧其实也还沉浸在这一路而来的神奇感受中,地图上所谓的密道,入口隐秘,进入又觉后四通八达,全程青砖铺路,少有弯道,也不知是何人开凿,可谓鬼斧神工。 李沐尧平复了一下心绪,密道之事她无法言说,只能全归于她那无所不能的母亲了,“是母亲留下的舆图,我小时候见过,没成想此时倒用上了!” 青黛丝毫没有怀疑,她对自家故去的夫人那是无比敬服和崇拜,既是夫人留下的,那便就是了。 夜访了凡大师的不止她一人,门口的年轻僧人告知方丈正在会客,将李沐尧主仆二人引到了一处厢房等候。 了凡大师的院落清幽宁静,草木繁盛,从厢房向外望去便能看到园中西北角有一处凉亭,一中年僧人正与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交谈。 系统:【宿主大人!】 李沐尧:何事? 系统:【那位年轻男子好似是您未来夫君……抱歉,全能开荒系统多嘴了。】 李沐尧闻言惊掉了下巴:真的?!不不不,你这么多嘴我倒很喜欢! 李沐尧比方才仔细百倍地端详起了远处的男子:身高至少180以上的样子,玉冠束发,身形很是匀称挺拔……嗯,从外观上来看倒是挑不出毛病。 李沐尧:天上有地上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开荒系统,既然你如此无所不能,能否让我听到他们在谈什么? 系统:【好吧,本系统再破例送你个实用礼包二,仅限一次!】 李沐尧:成交! 眼前的大屏再次出现,是文字版的实时对话。 世子:“大师,为何谶言会涉及在下?我家世代忠良,从无谋逆之心,可这谶言一出,就把我放到了朝廷的对立面,我……” 大师:“施主须知天命不可违,但谶言也并非能说明一切,理解不同也会造成偏差。” 世子:“我已敛尽锋芒,成了痴情于公主的裙下之臣,父亲也辞官荣养,可为何圣上依旧对我段家如此忌惮……” 大师:“其实世子心中已有计较,贫僧只有一言相赠:‘顺命之时也莫要忘了顺心行事’。” 世子:“多谢大师!” …… 第三章 大婚 一眨眼就到了出嫁之日,首辅李大人府上大开喜筵,高朋满座。 李沐尧一身繁复的大婚喜服,似牵线木偶般被人引着往前走。 从出院门到花轿这一段距离,可谓是云环翠绕、香风塞路,据说京城适龄的闺秀几乎倾巢而出,都是为了看新郎而来。 “世子真好看,即便甘当公主的裙下之臣,还是好看!” “嘘!这话可莫要说了,听闻这首辅嫡女跋扈得很,当心人家拿鞭子抽你!” “怕甚?夫君心有所属,她以后不过是独守空房的怨女罢了……” “哎呀别吵了,赶紧看我们世子吧,看一眼少一眼了!” 李沐尧对周围莺莺燕燕们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因为她快被头上那顶凤冠压断脖子了! 当然,她时刻牢记着首辅大人今早特来叮嘱自己要维持的骄横嫡女人设,在上花轿前一刻不忘坏脾气地踢倒一位匍匐在地供她踩踏的下人,听到周围四起的私语声,她莞尔一笑,就要这个效果! 当坐进花轿,轿帘放下的那一刻,李沐尧瞬间瘫倒,她将头靠着轿壁,整个人坐得歪七扭八。 这毫无形象的一幕恰好被掀帘递点心的段云时看到了,他惊诧了一瞬,很快恢复镇定,迅速放下帘子,“礼节繁复,耗时良久,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李沐尧有些羞窘,可惜轿帘已然拉下,她索性也就继续摆烂了,“多…多谢……” …… 诚如段云时所言,这大婚着实礼节繁复,耗时良久,好在路上吃了些点心得以支撑一二,不然方才拜堂之时她差一点就随着凤冠向前滚去了。 此刻她终于坐进了洞房内的雕花大床上,红烛摇曳,彩果撒帐。 一名福寿双全的妇人满脸堆笑地提醒李沐尧:“新娘要坐在床沿处……” 李沐尧在盖头下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臀。 全妇人随即殷切地递过秤杆,高声唱道:“称心如意,请方巾~” 李沐尧头部被秤杆轻叩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盖头被挑开,一时四目相对…… 这是李沐尧头一次近距离地凝视这位传说中的邕王世子,饶是脑补了很多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形象,依旧不及眼前之人的半分,的确,太好看了! 李沐尧:倒真是不亏…… 两人正依礼喝交杯酒之际,外面突兀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嘈杂声,随着声音由远及近,新房里的众人都惊诧地向外望去。 “嘭!” 大门被人踢开,一位身着金丝绣花笼纱长裙,满身贵气的女子闯了进来,因是背光,并看不清此人的容貌。 “公主,公主……”后面急急跟上来的侍女满面惊恐,想拦却又不敢。 “段郎~”公主委屈娇唤。 李沐尧闻言一阵颤栗,那什么…金庸小说? 只见那公主又走近两步,这下李沐尧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面部白皙,五官分明,算得上是个美人,此时两眼红肿,倒有些楚楚动人。 “公主~” 第4章 段云时满怀深情又带着丝丝忧伤的一喊,让李沐尧又是为之一颤,方才对他建立起的好感瞬间崩塌,虽然心里知晓他是装的,可这般语气,佩服之余还是有些恶寒。 房内下人跪倒一片,原本喜气热闹的洞房顿时落针可闻,众人在惊惧与好奇之间苦苦徘徊,看到了不该看的,惧怕已然无用,于是乎好奇很快占了上风,一个个坐等吃瓜! “咳咳~” 门外有人不合时宜地清了清嗓子,吃瓜群众们顿时不耐烦地向那人看去,原是世子的贴身小厮穆青。 “世子,该出去宴客了!” 实力影帝段云时眼眶微红,一副为情所困的颓然模样,他向公主告辞后两眼无神地原地转了两圈,似是才找到出门的路一般狼狈离去。 李沐尧不由在广袖之下竖起了大拇指。 新郎离去,留下一屋的尴尬,一众下人身子压得更低了,大气不敢出。 李沐尧见状努力支撑着站起,刚准备假模假式地向公主行礼便被打断了。 “不必起了,”原本在段云时面前楚楚可怜的荣嫣公主此刻已恢复了大丰朝公主不可一世的高贵模样,“今日你们大婚,本宫便送你份大礼,来人呐!” 五个清一色靛蓝衣裙的婆子整齐步入房中,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 “惯是伺候人的,你且用着吧!” 说话时荣嫣公主下巴抬得高高的,活像一只在笼子里耀武扬威的金丝雀。 李沐尧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朝公主深深一福,“谢公主赏赐。” “你们都下去吧。”公主明显有话要单独与新娘说,吃了大半瓜的众人鱼贯而出,贴心地关上了门。 李沐尧面无表情,静等公主发言。 “父皇说三年,那就三年!三年后你们便和离,其间你若胆敢爬上段郎的床,要你好看!” …… 入夜,外头依旧宾客满座,酒酣喧嚣。 换下沉重婚服、沐浴过后的李沐尧双手托腮,满脸苦闷地坐到了圆桌旁,这几日接收的信息量太大,让她应接不暇。 这注定是一桩不平凡的婚事,就在她刚想好好捋一捋思绪,筹划筹划接下来的婚姻生活时,又有丫鬟急急来敲门。 “夫…夫人!来…来圣旨了,请即刻更衣去正堂听旨。”丫鬟的声音紧张而局促,带着跑动后的微喘。 又是一阵忙乱,李沐尧直接穿上一件早就备好的准备明日入宫谢恩的礼服,匆匆赶到正堂。 正堂内灯火通明、酒菜飘香,筵席过半,宾客依旧不少,李沐尧寻到那个身着大红礼服的挺拔身影,在他旁边站定,随乌压压的众人跪下。 宣旨太监公鸭般的嗓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邕王段衍,战功卓著,明德有功,实乃肱股之臣!朕念其年事已高,故允其所请,特赐宅邸一座,在京荣养。闻其子云时忠君孝亲,禀资奇伟,赐封地邕州,代父镇守,翌日赴任。钦此!” “吾皇万岁万万岁!” …… 回到洞房的李沐尧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内心波澜壮阔。 即便这几日炸弹一个接一个她还来不及消化,可方才这波又一次震碎了她的三观。 这圣旨简而言之就是你父亲功勋卓著受人爱戴,我嫉妒,留在京城当人质,儿子就给我开荒种地去吧! “叮咚~”提示音欢快地响起。 李沐尧:说! 系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全能开荒系统此处必须冒个泡,宿主终于知道绑定本系统的好处了吧!】 李沐尧才反应过来:哈!还真是! 系统:【大屏撒花,宿主放心,邕州有我,万事无愁!】 李沐尧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想是世子回来了:行了别嘚瑟,以后不要乱窜,我唤你你再出来,明白? 系统:【明白!宿主新婚愉快!回见!】 李沐尧:…… 段云时脚步虚浮,由穆青扶着摇摇晃晃进了新房。 “扶世子坐这里吧!”李沐尧心里“啧”了一声,指着桌子对面的圆凳吩咐道。 待满身酒气的世子歪斜着在她面前坐定,李沐尧便遣走了一众下人。 新房一时安静祥和,唯有灯影晃动,段云时白皙光洁的俊脸在红烛的映照下,格外秀色可餐。 满脸醉意的段云时余光瞄到李沐尧正盯着自己看,便准备开始他的表演。 只见他眉头紧锁,撑起身子给李沐尧和自己斟了酒,好看的眸子眨了三两下便已眼眶泛红,一副为情所困的痛苦模样。 “委屈夫人了……奈何情不由己……为夫在此赔礼了……”他摇摇晃晃举杯,躬身一揖,随即一饮而尽。 原本在段云时的预料中,这位以骄横跋扈而闻名京城的李家大小姐必然是摔杯掀桌、破口大骂,亦或是抽出她那标志性的短鞭怒甩几下的,可眼前这位却是两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他一时间竟忘了接下来该怎么演了。 正当他为掩饰尴尬,准备再斟一杯酒时,李沐尧终于出声打断:“夫君还是别装了……” “当啷~”,酒杯应声落地。 李沐尧弯腰拾起杯子,仔细看了看:没摔碎,嗯,质量不错! 她慢条斯理地从一旁的柜中拿出两只新酒杯,重新斟满了酒放在桌子一边,然后又取出一张宣纸,一支狼毫和一方砚台,蘸墨后在纸的上方写下“婚姻合约”四个娟秀大字。 对面的段云时见鬼似的看她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醉态尽消。 “今日实是疲惫不堪,明日又要举家搬迁,那我便长话短说了,”李沐尧认真地看向段云时,“既然你我鬼使神差…哦不对,是机缘巧合成了夫妻,我希望能够坦诚相待。” 段云时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好保持洗耳恭听的姿态。 李沐尧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继续道: “我知你必会因我的身份防备于我,此事我可以解释,不过说来话长,以后我会慢慢说与你听。 夫君倾慕公主之事,我只能说演技上佳,不过在我面前就不必伪装了,至于我如何知晓的,等我想说了也会与你解释详尽。 好了,现在,我们来说正事!” 段云时无语凝噎:这才到正事?! “我知夫君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但迫于圣上忌惮,不得不韬光养晦,”李沐尧观察着对方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黑。 段云时:我怎觉得这每一句话都能引来杀身之祸呢? 李沐尧无视他的表情,继续道:“圣上派你我前去邕州,实是开荒,这事我亦知晓。故而我有个提议,不知夫君可否答应?” “夫人但说无妨。” “开荒之事交给我,夫君尽可在邕州做你想做之事,我们人前可以做外人所希望的假夫妻,人后是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如何?” “咳咳……”段云时又一次语塞,片刻后,他才道:“夫人这般所求为何?” 李沐尧莞尔一笑,眸中亮光闪动,“只希望事成之后,夫君可放我自由!” 第四章 启程 翌日清晨,李沐尧起床之时,段云时已然洗漱穿戴完毕,正坐在软榻上看她昨日写的合约。 “抱歉,昨日太过疲惫就自行睡下了,不知夫君在何处歇息的?” 毕竟是一日夫妻兼往后战友了,李沐尧觉得有必要客气友好地表示一下关切。 段云时一身绛红长袍,衬得肌肤更加白净,他唇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指了指自己坐着的软塌,上面还有叠放整齐的被褥。 “啊,呵呵……”李沐尧干笑一声,“那个…看夫君气色倒还不错……” “无妨,”段云时挥了挥手里的宣纸,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的事情必然会做到,前路艰险,这容易被人指摘的证据,我就销毁了。” “哦……” 宣纸的一角在未灭的红烛上轻点,幻化成一道橙黄色火圈,青烟升腾,随即很快消散开去…… 待李沐尧洗漱完毕出来,就听新房外头一阵聒噪。 “何事?” 青黛掀帘进来,一脸愤愤,“还不是公主赏的那五个婆子,晚上排队听墙角,如今天未亮又上蹿下跳的……” “不得无礼!”李沐尧喝止了正欲继续抱怨的青黛,“公主赏赐的婆子,自是要妥善安置的,让他们进来吧。” 青黛很快带了那五个婆子进来,行礼过后便各有分工似的朝不同位置张望,特别是为首的那个,虽是五短身材,可那脖子伸得生生长了一节,盯着床榻可劲儿瞧。 李沐尧一秒入戏,扬手一挥,梳妆台上的一匣子首饰应声而落,“丁零当啷”地滚落一地,“真难看!我的红珊瑚步摇呢?我的东海珍珠呢?!” 看着四散的宝贝们,她不禁有些心疼:看来以后要让青黛理一些“备摔物品”出来! 段云时眼里闪过丝赞赏,有种“学习了”的感叹,当然他也不忘尽职地摆出情场失意的颓唐姿态,稍稍退后一步,静待好戏。 第5章 婆子们被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顿时低眉顺眼地站好了,当然,那个领头的除外,依旧望眼欲穿盯着床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沐尧剜了她一眼,恼羞成怒道:“不就是那破帕子吗?青黛,拿给她!” 青黛还未动作就被那婆子伸手拦住了,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哎呦~哪要劳烦青黛姑娘呢,奴婢自个儿去取便是!” 言罢便兴冲冲往雕花大床而去,可正待她急急伸手去取放在床脚的元帕时,一个不注意踩到了一颗散落在地的珠子,脚下打滑,整个人直挺挺朝大床扑了过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李沐尧不由扼腕叹息,谁叫那婆子矮了两寸呢,床没扑到,前额倒是重重磕在了床沿坚硬的木头上,哎呦~那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呦喂,婆婆您没事吧?”青黛急忙上前查看。 那婆子显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还不忘职责先拿到了元帕,看着纯白洁净,毫无污点的帕子,边笑边流泪,“无事无事,奴婢好着呢……” 李沐尧看着婆子额头上迅速肿胀起来大包,假装吓到了,强忍笑意吩咐道:“青黛,赶紧给婆婆拿盒消肿的药膏去,这可是公主送的婆婆,哪能怠慢了!” 青黛捂嘴应声出去拿药了。 这领头婆子担惊受怕了一夜,就怕这新婚夫妇圆了房,要是被公主知道了,她们还能活命?如今元帕干干净净,这新婚夫妻又是方才那般别扭样儿,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于是忍痛上前两步,领着其余四个婆子一齐跪谢,“哎哟,多谢世子妃,既然公主把咱们送来了,咱就是世子妃最忠心的奴才,必当尽心竭力服侍您!” “婆婆这就见外了,还不知婆婆们如何称呼?” “世子妃唤奴婢柳婆子便可,这位是钱婆子,这位是孙婆子……” “这赵钱孙李的我哪记得住?”李沐尧出声打断,慢悠悠从妆匣里挑出一对金镯子戴上,“婆婆们在宫里都是体面人儿,既给了我,定是要当成长辈对待的,称长辈一声姑姑想来是要得的!” 看着众婆子欣喜的表情,李沐尧莞尔一笑,继续道:“我李家忠仆都赐李姓,这样吧,您往后就叫李大姑,”她素手一一指向余下的几个婆子,“李二姑,李三姑……一二三四五,好记!” 看着她们吃了粑粑一般的表情,李沐尧很是满意,“好了莫要再谢了,都起来吧!” 新晋李大姑还欲多言便被在一边伫立良久的段云时打断,“咳咳,该出去敬茶了!” …… 李沐尧由段云时带着往正院走去,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几个人,她脚步逐渐轻快,很是雀跃。 “你很高兴?”想起方才逗弄那五个婆子的情形,段云时也有些忍俊不禁,这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想出“大姑、二姑、三姑……”这样的名字。 “嗯,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没想到刁钻跋扈会如此畅快!”李沐尧觉得这方面没有必要对段云时有任何隐瞒,更何况弯弯绕绕那些她也不懂,索性实话实话。 段云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他还未从昨晚的震惊中缓过来,今日又添一笔,虽疑虑众多,但原本因圣上忌惮打压而产生的愤怒和郁气竟消散了不少。 不急,往后日子很长,他可以慢慢弄清楚。 他再一次细细打量了新婚妻子一眼,对方转头报以微笑,眸子是他从未见过的澄澈明亮,此刻他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又一次扬起。 很快到了正院,邕王夫妇已然静坐等候。 段氏一族人丁兴旺,子孙有出息的众多,但唯有这嫡支一脉单传,只有段云时一个独子。 新婚夫妇向长辈行了大礼,敬了茶,便被邕王夫妇各自扶了起来。 “快别拘这些虚礼了”,邕王妃拉着李沐尧坐到了一边,从手上退下一只通体泛着淡紫色柔光的玉镯戴到了李沐尧手腕上。 “多谢王妃。” “诶?” “啊~多谢母亲!”李沐尧尴尬改口,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她还真不习惯这些。 邕王妃笑容温和地看向李沐尧,蓦的一愣,首辅家嫡女她远远见过两回,可与眼前女子好似并无相同之处,她询问般地看向儿子。 正看向这边的段云时朝母亲点了点头,邕王妃这才放下心来,轻拍李沐尧的手背,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李沐尧此刻也在打量邕王妃,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人,即便脸上已有皱纹,依旧风华绝代,气质出尘。 “原本族人都要来见礼的,奈何皇命不可违,你们今日必须奉旨启程,琐事繁多,那些叔伯亲戚就都被我拦下了。” 邕王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 一看邕王就知段云时是完全随了母亲,邕王在颜值上不占任何长处,国字脸,微微发福,鼻翼肥厚,眉目间并无杀伐之气,反倒有些柔和的福相,李沐尧总结下来就是“丑萌丑萌的”,莫名有些亲近感。 这拜见父母的大礼并没有持续多久,邕王夫妇细细叮嘱了他们一些出行事宜就放他们回去准备了。 回去的路上,府中的下人也开始忙碌起来,不断有小厮半路截住段云时报告事务。 “夫人先回去吧,嫁妆我已命人原封不动地打包先行运往邕州,你看看还有没有要带的,吩咐下去便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嗯,你去便是,不用担心我。”看着周围往来的下人越来越多,李沐尧压低了声音,脸上装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段云时会意,脸一板,甩袖离去,新婚夫妇“不欢而散”。 “看什么看!”李沐尧狠狠瞪了一看不远处的婆子,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院子。 …… 日暮时分,邕王世子夫妇在一片忙乱中准时上了马车。 此时的京城马行道上空荡荡的,在昏黄的余晖下,更显寂寥。 马车开始行进,李沐尧掀开车帘再次向邕王夫妇挥手告别,王妃娇小的身子倚靠着王爷,用帕子掩着眼角,依偎着的两个身影在青砖路上投下长长的倒影,是这个京城最温暖的所在。 “他们一定很恩爱……”李沐尧在心里想着。 “叮咚~” 系统:【那必须的!这邕王可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 系统兴奋八卦的声音响起,把李沐尧着实吓了一跳,心中那点浪漫唯美的感觉立时消散全无。 李沐尧:谁让你出来的?不是说了叫你再出声吗!当心我解绑了你! 系统:【抱…抱歉,没忍住!宿主莫怪,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沐尧轻拍胸口顺气,好在段云时骑马先走一步去办事了,她一个人在车里,不然还真控制不好时时想翻白眼的表情。 李沐尧:对了,还没问你,成天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除了八卦,你到底有何能耐? 系统:【我便是那天上有地上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宇宙第一、绝世全能的开荒系统啊……】 李沐尧:说重点! 系统:【开荒相关的知识必定难不倒我,您暂且可以把我当做开荒百科全书!】 李沐尧:【那技术方面呢,你发展到何年代了?】 系统:【从宿主您来的时代……嗯……再往后推十年吧。】 李沐尧:比我那个时代还先进十年? 系统:【嗯哼~毕竟我是那天上有地上无……】 李沐尧:【咳咳……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系统预感不详:【呃……宿主您说……】 李沐尧:来福or旺财,你选一个呗~ 系统:【系统更新中,请稍后……】 …… 有闲聊对象的李沐尧发现时间过得很快,仿佛没走几日便离京老远了。 因为要赶路,大部队不敢停歇,吃饭睡觉都是搭帐篷的,在众多监视者面前,李沐尧也没闲着,发了好几次飚,只不过她那传说中娇蛮跋扈的妹妹惯用的鞭子她还使不惯,甩了两次后就暂时放到了一边。 三日过后,段云时陪着李沐尧终于进了一家驿馆。 饶是有支教经历的李沐尧,虽能忍受风餐露宿,但也受不了不洗澡的痛苦,终于有地方洗澡了,她还是难掩兴奋。 这时,段云时的贴身小厮穆青突然跑来禀报:“世子,不好了,世子妃的嫁妆车队被劫了!” 第五章 夜行 李沐尧本就对自己的嫁妆不甚在意,乍一听穆青的禀报并无任何反应。 她属于赶鸭子上架,毫无准备就成了个亲,嫁妆都是她那首辅父亲给她准备的,丢就丢了呗,自己老娘富可敌国,才不稀罕那些。 直到段云时掩人耳目地轻拽她的衣袖,她这才反应过来,职业演员的素养可不能丢啊! “什么?!”她一个扬起的高音问句,便开始搞事情,“我的嫁妆被劫了?!那可是我的嫁妆啊!你的人是怎么看的?一帮废物吗?” “不就是一点嫁妆吗,本世子赔给你!”段云时显得极不耐烦。 第6章 “赔?你赔得起吗?你以为东海的珍珠遍地都是吗?我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 “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如你这般的女子,哪点能跟公主比?” “哈!那你找公主去啊,本小姐可不缺踩脚凳!” “你……”段云时似是气不过,又不愿自降身份跟她吵,手指对着李沐尧点了几下后还是颓然放下,愤然拂袖朝楼上客房而去,留下暴怒中的李沐尧和不知所措的下人们。 “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找去啊!”李沐尧剜了穆青一眼,大袖一甩也上了楼。 …… 二楼最大的客房内,驿站的伙计们战战兢兢地搬来一张屏风,将房间隔成两部分,然后逃也似地退下了。 李沐尧与段云时各占一方,既安了那五个婆子们的心,又能免去共处一室的尴尬,倒是不错。 沐浴过后的李沐尧在妆台前坐着,任由青黛给她绞干头发。 早上,她收到了拿到芙蓉令之后的第一封飞鸽传书,上面写着:影子已就位,安全无虞,亥时三刻驿馆东五里小树林处,有旧仆相见。 上面的字迹她并不陌生,没记错的话,应是出自她母亲生前最得力的大掌柜赵承之手。 尘封的记忆匣子突然被打开,自小跟母亲巡铺子,集合掌柜们议事的场景在眼前一一浮现…… 可与此同时,一个疑问也在心中陡然生出,母亲猝然而逝,可旧仆皆在,为何非要封存所有家产,连舅父一家都碰不得? 如今想来,当时必定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严重到必须立刻封存一切的程度。 思及此,李沐尧不由得头疼起来,抽丝剥茧、刨根究底并不是她的强项啊!唉,算了算了,母亲死前说过赵掌柜可信,那他必是知道一些秘辛的,稍后找他求证吧! 此刻真正该发愁的,应是如何躲过外头那些眼线,去到五里外的树林才对! 李沐尧目光流转,把视线转到了屏风那边。 要不要找段云时帮忙呢? …… 一刻钟后,李沐尧的双腿打了个趔趄,在五里外的小树林着了地,可她分明觉得心脏还在半空转悠。 “夫人可还好?”段云时看着李沐尧惨白的小脸有些担忧。 “好……还…还好……”李沐尧咽了咽口水,咬牙道。 好歹是穿越来的,什么武侠片没见过,要不要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就是会飞……吗! 密林里传出脚步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疑问中又带着丝哽咽般的微颤,“沐儿小姐?” 李沐尧怔了怔,这个称呼熟悉而陌生,记忆中只有母亲和贴身老仆才会这般唤她。 那人上前两步,月光映照下,正是赵掌柜温和的、酷似笑佛的圆脸,只是与记忆中的相比,多了些风尘仆仆,也瘦削苍老了不少。 “是我!”李沐尧含泪应答,原主汹涌的记忆在胸中翻腾,这位曾是对她极好的人。 看着眼前牵挂了两年多的小姐,赵承赵掌柜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伸手在李沐尧头顶比了比,复又收回,不住地点头,“沐儿小姐长大了!” “嗯!”李沐尧吸了吸鼻子,向赵掌柜介绍身边之人,“这是段云时,我的夫君。” 赵掌柜礼貌见礼,但打量段云时的眼中带着审视。 “你们聊,我去那边等你。”与赵掌柜寒暄两句后段云时便十分有眼色地回避了,他走到二十步开外才停下,这距离即便听觉灵敏之人也是听不到任何只言片语的。 “这位世子……”赵掌柜看着段云时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语气中透着担忧。 李沐尧了然,“赵掌柜放心,他至少不会害我。” “好……好……芙蓉令既已开启,只要稍作几年的休整,咱们就不用怕任何人了,小姐自可选择想要的生活。”赵掌柜眼眸深亮,带着庄家老仆特有的自豪,“小姐如今作何打算?需要什么尽可与老仆说,但凡这大丰朝地界上有的,老仆定当给你找来!” “我答应了世子助他开荒。” 赵掌柜眼中闪过丝诧异,可随即又有隐隐笑意浮现,语气中满是无条件的支持,“小姐喜欢便好,开荒,也可,一应农具、种子、书籍老奴这就吩咐下去筹备!” “好!” “小姐记得付嬷嬷吧?”看到李沐尧点头,赵掌柜笑意更深了几分,“付嬷嬷这两年按着夫人生前的吩咐,帮您培养能用之人,两日前便带着夫人早年给您备好的嫁妆到了云城了!” “真的?” “真的!”赵掌柜满是怜爱的轻抚李沐尧的头,“还有影子,夫人给您的暗卫可还记得?也是位故人!” 赵掌柜朝着后方虚空中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些,一脸的神秘,“此时还是不要现身为好,是踏雪!从今以后就时刻伴你身边了!” 李沐尧又一次用力点头,看着赵掌柜竹筒倒豆子般,恨不能一下子就要把所有好东西给她安排上的样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片刻的沉默,赵掌柜略带哽咽的声音响起,“好啦,见一面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些事要去做,该走了!” “您要走?”李沐尧猝不及防,声音都不由高了几分,“可是,我还有好多疑问,这些年你们都去了哪里?母亲当年为何要封存产业,还有,母亲当真是猝死的吗……” 赵承看了看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远处的段云时,深知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正色道: “小姐莫要担忧,当年之事确实没有外人看来的那般简单,不过老奴保证,隐患已消除大半,只差收尾了,小姐静候佳音便可,等尘埃落定,老奴定会将这些年所有的隐秘跟小姐和盘托出!” “您此去就是做您说的‘收尾之事’吗?” 赵掌柜点头。 “可有危险?”李沐尧有些隐隐的不安。 “小姐放心!”他再次抬头,月亮已逐渐被黑云覆盖,他向远处的世子招了招手,“要起风了,沐儿小姐该回去了!” “可是……” “到了云城,很多事情付嬷嬷会告诉你的,世子来了,回去吧!”赵掌柜再次催促。 …… 回驿站的路上,李沐尧拒绝了想要再次施展轻功带她走的段云时,她需要走一走。 段云时没有强求,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眼前之人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他无奈摇头,上前替她拢了拢披风,“赵掌柜已经走远了。” “多谢。” 李沐尧声音低落,眼眶还红红的。 “你这模样,可跟首辅家跋扈的嫡小姐一点都不像。” 她知道他试图逗她开怀,轻声嘟囔着,“本来就不是……也是……” “不是,也是,是何意?” “夫君如此聪明,不妨猜一猜。” “我猜……你确实不是骄横跋扈的那位,但多少与首辅大人有些血缘关系,毕竟首辅可担不起欺君的罪责。” 李沐尧不语,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带着笑意的英俊脸庞真是愁人,灿若星辰的双眸…真真是愁煞人! “看来我猜对了。”段云时笑道。 “嗯,”李沐尧甩了甩头,不想被美色所惑,继续向前走去,“我确实不是世人认为的那位小姐,可我也确实是首辅大人真正的嫡长女,至于我母亲,是那位首辅的下堂妻。” “原来如此,”段云时感叹,大步跟上了李沐尧,“那你嫁我,是遭他设计?受他胁迫?” 李沐尧点头,“嗯,差不多,都有。” “可需要我帮忙?” “暂时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好。” 段云时又一次呆了呆,在他的认知里,上到王妃,下至他那些表妹堂妹们,从来都是依附于父亲或是丈夫的,是什么样的女子,会说出“我自己能处理好”这样的话? “有点累了,”李沐尧孱弱的身体还是经不住长久的走动,开始喘了起来,“还是带我飞一段吧!” “好!” 段云时伸手搂住李沐尧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往上一带,足尖轻点,两人便又一次腾了空。 “害怕吗?” “有一点,不过我可以慢慢适应,这个难学吗?” “你想学?” “嗯。”李沐尧的想法是,晕车的学了开车就不晕了,那是不是自己会飞就不怕了。 段云时沉吟片刻,“等你身子好些,我可以试着教你。” “好!” …… 片刻后,两人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跃进了他们的房间。 “对了,”李沐尧刚要道别,又听段云时唤住了她,“你是不是鞭子也不熟练?” 李沐尧顿时点头如捣蒜,不是不熟,是十分不熟,她都抽到自己好多次了! “有空我教你!” “好!” 第六章 好戏 两日后,邕王世子夫妇的车队到达了邕州都城,云城。 第7章 云城,顾名思义,云端之城,据说高耸入云的名山就不下十座,把整座城池围了个遍。 城门建在两座山的缝隙之间,蔚为壮观。 随着马车缓缓驶近,李沐尧可坐不住了,她掀开车帘,好奇地望着眼前这堪称鬼斧神工的城门,不住地感叹,“这云城都不用建城墙的吗?这大山为墙,雄伟之极啊!” 一边的青黛也看呆了去,“壮观是壮观,等天黑了可就吓人了”,说着她还浑身一抖,“哎哟果然是野地啊……” 李沐尧撇撇嘴,古人诚不知何为自然奇观也! 李沐尧:呼叫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全能开荒系统! 【叮咚~】 系统:【宿主您太懂我了!热泪盈眶ing!】 李沐尧:有吗?我只是想问问你名字选好了没,来福还是旺财呀? 系统:【委委屈屈,凄凄惨惨……】 李沐尧:你不说我可自己选了哈。 系统:【等等!宿主能否行行好,让我自己取一个名字呗~】 李沐尧:说说看。 系统:【要不……叫我首富?】 李沐尧:首富啊……听着倒是……还不错的样子!鬼机灵啊,你好像还顺带讽刺了一下我那首辅老爹!“首辅”,“首富”!哈哈哈,可以可以,甚得我心呐! 系统:【首富撒花~】 李沐尧:少嘚瑟,说正事儿!有云城地图吗? 系统:【那是自然!】 很快,李沐尧眼前大屏浮现,一张高清的云城三维地图就出现在了眼前。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古人诚不我欺啊! 这云城地貌简直堪称完美,整个城市四面环山,中间类似盆地,地势平坦、河流纵横,唯一的缺点应该就是潜在的洪涝灾害隐患了。 系统:【云城是邕州唯一一块富饶之地,云城之外,也就是这环山之外,那便是无尽荒野。】 李沐尧:这么惨的吗? 系统:【宿主莫急,这只是局限在有限地理知识的大丰人的浅见,您看看大丰朝地图便懂了!】 随着大丰地图的呈现,李沐尧惊呆了! 大丰朝总体地理位置与她穿越前的中国类似,大丰版图更像古代明朝的疆域。 邕州位于大丰朝东部,相当于整个华北平原加上长江中下游平原的总和,占据了大丰将近三分之一的国土面积。 华北平原加长江中下游平原,那简直就是风水宝地啊,怎么就成了荒地呢?!! 这时,一个小红点将地图上的一条山脉标记了出来。 系统:【宿主您看,与您的世界相比,这里多了一条巨大的南北向的山脉,生生将中原地区和邕州隔绝开来。中原最早发迹,而碍于山脉阻挡,邕州之地迟迟得不到发展。】 李沐尧:那我岂不是捡到宝了? 系统:【嗯哼~不仅如此,宿主您再看!】 红点又将云城重点圈起,标出中原与邕州的交界线。 系统:【那啥,军事上易守难攻的典范也不过如此,对吧宿主~】 李沐尧:阿富啊,你知道的太多了哦…… 系统:【阿富?……】 这时,有人轻叩车门,是段云时。 “下车吧,云州府尹来迎接我们了。” “好。”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李沐尧与段云时并肩入城,假笑恰到好处,两人间的距离一丝不差,在外人看来,是显而易见的貌合神离,一副明明鸡飞狗跳,但努力装作夫妻和睦的样子。 “哎哟拜见世子夫妇,世子夫妇男才女貌,真真是羡煞旁人!” 邕州府尹马良驹人未到马屁先来,呃不对,其实人也到了,李沐尧四下张望了一番,最后从视线下方找到了慢慢直起身的马良驹。 这邕州府尹目测一米五的身高,九十度的卑躬屈膝后基本从视线中消失,尖耳猴腮,两撇八字胡微翘,典型的溜须拍马之辈。 “两位旅途疲惫,不若先去府中客房歇息,卑职携夫人专门置办了午宴,特为世子夫妇接风洗尘!” 李沐尧最瞧不得这样的人,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于是昂起高傲的头颅,越过正欲继续寒暄的马良驹,径直往前走,“客房在何处?” …… 云城府衙后院的客房内。 被告知付嬷嬷一行已在新建的世子府中等待后,李沐尧就有些不耐烦了,前两日赶路赶得急了些,一路颠簸,她一点胃口也无,如今更是心心念念急着见到付嬷嬷,恨不能此刻就赶去世子府。 “世子!” 外面传来青黛的声音,是段云时来了。 “可是累了?”段云时见李沐尧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菱角般的上唇微微噘起,秀眉微蹙,一副意扰心烦的样子。 “一定要赴宴吗?家中老仆到世子府了,我好想快些回去。” 李沐尧并未察觉到自己语带娇嗔,段云时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记忆中,他母亲邕王妃时常如此,用他父亲的话就是:该哄了。 他过往人生中并未有过需要他哄,亦或是他想要哄的女子,虽时常耳濡目染,如今实践起来还是有些笨拙。 “午宴很快便开始了,夫人暂且忍一忍。” 李沐尧低头不语。 “这杏子很是不错,夫人要不要尝一尝?”段云时从桌上果盘中拈起一颗金黄的杏子,朝李沐尧晃了晃。 依旧毫无反应。 段云时尴尬地放下了杏子,想了想还是先说正事,“那个……马良驹夫人钱氏的表妹是宫中的丽嫔,如今正得圣宠,马良驹又是个惯会讨圣上欢心的,故而很得圣上信任……” 李沐尧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是那个吗?”对向段云时的目光是瞬间的恍然大悟,“嗷!我懂了!” 这马良驹就是邕州地界上皇帝的头号眼线! 看着瞬间活了倍增的李沐尧,段云时又一次忍俊不禁,他似乎隐隐约约摸到点哄她的门道了。 “对了,穆青方才来报,说是查到你嫁妆的线索了,应是与邕州的土匪有关,我今晚就带人把你的嫁妆追回来。” “啊?土匪厉害吗?其实你不必亲自帮我追回,那是首辅备的嫁妆,我不在乎的。” “我在乎!我段云时再不济,也不能任由贼人把新婚妻子的嫁妆给抢了。” “哦……那你小心些……”李沐尧吐了吐舌,饶是不在意的东西,有人放在心上还是有点点感动的。 “嗯,我今晚会悄悄离开,还需夫人替我遮掩一二。” 李沐尧刚想点头,突然福至心灵,她有些激动地望向段云时,眸中星光闪动,带着丝狡黠,“既然你要离开,不如堂而皇之在午宴上走啊!” …… 另一边,云城府尹马良驹正由夫人钱氏服侍着净面更衣,准备赴宴。 “老爷,妾这几日眼皮直跳,心中很是不安呐。” “有何不安的,你们女人就爱成天胡思乱想,这节骨眼上,别给我找事儿!”马良驹一手拍开钱氏正给自己扣扣子的手,后退两步自己扣了起来。 “就是这节骨眼上妾才担心,您说这段世子来了,万一发现我们勾结土匪抢了那世子夫人的嫁妆……” “怕什么,这邕州土匪比百姓多,谁能怀疑到我们头上!” “也是……” 马良驹看着自家夫人,心中虽烦乱,还是安慰地拍了拍钱氏的肩膀,“夫人大可放心,这世子说好听了是来接手封地,实则与流放无异,即便他有大能耐,在这无尽的荒野上还能翻出个花儿来?” “那……”钱氏询问般地看向丈夫。 “你呀就按丽嫔娘娘说的,多跟世子妃走动,看好他们、适时添两把火便是了!” “是,妾知晓了。” …… 接风午宴开始,云州的各方官员以及有头脸的乡绅富豪齐聚一堂,在府尹马良驹的带领下敬候世子夫妇入座。 李沐尧因即将到来的大戏有些激动,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对着一众人也等有了笑意。 不经意的微微一笑,眸光潋滟,瞬时华彩万千,让人移不开眼。 “世子妃生得真是标致,连我这样的妇人都忍不住多瞧两眼……”钱夫人见过礼后适时地上前引路,马屁功夫倒比她丈夫马良驹自然许多。 李沐尧没有回话,由钱氏带着入了座。 一旁的段云时与众人一番寒暄过后也跟了过来,看也不看李沐尧,兀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见两位正主都不言语,马良驹立刻站起,高举酒杯朝世子夫妇敬酒,“世子夫妇想必是旅途劳顿,下官薄酒一杯,贺世子夫妇大婚之喜、乔迁之乐,先干为敬!” “贺世子夫妇大婚之喜,乔迁之乐!”众人跟着一齐站起。 李沐尧举杯遥敬,豪迈地一饮而尽,引得众人一片喝彩。 一轮酒罢,众人品起了桌上的佳肴,有妇人们开始闲聊起来。 第8章 “钱夫人与丽嫔娘娘关系甚是亲密,以往去宫中,想必时常能见到公主吧?” “那是自然!” “可有见过荣嫣公主?听闻公主才貌出众,谈得一手好琴呢!” “那可不,公主抚琴可不是一般人能见着的,不过丽嫔娘娘与公主向来亲近,妾身倒是有幸时常能听得一二……” 此时的段云时放下了酒杯,眼神迷离地朝那帮妇人的方向望去,听得全神贯注。 李沐尧秀眉微挑,哎呦!来了! 第七章 准备干正事 今日赴宴李沐尧特地带了公主赏赐的那五位婆子前来伺候,给她布菜的一个,倒酒的一个,其余仨都闲着。 听到有人聊起自家公主,无所事事的李大姑、李二姑和李三姑来了兴致,热切的眼神直往那妇人堆里瞧。 那头,妇人们的闲聊还在继续。 “咱大丰朝的公主啊各个花容月貌,荣嫣公主尤为出众。” “是,是……” “我听说公主三岁便会作诗了……” “就是就是,我还听说啊,公主仁慈大度,宫里的婆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她都是让太医亲自问诊的……” 闻及此李大姑可忍不住了,她本就声音洪亮,一激动起来说话更是气势十足、直震耳膜,“哎呦这位夫人您可说对了!公主殿下自小宽厚仁慈,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的,有一回奴婢意外跌倒伤了腿,公主还亲自寻汤问药的…… 钱夫人似有所感地往这边扫了一眼,突然一脸讶异地拍了拍大腿:“呀!我早瞧着这位婆婆眼熟,不知是否是……” 李大姑更来劲了,“正是奴婢,常在绯烟宫当差的,钱夫人去年还见过的!” “呀,我想起来了,您是柳婆子!”钱氏激动莫名。 “正是!正是奴婢!”李大姑激动得微微颤抖,“难为钱夫人还记得……” “咦……李大姑,莫非您是看不上我李家姓氏?”李沐尧幽幽道,“还是对我赐的姓氏不满意?” “李大姑?李大姑是何人?”一众妇人们闻言惊讶之余又被这粗俗不堪的名字逗笑了,纷纷以帕掩嘴,窃窃私语起来。 李大姑顿时面红耳赤,看看钱氏,又瞧瞧李沐尧,尴尬解释,“那个……公主将我等赏赐给了世子妃,世子妃……特赐了李姓……” “哟,你叫李大姑,那其他几位呢?”妇人之一揶揄道。 李大姑默不作声,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似是十分委屈丢人的模样。 “哐!” 李沐尧的酒杯重重砸落,瓷片迅速四散开去。 “不识好歹!”李沐尧大叫一声。 “你又闹什么?”一旁的段云时隐忍中透着不耐。 “我闹什么?我又闹什么?”李沐尧蹭地站起,满脸愠怒,“世子说我又闹什么?区区一个低贱的婆子都能爬到本世子妃头上来,公主赏赐的婆子,我从不曾怠慢,还特赐了李姓,就这般说不出口?那你所求为何?荣姓?” 五个婆子吓得一哆嗦,忙跪了下来,钱氏闻言急急上来相劝,“哎呦使不得使不得,荣姓乃天家姓氏,哪是这几个奴婢能有的!” 李沐尧哪会管她,继续高声道:“是啊 ,某些人就是看不上我姓李,巴巴的想要姓荣,那也要看自己几斤几两啊!” 钱氏惊恐地扫了段云时一眼:“哎呦,世子妃,可使不得……” 李沐尧:“来人呐,把这几个眼高于顶、奴大欺主的婆子们拉出去打……打二十大板!” 李大姑一众人等可吓傻了,直直盯着段云时企图寻求帮助,“哎呦……奴婢可是自小在公主身边伺候的啊,公主待奴婢……” “哗啦!” 出于暴怒之中的段云时一下掀翻了面前的几案,对着李沐尧大吼一声,“你敢?” “你你你!”李沐尧暴跳如雷,在身上摸着什么,“我的鞭子呢?” “哎呦~”婆子们煽风点火,“这是要打死我们呐,奴婢就是在公主那里也没有过如此待遇啊……” 这时李沐尧终于拿到了青黛递来的鞭子,只听“呼啦”一声,鞭子旋了个鞭花就直直朝五个婆子们挥去。 周围胆小些的妇人们都惊叫着用袖子捂住了眼睛,男宾们也急急站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意料中的鞭子并未挥下,段云时一把抓住了李沐尧手中的鞭柄,见李沐尧还与挣扎,他手下用力,疼得李沐尧松手扔了鞭子。 “你滚!我的嫁妆都看不住,如今又羞辱我至此!你滚!”李沐尧“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涕泪纵横,哭得那叫一个汹涌澎湃。 “好,我今日就同好友们去城外狩猎玩耍,你自己回府吧!”段云时说罢,甩袖离去。 “你敢!你……你……” 见段云时丝毫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大门处,李沐尧小脸惨白,一声哀嚎便栽了下去。 “世子妃!” …… 云城,世子府。 “世子妃!大夫快救救世子妃呀……”正往来忙碌打扫的下人们忽听见一个丫鬟的哭嚎,紧接着就有人将一位身着华丽的女子抬进了正院内。 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言语,这时付嬷嬷快步走了出来,“少听、少看,多做事!别在这挤着了!” 众人齐声应是,匆匆四散开去。 付嬷嬷很是满意,带着两个小丫鬟急急往正院走去。 正院卧房,一路装晕的李沐尧听得丫鬟送走大夫的关门声后终于睁开了眼睛,“走啦?” “走了!” 青黛入戏太深,一时还出不来,依旧拿帕子拭泪,声音也喊得有些沙哑。 “耶!”获得自由的李沐尧顿时浑身舒畅,四仰八叉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青黛,去给我找点吃的来,饿死了,还有那些个好吃的杏子,我要很多很多!” “奴婢这就去!”看着自家主子一秒恢复,青黛终于放下心来,方才实在演得太像了,她当真要以为世子夫妇吵起来了。 “世子妃如何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声音里透着丝焦急。 李沐尧坐了起来,这声音,陌生而熟悉,她探头向外看去,只见一位穿着竹青色衣裙、打扮极其爽利干净的妇人站在门口。 “付嬷嬷!”李沐尧顾不得没穿鞋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头栽到付嬷嬷怀里。 “小姐,我的小姐哟!”付嬷嬷声音温柔至极,带着隐隐的伤感,紧紧搂住了李沐尧。 闻到嬷嬷身上熟悉的味道,李沐尧鼻头一酸,母亲猝然长逝之后的茫然失措、孤立无援和心酸委屈无处诉说,此刻全化作泪水倾斜而下。 付嬷嬷轻搂着李沐尧坐到房间软榻上,并不劝解安慰,只是轻抚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 外头秋日的阳光稍显暖意,投射进雕花窗户的树影在李沐尧身上打着转。 这一哭不知哭了多久,李沐尧好似把两辈子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慢慢的,疾风骤雨逐渐转为涓涓细流,李沐尧哭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噎着。 付嬷嬷这才唤来青黛准备好脸盆和热水,亲自绞干棉帕,细细帮李沐尧擦脸。 “世子妃定是饿了,嬷嬷准备了您最爱的牛乳茶、芙蓉糕、八宝糖还有肉脯。”付嬷嬷笑着将李沐尧引到圆桌旁,轻轻挽起她散落的碎发,温柔至极。 肚子很合事宜地“咕咕”两声,李沐尧抽了抽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饿了……” …… 新婚的世子夫妇在府衙接风宴上大打出手,世子负气外出游猎数日不归的传言在云城吃瓜群众的口口相传中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传言中的正主之一李沐尧倒是乐得清闲,进了世子府后就称病不起,闭门谢客了。 在付嬷嬷孜孜不倦的美食滋补中,不过三两日李沐尧就圆润了一圈,原本因赶路体虚,略显苍白的小脸如今也粉嫩光洁,愈发光彩照人。 这日午饭刚过,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的李沐尧回到房间又抱起一盘新鲜的杏子啃了起来,“唔~真甜!”李沐尧忍不住舔了舔滴到手背上的汁水,这么好吃的杏子要是能量产该多好! 好像……是该准备准备正事了! 李沐尧:呼叫首富! 【叮咚~】 系统:【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宿主,有何指教?】 李沐尧挑眉:这几日不见倒是会说话了许多! 系统:【首富每日都在进步的!】 李沐尧:那倒是不错,今日是有正事问你,都说邕州土地贫瘠,那类似这样的水果可以种吗? 系统:【抱歉宿主,暂时不知,需要实地勘测,分析土质才有结论。】 李沐尧:听着倒是挺专业的样子。 系统:【那可不,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李沐尧无情打断:打住!下一个问题,我穿越前那个世界的果蔬种子这里也有吗? 第9章 系统:【大多数是有的,只是集中种植的人少,种子分散各地。】 李沐尧:你知道在何处? 系统:【当然。】 李沐尧:不错不错,看来我的果园梦还是有点谱的! 系统:【有首富在,果园梦不是问题。首富其实还会搞基建,修条路、造个楼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李沐尧眸光一亮:真的?那我可以自己造一座别院吗? 系统:【自是可以,您选址便可,其余的交给首富!】 李沐尧越听越兴奋,已经脑补了一堆建设美丽家园,富贵躺平的生活,当然,虽然她已经很富,但想要按照她要求的水平,这开荒系统还是必不可少的。 李沐尧:对了阿富,我记得你是需要绩效的,跟我讲讲你们的考核机制呗。 系统:【能绑定宿主您,首富的绩效已够用!当然,如果宿主想要额外的奖励,首富可以为您开通任务奖励模式,完成相应任务获得积分,可以兑换奖励或者参与抽奖。要是这样的话,首富的绩效自然也会提高。】 李沐尧:奖励有什么呢?有没有龙兴寺那次……嗯?类似听人谈话的奖励? 系统:【积分足够的话……首富会尽力争取。】 李沐尧:那就是可以了!阿富你真是相当可以啊哈哈哈哈! 系统:【宿主过奖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世子妃,世子回来了!” 第八章 巡地开始 段云时归来,世子府便开始热闹起来,云城各色人等纷纷假借各种名义携礼上门,套近乎的有,查探虚实的亦有。 李沐尧责继续托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暗戳戳筹备将来的巡地事宜。 想看戏的吃瓜群众纷纷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当然,想看世子“美色”的妇人们倒是稳赚不赔,传闻中的完美郎君如今眉宇间多了丝丝愁绪,举手投足间又带着些看穿世事的洒脱不羁,就算只能远远瞧上一眼就足以心醉神迷了。 这一日,世子府的正堂又一次被挤得满满当当,一番闲聊过后,段云时命人叫世子妃前来。 一时私下皆静,众人敏锐的吃瓜触角纷纷竖起。 李沐尧在万众期待中步入正堂,还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直到段云时向她招手,她才似是极不情愿地走到他身边。 “这几日贵客盈门,不胜荣幸,诸位不厌其烦地与云时讲述邕州风土人情,云时获益良多,在此一一谢过。然皇命在身,后日云时便要启程奉旨巡视邕州了,往后多有怠慢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自是皇命为上,皇命为上!” 男宾们一一附和,对世子表示同情之余不免心中存疑:不是说封赏众臣之后么?邕王可是大丰朝唯一的异姓王,让他的唯一血脉去荒地吃这番苦,看来事情不简单呐! 妇人们心中默默摇头,忍不住再看世子两眼:这云城之外的邕州,那便是“穷山恶水,刁民土匪”,这出去巡视一趟,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世子细皮嫩肉的绝世容颜,可惜了! 今日随众妇人一同来的府尹夫人钱氏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热情道:“世子妃由我等看顾,世子尽可放心赴命!” “就是就是……”妇人们随声附和。 “哦……不劳烦钱夫人了,”段云时谦恭有礼地回绝,随后看向众人,“云时与世子妃伉俪情深,自是要一同去的!” “啊……哈哈……那个……是是是……”众人讪讪尬笑,齐齐回头看世子妃的反应。 李沐尧的双眸噙满泪水,那叫一个楚楚可怜,“我不去……”她边低语,边十分恐惧地往后退,“我不去!” “夫人莫怕,”段云时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姿态,“有为夫在,定会将你照顾妥当。” “不……” …… 世子夫妇如此僵持了几日,最终以世子妃不得不妥协告终。 李沐尧居住的和韵院,小厨房内,五个婆子似往常一般在此躲懒,李二姑轻车熟路地从瓦罐里舀出一碗鸡汤,讨好地双手奉给李大姑,“热乎的,今日的老母鸡油水十足,香得很呐!” 李大姑瞥了眼金黄鲜灵的鸡汤,满意接过。 李四姑见李大姑心情不错,轻叹一口气,幽幽道:“哎呀,世子夫妇此去至少月余,这荒郊野岭、孤男寡女的,万一一时把持不住……可如何是好?” 言罢她便直直盯着李大姑的脸色。 李大姑悠然地朝那碗鸡汤吹一口气,金黄的油星子被吹到了一边,她咕嘟咕嘟喝了半碗,这才答道: “怕甚,不说他们夫妻连日来一碰上就是鸡飞狗跳,就算有那个心,哪有那个空?你们没听说吗,云城之外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十里地也不见得有一两户人家,多数辰光都要在外露宿,哪还有什么兴致做那事儿。” 李四姑见状赶紧描补,“是是是,您说的是,我也是思虑过多,见识短浅……” 李五姑最有眼色,见缝插针拍大姑的马屁,“就是,我们大姑都不愁,你愁啥,真担心就跟世子妃他们一同去!” “不敢……不敢……”李四姑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了,她可不要去那荒地。 “哟,谁要同我一起去巡地啊?” 李沐尧的声音忽地响起,五个婆子顿时一惊,慌乱起身吗,急急站成一排。 见婆子们垂头不语,李沐尧踏进门槛,嗤笑一声,“口口声声是本世子妃的忠仆,这时候怎么一个都不言语了?” 五婆子们的头更低了些。 “不怕我爬上世子的床了?”李沐尧语带嘲讽。 “哎呦,世子妃哪里的话……”李大姑赔笑道,“咱们都盼着世子夫妇和和美美呐,世子妃且安心去,府里有我们照看,必定妥妥当当的!” “呵……那便有劳姑姑们了,可也不必劳累过度,听付嬷嬷的吩咐管好和韵院便成,若有闲工夫管其他,还是与我同去的好!” “是是是,那是自然!” 望着李沐尧离去的背影,五婆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李大姑道:“这是借机敲打我们呢,府里的手不要伸太长。” 李二姑:“这……” 李大姑:“无妨,她是在示弱呢,我就说嘛,再跋扈还能硬过公主?” 她见其余婆子依旧面带困惑,解释道,“咱的任务本就是看好世子妃,她要是坚持命我们同去,我们还真难拒绝,如今她对我们的躲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也不用去荒地受苦,在府里给她点方便也是应该,如此你好我好,岂不两全其美!” “原来如此,还是大姑聪慧机敏啊!”婆子们恍然大悟。 …… 九月初八日,宜出行。 摆脱众多眼线的世子夫妇终于踏上巡地征程,此前的艰难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虽荒地境况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但总有胆大不死心要跟着的,为掩人耳目,段云时只能一一解决。 比如马良驹派来的给世子夫妇做向导的老陈头刚娶的小妾爬上了小叔子的床,老陈头怒极处理家事无心带路告假了,某位有头有脸的乡绅家中派来的挑夫跟着出城第二日便上吐下泻,只能就地留下休养…… 到出城第三日的时候,身边剩余的眼线们终于尽数清空。 对此最开心的就数李沐尧了,前几日除了借宿客栈,她基本没下车,都快憋坏了。 今日一上路,她便命人车帘大开,她要好好享受这自然风光! “自由啦!” 骑马跟在李沐尧马车旁边的段云时看她乐得手舞足蹈,甚至哼起了各种奇怪的调子,也跟着畅快大笑起来,是啊,多久没做自己了! 他扬鞭一挥,纵马向前奔去,身下的骏马也似受到了感染,撒欢似的地奔跑起来。 “喂!带上我呀,你说教我骑马的!”李沐尧等他跑远了才想起来,双手比作筒状朝他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喊。 就在李沐尧以为段云时没听到,蔫蔫坐回马车里的时候,穆青在车外禀报:“世子妃,好像世子回来了。” 段云时确实没听到李沐尧的喊声,他半路想起要教李沐尧骑马这件事,便赶了回来,“吁……”他刚在马车前勒停骏马,就看到李沐尧满脸惊喜的小脸从车窗中探出来,眸若星子、笑颜如花。 段云时伸手,“走,带你跑一圈!” 李沐尧刚触到他的大掌,就被他一带,整个人忽地就飞了起来,“哇!”她惊呼一声,人已然落到了马上。 “坐稳了!”身后的段云时一夹马腹,马儿便飞也似地跑了起来。 “呀!慢点……慢点……啊!” 李沐尧虽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次骑马,如今他们在草木稀疏的林间疾驰,毫无阻挡之下更是速度飞快,一时没适应的她紧紧报住马脖子,不断惊呼。 听着身前小小人儿咋咋呼呼的惊叫,段云时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他握住她的肩膀,让她向后靠着自己,手引着她抓住马鞍,“抓紧了!” 第10章 他再次催马前行,并没有放慢速度,而是任由骏马飞驰。 李沐尧在片刻的惊吓过后逐渐适应,整个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开始享受速度带来的快感,六识归位,身后男子的气息将她笼罩。 是好闻的青木味道,清新,温和。 “看,前面有一片杏林,就是你爱吃的那个品种。”不知跑了多久,段云时放慢马速,俯头在她耳边低语。 李沐尧敏感的右耳腾的一红,耳廓娇艳欲滴,似是被他的呼吸灼烧了一般。 她下意识地躲闪,“啊?是吗……放…放我下去看看!” 马方一停下,李沐尧就急急要下马,奈何腿并够不到为段云时的身高量身定制的马镫,一个踩空就向下栽去。 “小心!” 段云时一个翻身搂住她的腰,一个旋转引着她稳稳落地,却并未松手。 李沐尧轻轻挣了一下,无果,诧异地看向他,脸上红晕未消。 段云时满意地看到了她的娇羞,微微勾唇,松开了手,看着她故作镇定地跑远了,这才回身牵马。 这片杏子林很大,熟透了的杏子垂得很低,伸手就能摘到。 李沐尧愤愤抓了一把胡乱塞到嘴里,她方才好像被调戏了!段云时!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如此想着,刚散去的红晕又在脸颊上聚拢起来,脸部灼热,她用手掌扇着,嘴里不住嘟囔“都深秋了怎还这般热!” 她内心对他是没什么想法的,最多就是被他的美色所惑罢了,两世为人,她与异性的接触更是少之又少,如今亲密独处,自然是不知所措的。 人总不能因为美色就那什么吧!更何况他未来要做的事与自己所爱的清静生活大相径庭,早晚是要分道扬镳的,没什么好多想的! 如此一番自我剖析下来,李沐尧终于淡定多了,合作伙伴嘛,就当成哥们或者同事相处便好,这个简单! 吃饱了杏子,见段云时还在远处喂马,她便唤出首富,正事要紧,量个地先! 【叮咚~】 系统:【首富出马,荒地么有!】 第九章 吃货该承受的 约摸一刻钟后,穆青和青黛带着车队赶来。 巡地艰苦,即便轻装简行,物资还是装了满满三辆车,再加上世子夫妇共乘的巨大马车,以及一辆丫鬟婆子的马车,俨然是一支小型车队了。 与系统沟通完毕后的李沐尧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按着系统要求对附近的泥土砂石进行采样,然后分门别类地装进青黛递过来的油纸中,再在油纸上贴上各种标签。 跟着一起过来的段云时好奇地拿起一个油纸包,看着上面的标签怔怔出神:[黏质土,坐标:(一堆歪歪扭扭蛇形一般的记号)]。 “这是何物?文字?记号?”段云时拿着纸包向李沐尧请教。 “呃……” 正用小铲子挖着标本的李沐尧一时语塞,这系统提供的经纬度坐标还真不知如何解释,即便她此时拿着地理课本给他讲解,他段云时也不一定能听懂啊! “就是……一个记号,我的鬼画符而已,记大概位置的。”李沐尧用空着的那只手挠挠脸,浑然不知已把土灰沾上了莹白如玉的脸上。 段云时从胸口掏出干净的帕子给她擦脸,李沐尧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一脸的疑问,“嗯?” “别动!” 他轻拭几下李沐尧的脸颊后就被她一巴掌拍开了,“我去那边采样!” 段云时讪讪收回手,仔细将擦过她脸的那一面帕子折了进去,放回怀中。 此后的整整一个时辰里,段云时毫无用武之地,只能靠着一颗杏树静静看李沐尧忙碌。 收集完土壤标本的李沐尧开始丈量土地,因为没有现代设备,她只能人工站位以供系统标记定位,这在段云时眼里就成了用步子测量距离。 只见她围这这片杏林从东跑到西,从南跑到北,每到一个点位还吩咐青黛记录着什么。 他从没见过如此有章有法、自信专注、认真做事的女子,即便小脸再一次被她无意识地弄脏,梳洗整齐的发髻被风吹得毛躁凌乱,蹲下起身的姿态不似世家小姐那般优雅规矩,可这样的女子,竟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忙活了大半日,李沐尧终于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勘测,许久不活动的她累得直接在马车里用了饭,吃罢便躺下睡了。 “干粮不好克化,还是走几步消消食为好……”段云时看着她一脸疲态,终是闭了嘴,从侧柜中取出一条薄被,给她轻轻盖上。 …… 【叮咚~】 …… 【叮咚~】 …… “首富别闹……”李沐尧睡梦中好像听到好几声提示音,以为自己在梦中,嘴里不住嘟囔着。 “首富?首富是何人?”端坐车中看书的段云时有些诧异地望向李沐尧,只见她依旧甜睡正酣,长而浓密的睫毛似扇子一般微微颤动。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何事?” “世子,前方有个瀑布,水甚是清澈,我带人去取些水来。”穆青在外禀报。 “瀑布?” 段云时掀帘下了车,朝瀑布走去,微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沁心透凉。 饶是外面诸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李沐尧还是被潺潺流水声吵醒了,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不想睁眼的李沐尧:不是说了我叫你再出来吗?没事瞎蹦跶啥,当心解绑了你! 系统:【首富是想提醒宿主,外面有难得一见的瀑布……还有……】 “啥!”李沐尧忽地坐起,甚至忘了用意念与系统对话,“有瀑布?” “小姐你醒啦?快看外面,好大的瀑布啊!”青黛笑着在外头喊。 李沐尧急急掀开车窗帘子,整个人扒在窗框上,此刻夕阳正好,巨大的一面瀑布高悬于山间,水雾随风弥漫,时而橘粉,时而橙红,粲然瑰丽。 “段云时!等等我!” 睡意早被水雾吹散,有种畅快在胸中激荡,看着前方熟悉的身影,她就这般喊了起来。 前方漫步的段云时脚步一顿,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唤他的名字,肆意大胆,又莫名地畅快。 他转身望去,不禁失笑出声,车中被青黛拽着梳头却依旧手舞足蹈的人儿哪里还有方才的疲态,“莫急,我等你!” …… 李沐尧梳妆完毕下了车,与段云时并肩往瀑布走去。 瀑布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池水清澈碧绿,底下的石子光滑圆润,清晰可见。 婢女仆从们见主子来了,很自然地避到一边,将池边最大的一块青石板让了出来。 李沐尧蓦的看到水边的青石板还有些心有余悸,毕竟她刚穿来那会儿就差点死在那样冰冷的石板上。 段云时率先踏了上去,见李沐尧没有动,遂向她伸手,“来。” 李沐尧有些畏缩地伸出手,她很想上去看看,又克服不了心里的抗拒。 温热的大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小手,坚定地往上一带,她一步便到了石板上。 “你怕水?”段云时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不,不是……我不怕水,”她穿来时候确实是落水遇险的,但这段记忆似断片一般,并不存在她的脑海里,也就不怕了,“我是怕这池子边的石板。” “嗯?” “就是……我一月前曾落水,具体什么事不记得了,醒来就躺在石板上,好像冷得要死了,所以有些惧怕……” “原是如此。” “嗯,不是这种扁平宽大的石台就行!” “嗯……”段云时放心了些,不待她反应便搂住她的腰肢,向瀑布顶端飞去。 “哎!夫君你要带我去哪?”片刻的失重,李沐尧抓紧了他的衣襟。 “不叫我段云时了?”段云时轻笑一声,足尖点着水中突出的石块飞掠而上,很快便到了落水口的崖壁旁。 “我……有叫过吗?” “段云时!等等我!”段云时学着方才李沐尧的语气喊道。 李沐尧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段云时盯着她波光潋滟的明眸,声音温柔,“以后叫我云时便好。” “嗯!”其实李沐尧也觉得“夫君夫君”的叫有点怪怪的。 “那我叫你沐儿可好?”段云时试探着问。 那日她见赵掌柜之后他便想唤她沐儿,他发现只有她最亲近之人才会唤“沐儿”,他想如此,又怕唐突了。 “可以啊!”李沐尧回答地干脆,转身去看瀑布了,“哇,彩虹!我上去看看!” 李沐尧指着上方光线折射出的七彩光,兴奋得跳起来,顺着岩壁往上爬去。 段云时:“……” 一路往上,果然风光更甚,李沐尧也忘记了害怕,脚步加快,逐渐把正郁闷着的段云时甩在了后边。 崖上偶有破壁而出顽强生长的不知名果树,红色、黄色、紫色的小果子似宝石般璀璨灵动,她用意念与系统沟通,挑可食用的摘了往嘴里塞, 第11章 “甜呀!” “唔,这个果香浓郁~” “好吃!” 李沐尧:阿富,这些果树的种子都好找吗? 系统:【有的,只是可能种不出这山间温养的独特口味。】 李沐尧:嗯嗯,有便好,往后我的果园必须一种不落! 待到无路可走时,全身汗津津的李沐尧才停下了吃货探索的脚步,用裙摆兜了一堆野果,边吃边等段云时。 系统:【那个……】 李沐尧:哪个? 系统:【有个事不知该不该说……】 李沐尧:说呗,这般吞吞吐吐作甚? 系统:【好吧,宿主您朝三点钟方向瞧。】 李沐尧听从指引望去,只见侧面崖壁上方有一棵大树,上面缀满了黄中透粉的小巧果实。 “是黄樱桃?”李沐尧眼神一亮。 系统:【嗯哼~据我分析,这应是这个世界唯一一株樱桃树,与你穿越前常吃的黄水晶樱桃是同一品种。】 李沐尧:真哒?!那我摘下留种是不是可以种出来? 系统:【是,可目前无路可走,摘到怕是有危险。】 李沐尧:不怕,我试试看! 唯一一颗属于家乡的樱桃味,李沐尧志在必得。 支教的地方都是山,很多地方没有路,对于崖壁、藤蔓,她并不陌生,很多时候那些枝枝蔓蔓就是一条路。 观察一番后,她目光锁定了樱桃树下几根粗壮的青藤,她扯过几根并在一起用力蹬了蹬,很结实,缠了一段在腰间做好保护之后,她便开始了攀爬。 由于树木山石的掩映,后方跟上来的段云时并未看到李沐尧如此危险的举动,直到他爬到她方才吃野果的地方才发觉,而此时李沐尧已经离地约十米高了。 心脏蓦的紧缩,这丫头要干嘛?! 段云时急急上前两步,又不敢喊她,生怕她一个分心就掉下来。 越往高处爬,李沐尧的脚下已没有岩壁可以踩踏借力,唯有紧紧攀住藤蔓,可是她错误地估计了樱桃树的高度,也忽略了如今这具身体的体力。 一时进退两难。怎么办? 好在做了点保护措施,腰间的藤蔓粗壮,她一时半会儿没有掉落风险,可再上去已是不行,她没力气了。 休息片刻后,李沐尧从身边的树丛中抽出一根枯死的树枝,试图去够头顶的樱桃,摘不着,打落几株也是好的,反正她只要种子便可。 也不知是动作太大,还是拿的枯木太过脆弱,不等李沐尧反应过来,枯木断裂,而她抓着的藤蔓开始荡了起来。 “啊!” 眼看着就要撞到前方崖壁突出的石块,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手臂传来钝痛,随后她整个人又荡开了去,角度较之刚才又大了些。 眼看着李沐尧又一次要撞上崖壁,段云时一个飞身窜了上去,从背后一把拥住她,可自己已然闪避不急,后背重重撞向了崖壁。 段云时上来前发了信号,下方的穆青很快带着一队护卫冲了上来。 只见世子夫妇吊在藤蔓上,世子背靠崖壁,面色苍白。 护卫们搭起人梯,很快够到了世子夫妇。 “先把世子妃带下去。” “是!” 穆青伸手去接,可随着李沐尧的动作,段云时闷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被吓到的李沐尧忙停下。 “无事,你先下去。”他说得艰难。 …… 被救下的李沐尧忐忑不安地在下方等着段云时。 穆青将他带下来的时候,他已不能动弹,脸色惨白如纸。 “段云时!” 第十章 曹王村 “段云时!” 李沐尧呆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穆青小心翼翼把段云时搬到用圆木和布块制作的简易担架上,把人翻过来撒药粉时,段云时右背上腥红刺目的伤口展露无遗,她惊得捂住了嘴巴。 他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重重撞到了突出的岩石处,由于撞击过猛,坚硬的岩石陷进了他的血肉里。 段云时很快被抬到了马车里,衣服布料已与伤口粘连,要清理伤口就必须将衣物强行剥离。 见穆青正要动手,李沐尧忙扒上车,“我来吧!” 穆青抬头,眼中是难掩的焦躁和怨怼,“世子妃还是先下车吧,这里有我,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我……”李沐尧愣了片刻,见段云时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下了车,“好……” 李沐尧并没有走远,她在马车旁的一棵树下坐着,双手环住膝盖,眼泪簌簌而落。 这本该是她这个得意忘形的吃货该承受的,可段云时替她受了,看他的样子,像是伤得很重。 “唔……啊……”段云时隐忍的低吼声传来,李沐尧瑟瑟发抖,下意识地将头埋入了双膝间。 大滴的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沉闷,四溅。 愧疚和无尽的悔意涌上心头,她仿佛又回到了穿越前那个她,她甚至能想象到妈妈知道她使人重伤时会说的话:惹祸精,心比天高的人都摔下死了,你以为自己是谁? 是的,是该这么说她,她该! 装两天骄横跋扈的大小姐,她便就是了吗?便能为所欲为了吗?不,不是,是她得意忘形了,穿越后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可以肆意妄为,全然不去考虑后果,如今别人替她尝了苦果,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世子妃,你怎么在这里啊?起风了,快些披上!”青黛心急忙慌地拿了件披风过来。 这时马车门开了,有淡淡的血腥味飘过来,穆青黑着脸,端着满是血污的木盆下了车。 李沐尧顾不得披风,蹭地站起查看情况,因为起得急,两眼一抹黑,眼前冒起了金星,整个人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世子妃!”青黛忙扶住她,却不想碰到了她手臂的伤口。 “啊……”李沐尧吃痛叫出声来。 “你受伤了?!”青黛惊呼出声,急着要掀开李沐尧的衣袖检查伤势。 “无事……”李沐尧拍开她的手,站定片刻,等没那么晕了,抬脚向马车走去。 马车里,段云时趴在车内的软塌上,伤口已然包扎好换上了干净衣服。 “你怎样了?”李沐尧不争气地又掉下泪来。 “无事,”段云时望向她,脸色依旧苍白,“穆青他们扎了营帐,你去那里歇着吧!” “我……” 李沐尧还欲说什么,却被段云时打断,他看向青黛,语气严厉,“还不快去给世子妃看看伤口,她手臂伤了!” “是!是!”青黛被世子不常见的威压吓着了,急忙扶着李沐尧离去,“世子妃,走吧!” …… 午夜时分,段云时被伤口疼醒,索性披了件外衣,朝池子边的青石板走去。 夜晚的瀑布,似乎比周边事物更黑一些,闻得其声却看不到全貌,仿佛是一头随时能将一切吞噬的凶猛巨兽。 穆青沉默地站到了段云时身后,却不言语。 “想说什么便说吧。”段云时声音低沉,依旧对着瀑布的方向。 “属下不解,”这个疑问在穆青心里当了许久,此刻他终于决定问出来,“世子命人一遍遍地调查世子妃过往的一切,事无巨细,分明是心怀猜忌,可为何今日又舍命相救?” “是啊……为何……”段云时苦笑着重复着穆青的话。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其实世子妃若是此次遇险,对我们来说,倒省了不少事,世子既决定了要冷血无情,为何却心软了?” “我不知……”段云时将手负在身后,动作拉扯到了伤口,他眉头微微一皱,“查了这么久,她的一切似乎真的是一张白纸,我是否该信任她?……” “可万一呢,这次已经威胁到世子的性命了,万一她有问题,那就是您身边最大最危险的眼线,请世子三思啊!”穆青有些急迫,能伤害到世子的人,他不能容忍。 段云时轻叹一声,又一次仰头望向漆黑如墨的瀑布,沉默半晌才道:“我会考虑的……如今她对开荒有益,不要动她……” “是。” …… 之后的几日,车队继续前行。 世子夫妇除了一同用饭,基本没有其他交集。 李沐尧勘测地貌之时,段云时便端坐车内读书;李沐尧忙累了,段云时便下车腾出位置让她休息…… 每当李沐尧试图靠近段云时,想帮他换药、披衣、端药给他喝,都被穆青若有若无地挡开了,段云时也没有什么反应,这些让她的心情更加低落。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来自段云时的疏远,心中很是难受,也愈发看不懂他。 这样其实很好,她这么安慰着自己,既是合作伙伴,就该卖力将答应他的事完成,自己也能尽早获得自由。 这是她一贯的做法,一旦说服自己,便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工作。 第12章 …… 这一日,他们到了一个村落,名曰曹王村。 李沐尧:呼叫首富,给我讲讲曹王村吧。 系统:【嗯哼,首富出马,荒地么有!】 【曹王村是邕州地界上最大的村落,此村的种植业领先全邕州,跟大丰朝富庶之地也是能比上一比的。】 李沐尧:这么厉害? 系统:【嗯哼~这都归功于曹王村的老村长曹益,此人精通耕作不提,对宿主最为有用的是他私藏了数百种植物种子,是不是很诱人?】 李沐尧点头:要开荒,就必须有良种,要精细耕作,才能提高质量和产量,最终达到粮食蔬果的自由! 马车终于到了村口,正值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下地去了,村口除了个看门的老妪,半个人影也无。 老妪似乎眼神不太好,耳朵也不甚灵光,穆青上前艰难交涉过后拿到了一封信,上面是老村长提前写好的对世子一行人的住宿安排。 大意就是,吃的在。。。住的在。。。,你们自便。 青黛安排了丫头仆从去收拾安排给他们的屋舍,李沐尧闲来无事,段云时也不知去了哪里,她只好找村口老妪闲聊。 “婆婆!”李沐尧凑近老妪,特意提高了声音,“您可知曹村长他们现下在何处?” “可知?哦!我知!小娘子……美!”婆婆扯着嗓子回答,却答非所问。 “村长!次问村,支唔昂长,村长!”李沐尧也扯起了嗓子,“村长在哪?” “啊?村?是是是……我们……叫曹王村!好!不饿肚子!”婆婆开心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李沐尧耐心储备告急,只好换个说法,“婆婆,种子,种……子……在何处?” “种……子?” 李沐尧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嗯嗯!种子!” “来!”老妪热情地拉着李沐尧的手就往一处房舍走,李沐尧迈着小碎步急急跟上。 这处房舍与周围的房屋大不相同,周围大部分房舍都是用黄土混着稻草盖的,好一点的就是用木头搭建的,而老妪领李沐尧来的这一处确是用石头盖成的。 李沐尧暗叹,这房子有磐石之固,又能冬暖夏凉,在大丰朝算是材质上的“豪宅”了! 老妪打开大门,朝李沐尧招手,又朝着房子里头指点着,“种子!种……子!” 李沐尧跟了进去,又一次被眼前之景所震撼了! 小石屋有两层,她所在的第一层三面都是高至房顶的木格子,有点古老欧洲图书馆的味道,两层楼之间有一竹梯相连。 李沐尧走近了看,发现每个木格子里都是种子,分门别类,但只有类目,没有名称。 这些种子保存得很好,每一格里都放有木炭除湿去味,还有一些灌入了精细干净的沙土,保温保湿。 李沐尧:妙啊秒啊! 老妪满脸骄傲地看着李沐尧,仿佛在展示她最珍贵的宝贝,手下也不停,拿着一根小巧的鸡毛掸子扫过每一处缝隙,这屋子一看就是常有人打扫,几乎纤尘不染。 李沐尧唤出系统,将种子一一对号入座,她眼前的虚幻大屏不断闪现着种子的图片、名称、习性、种植方法以及花朵果实等等信息。 系统:【不错不错,比我搜集到的资料多上许多,光这一层就有六百多种,今后若是能全部量产,那邕州无敌,大丰无敌了!】 统计完第一层,李沐尧准备去二层看看。 “婆婆!”她伸手指向第二层,“能上去吗?上……去!上……失昂上!” 老妪点点头,指了指边上的竹梯,很贴心地帮她扶住竹梯底部 李沐尧会意,攀着竹梯爬了上去。 二层也是同款格子墙,但保护措施似乎更好一些,很多格子都加了木板盖子,还上了锁。 李沐尧统计完了十来格没锁的,然后朝楼下的老妪问道:“婆婆,钥匙,钥匙有吗?” 婆婆一脸茫然。 李沐尧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还用手做着开锁的动作,“锁,嘶唔哦锁,开,开锁,钥匙?” 老妪懂了,拍了拍单薄的衣裙,双手一摊,一脸的无奈,“没……没有!” “好吧……” 李沐尧有些惋惜,但还是不死心地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扒一下,万一有没锁的呢。 过了许久,耳边传来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有些阴森。 “你在看什么?” 第十一章 被小瞧了 “你在看什么?” 李沐尧一个激灵,猛的回头,是一张瘦削的满布皱纹的脸。 “我……我……”李沐尧吓得不知该作何解释,后背紧贴着木格子,侧头欲向楼下的老妪求救,可楼下哪还有什么老妪。 “下去!”老者低吼一声,面露不耐。 “是是是!”李沐尧如蒙大赦,慌忙扶着竹梯往下爬去。 因着太过慌乱,脚下一个踩空,她大叫一声就向下坠去。 李沐尧紧闭双眼,认命般地等待疼痛来临,可却并没有如预料中的狼狈着地,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睁开双眼,是段云时! 连日来的接触,段云时给她的感觉一直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可自打那次为救她受伤后,他对她的冷淡中又透着隐隐的焦躁,与她在龙兴寺偷听他与了凡大师对话时的感觉很像。 “你的伤没事吧?”落地的第一时间,李沐尧就急急询问,她最怕他再因自己而受伤。 “无妨,已好了大半,”段云时沉默地打量她片刻,才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你在此处做什么?不是让穆青跟你说了,不要到处乱跑?” “啊?没人跟我说啊……”李沐尧的声音慢慢低落下去,有些委屈。 这时楼上那个老头也爬了下来,别看他满脸褶子,但动作敏捷利落,与外表形成了强烈反差。 “这位便是曹王村村长曹益,这位是内人。”段云时简单给两人做了介绍。 “原是世子妃啊。”曹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躬身朝李沐尧行礼,看似礼数周全,可李沐尧却全然没有感受到任何尊重之意。 待他完全起身,李沐尧才看清他的全貌,骨瘦如柴的小老头儿,粗布麻衣,样貌很是普通常见,唯独一双眼睛似鹰一般锐利,有着洞察一切的傲气。 “听闻曹村长精通耕作,且喜好收藏良种,故而想请教一二。”李沐尧虚心求教。 “世子妃久居京城,又是女流之辈,哪里能懂农事,还是莫要跟老夫开玩笑了,”曹村长嗤笑一声,伸手向外一指,“请吧!”,也不等世子夫妇先行,径自朝外走去。 主人离开了,他们也不好多留,李沐尧只好跟着怏怏离去。 …… 正是晌午,外出劳作的村民陆续从田里回来,妇人们手捧罐子、篓子,往一处房舍走去。 曹益得知世子夫妇并未用饭,便提议与他们一道去“公堂”吃一点。 这所谓的“公堂”就是他们的大食堂,因农事繁忙,他们并不自己做饭,而是家家户户出些食材,由妇人们一同烹饪,以供劳作之人享用,很有些“共产”的味道。 公堂里坐了二十来桌,每个桌上都摆满了馒头、咸菜、肉糜和米粥等吃食,很是丰富。 村民们对贵人还是有些根植于骨子里的惧怕,见到他们纷纷躬身行礼问安,但眼神止于腰间,不敢再往上看,更别提直视了。 李沐尧与段云时被安排在最里面一桌较为清净的地方,并用一盏屏风隔开。 李沐尧熟练地夹起咸菜,在馒头中间撕开一个口子,将咸菜塞入其间,唔……馒头发得很好,蓬松柔软但吃起来又很有嚼劲,面食特有的香气在喉间弥散,混合咸菜的咸香,真香啊! 段云时又一次被眼前之人惊到了,他从未吃过如此简单粗陋的饭食,即便跟父亲在军中历练的那几年,饮食方面还是比这些精细得多的。 而据他所查,李沐尧应也没有吃过苦,更不会吃到这一类的食物才对。 “吃啊?”李沐尧不似作伪,又拿起一个粗粮馒头,这次她试着加入一些肉糜,吃得不亦乐乎。 一边的曹益也是颇感意外,但话语间还是带着些讽刺,“粗陋的低贱吃食,难为贵人们了!” 诚然,他此举确实是为难他们的。 “啪”的一声,李沐尧闻言将手中筷子地放了下来,“村长此言差矣,食物不分贵贱,家母说过,盘中的一米一粟,粒粒皆是辛苦!” “世子妃所言极是,老夫受教了!”曹益眼中闪过丝赞赏,态度恭敬不少。 “为夫也受教了!”段云时嘴角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拿起一个馒头,学着李沐尧的样子夹了些咸菜,细细咀嚼了起来。 那抹温柔仿佛是冬日的暖阳,驱散了这几日蒙在李沐尧心头的阴霾,她笑吟吟地用勺子挖了肉糜递给段云时,“加些这个,更好吃!” 第13章 …… 他们就这般在曹王村住了三日,李沐尧并不闲着,时不时找曹村长请教种子之事,可这糟老头子傲骄得很,但凡涉及他的宝贝种子,就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更是碰都碰不得,生怕被她弄坏了去。 李沐尧很是无奈,只好深入田间地头向村民们取经。 村民们起初是惧怕躲闪的,但随着李沐尧孜孜不倦地讨好接近,他们逐渐对这个美丽亲和的贵人展现出了最为纯朴的热情。 “贵人,您尝尝,这是我们新打下来的枣子,可甜呢!” “贵人贵人,这是杏脯,经过三蒸三晒,酸甜可口,一点儿也不粘牙!” 刚从外头巡视了一圈的段云时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妻子被一众农妇包围的场面,还有那群流着鼻涕乱跑的孩童,居然用黏糊糊的小手蹭着李沐尧的裙摆。 而万众焦点李沐尧却毫不在乎,很是享受地张嘴吃着小屁孩们脏手投喂的食物。 他有些,无法忍受。 不是脏,不对,也脏,可关健是他们怎么能接近得如此自然?她身边最近的位置无论何时都应该是他的啊! 思及此他又陡然一惊,被自己萌生的可怕想法吓到了。 段云时正欲转身,却被一旁着急忙慌冲过来的农妇撞到了。 农妇吓了一跳,急忙不住地低头哈腰向段云时道歉。 段云时正欲训斥几句,却被李沐尧的声音打断了,“张婶,出什么事了。” 张婶朝着一众人道,“不好了,粮仓里的米又生虫子了!” 众人闻言皆脸色大变,“快,快回去看看!” 李沐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就生个虫子吗,有那么可怕的吗? 见村民们一副严肃的样子,她更加好奇,便跟了过去,段云时一时手足无措,也只好跟了过去。 粮仓门前聚集了众多村民,有健壮的男丁已经将大缸里的米往外倒了。 这时,曹溢曹村长也愁容满面地赶了过来。 “有几缸生虫了?” “回村长,这搬出来的十来缸都生了虫,余下的还在翻找。” 听闻的村民急了,窃窃私语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怎会这样?” “唉,许是前几日落雨的缘故,不慎受了潮。” “哎哟,这把米倒出来,翻净了也无用啊,过几日又生出虫来,如此源源不断,这米就坏了!” “是啊,可又能如何呢?” 正当人们声音越来越大,忧心忡忡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咦?你们没有大蒜吗?” “大蒜?”曹村长重复,见众人声音盖过了他的,遂提高音量喊了一声,“静静!” 一时四下皆静,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沐尧,“你知大蒜?” “嗯!”李沐尧很自然地点头,“我还知将大蒜头放入米缸中,可驱虫。” “当真可以驱虫?”曹益脸上掀起惊涛骇浪。 “当然!”李沐尧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这不是常识吗? 片刻间曹益脸上的那数道褶子经历了风云变幻,先是惊讶,然后逐渐到震惊,突然狂喜,过后又是疑虑,再到苦闷和失望…… 李沐尧又一次悄悄在袖中竖起了大拇指,跟他比她的演技还是逊色了,她若有这本事,回云城能拿奥斯卡,万事不愁了。 “老夫平生从未见过‘大蒜’,只听闻大丰有个庄氏商户有少量大蒜的交易,蒜头如同金价,具体在何处种植亦是鲜有人知,世子妃如今说这蒜头还能驱米虫,那更是金贵了。” 李沐尧倒不知这其中的原委,只知她临行前付嬷嬷给她装了一车的果蔬作物,其中蒜头就有一大篮子。 “庄氏商户是我母亲的产业,蒜头我也有,”她回头唤来青黛,“去车里拿半篮子蒜头来!” 曹益闻言一阵狂喜,“当真?” 李沐尧:“那是自然!” 等待青黛回来的过程对曹村长来说是漫长而焦急的,又有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他来回地踱着步,一圈又一圈,转得李沐尧头都要晕了。 “来了!” 有眼尖的孩子看到了青黛,出声喊道。 曹村长眼睛一亮,急急上前两步去接青黛手中的篮子。 “慢着!” 李沐尧出手率先拿过了篮子,这么好的机会怎能不好好谈谈条件呢?! “不知世子妃有何指教?”曹曹益努力摆出笑脸,可那小鹰眼却死死盯着篮子里的大蒜头。 “自然是有指教,本世子妃想要曹村长好好指教种子的事啊!” 曹益脸色一黑,他明白过来了,表情在“为蒜头答应”和“舍不得宝贝种子”之间疯狂徘徊。 他斟酌再三,才开口道:“恕老夫无理,世子妃不事农桑,对种子也只是一时的兴趣,可老夫所藏种子稀有脆弱,一着不慎便绝种了,有很多连老夫也是培育不出的……” “村长怎知我不懂种子?”李沐尧气急,小看她可以,也太小看她家首富了吧! 她死死盯着小老头儿说道:“不若这样,这半篮子蒜头我便送你了,至于您说我不懂农桑不懂种子,那可不行,明日我们便斗上一斗,要是我输了,立马走人,如若我赢了,您的种子都要交由我来培育,可好?” 第十二章 斗种 翌日,秋光正好,处处弥漫着丰收的味道。 曹王村公堂内,人头攒动,早已被村民们围得满满当当。 就连段云时那些今日不当值的侍卫们,也凑过来看热闹,与人斗种的世子妃,谁不想看。 公堂按照李沐尧的要求,将大圆桌清到一边,只在中间摆放了两张长几,李沐尧和村长曹益分别就坐。 长几边上设有评审席位,分别坐着段云时和几个村中长者。 人们兴奋地交头接耳,期待着即将开始的斗种,与村长斗种的人,真是十多年未见了! “咳咳……肃静肃静!”曹村长一出声,四下立刻安静了下来, “老夫已与世子妃讨论过了,此次斗种分三轮比拼,三局两胜。第一轮由世子妃随机抽取老夫收藏的种子,辨认其名称,共三十种,猜对三分之二即算世子妃赢。 第二轮,任由村民随机抽取十类种子,老夫与世子妃需说出其名称、习性、培育方法等要点,描述正确者加一分,错误者减一分,以此类推,分高者胜。 第三轮,育种,老夫与世子妃挑选两种常见种子和一种未培育过的特殊种子,分别进行育种,出芽为界,若同时出芽,以芽苗高度为区分,常见种子出芽者加一分,芽苗高者加一分,特殊种子育出加5分。 规则如上,诸位可有意见?” 村民纷纷摇头,村长说的都对。 曹益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停在段云时身上,似在征求意见。 段云时微微颔首以示同意,目光却落到了李沐尧脸上,她的长睫因兴奋而微颤,双眸因自信而大放异彩,他竟有些移不开眼。 “好!斗种开始!” 几个村妇端出一个个白色的小瓷碟,小心翼翼地码放到李沐尧面前的几案上,每个小瓷碟上都有数十颗种子。 “哎呦,且小心些,我来我来!”再小心的动作在曹村长眼里还是远远不够的,他们捧着的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啊,他急急冲上前去,将瓷碟在几案上放稳了才松手。 李沐尧此刻早已唤出系统,对眼前的种子一一扫描。 系统:【首富出马,村长打脸!】 李沐尧忍俊不禁:少贫嘴! 待面前三十个小瓷碟码放好,李沐尧便开始了。 “从左至右,分别是芫荽种子,也叫香菜籽,小麦种子,大豆种子,粟米种子,萝卜种子,蔓菁种子,莴笋种子,贝母种子,白蒿种子……” 李沐尧飞快说出十个之后,曹益已是惊掉了下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李沐尧已然慢悠悠指向最后一个瓷碟了。 “嗯,这最后一个嘛,扁椭圆形,一头略尖,外表黄白色,很简单,是南瓜种子!”李沐尧回头望向曹益,脸上有着睥睨一切的傲气,“村长,可对?” 被李沐尧目光锁定的村长曹益一时有些慌乱,他朝评审席位上的几位老者投去求救的目光,“可对?” 老者们又纷纷将目光投向站在瓷碟前的一众村妇,“可对?” 村妇中,张婶笑吟吟地站了出来,朝众人微一行礼,“都对都对,一个不差!” 众人齐齐看向曹村长。 曹益捋了捋胡须,又不死心地跑到每个碟子前对了一遍,心服口服道:“确实无误,这一局,世子妃胜!” 在场之人纷纷为李沐尧鼓掌庆贺,张婶和孩子们更是将头昂得高高,仿佛是自己赢了一般,笑得畅快肆意。 段云时的目光一直在李沐尧身上,此时她正一一向众人微笑颔首,秋日暖阳从公堂窗外斜射进来,他能看到她脸上每一根细微的绒毛,微尘起舞,将她的轮廓逐渐晕染开去,细腻闪亮。 第14章 “如此,那便开始第二轮吧!”第一轮的比拼让曹益生出了丝丝期待,他迫不及待想看看李沐尧接下来的表现。 农妇们撤下了三十个小瓷碟,又换上了新一批种子,这次的瓷碟上盖了盖子,呈上十碟,李沐尧与曹村长各盲选五碟。 “世子妃先请!”曹益保持着风度,伸手相让。 李沐尧也不客气,伸手随意点了五碟。 第一个盖子揭开,众人纷纷朝那个碟子望去,只见上面有几粒淡棕色的球形种子。 “这是方才我说的芫荽种子,也叫香菜籽,呈双圆球形,种子坚硬,有淡淡芳香,味微辣。”李沐尧双手负在身后,娓娓道来。 “此种出自芫荽果实,长至开花后不日便会结果。芫荽籽可露地栽培,春、秋、冬季皆可,苗期少量给水,待苗长至三寸可勤浇水,适当给肥……【注释1】” “此为甘薯种子……其果实大如拳,皮色朱红,心脆多汁生熟皆可食,广种耐瘠……【注释2】” 曹益听完李沐尧竹筒倒豆子般地讲解已是双眼迷离,如入无人之境了,她讲的事无巨细不说,有很多种子及其作物的习性是连他也不曾知晓的。 “可有错漏之处?”李沐尧作答完毕望向曹益,见曹益一副痴呆样,忍笑提醒,“村长?村长?曹村长?” “哦哦哦,”曹益如梦初醒般看向李沐尧,嘴里还在重复她之前的话语,“耐寒喜阴,多种植于……” “村长莫急,稍后我会将所述事物都写下来,您慢慢翻看便是。” “好,好,甚好……”曹益连连点头。 “那么,村长,该您来答题了!” 曹益努力收敛心神,正了正衣冠,对此次斗种终于摆出了百分之百的郑重,作为邕州唯一一个不挨饿村庄的一村之长,他也不是吃素的,脸面不能丢! 很快,他也将前四个碟中的种子讲述了一遍,其中还加入了他多年种植的心得,李沐尧听得很专心,不断与系统为她呈现在眼前大屏上的文字做着对比。 到了第五样,是菰蒋种子,也就是我们如今的茭白。 “此种是老夫偶然得来,从未培育出幼苗,只知性寒喜阳,其状为根茎,秆直立基部结上具不定根,叶鞘肥厚,长于节间……【注释3】” 李沐尧听了却连连摇头。 “可有不对之处?”曹益停下来,急急询问。 “菰蒋喜湿,应在湖沼或水田内栽种方可成活。” “当真?可老夫得此种之时,那人说此物喜阳,不可过于用水……”曹益眉头微皱,苦思起来。 这时,人群里一个年轻后生站了起来,“或许此物真是喜湿,不知村长可还记得,去年咱们尝试育种之时,有一株不慎淹了水,倒是发了些芽出来,但没过几日便死了,想是未补足水分之故。” 曹益闻言更迷茫了,开始抓耳挠腮。 李沐尧会心一笑,安慰道:“欲要证明此事不难,这第三场便加上菰蒋种子,晚辈来试上一试便可印证晚辈所说的是否正确了!” “好,甚好!”曹益亮眼放光,望向李沐尧的眼神已有些隐隐的崇拜,他眼中精光一闪,忽地向李沐尧长揖到底,“前两场老夫输得心服口服,这第三场老夫的雕虫小技也不在世子妃面前献丑了,不若世子妃挑三样老夫培育不出的种子,给我们试上一试,也让我们乡村土著开开眼界?” “村长过誉了,您方才的讲解是您多年的经验之谈,晚辈也是受益良多的。好,便如您所说,您挑三样,我来试上一试!” “好,事不宜迟,那便请世子妃移步老夫的育种作坊吧!” 曹益已大步走到门口,段云时才缓缓站起,幽幽道:“村长莫急,吾妻体弱,不若用过饭后再继续不迟……” 曹益一顿,方才久梦乍回般回身作揖,“是老夫唐突了,用饭,先用饭,来人呐,饭食可备好了?快请世子妃用饭!” …… 今日的饭桌上,段云时心情出奇的好。 当李沐尧诧异地看向他保持翘起的嘴角时,他才有所察觉,“怎么了?” “呵呵,无事无事……” 李沐尧能说什么呢,世子您前几日来大姨夫了? 还是专心美食吧! 李沐尧抄起眼前烘烤得喷香的炊饼,又想去够远处的肉干,无奈手不够长,筷子够了两次也没夹上来,她只好暂时放弃,专心埋头吃饼。 “啪”,几片肉干放到了面前的粗陶碗里,李沐尧抬头,眯起眼看身边之人,“多谢!” “这种子之事,你是何时习得的?”段云时试探着问。 “自然是跟我生母学的!” 对于此类不可解释之事,李沐尧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全数推给她那无所不能的娘亲。 “怎么了?”李沐尧笑得天真无邪。 “无事。”段云时回以微笑,继续夹菜。 时时带笑的世子并不常见,逐渐大胆起来的村民们开始频频朝世子投来欣赏的目光,更有几个未婚大胆的姑娘,索性放下碗筷站起来看痴了去,她们虽不知何为“秀色可餐”,但纷纷亲身实践着。 今日好菜实在太多,李沐尧可无暇欣赏身边的夫君,对她来说,“秀色”可不如眼前的“美味”来得实在。 段云时给她夹的菜已有小山一般高,她这才叫停,朝另一边努努嘴,“夫君自己吃吧,你看,村长都急死了!” “管他作甚!”段云时直接无视,“你慢慢吃!” 众人用饭之际,外头忽地传来嘈杂声,还夹杂着马儿的嘶鸣。 李沐尧嘴里含着食物,一脸茫然。 村长曹益却脸色大变,腾地站了起来。 很快,公堂里的人跟着村长跑了出去,李沐尧擦了擦嘴也想跟出去,却被段云时按住了,“你且吃着,我去看看!” 注释1:百度词条芫荽 注释2:明,徐光启《农政全书》 注释3:百度词条茭白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更新中,求收藏求评论~ 第十三章 上门调戏 曹益和村民们到达村口的时候,有侍卫悄悄来报段云时,“村子被团团围住了。” 段云时吩咐手下人不要轻举妄动,自己远远站在了人群后方,静观其变。 村口,十余个土匪骑马而立,虽衣着朴素破旧,但各个身材精壮、眼神犀利……为首的那个除外。 这个“例外”衣着光鲜但仅限于颜色,那式样早已过时,也不合身,他不似土匪,倒更像京城的落魄纨绔。 “交粮交粮!不交粮就拿人来抵!” “落魄纨绔”大声吼着,他嘴巴略歪,上唇有道小疤,肥头大耳,三角眼,那俩黑眼珠子滴溜溜朝人群中的年轻姑娘们直转。 “哎哟!这不是太平寨的兄弟们吗?”曹益脸上百褶一展,开始了曹氏社交,他扫视了一圈马上之人,大多都是熟识的,最后目光停在了那“落魄纨绔”身上,“这位兄弟有些眼生……不知……” “瞎了你的狗眼!” “落魄纨绔”身边的一位小厮模样的站了出来,唾沫横飞,“这是咱新任寨主!” “新任寨主?”曹益做苦思冥想状,“老夫倒不曾得知,敢问孙老债主何在?” “我爹前日归天了!自此太平寨便是我孙霸天的地盘了!”这为叫孙霸天的“落魄纨绔”那理直气壮、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他仇人,不是他亲爹。 “这……”曹益一脸肃然,“老债主……” 孙霸天身后的土匪们也微垂了头,面露哀戚之色。 “少废话,粮食呢,给我拿出来!”孙霸天满面红光,很是急切。 “这……孙小寨主,上月我们刚收完第一波稻米之时就已将约定的数量运到了贵寨,都是经老债主清点过目的,如今怎的又要收粮了?” “什么孙小寨主,叫孙寨主!”孙霸天恶意地拉了拉缰绳,身下的马儿前蹄猛地一抬,直直朝曹村长踢去。 幸得曹益身边的健壮后生眼疾手快,一把将曹村长往后一拉,这才幸免于难。 曹益惊魂未定,颤抖的手指着孙霸天,却说不出话来。 “交不出也行,那就让本寨主带几个年轻美貌的姑娘回去玩玩,我家那死老头儿管得严,老子都素了数月了,今日便开开荤!来人呐!”说着他便用马鞭朝角落那几个姑娘指了指,“那两个,还有这个,对对对对,这俩也都给我带走!” 他手下那个狗腿子率先领命前去拉人,而其余的土匪并没有动,各个面露难色。 见只有一人听命,孙霸天怒了,他马鞭一甩,朝着身后众土匪骂道:“怎么着?不听话?都活腻了吗?不下去抓人,老子回去就把你们姐妹都睡了!” 土匪们闻言又惊又怒又怕,他们下了马,极不情愿地朝那几个姑娘靠近。 被点到的姑娘们吓坏了,恐惧地抱成一团,村里几个健壮的村民上前几步将姑娘们护在身后,有几个已与孙霸天那个狗腿子拉扯了起来。 第15章 “愣着作甚,给我打!”孙霸天歪嘴吐出一口浓痰,朝那几个畏缩不前的土匪吼道。 “你们!你们……欺男霸女!”曹益气急,指着孙霸天破口大骂。 “嘿,我们是土匪,不欺男霸女还能作甚?”孙霸天乐了,晃悠着手中的马鞭,时不时甩一个鞭花,看着下面哀泣一片的姑娘们,三角眼精光乍现。 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马上之人自远处便朝这边喊着,“兄长,不可啊!” 孙霸天瞧清了来人,猛地又朝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娘的扫兴!” 来人一身干净的粗麻素服,在孙霸天后方勒停了马,急急跳下,朝曹益躬身一揖,“曹村长!” 曹益认出了来人,微微点头,面色微缓,“原是二公子。” 这位二公子回身朝着孙霸天劝道:“兄长,不可啊,今日父亲才出殡,你怎就穿着如斯,又行不义之事,父亲若是泉下有知……” “呸!”不等二公子说完,孙霸天便不耐打断,“你个庶子,竟敢来教训我?别以为我不知,你早就觊觎这寨主之位了,可你也不瞧瞧自己是谁,有你那人尽可夫的母亲在,你到底是不是我阿爹的血脉还未可知!” 二公子孙应天长得确实与兄长一点也不像,确切地说是完全相反,略微瘦削的脸颊轮廓分明,一双杏眼尾部微挑,高鼻薄唇,即便面对如此羞辱,依旧保持着风度。 孙霸天最看不上庶弟这番姿态,特别是在他那死去的老子眼里,庶弟是宝,自己便是那臭气熏天的米田共。 他一个翻身下了马,抬脚踢开面前两个对着姑娘却不敢动作的土匪,伸手揪过一个姑娘就作势要扯人家衣衫。 “住手!” 偷溜出来旁观了好一阵的李沐尧看不下去了,她知段云时手下各个武艺高强,可等了半天都不见有动作,她努力忍着,生怕自己的鲁莽又似上次那般犯傻连累别人,可那咸猪手都碰到人家姑娘了,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土匪们停下手中动作,齐齐望向出声的方向。 只见一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娇小女子从人群后方走了过来,村民们很自然地为她让开一条道。 素色衣衫并不能掩盖其倾城之貌,反倒更衬得她玉面桃腮,姿色天然。 孙霸天顿时色/欲熏心,满面红光,“哟,这是哪里来的小仙女啊,瞧着冰肌玉骨的,快让爷来摸上一摸。”他说着便朝李沐尧伸出了手。 眼看着就要够到李沐尧了,只听“嗖”的一声,孙霸天的动作突然停滞,随后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一箭穿喉! 这一箭力道精妙,喉头刺入之处滴血未溅,饶是如此,离得如此之近的李沐尧还是吓得瘫软在地。 段云时穿过人群,走到了李沐尧身边轻柔将她扶起,护在身侧,感受到怀中人儿微微颤抖,他有些后悔没有早些结果了那土匪头子。 “寨主啊!”孙霸天头号狗腿凄厉尖叫,扫视人群,“谁!谁干的,给老子出来!” 他望向段云时,疯也似的吼道:“是不是你?” 附近的穆青一脚踹飞了那狗腿,默默在段云时身后归位,沉声道:“邕州之主在此,谁敢放肆!” 土匪们闻言吓得跪倒一片,村民们也被段云时外放的冷戾之气所震慑,纷纷下跪。 这数日间,段云时都是敛气凝神,人前更是鲜有言语,除了曹益一直对他保持着恭敬态度,不知内情的村民们因李沐尧之故便对他随意很多。 如今这些人才真正看到了权势的威压,看到了云泥之别,真切感受到了掌握生杀大权的恐怖。 段云时看向曹益,轻声道:“这些人随您处置吧,要留要杀只管吩咐穆青一声便是,便是要端了他们老巢,也使得。” 匍匐在地的曹益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平寨平素与我们村交情还不错,我们每年供应粮食,他们便护我们周全,那些匪徒们大多做的也是劫富济贫之事。老夫常听闻这寨主大夫人因只有一个独子便骄纵过了头,才有如今模样,既然这人已死,便算了吧。” “不怕他们过来寻仇?”段云时声音冷漠。 曹益纠结之间,就听太平寨二公子孙应天出声说道:“晚辈定当以性命相拦!” “你这一条命能顶事?”段云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我……”孙应天脸色涨红,确实,他这条命在寨主大夫人眼里,微不足道。 这时,默不作声的几个精壮土匪纷纷转向孙应天,其中一个领头道:“二公子,我等愿追随二公子,拥公子为新任寨主!” “是!是!我等皆愿,唯有二公子能够继承老寨主遗志,将太平寨发扬光大!” “可是……大夫人她……”孙应天面露犹豫。 “你若亲手杀了老寨主夫人,我可助你平定山债余孽。” 段云时不再看孙应天,放下话后便拥着李沐尧往他们的房舍走去。 对于太平寨,他早已了如指掌,如今这般作为,便是在考验孙应天的能力和魄力,邕州匪帮无数,如太平寨这般劫富济贫的不在少数,只是苦于邕州荒芜,匪帮难以为继。 要扫除匪帮隐患,这一类的必定是以招安为上,只要推举于他有用之人,再许以利益,便能收为己用。 “好!我这便去!”孙应天似是下了决心,朝着远去的段云时大吼一声。 段云时唇角微松,朝穆青吩咐道:“随他一起去吧。” “是!” …… 翌日一大早,李沐尧就起床梳洗了。 “怎不多睡一会儿?” 听到动静的段云时走进了内室,见李沐尧小脸苍白,眼下已有些阴影,不由担心起来。 这些时日他们共处一室,但段云时都是住在卧房外头的软塌上,昨日李沐尧受了惊吓,却坚持着帮曹益育种,忙到深夜才睡下。 夜间她一直噩梦不断,呓语连连,他亦是陪到很晚才睡。 早上穆青传信过来,说是孙应天已将老寨主夫人斩杀,如今寨中安顿,问段云时要不要去看看,顺便镇个场子。 段云时还在犹豫,就听李沐尧说道:“我要同你一起去太平寨!” “昨日……你……不怕了?”段云时有些诧异。 “怕,可作为你的妻子,这种事以后并不会少见,即便怕惨了,也要面对不是吗?” 段云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不语。 李沐尧不看他,继续道:“昨日之场面是我最不愿经历之事,我会尽一切努力,尽快帮你达成所愿,如此我也能早获自由,为此,我能忍。” 段云时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颤,心神俱动,倏地朝她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花终于对称了,即日起恢复日更! 第十四章 别扭 太平寨离曹王村不算远,坐马车也就半日的路程。 李沐尧用过些简单的早饭之后便上了马车,刚刚坐定,段云时便跟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李沐尧有些诧异,平日里他都是骑马,偶有阴天落雨他才会与她同坐在马车内,她掀开车帘朝外望了望,朝霞满天,秋高气爽的…… 算了,不去猜不去想才是专业的合作伙伴,只是……马车空间狭窄,他的大长腿只有往她腿边伸展才能舒服些,可这样一来,她命人特制的小桌板就架不起来了。 心中莫名窜起一团邪火,不知是因为一夜噩梦没睡好,还是因为这些时日他古怪的疏离冷淡,亦或是对他昨日举动的不满(为何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到她眼前了才出手!),李沐尧明知桌板被他腿挡住了架不起来,却置气似的掰了好几下。 “你要架桌板?”段云时明知故问。 李沐尧不答,继续跟无辜的桌板硬杠。 段云时收了腿,帮她将小桌板架好,正当李沐尧以为他准备起身下车的时候,他身子一转,一屁股坐到了李沐尧身边。 并排而坐的两人之间毫无缝隙,是真的很挤。 李沐尧轻咬下唇,没有出声,她深呼吸一口调整状态,从旁边的小柜里拿出平时记录的簿子、一张前几日画的袖珍版舆图,认真看了起来。 马车里很静,只有李沐尧时不时翻动纸张的声音,以及用木炭笔在纸页上圈圈点点的沙沙声。 段云时侧头看着她,目光未曾从她身上移开过。 昨日他点头让手下射出那一支箭后就后悔了,如今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承认,自打那有关他的谶言一出,他就不是他自己了,处处防备处处忧心,生怕一着不慎连累了家人族亲。 李沐尧的出现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她给原本更加窒息阴暗的生活添了一抹亮光,他忐忑,他诧异,他不敢相信。 养伤的这些日子,他好像有点想明白了,一切的靠近和奋不顾身,都是情不自禁。 可他还在试图挣扎,努力,冷酷无情,就像那日,他迟迟不叫动手,直到那贼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那是除他以外,任何男子都不能触碰的地方才对。 第16章 他泄愤般地点头了,却也吓坏了她。 她说她要自由,他慌了…… 是因自己的举动吓到她了,才让她产生了尽快逃离的想法吗? “段云时?段云时?”李沐尧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可曾听到我说话?” 段云时这才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俊逸的脸上还带着丝茫然,“何事?” 李沐尧有些生气,合着她说了一堆他压根没听见,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重复道:“我方才说,太平寨周边的土质较之于曹王村的,更适宜播种小麦,昨日我已完成育种,不出五日便可有麦苗长出,如果赶得早,说不定还能种一波冬小麦。” “冬小麦?”段云时看着她的粉唇一张一合,有些心不在焉,听说这个新奇名词更是不知所云。 “嗯!”李沐尧点头,“小麦不仅能在春季播种,秋季也可,只要运作得当,一般九月下旬至十月上旬播种,翌年五至六月便可收割。” “有这等事?” “自然!”李沐尧脸上挂着自信的身材,她家首富可不是吃素的! 李沐尧言罢又一次在舆图上圈圈点点,口中喃喃自语,“还要有像样的农田,也不知他们人手够不够……啊!对了!” 李沐尧忽地一拍小桌板,把段云时吓了一跳,“怎么了?” “穆青!”李沐尧伸手越过他去掀车帘,并没有注意到整个人都倚靠在段云时身上。 段云时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世子妃。”穆青在车外回道。 “回一趟曹王村,将曹村长带过来!” “这……”穆青犹豫了一下,询问般地望向段云时。 “还不快去!”段云时沉声道,声音中带着隐隐怒意。 穆青吓了一跳,急忙应是,策马转身离去。 李沐尧尴尬地放下了车帘,穆青从不听她吩咐,她是知道的,特别是那次段云时受伤之后,更是爱答不理,她该有自知之明的,见段云时黑着一张脸以及方才语中带怒,她便更确定了,他不喜欢她命令他的下人。 而此刻的段云时是真的怒了,看着李沐尧娇小的头肉眼可见的耷拉下去,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穆青这犟骨头这些时日确实愈发过分了,一会定要好好训斥他一番,不,得揍一顿才行! 段云时这般想着,心里好受许多,他从暗格里拿出水壶和茶杯,给李沐尧倒了杯茶,“累了吧,喝一点……” 李沐尧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言语,片刻后,她放下了手中的簿子,将头靠在侧面车壁上,闭眼假寐。 …… 世子夫妇的车驾到达太平寨之时已过了晌午,新晋寨主孙应天携众土匪到寨门口迎接。 “贵人一路辛苦,在下备了薄宴,还望贵人不要嫌弃。”孙应天笑容可掬,还有着初掌权利的隐隐兴奋。 段云时不好退却,便由着孙应天引路,穿过寨门口的一片演武场,进了正厅。 李沐尧仔细打量着周围,还真是穷寨子,一路过来建筑陈设都极为破旧落后,精壮的汉子们不少,但面色总透着些营养不良,远处隐隐透出个头朝这边偷看的老弱妇孺们,更是各个面黄肌瘦。 正厅内摆了一张圆桌,上面摆放着一盘炊饼,一盆咸菜,一只烤兔,一小碟炙肉,一盆飘着零星蛋花的汤和几坛老酒。 果然是薄宴! 孙应天脸微红,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些确实是他们寨子能拿出手的最好食物了,“世子,世子妃,请!” 乍一看这桌酒席,段云时微微蹙了蹙眉,好在这些天他跟着李沐尧入乡随俗,如此粗陋的食物吃得也有些习惯了,她吃得,他也吃得! “诸位一起吧!”他朝众人微一抬手,客气道。 周围的土匪们连连推拒,直说用过饭了,可眼中对桌上食物的垂涎藏也藏不住。 在段云时的坚持下,他们终于落了座,但都没怎么动筷子。 李沐尧本就没什么胃口,吃完一块炊饼就放下了筷子。 这时一个萝卜头一般的干瘦小孩在门口徘徊,时不时朝厅内看一眼,眼中满是渴望。 李沐尧朝那孩子招招手,那孩子粲然一笑,便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狗蛋!你进来作甚,快出去!”一旁的土匪之一边训斥边赔笑向李沐尧解释,“这是我家那熊孩子,不懂事……” “不妨事。” 李沐尧笑着拉过狗蛋,仔细端详他的小脸。 这孩子并没有预料中的蓬头垢面,虽衣衫褴褛,却干净整洁,骨瘦如柴,两眼却炯炯有神。 李沐尧指了指桌上,“想吃吗?” 狗蛋点点头。 她笑着拿起一块炊饼,夹了一片炙肉放在饼间,“给!” 狗蛋接过道了声谢,三两口便把手里的饼吃完了。 “还要吗?”李沐尧问。 狗蛋显然并未吃饱,他因瘦削而显得更大的眼睛巴巴朝桌上望了一眼,朝李沐尧摇了摇头,“不要了,够了。” 李沐尧眼含笑意,宠溺地摸了摸孩子的头,不错,饥饿,却知道克制,是文明的土匪!那便尽力帮他们一把! 一旁的段云时盯着不断往李沐尧裙上蹭,小脸笑开了花的小屁孩,重重咬下一块炙肉。 …… 穆青带着曹益曹村长赶到的时候,宴席已接近尾声,李沐尧让他坐下先吃点东西,可他一听到李沐尧在与孙应天谈开垦麦田之事便坐不住了,抄起两块炊饼就要跟着他们去探地。 众人跟着孙应天往寨子附近的一片黑土地走去,曹益积极跟上,凑近了李沐尧问道:“世子妃,真能种麦子?” “那是自然,如若顺利的话,还能种一波冬小麦!” 曹益急了,他忙伸手拦住李沐尧的去路,“既能育出麦种,为何要在太平寨种,我们曹王村不可吗?” 李沐尧失笑,这糟老头子,小气得很! 她弯腰掬起一抔黑土,给曹益看,“村长您看,这土质松软,但湿度不大,土色漆黑很是肥沃,再适合种小麦不过,种庄稼必是要因地制宜,曹王村的水土是好,可比这里更为湿润,我想可以挖个塘,种一些菰蒋试试。” 曹益一听总算是安了心,连连点头,“那便好,那便好。” “这次请您来,是因着您经验丰富,可以指导他们开沟挖渠,将农田布局好,等来年菰蒋下地了,也让太平寨的兄弟们去曹王村帮忙,可好?” “好,甚好!” 以孙应天为首的土匪们和种田能手曹村长沉浸在丈量土地的快乐中,脑中早已自行补足了麦穗遍地的丰收场景,拉线挖沟,一个个干得不亦乐乎。 而一路指点的李沐尧却已体力透支,饶是段云时不忍她走路,拉来了马车载她,可到了暮色西沉之时,她以疲累地摊在车里了。 “不如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段云时提议。 “明日?明日我可不想再来了,这荒郊野岭的!” 【叮咚~】 这时,一路与李沐尧保持沟通的系统突然发出了提示音。 李沐尧:怎么了? 系统:【宿主,前方小山头处好似有温泉踪迹!】 李沐尧忽地坐直了身子:温泉? 系统:【嗯哼!宿主,可否要去看看,首富有预感,您的未来别庄有着落了!】 李沐尧:少废话!带路! 系统:【好嘞!首富带路,别庄到手!】 段云时诧异地看着突然振奋起来的李沐尧,想劝但又闭了嘴,心里还是有些委屈的,好似她的快乐与自己都不相干,算了,还是顺她的意吧! 李沐尧让土匪们与曹益在原地待着继续量地,自己则与段云时驱车往系统所说的那个山头而去。 还未行出多远,就听一中年土匪在身后追着喊道:“不可,贵人不可呀!” 马车停下,李沐尧探出车窗询问,“怎么了?” 中年土匪终于追上了马车,连连喘着粗气,“不……不可啊……那处山头有妖怪,时常……时常有妖气浮出,寨里的老人们自小便叮嘱我们不……不可靠近,妖怪会用山头那大锅煮了我们吃!” “当真!”李沐尧双眸一亮,笑了起来。 第十五章 吻与嗝 太平寨,饭厅内,世子夫妇正用着早点。 因着昨日太过疲累,他们留宿在了寨子里。 段云时身边的护卫们坐在门外石阶上,努力啃着炊饼,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都有些忐忑,他家世子从昨日起心情就不大好,今日一早起来,好似较之昨日更甚了。 这时,穆青一瘸一拐地进了饭厅,他并未察觉周遭气氛的诡异,献宝似地从兜里掏出一包肉饼,对着段云时讨好道:“世子,这是一大早去曹王村要来的,您吃!” 昨夜段云时记着仇,深更半夜还命人打了他二十军棍,如今屁股开了花,走一步都龇牙咧嘴的疼。 第17章 他知段云时吃不惯这太平寨的粗陋食物,天没亮就命人去曹王村要吃食了,想着拍拍马屁,世子也能消消气。 谁知段云时头也不回,狠狠咬了口手里干涩的炊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世子,您吃一口吧!”穆青皮赖不走,苦苦央求。 “昨夜的军棍没打明白?”段云时瞥了眼坐在门口逗孩子的李沐尧,心里又别扭起来。 她方才喝了一碗稀粥就说饱了,一见狗蛋那小家伙就迫不及待跑去逗弄,就那么不想与自己待在一处吗? 还有,昨日她半夜又被噩梦吓醒,他赶去安慰,却被拒了,人家要青黛,不要他,人家在青黛怀里哭到下半夜,终于安稳睡下。难道,他就这般可怕了? “是是是!”穆青看着世子逐渐黑青的脸色,恍然大悟,连忙求饶,“世子恕罪,属下这就给世子妃送去。” 穆青递去肉饼的时候,段云时一直用余光盯着,李沐尧瞧了一眼那喷香的肉饼,忙笑着招呼来更多的孩子,将肉饼全分给了他们。 段云时又一次重重咬了口炊饼,“嘶~” 他捂嘴,吃个饼都能被里头的细砂石磕到牙,真是够了! “这……”穆青看着那“不识好歹”的世子妃想说句什么,却被段云时幽怨的目光刺到了,急忙闭嘴,告退下去。 …… 待段云时用过早饭,李沐尧兴冲冲地催促再探温泉。 昨夜他们确定了那是一处温泉无疑,今日李沐尧准备让首富仔细勘探一下周边土质环境,看是否适合建造别院。 当然,还要先问问段云时同不同意把那山头送她做别院。 今日,两人依旧同坐一车,李沐尧假模假样地竖起手中的舆图,时不时偷瞄对面的段云时几眼。 这人最近很是古怪,虽不似之前刻意冷淡于她,可面色时常阴晴不定,比如共乘马车之事,每次明明黑着一张脸,却每次都不声不响地跟她上车。 早上他的低气压更是莫名其妙,搞得她早饭都没了胃口,还是早溜为妙。 “可要架桌板?”段云时忽地问。 李沐尧做贼心虚地颤了颤,忙抬高了手中舆图以作掩饰,“呃……不用不用,这样光线更好些……” 她可不想跟他挤坐一边啊! 段云时委屈的内心:这么不想跟我坐一边?! 李沐尧“认真”看了会儿舆图,一双手臂终于支撑不住放了下来,实在太酸了。 她瞅了眼段云时比之刚才更加黑的脸,心一横,为了别庄大业,必须开口了,如若他不肯,那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必有一款是可以的! “那个……” “嗯?”段云时目光从车窗方向转回。 “那块温泉山头,能否赏我?” 段云时并无片刻犹豫,“你是这邕州之地的女主人,但凡你看中的地方,都可给你。” “当真?” 李沐尧已然兴奋地跳了起来,“哎哟……嘶……”她就这么一头撞上了车顶。 “没事吧?”段云时伸手扶住她的头想查看伤着没有。 “无事,无事!”李沐尧抽回头,虽疼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笑得灿烂。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容易了! “那便好!”段云时被她感染,脸上黑云消散,也绽出一个微笑。 “我看看我看看,”李沐尧立刻取出昨日勘探时画的温泉山草图,开始圈圈点点,“大门可以设在这里,这边也好……这个方位好像也不错……唉不管了,到时候找个风水师傅瞧一瞧……” “大门?”段云时一时没听懂,赏个山头,要大门作甚? “自然!别庄怎能没有大门?”李沐尧答得理所应当。 “你要这块地,是要建别庄?”段云时试着确认,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李沐尧点头如捣蒜,继续对着草图指点江山。 “你……想要住此地?”段云时再次确认。 “嗯嗯!温泉山庄,太美了是不是?我连名字都取好了,就叫芙蓉山庄!如何?” “芙蓉山庄……是不错……”段云时咬牙回应。 …… 下了马车的李沐尧便是放飞的鸟儿,段云时才刚站定,她已跃上了前方山坡。 李沐尧急急唤出系统:呼叫首富! 系统:【嗯哼!首富出马,别庄到手!】 李沐尧:继续干活,我带你转一圈,你给我来一份详尽的地图和策划。 系统:【那便出发吧宿主!首富温馨提示:不要太累哦~】 后方的段云时吩咐护卫们散开,查看一下周边是否有危险,自己则去追赶李沐尧。 这山头荒废多年,鲜有人类生存的踪迹,光杂草就有半人高,段云时顺着李沐尧开辟的小道,终于在第三个小坡处看到了那抹倩影。 “这土质不错……辟一个小型果园如何……嗯,所有品种都可先在此地栽培……呀,这个角度真好,太平寨一览无余,好似还能看到曹王村……是了是了!此处辟个凉亭吧!”李沐尧兴奋地说个不停。 系统:【凉亭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此处风大,建议还是造一间小屋,安上落地玻璃……】 李沐尧:落地玻璃?这里有这个技术? 系统:【自然没有,不过……你若开启任务模式,可以选择玻璃技术作为奖励……】 李沐尧双眸一亮:那好诶! 系统:【不过任务模式一旦开启,三月周期内不可关闭,宿主将面临巨大工作压力,还是谨慎开启为好。】 李沐尧:懂了,我会好好考虑! “凉亭?好,沐儿想要,那便辟个凉亭!” 此时走上来的段云时以为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连忙回应。 李沐尧愣了愣,随后点点头,朝他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前方下坡,你慢着些!”段云时莫名其妙有种老父亲的既视感,快走两步继续追。 “知道啦……哎哟!” 只听前方李沐尧惨叫一声,就没了声息。 段云时心脏骤然紧缩,足尖点地施展轻功跃了过去。 他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停下,低头查看情况,只见这小坡下方的低洼处有个深坑,像是个年代久远的捕兽陷阱。 原本用来遮挡的木架子已经塌了大半,其实,只要不像李沐尧这般雀跃地飞奔下去,基本不会掉进去…… 见下方的人儿已然从洞底的枯叶堆上爬起,段云时顿时放下心,摸索腰间扔掉了发信号的焰筒,唇角微勾,放松身体,直直栽了下去。 洞里,李沐尧正为自己方才的得意忘形,不,是第二次得意忘形所气恼自责,可不到半分钟,段云时也掉了下来,这…… “你带焰筒了吧?”她迅速将段云时身上的枯叶扒开,往他腰间摸索而去。 段云时被她摸得好不自在,一把捉住了她乱动的小手,“我……没带……” “你怎能不带?!” 李沐尧难以置信,语气中满是掉下来出不去全都是因为你没带信号焰筒的错,全然忘了片刻前她的懊恼与自责。 “抱歉……” 段云时语气真诚,但难掩笑意,慌忙偏过头去。 这戏码他从父亲处看多了,以往他一向是十分不屑的,如今亲身实践才发现着实不易操控,特别是自己的表情。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李沐尧并没有注意到他神态的变化,她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别庄,这是她穿越而来到目前最想做的事。 怎么办?何时能获救?今日?明日?万一没人找过来……啊~~~今天的勘测耽误了,她还没走完全程,她的别庄全景图啊!!! …… 李沐尧眼看着这日头移到头顶,逐渐向西移动,再到到此刻的缓缓西垂,心情每况愈下。 其间她也逼迫段云时尝试各种方法出去。 “你不是会轻功吗?” “你爬爬这里试试!” “你们练武之人是不是有内力?你用内力吼一声可有用?” ……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 夜幕降临之时,洞内已是一片漆黑,头顶上有山间野风呼啸而过,鬼哭狼嚎一般,着实有些骇人。 不过好在此地离温泉很近,深坑内似是温热的炕,温暖如春。 段云时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一颗颗橙黄油亮的杏脯,他伸手递到李沐尧面前,“忘了还带着这个了。” 这本就是他带了给李沐尧解馋的。 李沐尧确实有些饿了,拈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待到她吃完第四颗,洞里已经黑得看不清对方了。 “今日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吗?” 听得她语气低落,段云时忍不住安慰,“搜山需要时间,好在这小山头不算大,最晚明日一早定能搜到此处。” “嗯……” 第18章 “看!皓月初升了……”段云时轻搂她的肩膀,朝着天上指道。 李沐尧随即抬头,瞬间被眼前之景所震撼:坑洞之上的方寸天空,星罗棋布,银河隐现,皓月初升,月光皎皎如玉芽。 别庄的小屋定要加个天窗,往后她便能时常见到这般无与伦比的夜景了! 这么想着,她突然生出些不安来,她望向身边之人,此时他俊美的轮廓已被月光勾勒得清晰可见,“以后……如若你达成所愿,放我自由……我还能拥有此处别庄吗?” 一时四下寂然,连偶尔的虫鸣似乎也停歇了,李沐尧隐隐觉得有股寒意从段云时那处渗出。 良久良久,段云时都没有言语,连身形都没有动弹分毫。 李沐尧没来由地有些害怕,喃喃道:“没有就算了……” 下一秒,她忽地被他箍住双肩,随后眼前一黑,嘴唇传来触感微凉的轻微碰撞。 李沐尧呆若木鸡,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之时, “嗝!” “嗝!” 她开始不可抑制地打起嗝来…… 第十六章 开启任务模式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沐尧就被青黛唤醒。 “世子妃,该起床赶路了!” 李沐尧浑身不舒服,一动也不想动。 青黛无奈,有些畏惧地看了眼身后,继续喊道:“世子妃,世子已然等候多时了……” 李沐尧腾地瞪大了双眼,世子?狗屁!登徒子!臭流氓! …… 一刻钟后,众人在肉眼可见的压抑氛围中踏上了回归云城的旅途。 李沐尧刚坐下,段云时也掀帘上了车。 “嗝!” “嗝!” “你……嗝……可否出去?”李沐尧握拳捶着胸口,艰难说道。 段云时担忧地看向她,这嗝不似作伪,可昨夜分明已经不打了…… 见他不动,李沐尧打得更急了,作势要站起来,“嗝!你不走……嗝……我走!” 段云时伸手拦她,低声道:“还是我下车吧。” 车门关了又开,青黛爬了上来,急道:“世子妃怎的又打起嗝来了,我给您倒点温水。” 李沐尧无暇应答,还是不住地“嗝”着,又因着昨夜各种惊吓疲累堆积,整个人都头昏脑涨的。 她本不想回忆昨夜之事,无奈这接连不断的“嗝”又一次让她身临其境,唇边似乎还有冰凉的触感和属于他的气息。 其实在那个吻之后没多久,他的护卫们就寻了过来,他们很快被救出,可她的嗝却接连不断,一刻未停。 她本以为是受了惊吓吸了凉气,回去喝些热水便好了,可才到山寨,又遇到了从云城快马加鞭赶来的信使,告知他们公主四日后到云城,让他们速速回去迎接。 本就连续打嗝打到怀疑人生的她一听更炸毛了,直接让青黛传话通知段云时她要留在此地,不跟他回去了。 可段云时的回应则是:必须同他一起回去! 于是就如此这般,青黛在二人间来回奔波传话数回,最终以“段云时威胁今日之事会深入开展,李沐尧暴跳大闹后妥协”而告终。 此时的李沐尧在车中仰面瘫倒,世人惯用“喝凉水都塞牙”来形容惨,而她,是见段云时就打嗝,简直惨绝人寰! …… 原本从太平寨至云城需要五日的车程,结果在李沐尧的坚持下,只用了四日便到了,比公主还早到了半日。 李沐尧一到世子府就病倒了,府中急急传了一波又一波大夫,都说世子妃此行受了大苦,早已虚弱不堪,恐怕时日无多了。 当然,此事从外人看来自然是世子心系公主,不顾世子妃的安危彻夜狂奔,就为早看公主一眼。 然而事实是,李沐尧根本没下过马车,吃喝拉撒都在车上,甚至以马车慢耽误行程为由拒绝停车,除了换马的功夫,马车真的是一刻未停。 段云时这几日的奔波瘦了一大圈,他没有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大,可这一路,她在惩罚谁呢? 看她回府时差点散架了的痛苦模样,他心痛不已,隐隐对远在京城的父亲产生了怨怼:平日里都是什么馊主意,不好,一点也不好,也就他母亲吃这一套,唉,悔之晚矣! 然而,此时段云时已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公主马上要到了……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云城府衙后院内,专为公主大驾光临所置办的欢迎宴会已然开席。 荣嫣公主堂而皇之地与段云时分坐首席,两人自打一见面就旁若无人地娓娓而谈,似分别许久的眷侣,不住诉着衷肠。 云城府尹夫人钱氏掏出帕子,轻按眼角,“唉,这是何等登对的神仙眷侣啊,可惜……” “就是就是……”云城贵妇帮们学着钱夫人的样儿,深情感叹,更有甚者悲从中来,竟呜呜哭了起来。 荣嫣公主眉目含情,给段云时夹上一块脆藕,“我知段郎最爱此玩意儿,特地命人腌制封存带来的。” 段云时欣然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几下,含情脉脉地回望公主,“但凡是公主带的,云时都爱~” 荣嫣公主有些羞怯,捂嘴轻笑,方才抵达时的不悦顿时一扫而空。 如此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一人的完美郎君,怎会爬上那据说已经枯瘦脱形的病秧子的床呢,必定是看一眼都嫌弃的。 只是她赏赐的那五个婆子着实过分,竟然全数留在云城,一个都未曾跟去巡地! 虽然开宴前婆子们苦苦解释过了,那李氏还是云英之身,且命不久矣,但判个未有尽职当差之责还是不为过的,明日定要好好收拾那五个老货一番! 思及此,公主又愉悦不少,她扫视了一眼宴厅内的众人,嘴角勾出一抹邪魅微笑,“如此盛宴,世子妃怎可不来,本宫着实想她得紧呐!” 一旁的段云时闻言,握着酒杯的手一僵,几滴酒水洒落出来。 克制!他不断提醒自己要控制情绪,此时他绝不能出面为李沐尧解释求情。 坐在一侧旁观许久的云城府尹马良驹忙喊道:“哎呀,世子的酒水洒了,来人呢,还不赶紧来收拾!” 段云时心里暗骂一声,顺手将酒杯重重砸向几案,“那毒妇,本世子想起来都觉厌恶,嫣儿你蕙质兰心、品性高洁,还是不要污了公主的眼为好!” “无妨,沐尧久居京城,必是对家乡之人思念得紧,本宫定是要见上一见的,来人呐,将世子妃接过来。” 荣嫣公主正被自己的宽容大度所感动,而段云时的反应也印证了婆子们所言非虚,故而心情愈加舒畅,起了最后瞧她一眼的心思。 “是!” 约摸一刻钟后,几个世子府家仆抬着一张软塌进了宴会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软塌上那个较弱的人儿身上。 只见两床厚实的棉被之下的世子妃依旧瑟瑟发抖,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随着软塌的靠近,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好些个妇人们都以帕掩鼻,一副嫌弃的样子。 “抬到本宫下首吧。”公主面露怜悯,本还想当中再羞辱她一番,如今真见了她这副模样好似没那个必要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见……见过……咳咳咳咳……”李沐尧强撑着支起身子,似要跟公主见礼,可突然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荣嫣见状也不由得抽出了帕子,眼露鄙夷之色,“免礼吧。” “咳咳咳咳咳咳……臣女……咳咳……怕……怕过了病气……咳咳咳……”李沐尧的脸色由红转白,逐渐失去血色。 这时,钱夫人上前道:“不如拿个屏风来,如此也能全了公主的善心!” “嗯,还是钱夫人思虑周全,那便这么办吧!”公主拿起酒杯轻啜一口,掩去眼中戾色,即便无需再去羞辱她,但也不能让她安稳在房中躺着,她就喜欢别人怕她又不敢违逆她的样子。 屏风架好的那一刻,李沐尧长舒一口气,将怀里抱着的铜制冰桶移开了些,她从被子下伸出手来,朝侍立一旁的青黛勾了勾手指。 青黛会意,忙从面前的几案上挑了几样李沐尧爱吃的,假借盖被子的动作悄悄塞进了被窝里。 屏风之外,早已恢复了李沐尧进来之前的热闹和谐。 段云时默默吃着公主夹给他的菜,藏在几案下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生平第一次,他有些假笑不起来了。 方才有侍卫悄悄来报,公主宴前特意寻了几位跟随他巡地的护卫问话,还试图用重金收买他们,好在跟去巡地的都是忠心不二且头脑灵活的,只说世子夫妇不和,也都收下好处,安了公主的心。 他自小对公主无感,她的骄横跋扈可不输李家那位名义上的嫡女,随意打杀宫女太监这类的阴私事她可没少做,这些年她时常缠着他,他也便顺水推舟,借她遮掩锋芒,让皇帝少些猜忌。 第19章 可公主此刻却谈兴颇高,手指有意无意地掠过段云时的手背,段云时忍着心中厌恶,索性伸手覆住了她的手。 荣嫣面颊泛起一阵红晕,佯装轻抽了几下手,却还是停留在段云时大掌之下,“父皇也真是的,非要命你去巡地,我一听心疼得紧,找父皇大吵了一通……” “公主可莫要为我与圣上生分了。” “怎会?本来父皇都被说动了,谁知李首辅又来了,他们谈了会儿父皇又变卦了,当真是气人!” “哦?李首辅?”段云时玩味一笑。 荣嫣公主连连点头,“就是他,幸而我特求了父皇来看你,父皇准允了,我盘算着你巡地巡了一半也好交差了,便赶忙动身来云城了!” 段云时握紧了公主的手,脸上满是欣喜与感激,“多谢公主,巡地实是辛苦……” 说着,他顿了顿,似是在回忆途中的心酸,眼眶微红。 公主看他消瘦颓然的模样更是心疼,忙安慰道:“你且再忍忍,我回去求求父皇,定不能让你再受这般的苦了!” “多谢公主……” 隔着一架屏风,平躺着,躲在被窝里的李沐尧视线正好与他们交握着的手齐平,她死死盯着那两只手,张嘴用力撕下一块鸡腿。 “这鸡肉怎的这般老,嚼也嚼不动……”她嘀咕着,愤愤然与鸡肉杠上了。 无趣啊…… 李沐尧:呼叫系统! 【叮咚~】 系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全能开荒系统首富在此,宿主有何吩咐?】 李沐尧:给我开启任务模式。 系统:【呃……宿主您想好了?一旦开启,三月内就相当于是996上班狗模式啊!】 李沐尧:少废话,你开是不开? 系统:【宿主啊,作为您忠实的系统,首富觉得还是有必要劝您一番的,女人嘛,一旦情场失意就会拼命工作~~~伤心又伤身呐~~~】 李沐尧暴跳如雷:你说什么?!情商失意个鬼啊!气煞我也!解绑,我要解绑你! 系统:【宿主息怒宿主息怒,首富就是忍不住多嘴而已~】 李沐尧:一句话,开还是不开? 系统:【开!】 李沐尧:立刻!马上! 第十七章 任务当真清奇 三日后,公主大驾终于离去,云城恢复了安宁。 世子府和韵院的厢房内,五个婆子整齐划一地趴在床上,哀嚎连连。 公主离去前,以五位婆子未照看好世子妃为由,赏了她们各十五大板。 李沐尧其实身子好了大半,但为掩人耳目,还是由仆人抬着软塌到了婆子们居住的厢房门口,颤颤巍巍扶着付嬷嬷和青黛进了屋。 李大姑见世子妃来了,挣扎着爬起来却被付嬷嬷按住了,“大姑还是歇着吧!” 青黛将李沐尧扶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很有眼色地出去关上了门。 “世子妃病弱,还劳您来看望,真是折煞奴婢们了。”李大姑撑起身子看向李沐尧。 “大姑哪里的话,是我身子不争气,反倒让姑姑们遭了无妄之灾。” 五婆子们齐齐摆手,“都是奴婢的不是……” “这是从太医院带来的金创药,姑姑们好生用着,莫要舍不得用。” 李沐尧朝付嬷嬷微一点头,付嬷嬷会意,拿出几瓶金创药递与李大姑。 “哎哟,多谢世子妃!”李大姑头一次落下了真诚的泪水,公主走前可特意吩咐了不准上药的,即便有药,他们这样的低贱婆子,哪里能有太医院金创药这般的待遇。 “大姑莫要客气,既到了邕州地界,便是我的地盘,生老病死,我自当要管的,”李沐尧微微一笑,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朝付嬷嬷问道,“姑姑们的家眷都到何处了?” “十日前便从各自老家出发啦,离得近些的估摸着再过三两日便能到了。” “那便好!”李沐尧依旧苍白的脸上笑意吟吟,满意地看到了五张惊愕的脸,“沐尧做主将姑姑们的家小都接来云城了,往后你们家人团聚,再一人赏一座宅子,姑姑们便能在此地颐养天年了。” “世子妃……”头一个明白过来的李大姑已是红了眼眶,“往后我们便死心塌地地跟随世子妃,再无他想了!” 李沐尧客气了几句,再三叮嘱婆子们好好养伤,便回了自己房内。 青黛有些不解道:“世子妃,您说这五个婆子能全被收服吗?” “连你都怀疑了自是不能的,不过,她们家人全数在我们手里,便也翻不出什么大花样了,我不求她们对我忠心不二,只要在这云城各自安好便够了!” 见青黛还在皱眉,她轻敲了一下她的脑壳,“傻姑娘,以后的事情不必多费神,把眼前的事儿做好才是正理,快给我把各大掌柜们的信件取来!” “是是!” 李沐尧在付嬷嬷的协助下,慢慢接手了芙蓉令,也能够处理庄氏产业大部分的事务了。 芙蓉令其实是一枚印章,任何的人员、物资调度都需要签署芙蓉令,也就是盖章,在巡地期间,她也没闲着,不断地根据勘测结果四处发布芙蓉令,建材的运输,各类人员的召集,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李沐尧看着一封封信件上的文字:五百府兵已就位,奉命开凿沟渠,筑路开道……首批木材三日后可抵达……瓦匠、木匠、铁匠已在云城扎稳脚跟…… 两刻钟后,李沐尧疲累地揉了揉眉心,原以为母亲留给她的家大业大,万事简单,可如今才发现即便有钱有人也无用,这调度分配、统筹规划之事才是最难。 不仅如此,她啜了口茶,又长叹一声,今日初一,是任务模式正式开启的日子。 看到首富提供的月度任务和随机任务列表,她已经后悔那晚的冲动之举了……可惜……晚了! 她唤出系统,再次查看那画风清奇的任务列表。 系统:【月度任务:一、赋开荒诗一首,并使之广为传唱。二、创造一支劳作舞蹈,并使之广为流传。三、制作一种物美价廉,人人皆可食用的充饥美食。】 李沐尧:…… 系统:【这都是为宿主量身定制的任务,完成一项+300积分,月末结算,如未完成,每项倒扣余额600积分,如余额不足,将进入惩罚盲盒模式,随机抽取盲盒,根据盲盒内的惩罚要求执行。】 李沐尧:啥,完成一项+300,完不成要扣600?也太黑了吧! 系统:【作为天上有地上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宇宙第一、绝世全能开荒系统的宿主,既然您选择了任务模式,就必须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 李沐尧:可你那是什么任务啊,我以为最多就是种一片田,修一条路啥的! 系统:【有的呢!随机任务库里有,宿主您看:每开垦100亩田地,积分+1,每收获20担粮食,积分+1】 李沐尧:1分……那么难的吗…… 系统:【积少成多!建议宿主努力完成月度任务!】 李沐尧:别理我,暴风哭泣中…… …… 另一边,为情苦恼的段云时迎来了前来投奔他的几位京中挚友,安国公府二公子崔显,户部侍郎大公子展子鸣、永安侯府四公子肖卓,还有两位段氏族中兄弟段云鹤、段云飞。 前头那三位是他自小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母族都有些亲戚关系,其中崔显和肖卓都因家中兄长出类拔萃,使得自身才华不显,整日流连烟花之地,吟诗作乐。 而展子鸣虽为嫡长子,但因生母早逝,白莲花继母当道,在她挑拨下父子离心,使得本就脾气暴躁的他被家族孤立,怨愤之下成了游手好闲的京城著名纨绔。 而段云鹤、段云飞两兄弟是段氏族中的青年翘楚,但因年纪尚幼,世人知晓其姓名的并不多,他们近日也装成纨绔,混迹于教坊酒肆,在纨绔界已然小有名气。 这五人只知邕王被皇帝忌惮,拿儿子开刀,并不知谶言之事,但有这些便够了,到了邕州他们就有了用武之地,个个立志要与段云时一起闯出一片天。 当然,纨绔马甲还是要继续穿着的。 纨绔们聚到一处,必是要行纨绔之事,段云时陪他们在云城各大教坊、酒肆、青楼、赌坊玩了个遍,而后又兴师动众地采买狩猎用具,准备出城猎奇去了。 临行前一日,被李沐尧拒之门外多日的段云时总算以谈正事为由,受到了李沐尧的接见,还是隔着屏风的。 这屏风就架在离门口不到三步之处,段云时一进门差点迎面撞上。 “沐儿……” “别动!”李沐尧对着屏风上的人影,一脸戒备,她对打嗝心有余悸,“你有话便说,切莫再靠近了!” “好……好……”段云时无奈,透过屏风看过去,隐约可以看到惦念多日的人儿消瘦的身形,“你身子可好些了?” “说正事!” “好……好……”段云时缓了缓心绪,才道:“沐儿你知道的,邕州匪患严重,我已召集人马,明日启程剿匪。对外声称是与一帮纨绔好友出去狩猎游玩。” 第20章 “知道了。” 段云时等了会,见她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才接着问,“我不在的日子,沐儿有何打算?” “装病不出门,偷偷去曹王村。” “好,这里我也会替沐儿掩饰一二,再拜托曹益多加照拂,但凡我得空,我都会去看你。” “不用。” 段云轻叹一声,“沐儿,我们不能好好谈谈那日之事吗?” “不要!”李沐尧原本平静冷淡的声音突然有了波澜。 “你不愿意,或是觉得被冒犯了,你大可打我骂我,不要折磨自己可好?” “是你违约了!”李沐尧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有吗?哪一条?”段云时忍笑。 李沐尧脑海中过了一遍,好像还真没有! “那……那便再加上!” “好,你写,我立刻签字画押!” 未等李沐尧有所反应,段云时已从屏风后绕出来,坐到了李沐尧塌边。 李沐尧瞪圆了双眼,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等待那排山倒海的,嗝。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过去了,并没有打嗝。 尴尬的气氛开始蔓延,“我去拿纸笔……”李沐尧想逃。 段云时哪会错过这大好时机,一把捉住她纤细的手腕。 李沐尧挣扎了几下,未果,见段云时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颓败地放弃了挣扎。 段云时凝视了她片刻,才正色道:“邕州的土匪并非都似那太平寨一般,有好些个都是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的,上次帮你去追嫁妆,我已大概摸了底,将各个土匪势力的划分都在舆图上坐了标记。” 说着他松开一只手,从胸口掏出一张舆图,展开在李沐尧面前,“定是没有你画的那般详尽,但大致方位应是不会错,此去邕州我不一定顾得上你,这些匪窝你要避开着些。” 李沐尧沉默不语,仔细看着那张舆图,整个邕州地界,标注的土匪窝不下百个,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这些用朱砂标记的是最为凶残的几波土匪,方圆十里最好不要接近,”段云时一手指着舆图,与李沐尧细细解释,“这白色标记的是与太平寨众匪一般的,大多是劫富济贫的豪侠之士,我已派了手下前去游说,尝试招安。” “那这黑色的呢?”李沐尧指了指数量众多的黑点。 “这些匪类鱼龙混杂,态度不明朗,有些内部也不团结,所以要多花时间,各个击破。” “那你这次是?” “嗯,我此去先将那波恶匪剿灭了。” “可有危险?” “沐儿是在担心为夫的安危?”段云时眼含笑意,低头看她,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怕到手的别院丢了。”李沐尧低头不去看她,手又挣了两下,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沐儿放心,我不会有事,若是有事……那谶言倒是能不攻自破了……”段云时苦笑。 “你真信那谶言?” “此事非我能左右……”段云时微顿,轻点舆图将李沐尧的注意力拉回来,“还是不说这个了,你看这些标星之处,都是我命人埋下的补给点,你说不要那些嫁妆,我便拆分出来,与我带的物资一起掩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如若遇到危险,随时可用,可记住了?” 李沐尧点头,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交代这么清楚,怎么搞得跟生死离别似的…… 第十八章 疯玩 段云时离开云城后,邕王世子妃得了肺痨之事也传开了。 通过那日参加公主欢迎宴的妇人们绘声绘色的传播,这谣言便更加真了几分。 “可不是嘛,那日在公主面前都失仪了,根本止不住咳。” “我看呐就没几天好活啦!” “如今想来也是可怜,从前多美的人儿啊……” “我说啊还是离世子府远一些……” 世子府很快恢复了以往的门庭冷落,连下人都不怎么出府走动了。 七日后,李沐尧一行人顺利抵达曹王村,曹益曹村长早早就等在门口迎接了。 李沐尧刚下车,他就急急上前几步报喜,“世子妃,我们的冬小麦种下啦!” “真的?”李沐尧很是惊喜,没想到如此顺利。 “再真不过啦,老夫在曹王村也留了十亩地试种了,这就带您去瞧瞧,看看还有何处需要改进的?” “咳咳……”一路负责护卫李沐尧而来的穆青在世子妃答应前适时打断了他们的交流,“我家世子妃一路舟车劳顿,也还未用饭,还是劳烦村长先妥当安置吧。” 这次段云时特地命他护送世子妃并照顾其一应起居,还威胁如若世子妃有一丁点不满意,就让他留在曹王村种地。 穆青义正言辞地说完,还偷瞧了眼负责记录他一言一行的青黛,满脸紧张,生怕她写了什么让世子爷误会的东西。 “是是是,是老夫糊涂了,世子妃快请,午饭早就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曹益一拍脑门,忙上前引路。 …… 此时已过饭点,公堂只有几个留下侍候李沐尧的妇人,都是先前熟识的。 张婶和刘婶手脚麻利地将在大灶上温着的饭菜端到了李沐尧面前,“世子妃快尝尝,这是我们刚蒸出来的玉米饼,香着呢!” “对对对,还有刚收的萝卜干,今年萝卜收成好,我们腌了不少!” 李沐尧夹起一块水腌萝卜放到嘴里,脆甜可口,真不错!萝卜多嘛……能做什么呢? 这时,张婶又端来一小碟香油拌豆腐,献宝似的放到李沐尧跟前,还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拌豆腐,特地加了点芝麻油,那是村长的私藏!” “芝麻油很稀有吗?”李沐尧好奇地问。 “那是自然,整个邕州也就曹村长重活了几株,他看得紧,磨油时更是关起门来一滴都不留。” “哦~这简单,待春天时我们多种些芝麻!” “哎呦,那可好了!”两位婶子都拍手叫好。 油少嘛……李沐尧眼睛一亮,看向张婶,“那你们平时炒菜用什么油?或者说,这里什么油最多?” “自然是菜籽油啊。” 李沐尧:菜油加萝卜……有了! “那你们可吃过萝卜丝饼?”李沐尧双眼紧盯张婶,急于知晓答案。 “萝卜丝饼……”张婶被盯得有些紧张,嘴中喃喃,眼睛求助般望向旁边的刘婶。 老实巴交的刘婶茫然摇头,“什么萝卜丝饼,听也未曾听过……” “哈!那便好啦!”李沐尧激动得手舞足蹈,手中的筷子都甩了出去,“这就给你们做去!” 她饭也不吃了,径直往公堂后的灶房里走,“哦对了,这萝卜、菜籽油还有面粉,是邕州最常见的东西吧?”她再度回头跟两位婶子确认。 两位婶子连连点头。 “那便对了!这三样,麻烦婶子帮我备齐,我来给你们露一手!” …… 世子妃要下厨这件事在出去搬了趟面粉的张婶随口传播下,很快在曹王村扩散开来,公堂大灶房没多久便被农闲的妇人孩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沐尧让青黛将衣袖绑了起来,将提前吩咐刘婶切好的约摸一寸长的萝卜细丝中加入盐巴,轻轻攥干水分。 灶房里常备的佐料不多,她加了些切好的姜末和葱花,又加上面粉和少许清水,慢慢搅入,直至成为面糊。 待倒入菜籽油的铁锅半热,她用漏勺舀了一小坨面糊放入锅中,面糊遇油,周围便开始滋滋冒泡,她手脚麻利地在大锅里摊了六七个萝卜丝饼。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对炸物免疫呢,更何况这香味早已四溢,围观人群已经开始频频咽口水了。 李沐尧不慌不忙地用漏勺轻压饼面使其充分受热,待一面煎至金黄,翻面继续烙制,两面微微焦脆时,用筷子夹起放在小竹篓中沥油。 “杵着作甚?尝一尝!”李沐尧瞧了瞧在站一边两眼放光的张婶和刘婶,笑吟吟道。 “哎哎,我尝尝……”张婶将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后才伸手去拿萝卜丝饼。 “当心烫!” 李沐尧正要提醒,张婶一声“哎呦!” 那饼已从张婶手里跳了起来,她急急去抓,又被烫得松了手,众人眼神随萝卜丝翻滚跳跃,纷纷替张婶捏了一把汗,好在空中运动数次后,总算被张婶牢牢抓住。 众人这才舒了口气。 张婶如获至宝,将萝卜丝饼凑近鼻尖用力吸了吸,哪里舍得吃,她招手唤来她家娃儿,“鑫哥儿,快尝尝!” 鑫哥儿屁颠屁颠跑过来,到张婶面前时没走稳还摔了一跤,他麻溜的爬起,不可不闹,直接张嘴咬饼,略嚼两下后就吞了下去,不住点着小脑袋,“脆!香!好吃!” 【叮咚~】 系统:【首富提示,月度任务三完成,积分+300,总计300,继续努力哦!】 第21章 李沐尧嫣然一笑,继续手中的煎饼大业,“不急,大家都有!婶子们,快来帮忙!” …… 李沐尧的萝卜丝饼大受好评,积分也轻轻松松到手,整个人顿时放松起来,一心扑到了她的别庄建设上。 在首富的协助下,别庄的基本设计已完成,李沐尧美滋滋地看着眼前大屏呈现的立体效果图,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李沐尧:首富,别庄全部建成需要多久? 系统:【嗯哼~目前有点困难哦。】 李沐尧:怎么说? 系统:【别庄过于先进,邕州各地的筑路、兴农措施虽已启动,但配套设施还是跟不上,即便能采买到建材,也运不过来。】 李沐尧:所以还是要先开荒…… 系统:【嗯哼~】 李沐尧垂头丧气。 系统:【而且别庄设计中有大量的玻璃需求,宿主还需先创造出来。】 李沐尧: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先进的玻璃技术需要多少积分? 系统:【宿主有两种渠道可以获得玻璃技术,一、积分抽奖,概率百分之一,100积分可抽一次;二、积分兑换,5000积分可兑。】 李沐尧:5000? 李沐尧掰起了手指,一个月最多900积分……一二三四五…… 李沐尧:我至少要五个月,且月度任务全部完成才能获得玻璃诶! 系统:【嗯哼~宿主加油哦!】 李沐尧瘫倒三分钟后,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起来:还有俩任务是啥来着?赋诗?跳舞? 系统:【嗯哼~赋开荒诗一首,创造一支劳作舞蹈。】 诗词界文盲李沐尧和舞蹈界僵尸李沐尧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可是……她又瞧了眼她梦想中的芙蓉山庄……好吧,咬咬牙,虽社死但吾往矣! …… 为了寻找创作灵感,李沐尧开始深入田间地头采风。 时值深秋,收割完的稻田光秃秃一片,每隔一处便会有一片秸秆焚烧后产生的焦黑地,偶尔有几个村妇带着小孩在田间闲逛,捡一些收割时遗漏的麦穗。 李沐尧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个头两个大,正当她绞尽脑汁无果,准备承认自己的无能之时,她好像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她循声而去,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几个年轻的后生正在曹村长的指导下开一条沟,将西边小河中的水引入。 “你们这是要做甚?” 曹益笑眯眯地跟李沐尧解释,“冬日来临,田地大多荒着,老夫偶得一法,将田灌水,冬日养些泥鳅、鳝鱼之类,待到春耕播种时,土质更加松软肥沃。” 李沐尧恍然大悟,“这个我知!我还听说,稻田里养蟹,可使稻质更优,蟹更肥美。” “当真?” “村长尽可一试!” “好!好!” 这时水已放满,后生们堵了沟渠,将一个个大木桶扛了过来,跟着木桶而来的还有一群娃娃们,一蹦一跳地仿若是在过年节。 木桶在田垄上一字排开,大孩子掀开盖子,便被桶中翻腾跳跃的泥鳅溅了一脸的水,那孩子并不惊吓哭闹,反倒朗声大笑起来,这一笑,娃娃们也都乐起来,期待的小目光齐齐聚向曹村长。 村长也不卖关子,略清了清嗓子,“开始吧!” 一阵欢呼雀跃,孩子们脱了鞋袜,撒欢似的扑通扑通往水田里跳。 有大孩子抓了桶里的泥鳅往水田里抛,田里的小娃娃伸手来接,这滑不溜秋的哪里能接住,一个个瞎扑腾着玩,不亦乐乎。 “哎,不冷吗?”李沐尧躲闪着四溅的水花,既觉好玩,看着孩子脚下的污泥又心生抗拒。 “每年此时都让孩子们玩上一遭,活活血发发汗,回去再每人来上一碗姜汤,冬日就不易生病啦!”曹益目光慈和看着孩子们,嘴角的褶子又多了一道。 孩子们玩到兴头上,有活泼大胆的爬上来拖了自家大人下水,被拖下去的大人也不恼,抓起一条泥鳅与孩子打闹在一处。 也不知是哪个顽皮的,贼头贼脑爬上来拖了李沐尧。 “哎呦!”李沐尧一声尖叫就下了水田。 一旁的穆青看不下去了,刚要发难,却被勉强稳住身形的李沐尧喝止了,“无妨,可别吓着孩子们了!” 水田透心凉,但玩闹过一阵后整个身子便热了起来,脚下温度反倒舒适起来,李沐尧自然不是好欺负的,她伸手抓了一把泥浆就往那几个拖她下水的孩子脸上抹,“嘿嘿,花猫一只,两只,三只……” 这一玩开,孩子们更兴奋了,纷纷效仿,李沐尧当然没能幸免,很快就成了最大的那只花脸猫。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时,有凌乱的鼓声传来,原是村口看门的那位老妪,不知从哪里拿来一面破鼓,只见她半闭着双眼,一脸欢乐陶醉,自得其乐地击打起来。 若是来点节奏就好了…… 李沐尧突然福至心灵:这舞蹈,好像有了! 第十九章 泥与吻与嗝 “婆婆,借您鼓一用!” 李沐尧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到老妪脚下,朝着她大喊了一声。 老妪这次倒是听见了,笑眯眯地将那面破鼓递与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李沐尧随意打了个节奏,然后连着打了几遍,又朝着老妪喊道:“如此,可以吗?” 老妪连连点头,笑得露出了上下牙床,她接过破鼓,竟很快将相同的节奏打了出来。 李沐尧惊讶之余朝老妪伸出双手比了两个大拇指,老妪傲然一笑,手中鼓点不停。 在泥浆中踩踏让李沐尧想起了以往在网络上看过的古代陇上踏歌行的片段,那她便来一个水田踏歌行! 为了避免四肢不协调的尴尬,她索性双手交叉背在身后,用脚起舞,踩下又踢出,跟着鼓点的节奏跳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踏足,水波涟漪阵阵,踢起,溅出水花一片,旋转,涡流圈圈四散……咚~咚~咚~咚咚/咚咚……末了伸出右臂,长袖一甩指向天际…… 村民们受到感染,纷纷效仿,加入了舞蹈的队伍,老妪敲得愈发开心,鼓点又响亮欢快了几分。 【叮咚~】 系统:【首富提示,月度任务二完成,积分+300,总计600,宿主棒棒~继续努力哦!】 李沐尧学着老妪一般傲然一笑,长袖一甩,脚步更加轻盈。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段云时来到田垄边,就看到了如此场景: 水田中央,日思夜想的人儿如田间精灵般起舞,纡长袖而屡舞,翩跹跹以裔裔,她的舞姿不似宫廷舞蹈的华丽曼妙,却自带一种简约古朴。纵使她白皙滑腻的脸上是斑斑污泥,可那双眸子却似宝石般璀璨夺目。 秋风忽起,带来一阵凉意,段云时盯着她的赤足暗骂了一句,“该死!”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李沐尧已被飞掠过来的段云时拦腰抱起,几息过后,李沐尧已到了他们的寝房。 “去打盆热水来!”段云时对着留守在屋内做针线活的青黛沉声吩咐着。 被段云时放到圈椅上的李沐尧缓过神来,有些不悦,“你干嘛!” 段云时根本不理她,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他的目光停在脸盆架子上挂着的棉帕,一把扯过,蹲下给李沐尧擦起脚来。 被突然捉住脚腕的李沐尧吓了一跳,急忙挣扎,“喂,你要做什么?哎!那是我擦脸的帕子!” 段云时哪里肯放手,手下微微用力,继续认真擦着她的玉足,奈何污泥已半干,贴着皮肤怎么也擦不净,段云时索性用双手抱住一双玉足放到胸口捂着,回头喊道,“热水怎的还没打来?” “来了来了!” 青黛听世子爷语气不善,端着木盆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边走边招呼着身后的婢女将洗脚帕子拿过来。 青黛瞥了眼两人的动作,略惊了惊,赶忙把装着温水的木盆放到了段云时脚边,老实退到角落里。 段云时松开了李沐尧的脚踝伸手去够木盆,李沐尧瞅准时机用力抽回脚来,可力道没控制住稍猛了些,整个人重心不稳微微后仰,她下意识地伸脚来保持平衡,可这一伸,堪堪和转过头来的段云时对上…… “啪……” 她的一只脚掌响亮地拍到了段云时脸上。 四下皆静,李沐尧瞬间石化,青黛惊得捂住了嘴巴,拿着洗脚帕子进来的小婢女呆立原地,帕子掉到了地上也不知。 “都下去。”段云时吩咐了一生,听不出任何情绪。 看着纷纷落荒而逃的丫鬟们,李沐尧突然觉得孤立无援,她缓缓移开闯祸的脚掌,只见段云时俊美无俦的脸上赫然是五个脚趾印…… 心脏好似突然自由落体,她慌乱地伸手去擦,试图补救些什么,可越擦他脸上的泥污越多,逐渐蔓延开来,成了一张大花脸,她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用手指在他脸上“画蛇添足”。 第22章 段云时见她的花脸绽出一个笑容,配上鼻尖那团泥污倒显得娇俏可爱,也跟着笑了起来,大掌伸出回敬她一下,他这一抹,几乎把整张小脸都抹匀了。 敢抹我?! 见他并未生气,李沐尧顿时胆大起来,两只手齐上阵,给他的脸一通揉搓。 哎,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段云时收了手,试了试水温后将她的双脚放入木盆中,好脾气地抬脸任她胡闹。 直到他整张脸已无处可画,李沐尧才停下来。 “玩够了?”段云时抬头看她,眼睛微微眯起。 李沐尧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下颌被他温润的手掌握住,他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上…… 这次的吻与上次的轻轻一碰不同,温柔辗转,层层堆叠,极尽耐心,似是打算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完成。 不过此刻,李沐尧并不慌乱,甚至有些……窃喜?因为有熟悉的感觉从胸腔升腾而起,三二一,“嗝!” 段云时蓦地顿住,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嗝!嗝!嗝!”李沐尧推开正陷入自我怀疑中的段云时,脚从木盆中出来,赤脚站起朝浴房的方向跑去,“青黛,嗝!给我…嗝…沐浴!” …… 温泉山头,李沐尧别庄的地界附近,一支零散的队伍正骑着马晃晃悠悠巡着地,正是段云时和他那帮纨绔好友们。 今日,不对,正准确地说是这几日,段云时不似往常那般丰神俊朗行在首位,而是垂头丧气地歪坐马上,遥遥落在队伍后方。 这让“千年老末”永安侯府肖四公子肖卓有些受不住了,他策马回头,行至与段云时并肩处,“哎,我们世子爷这是怎么了?不才端了个匪窝吗,怎地像是自己被端了?” 段云时睥了他一眼,紧抿的嘴角微微下撇,一夹马腹,径直越过了他去。 “诶!瞧不起我?”肖卓气急,难得关心他一下还这副嘴脸,真是不识好歹! 前方的安国公府二公子崔显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一脸戏谑,“唉……我看有人是为情所困啊……” 肖卓急急跟上,“怎么?他又思念公主了?不才走吗?” “嗨,什么公主啊……”崔显一阵挤眉弄眼,奈何肖卓依旧茫然呆滞,他歪嘴啐了一口,“我瞧你风花雪月、吟诗作赋挺能耐的,这时候怎就蠢笨如猪了呢!” 也不理会那呆子,崔显直接驱马赶上已行至队伍前方的段云时,“到底何事啊?说说吧~” “无事。” 崔显翻了个白眼,也不恼,静等下文。 果然,没过多久,段云时又开了口,“那个……崔兄阅女无数,想必经验丰富……” 崔显不耐,佯装催马向前。 “哎,”段云时急了,“那个……崔兄可有遇到过如此情况?嗯……可有一亲芳泽之时……会……会打嗝……” 最后两个字总觉不雅,似是对心爱之人的唐突,段云时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什……什么?打嗝?”崔显以为听错了,瞪大了双眼高声道。 段云时心里暗骂一声,有些后悔,耳廓微红,欲盖弥彰地加速前行。 崔显也意识到自己大惊小怪了,急急追上前去,“喂,你打嗝啊?” 段云时不答,红晕顺着下颌线向上蔓延。 “是她?”崔显强忍爆笑的冲动,一脸的了然,“每次都如此?” 段云时微不可查地点头。 “哈……呃……唔……”崔显忍不住笑出声的下一秒被段云时犀利的眼锋扫过,顿时拼命压下,差点憋出内伤。 崔显缓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他使劲揉搓了一把笑到僵硬的脸,还不忘呛一句,“早跟你说了要早实践早顿悟,你瞧瞧你,守身如玉到这把年纪了,遇上这种事便瞎了吧!” “那你说是何故?” “这……”崔显见他神色不妙,也收了逗弄的心思,“你可否吓着人家了?” 段云时皱眉回忆,“好似有一点……” 崔显一拍大腿,“哎~我就说嘛,你有所行动前要充分给与暗示,可不能跟猴急的后生一般,可懂?” 段云时:猴急的后生?! 崔显见段云时的俊脸逐渐发黑才意识到失言,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是说你不是说你!”可他发现越描越黑,段云时脸上红黑交加,眼看着已是处在暴怒的边缘,他急忙驱马退开数丈远。 段云时吐纳数次才堪堪平复了汹涌到脑门的血气,朝着远处战战兢兢窥着他的崔显道,“那你说该如何?” 崔显试探着缓慢靠近,一脸赔笑,“自是要极尽温柔,以情动人……”见段云时还是一脸困惑的样子,他摩挲着下巴做沉思状,“嗯……你这情况,最好让对方主动一回试试……” “哦。”段云时留下这一个字便扬鞭一挥,飞奔离去,留下一地烟尘。 “哎?喂!等等我呀!”崔显还想再追问些细节,忙不迭催马去追…… 【作者有话要说】 纡长袖而屡舞,翩跹跹以裔裔。出自西晋左思《蜀都赋》 第二十章 灯会 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 随着冬日临近,一应开荒事务都陆续停了下来。 李沐尧对着记录簿,详细查看各项事务的进度。目前除去匪患严重之地,土地勘测工作已基本完成;邕州各地的官道都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整,基本交通可以保障。 “存在问题……人力不足,建材运输通道……来年计划……”李沐尧低声嘀咕着,将所思所想想尽记录在册,以备随时查看修改。 手中暖炉突然被拿走,李沐尧吓了一跳,“你作甚?” 段云时将一个重新加满碳的手炉塞回她手里,又指了指桌上的一碟子蜜饯,“这是为夫前几日在土匪窝里找到的匪首私藏,这糖渍梅子味道很是不错,沐儿尝尝。” 李沐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依旧满面春风和煦,几不可查地往后靠了靠。 近些日子这人怪得很,不务正业,土匪统共就剿了一回,其余时间都在她身边打转,每天笑脸相迎,嘘寒问暖,相当狗腿。 怎么说呢……这对上一世的李沐尧来说实属新奇体验,且还是有些受用的,以往的她都是独来独往,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她是否吃饱穿暖、是喜还是忧。 可这关怀又有些腻歪,甚至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即便是想一想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那种…… 比如他每晚坚持要给她洗脚这件事……唉,一言难尽!恋足癖?还是喜欢被脚掌拍打?不敢深想…… 当然,最主要的,她需时刻防备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个表面温柔无害的登徒子就会亲上来。 思及此处,李沐尧又向后靠了靠,伸了个懒腰以作掩饰。 “沐儿不爱吃梅子吗?” “嗯,有些累了,明日要起早赶路,我想早些歇息。” “也好,那为夫给你沐足。”段云时轻车熟路地命丫鬟打水,摆好他的专用小凳。 即便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但李沐尧还是再次尝试挣扎一下,“那个……我去沐浴便可,就不劳烦夫君了……” “不可,”段云时义正言辞、不厌其烦地解释,“那日水田中舞蹈,水凉伤身,必须要好好调养。来,乖乖坐下。” 李沐尧:“……” 该来的总是会来…… 李沐尧再次受刑一般坐上圈椅,自己脱了鞋袜将双脚放入木盆中,整个过程,她都死咬着下唇,忍着脚部的酥麻酸痒。 一心扑在洗脚大业上的段云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不适,他轻按泡在温水中的双足,片刻后用棉帕沾湿了水,拾起玉足细细擦拭,擦毕换一次水,再如此往复一遍,换上干帕子擦干,再涂抹上一遍玉足膏。 李沐尧心里默念着倒计时,渴望着酷刑即将结束的轻松,可今日她失算了。 “怎还这般冷?”段云时用手背轻触她的脚掌心,两条俊朗的浓眉皱到了一处。 他要了干净袜子给她穿上,并未松手,而是放到怀中轻轻揉搓。 “……”,李沐尧咬牙,吐纳呼吸,试图转移注意力,“那个……我们要在云城待多久?” “月余自是要的,我们到了就要准备年节,因是头一年在云城开府,正旦那日要祭祖,祈福安康,也要接受云城官员乡绅们的拜礼。”段云时手上动作不停,耐心跟李沐尧解释。 “哦,那我继续装病吧……”李沐尧光想想那些场面就头疼。 “好,都随你。”段云时失笑,继续认真按脚。 他这手法好似精进许多,隔着袜子倒是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李沐尧偷偷窥了他一眼,脑中迅速分析着利弊,犹豫着要不要得寸进尺一下。 “怎的不说话了?”段云时抬头。 “嗯……”李沐尧与他对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既然之前都说了得肺痨那么严重了……我能否……能否……” 第23章 “嗯?” 李沐尧深吸一口气,再次对上他幽黑的眸子,“能否……死遁……之类的……”,即便鼓足勇气,最后几个字还是声若蚊蝇。 段云时瞳孔微缩,手中力道陡然重了几分,但他迅速反应过来,松了手,将她的双足稳稳放入绣鞋中。 李沐尧踩着绣鞋的脚往里缩了缩,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疾风暴雨。 不过,这次她显然又失算了。 “早些歇息,我出去一下。”声音是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温柔体贴。 …… 七日后,世子夫妇回到云城。 因是年节,冷清多日的世子府终于有了些人气,春联、红灯笼一挂,倒也有了年味儿。 祭祖、祈福、接受拜礼……这一应繁杂事务都由世子独自一人完成,世子妃一刻都未曾出现。 世人的反应倒也不奇怪,毕竟肺痨了这许久,偶有胆大不知轻重的还会叹一句:原来还未死啊…… 李沐尧这些日子被关在府里,说自在也算自在。 府中早被付嬷嬷打理得铁桶一般,公主赏的那五位婆子也都赐了宅子安排了出去,世子夫妇在府中尽可以真实面目生活。 回府的这段日子段云时依旧纵着她,只要她提出的要求,无一不应,当然,除了死遁…… 他对此避而不谈,李沐尧也不敢再提。 其实,也算公平,他每次想与她谈一谈那两次吻时,她也是顾左右而言他,避之不及的。 日子就这般平静无波地过着,年节一闪而过,很快便到了上元节。 傍晚时分,李沐尧正在用饭,段云时将拎着的一个大包袱扔给了青黛,坐下与李沐尧一同用餐。 “呃……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李沐尧有些不好意思,他虽忙,可若不回来吃饭必会提前知会的,怎奈今日付嬷嬷新聘的厨子做了她最爱的卤鸭舌,她就没忍住先吃了起来。 段云时见她吃得欢快,笑着提醒,“莫吃太饱了,今晚带你出去逛灯会。” “嗯?”李沐尧喜出望外,立马停了嘴,她抓起拍子胡乱擦了擦手,“真的可以出去吗?我们?一起?可万一被人认出来可怎么办?” 段云时用干净帕子帮她拭去嘴角的油渍,将她的问题一一解答,“可以出去,就你与我,可以伪装,”他朝青黛抱着的包袱点了点头。 “我瞧瞧!”李沐尧早已迫不及待,急急扒了包袱去更衣。 …… 两刻钟后,段云时带着李沐尧在云城某个偏僻的巷子里稳稳落了地。 段云时今日着的是朴素非常的缟色衣衫,披玄色披风,偷戴一顶肥头大耳的弥勒笑脸面具,而李沐尧一袭绛红披风,脸上的面具凶神恶煞。 “哇!”李沐尧不由惊叫出声。 巷子的另一边,火树银花,人潮如织。 段云时朝她伸出手,“拉好,莫要走丢了。” 李沐尧撇撇嘴,朝他张牙舞爪一番后,还是乖乖任他牵着前行。 人多之处,确实寸步难行,要不是段云时有力的大手拉着,好多次她都险些被人潮带走。 可即便是素衣加身、弥勒遮面,段云时依旧难掩俊逸身姿,经过的女郎们纷纷朝他们这处看,不过她们看两眼就被吓跑了,因一个八卦凶煞神面具会突然凑过来对着她们龇牙咧嘴,好不骇人。 经过一处热闹的灯谜摊子,李沐尧本想绕道而行,可不经意间朝里望了望,便有些迈不动步了。 段云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架在最高处的彩头,一只小巧玲珑、闪着流光溢彩的兔子灯。 摊子主人正满脸骄傲介绍着这最高彩头,“此灯由珍贵的七彩金银丝锦缎制成,灯光照耀下会有七彩华光闪现,只此一盏,说是稀世珍宝也不为过!” “想要?” 李沐尧点头如捣蒜,眼睛却不离那盏灯,实在是太好看了。 彩头稀罕归稀罕,起初周围人们跃跃欲试,可看了那灯谜之后便陆陆续续都离开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段云时才牵着李沐尧上前,灯前还有几个不死心的,对着那灯谜苦思冥想。 段云时揭开灯谜瞧了瞧又放了回去,李沐尧紧张地看着他的神色,“答得出来吗?很难吗?” 段云时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耳边,“若我帮你赢了这灯,你拿什么谢我?” “你会?!”李沐尧惊喜。 他轻笑点头,等她的回答。 李沐尧再次看了一眼那兔子灯,心一横,“只要……你不为难我,你自可提一个要求。” “好!” 段云时快速揭下灯谜,递与摊主。 “哟,这位客人莫急,您先说来谜底,让老夫评判一下对错再揭不迟。”摊主显然对这灯谜很有自信。 “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谜底是算盘。摊主,可能去取彩头了?”段云时看着那盏玲珑小灯,语带轻快。 “赔了赔了!唉!”摊主垂头丧气地拿了叉子取灯。 “不必了!”段云时一个飞身跃上高架,下一刻,李沐尧已在围观人们的艳羡中拿到了兔子灯。 …… 如愿以偿的李沐尧不敢招摇过市,拉着段云时就往人少处走。 看她一副谨慎小意,生怕被人觊觎她宝贝的样子,段云时哑然失笑,他拢了拢宽大披风,将她与兔子灯一同罩住。 “这样好!”李沐尧边由他兜着朝外走。 待走到一处无人的亭子边,李沐尧才松了口气一般拿出她的兔子灯,这瞧瞧那摸摸的,怎么也看不够。 “方才说的还作数吗?”段云时适时出声提醒。 李沐尧闻言顿了顿,任命般的点了点头,但整个人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放心,不会为难你。” “嗯。” “只需你好好听我说几句话。” 李沐尧不答,静等他的下文。 “沐儿,我后悔了。” 不知怎的,李沐尧好似明白他在说什么,她不敢抬头望他,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披风。 【作者有话要说】 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出自东汉曹植《箜篌引》。 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出自曹雪芹《红楼梦》。 ------------------------------ 第二十一章 不速之客 段云时看着她攥皱了的披风一角, 心好似也被揪起来,隐隐抽痛。 从大婚那日起,她就打定了主意要逃, 用惊人之语诱他签下什么“婚姻合约”,一路配合他演戏,却不断往“死路”上靠, 实际一切都是为死遁做铺垫。 他查她, 冷她, 甚至设局吓她, 她皆不为所动,即便夜夜梦魇,也从不在人前显露哪怕一丝惧怕或是脆弱。她所做一切都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他猜不透她的心思, 哪怕十之一二,都没有。 相反,她知他的隐秘,他的心思, 他的一切企图…… 夫妻二人,他其实才是被拿捏的那个! 他本想徐徐图之, 奈何她心思活跃, 做法诡谲, 他甚至觉得即便他不同意她死遁, 她也会有别的方法离他而去,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在他的心如同她攥着的披风一角之前, 他必须抓住点什么。 “不过好在空口无凭……”他勾唇一笑。 李沐尧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你说的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你答应放我自由的!” “家父常说,夫人面前无君子……”段云时脸上第一次有了皮赖相。 “你!”李沐尧气到发抖,“你混蛋!” “夫人谬赞。”他轻点了点头,笑意盈盈。 “你说完没有?” “不曾。” “那便快说!” 段云时轻叹一声,敛了笑意,正色道: “你若是担心你舅父一家受人胁迫,我会想办法把他们一家接来云城。” “不必,舅父一家我自有办法。况且我两位表哥志在朝堂,只有参加科举,在京求学,才有出路。” “以后……未必不可……” 李沐尧强硬打断,“我从不信谶言。” 段云时有些吃惊地望向她,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我说过开荒之事交给我,无论如何我都会信守承诺,此事我是你最坚定的盟友,定当尽心竭力,”李沐尧也不看他,心中有气,索性说开,“但仅此而已,其余之事你我殊途,请莫要再为难我了。” “一丝可能都无?” “嗯。”李沐尧不许自己犹豫。 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杀得片甲不留,段云时心中苦笑连连。 “好,我不为难你,但答应你的别庄……”他微顿,满意地看到李沐尧变了脸色,他隐隐觉得别庄对这个狠心的女人来说或许是个意外,果然! “别庄怎样?” “别庄,自会给你。”段云时心下稍安,果断翻篇,“好了,我说完了,夜已深,我们回府吧。” 第24章 …… 翌日,还在睡梦中的李沐尧被付嬷嬷叫醒,“世子妃,快起来,夫人来了!” 迷迷糊糊努力爬起来的李沐尧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夫人,哪家的夫人?” “自是首辅夫人,您名义上的母亲!” “什么?!”李沐尧愣了片刻,随即躺倒,“哎呦我的嬷嬷啊,那我也该病着!您该叫青黛给我化个憔悴的妆容才是!” “哎呦,是嬷嬷老糊涂了!我这就去!”付嬷嬷拍了自己一巴掌,转身还绊了一跤。 “嬷嬷您没事吧?”李沐尧有些担心。 “无事,无事!” …… 李首辅如今的夫人姓宁,是老陈国公的嫡次女。 老陈国公在世时,国公府还算兴盛,自打其子,也就是宁夫人的胞弟宁通继承爵位后,便一日不如一日,到如今已是个空架子了。 宁夫人与女儿李沐盈(也就是传说中骄横跋扈的那位正主)进到李沐尧卧房之时,李沐尧半倚床柱,靠软枕支撑坐着,面容憔悴,气若游丝。 “哟,这是什么味儿,真恶心!”李沐盈一进门便大呼小叫地捂住了鼻子。 “我家世子妃得的是肺痨,本就没让你们来!”青黛状似嘀咕,但音量刚好让该听见的都听见。 李沐盈正要发作,却被一旁的宁夫人按住了手臂,“世子妃是妾身的心头肉,不论何病,都是要来瞧瞧的。” 声音温婉柔雅,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语气,李沐尧不得不暗自为这位宁夫人点个赞! 其实在李府待嫁之时她就不止一次暗赞过这位宁夫人,沉得住气,必不是简单角色,如今看来在演技上也是与她争夺大丰朝奥斯卡的强劲对手! 李沐盈强压着怒意,见躺在床上的李沐尧见了自己母亲既不行礼也不问安,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心中怒火更旺,“哼,果然是没教养的野丫头,见了长辈一点礼数也无!” 李沐尧心中嗤笑一声,但面上并无一丝波动,她盯着床尾那一小块窗景,似是入了迷。 宁夫人见状眼中的戾色一闪而逝,故作生气朝女儿道,“还不快给世子妃行礼,你这般作态,世人倒要说是我管教无方。” 李沐盈一听更炸了,“那本就是我的位置,我才是世子妃!” “啪!” 一声鲜亮脆爽的巴掌声传来,让装病弱的李沐尧都忍不住回过头来欣赏。 五个大红的指印在李沐盈脸上赫然乍现,让人极度舒适,瞧她如此无脑的模样,李首辅必是不敢将赐婚实情告知于她的,唉,恐怕她这位妹妹还恨她抢了自己的完美郎君呢! “你懂什么!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世子非你良配,你没那个本事!”宁夫人这次是真怒了。 李沐尧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这位首辅宁愿抛妻弃女也要娶的国公府小姐,啧啧,这容貌属实平庸了些,平到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所以,是何过人之处让首辅如此看中呢? 这时,宁夫人的眼锋扫过来,直直对上李沐尧的视线。 李沐尧心里“咯噔”一下,寒意渐生,那双平淡到极致甚至可以称之为丑的双眸中,似有洞悉一切的冷傲。 可下一瞬,那双眸子又回到了方才温柔婉约,“听闻世子妃久病不起,妾身与你父亲甚是担忧,你父亲忙于政事脱不开身,妾身就带着你妹妹来看你了。” “劳烦宁夫人了。”李沐尧语气淡淡,掩下一切情绪。 今日不过正月十六她们便到了,京城距此地数千里,想来是一过完正旦就上了路,何事如此着急? “你舅父托妾身带来了良方,说是你舅母求了白云观薛神医整整半月才求得的,你且试试,想必有此良方,你的病便该好起来了。” 什么叫“该”好起来了,李沐尧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好似宁夫人知她是装病,那么,提到舅父舅母,是威胁? “哦对了,你表哥庄远即将参加春闱,你父亲托好些个同僚看了远儿的文章,都说此子有才,必当一举高中。” 李沐尧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宁夫人递来的方子。 方子打开,李沐尧双手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她忙咳嗽掩饰,唤来青黛扶她躺下。 宁夫人关切了一番,见目的达成,满意告辞,临了抛下一句话,“病死实非明智之举,世子妃病好了可要多走动走动,妾身与你父亲可都盼着你好呢。你且放心,世子妃挂记之人,妾身自当替你好生照看。” 宁夫人走后,李沐尧静卧不动,手中死死攥着那张药方,直到付嬷嬷来唤她,她才似有所觉,手掌心上已是深深几道甲痕。 方子上并无什么良方,只有短短一句话:老奴安好,小姐勿念。还有一个鲜红凌乱、血迹斑斑的指印。 李沐尧认得,那是赵承赵掌柜的字迹。 那夜,赵掌柜行色匆匆,说是要去办收尾之事,那时她就觉有异,见到付嬷嬷后,也是含糊其辞,只安慰她没什么大事不必担心。 瞧这药方的样子,必是赵掌柜落入了首辅大人手中,他们深知单凭舅父一家威胁不了她,如今又加上了赵掌柜…… 且他们知晓自己是装病,甚至有了死遁的想法,这方子是提醒也是敲打,这病,该好起来了。 那么,赵掌柜是如何与首辅碰上的呢?收尾之事……收尾之事……难道,赵掌柜要办之事与李首辅有关? “嬷嬷,我渴了。”今日必要找付嬷嬷问个清楚。 付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倒水,只听“嘭”的一声,之后便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不对!李沐尧蓦地看向付嬷嬷。 在她的印象里,唯有付嬷嬷从头到脚、自内而外担得起“妥当”二字,说话做事无一不妥,方才又是绊倒又是碎瓷,很是不对劲。 付嬷嬷急急收拾了碎瓷,正准备新倒一杯茶水给李沐尧,便被按住了手臂,她一时难掩情绪,别过头去。 “嬷嬷,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到底发生了何事?”李沐尧抓着付嬷嬷,急道。 付嬷嬷眼眶微红,看着李沐尧,欲言又止。 “嬷嬷与我有何不能说的?” “原本,夫人是不愿将琐事告知小姐的,夫人走前便交代过,小姐只顾任性肆意活着,诸般难事由老奴们去解决。可……”付嬷嬷掖了夜眼角。 “可什么,您说呀!” “京城传信过来,赵掌柜失踪了,本不该告知小姐的,可奴婢实在是担忧……” 李沐尧闻言松了手,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愁了,她将方子递与付嬷嬷,“赵掌柜在首辅手中……” 付嬷嬷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眼泪就止不住了。 “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沐尧再次抓紧付嬷嬷的手腕,正色问道。 …… 第二十二章 被土匪劫了 年节刚过, 云城就有传言说世子妃吃了其母宁夫人带来的白云观神药,肺痨竟奇迹般地好了。 这传言经由往来商人、游士的传播,很快, 京城白云观的香火更胜,而与白云观众多假道士有私下勾结的陈国公宁通近日又能在京城最著名的青楼旖春阁里一掷千金了。 与世子妃病愈有关的另一个传闻也在发酵,因世子妃是云城乃至大丰朝肺痨病愈的第一人, 即便有神药, 也要看人, 据说能治愈的人必是天选之女, 此后福运绵长,普通百姓但凡能窥一眼世子妃真容的,也能有月余的福缘, 可消灾解难。 是故, 瞧一看“奇迹病愈世子妃”成了云城百姓的新时尚,天上掉金子不指望,挡挡灾也是好的。 这不,李沐尧前脚好不容易送走虚与委蛇了半月有余的宁夫人, 后脚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观摩团队便来了,不止云城百姓, 还有听了传言从大奉各地赶来的信众们。 李沐尧:…… 云城安防收到巨大冲击, 在云城府尹马良驹的再三哀求下, 李沐尧只好答应了去城墙上亮个相, 给虔诚的民众一点念想。 登上巍峨城楼, 看远方群山林立, 脚下是匍匐的万千百姓, 李沐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难道就是居高位之人的感受吗? 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怀里又被塞进一个手炉,李沐尧回头,是青黛。 “世子说,城楼上风大,世子妃莫要冻着了。” “的确……高处不胜寒……” …… 三日后,李沐尧又出了云城,继续她的开荒大业,在事态越来越不可控之前,她要尽快助段云时完成开荒大业。 那日,付嬷嬷与她说了她母亲庄氏死后家产悉数封存的原因。 庄氏为产业日夜操劳,还坚持亲自看顾教养李沐尧,逐渐积劳成疾,身子每况愈下,一朝猝死,虽然对身边的人来说是巨大打击,可也说得通,关健是没有被人谋害的任何疑点。 其实庄氏死前,庄家几个大掌柜就有异动,庄氏在处理此事的途中猝死,那几个大掌柜突然联合起来试图掌控调度大权,也就是争夺芙蓉令。 第25章 好在庄氏未雨绸缪,把芙蓉令先送到了挚友龙兴寺了凡大师处,以赵掌柜和付嬷嬷为首的忠仆誓死捍卫庄氏产业,按庄氏曾经定过的方案,悉数封存了产业。 那几个闹事掌柜看事情败漏,便卷携铺面银子连夜逃跑了。 而赵掌柜这些年一直在追查那些掌柜们的下落,逐一击破,在清理这些叛徒的过程中,他发现庄氏死亡有诸多疑点,经过层层追查,本以为是李首辅一手策划的夺产大业,却发现凶手另有其人,且矛头直指京城。 赵掌柜原是打算找出真凶后与李沐尧交代一切,怎奈在京被李首辅拿下,一切线索都断了不说,他自己也成了李首辅要挟李沐尧的筹码。 经过这几日的分析,李沐尧断定这真凶与李首辅也是有关系的,但具体是谁,只有救出赵掌柜才能知晓了。 如今赵掌柜性命无忧,只能先用病愈稳住李首辅,同时发布芙蓉令,召集京城人马暗中查探赵掌柜的下落。 马车窗被扣响,李沐尧拉开车帘朝外望去,段云时一身银色甲胄,威风凛凛地策马而立。 “你这是要……”李沐尧避开他的“蓝颜祸脸”,双眼盯着他肩膀处的暗纹。 “嗯,黑风寨,这次是最野蛮的那帮土匪,肃清之后,你的开荒版图能递进不少。” “嗯……”李沐尧想说几句关心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咬唇咽了回去,他定然会好好的。 “这次还是去曹王村吗?” 李沐尧摇头,“我母家带来的人在邕州北方的火山周围发现了一种土,与碎石混合后可硬化,是绝佳的筑路材料,我要去看看。” 李沐尧受够了古代泥路的苦,一直在寻找类似水泥的材料,经过首富对邕州地形地貌及土质的分析,终于确定在北部火山群可能会有石灰以及火山灰的混合物,这与现代的灰水泥类似。 年前她便用芙蓉令调度了仆从去寻找,前几日传回消息,似是找到了,李沐尧需要与首富一同去确认。 即便段云时已见多了她的与众不同,可一下听到这些新词还是惊叹了一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最终成了一句,“好,让穆青跟着你,我不在身边,好生照顾自己。” “嗯……” 段云时不再留恋,策马绝尘而去。 【叮咚~】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李沐尧这才发觉段云时早已没了影子,她甩了甩头,自己在盯个啥? 李沐尧:何事? 系统:【首富温馨提醒,这个月的月度任务宿主一个都未完成,要加油了哦!】 李沐尧:不是过年节给了假吗? 系统:【嗯哼,因年节之故给了七日假,除去假期,本月也只剩二十天了。】 李沐尧:那么快!好吧,你再给我看看任务。 很快眼前大屏一闪,月度任务列表出现。 系统:【月度任务:一、百人前跳傩舞,获赞三百+;二、自制乐高积木,搭出别庄主楼造型;三、做一次羹汤,获得夫君认可。】 李沐尧:为何总跟跳舞过不去?还要集赞!你杀了我得了! 系统:【宿主加油加油加油!】 李沐尧:好不走心的鼓励啊! 系统:【宿主,可别忘了惩罚模式,您真的要加油了。】 李沐尧:不是说余额负数才进入惩罚模式吗? 系统:【嗯哼,宿主您看。第一个月:任务完成三分之二,积分+300+300-600=0,余额0;第二个月:任务全部完成,积分+300+300+300=900,余额900。如今第三个月的任务好似对宿主来说有些困难,600一项可不够减的……】 李沐尧:……,好吧,我看看,任务一肯定不行,任务二乐高……我用萝卜雕一个可行? 系统:【可!但宿主要自己搭建,首富不能帮忙。】 李沐尧:那怎么行,没你替我构建,我就是一直菜狗啊! 系统:【要不先试试任务三?】 李沐尧:不行,我才不要给他做羹汤! 系统:【如若前两项完成不了,那么900-600-600=-300,宿主,要不您再想想……】 李沐尧:这么说我是注定要进入惩罚模式喽? 系统:【嗯哼,只要余额为负,月底结算后进入惩罚模式。】 李沐尧:不管负多少?只看负不负对吧? 系统:【嗯哼。】 李沐尧:那这月我直接躺平,等你的惩罚模式好了! 系统:【宿主~积分是累积的,不如给下月留点余地吧……】 李沐尧:…… …… 五日后,李沐尧的车队进入了邕州北部的火山带,当地人称之为“月食堡”。 月食堡四周荒无人烟,四处都是戈壁,荒凉贫瘠,几乎寸草不生。 据首富的勘测,这处火山带已经百余年没有活动过了,所以比较安全,但因为地势险要,他们带的马车就不太好走了。 穆青带了一支小骑兵队伍到前方探路,李沐尧便在缓慢行驶的马车里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突然重重地“咯噔”一声,李沐尧蓦地惊醒,她忙爬起来向外望去,原是进了一处一面山崖一面洼地半山处。 “有贼!”外面车夫略带惊恐的叫声传进车里,车子猛然停住,侍候在车内的青黛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李沐尧一把抓住车窗稳住身形。 外面马嘶人叫已经乱成一片,还未等李沐尧回过神就被人抓着腿一把揪出,塞进一只黑布袋里,提起袋子甩了出去,她感觉自己像个皮球一样被抛来抛去,经过几个腾空,她终于被甩到了……像是马背上,好痛! 骑马人扬鞭一抽,马飞快地跑起来,她趴在马背上侧耳倾听,不只一匹马,很多马,好象分开了,又分开了……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土匪啊! 不知过了多久,在剧烈的颠簸中,没多久李沐尧的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了,她用尽全力压着那股子要狂吐而出的冲动,那套住她的黑布袋也不知是哪里弄来的一股怪味时刻勾引着她。 在她即将克制不住的时候,马扬起前蹄,骤然停下。 她被人再次扛起,穿过了一处人声嘈杂的地方,刚忍回去的吐意再次翻涌,她挣扎,用手肘敲击着对方的背部,“唔……唔……” 她突兀地被扔下,袋子解开,新鲜空气吹来,她“哇”地一声吐了个干净。 吐完果然一阵舒爽,她艰难地直起身,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厅堂,很像以前电视剧智取威虎山里的土匪老巢,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李沐尧环顾四周,是了,这里的布置很不同,可以说这些摆设与“土匪老巢”这四个字格格不入。 印象中的匪窝该是兽皮挂墙、虎皮为毯,各处刀枪箭矢当成装饰排列,而此处却是书画挂墙,看样子还都是珍品,座椅都是清一色黄花梨高背扶手太师椅,豪横啊! “看够了吗?”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第二十三章 形婚夫妇实锤 李沐尧这才注意到把她扔下之人, 方才好似因为她的呕吐物,远远躲到门口去了。 但李沐尧仔细一瞧又有些怀疑,真的是方才扛她之人? 因为眼前的男子实在是……跟土匪沾不上边。 一袭飘逸白衣长身玉立, 气质清华,黑发一半用白玉簪随意固定,一半如墨般披散, 凤眸薄唇, 皮肤瓷白透亮, 连女人看了都汗颜, 整一个妖孽书生模样啊! 见李沐尧丝毫没有惊慌,反倒是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看,月食堡匪首花衍邪魅一笑, 索性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让她看个够。 “世子妃,这下可看够了?” 这声音软糯,但还是带着男性的特征,不然李沐尧真的要怀疑眼前这位是不是女扮男装的姑娘了。 “可否给点水喝?”李沐尧鼻腔还充斥着呕吐物的味道, 很是难受。 “有。”花衍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呕吐物, 去到案几边沏茶。 李沐尧盯着他慢条斯理地拿出茶具, 烫杯, 洗茶……实在看不下去了, 抓起他烫杯子的水, 一饮而尽。 未等滞住的花衍有所反应, 李沐尧接着道:“受不了这呕吐物的味道吧?巧了, 我也是!可有地方沐浴?待我梳洗一番, 再来跟您品茶可好?” 花衍语塞,朝厅堂南边指了指。 “多谢!”李沐尧会意,脚步轻快地离开。 李沐尧出门便找到了浴房,与侍立在里面的婢女说明来意,很快便有人准备好热水、干净衣物和一应洗浴用具。 如此贴心周到,妇女之友? 快速沐浴完的李沐尧也不敢耽搁,将湿发擦到半干,匆匆绾了个发髻便回到了方才的厅堂。 刚一步入,一柄长剑便轻飘飘落到了她的脖颈一寸处。 李沐尧:哈!终于从她那一通胡乱操作中回过神来了吗?不错不错,好在捡了个大便宜洗了个澡,她本就好几日未曾沐浴了,如今神清气爽,赚了! 第26章 “你不怕?” “怕啊,谁不怕死啊!”李沐尧一动不敢动。 “我瞧你一点不怕的样子!” “怎么不怕,我都洗干净准备赴死了!”李沐尧视死如归。 花衍:“……”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李沐尧用余光瞄着这花一般的妖孽,心中突然冒出个想法,要是她姓花她就吞掉自己的拳头。 “花衍。” “噗~”李沐尧感觉一口老血即将喷出,脖子一动立刻火辣辣地疼起来。 “你找死啊!”花衍吓了一跳,执剑远离了她一些,眼看着一道殷红的口子在李沐尧白净的脖子上划拉开。 “没没没,误判误判,”李沐尧环顾四周找手绢,这身衣服她挺喜欢的,可不想被血迹弄脏了,可转了一圈也没有收获,她只好看向花衍,眼中满是乞求,“花大侠,可有手绢?” 花衍又一次语塞,伸出两根手指从胸口拈出一方绣帕,李沐尧接过连声感谢,捂上了脖子处的火辣。 李沐尧捂着脖子静待血止,而花衍不知所措地继续用剑抵着她,两人一时没了下文,大眼瞪凤眼。 片刻后,花衍总算憋出一句,像是在找回场子,“本座定要杀了你。” “我知。” “你当真不怕?”花衍又怒了,索性扔了剑。 “我当真怕得很!”李沐尧不厌其烦地解释,“可怕有何用?你都知我是世子妃,自然是要杀我的!” “万一我是以你做人质来要挟段云时呢?”花衍气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那必定死得更快了!” “哦?”花衍满是疑惑。 李沐尧点头如捣蒜,一脸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大侠不知我与世子是形婚夫妇?我若是死了,这世上最开心之人便是他了,没有之二!” “狡猾的女人,定是框我!”花衍不再瞧她,唤来手下,“去传信!” …… 另一边,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的段云时正回到营地做休整,见他的亲卫之一穆南在营帐口鬼鬼祟祟的,“何事?” 穆南深吸一口气才走了进来,看着段云时支支吾吾道:“禀世子,世子妃她……好似被劫了……” 正擦着宝剑上斑斑血迹的段云时蓦地一顿。 穆南见状不敢再拖,急急说道:“是月食堡的那帮土匪,劫了世子妃一人便走了,方才传信过来,说是匪首花衍,邀您一叙。” 穆南偷眼看着段云时逐渐青黑的脸色,不自觉地颤了颤。 “何时的事?” “约摸两刻钟前送来的信……” “我说什么时候劫走的?穆青呢?!”段云时脖子上青筋暴起,压抑低吼。 穆南瑟缩了一下,急忙道:“是……是今晨被劫走的,穆……穆青传信说他当时去探……探路了,等赶回来世子妃已被劫走了。” “咔”的一声,穆南面前的桌子一角被应声斩断,穆南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段云时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他茫然朝月食堡所在的北方看去,可入眼只有被风吹起轻微晃动的帐幔。 “传令,修整,入夜再攻!” “是!是!”穆南不敢多留,仓皇退下,退到帐幔处又觉不对,入夜继续攻此地,那世子妃呢?他忍着惧意回头,“世子,那世子妃……” “滚!” …… 这厢的花衍盼星星盼月亮,一日一日地苦等,也未等来段云时的任何回应。 这几日,花衍向各方求证的飞鸽传书也都有了回音,他越看越郁闷。 京城方面:确是形婚,大婚当日公主大闹婚宴,世子妃被勒令禁止爬床,三年后和离。 云城方面:从未同室而局,一触即吵,两相生厌,形婚无疑。 各地散人:世人皆知,必是形婚。 花衍扶额:难道我劫了个寂寞? …… 李沐尧与花衍确认除了自己被劫,其余婢女护卫都安然无恙之后就在月食堡安心住下了。 在月食堡好吃好喝了几日,看着花衍由成竹在胸到逐渐自我怀疑,再到如今的烦躁不安,心中窃喜只余,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知段云时不能来救她,不是不愿,是不能。 可经他无度宠了这几月,她少不得也生出几分妄心,也许他会为了她不顾一切,单枪匹马杀将过来,救她于水火。 “夫人,洗脚水来了。”花衍派给她的丫鬟春儿麻利地放下木桶,欲伸手给李沐尧脱去鞋袜。 “不必了,我自己来吧。” 李沐尧近日养成了睡前泡脚的习惯,也可以说是段云时潜移默化引导她养成的。 可一样的水温,相同的步骤,同款玉足膏,却总觉少了些什么,不得劲儿。 这时,外头响起一阵琴音,肆意无章,却旷远如天籁。 李沐尧匆匆结束了这没滋没味的洗脚过程,循着琴声找了过去。 她所住之处是一座三层的小楼,她住二层,平日里除了花衍这位自称的匪首,其他土匪她连见也没见过,就如此一路无人地拾级而上,李沐尧终于在三楼的一处高台上见到了琴音的主人,自然是匪首花衍了。 今日他一身落魄扮相,单薄松垮的青衣,披散的墨发,隐约可见的胡渣,身边一壶酒,交错四散的觥筹…… 李沐尧:这春寒料峭的,不冷吗?唉,念在他弹琴好听的份上,就忽略他这幅装波依的样子吧。 一曲终了,花衍拾起酒杯,斟满,朝李沐尧遥遥一举,一饮而尽。 李沐尧凑近嗅了嗅,“好香,这是什么酒?” “本座特制的杏花酿,世子妃自便!”他大袖一挥,又欲抚琴。 李沐尧也不客气,找了一只未用过的酒杯,倒了半杯,轻抿一口,香苦酸醇,清冽回甘,确实不错! 琴声再度响起,这一回气势磅礴,颇有笑傲江湖的味道。 李沐尧一时有些技痒,她支教时特地跟当地的一位老艺人学过几年琴箫,虽不说能出师,但一般的乐曲难不倒她,见花衍弹得忘我,她也不敢打扰,朝他身后的乐器架子走去。 这乐器架子倒让她想起了曹王村的曹益村长,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收藏狂人呐。 很快李沐尧就从众多乐器中挑出一支古朴的琴箫,指尖轻点了几个拍子,趁势吹奏融入了他的曲调中。 花衍琴音微顿间,已被李沐尧鸠占鹊巢,一个赠音结束前曲,直接转调她最拿手的《广陵散》。 被打断的花衍正欲发怒,却被那狂放不羁、超然脱俗的乐音镇住了,他入迷地听完了整段曲调后,纤指一挑,加入战局,一时琴箫合鸣,震斥四野。 …… 距花衍老巢五里地的一处荒草掩映处,段云时正在听前方探路护卫的回报,“禀世子,世子妃就在那处小楼里,楼中除三个侍奉婢女外,只有世子妃与匪首花衍二人。” 段云时瞳孔微缩,下令道:“走!” …… 三层小楼内,经过几轮的切磋,花衍这几日劫人的郁气一扫而空,他举着酒杯,晃晃悠悠走到了李沐尧身后,盯着眼前清丽脱俗的女子,凤眸含光。 李沐尧感受到脖颈后似有似无的酒气,下意识地往一旁挪了两步。 背后的花衍一阵轻笑,酒气愈加浓郁,他紧追两步,凑近李沐尧细白的雪颈,“既然无人管你,不如做我的压寨夫人如何?” 第二十四章 作羹汤吗 鏖战一夜, 段云时总算解决了邕州地界最野蛮的那伙土匪,不及休整,他带了两个亲卫马不停蹄地赶来营救李沐尧。 三层小楼近在咫尺, 想到她就在上面,段云时握着剑柄的手蓦地一紧。 “你们在此警戒,我上去看看!” “世子, 危险啊, 我同您一起去吧!”穆南面露忧色。 段云时眼锋一扫, 穆南即刻便住了嘴, 心中担忧,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世子飞身跃上了小楼。 探子来报李沐尧就被关在二楼,段云时迅速扫了一遍, 除了一个在清扫的婢女, 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这时楼上的说话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借着楼中满挂的帷幔掩护,跃上了三楼。 高台处, 一男一女正贴身交谈。 男子背影高瘦,一袭落魄青衫透着些洒脱不羁, 他左手执酒杯, 左肩靠在女子身后, 鼻尖与女子笔直的后颈几近碰触。 十米, 正在段云时弩/箭射程内。 手/弩从袖中划出, 食指轻扣发射机关, 一切蓄势待发。 一息, 两息…… 她夜夜梦魇的景象在眼前浮现, 段云时心中一痛, 他不能,不能再一次在她面前杀人……段云时指尖松开,收回了弩/箭。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花衍察觉到了后方的视线,右手钳住李沐尧的脖颈,带着她突然转身。 “段世子,我等你等的好苦……” 花衍俊眉微蹙,薄唇撅起,声音娇软,听得李沐尧一阵恶寒,乍见到段云时心中的五味杂陈顿时消散了大半。 第27章 “把她放了!”段云时声音清冷。 “咦?说好的形婚呢”花衍低头看了眼李沐尧,呼吸从她耳畔扫过,他玩味一笑又看向段云时,“段世子只身前来,是情之所致,还是另有图谋呢?” 段云时紧盯着他钳在李沐尧雪颈上的手,颇有些咬牙切齿,“你要如何?” 花衍将头又凑近了李沐尧几分,轻嗅她的芬芳,“自是代你好好疼惜于她……” 段云时周遭寒意遍生,目眦欲裂。 花衍轻吹一声口哨,瞬时间,小楼四处已遍布土匪,段云时被包围了。 段云时双眸一差不差的盯着李沐尧,只问了一句,“没受伤?” 李沐尧点头。 “当啷”一声,段云时将手中宝剑丢弃在地,看向花衍。 花衍嗤笑一声,“唉,既如此,便不逗你了,我这月食堡庙小菩萨多,听闻世子刚端了黑风寨那帮恶匪老窝,不如送给我,本座只占这两地,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世子意下如何?” 段云时未作犹豫,沉声道:“放了她,给你。” “痛快!”花衍略松了手,李沐尧正欲朝段云时走去之时又被一只大掌从后方揽住,她一个趔趄又回到了花衍怀中。 “本座有点后悔了,这可如何是好?”花衍看着李沐尧轻笑。 李沐尧白了他一眼,“此地难得有人懂曲,待我无事便来找你切磋一二。” “好!一言为定!”花衍眼中又闪过丝狡黠,在她耳边低语,“可要帮你试试他待你之心?” 见李沐尧面露疑惑,花衍笑容绽放,手中微微使力将她一抛,对面的段云时稳稳接了过去。 “走!” 段云时拾起剑,将李沐尧护在身侧,慢慢向外移动,周围训练有素的土匪在匪首花衍的默许下纷纷让开了一条道,很快,他们二人便下了楼。 正当他们即将走出匪窝与外头接应之人汇合时,一支冷箭从后方射来,快速而果断,目标直指李沐尧后心,段云时无暇他顾,拥住她硬生生接了这一箭。 箭矢穿胸而过,李沐尧肩部一热,被段云时喷溅而出的鲜血湿了大半边,她大惊回头,颤抖着伸手去捂他的伤口。 头顶再次传来花衍的笑声,只见他倚着栏杆俯视他们二人,“帮你试过了,你要如何谢我?若他对你不好,尽可来寻我!” …… 回营地的路上,段云时在马上已经坐不稳,好在这半年李沐尧马术精进不少,她让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身体靠着自己,咬牙策马狂奔。 经过一夜的战斗,营地还在休整,到处乱哄哄、乌糟糟的,空气中血气弥漫,有医士在给伤员包扎,隐约还能听到伤者的呻吟声。 “段云时!段云时!” 段云时下马便昏死过去,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抬进大帐。 随着铠甲脱下,李沐尧惊呆了,不止方才的箭伤,段云时身上数道血口都在往外簌簌冒着血。 待医士处理完伤口,段云时依旧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李沐尧用穆南递来的热水给段云时擦身,细看之下伤口更多,眼泪便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非是世子不来救您,实是恶匪难缠,我们进一步他们退一步,我们退一步他们便进三步,都是些不要命的疯子!”穆南瞄着李沐尧的脸色,轻声解释, “世子一收到您被劫的信便砍了几张案几,他本打算花七日时间慢慢耗死那帮土匪,但还是急召了谋士修改计划,连夜全面进攻,这一夜折损了不少兄弟……这边战斗方歇,他便立刻前往月食堡救您……” “活腻了?”段云时低沉的声音传来。 穆南陡然一震。 段云时皱眉,“还不滚?” “是是是!”穆南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出了营帐。 …… 李沐尧借洗棉帕的档口偷偷擦了眼泪,绞干了帕子回来继续给他擦身。 “疼……”见她默不作声,段云时轻“嘶”一声。 感觉泪意再次上涌,李沐尧扔了帕子就欲起身逃离,手腕被一把拉住,她想挣脱,却不想牵扯到了他的伤口,只听他闷哼一声,她不敢再动,低头,任泪水滴落。 “沐儿……” 这声“沐儿”仿若开启了李沐尧心中某个闸口,眼前模糊一片,泪如雨下,整个人也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此刻的段云时急了,他以为她恼他了,慌忙解释,“是我不好,来晚了,沐儿,是我不好!” “不……不是!”李沐尧抽泣着,感受到抓着她手腕的手又在使力,怕牵动他的伤口,她只好坐回床边,趴在他身侧,嚎啕大哭。 “沐儿……” “你闭嘴!” 他不再出声,任她发泄。 李沐尧其实是恼自己,花衍是什么样的人?他说帮她试试,能怎么试?她潜意识里明明清楚,却没有阻止,她到底要段云时证明什么? 想划清界限,却越来越沉迷,欠他的越来越多,如今还有他部下的性命,她要拿什么来还?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李沐尧哭声一顿,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摩挲,极尽温柔。 头顶热意酥麻,似电流般从头皮迅速蔓延至全身,李沐尧浑身战栗,她慌乱起身躲开他的“魔爪”,哭红的脸上泪痕遍布。 段云时伸手想要拭去她的眼泪,又被她躲开了,他讪讪收回手,脸上皮籁相浮现,“沐儿,我饿了……” “我……我去找吃的!”李沐尧如蒙大赦,吸着鼻子急急跑开。 李沐尧顺着穆南的指引找到了灶房所在的营帐,一路上她都有些心虚,不敢看周围遇到的兵士们。 灶房内,隐隐传来两人的说话声,她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要不是叫得急,我大哥怎会没吃上一口我做的饭就去剿匪了,要不是没吃饱饭,怎会失足从马上摔下来断了尾骨,医士说骶骨也裂了,哎呀,万一好不了,娶不了媳妇儿可怎么办?”一个兵士在哀嚎。 另一个劝道:“可别嚎了,我方才去送饭时你大哥能吃能喝的,好着呢!况且他也不是没吃饭掉下来的,是土匪死抱着他大腿根不放,他怕痒,才跟着一块摔下来的。” “哼,我不服,好多兄弟在说攻得急了!” “小声些!你是不知,前几日世子妃被月食堡的土匪劫了,世子情急之下才提前进攻的,你想想,你媳妇儿被土匪劫了你不急?咱世子可没抛下咱们,等打完了才去救的人!” “你没框我?” “框你?我有病吗?没看世子被抬回来的吗,伤得可重了!” “世子妃,您怎么不进去?” 身后穆南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把李沐尧以及里头说话的俩人吓了一跳。 帐帘掀开,一张圆滚滚黑红相间的脸,眯缝着眼睛突兀出现,一看到是李沐尧立马慌乱低头,李沐尧这才发现不是眯缝着眼,是传说中真正的眯眯眼,看样子是大哥摔伤的那位了。 李沐尧被请进了灶房,也有些尴尬,“那个……可还有吃食?世子饿了……” “有有有!”另一个说话的忙道,“世子妃唤我刘大壮便可。” 此人高瘦,面容憨厚,一身靛蓝衣裳浆洗得发白,虽旧但很干净,他轻车熟路地去到灶台边拿吃食。 “世……世子妃,我……我大名叫余敦厚,行三,大家都管我叫余胖三……”黑胖眯眯眼一双脚不自觉地在地上蹭着,很是紧张。 “敦厚啊,好名字!” 余敦厚一听夸早把方才的尴尬抛到了九霄云外,“嘿嘿,俺爹托城里的书生给取的!” 这时刘大壮端了吃食过来,李沐尧一看,秀眉微皱:一碗稀麦饭,一个玉米窝窝头,一块炙肉。 “世子妃,此地荒凉,粮食短缺,这已是最精细的吃食了……”刘大壮瞧出了李沐尧的脸色,解释道。 “我知……” 李沐尧怎会不知,可这样的东西,如何给重伤未愈的段云时吃,何况他惯常吃得精细,在此地能适应已是不易。 【叮咚~】 李沐尧:怎么了? 系统:【首富斗胆提示,今日是本月最后一天,宿主三项任务都未完成。】 李沐尧:我也没办法啊! 系统:【12点钟方向,距此地三里处的山间有野鸡出没,甚是肥美,宿主还有时间抓一只野鸡来炖汤,只要获得夫君认可,余额就不是负数,正好归零,免于惩罚。】 李沐尧:…… 要为他作羹汤吗? 第二十五章 惩罚模式 夜幕渐沉, 李沐尧坐在世子大帐门口,略显不安。 她本是不打算给他洗手作羹汤的,奈何方才一碗稀麦饭, 他努力吃、拼命咽,也不过消耗了半碗,其余吃食一点未动。 “就是想完成任务罢了……”李沐尧如此安慰自己, 眼睛却时不时往12点钟方向瞧。 然而入眼之处已是一团漆黑, 并看不到有何动静。 第28章 又等了片刻, 还是毫无动静, 李沐尧终是站了起来,往灶房营帐走去。 灶房内,余胖三坐在灶前打着盹, 见李沐尧进来慌忙站起, “世……世子妃,这么晚了……” “有葱姜吗?”李沐尧也不拐弯抹角,既然打定主意给他炖汤,那就要做好。 “有!有!” 余胖三殷勤地拿来葱姜, “可要小的帮您切好?” “不必了。”李沐尧不想假手于人,接过食材, 用她那并不熟练的刀工认真切了起来。 待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连锅里的水都倒好了, 外面还是没动静, 李沐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再次走到帐门口朝外张望。 终于, 前方密林里有了些声响, 隐隐有火把的光亮照了过来, 李沐尧上前几步去迎。 “世子妃, 野鸡打来了,果真是肥得很!”穆南一手一只鸡,眸子在黑夜中晶亮。 除了杀鸡,李沐尧一切都亲力亲为,炖汤的功夫也一直盯着,约摸一个多时辰后,李沐尧拿筷子戳了戳,这野鸡肉已然炖得软烂,香气四溢。 世子的大帐中,段云时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白日里睡得多,如今伤口既疼肚子且饿,此刻便了无睡意了。 帐幔被轻轻掀起,李沐尧的头鬼鬼祟祟地探进来,目光正好与抬起头的段云时相触,“呃……你怎的醒了?” “疼……”段云时娇气道。 幔帐蓦地拉上,李沐尧不见了踪影。 段云时:……,难道演得过了? 片刻之后,帐帘再次被掀起,李沐尧谢过门口帮他掀帘的侍卫,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个食盘走了进来。 人未到跟前,浓郁的鸡汤香味便随着帐帘掀动带来的空气流通钻进了段云时的鼻腔中,空荡荡的胃第一个起了反应,发出了“咕咕”声。 李沐尧全身心都集中在鸡汤上,并没有注意到段云时微微羞红的脸,放下托盘,又突觉变扭,两人便这般各自垂眸沉默着。 【叮咚~】 李沐尧:说! 系统:【宿主,离今日过去还有五分钟,鸡汤都炖了,赶紧获得夫君认可啊!】 李沐尧:哦…… 她毫无征兆地抬头,“鸡汤,你喝吗?” “嗯。” 李沐尧盛了一碗鸡汤,递给段云时,段云时礼貌接过,小口喝了起来。 系统:【宿主,两分钟~】 李沐尧不语。 “这汤好似不像余胖三的手艺……”几口热鸡汤下肚,胃部舒缓不少,段云时又喝了一口,慢慢品道。 宿主不急快要急死的系统:【宿主~快说呀,说你做的,问好不好喝!】 李沐尧脸微微涨红,还在纠结。 段云时看过来,烛光的映照下并看不到她的红脸,但由她鼻梁处延伸至左侧脸颊上的一道灰黑色痕迹清晰可见,段云时心中一亮,“是你做的?” 系统索性亮出电子大屏,红色的数字一闪一闪的让人无法忽视:【23:59:42】 李沐尧抿唇,低头。 系统:【宿主啊~~~】 …… 系统:【00:00:01,积分月度结算,上期余额900,本期900-600-600-600=-900,经系统申诉,最后一项任务完成过半,审核通过,重新结算余额:900-600-600+150=-150。余额为负,进入惩罚模式,请在10日内抽取惩罚盲盒。】 李沐尧借故出了营帐,被外面的野风一吹,瞬间清醒了不少。 恨铁不成钢的系统:【宿主啊~】 李沐尧:行了,我甘愿认罚,惩罚盲盒呢,现在就给我抽吧! 眼前大屏闪现,五个盲盒整齐排列,下方有一个【抽取】按钮。 系统:【宿主,您轻点按钮便可。】 李沐尧:什么时候还有触碰功能了? 系统:【嗯哼~宿主有心情开玩笑首富便放心了~】 李沐尧:…… 她伸手点了点【抽取】按钮,一个盲盒跃然而出,李沐尧再次轻点【打开】按钮,里面就是一张纸条。 李沐尧:搞半天是唬人的啊,还装模作样抽盲盒! 系统:【……】 李沐尧再次点【打开纸条】按钮。 系统:【您本月的惩罚为:每日做羹汤,并获得夫君认可。】 李沐尧:!!!这跟开荒有何关系?! 系统:【任务模式皆是为宿主量身定制,作为开荒主力,宿主夫妻是否能和谐相处是开荒大业的决定性因素。】 李沐尧:滚! 系统:【首富得令!】 …… 因段云时伤势未愈,这支护卫队便继续在此扎营,段云时也闲不了,以此为据点,坐镇指挥。 这半年来,邕王势力暗地派往邕州的人马越来越多,虽称作护卫,但已然是一支人数可观的军队了。 邕州地广人稀,这支私军由段云时那几位好友带领,四处剿匪,战果颇丰。 这一日,收到段云时受伤信儿的肖卓和展子鸣刚好剿完一帮恶匪,顺道来看看兄弟。 二人一进营帐,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此时李沐尧正坐在一旁看段云时喝汤,经过十来日汤汤水水的滋补,段云时脸上圆润了一圈。 “嘿哟,还是咱们世子爷小日子过得舒爽啊!”崔显向来是个混不吝,说话随意。 一旁的展子鸣一向话不多,冷脸冷性。 段云时与两位好兄弟介绍了李沐尧,崔显愣了一下,这才正经与展子鸣一同见礼,“世子妃!” 李沐尧微微一笑,请他们落座。 崔显阅女无数,但李沐尧这一卦的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多看了两眼,五官精致却清丽脱俗,眼神明亮笃定,又时不时透着些活泼灵动,自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在。 崔显不由怜悯地看了世子爷一眼,心中暗叹,如此佳人天下无双,果真不是段云时那雏儿能轻易搞定的…… 段云时自然不知他这位纨绔兄弟心中的弯弯绕绕,与展子鸣闲聊几句剿匪的事,兀自喝着汤。 “哎,什么好东西,也不给兄弟们来一碗?”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崔显急了。 段云时也不理他,将碗中最后一口汤一饮而尽,“没了。” “段云时!”崔显无语。 “灶房还有,一会我让人端过来。”李沐尧收拾了碗筷,笑道。 “不可,剩下的我晚上喝,让余胖三炖一锅汤来给他。”段云时一句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李沐尧倒是感觉脸上发热,轻“嗯”了一声便端着食盘走开了。 待李沐尧一走,肖卓便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向段云时的肩膀,“可以啊!” “伤着呢!”段云时瞪他一眼。 肖卓一脸的不信,伸手去掀段云时的衣服,段云时灵巧得躲开了。 肖卓一看了然,“懂了懂了,放心,世子妃面前不会戳穿你,你只管往严重了演!” 见段云时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又有些好奇,“怎么,问题解决了?” 段云时闻言滞了滞,摇头。 肖卓半是幸灾乐祸,半是恨铁不成钢地安慰了一句,“看着有希望,世子您再接再厉!” 段云时:…… 晚上,李沐尧如往常般端来食盒,待段云时用过汤之后,都会问一句:“好喝吗?” 段云时也不吝赞美之词,“沐儿炖的汤,都好喝。” 李沐尧任务完成,才不理他,转身欲走,又从背后被他一把拉住。 “你日日如此,我可能会会错意。” 李沐尧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了他的皮籁相,回头看向他的眼神认真而笃定,“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我明日不喝了!” 红果果的威胁? 李沐尧莞尔一笑,“那正好,肖二公子和展大公子可都眼巴巴等着呢!” 段云时恨不能把方才的话生吞了,片刻后,终于道:“伤没好,可能还需喝些日子。还有,陪我一起用饭。” 李沐尧忍笑,犹豫片刻还是坐下了。 两人这些日子同住一个营帐,朝夕相处,自是将对方的喜好摸得清楚,段云时习惯性地将李沐尧爱吃的菜挑出来放进她的碗里,比如青椒肉丝,她只吃肉丝,豇豆煲茄子,她只吃茄子。 李沐尧从不给他夹菜,只会给他盛汤,但每当他夸完汤好喝,她便不再动作了。 好吧,虽然很奇怪,但段云时还是心满意足了。 “穆青和青黛他们怎么还没来?” 段云时闻言顿了顿,他不许他们来,自然到不了。 “说是有事耽误了,很快会来。” “是吗?”李沐尧有些狐疑,“若是没上路,便让他们原地等候吧,我过去。” 段云时顿时停了筷子,“你要走?” 李沐尧点头,“要春耕了,我早跟曹益村长约好了,要去邕州各地指导农耕。今年培育出了很多新品种,定是要我亲自去看的。” “我陪你一同去。” “你伤没好可不能上路颠簸。”李沐尧揶揄道,其实她早知道他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死皮赖脸! 第29章 “陪沐儿自是头顶大事。”某人大言不惭。 李沐尧:啧啧!你怎么成这样的段云时了!到底跟谁学的?! 千里之外,在院中侍弄花草的邕王打了个喷嚏,坐在窗口惬意晒着太阳的邕王妃淡淡道,“一把年纪了,就别站外头‘沾花惹草’了……” 邕王:…… 第二十六章 春耕与刁民 五日后, 李沐尧动身前往月食堡附近的火山带,段云时也跟着一同前往,她忙着去看火山石、火山灰, 他就待在马车里处理事务,两人各忙各的,倒是相处融洽。 确定此地的石灰以及火山灰混合物正是她要的水泥原料, 她便用芙蓉令向各地召集了人马来运土。 很快, 邕州就有坚固的水泥大路了! 马不停蹄的, 李沐尧又转场曹王村与曹益汇合, 他们要去各个村指导农耕,段云时继续死皮赖脸跟着,李沐尧对他的皮籁早已习以为常, 反正还要做十来天的羹汤, 便跟着呗。 经过前期的勘探,邕州之地共分三种土地类型:沙地、丘陵和平原。李沐尧还没有精力去治理沙地,故先将春耕重点放在平原和丘陵村落。 此次以水稻为主,又加上了李沐尧托庄氏商队从大丰朝沿海商船上引入的土豆幼苗。 因李沐尧晚到了几日, 热心的曹村长已然将大部分水稻的种植指导完成,现下但凡得空就是盯着提前送来的土豆幼苗直勾勾地瞧上一阵, 每日亲自照料, 爱惜无比。 “哎呀世子妃您可算来了!” 李沐尧还未进村, 曹村长便迎出来几里地了, 并且十分知趣, “饭食早已备好, 我带您去公堂!” 把李沐尧放在曹王村段云时是放心的, 况且还有将功补过的穆青随侍一旁, 他跟李沐尧嘱咐几句便准备离开, “我去附近办些事,过两日回来陪你。” “好,不远的话我让穆青每日把汤给你送去。”李沐尧整了整衣裙准备下车,随口说道。 “好!”段云时眼眸晶亮,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目送段云时的马车离开,李沐尧便带着青黛跟曹村长去公堂用饭。 还真是小瞧了曹村长,公堂里除了招待她的一桌子饭菜,竟把土豆幼苗搬了过来。 “嘿嘿,世子妃,这土豆到底是何神奇之物,老夫每日瞧着这幼苗都心生欢喜!”曹村长有些不好意思道。 李沐尧忍俊不禁,这是什么样的种子痴迷者,也太夸张了!她伸手拿了她最爱吃的肉饼,边吃便说故作神秘道:“这土豆可真是好东西,做粮食可用来充饥,做菜品那更是万千菜色滋味各不相同!” “当真?” “那是自然!”李沐尧失笑。 沉浸在惊喜中不可自拔的曹村长又下意识地靠近了土豆幼苗,一旁有来看李沐尧的孩童经过,他还特地伸手护了护苗儿,生怕小孩顽皮,一不小心将他的宝贝碰坏了。 好久不吃曹王村的朴素美食,李沐尧着实是想念得紧,今日面对着一大桌,真真是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但这对曹益曹村长真是漫长的煎熬,他多想哪怕快一刻钟将土豆种下去,也好早日见到这神奇植物的丰硕果实! 约莫一刻钟后,曹村长总算迎来了激动人心的时刻,田垄上,一双老迈的腿步步生风在前头引路,李沐尧则优哉游哉地在后面慢慢跟着。 村长见离世子妃远了,又急急跑回两步,笑吟吟道:“按您的要求,肥沃湿润的水田都种了水稻,剩下疏松且沙一些的地都留着给土豆了,这是为何?” 老村长虽年迈,却依旧有着纯纯的赤子之心,李沐尧钦佩之余也不再卖关子,细细解释起来,“土豆果实结于土中,疏松一些的土壤更有利于底下薯块的发育和膨大。” “原是如此,老夫受教了,受教了!” 李沐尧指导着村民将土豆有牙苗之处进行了切割,粘上灰土,种到了提前翻好的地里。 如此简单的工作对常年从事农桑工作的曹王村村民们来说简单的很,不到半日功夫,空置的田便种满了,小苗迎风微摆,一派欣欣向荣。 第二日,李沐尧便和曹村长去到隔壁娄家村指导土豆的播种。 一进村便感觉氛围有些不同。 曹村长见状便跟李沐尧解释,“是这样的,按您的吩咐,沙一些的地都空下来种土豆,我们曹王村水田多,便大多播种了水稻,而娄家村水田少,大部分是您要求的那种疏松沙地,老夫便让他们空置下来了。 可毕竟荒郊野岭的村子,本就穷得揭不开锅,多是些不开化的,就有人觉得我们妨碍了他们种水稻,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信者居多,这态度就……” “我懂了!”李沐尧也预想过这种事儿,推行新物种的种植,还是用他们赖以为生的农田,没看到结果前肯定是有诸多阻力的,不可能各个村都有曹村长这般开明且有见识之人。 当然,李沐尧前世只是个支教老师,与小孩子打交道的多,且如今除了首富这个金手指,并无什么超能力,所以要解决这样的事情定是不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而为。 娄家村村长娄福前来迎接,只在拜见世子妃时勉强笑了笑,之后便是苦脸一张,满腔的愁绪都写在了脸上。 去往农田的路上,他特地拉过曹村长悄悄询问,“曹兄,你给我个准信,这到底靠不靠谱?” 曹益笑出一脸褶皱,拍了拍娄福的手背,“实话说啊,我也不知能种出个啥来,”他看着娄福瞬间变了的脸色,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我信我们世子妃,用我们世子妃的话说,这土豆可是好东西,既可当粮食亦可当菜,好着呢!” “当真?”楼村长面露狐疑之色。 曹村长又恢复了惯常的高傲,“不信?哼,你还别说,要不是我们村水田多,我也想多留几亩地种土豆呢!且看着吧,咱们这收成啊,只会越来越好!” 说完也不理娄福,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往前走。 广袤的农田里,翻过的土壤带着些泥土的芬芳,李沐尧置身田间,亲力亲为,她仔细按照开荒系统指导的育苗方法,细细同村民们讲解,一些病虫害的知识也事无巨细地解释说明。 离得近的村民迫于贵人的震慑力,面上看得认真,但并未记得贵人说了什么,离得远的,听着大家的窃窃私语,更是敢怒不敢言,抓心挠肺的难受。 李沐尧说得认真,并未注意到这些,以为他们与曹王村村民一般的淳朴勤劳,示范结束便离开了。 不成想第二日回来查看之时却发现大部分的空地都未种上幼苗,种上的那几块田因为操作不当,好多苗已经蔫了,东倒西歪。 “怎么会这样?” 李沐尧很是不解,曹益曹村长亦然,不过他更心疼的是好好的苗死了,这也太……唉…… “娄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楼村长匆匆赶来,曹益第一次喊了他的大名。 “哎呀,您可不知啊……”娄福擦了把汗,朝后面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村民瞧了一眼,重重叹了口气。 原来昨日李沐尧和曹村长离开后,村民们就进行了激烈的争论,好多人都不赞成种什么土豆,觉得这丁点大的小苗,能种出什么,能有水稻好? 这娄家村的田地本就不如曹王村的肥沃,粮食短缺很严重,再加上喜好闲话、好吃懒做的人不少,那就是穷上加穷。 昨日便有人说了,哪有女贵人抛头露脸地下田种地的,如此种出来的庄稼,能吃吗? 还有个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的混子,说他年前去过云城,说是世子妃不被夫君重视,根本做不了主,这土豆便是贵人随意玩玩的,这种不出来就是要饿死他们。 “岂有此理!你们真是,真是一帮……”曹村长气得发抖,手指颤颤巍巍地朝娄福点着。 一帮刁民!李沐尧在心里替他说出了真心话。 “劳烦娄村长去召集一下村民。”李沐尧转头吩咐道。 “是,是!”娄福见状也有些慌,赶忙跑出去叫人了。 很快,村民们都聚集在村子中央的水井边上,一撮一撮地,看着李沐尧窃窃私语。 李沐尧找村长娄福问了几句话,便朝穆青点头示意。 “肃静,世子妃在此,还不跪下!” 穆青一声喊话,沉稳洪亮中带着肃杀之气,村民们立马住了嘴,下意识地跪了下来。 李沐尧:果然,在刁民面前平易近人不管用,还是需要权势的震慑! 待四下安静下来,李沐尧清了清嗓子,“都起来吧!” 村民们偷眼瞧了村长,见他起身了,才稀稀拉拉地站起。 “曹王村的张婶子、刘婶子,你们都认识吧?”李沐尧朝人群扫视一眼,好多个妇人都使劲点头,也有几位男子微点了下头。 李沐尧微微一笑,继续道:“不仅烧得一手好菜,农事上也从不输男人,我听曹村长说过,她们两家的地水稻产量总比别家的高,要知道刘婶子是寡妇,张婶子男人常年卧病在床的。” 第30章 “正是正是,刘、张两位妇人的勤快在我们曹王村可是出了名的!”曹村长在一旁附和道。 “曹村长,既然您说了,那本世子妃倒要问一句,那两位婶子种的粮食你们不吃吗?” “那是何道理,自然是一起吃的!”曹村长打得一手好配合。 “女人种的,能好吃吗?”李沐尧笑道。 “怎能不好吃?我倒觉得她们种的稻子颗粒饱满,蒸出来的粮食只有更香!”曹村长骄傲道。 “原是如此!”李沐尧朝曹村长点头示意,又转向娄福,“娄村长,听闻你们村有个有见识的,去过云城的那位……” “是,是,是,叫娄二的。”娄福卑躬屈膝,不知世子妃要唱哪一出。 “他一年种几亩地,产出多少?” “这……”娄福擦了把汗。 “嗨,娄二就没下过地,一粒米都没种出过!”下方一个村妇笑道。 “就是就是!”一个人开了头,村民们便在下面议论开了。 议论的主角娄二在下头站不住了,“你们说什么呐!都给我闭嘴!” “你便是娄二吧?”李沐尧朝着娄二莞尔一笑,“听闻你见多识广……” “那……那是!”娄二闻言瞬间来了气势,瞪了眼周围朝他指指点点的人,“我娄二什么没见过!” “好!那便跟我们说说这土豆吧!”李沐尧朝娄二挥手,示意他上前来。 “土……土豆?我……我……”娄二闻言畏缩了起来。 李沐尧见状也不再坚持邀他上来,直对着他问:“你可知土豆产量极高,与水稻一般能填饱肚子,水煮软糯香甜入口细腻,甚是美味?” 村民:填饱肚子?软糯香甜?美味? “你可知土豆可做菜,切丝用油翻炒,那便是美味的土豆丝,加入青椒亦或是胡萝卜,又是一番新鲜滋味;土豆还可切条油炸,那土豆条有个名儿叫薯条,没有人不爱的,孩童更是吃了不离口……” 村民咽了咽口水:美味土豆丝……油炸……薯条……吃了不离口…… 娄二也咽了咽口水,平日里惯耍嘴皮子的也一时没了下文。 “唉,可惜了昨日的幼苗,我带来的也所剩无几了,这春耕不等人,眼看要过了最好的播种时辰,我看啊今年是吃不上这等美味了……”李沐尧故作可惜,连连哀叹。 “种!我去种!昨日都是娄二这小子捣乱,就不该听他的!” “就是,就是……”村民们一听春耕不等人,都急了,恨不能立马下地去。 也有多话的,不忘朝娄二骂几句,啐上一口。 “你们懂啥,她……她就是个不受宠的……”娄二又急又气,急着想挽回面子,便口不择言起来。 “她是个不受宠的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威严与压迫。 第二十七章 首富是谁 众人一愣, 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世子妃后方,一位身着玄色衣袍的高大男子缓步而来,那人面容沉肃, 却难掩俊逸风姿,从头到脚都是无法忽视的威严与贵气。 “参见世子殿下。” 护卫们整齐划一地下跪行礼,那气势让人心中颤颤。 李沐尧刚要行礼却被段云时一把拉住, 顺势将她拉到身边, 他伸手理了理李沐尧被风吹乱的发丝, 神情专注。 李沐尧有些尴尬, 但余光扫了眼跪倒一片的人群,又觉好笑,只能忍着与段云时一起演。 娄二早已吓破了胆, 身下一热尿了裤子, 周围众人纷纷捂着鼻子避开几步。 穆青过来请示娄二该如何发落,段云时头也不回做了个杀的手势,手下护卫立刻将娄二带离。 “且慢!” 吓坏了的众人又看向出声的李沐尧。 李沐尧朝着段云时道:“刁民而已,也不至于伤及性命, 既然他爱乱说,便让他开不了口吧。” 穆青看向段云时等待世子的答复。 段云时见他呆住, 喝道:“世子妃的话, 听不懂吗?” “是!是!” 经此一闹, 娄家村的村民都老老实实下田种苗, 世子夫妇也不再停留, 驱车离去。 马车里, 段云时并没有放开手, 李沐尧挣扎未果, 只好任由他握着。 “对付这样的人, 不能如此好说话。”段云时显然不赞成李沐尧饶了娄二的做法,只是人前给她撑足了脸面,但事后肯定是要表明态度的。 “或许……这便是我们的不同,”李沐尧垂眸,声音很轻,“世子以为一条人命并没有什么,可我觉得,只要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都罪不至死。” 段云时顿了顿,手上又握得紧了些,最终没有反驳。 李沐尧也不再多言,朝车窗外望去。 “昨日的汤很好喝……我有些饿了,今日喝什么?”片刻后,终是段云时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气氛。 “今日有些乏了,不想做了。”李沐尧继续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我伤还没好!” 李沐尧狐疑地看向段云时。 段云时见状便开始宽衣,李沐尧吓了一跳,忙退向一边离他远些,“你……你要做什么?” “给你看伤口啊。” “别了!我做还不行吗!” “好。”得逞的某人停了手,开始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回。 …… 京城,皇宫内。 荣嫣公主看着五个婆子千篇一律的来信,气得将信撕了个粉碎,周围的婢女们噤若寒蝉。 “信呢?世子多久没给本宫回信了?信呢?!” “回……回公主,自打年节过后,世子便不曾给公主送过信了……”公主的贴身侍婢贤儿声音发颤地回禀道。 “哐啷!” 公主随手抄起一个玉瓶就往地上砸,玉瓶四碎一地,宫女太监们立时跪倒一片。 一阵发泄后,荣嫣公主已是精疲力竭,贤儿急忙将她扶到窗边的贵妃榻上,不断给公主顺着气,一旁机灵的婢女急忙奉上一盏茶。 荣嫣接过喝了一口,突然将茶杯重重放回了托盘,“不行,我要去找父皇!我要去云城!” 御书房内,皇帝正皱着眉头听李首辅的禀报。 “安国公府崔家,户部侍郎展家,永安侯府肖家,这几家可不容小觑啊……” 皇帝轻叩桌面,皱眉沉思,片刻后才道:“崔家、肖家那俩混小子朕是见过的,标准的纨绔,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你夫人去了一趟云城,可发现有何异动?” “回皇上,内人见城内并无异动,但世子夫妇不合,恐世子对小女有所猜忌,届时不便行事啊。” “你女儿也该敲打敲打才是。” “是,是,皇上说得是,内人已代微臣劝导过一番了。” “嗯……”皇帝再次陷入沉思。 这时,太监来报,荣嫣公主求见。 “不见不见!必是吵着要去云城……” 李首辅眼中光芒一闪,上前躬身道:“邕州局势不明,皇上不若就由着公主去闹一场,我们派个得力的护卫暗中跟着,以给小女传信为由探探虚实。” “那便依首辅说的办吧!” …… 另一边,李沐尧的春耕指导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她回到了太平寨,专心搞她的别庄建设。 李沐尧的心情是显而易见的好,段云时却有些不太高兴,因为最近总能听到她喊一个名字──“首富”。 李沐尧专门在温泉山头附近辟了处空地扎起营帐,亲自坐镇指挥别庄建设事宜,每每段云时进去,便能听到她一个人喃喃自语。 起初他并不在意,还觉得有些可爱,可某次在帐外多逗留了那么一会儿,便觉不太对劲。 比如她说“水泥搞定了,可否砌一些水泥管道,提前埋入地下啊,真的?可以啊首富!”,“少贫嘴啊,首富你是不是欠抽了?当心解绑你哦!”,“没有你真不行哦,快想个办法给我涨点积分嘛~” 最终让段云时坐立难安、无法忽视的,是那晚他睡不着,去偷看李沐尧…呃不对,是怕她着凉替她盖被子之时,发现她梦中呓语也首富长首富短的。 所以,首富是谁?! 芙蓉令召集来的能工巧匠已经驻扎在太平寨附近,整车的建筑材料也陆续运抵,李沐尧与首富对水泥制造的实践大业也成功完成,一切只待开工了。 “首富首富,图纸改好了吗?”李沐尧最近一激动就会忘了用意念沟通,每天叽叽咕咕说一堆。 系统:【嗯哼,宿主您看!】 电子大屏幕适时出现,别庄各大建筑底部都增加了水泥管道的铺设,这是替代地火龙的水火龙,以往火龙烧柴火易干燥,如今先烧水再灌入水泥管道中,就是邕州版本的暖气。 李沐尧看着规划图很是满意,脑子里已经有了醉眠别庄的惬意画面。 “很不错,那便择一良辰吉日,开工吧!” 第31章 系统:【良辰吉日嘛……恕首富无能为力,还是请宿主自行挑选。】 李沐尧:好吧好吧,这是大事,我找段云时问问。 这日,原本除了一日三餐才能见着人的李沐尧,突然邀段云时散步,受宠若惊的世子大人既兴奋又忐忑,随手帮李沐尧拿的披风还拿错了。 李沐尧被迫披着他宽大的披风,好几次显些被绊倒,索性脱下扔回给了他。 “是我大意了……”段云时嘴上道着歉,心里倒突然觉得拿错披风这件事错得好,他将披风披到自己身上,伸手揽住李沐尧的肩膀,将她塞进了披风里。 李沐尧:好吧……确实有些冷了。 李沐尧侧头看了看段云时微微扬起的唇角,感觉事成了一半,“云时,可有善卦之人,帮别庄开工挑一个良辰吉日?” 段云时笑容微滞,“那么快……便要开工了吗?” “嗯,也不算快了吧。” “呃……别庄布局都规划好了?可看了风水?建造的图纸都好了?” 李沐尧点头,“规划和图纸都好了,正准备择吉日时候一并看下风水。” 段云时:…… 见他不答话,李沐尧以为他没有合适的人选,“你若是没有合适的,那我还是飞书一封,请了凡大师帮我挑个吉日。” “不……不必劳烦大师,”段云时急道,“崔显,你见过的,他极擅长这些。” “当真?”李沐尧有些狐疑,那浪荡子模样,神棍倒是像的很。 段云时极为肯定地点头,“你别瞧他平日里那副样子,安国公府宅院布局都是他看的风水,你看如今安国公府是京城百年世家之中最为出色的一支。” “是吗……”李沐尧还是不敢相信,家族出色,还全靠他崔二的风水布局了? “自然是!”段云时肯定道,“崔显虽时常流连于青楼歌坊,可但凡他去过的,布置随意摆一下,那家生意就极好,是以但凡有点名气的头牌都喜欢崔显到访,一应花费都是姑娘们出。” 李沐尧脸部微抽,难以置信,“所以崔二都是白\嫖的?!” “咳咳,”段云时不自在地红了,“虽不太雅,但也可这么说……” “原来崔二是这样的崔二!”李沐尧惊呼之后又有些哭笑不得,“好吧,那风水之事便交给他了!” …… 很快,外出剿匪的崔二公子便被段云时召回,他本以为可以回云城玩乐几日,没成想被派了这么个任务。 “哎呀我早看过了,那温泉山头就是个风水宝地,建什么兴什么,世子爷您尽可放心……嗷……唔唔!” 段云时一把捂住了崔二的嘴,下意识地朝外边看了几眼,确认李沐尧并不在附近之后才放了手。 “段云时你有病啊!”被捂得差点背过气去的崔二公子喘着粗气,对着段云时骂道。 段云时也不理崔二的气急败坏,抽出帕子仔细擦着手,待擦干净了才慢悠悠道,“风水一事万不可大意,你陪世子妃一处一处仔细看,任何一处都不可放过……” 崔二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你不愿她住别院?” 段云时颓然点头,“我总感觉她一躲进别院逍遥快活就没我什么事了……” 崔显放声大笑,“哈哈哈,段云时你也有今天?!懂了懂了……不就是一个拖吗……唉呀……段云时你完了!” 段云时还是不放心,特意又交代几句,“多挑多改,影响风水的布置都换了,还有,开工的日子……三月内都无吉日……” 崔二吊儿郎当地坐下晃着腿,“兄弟做事,您放心!” 这时,穆南在外面禀报,“世子,云城来信,公主驾到,请您即刻回去。” 段云时:…… 崔显无比同情地看了一眼笑容滞住的好兄弟。 第二十八章 谈琴说地 今日又是世子段云时心力交瘁的一天。 收到云城来信后, 他便找到李沐尧说明了情况,邀她同回云城,虽然已有心理准备, 但李沐尧拒绝态度之强硬,反应之激烈是他没有想到的。 好在,两人在气势暴涨即将触摸到吵架边缘之时, 段云时及时缴械投了降。 段云时既喜又气。喜的自然是李沐尧吃醋了(xiang duo le), 气的是她竟然同意离开他, 宁愿一个人待在此地开荒! 可即便再不情愿, 他也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前,他找崔显和穆青再三交代各种注意事项,直惹得崔显受不了, 威胁说明日便是开工吉日方才罢休。 而穆青自然是敢怒不敢言的, 他深知自己身上背的罪状多了去了,如今只要一个眼神不对,他绝对小命玩完。 “见世子妃如见我,明白?” 穆青点头。 “世子妃要是再伤一根汗毛, 你给我提头来见!” 穆青再点头。 “每日她的动向都要传信于我,可不能忘了!” 穆青不住点头。 …… 因着正好完成了最后一日的惩罚模式, 李沐尧乐颠颠送走了段云时, 原以为可以就此快乐开工造别院, 却没想遇到了崔显这块绊脚石。 经崔显煞有介事地沐浴、焚香, 大摆八卦阵后, 他掐指一算, 最近的开工吉时要三个月后。 李沐尧忍了, 带他去温泉山头看宅院布置。 崔显:“此处不妥, 阳气不足……此处煞气颇重, 这树不得栽于此地……哎呀,不可,如此布局,易破财啊……” 李沐尧火冒三丈,“怎的哪里都有问题?你唬人的吧!” 崔显面色不改,卦盘往袖中一收,优哉游哉地坐下喝茶, “世子妃自可不信,只是……唉……想当年,旖春阁的霜儿姑娘便是没听我的劝,房内那尊玉佛死也不肯移动,这不,原本拿钱为她赎身的恩客半道上坠马而亡了……还有那教坊的玉蝶姑娘,弹得一手好琴,不听我劝,非要选西市那间宅子,这不,一朝烫伤毁了双手,自此无法抚琴了……还有……” 李沐尧忍无可忍,“够了够了!三月后再开工,告诉你家世子,本世子妃去月食堡逍遥快活去了!” 崔显:……,娘咧! …… 月食堡,月影别庄。 李沐尧立于之前被劫时住过的三层小楼院门外,她抬头看着牌匾,上面四个大字飘逸潇洒,“原来叫月影别庄,倒甚是雅致!” “哈哈哈,我说今日一早见到蜘蛛结网,原是贵客迎门啊!” 人还未到,先闻其声,这糯叽叽的声音必是花衍无疑了,可是,为何是“蜘蛛结网”? 月食堡匪首花衍一身绯色锦袍,长发全部束起,俨然一位玉面郎君,这姿容跟段云时比起来也分毫不差,只是更柔美一些。 “听闻公主驾到,世子妃这是受委屈了?” “花匪首倒是消息灵通啊!”李沐尧也不恼,绕过他径直往里走。 “哈哈哈,与世子妃相关之事,花某自是格外关注的!”花衍正欲长袖一甩,才发现今日穿的是窄袖锦袍,手提到一般微滞了滞,尴尬放下了,环顾四周,幸而无人瞧见,他随即匆匆跟上李沐尧的步伐。 李沐尧轻车熟路地进了挂满书画珍品的正堂,见茶壶中有水,便不客气地自己倒了一杯。 “若是不渴,待我慢慢煮茶予你喝。”花衍轻笑着伸手拿过李沐尧手中的空杯,换了一套茶具,拿出手掌大的茶碗一字排开,坐下开始煮茶。 反正是也无聊,看美男煮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李沐尧欣然坐下,托腮观赏。 “真受委屈了?” “不曾。” 花衍一脸失望。 “匪首莫要如此作态,这般花容月貌的可要黯然失色了。”李沐尧两眼微眯,不客气道。 “是吗?”花衍迅速恢复了正常表情,还不忘用空闲的那只受揉了揉脸颊。 李沐尧:啧啧! “你来此地世子可知晓?” “关他何事!” “哈哈哈,看来是不知,若是知晓,本座定是见不到日思夜念的世子妃了。” “你怕了?” 他提壶倒茶的手微顿,复又恢复正常,茶汤缓缓而出,澄澈碧绿,他又用竹镊从瓷瓶中夹起一朵干花放于茶碗中,干花遇水逐渐散开,俨然是一朵出水芙蓉。 “真好看!”李沐尧由衷赞叹。 “世子妃在本座心中便是这芙蓉,纤美出尘,傲霜而立,过目难忘。” “匪首不必绞尽脑汁说这些赞美之词,我只不过是闲来无事来此讨些酒喝,顺便叨扰几日。”李沐尧轻啜一口茶,秀眉微皱,果然是好看不好喝! “那是来对了,这邕州最闲之人便是本座了,走,杏花酒还剩最后两坛,前几日还得了一把上好的琴萧,配世子妃正合适。”花衍又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两人上了三楼高台,此刻风和日丽,纱幔轻舞,别有一番意境。 第32章 李沐尧拿起琴箫试了几个音,音色圆润轻柔,果真是上品。 “好吧,你既敢收留本世子妃,那便送你一曲!” 一曲《无羁》轻柔婉转,绵绵叠叠,似远在深山,又若入幽谷,直叫花衍听痴了去。 待乐曲终了,花衍仍旧一脸痴迷,意犹未尽的样子,过了片刻他才悠悠道:“唉,如此才情绝艳的女子,放眼这大丰朝也无人及我懂你,不当本匪首的压寨夫人,可惜了……” “你怎知别人不懂我?”李沐尧失笑。 “世子定然不懂!”花衍神色郁郁,“虽也曾听闻世子善抚琴,但如今他雄心满怀,怕是再没了风雅。” 李沐尧闻言愣了一瞬,这花衍可真不简单,耳目不少,眼光也不错,倘若拥有段云时一般的世家宗族资源,未必不能成为一方豪雄。 “论风雅,世子却是不及匪首,”李沐尧姿态慵懒地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随口道,“我这里还有一曲,定是你闻所未闻……” 花衍顿时眼眸晶亮、容光焕发,但看到李沐尧似笑非笑的脸之后,神色一暗,“看来世子妃是要讲条件了。” “与花匪首这般聪明绝顶之人说话真是舒畅,新曲应有尽有,我有一提议,就看匪首愿不愿意了。” 花衍摸了摸他丝滑的墨发,“聪明不假,绝顶便罢了,什么条件,且说来听听呗。” “月食堡地处邕州之北,土地荒芜,粮食匮乏,且有火山隐患,即便你上次从世子处收了黑风寨的地盘,依旧是杯水车薪,我可给匪首指一庄稳赚不赔的买卖。” “愿闻其详。”花衍取出一小坛杏花酒,敛去了脸上的不羁之色。 “大丰朝水土丰美,唯独雍州之地荒地众多,实是因山脉阻隔了洛川与渭河,我有办法引水入邕,解决大部分荒地问题,我想……就从你月食堡地界开凿通道……” “真可做到?”花衍精致无暇的脸上露出了与他气质不符的难以置信。 “信我便可。” “那你要什么?” “自然是归顺世子。” 花衍气笑,之后又是了然,他长叹一声,抓起酒壶直接张口灌入,一口饮罢又长叹一声,“唉……本座要你做压寨夫人,你却替世子来招安……呜呼悲哉,呜呼哀哉啊!” 李沐尧捂嘴轻笑,拿起琴箫,“行了,你可不亏,一曲《青花瓷》送给你,闭上嘴,怕你惊掉了下巴!” …… 另一边,段云时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云城,打听到公主情绪极其不稳定,仓促间只好故技重施——装病。 刚砸了满屋陈设的荣嫣公主听了穆南声泪俱下的禀报,眼中癫狂尽去,泪水瞬间噙满,“什么?他受伤了?” 穆南悲痛点头,“黑风寨那帮恶匪属实强悍,我们世子只是狩猎时不慎踏入了他们的地界,便一路追杀我等,世子的护卫折损殆尽,世子身上多处受伤,还中了箭,只差一寸便到要害了,如今想来都不寒而栗……” “本宫要去看段郎!” “不可啊公主!”穆南猛地一跪拦住公主,“世子说不愿心爱之人瞧见他如今的样子……” “本宫不在乎!” “公主,请给世子保留最后一点骄傲吧,公主……世子要是见到您伤心欲绝的样子,恐怕难以挺过去啊公主!”穆南匍匐在地,一拜再拜。 “我……”荣嫣公主停住了脚步,“段郎……呜呜呜……” 千方百计拖住了公主的段云时乖乖待在世子府“养伤”,可心情依旧郁郁。 其实自打穆青传信过来说李沐尧去了月食堡,他便待不住了,那该死的匪首花衍,是用什么魅力将他的世子妃勾去的,简直岂有此理。 他派了三拨人去月食堡传信,一波向李沐尧求助,说公主难缠,请她回来帮他解围;一波以付嬷嬷的名义嘘寒问暖,问李沐尧是否要回云城住几日;还有一波是邀请匪首花衍来云城一叙。 结果三波人去了,皆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时,穆南突然来报,“禀世子,公主的护卫中有一人在打听世子妃的消息,恐有异常。” 段云时星眸渐亮,大喜道:“给我好好盯着,立马派人去月食堡传信,便说……便说公主护卫中恐有奸细,需世子妃前来分辨!” “是!”穆南抹了把汗,匆匆出去传信。 第二十九章 赖在匪窝的夫妇 今日又是在云城“养病中”的世子段云时生无可恋的一天, 因为,所有派出去的书信、口信都只有一个回复:不回! 走投无路的世子在穆南的建议下,引经据典地写了一首情诗赠与公主, 并告知邕地某村有神奇草药可以救世子的命,于是乎,在隔着帘子与公主“依依不舍”痛苦告别之后, 终于得以离开云城。 一出云城, 世子一行便直奔月食堡。 月影别庄, 有报信的土匪小兵慌乱地跑进来。 “匪首, 匪首,不好了!” 花衍此时正处于宿醉中,眼神迷离, 嗓音沙哑, “何事?” “段……段世子带着人马杀来了,把咱的别庄包围了!” 花衍以为听错了,用力甩了甩头,“谁?” “段世子!” 土匪小兵话音刚落, 一袭月白长袍、风姿绰约的邕王世子段云时已经到了花衍面前。 “花匪首,久仰大名, 不知我夫人在何处?” 不等怔住的花衍回答, 门口一个女声响起, “好吵哦~” 众人齐齐向门口看去, 同样处于宿醉之中的李沐尧睡眼惺忪地扒着门框, 见到屋内之人也是明显一愣, 一副见鬼的模样, “花花, 我怎么好像看到段云时了, 真讨厌……” “我好似也看到了,没我长得好看,不过……”花衍睁大了凤眼再次向眼前负手而立的俊逸男子看去,突然觉得一道寒气袭来,“尧尧……好像是真人……来了……” “嘭”的一声,李沐尧前额重重撞上了门框,双腿酸软,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正当她试图扒着门框再次站住之时,忽觉天旋地转,然后便落到了某人的肩膀上。 段云时扛起李沐尧就往外走,一旁的穆南急急跟上,犹犹豫豫道,“世……世子,如此出去……恐怕有损世子妃……” 段云时闻言脚步一顿,遂回头望向努力试图清醒但依旧呆滞的花衍,“她住何处?” 声音几乎触到冰点,花衍不由打了个寒颤,他伸手朝东边指了指,“出门第二个房间……” 还未等他说完,门口已不见了段云时的踪影。 李沐尧被段云时扛着,腹部压在段云时肩部,随着他大步走动而深感不适,她伸手去捶段云时的腰窝,感受到对方明显一顿,“难受……放我下来,想……想吐……” 段云时拐进她的房间,将她放下,她瞬时便像一团烂泥一般瘫软在床上。 躺平以后,胃部的痉挛便舒缓下来,李沐尧又昏昏欲睡。 “好些了吗?”段云时并不想她就此睡去,他随手倒了一杯水,将她扶起,灌入她口中。 李沐尧本就有些渴了,此时也乖乖张嘴小口小口地喝着,很快一杯就见了底。 “好些了便跟我回去。”段云时丝毫没有在此逗留的意思。 半醒半瞌睡半头疼的李沐尧忽地咧嘴一笑,“回去?回哪里去?” “云城府里,或是曹王村、太平寨都可。”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李沐尧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没有家!云城?我可不想再演戏,曹王村也不要……我的别庄……你也不让我造……呜呜……我哪也不去,我就要待在这里!” “那长得跟花一样的男人哪里好了,让你这么舍不得离开?”段云时抓住李沐尧手臂的手微微用力,连日来的焦躁不安,一路的舟车劳顿,再加上方才所见,语气中的怒意几乎难以克制。 李沐尧手臂吃痛,试图甩开他的桎梏,“你走!你放开我!” 此时处于愤怒边缘的段云时紧盯着李沐尧粉唇上那一滴残留的茶水,即便之前早就打定主意要等对方心甘情愿了再做此事,可仿佛是魔怔了一般,他此刻疯狂地想尝一尝那滴茶汤的味道。 他低头,舌尖划过那抹柔软,才发觉一滴并不足以识得其滋味,本该一触即离,却沉迷于那处柔软的甜美。 李沐尧睁大了眼睛,唇部湿润微凉的触感让她触电一般无法动弹,可随着胸腔气息耗尽,胃部开始翻涌起来,她慌乱地用尽全力推开他,“呕~” “沐儿……” “出……出去……呕…呕……” 受到万点暴击的段云时颓败地出了房间,他看到侍立在门外的丫鬟,吩咐道,“进去照顾一下世子妃。” “是……”青黛头也不敢抬,匆匆推门进去。 …… 这几日,李沐尧充分认识到了宿醉带来的无穷危害,是以再不敢喝酒,每日里没滋没味地喝些花茶打发时间。 第33章 段云时直接跟她一起在月影山庄住下了,她下意识里是抗拒的,可是,她好像真没什么立场阻止……尤其是那日她吐了以后。 无比心虚的她最近不得不将两人间的相处复盘了一次,然后她便更加心虚了。 如果说第一次在坑洞里被吻是因为她吸了凉风(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而打嗝,那么第二次,难道是因为太惊愕?就算是因为惊到了吧,她可以确认这两次纯粹是本能现象不受自己控制,那第三次……嗯…… 理性公平地说,作为一向养尊处优的邕王世子段云时来说,他的遭遇确实有些可怜了。 李沐尧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指尖划过的触感让她想起了那日触电般的酥麻,当然,呕吐是个意外,但这件事,她不会告诉他,想到此处,方才起心动念的那一点点同情也就随风而散了,反倒还有些不那么厚道的幸灾乐祸。 作为月影山庄的主人,花衍对于世子夫妇同时住下这件事确实倍感压力,但他又不想输了气势,毕竟招安归招安,但并不代表他——月食堡匪首,就是那段云时能够随意拿捏的。 于是乎,两个绝色男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就成了日常标配。 每日清晨李沐尧习惯了去花衍处喝一杯出水芙蓉清茶,好不好喝另说,反正看着赏心悦目,一天的心情都好,不论是人还是茶。 此事段云时便落了下风。 于是一日三餐的夹菜任务上,段云时必须找回场子,花衍对此是郁闷的,看着人家两口子同桌吃饭,自己碗里的菜都不香了,可人家毕竟是拜过堂的夫妻,好像插在他们中间用饭确实有损自己优雅形象。 此事便让给世子赢吧! 李沐尧在月影山庄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吹奏琴箫,为花衍提供琴谱,相互交流切磋一下,可段云时一来就变了样,或者说,就没李沐尧什么事了。 专注剿匪大半年的邕王世子如今每日与土匪头子斗琴,这样的事说出去恐怕也无人会信,李沐尧却每日欣赏着这般奇特场景,别说,甚是养眼。 她以往从未见过段云时抚琴,脑海里的印象皆是轻功飘飞,武艺高强,丰神俊朗,如今一见还真如传言中那般是善音律之人,他抚琴的姿态不若花衍那般矫揉造作,不用凌乱衣衫作衬托,他抚琴是一种俊逸自然的流畅美。 每当李沐尧有新鲜曲子吹出,他与花衍记谱的速度不相上下,琴技也难分伯仲,只有风格各异,实在难分高下。 为避免两人无休止地争论,李沐尧想出了一个妙计,每日吹奏一支新曲,但于两人所听到的部分各不相同,如此一来,他们只好合奏。李沐尧便能吃着美食,喝着花衍为她新酿的不会醉的果酒,惬意欣赏两位绝色美男的演奏了。 入了夜,当然又是段云时找回场子的时候。 开端是这样的,段云时再次拾起了给李沐尧洗脚的活,洗完之后便无比自然地躺到了她的床上。 李沐尧很无奈,“隔壁那么多间房,你选一间住不行吗?” “我不能让一个花里胡哨的土匪头子在此处嘲笑我。”段云时眼里满是委屈。 李沐尧:“……” 好吧,看在他已经很可怜的份上……于是就有了第一晚。 第一晚同床共枕,两人一时都难以入睡。 夫妻二人各自盖着一床薄被,两人之间约有一臂的距离,他们以同一姿势仰躺着,望头顶的木梁。 房间内静谧无声,呼吸相闻,某种暧昧的气息在两人间弥漫。 “听说你要在月食堡开山引水?”段云时怕自己再次失控,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引西面的黔河水?” “不,若是引黔河之水,水源流经京城,太易被把控。我是想凿开月食堡北面的大山,将洛川与渭河的水引过来。” “可渭河与洛川皆不在大丰境内,也有被上游控制的隐患。” “上游的邺国虽水土丰美,但洪涝灾害频发,我想或可与之商洽,我们引水帮他们解决水患。当然,为确保安全,我们引水之后也要适当屯水,我查看过了,月食堡东边有一处地势很低的区域,可借地势开挖人工湖蓄水。” 李沐尧见段云时长时间没有回应,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沐儿万事都在为我筹谋,尽心竭力,可唯独不能信我……云时不知,为何与我共苦使得,却不能与我同甘呢?” 第三十章 转变 李沐尧在他的视线里无所遁形,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如何搪塞过去,装睡?好! 正当她眼神逐渐迷离,不着痕迹地闭眼准备装睡之际, 段云时欺身压了过来。 李沐尧眼皮微颤,明明躺在他身下却反倒有了骑虎难下的尴尬,到底是继续装还是继续装还是继续装呢? “回答我。”段云时手肘撑在她身侧, 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而下, 勾勒出她脸部的轮廓, 好似没有一处不完美。 长而密的睫毛轻微颤动,暴露了她的情绪,段云时不怒反笑, 突然有种拿她没办法的无力感。 好吧, 他输得彻底,那么,就别怪他夫人面前无君子了…… “李沐尧。” 李沐尧无奈装死,努力保持呼吸平稳。 长时间的沉默, 李沐尧不自在地动了动,下一刻, 嘴唇被堵住, 密集的吻落下, 在她片刻的松动中迅速攻城略地, 防线瞬间溃散, 唇齿间皆是他的味道。 段云时停留片刻, 并没有等来令他无比头痛的打嗝反应, 他唇角勾起, 再次加深他侵占的版图。 李沐尧依旧没有动, 此刻她惊异于身体并未作出的本能反抗,她细细体味这新奇的感受,技巧零分,温柔不够,还有些急切,但她能感受到他擂鼓般的心跳,以及他想交付身心的意愿。 将身心交付于一个人,是她两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件事,真的,可以吗? 李沐尧伸手捂住他的心口,试图更近一些地去聆听他的心声。 感受到她动作的段云时停了下来,右手支撑住身体,左手覆上她的手背……砰砰,砰砰,砰砰…… 两人安静片刻,段云时又忍不住想去吻她,可刚有动作便感受到来自胸口的阻力,李沐尧手不松,另一只手指向自己肿起的下唇,声音温软,“疼~” 段云时轻笑,手指轻抚她下唇的肿起,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他侧身躺下,搂过她的头,让她的右耳紧贴他的心口,“再听会儿……” …… 李沐尧不记得昨日是何时睡去的,只记得那逐渐平缓的心跳有着让人心安的魔力,再次醒来,是在他的怀里,她意识到两人之间,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睡得可好?” “嗯。”李沐尧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的臂弯中钻出,越过他下床往净室跑去。 段云时微微活动了一下僵了一夜的左臂,脸上挂着与其惯常清雅气质不符的傻笑,此刻终于体会到了老父亲的快乐,心爱之人在怀,胜却人间无数。 …… 京城,李首辅府。 首辅李澹下了朝便在正堂枯坐良久,愁眉紧锁。 闻讯过来的夫人宁氏给丈夫捏了捏肩,见他无甚反应,便索性罢了手,坐到一旁安静喝茶。 李澹一路顺风顺水,家中贫寒之时遇到了李沐尧的母亲庄氏,自此但凡跟钱沾边之事皆不用愁,而他在读书一事上又自小聪慧过人,科考于他来说轻而易举。 有钱有才,一朝金榜题名自然不在话下,故而他骨子里满是读书人的清高,不屑于官场争斗的那些污遭之事,这样的他,在官场上是走不远的。 遇到陈国公家这位嫡次女后,他便“及时止损”,休妻再娶,一应不便他亲自出面的官场腌臜事都交给善于此事的夫人宁氏来谋划实行,他便可继续清风明月,高风峻节。 正如宁夫人所料,他心绪不佳是暂时的,或抱怨、或商量,总是要开口跟夫人说的。 李首辅喝了一口茶,用手指了指天,“那位的性子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宁夫人继续啜茶,静等下文。 “唉……那谶言一出,若信了,索性杀了以绝后患便是,可他又忌惮邕王多年积累的军功和民心,不忍杀他独子……我顺着他的意思提议将世子遣去封地开荒,他倒好,应是应了,非要拉我下水,平白赔上一个女儿。” 宁夫人依旧不动声色,理着腰间装饰的流苏。 “今日跟公主回来的探子传来消息,进出邕州的车队有异,他们声称是尧儿与世子感情不和,要建造别庄独自居住,拉的都是别庄的建材,可探子无意中发现这车队数量惊人,大部分都在半夜运送,很有掩人耳目之嫌……” 李澹瞧了眼妻子,问道:“夫人一向观察入微,那趟邕州之行……没有发现?” 宁夫人掩去不耐情绪,并未抬头,语气淡淡,“夫君这是怪我办事不利了?我去时还在年节,路上空荡荡的,哪会有运货的?” 第34章 “呵呵……是是,夫人莫恼,为夫也是随口一问……随后一问……”李澹讪讪。 宁夫人甩开了手中的流苏,起身给丈夫添茶,“若夫君与那位皆不放心,大可亲自去邕州一看,到底有没有猫腻,一瞧便知,不必待在京中苦思冥想,杞人忧天。” “嗯……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可惜不知那位是何态度……”李澹捋了捋胡子,愁容并未消退。 “妾身见识短浅,倒不觉得那运输车队有何猫腻,尧儿季承了她母亲庞大的产业,自己的别庄定是出手阔绰,大建一番,多运几车材料也实属正常。” “嗯……如今看来那笔产业比我们预估的只多不少。唉……一步错步步错,当年我想接回尧儿,并立誓护住庄氏的生意,以为产业便也跟着到手了,谁想那贱妇硬是不从,只可惜她没那个命,没几年便病死了,可临死又弄出个什么芙蓉令来!如今倒好,咱们芙蓉令没拿到,尧儿这钱花得倒是畅快!” 李首辅脸上又添一层阴翳,眼中满是对庄氏的恨意。 宁夫人绕到丈夫身后,轻轻按起了他的肩膀,“夫君莫要焦躁,往事不必再提,你瞧我们之后筹谋之事并无变化,待尧儿杀了世子,我们设法保全她性命,让她用芙蓉令来换,岂不两全其美?” “那可位……” “那位如今又起疑心,那正好由他去,我们该做的正是要坐实世子谋反之事。如若那车队当真有异,咱们明里暗里的,都该帮衬一下,帮世子遮掩一二才是……” “那倘若世子当真没有谋反之心呢?” 宁夫人手越过丈夫肩膀,按住李首辅心口,“要造反必定还需时日培养势力,此时并不急,倘若真如夫君所说,那到时候我们给世子造一个也不难……夫君您想,那位多疑,让他相信有何难的?” “哈哈,夫人妙计啊!”李首辅茅塞顿开,伸手轻拍了两下宁夫人的手背,点头连连。 宁夫人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夫君谬赞了。” “好,为夫明日便去劝谏皇上,去邕州视察民情,必定给他一个世子安分守己的样子来,为夫这就去安排!”李澹理了理衣冠,心情畅快地离开正堂。 宁夫人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屑,她伸手掸了掸前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丫鬟吩咐道:“备马车,我们去庄子上走走。” …… 京郊一处偏僻的田庄门口,标有李首辅府上徽记的马车停了下来。 换了一身素雅装扮的宁夫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进了院子。 这座三进的院子内只有一个看田庄的管事和一个又聋又哑的粗使婆子。 管事宁福提前接了信儿,在门廊处候着了,宁夫人一进来便引着她一路穿过正院,拐进偏房的一处地下室。 这地下室倒还算干净,并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天井处有一道窄窗,有阳光透进来,能清楚视物。 室内仅一张床榻和一方案几,床上一个男人靠墙坐着,看着十分无力虚弱,正是失踪多日的赵承赵掌柜。 赵掌柜听到动静,略有些紧张,待看清楚来人后不由一惊,他艰难地伸手指着宁夫人,手指似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是……是你!” 宁夫人冷然一笑,并未搭理赵掌柜,她回身示意宁福搬一张椅子过来。 宁福放下一把圈椅,便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地下室。 宁夫人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裙摆上的褶子,才开口,“是我。” “你你……是你杀了夫人!”赵掌柜恨意翻涌,但大脑无比清醒起来。 “没错。”宁夫人大方承认。 “你……你还想害小姐!” “嗯,那庄氏妾身是真心佩服,养了这么一帮有头脑又忠心不二的老狗。” 赵掌柜目眦欲裂,恨不能上前杀了眼前这个毒妇,只可惜他好似中了毒,浑身酸软无力,连坐着都勉强,根本下不了床。 宁夫人嗤笑一声,也不卖关子,“你家小姐既嫁给了世子,自是只有死路一条,根本无需我动手。不过如今芙蓉令还在她手里,她的命妾身必是会设法保全的。” “你到底意欲何为?你所做之事首辅可知?”张掌柜强压下满腔愤怒,质问道。 “你是聪明人,还不知答案吗?李澹是个蠢的,也就你家夫人对他死心塌地毫不设防……”宁夫人脸上的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张掌柜垂头,这话虽难听,确是事实。 “好了,逝者已逝,便也无甚好说的,如今我需要你家小姐回京一趟,在死前让你们主仆相见一回,可好?” “你想?……”赵掌柜一听警觉起来。 “放心,我只要芙蓉令,芙蓉令到手,妾身自会放她回去,她是生是死,无需我动手,”宁夫人言罢便起身欲走,“此事不急,赵掌柜好好思量,想好了就托宁福传信于我。” 第三十一章 搞事情 今日是月食堡匪首花衍深受打击、顾影自怜的第一天。 他向来清高自傲, 坚称自己是倾心于世子妃才被招安的,即便段云时是他以后的主人了,他依旧要维持一个艳冠群芳、才华横溢、手段了得的匪首尊严, 故而与段云时争风吃醋,他自觉并不落下风。 可今日……他灵敏的鼻子嗅到了绝望的气息,光看段世子那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他便有预感, 自己没戏了。 “尧尧你变了, 我的茶你也不喝了……” 只是比平日里晚一刻钟出来的李沐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着花衍一副颓然欲泣的怨妇模样, 忍不住想笑,但她知道此刻不是笑的时候,可未等及时压住上翘的嘴角, 花衍已然拂袖离去。 “喂, 今日要去勘测地貌,没你不行啊!” 怎奈李沐尧此时不再遮掩的笑意在花衍听来已是红果果的幸灾乐祸,他放弃了飘逸的步伐,大步往外迈去。 李沐尧不解:大姨夫来了吗? 不等花衍的别扭消解, 今日的勘测地貌计划并未成行便泡汤了,李沐尧收到了来自京城李府的飞鸽传书, 李沐尧临行前在李府留了一只庄氏特别豢养的信鸽, 非紧急时刻不会用。 信上的内容确实紧急, 但也让她一时难以应对, 只好找段云时商量。 “你父亲的来信?”段云时拿着信, 有些诧异。 “是首辅大人的来信。”李沐尧向来如此称呼, 她并不认为“父亲”二字可以用在那位道貌岸然的禽兽身上。 “好, 首辅大人……嗯……从信上来看, 好似在向我们示好, 可是他能知道些什么?” “我们在邕州所做之事除了我们自己人应是不会有外人知晓,他们能猜的大约也只是运修路原料的那几批车队了。” 段云时点头表示赞同,邕州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若有人出城,他都是清楚的。 “好在水泥的材料才刚运抵,并未开始浇筑,可通知各处遮掩一二,至于那车队嘛,好解释,反正我有的是钱。”李沐尧对此倒起了兴趣,炫富谁不会。 “嗯,不过这首辅大人提前通知圣驾到来,恐怕他令有图谋。” “嗯……”李沐尧想起了赵掌柜和舅父一家,这些把柄都在首辅手里握着,他还想做什么呢。 见李沐尧凝眉沉思,段云时开解道,“罢了,也不必考虑他的图谋,既然向我们示好,不用白不用,先回云城再说。” “嗯!”李沐尧向来也不会杞人忧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那大丰朝最贵的两个脑子(皇帝和首辅)来了,那便会上一会吧。 …… 近日的云城内,八卦消息不断。 当然,让云城百姓最为津津乐道的,还是这些天每日来来往往,运送世子妃别庄建材的车队。 是的,这车队不但不掩人耳目,反倒愈发招摇起来。 “昨儿个可瞧见没有,那一车车的汉白玉石啊,跟大白菜似的装了几十车!” “什么几十车,我可是数得明明白白,那可是整整一百一十六车!” “一百一十六?”此人一拍脑门,“那得要多少银子?” “银子?”后头冒出的一位冷笑一声,“银子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吧,今日那几车甚是低调的,送的可是满车的金箔,金箔你们懂吗?你们见过吗?整车的!” “世子妃要金箔作甚?放家里也不安全啊。”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嘿!瞧你们这群没见识的,人家拿金箔是用来糊墙的,糊墙!” “切,吹什么牛呢,哪有金箔糊墙的。” “哎,我真是对牛弹琴呐,滚滚滚,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傻牛!” …… 刚刚抵达云城的皇帝正在府衙听府尹马良驹的禀报。 “据微臣派出去的各方探子回报,那些车队确实不曾掩人耳目,邕州之地除了本就善农桑的曹王村、娄家村等,其他村落春耕虽也播了种,但俱是贫瘠之地,作物能挨到秋收也未可知。” 第35章 皇帝眉头紧皱,还是不放心,“那世子夫妇呢?” “世子夫妇离心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世子妃大病初愈后便一直在靠近曹王村的别庄休养,那些车队也都是世子妃自己的私产,与邕王府并无干系……” “私产?她有那么多私产?”皇帝朝李首辅方向看去,李首辅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沉默作揖。 皇帝心中有事,便没有多问,继续看向马良驹,“那世子呢?” “呃……”马良驹擦了擦汗,“世子前些日子又与崔二公子、展大公子还有肖四公子出去狩猎了……今日应该能到云城了……” “又是那帮兔崽子?”皇帝嘴上生气,心里倒是一松。 “是……是……”马良驹赔笑道。 这时,有下人在外禀报,世子段云时求见。 “让他进来!”皇帝眸光微闪,回身坐了下来。 一身石绿骑装的段云时迈步入内,向皇帝叩拜行礼,虽看着衣着整齐,但难掩浑身散发出的酒气,明显就是匆忙换了衣服过来的。 皇帝嫌恶地挥了挥扑面而来的酒气,语气不善,“世子妃呢?” “回皇上,世子妃……呃……兴许在府里……她没来吗?”段云时一脸迷茫。 “成何体统!”皇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指向马良驹,“你你你,你说!” “是!”马良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将“不成体统”的段云时挡在身后,“回皇上,世子妃久居别院,已在回云城的路上,约摸明日可到。” 段云时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皇帝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年轻时与邕王情同手足,也是看着邕王这位独子长大的,若不是谶言之故,他是很疼爱这孩子的,如今回忆翻涌,他有种作为老父亲恨铁不成钢之感。 皇帝示意李首辅上前,“见过你岳父吧!” 段云时彬彬有礼地做全了礼数,一套礼节动作流畅自然,只是起身之时有些宿醉后的站立不稳,一下子破了功。 首辅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示意不必多礼。 翌日,从邕州匆忙赶回来的世子妃李沐尧给了皇帝不一样的观感,与世子段云时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他对段云时那竖子愈加不待见起来。 只见李沐尧一身石榴红洒金挑线裙,端庄典雅,头上的赤金点翠垂珠步摇随走动摇曳晃动,又添了几分灵动。 一套觐见礼从容优雅,丝毫挑不出错处,皇帝瞧了很是满意,他侧头对李首辅道:“你教养了个好女儿啊,跟传闻中的完全不符嘛!” “呃……小女顽劣,皇上过誉了……过誉了……”李首辅满脸尴尬地回道。 李沐尧心中冷笑连连:既然你今日来了,可别想毫发无伤地离开,扣住赵掌柜的仇,定要让你有口难言地吞一些下去。 “皇上驾临云城,恕小女来晚了,小女有一好物要献与皇上。”李沐尧笑意吟吟,端的那是一个娇俏可人。 “哦?何物?”谁不爱这年轻甜美的笑颜呢,皇帝受其感染,来了兴致。 “小女近来在邕地辟了处地建别庄,偶然与名动大丰朝的月食堡匪首花衍结识,皇上知晓的,那花衍私藏了许多名家字画,小女有幸前往一观,竟见到了前朝画圣许其邈的名作……” “许画圣?!”皇帝顿时两眼放光,“是哪幅画作?” 这大丰朝谁人不知当今圣上最爱前朝许画圣的作品,只可惜许画圣英年早逝,留下之作极少,真迹更是难寻。 李沐尧也不卖关子,“是浮山秋叶图!” “当真?” 这浮山秋叶图是画圣许其邈巅峰时期的作品,也是皇帝多年求而不得的名作。 “皇上是行家里手,不如亲自品鉴一番,来人呀!”李沐尧自信满满地挥手唤来下人。 只见她的贴身婢女青黛双手捧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缓步而来,推盘上赫然躺着一幅卷轴。 皇帝难掩兴奋,触碰画轴的手颤抖着打开,小眼睛来回扫视画作,片刻后才惊喜道:“确是真迹,确是真迹啊!” “那便恭喜皇上了!”李沐尧福了福,退到了一边。 皇帝显然爱不释手,瞧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什么来,“这花衍匪首我自是听过,只是传言他性格乖张,为人洒脱不羁,但凡他私藏之物便再不会出现,不知沐尧是如何求得的?” “回皇上,小女与那花匪首甚是聊得来,匪首也愿给小女几分薄面,小女便顺利买了下来。” “那必定价值不菲吧?” “也不过一千两黄金,小钱而已。”李沐尧满不在乎地摆手。 皇帝:“……” 首辅:“……” 太监:“……” 良久,在场之人才从李沐尧口中的“小钱”缓过神来,毕竟这一千两黄金,李首辅十年的俸禄也凑不上啊。 “咳咳……朕竟不知首辅家财如此丰厚……”皇帝感觉被欺骗了感情,神情肃然地看向一边背已经弯成九十度的首辅大人。 “没……没有……”李首辅早已冷汗连连。 “你没有?那便是你夫人有?朕竟不知陈国公府家产丰厚至此?”皇帝愈加狐疑。 一脸人畜无害的李沐尧此时插话道:“皇上您不知芙蓉庄氏吗?是小女母亲家产丰厚!” “芙蓉庄氏?是那个富可敌国的女财神?是你母亲?那宁夫人又是谁?”皇帝脸色冷了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期待小可爱们的长评,无以为报,唯有红包奉上! 第三十二章 皇帝的打算 一边的李沐尧一脸天真, 另一边的李首辅卑躬屈膝,冷汗直冒,皇帝意识到了不对劲, 便先让李沐尧退下了。 李沐尧离开后,首辅李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竟敢欺君?” “不敢啊,微臣不敢啊!”李澹连连跪拜, 急着解释, “沐尧确是微臣嫡长女无疑啊皇上!” “嫡长女?那你夫人又是何人……”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 “传闻那芙蓉庄氏是个寡妇, 难不成……” “皇上恕罪,那庄氏实乃微臣的下堂妻。”李澹伏在地上,声音闷而沉。 “难怪……瞧你便是个目光短浅的, 还不如你女儿有远见, 哼,嫁给段云时那不长进的倒是亏了!”皇帝眼眸精光乍现,陷入了沉思。 …… 皇帝在云城待了三日,各方探查并无所获, 倒对段云时那“一滩烂泥”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比如世子夜夜宿在青楼,当众吟诵写给公主的情诗, 他也听了, 那诗是惊才绝艳, 只是这人为情所困成了废物, 也不知邕王是怎么生出这么个情种的, 不过转念一想, 这邕王对邕王妃也是百般宠溺, 许是遗传也未可知。 当然, 皇帝也有意外收获, 那便是李沐尧。 芙蓉庄氏的继承人,富可敌国那可不是虚的,他这国库,应还抵不上庄氏的一间金库。且李沐尧这孩子他越瞧越欢喜,善解人意不说,还是个福星,得了肺痨也能起死回生,竟还能与匪首花衍相交莫逆! 如今他倒是有些后悔当初仓促的决定了,若是顺着公主的意思让段云时当了驸马,想来谶言也未必成真,毕竟从古至今从未有驸马篡位成功的。 而若是这李沐尧嫁给自己的任何一个皇子,那她偌大的家产岂非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失策啊失策,每每思及此处,皇帝都忍不住叹气连连。 都怪那李澹,真真是混账!瞒着自己就把这块宝送给了邕王世子,不值真不值! 皇帝伸手招来随侍的太监总管温德满,“世子夫妇的事,可曾探查过了?” 温德满本就诧异皇帝为何好奇世子夫妇内宅之事,原本以为这活不好干,没成想随口一问,是个人都能给他肯定的答案。 “回皇上,奴才打探过了,世子夫妇至今尚未圆房。” 皇帝闻言很是满意,之前为了搪塞荣嫣公主,特允诺三年后可让世子夫妇和离,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嗯,这李沐尧虽已嫁做人妇,名声上毕竟差了些,不过往后当个太子的侧妃倒也未尝不可! 如此想着,皇帝愈发满意,他吩咐道:“明日起驾回宫吧!” “是!” …… 皇帝准备回宫,云城府尹马良驹特地举办了盛大的送别宴,云城各方势力悉数到场,就连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月食堡匪首花衍听说也要来参加。 皇帝:知道把花匪首请来,这世子妃真真是深得朕心呐! 设宴当日,云城万人空巷,府衙周边被看热闹的百姓记得水泄不通。 不出意料的,花衍的出场十分符合他的气质,两匹高头大白马牵引的马车别具一格,车身只有四根粗壮的车柱,没有车壁,只用车帘隔断。 车帘分双层,外层是翡翠串成的珠帘,内层是月影山庄同款白纱帷幔,车内之人若隐若现,围观的人群只能隐约看到其中之人的绯色衣着,大有“万绿从中一点红”之感 第36章 世子夫妇在府衙门口各站一边,恭迎贵客,两人之间的距离似隔了条银河,俨然是对各类传言的官方定调,锤得不能再锤。 段云时死死盯着车内的男人: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李沐尧却忍不住撇了撇嘴:大丰奇葩何曾有,绝世妖孽花匪首! 纱帘掀起,引得翡翠珠帘脆生生地一阵晃动,花衍的首次亮相引得路人惊叹连连,其实他今日除了服饰颜色外并无任何过分装饰,时常肆意飘扬的墨发也被白玉冠束起,平日的放浪不羁敛去,倒似一位花颜书生。 他一见李沐尧便凑近问道:“本座可给尧尧长威风了?” 李沐尧无奈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落后几步跟着花衍步入府内,段云时站了片刻才状似不耐地跟了进去。 宴会厅内的热闹随着花衍的步入为之一静,众人好奇地望向这位传说中美貌无双、才华横溢的匪首,当真名不虚传呐! 小娘子们难掩兴奋,娇羞有之,雀跃有之,更有大胆者已然跃跃欲试;妇人们发现自己根本移不开目光,多数仗着已为人妇的身份贪婪、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便连在场的男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果真赏心悦目啊! 这时外头有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众人方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开,齐齐跪拜磕头。 皇帝就座,扫了眼位置的安排,仿佛有些不满意,他朝坐在女宾席位的李沐尧招手道,“朕与邕王情同手足,他的儿媳便似朕的女儿一般,来,便坐朕身侧吧!” 李沐尧起身应是,由着侍女将案几搬到了皇帝右侧。 皇帝又看向左手边段云时下首的花衍,眼露欣赏,“花匪首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人中翘楚,且过来一些,与朕好好说说你的收藏!” 花衍欣然接受,与段云时换了位置,坐到了皇帝左侧,当然他还不忘用眼神向段云时耀武扬威一番。 座位的变动在场之人都瞧得分明,大家都各自交换眼神,思绪亦是百转千回:段世子不得皇上看中……这花匪首很不一般,皇帝与土匪头子同席而坐相谈甚欢,有猫腻……世子妃在皇上面前那温婉贤淑的样子演得也太好了,谁还没瞧过她怨妇发飙的丑态…… 特别是府尹马良驹夫妇,亦是迅速回忆着是否得罪过世子妃,以往所行之事可有错漏之处……很明显,云城要重新洗牌了。 宴会的主角们并不知晓众人心中的弯弯绕绕,皇帝与花衍谈兴高昂,李沐尧吃得高兴,唯独世子段云时自斟自饮,郁郁寡欢。 一番闲聊过后,皇帝又得了花衍献上的据说是许画圣亲手雕刻的印章,宝贝在手,龙心甚悦,他看向一边埋头吃饭的李沐尧,声音温和,“朕听闻沐尧在建别庄,今日高兴,朕便送你一件好物,来人呐,笔墨伺候!” 李沐尧连忙放下筷子,面露疑惑。 “别庄可取名了?” 李沐尧点头,“芙蓉山庄。” “甚好!”皇帝大笔一挥,“芙蓉山庄”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便跃然纸上。 李沐尧恍然大悟,这可是御笔亲书的牌匾啊,“谢皇上恩典!” “嗯……”皇帝略有深意地瞥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段云时,“别庄尽可按心意去建,缺什么让你父亲补上,若是喜欢,多住也无妨,听闻别庄离月食堡颇近,多与花匪首走动走动也好!” 李沐尧一脸乖巧感激,连连谢恩,惹得皇帝又是一阵畅快大笑,皇帝的邕州之行就此收尾。 …… 送走皇帝,世子夫妇与花衍不约而同地齐聚世子府议事。 这次虽过关,但实属侥幸,以后邕州需要大量的材料运输,建别庄这个借口用不了多久。 李沐尧抓了一把段云时给她剥好的松子,慢慢嚼着,“我们的车队不一定非要从云城进出,若是引水通道打通了,自邺国走水路也可。” “好主意,谈判事宜我已命人筹备,届时可以一起谈判。”段云时满是赞赏之意。 “恩。”李沐尧打开大丰朝舆图,将云城与邕州之地圈出。 整个邕州似一个东西横卧的大漏斗,西边是漏斗最狭窄的出入口,正是云城所在地,出云城东门便是广袤的邕州荒地,除了当地的土著,很少有人往来交流。 但若是让云城之人瞧见了日益发展的邕州,便不一样了,故而难题就在于如何让云城之人觉得邕州并未改变,若是让他们觉得邕州更荒了,那是更好。 李沐尧指了指云城东门以东十里地飞范围,“只要在此处设卡,便可守住进出云城的大门。” “问题是让谁看守此处才不引人怀疑呢?”花衍今日恢复了日常发型,墨发半束,另一半自由披散,他捻了一缕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擦着。 李沐尧与段云时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齐齐望向花衍。 花衍蓦地朝后一仰,一脸的戒备,“作甚?本座可不干这看门之事!” 李沐尧眯起眼睛,嘴角翘起,“花花,都是自己人了,如此重要之事非你莫属呢!” 花衍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装死。 “月食堡南部那块地通水后必是万亩良田,本想划给匪首做见面礼……”段云时幽幽道。 花衍凤眸瞪向段云时,对视片刻后识时务地收回,“那本座便却之不恭了,但镇守之事还需有个由头……” 花衍趁段云时沉思之际已然有了注意,他邪魅一笑,“不若你我再演一场争风吃醋的戏码,本座怒发冲冠为红颜,占地不走了……” “此注意甚妙,世子便可负气出走,假装游走邺国玩乐,实则去谈正事。”李沐尧快乐拍手。 段云时瞧着李沐尧没心没肺地乐起来,无语望天…… 【作者有话要说】 期待宝子们的长评,无以为报,唯有红包奉上! 第三十三章 邺国 云城百姓本以为送走皇帝之后会平静一段时间, 没想到皇帝前脚走,花匪首后脚便与段世子大吵了一通。 吃瓜众人:猝不及防吃了个大瓜,这是要闹哪般? 一时吃瓜一线的茶楼、酒肆、乐坊纷纷爆满, 实因那一场争吵信息量太大,需要集众人之智慧才能分析出个一二三来。 吃瓜群众甲:“我就说那花匪首不简单,当今圣上赞许有加不说, 他竟还敢与这邕州之地的主人叫板, 厉害啊!” “邕州之主又如何, 还不是在大丰朝的地界, 圣上宠谁,谁才是这个!”吃瓜群众乙扬了扬竖起的大拇指。 吃瓜群众丙又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起来,“此二人可是为了世子妃吵起来的, 唉, 绝世无双的花匪首一出场就有了心上人,这要愁煞多少春/心萌动的小娘子哦……” 吃瓜群众甲:“我倒是觉得花匪首与世子妃挺般配,唉,世子夫妇如今各自心有所属, 可惜可叹啊……” 多数人感叹点头。 吃瓜没有吃全的群众丁插嘴道:“昨日忙着做活,后半段没瞧见, 听说世子负气出走了?” 热心群众:“是啊!” 吃瓜群众丁:“真走了?” 吃瓜群众乙:“这个我知晓, 我看着世子出城的, 趁他们修整还偷偷拉了随行护卫聊了两句, 说是往北游猎散心去了。” 吃瓜群众丙:“世子也真是的, 虽说感情不能勉强, 不好好珍惜世子妃就算了, 如今来了爱慕世子妃之人, 他又负气出走, 这……” 男性吃瓜群众:“男人的自尊你不懂!” 脑洞清奇的吃瓜群众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花匪首与世子妃之事并未证实吧,有没有可能是段世子与花匪首之间有情愫呢?” 众人:“……,从何说起?” 吃瓜群众戊分析道:“世子妃全程缄默你们都瞧见了,斗气的只有世子与匪首,且他们一个负气出走,一个占了东城门外十里地……对吧……不更像是在闹变扭吗?” 众人更迷糊了:“听着好像也有道理……” …… 此刻处于八卦中心的三人很满意当前百姓的激烈讨论。 花衍圈地盖楼开始设卡,忙得不亦乐乎,而李沐尧本想趁农闲回别庄玩几日,奈何抵不住段云时的软磨硬泡,在他出城的第二日,在穆青的护送下偷偷混进了世子出游的队伍。 自云城北上,不到两日功夫便进入了邺国地界。 因段云时提前遣特使与邺国方面沟通过,为掩人耳目,谈判地点就定在了邺国南部最繁华的城镇庐阳。 世子一行比约定的日期早到了三日,两人在提前租下的一处庄子里住下,略乔装一番后便进城闲逛。 段云时几年前来过庐阳,对城中还算熟悉,第一站便带着李沐尧来到庐阳最出名的首饰铺子流云轩挑选首饰。 “这珠钗好看,沐儿可喜欢……来,试试这支步摇……这套头面也不错……这镯子,我方才好像看到有成色更好的……” 李沐尧在世子的絮絮叨叨中直翻白眼,“夫君慢慢挑,我坐下喝杯茶。” 第37章 段云时又一次陷入了困惑,但凡女子不都爱首饰吗?他母亲便是如此,每当父亲陪伴她去首饰店,母亲心情就极好。 情场新手世子殿下:不管了,先过目,挑了再说。 约摸两刻钟后,流云轩店小二捧着一大托盘的首饰来到李沐尧面前,“夫人好福气,都是您的夫婿挑的,可要包起来,小店也可为您送至府上。” “呃……” 李沐尧看了满脸殷切的段云时一眼,有些为难,为了不拂他的好意,随手挑了一支玉簪和一副镶金手镯,“够了够了,我们去逛别的吧!” 段云时:“……” “这……”店小二满怀期待地看向段云时。 “听夫人的!”以有黑脸前兆的段云时朝穆南吩咐了一声,大步跟上已走出店外的妻子。 穆南:我好难啊! “愣着做什么,打包!”穆南没好气地朝店小二吼了一声。 店小二白眼相向,“挑那么多又不买……” …… 李沐尧并未上马车,而是从车里拿了帏帽戴上,慢悠悠到处闲逛。 郁闷中的段云时一言不发的跟着,心中满是对自己老父亲的怨怼,为何父亲邕王对母亲百试百灵的方法,在李沐尧面前就没效果呢…… 李沐尧并未注意到身边之人的情绪变化,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家卖农具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段云时:……??? 邺国水土丰美,农桑之事在邻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农具也相对先进很多,而作为邺国产粮最多的庐阳,更是处处领先。 李沐尧一个女子进店还是引起了周围人乃至店内伙计的特别关注,她并不畏缩,反正有帏帽遮挡,她淡定自若地走向她要看的工具,一件件拿起仔细观察。 一旁的段云时可受不了周遭男人奇异的目光,他踱到她的身侧,阻断了周围人的窥探。 果然不出李沐尧所料,这农具虽较之大丰朝的要先进很多,但大部分还是体现在精细程度上。 开荒系统首富有比这些高级很多的农具图纸,无奈这个世界的制造能力有限,即便芙蓉令招来了许多能工巧匠,但很多零件还是生产不出来。 此次李沐尧就准备买一批农具回去,看能否在此基础上再改良一番。 “这个……那个……哦还有这些,每样来十件,都给我包起来!”李沐尧纤指轻点,姿态闲适地吩咐店里伙计。 小伙计头一次碰到女顾客,还是一看便十分尊贵的女顾客,愣了好久,在段云时冷厉的眼锋扫过才醒过神来,大生意啊! “是是是,小的这便去。”小伙计点头哈腰,按要求配起货来。 片刻后,小伙计面露难色地跑了回来,“贵……贵人……对不住,这套犁铧三刻钟前被人定下了,还未来得及撤走,小的特去库房找了,没有存货了……” “可有补货?多久能到?”李沐尧见小伙计已紧张得满头大汗,特意放柔了声音。 “有……倒是有,可如今已过时节,至少要三月后了。” “如此久啊……”李沐尧声音中难掩遗憾。 一旁的段云时忍不住了,难得妻子有想要的东西,即便是一套破犁铧,他也要买到手让她称心,他声音冷冷道:“多少钱,我出五倍价格买下来!” “可……这……已答应人家了呀……咱们小店讲的是信誉……”小伙计越来越低,眼巴巴朝外望去,此时店掌柜刚巧不在,他实在不知如何应对了。 正当小伙计为难之际,门外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何必为难一个伙计!” 小伙计一瞧,眼睛亮了亮,“姬三公子!” 这位正是方才定下此套犁铧的姬三公子,他们店的熟客了。 姬三身材高大修长,一身粗麻质地的青衫在身,却难掩其高贵气质,看到店内有女子,他亦是惊了一惊,他朝伙计问道:“不知这两位贵客要出五倍价格买下的是何物?” “正是您定下的那套犁铧。”伙计恭敬回道。 “原是如此,既然贵人看中,给他们便是,我不急用。” “那便多谢公子了。”李沐尧对着这位姬三点头致谢,好感倍增。 “只是不知贵人买此农具作何用处?”姬三这才发现是这位女子要买的,很是好奇。 李沐尧并不想因此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随口道:“只是看着精细,买来把玩的,公子,妾身便不客气了,劳烦伙计结账吧!” “把玩么……” 姬三公子看着李沐尧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三日后,世子夫妇到达了与邺国皇帝约定的地点,庐阳城郊一处私人庄园内。 此庄园占地极广,还包含一个巨大的人工湖,谈判地点就在湖心的一座凉亭内。 世子夫妇在太监的引领下并肩走在通往凉亭的游廊里,李沐尧这处望望那处瞧瞧,看什么都好奇,感觉好多建筑元素和布置都能放进她的别庄里,脚步便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发现身边人不见了的段云时再次无语望天,他回走几步牵住了她的手,如此重要之事,难道不能认真庄重一些?算了,还是不提了,她开心便好…… 凉亭内,邺国皇帝与一位年轻男子正品茗闲聊。 李沐尧方一踏进亭中便惊呼一声,“是你!” 与邺国皇帝品茗之人竟是几日前遇到的姬三公子! 姬三对眼前的陌生女子略愣了愣,在看到一旁的段云时便恍然大悟,躬身作揖道:“原是世子夫妇,久仰大名!” 李沐尧尴尬假笑:也不知您听到的是何版本,这久仰……呵呵,内涵太深…… “原来你们见过!段世子,这位是犬子姬桓!” “原是太子殿下,久仰!” 一番寒暄见礼过后,谈判双方终于坐下,李沐尧遥遥坐到一边,他们夫妇早已商量过,谈判之事李沐尧不插手,只当个摆设远远旁听便好。 这是李沐尧第一次近距离旁观自家男人的风采,心中不免赞叹连连,果然是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 段云时这些时日将李沐尧的计划牢记于心,且他本就才思敏捷、能言善辩,以一敌二也不落处下风,处处据理力争。 其实李沐尧的规划方案一抛出,便将眼前这两位当权者震住了,后面一切都好说。 令李沐尧赞许的不仅是段云时出众的谈判技能,还有他的理解能力,很多方案其实李沐尧自己说得也含糊,但段云时听过一遍就能很清楚地知道她要做什么,体现在谈判桌上更是条理清晰、直击人心。 其实若没有段云时,这位太子也是十分出众的,从言谈中也不难看出,邺国皇帝很看中这位太子,谈判基本以太子为主。 这位未来储君爱好农桑也是很特别的一点,他对开山引水之事十分热心,想必是深受洪涝灾害的困扰多年,试过了各种方法都未有改善之故。 闲聊农事之时,李沐尧总觉得那位姬三太子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她,让她有些不自在,于是找了个理由出了亭子。 当她从长廊另一头的净房出来,竟迎头撞上了一个人,“姬三哦不对……太子殿下!” 第三十四章 土豆熟了 “世子妃如此谨慎低调, 是怕我知道些什么,向大丰皇帝告密吗?” 李沐尧有些愣了半晌才干笑两声,“呵呵, 我们小门小户的在荒地苟且偷生,只是想活得舒适些而已,有何可隐瞒的, 太子殿下过虑了……” “哦?是吗……并非刻意隐瞒?”姬三太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眼里带着审视。 “隐瞒……什么?”李沐尧还是有些不知所云。 这时, 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沐儿,我们该走了。” 李沐尧如见救星一般朝段云时快走几步,手自然地放进段云时向她伸出的大掌里, “谈好了?” “嗯, 走吧。”段云时朝姬三公子点头致意,拉着李沐尧径直越过姬三离开。 从后方走来的邺国皇帝抚须感叹:“这邕王世子不简单呐!” 姬三太子与他一同看向越走越远的一对身影,眼神复杂,“那世子妃亦是不简单……” …… 谈判虽成功, 但后续工作繁琐复杂,开山以及相应的河道挖掘之类的工作都需要时间, 为不影响今年的收成, 双方便约定了等秋收过后再施工。 此时已入夏, 虽离秋收还早, 但土豆已生长了三月有余, 该是成熟的时节了, 李沐尧跟曹村长一直通过书信沟通交流着土豆各个阶段的长势以及病虫害的防治, 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 心中还是记挂的。 于是, 从邺国回到大丰朝,他们便直奔曹王村。 正值农闲的曹王村村民们听闻世子妃要来带大家收土豆了,一个个都坐不住了,纷纷到村口迎接。 李沐尧才下马车,刘婶子便伸手挽住了她,“世子妃辛苦,今日我特地包了饺子,就等您来啦!” 第38章 “嫂子您真是的,我不饿都被你勾出馋虫来了……什么馅儿的……” 段云时看着李沐尧对他毫不留恋的背影,苦笑摇头,念在这几日马车上亲够了的份上,暂且放她一马,他下车翻上了他的座驾,带着穆南与纨绔兄弟们议事去了。 公堂内,李沐尧边吃饺子边与首富沟通着,京城那边的疑心暂且告一段落,邕州的开荒大业确实该快速推进了。 李沐尧:呼叫首富! 系统:【嗯哼,宿主你可好久没翻首富的牌了,人家绩效都快不够用了好嘛~】 李沐尧:谁让你的月度任务如此奇葩难以完成的? 系统:【嘿嘿~要不咱换个任务库试试?】 李沐尧:不满意能退货吗? 系统:【包您满意!】 李沐尧:看到我脸上两个大字了吗——不信! 系统委屈:【……】 李沐尧:我确实还惦记着玻璃呢,也想多点积分,你那些月度任务里,有没有开荒相关正常一些的? 系统:【有有有,首富这次必定帮你从任务库里搜索最易完成的任务。】 李沐尧:那好吧,这个月已过半,下个月开通任务模式吧! 系统:【嗯哼,不过宿主也不必过于担心积分之事,很快土豆收货,再过几月又是秋收,水稻也能收割了,随即任务库应该能大涨一波积分的。】 李沐尧:那倒也不错……哦对了,土豆是否成熟,我看不出来,你能否替我扫一下看看。 系统:【首富出马,小事一桩!】 李沐尧:行,待我吃完咱就下地去看看! …… 曹王村种的这波土豆长势很好,蓝紫色的土豆花在笔直的茎顶上炸开,似水仙般高贵,又比水仙柔软。 “不知道的啊都以为种错了,这粮食怎会有如此美丽的花朵!”曹益曹村长盯着悉心培育的植株,眼中满是慈爱和希冀。 “这观之赏心悦目,食之美味果腹,才更难得!”李沐尧蹲下看花,这土豆田收拾得干净无比,一丝杂草也无,每一株植物都健壮茂盛,连扫描中的系统首富都不由连声称赞。 很快,眼前的大屏幕呈现出此植株的全景影像。 系统:【此品种属于生长周期较长的一类,在110天左右成熟,明日可以陆续收获了!】 李沐尧:土豆积分怎么算,也跟粮食一般论斤来吗? 系统:【嗯哼~每收获10担土豆,积分+1】 李沐尧:抠门,退下吧! 翌日,曹王村村民齐上阵,由曹村长带领着焚香祝祷,拜天地拜谷神,这才开始了劳作。 农田里,巨大的箩筐在田垄上排列整齐,村里的男男女女们手里拿着锄头却踌躇着迟迟不敢下手。 李沐尧一问才知晓,原来他们不知土豆长什么样,有多大,生怕一锄头下去把土豆弄坏了。 李沐尧忍俊不禁,也感动于村民们对粮食的珍视,她拿过一把小锄头,轻轻扒拉开泥土,很快又大又圆的褐色土豆便冒出了头,李沐尧揪住根茎不停地来回摆动,在周围土都散开些后,用力向上一提,一大串土豆便拎了出来。 好奇的村民们忙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 “呀原来长这样,怎么吃啊?” “嘿嘿,怎么好似苹果一般,不该叫土豆,该叫土苹果!” “这玩意什么味儿啊,甜吗?” 李沐尧笑得开怀,“莫急莫急,赶紧开挖,晚上本世子妃让你们好好尝尝土豆的各种滋味!” “好嘞!” 看到了李沐尧的示范,众人也都放了心,回到自己分配的那块地,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张婶家的鑫哥儿饶是小心翼翼地用锄头扒开了土,还是不慎将锄头插进了一个大土豆里,他心疼万分,眼看着土都进了土豆“伤口”里,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李沐尧看笑了,赶忙下地安慰,“没事儿没事儿,一会洗洗就好了,哇!你这土豆个头也太大了吧!难怪不小心扎到了呢,咱鑫哥儿种的土豆最大个啊!” 鑫哥儿闻言又哭又笑的,鼻涕泡在鼻孔处挂着,他再三向李沐尧确认,“真没事儿?” “真没事!”李沐尧点头如捣蒜,伸手将土豆从锄头上拿下来递给他。 灰扑扑的土豆裂口处有一道乳白色的液体渗出,鑫哥儿伸舌头舔了舔,顿时眉头一皱,“忒……呸……啊,好涩,不好吃!” 李沐尧给了他一个毛栗子,嗔道:“一会儿煮熟了你可别流口水!” 曹村长年事已高,早已弯不下腰下地干活了,他盘腿坐在田垄上,笑眯眯地看着村民们干活,随着一颗颗饱满的土豆挖出,他脸上带笑的褶子便多上一条。 孩子们挖到个头大的都会献宝似的拿给村长,村长一个个接着,将土豆送到鼻子底下轻轻嗅着,口中喃喃,“嗯……香……好……好……” 这时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走了过来,东瞧瞧西摸摸,语调闲闲地朝干活的村民打着招呼,李沐尧面露疑惑,问一旁的张婶,“这谁啊?” “嗨,隔壁娄家村的娄得水,”张婶眼中难掩鄙夷之色,凑近李沐尧耳边压低了声音,“也是个爱躲懒的主儿,美其名曰来我们村学习学习……啧啧……” “哦~我说呢!” 李沐尧会意,因着附近几个种土豆的村落都是同一天收土豆的,此时那么闲的人还真是少数,既是个懒汉,那也就不足为奇了,李沐尧没再看那娄得水,继续帮张婶干活。 曹王村辟出来种土豆的田地不算多,再加上手脚勤快的村民们,太阳还未落山便已满载而归。 健壮的男人们用扁担挑起沉甸甸的装满一个个土豆的箩筐,越重越是欢喜,女人们在一旁护送,深怕动作大了掉下一个两个,个个都视若珍宝。 李沐尧提前跟公堂大灶掌勺的张婶、刘婶一起回去做准备。 知道村民们舍不得吃肉,她特命穆青出去搞了一头羊回来,又问段云时借了一日他的营帐大厨余胖三。 余胖三依旧肥头大耳,不过干活甚是勤快,此时羊已然杀好,一块块羊肉已按着她的吩咐分解好,码放得整整齐齐,一大锅提前炖上的羊肉已经冒出浓郁的香味。 李沐尧也是许久没吃到羊肉了,她咽了咽口水,朝身后大声喊着:“土豆呢,就差土豆了,张婶,快些,快些!” 公堂里早已坐满了等饭吃的村民们,这一阵阵飘来的没事香味真是急煞人,孩子们更是等得直了眼。 终于,在公堂大灶房众人的努力下,一大桌土豆宴正式上了桌。 一篮子烤土豆,一大盘油滋滋的,还冒着热气的蔬菜土豆饼,一大锅还在翻滚着的土豆炖羊肉,几盘青椒土豆丝,一锅土豆炖豆角,还有专门给孩子们准备的炸薯角和土豆泥…… 这大菜一上,容纳着数百人的公堂为之一静,无法言语,唯有统一的咽口水的声音。 曹村长笑得合不拢嘴,他起身轻咳两声,“咳咳……世子妃乃是我们邕州的福星啊,有她在,咱们的日子必定越来越好!” 村民们纷纷点头,孩子们也欢呼着,朝着李沐尧傻笑,李沐尧都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啦,劳作了一日,咱们就开吃吧,尽情尝尝这人间美味,今日的土豆管够!” 村民们欢呼着,等村长下了第一筷子,才纷纷吃了起来。 “嗯……不错不错,这土豆对我这个没牙的老古董很是友好啊!”曹村长眉眼弯弯朝李沐尧赞道。 “那可不!”李沐尧骄傲回应。 这时,段云时也回来了,他示意村民们不必多礼,匆匆坐到了李沐尧身边,“好香!” “你倒是会挑时候回来!”李沐尧嗔道。 “那可不!”段云时直接张嘴截下了李沐尧筷子上的土豆,点头连连。 “喂!” 李沐尧佯装生气,奈何对方又是一副皮籁相,将她碗里的菜吃了个精光。 …… 第三十五章 懒民刁民 公堂内众人正吃得高兴, 外头突然传来吵嚷声,坐在离门口近的村民们纷纷探头去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下午来田里闲晃的娄得水带着一帮村民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公堂, 他扫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饭菜,目光聚焦到了那一大篮子烤土豆上,他抓起一个朝身后的村民挥舞着, “你们瞧你们瞧, 他们的土豆就是大!” 村民们看着如此大个的土豆眼里冒火, 闻到公堂内阵阵美食香气更是心中不平。 “有猫腻!” “还真是, 不公平!” “过分!” “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只有西北风了……” “分给我们的苗是挑剩下的!” “我们的土地本就不适合中那劳什子土豆……” 随着几个带头的开口,后面跟来的人群气势高涨, 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第39章 “吵什么!”在世子身边护卫的穆青中气十足的一声低吼,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段云时本想起身,被李沐尧按住了,“你慢慢吃。” 她同曹村长来到了娄得水面前,仔细一看后面跟着的都是娄家村的老小。 “你说说, 到底怎么回事?”李沐尧点了娄得水。 娄得水偷瞄了一眼稳坐不动的世子爷,赔笑着朝李沐尧草草鞠了个躬, 方才的嚣张气焰低了不少, 他回身从身后村民提着的竹篮里拿出几个土豆递给李沐尧, “这是我们娄家村收的土豆, 个头比他们曹王村的小了很多, 这也太不公平了啊, 世子妃要给我们做主啊……” “不公平?”世子妃端详着手中那几个鸡蛋大小的土豆, 很是疑惑, “相同的苗, 一样的种法,你们娄家村的地还比曹王村的更适合种土豆,怎就不公平了?” “这……”娄得水一时语塞,他原本打算将此事推到苗种和土地上的,世子妃这么一说,他倒无法反驳了。 李沐尧上前几步去翻娄家村那篮子的土豆,果真都是这么点儿大,她朝一个村民问道:“你们收的全是这样的?” “是……是啊……”一个村民畏畏缩缩回道。 “我们听了吩咐,把土地都种了土豆,如今就收这么点儿,水稻也没种,这……叫我们怎么活啊?”又有几个哀嚎声从后方传来。 李沐尧内心翻着白眼:娄家村还真是戏精多啊! 李沐尧回头向曹村长确认,“施肥、捉虫的技巧他们都是知晓的吧?” “回世子妃,老夫从不藏私,但凡您吩咐的,无一不传达给各个村的,我还托识字的的写了告示放到各个村,您去瞧瞧,每个村都贴着呢!” “曹村长德高望重,我自是信任您的,好,既如此,明日我便去娄家村探个究竟,”她回头看向娄家村众人,“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 翌日清晨,李沐尧便与曹村长来到了娄家村,听到信儿的村民跟了上来,嘴里骂骂咧咧,依旧是昨夜的愤愤不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见惯了曹王村齐整干净,没有一丝杂草的田地,再瞧这娄家村的田就看不下去了,这里杂草丛生不说,有好些野草的个头都比土豆花高了。 曹王村只花了半日便收获了所有土豆,这娄家村至多收了四分之一,还有好多株土豆已经枯黄,一看就是死了好久的。 李沐尧无语,如此耕种,自然种什么都比不上人家啊! “娄得水!”李沐尧气得音调都高了些。 娄得水未看到世子及其护卫的身影,胆子大了不少,“世子妃您吩咐。” “你常去曹王村闲晃,你先说说,你们这地跟曹王村的有何不同?” 娄得水一脸痞相地打哈哈,“回世子妃,小的那不是闲晃,是取经……嘿嘿,小的瞧着这田都差不多!” “很好!”李沐尧深呼吸保持着冷静,“那便一块地一块地地看!” 她与曹村长、娄得水以及闻讯赶来的娄村长一起在前头走着,后头缀了一大波的娄家村村民,不过真正想知晓土豆为何小的人不多,看热闹的才是大头。 “这里!种得太密了,营养都不够了……还有这里,你们还能瞧见哪株是土豆?都被野草埋了!……这里这里,叶子都枯黄了,你们都没浇水吗?” 李沐尧越看越气,一旁的曹村长也是叹息连连,他对娄家村那帮人的做派早已司空见惯,他是可惜那些土豆苗,真真是暴殄天物! 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让后方村民们哑口无言,当然,也有不服气的,“我家这地种得不密,草也除了,收的土豆怎也小如鸡蛋呢?” 李沐尧顺着这人指的方向看去,那块地收了一半,翻出来的土豆确实跟没长开的僵子一般,她又看了眼一旁没收的,那植株比曹王村的足足小了一圈,李沐尧心里霎时有了答案。 她笑着问那不服气的,“你统共施了几次肥?” 原本气势十足的这位便支支吾吾起来,“一……一次吧……” “保苗期要施一次肥,植株长到约摸十寸左右要施一次肥,剩下的根据植株的生长状况来追施,所以统共至少要施两次肥,这些你们都是只晓的吧?” 那人贼眉鼠眼地瞧了瞧众人,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便对了,自己没做好,却抱怨不公,这是何道理?”李沐尧再次提高了声音,保证后方村民都能听到。 又走了许久,看着都是这几大类问题,但也有几块地的长势看着还不错,李沐尧指着一片整齐的田地问:“这是谁家的?” “这是娄南笙他们家的,人呢?”娄村长朝身后的人群中扫了几遍,没瞧见人,遂朝着田地旁边的草棚喊道:“南笙娃子,南笙啊!” 喊了半晌才听见草棚里有人低低回应,“诶,在呢。” 片刻后,一个枯瘦的青年迟缓地走了出来,脸上蜡黄,明显的营养不良。 “南笙娃子,你娘又病了?” 娄南笙眼神黯淡,点了点头。 “难怪昨儿个喊你收土豆都没人应声,可以收了啊!”娄村长看他有气无力的样子提醒道。 “可以收了?”娄南笙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这可不,世子妃都来查看来了!” 娄南笙用极其不标准的动作行了个礼,他怯生生地看了李沐尧一眼复又快速低下了头。 李沐尧瞧这块地种得很好,想来收获土豆的个头不会小,但她也不敢打包票,万一还有她不知道的其他因素就难说了,她放柔了声音对着娄南笙道:“可以收了,你挖一颗试试!” 娄南笙下了地,按着李沐尧的指导扒开了土,小心翼翼地拉出了一串土豆,随着土豆的出土,后方围观的众人都惊讶不已,这土豆个头极大,一手只能抓一个,既饱满又圆润。 “这……这能填饱肚子?”娄南笙看着手里灰扑扑的土豆有些不敢相信。 “自然,好吃着呢,火里烤一烤便香糯可口,还有好些个做法,回头啊让曹王村的张婶子、刘婶子来给你露一手!” “诶!诶!”娄南笙有些激动,他朝后方的草棚望了望,手足无措,不知道贵人还在他能否回屋。 李沐尧会意,“你去吧!” “诶!”由于太高兴,他走路都不太稳,嘴里不住看着“娘,有吃的了,娘……” 除了草棚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此处极其安静。 李沐尧苦笑,真相大白了,不是土不好,不是苗不好,是这群村民,又刁又懒! …… 傍晚,李沐尧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曹王村的住处,段云时如往常一般给李沐尧洗脚。 擦干双足上的水后,段云时动作轻柔地给她按摩着脚,李沐尧忙了一天下来确实有些疲累,此时舒服得直哼哼,“对,就是此处……啊……好了好了……” 可一想到娄家村的事,李沐尧不由叹了口气。 “怎么了,手太重了吗?” “没……不是……唉……”李沐尧又叹了一声。 “是娄家村的事?” “嗯。” 李沐尧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与段云时细细说了,末了忍不住叹一句,“若是每个村都如曹王村的人一般勤劳质朴该多好!” “嗯,曹村长是个有大智慧的!”段云时给她细细抹了玉足膏。 “嗯,那些村民不开化也是大问题,若是以后能建起学堂,让他们都能受一些哪怕是浅显的教育该多好!” “会的,我在努力!”段云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信我!” “嗯,”李沐尧点头,她信。 “哦对了,还有,”李沐尧朝前凑了凑,“我想在各个村立一些制度,有奖有惩,调动一下那帮懒民的积极性。” “但凡沐儿想做的,尽管去做便好……”段云时眸中满是宠溺,他伸手去抚李沐尧微微皱起的眉心。 李沐尧蓦的向后一仰,“你怎么拿摸我脚的手摸脸啊!” 段云时一脸皮籁,偷换概念,“我不嫌弃啊!” “段云时!”李沐尧作势要抽回脚,却发现被他大掌抓得死死的,丝毫动不了。 “喂!” 段云时不语,脸上笑意更深,下一刻,他缓缓低下头去……随着脚趾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李沐尧忽地睁大了眼睛。 他居然亲吻她的脚趾! “段……段云时……你……你疯啦!” 段云时起身顺势将她抱起,缓步朝床榻走去,待将她放下才凑到她耳畔低低回应,“嗯,不嫌弃……” 第三十六章 要死了吗 随着土豆的收获和三个月后早稻的收割, 任务积分已达到了很可观的3600分,李沐尧美滋滋地用2000积分直接兑换了玻璃配方,交给作坊批量生产去了。 时值深秋, 李沐尧全副心神都在开山事宜上,此时河道以及人工湖都已开挖完工,就差开山引水了。 第40章 月食堡腹地常年的干旱与风沙天气, 使周围的山体风化严重, 她本以为人工开凿一条通道并不难。 为保险起见, 上月她又去到与邺国交界的山地仔细勘探了一遍, 经过系统首富的分析,山体要比预测中的更牢固一些,光靠人工开凿不现实。 而目前现有的技术水平并不足以开挖隧道, 于是李沐尧与首富商量, 能否选一处风化较为严重的山体直接开山,首富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可在这个时代移山,难度是不言而喻的。 当然, 此事并难不倒全能开荒系统首富就是了,它建议先用炸/药炸开山体, 再使用人力开采挖掘, 讲炸出的碎石进行清理搬运。 但是问题又来了, 这个时代只有制造烟花爆竹的作坊, 没有制造大型炸药的经验, 且还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首富贴心地提供了炸/药配方以及安全实施方案, 具体谁来做, 李沐尧又苦恼了许久。 花衍的人, 段云时的人, 她都想过,可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心里是不希望这样恐怖的东西被大丰朝任何一个势力掌握的,即便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心里有了段云时,可以信任他,但这无异于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她是无法控制后果的。 她也想过弄一批死囚过来,但炸/药调配这样的事情很是精细无比,最好是在首富时刻的指导之下,且即便是死囚,她亦不愿意看着原本活生生的人因她的事死去的,道理都明白,但她就是心里膈应。 最终,李沐尧决定独自一人完成炸/药的调配和放置、引/爆的准备工作,这一切,都隐瞒了下来,包括对段云时,当然,要隐瞒段云时的原因还有一点,那便是这些工作危险性很大,若他知晓必定是不会允她做的。 一个月前,她以查看山口,绘制舆图为由,命人在要开凿的山体旁扎了大帐,住了下来,段云时闲暇时光都在此陪伴她。 段云时在的时候,她就假模假样的在舆图上写写画画,或者去山体周围做一些记号,待他外出忙碌时才会偷偷干正事。 好在所需材料都是由庄氏自己的下人运过来的,混在她生活所需的米面粮油车队一起,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且用料并不是很多,所以经过近半月的准备,用料基本都到了,引线也由李沐尧亲手制作,搓得长长的,备了十来捆。 终于,离月食堡有些远的某个山寨传来了发生骚乱的消息,段云时必须即刻赶去处理。 李沐尧掐指算了来回路程,至少十日,便面上依依不舍,心中欢呼雀跃地与段云时道别。 “此地环境恶劣,我不在,沐儿还是早些回别庄去。”段云时近日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又说不上为什么,只好絮絮叨叨叮嘱李沐尧。 “嗯,放心,再过几日便画完了,到时候穆青送我回去便是!”李沐尧乖巧无比。 “那便好,等我处理完回别庄陪你。”段云时轻吻她的额头,过了许久才放开她,纵马离去。 紧赶慢赶的,花了约摸七日的时间,李沐尧万分专注地严格按照首富提供的配方制作好了炸/药包,捆成一个个十寸见方的豆腐块,命穆青固定到早就做好标记的山坳处后便唤出了首富。 李沐尧:首富,看看今日风向。 系统:【嗯哼,宿主稍等~】 因此地地势地形十分复杂,又有山川的阻挡,所以风向变换莫测。 要开凿的山体就在与邺国的交界处,虽已提前通知邺国提前清场,但为了尽可能地掩人耳目,李沐尧的计划是在刮北风之时引爆,届时大量的碎石和灰尘都会吹向月食堡这一边。 片刻后,眼前电子大屏显示出了今日每个时间段的风向,北风最强劲之时是戌时前后,离此刻还有将近两个时辰。 李沐尧:首富,你再看一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要是都好了,一个时辰后我便让穆青飞到上山穿引线了。 系统:【嗯哼~没有问题,安全起见,建议引线全用完,快马备好,可以准备撤离了。】 李沐尧:好! 要穿引线,李沐尧的目的便瞒不过穆青了,故而在行动前,她便将近日的准备和计划与穆青和盘托出,反正此刻要告知段云时也是为时已晚。 穆青闻言大惊,可事已接近尾声,他一个护卫也无甚选择,只能听命行事了,他拿了李沐尧递给她的三捆引线,施展轻功,先把最上方的豆腐包串起来。 李沐尧一错不错地看着穆青操作,生怕没绑好,误了功夫,这时,被遣去取剩余引线的青黛突然满面仓皇地跑了进来,“世子妃,引线……引线不见了!” “什么!” 李沐尧心蓦的一沉,此处荒僻,因准备炸山,故而跟随他们的十来个护卫两天前就被她遣回曹王村去了,今日此地只有她和青黛、穆青三人,方才一直都在身边,藏引线的地方她一刻钟前还去看过拿了三捆,一刻钟之内,到底是谁呢? “穆青,快,去四周查看一下,有没有可疑之人!” 她急急吩咐着闻声下来的穆青,脑中飞快地盘算着:没有听到特殊的声响,那必定是步行,七捆引线不轻,都拿走的话应该不会走远……不对! 李沐尧想起了什么,冲出大帐朝放满炸药的山体跑去。 天色见黑,借着微弱的天光,李沐尧逐一瞧着各个标记处的豆腐包,跟她一同出来的青黛也跟着她一起数,“世……世子妃,最下面三个包没了!” 李沐尧也看到了,最下方那三个是正常人可以够到的距离,再上去没有穆青他们那般的轻功是不行的,她心脏收了又松,边分析边安慰自己,看来偷盗之人并没有功夫,且人数应该不多,不会超过三人。 这时,一阵清脆的炸响,李沐尧循声望去,在离他们不远的东南方,穆青发了信号焰火,看来是找到人了! “去牵马!” 当李沐尧策马赶到之时,穆青已经制住了偷盗之人,两个,一个在五丈开外躺着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另一个被穆青钳制住,手臂像是被卸了,正疼得“嗷嗷”直叫。 两个人偷偷潜入都未察觉,李沐尧确实心惊了一下,毫无防备,实在太大意了。 “说,是谁指使你们来的?”穆青厉声喝道。 可那位“嗷嗷”叫的光顾喊疼,根本无暇回答。 李沐尧瞧地上只有两个豆腐包和一捆引线,便吩咐穆青继续审,她独自朝躺着的那个人走去,她必须在戌时前把豆腐包全部拿回去。 此时夜幕降临,新月在云烟遮挡下有些晦暗不明,来自北方的带着寒气的风已经吹起,李沐尧不由打了个寒颤,安全起见,她从腰间抽出一把段云时给她防身用的匕首,缓慢朝躺着的那人靠近。 突兀的,零星火光在那人身旁闪现,应是那人打斗间身上掉下来的火折子,随着风在地上来回滚动。 离那人只差一丈远的李沐尧呆立原地,那滚动的火折子附近至少五六捆散乱一地的引线,她顺着引线看去,是被引线缠着的一个豆腐包…… “呼~” 又是一阵风吹来,似乎比方才更大了一些,火折子好巧不巧地滚到了引线堆旁。 “滋滋……滋滋……” 引线被点燃了…… 李沐尧下意识地去抓豆腐包,试图把豆腐包跟引线分开,却发现被散乱的引线缠住了,她并不能拿出来。 “呼~” 又一阵风吹来,火花点燃了更多的引线,似数条火蛇一般朝她汇聚而来,她瞳孔骤缩,扔下被缠着的豆腐包,奋力朝另一边的穆青跑去。 “跑……跑啊……”李沐尧用尽力气边跑边呼喊,她不知道那引线能燃多久,她只有拼命跑。 “轰隆!” 爆炸声起,几近力竭的李沐尧感觉被一阵滚烫的气浪托起又抛出,复又快速坠落,整个世界突然失去了声响,死寂无声…… 要死了吗? …… 第三十七章 回京探病 李沐尧是被疼醒的, 皮肤割裂一般的疼痛。 隐隐感觉有人在给她的身体各处涂抹着什么,她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似有千斤重, 她尝试了几次未果,又试图动一下僵直的脖子,可头方一动弹, 耳边便开始“嗡嗡嗡”的一阵耳鸣, 吵得直犯恶心, 她再不敢动了。 一番涂抹完毕, 李沐尧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很多,她再次尝试睁眼,一个浅桃色的身影在眼前略过, 她伸手去抓, “青……青黛……” “世子妃!”青黛惊喜的声音传来。 李沐尧再次胡乱去抓,这次好像握到了青黛的手臂,她急急道:“炸/药……收……” 唇角拉扯,又带出一阵疼痛, 李沐尧说话都很艰难。 青黛却是懂了,“世子妃放心, 都收起来了, 您昏迷前还交代奴婢的, 那物危险, 要避火妥善保管。” 李沐尧闻言好像有些零星的记忆冒出来, 总算放了心, “我……这是在何处?” “咱们如今借住在最近的月影山庄呢, ”青黛说着给李沐尧掖了掖薄被, “您可吓死我们了, 浑身是血,大夫说都是被炸出的碎石片划伤的,脏腑也因爆炸有些损伤,可要好好养着,好在世子带回来了凝玉膏,每天涂两遍说是不会留疤……” 第41章 “世子?他……” “嗯,世子回来了,便是您炸伤的那晚,抱着满身是血的您都快疯了……这几日每天守在这里,换药才让奴婢来的……可否要奴婢去唤世子进来?” “别……” 李沐尧一个“别”字还未说完,便听到了房门的开合声,一个玄青色的身影来到了眼前。 “奴婢告退……” 李沐尧心中暗叹,她都能想象到青黛一溜烟跑出去的样子,不知方才说话他听到没有,先装死再说。 段云时此刻看着眼前之人微颤的眼睫,失而复得的喜悦被一股莫名的火所替代,这一小股火苗窜起又压下,想起这几日心脏连翻的打击,他着实是有些无力了。 “别装了。” “疼……” 段云时长叹一声,苦笑摇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 十多日后,李沐尧终于能看清东西了,耳边的“嗡嗡”声也减缓许多,只是偶尔会耳鸣一下,其实她基本都是皮外伤,本就年轻,且用药精贵,好的自然快。 这些日子段云时时刻陪在她身边,喂她喝药、吃饭,给她净面、擦手、洗脚,除了给她上药换衣时他会避出去,其余时间都与她共处一室。 只是他不再像往常那般絮叨,多数时候都是静静坐在一旁,不处理公务时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 这样的他让李沐尧想起了刚进邕州巡地时他在山崖救她受伤那会儿,虽不似那时的冷漠疏离,但他的气场就是让人觉得压迫不敢说话,加上李沐尧自知理亏,便更不敢惹他了。 这日,段云时同往常一样给她喂完药,用帕子给她净面,他正准备出去换水,却发现衣襟被一只纤细的小手拽住了。 心中酸涩,带着丝丝疼痛,他轻叹着坐回了她的床边。 四目相对之时,终是段云时缴械投降,结束了连日来两人间赌气般的对峙。 “为何要瞒着我?” 李沐尧瞒着他的原因很简单,不想被阻止,不想他掌握此技术。 后者自是不能说的,她只能答了前一个原因。 可段云时不傻,他深深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些,将李沐尧回避的东西点明了,“便这么不信任我?” 李沐尧垂眸,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初心很简单,既然是潘多拉魔盒,那便谁都不开,自己解决便好。可如今他这般问,她自己也不确定了,是不信任吗? 见她垂头不语,段云时自觉他的心又多伤了几分。 属于两个人的空间里又一次静默。 这时,穆青在外求见,段云时应了一声,让他进来禀报。 穆青脸色不太好,他恭敬地站进门内,朝世子夫妇行礼后便急急说道,“世子,京城来信,王爷病重。” “什么?!”夫妇俩人异口同声。 …… 段云时出去了约摸一个时辰与亲信们议事,回来依旧面色凝重,想来应是没有讨论出什么好对策。 李沐尧知道他与父母亲的感情极好,如今父亲病重,即便此刻努力保持镇静,但内心的焦灼与煎熬是不言而喻的。 她将手放进他的手心,他微愣了一下,随即慢慢握紧。 “沐儿,我……” “你想回京救人。” 段云时闻言瞪大了眼睛,随即点了点头。 “可有计划了?” 段云时叹了口气,拇指在李沐尧的手背轻轻摩挲,“我早就打算要接回父亲母亲,用物色好的两个傀儡去替换他们,可如今事出紧急,只好偷偷潜入京城一试。” “这样太冒险了!你此时若出现在京城等同坐实了谋反意图,父亲母亲能否救出来不说,可能全家都要折损在里面!” “我知……” “而且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万一真是病重不便行动呢?”李沐尧努力想着任何一种可能。 “我亦知……可我怕来不及了……” “等等!”李沐尧眼睛亮了亮,“你上次不是说李首辅向我们示好是有所图,不如我求助试试,让我独自回京探病,想必皇帝是会准允的。” 段云时立刻会意,眸中有了光彩,“你正大光明去,我便可暗中随行,伺机而动!” “嗯!”李沐尧微笑点头。 “可你的身体……” “无碍了,你看都好得差不多了!”李沐尧伸手给他看手臂上了疤痕,只剩浅浅的印子了,“我这就飞鸽传书李首辅!” 很快,首辅传书回来,告知已获得皇上首肯,允世子妃即刻上路,回京侍疾。 此时已近腊月,农桑、运输和修路事宜基本都停了,段云时安排妥当了两人离开后的诸项事物,便与李沐尧踏上了回京的归途。 马车路途颠簸,段云时特地加了多层厚厚的褥子,生怕李沐尧因赶路再伤了身,一路对她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故而李沐尧恢复得还不错。 如此紧赶慢赶了十多日,终于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到了京城,城门口守卫森严,段云时带着护卫们暂时驻扎在了城外,李沐尧带着丫鬟婆子和两个护卫进了城。 李沐尧进城便直奔邕王府,邕王妃身边的周嬷嬷早已候在二门口,李沐尧跟着她径直往里走。此时的王府比之他们离开时清冷了许多,往来仆从寥寥,个个神色凝重。 卧房内,邕王妃正在给王爷喂药,“尧儿来啦,快别多礼了!” 王爷脸色有些苍白,瘦了一大圈,但看着她的笑容依旧慈和温暖。 邕王妃也清减了不少,雍容的脸上添了些皱纹,但精神还不错。她放下碗,细细给王爷擦了嘴,从丫头递来的瓷罐里掂了一块蜜饯放到了王爷嘴里。 “你们都下去吧!”邕王妃看着李沐尧关切的目光,抬手挥退了下人。 李沐尧上前两步,关切道:“父亲形容如此消瘦,到底是得了何病?” “放心,无碍了,”王妃伸手握住了李沐尧的双手,她的手纤若无骨却异常温暖, “原是风寒引起的,多年积累的伤病一齐发出来,来势汹汹,好在半月前了凡大师过府探望,给了个方子,没成想服了三日药便好了大半。但王爷病重之事皇上已知晓,又闻你即将回京侍疾,此事我便压了下来,让王爷继续装病。” 李沐尧闻言心下一松,“那方才喝的药……” “是补药!” “那便好,”李沐尧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双手递给王妃,“这是云时的亲笔信。” 想到宝贝儿子,邕王妃眼眶微红,她温和笑着拆了信,坐到床边与凑过来的邕王一同看信,两人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云时要来救我们?”邕王磁沉的声音响起。 “是,云时就候在城外,入夜之后会潜进王府,用备好的傀儡替换你们,若是父亲能走动,那今夜便走,还请母亲将重要物品收拾一二。” “太危险啦!”王妃攥着手中的帕子微微发颤,声音低而焦急。 “母亲,信云时!”李沐尧握住了王妃的手臂,微微用力。 “好!信云时!既然决定了,那便走,夫人,不可拖儿子后腿,去收拾一下吧。”想起疑心病愈来愈重的皇帝,邕王下了决断。 …… 皇宫。 自邕王世子妃李沐尧进了王府,暗探们便将邕王府的信息每隔一个时辰向皇帝报告一次。 “午后连叫了两次太医……看来邕王是真不好了……”皇帝盯着眼前的密报,若有所思。 一旁随侍的太监总管王有德动作熟练地给皇帝沏茶,一点声响也无。 “你怎么看啊?”皇帝突然问。 王有德躬了躬身,声音平和,“孙太医回来说邕王伤病齐发,人瘦了一圈,不似作伪。” “嗯……”皇帝屈指轻敲桌面,眉头拧成了一团,“倘若邕王真去了……倒不好阻止世子回京了……” “皇上不如再等等看,反正世子妃还在京城……”王有德目光闪烁。 “嗯……” 第三十八章 夜探 当夜, 李沐尧与邕王夫妇等到了四更天也未见到段云时的身影,跟在李沐尧身边的两个护卫之一穆青朝外打探了多次,发现外头云集了各方密探。 此时只怕是从王府飞出一只苍蝇也要被仔细检查一番, 故而根本无法联系到段云时。 又过了两日,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邕王妃有些坐不住了, “云时会不会出事了?” 李沐尧强压着心中的担忧, 安慰道:“要有事我们便不会如此安生在府里了, 母亲放宽心, 我再想想办法。” 李沐尧回到自己房间,唤出了系统首富。 系统:【宿主终于翻首富牌子了,激动!咦?宿主为何愁眉不展?】 李沐尧:如今跟外界通不了消息, 愁啊! 系统:【嗯哼, 宿主思念夫君,人之常情~】 李沐尧:…… 系统:【宿主有什么直说便是。】 第42章 李沐尧:那啥……当初那个绑定大礼包,不是有京城密道图嘛,能否再给我看看? 系统:【宿主……仅能使用一次的……】 李沐尧:好首富,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全能首富,想想办法呗, 实在不行我拿积分换? 系统:【换倒是能换, 宿主, 您积分余额1600, 怕是不够……】 李沐尧:差多少, 能赊账吗?这生死攸关的, 不给我换你可能就没宿主了! 系统:【稍等……首富全力争取中……】 片刻后, 眼前电子大屏幕, 是熟悉的京城密道图。 系统:【争取了3000积分兑换, 宿主余额-1400。】 李沐尧随口应了声“好”,全副心神已放在了密道图上。 这密道工程简直堪称鬼斧神工,也不知是谁开凿挖掘的,城外果然有出入口,京城稍大些的府邸附近也都有出入口。 李沐尧找到邕王府,发现最近的密道就在后花园的假山附近,与邕王夫妇再三确认他们并不知道自家府邸之中有密道之后,李沐尧借着夜色的掩护钻进了密道。 有了系统提供的密道地图,一切出人意料的顺利,段云时与穆南带着被蒙面塞耳的傀儡夫妇顺利进入了邕王府。 一刻钟后,周嬷嬷在密道入口与邕王夫妇话别。 邕王妃含泪拉着周嬷嬷叮嘱着种种细物,换走邕王夫妇已是不易,周嬷嬷定是要留着王府统总周旋的,此去一别几无再次相见的可能。 李沐尧也不能走,她正大光明地来,必须正大光明地离开。 段云时把李沐尧拉到一边,他总有些心神不宁,但具体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密道就太令人震惊了,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常来给父亲看诊的胡太医是自己人,过几日就把父亲逐渐好转的信儿放出去,届时会有人与皇上提你不宜久居京城之事,你便顺水推舟请辞回邕州,可记住了?” “嗯,我知。”其实类似的话段云时已叮嘱了不下三遍,李沐尧知他是担心自己,便将不耐压到了心里,每次都认真点头。 “好好待在府里……你……没有别的计划吧?”段云时见她如此乖巧,心中的担忧愈深,她太过独立,从不会将自己的打算和难处说与他听。 李沐尧一掌拍在他胸口,“放心,有穆青在呢,不会有事,便是有危险,我也能从这密道逃走,好了,时候不早了,要在天亮前离开才是。” “好……”段云时在披风的掩护下,轻吻了李沐尧的额头,“照顾好自己!” …… 李沐尧自然是不会乖乖待在府里的。 送走段云时,安排好两个训练有素的傀儡跟着周嬷嬷去安置,她便带着穆青再一次回到了密道里,有如此便利的条件,月黑风高的夜里,不探一下首辅大人的府邸,不亏了吗! 她忧心赵承赵掌柜,李首辅扣住他,大概率会关在府里,她必须去找一找。 跟在李沐尧身后疾走的穆青心中哀叹连连,世子走前再三跟他强调,一定要看好世子妃……世子自己都管不住世子妃,他一个奴才……唉…… 不过这些时日他也有所感悟,此刻世子妃便是绝对的主子,听世子妃的准没错,即便错了,最后认错的还是世子。 李府的出口在李府后角门外的一条暗巷里,穆青武功高强,轻易不会被人发现,李沐尧仔细描述了赵掌柜的样貌特征,命他潜入李府查探有无地牢或者关押之人,而李沐尧便在洞口等他。 外头静寂无声,躲在洞口处的李沐尧能清晰地听到风吹落叶在地面上扫过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串缓慢的脚步声,梆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梆!——梆,梆,梆!天寒地冻~” 四更天了。 梆子声由近及远,四周又恢复了平静,这时,突然有马车的声响传来,车速不快,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李沐尧头顶的巷子口。 车夫吁停了马,下车走远了。 李沐尧屏气凝神,四下查看了洞口周围,出口处盖着的青砖严丝合缝,她这才放下了心。 马车停了约摸一刻钟后便听到不远处的李府角门“吱呀”一声,一个轻缓的脚步声传来,走到马车处停了下来。 “又是从旖春阁出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浓浓的嫌弃。 李沐尧心下一惊,是宁夫人! “嗨,多喝了两杯……就顺便歇下了,姐您放心,不耽误事儿!”男人的声音响起,咬字不甚清晰,明显醉意未消。 管宁夫人叫姐姐,那应该就是才袭爵不久的陈国公宁通了。 “事情可都安排妥当了?”宁夫人好似不想与他多攀扯喝花酒之事,直奔正题。 “姐您放心!分了两拨,双重保险!” “那便好,且等着,东西必定随身带着,那人一旦离京便即刻动手。” “放心~嗝~” 宁通一声掩不住的酒嗝,倒让宁夫人不放心起来,“警醒着些,这段日子别去喝酒了。” “好,好~遵命~” “行了,你姐夫该起身上朝了,你赶紧回去吧。”不等宁通回答,宁夫人的脚步声响起,朝角门而去。 “姐!” 脚步声顿住,“何事?” “那庄子里那掌柜……” 脚步声突然急促地走回了马车边,宁夫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小声些!” “嗨,此处无人,姐姐太过谨慎了!我说既然人已来京,那赵掌柜便已无用,不如……嗯?” 宁夫人沉默片刻才道:“以防万一,且再放两天,拿到东西后再动手,左右无人知晓他在我们手里。” “好,都听姐姐的,那我便回去了……” 随着角门关合的声音,车上人一声口哨,车夫从远处走了回来,马鞭轻响,马车逐渐远去,一阵风呼啸而过,四周又归于平静。 躲在密道洞口的李沐尧脸色苍白,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方才那对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原本她听得云里雾里,一听到“赵掌柜”她便好像懂了,世上哪有如此凑巧之事,小小京城,有几个赵掌柜呢? 庄子……赵掌柜被关在庄子上……李沐尧一直以为一切都是李首辅的手段,用舅舅一家的前程和性命威胁她,再到扣住前来京城办事的赵掌柜,遣宁夫人去邕州敲打她…… 如此看来,李首辅好似并不知晓赵掌柜的事,而付嬷嬷说了,赵掌柜认为害死庄氏的另有其人,且此人就在京城! 所有的线索,宁夫人都匹配得上! 那他们要动手的人……难道是自己?随身带着……他们究竟要拿到什么东西呢? 李沐尧还在苦思冥想之事,头顶再次传来声音,是叩击青砖的暗号,穆青回来了。 “世子妃,并未查看到关押的可疑之人。” “嗯,我知道赵掌柜在何处了,去查一下宁夫人和陈国公府名下所有的庄子!” …… 宁夫人回到正院之时,李首辅已经起身洗漱。 “那么早,夫人去何处了?” 李澹一早醒来发现夫人并不在身边,本就不怎么舒畅的心情愈加沉郁。 “老爷近日公务繁忙,妾身特地早起亲手给您炖了燕窝粥。”宁夫人笑着接过丫鬟拿在手里的官服,替李澹穿上。 李澹闻言面色稍霁,“夫人辛苦了……” 宁夫人侍候李澹多年,惯会察言观色,她熟稔地伺候他更衣完毕,坐下喝了一碗燕窝粥,瞧他神情舒畅之后才试探道:“还是不能去王府看看尧儿?” “嗯,皇上说了,任何人不准进出邕王府,金口玉言的,任我怎么说也是不准。” “也不知邕王情况如何了。”宁夫人又给李澹添了一碗粥。 “王府外探子不少,但并探不到什么消息,太医院也被皇帝禁了口……” “这……皇上到底意欲何为啊。” “哼,他的心思,谁人能猜到?多疑不说,可又不够果决……”李澹压低了声音抱怨道。 “尧儿信上说回京探病可赢得世子信任,老爷您帮也帮了,如今目的达成,尧儿也算是尽了孝了,我看啊,还是早日回邕州为好。” “怎么说?”李首辅面露疑惑。 “老爷您看,邕王府情况不明,太医去了一波又一波,怕是情况不妙,若是尧儿在京之时邕王去了……且尧儿与世子感情并不深厚,若是此时反了……我们可就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了……”宁夫人声音轻缓,循循善诱。 李澹眼神清明起来,“夫人说得对!尧儿该尽快离京才是!” 第三十九章 坠崖 七日过去, 邕王逐渐好转的消息从太医院传出,紧张的京城各方势力都松了一口气。 皇帝心中一直犹豫不决,一边对多年的好兄弟邕王还是有些担忧, 一边又因谶言对世子无比忌惮,他很怕邕王一走世子就反了,此时国库空虚, 他可打不起仗。 第43章 朝中开始有人提议世子妃不宜久居京城, 该早日回归封地,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觉得世子妃该留在京城,替世子尽孝,一时议论纷纷。 最终, 皇帝还是听了李首辅的谏言, 放世子妃离京,既然邕王无事,那便继续做他的人质,此刻稳定不变才是最好, 邕州嘛,听说今年粮食收成不错, 他自有方法应对。 李沐尧也知久留京城有危险, 可穆青动用了京城各方暗探查宁夫人和陈国公府名下的庄子, 都一无所获。 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看样子这回是救不出赵掌柜了, 好在线索集中在庄子上, 她留了人暗中慢慢探查便准备离京返回邕州。 宁夫人和陈国公宁通的对话有些还是比较模糊的, 李沐尧只能大概推测, 隐约就是趁她离京来截杀抢走她的芙蓉令, 只要她能保住芙蓉令,安全到达邕州地界,那么赵掌柜还是安全的。 腊月十八日,世子妃一行的马车直接从二门出去,离开邕王府,又一次踏上了去往邕州的路。其实马车里其实空无一人,真正的李沐尧早在前一日便从密道中出了城。 此刻,百里外的襄州一家客栈里,李沐尧正听着穆青的禀报。 “世子妃车队出京不过十里便遇到了流匪,说是求财,打斗一番后他们发现车中并无世子妃,又逐一确认了车队众人之后便很快离开了。” 果然是要芙蓉令! 李沐尧记得她出嫁前是李首辅告知她芙蓉令在了凡大师那里的,李首辅要谋夺她娘的家财是显而易见的,而这次的行动,包括赵掌柜之事,李首辅好似都不知晓,看来都是宁夫人和其胞弟宁通的注意。 付嬷嬷说赵掌柜认为母亲庄氏是被人害死,且凶手非李首辅,而是另有其人,在京中。那么……会不会是宁夫人呢?可京城离他们居住的小县城相距甚远,若是有人动手,怕是在舅父家中也有接应之人了…… “穆青,再派人去查一查舅父一家与宁夫人有没有来往,”李沐尧突然想到宁夫人去邕州敲打她时提到是舅母文氏给她求的药,“特别是舅母,去查一查!” “是!” 李沐尧心神有些激荡,母亲庄氏护她太深,以为给她创造一切优越的条件便可让女儿安享一切,可人心之恶之贪婪是不可估量的。 她以往从未怀疑过舅父一家,因为那是她此时世上唯一的亲人,而李首辅以舅父一家相要挟,看来他所知也不多。一直觉得宁氏不简单,可还是小看了她! 翌日,在确认过沿途不再有那些所谓的“流匪”之后,李沐尧便与她的车队汇合了,因之前的炸伤没有完全恢复,还是坐马车舒服一些。 …… 另一边,段云时因父亲邕王依旧虚弱,路上走得很慢,原本十多日的路程走了近半月。 收到李沐尧躲过一次截杀,已经安然上路的消息,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是以将邕王夫妇偷偷送到花衍的月影山庄之后,他决定立刻返回去找李沐尧。 邕王见儿子急着离开还有些吃味,“尧儿再过几日便能到邕州了,怎就急不可耐了?” “这是好事!外头传言他们夫妻不合,虽说有些捕风捉影,但妾身还是有些担心的,如今瞧他们感情颇深,妾身便放心了!”邕王妃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思绪也飘散到了远方。 …… 腊月廿七日下起了大雪,离云城还有不到一日路程,算着来得及赶回去过正旦了,李沐尧便做主先住一晚客栈再走,许是天气的缘故,加上连番的赶路,她浑身疼得有些受不住了。 泡过一个热水澡,李沐尧感觉舒服了不少,她唤来侍女帮她擦了一遍药,便沉沉睡去。 睡梦之间,她好似看到有人在房中走动,四处翻动着东西,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只觉得浑身酸软,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 接着就是被棉被裹挟住的窒息感,大脑一片混沌,似有似无晕眩的感觉,她好像身体在翻动,又或是头晕,觉得四周都在晃…… 李沐尧是被一盆凉水浇醒的。 腊月的水似冰似锥,从脸上、发间、耳畔层层渗入到脖颈,到胸口……她支撑着爬起来,身体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客栈,这是一间破败不堪的房子,蛛网遍布,唯一的一扇窗子破了半边,正呼呼往里灌着风。 她应是被人用被子裹挟着带出来的,棉被坐在身下,因方才的一盆凉水湿了大半。 “说,芙蓉令在何处!” 眼前的三个黑影走到近前,李沐尧这才看清了说话之人,是一个长相粗狂的婆子,厚唇龅牙,面上凶光毕现。 “我不知……”李沐尧声音颤抖,试图伸手去够右边没被打湿的被褥,她实在太冷了。 因得知宁夫人要抢芙蓉令,在出京欲盖弥彰的同时,她还另派了两个护卫带着青黛一同单独离开,芙蓉令在青黛手里,此刻应该已经到了云城了。 那婆子一脚踩住了被褥的一角,让李沐尧拉扯不得,“你不知谁知,快说,藏在何处了,说出来还能饶你一条性命,不说,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李沐尧失笑,“你们都搜过了,我……真的没有……” 婆子还欲说什么,屋外传来一阵响动,有人急急跑进来朝着婆子禀道:“婆婆,他们带的包袱都搜过了,没有,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好似有人追过来了!” “嗯,是老身急了,好,先走,把她带上!” 来人犹豫了一下,“东西不在身上,留着人也无用,反倒是拖累啊……” “你懂什么,带上!” 李沐尧又一次被棉被裹挟着卷起,被扔进了一辆四面漏风的马车上,湿透的棉被又硬又冷,那寒意伴着吹进马车的寒风,刺骨冰寒,直教人透不过气来。 马车一路狂奔,颠簸不已,李沐尧从车缝望出去,外面的雪已积了厚厚的一层,云城附近数百里多是山路,这样简陋的马车必定会打滑,遇到上坡就跑不快了。 果然,在绕过一片林子之后到了上坡,车速就慢了许多。 “你快些!”与李沐尧坐在车里的婆子很是不耐,朝外头吼着。 “快不了,路滑了!”外面人答,语气难掩紧张。 很快,李沐尧便听到后方又有一波马蹄声传来,看来是救兵到了。 驾车劫她的人也注意到了,愈加慌乱,“婆……婆婆,后面有人追来了,雪天难掩行踪,可……可如何是好啊!” 婆子朝后方看了看,眼中满是不甘,她吩咐身边两个帮手,“罢了罢了,开车门,把她扔下去吧!” 随着后车板掀开,大风随着雪沫子一同卷进来,车中三人一起用力,将棉被裹着的李沐尧推了出去。 李沐尧因裹着棉被,从车上扔下来并不觉得疼,本以为即将要获救了,一阵翻滚晕眩后却感觉后背隔着棉被重重磕到了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借着惯性再次被抛了起来。 熟悉的坠落感袭来,跟上一世车祸掉落悬崖的感觉一模一样,她是掉下山了吗? “小姐!” 耳边传来惊呼,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段云时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回迎李沐尧,接到穆青飞鸽传书,说一行人在客栈修整便急急赶往他们所在的客栈。 已经有好多年没看到如此漫天的大雪了,他几乎看不到前方的路,想着天黑便能看到心爱的人儿,他不由加快了速度。 到达客栈之时已近亥时,此处偏僻,加上临近年节,几乎无人宿在此地。 踏进客栈院子他便觉不对劲,门口未被大雪覆盖的脚印有些凌乱,伴随李沐尧身边的随行人员不少,这里却安静得出奇,马厩也是空空如也。 他心下一沉,疾步走进客栈。 客栈大堂有些凌乱,但并无打斗的痕迹,没有人,也没有血腥味。 “有人吗?沐儿?穆青?” 回答他的是空荡的回声。 正当他准备上楼查看时,柜台边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一个中年男子颤抖着站起来,看装扮应是客栈的掌柜。 “世……世子妃……妃,被劫走了……他们……他们去……去追了……” 段云时瞳孔骤缩,猛一转身朝外奔去。 顺着浅浅的,几乎被新雪覆盖的马蹄印子,段云时很快追到了李沐尧坠落的山崖边,三五个护卫正围在那里,试图爬下去。 “世子妃呢?!”段云时声音有些颤抖。 “回世子,穆青大人带着人去追劫匪了,劫匪半路将一个大物扔下,穆大人命我等留下查看。” 段云时心颤了颤,“什么大物?” 一个护卫感受到世子的威压,抖着声音道:“好似是棉被裹挟之物,属下怕是……是……” “说!”段云时猜到了却不敢确认。 “怕是……世子妃……” “传令下去,召集人马,给我搜山!” 第44章 第四十章 无法言说 李沐尧在坠崖的那一刻, 才明白了宁通与宁夫人说的那个“双重保险”是什么,真是大意了,虽然芙蓉令保住了, 自己小命就说不准了。 再一次被冷醒,她发现自己置身于半空,头顶是错综复杂的枯枝, 身下却很柔软, 但不太稳, 细听之下有轻微的呼吸声, 李沐尧吓了一跳,忙转过头去看。 原来她躺在一个人的身上,是一个黑衣女子, 双眼紧闭, 嘴角带血,眉眼看着有些眼熟。 电光火石间,李沐尧想起了坠落前那一声“小姐”,看来不是幻听, 是真的,再仔细端详她的容貌, 她好像想起来了, 是踏雪! 是那晚驿站外林子里密见赵掌柜, 给她带来的影卫, 因着从未看见, 一时都忘了她的存在。 踏雪她小时候是见过的, 她母亲庄氏自她幼年时便练了一批影卫, 但不知为何如今只剩踏雪一个, 一直随侍左右, 不到最危急时刻不会轻易现身。 李沐尧长舒一口气,看来方才的一甩她差点没了命,是踏雪做了肉垫才躲过一劫。母亲庄氏真是用心良苦,什么都为她考虑到了! “踏雪~踏雪~”李沐尧轻唤着身下的女子,踏雪皱了皱眉,似是十分痛苦,并没有醒。 透骨的寒风包裹着叠罗汉的两人,在悬崖边不太稳当的石块上轻轻摇晃着,很是不稳,李沐尧动作缓慢地四下张望,试图自救。 此时雪已止,借着皑皑白雪的光亮,能看到身处的石块一边有个黑黝黝的洞,周围的雪和枯枝被风吹得四散,但洞中好似十分平静,想来洞里应该能暖和些。 洞中黢黑看着十分骇人,但看着踏雪因寒冷逐渐青黑的脸色,李沐尧心一横,努力朝洞里一滚,限制她行动的被子随着滚动散了开来,好在洞内是平地,李沐尧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将踏雪的身子翻转了过来,背上一片猩红,血还在簌簌流出,触目惊心。 “首……首富……” 绝望中,李沐尧喊出了唯一能沟通的名字。 系统:【叮咚~首富来也,宿主莫慌!】 李沐尧:救救她,开荒系统能不能帮我找找止血草药什么的? 系统:【稍等~】 李沐尧也不闲着,扯过棉被,用干的一边裹住踏雪,虽然双手已冻得僵硬通红,还是努力揉搓着她的四肢,给她取暖。 片刻之后,眼前电子大屏闪现,是目前所在山脉的立体图,标注了止血草药所在位置和路线。 李沐尧:多谢! 立体图清晰明了地展示出她的视线盲区,只着一件单薄寝衣的李沐尧哆嗦着往长有草药的位置摸索过去,有一棵在洞口外约摸三尺处。 头方一伸出洞口,就与呼啸而过的寒风撞了个满怀,李沐尧冻得牙齿“咯咯”直响,但还是努力伸出手臂向外去够那棵药草,差一点,还差一点…… 随着手的一通摸索乱捣,雪沫子纷飞直往脸上吹,手指已僵直得不听使唤。她身体向前再挪了挪,探出半个身子,憋住一口气再次盲抓,终于,在捣开的积雪中,她终于摸到了一株植物。 胡乱扯下后,她连滚带爬地回到踏雪身边,一双僵直的手几乎攥不住,只好用牙齿连撕带扯,和着雪水一起捣成草叶渣,敷到了踏雪背上的伤口处。见汩汩冒出的血渐渐止住了,她又撕咬下干净些的被褥内衬帮踏雪包扎固定。 一番忙乱之后,她已精疲力竭,扯过被子,拥着踏雪沉沉睡去。 …… 穆青将劫走世子妃的一伙人带回来时便知自己犯了大错,那伙人抛下的东西他并未在意,好在有个机灵手下提醒下去看看,他才留了人下来查看。 看到段云时恨不得将他与那伙人一块而生吞活剥、大卸八块的样子,他赶紧请命加入了搜山的队伍。 好在世子妃掉落的那处山崖范围不大,且有层出不穷的石壁、枯枝突出,崖底没找到人,必定是落在了某处山壁或者枝丫处,只是这天寒地冻的,慢一点即便没伤着也给冻死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世子妃找到了。 段云时不知道是如何将李沐尧救下来的,他只知见到她时,小脸惨白中带着些灰败,长睫上已有一层薄霜,他看着穆青带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炭盆将李沐尧置身的山洞烘热了,问他是将人抱下去还是抬竹床上来,他都张不开嘴发不出声。 他甚至不敢触碰她,他怕她……没了。 心像是被狂风撕扯揉碎了,痛到无法动弹,无法吸入下一口冰寒的空气。 直到爬进山洞的丫鬟试图将李沐尧与怀中的另一个女子分开,李沐尧蹙了蹙眉,他才似溺水之人重新吸到了第一口空气一般,拉开丫鬟,将李沐尧抱在怀里。 娇软的人儿在他怀中睁开了眼,头歪向与他相反的方向,气若游丝,“救……救她……” “好,好!”只要你还活着,什么都好。 …… 月影山庄。 今年的年节,李沐尧过得很安静,她一直卧床养着,只是最近她特别粘踏雪。 段云时片刻也不想离开李沐尧,即便议事之时,也让她躺在一帘之隔的卧房内,是以他与亲信、族人所议之事,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邕王夫妇也来看过她几回,王妃更是隔几日便送些滋补的吃食来,絮絮叨叨跟她讲段云时从小到大的趣事,王妃对她真心实意的关切李沐尧看在眼里,很是感激,但她时不时流露出想抱孙子,希望段家大业后继有人的想法,李沐尧却无法回应。 这些时日,段云时很是焦头烂额,族人和一些拥护邕王的势力都派人进入了邕州,所图之心不言而喻,他有了帮手大展拳脚的同时,又开始处处被这些势力牵制。 而李沐尧一直病着,话越来越少,但凡他想单独与她待一会,她都会拉出重伤初愈的踏雪,她说她是她的影卫,离了踏雪她没有安全感。 这日,段云时终于趁着踏雪出屋的空隙进了卧房,将自己与李沐尧反锁在卧房内。 落下锁他不禁长叹一口气,明明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弄得得跟偷情一般狼狈! 罢了,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 “踏雪呢?”李沐尧朝他身后看去。 “我想单独和你谈谈。”段云时走到床边,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踏雪在也可以谈,我要踏雪!” “我们说话不方便,说完我便让她进来。” “她是影卫,我们做什么事她都在,有何不能听的?”李沐尧倔强反驳。 “沐儿……”段云时声音沉缓,眼神坚决。 李沐尧自知躲不过,靠着床头不再言语。 段云时伸手去握李沐尧的手,她没有躲开,任他握着。 段云时心里好受了些,直视着她垂下的眼睫,声音轻柔,“看看我,可好?” 李沐尧抬头,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认真看他,疏朗俊逸的眉宇间多了两条细微的褶皱,星眸依旧黑亮却难掩疲色,眼下青黑一片,应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李沐尧心中微动,下意识去抚他的眉间,段云时顺势拉下她的手,放在唇下轻吻。 李沐尧细细感受着自己的情绪,方才那一刻的心疼酸涩是真实深刻的,即便男女之情上笨拙如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失了心。 那么程度有多深呢?这是她这些时日在思考的问题。 前世父母的互相撕扯攀咬,甚至将对彼此无尽的怨恨发泄到她的身上,这一世身生父亲更是将背叛离弃做到了极致,生生将自己当成了他谋夺权利金钱的筹码…… 她不得不在任何时刻都估量一下自己的价值,很多时候价值相当、各取所需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当然,也最令她有安全感。 谶言的内容她并不知晓全部,只能猜个大概,他会成为一方霸主,一方是多大,整个大丰,还是邕州?显然他的族人和拥护者,包括他的父母都认为是前者。 可以李沐尧二十多年现代文明的经历和眼光来看,令大丰改朝换代的时机并不成熟,至少十年内都极为艰难,即便成功了,那要多少条无辜性命去填? 每一条性命都是宝贵的,造福百姓,教化他们,让他们填饱肚子,过上好日子,这样的事情她乐此不疲,即便再苦再累她都甘之如饴,可但凡因她之故造成无辜之人的枉死,她是无法接受的,这是她与这个世界的鸿沟,这个世界包括段云时。 “我……”李沐尧艰难开口。 段云时似有所感,慌忙打断,“穆青抓回来的人招了,是陈国公宁通的手下,宁通是首辅夫人宁氏胞弟,你知道吧?” “嗯。” 见李沐尧并不意外,段云时心又滞了滞,“穆青也说了赵掌柜的事,他们如此威胁你,沿路埋伏截杀,为何都不告诉我?” “我……我只是觉得我能应对……”李沐尧声音低落,她确实从未想过向段云时求助,可这一次确实太过凶险,若段云时没有找到他们,哪怕晚半个时辰,她可能就冻死了。 第45章 “赵掌柜,我会帮你找到救出来,还有你舅父一家,我不会让他们成为京城威胁你的筹码,你只需信我!” 段云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坦然,他不知她在顾虑什么,他把一切都摆到她眼前,她就如此不削一顾吗。 下意识的“不用”终究是忍下没有说出口,李沐尧紧抿着唇,再次垂眸。 段云时心中叹了一声,不拒绝就当她应了,他眉宇舒展,抬手将她散乱的发丝拂到耳后,“这些时日我有些忙,是不是恼我了?再等等,等到……” 李沐尧摇头打断,“那让我去别庄吧,你们的大事,我不便打扰……” 段云时努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可语气依旧出卖了他,“你就这般不信我?!” …… 第四十一章 障眼法 “信什么?信你能解决一切烦恼, 只需等你成就大业,我便能安享荣华?然后承继香火,生一堆孩子, 亦或是看着一堆女人为你生孩子?”李沐尧倔强地抽出了手,即便知道说得过了,可她并不后悔。 段云时似是抓住了一些她话中的意思, “我只要你一个, 不论何时, 在何位置, 我会像父亲一般,只守着母亲一个,信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段云时坐直了身子, 等她说话。 这时, 外头的门被敲响,穆南的声音低而清晰,“世子爷,有急事。” “何事?”段云时语气不善。 “来圣旨了, 要您即刻回云城接旨……” 段云时深深看了李沐尧一眼,声音转柔, “我很快回来。” …… 这一个“很快”用了一月有余。 皇帝突然下旨要开始向邕州征收赋税, 这万里荒原才因土豆和冬小麦的种植, 连年的饥荒有所缓解, 如今这圣旨一下, 民怨四起, 连招安后以种田为生的匪帮们也不安顿起来。 段云时四处巡查, 多方许诺, 用尽办法才将邕州各处安抚下来。 彼时李沐尧收到玻璃制成的消息, 已动身去了芙蓉山庄。 陈易陈坊主是赵掌柜给她物色的大批手艺人之一,他以往会烧制一些琉璃料器,但皆因技术受限,所制之物都较为简陋粗糙。 自打得了世子妃的秘方之后,这制造水准可谓是突飞猛进,如今看着一块块平整光滑、毫无瑕疵的玻璃,他都舍不得用手指去碰触,每每欣赏完,都是拿着块棉帕哈气连连,擦了又擦。 第一批窗玻璃已经运抵芙蓉山庄,李沐尧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安窗户。 芙蓉山庄的设计依旧遵循大丰朝古色古香的风格,只是将玻璃替代了糊窗用的麻纸,用细木钉固定。 陈易腰背躬到了最低处,仰头面带崇敬,内心又无比忐忑地看着世子妃一一检查,见她满面笑意地点头才稍稍舒了口气。 “做得很好,烦劳坊主再去那边小山上量一量落地窗的尺寸。”玻璃的成果超出了李沐尧的预期,自是十分开心,窗户完工,以后她便能长居别庄了。 “诶,是是是,世子妃客气了!”陈易躬身连连,感慨万分。 李沐尧旋即跟着一同往山上小屋走去,经过运送玻璃马车时,她看到地上掉着细碎的玻璃块,颜色很是特别,于是停下脚步,伸手捡起一块。 陈易见状吓了一跳,忙积极解释,“世……世子妃,这是小的以往做的残品,此次的窗玻璃很大,怕路上颠簸损毁,拿来放车里垫角用的……哎哟,当心割伤了手!” 李沐尧掂起一块朝着有阳光的地方把玩观赏,“这颜色……真好看!” “家中小女喜欢彩色物什,小的拿来试验的……”陈易眼中透着慈爱,又有些不好意思。 “坊主,能否烧制一些一掌见方的彩色玻璃块?什么颜色都可。” “自是可以,自是可以!就是不知世子妃要用到何处?” “走,带你去一看便知!” 李沐尧依旧虚弱,由青黛和踏雪扶着慢慢爬上了小山,踏雪恢复得虽快,但那次的重伤损害巨大,她已不能作为影卫隐在暗处了,如今便和青黛一起做了她的贴身丫鬟。 小山上观景的小屋是唯一一处按照李沐尧心中的现代风格设计的,白墙落地窗,简洁大气。 陈易头一回见这般独特的建筑,在告知砖墙空隙处都用他所制的玻璃填满,震惊之余又忐忑起来,“这恐怕不太安全稳固啊……” “坊主只管大胆去做,一层不成就做两层,”李沐尧看着山下在暖阳下逐渐消融的白雪,郁结多日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带着陈坊主进了小屋,抬手指向屋顶,“哝,彩色玻璃我要装在那处!” 陈坊主顺着世子妃手指的方向望去,头顶是一块天井,他有些诧异,“在天井处装玻璃?” 李沐尧失笑,“不是天井,是天窗。” 又一次被刷新思想见识的陈易连连点头,他听懂了,但还是不明所以,就是觉得世子妃乃天降奇女也,做什么都不为过! 李沐尧慢悠悠在小屋中踱着步,到东侧时她顿住了,那是她曾经与段云时跌落的捕兽坑的位置。 如今那捕兽坑已改造成了一方小池,早没了当时的样子,可那晚的记忆却清晰无比。 那夜,她第一次被荒野中无与伦比的灿烂夜空所震撼,正是那时生出了要给山顶小屋加天窗的想法;那夜,她也第一次被他箍住亲吻。 不过那时因为不合时宜的打嗝,她无暇对那个吻做出正常的反应,如今想来倒是脸上微热。 她清晰记得月光勾勒下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轮廓,还有那湿润微凉的触碰,心好似不合时宜地快速跳动起来…… 她本不是纠结的性格,做事一向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如今到感情上却有了愁肠百转之感,以往最嗤之以鼻的优柔寡断、患得患失,如今全数到了自己身上。 “世子妃。”踏雪轻唤。 李沐尧回过神来,感觉脸上热意未散,她没有回头,“何事?” “世子来了,和花匪首一起。” “嗯……嗯?” 李沐尧由丫鬟搀扶着下到半山坡时,段云时和花衍正一同上山,此刻寒风凛冽,脸总算是不烫了。 时隔一个半月,闹别扭的夫妻二人头一次见面,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瞥了一眼段云时又消瘦一圈的脸,李沐尧没敢再看,面色微僵,心里抽痛隐隐。 段云时的眼睛却没离开她,愧疚、心疼、思念都写在脸上,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哎哟不得了啊尧尧,”花衍可受不了这气氛,赶紧打破此处笼罩的尴尬,“这屋子四面透风,如何住人啊!” 李沐尧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说你是土包子还不信,我是要安玻璃窗的。” “嗯?稀奇啊,快带我们看看去!” 花衍抬脚便走,将二人甩在身后,一旁的青黛甚是机灵,拉了拉踏雪道:“踏雪姐姐,天要落黑了,我们去拿盏灯过来吧!” 半山腰很快只余世子夫妇两人,一时安静无比。 “抱歉,我说很快回来的……冷不冷?” 段云时伸手去握她的手,袖中的小手捧着手炉,柔软温热,反倒是他粗糙带着薄茧的手带着外头的寒气,他一触立即缩了回去。 李沐尧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堵着了,又说不出来,强忍下泪意伸出了手,“我爬不动了。” 段云时眼中笑意闪过,笨拙地伸手又收回,双掌合十揉搓了好一会才牵住她的手,微微握紧了带她上山。 小屋里陈易已量好了窗户的尺寸,告退下山,花衍正对着一块玻璃样品敲敲打打,看得仔细,见二人进来,他忍不住赞道:“尧尧,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是吗,等别庄用剩下来的都送给你好了!”面对花衍,李沐尧总忍不住调侃毒舌几句。 “尧尧,本座为你镇守云城,可太辛苦了!你有所不知,如今各方探子太多,成日在东门附近晃悠,防不胜防啊!”花衍夸张地倒着苦水。 “出东门不就是万里荒原,云城人不个个都怕得很?”李沐尧许久没有清醒地经过东门,一时还真忘了那处的情形。 “还不是你那水泥大道?通路啦!往来马车越来越多,云城人能不奇怪吗?有时候我都想有个什么障眼法,叫他们一个个都瞧不见才好,不然啊,至多半年,我可瞒不住了!” “障眼法?”李沐尧闻言若有所思。 “喂,无所不能的世子妃,您不会还真有障眼法吧?”花衍见状瞪大了眼睛。 李沐尧也不理他,慢慢往前走,忽地手上一紧,被一股大力拉开,她一个旋转,被段云时圈在了怀里。 “小心!” 原来是她想得太过认真,没注意经过靠在墙边的玻璃,再差一步就踢到了。 段云时忙命人将玻璃搬走,穆南今日一身银灰劲装,搬起玻璃就往外走,经过李沐尧身边之时,玻璃上清晰地印出了李沐尧的身影。 第46章 “等等!” 一瞬间的福至心灵,李沐尧惊喜地望向段云时,她怎么没想起来呢,这玻璃好了,怎么能少了镜子! “欲盖弥彰,障眼法……我或许真有办法!” “嗯?”段云时与花衍齐刷刷望向李沐尧。 镜子的进展很快,经过与首富的一番沟通,镜子的多种制作方法都罗列了出来,李沐尧只需在这个世界找到相应的材料便可投入生产。 现代大部分镜子都是背面镀铝的,但以大丰朝的技术并不能提纯铝,故而她搜罗了锡箔和水银,混合后将它们镀在了玻璃背面,虽不如镀铝的闪亮,但用来欲盖弥彰,绰绰有余。当然,李沐尧也没忘了给自己定制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第一面镜子运到别庄之后,李沐尧便要来云城东门的地形图,写写画画起来。 不明所以花衍依旧咋咋呼呼,“这玩意到底如何能够障人眼目?” 李沐尧不耐地瞪他一眼,“赶紧回去镇守,做好了本世子妃亲自给你送去!” 段云时看着镜中印出的妻子侧影,好似有所感悟,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愈发复杂。 …… 第四十二章 世子的退步 月黑风高的夜晚, 总要做一些掩人耳目之事。 云城东门外十里,花衍坐镇的关卡处,几辆马车载着沉重的建材, 整齐排列在新浇筑的水泥大路口。 这大路宽敞平整,可并列行驶四两马车,如此工程, 与荒僻的邕州格格不入, 即便放在大丰朝任何一个繁华的城镇, 都是惹人注目的。 所以, 对于不愿让人看到邕州繁荣之举的世子势力,必须将这些遮掩过去,哪怕一段时间也好。 车队的第一辆马车内, 下来三个女子, 为首的那个披着厚厚的银狐狸斗篷,兜帽将脸裹得严严实实,但依旧掩不住那娇小的身形。 他们并未掌灯,借着清亮的月色, 李沐尧开始指挥着踏雪拿着一个簸箕在地上划线,随着簸箕的抖动, 雪白的石灰粉簌簌而下, 在荒地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勾股阵型。 接着,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开始沿着石灰线标记的位置打上一个个细而密的木桩, 敲击用的榔头被麻布包裹, 是以即便在附近也听不到多少敲击的噪音。 约摸一个时辰过后, 木桩全部完成, 就有两两抬着一排排木架子的护卫走上前来, 他们将木架子搭起, 扣进地上的木桩里,用细而密的鱼线缠绕固定,依旧是静默而快速,一排排二层小楼高的木架子很快现了形。 青黛在一旁架起了一张小圆桌,支起的红泥小炉里煨着热茶,李沐尧与花衍坐在一边的藤编椅中,闲适地看着眼前忙碌一片的护卫们。 “尧尧,本座至今都看不出你要作甚。”花衍紧盯眼前的一切,生怕漏了任何细节,可眼中依旧满是疑惑。 李沐尧睨了他一眼,“等着吧,天亮你便知晓了。” “哼~”花衍的好奇心早已抓心挠肺地难受,但还不得不撑住作为惊才绝艳匪首的高傲,他猛灌一口茶,又龇牙咧嘴地吐了出来,“呸呸,烫……烫死了!” 一边的青黛和踏雪忍不住掩嘴轻笑。 前方的众人干得热火朝天,却又悄无声息,李沐尧时不时上前指导一番,确保没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 待到远处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光,踏雪又给李沐尧换了一盏手炉,为首干活的穆青过来禀报,木架子都搭好了。 “嗯,叫陈坊主安排人过来吧,玻璃脆弱,小心着点。”李沐尧瞥了眼高高的木架子,继续喝茶。 陈坊主远远朝李沐尧躬身致意,见李沐尧摆了摆手,很快便指挥着一群奴仆将巨大的镜面搬了过来,随着第一块镜面玻璃严丝合缝地插进木架子里,安装镜面的工作便铺开了。 镜面一块一块拼接在架好的木桩子上,形成了一块巨大的玻璃幕墙,镜子反光,把对面零星的光点照得透亮。 花衍瞧着正对面镜子中反射出的红泥小炉中的隐隐火光,有些醒悟过来,美艳绝伦的脸上是满是震惊之色,“尧尧你……” “小场面,何必大惊小怪!”李沐尧嘴角微抽,强忍笑意,她就喜欢看清高缥缈、出尘绝世的花匪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等天边一抹橙红的朝霞呼之欲出之时,三面巨大的玻璃幕墙赫然而立,互相映射着彼此的影像,好似将荒原的范围扩大了三倍有余。 李沐尧抿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来做最后的检查,指导着护卫们用粗壮的绳索固定着幕墙。 远处的村庄,偶有几声鸡鸣随风而来,忙碌了一夜的人们功成身退,策马离开,一切归于平静。 若是常在东门活动之人会发现,那条水泥大路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同以往很多年一般的荒野土石,一条像样的小路也无,只要一出东门,便再无深入的的想法,荒郊野岭、几无人烟,仿佛一进去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还是折返为上。 “尧尧,你……你这障眼法也……也……”以才华横溢闻名的花匪首此时发现自己并找不出合适的辞藻来形容他眼前的景象,唯有颤抖地指向眼前令人叹为观止的玻璃幕墙。 李沐尧抬手拍下了他似是得了癫症一般的手臂,转身进了他设卡后建造的小院,“杏花酿可还有?有些冷了,暖暖胃。” …… 段云时到东门卡口小院时已过了晌午,他近日忙着邕州官员的考绩,为了看李沐尧一眼,饭也没吃便急着赶了过来。 白日里的玻璃幕墙只有在近距离观察的时候才能看出破绽,此时穆青正指挥着几个护卫在幕墙边上叠起一捆捆的杂草,是支撑亦是掩饰,杂草一盖,举目望去,四野荒芜。 段云时对着幕墙怔忡许久才转身进了小院。 小院内,酒菜香味弥漫,段云时有些不敢置信地吸了吸鼻子,没错,正是那花姓男人特制的杏花酿,大白天的…… 正屋内的八仙桌上,花衍已然喝趴下了,狂放不羁的墨发四散,在月白长衫的映衬下黑白分明格外醒目,段云时此刻却恨不能一把揪起,手伸到一半又落下,他朝紧张侍立一边的婢女问道:“世子妃呢?” 本以为醉倒不省人事的花衍抬起头来,发丝在光洁的脸上扫过,他凤眸半开半合,醉醺醺道:“尧尧去厢房……呃……睡了……” 一声酒嗝之后,他又无力地趴了下去。 段云时也不理他,转身去找厢房。 花衍的喜好没变,他住的地方必是帷幔飘摇,三步一个婢女。在沿路婢女的指引下,他终于进到了李沐尧住的厢房内,这里也是杏花酿的味道,不过比外头淡了许多。 里头侍候的青黛和踏雪见世子进来,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关上了门。 段云时在床前站定,揉了揉眉,望向雕花木床里的人儿。她隐在锦被之中,好似因为热,一条腿伸了出来,走近些便能看到她的如花娇靥,也不知是不是饮酒的缘故,原本苍白的脸透着红晕,气色好了很多。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试图将她伸出的一条腿拢入被中,可睡梦中的她倔强地不从,反倒将腿架到了团成长条的被子上,绵密的呼吸蓦地紊乱,红唇微微撅起,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段云时不敢再动。 瞧了她半晌,段云时也有些困意上涌,忙了好几日都未好好睡一觉,于是他合衣在床沿处躺下,凝视着她的睡颜,也逐渐睡去。 …… 李沐尧醒来时段云时依旧熟睡,只是惊异于她几乎霸占了整张床,那么他是睡在哪里的? 李沐尧抬头越过他的身子望了望,他几乎是侧身睡在了床沿边上,浑身紧绷、一动不动,眉宇间的“川”字仿佛更深了些。 此刻她已完全醒了,花衍喝得欢畅,她其实只抿了两口纯粹为了驱寒,并未贪杯。 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她想再次抚平他眉间的愁绪,可这次她并未敢伸手,生怕吵醒他。 段云时睡眠很浅,其实在她抬头看他之时,他已经醒了,他贪恋于她在身边时两人呼吸相闻的时刻,生怕一睁眼又是相顾无言的别扭,他贪婪地呼吸着融着她体香的空气,不愿醒来。 直到她再次轻轻动了动,他伸手一把将她拢入了怀中。 李沐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当脸贴到他温热的胸膛时心下终于安定,她顿了顿,乖巧地朝他怀里蹭了蹭。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渴望他的怀抱,一时竟有种想要抛弃一切过往的固执,奋不顾身、心甘情愿投身进去的冲动,哪怕前路尽是泥淖,晦暗看不到终点。 “沐儿……”段云时因方才的沉睡,嗓子有些沙哑。 “嗯。”李沐尧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 “我……”段云时方要将近日思考良久的打算说出口,就被敲门声打断。 李沐尧爬起来问道:“何事?” “禀世子妃,曹村长传信过来,有人食用土豆后中毒了,几个村都闹了起来……”青黛的声音紧张而局促。 第47章 “什么?!”李沐尧顿时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摸放在床边的衣裙,“我这就来!” 段云时看她急急穿了衣服就要走,哽在喉间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了,“沐儿……” 李沐尧已唤了青黛进来帮她梳头,“简单的发髻便好!” 说着她看向段云时,“你是不是很忙?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可好?” 段云时顿了半晌,一个“好”字才吐了出来,此时李沐尧已然打扮妥当,由着青黛给她披上了银狐斗篷。 见他神情晦暗,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有危险,她回身靠近他几步,捏了捏他的手,“放心,我能解决。” 段云时知她焦急,只好又应了个“好”字。 李沐尧朝他微微一笑,放开了捏着他的手,转身离开。 段云时看着她留给他的娇小背影,呆立良久。 其实,他想说,若她不愿,他不会谋反,他愿意如她所想,守着邕州一地,开荒种田、办学通商,安居一隅,造福一方百姓……只要她在身边,什么样的日子都好…… 第四十三章 土豆中毒 因着水泥大道贯通, 从云城东门到曹王村,只用了一日的功夫,这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 曹王村有医婆, 算是十里八乡医疗条件最好的,曹村长以及当地新上任的县丞孙之禾一番商议过后,将周边十来个村有中毒症状的村民都接到的曹王村医治。 病房是原来的一个粮仓改造的, 因减少了水稻的种植, 便空置了出来, 曹村长命人铺上了干草、被褥, 成了一个个大通铺。 李沐尧到的时候,病房门口挤挤攘攘、嘈杂纷乱,先行一步了解情况的踏雪回来低低禀报, 原是各村的代表, 以及病患的家属得知世子妃来了,纷纷堵在门口要讨说法。 李沐尧闻言继续往前走,不等她吩咐什么,穆青已经在前方开了道, 挡住了想要挤过来的人群。 李沐尧顺利进到病房,听曹王村的医婆介绍目前的状况, 其实很多轻症的病患已经好了, 但迟迟不愿离开, 而那些症状重一些的, 更是哀嚎连连。 与李沐尧预料的一样, 这些病患症状都集中在腹泻、呕吐上, 严重些的便是发热或者轻度昏迷, 这些都是龙葵碱中毒产生的症状。 “不用给他们开方子煎药, 灌些盐水催吐便可, 或者调一些醋水,”李沐尧边查看病患边吩咐,“那几个严重些的,喂点催吐药。” “是。”下人们听了吩咐,急急去办事了。 李沐尧又吩咐跟上来的县丞孙之禾:“派人去把各村发芽的土豆都收集起来,一个不能漏!” “诶,是!”孙县丞得了吩咐,也赶忙下去分派任务。 李沐尧向曹村长询问了各村的病患数目,曹王村有一个,娄家村最多,有十个,其余村落病患都在五六人左右。 “曹王村也有?”李沐尧有些难以置信,“糊涂啊!” 曹益曹村长亦是叹气连连,土豆食用事宜世子妃去年都是千叮万嘱过的,他也有失察之过,“都是穷怕了饿怕了的……唉……” 说话间,李沐尧看到了个熟面孔,正是之前娄家村种土豆种得最好的娄南笙。 李沐尧往他那处走了几步,只见他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发白,显然是中毒症状,他此刻正拿着一碗水喂一个妇人,妇人羸弱不堪,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上打满了补丁,丝丝白发从凌乱的黑色发髻中冒了出来,异常醒目,想来应是他那阿娘了。 “怎么连你也吃了发芽的土豆?”李沐尧难以置信,娄南笙淳朴勤快,还认字,算是他们村为数不多读过点书的。 “我……”娄南笙见到世子妃,一如往常的紧张不安,拿着碗的手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坐在地铺上他的母亲也是一脸惊恐慌张的模样。 “土豆发芽便有毒,你知道的吧?” 娄南笙点头,“小的知道,只是我与母亲都舍不得扔……没成想吃了如此严重……” “你勤快肯干,自有一番天地,以后可莫要做此等傻事了,你瞧瞧你母亲,万事都要活着为上,没了命,便什么都没了!” 李沐尧心情抑郁,有些丧气,只能如此劝解,也不知他能否听进去。这些顽固的村民,或许只有吃到些苦头才会真正听进去话吧。 娄南笙用力点着头。 外面嘈杂声更甚,李沐尧看着眼前的母子叹了口气,没再多言,叫人将病房门打开。 “静一静!”穆青低沉的声音响起,四下顿时静了下来。 李沐尧走到门口,冷眼盯着眼前的一群人。 分派好任务回来的孙之禾极有眼色,上前两步带头跪下,“见过世子妃!” 很快,门口众人稀稀落落跪了一地。 这时,一阵哭声传来,前头一个跪着妇人颤抖着嚎哭起来,“求世子妃救救我家男人啊……” 一人哭便带动了后头的一帮人,原本七嘴八舌的声讨如今又成了阵阵哭诉。 李沐尧拉起最先哭的那位妇人,提高了声音,“大婶,您说说怎么回事?” 被拉起的大婶依旧哭哭啼啼,“我家就这么个顶梁柱,吃了土豆,就……就上吐下泻的,如今还起了高热,没两天瘦了……瘦了一圈,家里老的小的,这叫我怎么活啊……” “你呢!”李沐尧又点了后面些的妇人。 “我家孩子也是吃了土豆……这东西……怕是要毒死人呐!” 众人面露恐惧,哭的没哭的又议论纷纷起来。 穆青再次喝了一声,嘈杂之声顿消。 李沐尧上前几步,环视众人,声音低而冷,段云时说得对,面对这些人,太客气确实不行,很多时候跟他们讲理是不行的,开化民众任重道远,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如今,只有以势压人,强势推行法令才有用。 “土豆收获之时,我便命人四处传播,发芽的土豆不可食用,我问过了,里头中毒的都是吃了发芽的土豆,是也不是?” 几个哭得大声的,声音渐止,点了点头。 “我就看那土豆好好的,就发了点芽……舍不得扔……”有人轻声嘀咕道。 “我知你们生活艰苦,断没有浪费粮食的,这土豆易种多产,又美味宜食,唯独发芽的不能食用,你们这般一闹,将土豆有毒之事传到十里八乡,可是都不想种土豆了?” 众人纷纷摇头,去岁冬天全靠土豆挨过去,若是真不种了那可怎么活。 “我不去追究到底是谁煽动挑唆大家来此讨说法,若是谁觉得土豆不好,那今年春耕不领幼苗便是,但若是领了,我不希望有人自己吃了带芽土豆中毒了还来讨说法的。” 李沐尧扫视众人,几个带头哭闹的明显瑟缩了一下。 “你们放心,解毒方子我已给了药婆,大多病患不出三日便可痊愈。只是此事的教训,你们要牢记! 还有,各村要颁布新的法令,这里由穆护卫宣读一下,之后会发到各个村,以今日为界,有违法令者,按法令条文予以处罚。” 新的法令去年李沐尧便起草了,特别针对刁民懒民,以及多数一有人挑动便出来闹事的愚民们。如今段云时整顿邕州官场,新上任了一大批如孙之禾这般年轻的父母官,这法令经过各方斟酌修改,便借此机会施行了。 新法令基本都是有奖有惩,以鼓励村民积极种田为主。 比如各村的荒地可以自由开垦,在荒地种田并收粮十担者,赏肥沃土地一亩。邕州地广人稀,荒地众多,其实很多地方土质都不错,但无人开垦就荒废了一年又一年,如今有奖励,自会有人去开荒。 再比如以曹王村的试验田为标准,亩产超过试验田的,每多一担粮食,赏一两银子。秋收过后,李沐尧与曹村长一起又培育了很多新的植株,比如大豆、萝卜、白菜……故而在曹王村特地开辟了一块试验田,种植各种新品种,一系列农作工序成熟了,便会向各个村推广,若是亩产超过试验田,那确实该奖励,她希望除了曹王村,能有更多种田能手脱颖而出。 当然,面对那些每日只知躲懒,爱造谣生事的懒民,法令也有对付的办法。减少交公粮的比重,村民可自给自足,多余的粮食可以买卖。并且计算壮丁数量分配田地,没有公家饭吃,只有自己种地才有饭吃,才能从源头减少那些懒民的存在。 开春以后,每五个村落便开了一间学堂,要求有适龄的孩童都要送去上学,可据说效果并不理想。在邕州大部分地区,能走路的孩子便要下地种田了,家中一生五六个孩子的,都是一支不可忽视的生产力量,故而很多村民是不让孩子上学的。 新的法令便对此作了要求,家中有适龄孩童的,连续上一月的学堂,赏一袋米,除去休沐日,连续上三月学堂者,可优先种植新的作物。考虑到很多村的农耕确实离不开孩子们,法令将学堂时间进行了缩短,每次未正时刻下学,留有足够时间回去帮忙干农活。 第48章 解决了土豆中毒事件,又强势推行了新法令,已是过了半月有余,李沐尧准备去芙蓉别庄看看,曹村长一路将她送至村口,在看到村口张贴的法令又一次眼眶微红。 “世子妃真是邕州百姓的大福星啊!” 李沐尧听了曹村长的赞美有些不好意思,忙着岔开话题,“本就是举手之劳,对了,我在芙蓉别庄里种的几株果树长势很不错,樱桃、柑橘、山楂都有,到时候我差人移植一些过来,若是能活,便能大面积推广了!” “好,好!老夫等着呐!”曹村长面容慈祥,连连点头,见李沐尧的车架走远了,才转身缓缓回去。 …… 去到芙蓉山庄的路上,穆青来报,“那日爆炸时盗走炸药的一人以及在那夜劫持世子妃的那几个匪徒都在太平寨,世子妃可要去瞧瞧?” “为何都在太平寨?”李沐尧有些诧异,难不成那两伙人有关系? “太平寨早年设有牢房和刑房,他们还有一套刑讯逼供的法子,对那两伙人倒挺管用……” 李沐尧:好吧,果真是土著匪窝,继承下来的东西可不少。 “可是审出什么来了?” “嗯,好似跟您有关……”穆青嘴笨,不知如何解释,“世子妃,不若您亲自去看看吧。” “好……”李沐尧心情莫名沉重起来。 第四十四章 旧事 太平寨。 得知世子妃前来, 太平寨寨主孙应天特在寨门口迎接,态度谦和恭敬。 一年不见,孙应天褪去了俊秀书生的生涩模样, 面相气度皆有了掌权者的大气沉稳。 “劳烦孙寨主了。”李沐尧向落后一步的孙应天欠身致意。 “世子妃客气了,本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多年不用了, 如今能为世子和世子妃所用, 本寨不甚荣幸。” “都喂了药, 一个时辰内无所不答。”孙应天带着李沐尧到了刑房, 搬来一张圈椅又递上一本口供之后便和穆青一同退下了。 李沐尧打量了一下这传说中邕州最古老的的刑房,除了一扇小窗,三面墙都挂满了各色各样李沐尧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刑具, 四个人被架在刑凳上, 出乎李沐尧预料的,四人身上并无鞭打之类的血迹,但看神情明显很是痛苦不堪。 李沐尧心中暗叹了一声,朝着五人开口道:“挨个儿说吧, 你们都是谁,谁指使的, 做了何事?” 最左侧的一个约摸三十来岁的男子率先开口, 声音低哑, 但是吐字清晰, “小的……小的是陈国公府的下人, 赶……赶车的, 奉国公之命协助钱婆子等人来劫持世子妃, 其余小的就不知了……” 李沐尧看向第二个人, 此人正是那夜给她浇冷水的那个丑陋无比的婆子, 那婆子不复那时的嚣张狠戾,此刻的表情倒是有点受了刑后的痛苦畏缩,她厚唇抖了抖,开口道:“奴婢是……钱婆子,奉宁夫人之命,要抢世子妃身上的芙蓉令……” 果然!即便已经了然,李沐尧还是冷笑了一声,“说说,你们宁夫人是如何吩咐的。” 钱婆子接话很快,“宁夫人说,芙蓉令最重要,世子妃……可以生死不论。” “很好……”李沐尧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腔的浊气缓缓吐出,“说说我母亲庄氏的死吧。” “庄氏……不是奴婢经的手,但奴婢也知晓一些,”钱婆子似是完全没了挣扎的想法,语速极快地倾吐一切,“当年李老爷休妻再娶,是看中了宁夫人精于谋算,后来宁夫人娘家陈国公府家道中落,又因着国公爷美人不断,嗜赌成性,急缺银钱,彼时庄氏被休弃后反将产业做大,传闻富可敌国,夫人遂向老爷提议谋夺庄氏财产……” 李沐尧屏气凝神听着,手指攥紧了衣裙。 钱婆子像是有些提不起气,喘了两声继续道:“李老爷那时也正图谋着首辅之位,需要钱财打点之处不少,便与夫人合谋算计庄氏。起初他们暗中替换了芙蓉令传信用的信鸽,试图架空庄氏对产业的掌控,可不知为何,没多久便被发现了……” 李沐尧心中冷哼了一声,庄氏用信鸽传递信息不假,但庄氏的信鸽哪是随意能替换的,那信鸽都是母亲找人特殊豢养的,鸽子看似与普通的一般无二,但仔细查看,会发觉庄氏信鸽的喙略微往下弯,这是庄氏核心成员才能知晓的,一般掌柜也是不知道的。 “那时李老爷便给庄氏书信一封,试图用其权利保障庄氏产业在京城的安全,以此换取钱财,但一直未有回信,李老爷便暂时将此事搁置了。谋害庄氏是宁夫人背着李老爷做的,具体行事都是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经手的,奴婢不知,只知他们收买了庄氏几个掌柜,庄府里有夫人的内应。” 钱婆子说完了一切,闭了嘴,出气似比进气多一些,脑袋耷拉着,一副颓丧无力的模样。 旁边两个丫头一样的,都说自己不知内情,全听钱婆子吩咐,这些都得到了钱婆子的点头承认,李沐尧便不再追问,跳过他们看向了最后一人。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相很是普通,看到李沐尧有些胆怯地缩了缩脚,此人正是炸山那日偷炸药的两人之一,穆青追到的那个。 “小的……是……庄府的下人……” 李沐尧闻言一惊,方才钱婆子说了庄府有内应,她已是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到底是谁,她有些不敢想,如如今却不得不听了。 那人怯怯地看了眼李沐尧,见她没说话,继续道:“小的叫金贵,和弟弟银贵……” 那人哽咽了一下,解释道:“银贵,就是被炸死的那个……我俩是庄夫人文氏陪嫁过去的家丁,去年正旦前夕,文氏命我们兄弟二人跟着宁夫人的车队一同来到云城,到了云城宁夫人便放我俩走了,我们兄弟装成了普通农户,混进了邕州,一直在芙蓉别庄附近潜伏,奉命探听一切与世子妃有关的消息。” “你们是怎么躲过世子护卫队的?”李沐尧有些讶异,段云时的护卫队人数众多,她行动之处都是经过层层筛查的,这样的漏网之鱼,实不应该。 “护卫队确实看得紧,但小的和弟弟常年在各个庄子间行走,养得一身野外求生的本事,我俩平时宿在山洞里,吃野草、野果、野鸡,天黑才出来行动,幸而并未惹得世子护卫队的注意。” 李沐尧薄唇紧抿,示意他继续说。 “后来世子妃在月食堡山脉处住了许久,我们便用信鸽向主子报了信,文氏下令要我俩偷出一些世子妃造的东西出来……” “你们可知那是何物?”李沐尧低声问道。 “不知……”男人声音带了颤音,回忆起那夜恐怖的爆炸,弟弟银贵被炸成了碎片,他夜夜噩梦,至今想起都心中震荡不安,“小的……不知那是如此恐怖之物……我们本想偷了就逃出邕州复命的……没成想……” “关于你们主子,文氏……可还有什么知道的?” 男人哆嗦着摇头,“小的不知,小的只是办事的,不过,主子……主子有个心腹嬷嬷,沈嬷嬷,应是知道得多……” “那……”李沐尧顿了顿,指甲在手上掐出了道道印痕,片刻后还是问道:“我舅父,庄庸,可知?” “应是不知,文氏在老爷面前一向温良贤淑,实则背地里做的阴私事不少,也就是我们跟着陪嫁过去的人知晓一些,但凡她做的事,都不会让老爷知晓。”男人说得很快,仿佛说完才能将满身的重担卸下一般。 “很好。” …… 走出刑房,李沐尧深吸了一口气,外头春日的暖阳斜斜洒下,远处已有农人在松土、引水,春耕陆续开始,一片春光大好。 看了片刻后,李沐尧招手唤来青黛,低低吩咐道:“传芙蓉令,找人去查舅母文氏,要事无巨细,特别是她身边那个沈嬷嬷,直接抓起来,审个干净。” “是。” 李沐尧看着青黛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翻涌,她以往总觉得舅母就是势利了一些,但她对舅父和两个表哥都极尽心尽力,不至于会害人的。看来她又错了。 仿佛一夕之间,这个世界又一次冰冷敌对,她几乎没了可以信任依赖之人。几乎…… 她突然很想段云时,至少,这是一个想方设法把自己心意摆到她面前的人,一次次的,自己试图推开,不愿陷入,但他是敞亮的。 虽然起初她用知晓谶言吓住了他,那时他确实是被迫摆到她面前,但之后……很多次,好像便一直是他付出得更多一些。 意外得到了开荒系统,又恰好阴差阳错嫁给了他,她只是觉得正好该物尽其用而已,并没有为他的大业考虑多少。之后一系列的开荒事宜,多数也是为了自己往后的自由,以及芙蓉别庄考虑。 他说她都是为了他的大业着想,她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 后来,开荒让越来越多穷苦的村民受益,她便想的做的更多了些,她喜欢做这样的事。 第49章 再后来,她想能保全他,不论做不做他命定的大事,他都有退路,不论她在不在他身边,他都能好好的…… 感情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她不知道,程度有多少,她也分辨不清。以往听人说夫妻之间都是要互相迁就的,她从未想过,如今想来,她能否为他退步,亦或是迁就一点呢? …… 此时的云城,却不似邕州那片大好春光,更像是倒春寒,风云骤起,暗流涌动。 云州官员除一些皇帝的心腹之外,大部分都是家产丰厚的豪族乡绅买了官,安个名,享受的居多,豪族势力错综复杂,当然也有拥护邕王势力的,他们静观其变,对邕州的发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也会出手掩饰一二。 但自打云城府尹马良驹的夫人钱氏办了一场春日宴之后,很多官员突然安静了下来,称病的称病,告假的告假,还有的闭门不出。 据探子来报,云城近日混进了许多商队,说是采买邕州的土特产,纷纷到东门附近,找邕州的村民交易。 世子府。 府尹马良驹多次邀请世子外出狩猎,段云时都婉拒了,此刻再次亲自上门邀约,段云时爽快答应了,表示会带着展子鸣以肖四公子一同前往。 “世子,此次狩猎怕是有诈啊。”穆南有些不安地劝道。 “嗯,我心里有数,”段云时揉了揉眉心,他心中明了,只是想尽快有个了结,“世子妃到哪里了?” “世子妃已处理完土豆中毒之事,新法令推行得也很是顺利,已在回云城的路上了。” “好。” 段云时瞧了瞧天色,大有乌云压顶之势。 她做何事都那么妥帖完满,自己也不能落后了。 第四十五章 狩猎局 李首辅府。 宁夫人同往常一样侍弄修剪着着花草, 但满地抽出嫩芽的枝叶暴露了她的心绪不宁,枯枝依旧立着,看似完好无损, 实则内里空空、朽烂不堪,便如同她的母家陈国公府一般。 派去抢夺芙蓉令的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点消息也无, 连日来的忐忑不安愈发深入骨髓, 若是那几个人被抓……即便嘴再严, 严刑拷打之下开口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自己掩在李澹身后多年的谋划必定是暴露了。 胞弟宁通真是个蠢货,不该如此信任他的,可此刻已是悔之不及, 只好另觅他法了。 这时, 心腹刘嬷嬷步履匆匆地进来,头上那三支金钗闪得她心烦意乱,宁夫人烦躁更甚,没好气道:“何事如此慌张?” “禀夫人, 庄子上的管事宁福来报,赵掌柜昨夜被劫走了!” “什么?!” 宁夫人一把放下了花剪, 心逐渐下沉。 刘嬷嬷瞧着开始在房中来回踱步, 眉头紧皱的宁夫人, 屏气凝神, 大气也不敢出。 “去岁那文氏可是说过李沐尧在偷偷制什么东西?”宁夫人猛地顿住脚步, 问道。 “是, 是这么说过, 好似是在什么月食堡的山里……神神秘秘地, 做一捆一捆的大包袱, 也不知是何物……”刘嬷嬷记性极好,几乎将文氏说过的话都复述了出来。 “好,不论她在做什么,都是好借口,老爷可在府里?” “今日休沐,老爷约了同僚去吃酒了。” “去传个话,便说有要紧的事,让老爷得空早些回来。”宁夫人按捺着起伏的心绪,吩咐道。 “夫人可是要……”刘嬷嬷似有所悟,又有些不敢确定。 宁夫人对刘嬷嬷极为信任,便也不藏着掖着,“就是你想的,赵掌柜被救走必定是那世子夫妇的手笔,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不论他们背地里制造了什么,一口咬死是谋反用的杀器,这罪名便是坐实了!” “老爷那里……”刘嬷嬷还是有些不安。 “左右不过是按照与老爷谋划的原计划进行,一会儿说严重些,老爷必定要向皇上禀报的,到时皇上自会去解决世子,我们保下那贱人生的女儿,依旧能坐收渔翁之利!” “可如此芙蓉令便到老爷手里了……” “等到手了,再想他法吧……你去门口候着老爷。” “是。” …… 皇宫。 太监王有德借上茶的机会瞄了一眼皇帝,见皇帝面色沉郁,识相地退到了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似入定般一动不动。 这位皇帝多疑却优柔寡断,此时的样子便是两种性格在打架,他可不想触霉头。 前几日有邺国的探子来报,年底邺国与邕州的边界有座山塌了,邺国的洛河水流向了常年干旱的邕州,此事在邺国引起了轩然大波,有说是天变的,也有说是人为的,但不论如何,邺国和邕州都是受益的,邺国缓解了水患,而邕州多了万亩良田。 那时皇帝心情已很是不好了。 而昨日李首辅来报,说是有消息传来,世子在与邺国边界处的山脉秘密制造大杀器。 这两件事串起来,就很不一般了,皇帝从昨日到现在枯坐良久,一言不发。 正当王有德再次轻手轻脚去换凉了的茶时,皇帝突然开了口,“给马良驹传个口谕,让他探探世子虚实。” “是。” …… 阳春三月,正是踏春好时节,沉寂了一个冬日的动物们也在荒野山林间露了头,狩猎正当时。 云城北面有一块狩猎场,是贵人们开辟出来以供玩乐用的,林荫山道古木森森,鹿、兔子之类的动物居多,为使狩猎活动更惊险刺激一些,常会人为运进一些飞禽走兽供人猎杀。 云城府尹马良驹接到的密旨是探查世子身边的势力,是否真如世子所展现出来的纨绔颓废、耽于玩乐、不思进取。为此,马良驹与夫人钱氏筹谋了良久。 狩猎那日一早,钱夫人有些紧张地伺候夫君更衣,“这几日总有些不安,不会出什么事吧。” “放心,”马良驹柔声安慰着夫人,同时也是安自己的心,“那些个豹子看似野性得很,实则都是经过驯养的,十分听话。” “毕竟是猛兽……万一制不住呢?”钱夫人下意识地揪住了夫君的衣襟。 马良驹握住了夫人冰凉的双手,“驯兽人备了毒针,危急时刻可制服那些猛兽,若再有个万一……” 马良驹看向窗外,目光晦涩,“若再有个万一……死便死了,找个谋逆的由头安上,只要操作得当,我们还能立一大功!” 钱夫人看着夫君眼光从晦涩转为狠戾,心突突跳个不停,“还是小心为上……” “放心。” …… 狩猎场。 这次狩猎分了五个队伍,其中世子段云时和府尹马良驹各领一对,每队十五人,以猎到猛兽数量定胜负,五队人马各自领了队伍标志和颜色的旗子,在世子的一声令下,各队齐齐上马,开始了狩猎活动。 森林外围一般都是一些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对于时常出来狩猎之人并没有多少吸引力,他们很快纵马直奔前方,往密林深处挺进。 进入密林后,几队人围杀了几只野猪和鹿之后,便听到好几个方向都有阵阵野兽的嚎叫声,各队逐渐散开,各自往更深处的地段摸索过去。 段云时选择了北方,绕过一处小湖,径直往北。 “嗷呜……嗷呜……” 为首的段云时扬手示意,众人急急勒马停了下来。 “世子,很像是云豹的声音,应是在那边。”穆南朝一西北面指去。 不等段云时说话,就看到不远处有两队的旗帜向穆南手指的方向快速移动过去,段云时唇角微勾,声音渐冷,“圈套既已设好,我等便会他一会。” 他朝身后众人扬声道:“今日猎到云豹者,赏黄金百两!” 言罢便策马狂奔而去,身后众人深受鼓舞,纷纷纵马跟上。 世子队伍赶到云豹所在的一片树木粗壮的林子时,有一支队伍已然到了,他们放出了一只受伤的小羊,引诱云豹前来啃食。 “嗷呜……” 段云时寻声望去,一只体型娇小的豹子栖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警惕地看着四周,别看它体型不大,但那凶悍的眼神,以及闪着寒光的犬齿看着格外锋利,令人莫名地胆寒,正是以彪悍敏捷著称的云豹。 小羊受了伤,血汩汩往外流,有人补上了一箭,并不致命,但那伤口足以让小羊在密林中吃痛狂奔乱撞。 云豹并未上当,而是安静地隐在树干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小羊,伺机而动。 直到小羊跑到云豹所栖的树干下约摸一丈外,云豹突然动了起来,它并未直接扑向小羊,而是在密林树干之间来回穿梭,直到远离猎人的射程范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小羊背上一扑,长长的犬齿咬进羊的肉里,死死咬住羊脊椎,三两个甩动下,便将脊椎掰断,一把将羊拖入密林中不见了踪影。 有人看呆了去,而段云时在云豹咬断羊脊椎时,已经动了起来,他朝身后的穆南使了个颜色,纵马朝云豹隐去的方向追去。 第50章 穆南假装也被方才的一幕看呆了去,并未跟上,但队伍末尾的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豹吸干了羊血,撕下一条羊腿朝着西面窜去,段云时似是并未留意到身边没了人,一路直追着豹子深入。 四面八方开始传来喊声,“不好,世子有危险……速来救援……” 这是马良驹提前定好的计策,用云豹将世子引开,四处散播世子遇险的消息,看世子暗中的护卫有多少,去援救世子的都有谁。 此时的段云时终于追上了那只云豹,一人一兽陷入了对峙中。 段云时双眸紧盯面前的云豹,动作缓慢地弯弓搭箭,对准了云豹,此时的云豹已吃完了叼了一路的羊腿,虽对着段云时,但并没有方才捕猎小羊时的凶猛之相。 一声几不可查的虫鸣响起,云豹似是得令一般朝段云时扑去,张开了大口,锋利无比还带着血的犬齿张了开来。 “嗖嗖~” “嗖嗖~” 两声箭矢的声音,云豹与段云时应声倒下。 豹子身上那支正中要害的箭是段云时射出的,而段云时左胸被一支暗箭所伤,从马上跌落在地。 马良驹的人喊了半晌,却发现被他的人掌控的整片密林并无任何异动,这时,一人骑马向他狂奔而来,他凝神一看,脸色微变。 那人在他面前急急勒停了马,因翻身下马得急,整个人是从马上滚下来的。 “你怎出现在此?”马良驹压低了声音,低吼道。 此人是驯豹人,此时他应该引着那只云豹诱走世子的,他是无论如何不该出现在此地,他的面前的。 “禀……禀府尹……世子……世子他中箭了!” “什么?!” 马良驹脸色大变,“人呢?不是让你往深处引吗?哪来的箭?” “小的……小的不知,左胸中箭,怕是……怕是……” 马良驹偷鸡不成蚀把米,设局诱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来,世子反倒生死不知,一股莫名的恐慌袭来,“快,还不带路,去看看世子!” 他一鞭子抽在驯兽人面前的地上,吼道。 当众人赶到世子中箭之处时,那里除了倒地的云豹和世子,依旧没有人,马良驹正准备下马查看世子的伤情,耳边“嗖”的一声,他瞳孔骤缩。 …… 第四十六章 养伤 李沐尧离开芙蓉别庄后并未急着回云城, 她去探望了一趟隐居在月影山庄的邕王夫妇后,又一个村一个村地巡视了一遍,确定了各个村的春耕工作都有序进行着, 才放心踏上了归途。 行至东门时,她本想在花衍的院子小憩半日,听闻他新酿了桃花酒, 很想尝一尝。 刚在小院坐了片刻, 穆青便急急进来, 面色很是不好。 “何事?” “方才属下在外遇到府里出城寻咱们车队报信的小厮, 便拦住叫了过来,说是……说是世子参加狩猎,中了箭伤, 生命垂危……” 李沐尧脸色大变, 一颗心如坠冰窖。 看着李沐尧惨白的脸色,花衍安慰道:“世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备一匹快马, 送你回府。” 进了世子府二门,就看到付嬷嬷迎了出来, 李沐尧看着嬷嬷微红的眼眶, 心情愈发沉重, “嬷嬷, 他……他如何了?” “左胸中了箭, 大夫还在医治……” 李沐尧进到房中时, 就看到有婢女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上面赫然躺着一支断箭, 箭头上血迹未干, 刺目非常。 左胸中箭……他曾为护她中过一箭,也是左胸,那次是花衍故意为之,避开了要害,可这一次,他有多大的福运,才能每次都躲过要害?她不敢想。 见到世子妃来了,有婢女过来帮她拉开帘子,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李沐尧觉得双腿似是灌了铅,一步都抬不起了。 大夫正坐在一边的圆桌上开方子,随侍在床边的穆南向她看来,眼神飘忽,欲言又止,她的心便又沉了一分。 李沐尧一步一挪地到了床边,短短的几步却似走了一个世纪,雕花木架子床上,段云时平躺着,棱廓分明的脸上惨白无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眼下青灰一片。 眼泪扑簌簌落下,她半跪在床边,颤抖着去握他的手,曾经总是温暖无比,能整个包裹住她手的大掌此时却粗糙冰凉。 他光着的上半身,精壮的肌肉线条依稀可见,左胸已被纱布包扎起来,可仍有血在冒出,将纱布浸得暗红一片。 “为何……为何还在……流血……”李沐尧声音哽咽,费尽力气才问了出来。 穆南示意一旁的小厮带着大夫出去抓药,屋内很快便只剩他们三人,穆南从兜中掏出一个瓷瓶,朝段云时伤口处轻撒了一些白色粉末,随着白色粉末溶于伤口出血处,那冒着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 她认得这瓷瓶,以前他受伤便是用此药止血的,说是家族秘方,有奇效,可为何不早些用呢? 李沐尧错愕地看向穆南,脑子混沌一时转不过弯来。 “世子妃放心,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那暗箭是世子安排的,看似正中要害,实则还是偏了一些的。” 见李沐尧还是没反应过来,穆南补充道:“方才的大夫是外头派来的,不好当面敷药。” 李沐尧似是懂了,微微点了点头,手却没松开,她再次看了一眼段云时毫无血色的脸,低头将脸埋进他的臂弯,双肩微微颤动。 …… 段云时到第二日才醒来,李沐尧给他擦洗、换药,一刻都未离开,饶是知道了这是段云时算计的一部分,可那伤和刺目的血是实实在在的,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揪心的疼。 睁眼便看到无比憔悴妻子的段云时心里蓦的一疼,他伸手去拂她散落的发丝,“让你担心了。” 李沐尧眼眶又红了,她侧头一口咬在了他伸过来的手上。 段云时眉头微皱又松开,眼里带了丝笑意,“恼了?对不住……是我的错。” 感觉泪意翻涌,李沐尧松了口,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沐儿……沐儿……” 段云时去抓她的手臂,试图让她转过脸来,可又一次忍不住落泪的李沐尧哪里肯回头,她倔强地一动不动,任泪水倾斜而下。 “嘶……好疼……” “哪里?”李沐尧闻言一惊,忘了此时满脸的泪痕,掀开被子凑过来看他的伤口。 刚对上他笑意更浓的双眸,她便知被骗了,可此时已躲闪不及,后颈被他伸过来的手锢住,她感觉他的手向下微微使力,她被引着靠近他,下一刻,他的脸便近在咫尺,他仰面微一抬头,唇便覆了上来。 她没想挣扎,她怕他牵扯到伤口,只好双臂撑在他的身旁,任他采撷。 这个吻湿濡微凉,夹杂着泪水的咸涩,还有他方才喝下那药汁的苦味。 此时的他却似一个毫无节制索要糖果的孩童,细细探索品味着糖果每一处甜美,食髓知味,不知餍足,他愈发贪婪地吸吮,试图索取更诱人的蜜汁。 李沐尧被吻得有些缺氧头晕了,尝试着挣脱后颈处那只手的钳制,可那人伤得虽重,手上力道却一分没减,无奈之下她只好咬住他肆意探索的舌尖。 段云时只当她是在热烈回应,吻得愈发忘我,他轻轻回咬,在她舌上留下细密的齿痕。 李沐尧:我没忍心咬疼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再次咬上他的舌尖,用力闭合牙关,他终于吃痛停下,李沐尧感觉到后颈一松,她迅速起身,终于得以畅快呼吸。 对上他委屈的眼神,李沐尧连日来的气便都冲了上来,“你疯了吗,居然拿命来做戏!” “沐儿,我想快些有个了断,我不想等了。” “可邕州还不够强大,我怕……万一……”李沐尧强压下泪意,“我不想你死!” “我不死,我舍不得……”段云时揉着她的指腹,一圈又一圈,但声音逐渐低下来,应是方才的动作耗光了所有的力气。 “我再睡会,让穆南跟你说说眼下的情况……” 听到李沐尧“嗯”了一声,他才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 段云时伤情稳定下来,李沐尧终于松下一口气,跟着歇了半晌才唤来穆南,询问狩猎之事。 这次狩猎,外界所知晓的信息是:邕王世子遭暗杀重伤,云城府尹马良驹为护世子身死。 一个月前,他们暗中发现了许多潜入云城伺机而动的京城势力,不过与以往不同,除了之前众多的探子,这次还多了一大批杀手。 段云时深知皇帝优柔寡断的性子,知他此次只是布局以备不时之需,杀面应该不大,马良驹的狩猎之邀必定也仅限于试探,但也不排除擦枪走火的可能。 云城大部分势力都在马良驹多年的掌控之下,段云时来到封地之后就受他多方掣肘,不胜其烦。马良驹想借狩猎引出世子的势力,故而段云时便将计就计,借此次狩猎,除掉马良驹。 第51章 不论马良驹设局围困世子意欲何为,段云时都备好了神射手,一旦马良驹暴露意图,他就“被暗杀重伤”,那时现场并无世子的人,而马良驹在他自己人的众目睽睽之下被射杀,只会引起恐慌,而不会有人会怀疑到邕王府头上。 这样的消息传到京城,以皇帝的思路,便又是各种纠结怀疑了。马良驹是否真的可信?杀世子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马良驹为何要护世子?外界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动的手?…… 如此之下,云城的对立势力群龙无首,他能很快清理干净,而皇帝一时不会冒然动手,邕州也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此次重伤,获利良多。 …… 段云时在李沐尧的精心照料之下恢复得很快,她的转变更是一剂良药,治愈了一切的伤痛。 云城的京城势力忙着置办马府尹的丧事,向京城传着各种消息,无暇顾及“重伤”的世子了,故而夫妻俩在世子府度过了一段温情的日子。 这日午后,暖阳漫撒,整个卧房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李沐尧一针一线绣着一个荷包,她绣两针便狠瞪段云时一眼,满腹怨仇。 原主自小女红就不错,绣个荷包不在话下,可毕竟多年不动手,还是有些生疏,李沐尧又是沉迷于土地的,育种、垦荒乐此不疲,刺绣这种事对她来说实在是浪费时间,要荷包让嬷嬷或者婢女绣一个便是,包管比她绣的精致许多,她的精力放在研究舆图地形上才最有用。 可耐不住段云时的威逼利诱,他只要她亲手绣的,她只好每日埋首针线,奋力赶工。 “半个时辰了,莫要伤了眼,该歇歇了。” 段云时拿过她手里的绣活放到一边,凑过来吻她的眼,李沐尧气急,每日都这样,真是!她轻捶他的胸口,便又被他捉住手腕,“还疼呢……” “又骗人……唔……” 李沐尧双手被扣,抬至头顶,被人欺身压下,继续护眼,护唇,护颈…… 两人正浓情之际,就听房门“咣当”一声。 冒失如穆青者,便只有穆青了。 看到房内旖旎场景的穆青脸上顿时一红,慌乱背过身去。 “自己出去领罚!”段云时咬牙切齿。 “遵……遵命,可是……” “可是什么,还不快滚!” “可是……”穆青抓耳挠腮,总觉得还不能走。 李沐尧轻笑出声,推开段云时坐起,朝着穆青道:“何事?说完再去领罚吧。” 穆青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回转过来看世子夫妇,但又觉得背对着他们不太恭敬,只好侧身对着门框禀报,“回世子、世子妃,赵掌柜救出来了!” 第四十七章 催生 得知赵掌柜被救出的消息, 李沐尧激动了一整天。 赵掌柜被关在京郊一个偏僻无比的庄子里一年有余,受了些皮肉之苦,又因着有些年纪了, 身子骨很是孱弱,李沐尧连发几道芙蓉令,千叮咛万嘱咐, 接回来的路上要慢些走, 还特地请了两个大夫和两个小厮一路随侍左右。 估摸着离赵掌柜到达邕州至少还有大半月时间, 此时段云时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夫妇二人便启程去往已经建造完成的芙蓉山庄继续修养。 云城事务明面上交给户部侍郎家的大公子展子鸣,他也是世子六个纨绔朋友之一,一向以冷面狠厉著称, 此时清理云城官场最好不过, 而段云时便在幕后指挥,借用李沐尧的信鸽,一日三报。 往后他们打算长居芙蓉山庄,一来便于躲避京城探子及杀手, 二来大部分事务都在邕州,可以就近安排行事, 故而此次李沐尧将付嬷嬷、踏雪、青黛等人都带到了芙蓉山庄。 付嬷嬷总能将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 李沐尧一到别庄就能安心休息, 所以第二日醒得很早。 窗牖外朝霞满天, 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一派大好春光。李沐尧没有唤丫鬟服侍, 自己洗漱好穿了外衣朝外走去。 院子内, 段云时刚打完一套拳, 见到李沐尧出来, 目光柔和,“怎不多睡一会儿?” “这么好的天气,睡觉可惜了!” 段云时看着满院子繁盛的花草树木,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笑道:“也是。” “你怎的都打起拳来了?伤还没好全呢。” “差不多了,我心里有数,我去洗洗,咱们一起用早膳。”段云时亲了亲她的额头,往净房走去。 李沐尧也不闲着,在院中转了一圈,采了一大把花,命青黛找花瓶插起来,这梦想中的生活太过珍贵,她一刻都舍不得浪费。 饭桌上摆满了李沐尧爱吃的点心和小菜,段云时一如既往地给她碗里夹得满满当当。 “今日去月影山庄看看父亲母亲。” “好。” 段云时受伤之事并未让邕王夫妇知晓,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还是从下人口中得知了此事,邕王妃急得不行,奈何又不能出门,只好一趟趟派人传信,想知道儿子确切的伤势,如今段云时恢复得差不多了,是该尽快去见见父母,安安他们的心。 …… 得知儿子儿媳过来的消息,邕王妃已经等在月影山庄门口了。 马车驶进二门,段云时先下了车,邕王妃一把拉过儿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伤哪里了,他们一个个都瞒着我不说,要不是我偷听到了下人的闲话还不知要被瞒多久,到底伤哪里了……” 段云时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搂着她的肩膀往正院走,“没事了,都好了,您看,如今活蹦乱跳的!” 邕王妃到了正堂才发觉被儿子蒙混过去了,“不行,把衣服脱下来我瞧瞧,到底何处伤了,可不能瞒着我!” “咳咳……”邕王见妻子恨不能上手去扒开儿子的外衣,出声提醒,“哎,儿子都有媳妇了,你怎还能如此啊,成何体统!” 王妃闻言偷看了李沐尧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拽着儿子衣襟的手。 李沐尧笑着安慰邕王妃,“母亲莫要担心,我看着呢,没什么大事。” “真的?” 见李沐尧认真点头,邕王妃才歇了查看伤口的心思,瞪了儿子一眼,招呼婆子们摆饭去了。 饭毕,邕王招呼段云时去书房谈事。 书房分内外两室,父子二人默契地走入了内室,段云时留了穆青在外看着,顺手关上了门。 “皇帝欺人太甚!”邕王一掌拍在书桌上,脸上是极力克制的愤怒。 “父亲大病初愈,可莫要为他动了气。”段云时低声劝解。 “你可知京城传来消息,他自导自演了一场刺杀,嫁祸给段氏的旁支,屠我百余族人!对付你,用马良驹,以后定还会有王良驹、陆良驹,更多这样的人……” 段云时眉头深锁,沉默倾听。 “他总爱表现出兄友弟恭、爱民如子的样子,实则冷心冷情,除了自己他谁都不爱,做事从不愿亲自动手,总爱借刀杀人,从而维持自己温和明君的形象,本王征战沙场几十载,在他眼里是何物?竟毫不顾惜多年来的情分,要对我们下手!” 段云时等父亲一通发泄,倒了杯茶,递给邕王。 邕王一口饮尽杯中茶水,见儿子愁眉紧锁,宽慰道:“你这批私兵不错,为父帮你好好练练,届时必能派上大用。” “父亲……” 沉默片刻后,段云时抬头,对上邕王关切的眼神,“父亲,儿子想了许久,谋反之事代价太大,即便能成事,也必定大伤元气……儿子想,不如占据邕州一地……” 邕王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指节敲击着桌面,片刻后才道:“可邕州荒芜……” 段云时似早有准备一般,拉着椅子凑近父亲,“父亲有所不知,那万里荒原在沐儿的打理之下,如今物产丰富,良田遍布,那水泥大路在整个大丰都是绝无仅有,下一步她准备盖房造楼、打通商路,邕州富足指日可待……” 段云时不知,讲到妻子种种举动,他的双眸灼灼有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但邕王却看得分明,作为父亲,他是能感同身受的,每每提起邕王妃,他也是这般。 “沐尧毕竟是李首辅的女儿,你不怕……”了然一切的邕王抛出最后一个疑问。 段云时愣了一下,随即无奈一笑,“儿子信她,倘若往后真有变故……儿子也认了。” 邕王长叹一声站了起来,瞧着儿子挺拔的身子,感慨万千,他们段氏一族出情种,为爱痴狂之辈不少,故而此事并不丢人,更何况自己也是如此。 “为父懂了,我和你母亲就你一个孩子,不论你做何决定,我们都支持,并与你一同承担。那些拥护我们的人,为父去开导解决。” “多谢父亲!”段云时眼眶微湿。 另一边,邕王妃盘问着李沐尧儿子受伤的经过,事无巨细,李沐尧只好各种打哈哈,实际伤情她至今想来都揪心不已,自是不能实话实说,只好春秋笔法将受伤之事一笔带过,浓墨重彩地描述段云时将计就计,反杀马府尹的壮举。 第52章 自己儿子哪有不好的,邕王妃听儿媳妇眉飞色舞的讲述,越听越激动,也就不再纠结儿子的伤势,今日见着无甚大碍,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 婆媳两人边喝茶边聊家常,气氛融洽。 “听说你们夫妻二人忙于邕州事务,之前又为掩人耳目假装不合,住一起的时候并不多。” 李沐尧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好吧,来了。 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唉,苦了你们了,好在如今你们要长居别庄了,我瞧你们感情甚浓,正好我们夫妇也来了,抓紧给我生个孙儿,不拘男女,我来带!” 李沐尧没想到邕王妃竟如此直接地催生,一口茶没咽下,呛得咳嗽连连。 邕王妃只当她是害羞,忙抚着她的背,轻轻拍了拍,“你和云时都不小了,满打满算成婚也有两年了,生孩子是正事,是最要紧的事!母亲我就是吃了这上头的亏,刚与你父亲成婚那会儿想着年纪还小不急着要孩子,还特地吃了药,之后你父亲常年在外征战,聚少离多的,再想要孩子就难了!” “嗯……沐尧知道了。” 李沐尧咳得满脸通红,只能乖乖点头,她都不敢想若是邕王妃知道她与段云时还未圆房,会如何。 邕王妃很满意儿媳的态度,“那便好,我备了许多滋补的药材,云时的,你的都有,回去都要好好服用,必定能有好消息!” 李沐尧:…… …… 邕王还欲留儿子儿媳用晚饭,却被邕王妃制止了,虽然面露疑惑,但还是听妻子的话,关照他们路上小心。 李沐尧与段云时上了马车,与邕王夫妇挥手告别,在邕王妃殷切的眼神注视里再一次红了脸。 在得到儿媳再次点头确认的讯息后,邕王妃满意地转头看向儿子,“路上小心,早点歇着,你还伤着要注意些,嗯……也不能累坏了你媳妇!” 马车驶离月影山庄,段云时不明所以地看向满面通红的李沐尧,“母亲是何意?” “没……没什么啊……”李沐尧实在没法面对邕王妃红果果的催生,更不能让段云时知晓她们一下午的谈话内容。 “是吗?这是何物?”段云时狐疑地看了眼妻子,拿起母亲放在车内的一个大包袱。 “哎!”李沐尧刚想阻止,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下反正段云时也不懂药材,便索性随他看了。 段云时翻了一通,见包袱中都是一纸包一纸包的药材,“母亲给这个做什么?” 李沐尧摇头。 段云时见她脸上持续没有褪去的红晕,似有所感,“真不知?” 李沐尧头摇成了拨浪鼓。 段云时突然拉开车帘,将一个纸包扔给了窗外的穆南,“去找个大夫问问这药干什么用的。” “喂!”李沐尧猝不及防,想扑出去抢已然来不及。 …… 第四十八章 旧时隐情 穆南办事一向利索, 世子夫妇回到芙蓉山庄用过晚饭,他便回来禀报了。 李沐尧做贼一般地溜进了净房,她没办法面对段云时听完禀报的样子。 在浴桶中泡得双手满是褶皱, 细细洗了几乎每一根发丝之后,李沐尧起身穿上衣裙却还是不敢出去,她坐在净房的小凳上, 又开始慢慢绞起头发来。 “叩叩……”净房门被敲响。 李沐尧蓦的一颤, 手里的棉帕掉了也不知。 “叩叩叩……”, 房门再一次敲响。 李沐尧慌乱地四下张望, 企图找一个藏身之地。 “沐儿……”门外是段云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沐尧一声“嗯”卡在了喉咙里,几不可闻。 “沐儿, 没事吧?” “没……没事, 我一会儿便出来。” 又磨蹭了约摸一刻钟,李沐尧觉得段云时又要来敲门了,才开了门出去,她扫了一眼, 段云时正在床边软塌上看着一本书,这样很好, 避免了面对面的尴尬, 她忙迈着碎步掀开珠帘跑到了床榻上。 其实只要稍作留意就会发现此刻的世子爷亦是故作镇静, 书拿倒了也不知, 红晕从脖子向耳根处蔓延。 外头传来净房门关上的声音, 是段云时去沐浴了, 李沐尧怕他出来觉得她在等他, 急急散开寝被钻进去努力酝酿睡意, 可事与愿违, 烦乱的心绪和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搅得她根本无法入眠。 不知是不是错觉,段云时好像回来得很快,床榻微沉,他躺到了她身边。 李沐尧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动,一时卧房静得落针可闻,李沐尧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头顶突然觉得有些痒,李沐尧不敢动,只好忍着,可越忍,那一点痒愈发难以忍受,李沐尧凝神细听,段云时好像自躺下就没动过,呼吸平稳,应是睡了吧。 再等了片刻,好像真没什么动静,她以极慢的速度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挠一下头。 才抓了一下,手便被另一只手扣住,手臂被一股力轻轻一带,她便入了段云时怀中。 鼻尖抵着他的胸膛,李沐尧不由呼吸急促起来,“咚咚~咚咚~”他的心跳好似也比往常快了一些,李沐尧的脸又红了个彻底。 “沐儿……” 他低头,埋首与她的颈项,灼热的呼吸从左侧脖颈蔓延至锁骨,她头皮发麻,浑身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栗。 李沐尧下意识地想要动一下身子却被他箍住了后腰,“别动!”声音暗哑,明显带着隐忍。 感受到靠近她大腿处的躁动,李沐尧差点惊呼出声,不敢再动。 自他上次重伤后,他们几乎都是同塌而眠,耳鬓厮磨的亲密举动并不少,好多次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反应,但由于伤势,不用她拒绝,他也会隐忍地停下来。 如今伤势无碍,婆母殷切的催生愿望好似搅乱了两人在这件事上的平衡,虽未挑明,两人确实心知肚明。 他们是夫妻,大婚那日的合约早就被他皮籁掉不作数了,如今感情渐深,好似没有理由推拒,可李沐尧就是有些不安,将全部身心交付于一人,对她来说太难了,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见怀里的人儿似受惊小兽一般一动不动,段云时某种闪过一丝失落,他无奈扯了扯唇角,拉过寝被给她盖上,“睡吧……” 她不愿再进一步,这些时日,他何尝会感觉不出来,从那年的结婚合约,到一吻便打嗝,再到如今的亲密,他已然很知足,只差最后一步而已,他能等。 …… 时至初夏,期盼已久的赵掌柜总算是顺利到了芙蓉山庄。 跟随的护卫禀报,他们自京城到邕州期间,一共遇到了三次截杀,幸而准备充分,一一躲过,可也折损了不少人手。 李沐尧见到赵掌柜,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赵掌柜比上一次见明显地苍老了许多,依旧是记忆中无比慈和的模样,对她永远是温和笑着的,可此刻,脸上皱纹遍布,嘴唇苍白而干燥。 她自小就听下人闲话时候说起过,赵掌柜与阿娘庄氏是真正的青梅竹马,赵掌柜爱慕庄氏,可庄氏却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当年那个穷书生李澹,赵掌柜本就自知配不上庄氏,心甘情愿做了庄氏的掌柜,为她搭理好一切,这么多年,一如既往,即便阿娘走了,他亦守护着庄氏家业。 自己幼时也是赵掌柜疼她最多,远远超过她的生父李澹,所以赵掌柜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个慈父的角色。 只是庄氏猝然而逝那一年,赵掌柜也突然消失了,难免给她增添了一份失去亲人的伤痛,好在得知全是为了阿娘的产业亦是为了自己,如今她更觉要珍惜亲人相伴的时光。 “沐儿小姐长大了,老仆这一路行至此处,看到沿路生机盎然,听说全是小姐的功劳,便想着倘若你娘亲见到此景,定也会同我一般热泪盈眶啊。”赵掌柜声音沉哑,但依旧温和。 “跟母亲比起来,我还差得多……” “沐儿小姐莫要妄自菲薄,你很好,很好……” 李沐尧抽了抽鼻子,含笑点头,她拿过小桌上的茶盏,用手探了探温度才递给了赵掌柜,“您喝茶。” 赵掌柜含笑接过,“想来害你母亲之人,沐儿小姐应是数了,老仆这就把这些年查到之事,一一说与小姐听。” 李沐尧点头,待赵掌柜一杯茶喝完,伸手接过,放回了小桌上。 “你母亲自小就极有主意,认定之事不会轻易变更,那是嫁给你父亲,是她的选择,当然那些年他们感情甚是融洽,是过了一段好时光的。直到你父亲入了官场的大染缸,又结识了陈国公府那位小姐,一切都变了。 那年他一纸休书休弃了你母亲,还欲霸占你母亲的嫁妆,你母亲也是有骨气的,嫁妆一文不要,她只要你。原本以为如此要求定是艰难,却没成想你父亲爽快应了。” 说到此处赵掌柜脸上难掩恨意,这样的衣冠禽兽,真是…… 第53章 叹了口气,赵掌柜继续说道:“你母亲那时在感情上心如死灰,但因带着你,你舅父是急急来接了你们母女归家的,可你们的日子并不好过,你舅母得知你母亲嫁妆全无,就变了脸,对你母亲也多有磋磨。 可你母亲是何人,她是有傲气的,即便千金散尽,她也能赚回来。她向你舅父借了五百两银子,不到三年的时间,就翻了几十倍,以往的掌柜们都回来了,商路打通,铺子庄子多了起来。” 说到母亲庄氏,赵掌柜眼里隐有微光闪动。 “她是个能干的,事事亲力亲为,也极聪明,除了一般的铺子,还会利用商路来卖稀奇物种,就比如你知晓的大蒜,都是庄氏独门的生意。如此一来,你舅母的态度和气多了,当然,你母亲出手也大方,从不亏待了娘家人。” 这些旧事李沐尧大致都听过,世人都赞她母亲是女财神,能点石成金,富可敌国,只有从赵掌柜这里听来,才能觉出母亲的不易。 “后来家业越来越大,生意愈加繁杂,你母亲就创了芙蓉令,以此为信,传递命令。后来便是老仆查到的消息,那时陈国公府败落,宁夫人的胞弟沉迷酒色和赌博,急缺银钱,她便怂恿你父亲再次谋夺你母亲的财产。一切都由你父亲出面,她隐在暗处筹谋,你父亲觉得你母亲对他还有情义,提议用他的权势保障庄氏产业,而你母亲交出一部分芙蓉令,他也保证待你长大,会给你安排一门好亲。 你母亲自然是不屑的,无奈之下,你父亲买通了京城几个大铺面的掌柜,又替换了传达芙蓉令的信鸽,试图架空你母亲的权利,可都失败了。但宁氏却背着你父亲找上了你舅母,以利诱之,你舅母很快上了勾,为害你母亲创造条件……” 李沐尧知道舅母脱不了干系,此刻听到赵掌柜之言,还是一片心寒,母亲带她不薄,怎至于反过来要害母亲性命! “那时几个被收买的掌柜弄了不小的乱子,你母亲处理不及,当时又因过度劳累身体不济,不小心便着了道,”赵掌柜看向李沐尧,原本清亮的眸子带了层阴翳, “你母亲是被毒死的!不是一招毙命,是长久以来的慢性毒物,她死前见了你舅母,你舅母十分害怕,跪求你母亲原谅,她说她只当是致人精神混乱的药物,没想到会害人性命,她用儿子的性命发誓,定会善待于你。” 许是说得激动,赵掌柜连咳几声,李沐尧忙递上茶杯,伸手抚背给他顺气。 “老仆无事……你母亲对危险多少有些预感,芙蓉令有两枚,她将一枚提前存在了了凡大事处,自己手里的那一枚在死前销毁了……当时乱子还未处理完,无奈之下封存了家产,留下我和付嬷嬷等一众忠心老仆去处理自查。当时情急,无暇顾及到沐儿小姐,是老仆的失职……” “赵掌柜莫要这样说,母亲的产业多亏了您,才保存得这般好……” …… 和赵掌柜一番长谈之后,李沐尧便开始担心起舅父的安危来,舅母文氏看着无脑,可暗地里这些动作可从不少了,到时万一京城用舅父威胁她,她自认无法保全舅父和两个表哥。 与段云时商议一番之后,便决定先安插一些人到舅父手下,择机将舅父和两位表哥救出来。 今年夏季极热,已经许久不下雨了,种下的各种作物岌岌可危,李沐尧不得不投身于农田,而伤愈的段云时也需亲自坐镇云城,肃清官场。 两人各自忙碌,极少有机会见面,邕王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第四十九章 姬三来访 邕州暑旱苦热, 今年尤甚,近两月都未下一滴雨了,看着眼前尽焦卷的草木庄稼, 李沐尧愁眉紧锁。 李沐尧:呼叫首富。 系统:【叮咚~首富来也!】 李沐尧:再看看天气预报,何事能有雨? 系统:【嗯哼,宿主, 半月内还是没有降雨迹象……】 李沐尧:那风呢?东面临海, 一点风都吹不过来吗? 系统:【今年气候极为异常, 西风偏多, 海上的水气都被吹走了。】 李沐尧:…… 今年的干旱不仅限于邕州一地,整个九州大地都是如此,而河流遍布的大丰和邺国稍好一些, 但很多支流也都干涸了。 去年在李沐尧的授意下, 段云时命人炸开了山,月食堡附近多了许多良田,人工湖也蓄满了水,可如今这状况, 邺国在两地交界处造了水闸,能流到邕州的水便越来越少了。 此事邺国是打过招呼的, 之前协议本就是放水助其缓解洪涝灾害, 如今他们自身水都不够用, 自然不会再有给邕州供水的道理。 眼看着人工湖积蓄的水即将见底, 李沐尧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了, 必须有所行动。此时段云时被云城事务拖住, 忙得脚不连地, 只好她出面, 找邺国商谈一番了。 她去信邀姬三太子来芙蓉山庄做客, 邺国姬三太子姬桓由月食堡与邺国交界处进入邕州,避开了大丰朝的各处眼线。 邺国皇帝已将政务全权交给太子姬桓,大有退隐安做太上皇之意,这位姬三太子依旧一身朴素的粗麻青衫,光看衣着就是个常年在田间劳作的农人,但此人相貌俊逸,贵气卓然,特别是那双明眸,较之去岁又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世子妃别来无恙?”姬三太子一见面便是一副熟稔的样子,倒让李沐尧有些讶异。 “见过姬太子,妾身安好。”李沐尧一袭烟萝纱裙,朝他屈膝见礼。 “唤我姬三便可。”姬三太子抬头看向头顶的匾额,“芙蓉山庄”四个金漆大字赫然在目,旁边是皇帝的小印,他唇角露出一个戏谑笑容,未予置评。 “姬三太子,请。”李沐尧上前引路,姬三步履从容地跟着进了山庄。 与大丰朝常见的别庄不同,李沐尧的芙蓉别庄没有清幽雅致的卵石小径,也无假山流水,进入大门便是一条宽敞的水泥大道,这对从未见过水泥路的姬三太子来说还是极为震撼的。 大道两边是一块块田地,田地上架起了棚子,用布幔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可以清楚地看到棚内的作物长势很好,每块田地边上都树立着木牌,分门别类地写着作物的名称。 “大豆、冬瓜、青菜、白菜、番茄、油菜……”姬桓轻声念着木牌上的字,脸上的惊异和狂热几乎掩不住。 李沐尧看到姬三太子逐渐慢下来的脚步,不动声色地转过脸,继续认真带路。 姬三太子看看李沐尧的背影,又看了看田地,犹豫片刻终是紧走两步跟了上去,“那个……敢问这番茄是何物,这颗颗绿色果实可成熟否……还有油菜……这分明是花朵啊……” 李沐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姬三一眼,满不在乎道:“哦……都是些寻常的蔬菜,太子若是喜爱,待成熟后必定送您一些。” 见李沐尧转身走了,姬三终于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张开的嘴又合上,手背在身后,努力恢复卓然高贵的姿态,加快脚步跟上。 经过那篇蔬菜田,隔了一条小水沟,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排排树木错落有致,靠近路边的会更高一些,在水泥道上投下斑驳树影,再远处一些,隐约能看到树上结了果实,形态各异,繁荣茂盛。 姬三快速地寻找着标出他们名称的木牌:山楂树、橙子树、梨树、樱桃树…… 几乎都是不知名或者听说但从未见过的树名,这下作为“农痴”的姬三太子绷不住了,他下定决心要虚心讨教之事,可朝前一看,世子妃已然走远了…… 行至正院时,有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过来引导,“太子殿下,请到茶厅稍事休息,宴席很快开始。” “世子妃呢?” “回殿下,世子妃更衣去了。” 姬三压下满腹讨教的话,坐下没滋没味地喝起了茶。 茶过三旬,换了一条银纹蝉丝裙的李沐尧才姗姗来迟,正当姬三准备好好讨教一番之时,外面传来禀报,世子爷来了。 段云时确实很忙,但还是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了一趟,毕竟是设宴款待邺国太子,总不能让李沐尧一人招待,今日他还带了族中兄弟段云鹤和段云飞以及他们二人的夫人作陪。 一番寒暄过后,段云时便邀请姬三入席,姬三坐上首,与李沐尧隔了好些人,段云时对官场之道很感兴趣,不停抛话题与姬三探讨,而李沐尧跟两位族兄弟的夫人聊着衣饰、胭脂水粉一类的话题,并不参与男人们的讨论。 这一顿饭下来,姬三愣是没机会与世子妃说上话,憋闷之情溢于言表。 饭毕,段云时向姬三太子告罪离开,与李沐尧对了个眼神便匆匆走了。 邺国打的什么主意他们不是不知道,邕州开山引水的消息便是邺国放给大丰朝皇帝的,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拿好处,对他们来说是最佳选择。 如今要让他们再给些水,就必须从姬三太子的喜好上下手,给足筹码才行,这是他们夫妇二人提前商量好的,吊足了姬三太子的胃口。 第54章 送走段云时他们,李沐尧邀请姬三在院中的凉亭小坐,有侍女端上了切好的西瓜果盘、李子、樱桃,这些都是极少见的珍贵水果,便是连皇帝,也没有品尝过。 “一些家常水果,您慢用。” 姬三太子极力掩住惊讶,拿起一颗圆润饱满、鲜红欲滴的樱桃便要剥皮。 “这樱桃已洗净了,不用剥皮,直接吃便可。”李沐尧笑容端庄地提醒,但心中暗自得意:就爱看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姬三太子轻咳掩饰尴尬,待一颗樱桃入口,又满眼的惊艳,“嗯,水嫩多汁,鲜甜无比!” “随手种的,太子殿下若是喜欢,带一些回去便是。” 姬三午宴上没心情享受美食,此时果盘倒是消灭了一大半,每一样,都好吃!吃开了怀,也就不端着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 “这果子倒是没见过,敢问叫何名字?” “这是西瓜?本宫只在幼时宫宴上见过一回,那时吃了真是回味无穷!” “请教世子妃,方才田里那名为油菜的,如何吃?” “番茄?是水果吗?” …… 李沐尧一一耐心回答,尽可能地满足了这位渴求知识的问题宝宝。 约摸半个时辰过去了,姬三太子也吃饱了,问题得到回答,身心满足,笑意吟吟。 “唉……”李沐尧余光瞥了他一眼,开始叹起气来。 “世子妃何事忧愁?” “还不是这天气……” 姬桓突然明白过来,本因狂热爱好而变得智商下降,如今瞬时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嗯,今岁夏日,确实……” “是啊,”李沐尧接话很快,“妾身就爱随手种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对蔬果极是挑剔,就爱新鲜特别的,眼看好些蔬果都要枯死了,好多都没尝着味呢……” “哦?还有何新鲜特别的?” “那可多了,您这吃的红樱桃太常见了,妾身前年偶得了粉樱桃的种子,今年终于开了花,想来是能结些果子的,可今岁干旱至此,怕是难了……还有大蒜,家母庄氏,从异域商路特地寻来的种子,唉,叶子都枯黄了……” 姬桓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脑中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李沐尧偷瞄了一眼,掂起一颗樱桃慢悠悠嚼起来,待吐出一颗小巧的种子,才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看向姬三公子,“听闻邺国关了水闸,太子殿下可否通融通融,放些水给我们?” “嗯……” 姬三正考虑如何回答,李沐尧又开了口, “听闻太子殿下爱好农事,妾身有许多珍奇种子还育不出苗来,还请殿下不吝赐教,提点妾身一二。” “不敢不敢,世子妃可是真正的农事好手。实不相瞒,您山庄里种的那些水果,本宫许多未曾听闻……” “哎呦,果真如此?殿下可别客气,喜欢的尽管带走,那种子以及培育方法,妾身都编写了小册子,若不嫌弃,尽可一观!” “无功不受禄……哎……” 姬三太子盛情难却,脑中已是思绪万千,邺国虽水土丰美,但物种匮乏,除了水稻以及一些常见的蔬菜,其余的种类都很少,瓜果种类就更少了,如今世子妃如此态度,就是求他放水的,水嘛,还是有的……那些蔬果,实在太过诱人了! 思及此,姬三太子眉头微皱,“世子妃也知晓,今岁这天气,实在怪异,邺国许多支流也都干涸了,洪涝灾害是不用担心了,但万亩良田还需灌溉,这雨还不知何时能下……” 李沐尧心里鄙夷了一下,这精明的姬三还惯会讨价还价,当然面上不显,笑道:“妾身知晓,可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麻烦殿下,闸口在您手里,只需隔几日放一次水,邕州万民便感激不尽了!” 姬三沉吟片刻才最终松了口,“好吧,待本宫回去跟父皇商议一番,定下开闸时间,再告知世子妃。” “多谢!” 第五十章 收税 八月末、九月初的两场暴雨, 时间虽短,但总算缓解了邕州持续良久的旱情,且因邺国开闸放水, 李沐尧充分利用,故而一些耐旱的庄稼都坚强地成活了下来。 由于今年种植的种类多,各种政策又大大调动了农民的积极性, 新开辟出了许多荒地, 故而即便受了旱灾影响, 但与往年相比还是收获颇丰的, 邕州各地都进入了丰收的农忙之中。 秋收没几日,京城就派了户部官员入邕州统计田亩,计算税收。 此事户部侍郎展衡, 也就是段云时纨绔兄弟之一的展子鸣之父, 提前知会了此事,给段云时争取了准备的时间。 京城入展子鸣之父展衡这样的人很多,稍微消息灵通一些,或是家族牵扯复杂庞大的, 都不会将宝压在一方势力之上,多多少少给邕州方面行一切便利, 也是为往后的自己留一条路。 户部官员离云城还有十多里路, 展子鸣便迎了出来, 一来是与父亲部下叙叙旧, 二来也顺便诉一诉苦。 为首三个官员罗鹤生、孙有全和刘运, 前面两人是他父亲旧部, 一切心知肚明, 就是来走个过场, 但刘运是皇帝心腹, 精明的溜须拍马之辈。 “邕州真是个好地方,咱们展大公子来此地后变化颇大啊!”一番寒暄过后,众人骑马朝城门慢慢行去,刘运似是感慨万千。 “唉,没了我那老爹和继母的管束,确实自在很多,怎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甚可玩的,不到半年便玩腻了,这不,家父十天半月一封信催我成家立业,这不得先把成家的样子装出来吗?” 经过这两年的历练,展子鸣不复往日的阴郁,特别与崔显混多了,也粘上几分份混不吝的做派。 “哦?本官倒是听说今岁邕州收成不错啊。”笑面虎刘运不经意地说起。 展子鸣“哈”的一声嗤笑,“刘大声还真是消息灵通啊,这百年难遇的大旱,连洛府这样的鱼米之乡都减收了四成,这邕州一滴雨未下还增收了,或有神仙相助吧!一会儿便带诸位大人们尝尝邕州出产的珍馐美味!” 罗鹤生、孙有全在一旁赔笑附和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路乐呵呵前行,甚是愉悦。 一刻钟后,众人入了城。 “走吧,世子在府中设宴为诸位大人接风洗尘,小可也去讨一杯酒喝!”展子鸣在前方客气引路。 …… 世子府门口,世子夫妇相携出来迎客,众人偷偷打量着这对“形婚夫妇”,两人皆笑意盈盈,但并无多少互动,与传闻中的鸡飞狗跳有些差距,但确实并不亲密。 一众官员见了礼,身后随行的马车也陆续过来了,刘运行至一辆马车前,掀开车帘对着世子妃李沐尧道:“世子妃,首辅大人还托我等带来了您想见之人!” 李沐尧略微一愣看向马车,一个妇人从马车上下来,缓缓走到李沐尧面前福了一福,“尧儿!” “哎呦,原是舅母啊,尧儿还真是想念得紧呢!”李沐尧笑容绽放,眸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文氏心里“咯噔”一声,故作镇定,上前两步,很是亲昵地挽住了李沐尧的手,“可不是嘛,你两位哥哥和你舅父日日都念叨你……” 宴席开始,从京中来的众人看到眼前的食物纷纷面露异色,寥寥几盘菜,荤腥只有一盘,其余多是不知名的野菜,有见识多些的能认出有几种野菜的京中人家常用来喂家禽牲畜的。 世子夫妇分席而坐,边招呼边吃,很是享受的样子。 连展子鸣也是坐下就扒饭,一副津津有味、大快朵颐的样子,“诸位大人吃啊,今年收成尚可,不然可吃不到这些!” 客随主便,主人都吃得如此欢畅,作为客人的筷子都不拿起便是失礼了,众人笑着拿起筷子,全副心神都在咀嚼吞咽上。 文氏用筷子挑起一根野菜,闻了许久才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两下后,终是不动声色用帕子掩遮吐了出来。 这应当是最安静、最快速的接风宴了,不到两刻钟,宾客纷纷表示吃饱了,世子再三确认下,才命人撤了碗筷,邀请众人去后花园逛逛。 “不了不了,公事要紧,”刘运率先出声推辞,“天色尚早,我们还是早些进入邕州统计田亩吧。” 段云时并不阻拦,看众官员的眼神里满是可怜与惋惜,“那便让子鸣为尔等带一段路吧,请。” …… 出了云城东门,万里荒原一望无际,偶有野兽叫声隐隐传来,秋风瑟瑟,卷起地上的沙石,漫天灰尘迎面而来,直让人睁不开眼。 “诸位大人,小可就送到此地了,前路漫漫,遥祝一路顺风……”展子鸣干笑两声,朝众人躬身一揖,转身欲走,“哦对了,邕州野味众多,猛兽更是不少,饿了好几月了,虽不如从前那般肥美,但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诸位路上可以猎一些尝尝!” 一众户部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一阵风起,不知哪处的野兽开始咆哮起来,众人一个激灵,纷纷看向此间官职最大的刘运刘大人。 第55章 刘运在听到野兽声起时心里便打了退堂鼓,怎奈皇命难违,他本就欲借此次征税在皇上面前立上一功,纠结之间,还是未来的荣华富贵占了上风。 “哎呦……”正当刘运准备硬着头皮出发时,罗鹤生突然捂着肚子哀嚎起来,“肚子疼……哎呦……展大公子,等等,敢问茅房在何处?……”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罗鹤生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嘶……”孙有全后退了两步,“本官好似对野菜过敏,哎呦……疼起来了……诸位先走,容我上个茅厕再来追尔等!” 话音刚落,也脚底抹油找罗鹤生去了,留下在剩余官员在风中凌乱。 “听闻这邕州野兽凶猛无比,这饿了几月……咱进去岂不是……”底下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说是窃窃私语,那音量恰好每个人都听得分明。 “本官也听说了,世子最爱狩猎玩乐,听闻也是许久不入邕州了,如今的饿兽太可怕了!” “还有土匪你们可听说了,那世子妃头一次来的嫁妆车队就被邕州本地的悍匪劫走了,那可是世子妃的嫁妆啊,当真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伴着远处的野兽嚎叫,恐惧的心情在心中张牙舞爪。 “哎呦你们看!”突然有人尖叫一声。 众人朝那人指的方向望去,五只一模一样的猛兽正朝他们走来,“是云豹,云豹啊!” 官员们乱成一团,开始齐齐后退。 不知谁喊了一声“关,关城门啊!” 众人突然醍醐灌顶,转身朝城内跑去…… 第五十一章 小繁荣 隐在玻璃幕墙后面的花衍负手而立, 远远瞧着云城东门缓缓合上,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招手吩咐下人道:“去吧, 给世子妃报个信儿,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花衍不得不赞叹李沐尧的准备,这样的女子当真是世间独有, 得不到便臣服, 骄傲如他也是心甘情愿。 经过改造, 玻璃幕墙已把东门围得密不透风, 风沙荒地的效果在数月精心的布置下,亦是逼真无比,还有那云豹, 便是那日与段云时对峙的那只, 此时归为己用,训练有素,在玻璃镜子的反射下看着就像齐头并进的一群,那效果威慑力极大。 收到消息的李沐尧总算是安了心, 毕竟青天白日,那么多双眼睛在, 一旦出了丝毫纰漏都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邕州又逃过一劫, 虽然早晚会暴露, 但这一次赢得的时间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段云时的事了, 待户部官员们灰溜溜回到云城, 段云时便会哭穷摆烂一番, 待官员们急需一个应对之策时便提出自己出资填上今岁的赋税, 让他们高高兴兴来, 圆满完成任务走。 “世子妃,文夫人求见。”青黛掀帘进来,低声禀报。 “让她进来吧。” 文氏进到屋内,见李沐尧坐在圈椅里,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青黛刚关上房门,文氏便扑通一声朝李沐尧跪了下来,李沐尧神情不变,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 “尧儿,是舅母的错,都是舅母的错,我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你舅父和两位表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舅母的错啊!” 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沐尧早已明了,根本不欲与她多言。 见李沐尧不为所动,文氏心下愈发焦躁,她跪着向李沐尧挪近两步,再次抬头,酝酿了好一会儿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尧儿你以后为人母便知晓了,为了孩子,什么都肯做啊……” “哦?为了孩子?我记得您当时向我母亲认错求饶时也是用两位表兄发誓的,再也不做害我之事,哼,那这两年舅母做的又是何事?真不怕报应在两位表兄身上吗?” 文氏闻言脸色惨白,伏地痛哭,“舅母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啊,尧儿……看在你舅父将你视作亲女儿的份上……” 李沐尧被文氏的哭声吵得头疼,出声打断,“舅父待我如何,我心中自有计较,与你无关!” “呜呜……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求求你……呜呜……”文氏心知无法狡辩,语无伦次地边哭边喃喃。 “行了,说吧,这次他们让你跟来,所谓何事?” 文氏抽噎了一下,用袖子囫囵擦去脸上的涕泪,“是……是命我带了东西过来。” 说着她从衣兜里掏了掏,拿出一个瓷瓶,双手递给李沐尧。 李沐尧没有接,用头点了点身边的圆桌,示意她将瓷瓶放在桌上。 文氏照做,又轻抽了一声,勉强压下方才的情绪,“这是李首辅命我交予你的,名为千里醉,剧毒,服下后无任何中毒症状,只有行了千里路才会毒发,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他说年前就要动手,事成之后他会保你无虞。” “保我无虞?”李沐尧冷笑一声,“这代价不小,他要我以什么回报他的救命之恩呢?让我猜猜……该不会是芙蓉令吧?” 文氏脸上的表情让李沐尧确定了答案,这事没什么意外,李沐尧只是觉得好笑,这李首辅真是越老越天真了。 “还要你做什么?” “还让我带了十个死士,跟着车队一起来的,如今已潜藏在云城了。他们领头的在外侯着,你是否要见一见?” 李沐尧点头,“让他进来吧。” 文氏快速地收拾了一番,出去带人,很快,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跟了进来。 “小人程英,见过世子妃。”男子跪下行礼。 “起来吧,”李沐尧懒洋洋道,“首辅大人派你前来送死,想来是得力得很呐。” 男子脸色微变,躬身道:“一切听世子妃吩咐。” “你们在何处歇脚?” “回世子妃,我等分散在各处,各自租了宅院。” “我可不想你们坏了大事,都出来吧,住处听我的安置。” 程英面露犹豫,但还是应下了。 李沐尧挥退了程英,转向文氏,“还有何事?” “没……没了。” “好,药和人我都收下了,你该怎么复命怎么复命,舅舅和表兄的安危不用你操心,至于你……首辅夫妇手段如何我是不知,舅母自求多福。” …… 文氏在云城做样子待了三日,便告别世子夫妇,跟着户部官员一起启程回京。 一路上她都忧心忡忡,李沐尧既然发了话,两个儿子的性命必定是无虞的,丈夫的安危更不用她愁,如今只有自己了,李沐尧知晓了她曾帮宁夫人毒害庄氏,必定恨自己入骨了,不杀自己已是念在亲人的份上额外开恩。可宁氏心狠手辣,自己的利用价值没了,必定不会留下自己这个知晓她曾经加害庄氏一切隐秘的知情人。 离京城还有一日的路程,她便提前下了马车离开车队,另外雇了一辆马提前偷偷进城,看好时辰等在了龙兴寺门口。 皇帝每月这一日都会到龙兴寺找了凡大师参悟佛法,几十年来都未曾间断过。 等了约摸一个时辰,就看到一架华丽的马车从龙兴寺驶出,四周护卫森严,文氏瞅准时机,不要命地往车驾面前冲,嘴里喊着“陛下,臣妇有要事相告!” 今日皇帝心情不错,听到外头的吵闹声,唤来总管太监王友德,“何人在外吵闹?” 王友德凑近了车窗轻声禀道:“回皇上,好似是国子监监丞庄庸之妻,邕王世子妃的舅母。” “哦?唤她近前说话。” 皇帝车驾行驶到了一棵槐树下,文氏被领到了马车车窗边,随侍人员都退开到一边。 “何事要说?” 文氏虽有准备,但还是心怀忐忑,声音都在发抖,“回……回皇上,臣妇刚从……从云城探亲回来……” “世子妃可好?” 皇帝柔和,并听不出什么不好的情绪,文氏胆子大了些,继续道:“世子妃安好,臣妇要禀报的是……是李首辅之妻宁氏意图陷害世子妃。” “哦?”皇帝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文氏一眼。 “是……是这样的,去岁臣妇遣了几个得用的家丁去邕州协助世子妃打理庶务,那时候月食堡的荒山突然倒塌,邺国的洪水涌入了邕州,世子妃命人制了一个个沙袋阻挡洪水,没成想那几个家丁被宁夫人收买,在得知世子妃制造了模样奇特的豆腐包一样的东西这事之后,便捏造成了世子制造武器……” “此事隐秘,你是如何知晓的?”皇帝脸色微沉,语气中带了些作为王者的威压。 文氏闻言颤了颤,咬咬牙道:“回陛下,是那几个家丁的家人与臣妇说的,宁夫人将那几个家丁灭了口,却不知家丁已将此事透露给了家人,臣妇此次去邕州偶遇了那些家人,得知此事后臣妇一路惴惴不安,就怕宁夫人会来灭口……” “嗯……”皇帝沉吟半晌才道:“朕知道了……朕会派人护你周全……” “多……多谢陛下!” 皇帝的车驾在文氏离去后又停了大半个时辰才离开。 第56章 回到宫中,皇帝下了好几道口谕。 “去派人盯着李府,还有陈国公府。” “云城的人手都调出来,无论如何都要潜入邕州一探究竟!” 太监王友德很有眼色地应是,急急去传令。 …… 送走户部官员之后,云城又迎来了数月的喘息时间,除了京城方面的各方死士、暗探之外,整个邕州人民都过了一个好年。 一开春,便陆续有商队进到云城做生意,而邕州陆续组织了以各村为代表的贸易交流会,各村精选了当地物产带到云城供商队挑选,签下售卖合约。 春去秋来,又到了丰收季,这一年硕果累累,李沐尧新实验的各种作物都是大丰收,经过层层核查,看守东门的花衍陆续放进了一些可靠的商队,随着这些商队的进入,邕州的繁荣有些藏不住了。 经过查验可以顺利通行的商队进入东门后会被要求用黑布遮面,人员全部被赶上马车,会有专人牵马前行,走约摸一刻钟后才会从马车中出来,自行驾车。 玻璃幕墙意义极大,能多利用一段时间李沐尧都不会犹豫。 瞿州商会的会长沈福年便是第一批被放行商队中的一员,他因与庄氏合作多年,一直关系不错,故而拿到了入邕州的通关证明,庄氏如今的掌家人打理的邕州,他是十分好奇的。 揭下蒙眼黑布之后便听到一片抽气声,饶是见多识广的沈福年,也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是荒地邕州?该不是入了仙境吧! 眼前是一条至少可以五辆马车并排齐驱的大陆,这路……比最好的官道都要宽敞,且铺路的不是石子,是整块的不知名的东西,李福年不由蹲下摸了摸,质地坚如磐石,他心中又惊了一下,怎会有如此平整巨大的石头?! 众人研究了一会儿大路之后,又好奇地四下张望,道路两边每隔一丈距离就栽有一棵行道树,顺着道路蜿蜒向前,好似一条巨龙。 众人上了马车,宽敞平坦的道路上,马车再没了常年习惯性的颠簸,众商人无不啧啧称奇。 行了不到一刻钟,便看到远处一排排房屋整齐排列,与大丰朝的木质结构不同,这些房屋多是与大路质地相近的材料,坚固平滑。且这些房屋最低的便是两层,五六层的小楼数不胜数。 经过小楼之时,众人看到了楼前的木质招牌:学堂、饭堂、书楼、棋室…… 众人几乎的张着嘴巴看了一路,到达约定交流地点之时,都纷纷下意识揉起了脸,这才惊觉脸酸下巴疼。 第五十二章 杀意 约定的交流地点也是与一路过来看到的房屋相同的样式, 众人停下细细打量,门口匾额赫然写着“商贸堂”三个大字,里面已有往来忙碌的下人, 唯一奇怪的是这房子居然没有大门,连门框都没有。 正当众商人带着疑问往里走时,“砰砰”、“咣当”声此起彼伏。 沈福年的额头也是撞到了某个硬物上头, 一阵龇牙咧嘴的疼。 “诶唷, 对不住!”里头有人跑了出来, 朝他们挥手, 将一块透明的东西朝两边移开,众人这才发现脚下有木制的凹槽,有透明板状的东西嵌在里头可以左右移动。 来人笑眯眯地将众人朝里请, “各位爷里边请, 小的赵大,是商贸堂的小管事!” “赵管事,敢问这是何物啊?”沈福年全副注意力还在这透明的门板上,多年行商的经历可不是白积累的, 他对新奇且有价值的事物敏锐非常。 “啊,这位是沈掌柜吧!这是玻璃, 用玻璃材料做的门!” “玻璃?玻璃做的门?”众商人重复着, 对着玻璃东敲敲, 西摸摸, 眼睛直冒精光, “好东西啊!这可是跟琉璃有关?” “诸位都是有眼光的!我们世子妃请的琉璃匠人, 给了玻璃制作的秘方, 从琉璃制作上改良而来的!各位先往里请, 匠人都在里头, 若是感兴趣啊,细细问便可!” “诶,好!好!” 众商人步入宽敞明亮的正堂,只见四周用长条案平成“回”字形,展品分水果区、菜品区、粮食区、建筑材料区等等,站台上,各展品码放整齐,每个展台前都有三人侍立在一侧。 商人们又是眼前一亮,加快脚步走向各个展台,在侍者的引导下品尝新品蔬果,听取商品介绍。 很快,负责文书工作的侍者手下一张张宣纸订单堆叠而起,管事赵大急急叫停,这速度出人意料,他得算算产出,再往下签订单,他怕不够货卖了。 李沐尧走进商贸堂的时候,以沈福年为首的几位掌柜正围在建筑材料区的展台周围,手中拿着一块块玻璃样品啧啧称奇。 众人纷纷朝李沐尧见礼,态度万分恭敬。芙蓉庄氏在大丰朝商界谁人不知,庄氏如今的掌舵人,更是不容小觑,更何况她还是邕王世子妃,如今整个邕州的女主人,而这位世子妃的不凡,这一路他们都是亲眼所见。 赵大跟着李沐尧后面跟她轻声介绍,“这位是沈福年沈掌柜。” 李沐尧会意,上前两步,拿起站台上另一块玻璃制品,“沈掌柜慧眼独具啊!” 沈福年连连躬身,谦虚道:“世子妃过誉了,我等这一路过来之所见,属实震撼呐,听闻都是世子妃一力谋划建设的。” “沐尧只是提供想法,实实在在将家园建起来的还是邕州万民。”李沐尧笑意吟吟,说得认真。 众人闻言更是敬佩不已,越来越多的人聚拢了过来。 “在下有诸多问题要向世子妃讨教,不知世子妃能否为我等解惑?”沈福年盯着手里的玻璃样品,爱不释手。 “掌柜们无需客气。”李沐尧就是来推广产品的,就是要说道他们下单才对。 沈福年也不再客气,急忙问出了一路来的所思所想,“在下看这玻璃甚是平整美观,方才瞧见把此物当做门来用,不知还有何其他应用?” “那自是很多的,其实沐尧认为此物代替窗纸最佳,诸位请看,这大堂内的窗户都用的玻璃,”李沐尧边说边指引众人走向窗户,“当然,私密房间装上帘幔即可。” “敢问邕州大道是何铺就,坚硬堪比岩石,可又无比平坦,是如何做到的?”又一掌柜好奇问道。 “对对,那房屋好似也有筑路的材料在。”沈福年补充道。 “确实!”李沐尧朝沈福年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拿材料名曰‘水泥’,看着与沙土无异,遇水会凝固,干涸后质地坚硬如石板。此物在邕州已量产,若是掌柜们需要,管够!” “铺路、造房都可?”有人再次确认。 “自是可以,下单者我们会配一个匠人,全程指导。” “那这水泥价格一定很贵吧?” 李沐尧微微一笑,“与一般细沙石价格相当!” 一番介绍后,已无需李沐尧再说,脑子比谁都灵活的商界大掌柜们已经找到了书写的侍者,唯恐慢了一步货不够了。 …… 商贸堂的第一场交流会顺利完成,李沐尧终于放了心,也是,在大丰朝都是独一无二的产品,怎会愁卖呢,邕州很快便不需这般偷偷摸摸、掩人耳目了。 回到芙蓉山庄,穆青便带了段云时的信过来,昨晚他又遇到了一次暗杀,幸而准备充分,安然无恙,叫李沐尧无需担心。 李沐尧读完信撇了撇嘴,这男人撒娇的方式还真特别,叫她无需担心?怎会不担心!这信就是催她回去的。 “这是今岁第几次刺杀了?”李沐尧将信收好,并不打算回信。 “回世子妃,此次是第六次。” “皇帝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了……”李沐尧低声喃喃。 欲盖弥彰之事,这三年来双方都做了不少,而皇帝的手段最拙劣,每每将帽子扣在李首辅或者其他人身上,总以为天下人不知他的想法,他依旧是千古明君。 可对拥护邕王的各方势力的打压、残害,可一点都不少,还有逐渐增加的赋税项目和金额,早已远超大丰朝的富庶之地。 “对了,我舅父那里可有消息了,要尽快将他们救出来。” 想到舅父一家,李沐尧有些心神不宁,舅父被各方监视,即便有京城密道,也很难脱身,何况舅父虽性情敦厚,但内心也是个倔的,能不能乖乖任人安排还未可知。 “回世子妃,还是有些困难,您的信已交给了庄大人,我们的人应是勉强取得了信任,但何时动身,还需等待时机。” 李沐尧揉了揉太阳穴,压下心中的不安,“嗯,明日回云城,到时再与世子商议吧。” …… 京城,御书房。 皇帝听完暗探的禀报,摔了一套珍贵茶具。 太监总管王友德唤了小太监来收拾满地的狼藉,自己退到一边,屏气凝神听吩咐。 “他真要反了?!邕王呢?派人去看看,死了没有!” “陛下息怒,这就命人去查看!” “李澹呢?” 第57章 “在外候着呢。” “让他进来!”皇帝绕着御桌转了两圈,心情平复一些,才坐了下来。 首辅李澹战战兢兢跟着王友德进了御书房,这些日子皇帝性情暴躁,找了由头夺了陈国公府的爵位,这明显是冲他来的,可他真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 李澹进来就迅速跪了下来,将身形压到最低,“皇上息怒!” “大丰数位商人进到邕州,数日后回到京城,便频繁调动大额银钱,邕州!邕州!又是邕州!不是荒地吗?不是寸草不生吗?这些唯利是图的奴才,会为了荒地去邕州?!朕被骗了,被骗了!” 李澹闻言大惊,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匍匐在地,连连磕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哼!当年你出的好主意,那就去做吧,通知你女儿,杀了他!杀了段云时!方法不论,只一点,不能牵扯到皇室!” “是是是,臣遵旨!” 李澹出了御书房,绕过游廊,匆匆离去,并未注意到门外站着的荣嫣公主。 荣嫣本是来找皇帝诉苦的,皇帝答应她的三年之期很快就到了,她听话乖乖忍了这么久……今日她定要求个准信,让父皇提前拟好将她赐婚给段云时的旨意。 可是方才她听到了什么? 想到方才听到的字眼,她不由打了个激灵,脸色逐渐惨白。 屋内又有响动,好似有人要出来了,她慌乱地往外跑,也不管沿路宫人惊诧的目光,一口气跑回了自己宫里。 婢女看到公主这番模样吓坏了,纷纷围了上来,“公……公主,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本宫冷……好冷……” “奴婢这就去备热水!” 一众婢女忙碌开来,扶公主坐到了塌上,给她披上薄袄。 一刻钟后,泡进温暖浴桶的荣嫣这才回过了一些神志,父皇要杀段云时……父皇要杀段云时……他要杀她的心上人啊!不行,她必须做些什么! 第五十三章 生辰 云城, 与大丰朝接壤的西大门从去岁开始就日日排起长队,要进城,必须通过层层核查, 据说是云城出了奸细,意图谋害世子,故而不论是谁, 要进城, 必须通过层层核验、盘查再三才能放行。 乔装打扮成投奔云城亲人的荣嫣公主坐在排队进城的马车内, 不住地掀开车帘朝外张望, 见队伍与一刻钟前没有丝毫变化,愈发焦躁不安,她朝婢女吩咐:“去前面打探打探!” 婢女应声下了车, 没入人群之中。 荣嫣一路看着她没人影了, 才放下帘子,忧心忡忡,她瞒着父皇偷跑出来十多天了,也不知母后能否替她遮掩过去。 父皇生性多疑, 反复无常,整个大丰朝就属她与母后, 还有太子哥哥体会最深了。 太子哥哥虽贵为储君, 却最不受父皇宠爱, 父皇总觉得既给了他这个位子, 再多就会令他生出妄心, 故而处处冷落, 从无关怀关爱。只有其他皇子表现抢眼之时, 他才会偶尔关照一下太子哥哥, 用太子哥哥来打压其他皇子们的气焰。 当然, 其他皇子个个都是不顶用的,才学能力上连她都不如,故而太子哥哥受关照的时候并不多。在如此阴郁沉闷的氛围中生存,属实艰难。 她在一众皇子皇女中算是最得宠的,最关键的原因在于她知道如何拍马屁拍到父皇心上,如此反复无常、多疑又懦弱之人,对谁都没有真情,她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令人愉快的玩意儿而已,多宠爱些更能体现他的慈父形象。 其实,父皇他只爱自己,知晓这一点,拍马屁事半功倍。 母后说,父皇忌惮邕王不是一日两日了,父皇自小便谁都不信,但邕王骁勇善战,他不得不用,忌惮之心不是邕王功勋卓著时候起的,是日日挠心、月月积攒起来的。 邕王要谋反,谁信呢,邕王夫妇还在京城呢,怎么反?她、母后和太子哥哥都觉得父皇失心疯了。 父皇要杀段云时,他明明知道自己心仪于他,他答应了三年之约,可如今,他竟要杀了他!她一定要阻止这件事,不惜任何代价! 可没有公主的身份,她好像连见他一面都难了,到底该怎么办呢?她揪紧手里的帕子,心也跟着一同揪紧。 婢女出去了近半个时辰才回来,队伍好似纹丝未动,“如何了?”荣嫣公主不等婢女爬上车就急急问道。 婢女跑得有些喘,她摇了摇头,低声禀报:“塞了银票,都收了,可一点用没有,就让等着。” 荣嫣紧咬下唇,她堂堂一个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不行,她要尽快见到段云时! …… 夜幕降临,云城门口的队伍依旧没有尽头,城门护卫陆续点起了火把,让企图趁天黑偷摸进城之人无所遁形。 荣嫣公主带着婢女绕到了东城门的外围,东城门群山环绕,她找到了一处低矮一些的间隙,准备翻过去。 此时的她只背了一个小包袱,正指挥着婢女先爬过去,做她的人肉垫子,“你快些,好了没有!” 只听“扑通”,然后就是一声闷哼,像是翻过去了。 可等了片刻也没人回应,荣嫣急了,四下望了望,远处有火把的光亮向她这处移动,她心一横,直接扒住山石翻了过去。 她确实掉在了一团柔软之上,毫发未损,正当她开心爬起时却愣住了,眼前一个火把支了起来,五六个精壮的护卫已将他们主仆包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年头奸细都换成女的了,真是不简单!”为首的那个感叹了一声,示意手下将荣嫣公主主仆绑起来。 “大胆!本宫是荣嫣公主,还不速速跪下!”荣嫣急了,一声力喝。 “公主?我还是皇后呢!公主大门不走,还翻墙,挪一挪,挪一挪,你身下的人快没气儿了!” 护卫们不由分说将她绑起来,正待她要大声呼喊之际,嘴里直接被塞了一团带着恶臭的黑布,“唔唔……唔唔……” …… 段云时知晓荣嫣被抓已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要不是穆南凑巧去了一趟牢里提一个犯人无意间瞥见,还真没人发现云城地牢里关了个金尊玉贵、如假包换的公主。 穆南当时吓了一跳,好在他机灵,不动神色地离开地牢回去禀报,并未让荣嫣公主有所察觉。 段云时初闻此事也是颇为震惊,但事已至此,还是先不见为好,具体如何做,等与父亲商议后再说吧,他吩咐了把荣嫣在牢里的待遇提高了一些,便不再多管。 当然,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得了些空闲可以陪李沐尧,他便更无暇顾及牢里那位公主了。 十月初九是李沐尧的生辰,段云时早早告了假,去芙蓉山庄陪她。 作为芙蓉庄氏的掌权人,李沐尧物质上自是什么都不缺,缺的东西她自己也会造出来,她说她其实是个懒人,不愿卷入纷争,也不愿多思多虑,最向往闲云野鹤的田园生活。 目前他给不了她太多,但是三五日不被打扰的日子他能做到,最重要的,他要让她知晓他的心意,他、父亲和拥护者们已达成了一致,固守邕州,十年内不涉足大丰。 这些日子他也反思了很久,谋反从来不是他的本意,从开始知晓谶言时的惊怒无措,到处处受皇帝掣肘后的心生怨恨,再到压迫愈加沉重,他看到了朝廷诸多积弊,最后到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拥护者,他有些迷失了。 大丰朝虽有衰败之势,但并没有到需要揭竿而起的地步,任何强行的势力更迭,苦的都是普通百姓。 那夜他探访龙兴寺时了凡大师说了,顺命之时也莫要忘了顺心行事。 确实,他做此决定不仅仅是因为李沐尧,更是顺应自己的内心。 夫妻二人摒退下人,一起单独用晚膳,菜色简单清淡,却都是李沐尧爱吃的。 李沐尧也听穆青说了公主的事,语调闲闲,“公主你不管了?” “今日你生辰,不谈别人可好?” “哦……”李沐尧狡黠一笑,用他听得到的声音嘟囔着,“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用那么狠心啊……” 段云时知她玩闹,依旧不接话,推了一碗面到她面前,“生辰面,长命百岁,福运绵长!” 李沐尧也不再揶揄他,笑着接过,“太多了,分你一点?” 段云时摇头,眼里满是期待,“你先吃!” 李沐尧夹起一筷子放到嘴里,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再看他一眼,心中便有数了,大口吃了起来。 她细微的表情并没有逃过段云时的眼睛,见她大口吃着有些急了,忙将那碗面拉到自己面前,“我吃一口。” 没有咸味,还有些酸,还有点生…… 段云时:难道是刚才错把醋当成酱油了? 他原本对自己的手艺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在父亲军中历练多年,动手能力不差,昨日又跟着余胖三练了两个时辰,今日是准备向李沐尧邀功的,结果…… 第58章 李沐尧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因丧气而显得颇为滑稽,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去重做!” 段云时一时气闷,起身欲走,被李沐尧拉住了。 “吃太撑啦,陪我走走消消食吧!” 段云时看她一眼,不忍心拒绝她的一切要求,应了声“好”,但还是心有不甘地加了一句,“晚些时候再给你煮,当夜宵。” “嗯。” 硕果累累满枝丫的果园小径是李沐尧最爱的地方,此时水果已摘了一批,树上还有许多晚熟的缀在树间,看着就让人觉得丰硕圆满,安宁喜乐。 “舅父那边如何了?”段云时见起风了,将拿在臂弯里的斗篷给李沐尧披上。 “十日前将我的亲笔信递进去了,舅父看到我的信定会跟我们的人走的。” 舅父一家是她最挂心之事,只要救出舅父一家,他们便没了后顾之忧,两位表兄今岁外出游历,已被他们寻到,正往云城来的路上,如今就剩舅父和舅母了,舅母的事舅父还不知晓,她打算等他们到了云城再让舅父自行处置,当然她也传了令,若营救途中发生任何危险,都以救舅父为主。 “那便好……”段云时面带笑意,牵着李沐尧往一片橘林走去,“前方有惊喜。” “哦?”李沐尧紧走两步跟上,满怀期待。 果林深处,两棵最粗壮的橘树之间辟了一块空地,上面置了大小两架秋千和一张吊床。 “哇!” 李沐尧惊喜地喊了出来,向秋千跑去,她早就想要了,可惜在邕州粗壮的藤条很难寻,她也没有时间如此悠闲地荡秋千,便一直搁置了。 “一起试试?” 他们携手走向那架大一些的双人秋千,并肩而坐,李沐尧脚一蹬,两人就一起荡起来。 “呀!这是瀑布哪里的藤条?”李沐尧看着手里抓着的藤条,惊道。 那日他们困在藤条上许久,这样粗壮结实的藤条只有瀑布那处的山崖上才有,她不会认错。 段云时点头,他可是花了大功夫才弄下来这些藤条的。 “再高些!”李沐尧绽开笑颜,她已够不着地了,只能指挥段云时了。 “抓紧!”段云时边说边拥住了她的肩膀,耳边“呼呼”的秋风扫过,并不觉得冷。 两人玩了好一阵,李沐尧蹬腿都蹬出了一身汗,这才停了下来,任秋千自由摇晃,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此刻的温馨静谧。 “沐儿~” “嗯?” “再给我一点时间,至多一年,以后我们就守着邕州……” “世子,世子妃!” 段云时的话被远处穆青焦急的喊声打断,段云时轻叹一声,应了一声,很快,穆青就到了他们跟前。 “何事?” “世子,世子妃,刚刚传来的消息,营救庄大人失败,青黛说李首辅那里也来的飞鸽传书,应是与此事相关,属下不敢耽搁……” 李沐尧下了秋千,接过穆青手里的飞鸽传书,才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 第五十四章 千里奔袭救人 看着李沐尧逐渐惨白的脸色, 段云时心下一沉,“出什么事了?” 李沐尧眼神茫然了一瞬,迅速恢复了焦距, 她看了一眼穆青,段云时会意,“你先下去吧。” 穆青离开后, 李沐尧眼泪就下来了, 段云时心里一痛, 将她揽入怀中, 搂紧,“不急,慢慢说。” 胸口传来沉闷的啜泣声, 段云时轻拍她的后背, 无声地安慰着。 “是……是舅父,他落到了……落到了李首辅手里……”李沐尧哭过一阵,心里的焦急憋闷疏散了不少,抽出拍子拭泪, 段云时从她手里接过帕子,动作无比轻柔地给她擦脸。 “有一事我从未跟你说过……”李沐尧望向他的双眸, 初时她怕说了会令他生疑对自己不利, 如今两人生了情愫, 她也不能确定他知道了会如何, 她心里没底, 可眼下好似不得不说了。 段云时将帕子放入自己袖中, 拉她坐回秋千上, 等待她的下文。 “李首辅用舅父一家的性命做威胁, 不止是逼我嫁你, 还有一要求……”李沐尧声音有些艰涩,话到嘴边她有些不确定要不要说了,她第一次有些害怕他误会,心生嫌隙。 手被他的大掌覆住,一如既往的温暖干燥,也给了她安全感,她再次与段云时对视,“他要我等待命令,伺机杀了你。” 段云时很平静,声音温和依旧,“这封信,是让你杀我的?” 李沐尧点头,仔细盯着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夜幕降临,果林逐渐被昏暗笼罩,可他的双眸却越来越亮,逐渐噙满了笑意,他轻点她的鼻头,“你觉得我会误会?生气?” 李沐尧再次点头,看着他笑有些不确定起来。 “傻瓜,你把一切都与我说了,我高兴还来不及,”见她眸中氤氲,似又有泪意,他捉了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是我先动了情,起心动念毁了大婚那晚的约定缠上了你,既认定了,我便全心全意地信任你,此事你不必怀疑。” 李沐尧点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一滴一滴,落到脚下的落叶间隙,没入土里。 片刻后,段云时突然说道:“不要担心,你舅父,我会亲自去救!” “不!”李沐尧瞪大了眼睛看他,手里下意识揪紧了他的衣袖,这个时候,怎么可以以身犯险。 段云时轻轻握住她的双肩,笑着安抚,“沐儿,你先听我说,这事不能再拖了,我不能让他们再用舅父威胁你……” “可是……” 段云时手下微微用力,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很早就有此打算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那我要同你一起,京城有密道,只有我知晓!” “你去,我会分心……”段云时直至盯着她,心中一片柔软,她此刻正关心着他的安危。 “不是有荣嫣公主在吗?我们可以拿她作掩护,我还有很多明卫暗卫的,必定乖乖的,不会影响你!” 看着她一脸焦急,段云时拢了拢她身上的斗篷,“风大了,我们回去慢慢商议……” …… 五日后,段云时接到来自京城的确切探报,李沐尧的舅父庄庸如今被关在李首辅府中的地牢里,事不宜迟,为防有变,他们决定即刻就动身。 段云时拗不过李沐尧,只好将她带着,但夫妻两人分工明确,李沐尧只在京城密道里守着接应,其余之事皆由段云时来做。 时间紧迫,要出其不意地将舅父偷偷救出来就必须要快,段云时是按着急行军的速度来的,当然也有他的小算盘,千里奔袭救人危险重重,他不想李沐尧去,故而想着疾走两日李沐尧就吃不消了,他便顺水推舟说自己先行一步,李沐尧慢慢坐车赶上,到时候他将人救出再回来与她汇合。 可聪慧如李沐尧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跟着他们骑马行了四日愣是一声没吭,第四日晚上反倒是段云时急了,吩咐停下修整一晚,带着李沐尧进了一间客栈。 李沐尧确实也快撑不住了,下了马几乎迈不了步,大腿内侧早就被磨得血肉模糊了。 进客栈几步路的功夫,段云时实在不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上了楼上的客房。 李沐尧起初还害羞不已,将头埋在段云时怀里不敢看周围,给人看到了多丢人啊,到了客房门口才偷偷朝下面扫了一眼,客栈空空如也,才惊道:“这客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早就让穆南提前过来清场了!” “哦……”听着他胸腔间透出的笑意,她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唯一跟来的丫鬟踏雪已经帮她换好了床铺,见他们进来就退了下去。 段云时轻轻将她放到了床榻上,从腰封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那个……你涂一涂吧。” “嗯?”李沐尧不解。 “涂那里的伤药。”段云时俊脸微红,有些不自在。 “哦……”李沐尧顿时明白了,耳根火热一片。 段云时唤来踏雪就出了房间,踏雪匆匆进来急道,“世子妃,没事吧?” 李沐尧已经脱下了外衫,发现里面的亵裤已经粘连在了血肉模糊的大腿上,一阵龇牙咧嘴的疼。踏雪常年练武骑马,是有经验的,忙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俯身帮李沐尧割开裤子。 揭开粘连的布料,上药,略微洗漱一番花了近半个时辰,李沐尧疼得眼泪直流,段云时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了她哭红的小脸,心中又疼又酸软。 踏雪很有眼色地告退下去,轻轻关上了门。 段云时刚在床边坐下,李沐尧就扑进他怀里,不让他看她的脸。 段云时失笑, “疼吗?” 李沐尧在他怀里点头。 “还逞强吗?” 李沐尧再次点头。 段云时无奈,侧头轻吻她的额头,随后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心中幸福满溢,这是她头一次在他面前示弱,虽然又“逞强”了回去。 第59章 连日来的赶路,两人都是累极了的,很快便相拥而睡,直至天亮才醒。在段云时的坚持下,李沐尧留在客栈再休息一日,他先进京。 “你都是在密道里等,我那边还不知要花几日,你明日再上路,从城外的密道进入定是赶得及的。”段云时边穿衣服边再次安抚。 “嗯……”睡了一夜,腿上依旧生疼,李沐尧也自知难以上路,终是不情不愿地应下了,她伸手帮他理着衣襟,“你小心些……” “信我,放心……”段云时轻啄她的唇瓣,忍下不舍,启程上路。 …… 李府,地牢。 与丈夫庄庸关在一处的文氏这几日都是惶惶不安,彻夜难眠。 她向皇帝告密求得庇护,前些日子皇帝也处置了陈国公府,宁夫人失了势,她以为一切都没事了,她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有李沐尧知晓,她念在舅父的情分上定是不会主动说的,那自己便可安然无恙了。 十日前,丈夫突然紧张无比地告知她收拾细软,有人要带他们离京,没成想才出府就遭遇截杀,就这般狼狈无助地被关进了李府地牢。 是宁夫人的告发?还是李首辅一人的主意?或许……是皇上?李首辅知晓自己所做之事吗?思绪纷乱,她无法确定,愈发惶恐焦躁。 隐隐听到外面的更梆声,入夜了。 一直躺着的庄庸翻身而起,同她低声耳语道:“夫人可觉得今日不对劲?” 心中慌乱的文氏哪有这心思,摇头。 庄庸轻声解释,“这个时辰外面的看守应该轮换了,可今夜已过了三刻钟,并无人来。” 文氏也觉察到了不对劲,惊恐地看着丈夫。 庄庸见状柔声宽慰妻子,“别怕,今日不对劲,警醒着些。” 两人如同往常一般合衣而卧,但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约摸两刻钟后,牢门外的过道处传来轻微急促的脚步声,文氏吓得身子不住地颤抖,庄庸搂住妻子,继续装睡。 “舅父,舅父……”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伴着开锁声传来,庄庸也紧张起来,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传来,那人已走近了牢房。 “舅父,在下段云时。” 庄庸蓦的抬头看向来人,世子的声音他没听过,但人是见过的,借着外头火把隐隐的光亮,庄庸确信了眼前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正是他宝贝外甥女的丈夫段云时,惊喜过后又是一阵惊惧,“你怎能来此?危险啊!” “舅父放心,一切安排妥当,请随我走,沐尧在城外等你。” “什……什么?她怎么也来了?”舅父更加焦急。 “此处不宜久留,先走吧!”段云时催促。 庄庸也意识到了事态紧急,拉起妻子就走,他们在段云时护卫的拱卫之下朝地牢外快步走去,一路看到好几个被迷晕绑起来的李府下人。 地牢在李府后院的一处小花园下方,李沐尧提供的李府外密道入口靠近后角门,要去后角门,他们就必须通过后院拐墙的配门。 段云时半个时辰前命人在紧挨着李府的一座空置府邸放了一把火,为避免波及李府,此刻李府的多数人都在隔壁救火,人手不足,故而留了许多缝隙可钻。 配门年久失修,随行护卫一时打不开,段云时迅速决断搭人梯把舅父舅母送到门外,他和一个护卫率先翻了过去,在门外接应。 被丈夫一路护着的文氏推了庄庸先上去,“我身子轻,定然比你快些,你先过去等我吧。” 庄庸一向信任妻子,没多想就在两个护卫的拱托下爬过了配门。 这时后院突然火光大作,一群举着火把的人追了过来,远远望去,为首的正是首辅李澹,只见他一脸的狠厉疯狂,“我就说这火起得蹊跷,快给我抓人!” 正准备往上爬的庄氏一个没站稳跌了下来,她颤抖着抵住配门,回头朝外头的丈夫喊道:“夫君,快走!别管我,快走!” 外头的庄庸闻言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翻回去,他敲着配门,大声呼喊:“夫人!夫人!” 舅父看着文弱,力气却不小,段云时的护卫根本拉不住。 “舅父,你先跟穆南走,沐尧在密道等你,”段云时一把揪住庄庸的衣襟,声音低且沉,“放心,我会把舅母带回来!” “我……” 不等庄庸反对,段云时一记手刀将庄庸砍晕,转头对穆南道:“拖走!” “世子!” 在穆南的惊呼中,段云时再次翻门回去。 …… 第五十五章 心痛 李沐尧在城外密道里等了一整日, 等来了舅舅,却没看到段云时。 “舅父没事吧?世子呢?”李沐尧担忧而急切。 “庄大人只是敲晕了,很快就会醒来, 世子……” 穆南声音艰涩,将事情原委简略向李沐尧说了一遍,李沐尧听完“呼”地就往密道里面冲。 “世子妃!”穆南一个错闪不及没抓住, 踏雪飞速追上从后面拦腰抱住了李沐尧。 李沐尧疯一般地挣扎, 语无伦次, “我要去找他, 不能为了救文氏……他……不值得……不能……” 无论她如何挣扎,踏雪都没放手,连日来的赶路和过重的忧思, 李沐尧没多久便停止了挣扎, 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地。 “世子妃……”穆南也是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回去救世子,他强忍下那股冲动,等世子妃发话。 踏雪蹲下, 让李沐尧靠坐在自己身上,轻抚后背为她顺气。 片刻后, 李沐尧恢复了平静, 轻声朝穆南吩咐道:“按原计划带舅父先走, 你挑十个护卫, 跟我一起回去接应世子。” “是!”穆南心下一松, 立即去安排了。 一刻钟后, 他们摸到了靠近李府密道入口, 密道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人进来的痕迹, 他们预先商定过,进密道要留下标记,以防走岔路,可李沐尧仔细找了好几遍,没有任何痕迹。 “世子妃,在下找人上去探探?”穆南建议道。 李沐尧点头,等两个护卫出了地道,她微微抬头凝神细听,头顶那方世界很安静,没有嘈杂,更没有打斗的声音,她的心一点一点提起…… 很快,出去的护卫敲了暗号,回到了密道。 “禀世子妃,没找到世子,一个人都没有,就是……”护卫顿了顿,迎上李沐尧焦灼的目光,咽了口口水,“就是后角门有许多血迹。” “去,去找……沿着血迹……” 穆南领命,迅速领着十个护卫出了密道,李沐尧有些站立不稳,她很想出去找他,可是她不能,她知道她出去只会拖累,可是…… 她捂住心口,阵阵揪痛传来,痛得她微微颤抖,他会死吗?他若是死了她怎么办?念头闪过,她吓了一跳,不能想,不能。 穆南回来得很快,“李府内没有世子的身影,有人在搬运尸体,都是李府家丁,没有我们的人,属下循着血迹找出去,出府没多远就没了,大约是往龙兴寺的方向……” “龙兴寺……”李沐尧沉吟着,心中唤出首富,很快,密道地图在眼前展开。 “我们去龙兴寺!”李沐尧看着眼前的地图,往龙兴寺方向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密道时走过的路,越往前越熟悉,那一次她到了龙兴寺,第一次见到了段云时,她隐隐觉得,并且希冀着,这次到了龙兴寺也能见到他。 跑一会儿歇一会儿,终于,两刻钟后,李沐尧到了密道尽头,穆南率先翻身上去,外头已是旭日初升,龙兴寺门口,一道鲜亮的血迹刺目不已。 “世子妃!” 穆南惊呼出声的同时,李沐尧和踏雪也爬了出来。 “去敲门。”此刻李沐尧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怪异。 门开得很快,一个小和尚似是知晓来人是谁,恭敬地将李沐尧引进了了凡大师居住的后院。 血迹沿着小道一路蔓延,已经越来越少,李沐尧越走越冷,像是被临头浇了一桶冰水,遍体生寒,连走路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僵硬了。 血迹在一间厢房门口断了,小和尚墙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是了凡大师。 “大师,他……”李沐尧声音哽住,说不下去了。 了凡大师目光复杂,侧开身子,让开了路,李沐尧朝他身后望去,呼吸一窒,浑身是血的段云时正躺在一张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他还活着! 李沐尧上前两步扑到床边,段云时面色灰暗,呼吸极浅,身上伤口遍布,能看到已经处理过撒了药粉,但还有多条细细的血口还在往外渗血,她惊惧地回头看向了凡大师。 “伤他的利器上有一种毒,名为绽朱砂,似毒又不是毒,毒不死人,但沾上此物者若有伤口便会血流不止,难以愈合,最终血竭而亡。”了凡大师声音轻而缓,说得十分清晰。 “可这大伤口上的血不是止住了吗?”李沐尧颤抖地指着段云时身上有药粉的那几处。 第60章 “这药粉确是解药,可惜是贫僧师傅所留遗物,十分稀少,已经全数敷在了伤口上,可依旧不够。”了凡大师语气中带着些惋惜。 “不能制出一样的?” 了凡大师摇头,“贫僧分辨不出,只知全部所需药材都种植在后山……” “那我若是能找出那些药材,大师能否配出方子来?”李沐尧生出些希望。 “若是药材齐全,贫僧可以一试。”了凡大师似乎有些意外,看她的眼光带着审视。 “好!” 李沐尧用手捻了一些药粉,唤出首富扫描。 李沐尧:帮帮我…… 系统:【宿主莫急,稍等片刻。】 耳边首富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李沐尧莫名心中一安。 “烦请大师带我去后山。”系统还需要扫描分析,为了不浪费时间,李沐尧提议道。 “请!” 眼前电子大屏开始闪过相应药材的图集,李沐尧逐一对照着在园子里寻找,采摘。 看着奔波忙碌的李沐尧,了凡低叹一声:“世子妃果然不是寻常人!” 李沐尧脚步微顿,看向大师。 了凡大师浅浅一笑,“贫僧才疏学浅,比之师傅差了太多,只能推出世子妃非凡人,是唯一能救世子之人。” “那便借大师吉言了!”李沐尧微怔,随即苦笑一声掩饰过去,朝大师略一点头,继续采摘。 可了凡大师似乎有些不依不饶,“不知这辨识草药的本领世子妃是如何习得的?” “我……平时爱看书而已。” “哦?”了凡大师,“贫僧竟不知世子妃还精通药理,光凭药粉就能推断出其中的药材……” 不待大师说完,李沐尧提了提手中的装草药的竹篮,“应是齐了,接下来就劳烦大师了!” …… 一个月后。 在李沐尧和了凡大师的努力之下,止血的药总算配了出来,段云时身上不再裂口,各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了凡大师又找了些调养补血的方子一同服用,段云时恢复得很快。 龙兴寺虽偏僻,但毕竟人多眼杂,并非久留之地,世子夫妇向了凡大师道了谢,提出了辞别。 了凡大师并未挽留,只是临别前问了一句话,“贫僧近日推演出了谶言的后半句,不知二位可要听上一听?” “不必了,多谢大师。” 不等李沐尧回答,段云时率先开了口。 了凡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微笑点头。 李沐尧也很诧异,但并未多嘴,向大师道别后同段云时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拐了几个弯,在护卫们确认无人跟踪后驶入了一个偏僻小巷,是密道中的一个入口,二人下车进了密道之中。 直到入夜,一行人才到了京郊山野中的一处别院,这是庄氏众多不在名册上的产业之一,安全隐秘,无人知晓。 庄子已提前命人来打点好,一应俱全,李沐尧打算在此住一段日子,陪段云时继续养伤。 夫妇二人用了些简单的晚膳,便打发了下人,准备安歇。 见正要退下的踏雪看着她欲言又止,李沐尧示意她讲。 踏雪是个直性子,总算将憋了一路的疑惑问了出来,“世子妃,了凡大师帮了我们这么多,为何急着走,一路还绕道多次,如此谨慎?” 连日来总算松下一口气的李沐尧与段云时相视而笑,“谨慎点总是好的,你也累了,赶紧下去歇着吧!” …… 简单梳洗过后,李沐尧给段云时身上结疤处抹了药,待药渗入皮肤,干透了,才相拥着躺下。 “那谶言,你当真的不想听?” 段云时点头,让李沐尧把头枕在自己肩膀上,低头看她,唇角勾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一切灾祸皆因谶言而起,不论真假,我们都承受了太多,不过幸而遇到了你,一切灾难伤痛都值了,沐儿,我不想做谋逆之事,我们回去后就守着邕州,好好过日子可好?” 李沐尧抬头,对上他清亮的眼眸,有片刻的失神,伤了那么多次,脸上倒是一次没伤到,如此眼里只有自己的他,着实太迷人了些,怎能让人不心动。 “那万一,后半句谶言里又有变化呢?” 段云时轻吻她的额头,“那也不听!沐儿说过,从不信谶言,那我也不信。无论那谶言说什么,我心意已定,便不会改变。” “你还记得我说过这话?” “沐儿说的话,我都记在这里。”段云时将李沐尧的手拉到心口处,按了按。 “喂,别碰着伤口了!”李沐尧有些紧张,他胸口有一道疤很深。 “放心,都好了,哪都好了,好得不能再好!”段云时说话时离她的耳朵很近,呼吸灼热,李沐尧脸顿时红了起来。 见她红着脸不说话,他继续道:“还有一个原因,想必沐儿也发现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我总觉得了凡大师不太一样了,有点……嗯……” 段云时眉头微皱想着合适的措辞,李沐尧随口接道:“有点跌下神坛的感觉。” “对!” 这正是李沐尧这些日子以来的感觉。 原先因着李沐尧母亲庄氏与大师交好,他帮忙保存芙蓉令,这些都让李沐尧对他充满了崇敬。 可这几日大师每每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似看透未看透,李沐尧心中莫名生出一些惊惧,虽然他没有敌意,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还有一点就是谶言,大师本该是方外之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因谶言之事搅动了风云,不论是何心思,李沐尧都有些反感,若没有谶言,段云时的处境也不会艰难至此。 能窥测天机、预知未来固然诱人,但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一句没头没尾的谶言很可能引发巨大灾祸,不如不知为好。 夫妻两人都是这个想法,才匆匆提出了告辞。 “不管大师是为了什么,但至少不会谋害我们。” “嗯。”这一点李沐尧是赞同的,大师真要害他们,他们早就没命了,如今已经安然离开了龙兴寺,以后有所防备,敬而远之便是。 “不过大师有一句话我深以为然,” 李沐尧抬头等他说,段云时笑着拉过她的手,落下一排细密的吻后才开口,“随心而行。” “嗯。” 李沐尧点头赞同。 段云时低头吻她的耳垂,声音磁沉,带着热意,“沐儿,随心而行,我们着眼当下可好?” “着眼当下……”李沐尧心中微动,突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顿时羞红了脸。 第五十六章 随心而行(全文完) 随心而行吗? 感受到两人贴合之处逐渐上升的温度, 李沐尧心跳加速。 视线与他相撞,欲念之外她还看到了他眼底的紧张,心下莫名一松, 她忍不住想笑。 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李沐尧学着他一样凑近他的耳根,薄唇轻擦过他的耳垂, 吐气如兰, 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低语, “伤口都好了?” “嗯……”段云时声音喑哑, 耳根处传来的感观刺激让他一阵颤栗。 李沐尧薄唇贴着他的脖颈缓缓向下移动,将头埋入他的颈侧,唇贴着他强有力跳动着的大动脉, 闷坏地不动了。 “沐……沐儿……”段云时声音中都带着上了压抑着的欲念, 可他不敢再动。 方才她主动时的狂喜唤醒了他长久以来压抑的一切,浑身沸腾的热血在她触碰的每一处叫嚣,好像下一刻就要冲破肌肤的阻碍喷薄而出。 可她不动了! 他哪里敢再动?! 热血当头突然凝滞在了半空,段云时有种出师未捷就被一把拍死的惨烈之感。 颈侧突然传来闷笑声, 李沐尧早已忍不住笑得双肩抖动。 反应过来的段云时脸腾地红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沐儿你!” 李沐尧抬起头来, 笑靥如花, 她伸手揪了揪他红得滴血的耳垂, 在他唇上轻点, “接下来该干什么?” 未等她的尾音发出就被堵住, 一团火在唇上绽开, 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不再是一方的独奏, 是锦瑟相得益彰的合鸣。 炎焰蔓延,绿江清新脱俗,犹如芙蓉花瓣翩然起舞,绿江万岁,似要将酥山融化…… “沐儿……” 点点星火迸发,遍野燎原,如梦如幻,如烈火烹油,势不可挡。 …… 一个月后,世子夫妇二人回到了芙蓉山庄。 宽大的书房用纱帘隔成了两间,各自摆了书桌书架,李沐尧和段云时都在此地处理事务。 “舅父可安置好了?”李沐尧边在最新的邕州舆图上圈圈点点,边问一旁禀事的穆青。 “回世子妃,庄大人一家都已在曹王村安置下了,两位郎君前日已开始在学堂授课,庄大人夫妇俩领了三块地,说是要学种小麦。” “嗯,你先下去吧。” 第61章 李沐尧盯着舆图上的曹王村,停了笔。 那日段云时冒死将舅母文氏救了出来,送回了邕州,文氏自觉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家人,将所做的一切恶事向舅父和盘托出,恳求舅父莫要告知两个儿子,她会自行了断。 舅父得知妻子是谋害自己亲妹妹的帮凶,又数次陷李沐尧于险境,这次更是差点害世子身死,一时悲愤交加,大病一场。 期间舅母一直没日没夜地照顾在侧,舅父也心软了,他愤怒之余更多的是自责,是自己没有护好妹妹,没有顾及妻子的感受,更因自己的无能差点害死世子。 最终舅父决定与妻子偏居乡野,与农田相伴,劳作得来的收获用以救济贫民,清苦度过余生。 “难受了?”对面的段云时听不见妻子动笔的沙沙声,掀帘过来。 “有一点……”李沐尧放下笔,伸手搂住他的腰。 “就一点?” “嗯,就一点。” 段云时轻笑着揉着她细软的长发,她一向不爱打扮,在芙蓉山庄里都是一支白玉簪将头发盘起,“若是不放心,就多派几个伺候的人过去……” “舅父必定是不要的。”李沐尧摇头。 “那我们就多去看看?” “嗯。” 李沐尧不想再说舅父一家,转了话题,“京城王府里的老仆都接过来了?” “嗯,昨日到的,都送去月影山庄了,母亲抱着周嬷嬷哭了半天,总算是都接回来了。” 李沐尧闻言眼睛一亮,抬头问段云时,“你家那些族人呢,是不是也在路上了?” 段云时点头,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兴奋。 “你让他们慢些走,最好分批回来见母亲,一波见了,隔几日再来下一波。” “为何?” “自然是让母亲忙得没空催我生孩子啊!”李沐尧一副“你怎么有点傻”的表情。 段云时恍然大悟,“也是啊,母亲隔三差五地送补药,我还真是……” 说着他就有些脸红,近日邕王妃隔三差五给他送补药,以前放下就走,收着便是了,如今王妃也学精了,都是送来现成的,叮嘱了婆子看到他喝下才能离开。 这可苦了他们夫妻,本就初尝滋味,蜜里调油的,如今又有了补药的加持,愈发不可收拾……李沐尧想到每晚的亲密,顿时臊红了脸,真是没脸再想。 “咳咳……你……你记着啊,让族人亲眷们慢些走!” “嗯……” …… 经过又一年的建设,邕州之繁荣已不用再藏着掖着,云城东门和那片巨大的玻璃幕墙被拆除,一个崭新的邕州真实地呈现在世人眼前。 水泥马路纵横交错,三五辆大车并驾齐驱的场景邕州人早已见怪不怪,如今脸普通人家都流行起买一辆小巧的马车,路好了,有车便做什么都方便了。 沿路的房屋各具特色,有水泥砌的新楼,也有古色古香的精致木房,三五层的小楼更是随处可见,一处一景,令人目不暇接。 当然,最壮观的便是邕州城内的万亩良田,一年四季田里都有作物,春日绿草青青,夏日蔬果诱人,秋日风吹麦浪,冬日麦穗挺立…… 作物一成熟待不了几天粮仓,很快就有长长的车队前来运菜运粮,邕州的作物,供不应求。 …… 荣嫣公主在世子夫妇二人从京城回到邕州那日便放了出去,城门口的护卫来报,公主在城门转了两圈,就带着婢女走了。 李沐尧本还诧异于公主的乖顺,照理按她的性子不大闹一通是不可能的,而段云时不以为意,玩笑一般地说了句“说不定在憋大招呢”,这事他们就放到了一边。 事实证明,世子果真是金口玉言。 憋了六个月大招的荣嫣公主终于带了一支百人的护卫队出现在了云城,城门大开,平头老百姓都能自由出入,唯独公主一行人不予放行。 荣嫣公主恼羞成怒,在城门口破口大骂,“李沐尧,你给我出来!都出来给我接旨!” 终于,在云城众吃瓜百姓的围观中,世子夫妇二人携手登上了城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大丰朝最尊贵的公主。 “段郎!你……你们!”虽然事实摆在眼前,荣嫣公主还是无法接受。 其实她刚回京城就大闹了一通,派人去邕王府将邕王夫妇拉出来,试图用邕王夫妇的性命来要挟段云时,要段云时休妻娶她,回京城做她的驸马。 彼时皇帝也正想以邕王夫妇的性命逼迫邕州就范,自己女儿出了手,他正好继续装明君,暗中帮了荣嫣不少忙。 只可惜护卫们进了邕王府,却发现府内早就空空如也,就连时常进出王府给邕王看病的太医们都没了踪影。 残酷的事实已然摆在眼前,荣嫣却还是固执地选择不信,特向父皇求了赐婚圣旨,来到了云城。 城楼上的世子夫妇俨然鹣鲽情深,仅是相视淡淡一笑都深深刺痛了荣嫣公主,她不甘心地拿出圣旨,身后的护卫们纷纷下跪,可面前的云城众人皆是一动不动,看戏一般地看着她。 面对此情此景,倔强的公主荣嫣还是硬着头皮读完了诏书,围观的百姓之中开始有人吹哨嬉闹,他们一行人再也无人理会。 “你们!放肆!这是……这是大逆不道!你们要造反吗?”荣嫣颤抖地指向城楼上的世子夫妇。 一直沉默不语的段云时终于开了口,“公主请回吧,云时这般大逆不道之人确实难为公主良配!” “你们!”荣嫣公主气急,“好!我这就回去,父皇说了,你若抗旨就陈兵十万屠了这邕州满城!” 众人闻之色变,看向公主一行人的眼神都带着愤恨。 “哦?是吗?”城楼上李沐尧失笑,这公主还真是沉不住气,这就把自家老爹的老底全交代了。 荣嫣不屑于跟李沐尧交谈,昂起倔强的头颅,算是默认。 “来人呐!”李沐尧也不恼,笑着回头吩咐了一声,很快就有兵卒将一个巨大的炮筒扛到了城口之上。 李沐尧随手朝公主一行人的后方一指,兵卒领命,准备点火。 这时穆青大吼一声:“捂好耳朵!” 众人照做,段云时也将李沐尧搂进怀里,将她的双耳捂得严严实实,而倔强的公主并未理会。 “开炮!” “轰隆”一声巨响,众人吓了一跳,城楼下的公主直接吓得从马上滚落在地,狼狈至极。 这炮在一行人后方的一块无人空地上炸出了一个巨坑,顿时烟雾弥漫,浓重的火药味呛得城下的人们剧烈咳嗽起来。 待硝烟散去,李沐尧提高了声音,“胆敢伤我邕州百姓者,便如此坑!滚吧!” 看着公主一行人仓皇离去的背影,李沐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见段云时还在看,揶揄道:“怎么?舍不得了?” “不是不是,沐儿,我正想着明日我们去何处郊游?” “你还想郊游?这些日子父亲帮你处理了多少事务?明日啊还是乖乖书房待着吧!”李沐尧飞速地在斗篷的掩盖下揪了一把段云时的耳朵。 “那你明日做什么?”世子无限委屈。 “明日嘛……据说邕州东边的沿海荒地长了一片椰林,我打算去游玩一番,到时候在那里建一座海边别庄!” 这是首富前几日勘探所得,邕州东南处的地貌与福建厦门相类似,虽不如南海,但阳光沙滩的诱惑巨大,李沐尧自然是不能等的。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段云时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太太粘人了! 段云时愈加委屈,轻拽妻子衣袖,“沐儿你这就要与我分别了?!” “问你爹妈去!”李沐尧奸计得逞,大笑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