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大道73号》 第1章 [现代情感] 《日落大道73号》作者:椰子曼曼【完结】 文案: 学霸灰姑娘 x 豪门太子爷 【兄弟修罗场/上位者低头/同居文学】 许乐知的加州留学生活,由打不完的工和赶不完的due拼凑而成。 早上五点起床去校园食堂勤工俭学,中午赶去学校上课,晚上还要去咖啡店做兼职,回到狭小的合租屋时,往往已是深夜。 沈烨是商学院的风云人物,沈氏集团的二少爷,不可一世,永远一身清爽的白衬衫,与穿着围裙的她格格不入。 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却在许乐知被迫离开合租房后,她成了他的做饭女佣。 “许乐知,笔记落你那儿了,送过来。” “许乐知,糖醋排骨,陪我吃。” “许乐知,周末去圣塔莫尼卡看海,缺个向导。” 许乐知忍了又忍,终于在某次被他堵在厨房门口时,攥着抹布仰头问他:“沈烨,你是大少爷闲得慌,还是觉得使唤我特别有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落进加州午后的光影里,沉得像蓄满了整个太平洋的水。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在那晚的万圣节派对上,夺走我初吻的人,是你。” * 后来,沈烨创业成立公司,顺理成章将她纳入麾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初害死许乐知父亲的,正是自己父亲沈宗霖掌控的深维科技。 于是,许乐知从他的临时保姆,变成了他最得力的下属,日夜相伴在日落大道73号。白天并肩处理工作,深夜她累极便蜷在沙发上浅眠。 那个深夜,他俯身吻醒加班后熟睡的她,缱绻缠绵间,将所有隐忍的爱意尽数宣泄。 意乱情迷之后,他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带笑:“许乐知,满足吗?” 她睁开眼,眼底没有沉溺的迷乱,只有清醒而滚烫的野心,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锁骨,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沈烨,我不满足。” “我还要深维科技的股权。” 日落大道的晚风拂过窗帘,他看着眼前这个既柔软又锋利的姑娘,忽然低笑出声。 他的小女佣,从来都不止是小女佣。 他的小姑娘,野心勃勃,却也让他甘愿奉上一切。 阅读指南: 1.男女双c 2.前期是少爷,后期是老板 3.非单纯二人转,男主男二修罗场比较多 4..除地名外,大学背景纯属虚构,不可作为现实参考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近水楼台 天之骄子 励志 校园 主角:许乐知 沈烨 一句话简介:学霸落魄千金 x 豪门少爷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加州十月的夜晚,夜风里裹挟着太平洋特有的咸凉。 熔金般的落日,为圣克莱门特大学那些哥特式建筑的尖顶,染上了深浅不一的橙红色。 许乐知背着沉重的双肩包,快步穿过挂满常春藤的拱门。 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压得她肩膀生疼,但她的脚步却是难得的轻快。 计算机学院那个令人头秃的project,终于赶在deadline前一小时提交了。为了这个项目,她已经连续三天睡眠不足五小时,感觉脑细胞正在集体举行葬礼。 为了庆祝大功告成的这一刻,她特意跟打工的咖啡店老板请了假。现在的她,只想飞奔回那个合租的小公寓,昏天黑地地睡上一觉。 公寓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是她和一位叫米娅的白人女生合租的两居室。虽然房子老旧,地板踩上去会吱呀作响,但在寸土寸金的洛杉矶,这个租金已经实属难得。 更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她在附近街区的咖啡店找到了一份晚上的兼职工作,从公寓过去也很方便。 然而,当许乐知转动钥匙推开门时,迎接她却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廉价啤酒味。 客厅光线昏暗,电视里橄榄球赛的解说声震耳欲聋,沙发上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龙卷风,堆满了薯片袋和空酒瓶。 许乐知脚步一顿,眉心微蹙。 她瞬间觉察到,今晚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就在她满心疑虑之际,卫生间的门就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浑身上下毫无遮掩,就这么明晃晃地走了出来。 “天……”许乐知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背过身去。 看到许乐知,那男人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他慢条斯理地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那双浑浊的眼睛放肆地在许乐知背影上打转。 “噢,你就是米娅常提起的那个学霸室友?男人的声音带着醉意,懒洋洋的,“没想到亚洲女孩里,也有身材这么好的。” 说着,他竟想走上前来,“我叫杰森,既然是米娅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不如……聊聊?” 许乐知猛地退后一步,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别过来。” 杰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小白兔一样的东方女孩会这么强硬。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进来的人,却正是许乐知的室友,男子的女友——米娅。 看到客厅里对峙的两人,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但这股怒火,却不是冲着她那个不知廉耻的男友去的。 “许,我才刚离开一会,你就迫不及待想勾引我男朋友?”米娅双手抱胸,尖锐的嗓音里满是嫉妒和刻薄。 许乐知看着米娅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杰森,简直要被这颠倒黑白的指控气笑了。 她知道,从合租的第一天起,从合租第一天起,米娅就没掩饰过对她的优越感——她瞧不上她洗得发白的t恤,瞧不上她在咖啡店赚的那十几美金时薪。 “米娅,当初合租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不带异性过夜。”许乐知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有力,“现在违约的人是你,不知检点的人也是你。” * 门板隔绝了屋内的喧嚣,却也把许乐知隔绝在了温暖之外。 无谓的争吵没有持续多久,许乐知摔门而出的那声巨大声响,仿佛是她对这段糟糕合租关系的最后抗议。 站在公寓楼下,许乐知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轮惨白的月亮,心里涌上一阵茫然。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一幕的荒唐。 她想,下个学年一定要去抢学校宿舍的名额,哪怕那个申请系统卡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哪怕价格比外面还要贵上一截。 一阵冷风吹过,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许乐知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洛杉矶的夜晚,繁华与危险并存。一个单身女孩在街头游荡,无异于一只行走的待宰羔羊。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加快脚步,朝打工的咖啡店走去。 店主陈叔是个和善的台湾人,对她一直很照顾。也许……也许他可以收留自己凑合过一晚。 等打烊后,沙发区足够她蜷缩着睡到天亮了。 她没注意到,此时,街对面站着两个游手好闲的黑人男子,正用一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眼神盯着她。 “嘿,美人儿!”其中一个穿着宽大篮球衫的男子吹了声口哨,“这么晚了一个人?” 许乐知头皮发麻,握紧背包带,几乎是一路小跑。 穿过两个街区,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奢华起来。这里是名品街,即便在夜晚,橱窗里的灯光依旧璀璨得刺眼。 路过迪奥专卖店时,许乐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橱窗正中央,一只精致的戴妃包在射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菱格纹的皮革,优雅的金属配饰,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十六岁生日那天,妈妈也送过她一只一模一样的限量款。 那时候父亲还在,家还是家,她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裙子的颜色和包包搭不搭。 而现在…… 算了,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许乐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个背得起戴妃包的许乐知,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就在她晃神的瞬间,身体因为惯性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啊!”一声尖叫伴随着液体泼洒的闷响。 许乐知回过神,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白人女子,正怒目而视。 女子手中的咖啡洒了一身,更糟糕的是,她臂弯里挎着的那只象牙白戴妃包上,也溅上了几滴显眼的深褐色污渍。 许乐知的目光落在那个包上,目光一滞——那正是和橱窗里一模一样的戴妃包,象牙白的漆皮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包身上那几滴咖啡渍,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你没长眼睛吗?!”女子尖锐的声音划破夜晚的宁静。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许乐知慌忙从包里掏出纸巾,"真的非常抱歉,我帮您擦掉。" 第2章 白人女子盯着她擦拭的动作,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你知道这个包多少钱吗?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女子身旁的拉美裔男友也凑了上来,揽住女友的肩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许乐知,语气轻蔑:“宝贝,跟这种人废什么话?一看就是打黑工的偷渡客。你们这些中国人,就该滚回自己国家去,别在美国碍眼。” 原本还在愧疚的许乐知,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这种赤裸裸的歧视。 “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许乐知直视着对方,字正腔圆地用英语回击,“现在看起来更没有素质的,似乎是你。” 男子脸色一变,似乎没料到这个瘦弱的东方女孩敢回嘴。 他松开女友的肩膀,朝许乐知逼近一步,“你说什么?撞了人还敢这么嚣张?” 许乐知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如雷。 这圣克莱门特大学附近的街区,到了夜晚本就冷清,行人影影绰绰。她忽然意识到,万一这人动起手来,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异乡人。 “大晚上欺负一个女生,很有成就感?” 一道清冷的男声突然插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许乐知循声望去。 路灯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亚裔男子正缓步走来。光影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切割出利落的线条,他单手插兜,神色淡漠,却无端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那是许乐知第一次见到沈烨。 拉美裔男子原本嚣张的气焰,在看到对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身量后,瞬间矮了半截。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是她先弄脏了我女朋友的包!” 沈烨走到许乐知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已经被擦得差不多的包,最后停留在白人女子脚上的高跟鞋上。 “是多没有见过世面,才会把一个包当作传家宝供着?” 他语调慵懒,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 “可惜了,为了买这个包撑门面,大概吃了不少苦吧?以至于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 沈烨轻笑一声,目光如刀,“你脚上这双红底鞋,做工太糙,恐怕是亚马逊三十美金包邮的仿品?” 白人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极了。 她确实为了买包吃了半年泡面,而脚上的鞋也确实是网购的a货。被当众戳穿,她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胡说什么!”拉美裔男子虽然不懂鞋,但看女友的反应也明白了几分,恼羞成怒地想要冲上来。 白人女子却死死拽住了他:“算了!我们走!” 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现眼。 拉美裔男子一脸不忿,却拗不过女友,只能狠狠瞪了沈烨和许乐知一眼,被半推半就地拉着转身离开。 就在那对男女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街角时,沈烨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话说回来,美国的原住民是印第安人。按你的逻辑,你们是不是也该滚回自己老家去?” 男子果然被激怒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转身就要冲回来。 许乐知吓了一跳,立即脱口而出:“我要报警了!” 白人女子这才死死拽住男友,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 拉美裔男子不甘心地咒骂着,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许乐知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谢谢你。”她诚恳地说道,“不过……刚才万一真打起来怎么办?” 沈烨双手插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对付这种色厉内荏的家伙,你越软弱,他们越嚣张。” 他侧过头,看了看许乐知紧绷的脸,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大晚上还是少在外面晃荡。毕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 这人……还真是有些自恋。 许乐知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心头却涌上一丝暖意。 “你是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沈烨突然问。 “嗯,大一新生。”许乐知挺直了脊背,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窘迫。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在外面做什么?” 许乐知回想起今晚那些难堪的情形,实在难以对一个陌生人启齿。 “我……就是出来散散步。”许乐知硬着头皮回答。 沈烨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这个蹩脚的理由,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走吧,送你一程?这一带治安不算好。” “不用了……谢谢。”许乐知连忙摆手。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乐知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毒舌但明显是个好人的男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是校友,或许…… 她咬了咬牙,鼓起全部勇气,抬起头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个……请问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房子出租吗?特别便宜的那种。” 第2章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蒙太奇电影——米娅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杰森令人作呕的眼神,还有刚才那对路人情侣高高在上的轻蔑。 深夜街头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许乐知打了个寒颤,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个所谓的“家”,她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关于带异性回家过夜这件事,她跟米娅强调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被对方当成了耳旁风。既然无法沟通,那就只能止损。 听到许乐知提到租房的问题,沈烨有点出乎意料:“那你想租什么样的?” 许乐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亮了亮。 “离学校近一些,最好步行能到。价格……要便宜一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是合租也可以,但室友最好是女生,爱干净,作息规律,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带男朋友回家。” 许乐知越说越顺口,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理想中的避风港:安静、整洁、充满阳光,没有恼人的噪音和尴尬的异性。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沈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时,那点美好的憧憬瞬间像肥皂泡一样破灭——她又回到了现实。 她在说什么胡话? 在寸土寸金的圣克莱门特大学周边,想要离学校近,又要便宜,还附加这么多条件,这简直是在许愿池里投硬币——纯属做梦。 许乐知脸上的热度一点点攀升,声音也低了下去:“抱歉,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想到口袋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生活费,根本给不了她挑三拣四的权利,她尴尬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多,很正常的需求。” 沈烨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乐知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他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可惜,我不是房屋中介。这一带的房源信息,我不知道。” “……” 这一瞬间,许乐知仿佛听到了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的声音,透心凉。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腹诽:既然不知道,那你刚才还一本正经地问我有什么要求?是在做社会调研吗? 这位帅哥看着人模人样,怎么说话这么……欠揍呢。 “哦,那……不打扰了。” 许乐知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她扯了扯嘴角,却实在挤不出半点笑意,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说完,她转过身,没再看他一眼,径直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背着硕大双肩包的身影看起来单薄又倔强,像是一株在水泥缝隙里硬撑着的小草。 沈烨站在原地,单手插兜,看着她快步走远。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离学校近、便宜、爱干净、不带异性回家……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成一个有些荒谬却又意外契合的念头。 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 深夜的街道冷清,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咖啡店门。 当许乐知带着一身寒气和满脸疲惫出现在陈叔面前时,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乐知,你今晚不是请假了么?这么晚,怎么还过来了?” “陈叔,我……”许乐知咬了咬嘴唇,“我能在店里待一晚上吗?” “怎么,跟室友吵架了?”陈叔一边擦着咖啡机,一边问道。 见惯了各色留学生的陈叔,很快便猜到了几分。 “只是今晚不太方便回去。”许乐知低下头,避开他关心的目光。 陈叔叹了口气:“行吧,今晚就睡在这里吧。只是店里没有被子,你别着凉就行。” “谢谢……”许乐知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第3章 咖啡店很快就到了打烊的时间。 她走到角落最里面的卡座,把帆布包当作枕头,蜷缩着躺了下来。 咖啡店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烘焙面包的气味。这种熟悉的温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远在大洋彼岸的母亲来电。 国内现在应该是下午。许乐知赶紧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妈。” “知知啊,睡了吗?妈妈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方慧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没呢。刚写完作业,准备睡了。”许乐知撒着谎。 “那就好。学习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钱还够用吗?我下个月再给你打一点过去。” “够用,妈,您别担心我。” 提到钱这个话题,许乐知伪装的坚强,瞬间被刺穿。 在加州这段日子里打工的艰辛,学业的压力,还有此刻身处异乡的孤立无援,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电话那头的方慧敏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知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乐知的鼻子又酸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没忍住哽咽:“妈……你究竟为什么要把房子卖了,送我来美国啊?” 所有的委屈和不解,在此刻彻底爆发。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宁愿在国内读一个普通的大学,至少……至少我能回家。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许乐知只能听到母亲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良久,方慧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被现实磨砺出的坚硬。 “知知,你从小到大念的都是国际学校,所有的课程都是为了出国准备的。从国际升学路线转回高考,根本来不及的。那条路有多难走,妈妈比你要清楚。” “可是……” 方慧敏打断了她,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爸爸……你爸爸要是还活着,他绝对不会希望看到,你的才华就这么被辜负。” 提到父亲,方慧敏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安抚,“知知,你从小数学就好,编程更是天赋异禀。圣克莱门特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在全美排前十,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妈妈就算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一定会让你上完大学。” “以后,你就留在美国。凭你的能力,进硅谷那些大厂不是问题。到时候,我们今天花出去的钱,都会回来的。知知,你要争气,为你爸爸,也为你自己,知道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许乐知的心上。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妈妈有多辛苦? 方慧敏一个家庭主妇,为了供她上学,快五十岁了还要每天操劳到深夜。那些小学生放学后就来晚托班,方慧敏要辅导他们写作业,管他们吃饭,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 她理解妈妈的苦心,理解这个家已经没有退路。 正是因为理解,她才更加痛苦。 “……嗯。”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她甚至有点后悔刚才的诉苦,只希望妈妈别再担心自己。 挂掉电话,咖啡店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乐知侧躺在冰冷的卡座上。任由眼泪划过脸颊,浸湿粗糙的背包帆布。 * 加州的清晨裹着清浅的凉意,淡金晨光漫过棕榈树的枝叶,在路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影。 整座城市在柔和的天光里,慢慢醒过来。 手机闹铃响起时,许乐知的脖子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从咖啡店的卡座上撑起身体后,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抗议。 校园食堂的工作灯惨白刺眼。她熟练地套上围裙,戴上帽子和一次性手套,站在不锈钢餐盘后面,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舀起一勺炒蛋,推到学生的餐盘里。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进来,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年轻无畏的朝气。他们讨论着昨晚的派对,抱怨着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规划着周末去哪里滑雪。 那些鲜活的、无忧无虑的话题,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从许乐知耳边飘过。 机械地工作到人流渐稀,许乐知才有空隙抬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食堂门口的公告栏。 一张橙黑相间的海报抓住了她的视线。 “华人学联会万圣节狂欢夜!” 巨大的南瓜灯笑脸下,是一行行烫金的活动信息,地点在校外一家名为moonlight的酒吧。 许乐知的心头一动。 华人学联会这个组织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富人的俱乐部,是她不想涉及的禁区。 作为私立大学,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本科部并没有奖学金,能自费来这里读大学的中国学生,背后都站着一个非富即贵的家庭。 想她这样如今没资源没背景的人,不是不想融入,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就算去了,也只是感受一下不同阶级间的那种无形的隔阂。 可现在这次不一样……也许在那种全是华人的派对上,能找到一些合租信息? * 夜幕降临,万圣节当晚,moonlight bar门口热闹非凡。 一辆辆豪华跑车呼啸而来,在门口划出嚣张的弧线,侍应生殷勤地跑上前拉开车门。 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走下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昂贵香水与金钱混合的味道。 许乐知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 她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眼前这片浮华的景象,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路人。 每个进场的人都盛装打扮了。吸血鬼伯爵挽着性感的猫女,小丑搂着哈莉·奎茵,还有几个穿着兄弟会制服的男生,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打扮成埃及艳后的女孩。 许乐知认得那个女孩,是艺术学院的言佳柠,圣克莱门特大学姐妹会的风云人物。 她深呼吸,拉了拉卫衣的帽子,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然后借着华人的面孔,低着头混进了酒吧。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个角落,趁着人多混乱,问一问这些少爷小姐的名下,有没有什么恰巧空出来的房产。 吧台附近,几个身材玲珑有致,化妆典型亚裔妆容的女生正大声聊天。 “诶,你们看到那几个扮成《疯狂动物城》角色的人了吗?听说是我们学校拿全额奖学金的研究生。” “拿奖学金有什么了不起的?来读研究生的,大部分都是穷鬼。”其中一个女子摇晃着手里的鸡尾酒,语气里满是轻蔑。 “成绩再好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给我们打工。”几个男生也加入了她们的话题。 “可不是嘛,我爸公司里那些码农,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工资还没我零花钱高。”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男生嗤笑道。 许乐知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 自己将来梦寐以求的工作,原来在这些人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其实早有这个认知,只是被这帮人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有些不适。 音乐声倏然减弱,一束追光灯打在了吧台旁的小舞台上。 全场的喧嚣和躁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一个戴着假面骑士面具的高个男人走上台。 面具是冷硬的黑色,线条流畅,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形状优越的嘴唇,和一道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他没有穿奇装异服,只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群魔乱舞中,反而显得格外突出。 许乐知也抬起了头。 男子拿起麦克风,磁性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酒吧。 “感谢各位赏光。今晚酒水无限量供应,午夜十二点,我们会票选出今晚的king和queen,奖品丰厚。” 他说话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派对现在正式开始,祝大家玩得开心。” 说完,他放下麦克风,转身下台。 许乐知盯着台上那个人,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3章 音乐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舞池里的人群开始舞动着身体。 许乐知端着手中那杯没动过的苏打水,在舞池边缘游走,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年轻又富裕的脸。 因为她不住校,也不参加社团活动,所以在这华联会里认识的人不多。哪怕有几张一起上过课的半生不熟面孔,大家也是点头打个招呼,转头就和自己更熟络的朋友social去了。 她穿梭在光怪陆离的人群中。每当看到稍有停歇的谈话间隙,她就鼓起勇气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但得到的回应大多是摇头,或者爱莫能助的耸肩。 “嘿,这位新人,以前没见过你啊。”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第4章 许乐知转过头。 一个穿着华丽吸血鬼服装的男子靠在吧台旁边的罗马柱上,姿态慵懒,带着几分戏谑的打量。 他穿着复古的黑色燕尾服,领口是繁复的荷叶边,衬得他皮肤冷白。 “我很好奇。这个派对里的人,我基本都认识。唯有你是个新面孔。” 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猎物。 “我是跟朋友一起来的。”许乐知扯谎的时候,无意识地眨着眼睛,逃避着他的眼神。 “哦?”男生眼神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你的朋友呢?我怎么没看到?” 许乐知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去洗手间了。”她说。 男子耸了耸肩,显然不太相信。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来:“看你刚才那样子,是在找地方住?” 许乐知点头:“嗯,你有没有合适的房源介绍?” 男子轻笑,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她耳边:“我家还有一个空房间,不介意的话……” 许乐知浑身汗毛倒竖,猛地侧身躲开。 这个距离、还有这种话……实在太冒犯了。 “秦禹飞!” 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他。 只见那位“埃及艳后”,正抱臂站在不远处。她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冷艳,金色的眼影在灯光下闪烁,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又在到处散发荷尔蒙,污染空气了?” “怎么,你吃醋了?”秦禹飞转过身,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难不成,是想跟我复合,小柠檬?” 言佳柠冷笑一声。 “复合?秦禹飞,和一个连自己身份都搞不清的混蛋复合?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 秦禹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有恢复了那副浑不吝的嘴脸。 “怎么会有误解?不然,我怎么会吸引到你呢,我亲爱的表妹?” “谁是你的表妹?”言佳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所有被你皮囊吸引的人,最后都会像我一样,将你一脚踹开。看来,你是又被哪个不长眼的甩了吧,才会来这种新生面前找存在感?” 许乐知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战场。 言佳柠终于瞥了许乐知一眼,话中仍带着对秦禹飞的刺,“妹妹,离这种垃圾远一点,不然会变得不幸哦。” 许乐知被夹在中间,如坐针毡。她只想立刻消失。 秦禹飞盯着言佳柠看了几秒,眼底翻涌着怒火。 但最终,他只是嗤笑一声。 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许乐知,那眼神复杂难辨。 “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对许乐知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许乐知松了口气,正想溜走,没想到言佳柠却叫住了她。 “喂,等会儿。” 许乐知停下脚步,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言佳柠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挑剔地从她的卫衣扫到她的牛仔裤,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你在找房子?” “……是。”许乐知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这位“埃及艳后”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夹着一张纸条,递给了许乐知,语气依旧是那种大小姐式的漫不经心:“日落大道73号,是一栋别墅。” 言佳柠报出一个地址,那个地名,一听就和寸土寸金四个字挂钩。 许乐知的心沉了下去——这根本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 “你别误会。”言佳柠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撇了撇,“不是让你租。而是我一个朋友,家里需要一个会做饭的人。” “做饭?” “没错。”言佳柠点点头,“只需要做晚餐,一顿就行。必须是地道的中餐。”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作为交换,你可以免费住在那儿的一个独立房间。” 免费住房?在豪宅林立的日落大道? 许乐知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的……朋友?”许乐知小心翼翼地问,试图从言佳柠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嗯,可以说是闺蜜吧。”言佳柠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朋友这个人吧,有点怪,嘴巴又挑,吃不惯外面的东西,家里的厨师又正好辞职了。” 许乐知郑重地接过那张小小的纸条,纸上漂亮的连笔字,带着一股张扬的芬芳香水味。 许乐知心里想着,怕是哪个挑剔又不会自理的富家小姐吧? 这倒也说得通。对她们这种人来说,换个做饭的人,大概就跟普通人随手买杯咖啡一样简单。 “怎么样?愿不愿意干?”言佳柠没什么耐心,“你要是不愿意,我再去找别人。” “我愿意!”许乐知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太重要了。能省下房租,意味着她可以少打一份工,把更多时间用在学业上,也意味着母亲在国内的压力能小一点。 至于做饭,她从小就学过,手艺不敢说多好,但家常菜绝对没问题。 “行。纸上有主人的电话号码,你自己联系。”言佳柠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记住,做好你的饭就行。” “谢谢你。”她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我。” 言佳柠说完,转身就走,金色的裙摆划出一个华丽的弧度,很快就重新融入了她那群光鲜亮丽的朋友中。 阴影里,那个刚才上台的假面骑士正支着长腿,指尖把玩一只没点火的打火机。 “办妥了。”言佳柠压低嗓门,有些邀功地挑眉,“沈少爷,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可是豁出脸面去做了。” 原来假面骑士正是沈烨。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金属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个圈。 “谢了。”他的声音穿过面具,闷闷的。 “这就完了?”言佳柠不依不饶地凑近,涂满亮片的眼影在暗处闪烁,“你要怎么谢我?” 沈烨终于转过头,面具下的双眼清冷如霜。 “以后你要去哪儿旅行,你的狗米雪儿都归我照顾。” “成交!那可是你说的,以后小祖宗拆家的时候,你可别哭!” 言佳柠心满意足地整理下摆,像只高傲的孔雀,扭着腰重新杀回舞池。 * 而站在原地的许乐知,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纸条,心中欢欣雀跃。 这趟派对,果然没白来。 她终于解决了燃眉之急,找到了栖身之所。 派对的气氛,也在主持人的高声宣布中达到了顶点。 “现在!让我们揭晓今晚的king和queen!” 镭射灯光疯狂扫射,最终,两束最亮的光柱分别定格在人群中的两个人身上。 一束,投向了那个戴着黑色骑士面具的男子,也就是宣布开场的华人联合会会长。 另一束,则精准地找到了穿着金色长裙的埃及艳后言佳柠。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口哨声。 “king和queen!king和queen!” 许乐知混在人群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她虽对这些富家子弟的游戏不感兴趣,但看热闹总是人的天性。 然而,聚光灯下的言佳柠却抱着手臂,一脸老娘不奉陪的表情。 她扬高了声音,那声线里的不耐烦,穿透了嘈杂的音乐:“搞什么鬼?那是我表哥。我可没兴趣在大家面前上演伦理剧。”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主持人也是个机灵的,立刻打圆场:“哦——原来是兄妹情深!既然如此,我们的规则就得改一改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具煽动性的语气喊道:“现在,我们赋予king一项特权!由我们的假面骑士,在现场,指定一位你心仪的女生,成为你今晚的queen!” 这个提议立刻重新点燃了气氛。 在场的女孩们脸上还是露出东方女孩的矜持表情,然而目光却灼灼地望向台上那个假面骑士。 许乐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 台上的假面骑士沉默着,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掠过一张张精心打扮的漂亮脸蛋,掠过那些闪烁着珠光宝气的裙摆,最后穿越层层人海……停在了许乐知的身上。 “就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女孩吧。” 许乐知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周围那些原本兴奋期待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带着惊愕。 许乐知慌忙抬起手,原本想连连摆手,心想别开玩笑了。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他还是专业地举起了话筒。 “为了奖励我们今晚的king和queen,学联会奖励每人1000美金的现金红包!” 1000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许乐知的神经。 第5章 她原本想拼命摆动表示拒绝的手,在一瞬间改变了姿态,高高举起,用力地招了招手。 什么难为情!在金钱面前,自尊心一文不值。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许乐知一步步走上了那个原本不属于她的舞台。 她走到假面骑士面前,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那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英气。 “按照规则,king和queen需要亲吻五秒!”主持人在一旁高声起哄。 台下顿时又是一阵沸腾。 许乐知的心此刻终于跳到了嗓子眼。 算了,不就是五秒钟吗?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她深呼吸,然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睫毛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落在她的唇上。 下一秒,那个轻柔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上,短暂而克制。 许乐知睁开眼睛,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隔着面具,她看不清他的全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温柔。 假面骑士拿起话筒,发言颇有风度: “虽然身在国外,但我们作为中国人,最好还是不要丢掉含蓄的传统吧。” 许乐知怔怔地看着他。 他是在……为她解围吗? 台下的角落里,一道阴冷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台上俩人的身影。 秦禹飞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含嘲讽的冷笑。 “装模作样。” 但假面骑士的发言,并未能完全安抚好台下的众人,起哄声还在继续。 "不算!不算!” “亲嘴才算!” 许乐知心里有点急促不安——到嘴边的一千美金可不能就这么飞了! 管他什么含蓄传统…… 她的手忽然猛地伸出,一把扯住假面骑士的衣领。 踮起脚尖,闭着眼睛就朝假面骑士的唇印了上去。 她动作太快,连假面骑士都没反应过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许乐知的大脑一片空白。 软软的、温热的、还有淡淡的薄荷味……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因为惊讶而微微绷紧了身体。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主持人兴奋地开始倒数:“五!四!三!” 许乐知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忍住,马上就结束了。 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二!一!” 倒数声结束的瞬间,许乐知立刻弹开,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而眼前的假面骑士也仿佛惊魂未定,就像个被登徒子轻薄了的良家少年,慌乱地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许乐知几乎是用抢的速度把装有奖金的信封拽进怀里,飞一般地冲下了台。 第4章 许乐知背着帆布包,又站在了那栋熟悉的米黄色公寓楼前。 她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几天没回,米娅果然连收拾这种活都懒得做。 “哟,还知道回来?”米娅的声音从她的卧室传来,带着一贯的尖刻,“我还以为你傍上哪位大款,不打算回来了呢。” 许乐知不想和她逞口舌之争,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对了,房东说月底前要交下个月的房租。”米娅挑眉,“这次你该不会又要拖欠吧?” “我这就搬走。”许乐知头也不抬地说,手上加快了打包的速度。 她不想跟她辩驳,也没有气力,只是默默地整理自己的行李。 很快,一个简简单单的箱子,就装满了她全部的家当。 米娅看着她拉着行李走出卧室,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笑,“搬走?你能搬哪去?就你那点家底,难道是要搬到收容所去……” 话音未落,门铃突然响了。 米娅不耐烦地走过去开门,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微微点头,声音恭敬而客气:“请问许乐知小姐在吗?我是受雇主委托的司机,接她去日落大道的。” 日落大道? 米娅听到这个地名,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可是这个城市最著名的富人区,寸土寸金的地方。住在那里的,不是好莱坞明星,就是亿万富翁。 许乐知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对司机点点头,“麻烦您稍等,我马上就好。” “不急,小姐请慢慢来。”司机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车就停在楼下。” 米娅的眼神在许乐知和司机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嫉妒。 “你、你怎么会……”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许乐知没搭理她,转身回房间拿起最后一个背包。 几分钟后,她跟着司机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司机为她打开后座车门,动作优雅而专业。 米娅趴在窗口,眼睁睁看着许乐知坐进那辆豪车,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许乐知,那个整天除了打工就是赶作业、穿着廉价衣服的中国穷学生?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 车子平稳地驶出公寓区。 许乐知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指尖点开了手机屏幕。 她在万圣节当晚就加了纸条上那个电话的whatsapp,和别墅主人约好的入职的时间。 是的,在许乐知眼里,这就是一份新的工作,只不过薪资就是她的房租费罢了。 她昨晚就留意到,雇主的网名叫“飞行模式中”。 许乐知心想,这不就是“非急事勿扰”的礼貌表达么?看来,这个雇主不是社恐,就是个很注重距离感的人。 现在再点开她的主页,才发现对方的头像是游戏《幻域》里的射手丽兹——一个穿着银色铠甲、手持长弓的女性角色。 这游戏最近在留学生圈子里火得不行。 许乐知又点开了对方的动态页面,里面空荡荡的,既没有任何照片视频,也没有任何转发分享。整个账号干净得像是刚注册的。 车子驶入日落大道,两旁的景色渐渐变了。 高大的棕榈树整齐排列,精心修剪的草坪像绿色的地毯铺展开来。 到了比弗利山庄区域,一栋栋豪华别墅更是掩映在绿树丛中,有的是现代简约风格,有的是西班牙殖民地风格,每一栋都透着昂贵的气息。 许乐知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要服务的别墅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该不会是哪个财团的千金大小姐吧? 她有点后悔没向言佳柠打听更多消息,就那么贸然地答应了。 车子在一栋白色别墅前停下。 司机下车拉开门,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她迈步而下,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栋两层楼的别墅,白色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整体风格简约现代。 门口那棵高大棕榈树投下斑驳树影,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最让人惊叹的是房子侧面那个泛着粼粼波光的露天游泳池,如果在泳池里游泳,一眼便能毫无遮挡地望到,远处那圣莫尼卡湾那银白色的海岸线。 司机替她拎着行李箱,恭敬地送到门口。 “这位小姐,我就送您到这里了。”他微微欠身,“大门的密码,您应该已经收到了。” 许乐知点点头,向他道谢。 穿过宽敞的玄关,进入一个挑高的大厅。 穹顶挂着精美的水晶灯,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不刺鼻,反而有种沉静的禅意。 许乐知的心跳不自觉加快。这种地方,她连做梦都未曾踏足过。 在家道中落前,虽然她也住过市中心的大平层,但和眼前这种由金钱堆砌出考究与干净的别墅比,不可同日而语。 透明的玻璃长桌上,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份文件,旁边压着一支钢笔。 那是一份雇佣合同。 许乐知放下行李,翻开合同,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1.住处:别墅一楼西侧小型客房。请保持房间整洁,物品损坏照价赔偿。” 许乐知本以为至少会是电视里,富豪们的佣人房那样的房间,能宽敞一些。不过,一间小客房倒也符合她帮佣的身份,没毛病。 她不想住得太舒服,那会让她产生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省钱,这样纯粹的雇佣关系,挺好。 “2.别墅二楼为主人的私人领域,未经允许,严禁入内。” 这条规定,让许乐知心中一紧。 果然,那个神秘的雇主很重视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更增加了她对雇主身份的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社恐的人,住在这样奢华的别墅里,却连面都不露一下? 第6章 “3.晚餐清于每晚七点放置于一楼餐厅指定位置,并在十点前清洗完毕,将餐具放回原处。” 饭菜放在门口,十点再去收拾,这完全是不想碰面的节奏。 许乐知抿了抿唇。她之前想象过无数种和雇主相处的方式,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零接触。 合同的最后一条,则让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4.请积极练习《幻域》游戏,以便随时听从召唤,参与陪玩任务。” 许乐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射手丽兹的头像。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游戏爱好者,没想到竟然把“陪玩游戏”写进了雇佣合同。这雇主,可真是个怪咖。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有力。 这份工作,虽然怪异,但薪资优厚,还解决了她的住宿问题。对于现在身陷困境的许乐知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将合同放回原处,许乐知转身走向她未来一段时间的住处。 一楼西侧有一个约莫十五平米的小房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布置得温馨雅致: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许乐知放下行李,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这两天运气真是好得出奇。先是在派对上意外赚到一笔钱,现在又有了免费住处。虽然咖啡店的工作要辞掉,但算算账,光是省下的房租,就远超那份兼职收入了。 * 简单收拾妥当,许乐知便开始着手准备晚餐。 这是她在这里的第一顿饭。也不知道这个雇主喜欢什么口味,她决定做几道自己拿手的家乡浙菜。 她先准备了一道清炒虾仁,这是浙菜里的经典,清淡鲜美,不容易出错。又做了一道糖醋里脊,酸甜开胃,老少皆宜。最后,她炖了一盅排骨汤,慢火细熬,希望能合雇主的胃口。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许乐知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一些。 晚上七点整,饭菜仍冒着热气。她暗自庆幸,自己第一次准备晚餐,时间就能把控得刚刚好。 她尽量将菜色摆放得精致些,将饭菜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个大托盘上,准时放在餐厅指定的位置。 那里是一张巨大的长方形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此刻空空荡荡,空无一物。 她将托盘整齐地摆在餐桌的一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 许乐知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打开了《幻域》游戏。 屏幕上各色游戏人物形象鲜活灵动,可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这个雇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住在二楼,却不露面,连吃饭也像是在玩捉迷藏。 是长得见不得人?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亦或是,她根本不在这栋别墅里? 许乐知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开始有些失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在《幻域》中漫无目的地刷着任务,手指却时不时地停顿一下,耳朵竖得高高的,希望能听到一点点动静。 然而,除了风吹过窗外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再无其他。 终于,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十点。 许乐知从床上弹起来,往餐厅走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餐桌上的托盘里,盛有清炒虾仁的盘子,只减少了大概两三只虾仁,其余的都没被动过。 糖醋里脊也只少了几块,盘中还堆着一大半。 最让她感到失落的是那盅排骨汤,几乎没怎么动过,只浅浅地喝了一口。 今晚所有的饭菜,雇主都只吃了一点点。 她的厨艺,就这么差劲吗? 许乐知感到一阵泄气。她想做好这份工作,想用自己的能力证明她不是来这里蹭住蹭睡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碗筷。她仔细地将餐具清洗干净,然后放回原处。 难道是浙菜不合他的胃口? 她要不要改变一下策略,做些其他菜系?还是直接去问问她的喜好? 不过雇主如此社恐,自己还是不要随便打扰比较好吧? 第5章 翌日清晨,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乐知顶着惺忪的睡眼,在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校园食堂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食堂里餐盘碰撞的脆响、同学间的谈笑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黄油、咖啡和各种食物的香气。 她站在餐台后,手上夹菜盛饭的动作机械重复,脑子里却还在想昨晚那份没怎么动过的饭菜。 眼前的玻璃橱窗里,菜品琳琅满目。美式的炒蛋和培根,中式的炒面和包子,甚至还有墨西哥的玉米片。 选择如此之多,可偏偏,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神秘雇主,口味成了她最难解的谜。 这份工作对她太重要了,不仅仅是免费的住处,更是一种喘息。她不能这么快就被解雇。 浙菜明明已经很清淡了,难道是嫌味道太甜,不合胃口?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熟悉又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餐台前。 逆着晨光,他的五官清晰,轮廓却又朦胧,让人挪不开眼。 是那个曾在咖啡店前为她挺身而出的亚裔男学生。 “来一份炒面,谢谢。” 沈烨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利落的线条衬得肩宽背直。 许乐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掩去眼底的慌乱,赶紧拿起夹子给他准备炒面。 “你在食堂打工”沈烨低头挑选餐品,隔着玻璃橱窗,目光落在她的围裙上,问道。 “嗯,勤工俭学。”许乐知把装好炒面的餐盘递给他,“你也是早起型选手啊。” “偶尔早起。”沈烨接过托盘,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了眼她眼前那琳琅满目的菜品,“你们这儿的中餐做得怎么样” “还行吧,挺受留学生欢迎的。”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些,“对了,你们久居国外的留学生一般喜欢吃什么菜啊?我有个……朋友,想学做中餐开家中餐厅,但不知道做什么好。” 沈烨挑了挑眉:“朋友?” “对啊。”许乐知点头如捣蒜,生怕他看出破绽。 “那要看是哪儿的留学生了。”沈烨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大部分人应该都不太喜欢太甜的菜。” 许乐知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果然…… “那……浙菜呢?”她试探着问。 “浙菜太甜了。”沈烨毫不犹豫地摇头,“如果是我,我更喜欢粤菜。清淡鲜醇,不会掩盖食材本身的味道。” 粤菜……许乐知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前面的同学能不能快点!”队伍后面有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抱歉抱歉!”许乐知赶紧冲沈烨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那个……谢谢啊!” 沈烨的目光最后在许乐知身上再流连了一瞬,墨黑的眼眸里漾着淡淡的笑意,没再多说,端着托盘转身离开了。 * 那天下午放学后,许乐知直奔别墅附近的华人超市。 她打开手机上的小某书app,疯狂刷起各种粤菜教程。 白切鸡、蒜蓉蒸扇贝、豉汁蒸排骨、清炒芥兰……每看到一道合适的菜,她就赶紧截下图片,又把详细的做法笔记一个个点进收藏夹。 傍晚时刻,许乐知站在别墅厨房里,面前摆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新鲜食材,还有一堆新购置的锅碗瓢盆调料……反正饭菜钱最后都能报销…… 开工。 她按照小某书上的步骤,先处理那只鸡。鸡肉已经经过超市的切制,接下来只需用冷水清洗,去除血水,然后放入烧开的水里煮,期间要不断撇去浮沫…… 手机支在一旁,她每做完一步就看一眼教程,生怕哪个细节出错。 蒜蓉蒸扇贝相对简单些。把扇贝肉取出洗净,蒜切成蓉,加入蒸鱼豉油和少许油,铺在扇贝上,大火蒸八分钟…… 豉汁蒸排骨需要提前腌制,她只能留到明天做了。 七点整。 许乐知看着面前摆放整齐的三道菜,松了口气。 白切鸡的皮光滑晶莹,蘸料是姜葱汁;扇贝肉鲜嫩饱满,蒜蓉金黄诱人;还有一道清炒芥兰,翠绿爽脆。 应该……还行吧 她把菜放进托盘,端到餐厅。 回到房间,她拿出手机,打开《幻域》。 但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切回whatsapp。在那位“飞行模式中”的聊天框里输入:“哈喽,在吗?想问一下,昨天做的菜是不是不太合胃口?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 消息已发送。 许乐知盯着自己发的信息看了几秒,关掉手机。 算了,不管她回不回,今天先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躺在床上练习《幻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五十五分。 第7章 许乐知跳下床,悄悄走向餐厅。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推开餐厅的门——托盘里空空如也! 三个盘子都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饭都没剩! 许乐知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成功了,雇主喜欢她做的粤菜! 她几乎要跳起来欢呼,但理智让她压住了这个冲动。毕竟雇主可能就在楼上,万一听见动静,多尴尬。 她捧起托盘回到厨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将餐盘放进洗碗机的时候,她甚至哼起了歌。 手机里,“飞行模式中”也回了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今天的晚餐不错,辛苦了。” 既然雇主喜欢粤菜,那她就继续做。 接下来几天,许乐知彻底沉迷于研究粤菜。 豉汁蒸排骨、虾饺、肠粉、糖水……她每天变着花样做,每次托盘都能空盘而归。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份工作也没那么难嘛。 心情好了,看什么都觉得顺眼,连这间冰冷的、没有半分人气的别墅,在她眼里,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了却了一桩心事,她就有了更多精力去打量这个地方。 一楼的客餐厅,装修风格是极简风,黑白灰的色调占据了整个空间,昂贵却冰冷,没有一丝生活气息。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现代艺术画,家具线条利落,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这里,根本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精致却冰冷的样板间。 看着这个空间,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萌生。 要不要……把这里装饰一下? 雇主这么神秘,常年不见人影,也许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怪人?又或者,是个内心孤独、渴望温暖的人?不管是哪一种,一个温馨舒适的环境,总能让人的心情变好,不是吗? 虽然雇主有点孤僻,但从她回复的消息看来,感觉是个脾气挺好的人,应该不会介意她小小的改造吧? 许乐知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再次打开whatsapp,在“飞行模式中”的聊天框里输入: “你好,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在别墅里添置一些装饰品,让这里看起来更温馨一点?当然,我会征求你的意见,不会随便乱弄的。” 消息发送后,她等待了几分钟。屏幕上很快显示了回复,依旧是简洁得不能再简洁的风格: “你随意,但费用无法报销。” 许乐知想起前几天在学校派对上的奖金——幸好自己还留有家底。 第二天,许乐知趁着没课,窝在房间里,抱着手机开始网购。 几盆绿植、香薰蜡烛、还有那种能迎着海风叮当作响的风铃…… 怕屋主介意,她只是买了一些简单的装饰品。 手指一点,全部下单。 几天后,东西陆续送到别墅门口,许乐知开始动手改造。 她先把绿植摆在客厅的窗台和茶几上,给空间增添了生机。 她又把几个香薰蜡烛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就算不点燃,但光是看着那精致的包装,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然后,她把那串风铃挂在客厅的落地窗上,风一吹,就能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 最后,又在餐厅那张光秃秃的白色餐桌上,摆上一个简约的玻璃瓶,里面插上几支盛开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盘朝着阳光,灿烂又温暖。 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许乐知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焕然一新的客餐厅,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样才有家的感觉嘛。 * 晚上,沈烨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和活动,开车回到别墅。 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玄关的灯光下,那个他早已习惯的、冷清空旷的空间,竟变得面目全非,陌生而温暖。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甜甜的的香气。 他一步步走进客厅,像是踏入了一个陌生的领域。 茶几上,一束盛开的白色花朵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的目光扫过餐厅,那张由意大利设计师定制的长餐桌中间,此刻竟然摆上了一瓶向日葵。 原来的整栋别墅都是按照他父亲沈宗霖的审美来装修的,冷硬、昂贵、没有人情味。 而他只打算留学的这几年住在这里,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睡觉的地方。 可现在,这个地方被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生活气息入侵了。 沈烨拿起茶几上的香薰灯,闻了闻,是檀香的味道。 清淡不腻,正如他喜欢的食材口味。 回到楼上的主卧里,沈烨看着电脑里今天客厅监控的记录。 他看见那个女孩把一箱又一箱的东西搬进别墅,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他看见她在挂风铃的时候,站在椅子上够不着,踮着脚尖伸长了手臂,差点摔下来。 在摆放向日葵的时候,她把位置挪了好几次,每次都不满意,最后干脆趴在桌上用尺子量。 沈烨看着视频里的许乐知,就这么不知疲倦地忙前忙后。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最后,他还看到她站在客厅的摄像头镜头前,双手合十,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小声地说道:“那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些装饰…… 如果您介意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马上换掉,绝对不添麻烦。” 话音落下,她还对着镜头鞠了一躬,模样乖巧。 第6章 在有课的日子里,如果沈烨要上最早那一节课,他通常会在7点下楼。 但即便起这么早,他也知道,楼下的那个女孩应该比他更早就出门了。 她总是像一只勤劳又警惕的田鼠,天不亮就钻出洞穴,赶上通往圣克莱门特大学的公共交通,再奔波去校园的食堂做兼职。 而沈烨则是穿过别墅的走廊,走去车库,直接开车去学校。 两个人的作息时间、上学路线,可以说是完全错开。 可是这天,当许乐知下了公交,都已经到达学校大门时,才忽然想起来:今天最早的那堂课要做小组讨论报告,而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走的时候太匆忙,居然忘带了。 她只好立刻跟食堂请了个假,然后冲回了巴士站。 回到那片她格格不入的富人区后,许乐知因一路匆匆小跑的赶路,心跳得快如擂鼓。 她的目标明确,到别墅后拿了充电器就走,绝不多停留一秒。 关上大门的那一刻,只剩那串风铃在身后被微风吹动,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 而此刻的沈烨,正从车库里开出他那辆黑色阿斯顿马丁,一如往常地驶向日落大道。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从许乐知身后传来时,她下意识地侧身让路。 待她看清车里的人时,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好又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沈烨也吃了一惊,差点没撞到眼前的人,踩刹车的脚下意识地踏下,车身微微一顿。 他也从来没想过,会在此时此地和许乐知撞见。 明明每天早上的时间都错开得很完美。此刻的她应该在学校食堂忙碌,而他应该已经到了商学院的停车场。 可现在……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缓缓降下了车窗。 “去上学?”沈烨主动打招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许乐知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沈烨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住这里。” 住……这里? 许乐知下意识环顾四周。每一栋别墅都像一座小型宫殿,安静地矗立在绿树掩映中,彰显着主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她能住进来,纯属天上掉馅饼的运气,而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却是理所当然。 原来,他也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 这个认知让许乐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涩,也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圣克莱门特大学,这样的人太多了,她早就该习惯。 见她还愣在原地,沈烨便朝副驾驶的位置偏了偏头。 “上车,我送你。” 许乐知下意识想拒绝,但想着因她回来的这一趟,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再晚一点,怕是得迟到…… 最终,现实的考量还是占了上风。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有些僵硬:“……谢谢。” 车内空间宽敞,内饰干净又高级。许乐知小心翼翼地把书包放在腿上,生怕弄脏了什么,然后悄悄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 “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许乐知打破沉默,率先找话题聊起来。 “商学院。”沈烨眼睛盯着前方,“你呢” “计算机学院。” “看来是学霸啊。”沈烨笑了笑,“那个学院可不好进。” 第8章 许乐知赧然地笑了笑,没接话。 的确,她当初为了拿到计算机学院的那张录取通知书,几乎拼尽了全力。 名校的文科赛道向来藏着不少可迂回的余地,推荐信、人脉、背景包装……总能找到运作的空间。 可若想踏进理工科的大门,便必须认冷冰冰的分数和扎实的学术实力。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沈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道:“你之前还让我帮你找便宜的租房,但那个地方可不便宜。你出来的那座别墅,应该不是你的家吧” “嗯,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只是暂时借住在那里。”许乐知诚实道。 但她不想对沈烨透露,自己其实只是那里的一个帮佣,于是决定还是说得含糊其辞。 但好在沈烨也没有对她的身份寻根究底,而是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哦?那你的那个屋主……人怎么样?我在这里住了段时间,好像从没见过。” “我……其实也从来没见过她。但她应该是个很善良温柔的人吧。” 沈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没见过?那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社交软件。”许乐知掏出手机晃了晃,“不过也就说过几句话而已。我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那个屋主姐姐……可能是个重度社恐。” 沈烨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啊,从头到尾都不露面,只通过消息沟通,这不是社恐是什么?”许乐知认真分析。 沈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有没有可能,她只是单纯长得丑,不敢见人?” “怎么可能!”许乐知的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住在这里的人这么有钱,就算天生底子不好,拿钱去砸,也能把自己整成顶级帅哥美女吧?” 这个家伙,怎么能这么想人家? 许乐知又补充道:“再说了,那栋别墅那么漂亮,设计品味那么好,屋主审美肯定也在线。一个审美在线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外貌不及格?” 她说得理直气壮。人嘛,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只要拾掇得干净整洁,能难看到哪里去…… 而沈烨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那是,那是……”他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开心,“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个屋主品味绝佳,眼光独到,肯定是人间精品。” 许乐知总觉得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劲。 她侧头看向沈烨,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此刻的表情。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酸溜溜的?” 沈烨故作惊讶:“有吗?” “有啊。”许乐知笃定地说,“你肯定是特别羡慕嫉妒那栋别墅的屋主吧?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房子被比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毕竟,能开得起这种豪车的富家公子,哪个没有点自己的骄傲和品味?被人当面夸赞另一栋豪宅,心里不平衡也正常。 沈烨闻言,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顺着她的话,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那是当然。没有比那更完美的设计了。” 许乐知听着这话,心里的了然感更强了——看吧,果然被她说中了。 * 车子平稳地驶入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校门。 古老的红砖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庄重又沉稳,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空气中弥漫着青春和学术的气息。 沈烨把车停在计算机学院附近的停车场。 许乐知解开安全带,拎起书包:“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沈烨点点头,“以后如果顺路,也可以一起。” “好啊。”许乐知也客套地答应,正准备推开车门下车。 不过还没踏下车门,她像想起了什么,回头向仍在驾驶座上的沈烨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沈烨。” “我叫许乐知。”她也报上自己的名字,“那以后有缘再见吧,沈烨。”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就在旁边响起。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以一个嚣张的甩尾,精准地停在了他们旁边的另一个车位。 车门掀开,一个穿着满脸桀骜不驯的男生跨了出来。 他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乐知立马认出了来者是谁。 在万圣节派对上,那个跟她搭讪的吸血鬼,好像叫……秦禹飞。 秦禹飞靠在自己的车门上,目光在沈烨和刚下车的许乐知之间来回逡巡。最后,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了许乐知的身上。 他拖长了语调,话却是对着沈烨说的,“没想到啊,这才没几天,你们俩都发展到能一起上学的关系了?” 他的语气轻佻,每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沈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也随即下车,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许乐知挡在了自己身后。 “不关你的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秦禹飞嗤笑一声,目光越过沈烨的肩膀,继续盯着许乐知。 “怎么,不记得我了?”他挑了挑眉,“学妹。” 这声学妹,被他念得意味深长。 许乐知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这个男人身上泛着微醺的酒气,还有那种仿佛要将人吞噬的眼神,都让她印象深刻。 “你误会了,”许乐知从沈烨身后探出头,急忙解释,“我们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她急于撇清,不想被卷入这两个人明显不和的磁场里。 她只是个普通学生,只想安安稳稳地毕业,不想招惹任何麻烦,尤其是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富家子弟。 “哦?”秦禹飞的眉梢扬得更高了,“不是那种关系?” 他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而危险的光。 他无视沈烨,径直走到许乐知面前。 比她高一头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许乐知被迫仰起头看他。 “既然没有交往,那应该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 秦禹飞拿出手机,晃了晃。 沈烨的眼睛里酝酿着风暴,却依旧表情冷淡地说,“秦禹飞,你离她远点。” 停车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学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乐知不禁低了头,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窘迫和恐慌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不想再让事情再发酵下去了。 “对不起。” 她的声音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对峙。 沈烨和秦禹飞同时转头看向她。 只见许乐知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不能给你联系方式。”她对着秦禹飞说。 秦禹飞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他双手插袋,虽然被拒绝,但脸上却还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然而,许乐知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轰然炸响。 “因为,我已经结婚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连流动的风都停下了脚步。 第7章 结婚了? 秦禹飞脸上的轻佻笑容逐渐消失。他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毫无杂质的错愕。 他上下打量着许乐知,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的真伪。 “结婚?你才多大?”他的表情从错愕又恢复了玩味,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个大一新生,才刚成年多久,就结婚了?那我岂不是得已育?” 许乐知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秦禹飞。 那是一份电子版的结婚证明。加州的官方徽章,新人姓名,证婚人签名,还有那个鲜红的,代表已生效的电子印章。 秦禹飞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脸上的笑意这次是真正收敛了。 “有意思。”他慢慢吐出这三个字。 而站在一旁的沈烨,完全僵在了原地。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手机屏幕。 许乐知那句“结婚了”,三个字已经像三根耶稣受难时的钉子,将他钉在原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某个地方,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许乐知收回手机,屏幕暗下去,将她又拉回到现实。 她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有多离谱,多荒唐。 可在那一刻,她想不到任何其他办法来摆脱秦禹飞的纠缠。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决绝,也是最有效的盾牌。 “我……我真的要迟到了。” 在两人灼灼的目光下,许乐知丢下这句话,抱紧了怀里的电脑,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9章 球鞋奔跑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杂乱仓促,像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跳。 直到许乐知的背影消失在出口的光亮里,沈烨才缓缓收回目光。 而秦禹飞盯着她消失的方向,那份电子结婚证的鲜红印章还在他脑子里灼烧。 结婚这词儿从许乐知那种看着就像一张白纸的女孩嘴里说出来,荒谬感堪比世界末日。 但他又觉得,这事儿有意思起来了。 秦禹飞瞥向一旁的沈烨。他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最喜欢看到沈烨的这副模样。 秦禹飞懒洋洋地开口,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调子,浸满了恶意,“你的眼光……还真是别致。竟然连已婚的都下得去手?” 沈烨的目光终于聚焦在秦禹飞那张欠揍的脸上,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海。 “滚。” 秦禹飞耸耸肩,双手插回口袋,吹了声口哨,却又转身走向自己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停车场的寂静,也像一把钝刀,在沈烨的心上反复切割。 * 晚上十点,许乐知终于洗完碗筷,把厨房收拾干净。 她拿着厨房湿巾擦了擦灶台,又检查了一遍垃圾桶有没有绑好,才算松了口气。 回到房间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还好今天的小组讨论顺利通过,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她打开电脑,开始预习明天的课程。 可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在她眼里忽然都变成了一团团乱麻。 就在她烦躁地想关掉电脑时,手机屏幕却在这个时候亮了。 一条系统通知弹了出来:玩家“飞行模式中”邀请你进入组队。 是屋主的游戏号上线了。 她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窗外。 从她这里能看到别墅二楼主卧的窗口,那里的灯果然亮着。 许乐知一边无奈感慨自己的牛马命,一边点开游戏。 这几天她一直在研究《幻域》这款游戏,把新手教程刷了好几遍,还特意去贴吧看了很多攻略帖。虽然技术还算不上精湛,但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手忙脚乱了。 她手指点了“接受邀请”按钮。 这是自己的工作,她对自己说。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进入游戏房间,聊天窗口里一片寂静。 屋主没有说话,许乐知当然更不敢开口。 屏幕上,屋主直接开始了对局匹配。 进入英雄选择界面,他的聊天信息才终于从屏幕中出现: “你玩辅助。” 不知道屋主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许乐知感觉语气有点命令式。 “好的。”许乐知依然积极响应,迅速打字回道。 她选了个治疗型辅助英雄,跟着进入了游戏。 第一局,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屋主——射手丽兹的身后,时刻注意着她的血量和位置。当对方刺客偷袭时,她及时给出控制技能,让射手顺利反杀。 “反应不错。”射手丽兹说。 许乐知有点得意:“我看了攻略。” “看得出来。” 第二局,许乐知更有信心了。她开始主动探视野,给队友报点,甚至在团战时完美地控住了对方的核心输出位,帮助团队打出零换五。 第三局是最惊险的一场。双方经济咬得很紧,到后期谁先失误谁就输。许乐知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最后一波团战,对方五人抱团推进。 许乐知看准时机,闪现进场,大招精准命中对方后排三人。 射手丽兹立刻跟上伤害,配合完美得就像排练过无数次。 三连胜的结算界面跳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许乐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至少这份工作,她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游戏里的聊天界面,那个再次响起了那位并肩作战了一晚的丽兹的消息声。 射手丽兹:“你打得很不错。” 许乐知:“谢谢。” 就在许乐知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准备放下手机时,对方忽然又来了消息。 “是不是经常陪你男朋友玩这个?”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让许乐知一下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男朋友。” 游戏对话的那头长久地沉默了,久到许乐知以为他掉线了。 就在她忍不住想再发消息确认一下时,对方的id头像瞬间暗了下去。 屋主已经下线了。 而在别墅二楼的主卧室里。 沈烨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窗外的夜色很沉,却遮不住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亮光。 我没有男朋友。 这六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 他拉开窗帘,目光投向隔壁那栋小楼。许乐知住的那间房灯还亮着,透过窗帘能看到微弱的光影晃动。 那张结婚证难道是假的? 沈烨有点后悔了。 他今天应该去看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的,至少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在心里猜来猜去。 也许就能看清楚屏幕里的那张结婚证的姓名,看看男方究竟是何许人也…… 不过……或许……她只是在玩文字游戏? 没有“男朋友”,但是有“丈夫”。 这种可能性让沈烨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下踩的是进口地毯,柔软无声,却压不住他心里那股烦躁。 * 早晨七点,许乐知一如既往地站在了打餐窗口后面。 她穿着食堂统一的蓝色围裙,手里拿着长柄勺子,正给一个白人女生盛燕麦粥。 “早。” 一个熟悉又让人头疼的声音在窗口响起。 许乐知抬头,对上秦禹飞那双狭长的眼睛。 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下巴上隐约有些青色胡茬,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手里还拿着棒球棍,应该是晨练回来。 “要吃什么?”许乐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公事公办,目光落在餐盘上,不去看他。 “啧。”秦禹飞撑着下巴,歪头打量她,“这么生分?昨天咱们不是聊得挺好吗?这位已婚妇女。” 他故意在已婚妇女四个字上加重语气,笑得坏极了。 许乐知握勺子的手紧了紧,脸上飞起一抹窘迫的红晕。 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的学生都好奇地看过来。 “你别乱说话!”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要吃什么赶紧点餐,后面还有人等着。” 秦禹飞回头看了眼,队伍确实排得挺长。但他非但丝毫不着急,反而更来劲了。 “别催嘛。”他懒洋洋地拉长声音,“你们食堂难道就这种服务态度吗?我要好好挑选。” 他的目光在玻璃窗内的各种餐品上扫过,突然灵光一闪。 “我要这个炒蛋,给我来三份。” “三份?”许乐知愣住,“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这似乎不是打饭阿姨该管的事吧。”秦禹飞理所当然地说。 许乐知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和这种人计较。 她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三勺炒蛋放进餐盘里。 “还要包子,也来三个。” “炸蟹角,两份。” “米饭,两份。” “糖醋肉,三份。” 秦禹飞每报一个菜名,许乐知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餐盘已经堆得像小山,她不得不又拿了个新盘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许乐知终于忍不住抬头瞪他。 秦禹飞无辜地眨眨眼,“点餐啊,怎么了?” “你……” “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小学妹。”他用她刚才的话堵回去,笑容里全是得逞的狡黠。 许乐知气得想把勺子砸他脸上。但她只能咬着牙继续盛菜,手上的动作比刚才重了不少,有几坨米饭甚至溅到了窗台上。 “哎,小心点。”秦禹飞啧啧两声,“你这服务态度不太好啊,万一被你们的食堂管理知道……” “还要别的吗?”许乐知声音里已经带了火气。 “当然要。”秦禹飞摸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那个香肠,给我全部来一遍。猪肉的、鸡肉的、还有那个什么……辣味的?” 许乐知手一抖,差点把整盘香肠都倒出来。 第8章 就在许乐知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快要控制不住脾气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浪费食物的人,食堂可以将你列为黑名单,从此禁入。” 许乐知怔了一下,下意识循声望去。 沈烨不知何时站在了队伍一侧。他的目光没有看许乐知,而是直直落在秦禹飞身上。 秦禹飞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沈烨,那股子嚣张气焰非但没收敛,反而烧得更旺了。 第10章 “哟,会长大人来视察工作了?”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怎么,华人学联会现在还管人吃饭?” 许乐知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什么? 华人学联会会长…… 万圣节派对上,那个戴着银色假面的男人,不正是被介绍为新上任的会长吗? 那个……在昏暗灯光下,被众人起哄着亲吻的男子……是他? 那个柔软温热,带着一丝清冽薄荷香气的唇……是沈烨的? 天啊。 许乐知只觉得头皮发麻,脸颊瞬间烧成一片火海,只想立即掘地三尺遁而逃走。 沈烨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语气依旧平淡:“华人学联会不管,但是圣克莱门特大学的学生守则管——禁止铺张浪费。” 秦禹飞笑了,那笑容带着股子说不出的肆意妄为。 “浪费?谁说我要浪费了?你放心,一粒米,一块肉,都不会剩下。” 他突然抬高声音,转头朝食堂另一边喊:“过来吧,布莱德!” 秦禹飞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白人男生就走了过来。 男生顶着一头金色的短发,脸上带着明显的淤青。 秦禹飞指了指堆成小山的餐盘,用流利得过分的英语说:“你昨天说什么来着?亚洲人赢不了体育比赛?身体素质天生不行?” 布莱德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昨天是我赢了吧?”秦禹飞往后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姿态轻松得像在聊天,“愿赌服输,懂吗?这满满一盘中餐,便是我对你的赏赐。” 布莱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看看那堆食物,又看看秦禹飞,眼里闪过愤怒和屈辱。 “怎么?”秦禹飞挑眉,“不吃?还是瞧不起亚洲食物?平时很少来食堂的亚洲餐区吧?” “我……”布莱德张了张嘴。 “还是说,”秦禹飞声音压低,每个音节都像刀尖划过玻璃,“你想违背昨天的赌约?在圣克莱门特大学的兄弟会里,一个不守信用的人,你应该真的是什么下场……”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已经够明显了。 布莱德咬紧牙关,伸手接过餐盘。 沈烨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许乐知注意到他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好好享用。”秦禹飞拍拍布莱德的肩膀,转身看向沈烨,“会长大人,现在您满意了吗?我可没浪费食物哦。” 沈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布莱德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布莱德低着头,艰难地用叉子戳起一块餐盘里那堆油腻的肉块。 一口,两口,他艰难地咀嚼着,仿佛每吞一口食物,都是对他尊严的凌迟。 许乐知看着,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等一下!”许乐知往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手紧紧攥着围裙一角。 秦禹飞那双笑眼,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兴味,懒洋洋地转向她。 沈烨的眼神也落在了她的脸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这里是圣克莱门特大学的食堂。食物是用来填饱肚子的,不是用来羞辱别人的工具。” 她看向秦禹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一些:“而且,强迫他人进食,本身就违反了学校规定。” 秦禹飞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把双手插进裤袋,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许乐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调侃,“这么说,这位同学是想为他出头咯?” 秦禹飞的眼神太过犀利,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许乐知努力稳住心神,挺直了腰板。 秦禹飞挑眉:“既然你这么有正义感,不如……”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轻佻,“你陪他一起吃,如何?” 布莱德抬头,他原本屈辱的脸上,此刻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仿佛没想到,会有人为了他,被秦禹飞这样刁难。 许乐知僵在原地。 而此时,沈烨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扣住了许乐知的手腕。 “我们走。”沈烨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命令感。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多看秦禹飞一眼,直接拉着许乐知转身,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许乐知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被沈烨拉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几步。 “喂!”秦禹飞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会长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这位同学的对话还没结束呢!” 沈烨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足够让秦禹飞听清楚:“你玩够了吗?没必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沈烨拉着许乐知走出食堂,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 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沈烨才松开她的手腕。 他转过身,脸色冰冷,眼神里带着一丝许乐知看不懂的烦躁。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你不知道秦禹飞是什么人吗?” 许乐知的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她抬眼看他,心里也涌起了莫名的火气。 “作为食堂的员工,我看到这样的情况,不能坐视不理吧!” 沈烨冷笑一声,眼神更冷了,“所以,你就把自己也搭进去?知不知道,惹事前也得先看看自己的能力?” “我不知道。”许乐知的眼神里带着倔强,“我只知道,他是沈会长您都不敢惹的人。你就那么怕他吗?” 她的话出口,空气顿时陷入死寂。 许乐知看着沈烨的的眼神暗沉,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 她知道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有些后悔自己冲动说出的话。 只是,她没想到,这句话竟会让他这么受伤吗? 沈烨的身体微微僵硬。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怕他。” 他顿了顿,垂眸看向许乐知:“我是怕你。” 许乐知愣住了,她不明白沈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烨的语气变得柔和,却也变得更加疲惫:“许乐知,我是怕你招惹他。怕你,被他盯上。” * 下午五点,加州的阳光依旧毒辣,透过茂密的棕榈叶缝隙,像碎金子一样洒在柏油路上。 许乐知下午没有课,便早早去了超市。 现在,她提着两个巨大的牛皮纸袋,手臂上暴起淡青色的血管,袋子里装着刚从有机超市买来的食材。 虽然富人区的路灯比学校周边亮得多,但天快黑了,她还是下意识加快脚步。 毕竟这里的治安情况和国内没法比,即便在富人区,也不敢掉以轻心。 “哟,这不是我们的正义使者吗?” 那个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许乐知猛地回头,秦禹飞正靠在他的红色跑车旁,手里转着车钥匙。 “你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由我问你这个问题吧?”秦禹飞往前几步,站定在她面前,“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买菜?” 许乐知没空搭理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秦禹飞绕着她转了半圈,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展品,“让我猜猜,难道……是被我们那位爱装模作样的会长大人金屋藏娇了?” “你在胡说什么!”许乐知脸色涨红。 她试图绕开他,但秦禹飞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哦不对不对,你是已婚少女对吧?那就不能用金屋藏娇这个词了。” 秦禹飞突然又靠近了一步。 “话说,我还从没试过人妻这一类型呢。我可不介意当一下男小三……” “你——”许乐知被他的恬不知耻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用力将秦禹飞开,转身就要走。 “别生气嘛。”秦禹飞在她身后喊道,声音里却没有半点歉意,“开个玩笑而已。” 许乐知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 秦禹飞追了上来,轻松地跟在她旁边:“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乐知停下脚步,转头瞪着他。 秦禹飞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没想干什么啊。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趣的,想认识一下。” “不需要。”许乐知冷冷地说。 “这么绝情?”秦禹飞挠了挠头,突然认真起来,“这样吧,你只要把whatsapp给我,我就放你过去。” “你以为我会信你?”她警惕地看着他。 “加个联系方式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你要是不给,我就天天堵你,反正我时间多得是。” 眼看时间离晚餐的时间所剩无多,许乐知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掏出手机,匆匆扫了秦禹飞的二维码。 第11章 “这就对了嘛。”秦禹飞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许乐知懒得理他,提起购物袋转身就走。 秦禹飞靠在车旁,眯着眼看她离开的方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纤细的身形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单。他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许乐知在前面的路口左转了。 而那里,只有一栋房子。 极简的白色线条,巨大的落地窗,院子里种着只有某个闷骚怪才会喜欢的孤品仙人掌。 秦禹飞将口中的烟摘下,沉默伫立,一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第9章 当许乐知气喘吁吁地走着上坡路,快要到达别墅大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方。 那个身影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姿挺拔。 即便只是远远望到一个身影,许乐知的心脏也差点没停顿一拍。 又碰到沈烨了。 许乐知想也不想,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掉头,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径。那条路能绕到别墅的后门,平时只有园丁和她会走。 他应该没看到我吧?她心乱如麻地想,脚步更快了。 天色这么暗,他又离我那么远……对,他肯定没看到。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低着头疾走,牛皮纸袋里的番茄和圆白菜在她身侧晃荡,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在她埋头冲过小径拐角时,一个人影也正匆匆从前方转过来。 许乐知紧急停住脚步,差一点没撞上来人。 她狼狈地抬头,撞进一双也带着一丝惊慌的眼眸。 沈烨和她四目相对,面面相觑,顿时感觉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许乐知满脸震惊,目瞪口呆,没控制住脱口而出:“怎么走哪边都是你……” 沈烨迅速压下自己心头的惊涛骇浪,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揶揄道:“怎么?难道你是在故意躲开我吗?” 其实,刚才沈烨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本来只是接到了同样住在附近的表妹言佳柠的电话,说她家的狗不见了,让沈烨帮忙看看有没有在他家附近。 而当他准备出门看看情况时,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提着东西往这边走。 那一刻,沈烨的第一反应和许乐知如出一辙——掉头就跑。 于是,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从另一条小路绕向后门,打算抢在她之前回家。 谁能想到,抱着同样要躲开对方的心思,俩人却在这小路的拐角之处撞了个正着。 “我……” 许乐知被他问得一噎,但又瞬间找回了理智,“我哪有躲你,我平时就走这条路回家!” 她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在躲他,更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当帮佣的秘密。 说着,许乐知下意识地将手上的购物袋往身后挪了挪,试图用身体挡住它们。 “我很忙的,先走了!”她像逃难一样,背影瞬间消失在路口。 * 片刻后,许乐知已经站在厨房里,把买来的食材一样样摆在台面上。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而这时间已经足够了。 她将圆白菜的叶片一层层剥落,浸入水中。然后将洗净的蔬菜捞出,沥干水分。最后,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响声。 许乐知已经能利落地处理着食材,动作熟练得就像米其林三星饭店的大厨。番茄切块,牛肉腌制,葱姜蒜爆香,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而此刻在厨房外,在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阴影里,沈烨伫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隔着客厅遥遥望去,静静注视着那个在流理台前忙碌的女孩身影。 她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厨房温暖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身上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那围裙还是上一任帮佣阿姨留下的,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厨房里,许乐知把最后一道汤盛入汤碗,青翠的葱花点缀在乳白色的鱼汤上,香气扑鼻。 她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端起菜肴朝餐厅走去。 长长的白色餐桌上,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吊灯。 许乐知看着自己一个小时的劳动成果:番茄炖牛腩,手撕包菜,还有一锅奶白鲜香的鱼汤,色香味俱全,整齐地码放在空旷的餐桌上,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感。 她正心满意足地准备解下围裙,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今晚的饭菜闻起来很香,原来你刚才买的就是这些……手艺还挺不错。” 许乐知脊背一僵,猛地回头。 沈烨不知何时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此刻正站在餐桌旁,目光落在了那些菜肴上。 而后他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许乐知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接下来却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 她瞬间感觉手里的围裙重如千斤,自己都快要拿不稳了。 沈烨看着她煞白的脸和惊慌失措的眼神,心里忽然间泛起了一丝懊悔——他没想把她吓成这样。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你……家?”许乐知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她想起了那场万圣节派对,想起了言佳柠叫住了自己,主动提及这个可以免费入住豪宅的好机会…… 而言佳柠,正是沈烨的表妹。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拼图,此刻突然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所以……”许乐知的声音几乎是一字一句挤出来,“我搬来这里的第一天,你就知道是我?” 她死死盯着沈烨,手指紧紧攥着围裙的布料。 沈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客厅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是。”他终于开口,也许是因为隐瞒她的惭愧,目光低垂。 许乐知瞬间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一直都被人看在眼里。 “所以……是你让言佳柠给我介绍这份工作的?”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沈烨依然只回答了一个字:“是。” 许乐知想起自己这些天小心翼翼避开他的身影,想起自己拎着购物袋慌张逃跑的样子,想起自己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的恐惧…… 而他早就知道了。 “那么,你一直对我避而不见,”许乐知的嗓音变得沙哑,“也是故意的?” 沈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眼睫,依然回答着那个字:“是。” “为什么……”许乐知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眼眶瞬间泛红,“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不是。”沈烨立即否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因为不这样,恐怕你不会接受住在这里。” 许乐知努力平复着呼吸,心中告诫自己要控制住情绪。 他知道她的窘迫,知道她的自尊心,所以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设计了一场完美的巧合。 她知道他是好意,但她有一种被完全被精准算计的被操控感。 “既然如此,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出现?” 这场戏演得这么好,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 沈烨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那天许乐知在停车场里,告诉秦禹飞她已经结婚时,他心头的震撼。 “因为,”沈烨终于开口,“既然你已经是已婚身份,我们孤男寡女,继续住在一起,恐怕不太合适。” 许乐知心底翻涌起混乱的思绪,连呼吸都跟着滞涩。 他果然是要赶她走么? 他这个理由,看似合情理,但她细想,又觉得不符合逻辑。 他们之间只是雇佣关系,她只是个帮佣阿姨的角色,已婚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我不会赶你走。”沈烨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还不错,想继续留下来,我也没有意见。” “不过以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你做你的工作,我让你免费住在这里。除此以外,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话说完,沈烨整个人都好像松懈了下来,眼神却变得黯淡无光。 许乐知看着沈烨转过身去,似乎他打算就此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回到楼上那个属于他的世界。 “那个……”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被空气吞没,但足够让正准备迈步上楼的沈烨停下脚步。 “其实……我并没有真的结婚。” 第12章 许乐知攥紧了围裙,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静止了。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沈烨才缓缓转过身。 “你说什么?” 沈烨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死死盯着她。 他的目光像是刀刃,冷静而锐利,仿佛要一层层剖开她背后所有的动机和谎言。 “只是假结婚而已。”她迎上他的视线,开口解释,“所以……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已婚还是未婚,跟这份工作,跟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许乐知顿时就有些后悔了。 天哪,她怎么能就这么把一切都说出来! 怎么能把这种事告诉沈烨?万一他去举报怎么办?移民局查出来,她是会被遣返的……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覆水难收。 沈烨盯着她,目光里翻涌着许乐知看不懂的情绪。 他回头,朝她向前走了一步。 许乐知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了餐桌边缘。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十分需要这个身份,我……” 沈烨突然开口。 “我明白。”他垂眸看她,眼神变得温和了几分,“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第10章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诱人香气。 沈烨的表情明显更加松弛了。他落座后,端起汤碗,然后看向还站着的许乐知。 “过来吃饭吧,不然凉了可不好吃。” 许乐知小心翼翼地坐下。她还是头一回和她的这位雇主一起吃饭。 但她完全没有胃口。 她偷瞄沈烨,他吃得很香,胃口大开,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眉眼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有她的心绪复杂,像一团乱麻。 他真的不会说出去吗?他真的不介意她假结婚的事吗?还是说,他只是在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在担心什么?”沈烨突然开口。 许乐知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欲言又止。 “我说过了,我不会说出去。”沈烨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本少爷从来不说假话。”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在见面之前,他们明明只能算是陌生人。 沈烨沉默了片刻,然后垂下眼,声音很轻。 “因为我想。” 他没有给她更多解释,只是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许乐知低下头,终于也动了筷子。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所以,以后不用我给你送饭到门口了?” 沈烨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不用了。” 他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又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要修改一下规则。以后每天晚饭,员工都要陪雇主一起吃。” 许乐知愣住了:什么? 她不仅要陪玩,还要陪吃……如果再加一件,只怕就能集齐三陪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烨挑了挑眉,眼神变得更加有趣。 他轻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许乐知同学,你还想跟我坐地涨价?要知道我这里,如果真的要出租的话,房租有多贵吗?” 许乐知噎住。 “光是你住的那间客房,市场价每月至少两千五美金。”沈烨慢条斯理地说,“免水费,免电费,免网费。我还免费提供食材让你做饭练手艺……” “我懂了我懂了!”许乐知赶紧打断他,脸颊发烫,“陪吃饭就陪吃饭。” 沈烨满意地重新拿起筷子。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触瓷碗的细微声响。 许乐知低头扒饭,却能感觉到沈烨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对了。”沈烨突然开口,“你假结婚的对象是谁?” 许乐知差点被米饭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沈烨递过来一杯水,“慢点。” 许乐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你……你查户口啊?” “作为雇主,当然要对员工做好背景调查。”沈烨一本正经,“这是基本的管理流程。” 许乐知哭笑不得,心想入职的时候你怎么不查…… “哪有雇主管这么宽的?” “当然得管,万一你哪天带个壮汉回来把我绑架了怎么办……”沈烨给出的理由义正严辞,仿佛这只是公事公办,“说吧,为什么假结婚?对方是什么人?” 许乐知知道不说的话,他大概不会善罢甘休,“是我的高中同学,早几年移民美国了。我要……”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然响了。 许乐知如蒙大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站起来,“应该是我买的二手教材到了,我得去拿!” 她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冲向门口,脚步甚至带起了一阵风,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沈烨问得太多了,再问下去,她真怕自己露馅。 沈烨坐在餐厅里,看了眼她空荡荡的座位,唇角微微扬起。 然而当他正准备收回视线时,注意力却被餐桌上嗡嗡作响的手机吸引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着三个字:烦人精。 沈烨眯了眯眼,伸手拿起那部手机,滑动接听键。 电话那头,秦禹飞的声音带着一丝痞气:“喂,已婚少女,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沈烨没说话,刚刚还挂在脸上的那点松弛笑意瞬间凝固,化为冰霜。 “怎么不说话?变哑巴了?”秦禹飞顿了顿,揶揄道,“难道,是在忙着进行哪段婚外情?” “她不在。”沈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烨?”秦禹飞的声音随即压低,而后变得更加玩味,“果然,我早该猜到的……” “有问题?”沈烨语气淡漠。 秦禹飞轻笑一声:“当然没问题。不过……” 他拉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挑衅。 “你说许乐知的丈夫知不知道,他那位可爱的太太,正住在深维科技公司的二公子家里?” 沈烨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说完了吗?”他的声音冷了几度。 秦禹飞丝毫不惧:“又或者……有没有可能,移民局发现许乐知的这段婚姻名存实亡,然后将她立刻遣返回国……” “秦禹飞。”沈烨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咬着牙齿才能说出来,“你离她远点。” “哈,这是在警告我?”秦禹飞笑得更欢了,“可惜啊,我偏偏对许乐知挺感兴趣的。谁让她跟其你,关系那么近呢……” “我再说一遍。”沈烨打断他,“离她远点。” 两人针锋相对,连空气里都仿佛都能听见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 就在这时,许乐知抱着一个半旧的纸箱子从门口走进来,脸上还带着逃过一劫的庆幸。 然而当她看见沈烨拿着她的手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沈烨?”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在干什么?” 沈烨的视线冷冷地锁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她把手中的箱子往地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想夺过自己的手机。 沈烨没理她,只是站了起来。利用身高优势,无论许乐知怎么踮脚伸手,也够不着他手中的手机。 然后,他对着另一头的秦禹飞淡淡开口:“以后,别再打这个号码。” 说完,他没有给秦禹飞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许乐知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将手机还给了她。 “你……”她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炸了,“你把他拉黑了?!” 沈烨神色自若:“嗯。” 他的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快到许乐知根本来不及反应。 “以后他再打来,就说手机丢了。”他淡淡地说,“然后换号码了。” 许乐知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怎么能这样……” “防止骚扰。”沈烨说得理直气壮,“作为雇主,我有义务保障员工的人身安全。”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说得冠冕堂皇。 “秦禹飞这个人,你最好离他远点。”沈烨的眼神锐利如刀,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他不是什么好人。” 许乐知皱眉:“你跟他认识很久吗?” “没错。”沈烨顿了顿,“而且很熟。” 许乐知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她忍不住问。 “不重要。”沈烨淡淡地开口,“你只需要记住,离他远点就行。” * 第13章 第二天一早是数字媒体与社会的公共大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各个学院的学生。 许乐知抱着电脑和课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教室中间靠后位置的言佳柠。 言佳柠穿着香奈儿最新款的粉色软呢外套,身边坐着几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女孩。 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要去哪个酒庄开派对,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们和周围那些穿着朴素卫衣的普通学生隔绝开来。 许乐知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径直在言佳柠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言佳柠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和身边的女同学交换了一个眼神,眉毛微微挑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有事?”言佳柠的语气算不上友好。 周围的谈笑声都停了,几道目光落在许乐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许乐知没有理会旁人,她转过头,直视言佳柠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日落大道73号的主人就是沈烨?” 言佳柠愣了一下,眨了眨忽闪着种了睫毛的眼睛,表情无辜极了:“咦,你也没问我啊。” “我……”许乐知一时语塞,感觉胸口堵着一团气,“可你不是说,屋主是你闺蜜吗?” 她一字一顿地提醒言佳柠,“你还说她人很好,只是有点挑食。” “对啊,”言佳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表哥就不能是我闺蜜么?男闺蜜。” 许乐知目瞪口呆,人竟然还能嘴硬到这种程度。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教授夹着笔记本走进教室,眼神扫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 还有差点迟到学生陆陆续续跑进教室,言佳柠冲着刚进教室门的另一个真·闺蜜挥了挥手,扬声喊道:“若薇,这里!” “抱歉,”言佳柠朝许乐知说道,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歉意,“这个位置是我朋友的。” 许乐知只好站起身,没有再说任何话,收拾东西离开了那个座位。 靠前排的位置几乎都坐满了,她只好往后走。 终于,她在倒数第三排的空位上坐下。 而当许乐知刚把书包放下的时候,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么巧?” 许乐知浑身一僵。 秦禹飞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手肘懒散地撑在桌面上,侧头看着她。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随意搭在脑后,头发有些乱,却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痞气。 “你……”许乐知下意识想站起来换座位。 秦禹飞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了回去。 “别紧张,”他笑得吊儿郎当,“你现在换座位,难道是想被教授点名么?” 许乐知抿紧嘴唇,浑身紧绷,只能重新坐下。 第11章 许乐知硬着头皮,在秦禹飞的旁边位置坐下。 秦禹飞的头向她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什么?”许乐知一边装作不解地翻开教材,一边假装正专注地看前面几页,“我没接到你的电话啊。” “撒谎。”秦禹飞盯着她的侧脸,突然笑了,“我昨晚给你打了三次,全是忙音。你把我拉黑了?” “手机欠费了。”许乐知语气平淡。 秦禹飞满眼都是不相信。不过他对她的胡说八道倒是没有气恼,反而伸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在她面前晃了晃。 “周六,圣克莱门特大学对密西西比州立大学,东南联盟季前赛。这可是贵宾席的位置,一票难求。” 许乐知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语气依然冷淡:“我对棒球不感兴趣。” “是吗?”秦禹飞没有收回门票,而是甩在了她的课本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那陆逸安这个名字,你感兴趣吗?” 许乐知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的结婚证上并排的两个名字,一个是她的,另一个就是陆逸安。 那天许乐知只是向秦禹飞展示了寥寥几秒的时间,他竟然扫了一眼,就把名字记住了?! 秦禹飞看着她的反应,眼里闪过满意的神色:“怎么样?要不要我叫上陆逸安,一起去看比赛?” “你……”许乐知咬了咬牙,声音在发抖。 她知道秦禹飞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或者说,威胁她。如果她不去看球赛,说不定秦禹飞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许乐知绝望地定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她身侧的空位传来了书包甩在椅子上的声音。 沈烨不紧不慢地在她另一边坐下了,脸色阴沉。 “她周六没时间去看你的比赛。”沈烨打断她的话,直接对秦禹飞说,“她要去现场看我的《幻域》公开赛。” 许乐知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笔杆,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烨。她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但沈烨的眼神里藏着某种坚定的意味,余光扫过许乐知时,仿佛在说——配合我。 秦禹飞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游戏比赛?不愧是东亚教育教出来的nerd,就知道躲在屏幕后面打游戏。” 沈烨眼神瞬间冷下来。 “看来你倒是完全融入了美国文化。”沈烨字字带刺,“所以你很自豪自己是个香蕉人,是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你这家伙说什么?”秦禹飞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 “我说,你听力似乎也不太好。”沈烨做出一副学究的样子,“看来除了头脑简单,耳朵也不太灵光。” 秦禺飞其实知道《幻域》这款游戏,最近确实在华人圈里掀起了一股热潮。甚至连他棒球队的几个美国本地队友也在玩,而且还经常在更衣室里,讨论游戏里的各种战术和技巧。 许乐知没想到,他们俩人今天会在课堂上直接杠上,而且越吵越激烈。她下意识地拉扯了一下沈烨的衣角,想让他别再说了。 沈烨像是没看见许乐知的小动作,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对秦禹飞加重了语气,“对了,我就没有多余的门票给你了。不过,反正那天你也会出席的……”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我说过多少遍,影响课堂秩序,是要记过处分的。” 负责这门课的教授不知何时已经走上讲台,眼神锐利地扫向他们这个角落。 整个教室顷刻间鸦雀无声。 “最后排那三个同学,”教授推了推眼镜,语调严厉,“麻烦你们出去。” 许乐知心脏猛地一沉。 “教授,我——”她想解释。 “出去。”教授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指了指门口。 许乐知咬紧下唇,机械地站起身,弯腰拿起书包。 秦禹飞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他慢悠悠站起来,还朝教授笑了笑:“对不起,教授。” 然后,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沈烨抓起自己的背包,脸色也阴沉得吓人。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阶梯教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许乐知站在那里,恨不得把这两个人都暴打一顿。 她从来没有被教授赶出过教室,这门课她还要拿到好的学分,如果被记旷课甚至更严重的处分,那她怎么和辛苦供自己上学的母亲交代? “你们满意了?”她压抑着怒火,声音在发抖,“你们两兄弟想怎么斗就怎么斗,别把我扯进来行不行?!我要是这学期绩点不好,全都怪你们!” 她指了指沈烨,又指了指秦禹飞。 “我不去看球赛,也不去什么游戏公开赛。”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她转身就走,球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沈烨下意识想追上去,却被秦禹飞伸手挡住了。 秦禹飞靠在走廊的墙上,挑了挑眉,“你刚才说我会去看《幻域》的比赛,是什么意思?” 沈烨收回迈出的步子,侧过脸看着他。 “你不知道吗?”沈烨冷笑,“父亲已经派佟季华来美国了。” 秦禹飞愣了一秒。 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沈烨看着他脸上闪过的惊讶,眼底滑过一丝讽刺:“你该不会也不知道,《幻域》这个游戏,正是深维科技公司的最新产品吧?” 最近华人圈子里到处都在讨论《幻域》,在国内已经连续三个月霸占畅销榜第一,日活用户破千万。现在正准备出海,打入北美市场。而这次在圣克莱门特大学举办的,是它的北美首发启动仪式。 “所以呢?”秦禹飞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所以到时候,你和佟季华就会作为我的家人,坐在观赛席上。”沈烨说话时,眼底尽是凉薄,“不过别想太多,我可没空陪你上演这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第14章 “你以为我很乐意?”秦禹飞冷哼一声,“说到底,还不是老头子的主意。” 沈烨没再理他,直接朝走廊尽头走去。 秦禹飞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 晚上,厨房里回荡着极有节奏的“笃笃”声。菜刀落在实木砧板上,每一次起落都带着股狠劲。 许乐知心想,如果不是为了省下那点房租,如果不是为了那该死的绿卡,她现在就想把这一锅滚烫的番茄牛腩倒进马桶里。 沈烨到家后换了鞋,目光越过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落在那个女孩背影上。 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看起来很乖顺。 如果忽略那杀气腾腾的切菜声的话。 沈烨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一口。 “晚饭还没好?”他问,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再等十分钟。”许乐知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块。 沈烨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但他只坐了半分钟,又站了起来。 “我来帮忙吧。”他说着,就想走进厨房。 许乐知正把切好的土豆块倒进锅里,听到他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她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他一个。 “我帮你洗菜。”沈烨已经走到了水槽边,伸手就要去拿台子上的生菜。 许乐知猛地转身,手里还握着菜刀,“我说,不用。” 沈烨对她手中的“武器”心存忌惮,于是默默地退出了厨房,重新在餐桌旁坐下。 到了七点,餐桌上依旧准时摆放好了饭菜。 许乐知在沈烨的对面坐下,没什么食欲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今天被赶出教室那一幕,还堵在她这个好学生的心里。 “下周可以不用做饭了。”沈烨忽然开口。 许乐知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还有,下周回家后,最好不要离开别墅。平时出入时,也最好只走后门。” 许乐知筷子悬在半空。 “为什么?”她问。 沈烨放下筷子,认真地给她解释:“我母亲……” 他停顿了一下:“不,我名义上的母亲,下周会来美国,也有可能会来我这里。” 许乐知本能地立即明白了什么。她需要藏起来,需要走后门,需要假装自己在这屋里不存在。 就像见不得光的什么东西。 她用力抿了抿下唇,勉强点头:“好。” 那声好说得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可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却越来越重,像有人在她胸口压了块石头。 她明明什么亏心事都没做,只是在这里帮佣挣钱而已,凭什么要躲躲藏藏?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嘴里的米饭更像嚼蜡了。 沈烨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目光里也微微带了点歉意。 “心情不好?” 许乐知没抬头:“没有。” “骗谁呢。”沈烨故作轻松地轻笑一声,“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许乐知咬紧牙关,不说话。 沈烨沉默几秒,忽然说:“既然不用做饭了,那周末给你个新任务吧。” 许乐知抬起眼。 “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警惕。 “我想去圣塔莫尼卡看海,”沈烨语气很自然,“缺个向导。” 许乐知嘴角抽搐。 这位少爷,你走出别墅阳台不就能看到了吗? 沈烨却看穿了她的心思:“在阳台看是在阳台看,在圣塔莫尼卡是在圣塔莫尼卡。” 第12章 许乐知心想,这位少爷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圣塔莫尼卡的海滩,从他别墅的露台望出去,就是一片蔚蓝的背景板。每天看,随时看,还需要向导? “这回可真正是另外的价钱。”她冷冷开口,商业味十足,“而且周末加班,我要双倍加班费。” 沈烨扬起眉,似笑非笑:“那当然,报销时一起结算给你。” 他连犹豫都没有。 他答应得太快,快到让许乐知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都堵了回去。她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点憋闷。 * 周六早上九点,许乐知背着双肩包站在别墅门口时,沈烨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等她。 许乐知手里还特意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攻略,上面还用荧光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重点,免得还要手机上来回切换页面。 许乐知很有眼力见儿地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沈烨一身休闲款式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平日里的学生气,多了几分邻家男孩的阳光。 他瞥了一眼她手里厚厚一沓的攻略和地图,没忍住笑了。 “这位同学,我们是去玩,不是去学术考察。” 许乐知面无表情地把攻略塞进包里:“收了钱,就要对得起雇主的时间。这是职业道德。” 沈烨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车子驶出日落大道,加州阳光慷慨得近乎奢侈。 金色的光线穿透车窗,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岸线。 阳光在许乐知脸上跳跃。她起初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当车子驶上太平洋海岸公路,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一边是无垠的碧海,那种壮阔的美景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来美国这么久,她大部分时间都奔波在学业和打工的店里,还真没好好看过加州的风景。 他们先去了盖蒂中心,两人乘坐缆车上山,许乐知难得像个普通游客那样,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你看那边,”她指着远处被雾霭笼罩的城市轮廓,“天气好的时候,这里能看到好莱坞的标志。” 沈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许乐知翻了个白眼:“攻略上写的。” 博物馆里人不多,两人沿着展厅慢慢逛。 许乐知原本以为沈烨这种富家少爷会对艺术品不屑一顾,没想到他在梵高的《鸢尾花》前站了很久。 “喜欢这幅画?”她忍不住问。 沈烨摇头:“不,我只是在想,如果在游戏里也能看到这样的色彩搭配……” 许乐知噎住。 行吧,这人脑子里除了游戏还是游戏。 从盖蒂中心出来已经是中午,沈烨开车直奔圣塔莫尼卡。 海滩上人很多,到处都是晒太阳的比基尼美女和玩沙滩排球的肌肉男。 许乐知脱了鞋,光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却发现沙子已经粘在发丝上。 “哎呀!”她懊恼地皱起眉。 沈烨在旁边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许乐知瞪他,“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来海边。” “是你自己要趟沙子里。”沈烨一本正经地说,然后伸手想帮她拨走头发上的沙子。 许乐知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沈烨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她自己整理头发,耳朵却有点发烫。 海浪突然涌了上来,打湿了她的裤腿。 许乐知尖叫一声,慌忙往后退,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后倒去。 沈烨终于还是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她。 许乐知撞进他怀里,鼻尖碰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清香味。 她脸一红,赶紧推开他站直。 “谢、谢谢。” 沈烨垂眸看她,眼底有笑意闪过:“不客气。”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找了家海边餐厅坐下。 餐厅是那种露天的,可以直接看到海,更可以一边用餐,一边欣赏晚霞最后的绚烂。 许乐知点了份海鲜意面,沈烨点了牛排和凯撒沙拉。 等菜的空档,沈烨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许乐知正在喝柠檬水,闻言抬起头。 “什么?” “你为什么要假结婚?”沈烨看着她,语气很认真,“秦禹飞说的陆逸安,就是你现在名义上的丈夫?” 许乐知握着玻璃杯的手紧了紧。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堂妹生了重病,红斑狼疮。”她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目前国内的医疗条件有限。她是个孤儿,但我们家……还是希望她能来美国接受最好的治疗,但这需要一大笔钱,还需要一个监护人身份。” 沈烨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但签证很难办。陆逸安是我高中同学,他很早就随家人移民了。现在他是美国公民,幸好愿意帮忙……这样,他就能以配偶身份,帮我堂妹申请医疗签证。” 第15章 她说得很简单,像在做一个项目报告,清晰而有条理。 但沈烨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 “那你们……有感情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许乐知愣了愣,随即失笑。 “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那只是亲情,不是爱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现在在纽约的深维科技美国分公司实习,我们平时很少见面……” 深维科技。 这四个字忽然让空气安静了一瞬,沈烨似乎若有所思。 许乐知意识到自己还是不能透露太多,于是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沈烨最终也没有追问下去。 服务员端上菜,打破了这份沉默。 许乐知拿起叉子卷起意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轮到我问了。” 沈烨切着牛排:“问吧。” “你呢?”许乐知直视他的眼睛,“你和秦禹飞……为什么那么针锋相对?” 提到这个名字,沈烨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殆尽。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因为他是我弟。” 许乐知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盘子里。 “可……可你们姓氏明明不一样……” 不过话刚出口,她心里便猜到了几分。 豪门世家嘛……各种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总是剪不断理还乱,她在各种八卦里也看得多了。 沈烨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 “没错,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随她的母亲姓。”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眼神有些空洞。 “我的母亲并不是正牌夫人,瞒着我父亲生下了我。秦禹飞的母亲也一样,只不过她死得早,他非要随母亲姓,谁都拗不过他。而现在掌管沈家的,是我大哥的母亲佟季华。” 许乐知震惊地看着他。 果然,又是一些复杂而狗血的故事。 但她也听出了他语气里压抑的情绪。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问这些。” 沈烨回过神,冲她笑了笑:“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伤口。 许乐知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一动,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幻域》,还去参加比赛?难道以后想当职业选手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沈烨心里的某个开关。 “我想做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许乐知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忽然有了光芒。 “我想做一款真正成功的游戏产品,让它成为我立业的根本。一个……不需要依靠家族,也能让我站稳脚跟的东西。” 许乐知怔怔地看着他。 她从没见过沈烨这样的表情,像是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的梦想。 “所以你参加《幻域》的比赛,是为了积累经验?” 沈烨接过话头:“不仅如此。也是为了证明给我父亲看,我不比大哥差。” 许乐知忽然想起那天在教室里,沈烨被秦禹飞刁难时的表情。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习惯了隐藏。 “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她忽然说。 沈烨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许乐知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忽又说道:“那个……我最近在做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沈烨有点好奇,看她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滑动,点开一个图标简陋的应用程序。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精密的游戏模拟器,里面重现了《幻域》的竞技场地形、技能数值、装备加成等各种参数。 “这是我做的《幻域》训练模拟器。”许乐知一边说,一边向他演示。 界面很粗糙,看得出是个人作品,但功能却异常细致。 “它可以导入玩家的对战数据,分析你的操作习惯、反应速度和战术偏好,然后生成一个虚拟的‘你’,作为对战目标。” 沈烨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我写了个爬虫,定期抓取他们的公开对战录像,然后用机器学习模型去解析他们的战术逻辑。虽然现在还很初级,但已经能模仿个七八分了。” 沈烨脸上的闲适表情一点点消失了,表情万分惊讶。 “这是……你自己做的?” 许乐知不好意思地点头:“心血来潮做的,还很简陋,有很多bug没修好——” “许乐知,”沈烨的声音激动得有些沙哑,“你真是个天才。” 话音未落,他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圈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用力。许乐知的脸颊又一下子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扫过她的脸颊。 许乐知僵硬地坐着,不知道该把手摆在哪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胸腔贴着胸腔,咚咚咚跳得飞快。 几秒钟后,沈烨松开了她。 但他没有完全退开,反而双手仍握在她肩膀上,微微低头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许乐知能清楚看见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自己倒映出来的影子。 海风拂过,吹起她的一缕长发,轻轻搔过他的下巴。 而沈烨的目光落在了她唇上。 许乐知的唇形很好看:饱满红润,像一颗熟透的樱桃。阳光下看起来,更是娇嫩得过分。 第13章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滑板少年的喧哗,海浪的咆哮,都离他们远去。 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沈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乐知。”他忽然开口。 “嗯?”许乐知听见他喊自己名字,立即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沈烨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就那么大胆?” 许乐知的脸瞬间烧起来。 她想起万圣节派对的那个晚上,她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印在他唇上的那个吻。 “我……我当时……”许乐知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是为了那一千美金。” 沈烨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一千美金?”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所以你把初吻卖给我,就值一千刀?” 许乐知猛地睁开眼睛:“谁告诉你那是初吻了!”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沈烨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哦?”他声音低沉,“不是初吻?那你之前还吻过谁?陆逸安?” “没有……”许乐知有些急了,“我是说……那个不算……就是我以为吻了才有奖金……” 越解释越乱。 沈烨盯着她,眼底仿佛有火在烧。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用这种近乎逼迫的方式把她困在怀里。 可他有点控制不住。毕竟从那天晚上开始,她的吻就像印记一样烙在他心上。 “只是为了奖金……”他重复着这句话,语气意味不明。 许乐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沈烨忽然凑近她耳边,“如果我现在再给你一千美金,是不是也能买你一个吻?” 许乐知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她猛地推开他:“你……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沈烨被推得后退一步,眼里却依旧满是笑意。 许乐知转身就要走。 沈烨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手腕,把人拽回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认输般地叹气,“别生气。” 许乐知别过脸,不看他。 沈烨重新拿出手机,打开了她设计的那个软件,手指在屏幕轻轻摩挲:“许乐知,多亏有你做这个模拟器。你不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 许乐知的耳根还是红的:“就……就当是报答你让我住在你家…” “是吗?”沈烨笑,“那我是不是该让你多住几年,好让你多给我做几个这样的东西?” 许乐知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他。 “走吧。”沈烨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带你去吃冰淇淋。” 许乐知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先松开手!” “这里人这么多,我怕你走丢了。” “沈烨,我又不是小孩子……” 许乐知气得想咬人,但又拗不过他的力气,只能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落日的余晖洒在海滩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 * 周六这天,圣克莱门特大学的礼堂里人山人海。 许乐知还是去了现场,毕竟她最近一直在玩这个游戏,她对这个活动,还是蛮有兴趣的。 她提前半小时到场,却还是没能占到前排的位置。她坐在观众席中间,身子绷得直直的。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紧紧盯着舞台。 第16章 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幻域》的宣传片,虚幻引擎渲染出的画面精美得让人窒息。周围的人群兴奋地讨论着游戏技术,许乐知却只想看清台下准备区的那个身影。 沈烨穿着战队统一的黑色队服,正低头和队友讨论战术。 许乐知的手心微微出汗。身边不时有人走过,讨论着参赛队伍的实力,预测着冠军归属。 忽的,她的视线被前排的几个人吸引。 一位气质高贵的女士端坐在贵宾席,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套装,没有多余的配饰。那种气场,与周围年轻人的活泼格格不入。 在她身边,秦禹飞正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他的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滑着屏幕。 很快,主持人响亮的声音盖过了全场的喧闹,比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介绍着《幻域》的技术突破和创新玩法,台下掌声雷动。 许乐知却无心听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烨身上。 沈烨和他的队友们出现在舞台中央。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队服,以黑色为主调。 沈烨站在最前面,他的侧脸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英挺。 他扫视了一眼观众席,似乎在寻找什么。很快,他便与许乐知的视线对上,目光灼灼。 许乐知想移开视线,却又像是被磁石吸住,一种莫名的慌乱席卷了她。 屏幕上,游戏画面切换,激烈的团战一触即发。 沈烨操作着射手丽兹,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他的每一次走位,每一次技能释放,都精准无比。 许乐知死死盯着屏幕,不自觉地跟着游戏的节奏,呼吸变得急促。周围观众的惊呼声和掌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冲击着她,她也随之握紧了拳头。 沈烨的指挥声透过耳机传到队友耳中,又通过现场直播的语音传了出来。 他的声音沉稳冷静,就像一个天生的领导者。这是许乐知从未见过的他的另一面。 就在关键时刻,沈烨抓住机会,一个精准的大招,扭转了战局。屏幕上闪烁出胜利的标志。 “胜利!” 全场沸腾!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礼堂。 彩带从天而降,落在沈烨和他的队友们身上。他们高举双手,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颁奖环节开始。沈烨作为队长,代表战队登上领奖台。 聚光灯追随着他。他接过奖杯,沉甸甸的奖杯在他的手中闪耀。 他拿起话筒,现场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战队能站在这里,拿到这个冠军,要感谢很多人。感谢我们的支持者,感谢主办方,感谢我的队友们……” 他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而沈烨的视线穿过人海,再次准确地落在许乐知身上。 “最重要的是,这次能够获胜,要特别感谢一个人的背后付出与技术支持。” 许乐知的呼吸停了一拍。 “虽然她可能不愿意让我说出她的名字,但我想让她知道,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是她让我的游戏操作,提升到了新的层次。” 许乐知的脸瞬间烧起来。 她忽然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像是在看自己。虽然实际上没有人知道沈烨说的是谁,但她还是只觉得全身发热,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在前排的秦禹飞依旧斜靠在椅子上,他挑了挑眉,脸上挂着一丝不屑。 而他身边的佟季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双手依然交叠在膝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沈烨的荣耀,在她看来,仿佛与她无关。 秦禹飞侧过头,看向佟季华。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他这些努力根本只是徒劳,你也心知肚明,对吧?” 佟季华没有回应秦禹飞的话,目光依然停留在台上的沈烨身上。 “的确,一个游戏而已,证明不了什么。”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沈家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秦禹飞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颁奖仪式很快结束。沈烨和队友们走下舞台,被记者和粉丝团团围住,闪光灯此起彼伏。 人群开始散场,许乐知也慢慢地起身,朝着礼堂的出口走去。 沈烨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我想让她知道,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而秦禹飞的目光追随着许乐知的身影,看着她匆匆离去。 佟季华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问道:“那个女孩是谁?你新交的哪个女朋友?” 秦禹飞懒懒地转过头,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无半分真心。 “母亲大人,你对我的眼光真是一无所知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嘲讽,“我怎么可能看上那种穷酸的女人。” 佟季华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这个小儿子满嘴都是谎话,身上的反骨比谁都多。 “最好是这样。”佟季华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秦禹飞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么母亲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了。” 佟季华没有阻拦,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闪过毫无温度的冷意。 * 周末,许乐知难得没有被闹钟吵醒。 她一觉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迷迷糊糊地从卧室走出来,揉着眼睛,却在踏入客厅的瞬间愣住了。 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肴。 红烧肉、炖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许乐知愣住了,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而厨房里,那个本该在自己卧室里待着的大少爷,正系着一条满满违和感的围裙,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 “醒了?快去洗漱,马上开饭。” “这些……都是你做的?”许乐知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很意外?”沈烨把菜放到桌上,抬手解开围裙,“为了庆祝我的夺冠,也为了好好犒劳你这位大功臣,本少爷亲自下厨,你应该感到荣幸。” 许乐知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肥而不腻,酱汁浓郁。 居然……真的很好吃。 她一直以为沈烨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没想到他还会做饭。 “只是平时懒得下厨罢了。”沈烨看穿了她的想法,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何止是还行。”许乐知由衷地赞叹,饥饿感瞬间席卷而来,她也顾不上矜持,大口吃起来,“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全能啊你。” “那可不。”沈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得意,“以后谁娶到我,可真是有福了。” 许乐知差点被口中的汤呛到。 第14章 夜色降临,西海岸的落日彻底沉入海平面,料峭的夜风裹挟着一丝寒意袭来。 沈烨和许乐知去了附近一家汉堡店简单解决了一顿晚餐。 回家的路上,沈烨依旧皱着眉,一脸嫌弃。 “不行了,我受够了。洋快餐这种东西根本不是人吃的。” 身旁的许乐知瞥了他一眼:“大少爷,在国外有东西吃就不错了。” “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国,我真的快疯了……”说着,沈烨看了一眼身旁的许乐知,一脸谄媚地笑道:“我还是最想念你的手艺。” 许乐知扬了扬眉毛:“其实今天你做的菜,比我做的好吃多了。要不……以后我们轮流做?我宁愿付一半房租。” 沈烨斜睨着她:“许乐知,你怎么回事?这么快就消极怠工了?还有,你以为我那里哪怕只算一半的房租,就会便宜了吗?” ……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一边闲聊一边往回走。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直到拐进回家的那条坡道,沈烨看见了不远处73号别墅的灯光。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原本应该静谧黑暗的别墅,此刻灯火通明。 雕花铁门大开着,两边各站着一个黑衣保镖,姿态笔直,像两尊没有感情的门神。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此刻正沉默地停靠在路旁。 沈烨的脚步骤然停住,同时一把拽住还在往前走的许乐知。 许乐知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是佟季华来了。”沈烨的语气也沉下来,死死盯着那扇大门,“肯定是她。” 许乐知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颁奖典礼上那个优雅冷漠的女人,想起她看向沈烨时眼神里的疏离。 第17章 沈烨转过身,将许乐知拉到路边一棵巨大的棕榈树的阴影下。 这里是监控死角,也是大门口视线的盲区。 “听着,别墅后面,靠近杂物间的地方有个侧门,平时锁着,备用钥匙就在门外第三个花盆底下。”他的神色严肃,“而我从正门进去,吸引他们注意力。” 这种像是做贼一样的感觉,依旧让许乐知很不舒服,但她也明白现在的处境。 沈烨继续嘱咐道:“万事有我应付。你回到房间就别出来,也别开灯。” 许乐知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再次被拉住。 站在阴影里的沈烨,突然叹了口气,目光软化了一瞬。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很轻。 许乐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但她随后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也不想见那位大夫人,省得还要行礼,怪累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猫着腰,迅速没入了旁边没有路灯的小径中。 沈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 * 沈烨推开别墅的门后,只觉玄关的灯光特别刺眼。 客厅里,佟季华正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那个她专用的骨瓷茶杯,姿态优雅。 她泡的茶沈烨父亲最喜欢的正山小种,整个别墅里只有一小罐,是沈宗霖特意留下的。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起眼。 “回来了。” 沈烨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走近:“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来看看你。”佟季华放下茶杯,“毕竟这么久没见,不知你在国外生活得如何,你父亲也很放心不下你。” “我很好,不劳费心了。” 而此时,旁边的佣人房里,许乐知已悄悄不声不响地进入了房间。此时正站在门板后面,几乎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虽然隔着门板,但她能听见客厅里的声音隐约传来。 一个沉稳的男声,应该是沈烨。还有一个平缓而冷漠的女声,无疑就是那位佟季华。 许乐知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分辨那些碎片般的话语。但客厅有点距离,声音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客厅里,佟季华重新端起茶杯:“昨天的发布会,你表现不错,没有给我们沈家丢脸。”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赞许,更像是一种上级对下级的审查和评定。 “谢谢。”沈烨冷淡地回应。 他依旧只是静静站在玄关处,像一尊俊美的雕塑。 “我母亲……苏晴她怎么样了?”沈烨终于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虽然他和母亲苏晴仍能通过软件联系,但是他更担心的是苏晴在沈家的处境,不知道沈家人有没有为难她。 提到这个名字,佟季华的眼神冷了一瞬。她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似乎是在用这个动作来隔绝那个名字带来的不快。 “她过得怎么样,不取决于我,也不取决于她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沈烨的脸上。 “而取决于你,沈烨。取决于你的表现怎么样。”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轻轻柔柔,却像一块巨石压压在沈烨的心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还有,”佟季华话锋一转,那份短暂的柔和瞬间消失无踪,“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通知你。” “关于《幻域》这个游戏,你就死心吧。" 沈烨的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佟季华似乎很享受他此刻震惊失措的表情,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你父亲已经决定,让你哥哥承远全权接管那个项目了。” 佟季华的语气轻描淡写。 沈烨却眼前仿佛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不可能……父亲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能考进圣克莱门特,只要我能拿到《幻域》的冠军,这个项目会由我来主导……” 佟季华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答应?沈烨,你已经长大了,不该再这么天真了。作为沈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你应该知道,没有白纸黑字签订的契约,都不叫承诺。” 沈烨握紧拳头,浑身只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佟季华站起身,缓步走到沈烨面前。她虽然比沈烨矮一个头,此刻却仿佛在俯视着他。 “考进圣克莱门特大学又能怎样?你以为一张名校文凭,就能和你哥哥在公司多年的苦心经营,平起平坐了?” 她伸出戴着名贵珠宝的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要说名校,承远的手下,多的是藤校和清北的高材生。他不需要亲自下场,就能让那些顶尖人才为他卖命。沈烨,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这样才能在沈氏集团里,拥有一处立足之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将沈烨从头浇到了脚。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秦禹飞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连敲门这个步骤都直接省略了。 “哇哦,这里这么热闹呢?”他散漫地吹了一声口哨,声音里透着股不合时宜的轻佻,“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佟季华的眼神依旧冰冷,落在秦禹飞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作为长辈的威严:“禹飞,没人教过你礼貌吗?进门前要敲门。” “礼貌?”秦禹飞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踱步进来,就像走进自己的家,“我这个连娘都没有的野种,的确不懂什么是礼貌。” 沈烨的眉心紧拧,他此时看向秦禹飞的情绪颇为复杂,“你怎么进来的?” 秦禹飞耸耸肩:“门口那些保镖,他们应该还不敢不给沈氏集团的三公子开门吧。” 他把三公子这三个字加重了语气,似乎在提醒眼前的这两人,他也是沈家的儿子。 “话说回来,母亲大人……”他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按您刚才的逻辑,沈烨没有资格和大哥争,那我这个没娘的野种,岂不是连立足之地都不配拥有了?” 他的话说得极其难听,但佟季华脸上的表情反倒是相当平静。 她轻轻放下茶杯,桌面发出了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禹飞,你来了也好。”她语气柔和下来,仿佛刚才那番针锋相对根本不存在,“我这次来美国,可不仅仅是为了来看你们的。” 沈烨却太了解佟季华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了。 每次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后面必定跟着什么让人无法拒绝的安排。 果然,下一秒,佟季华看向沈烨,又瞥了一眼秦禹飞,“这次我来,也是遵从了你们父亲的意思。” “什么意思?”秦禹飞挑眉。 “你们父亲说了,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想要立业,得先成家。”佟季华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每一个字都如落在沈烨和秦禹飞心头的重锤。 “所以这次来,我会给你们安排相亲。”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瞬间炸开。 沈烨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相亲?”秦禹飞却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母亲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走到了沈烨的身边,表情瞬间变得更加讥讽。 “只怕我这位哥哥沈烨,早已有人了吧?” 沈烨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秦禹飞,眼神里带着警告。 佟季华捕捉到这个细节,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有人了?什么人?” 秦禹飞目光突然转动,故意朝着客厅另一侧走廊的佣人房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沈烨的心就紧一分。 而秦禹飞的眼神里,闪烁着狩猎者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许乐知此刻正贴在门板后,心脏几乎停滞跳动。 她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手心冒出了冷汗。 天啊,他要干什么? 她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吞咽口水。 秦禹飞走到门前,伸手就要去拧门把手。 他的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故意要把气氛拉到最紧张的时刻。 “秦禹飞!”沈烨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把利剑直接斩断了秦禹飞的动作。 第15章 听见沈烨的声音,秦禹飞停下手,回头看他,眼里却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 他最喜欢看沈烨失控的样子。那种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人,突然露出破绽的感觉,简直让他上瘾。 “怎么?”秦禹飞笑得很欠揍,“我只是想看看你家里有没有老鼠而已。” 话音未落,他根本没收回已经抬起的手,反而用尽全力,狠狠一脚踹向了那扇佣人房的木门。 一声巨响,门锁应声崩裂,木门撞在墙壁上,又无力地弹回来。 第18章 然而,门里的一切,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禹飞的眼睛在房间里扫视着:里面空空荡荡,床铺整齐得像是从未有人睡过,桌面干干净净,连一个水杯都没有。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没有一点儿人气。 秦禹飞愣住了,皱起眉头,表情从胸有成竹变成了困惑。 他走进去,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怎么会…… “秦禹飞,你闹够了吗?” 沈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秦禹飞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记挟着疾风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在了门框上,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秦禹飞抬手抹了抹,只见鲜血在指尖晕开。 “你在我家里发什么疯?!”沈烨的声音低沉嘶哑,胸口剧烈起伏。 秦禹飞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更加诡异:“既然这里没有人,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沈烨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直到传来刺痛感。 “够了!”佟季华揉了揉额角,声音像刀子一样劈进两人之间。 “沈烨,秦禹飞,你们看看自己现在,成个什么样子?!”她的声音提高,凌厉而尖锐,“在长辈面前大打出手,像什么话!” 一边说着,佟季华一边走到秦禹飞面前,眼神锋利得能割开人:“尤其是你,秦禹飞。你父亲把你从小送到美国,是让你来学习,不是让你学这些街头混混做派的。没大没小,肆意妄为!” 秦禹飞敛去了笑容,眼神阴鸷得像一头被激怒的狼。 “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就教不好你,现在更是连基本的教养都没了。”佟季华的话,字字诛心,“沈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提到母亲,秦禹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在佟季华眼里,他大概永远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那个。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也从来没把他当成过自己的儿子。 “还有你,沈烨。他是你弟弟,就算他有错,你就能动手打人吗?你们兄弟俩,当着我的面,是想把这个家给拆了吗?” 她的话巧妙地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公允。 但沈烨知道,佟季华根本不在乎他们兄弟是否和睦。她在乎的,只是她的权威是否受到了挑战。 沈烨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抱歉,是我冲动了。” 为了息事宁人,他先选择了退让。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佟季华和秦禹飞这两个麻烦赶紧送走。 看到沈烨服软,佟季华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好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姿态恢复了优雅与从容,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个小插曲。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在跟你们商量。你们父亲的意思很明确,你们的婚事必须提上日程。我已经联系了几位故交的女儿,都是门当户对的好女孩,你们要上点心。”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也仿佛敲定了他们的命运。 “过几天,我会安排你们和她们见面。你们两个,谁都不许拒绝。” 秦禹飞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里带着倔强:“我不去。” “由不得你。”佟季华冷笑,“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别忘了你现在用的每一分钱都是沈家给的。” 秦禹飞没再反驳,但眼神里依旧写满了不服气。 “沈烨,你呢?”佟季华转向他,“还是说,你真的已经有人了?” 沈烨感觉到佟季华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像是要把他看穿。 “没有。”他说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秦禹飞在胡说八道。” 佟季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依然带着审视和怀疑。 “那就好。”佟季华终于收回视线,语气稍微放松了些,“既然没有,那就不成问题了。” * 这场不欢而散的家庭会议,最终以佟季华的强势命令收场。 她带着秦禹飞离开了别墅,临走前,还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间被踹坏了门的佣人房。 沈烨一言不发地送他们到门口,直到那辆黑色的加长林肯消失在车道的尽头。 他猛地转身,穿过客厅,冲回佣人房。 刚才被秦禹飞踹坏的房门依然半开着,一推就吱呀作响,像在无声的控诉。 沈烨几乎是屏住呼吸,走向房间角落里的衣柜。 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他感觉手心全是汗。 门拉开,果然—— 在挂着的几件衣服后面,缩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许乐知抱着膝盖坐在最里面,看着像一只脆弱的小动物。 她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沈烨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抱歉,让你躲这么久。” 许乐知摇了摇头。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我听到外面好像吵起来的时候,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沈烨看到她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心像被什么揪住了。 “我怕你母亲会突然进来检查,就把所有属于我的私人物品,都塞到床底下了。” 沈烨伸手扶她出来,许乐知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她扶住衣柜边缘稳住身形。 “对不起。”沈烨突然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并向她再次道歉。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清香。 这个怀抱很温暖,许乐知只是安静地靠着,没有回应他的拥抱,也没有挣扎。 * 第二天清晨,当沈烨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上了窗台。 他换好衣服下楼,却发现整个别墅安静得过分,空旷得让人心慌。 “许乐知?”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他快步走到餐厅,这里依然只有一张冷冰冰的餐桌。 餐桌上没有早餐,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旁边还并排压着另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 沈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折叠好的纸。 上面是许乐知的字迹,工整而清秀。 那是一封辞职信。 沈烨同学: 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给予我的工作机会和照顾。但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还是辞去这份工作。 昨晚的事让我意识到,我住在这里,于您,于我,都是一种负担。我不想成为您和家人冲突的导火索,也不愿再过这种需要时刻隐藏、提心吊胆的生活。 此外,我的学业日益繁重,确实无法再分心兼顾工作。 随信附上我们最初签订的雇佣合同,今日起,合同算是正式终止。 谢谢你。 ——许乐知 沈烨看完最后一个字,纸张的边缘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抓起旁边的牛皮纸袋,撕开封口。 他拿出里面的那份合同。果然,上面许乐知的签名处已经被撕掉了。 她在彻彻底底地划清界限。 放下这些文件后,他又迅速冲进了一楼的那间佣人房。 那扇坏掉的门敞开着,房间里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居住过。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窗帘拉开,阳光洒进来,照在空空如也的书桌上。 她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沈烨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抓起车钥匙就跑出了门,向车库方向跑去。 清晨的街道上车辆还不多,他开着车在别墅区附近寻找着。 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死死搜寻着每一个公交车站,每一条人行道。 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哪里? 她在这里无亲无故,能去哪里? 他将车子停靠在路旁,拨通了许乐知的电话。 手机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竟然关机了,是想断绝和自己的一切联系么? 沈烨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的喇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凭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直觉,将车开上了通往市区的日落大道。 车窗外的棕榈树与街景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就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沈烨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旁边斑马线上的行人。 一张清秀而倔强的侧脸闯入视线,一晃而过。 沈烨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认出来了,那是许乐知的脸。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打方向盘,想要立刻追上去。 可眼前的红灯冰冷刺眼,倒计时的数字缓慢得就像酷刑。 第19章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在绿灯亮起时,汇入斑马线上穿越马路的人流,然后拐进了下一个街角,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哔——哔哔—— 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催促。 原来车行道的绿灯也早已亮起。 沈烨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了驾驶座上。 他知道,肯定是追不上了。 加州早晨的阳光刺眼,毫无遮挡地洒在他脸上,烫得眼睛发涩。 终究,她是真的离开了。 第16章 许乐知拖着行李箱在日落大道上走了很久。 加州的阳光晒得她头晕目眩,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关机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没有消息提示音,没有电话铃声,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这座陌生的城市。 不知不觉,许乐知最终竟来到了圣塔莫尼卡海滩,她停下了脚步。 蔚蓝色的海面在眼前铺开,一望无际,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哗响,像一声声叹息。 她把行李箱放在一旁,脱掉鞋子,光脚踩进细软的沙滩。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带着咸湿的气息。 她在沙滩上坐下,双手环抱膝盖,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发呆。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上次来这里的场景。 那一日,穿着衬衫的沈烨逆着光,注视着自己。而他眼里的光,比加州正午的太阳还要灼热。 那心跳失控的感觉,仿佛就在昨天。 许乐知闭上眼睛,想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 可越是想忘记,那些细节就越清晰。 住在沈烨家里的日子,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哪怕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哪怕要时刻提防被发现,可这些日子,却是她来美国后最快乐的时光。 虽然偶尔他会故意在饭桌上挑剔她做的菜,说这个菜色已经吃腻了,但下一秒,又会把整盘菜吃得干干净净。 他会在《幻域》游戏里,嘴上虽然嫌弃着她的技术该再练练,却一次又一次地配合无间,赢得了游戏的胜利。 他甚至会在她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时,默不作声地把一杯热牛奶递给在房间里挑灯夜战deadline的她。 那些细碎不经意的温暖,不知不觉就侵染了她的心。 如今,许乐知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梦该醒了。 她掏出手机,犹豫片刻后还是开了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音疯狂涌入,全是沈烨打来的。 许乐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点开。 她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租房网站,开始搜索附近的短租房源。 短租公寓的价格看得她眼皮直跳,许乐知咬咬嘴唇,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更远的地方。 如果实在没有选择,选择稍贵的公寓短时间租一两个月也不是不行。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安顿好一切,她还可以再去找一份新的兼职。 正当许乐知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各个租房信息间滑动时,一道影子突然笼罩过来,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嘿,美女,一个人吗?”一个说着英语的男子声音从身侧传来。 许乐知抬起头。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白人男子站在她面前,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他大概三十出头,挺着个发福的啤酒肚,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迷人的笑容,眼神却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需要帮忙吗?我对这附近很熟。”男子主动在她旁边的沙滩上坐下,距离近得让人不适,“你是中国来的吧?我特别喜欢亚洲女孩,温柔又听话。” 许乐知的眉头瞬间皱起。 果然,不管哪个国家的中登,都油腻得令人倒胃口。 她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声音冷淡:“不需要。” “别误会嘛。”男子却凑得更近了些,手臂撑在沙滩上,“我在附近开了家酒吧。你要是没地方住,我那儿有空房间,免费的哦。” 话虽如此,但他说话时眼神里的暗示简直赤裸裸。 许乐知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她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子,用流利的英语说:“这位先生,我想你也误会了。我既不温柔,也不知道什么是听话。既然你是开酒吧的,我想你对亚洲女孩的认知,也仅限在酒吧里吧?” 白人男子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亚洲女孩会这么强硬。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变得有些不善:“还装得挺有个性。不过你们中国女孩的这种把戏我看得多了,欲擒故纵,抬高身价,最后还不是得找个美国男人——” “你说够了吗?” 许乐知打断他,声音冰冷得像刀子,“你对中国女孩的刻板印象,只能说明你自己的无知和低俗。我建议你回去好好读读书,学学什么叫尊重。” 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伸手就要去抓许乐知的手臂。 “wtf,你这个臭女表子——” 许乐知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但那只油腻的手掌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疾冲而来,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拳头直直朝白人男子的脸砸去。 “滚开!” 许乐知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男子被一拳打得踉跄后退,捂着脸发出一声痛呼。 许乐知惊魂未定地抬头。 夕阳的余晖将那来人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金边。 许乐知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沈烨。 他的碎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白人男子捂着被打肿的脸,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比沈烨高出半个头,体格也壮实得多,啤酒肚下面藏着的,却是常年健身练出来的肌肉。 “你这个黄皮猴子!”男子吼道,抡起拳头就朝沈烨冲过来。 沈烨侧身躲开,反手又是一拳。 他今天有点自信爆棚——可能是因为昨晚自己连秦禹飞那个体格健壮的体育生都揍了,对付这个油腻的白人,应该总不成问题。 又是一拳挥了过去,结结实实砸在白人男子的下巴上,对方踉跄着退了几步。 男子被彻底激怒,怒吼一声扑了上来。 两个人在沙滩上扭打成一团。 “沈烨!”许乐知惊叫出声,想要上前拉开他们。 沈烨的拳头再次挥出,却被白人男子抓住手腕,对方顺势一个过肩摔,把他狠狠摔在沙滩上。 沈烨闷哼一声,后背疼痛得有几秒动弹不得。 白人男子骑在他身上,拳头朝他脸上砸来。沈烨偏过头,拳头擦过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抬起膝盖狠狠顶向男子的腹部,趁对方吃痛的瞬间翻身而起。 最终,白人男子被一脚踹倒在地。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占不到便宜,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连滚带爬地跑了。 海滩上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沈烨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许乐知发现他手背上的皮肤裂开了,是被沙里的一块的玻璃瓶碎片割破的。 他的脸颊也被擦伤了,红肿一片。 许乐知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出头的男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沈烨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怒火,但在看到她的瞬间,那些戾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担忧。 “你没事吧?”他走过来,伸手想要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许乐知连忙查着他手背上的伤口。 “你的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烨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小伤。” “什么小伤!”许乐知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都伤到真皮层了!” “哦,昨晚和秦禹飞干了一架,我还以为我的战斗力提升了呢。”沈烨开着玩笑,不想看到许乐知担心。 “你是不是傻!和秦禹飞干架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又不是拳击手。” 许乐知忍不住嗔怪,而后又叹了口气:“附近应该有诊所,我陪你去赶紧去处理一下。” * 附近的社区诊所小而安静。 许乐知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看着沈烨被护士带进处理室。 护士是个和蔼的黑人女性,她一边为沈烨清洗伤口,一边用夸张的语气说:“哦,天哪,年轻人,这可真够呛。跟人打架了?你是美国公民吗?买医疗保险了吗?” 沈烨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外面椅子上的许乐知。 第20章 当护士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球擦拭他手背上翻起的皮肉时,沈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好了,帅哥。”护士贴好最后一块纱布,“这几天注意别碰水,保持干燥。” “谢谢。”沈烨的声音有些沙哑。 * 两人走出诊所时,夜幕已经降临。 这让人惊心动魄的一天,沈烨觉得竟然如此短暂。 “许乐知。”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是生怕她会再次逃走,“你到底在想什么?闹什么离家出走?” 许乐知没有挣扎,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闹脾气。沈烨,我只是想搬出去住。” 沈烨盯着她看了几秒,又问:“那你找到房子了吗?” 许乐知的心情一下子失落了。 “没有……”许乐知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挫败,“这里的房租太贵了,合适的合租房,没那么好找。” 沈烨看着她,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异常深邃。 见她灰心丧气的样子,他反而松开了她的手腕,双手插进裤袋里。 “我倒是有个办法。”他嘴角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表情看起来相当不怀好意。 许乐知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什么办法?” “你和我交往就可以了。” 许乐知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声音都变得不稳:“沈烨,你在说什么?” 沈烨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和我交往,这样你就能享受到被佟季华支票砸脸的快乐了。” 他慢悠悠地说。 “她会要求你离开她儿子,你可以要求她开一张足够大的支票,让你一夜暴富。” 第17章 许乐知简直要被沈烨的荒唐提议气笑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沈大少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是二少爷,我还有个哥。” “二少爷……你是是想让我犯重婚罪,然后被移民局抓走, 遣送回国, 最后连大学都念不完吗?” 许乐知差点就又要翻他一个大白眼。 但沈烨及时阻止道:“别翻了, 眼皮子都要翻成三层了。” 就在这时, 许乐知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陆逸安,心里却莫名有点慌张。 怎么回事?他的工作一向很忙,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沈烨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发光的屏幕上,尽管他看不清来电显示,但许乐知脸上瞬间闪过的慌张和心虚, 他看得一清二楚。 许乐知按下了接听键,并且下意识地将手机音量调低。 “喂?” “乐知,是我。最近还好吗?” 陆逸安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就像她无微不至的兄长。 “我挺好的。” “那就好,”陆逸安顿了顿, 说起了正事,“对了,明天你有空吗?我这几天正好休假,如果有空的话, 我们一起去圣地亚哥看看初玫吧。” 许初玫正是许乐知堂妹, 从小身体就不好,后来确诊了红斑狼疮。 听到堂妹的名字,许乐知的心揪了一下。 她之所以和陆逸安结婚,她之所以那么急切需要那张绿卡,正是为了给许初玫治病。 初玫不过十五岁, 从小父母双亡,一直寄养在许乐知家。 许乐知的父亲许军把她送到了加州圣地亚哥,那里有全美最好的风湿免疫科。而自从许军去世后,许初玫的治疗费用,也由许乐知的母亲方慧敏一力承担。 许乐知来美国这么久,一直想去看她,但学业太忙,加上经济拮据,一直没能成行。 “好。”她几乎是立刻答应了,“我们一起去。” “那就这么定了。”陆逸安的声音里带着放心,“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应该中午就能到你那儿。” “好,到时我去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许乐知转过身,发现沈烨还站在原地,正盯着她看。 “谁?”他的手还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起情绪,似是看穿了来电之人的身份,非同寻常。 “一个朋友。”许乐知含糊其辞,声音干涩。 “朋友?”沈烨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细细咀嚼。 “是能让你犯重婚罪的那个朋友吗?” 许乐知清楚,他听见了,也猜到了。 “是。”她坦然承认了,只是声音很轻。 沈烨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许乐知觉得自己几乎快要被他的目光灼伤。 她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对了,还有一件事……沈烨,我不能再回日落大道73号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丈夫,要到洛杉矶来了。” 许乐知故意用这个称呼指代陆逸安,似乎刻意在提醒沈烨,他们之间那道身份上的界限,依旧存在。 但她说这句话时,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明天中午他就到。我也已经看好了一家短租公寓,虽然贵点,但房东说随时都可以搬过去。” 沈烨停顿了几秒,但下一刻,他突然笑了。 “丈夫?”他重复道,“你们不是假结婚而已么?” 许乐知咬住下唇。 沈烨说得对,她和陆逸安之间,确实只是一纸契约而已。 但假契约也是契约。如果说,之前自己还能用雇佣身份的缘故,说服自己留在沈烨的别墅里……但此刻,当陆逸安真的要出现,她才发现,这个借口,或许只是自己在骗自己。 “的确,我们不是真的夫妻。”许乐知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低了头,“但我不想让陆逸安知道,我在你家当帮佣的事情。” 沈烨的眼神也变了,像是看穿了她心中的刺痛。 “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许乐知继续说,眼眶都有点泛红,“在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就当是维持我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可以吗?” 在陆逸安记忆里的许乐知,是那个许家手里的掌上明珠,是那个永远骄傲明媚的女孩。 她不想让他看到,如今的自己为了生计,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沈烨看许乐知的眼神依旧深邃,嘴上却笑着揶揄:“依我看,你对他的感情,肯定不止青梅竹马这么简单吧?” “你可别乱说!”许乐知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难道就没产生点,男女之间的什么感情?”沈烨笑着追问,似乎一脸不信。 “当然没有!”许乐知斩钉截铁,“我把他看作我亲哥哥一样,我们是兄妹之情。” “既然只是兄妹之情,”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那么,你不能解除婚姻么?” 许乐知愣住了。 “许乐知,我有100种方法让你弄到美国身份。” 沈烨的声音很低,而且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烦躁。 “你以为一张美国身份真是什么稀罕东西?我能帮你弄到工作签证、投资移民、甚至——”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许乐知却听懂了。 她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在沈烨眼中,弄一个美国绿卡轻而易举。但对她而言,这每一条都沉重如山。 而且,她和沈烨之间是什么关系? 雇主和帮佣,仅此而已。 她何德何能,再理所当然地领他这份情? 而陆家曾受过许家的恩惠—— 陆逸安父亲能平步青云,坐上高位,少不了当年许家资源的鼎力相助。当初许军还在深维科技风光时,陆父只是个普通工程师,是许军一手提携,才有了后来的职位。 这其中的人情债,早已盘根错节。 因此,她和陆逸安之间算是互助,算是互相亏欠。 “沈少爷,对你来说,或许很简单。”许乐知的声音带着某种坚持,“但对我来说,光是这种方式,就已经拼尽全力了。而且还必须小心翼翼,以免功亏一篑。” 沈烨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拢起。 沈少爷这个称呼,这次在许乐知口里,不再只是调侃,而是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无限遥远。 沈烨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许乐知微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明天你就要去圣地亚哥,对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妥协,“那今晚……先回我那儿住一晚吧。” “不用了……” “你就非要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吗?”沈烨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就一个晚上而已,明天再走也不迟。” 许乐知本想推辞,但看沈烨言辞坚定,最终拗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住在那栋别墅里了。 沈烨朝停车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落寞。 第21章 许乐知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 与此同时,洛杉矶市中心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里。 秦禹飞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银质餐叉,叉尖在洁白的桌布上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 对面坐着的女孩叫林雨桐,是某位地产大亨的千金,刚从常春藤毕业,气质温婉,长相甜美,是标准的名媛淑女。 也是秦禹飞今晚的相亲对象。 但他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所以,秦先生在圣克莱门特大学主修的是当代艺术?”陈安雅端起水杯,姿态优雅,声音也很好听。 “嗯。”秦禹飞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野性的痞气,“主修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专业能让我有大把时间逃课。” 林雨桐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你可真风趣。” “不,我这是诚实。”秦禹飞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反正家里有钱,读什么专业都无所谓。至少让我在简历上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纯粹的败家子。” 林雨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秦禹飞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说:“在婚姻里,我也是这个态度。林小姐应该也和我一样,从小就在美国长大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里却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那林小姐也该接受了西式教育,对待两性之间的关系,也该也持有开放的态度才对,不是吗?” 林雨桐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努力维持着千金小姐表面的礼貌:“秦先生真是……坦率。” “那当然。”秦禹飞笑得更欢了,“我这人最讨厌虚伪。既然是相亲,那就得把话说清楚。” 林雨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放下水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秦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她拿起包就站了起来。 秦禹飞挥挥手:“慢走不送。” 林雨桐踩着名贵的高跟鞋,快步离开。 秦禹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依旧是那一抹得逞的笑。 他端起红酒杯,正准备喝一口庆祝,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窗外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餐厅位于二楼,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酒店门前的车道。 他自然认得出来,那两个身影,是沈烨和许乐知。 夜色中,他们的距离很近。沈烨正低头对她说着什么。 而许乐知微微仰着头,路灯的光晕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倔强。 秦禹飞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那两个人。 而他的目光,却变得深沉起来。 第18章 第二天上午, 许乐知站在别墅门口,身上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这便是她的全部行李。 清晨的阳光透过棕榈树的叶片洒下来, 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快两个月的别墅,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烨靠在大门铁铸的门框上, 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一直追随她。 他的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帮她把行李箱从房间里提出来,放到玄关处。 “真的要走?” 许乐知点点头:“嗯,陆逸安今天中午就到了。” 沈烨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 突然开口:“等他走了,你还可以回来住。” 许乐知愣怔了一下。 “这里离学校近,你每天上课也方便。”沈烨垂下眼睫, 声音低了几度,“而且……我已经习惯了你做的晚饭。” 许乐知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谢。”她轻声说, “不过还是算了吧。” 她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阳光之下,她的背影像是泛着一圈光晕,如梦似幻。 沈烨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但片刻后, 他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拿起车钥匙,向车库的方向走去。 * 中午十一点,洛杉矶国际机场。 许乐知站在接机口,是不是地察看着自己的手机, 看看陆逸安是否有给自己发信息,是否已经下机。 终于,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 陆逸安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许乐知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但她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沈烨也喜欢穿白衬衫。原来他们的外形,竟然也有几分的相像…… “乐知!” 陆逸安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想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许乐知笑得眼睛弯弯,“一路还顺利吗?” “挺好的。”陆逸安打量着她,“怎么到了美国,你反而比以前中学时瘦了。大学生活很辛苦吗?” 许乐知摇摇头:“没有啊,还是老样子。” “倒是逸安哥你,飞机上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睡了一路。”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熟稔得还真有几分老夫老妻的样子。 许乐知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咖啡厅里,沈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定他们。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却一口都没喝。 看着许乐知和陆逸安有说有笑的样子,他手中的咖啡勺搅拌得越来越快,连杯里的咖啡都快溅出杯外。 然后他把杯子贴近嘴边,啜饮了一小口。 靠,忘记了放糖。 * 许乐知和陆逸安找了一家机场附近的港式茶餐厅,点了几道粤式的茶点——虾饺、烧卖、蒸凤爪…… 陆逸安点餐时,熟练地照顾着她的口味,自然得就像他们当初上学的时候,常常三五好友聚餐,美其名曰,改善伙食。 许乐知看着对面的这个男人,他褪去了少年时代穿着学生校服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稳重。但看她的眼神,依然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温柔。 服务员端菜上来的时候,两人都不禁笑了。这卖相,跟国内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将就吧。”陆逸安给她倒了杯柠檬水,“在美国,想吃正宗的中餐太难了。” 许乐知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思绪却有些飘忽。 陆逸安看着她:“在想什么?” “没什么。”许乐知回过神,“就是觉得……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叉烧:“要不是你,初玫的治疗……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陆逸安摇了摇头:“别这么说。初玫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妹妹,能帮到她,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而且这件事,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麻烦。只是办个结婚手续而已,又不是真让我做什么。”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我还是觉得欠你太多了。” 虽然陆逸安这样说,但许乐知并不能真的心安理得。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认真地看着他:“我保证,等两年临时绿卡期限到了,我马上就跟你解除婚约。” 陆逸安笑了笑,没说话。 许乐知又补充道:“或者,如果你有女朋友了,也完全不用顾虑我。你随时跟我说一声,我也可以立即配合你办离婚手续。” 陆逸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我倒是比较顾虑,你会不会有男朋友呢。”他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毕竟乐知你,那么聪明,又那么漂亮,之前在蓓同念书时,追你的男生可不少。” 蓓同是一所从幼儿园到高中都直升的国际学校,每年培养出的牛津剑桥和藤校生,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怎么可能。”许乐知垂下眼睫,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家里这种境况,还有学业的重担,哪里有心思谈恋爱。” 陆逸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只是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虾饺放进碗里:“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多吃点,看你瘦了,我也很担心。” 许乐知低头吃饭,心里却莫名有些慌乱。 她不知道为什么,陆逸安刚才那个眼神,让她想起了昨晚沈烨看她的样子。 “对了。”陆逸安突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你现在住在哪里?学校宿舍吗?” 许乐知握筷子的手指微微一僵。 “不是。”她顿了顿,“我……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陆逸安皱起眉:“租房子?那这里的租金得花不少钱吧?加州在整个美国中,也算消费水平高的地方了。” 第22章 “还好,房租不算太贵。”许乐知撒谎的时候,连眼神都不敢抬起来。 陆逸安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就好。” 他岔开话题,“对了,你现在的课程怎么样?计算机专业应该挺累的吧。” 许乐知松了口气,开始跟他聊起学校的事情。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 许乐知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像很多年前,他们还在国内的时候。那时候陆逸安还没移民,她的家庭也还完整,父亲许军还在,一家人其乐融融。 那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生活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用餐结束,陆逸安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向许乐知,语气温和而带着商量:“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现在去租车,然后就能直接开去圣地亚哥了。” 圣地亚哥离洛杉矶不过两三小时车程,中午自驾出发的话,下午就能到达了。 许乐知点了点头:“嗯,麻烦你了。” 看来,陆逸安已经想得很周到,似乎把一切都已安排得妥妥当当。 陆逸安笑了笑:“我们之间,还用说什么麻烦。” 他起身,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两人并肩走出餐厅,目的地是附近的一个租车点。 刚走出餐厅大门,还未迈下台阶,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向他们走来。 许乐知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烨就站在不远处的棕榈树下,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服,衬得他身材颀长。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让她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许乐知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沈烨,你怎么在这里?”许乐知有些错愕。早上自己不是已经跟他道过别了么…… 沈烨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许乐知身上,随即转向她身边的陆逸安。 “你好,我是乐知的同学,沈烨。” 陆逸安礼貌性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陆逸安,也是乐知的同学,小学和中学同学。” 沈烨也伸出手,与陆逸安轻轻一握。他自然早已了然陆逸安的身份。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沈烨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语调随意。 许乐知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沈烨在装什么蒜,但她那带着威胁的眼神仿佛在警告他,别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身旁的陆逸安已经开口:“我们要去圣地亚哥,看望乐知的堂妹许初玫。” “圣地亚哥?那可真是巧了。”沈烨故意忽略了许乐知瞪向自己的眼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惊喜:“我下午正好也要去那边办点事。看来我们是顺路了。” 许乐知知道沈烨在撒谎,心里不禁犯嘀咕,他究竟想干什么…… 她继续看向沈烨,可他墨色的瞳仁里只有平静,让人捉摸不透。 “我开车载你们一程吧。反正顺路,省得你们还要租车,多麻烦。” 陆逸安的眼神沉了沉,客气地婉拒:“不用了,沈同学。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去租车,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沈烨已经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不远处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闪了闪灯,“我车就在那边,多载两个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乐知,你不是老对我说,能省则省嘛?” 沈烨这话说得,仿佛他和许乐知也是多年的故交似的。 而许乐知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拒绝,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如果她表现得太抗拒,陆逸安反而会觉得奇怪。 陆逸安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的意见。 许乐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沈烨已经率先转身,朝他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别浪费时间了。我车就在那边,走吧。” 第19章 三人走到车旁。 沈烨的车低调却不失奢华, 车身线条流畅,一看就价值不菲。陆逸安一看,便知沈烨的家境绝非一般。 不过, 开豪车在北美留学生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毕竟陆逸安自己家里条件也也很好。 走到车边, 沈烨率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目光落在许乐知身上:“上车。” 动作自然得,仿佛她理所当然就该坐在那个位置。 此时的陆逸安已经自觉地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份殷勤让许乐知无法拒绝。她只好僵硬地道了声谢谢,然后躬身坐了进去。 沈烨随即动作利落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也随之变得微妙。 陆逸安坐在后座, 视线穿过前面的座位看向前方两人。 “你是在哪个学院?”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在计算机,我在商学院。”沈烨回答得很自然。 陆逸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们平时接触得多吗?毕竟不在一个学院。” “还行。”沈烨单手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公路, “同为圣克莱门特的校友,你应该听说过学校里的华人学联会。我是这一届的会长, 乐知有麻烦的时候,我也会照顾她。” 比如说免费提供住房什么的,许乐知在心里帮他暗自补充。 陆逸安没有再追问,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在后视镜里的沈烨脸上, 默默观察着。 沈烨年纪轻轻, 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自信和稳重的气质。这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在优渥的家境中培养出来的。 “听乐知说,你是她青梅竹马的哥哥?”轮到沈烨反问陆逸安了。 许乐知的心头猛地一紧。 “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陆逸安没有回避,反而将他们的关系说得更亲近了些, “她来美国读书,我也是不放心,所以也想过来看看她。” 听到陆逸安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沈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目视前方,回应陆逸安:“乐知的情况你尽可放心。她在圣克莱门特这边,我们华人学联会也会照顾好她的。” 许乐知偷偷瞥了他一眼,心想自己几乎没怎么参加过华联会的活动,怎么就照顾她了? 不过坐在沈烨身旁的她,敏锐地感受到了沈烨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冷意。 陆逸安靠在后座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也瞬间捕捉到了这股浓烈的火药味。看来,这位沈同学对乐知,似乎并非普通的同学情谊而已。 陆逸安转头看向许乐知,笑容温和:“是么?乐知,看了你已经习惯了在大学校园的生活了?” 许乐知还没来得及开口,驾驶座的人已经替她回答了:“她应付得来。计算机学院的课确实多,但她时间管理做得很好。” 许乐知实在没忍住,对这一路忙着抢她话的沈烨,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只可惜开车的沈烨没看到。 陆逸安眉梢微动,继续问:“那吃的呢?学校食堂的东西,吃得惯吗?” “不怎么样。”沈烨操控着方向盘,车子流畅地并入另一条车道,“不过她手艺不错,周末会自己做。” 陆逸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在后视镜里与沈烨对上。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锋,谁也没有退让。 “看来沈同学果然平时对乐知真的关照有嘉。”接着,陆逸安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对了,乐知现在住哪儿?之前听说圣克莱门特的宿舍不好申请,找到地方了吗?” 许乐知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整个人都紧绷到了极点,生怕沈烨抖出她在他家帮佣的秘密。 然而,沈烨淡淡地说:“她现在在外面与别人合租。” 许乐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陆逸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的目光在许乐知和沈烨之间来回游移。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车内的三个人,各怀心事,却再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 车子一路驶入圣地亚哥市区。最终,一栋白色的建筑映入眼帘,掩映在绿树丛中,看起来宁静而温馨。这里是圣地亚哥最负盛名的私立疗养院之一。 “到了。”沈烨开口,将车稳稳停在访客车位。 许乐知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沈烨:“要不要一起进去?” 沈烨摇摇头:“我在外面等你们。你们慢慢聊,不用着急。” “可是……你一个人在车里会不会太无聊?” “谁说我会一直呆在车里了?”沈烨把车窗摇下,让清凉的风吹进来,“难得来一趟圣地亚哥,我要在附近兜兜风。” 第23章 陆逸安则保持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径直下了车,转头对沈烨客气地点头,“沈同学,劳你费心了。” 疗养院的前台接待很热情,在确认了许乐知和陆逸安的家属身份后,为他们登记了访客信息。 “许初玫小姐今天状态不错,”护士笑着说,“她刚吃完午饭,正在花园里晒太阳呢。” 许乐知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许乐知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凉亭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正安静地读着书。阳光透过藤蔓,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半年不见,堂妹许初玫脸上已经有了些血色,不再是之前那副苍白憔悴的模样。 “初玫!”许乐知快步走过去。 许初玫抬起头,看到许乐知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乐知姐!” 许乐知蹲下身,握住初玫的手。手心温热,不像以前那样冰凉。 “你气色好多了。”许乐知的眼眶有些发热。 “嗯,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许初玫笑了笑,目光落在陆逸安身上,脸颊微微泛红,“逸安哥也来了?” 陆逸安走上前,温柔地摸了摸许初玫的头:“最近感觉怎么样?治疗还顺利吗?” “挺好的。”许初玫点点头,“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三个人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加州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许初玫侧过头看着许乐知:“姐姐,你在圣克莱门特大学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许乐知挑了些轻松的话题说,“学校的教授都特别厉害,虽然课业有点重,但都能应付过来。我还在校内找到一份兼职,可以赚点零花钱。” 她刻意避开了在沈烨家帮佣和假结婚的事。 这些事情,不能让初玫知道。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不能让她为自己担心。 陆逸安在一旁适时地插话,“乐知很优秀的,总是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许初玫听着,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看向陆逸安的目光,带着一丝感激,又藏着一抹青春期少女的情愫。 陆逸安又安慰她道:“初玫,你现在恢复得这么好,说明治疗很有效。再坚持一段时间,等病情稳定了,就可以出院了。” 许初玫勉强笑了笑,眼中却带着一丝黯淡。 她十六岁,本该是最美好的年纪,却只能困在这个疗养院里,日复一日地接受治疗。 “姐姐,”许初玫突然问,“你和陆哥哥……是不是在一起了?” 许乐知愣住了。 陆逸安也微微一怔。 “我看你们一起来的,”许初玫说,“而且陆哥哥跟你……” “没有。”许乐知打断她,“我们只是朋友。” 陆逸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是啊,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许初玫看看许乐知,又看看陆逸安,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护士过来提醒该吃药了。 许乐知站起身,帮许初玫整理了一下裙摆:“我下次再来看你。” “嗯。”许初玫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舍,“姐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离开疗养院的时候,许乐知的心情轻松不少。 陆逸安走在她身边,轻声说:“初玫的情况确实好多了。” “嗯。”许乐知点点头。 这也多亏了陆逸安。 如果不是他愿意和自己假结婚,让她拿到绿卡,初玫根本住不起这么好的疗养院。 * 从疗养院出来,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许乐知远远就看见沈烨靠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探访结束了吗?”他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淡。 “嗯。”许乐知点点头,“初玫恢复得不错。” 沈烨打开车门:“上车吧。圣地亚哥这边的机场有直飞纽约的航班,每天都有很多趟,我直接送你去机场。” 最后那句话是对陆逸安说的。 陆逸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同学,似乎你很迫切地希望我马上就走?” 沈烨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一寸光阴一寸金。” “从这里飞,和从洛杉矶飞,不都是一样的吗?”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商业计划,“还能节省一晚的住宿费呢。金钱来之不易,要珍惜才是啊。” 许乐知站在一旁,听着沈烨这番劝俭的言辞,总感觉说不出来的怪异。 要知道他平时开的是限量版跑车,戴的表能买好几套房。现在却在这里认真其事地给陆逸安算一晚住宿费。 陆逸安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的目光在沈烨与许乐知之间流转了一瞬,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那就麻烦你了。”他最终对沈烨礼貌道。 车子很快驶入机场高速。傍晚的车流不算拥挤,半小时后就到了圣地亚哥国际机场。 沈烨把车停在出发层门口。 陆逸安推开车门下车,许乐知也跟着下来。 “我送你进去。”她说。 陆逸安摇摇头:“不麻烦了,我自己进去就行。” 他看了眼还坐在驾驶座上的沈烨,突然凑近许乐知,压低声音说:“你这位朋友兼免费司机,可不简单。” 许乐知一怔。 “以后要是有事情,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陆逸安的眼神很认真,“我是说真的。” “我明白。”许乐知点点头。 陆逸安还想说什么,沈烨却在这时推开车门,走了过来。 “陆先生。”他站在两人面前,嘴角带着礼貌的笑容,“你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陆逸安看着沈烨,眼神复杂。 最终,陆逸安移开了视线,转向许乐知道:“我进去了。到纽约了给你发消息。” “好。”许乐知点点头,“一路平安。” 目送陆逸安的身影消失在机场大厅,许乐知才收回目光。一转身,就对上了沈烨深不见底的眼睛。 “青梅竹马,感情真好。”他开口,语气凉飕飕的。 许乐知不想和他争辩,只觉得疲惫:“我们回去吧。” “回不去了。”沈烨拉开车门,“这么晚,开夜车危险。只能在圣地亚哥住一晚。” “住一晚?” 许乐知看了看天色,的确已经暗下来了。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沈烨挑眉,发动了车子。 第20章 圣地亚哥的夜色像一张深蓝色天鹅绒毯, 将这座海滨城市温柔地笼罩。 沈烨把车开进市区,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着各种豪车, 穿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为客人拉开车门。 许乐知跟着沈烨走进大堂, 挑高的大厅中央悬挂着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 地面上铺着的是昂贵的波斯地毯。 她下意识攥紧背包带子,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在这种地方住一晚上的消费,她是知道的。 她停下脚步,轻轻扯了扯沈烨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那个……我们一定要住这儿吗?其实路边随便找个motel(汽车旅馆),凑合一晚就行了。” 沈烨脚步一顿,侧过身看她, 似笑非笑:“小姑娘家家的,张口闭口就要跟我去motel,也不怕别人误会?” 许乐知被他堵得脸上一热, 忍不住反驳:“难道一起来这种五星级酒店,误会就能少一点吗?” “至少在这种地方的人, 不会口无遮拦,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沈烨懒得再多费唇舌,修长的手指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在指间晃了晃, “放心吧,不用你掏钱。这是我用会员积分换的。” 会员积分?他是有多常来这种地方,才能攒下兑换套房的积分? 她在心里暗暗腹诽: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富家子弟浪荡的生活,果然真是毫无意外呢。 刚想到这, 一记轻叩就敲在了她的额头上。 “哎!”许乐知捂着额头,抬头瞪他。 沈烨收回手指,斜睨了她一眼:“又在脑子里编排我什么呢?眼神都变了。” “我哪有……” “这是我哥出差攒的商务积分,快过期了,便宜我了而已。”沈烨随口解释了一句,转身走向前台。 他用流利且地道的英语,跟接待员交谈。 许乐知站在一旁,听见了他说要两间房。 “抱歉,先生。”接待员面露难色,“今天只剩一间套房了。” 许乐知只觉得眼前一黑:不会吧,这么狗血的偶像剧剧情,居然真的要在她身上发生了…… 按照那些烂俗小说的套路,接下来是不是该演到她尴尬地撞见他洗澡,或者是两人为了谁睡床谁睡沙发争执不下,最后沈烨绅士地打地铺……呃,等等,沈烨这人应该是个绅士吧? 第24章 而沈烨没有丝毫迟疑,点点头:“那就这一间。” 他递卡,签字,拿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直到他转身往电梯间走,许乐知还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还愣着干什么?”沈烨走出几步,发现身后没人,便回头看她,“豪华行政套房有两个独立的卧室和卫浴。许乐知,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跟你睡一间房吧?” 许乐知的脸腾地红了。但听到是两个卧室,她心里却松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这家位于圣地亚哥市中心的酒店套房,确实大得惊人。 推开门,宽敞明亮的客厅映入眼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圣地亚哥璀璨的夜景。 “左边那间归你,右边归我。”沈烨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指了指里面的房间。 “好。” 许乐知如蒙大赦,抱着背包一溜烟钻进了靠里的那间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迅速按下反锁键,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沈烨走动的轻微脚步声,接着是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最后是另一扇房门关闭的声响。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许乐知也才彻底放松下来。 太好了,今夜平安无事。她可一点也不希望有任何狗血的意外发生。 *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吃过早餐,便启程返回洛杉矶。 回去的路,依然是沿着加州一号公路行驶。 这是一条被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公路,蜿蜒曲折,紧贴着太平洋的悬崖峭壁。 车窗降下一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加州特有的阳光味道,灌进车内。 许乐知侧过脸,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海岸线。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远处的天空有几只海鸥盘旋。 来的时候,车里坐着三个人。沈烨和陆逸安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让她一路都心惊胆战,根本无心欣赏窗外的美景。 现在好了,陆逸安不在,沈烨也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他今天依然戴了一副墨镜,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情专注而慵懒。 车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旋律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一切都变得宁静而美好。 许乐知偷偷瞄了一眼沈烨的侧脸,心想,如果不说话,这家伙确实长得赏心悦目。 正当许乐知沉浸在海景的美好中时,车子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异响。伴随着剧烈的颠簸,车身猛地向右一沉。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沈烨迅速稳住方向盘,将车缓缓靠向路边的紧急停车带。 “坐着别动。”他丢下一句话,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许乐知透过车窗,看着他绕到车后,蹲下身检查。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蹲下时,紧实的背部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加州的阳光落在他深黑的发上,镀上一层金边。 “轮胎扎钉子了。”沈烨蹲在车旁,语气有些无奈。 许乐知凑过去看,果然,后轮瘪了下去。 她心里暗暗叫苦,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该不会要推车吧? 而沈烨掏出手机,拨通了道路救援的电话。通话过程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他挂断电话,目光扫过许乐知惊魂未定的脸,“附近有个海滩,我们去那边等吧。” 许乐知点点头,那个海滩有成片的棕榈树,总比在路边晒太阳强。 两人沿着一条陡峭小路往海边走。沈烨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替她挡去了大部分的风。 脚下是松软的沙土,许乐知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惊呼一声。 沈烨反应极快地回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地将她拉住。 “看着路。”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很快松开了手。 海滩不大,碎石和沙子混杂在一起,几块巨大的岩石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圆润。 沈烨挑了一块最平整的,自己先坐了上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岩石的面积不大,两人坐下后,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海浪在脚下翻涌,咸腥的海风吹拂着脸颊。 许乐知抱紧双臂,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浪花上。 “冷吗?”沈烨侧过头看她。 “还好。”许乐知摇摇头。 沈烨没说话,便回去车上取了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谢谢。”她小声应道。 沈烨没回应,只是看着海面,不知在想什么。 许乐知掏出手机,想将此美景拍几张照片留念。刚打开相机,就看到屏幕上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陆逸安发来的。 “乐知,我已经平安到纽约了。” “你和沈烨回洛杉矶还顺利吗?” “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想着省钱。” 许乐知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逸安哥总是这样,无论在哪里都会记挂着她。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字:“逸安哥,你有心了,我们正在回洛杉矶的路上,车子坏了在等救援。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刚打完字,她思忖了一下,还是将车子坏了这句话删掉了,免得徒增别人多余的担忧。 沈烨眼角瞥见了许乐知的手机屏幕,嘴角撇了一下,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你老公倒是体贴。” 海风呼啸着卷过,将他话里毫不掩饰的醋意和讥讽吹进许乐知的耳朵里。 许乐知盯着沈烨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怎么从你身上闻到了一股醋味?”她歪着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沈烨,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许乐知的话音刚落,沈烨整个人顿住了。 他扭过头看向大海,眼神里写满了慌乱。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闪烁不定,像被人突然掀开了遮羞布,露出底下藏不住的心思。 “你胡说什么?许乐知,你能不能把你那个过于聪明的脑袋,用来想点别的事情……”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连原本搁在岩石上的手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许乐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沈烨惊得往后一退。 他忘了自己正坐在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岩石边缘。他这一动,重心立刻失衡。 岩石下方就是嶙峋的礁石和翻涌的海浪,这一下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许乐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回拉。 巨大的拉力传来,许乐知感觉自己整个人也被带着往前扑,差点没一起掉下去,才终于将沈烨拉了回来。 可当许乐知手指刚碰到沈烨的手,他就发出一声闷哼。 她猛然松手,沈烨险险稳住身形,脸色却白了几分。 “我,我不是故意的!”许乐知慌了神,刚才情急之下,完全忘了他手上还有伤。 沈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咬着牙没吭声。 许乐知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眼里满是担忧和歉疚。 沈烨没有抽回手。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乐知忽然感觉到沈烨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不再有闪躲,不再有挣扎。里面映着璀璨的金色阳光,也映着清晰的她。 他转过身,这次终于坐得端正。 “是的。”他抬起头,目光牢牢地锁住她的眼睛,“许乐知,我喜欢你。” 第21章 洛杉矶的夜晚, 霓虹灯在高楼大厦间闪烁,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奢华晚宴。 许乐知短租的公寓,藏在市中心一片老旧居民区里, 与这浮华格格不入。 但即便是这样的老城区, 月租也要两千多美金。对许乐知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沈烨的车停在公寓楼下, 一栋外墙斑驳的七层小楼。 引擎熄火后, 车内陷入死寂。 许乐知转过头,看向沈烨。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不,应该说昨天和今天,我都要谢谢你。” 沈烨看向她,眼神一瞬不瞬,像是要把她刻进眼底。 夜晚的凉意, 却让许乐知的大脑更加清醒。 “沈烨,也谢谢你的喜欢。可是对不起……”许乐知顿了顿,眼神闪烁, 逃避着沈烨的目光,“我现在的每一分钟, 每一块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我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 她拒绝的话语就像一把刀,刺痛了沈烨才刚剖露的胸膛。 这些日子, 无论是在学校, 还是在他家里,跟佟季华和秦禹飞的接触,都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沈烨的家庭有多复杂。 第25章 她和沈烨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她自己的生活, 已是一团乱麻。 “我承担不起任何的意外和风险。”她转回头,迎上他的目光,“沈烨,你的爱情对我来说是奢侈品,我买不起。” 沈烨的眼神在她脸上扫过,试图捕捉到她的一丝犹豫,一丝不舍。 但他只看到了她一脸难以言喻的疲惫。 许久,沈烨终于开口:“如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如果我不是什么二少爷呢?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呢……” 这是一个多么天真的假设。 许乐知愣了愣,随即苦笑:“那样,我也就不会认识你了。再说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沈烨没再说话。 他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双在海边映着璀璨夕阳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洛杉矶冰冷的霓虹倒影。 “我先上去了。”许乐知解开了安全带。 她推开了车门,沈烨也随之下车,帮她把行李抬下来。 “路上小心。”她说完,没有再看他,走向了那栋破旧的公寓楼。 沈烨靠在车门上,一动不动,望着许乐知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上台阶,被那栋破旧公寓楼的阴影吞噬,消失不见。 他有些木然地回到车内,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轰鸣。 车窗外,洛杉矶的浮华夜色依旧,车内却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一次,他不是沿着海岸惬意地兜风,而是带着满腔的心烦意乱,漫无目的地在夜晚的洛杉矶街头行驶。 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飞速倒退,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整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感到片刻的安宁。 * 而此刻的许乐知,进了公寓后,听见了楼下那引擎咆哮着远去的声音。 她从窗台望去,目送着街道上的那辆黑色阿斯顿马丁,很快就驶入了这座城市的夜色深处。 回过头来,她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单间,卧室、厨房、客厅三位一体。一打开门,就能看到窗边那张只有床垫的单人床。 她像失去了全部力气,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就这样躺在连床单都没铺的床垫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像一道疤痕。 许乐知盯着那道裂缝,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沈烨在海滩上的眼神。 “是的,我喜欢你。” 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荡和炙热。 他的喜欢,或许是这片冰冷残酷的异国土地上,她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暖意。 窗外不断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夹杂着远处酒吧传来的音乐声。 这座城市从不睡觉,而她此刻却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 第二天早上,许乐知按部就班地先去校园食堂完成一早的兼职,再匆匆赶往数字传媒公共课的大阶梯教室。 大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许乐知提前十分钟到,却选了个靠后排的位置。 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一行字也没能真正看进去。 新搬的公寓离圣克莱门特大学近了许多,通勤本该也轻松许多,可这天早上,她却险些迟到。 一早醒来,她的四肢就像被灌了沉重的铅块,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要费上极大的力气。 她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试图用暂时的黑暗来换取片刻的安宁。 此时,一本厚重的课本被摔在了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乐知浑身一惊,抬起头。 秦禹飞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座位旁边,嘴角依旧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睡着了?” 许乐知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这里有人了。” “是吗?”秦禹飞扫了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我怎么没看见?” 他不再等她开口,径直坐了下来,单手撑着下巴,侧着头看她。 “你的谎言,还是那么的拙劣啊。” 秦禹飞的一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饶有兴致地在她脸上来回打量,让许乐知感到浑身不自在。 许乐知咬了咬牙,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尽量和秦禹飞保持距离。 秦禹飞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只是低低轻笑一声。 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了几下,然后将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精准地转向了她。 “认出来照片里的人是谁了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裹着一丝危险。 许乐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里是昨晚沈烨开的那辆阿斯顿马丁。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却能清楚看到驾驶座上的沈烨,以及副驾驶座上的自己。 拍摄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车外刻意偷拍的。 “你跟踪我们?”她的眉心拧成了一团,声音发紧。 “拍得还不错吧?”秦禹飞不答反问,唇角的笑意更深。那声音落在许乐知耳中,如同毒蛇吐信。 “你究竟想干什么?”许乐知再也忍不住,低声打断他。 秦禹飞挑了挑眉,一脸故作无辜:“我能干什么?就是觉得这照片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意味深长:“你说,我要是把这个发给佟季华,会怎么样?” “你……”许乐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紧张,我又没说一定要发。”秦禹飞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上,欣赏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就是觉得有趣而已。” 讲台之上,教授已经开始讲课,ppt 一页页投影在大屏幕上,专业术语流畅输出。 可许乐知坐在座位上,耳朵里一片轰鸣,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等到下课时,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教室,除了许乐知和秦禹飞。 “一张照片而已,什么也证明不了。” 许乐知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拼命压制着翻涌的情绪,“我和沈烨只是朋友,坐他的车很奇怪吗?” 秦禹飞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散漫的嘲弄。 “证明不了什么?”他歪着头,像在琢磨一个有趣的玩具,“那你猜,沈烨那个多疑的母亲大人,会不会真的认为你们是朋友?” 秦禹飞看着她瞬间僵硬的表情,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光:“佟季华本来就疑神疑鬼,觉得沈烨身边每个接近他的女人都别有用心。万一她真觉得沈烨没听她的话,在和你偷偷交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 t 恤上停留片刻,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说不定,她会一气之下,直接让沈烨退学,立即回国。” 许乐知的呼吸一滞。 秦禹飞的这番话将她的心狠狠地攥紧。 佟季华来到别墅的那一晚,虽然许乐知在房内没听清他们的对话,但也猜到,沈烨在沈家的处境,如履薄冰。 他的这位母亲大人佟季华,似乎对他的掌控欲极强。如果这张照片真落到她手里…… 她不敢去想,是不是真会如秦禹飞所说,毁了沈烨的一切……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许乐知抬起头,直视秦禹飞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咬着后槽牙,“你想要钱吗?我可以给你,我所有的积蓄都可以给你。能不能求你,放过我。” 她知道自己穷得叮当响,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交易筹码。 “钱?我像是缺钱的人吗?”秦禹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秦禹飞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那张照片便随之消失。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身体后仰,继续用那种仿佛看猎物一样的眼神,看向她。 “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想让人生,变得稍微有意思一点?” 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几乎将她吞噬。 “而看到你和沈烨生气,就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秦禹飞盯着她慌乱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而其中嘲弄的笑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许乐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秦禹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翻涌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而后,他又拖长音调,话锋一转,大手旋转玩弄着手上的手机:“不过嘛,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也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许乐知下意识地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他再次微微凑近,压迫感如潮水般再次袭来。 “如果不想让佟季华看到这些照片 ——”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失色的脸,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很简单,你答应做我一天女朋友就行。” 第22章 洛杉矶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很, 奢华的罗迪欧大道上,每一块橱窗都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以及行人们悠闲或匆忙的身影。 第26章 许乐知像一条被主人强行拽出水的鱼, 跟在秦禹飞身后三米远。 她看着前面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 心里翻江倒海。 走在前面的秦禹飞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丹凤眼微微一眯:“喂,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哪有女朋友走在男朋友后面的?” 许乐知也停下脚步,跟他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她抬起头,眼睛清亮又倔强:“第一,我不是你的女朋友。” “第二,我只答应陪你一天, 不包括任何情侣间的举动。” “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件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秦禹飞听完, 笑了。 “许乐知同学,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许乐知攥紧了肩上帆布包的带子。 秦禹飞往前走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她今天扎着马尾辫,一如既往的白t牛仔裤,素面朝天。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紧抓着包带的手上,然后懒洋洋地抬眼, “你说不能告诉其他人, 主要就是指沈烨吧?” 他停顿片刻,话里带了点玩味:“怎么,他真成为你的软肋了?碰都碰不得?” 许乐知回答,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忽然抬眼直视着他,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 “秦禹飞,你到底怎么回事?” “干嘛费这么大劲,非要我当你一天女朋友?难不成喜欢我?” 这话一出,秦禹飞确实愣了一瞬。 为什么? 当时那句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没想清楚理由。 那个荒唐的念头就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仿佛没有经过大脑。 “你以为我是沈烨么?”他嗤笑一声,那瞬间的失神被嘲弄的笑容所掩盖,“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就拜托你自己去找一个,而不是干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许乐知双手抱胸,不忿地斜睨他一眼。 “若不是佟季华逼得紧,你以为我看得上你?” 他嘴上刻薄,心里却忽然莫名烦躁。 为了驱散这股烦躁,也为了重新夺回掌控权,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许乐知纤细的手腕。 “既然是女朋友,就要有女朋友的样子。”他拽着她,强行让她和自己并肩而行,声音带着命令,“给我好好走路。” 许乐知被迫跟上他的步伐,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她挣扎了两下,无果,只能放弃。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场无声的角力。在别人眼中,他们或许就是一对正在闹别扭的年轻情侣。 秦禹飞攥着许乐知,不由分说地拐进了一家灯光明亮的奢侈品牌服装店。 店门被侍者拉开,高级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许乐知被这股气息包裹其间,只觉得更加呼吸困难。 店内的一切都泛着冷调而耀眼的光泽,衣架上的衣物安静陈列,无声地彰显着不菲的身价。价签上那一长串数字,是她如今连仰望都觉得吃力的距离。 她浑身紧绷,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逃离,可秦禹飞的力道不容挣脱。 他径直停在一尊穿着高定礼裙的模特前,指尖随意一点。 “这件,拿出来让她试试。”他对彬彬有礼的店员说。 “好的,先生。”店员立刻躬身应下。 许乐知猛地用力,想把手抽回来,“我不要试这个。” 听到她的拒绝,秦禹飞的目光轻飘飘地移向旁边那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小香风套装,对店员抬了抬下巴:“那就换旁边那件。” 店员立刻会意,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好的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是我们这季的主打款。” 说着,便转身要去取衣服。 许乐知还想拒绝,却被店员温柔却不容推辞地引向试衣间。 关上试衣间门的那一刻,外界的压迫才稍稍隔绝。她望着挂在眼前的精致套装,心底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些牌子,她并非不认识。 只是那些记忆,都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她也曾被温柔呵护,指尖抚过轻柔顺滑的面料,穿着漂亮的裙子转圈,看裙摆轻轻飞扬。 只是,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美好与奢华,如今早已沦为蒙尘的旧梦。 不过片刻后,试衣间的门重新打开了。 店员忍不住连声称赞:“女士,您穿这套真的太合适了,气质一下子就出来了。” 秦禹飞原本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刷着手机,听见声音,缓缓抬眼。 只一眼,他便微微怔住。 那个平日里总穿着洗得发白的 t 恤与宽松牛仔裤、缩在角落不起眼的女孩,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青涩与狼狈。 眼前的人身姿挺拔,气质清雅又带着几分疏离的高雅。 米白色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利落的剪裁勾勒出纤细腰线,那双一直藏在宽松衣物里的腿,笔直修长,踩上点缀着细闪的高跟鞋,更显亭亭玉立。长发披肩,柔和了脸部线条,素净的眉眼反倒多了几分动人的精致。 秦禹飞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得意的笑容。 “当初我选读艺术学院,果然没选错。”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语气里满是自得,“能挑到这套衣服,足以证明我的艺术天赋。” 许乐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自夸,忍不住皱起眉:“可是有没有艺术天赋,不是选专业之前就该知道的吗?” 然而秦禹飞对她的回应是一声嗤笑。 “选专业?”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也就是你们这些穷人,才会把选专业当成决定一生的大事。” “对我来说,选什么专业都无所谓。就算我选的是洗马桶的专业,毕业后,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少爷想要,少爷便能得到。 许乐知低下头,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怅然与无力。 每次听到这些富家子弟轻描淡写地吐露出这些残酷而直白的真相时,总会让她感觉自己的努力与挣扎,都显得徒劳。 * 秦禹飞带着许乐知,最终来到了一家极尽奢华的酒店门前。 烫金的旋转门在感应到人影时,无声开启,就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许乐知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但这里始终是酒店。一个男人带一个女人来酒店,能做什么…… “你干嘛带我来这里?”她警惕地问。 秦禹飞瞥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带你见一个人。” “见谁?”许乐知挣扎着,一步都不想再往前进。 “佟季华。”秦禹飞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许乐知的反抗瞬间停止了。 他带她见佟季华做什么?许乐知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听着,”秦禹飞转过身,在她耳边低语,“等会儿见了佟季华,你就说,你是我女朋友。” 秦禹飞转过身,嘴角勾起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容,“这样,她就不会老催我相亲了。” 许乐知震惊地看着他。 他似乎很享受她这副见了鬼的表情,慢悠悠地解释:“她最近烦得很,总想给我安排那些无聊的相亲。只要你承认是我女朋友,她就能消停一阵子。” “你疯了!”许乐知几乎是脱口而出。 “疯不疯的无所谓,反正你现在是我女朋友。”秦禹飞说得理所当然,“许乐知,你最好配合一点,不然……”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让秦禹飞瞬间陷入了沉默。 而沈烨站在电梯前的走廊里,目光落在一身奢华打扮的许乐知身上时,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她那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扫视到那身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白色套装,最后,定格在秦禹飞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许乐知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但秦禹飞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牢牢地锁住她。 沈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许乐知却从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看到了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沈烨:“许乐知,你说你没有心思谈恋爱,说过要专心学业和赚钱。可现在呢……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许乐知想,此时的她在沈烨眼里看起来,肯定就像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吧…… 秦禹飞感受到了许乐知的僵硬,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 他冲着沈烨挑衅地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恶劣的快意。 “沈烨,请你对我女朋友放尊重点。” 女朋友? 沈烨的呼吸几乎要停滞。 许乐知看着沈烨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神情,那种受伤的表情也让她心如刀绞。 不……不能让他误会! “不是的!”她急切地解释,“是秦禹飞……他拍到了我们那晚从圣地亚哥回来的照片……” 第27章 沈烨的脑子飞速运转。 很快,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的目光瞬间转向秦禹飞,眼底燃起冰冷的火苗:“是你拿照片威胁她?” 秦禹飞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威胁又怎样?沈烨,你可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是让她陪我演个戏而已。” “你——” 沈烨往前逼近一步。他真想一拳打在秦禹飞那张欠揍的脸上,打到他再也说不出那些玩世不恭的话。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一道女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你们不去上面餐厅吃晚饭,站在这里做什么?” 佟季华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长裙,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出来。 她扫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三个人,眉头紧紧皱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许乐知身上,眼神变得审视起来。 “这是谁?”佟季华问,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打量意味。 她似乎对这个女孩的脸有点印象,但毕竟上了年纪,记得不太清晰。 秦禹飞正要开口,沈烨却抢先一步。 “这是我的女朋友。”他走到许乐知身边,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第23章 沈烨的手紧紧攥着许乐知的手, 掌心的温度扎实而安定,像是在向在场所有人,清清楚楚宣告着主权 “她是我女朋友。”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秦禹飞愣了一秒, 显然没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打乱他所有的盘算。 “别说谎了, 沈烨。”他嗤笑一声, 毫不犹豫地戳破,“她不过是你花钱雇来,为你做饭的女佣而已。” 女佣……这个词猝不及防扎进许乐知心里,依旧刺耳得让她发疼。 沈烨的脸色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秦禹飞会当众拆他的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轻柔却有力量。 下一刻, 沈烨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举动。 他松开许乐知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秦禹飞的手机。 此时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停留在主界面,尚未锁屏。 沈烨指尖飞快滑动, 没有半分犹豫,径直点开了相册,然后找到了那些照片——秦禹飞偷偷拍下的,他和许乐知同框的画面。 沈烨将手机举起来, 屏幕朝向佟季华。 “如果她只是女佣, 这些照片又怎么解释?” 佟季华皱起眉头,伸手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认真地翻看起那些照片。 许乐知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沈烨会这么大胆, 竟敢当着佟季华的面,把这些足以让他被退学的照片摆出来。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变得更加雪上加霜吗? 而秦禹飞此刻也有些始料未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拍下的这些照片,本是用来拿捏沈烨和许乐知的武器,可转眼间,竟成了沈烨用来佐证他那可笑谎言的呈堂证供。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佟季华翻看完所有照片后,随手将手机丢还给秦禹飞,冷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 她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全然没也理会这两个“儿子”剑拔弩张的争执,而是直接将目光直接投向了许乐知。 她很清楚,这个女孩,才是这场风波的中心。 “你叫什么名字?”佟季华的语气冷淡,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 “我叫许乐知。” “家里是做什么的?” 许乐知抬起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 佟季华的眼神里终于掠过了一丝玩味。她又扫了一眼沈烨和秦禹飞,声音冷了下来,语气中满是严厉的警告:“你们两个,别再胡闹了。” “这次的事,我不会告诉你们父亲。但记住,玩心不要太重,有些底线不能碰。” 说完,她的视线重新落回许乐知身上。那眼神里的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轻蔑与告诫。 “至于你。小姑娘,我劝你最好认清现实。” 佟季华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却字字诛心,“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女孩,前赴后继,打着恋爱的幌子,想方设法接近我们家,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施舍的怜悯。 “别痴心妄想了。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赶紧抽身离开。这对你,对大家,都好。” 她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踩着沉稳的步伐,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无声地打开,又无声地合上,将她的身影吞没,也带走了走廊里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只留下满室的压抑。 许乐知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佟季华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被人当面如此羞辱和警告,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活生生扒去了一层尊严,狼狈又难堪。 她强迫自己扯动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转头望向身边的沈烨,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逞强: “沈烨,你不是说,和你交往的话,就会有支票砸我脸上吗?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但她眼底那摇摇欲坠的脆弱,那强撑的倔强,早已被沈烨敏锐地捕捉到。 他没有回答她的玩笑,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度温柔。 “我们离开这里。” 而秦禹飞的声音立即就从身后传来。 “等等。” 秦禹飞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沈烨紧握着许乐知的手,眼神冰冷刺骨。 “沈烨,你还真是有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说:“明明今天她是我的女朋友,你却当着佟季华的面,把人抢过去。你说,这算不算是强盗行为?” 沈烨停了脚步,却依旧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你说够了没有?” “我可还没说完呢。”秦禹飞一步步地朝他们走近,目光在许乐知身上打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许同学,你今天的任务可是完成得相当糟糕。” 许乐知回头看他,眼里燃起一簇火苗。 “秦禹飞,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积压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忍不住爆发:“如果沈烨是强盗,那你就是个骗子!你之前的话,全是谎言。你说佟季华看到照片,就会让沈烨退学,结果她压根没那个意思。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 秦禹飞眯起眼睛看着她,似乎对她的反击感到意外。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你知道,佟季华为什么没让沈烨退学么?” 他继续一步步逼近,像猎食者盯着猎物,语气愈发恶劣:“因为在她的眼里,你,根本不值一提,让她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似乎想用最残忍的话,继续刺痛许乐知的心口。 “你以为她会在意你这样一个普通留学生?会因为你跟沈烨的那点破事大动干戈?”秦禹飞歪了歪头,笑容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醒醒吧,你连威胁都算不上。就像路边的野花,她看一眼都嫌脏眼睛。” 许乐知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佟季华的羞辱还在耳边回响,如今又被秦禹飞赤裸裸地撕开伤口。 沈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秦禹飞,你会为你所说的话后悔的。” “怎么?心疼了?”秦禹飞打断他,笑得更加放肆,目光又重新落回许乐知身上,“对了,许同学,既然你要跟着沈烨走,那就先把身上的衣服还给我吧。” 许乐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什么?” 秦禹飞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件套装,六千美金。”他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今天你这一身,从头到脚,花的可都是我的钱。你总不能穿着我的东西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走吧?还是说,你也想也当一个强盗?” 他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轻蔑与嘲弄。 许乐知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让它掉下来。 “你要衣服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极致的倔强,胸口剧烈起伏。 “好啊,我现在就还给你。”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抓住了外套的领口。那件剪裁精良、质感顺滑的香奈儿套装,此刻在她的眼里,像是某种肮脏的束缚。许乐知猛地一扯,将外套从身上剥了下来。 “这种玩意儿,我根本不稀罕。” 说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件价值六千美金的外套,狠狠朝着秦禹飞的脸砸了过去。。 那团衣物裹挟着她全部的愤怒和屈辱,像一颗炮弹,正中秦禹飞的脸颊。 第28章 外套上坚硬的金属饰扣,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秦禹飞怔住了。 其实,他不过是想看她吃瘪的样子,想让他们两个今天至少别那么顺利地离开。 却没料到许乐知会如此决绝。 外套从他脸上滑落,软绵绵地掉在了他的鞋边。 许乐知站在原地,单薄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抹胸。冷气激得她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笔直地站着,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株宁折不弯的白杨。 可一滴眼泪,终究是没忍住,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衣襟上。 秦禹飞从未见过这样的许乐知。 决绝,激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哪怕会将自己焚烧殆尽,也要让刺痛她的人,尝到被灼伤的滋味。 他脸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身体的疼,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却更让他难受。 而沈烨,几乎是在许乐知扯下外套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迅速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白色衬衫,小心翼翼地披在了许乐知裸露的肩膀上。 那件衬衫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松松垮垮罩住她瘦小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温暖里。 沈烨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温柔,将衬衫胸前的纽扣,一粒一粒,逐个为许乐知系好,挡住了她胸前乍泄的风光。 而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臂一伸,将她紧紧揽入自己怀里。 他宽厚的胸膛,瞬间将她所有的寒冷与不安,都隔绝在外。 许乐知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楚感受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 那跳动的节奏,让她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柔软了下来。 压抑许久的委屈,也终于不必再强忍,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 秦禹飞站在原地,看着在自己眼前相拥的两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酸又闷。 沈烨感受到怀里女孩从细密的颤抖中,渐渐平静下来,才轻轻松开了她,眼底满是疼惜。 而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秦禹飞。 没等秦禹飞反应过来,一记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他脸上。 秦禹飞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他抹了把嘴角,眼里燃起怒火,抬手就回击过去。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与身体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沈烨的怒火,秦禹飞的愤懑,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暴力。 “住手!”许乐知尖叫着冲上去,想要拉开他们。 可她哪里拉得住两个已缠斗在一起的男人。 他们你来我往,毫不留情。她根本无从下手。 沈烨出手极狠,每一拳都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秦禹飞也不甘示弱,抓住机会就往他肋骨上砸。 拳头和骨骼碰撞的闷响,这种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好事者。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惊呼声和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 人群中,已经有人掏出了手机,拨打着911电话…… 第24章 在洛杉矶市中心警察局的审讯室里, 惨白色的荧光灯毫无感情地照在两个男子的脸上。 沈烨的嘴角肿了,左眼眶泛着乌青。秦禹飞倒是更惨,鼻子上还挂着血迹, 右脸颊有明显的拳印。 沈烨和秦禹飞被分开问话, 录完口供后, 两人都被暂时关在同一间拘留室里。 这间小小的房间只有八平米左右, 白炽灯刺眼得让人头疼。 沈烨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用指腹轻轻按压眼眶边缘的淤青,疼得倒吸了口气。 秦禹飞与他并排坐着,用纸巾擦鼻血。 俩人脸上的伤口都经过了简单的处理,贴着几个创可贴,看上去滑稽又狼狈。 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他们谁都没有看谁,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 还是沈烨先说话了:“秦禹飞,你的敌人, 从来不是我。” 他的声音带着打斗后的沙哑:“以后,别再动许乐知。” 秦禹飞嗤笑一声,把染血的纸巾揉成一团,隔空丢进远处的垃圾桶。 “沈烨, 你以为你真能保护她?” 秦禹飞的语气永远带着那种讥诮, “只要沈宗霖对你仍有期待,你就根本没办法和许乐知在一起。” 沈烨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将视线从自己磨破皮的指节上,缓缓移到了秦禹飞那张挂彩的脸上。 那张脸,和他有三分相似,此刻目光却同样死死地钉在沈烨脸上。 “除非……你沈烨能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得能胜过沈宗霖那个老头子。” 他停顿片刻,嘴角又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要么,就像我一样,放弃沈家的姓氏,放弃沈家的一切。” “沈烨,你告诉我,这两条路,你现在能选哪样?” 秦禹飞的目光带着一种残忍的审视。 沈烨沉默了,他没理会秦禺飞的挑衅,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 审讯室太冷,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疼。 要变得强大,谈何容易。沈宗霖对哥哥沈承远的偏爱,就像一座大山横亘在他面前。 但他若是真的和沈家一刀两断,那母亲苏晴怎么办?她隐忍半生,不就是希望他能堂堂正正地过好一生吗? “你看,你选不了。”秦禹飞仿佛能读懂他内心的挣扎,轻笑出声,“你和我,不过是沈宗霖那棵大树上见不得光的枝丫。区别是,我早就认清了现实,干脆自己烂在地里。而你,还妄想着能伸到天上,去够那轮月亮。” “所以说,当时你还不如把许乐知男友的身份让给我,”他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拖长了音调,“你够不着,你只会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而且,还会连累她。” 沈烨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手上挪开,看向秦禺飞。 “说完了?” 沉默许久的沈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脸上的伤非但没有减损他的气势,反而平添了几分阴鸷的狠厉。 “我会选第一条路。” “软弱的狼,只会被抢走嘴上的肉,” 秦禹飞脸上的讥诮消失了,但是眼睛里却有了光彩,仿佛看见了那头沉睡的狼,终于从蛰伏中醒来。 沈烨继续说,眼底藏着寒意,“而你说的第二条路,其实是死路。” “秦禹飞,你拿什么保护许乐知?你以为还是原始社会,靠你一身的肌肉吗?” 秦禹飞的脸色变了。 “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我身在棋局中,虽然是棋子,但总有机会掀翻棋盘。而你,秦禹飞,一个被踢出棋局的局外人,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还谈什么保护?” 沈烨缓缓开口,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秦禹飞的脸上,比刚才在走廊里的殴斗更让他难堪。 而沈烨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况且……”他微微侧过脸,眼神里带着冷淡的嘲讽,“就算你真的放弃一切,变得一无所有,你也得不到许乐知。” 秦禹飞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不甘。 “啧。”他咂了下舌,“真是太侮辱人了。” 秦禹飞维持着那个散漫的姿势,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许乐知将那件昂贵的外套砸向他时的样子。她眼里的愤怒和决绝,像一把火,烧得他心口发疼。 这时,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警察走了进来,他手拿笔录本,眼神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先是扫了一眼沈烨,又将目光落在秦禹飞身上。 “嘿,小子,说说吧。”警察语气沉闷,“为什么又打架?” 秦禹飞撇了撇嘴,没吭声。他把头微微一偏,用下巴指了指沈烨。 那意思是:问他去。 沈烨只是冷冷瞥了秦禹飞一眼。 “秦禹飞先生,沈烨先生。”黑人警察声音严肃,“你们涉嫌故意伤害和扰乱社会秩序罪。根据加州刑法第242条,可能面临最高六个月的监禁和两千美元的罚款。” 秦禹飞靠在椅背上,半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他甚至还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 “警官,我们只是在友好交流。一点小误会而已。” 黑人警察皱眉,眼神落在两人脸上那些青紫和创可贴上。 “友好交流?”警察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这就是你们中国人的友好方式吗?难道圣克莱门特大学就没一个礼仪课程,能教你们如何正常沟通吗……” 第29章 秦禹飞打断他,语气依旧嚣张,“别废话了,我要保释。让我打个电话,我要找艾瑞克·桑切斯。你听说过吧?” 黑人警察当然知道艾瑞克·桑切斯是谁。 这个名字在加州的法律圈几乎无人不知。他是那种专门帮有钱人打官司的顶级律师,擅长在各种看似铁证如山的案子里找到漏洞,收费高得离谱。 秦禹飞显然对自己能请到这位大律师胸有成竹,他甚至已经开始掏口袋找手机了。 “喂,艾瑞克,是我。” 秦禹飞动作一顿,侧头看向沈烨。 只见沈烨早已神色自若地拿着手机,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亲切感,仿佛和电话那头的人认识已久。 “我这边有个案子需要你处理……对,在圣克莱门特大学附近的警局……嗯,涉及加州刑法242条……对,你知道流程的,麻烦你了。” 秦禹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沈烨挂断电话后,看向秦禹飞,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艾瑞克律师已经是我的人了。” 秦禹飞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怎么会有艾瑞克的电话?”他声音里的震惊几乎掩饰不住。 沈烨目光冷淡:“深维科技上次那个商业诉讼就是他帮忙处理的。沈承远给了我他的私人号码。” 秦禹飞喉咙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 沈烨从审讯室出来时,已是凌晨两点。 艾瑞克·桑切斯不愧是顶级律师,短短三十分钟就帮他办好了保释手续。 他走出审讯区,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回声。 转过拐角时,沈烨停住了。 等候室那一排冷硬的塑料椅子上,许乐知侧身蜷缩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她身上还披着他的那件白色衬衫,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瘦小。路过的警察、行色匆匆的报案人,嘈杂的环境音似乎都与她无关。 昏黄的灯光下,她睫毛微颤,呼吸平缓。 她竟然还没走。 当他和秦禺飞被警察押着关进审讯室的时候,他本以为她已经打车回她的短租公寓了。 可她还是留下来了。 沈烨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熟睡的脸。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能清楚看见她脸上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眉头微蹙,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沈先生。”身后传来艾瑞克的声音,“我还要跟警方那边交代一下秦先生的情况,您先回去吧。” “嗯。”沈烨头也不回,“辛苦了。” 眼前的许乐知似是在睡梦中听到了动静,她动了动,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俯身,一只手臂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横抱起来。 就在这时,秦禹飞刚从审讯室出来,艾瑞克还在帮他处理最后的手续。 他撩起眼皮,下意识朝等候区扫了一眼。 前面不远处的一幕,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撞进视线。 沈烨正抱着许乐知。 他的脚步顿住,眼神锋利,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 当许乐知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窗外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 她很快从周围熟悉的装修风格察觉,这里是日落大道73号。 但这个房间,不是佣人房。 房间很大,装修简约,墙上挂着抽象画。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银色台灯,旁边是几本厚厚的商业类书籍。 她以前,从未踏足过这个房间。 因为,这里是主卧。 许乐知在认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后,意识迅速回笼。 她坐起身,心脏咚咚狂跳。 此时,她才看见一个身影坐在床边,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沈烨正靠着床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头枕着一只手臂,就那么睡着了。 他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掌心温热。 许乐知的视线落在沈烨脸上的伤痕上。 他俊朗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眼角下方也有一片骇人的淤青,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指尖刚触碰到他脸颊的一缕鬓发,沈烨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许乐知手指僵在半空,像触电一般,飞快缩了回来。 她想把被他握着的手也抽回来,可他手上的力道却骤然收紧,不让她挣脱。 沈烨却依旧闭着眼睛,唇角却微微向上扬起。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这家伙竟然连破相了,也这么帅。” 许乐知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你……你没睡着吗?” “睡着了。”沈烨终于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但在你醒来时,我就醒了,毕竟,坐在床边睡,很不舒服。” 他的姿势确实很不自在。上半身趴在床边,一只手还维持着握她手的姿势,脖子别扭地歪着。用这个姿势睡一晚上,肯定全身酸痛。 许乐知咬了咬嘴唇:“那你干嘛不去床上睡……别墅里,难道就只有一张床吗?” 沈烨盯着她看了几秒,语气轻描淡写:“不看着你,我怕一睁眼,你又走了。” 许乐知脸上的热度蔓延到了耳根。她把视线移开,盯着床头柜上那盏台灯:“我……我昨晚是不是在警局睡着了?” “对啊。”沈烨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 “你一直没有回去,是在等我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难回答。 许乐知咬着下唇,决定顾左右而言他,偷偷转移话题。 她重新看向他脸上的伤,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责备:“你干嘛要跟秦禹飞动手?弄得自己差点就要蹲局子。” 沈烨嘴角扯出一个笑:“没有男人,能看着自己女朋友被别人欺负。” 他答得理所当然。 “谁……谁是你女朋友了?”许乐知的心跳更快了,慌乱地反驳,连声音都有些结巴。 沈烨轻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可你在佟季华面前,也没有反驳啊。”他慢悠悠地说,“我猜,她现在已经这么认为了。” 沈烨向她凑近了一点,笑容里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许乐知,你是不是也喜欢上我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许乐知脑中炸开。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意和探寻,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不然,你怎么会因为我,而答应秦禹飞的要挟?” 许乐知心里一惊。 是了,昨天她着急沈烨误会自己真的跟秦禹飞交往,把一切都向他全盘托出了。 “谁说是因为你了?”许乐知嘴硬,“我……我只是想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而已。再说了,万一真害你被退学了,我心里也不安生。” 沈烨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笑意更深了。 许乐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为了掩饰心虚,她再次强行切换话题:“佟季华她……她会不会对你怎么样?比如让你退学什么的……” 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事。 提到这个名字,沈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放心,只要我不对沈承远构成威胁,佟季华才懒得管我的事情。” 他靠回床沿,语气平淡,“至于退学回国?她更不可能这么做。把我弄回国,跟她的宝贝儿子争抢国内的家业么?她没那么蠢。” 许乐知心里松了口气。 但同时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烨的话语,总是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和凉薄。 “你疼吗?”许乐知看着他脸上的伤,忍不住问。 “已经不疼了。”沈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你心疼了?” “什么心疼……”许乐知瞪他一眼,“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 她说着要下床。 沈烨却按住她的肩:“你去哪儿?” “拿医药箱啊。”许乐知说得理所当然,“你脸上的伤得处理一下,不然留疤怎么办?” 沈烨看着她,眼神变得很柔和。 “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许乐知跳下床,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沈烨的衬衫。 她记起昨天自己一气之下,把外套直接扔向了秦禹飞,现在里面只穿着一件抹胸。 她脸又红了,飞快跑出房间。 沈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始终带着笑。 * 许乐知顺着沈烨给的位置,一路跑到二楼走廊尽头。 第30章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杂物,从园艺工具到清洁用品,分类清晰。 她环视一周,在最高层的架子上看到了一个红十字标志的医药箱。 太高了。 许乐知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指尖也只能堪堪够到医药箱的边缘。 她又看了看四周,想找个凳子垫脚。然而这个别墅里似乎并不存在这种丑东西。 她又一次不甘心地踮起脚,伸出手臂,试图用 指尖勾住医药箱的提手。 她专注得没发现身后有人靠近。 “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慵懒。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臂从她头顶伸过去,轻松地拿下了医药箱。 沈烨的气息突然逼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和柜子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许乐知身体僵住,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身体与她贴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近乎疯狂。 她惊得转过身,仰头看向他,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凝聚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愫。 它深不见底,却又坦然得让人心颤。 “谢……谢谢。”许乐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她想要往旁边挪,沈烨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是在帮我拿药,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吧。” 他把医药箱放到身后的柜子上,腾出双手,撑在她身侧,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也太过危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几乎要停止。 “许乐知。”沈烨低声叫她的名字。 她不敢看他,目光四处乱飘,最后落在他胸口的衬衫扣子上。 “嗯” 沈烨的视线下移,定格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空气仿佛凝固,一如那日在圣塔莫尼卡海滩。 那一日,他离她也是如此近。 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细碎的光,近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许乐知紧张得本能地闭上了眼。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黑暗,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她等待着,等待着那可能降临的触碰。 然而,也和那一日一样,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的是沈烨一声低低的、带着玩味的轻笑,笑声里满是宠溺。 “许乐知,我是不是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你?”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许乐知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烨的问题,掀开了许乐知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 十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随父亲许军去深维科技的年会。 高耸入云的科技大厦,玻璃幕墙折射着冰冷的光线,一切都那么光鲜。 年幼的她,在父亲宽大的手掌牵引下,穿梭于衣香鬓影间。 她不耐烦大人们的寒暄,偷偷溜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区。 一个少年,比她大不了几岁,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深色封皮,上面的字迹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额前落下碎金。那专注的侧脸,眉眼间带着一丝超乎年龄的成熟。 而他也看向了许乐知,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现在想来,那个人就是沈烨吧。 和沈烨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以来,许乐知已经从种种细节中,拼凑出了他的身份——深维科技母公司,沈氏集团的二公子。 瞬间,十年间所有温暖明亮的记忆碎片被尽数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冰冷的法庭,高悬的徽章,父亲许军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 曾经挺拔的脊梁被压弯,两鬓斑白,眼神空洞。法官每一次敲击法槌,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许乐知的心上,砸碎了她整个世界。 “被告人许军,原深维科技有限公司首席技术官,犯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紧接着,是银行冻结许家资产的通知,是母亲方慧敏一夜白头,是亲戚朋友避之不及的冷漠。 …… 许乐知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沉重的酸涩。 她垂下眼,避开了沈烨探寻的注视,先前因他靠近而泛红的脸颊此刻苍白如纸。 在她即将想要离开时,沈烨长臂一伸,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了?” “没什么。”许乐知声音干涩,“我该回家了。” “可你还没替我处理伤口呢……” * 许乐知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公寓。这里采光很不好,尽管是白天,在室内仍需开灯。 灯光昏暗,只在墙上投下一圈疲惫的光晕。 她倒在床上,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沈烨身上的气味,那是他衬衫的味道。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 那个欲落未落的吻,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又痒又麻。 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不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辈子,都不该和沈氏集团的人有任何瓜葛。 可是……沈烨,他似乎对当年许军的事一无所知。 那时的他,那个记忆里专注读书的少年,他还那么小,根本不可能清楚公司高层之间那些波诡云谲的明争暗斗。 而且这段时间的观察,让她看得很清楚,沈烨在沈家的地位很微妙。他不像备受宠爱的继承人,只是个在家族夹缝中求生存的孩子。 不,他只是个无辜的局外人……不该承担上一辈的恩怨。 许乐知辗转反侧,将自己蜷缩起来,脸埋进膝盖,试图用黑暗和安静,压下这陌生的心烦意乱。 * 第二天清晨,许乐知一如往日地穿着工作围裙,站在了打饭的玻璃橱窗后。 初升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她细长的影子。 许乐知机械地给学生们舀着菜,前两天的记忆却始终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天气越来越冷了,在圣克莱门特大学的这个学期,也快结束了。 等到寒假时,许乐知心想,便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找房子了。而且正好假期有很多大学学生都会回家,找租房正是最好的时候。持此之外,她也该找一份寒假的打工了。 “嘿,能不能快点?”前面的学生不耐烦地催促。 许乐知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不好意思。” 此时,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兄弟会的成员一起进来了,其中就包括了秦禹飞。 他戴着墨镜,嘴角那块青紫的伤口在晨光下格外显眼,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给他那张本就桀骜不驯的脸,添了几分凶狠的帅气。 许乐知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继续低头盛饭。可她听见身边的同学们低声议论起来。 “天,秦禹飞这家伙是怎么了?” “脸上那伤看起来不轻啊。” “昨晚是去打架了吗?” 秦禹飞脱下墨镜,露出左眼周围一圈乌青。他的几个兄弟会成员围在身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秦,你这脸怎么回事?”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生,也是球队的前锋,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我们去帮你报仇!” “就是!在圣克莱门特,还没人敢动我们的人。被人打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另一个人附和道。 秦禹飞嘴角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龇了龇牙。 “算了吧。”他摆摆手,随意地说,“反正那家伙也伤得不轻,扯平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了食堂一角。 沈烨此时也正坐在食堂另一端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只有一杯拿铁和一个三明治。 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搅拌着杯里的咖啡,仿佛置身于高级餐厅。而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一旁的许乐知身上。 秦禹飞盯着他看了几秒,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正在忙碌的许乐知。 就在这时,言佳柠端着托盘,走到沈烨桌前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衫,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双大眼睛此刻正瞪着沈烨,语气里满是担忧。 “沈烨?你嘴巴怎么了?还有你的手……” 沈烨左手手背上缠着纱布,此刻正用右手拿着刀叉。他闻言抬眸看了言佳柠一眼,语气平淡:“不小心摔的。” 第31章 “摔的?”言佳柠眨了眨眼,凑近了些,“摔哪儿了?伤得严重吗?” “昨天去海边散步,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下去了。” 沈烨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言佳柠愣了一下,随即皱起鼻子:“你骗谁呢?天方夜谭!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从山崖摔下来,还能这么完好地坐在这里吃早餐?” 她叽里呱啦地说着,一抬眼,顺着沈烨无意间瞥过的方向望去,声音戛然而止。 不远处,秦禹飞正端着咖啡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边,嘴角的伤痕与沈烨嘴角的,几乎如出一辙。 言佳柠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在沈烨和秦禹飞之间来回打量。 怎么回事?这两个家伙,竟然在同一时间都挂了彩...... “好好吃你的早餐。”沈烨声音微冷,“别管那么多闲事。” 言佳柠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收回视线,但眼底的好奇依旧没有消散。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余光却一直注意着秦禹飞的方向。 与此同时,许乐知推着餐车默默从他们桌边经过,脚步没有停顿。 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沈烨,却正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睛让许乐知心跳漏了一拍。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加快脚步推着餐车走向后厨。 * 早餐时间接近尾声,食堂里的人声渐渐稀疏,许乐知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 她脱下围裙,正准备离开食堂时,却发现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秦禹飞。 他倚在墙边,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看见许乐知出来,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亮了一瞬。 “昨晚睡得好吗?”秦禹飞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脸上。 许乐知皱眉,语气冰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他脸上的玩笑意味淡去几分,眼神难得认真,“许乐知,你知道沈烨是什么人吗?” 许乐知沉默着没有应声。 “他是沈氏集团的二公子,他有野心,也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秦禹飞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旁观者的清醒劝诫,“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适合你。” 许乐知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不是不清楚,她比谁都明白,她和沈烨之间隔着一整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可从秦禹飞嘴里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依旧像一块巨石砸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所以呢?”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秦禹飞,“你想说什么?” 秦禹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羁,又有几分破罐破摔的坦荡:“我想说,你还不如选择我。” 许乐知愣住了。 “我没有他那么重的负担,也没有什么宏图霸业要去争。” 秦禹飞摊开手,语气轻松得近乎无所谓,“我可以给你自由,给你不用勉强的轻松生活。反正我摆烂一辈子,也足够让你衣食无忧。” 许乐知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是么?”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这世上,真的有人天生就喜欢摆烂吗?” “还是说,那只是你不得已戴在脸上的面具,用来掩饰你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甘心?” 秦禹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许乐知,眼底的震惊毫无遮掩,甚至在那震惊之下,还藏着一丝被人狠狠戳中心事的慌乱。 许乐知不再看他,把手中的围裙叠好,随手放在一旁的推车上:“我待会还要上课,没功夫陪公子哥闲聊,您请便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后厨,没有回头。 秦禹飞站在原地,目送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 清晨的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微凉。 许乐知刚才那句话,像一柄极薄极利的刀,轻轻一挑,便将他裹了这么多年、厚如硬壳的心,硬生生剖出一道细缝。 * 秦禹飞回到家后,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 黑暗中,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倦意。 许乐知那句轻飘飘的话,不断地在他脑里回响。 “真的有人天生就爱摆烂么?” “还是说,这只是不得已的表面借口?” 他烦躁地骂了一声,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所有人都信了。他父亲沈宗霖,他那个名义上的大哥沈承远,还有那个总自命清高的沈烨。他们都把他当成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一个毫无威胁的纨绔子弟。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可许乐知,这个在食堂打工的穷学生,凭什么…… 能一眼看穿他? 他走到酒柜前,拧开一瓶威士忌,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脑海里不断闪过的画面,是许乐知那天朝他。 辛辣的液体烧灼着他的喉咙,却无法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抓起车钥匙,离开了别墅。 光是威士忌还不够。 他需要噪音,需要酒精,需要女人,需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忘掉那双该死的眼睛。 * 夜店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像巨浪一样拍打着每个人的耳膜。炫目的灯光疯狂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混合的黏腻气息。 秦禹飞穿过扭动的人群,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杯最烈的酒。 时不时地,就有人过来搭讪,有男有女,塞给他写了电话的纸条。 他统统没理会。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孩挤到他身边,主动凑过来亲他。秦禹飞没拒绝,任由她柔软的嘴唇贴上来。 她的唇很软,带着樱桃味唇膏的甜腻。她的手攀上他的脖子,热情地施展着纯熟的吻技。 可是,秦禹飞依然感觉索然无味。 就像两块冰冷的肉贴在一起,没有温度,没有电流,没有一丝一毫的悸动。 他甚至有些走神。脑海里瞬间闪过的,竟然还是许乐知那张素净的脸。 不过三秒,他就推开了她。 “抱歉。”他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没兴趣。” 女孩愣住,不满地骂了句脏话,踩着高跟鞋走了。 秦禹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但连这店里调酒师特调的酒精,都没能让他好受半分。 他越是想忘,那张脸就越是清晰。 而只要一想到她,秦禹飞的心跳就无法抑制地加速,沉重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这种感觉陌生又强烈,盖过了震耳的音乐,盖过了酒精的麻痹,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的恐慌。 正当他站起来准备离开时,却在舞池边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言佳柠。 言佳柠穿着一身亮片吊带裙,正随着音乐疯狂地摇摆。她像一朵盛放的罂粟,妖娆,艳丽,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秦禹飞眯起眼睛。 一曲终了,言佳柠大汗淋漓地走下舞池,准备去吧台拿酒时,也发现了酒吧里的他。 “秦禹飞?”言佳柠显然有些意外。 秦禹飞直直地盯着她。“言佳柠,我问你个事。” 他的表情太严肃,和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言佳柠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趣,她抱起双臂,挑眉道:“说来听听。”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有过……心跳加速的感觉吗?” 他知道,这问题听起来蠢透了,让他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言佳柠果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亮片闪得人眼花。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秦禹飞,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心跳加速?”她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浓。 她的目光不再停留于他的脸,而是毫不避讳地,一寸寸地,从他宽阔的肩膀,扫过他t恤下结实的胸肌,最后落在他线条分明的腹部。 然后,她凑近他,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用一种暧昧又嘲弄的语气,呵气如兰。 “秦禹飞,当初我第一眼看见你,满脑子就一个念头——睡了你。” 她抬起那双精心修饰过的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图你什么?就你这臭脾气,要不是看中你这副体育生的好身板,我脑子进水了才会碰我们沈家的窝边草……” 秦禹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言已至此,言佳柠不再理会秦禹飞。她扬起下巴,朝舞池深处喊了一声:“sweet heart!” 一个高大的白人男生立刻应声而来,金色短发在灯光下闪着光。 秦禹飞认出了那张脸,圣克莱门特大学橄榄球队的四分卫,在校园里风头无两。 第32章 那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比他还要夸张。 他只愣神了一瞬,随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游戏的人,是那个随时可以抽身、不沾片叶的浪子。 原来,他才是别人眼里一具行走的荷尔蒙,一个有着漂亮皮囊的玩具。 呵,果然,从未有过真心。 既没有他的,也没有她的。 第25章 晨光像是被稀释过的牛奶, 温温吞吞地透过薄云,在公交站台投下一片斑驳陆离的阴影。 许乐知站在站牌下,焦躁地一遍遍点亮手机屏幕。 7:20 am。 巴士晚了整整十分钟。 再过十五分钟, 圣克莱门特大学一号食堂的后厨就要开工点名了。如果迟到, 她会失去今天的全勤奖金。那笔钱不多, 但足够她吃三天最便宜的三明治。 她忍不住踮起脚, 徒劳地望向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视线里,只有几片被秋风卷起的枯黄落叶,在柏油马路上打着旋儿。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许乐知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一辆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色法拉利,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清晨的嚣张与气势, 在她面前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车窗降下,露出秦禹飞那张带着笑容的脸。 尽管经过了一晚的宿醉, 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得像鹰。 “上车。”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许乐知上副驾驶座。 她往后退了半步, 像是被惊扰的猫,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不用。”许乐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我等公交就行。” 她飞快地别开脸,重新望向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车里的秦禹飞似乎是轻哂了一声。下一秒, 他熄了火, 推门下车。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直接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对着她,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上车。” 这次的语气不再是商量, 而是命令。 许乐知皱着眉头,提高了些许音量:“我说了不用!” 她的反抗却似乎取悦了秦禹飞,他没什么耐心再陪她耗下去,长臂一伸,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许乐知惊叫出声,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可这点力道对秦禹飞这个常年泡在体育馆和球场上的人来说,大概和猫爪子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他拉开副驾的门,把她塞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你不是要迟到了吗?那就别再拒绝。” 许乐知咬了咬下唇,目光瞥向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又看了眼窗外依旧空荡荡的站台。理智告诉她,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车门一关上,秦禹飞就踩下了油门。引擎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车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 许乐知还是第一次坐秦禹飞的车。她紧紧抓住安全带,手心冒出了一层薄汗。她努力板着脸,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薄荷的气息,是属于秦禹飞独有的味道。 快到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时候,秦禹飞一打方向盘,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拐进了一条她完全陌生的道路。 许乐知皱起眉头,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根本不对。“你走错路了,食堂在另一边——” “没走错。”秦禹飞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食堂。” “那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慌乱,“秦禹飞,你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疯了?我还要去工作!” “已经有人去你的岗位了。”秦禹飞依旧没看她,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我找人给你顶了今天早上的班,你的主管不会找你麻烦。” 许乐知愣住了。 秦禹飞轻笑一声,“而且,我早已经看过你的课表,你今天上午没课。” “你……”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里带着被戏耍的愤怒。 秦禹飞没理会她的震惊,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门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上次你没来看我比赛。今天,你必须待在这里。”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秋后算账的意味。 车子最终在学校宽敞的棒球场外停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给空旷的场地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绿色的草坪,白色的垒包,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而遥远。只有一些穿着统一队服的队员在场内零星地做着热身。 秦禹飞推门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了她的车门。姿态优雅,眼神却不容拒绝。 许乐知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门票。 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像一头认定了猎物的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知道,今天她是走不了了。 与其做无谓的挣扎,闹得更加难堪,不如暂时顺从。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推门下车。 看到她妥协,秦禹飞满意地勾了勾唇,也转身朝球场走去。 棒球场内的观众席还很空,但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进场。欢呼声和热场音乐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秦禹飞熟门熟路地带着她走到观众席,指了指视野最好、正对投手丘的最前排中央位置。 “坐那儿。” “我——”但许乐知其实更想坐到角落去。 他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按在许乐知的肩膀上。她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乖乖地坐在他为她安排的这个座位上。 “坐好。”他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几乎是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不许走,不许玩手机,不许睡觉。好好看比赛。”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朝球员通道走去,留下许乐知一个人坐在原地。 场上的热身结束,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球员们已经各自就位,秦禹飞站在投手丘上,活动着肩膀和手腕。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紧身的蓝白色队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头上戴着圣克莱门特大学校队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坚毅利落的下颌线。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他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秦禹飞,而是一个专注的运动员。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观众席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女生们尖叫着秦禹飞的名字,挥舞着应援牌。 许乐知那个被他指定的位置上,和周围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不懂棒球,也毫无兴趣。她只是麻木地看着场地中央的秦禹飞,看着他一次次挥臂,击中那颗白色的球。 球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之声,远远地飞向外野。 “安打!” “好球!” 场边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在欢呼的间隙,投手丘上的秦禹飞不经意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看。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喧嚣的人群,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许乐知立刻别开了脸,假装在看计分板。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偏偏要她来看比赛。 他有那么多狂热的追随者,多她一个又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难道又是什么羞辱她的新手段吗?为了向她炫耀他那光芒万丈的业余生活?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她这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可供消遣的乐子。 比赛一局一局地进行着。秦禹飞的表现堪称完美,接连轰出安打,让对方的防线毫无招架之力。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次挥棒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许乐知不得不承认,在球场上的秦禹飞,确实有种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魅力。那种全然的自信和掌控力,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秦禹飞的球队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队友们兴奋地冲上投手丘,将他团团围住,拥抱他,将他抛向空中。教练走过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称赞着什么。 秦禹飞走下场,在万众瞩目中接过队友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下,没入被汗水浸湿的衣领,性感得一塌糊涂。 周围的女生们发出了更高分贝的尖叫。 他随手抹了把嘴,目光穿过庆祝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观众席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身影。 她还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没有欢呼,没有尖叫,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她还在,这就足够了。 秦禹飞胸中那股从昨晚一直淤积到现在的郁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第33章 他随手将水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对队友说了句什么,然后,竟然径直朝着许乐知的方向走了过来。 观众席上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许乐知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台阶,穿过一排排座椅,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最终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灼人热气和淡淡的汗水味,气息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不稳,胸膛在微微起伏。 “好看吗?”他开口问,声音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而有些嘶哑。 许乐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问你,好看吗?”见她不答,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味。 许乐知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对棒球没兴趣。” 秦禹飞的脸色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下一秒,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座位靠背上,将她完完全全地困在了自己和椅背之间的方寸之地。 “我不是问你对棒球有没有兴趣,”他俯下身盯着她,那眼神像一张网,恨不得将她的灵魂捕获进去,“我问你,我,好看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索要一个答案。 第26章 就在秦禹飞俯身逼近许乐知的这一刻,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不好看你自己不知道吗?家里没钱买镜子,还是手机自拍功能不好用?” 沈烨不知何时站在观众席的过道上,眼神冷冷地看着秦禹飞。 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 他穿了一件长款风衣, 整个人清瘦挺拔, 与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秦禹飞, 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他的目光扫过秦禹飞撑在许乐知座椅两侧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只不过赢了场球,就这么得意?还是说,你只有在欺负女孩子的时候,才能找到存在感?” 秦禹飞缓缓直起身,那股压迫性的气息终于从许乐知头顶移开。 他转头看向沈烨, 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好事的不爽。 “真是晦气,你怎么无时无刻都在?” 沈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只要你别再缠着许乐知, 就不会遇到我这个碍眼的家伙。”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他们面前, 自然而然地站在了许乐知座位的旁边,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一个是烈日下张扬的汗水气息,一个是冬日雪松般的清冷味道,互不相容, 彼此冲撞。 秦禹飞上下打量着沈烨, 像是要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破绽。 “怎么?难道你和许乐知两个是连体婴吗?”他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还是你们在谈恋爱?” 坐在座椅上的许乐知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沈烨侧过头, 看了看身边僵硬的许乐知,目光柔和了一瞬。 他转回头,重新对上秦禹飞挑衅的视线,语气平淡却笃定:“是吧,你也觉得我们很适合反正,我们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 秦禹飞短暂的错愕后,眯起眼睛,打量着沈烨的表情,想从中找出破绽:“那就是说,现在你们还没在一起咯。” 他抓住了话里的漏洞,脸上浮现出更加浓烈的嘲讽。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像她那样的好学生,骨子里就喜欢我这样体格健壮的,野一点的。” 秦禹飞的嘴角勾起,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傲慢,“对吗,许乐知?” 他一边问,一边看向旁边的许乐知。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沈烨也随之转头,看向座位的另一侧。 只见许乐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站起身,猫着腰,从那一排座位的另一头溜了出去。 此刻,她的背影正飞快地消失在观众席的出口处,脚步带着一丝仓皇的意味。 她跑了。 在他们两个为她争锋相对时,许乐知觉得,机不可失。 “怎么办?我们的灰姑娘逃跑了,这可都怪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秦禹飞双手插袋,一脸戏谑的表情。 沈烨闻言,扯动了一下嘴角。 这个家伙,推卸责任倒是一把好手。 “是你先吓跑她的。”他反驳道,“用那种姿势把人堵在座位里,我要是没来,你打算在这儿把她逼到什么时候?” “我只是跟她正常说话而已,”秦禹飞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双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倒是你,跟踪狂吗?怎么每次都能这么及时出现?” “哦?那我得感谢我家司机开车比较快。”沈烨斜睨着他,语气淡淡的,“不然指不定你还能做出什么事。” 秦禹飞被他这话气笑了:“我能做出什么事?原来你对自己这么没用信心,连看都不敢让她看我一眼?” “我有没有信心,是我的事。”沈烨知道他在故意激怒自己,完全不着他的道,“但许乐知肯定很烦你,这一点,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哦?”秦禹飞眼神一冷,然后笑得更开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喜欢上我。” 说完,他环顾四周,空旷的棒球场在烈日的余晖下,绿茵草地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像一块泛着光的绒毯。 秦禹飞忽然有个了想法,那笑容里,又添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既然都在球场,不如我们来比一场。”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挑衅:“记得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练习过吧。只是,现在你这么久没打,估计也生疏了?” 沈烨看着秦禹飞脸上的傲慢,却丝毫没有惧意,“没关系,我也正有此意。” 他脱下风衣,随手扔在观众席上,里面是件灰色高领毛衣。柔软的毛衣贴合着他的身形,清晰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流畅紧实的手臂线条。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下看台,穿过草坪,走向球场中心。 没有裁判,没有观众,没有队友。 这片绿茵场,成了他们专属的角斗场。 秦禹飞从器材室里拿出了球具,扔给沈烨一个棒球手套。 “我们轮流投球,三局两胜。”他说道,仿佛是球场的主人,“第一局,我先击球。” 这是他的主场,他要当那个掌控一切的击球手。 沈烨接过手套,戴上。皮质的手套有些硬,带着陌生的触感。他走到投手丘上,脚下的红土传来坚实的触感。 他拿起一颗崭新的棒球,白色的球面,红色的缝线,握在手里有一种冰凉的质感。 对面,秦禹飞在击球区站定,用球棒的顶端敲了敲地面,然后指向沈烨,下巴微微扬起。 来吧。 沈烨看着他,神情从容不迫。他抬起腿,扭动腰身,手臂猛地挥出,整个动作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 他和秦禹飞小时候在国内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两人关系还没这么僵。沈宗霖为了培养儿子们的阳刚之气,特意请了教练教他们打棒球。 只不过后来,一切都变了。 白色的棒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残影。 它没有飞向好球区,它的目标非常明确——秦禹飞的脸。 秦禹飞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击球手,对球路有野兽般的直觉。在球出手的那一刻,他就判断出,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投球。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他猛地向后仰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 嗖—— 棒球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凌厉的风甚至刮得他皮肤生疼。 如果他慢一点,他的鼻梁骨说不定就会被当场击断。 秦禹飞缓缓直起身,他伸出手,揉了揉惊魂未定的鼻梁。 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度兴奋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沈烨依旧站在那里,姿势未变,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球,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抱歉,”他开口,语气平淡,“手滑了。” “没关系。”秦禹飞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你最好每次都能手滑得这么准。” 他重新摆好姿势,眼神变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锁定着沈烨。 他明白了,这不是比赛。 这是纯粹的互殴。 沈烨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第二球接踵而至。这一次,球路正常了许多,是一个标准的好球。 秦禹飞毫不犹豫,挥棒。 铛! 金属球棒与棒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爆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白色的球化作一道白光,没有飞向广阔的外野,也没有飞向无人的一二垒。它像一枚被精准制导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势,直直地朝着投手丘上的沈烨轰了过去! 这一击,秦禹飞用尽了全力。他也不在乎得不得分,他只要报复。 第34章 沈烨在他挥棒的瞬间就预判到了球的轨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旁边扑倒,身体在草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 棒球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飞过,带着一股劲风,砸在他身后的草坪上,弹跳了几下才停住。 沈烨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向击球区的秦禹飞。 秦禹飞还保持着挥棒结束的姿势,球棒的末端指向天空,像一个凯旋的将军。他看着沈烨,脸上是一种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快意,“这种感觉,不错吧?” 沈烨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颗棒球。 游戏的确已经彻底变味了。 所谓的规则、胜负,都成了笑话。这片绿茵场,退化成了最原始的斗兽笼。他们是笼中仅有的两头困兽,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宣泄着对彼此的敌意。 * 大一的寒假如期而至,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校园突然空旷了起来,那些手持行李箱、兴高采烈地拥抱道别的学生们,一批批地消失在了机场和车站。 但许乐知没走。 回国的机票太贵了,就算订最便宜的转机航班,来回也得两千多美元。而且,如果寒假她能在美国这边打工的话,薪水说不定还能覆盖下学期的房租费。 她打开邮箱,开始寻找可以申请的寒假实习项目。大公司的正式实习机会基本都被大三大四的学生瓜分了,她这种大一学生,连简历关都过不了。 但还有另一条路——微实习项目。 这些项目通常是远程的,时长两到三周,主要面向低年级学生。虽然工资不高,但如果表现优秀,就有很大机会收到该公司下一个夏季实习的邀请。 许乐知仔细筛选了几家公司,最后锁定了三个目标:一家金融科技公司,一家人工智能初创企业,还有一家游戏工作室。 她一个个填写申请表格,上传简历,写动机信。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哪里写得不够好,被刷下来。 最后一步是录制面试视频。 许乐知抱着电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想找个光线好、背景干净的地方。宿舍楼的走廊太暗,食堂太吵,图书馆里人不多但总有人进进出出。 她最后选了校园东侧的一片草坪。那里靠近艺术学院,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照在草地上,温暖又安静。 她架好手机,调整角度,确认画面里没有奇怪的东西。然后深呼吸,点击录制键,开始对着镜头说话。 “你好,我叫许乐知,目前就读于圣克莱门特大学计算机专业大一级……”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冷。她说完自我介绍,又说了申请这个项目的理由,以及自己对这个行业的理解。 说到最后,她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快冻僵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在录什么?” 许乐知吓了一跳。 她猛地回头,看见沈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正低头看着她。 第27章 听到沈烨的声音, 许乐知手忙脚乱地按停了录制。 屏幕一黑,那台手机就像没拿稳似的,“啪” 地掉回了草坪里。 还好视频已经存好了, 不然这大冷天的, 她又得重新折腾一遍。 许乐知转过身, 仰头看向逆光站在不远处的沈烨。冬日的阳光稀薄又清冷, 透过他的轮廓,晕出一圈淡淡的金色毛边。 可许乐知的目光,却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脸上—— 左脸颧骨下方,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格外显眼,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黄,像是刚消下去一点又添了新伤。嘴角裂了个细小的口子, 已经结了薄薄的痂,看着就透着疼。最触目惊心的,是右眼角的位置, 原本的伤口旁又多了一道细长的划伤,痂皮绷在淤青上, 稍微一动,都让人忍不住替他揪紧心。 “你脸上的伤……”许乐知皱起眉,声音里藏不住担忧,“怎么越来越多了?” 沈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动作漫不经心, 仿佛在触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冬天到了,”他说,“新陈代谢变慢,伤口也好得慢。” 许乐知盯着他看了几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较真:“你可别欺负我不是生物系的,就在这儿胡说八道。”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他,“那天我走了之后,你是不是又跟秦禹飞打架了?” 沈烨没有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她冻得通红的鼻尖,视线最后落在她那台掉地上的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录制完成的界面,亮着微弱的光。 “想要面试哪个大厂?”他问。 许乐知弯腰捡起手机,习惯性地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草屑。 “几家微实习项目,”她说,“金融科技、人工智能、游戏工作室。” 沈烨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惋:“现在大厂都在裁员,哪怕是计算机专业,想找个好的工作机会,也没那么容易。” 许乐知本来心情就够糟了,被他这么一说,更觉得心里堵得慌,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别说风凉话了。” 沈烨没生气,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姿势,身形修长笔直,像一棵立在寒风里的白杨树。 忽然,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要不要考虑来为我打工?” 为他打工? 她抬头看他,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沈烨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认真。 “我对女佣的工作没有兴趣,”许乐知冷冷地拒绝,“我这聪明的大脑,总该用在有价值的地方。” 沈烨挑了挑眉,越来越足的自信心有些意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说得对。” “所以我说的工作是——要不要考虑来我的游戏公司?” 许乐知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你还有自己的游戏公司?”她脱口而出。 沈烨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转身朝草坪边缘的长椅走去。木质的长椅上落了层薄霜,他坐下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软:“过来坐,我慢慢跟你说。” 许乐知犹豫了几秒。 草地上的寒风吹得她鼻尖更红了,羽绒服的拉链再往上拉,也挡不住灌进领口的冷空气。 她最终还是走过去,在沈烨身边坐下。 “我去年大二的时候,注册了一家游戏工作室,”他说,“目前团队只有几个人,都是我们学校的。现在缺一个核心的程序开发,我觉得你很合适。” 许乐知侧过头看他,他的目光坦然而直接,不像在开玩笑。 沈烨望向前方的草坪,目光有些飘远。 “深维科技是我父亲的公司,但他从来没打算让我参与管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哥沈承远现在是深维副总裁,未来会接管整个公司。我在沈家的地位,你应该清楚。” 许乐知当然清楚。 沈氏集团早年以房地产发家,几乎垄断了国内一半以上的高端楼盘。但近几年房地产行业日渐式微,集团不得不寻求转型。而沈烨父亲一手创办的深维科技,便成了整个沈氏集团未来的希望。 虽然沈宗霖承认了沈烨这个私生子,但在公司和家族内部,他的存在始终尴尬。他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可,就必须拿出足够的成绩,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想通过游戏公司证明自己?”许乐知问。 “不只是证明,”沈烨说,“更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对上许乐知的视线,里面翻涌着近乎偏执的野心。 “有了谈判的资本,才有谈判的可能。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他心里有点分量,而不是一个任其摆布的傀儡。” 他的语气里透出一种坚定。 许乐知看着他侧脸上的伤痕,忽然觉得这个沈家二少爷,好像活得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那你们现在有多少人?”她问。 “四个,”沈烨说,“一个美术,一个音效,一个测试,我是制作人兼策划。” 许乐知又问:“你们现在做的项目,是什么类型?” 沈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几张设计稿,递过来。 “我想做的,是《幻域》的竞品。” 许乐知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几眼。 目前看来,设计稿的画面的确很漂亮。 许乐知接过手机,目光落在设计稿上。画面确实做得很漂亮,色彩细腻,场景宏大,一眼就能看出花了心思。 但她也清楚,《幻域》是深维科技的核心产品,是目前国内手游市场的冉冉新星,更是她哥哥沈承远手里最拿得出手的成绩。 第35章 “可是以《幻域》的研发投入和市场体量……你拿什么跟它竞争?” 沈烨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面对她的质疑,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接过手机,指尖划着设计稿,慢慢解释:“我当然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不做第二个《幻域》。” 他的声音里透着洞悉全局的自信,像在拆解一道早已算好的题:“文化壁垒是《幻域》出海最大的障碍。外国玩家不知道诸葛亮是谁,不了解赤壁之战的背景,对他们来说,这些陌生的人物和故事,太难理解了。手游本来就是碎片化娱乐,玩家没耐心去啃一套全新的文化体系。” 他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中外玩家的差异。 “所以,我会抢占他们啃不下来的那块蛋糕。”沈烨的眼中闪烁着光,“《幻域》目前主要用户集中在东亚,他们计划进军北美市场,但本地化工作还没开始,我们还有时间窗口。我要用一个全球玩家都能秒懂的世界观——童话。” 许乐知喃喃道:“所以……” 在她心里,似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用全球普及度最高的童话 ip做基础,进行二次创作,瞬间就解决了世界观的理解门槛。这是一个无比大胆,却又无比精准的商业策略。 但许乐知的心里依然无法做出决定。 母亲方慧敏卖掉国内唯一的房子,送她来美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她挤进那些名字响当当的科技巨头,拿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从此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而放弃硅谷大厂,去一个几个人的初创团队……这太疯狂了。 看见许乐知眼里的犹豫不决,沈烨并不意外。 “我知道你在准备大厂的微实习面试,”他说,“但你知道硅谷那些大厂每年收多少份简历吗?那些实习项目竞争激烈,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五。再说,就算你拿到offer,在大厂里也只是边缘实习生,做些打杂的活儿。” “至少那是一份有保障的履历。”许乐知辩解,声音里自己都听出了一丝底气不足。 沈烨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扬高了些,像是要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她的脑子里。 “许乐知,你现在面前站的,是沈氏集团的二公子。” 他一字一顿,“我,才是你最大的人脉。” 沈烨虽然年轻,但自小在沈氏集团耳濡目染,是一个真正在商业世界里摸爬滚打过的、知道如何利用一切筹码的人。 “我可以为你提供的,是核心的岗位,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经历。比在大厂里当一个月的工具人有用得多。”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仿佛他已经在脑海里推演过无数次这个项目的成功路径。 而她,许乐知,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可以?”她听见自己问。 沈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点少见的轻松。 “就凭你在短短时间内,就写出了《幻域》的训练模型。许乐知,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许乐知低了头,耳尖微微发烫。她从来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 草坪上的风更冷了,吹得她眼睛有些酸涩。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 抬眼看向他,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的伤上,语气不自觉软了些:“好好养伤,别再把这张脸毁了。” 沈烨闻言,脸上那副深谋远虑的模样瞬间瓦解,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 “你在关心我,是吧?你也觉得我这张俊脸破相了,实在太可惜了吧……秦禹飞那个家伙,下手真是不知轻重……” 许乐知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是怕你把自己搞成怪物,下次又吓到我。” 她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又猛地停住,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过脸,留下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 “下周之前,”她说,“我会给你答复。” 第28章 夜晚的加州夜风卷着许乐知的长发, 在身后凌乱成一片翻飞的海。 她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一首没钢琴曲。窗外霓虹灯影一闪而过,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母亲方慧敏发来的微信:“知知, 你今天面试怎么样?妈妈在国内等你的好消息呢。” 许乐知盯着那条消息, 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离开国内时, 母亲送别自己的情形。 方慧敏站在机场说,等女儿在美国站稳脚跟,她就搬过去陪她。 那时她信誓旦旦地承诺:“妈,以后我会拿到硅谷大厂offer的。” 可现在,她却在考虑要不要放弃那些名企的面试机会,去加入一个初创团队——更要命的是, 那个团队的创始人,还是沈氏集团的二公子沈烨。 思绪像一团乱麻。 可沈烨今天那句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她。 从小到大, 母亲总对自己说“乐知,你要争气”, 老师只会点评“许乐知同学成绩优秀”,连陆逸安也只是温和地鼓励她“慢慢来”。 只有沈烨。 但他的夸奖,在她的耳里听起来,犹如一半蜜糖, 一半砒霜。 公交车缓缓停下, 许乐知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下车。公寓楼下,昏暗的楼道灯在夜风中摇曳,映着这栋老旧公寓斑驳的墙皮。电梯早就坏了,她每天都要爬好几层楼梯才能回到自己的小窝。 要是加入沈烨的公司…… 但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加入了沈烨公司,她会不会有机会接触到深维科技公司的核心资料?父亲当年入狱的那些证据, 会不会就藏在那些冰冷的文件里……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 那一周,许乐知过得像个分裂的影子。 白天,她按部就班地参加金融科技公司的最后一轮远程面试。面试官是位精干的华裔女性,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问的问题精准而犀利。许乐知对答如流,表现得冷静、专业,仿佛自己的人生规划就是进入这样一家稳定的大公司。 夜晚,她则会变成另一个自己。她打开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疯狂地搜索关于深维科技的一切,翻找着游戏行业的现状报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像在与整个世界博弈。 一周后,许乐知主动约了沈烨。 地点是一家安静的意大利餐厅,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罗勒和烤面包的香气。 沈烨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夹克,脸上的伤已经结痂,只剩一点淡淡的痕迹,非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添了几分桀骜的野性。 许乐知推门进来时,他眼里的光亮了亮。 “坐。”他替她拉开椅子,动作有些僵硬。 “谢谢。”许乐知坐下,将背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侍者送上菜单,两人沉默地翻看着。气氛微妙,像一根绷紧的弦。 许乐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 “我拿到了那家金融科技公司的微实习offer。”许乐知率先打破了沉默。 一瞬间,沈烨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那恭喜你了。 他靠回椅背,话里却并不带任何情绪。餐厅柔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沉郁起来。 她继续说道:“谢谢你给我提供这个机会,我很感激……” “好了好了,打住。” 沈烨仿佛就要听到她那婉拒的话语,急忙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先暂停。 “让我冷静一下。” 他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喉结滚动。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此刻听起来却莫名有些刺耳。服务员走过来询问是否可以上餐,沈烨挥了挥手,示意稍等。 “真的不再考虑了?许乐知,薪资待遇,我都可以按照大厂的标准给你,我可以——” “工资不是问题。”许乐知打断他。 沈烨的神情里带着一丝困惑。 许乐知抬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自己的条件:“我想要的是股权。” 股权……?沈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答应加入我的公司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像枯木,瞬间焕发生机。 “是的。”许乐知点了点头。 沈烨的心脏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谷底猛地被抛向云端。 他知道创业公司本就九死一生。作为创始员工,要股权也是理所应当。 重点是,她选了他,这比谈下任何一笔投资都让他感到振奋。 第36章 “没问题。”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要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噗—— 沈烨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他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呛得猛咳了好几声。旁边桌的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许乐知,你知道百分之三十是多少吗?”他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震惊,“我,作为唯一的投资人和主策划,才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团队还有其他核心成员,而且我还要留出一部分期权池,以后招揽更多的人才……你张口就要三十?” 许乐知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 “可是,我做出了《幻域》的训练模型。”她不慌不忙,“我可以把这个的独家开发权也卖给你。” 沈烨被她气笑了:“我又不做《幻域》!再说了,模拟器又不是游戏主体。它只是一个辅助工具……” “你之前不是还说过,做出这个的我是最聪明的人?”许乐知眨了眨眼睛。 “……” 沈烨感觉自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他盯着她,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把他之前说的每句话都记在小本本上,专门等着这一刻拿出来反击。 “好吧,”许乐知忽然松了口,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那我就要百分之十吧。” 这个落差大到让沈烨再次陷入了失语。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大妈,被人用一个虚高的价格唬住,然后对方稍微降一点,自己就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许乐知,你到底读了多少遍□□的《交易的艺术》?”他忍不住问。 “其实我没读过。”许乐知不好意思地笑笑,轻声说,“我是真心想要那么多。” 沈烨扶额:原来,用真心就可以了么…… “成交。”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沈烨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 而许乐知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拿起叉子,优雅地吃着意面。 “还有一个条件。”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补充道。 沈烨的心又提了起来:“你还有什么条件?” “我只为你做事。”许乐知的神情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如刀,“哪天你要是回沈氏集团了,或者我们的项目被沈氏收购了,那我就会立刻离职。合同里必须写明这一点。” 沈烨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盯着许乐知,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和探究:“你是对沈氏集团有什么成见么?” 沈氏集团的深维科技,是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无数人挤破了头想进去。许乐知却把它当成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 许乐知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沈烨等了几秒,见她不打算解释,也没有追问。 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许乐知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一顿饭吃得惊心动魄。等到甜品上来的时候,合作的框架已经基本敲定。 沈烨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着提拉米苏的许乐知,心情复杂。他觉得自己好像签了个什么不平等条约,但心里又隐隐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不管怎么样,她留下了,这就够了。 “那么,工作地点,就在日落大道73号。” 许乐知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许乐知,你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沈烨看着她的眼神深邃,像是十分期待着她的回答。 而许乐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日落大道73号……那栋她住了一段时间的别墅。 她还记得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记得客厅里那些冷冰冰的装潢,更记得和沈烨一起用餐的那些时光。 沈烨看出她的犹豫,立刻补充解释:“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做饭了。而且,团队的其他员工,也会在那里办公。” 他真诚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戏弄,只有急于澄清的坦率。 许乐知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从今天起,彻底改变了。 * 当许乐知拖着行李箱站在日落大道73号门口,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输入了大门的密码。 门开了。 沈烨竟然在她离开后,完全没有修改过。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门内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餐厅里那张足以容纳十几人聚餐的长桌,如今被几台笔记本电脑、外接显示器和散乱的电线占据,俨然成了一个初具雏形的工作室。 这里不再是那个她需要计算着时间,精心准备晚餐的地方。 餐厅墙上挂着的是一块崭新的招牌——“炽焰游戏工作室”。 几个字笔锋凌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曾几何时,这面墙上挂着的是一副昂贵的抽象派油画。而现在,那些虚无的艺术感被一种粗粝且真实的创业热情所取代。 她的目光又下意识地飘向客厅。沙发上,那个她从折扣店淘来的姜黄色抱枕还安静地躺着。角落里,那盆她养了没多久的龟背竹,叶片油绿,显然被照顾得很好。所有她曾为了让这个冰冷的房子多一点人味而添置的小玩意儿,竟然都原封不动地待在原地。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节奏稳定。 “你来了。” 第29章 许乐知抬眼望去, 沈烨正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头发还有些微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居家的慵懒。 恍惚间, 许乐知觉得自己回到了一个月前。 好像下一秒, 她就该开口问:“少爷, 今晚的菜合胃口吗?” 许乐知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越过大脑, 率先做出了选择。她下意识地提起行李箱,转身就要往一楼角落那间狭窄的佣人房走。 “你去哪?”沈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几步跨下楼梯,在她做出下一步动作前,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许乐知愣在原地:“我……” “你的房间在二楼。”沈烨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拎着那个对许乐知来说有些沉重的箱子,却毫不费力, 脚步轻松地踏上楼梯。 他停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一扇房门:“你住最里面这间,朝南, 采光最好。” 他回头看向她:“许乐知,你现在已经不是这个家的女佣了。” 许乐知跟了上去, 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这个房间比一楼那间大了近一倍,飘窗上铺着柔软的坐垫,书桌靠窗摆放, 连床品都是新换的米白色。 沈烨靠在门框上, “团队成员住在一起,方便沟通,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大门的门铃响了。清脆的铃声打破了二楼的寂静。 “应该是凯尔他们到了。”沈烨说着,转身下了楼。 许乐知跟着他下楼时, 门已经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笑容灿烂得像加州的阳光,是典型的白人帅哥。另一个则要内敛许多,黑发黑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温和,是位日本裔。 “嘿,沈烨!”金发帅哥热情地给了沈烨一个拥抱。 他的目光落在许乐知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和审视。 “这位就是你说的天才程序员?” “介绍一下,”沈烨侧过身,让他们进来,“这位是凯尔·安德森,我们的美术设计。这位是高桥诚司,负责游戏测试。” 他又对两人说:“许乐知,我们的主程序。她和你们一样,都就读于圣克莱门特大学。” “你好。”许乐知点点头,有些拘谨。 高桥只是对她微笑着鞠了一躬,算是打了招呼。 而凯尔那双碧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他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绕过沈烨,径直走到许乐知面前,伸出手:“嗨,美女程序员,我是凯尔。以后请多指教。” 他话说得暧昧,笑容灿烂,带着加州阳光特有的直接和热烈。 只听“啪”一声脆响,一声叩击不轻不重地敲在凯尔的金发上。 沈烨不知从哪摸出一卷文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冷了三分。 “别打她主意,她已婚。” 凯尔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高桥诚司原本正在观察客厅的装饰,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两个人的表情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另外,我们团队还有一位负责音乐和音效的女生,林赛。”沈烨领着他们走向已经变成工作室的餐厅,“她是中国和加拿大的混血,不过现在人在加拿大,暂时只能远程协作。” 第37章 几人在长桌旁坐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次第亮起。许乐知看着这三个风格各异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看向沈烨:“所以,程序……就我一个?” “严格来说,不是。”沈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调出了一份文件,“我认识一个人,算是深维科技前技术总监,叫姚昕。” 听到这个名字,许乐知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可是她在github上关注了三年的大神,曾经主导过好几个现象级项目的架构设计,业内人称"架构鬼才"。 “他……他不是早就财富自由,退隐江湖了吗?”许乐知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现在自己也在做独立游戏。”沈烨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一样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他将笔记本屏幕转向许乐知。 那是一段看起来十分古早、粗糙的代码。 “《幻域》早年被废弃的一个测试版本核心代码。现在,他愿意授权给我们。” 许乐知的眼睛彻底亮了。 沈烨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他目前对于我们炽焰工作室来说,只能算是顾问的身份。” 许乐知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哪怕只是顾问的身份,但能得到姚昕这种级别的大神的指导,那简直是…… “姚神……以后……我有机会能和他聊聊吗?”她语气里的崇拜和渴望,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沈烨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转了回来,语气凉飕飕的:“别太激动了,他早就结婚生子,女儿都能打酱油了。” 许乐知无语,他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她侧过脸看他,眼神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那真是太可惜了呢。” * 第一天的工作,在轻松而高效的氛围中结束。 日落大道73号别墅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香气,是酱油的咸鲜、黄酒的醇厚和糖的焦甜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许乐知嗅到了空气里的香味,心里微微一暖。 客厅茶几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家常菜。清蒸鲥鱼、龙井虾仁、还有一碗笋干老鸭煲,汤色醇厚,香气四溢。 凯尔用叉子笨拙地戳着一块虾仁,满脸都是惊叹:“沈,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饭?这简直是米其林级别的!” “这是我们中国的江浙菜。”沈烨为这两位国际友人介绍道。 许乐知小口喝着汤,心里却泛起一阵微澜。 她老家在杭州,这些菜,都是故乡的味道。 她记得自己刚来别墅时,第一顿为沈烨做的菜就是她故乡的江浙菜。 而沈烨在做这些菜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凯尔已经开始大快朵颐,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老板,你要是游戏做不成,开餐厅肯定能赚大钱。” 一顿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高桥默默收拾着自己面前的碗筷,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任务。 “乐知,你住哪儿?”凯尔转向许乐知,“我有车,可以送你回去。我们顺路吗?” 许乐知端着碗的手一僵,下意识地瞥了沈烨一眼。 沈烨正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嘴角,表情淡然。 说自己就住在这栋别墅里?那自己和沈烨的关系岂不是要被误会,再说了,她也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仓促地想了个借口,声音有些干涩:“啊……不用了,谢谢。我……我晚上还要再加会儿班,熟悉一下代码。” “加班?”凯尔夸张地叫起来,“拜托,今天是上班第一天!有必要这么卷吗,美女程序员?” 高桥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凯尔桑,加入我们东亚的互联网公司,我本以为你已经做好了觉悟……” 许乐知只能尴尬地笑笑,埋下头,假装认真地收拾着桌面。 * 凯尔和高桥诚司离开后,巨大的别墅瞬间恢复了安静。 许乐知默默地把所有餐具收进厨房的洗碗机里,打开开关,机器运作的声音暂时填补了这份安静。 “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沈烨打破了沉默。 许乐知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身,擦了擦手,老实回答:“比想象中好。凯尔的美术风格很有冲击力,高桥也能帮忙做编写程序的工作。就是……” 她有些迟疑。 “就是什么?” “沈烨,说实话……你觉得就凭我们这几个学生,真的能和《幻域》背后那个庞大的深维科技抗衡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一整天。 见到姚昕的代码时,她是真的激动,那是程序员对技术巅峰的本能向往。 可冷静下来,巨大的现实差距就像一座冰山,让她压力山大。 沈烨看出了她的不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一旁的酒柜。 随着柜门被无声地拉开,他从中取出一瓶红酒,动作熟练地用海马刀启开了瓶塞。一声轻响,醇厚的果香随之逸散在空气里。 他取来两只高脚杯,为她和自己各倒了小半杯,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曳生姿。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许乐知,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喝一点吧,酒精能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许乐知怔怔地接过酒杯,只感觉杯身冰凉。 “等游戏的demo做出来,我们会招聘更多的人。到时候,公司也会搬到更正式的办公场地。这里只是一个开始。”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当年马克·扎克伯格在哈佛的宿舍里敲下facebook第一行代码的时候,没人相信他能干成什么大事。比尔·盖茨从哈佛退学,和保罗·艾伦捣鼓微软的时候,ibm才是全世界的霸主。当时的人们看他们,大概也像你看我们现在一样。” 许乐知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所以,你这是在把自己比作扎克伯格和比尔盖茨么?” 沈烨看着她,笑了,随后挑了挑眉:“对哦,我怎么能这样比。”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有些欠揍的笑容。 “我可比当年创业的他们,有钱多了。” 许乐知:“……” 沈烨想了想继续补充:“也帅多了。” 许乐知:“……” 许乐知默默翻了个白眼,随后认命般地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哪怕这酒闻着果香浓郁,她还是习惯不来酒精的味道。甚至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带有侵略性的苦涩液体。 “还有件事。”沈烨的声音低了几分,“今天成立的炽焰工作室,包括我们正在做的这个项目,我需要你替我保密。” “保密?” “对。”沈烨的目光沉静如水,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对所有沈家的人保密。哪怕是言佳柠也不要说。” 许乐知的眉心下意识地蹙起:“为什么?” 沈烨沉默了片刻,像是想着怎么组织语言。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玻璃上倒映出他落寞的侧影。 “炽焰工作室现在就像一棵刚破土的幼苗。它很脆弱,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才能长成大树。在它变得足够强大之前,我不想让任何不可控的因素,来影响它的生长。” 对很多沈家的人而言,沈烨的成功,或许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第30章 许乐知无奈地看着沙发上醉得人事不省的沈烨, 简直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这个在别墅里藏着一整个酒柜的男人,一杯红酒下肚, 就彻底倒了。 反倒是她, 一个平时滴酒不沾的人, 刚才陪他喝的半杯红酒, 除了在舌尖留下满口古怪的涩味,竟没有半分醉意,头脑清醒得很。 沈烨整个人瘫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整个人歪倒在沙发靠背上。他的领口已经扯开了两颗扣子,喉结处有明显的红斑正在蔓延。 许乐知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担心。 她听说有些人天生缺乏分解酒精的酶, 喝酒对他们来说跟喝毒药差不多。轻则浑身发红、头晕呕吐,重则还会有危险。沈烨该不会就是这种体质吧? 她凑近了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还好没有发烧。 她又试探着推了推他的肩膀。 “沈烨?醒醒。” 回应她的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似乎睡得更沉了。 许乐知彻底没辙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 准备出门去附近街区的便利店给他买点醒酒药。 找到自己的外套和钱包, 临出门前,她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寂的黑夜。室内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褪去了平日里那种洒脱的自信,此刻的他竟看起来脆弱, 甚至有几分孩子气。 许乐知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第38章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轻轻带上门,走进深夜微凉的空气里。 别墅区深夜的道路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路旁高大树木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许乐知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朝社区外走去。 *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整个洛杉矶罩住。 深夜街角的蛋糕店散发着温暖的橙黄光线,像是黑夜里一盏小小的灯塔,散发着温柔的暖意。 秦禹飞坐在蛋糕店里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个精致的巧克力生日蛋糕,上面的蜡烛早已熄灭,融化的蜡油凝固在奶油上。 他的目光落在这完全没动过的蛋糕上。蛋糕店里的暖光映在玻璃上,将秦禹飞的侧脸勾勒出一种孤寂的轮廓。 就在此时,玻璃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秦禹飞掀起眼皮,视线穿过贴着圣诞剪纸的橱窗,落向深夜的街道。 三个穿着私立学校西装校服的少年,正围着一个单薄的人影。 他们看着也就十四五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脸上却挂着作恶时特有的兴奋。 被围在中间的男孩很瘦小,书包早被扯烂,课本散了一地。 其中一个高壮的白人少年,猛地推了男孩一把,男孩踉跄摔在水泥地上,手掌撑住地面时发出清脆的擦碰声。 秦禹飞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里的场景重叠——十三岁时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一年,在私立学校宽敞的走廊里,几个白人高年级生把他堵在了墙角。他们身材高大,眼神里满是恶意,嘴里说着最难听的嘲讽。 “听说你妈妈死了?” “没人要的杂种。” “亚洲男人都是娘娘腔,滚回你的国家去。” 他们推搡他,把他的书包扔在地上,课本散落一地。有人踩过他的课本,在封面上留下肮脏的鞋印。 那天的他,也是如此蜷缩在墙角,像条被遗弃的狗。 后来,他学会了反抗。 学会用拳头说话,学会让那些嘲笑他的人跪地求饶,甚至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白人学生,也对他毕恭毕敬。 记忆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像刺一样扎在心里,每次触碰都会流血。 秦禹飞收回思绪,眼底燃起一簇暴戾的火,放在衣兜里的双手,瞬间握紧了拳头。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窗外。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女子的声音清脆且冷硬,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路灯下,许乐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可她站得笔直,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那几个初中生回过头,看见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哪来的疯女人?滚远点,大婶。”高壮少年挑衅地朝她吹了个口哨。 许乐知一步一步走上前,蹲下身帮他捡起散落的课本。然后挡在那个男孩身前,声音很冷:“欺负比你们小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在那张清秀却执拗的脸上,秦禹飞看到了和那天她朝自己扔外套时的狠劲。 那是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却从未等来的庇护。 一种陌生的酸胀感从心口蔓延,一路爬上胸腔。 “关你什么事?”此时其中一名少年嬉皮笑脸,语气满是轻蔑地对许乐知道。 夜风灌进领口,许乐知心里其实有些发怵。 三个半大少年,身高都快赶上她,真动起手来,她占不到任何便宜。 可她不能退。 身后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孩子。她要是退一步,就是把这个世界让给了这些施暴者。 高壮的白人少年见她不为所动,脸上轻蔑的笑意更浓,粗壮的手臂扬起,朝她的肩膀猛地推来。 许乐知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准备硬抗下这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力没有传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如闪电,从她身侧伸出,精准地攥住了那少年的手腕。 手腕被铁钳般的力量扼住,少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嚣张变为痛苦,他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 许乐知愕然,抬眼看向身边的来人。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来人的侧脸,下颌线锋利,竟然是秦禹飞。 他的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厉地扫过三个少年。 那几个还在发育期的少年,在他面前,就像几只被猛兽盯上的兔子,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动物本能的恐惧。 秦禹飞的视线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三个少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捡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只要慢上一秒,对方就会直接折断自己那条不安分的手臂。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许乐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她长长舒了口气,转身想去扶那个被欺负的男孩,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可原地空空如也,只有被踩出肮脏鞋印的笔记,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不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远,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带着一丝绝望的仓皇。 许乐知叹了口气,她明白一个人最狼狈的时刻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有的关心其实都像是二次羞辱。 而秦禹飞能帮到他一时,却未必能帮他一世。 不知道下一次,这个男孩能不能有幸躲过这些高年级的欺凌…… 而此时,街道上只剩下她和秦禹飞两个人,还有那家散发着暖光的蛋糕店。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秦禹飞却先开了口,他双手插回衣兜,歪着头看她,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许乐知熟悉的、欠揍的笑容。 “怎么?正义使者当上瘾了?”他的语气里满是嘲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刚才我要是不出来,你现在是不是准备躺地上碰瓷了?” 刚刚升起的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许乐知皱起眉,冷冷地回敬:“总比某些人袖手旁观要好。” 听到许乐知冰冷的语气,秦禹飞却不以为意,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谁说我打算袖手旁观了?只不过速度没有某位女侠快罢了。” 许乐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她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纠缠,转身便要走。 “喂。”秦禹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快步上前,然后握住了许乐知的手腕。 “陪我吃蛋糕。”他没理会她的挣扎,下巴朝刚才他所在的那家蛋糕店一扬。 许乐知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我为什么要陪你?” 秦禹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抓着她的力道却没放松。 他垂下眼,声音放得很低,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今天是我生日。”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就当是看在我刚才帮你解围的份上,陪我一会儿吧。” 许乐知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今天……独自过生日吗? 她愣愣地看着他。路灯的光线柔化了他锋利的轮廓,那副总是挂在脸上的欠揍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于落寞的神情。 她向来讨厌秦禹飞,讨厌他的自大、他的恶劣、他那种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的嚣张态度。 可这一刻,看着他孤身一人的背影,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还是被触动了。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她也懂得。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旁边那家名为“蓝调时光”的蛋糕店。 第31章 店内的暖气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许乐知局促地坐在秦禹飞对面, 目光落在桌上那块巧克力奶油蛋糕上。 秦禹飞为她分了一半,她面前那块切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巧克力糖浆莓, 看起来格外诱人。 她拿起叉子, 却没有动。 秦禹飞已经吃了好几口, 他吃得很随意, 奶油蹭到了嘴角也懒得擦。这副模样和平时那个张扬跋扈的他判若两人。 “不合胃口?”他抬眼看她。 许乐知没说话,低下头吃了一小口。 她其实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了,但此刻心里却想着还醉的不省人事的沈烨,完全尝不出味道。 秦禹飞放下叉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 “你今晚怎么会跑来这里?这里离你那公寓可不近。” 许乐知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沈烨说过, 炽焰游戏工作室的事……不能让沈家的人知道,自然也包括了秦禹飞。 第39章 “我……”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 “路过而已。” “路过?”秦禹飞挑起眉,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 “编瞎话也编个靠谱点的。” 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紧握叉子的手上,那叉子在微微颤动。 “你在紧张什么?” 许乐知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秦禹飞的眼神太锐利,就像鹰隼盯着猎物。 “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事, 得先走了。”许乐知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心虚地转身,脚步匆忙地向门口走去。 “生日快乐。” 她说完这四个字,然后拉开了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店里的风铃叮当作响。 秦禹飞坐在原位没动,眸色深沉。 他看着许乐知仓促逃离的背影, 那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 而桌上她的那份蛋糕,仅仅只吃了几口。 * 许乐知从药店出来时,手里紧紧攥着给沈烨买的醒酒药,双手揣进兜里。 刚才她站在药店的玻璃门后,借着货架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街对面,秦禹飞修长的身影靠在路灯杆旁。 许乐知的心沉了下去。 她推开药店门,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转身朝与沈烨别墅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开始在附近街区漫无目的地兜转。 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开始陆续关门。 而秦禹飞的脚步声始终不紧不慢地缀在她身后,敲击着她的每个紧绷的神经。 这片社区她不熟,陌生的街道在夜色中仿佛没有尽头。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身后的那道影子,也跟着拉长,缩短。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追逐、交叠,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终于,在一个无人的街角,她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止。 “别绕了。”秦禹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你再这么兜圈子,我都快走出个迷宫来了。” 许乐知转过身。 “你跟着我干什么?”许乐知皱起眉。 “我乐意。”他俯下身,嘴角的笑意更深,“这么晚,你到底要去哪?” 许乐知心里一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又要回沈烨那儿了?” 秦禹飞捕捉到她细微的反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让我猜猜,”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她脸上一点点褪去的血色,“你回去干什么……是继续当你的女佣,对吧?” 她知道秦禹飞误会了什么。 可这样……不是正好吗? 总好过让他继续追问,她今晚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街区。 “是的。”她抬起头,直视秦禹飞的眼睛。 许乐知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啧。”秦禹飞突然笑了,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说不出的轻慢,“你还真够穷的啊,许乐知。” 她额头一疼,后退了半步。 “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走夜路不安全。” 他抬眼看了看已经逐渐熄灯的街旁商店,“走吧,我送你回日落大道73号。”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许乐知拒绝得很干脆。 “哎——” 秦禹飞几步跨到她前面,拦住她,“你今晚陪我过生日,怎么说也该让我回报一下你。就当一回你的免费保镖,怎么样?” 许乐知叹了口气,想想他也是为自己好,算了。 “随便你。”她别过脸。 秦禹飞挑眉,迈开长腿跟上她。 许乐知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走在前面。 她感觉身后那道视线像探照灯,扫过她后背每一寸,让她脊背发僵。 夜色沉沉,路灯昏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两道陌生的影子。 许乐知攥紧兜里的醒酒药。她加快了脚步,想快点走到别墅门口。 * 走了十来分钟,终于,许乐知又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别墅轮廓。 二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 沈烨应该还没醒。 她在心里祈祷,他可千万别出来。 停下脚步,许乐知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侧过身,刻意不去看秦禹飞,语气疏离又客气,“就到这里吧,谢谢你。” 秦禹飞却没动,也没说话。 他那道让她芒刺在背的视线,此刻却越过了她的头顶,投向了别墅二楼的某个方向。 那里的扇窗帘没有拉严,透过缝隙能看见房内的一角,影影绰绰。 就在许乐知想转身要推开门时,秦禹飞却突然上前一步。 他伸出了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压进了怀里。 许乐知的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的胸膛滚烫,坚硬如铁,隔着薄薄的衣料烙着她的脸颊。他的气息混杂着寒夜的空气,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许乐知下意识挣扎,却被他双臂钳制得死死的。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姿态亲密得像热恋中的情侣。 “秦禹飞,你干什么!”她声音发抖,双手用力推他胸膛。 秦禹飞却纹丝不动。 他低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像耳语:“别动。” 许乐知身体僵住。 秦禹飞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温热潮湿。 这个拥抱太用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放开我……”她继续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可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徒劳。 直到秦禹飞终于感受到了许乐知身体细微的颤抖。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满足的恶意,缓缓松开了手臂。 “好了,保镖服务结束。”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轻佻,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晚安。” 说完,他潇洒地转身,双手插回兜里,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许乐知像一尊被抽掉所有力气的雕像,僵立在原地。 晚风吹来,她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竟是被冷汗浸湿了。 * 别墅里一片寂静。 许乐知脱下鞋,轻手轻脚走进客厅。 可当她才刚走进来,心头就咯噔一跳。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客厅里只开了氛围灯,沈烨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融在昏暗的灯光里。 许乐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烨他怎么这么快就酒醒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尊雕塑活了过来。他缓缓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动静,敏锐如某种夜行动物。 “这么晚了,去哪了?” 窗外惨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湖水。 但许乐知能感觉到那冰面下的暗流汹涌。他的目光,仿佛要将自己盯得无所遁形。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盒醒酒药,走过去,递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给你买醒酒药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你个没心肝的,我辛辛苦苦跑出去是为了谁?干嘛还用这种审犯人的语气。” 沈烨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小小的药盒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终于,他伸了出手,接过药盒。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这么晚了,加州的夜晚可不算安全。”他终于再次开口,“一个人出去?” “我……”许乐知刚想解释,却见沈烨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他太高了。 在昏暗中,他修长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想后退。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 许乐知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连翅膀都无法颤动。 秦禹飞留在她身上的气息和温度,似乎都在沈烨这道审视的目光下,被无限放大。 “衣服都皱了……外面风很大?”他问道。 许乐知心里一阵慌乱。 她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那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暗涌。 算了,她不想再隐瞒了,她自问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我碰到秦禹飞了。” 沈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是么?”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只是手指紧紧捏住了那个醒酒药盒,“这么巧。” 第40章 许乐知咽了咽口水。她知道沈烨越是看似平静,就越是暗起波澜。 她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脆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你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吗?” 这句话成功让沈烨的瞳孔缩了缩。 过了好几秒,沈烨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嘲弄的音节。 “知道又怎么样。” 许乐知小心翼翼地措辞:“你作为哥哥,难道不为他庆祝吗?哪怕只是发条短信?” “哥哥?”沈烨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可他并没有把我当作哥哥。” 第32章 许乐知想了想也是, 秦禹飞又何曾把沈烨当过哥哥?他看沈烨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敌意。 她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夹在中间的夹心饼干, 两边都不讨好。 算了, 他们沈家的事,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碰巧在蛋糕店遇到秦禹飞, 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凭什么今晚要被他们兄弟俩轮番盘问审讯 “我累了,要去睡了。”许乐知别过脸,不再看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赌气成分。 她不想再解释,也不想再纠缠。 许乐知转身就走, 准备上楼。 刚迈出一步,身后却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只见沈烨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单手扶住沙发扶手,整个人似乎站立不稳, 像一棵风中摇曳的树。 许乐知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说话。 “糟糕……感觉头晕,站都站不稳……” 沈烨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委屈, 完全不复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他抬起头, 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头上,模样竟有几分柔弱。 许乐知愣住了。 这还是平时的那个沈烨吗?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大型犬,眼神里写满了可怜巴巴。 她的心瞬间软了一半。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上楼,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停在原地。 她看着沈烨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的怨气竟然消散了大半。 “许乐知……”沈烨叫她的名字, 声音像在撒娇,“扶我去倒水吃药好不好?” 他说着,已经伸出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却又准确无误地抱住了她。 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依赖感。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带着淡淡的酒气,不难闻,反而有些醺人。 他几乎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她身上,像找到了唯一的支撑。 “你轻点儿……”许乐知嘀咕,“我可没有搬运工那么强壮。” 沈烨没说话,只是顺势将下巴搭在她纤细的肩上,脸颊蹭了蹭她的发丝。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紧绷的唇角悄悄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转瞬即逝。 许乐知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扶着他往厨房走去。 两个人的步伐磕磕绊绊,许乐知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到厨房。她腾出一只手打开灯,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坐这儿别动。”她把沈烨按在餐桌——哦不,现在是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 沈烨就那么安静地倚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看见许乐知拿出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 她转过身,却发现沈烨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许乐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拿水杯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给。” 她把装着温水的杯子递给他,又拆开药盒,抠出两粒药片放在他手心。 沈烨乖乖接过,却没有立刻吃。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片,然后又抬头看她,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怎么了?快吃啊。”许乐知催促道。 “你喂我。”他突然说。 “什么?”许乐知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烨把手往前一递,语气理直气壮:“手抖,拿不稳。” 许乐知盯着他那双稳如磐石的手,简直气笑了。 这人装醉还装上瘾了? 可对上他那双微微下垂、写满了可怜无助的眼睛,她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真是败给他了。 她认命地拿起他手心的药片,另一只手接过水杯。 “张嘴。” 沈烨听话地张开嘴。 许乐知将药片送进他嘴里,然后把水杯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他喉结滚动,将药和水一起咽下。 喝水的时候,沈烨的目光依然胶着在她脸上。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神专注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温热的水流过他的唇,也仿佛流进了许乐知的心里,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 第二天清晨,许乐知是被楼下隐约传来的咖啡香气唤醒的。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客厅和厨房的景象却让她愣在楼梯口。 只见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丰盛的早餐。 有刚出炉的百吉饼,金黄的炒蛋,几盒新鲜的蓝莓和草莓,还有一大壶热气腾腾的现磨咖啡。 香气就是从那里飘来的。 而此时的厨房里,沈烨正在收拾杯盘。 他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楼梯口的许乐知身上。 “醒了?”他的样子完全不像昨晚那个醉得需要人扶的样子。 许乐知瞪大眼睛:“你昨晚不是喝醉了吗?” “你买的药太好使了,睡一觉就好了。”沈烨转回身,将空了的外卖纸袋扔进垃圾桶,“趁热吃吧,一会儿高桥他们就到了。” 许乐知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还温热的百吉饼。她咬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烨背影上。 这人的恢复能力也太强了吧? 不对——该不会真是装醉的吧? 她猛地抬头,却发现沈烨正好转过身,四目相对。 “怎么不吃了?”他问。 “没什么。”许乐知赶紧低头,咬了一大口百吉饼。 早餐后,别墅的客厅迅速切换到工作模式。 作为炽焰游戏工作室的临时总部,寒假期间并没有硬性规定工作时间。但项目的初期阶段,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沈烨将笔记本连接到客厅的巨幕电视上,一份详尽的项目策划案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今天讨论游戏的核心玩法。”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天生的掌控感,“我们目标用户是18到35岁的男性玩家,世界观和玩法都要和《幻域》做出区分度。”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许乐知坐在对面,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边,光影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沈烨专注工作时的模样,带着一种令人着迷的气场——自信、从容、胸有成竹。 许乐知有些恍惚。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平日里见到的,大多是这个别墅里回归生活后,有点少年气的沈烨。 而此刻站在众人面前掌控全场的,才是那个真正的他,也是真正的圣克莱门特大学华联会的会长,那个能在众多精英中脱颖而出,让所有人都信服的领导者。 她看着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关键词,偷偷看他转身时衬衫勾勒出的肩线,看他说话时喉结的滚动。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沈烨的目光忽然转向她,穿过晨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主程序,你的意见呢?” “啊?什么?”她脸一红。 凯尔在旁边偷笑。 沈烨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但很快恢复正常:“我在问,你觉得服务器的底层架构该如何设计?” 她看着屏幕上的架构图,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指出了其中一个潜在的风险点。 “用分布式的数据库集群虽然能提高并发处理能力,但在初期用户量不大的情况下,维护成本太高。而且,不同服务器之间的数据同步延迟可能会导致恶性bug。” 她及时进入了状态,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 沈烨安静地听完,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整个上午,他始终站在白板前,引导讨论的方向。他会在关键节点提出问题,会在大家陷入争执时给出决策,会在某个创意出现时敏锐地捕捉到价值,使得上午的讨论激烈而高效。 而到了下午,客厅里的人明显少了。 凯尔和高桥诚司兴高采烈地出门去买号称全洛杉矶最好吃的热狗,偌大的工作室只剩下许乐知和沈烨两个人。 许乐知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第41章 阳光的角度已经偏西,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她正在编写一个新手训练关卡的程序,这个关卡的设计非常精巧,玩家需要在一个不断变化的敌人对决中,尽快上手装备和道具的使用技巧。 策划案里的逻辑很完美,但转换成代码,却处处碰壁。 许乐知尝试了三种不同的解决方案,结果都不理想。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屏幕上一行报错的红色代码,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要不要问问沈烨? 可他是策划,又不懂代码。更何况,他是老板。向他求助,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能力不行吗? 许乐知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重新梳理逻辑。 她性子好强,尤其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她不允许自己轻易认输。 她深知,自己作为一个大一学生,能进入这个工作室,甚至成为主程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沈烨的信任。她必须用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她重新埋头到代码的世界里,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构建一个新的算法模型。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将整个模块推倒重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道阴影便从身后笼罩下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沈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什么话都没说,修长的手臂从她肩膀两侧伸了过来,双手轻轻搭在她面前的键盘两侧。 这个姿势…… 许乐知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被完整地圈在了沈烨的怀里,后背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他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耳侧,带着一丝温热的痒意,让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也映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遇到麻烦了?” 第33章 “遇到麻烦了吗?” 沈烨的声音很低, 像是贴着她的耳廓传来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许乐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 下一秒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能闻到他身上是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将她密不透风地包围。 “没……没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 声音干涩。 许乐知动了动僵硬的肩膀, 试图挣开他的束缚,却被他双臂牢牢困住。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抵在自己的后背上,那种滚烫的温度穿透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心神不宁,连脑子里都开始乱糟糟的。 她屏住呼吸, 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心里的念头乱成了一团麻。 万一凯尔和高桥突然回来怎么办?要是被他们撞见这一幕,她以后还有脸在工作室待下去吗? 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你确定?”沈烨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屏幕上那片复杂的代码上。 “这里,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一处代码,温热的呼吸再次擦过她的耳廓, “这个逻辑是不是有问题?” 许乐知猛地回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嗯?”她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沈烨虽然不懂编程,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指令, 但他作为这款游戏的核心策划者, 对整个游戏的逻辑框架和设计初衷,却比谁都清楚。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号和指令,却能一眼看出最终呈现出的效果,是否符合他的设计初衷。 “这个新手训练关卡,核心根本在于让玩家在不断变化的敌人攻击模式中, 产生一种迫切的危机感,逼迫他们主动去摸索不同道具的组合。而你现在的重心,全放在了装备的触发时间和触发条件上,导致整个模块的运行逻辑都变得笨拙。” 许乐知被他一提醒,瞬间茅塞顿开。 作为程序员的本能,她总是追求代码的极致——为了让ai看起来更智能,她下意识地加入了更复杂的算法,让敌人的行为模式更丰富。 可她忘了,这是新手关卡。 策划案里写得很清楚:旨在引导,而非挑战。 脑子里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许乐知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飞舞,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几乎是行云流水般,开始重构代码。 沈烨没有离开,依旧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工作。 他的气息依旧围绕在她身边,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让她心慌,反而多了一丝莫名的安定。 片刻后,许乐知按下回车键,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开口:“搞定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来,但沈烨的手臂还圈在她身前,她这一动,肩膀直接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又僵住了。 沈烨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就落在她耳边,带着一丝戏谑的味道。 “这么激动?” 许乐知脸烫得要命,她没想到沈烨还在自己的身后。 他为什么还不走? 她不敢回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脚尖那块地毯。 难不成,他不放心自己的工作,觉得她这个新手会搞砸他的心血?还是说,他根本不信任她的能力,非要这样近距离地监工…… 就在许乐知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了凯尔和高桥的声音,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手里还提着油乎乎的纸袋,显然是买完热狗回来了。 “天哪,昨晚那场球赛太刺激了!最后那个绝杀简直了!” “我跟你说,还是我的判断准……” 他们的谈话声已近在咫尺。 许乐知后脑勺的头皮发麻,双手猛地撑住桌面,借力向外一怼。 “哎哟……”沈烨被这股蛮力推得一个踉跄。 他眼底那点还没散尽的笑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滞。 “哈,这家店的热狗酱给得真是实在,看着就香!”凯尔推门而入。 许乐知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坐回原位,脊背挺得像根钢针,手指在那串刚修好的代码上胡乱敲击着。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高桥诚司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视线在沈烨略显凌乱的衣角和许乐知通红的耳根间打了个转。 沈烨不愧是商学院出来的会长,原本被推得有些疼的脸色,转瞬就恢复得平静如水。 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站直身体,仿佛刚才那个贴在她身边、带着几分戏谑的人根本不是他。 “许乐知,进度怎么样了?” 沈烨声音冷清,带着老板审查下属的公式化口吻。 许乐知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面上还得装出专业程序媛的冷静。 “新手关卡的逻辑已经重构完毕了。高桥,待会你可以来测试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她没抬头,生怕对上沈烨那双藏着恶作剧心思的眼。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伪君子! 他现在装得真像那么回事,谁能想到,这人刚才还像只大型犬一样,霸占着她的私人空间,弄得她心慌意乱? 沈烨煞有介事地俯身看屏幕,淡淡点头:“嗯,反应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凯尔嘿嘿笑着凑过来,递出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热狗。 “你们要不要来一口?这家店的热狗可是附近的一绝!” 沈烨下意识地皱起眉,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避开什么麻烦似的:“不用,你们吃吧。” 热狗和汉堡对他而言,就像狗见了巧克力,都是他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 他抬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神色彻底恢复了高冷的模样。 “既然问题解决了,我还有个游戏副本没打,先走一步。” 许乐知心里满是无语。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作为老板,光明正大地说自己要去打游戏摸鱼,真的可以吗…… 刚想松口气,却发现高桥诚司正盯着自己的脸发呆。 “乐知,你刚才……很热吗?” 高桥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理科男特有的直觉。 许乐知浑身一僵,下意识抓起水杯挡住半张脸。 “没,这室内暖气太足了。” 她胡乱编着理由,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沈烨这家伙要是再这般行事,她可真要撂挑子辞职了。 * 炽焰游戏工作室正在开发的这款游戏,经过几轮激烈的讨论,最终大家开会决定叫《幻境对决》。 这个名字是沈烨拍板的,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深维科技的王牌游戏叫《幻域》,他们便直接取名《幻境对决》。 对决二字,昭示了他们要与那个行业庞然大物一较高下的野心。 第42章 沈烨看着自己工作室的这几个人,每天要么吃外卖,要么啃面包,实在不忍心,便决定重金招聘一位钟点工做饭阿姨,解决团队的吃饭问题——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话倒是半点不假。 来应聘的阿姨姓李,五十岁上下,性子爽朗又温和。她是因为儿子来美国工作,特意过来照顾孙子的,如今孙子长大了,不需要她时刻照看,便想着接点简单的工作,补贴家用,也能打发时间。 没人料到,李阿姨的手艺竟然堪称一绝。炖得软糯香甜的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清蒸鲈鱼鲜嫩滑爽,汤汁鲜得能拌三碗饭;就连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都能做出酒店大厨的水准,酸甜适中,入味十足。 凯尔和高桥诚司彻底被李阿姨的厨艺征服了,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饭点,连工作都变得有了动力。 “天哪,李阿姨,您这手艺也太厉害了吧,简直可以去米其林餐厅当大厨了!”凯尔啃着一块糖醋排骨,嘴角沾着酱汁,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沈烨今天却没什么胃口,靠在沙发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财经杂志,一边凉飕飕地泼冷水:“手艺好是好,就是工资也贵得离谱,咱们工作室的开支,又要多一笔了。” 许乐知正埋着头大快朵颐,闻言忍不住抬起头,放下筷子,半开玩笑地调侃他:“沈大会长,您可是住日落大道别墅区的有钱人,身家不菲,怎么还会为这点阿姨的工资心疼?也太抠门了吧。” 沈烨放下手里的杂志,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却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对她的观点嗤之以鼻。 “正是因为懂得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懂得精打细算,才能一直做有钱人。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许乐知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撇了撇嘴,重新拿起筷子。 下午,又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工作室的气氛难得悠闲。 一个重要的技术难关被攻克,沈烨心情不错,决定带着凯尔和高桥诚司出门采购新的显卡和内存条,工作室的游戏引擎需要升级,这些硬件是必不可少的弹药。 许乐知也有自己的安排,她要去一趟学校图书馆,查阅几篇关于游戏引擎实时渲染的学术论文。 一时间,偌大的别墅只剩下李阿姨一个人。 厨房里,高汤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骨香。李阿姨正哼着小曲,手法娴熟地揉着面团,准备做一道拿手的牛肉馅饼作为今晚的主食之一。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厨房的宁静。 李阿姨愣了一下,心想这几个孩子不是刚出去吗?难道是忘了带什么东西? 她解下围裙,在身前的布巾上擦了擦沾满面粉的双手,一边嘀咕着一边朝门口走去。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男人很高,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夹克,身形挺拔。 他似乎察觉到了门内的注视,微微侧过头,一张英俊却带着几分桀骜的脸庞便清晰地映入李阿姨的眼帘。 李阿姨有些警惕,但还是打开了门。 “请问你找谁?” 门外的年轻人看见她,脸上那种冷淡的疏离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地是一个礼貌又温和的微笑。 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奇异的吸引力。 “阿姨您好,我叫秦禹飞。” “我来找沈烨,请问他在家吗?” 第34章 秦禹飞说话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不卑不亢。 李阿姨的心里,那股未消散的警惕又升起几分——她不记得屋主沈烨有提过自己有兄弟姐妹。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眉眼间却隐约有沈烨的影子, 尤其是那股子虽然收敛, 却无法完全掩盖的桀骜。 “沈烨啊……他、他刚出门。”李阿姨支吾着, 目光在秦禹飞俊逸的脸上打量, 试图从这陌生面孔上找出些许线索。 她犹豫着,究竟是否该直接拒绝他。 秦禹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促狭。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伸入黑色夹克的内口袋,掏出一个雕花钱包。钱包打开, 他轻巧地抽出一张照片,递向李阿姨。 “阿姨,我的确是沈烨的弟弟。这是我们家的合照, 你看了便知。”他语气笃定。 李阿姨接过照片,指尖触到照片光滑的表面, 照片已经略微褪色,显得发黄。 这年头还会冲洗照片的人不多了,如果有,那说明这张照片肯定非常重要。 照片里, 一栋气派非凡的豪华庄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群人簇拥着, 笑容灿烂。年轻的沈烨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小西装,站在一旁,身姿有些僵硬,脸上带着一丝不情愿的乖巧。而照片的另一边,一个略显稚嫩的秦禹飞, 正顽皮地扯着沈烨的衣角,笑容无忧无虑。 李阿姨看着照片,再对比眼前秦禹飞和照片里幼时的他,以及那张和沈烨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心里的疑虑瞬间冰消瓦解。 照片上的沈烨和秦禹飞,虽然站得不近,但那种血缘带来的微妙相似感,却是任何伪装都无法模仿的。 “哎呀,你看我这老婆子,都是一场误会!”李阿姨连忙堆起歉意的笑容,态度变得热情起来,“你快进来坐!瞧这外面日头大,站着多热!” 她侧身,将门完全敞开,做出一个殷勤的邀请姿态。 秦禹飞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自从那天在附近街区遇见许乐知以后,他便一直心生疑窦。 总得找个机会,来日落大道73看看,她是否真如所言那般,又成为了沈烨的女佣。 他迈步走进别墅,步履从容,目光随意地在客厅里扫视着。 别墅的内部装潢考究,但此刻,却被一种奇特而凌乱的活力所占据。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餐桌上。原本应该摆放精美餐具的桌面,此刻却被各式各样的游戏开发资料淹没。 厚重的专业书籍、打印出来的代码、手绘的角色草图,堆得像小山一样。几台高端显示器闪烁着冷光,旁边散落着咖啡杯和零食包装。 秦禹飞的眼神微微一顿,眉头轻挑:这可不像是沈烨那个家伙平时生活的样子。 他继续往里走,很快就注意到了客厅的另一侧。那里,原本应该放置艺术品或者盆栽的区域,如今却被一块巨大的白板霸占。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技术流程图、算法公式和游戏设计理念, 角落里,几台配置顶级的电脑设备安静地运行着,黑色的机箱在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散热风扇发出细微的嗡鸣。 最让秦禹飞感到意外的,是餐厅墙上那个醒目的logo——“炽焰游戏工作室”。火焰的图案被设计得极具动感,字体锐利而充满力量感。 秦禹飞的眼神瞬间一动,他的心里,已然猜到了几分。 就在秦禹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工作室的布置时,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开锁的细微声响。 李阿姨听到动静,立刻堆起笑容,准备迎接。她回头看了一眼秦禹飞,想开口提醒他,但话还没说出口,门已经应声而开。 沈烨带着凯尔和高桥诚司提着大包小包的硬件设备回来了。三人推门进来,凯尔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天哪,这块显卡简直太棒了,3090ti,这下渲染速度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话音戛然而止。 沈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秦禹飞。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因为采购顺利而带着的几分愉悦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禹飞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挑衅笑容,那笑容一如既往地玩世不恭。 “我的好哥哥,好久不见。”秦禹飞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他的那声哥哥,简直让沈烨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烨的眼神冷了几分虽然努力克制着情绪,却依旧暗藏着冰冷的警告:“你怎么来了?” 凯尔和高桥诚司看看沈烨紧绷的侧脸,察觉到气氛瞬间不对劲,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秦禹飞对沈烨冰冷的反问毫不在意。他双手插兜,悠然地朝着沈烨走近几步。 那双丹凤眼带着审视的意味,语气也变得更加轻慢。 “怎么,兄弟来看看你,不欢迎?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沈家的房子,我回家,有什么不对?” 秦禹飞却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近沈烨,压低了声音,但那威胁的意味却更浓了。 沈烨脸色更沉,他紧抿着唇,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警告秦禹飞不要太过分。 秦禹飞走到白板前,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流程图:“啧啧,架构设计得还挺专业。看来你这次是认真的啊,沈二少爷。” 第43章 沈烨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秦禹飞回过头,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说,要是让父亲知道你在这里搞这些……他们一定会很欣慰吧。” 沈烨的手指微微收紧,淡淡地说:“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秦禹飞看到沈烨被他激得变了脸色,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 他知道自己戳到了点子上。 “是吗?与我无关?”秦禹飞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怎么说也算沈家的小儿子。要是我不小心在沈宗霖面前提一嘴,说你在美国不好好念书,反而搞什么游戏创业,还要和自家公司的产品竞争……你猜,会发生什么?” 沈烨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秦禹飞耸耸肩,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别这么看着我,哥。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种嘴巴不严的人。” 沈烨表面上保持着冷静,但他心里清楚,秦禹飞话语里说的是“放心”,实则是威胁——只要秦禹飞愿意,随时可以向父亲沈宗霖告状。 就在这连空气都要被点燃的时刻,清脆的开门声打破了客厅里凝固的对峙。 是许乐知回来了。 从圣克莱门特大学到日落大道的路程不算远,但她脸上依然带着奔波后的微红,发梢也有些凌乱。 她推开门,一只手还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厚重的计算机专业书,圃一抬头,整个人却在玄关顿住了脚步。 看到秦禹飞站在那里,许乐知心的心脏猛地一沉,血液似乎在瞬间冷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沈烨的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凯尔和高桥诚司则恨不得把自己当成背景板。 秦禹飞听见开门声,懒洋洋地转过身。 当他的视线落在许乐知身上时,那双丹凤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那意外迅速被审视和玩味所取代。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在许乐知和沈烨之间来回逡巡,意味深长。 “原来,她也在你的工作室工作?”秦禹飞慢悠悠地说,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看来我这个好哥哥的秘密,还真不少。” 许乐知怀里抱着的书,此刻重若千斤。 她知道如果秦禹飞把这件事说出去,沈烨的创业计划也彻底暴露在了最危险的敌人面前。 秦禹飞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他不再看沈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反而冲着惊魂未定的许乐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潇洒地转身,双手插兜,越过呆立的众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我先走了。” 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来串门。 而在沈烨反应过来之前,在许乐知自己想清楚后果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行动。 她冲了出去,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玄关的那串风铃。 别墅外的车道上,加州午后阳光刺眼。 秦禹飞正准备拉开他那辆红色法拉利的车门,而许乐知却气喘吁吁地拉住他衣袖 “秦禹飞!” 许乐知追了出来,气息紊乱,声音因为急促而带着一丝颤抖。 秦禹飞的动作顿住。 他侧过头,垂眼看着她拽住自己的手。 他并没有甩开,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东西。 许乐知仰头看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恳求和恐慌。 “求你……”她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痛,“求你别说出去。” “哦?”秦禹飞关上车门,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彻底面向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种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求我?”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凭什么?” 许乐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攥着他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 “只要你不说出去,我……”她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你提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说出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知道自己在拿自己的尊严和未来做赌注。 她也不知道秦禹飞这种人会提出什么样过分的要求,但她别无选择。 空气安静了数秒。 秦禹飞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变得幽深。 “提什么条件都可以?”他慢慢地重复着,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的脸。 第35章 许乐知咬紧了嘴唇, 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垂下眼睫,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可这份痛, 却不及她心底的半分慌乱。 那句话就卡在喉咙里,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就像一个即将赴刑场的囚徒, 浑身僵硬, 连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秦禹飞看着她那副英勇就义的样子,眼神里的玩味渐渐淡去。 他以为,许乐知会像上次那样,张牙舞爪地反驳他,会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瞪着他,哪怕害怕, 也不肯露半分怯意。 而现在她为了另一个男人,竟放下所有骄傲,能姿态卑微到这个地步, 心里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他直直地看了她几秒,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随即冷笑一声,语气里裹着满满的自嘲:“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许乐知竟然等到的不是他口里吐出什么羞辱她的条件,眼里满是错愕。 而秦禹飞那双丹凤眼里, 此刻没有了先前的戏谑和挑衅, 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不堪的人,对吗?” 他问得很平静,声音里却带着被什么东西扎中的钝痛。 许乐知愣住了。 她预想过他会威胁她,甚至会像见佟季华那天一样, 用言语羞辱她。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反问出这样一句话。 秦禹飞看着她那双满是惶恐和不解的眼睛,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那种烦躁像火烧般灼着他的胸口。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冷笑了一声,重新拉开了车门。 在坐进驾驶座前,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家的事,不是你这个外人能左右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眼神变得更加锋利,每一个字都带着警告。 “认清自己的位置,许乐知。别自作聪明,也别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还不够资格。” 话音落下,他坐进了那辆法拉利,轰鸣的引擎声瞬间响起,刺破了比弗利山庄的静谧。 猩红色的尾灯在许乐知视野中迅速缩小成一个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车道的拐角。 许乐知站在原地,脑子依旧仍没回过神来。秦禹飞最后那几句话,砸得她晕头转向。 “许乐知?” 沈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许乐知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她转过身,看见沈烨从别墅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英挺的眉紧紧皱着,先是朝车道尽头看了一眼,那里早已没了法拉利的影子。 “刚才怎么回事?”沈烨的语气里的担忧更甚,“秦禹飞跟你说了什么?” “我……”许乐知的声音梗在喉咙。 她摇了摇头,试图掩饰:“没什么。” 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沈烨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瞬间一紧。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秦禹飞那家伙,又说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话…… 那个混蛋,向来如此。 他没有再追问,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圈进怀里。 沈烨的怀抱很暖,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围。 他喜欢用拥抱来安慰别人,许乐知想,一定是他妈妈小时候就是这样安慰他的吧。 “别怕,有我在。”沈烨将许乐知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们炽焰游戏所有努力的心血,我不会让任何人轻易毁了它。”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而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相信我。” 他对许乐知说得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许乐的鼻尖瞬间就酸涩起来。 方才在秦禹飞面前强撑的坚硬外壳,在沈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宁。 可沈烨虽然许下了承诺,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秦禹飞的出现,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只要他愿意,随时都会引爆。 当晚直到深夜,沈烨躺在床上依旧辗转反侧,心中如一团乱麻。 秦禹飞那个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第44章 是单纯的威胁他?还是另有所图 沈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清醒。 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被动地等着秦禹飞主动出手,他必须主动出击,拆掉这颗定时炸弹 * 翌日下午两点,加州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明媚。 圣莫尼卡一家临海的咖啡馆里,沈烨坐在角落卡座里。玻璃窗外是车水马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了眼手表——两点零五分。 终于,咖啡馆的门铃响起清脆的叮当声。 秦禹飞踏进咖啡馆,扫了眼四周后,径直朝沈烨走来。 “有什么事,快说。” 秦禹飞在沈烨的对面落座,抬眼看向他的眼神里,尽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沈烨没有理会他的态度,直接切入主题:“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哦?” 秦禹飞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炽焰工作室的事,我不能让其他沈家人知道。”沈烨直视着秦禹飞的眼睛,“我希望你能对昨天看到的一切,守口如瓶。” “求人,总得有点诚意吧?” 秦禹飞接过服务生端来的咖啡,慢条斯理地撕开糖包,倒进杯子里。 银色的小勺在深褐色液体中画着圈,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沈烨,你打算拿什么来换我的封口费?” “你想要什么?” 秦禹飞懒洋洋地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几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又恶劣,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顽童。 他看着沈烨,一字一顿地说,“那把许乐知,让给我怎么样?” 咖啡馆里悠扬的爵士乐还在流淌,邻桌客人的低声交谈还在继续,但沈烨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液体溅出几滴,在浅色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她不是一件物品。” 沈烨咬着牙,放在桌下的手捏紧了拳头。 “她有自己的意志和选择,何来‘让’这一说?”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仿佛迸裂出了火花。 周围几桌客人开始朝这边张望。有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女生甚至悄悄举起手机,对准他们这个方向。 秦禹飞看着沈烨那副恨不得把他撕碎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突然笑出声,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起来:“得了,我开玩笑的。你和许乐知还真是一样无趣的人” “你觉得开这种玩笑好笑吗?” 沈烨这句话是问句,但没有一点询问的语气。 秦禹飞也收起了笑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这家店的咖啡实在是太苦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烨知道自己今天是来谈判的,于是语气又恢复了冷静。 这次轮到秦禹飞沉默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碧蓝的大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 景色很美,可他眼里却一片空茫。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笑。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这句话让沈烨皱起了眉。 他看不懂眼前的秦禹飞。 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直以来都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 就在沈烨以为这次谈判即将陷入僵局时,秦禹飞突然转过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直视着沈烨,那种专注和锐利,让沈烨心头一凛。 “我要加入炽焰游戏工作室。”他认真地说。 “而且,是以合伙人的身份。” 这一句话简直石破天惊。 沈烨彻底愣住了,这个条件比他刚才说要许乐知,还要荒谬。 “你疯了吗?”沈烨几乎是下意识地说。 秦禹飞却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很清醒。” “之前在警察局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吗——我真正的敌人,不是你。” 沈烨自然记得那句话。 那天在警局门口,他看穿了秦禹飞所有挑衅背后的色厉内荏,于是脱口而出。 他本以为秦禹飞只会当成耳旁风,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这句话。 “作为合伙人,”秦禹飞继续说,“我自然会守口如瓶。我的利益,和你们的利益,将会被捆绑在一起。这,难道不是最牢固的保险?” 他说得没错。 如果秦禹飞成为炽焰的一份子,那么泄密就等于自毁长城。 这确实是让他闭嘴的最好办法。 可是…… 沈烨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陷入了剧烈的沉思。 这个提议,像一个包装精美的魔鬼契约。 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致命的风险。 因为他无法信任秦禹飞。 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借机潜入内部,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沈烨的沉默,秦禹飞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催促,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这的确是一件需要好好考虑的事情。”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也敲在沈烨紧绷的神经上。 “所以,我可以给你两周时间考虑。” 说完,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美金压在杯子下,没再看沈烨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第36章 沈烨坐在咖啡厅里, 盯着桌上那几张被杯子压着的美金,眼神复杂到无法形容。 外面的阳光渐渐西斜,咖啡早已凉透。 服务员路过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但他浑然不觉。 秦禹飞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我要加入炽焰游戏工作室, 以合伙人的身份。 这简直是疯了。 可沈烨又隐约觉得, 这或许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案。 他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 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名为“炽焰核心组”的群聊。 “明天上午十点,日落大道73号,紧急会议。所有人必须到。” * 次日上午,日落大道73号的客厅里已经准时坐满了人。 沈烨站在长桌尽头,把昨天那场荒诞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他想加入炽焰。”沈烨简短地说, “以合伙人的身份。”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核弹还猛。 凯尔整个人都蹦起来了:“what?!这家伙疯了吧?!” 相比凯尔的火爆,坐在一旁的高桥诚司则显得冷静得多。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 “沈烨君……我也觉得……不太妥当。” 高桥的声音带着典型技术宅的谨慎。 “动机……他的动机真的太可疑了, 我担心这是某种商业间谍行为。” 沈烨没说话,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许乐知。 许乐知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头发胡乱扎在脑后。 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下面,盯着桌面上的那张草图出神。 她表现得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乐知, 你怎么看?” 沈烨突然开口。 凯尔和高桥也齐刷刷看向这个平日里最拼命工作的主程序。 许乐知缓缓抬起头, 眼神却没有沈烨预想中的波澜。 “他手里握着我们的把柄,也握着我们所有人的软肋。” “但反过来看,秦禹飞也确实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在分析一道程序逻辑题。 许乐知的视线在沈烨脸上停留了几秒。 其实,她早就看透了沈烨内心的那点犹豫——他似乎, 并非完全排斥这个提议。 “以他在圣克莱门特的人脉和兄弟会的资源,或许……还能为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比如推广渠道,比如测试用户,甚至是投资。但是……” 许乐知停顿了一会儿,坦诚地说道:“但是风险同样巨大,万一他别有用心,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许乐知的话,整个会议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似乎是一个僵局。 而沈烨只是盯着许乐知。 “乐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她咬了咬嘴唇,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她看着大家,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不想输。” 她抬眼看向沈烨,眼神里的那股倔强隐藏不住。 “既然他想进来,那就让他进来,但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沈烨坐回椅子上,听得相当认真。 第45章 “继续说。” “我们可以对他设置限制机制。比如期权的分批解锁、保密协议的双倍赔偿、甚至是对他投票权的冻结。” 听了许乐知的建议,沈烨没有立刻表态。 他眼底那抹深沉的暗色,掩盖住了他真实的盘算。 *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大门方向传来一阵狂妄的引擎轰鸣声。 本在为大家做午餐的李阿姨前去开门,但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时愣住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秦禹飞就已经大步跨进了玄关。 他挑了挑眉,视线扫过客厅里那一张张错愕的脸。 沈烨正和众人讨论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秦禹飞时,整个人也都僵住了。 “怎么,不欢迎你们即将加入的新成员?” 秦禹飞耸耸肩,走到长桌边。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乐知身上。 许乐知假装低着头改代码,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绿色的字符。 秦禹飞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哟,这么忙啊?”他大大咧咧地拉开许乐知对面的椅子,在她正对面坐下,“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许乐知终于抬起头。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秦禹飞,眼神冷得像刀子。 沈烨站起身,下颌线绷得极紧:“这里是我的私人住宅。你有预约吗?” 秦禹飞笑了。 “预约?”他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惬意的姿态,“等我正式入股了,这里不也是我的地盘了吗?还需要什么预约?” 沈烨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我还没答应接纳你。”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沈二少爷。我又不是空手套白狼。” 秦禹飞抬起眼,看向沈烨,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炽焰现在最缺什么?服务器成本、技术外包、还有那些烧钱的买量方案。” “沈烨,如果你想瞒住沈宗霖的话,你也很需要有这笔资金,对吧?” 沈烨眼底翻涌着自尊与野心搏斗的残影。 他不缺钱,但他缺那种可以彻底脱离沈家掌控的、干净的钱。 秦禹飞显然看准了这一点。 秦禹飞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了许乐知身上。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带着极强的进攻性。 “主程序大人,别总盯着桌面看啊,桌子上又没写代码。” 许乐知不得不抬起头,对上那双充满戏弄的眼眸。 她心里一阵烦躁。 这男人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偏偏还带着刺。 沈烨瞧见这一幕,几乎要将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李阿姨!”沈烨突然冲着厨房方向大喊一声。 正在摘菜的李阿姨吓得一哆嗦,赶紧跑了出来:“哎,沈先生?” “以后,再也不要再给这个人开门。” 李阿姨愣住了,但自家老板在前,也只能连声答应。 秦禹飞倒是一脸无所谓,甚至还对着李阿姨眨了眨眼。 “对我这么大敌意干嘛?”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咱们以后可是同舟共济的好伙伴了,沈烨……哥哥。”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充满了讽刺的味道。 凯尔在一旁小声嘟囔:“这气氛……我感觉咱们项目还没上线,这房子就得先炸了。” 高桥诚司默默把平板电脑往远处挪了挪,生怕一会儿打起来溅一身血。 许乐知感受着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甚至觉得这个恶劣的家伙,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股份。 他只是想看沈烨和自己发疯。 * 对于沈烨的逐客令,秦禹飞只当空气中的耳旁风。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插兜在客厅里来回晃悠,像是在参观自己家一样随意。 许乐知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身后转悠。那种被盯着看的感觉,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你们这儿零食不少啊。” 秦禹飞的声音从茶几方向传来。 许乐知侧过头,就看见他撕开一包薯片,大大咧咧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沈烨瞥了一眼秦禹飞,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发作的冲动,继续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秦禹飞端着薯片袋子,慢悠悠地走到了凯尔身后。 凯尔正专心致志地用数位板在平板电脑上勾勒角色线稿,耳机里放着摇滚乐,整个人沉浸在创作状态中,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秦禹飞站在他背后看了几秒钟,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口:“这什么玩意儿?” 凯尔吓得一哆嗦,笔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他扯下耳机,回过头:“老兄,你吓我一跳!” 秦禹飞没理会他的抗议,伸手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没完成的角色:“这是……美漫风格?”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凯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一直画这种风格啊,习惯了。” “习惯?”秦禹飞嗤笑一声,“你们做的是童话背景的游戏,不是漫威超级英雄。” 凯尔愣住了。 高桥诚司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好奇地看向这边。 许乐知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虽然没有转头,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边的对话吸引了。 “你这线条太硬了,”秦禹飞单手拿着薯片袋,嘴上的话却没停过,“童话风格要柔和一点,色彩饱和度也要降低。而且你这个角色的比例……头身比太接近真人了,不够可爱。” 沈烨冷冷地插话:“你懂什么?别在这儿瞎指挥。” 秦禹飞偏过头,冲他扬了扬眉毛:“我不懂?沈二少爷,你可别忘了,我可是艺术学院的。” 他把薯片袋子往茶几上一扔,直接从凯尔手里抽走了平板电脑。 “哎!”凯尔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秦禹飞熟练地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图层面板。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对这套软件的每个功能都了如指掌。 只见他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屏幕,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滑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流畅。 凯尔张大了嘴,完全忘记了要把平板电脑夺回来。 沈烨也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眼睛却紧紧盯着屏幕上正在成型的画面。 秦禹飞调整了角色的头身比,把原本接近七头身的比例改成了五头身左右。他重新勾勒脸部轮廓,让五官变得更圆润柔和,眼睛画得又大又亮。 然后他切换到色彩工具,开始调整配色方案。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当秦禹飞最后点了保存,把平板电脑递还给凯尔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凯尔接过平板电脑,盯着屏幕上焕然一新的角色设计,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天哪……”他喃喃自语,“这也太……太……” 许乐知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仿佛从童话书里跳出来的精灵角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得不承认,秦禹飞改过的版本,确实比凯尔原本的设计要好太多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凯尔结结巴巴地问。 而沈烨很清楚个中缘由:秦禹飞的母亲生前曾经是动画原画师,他从小就对此耳濡目染。 这也正是他当初犹豫,要不要将秦禹飞拉入团队的原因。 第37章 落日余晖彻底切断最后一点暖色, 日落大道73号的别墅陷入沉静。 秦禹飞拎着外套,吹着口哨消失在玄关处。大门关上的闷响,像是一场小型风暴的收尾。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随后被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 凯尔整个人瘫进沙发, 两只手用力揉搓着僵硬的后颈。 “喔, 我的老天, 这家伙终于走了。他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喷火龙,还是那种专门挑刺的美术系恶龙。” 他一边抱怨,一边愤愤不平地盯着平板电脑上那个被修改得近乎完美的角色。 这种挫败感混合着加班的疲惫,让他看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大金毛。 “沈,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个点开会?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像浆糊一样粘在屏幕上了。” 沈烨靠在吧台边,手里晃着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 冰块撞击杯壁, 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看着凯尔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这就受不了了?凯尔,那是你没见识过我们中国互联网的996。” 第46章 沈烨的声音清冷, 却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悠闲。 凯尔愣住,他支起身子, 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996是什么?是某种新型的游戏引擎,还是你们东方神秘的某种代码规范?” 而同为东亚社畜的高桥诚司自然秒懂。 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没听过996,这是你的福报。” 凯尔更加迷惑了, 他左右张望, 试图从同伴脸上找到答案。 许乐知原本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笔记本,听到这儿,嘴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别逗他了。”沈烨轻咳一声,坐直身子, 收敛起刚才的玩笑神色,“我们回到正题。”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许乐知身上。女孩盘腿坐在地毯上,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关于秦禹飞入股的事情,大家现在可以表态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团队成员的意见就达到了出奇的一致——大家都同意让秦禹飞加入炽焰游戏工作室。 凯尔虽然满腹牢骚,但他第一个举手赞成,毕竟没人会跟一个能让项目脱胎换骨的顶尖美术过不去。 高桥诚司只是沉默点头。 而许乐知,在短暂的权衡之后,也表明了态度。 “我也同意。”许乐知目光平静,但又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建议加一些约束条款,防止他任意妄为,给工作室造成损失。” 沈烨点了点头。 他知道许乐知看起来柔和,实际上心思缜密得很。 “我也正有此意。”沈烨放下手中的杯子,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协议里会加一条,秦禹飞的投资锁定期为一年。如果他在一年内单方面退出,所有投资资金不予退还,10%的股权也将自动作废。” 凯尔吹了声口哨。 “哇哦,这条款够狠的。不过我喜欢。” 许乐知看向沈烨,顶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此刻冷峻的侧脸。 原来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也蕴含着商界精英特有的冷静与算计。 * 第二天下午,秦禹飞如约而至。 沈烨已经将打印好的合同放在了茶几上。 凯尔和高桥诚司也在,他们佯装在角落讨论工作,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许乐知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正好对上秦禹飞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嘴角一撇,露出个不算友善的笑。 “合同,”沈烨朝茶几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你看看。” 秦禹飞终于拿起那份薄薄的合同。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当看到最后那条补充条款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禹飞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投资锁定期一年?中途退出血本无归?”他嗤笑出声,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凭什么其他人有这个限制吗” “没有。” 沈烨回答得干脆利落:“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而你是中途加入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秦禹飞,“而且坦白说,我不信任你。” 秦禹飞死死盯着沈烨,眼睛里隐藏着玩味。 角落里的凯尔和高桥诚司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往后又挪了挪。 “好,很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突然转向一直沉默的许乐知,一步步朝她逼近。 许乐知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吧台,退无可退。 秦禹飞在她面前站定,两人距离极近。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她的脸上。 “喂,许乐知。”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说,我该不该签?” 他的声音听起来黏腻又危险。 “还是说,你也觉得你这位好老板的条款,非常公平?” 许乐知攥紧了拳头。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压迫感十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直视他:“这是工作室的决定,不是我个人的。” 她不能示弱。 在秦禹飞这种人面前,任何一丝的胆怯,感觉都会成为他将来攻击你的利刃。 秦禹飞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直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向茶几。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 他拿起那支笔,没有再看合同一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纸张。 “啪”的一声,他将笔扔在桌上。 “很好。”他抬起下巴,像个打赢了仗的将军,尽管这场战役他输得一败涂地,“现在,我就是你们的合伙人了。” “合作愉快。”作为最大股东,沈烨公式化地发出了欢迎的声音。 * 下班时间一到,高桥诚司几乎是第一个收拾东西的。 他抱着电脑包,朝沈烨点点头,像往常一样准时离开。 凯尔动作稍慢,拿着他的素描板边往外走边冲许乐知挥手,“bye,明天见!” 秦禹飞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袋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一起走吗?”他盯着她。 许乐知浑身一僵,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秦禹飞明明知道自己也住在这里。 “不、不用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今晚要加班,可能会很晚。” 说完,她几乎是恳求般地,用眼神飞快地向他示意,眼底的慌乱和乞求一闪而过。 她在求他,别再问了,别拆穿她。 秦禹飞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勾起弧度。 “哦——加班啊。”他故意拖长音调,“这么拼命,沈烨给你开多少加班费?” 那语气真是说不出的古怪。 许乐知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秦禹飞盯着她毛茸茸的发顶看了几秒,终于轻笑一声。 “行吧。” 他没再纠缠,转身对凯尔扬了扬下巴,“走了,陪我去喝一杯。” 门关上的瞬间,许乐知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写一千行代码还累。 * 夜晚来临,别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的风声。 许乐知写完最后一段代码,伸了个懒腰。 她抬头看向二楼,见沈烨房间的灯还亮着,不知道他现在会正忙什么…… 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她想起来自己晚饭只是胡乱扒拉了几口,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打开冰箱。冷白的光照亮了她清秀的脸,也照亮了她眼底的疲惫。 里面没什么能果腹的东西,只有几罐气泡水和一些水果。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拿一瓶酸奶充饥。 忽然,门口传来“滴”的一声轻响,是电子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许乐知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甚至能听见两个男声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是秦禹飞的声音,另一个听起来像凯尔。 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我记得我的耳机落在这儿了。”秦禹飞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就在沙发那边,找到就走。” 完了。 许乐知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她现在藏都来不及——厨房是开放式的,只要他们往这边扫一眼就能看见她。 就在她慌乱得不知所措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坚定有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将她整个人拽到吧台后面蹲下,并随手关了厨房的灯光。 许乐知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猛地回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沈烨似是刚洗完澡,黑色的短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一滴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没入他敞开的浴袍领口。 他身上只裹着件深灰色的浴袍,领口松松垮垮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锁骨。 他手里还拿着一瓶从冰箱取出的气泡水,瓶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显然,他也是下来找喝的,恰好撞上了这惊险一幕。 沈烨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吧台柜门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一楼现在已没有了灯光,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他低着头,视线下垂,专注地盯着她。 距离近得过分。 许乐知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上还没干透的水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像要快从胸腔里蹦出来。 “别动。”沈烨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的。 第47章 第38章 客厅那边传来凯尔的声音。 “找到了吗?” “还没, 再等等。” 秦禹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整个一楼。 沙发,落地窗, 通往二楼的楼梯, 最后, 视线在昏暗的吧台角落多停留了两秒。 那里太暗了, 静悄悄的。 所有的光线都被高高的吧台本身遮挡,投下一大片暧昧的阴影。 “你到底在找什么?”凯尔的声音里满是不耐,“一个破耳机而已,明天再来拿不行吗?我都快困死了。” 秦禹飞没理他,径直走到茶几旁,弯腰捡起那个被遗忘的黑色无线耳机。 他捏着耳机, 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那片阴影,像猎豹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走过去, 打开灯,看看那片黑暗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吧台后的狭小空间里, 气氛紧张到凝滞。 许乐知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沈烨的呼吸声很轻, 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而他的眼神很深,像深夜的大海,沉静中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暗涌。 她慌忙移开目光,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抬头就是沈烨的下颚,侧头就是他的胸膛, 低头就能看见他握着气泡水瓶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隐现。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紧张感。 客厅那边,凯尔的说话声再次清晰地传来。 “秦禹飞!你走不走?”凯尔在门口大声喊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怒气。 秦禹飞把玩着手里的耳机,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个诱人的想法。 游戏要慢慢玩,才更有意思。 “来了。”他应了一声,仿佛真的只是回来找个东西。 他转身,脚步声逐渐远去。 大门再次被关上。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可是沈烨没有立刻松开她。 许乐知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她和沈烨之间的距离,近得她甚至能感受到他体温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浴袍传递过来。 沈烨还保持着那个将她圈在怀中的姿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的浴袍领口开得更大了些,许乐知视线正好对着那片结实的肌肤。 他刚洗完的头发上,水珠一滴滴落下来,有一滴不偏不倚正好滴在她的脸颊之上,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也许是今夜的月光太有氛围感,让人控制不住,会鬼使神差地做出平时绝不会做的事。 或者,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是沈烨。 许乐知抬起头,视线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然后她仰起头,对准他形状优美的薄唇,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沈烨怔住了。 这是他一直都想做的事情,但没想到又被许乐知抢了先。 许乐知的吻青涩生疏,像小动物试探般轻轻碰触。 她原本只是带着一种情不自禁的冲动,毕竟美色在前,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她实在把持不住。 可当沈烨反客为主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点燃了怎样一丛燎原的野火。 她忽略了,沈烨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不再是那个单膝跪地、姿态保护的骑士。 沈烨的另一只手离开了柜门,轻轻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没入她柔软的发间。 这个动作微微用力,迫使她更高地仰起头,无法后退分毫。 他加深了这个吻,攻城略地。沐浴露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将她整个包围,强势得几乎要把她吞没。 许乐知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缺氧到眩晕,只能无助地张着嘴,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手却软绵绵使不上力气,反而攥紧他敞开的浴袍衣襟。 她感受到那片肌肤滚烫的温度和坚实的肌肉线条。那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得她指尖发麻,瞬间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就当许乐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沈烨终于稍稍松开她,那双眸子在昏暗中紧锁着她,眼底深沉得像夜色。 许乐知的嘴唇又麻又疼,却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沈烨还维持着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角。那动作带着一种缱绻的意味。 “怎么两次都是你主动吻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大提琴的尾音,震得许乐知耳膜发痒。 许乐知仰起脸,强迫自己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嘴硬道:“还不是你迟迟不行动。”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果然,沈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哦?是吗?”他拖长了语调,又向她靠近了几分,“所以,你是在怪我进度太慢了?”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像漩涡,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许乐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别开脸。 “你以后可别后悔说这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然后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鼻尖。 “我会……亲到你求饶。” “你……” 许乐知脸上烧得厉害,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她猛地推开他,转身想逃。 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掌温热而潮湿,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去哪儿?”他问。 “我……我困了,要回房睡觉。” 许乐知不敢回头看他,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这么走了?”沈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不负责?” “负……负什么责?” 许乐知简直要疯了,这个男人怎么回事?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亲了我。”他陈述事实。 “你也亲回来了!”她立刻反驳。 “所以,我们算扯平了?” “……” 许乐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烨绕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乐知,或许你觉得这跟在那个万圣节上一样,只是一时冲动,一个游戏……”他的神色收敛了些,眼底的笑意褪去,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我是会当真的。” 许乐知看着他,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甩开了他的手,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绕过他,快步跑上了楼。 沈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矜贵的模样,斜斜地靠在刚才的肇事场地——吧台之上。 他拿起手中的那瓶气泡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性感得要命。 * 第二天上午,许乐知比平时醒得晚,昨晚那个吻让她几乎一夜辗转反侧。 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然后下楼。 阳光早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了整个客厅,给冰冷的现代风格家具镀上一层暖金色。 她看见秦禹飞竟然早已经到了,此时正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手里握着游戏机,屏幕上是激烈厮杀的画面, 她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检查昨天写的代码。 不久,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从楼上走了下来。 沈烨今天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就下楼了,柔软的棉质面料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正走向客厅中央。 两人视线碰上的瞬间,许乐知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那滚烫的触感,那霸道又不失温柔的掠夺,瞬间如潮水般涌上许乐知的大脑。 “早……早上好。” 她匆匆开口,声音小得快听不清。 沈烨轻咳了一声,“嗯,早。” 他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屋里有点闷。”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什么,“我去花园透透气。” 许乐知没敢抬头,只听到他走动的声音,然后是玻璃门被拉开又合上的轻响。 她悄悄抬起眼,只看到沈烨拿着笔记本电脑,走向后院的背影。 那背影,竟也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沙发上的人尽收眼底。 秦禹飞那双狭长的眼睛,透过屏幕上方的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刚才客厅里那场无声的暗流涌动。 许乐知被搅得心神不宁,代码也敲不下去。索性起身,准备去吧台给自己冲一杯速溶咖啡,用苦涩的味道来强行提神。 第48章 她刚走到吧台,身后就悄无声息地贴上来一个阴影。 “喂。” 一个低沉又带着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乐知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粉洒出来一些。 她猛地回头,正对上秦禹飞那张不怀好意的脸。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她没好气地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想拉开距离。 秦禹飞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他双臂撑在琉璃台面上,俯下身。 “你在心虚什么?”他笑得像只狐狸,目光却像x光一样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我很好奇。昨晚,你究竟跟沈烨干什么了?” 许乐知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他昨晚看到了? 不,不可能……他明明拿了耳机就走了。 “什么干什么了?”她强装镇定,转过身去背对他,假装专心冲咖啡,“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 “听不懂?”秦禹飞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们,该不会在这里,夜夜笙歌吧?” 第39章 许乐知手一抖, 深褐色的咖啡粉在纯白大理石台面上溅开,像极了此刻她乱成乱麻的心思。 秦禹飞这张脸,真是怎么看怎么欠揍。 她冷笑一声, 索性转过身, 直视对方那双写满恶趣味的眼睛。 “这位秦少爷, 你要是真闲得长毛, 出门左转有割草机。” “你一个大男人,一大早赖在这里成天在这儿游手好闲,光盯着别人冲咖啡,你很闲吗?” 秦禹飞非但没挪窝,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前凑了凑。 “啧,你的脾气真是一天天见长啊。” 他拉长了语调, 尾音勾着一点满不在乎的笑意。 “别忘了,我现在好歹算你半个老板。我来巡视工作进度,关心一下主程序的心态健康, 有什么不对?” 他笑得张扬,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看得许乐知牙根痒痒。 “那秦老板关心完了吗?那就请让开,你挡着我拿方糖了。” 许乐知伸手推他,触感是冷硬的布料,下意识想缩回手。 秦禹飞纹丝不动, 眼神在那摊洒掉的咖啡粉上转了一圈, 又回到她发红的脸上。 “你着急什么?难道是昨晚没睡好?” 正当气氛僵持到冰点,玄关处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拉扯。 “哟,今天这门开得够早啊,沈烨转性了?” 凯尔那标志性的美式大嗓门先声夺人, 紧接着是高桥诚司那阵略显局促的脚步声。 两人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附近最有名的贝果和冰美式。 许乐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立刻把手里的搅拌棒往杯里一扔,拎起杯子就往工作区跑。 “我要去工作了,您请自便吧。” 她越过秦禹飞,步子迈得飞快,简直像在躲避某种瘟神。 秦禹飞站在原地,眼底那抹阴郁一闪而逝。 凯尔看到许乐知,热情地招手:“乐知,这么勤奋?还没到正式开工时间呢!” 许乐知已经坐到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射在她脸上。 “这个角色模型早点弄完,早点安心。今天我还得再跑一遍程序测试一下。” 她十指如飞,键盘敲击声清脆有力,试图用忙碌来切断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然而,秦禹飞并没有因为同事的到来而收敛。 他拖着一把椅子,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对面,正对着许乐知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台薄薄的显示器。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大喇喇地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脑后。 那道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越过屏幕边缘,死死地钉在许乐知的脸上。 许乐知盯着屏幕上绿色的字符,感觉那些代码都在跳舞。 “秦,你今天……也要在这里办公?” 秦禹飞随手抓起桌上一个解压软胶捏来捏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乐知。 “没错,你今天的美术出图,记得都发给我过一遍。” 凯尔撇了撇嘴,再主动跟秦禹飞这家伙聊天,他就是狗。 他一言不发,赶紧去弄他的调色板去了。 秦禹飞一会儿换个坐姿,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会儿又突然伸手去够许乐知手边的鼠标垫。 “这颜色真丑,以你的审美,幸亏没当美术设计。” 你可太高看我了,我才不想当什么美术设计…… 算了,许乐知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工作,不去理会这个疯子。 秦禹飞又绕到许乐知的身后,盯着她的电脑屏幕看。 “程序媛小姐,这行代码写错了吧?” 许乐知猛地抬头,火气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她最讨厌别人在他工作时指手画脚,何况这家伙能懂什么代码。 就在她忍耐快到极限,准备摔键盘走人的时候,一抹黑影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秦禹飞,你闹够了吗。” 沈烨的声音冷不丁从后方插了进来,声音冷得像冰。 他从花园回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清冷气息,脸色却比外面的花圃还要冷硬。 沈烨几步跨到办公桌旁,高大的身影直接插进两人之间。 他并没看许乐知,而是直视着秦禹飞,冷冷开口。 “这里是工作室,不是你撒泼的地方。如果你是来打扰大家工作的,麻烦你现在就滚出这里。” 秦禹飞仰起头,对上沈烨的视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我这不是在关心项目进度么……” 沈烨伸手按在办公桌边缘,继续打断了他的话语。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干扰办公环境,影响主程序员工作,明天我就让人重设大门的密码锁。” “到时候,你哪怕跪在外面,也别想进来拿回你的游戏机。” 秦禹飞挑眉,懒散地靠在一旁的墙上。嘴上不屑: “沈烨,你这个人可真是无趣。”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走向客厅的沙发,把身体重重地砸进靠垫里,重新抄起了游戏机。 沈烨看着他的背影,眉宇间的戾气还没散尽,直到转过头看向许乐知时,眼神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继续吧,别理他。” 他丢下这句话,坐到了许乐知身边的空位上,重新打开电脑。 许乐知低着头,手指机械地敲着。 她能感觉到沈烨身上还没褪去的凉意,也能感觉到客厅沙发上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这间别墅,明明很大,此刻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乐知,这段参数好像溢出了。” 沈烨突然出声,指尖点在她屏幕的一处红色报错上。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距离她的手背只有几厘米。 许乐知猛地回神,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好……我马上改。” 沈烨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许乐知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试图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重新理顺。 这时,屏幕却突然闪了几下,紧接着,彻底黑屏了。 “啥情况?”她嘀咕一句,低头按了几下电源键。没反应,电脑像是彻底罢工。 她拔下电源线又重新插上,那台矜贵的、据说配置顶级的电脑,此刻却像一块沉默的板砖,对她的所有尝试都无动于衷。 完蛋。 她手头正在调试的模块还没保存,还有刚刚修改的一大段参数…… “怎么了?” 沈烨眼角余光扫到她动作,立马起身走过来。 他微微俯身,视线落在漆黑的屏幕上,眉头紧锁。 “我来帮你看看。” 许乐知还没开口,他就已经弯下腰,修长手指探向主机箱。 “那个……我刚才已经试过重启了……” 许乐知看他似乎在重复自己的动作,连忙补充道。 沈烨肩线紧绷,侧脸冷硬,像在面对着什么世界末日般的难题。 就在这时,沙发上秦禹飞懒洋洋抬了头,手里游戏机一扔,嘴角扯出抹嘲弄。 “沈烨,你懂什么电脑?商学院的学生除了会做ppt画大饼,懂什么叫主板,什么叫内存条吗?” 说着,他朝许乐知挤了挤眼,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胸脯。 “别怕,交给我。别看我是学艺术的,我们艺术学院也常用各种电脑设备!拆装这点小事,分分钟搞定。” 许乐知看着他那副妄自菲薄的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秦禹飞,别在这里添乱。”沈烨伸手想把秦禹飞推开,却被对方灵活地闪过。 秦禹飞反而变本加厉,兴致勃勃地从茶几旁拿过来一把小螺丝刀,在许乐知眼前晃了晃。 “看见没?专业工具!我这就给你现场开盖,看看是哪里短路了。” 第49章 “放心,我手艺好得很,拆过的游戏机比他沈烨见过的都多!” 许乐知眼皮一跳:拿游戏机螺丝刀拆电脑,脑子进水了吧? 沈烨直起身,脸色阴沉得能结冰,目光直刺秦禹飞。“你少在这儿胡闹,把东西收起来。这里面的数据,可比你那破游戏机矜贵一百倍。” 秦禹飞却不当回事,耸肩一笑,螺丝刀在指尖转个圈。“我就碰,怎么了?”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就为了争夺一台笔记本电脑的维修权,在小小的办公桌前对峙起来。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嚣张跋扈,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你连cpu和gpa都分不清,修什么电脑?” “总比你这种只会按开机键的书呆子强!” “把你的脏手拿开!” “切,说得好像你的手有多干净一样。” 许乐知夹在他们中间,双目涣散,能做的事情,只剩下盯着黑屏发呆。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快要失控时,一道瘦削身影悄无声息走了过来。 高桥诚司戴着黑框眼镜,低头扫了眼电脑,啥也没说,默默蹲下身。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电源适配器,确认指示灯是亮的。 然后,他拿起连接适配器和电脑的电源线,仔细检查了一下接口。 最后,他将电源线的插头,对着电脑的充电口,用力往里按了一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下一秒,笔记本屏幕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赫然亮起。 “好了,接触不良。”高桥轻描淡写丢下句,起身拍拍手,像是刚干完件微不足道小事。 沈烨:“……” 秦禹飞:“……” 清脆悦耳的开机声响彻了整个工作间。 世界,瞬间安静了。 第40章 寒假最后的几天, 时间像沙漏里流逝的细沙,逐渐堆积在许乐知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夜色如墨, 浓稠地包裹着日落大道73号的别墅。 客厅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和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空气中漂浮着咖啡的醇香味道, 这是属于程序员的兴奋剂。 她很清楚, 游戏的底层框架,是这个决定《幻境对决》这个游戏生死存亡的骨架,必须在开学前敲定。 一旦返校,繁重的课业会将整个团队的时间撕成碎片。要是完不成,后续开发进度恐怕全线崩盘。 她盯着屏幕,眼神几乎要烧穿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 眉头拧成川字。 哪怕口渴了,许乐知却连摆在旁边的水杯都懒得碰。 沈烨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摊开一本商业计划书。 但他的视线, 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许乐知的侧脸。 显示器的冷光勾勒出她专注的轮廓,鼻尖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沁出细微的汗珠。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那是她遇到难题时的小习惯。 “休息下吧。”沈烨起身过来,把早就晾温的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许乐知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像是梦呓。 又过了半小时。 而那杯水, 依旧纹丝未动。 沈烨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踱到她身后。 他稍稍俯身,声音刻意放得很轻, 怕惊扰了她紧绷的神经。 “已经凌晨两点了,剩下的明天再做,这个事情并没有那么紧急。” “就快好了。”许乐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个循环逻辑再优化一下,运行效率能提高不少。” 沈烨眉头皱得更深。 他知道,用道理是说不通她的。 这个女孩,骨子里比谁都犟。 他决定换个策略,轻咳一声,语气带上了一丝威严。 “我是在以老板的身份命令你,许乐知。现在,立刻,关掉电脑,去睡觉。” 然而,许乐知只是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然后迅速打开另一个文件,继续埋头苦干。 她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仿佛他的命令只是一阵穿堂风。 沈烨无奈,索性俯身,手臂撑在桌面上,彻底挡住她视线和屏幕之间的空隙。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 她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茫然地抬起头。 沈烨低头,线缓缓下移,落在她略显干涩的唇瓣上,声音压低,透着几分戏弄意味。 “许乐知,你再不停下来……” 他用一种几乎是气声的音量,说出了下半句。 “我就要亲你了。” 许乐知一顿,指尖还停在半空,耳朵瞬间红透。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咖啡的微苦气味,蛮横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在她眼前缓缓放大。近到她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映出的那个渺小、惊慌失措的自己。 暧昧的气氛在深夜的空间里急剧升温,即将引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许乐知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打破了别墅里的安静,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两个意乱情迷的人。 沈烨的动作猛地一顿,停在距离她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因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脸颊。 许乐知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浑身僵硬。 几秒后,她才如梦初醒,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沈烨缓缓直起身,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憋闷。 他抿紧了唇,胡乱地揉了一把额前的头发。 然后低声咕哝道: “该死!” “不是我没有主动,明明是老天爷不给我主动的机会。” * 许乐知背过身,连忙把手机接起来。 “喂?妈。”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如常,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知知,寒假你过得怎么样了?”方慧敏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几分克制的担忧。 “妈知道你忙着打工……但有时候也别太累了,缺钱就跟妈说。” 许乐知强颜欢笑:她怎么好意思再跟她要钱呢……她知道妈妈的每一分钱,都挣的不容易。 “妈,你放心……我寒假找到了一家大厂的实习生工作,寒假我也都在全职实习,也有不少工钱……你就别操心我了!” 沈烨看向她的眼神微微一顿。 而许乐知的谎言一旦开了头,剩下的就变得无比顺畅。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吃得好住得好,同学和教授也都特别照顾我……” 可每说一句谎言,许乐知都觉得是在自己心上凌迟。 “哎,那好那好……”方慧敏松了口气,声音却又带上了一点湿意,“知知啊,你听妈妈说,这次大厂的实习工作,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初我为什么咬着牙,把家里唯一的房子卖了,也要送你出去?不就是为了你能出人头地,能进这样的公司吗……知知,等着哪天你站稳脚跟了,妈就能知道,当初的路没走错……” 母亲方慧敏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根鱼刺,横在喉咙里,让许乐知进退两难。 “妈……”许乐知的声音干涩沙哑,“我知道了,我会……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那就好。” 方慧敏终于心满意足地准备挂电话,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注意身体的话。 许乐知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应着:“嗯……好……知道了,妈。” 直到电话挂断,她还维持着弓着身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沈烨一直没有出声,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你妈妈……真的对你期望很高。” 沈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莫名地纠结着。 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她。 “许乐知,以你的才华,去那种大厂里日复一日地当一颗螺丝钉,那才是真的浪费。” 然而,这句话落入许乐知耳中,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浪费?你说的倒是很轻松。” 许乐知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 “对你来说,那当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是……”她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对于我们这种每天都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那不是浪费,而是生存……那是我们拼尽全力,能够抓住的最好的命运……” “我们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有资格,有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心力,去想一想你口中那些想做的事!去谈一谈那遥不可及的‘才华’和‘梦想’!” “而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从来不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不用担心哪天会被房东赶到大街上,当然不懂……”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眶也开始泛红。 第50章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当时她放弃了那份微实习的机会,却在心头一直没有真正放下。 那些深埋心底的自卑、窘迫和不甘,在酒精和深夜的催化下,在妈妈的这个来电后,彻底爆发。 “我真的是被冲昏了头脑……” 她看着沈烨,眼神带着一种自嘲的不安,声音也轻了下去。 “我就不该住进日落大道73号,不该贪图这一时的安稳和温暖……” “我当初……”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传进沈烨的耳朵里,“……也不该吻你。” 无论是那个在万圣节派对上纯粹为了利益的吻。 还是那个她主动的,只想放纵一刻的吻。 “沈烨,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未来。” 而沈烨只是默默地听她说完这连珠炮似的一连串的话语,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单薄颤抖的背影上。 许乐知弓着的背脊僵硬如铁,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再多一分力就要崩断。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刮过他的心脏。 她所谓的生存,所谓的命运,他又何尝不懂。 但沈烨知道,这是她郁积已久的情绪。 最近的工作压力,使得郁积的情绪更加发酵。而她母亲的来电,就是引爆这一切的最后一点火星。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 许乐知却敏感地察觉到了。 她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猫,准备随时逃离或者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和争吵都没有到来。 一个温暖的胸膛,从她身后,轻轻地贴了上来。 一双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圈进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许乐知浑身一震。 她忘了挣扎,也忘了呼吸。 沈烨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 “我懂你的焦虑,你的不安,你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你作对的那种委屈。” 他的声音很低沉,在寂静的夜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也何尝不是呢?”沈烨的声音,也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脆弱。 “我也怕,怕输掉一切。” “你被困在生存的压力和母亲的期望里,我被困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巨大影子里。” 许乐知眼眶一热,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泪水,几乎又要汹涌而出。 沈烨停顿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些。 “所以你看,我们的目标,从本质上是一样的。” “而至少,我们也都在为摆脱此刻的困境而努力,不是么?”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跑掉。 第41章 许乐知醒来时,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房间。 她下意识地用手背遮住眼睛,指尖触碰到眼皮时,感觉到一片肿胀。 真是糟透了! 昨晚就像一场失控的梦, 她竟然在沈烨面前哭了, 还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她坐起身,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简直惨不忍睹。 她胡乱洗了把脸,换上衣服下楼。 刚到客厅,就撞上秦禹飞那张欠揍的脸。 这家伙怎么每天都这么早就过来…… “今天咋回事?眼睛肿成这样,昨晚偷偷哭啦?”秦禹飞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语气里满是揶揄。 许乐知冷冷扫他一眼, 眼神锋利得能割人。 “今天别惹我,不然我立马走人,你自己玩去吧!” 秦禹飞愣了一下, 棒棒糖差点掉地上。他张了张嘴,硬是没敢再吱声, 只撇撇嘴,耸了耸肩。 这时,沈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 脸色却阴沉得能滴水。 他没看许乐知, 甚至没搭理秦禹飞,只是自顾自坐到窗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秦禹飞瞅了眼沈烨,又瞄了瞄许乐知,眼珠子一转, 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喂,该不会是你把她弄哭了吧?” 沈烨抬眼,目光冰冷,像是能冻死人。“管好你自己,少多嘴。” 秦禹飞被噎得一愣,嘿嘿干笑两声,摸摸鼻子退开。 他心想,这俩人今天火药味咋这么重? 许乐知站在原地,她低头躲开沈烨视线。 她是真后悔。 昨晚不该情绪失控,更不该在他面前暴露自己脆弱一面。 她转过身,假装忙着收拾桌子,可却感觉盘子不听自己的手使唤,叮叮当当撞在一起,发出刺耳声响。 沈烨坐在窗边,手里咖啡一动不动,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她。 他看得出她刻意回避,也察觉到她强装镇定。 他心底泛起一丝苦涩,手指无意识敲着杯沿。 就在今日的气氛沉默到极点时,沈烨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沉寂。 看到“沈承远”的名字,他的眉头瞬间皱紧。 他这个一年都难得联系一次的哥哥,怎么会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喂,哥。” 秦禹飞耳尖,立刻凑过来,小声嘀咕:“开免提!让我也听听!” 沈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还是点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沈承远一贯冷淡而高高在上的声音:“沈烨,我下周来美国出差,顺便看看你。” 沈烨握着手机,手指猛地收紧,语气却保持平静:“你不是忙得脚不沾地?怎么有空来看我?” 电话里,沈承远轻笑一声:“怎么?不欢迎我?还是说,你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发现?” 他没再多说,只淡淡丢下一句:“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让人联系你。” 随即电话被挂断。 秦禹飞吹了声口哨,斜靠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啧啧,好哥哥亲自来查岗,沈烨,你这下可有的玩了!” “话说,沈承远那家伙该不会真忘了美国还有我这号弟弟吧……” 沈烨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扫了秦禹飞一眼,声音低沉得不带温度。 “这一周,大家必须暂时撤离日落大道73号。沈承远来了后,谁也别露面,免得惹出麻烦。” 他的目光最终不受控制地飘向许乐知。 毕竟,昨晚她崩溃的样子还烙印在他脑海里。 他无法想象,她是否能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 许乐知站在桌子旁,手里还握着刚才没放稳的盘子。 她听完这话,心底微微一沉,却很快抬眼,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也最好搬出去住几天。避开这场风波,省得大家都不自在。” 她说得云淡风轻,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仿佛只是一件平常琐事。 除了那还肿着的眼皮,出卖了昨夜那隐藏其下的脆弱。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这出乎沈烨的意料。 秦禹飞倒是立刻抓住了话柄,笑得一脸欠扁。 “那正好,许乐知,你去我那儿住呗。反正我的别墅里空房间也多……” “不行。” 两个字从沈烨口中砸出来,干脆利落得打断,同时目光冷得像刀子。 秦禹飞耸耸肩,倒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啧,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她。” 沈烨没理他,目光再次落在许乐知身上。 许乐知察觉到沈烨一直瞥向的视线,反倒先开口了。 她向他走近两步,声音温和却坚定: “没事的。只要避过沈承远这一关,等我们就要开学了。游戏最初版本也就快完成了。” “之前我们不是说好,到时再找个靠谱外包公司合作,也样也能减轻我们的压力。” 她顿了顿,露出浅浅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沈烨看着她这副故作从容模样,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喉结滚动一下,终究只点点头。 “嗯。” 秦禹飞托着下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 这俩人今天可真是有意思。 他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那接下来怎么办?炽焰游戏工作室的人也得撤吧?” 沈烨收回目光,面色恢复冷静:“我自会安排。” 他的视线此时却直直射向秦禹飞。 “倒是你,你不会闲得无聊,跑去跟沈承远打小报告吧?你的合伙书可还白纸黑字地躺在我手里。” 秦禹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夸张地挑了挑眉,随即嗤笑出声。 “沈烨,你也未免太多疑了些。我可是真金白银注资进来的,我是疯了才会去自断财路。” 第51章 这番话粗俗直白,却也意外地让人安心。 秦禹飞的忠诚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的利益。 而现在,他们的利益被捆绑在一起。 沈烨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 沈承远即将来美国这个突发事件,彻底打乱了炽焰工作室原本的节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日落大道73号这栋别墅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忙碌。 沈烨的指令清晰而果断,仿佛运筹帷幄的领导者。 “凯尔,高桥,你们两个负责把所有美术原画、人物设定和场景模型打包加密,上传到新的云端服务器。” “许乐知,你负责核心代码的备份和迁移。源文件同样加密上传。”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一丝慌乱。 现在炽焰游戏工作室的成员们都是圣克莱门特大学的学生,他们因为共同的梦想聚集在这里,从未想过会遇到这种如同商业间谍片一样的场景。 连凯尔此刻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高桥诚司更是表情严肃,只是用力地“嗯”了一声。 沈烨在学校附近租下了一个临时的办公点,那是一家位于市区的共享办公室,隐藏在众多初创公司之中,毫不起眼。 “从明天开始,一周之内,所有人都在那边办公。对外,我们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创业项目。任何人问起,都统一口径。” 凯尔和高桥将笔记本电脑、绘图板、测试用的游戏手柄一件件装进纸箱,动作利落却又格外小心。 沈烨没接话,只是扫了眼客厅。 那些曾经热火朝天讨论游戏设定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现在却要抹去所有痕迹。 他转身走向杂物间,将剩下那些暂时用不上的办公设备和资料塞进最深处的纸箱里。 键盘、鼠标、备用显示器,还有几份打印出来的早期策划案。 他盖上箱盖,用胶带封死,确保不会被人轻易发现,然后费力地将纸箱推进杂物间,用各种东西将它遮得严严实实,确保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样。 许乐知站在二楼走廊,看着楼下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等大家都离开后,她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她拖着行李箱下楼,发现沈烨正站在门口等她。 “就当是公司给你的出差报销经费。”沈烨将一张酒店房卡递给她,声音低沉,“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许乐知看了一眼房卡,上面印着一家中档酒店的名字。 她知道,沈烨是体谅她现在窘迫的经济状况,不愿让她多想,所以才用了报销经费这个说辞。 * 酒店位于洛杉矶市中心,地理位置不算偏僻。 沈烨将车停在酒店门口,发动机熄火。 许乐知拎着行李箱,刚要推开车门下车,沈烨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 沈烨的眼神深邃,里面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半晌才开口:“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清楚。”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可能要委屈一阵子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歉意。 许乐知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头却意外地没有想象中的沉重。 她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明亮而乐观的笑容,眉眼弯弯。 “沈烨,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她顿了顿,直视着沈烨的眼睛:“我们共同的目标,可是要完成《幻境对决》这款游戏啊!这可是我们炽焰工作室的未来,也是我的未来。” 沈烨看着她脸上那抹看似轻松的笑容,心底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今天,她的态度和昨晚截然两样,仿佛昨晚的那个许乐知,只是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双胞胎姐妹。 越是艰难的时刻,她似乎越是会将自己伪装起来,用最坚硬的外壳包裹住最柔软的内心。 “在我面前,你不用强颜欢笑。”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她的脸颊,但又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顶,揉了揉。 许乐知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心头一颤。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 “哪有强装?”她笑着反问,语调却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我昨晚已经发泄过了,哭过了,就够了。”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车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仿佛在看透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浮华。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不是吗?” 第42章 翌日清晨, 沈烨站在窗前,视线落在门外那辆刚刚停下的黑色的宾利上。 车身在晨光中泛着低调的光泽,车牌号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沈承远的座驾。 车门打开, 沈承远从后座走出,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锃亮的皮鞋踩在草坪边缘,仿佛连一根草叶都不忍心弄皱。 沈烨早已等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大学生。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有见到兄长的亲切,又带着一丝尚未完全睡醒的慵懒。 和他母亲佟季华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同,沈承远倒是一直对沈烨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显得亲切而关爱。 “这次来美国,正好在洛杉矶附近谈个项目。想着好久没见你,就顺路过来看看。” 沈烨侧身让出位置, 语气听起来毫不设防:“进来坐吧,我刚起床, 正准备做早餐呢。” 沈承远走上台阶,进入屋内。 那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像精密的雷达一样扫视着屋内。 经过昨天一通忙碌, 别墅里恢复了空旷和整洁。 曾经摆满电脑和各种设备的客厅, 如今只剩下简约的沙发、一张茶几和一台巨大的电视,继续扮演着从未真正有过人气儿的样板间模样。 沈承远信步走到客厅中央,指腹从光洁的吧台桌面上轻轻划过,一尘不染。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不觉得冷清?”他问, 语气像是随口的关心。 “还行。”沈烨已经走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瓶苏打水,“正好清静。” 他拧开瓶盖,将水递给沈承远,动作自然流畅。 沈承远接过水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最近学业怎么样?” “还那样,焦头烂额。”沈烨立刻抓住了这个安全的话题,顺势在沙发上坐下,脸上露出几分属于学生的真实疲惫感,“圣克莱门特的商学院课业越来越重,一篇案例分析报告能让我改八遍。” 沈承远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听起来是挺辛苦。不过,这不正体现了圣克莱门特商学院的实力么?作为名校中的名牌专业,并非浪得虚名。” 他站起身,慢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沈烨,望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草坪。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几乎将坐在沙发上的沈烨完全笼罩。 “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项目?”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烨抬眼看他,神情里闪过片刻讶异,随即露出有些无奈的笑:“你的情报网还是这么灵通。不过也没什么好瞒的,就是和商学院的几个同学搞了个小项目,课程作业性质的东西。” “不过可能到了最后,就是交份报告了事,不一定真的会上线运营。毕竟这种项目烧钱啊,我们几个学生也没那么多资金。” 沈承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深邃难辨。 而沈烨迎着他的视线,眼神清澈坦然,甚至还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许久,沈承远缓缓转过身,突然开口说: “其实,我还真有点害怕你这个弟弟。” 沈烨的呼吸骤然一窒。 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脸上的表情,甚至挤出一个略带困惑的笑容,“哥,你开什么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你看看你那些同辈,秦禹飞,言佳柠,哪一个不是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纸醉金迷?他们挥霍着家里的钱,追逐着派对和名牌,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冷嘲。 “可是你不一样。”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仿佛要刺穿沈烨的灵魂,“你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钱,却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还要努力。”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两人之间隔着茶几,却像隔着一层一捅就会破的窗户纸。 “对了,父亲让我给你带了点礼物,”沈承远放下苏打水瓶,朝助理示意。 助理立刻上前,将那个精致的礼盒放在茶几上。 “他说你一个人在国外,要注意身体。” 第52章 沈承远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传达长辈的关心,但沈烨听出了其中的敷衍。 沈宗霖从来不会真正关心他,这些所谓的礼物,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替我谢谢父亲,”沈烨客气地点头,“难得他还记得我。”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自嘲。 沈承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个会议要赶。” 他朝门口走去,却在经过楼梯时又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二楼:“下次有时间,带我好好参观一下你这个家。” “随时欢迎。”沈烨跟在他身后,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 送走沈承远和助理后,沈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发现手心已经沁出薄薄一层汗。 刚才那场对话,每一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沈承远的每一次试探,他都必须用最自然的姿态化解,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那辆宾利缓缓驶离,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他走了。” 他靠着门,整个人都松垮下去,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有惊无险,还好他没发现什么。” 打完这行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充道:"我现在就去找你。" 许乐知的回复很快弹出来:“我在超市采购生活用品呢,买完就回酒店。” 沈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扬起笑意。他换了身休闲装,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地址发我,我去找你。” * 超市里人头攒动,周末的傍晚总是这样热闹。 许乐知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清单上列满了各种日用品。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她发给沈烨的定位地址上。 或许是因为他来找她的那句话,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莫名软了一下。 她知道他今天见的是谁,也知道那对他意味着什么。 许乐知在促销区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货架最顶层的一款打折麦片上。 燕麦含量高,糖分低,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唯一的问题是,它放得太高了。 她将购物车推到货架旁,扶着冰冷的铁架,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指尖奋力向上够。 指尖刚刚触到包装盒的边缘,一个阴影忽然从身后笼罩下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臂从她耳边擦过,越过她的头顶,轻而易举地就将那盒麦片取了下来。 整个过程,一个结实的胸膛几乎完全贴上了她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 她慌乱转身,想拉开距离,却一头撞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一只手臂迅速而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住。 “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沈烨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许乐知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眼眸里。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用力挣扎,想从他怀里脱身。 “你放开!谁投怀送抱了?” “不放。”沈烨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亲昵,“我哥刚走,我心情不好,需要充个电。”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许乐知被他这番无赖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沈烨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放开她。 两个人就在超市人来人往的过道上,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僵持着。 许乐知脸皮薄,终究是扛不住,只能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沈烨,你幼不幼稚!” “没错,我就是幼稚。”他坦然承认,终于稍稍松开了她,但手还搭在她腰上。他晃了晃手里那盒麦片,“喏,你的。” 许乐知一把夺过麦片,狠狠丢进购物车,推着车快步往前走,不想再理他。 沈烨也不恼,长腿一迈就跟了上来,顺手从她手里接过了购物车。 他看着购物车里那些速食意面、打折面包和几根孤零零的香蕉,眉头皱了起来。 “你就吃这些?” “不然呢?沈二少爷,”许乐知没好气地回头瞪他,“我可不像你,有专人伺候做饭。”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提醒他们之间的天壤之别。 沈烨的眼神暗了暗,但他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推着车,跟在她身后。 结账时,购物车里已经堆满了大包小包。 收银员扫码的声音此起彼伏,许乐知看着不断跳动的金额,肉疼地咬住下唇。 沈烨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动声色拿出卡刷了。 “我自己付!”许乐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下次再说。”沈烨接过找零,一手揽过所有购物袋,“走吧。” “太重了,给我一些。” 许乐知还想去接过购物袋,替他分担一些,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你要是手腕受伤,明天怎么敲代码?”他轻描淡写地说,“耽误项目进度,损失可比这些购物袋重多了。” 沈烨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一番歪理,却堵得许乐知哑口无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拎着几乎所有的东西,而自己手里只提着一小袋面包和麦片。 超市外的空气比里面清新许多,晚霞在天边晕染出橘红色。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沈烨拎着七八个购物袋,步伐却依然稳健。 许乐知偷偷瞄他,发现他额头沁出薄汗,却一声不吭。 “真的很重吧?”她小声问。 “还好。”沈烨眨眨眼,“你要是心疼我,回去给我做顿好吃的。”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穿梭的车流在他们面前呼啸而过,卷起一阵热风。 城市的喧嚣在此刻被放大,显得有些不真实。 沈烨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身边的许乐知。 她正出神地望着红色的信号灯,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神情有些落寞,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烨腾出那只没有拿重物的手,在许乐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试探,不是轻触。 而是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紧紧地,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许乐知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他。 “人多,别走散了。” 沈烨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直视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阵,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仿佛刚才那个不容分说的动作,只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 可他收紧的指节,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第43章 一路上, 沈烨都没再说话,骨节分明的手始终牢牢地牵着许乐知,再也没松开过。 直到两人走到许乐知的酒店门口, 他那只温热的手才缓缓松开。 夜色渐深, 酒店门口的霓虹灯色彩斑斓, 反射在湿润的地砖上, 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到了许乐知的酒店客房,沈烨弯腰将那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酒店房间的灯光有些昏暗,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轮廓。 许乐知咬了咬唇, 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还是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刚才买东西的钱, 我转给你了。” 沈烨看着她,眼眸里含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么, 这酒店的房费你是不是也得一并转给我?” 他语气轻松,分明是玩笑,许乐知却没听出半分戏谑,脑子一懵, 手指立刻又要去点屏幕…… “哎, 别别别。”沈烨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机,哭笑不得,“跟你开玩笑呢。” 顿了顿,他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 多了些真切的怅然,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见外地跟我明算账,我可是会伤心的。” 许乐知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抬眼看他。 昏暗的灯光下,沈烨的表情半真半假,看不清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 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情绪,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那……好吧。”她小声说,最终收起了手机。 许乐知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沈烨不动声色地朝她走近了几步。 他缓缓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落的几缕头发,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 “头发乱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夜色特有的磁性。 许乐知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停滞。 第53章 他想干什么? “房卡带了吧?”他又轻声问,目光垂落,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 “带、带了。”她舌头打结,声音都有些结巴。 “那就好。” 他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 许乐知以为他要走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刚想侧身让他离开,沈烨却突然俯下身。 下一秒,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精准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短促,像蜻蜓点水,又像晚风拂过花瓣,带着一丝雨后的清凉。 许乐知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睫羽轻轻颤动,清晰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浓密睫毛。 他很快就退开了,两人之间恢复到安全的社交距离。 沈烨看着她呆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打碎了一整瓶的蜜糖。 他心情极好地扬起嘴角,丢下一句轻飘飘又得意满满的话。 “终于成功了。” * 房间里,只剩下许乐知一个人,还有她那颗狂跳不止,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脏。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灼人的温度。 刚才……发生了什么? 许乐知脸上腾地烧起两团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脑海里全是沈烨最后那个得意的笑容,和那句轻佻又直白的“终于成功了”。 心跳如鼓,怎么也慢不下来。 她在沙发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浑身的力气才慢慢回笼,终于站起身,试图用整理东西来平复混乱的心神。 许乐知打开行李箱,开始清点搬过来的东西。 搬离时,她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好,电子设备也收进了专用的收纳箱。 打开收纳箱的瞬间,她愣住了。箱子里多了一个黑色的耳机盒。 许乐知拿起来仔细端详——高端品牌,磨砂质感,盒身上还刻着低调的金属logo。 可许乐知根本不记得自己收拾过这东西。 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副耳机,连充电线都整整齐齐地缠好。 这种耳机她见过,价格可不菲。 许乐知皱起眉,努力回想自己离开沈烨别墅时的场景:当时她收拾得很匆忙,一心想把房间里所有自己的东西都塞进行李箱,生怕落下什么重要物品。可她确定自己没碰过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怎么回事?这耳机是怎么跑到她的收纳箱里的?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许乐知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凯尔发来的消息。 “我的耳机是不是在你那儿?” 她回复凯尔:“我这里确实有个耳机,黑色的,是你的吗?” “没错。我现在就在你酒店楼下。” 许乐知:“抱歉,可能是我不小心收错了,我现在就拿下去给你。” 许乐知抓着那个冰冷的耳机盒,快步走了出门。 电梯里,金属门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脸颊的温度还没完全褪去。 她穿过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晚间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脸上的燥热,也让她清醒几分。 * 到了酒店门外,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嚣张的红色法拉利,实在是太扎眼了。 一个身影懒洋洋地倚在车门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可那却不是凯尔那张阳光灿烂的脸。 许乐知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是你?”许乐知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戒备,“凯尔呢?” “我在这儿,耳机不给我吗?” 秦禹飞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许乐知把耳机盒塞进他手里,心里那股疑惑却越来越重。 “是你让凯尔给我发的消息?” 秦禹飞低头把玩着那个耳机盒,漫不经心地说:“没办法,我手机的记录显示,你把我拉黑了。” 他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进她眼睛里。 “我只好拜托我的好同事,帮个小忙。” 许乐知愣住了。 一个被遗忘的画面猛地闪回脑海——很久之前,在73号别墅里,沈烨拿着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将秦禹飞拖入了黑名单…… 许乐知没说话,把耳机盒往前一递。 “耳机还你了,我上去了。” 秦禹飞没接,视线在那个黑色盒子上停了一秒,又飘到她脸上,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不急,我又不是来拿耳机的。” “那你来干什么?” “来关心一下你。”他侧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一个人住酒店,很多事不方便吧?要不……去我那儿住?” 许乐知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我那儿虽然比不上沈烨的日落大道73号,房间可一点不比你在那儿的小。” 许乐知心头一凛,警惕地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是大是小?” “啊。”秦禹飞像是刚被提醒什么,做出一副早就了然的表情,“有次你忘关门了,我不小心看见的。” 许乐知懒得和他掰扯,将多余的质问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拿好你的耳机。”她再次把盒子推向他,“我要上去了。” 但她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许乐知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腕,慢慢抬起头。 “你——” “就这么急着走?”秦禹飞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不愿意跟我住,难道是因为沈烨?” 他的脸凑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 “怎么,要为了他守身如玉,明哲保身?” 许乐知扯了一下手腕,没脱开。 心里有一根弦,被他这句话弹了一下。接着就是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上来。 她抬头,直视他。 “没错。”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赌气的决绝。 “我喜欢沈烨,不可以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禹飞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僵住。 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些。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锐气和攻击性一点点褪去,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受伤的神情。 “原来如此……” 秦禹飞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笑意里却尽是自嘲。 沉默片刻后,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 “那么,要是我也喜欢上你了呢?” 许乐知的耳朵仿佛被这句话轰然炸响,她甚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喜欢她? 真是荒谬!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因为用力,身体都晃了一下。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许乐知气到发抖,眼眶泛红,“把我耍得团团转,看我陷入这种艰难的处境,就是你的乐趣,是不是!” “不好意思,秦禹飞,以后你那些无聊的把戏,恕我难奉陪了。” 许乐知挣脱他的手后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步伐急促地走向酒店大堂。 秦禹飞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耳机盒,望着她的背影,喉咙里什么话都没能再发出声音。 我喜欢沈烨,不可以吗? 许乐知到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边缘,刮擦着他的心脏。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感到手脚发凉,脑袋嗡嗡作响。 夜色变得更加深沉,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闪烁,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世界。 第44章 圣克莱门特大学开学的日子来临了。 刚开学的几天, 许乐知放了学还是选择在酒店安安静静地待着。 虽然那天沈烨带来了好消息,但沈承远还未离开美国,暂时还是不能返回日落大道73号别墅。 但炽焰游戏工作室的项目开发工作并未中断。她与沈烨、高桥诚司、凯尔每天都保持着紧密的线上沟通。 尽管面临着学业压力, 但每天上午上课前, 她会将当日的任务分解, 分配给合作的国内外包团队。晚上, 她则继续负责编写核心代码,调试程序。 这天,她刚放学,返回酒店时,脸上还有些熬夜留下的疲惫痕迹。 “许小姐。”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许乐知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身姿挺拔,正从酒店大堂沙发的阴影里走出。 他面带微笑,目光沉稳, 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不迫。 这男人长着一张与沈烨有三分相似的脸,只是眉宇间少了沈烨的少年气, 多了几分精明与世故。 男人走到许乐知面前,伸出手,温和地开口:“许小姐你好,我是沈承远。” 第54章 许乐知的心脏猛地收紧。 沈承远? 眼前的这个男人, 就是深维科技的现任掌舵人? 她的手并没有伸出去, 眼神里本能地流露出一丝警惕。 沈承远似乎并未察觉许乐知的异样,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视了。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许小姐或许不认识我,但对你, 我却并不陌生。” 沈承远笑了下,“深维科技目前正在推进《幻域》项目,技术团队还有实习位置的空缺。我想,邀请你加入深维科技。” 但许乐知勉强扯动嘴角,声音听起来干涩无比:“沈总,您说笑了。我不过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何德何能加入深维科技。” 沈承远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却只当是谦虚,进一步解释道:“我很相信许小姐的实力。而且,等你毕业转正后,我可以安排你进入深维科技的项目管理组。至于薪资,绝不会比硅谷任何一家大厂同级别岗位低。” 这可真是一个诱人的条件。 特别是对像许乐知这样,苦苦维持着圣克莱门特昂贵学费和生活费的学生来说。 “还有一件事,我想可能许小姐也很清楚。” 沈承远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和沈烨正在开发一款游戏,对吗?” 许乐知的手心顿时冒出冷汗,指尖都微微发凉。 炽焰游戏工作室的存在,一直都严格保密。 沈承远怎么可能……他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沈先生,我真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只是在学校上课,偶尔做做兼职,根本没时间参与什么游戏开发。” 沈承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那种目光,像在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直视内里藏着的秘密。 “许小姐,沈烨是我弟弟,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许乐知没说话。 “作为哥哥,我当然希望他好。”沈承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某种无奈的神色,“但他现在做的事,实在是太冲动了。深维科技投入《幻域》项目的资金超过千万美元,光技术团队就有一百人。而沈烨呢?他那个什么炽焰游戏工作室,不过是几个学生凑在一起,想靠着一腔热血就打败深维科技。” 他摇摇头:“这不是勇气,这是不自量力。” 沈承远的一字一句,都打在她最脆弱的防线上。 许乐知咬紧下唇。 “如果许小姐愿意退出沈烨的团队,加入深维科技。”沈承远的声音放得更低,“那么我可以保证,我会想办法让这件事平稳收场。沈烨会输,但输得体面。他不会被父亲彻底放弃,我们兄弟的感情也不会因此破裂。而你,会得到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番话说得似乎情真意切。 如果是旁人,也许真会被沈承远这副顾念兄弟情谊的姿态打动。 但是父亲许军的经历,让许乐知早就看透了,深维科技所有的信任和承诺,到头来都会成为最锋利的刀子。 “抱歉。”许乐知抬起头,目光里没有半点动摇,“我不会背叛沈烨。沈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恐怕……我们没有合作的缘分。” 沈承远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他盯着她,眼神里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是某种冰冷的审视。 “那真是太遗憾了。看来,许小姐已经做出了选择。” 沈承远不再看她,目光越过她,投向大堂外无边的夜色,然后向前走去。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她,“许小姐,既然我们无法成为同僚,那今后,就只能是敌人了。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给许乐知一个眼神,转身便走。 他的背影挺拔依旧,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乐知紧绷的神经上。 * 清晨的阳光透过圣克莱门特大学食堂高大的落地窗,在白色餐桌上洒下淡金色的光斑。 许乐知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在角落,面前的三明治只咬了两口,连咖啡的苦味,都没能让她提起半分精神。 “现在不用再在食堂当服务生打工,不用忙前忙后,感觉怎么样?” 沈烨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阳光般明朗的笑容,眼底盛满了暖意,显然心情很好。 许乐知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挺好的。” 但这笑容维持不到三秒就散了。 沈烨把餐盘放下,顺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眉头微微皱起来:“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没事。” “真没事?”沈烨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略显憔悴的脸颊,触感微凉,“你脸色这么差,都有黑眼圈了,昨晚又熬夜了?” 许乐知垂下眼睫,手指绕着咖啡杯的边缘转圈。 她本想就这么含糊过去。可沈承远昨天那番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沈烨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他会作何反应。 “究竟怎么了?”沈烨的声音又近了些,“出什么事了吗?” 许乐知咬了咬下唇。 这件事毕竟不是小事,关乎炽焰游戏工作室的存亡,关乎他们所有人的心血,她根本不能瞒着沈烨。 “昨天晚上,沈承远找我了。” 沈烨的动作停住。 他原本正准备喝牛奶,手悬在半空中,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去找你了?什么时候?在哪儿?” “就在我住的酒店大堂,昨晚我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出现的。”许乐知缓缓道出实情,眼睛里带着疲惫和不安,“沈烨……他知道炽焰游戏工作室的事了。” 沈烨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明朗的笑意彻底消失,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他怎么会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许乐知摇摇头,“他毫无征兆地出现,直接点破了你和我在开发游戏的事。我当时就懵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沈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还说了什么?” “他……他想挖我去深维科技。”许乐知的声音有些发涩,“开出的条件很优厚,薪资待遇都很高。他还说,如果我答应退出炽焰工作室,他会想办法让这件事平稳收场。” 沈烨周身的气场愈发冷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当然,我当场就拒绝了。” 看着他沉郁的脸色,她轻声安抚:“问题是,沈承远怎么知道炽焰工作室的存在?我们一直都很小心,除了工作室的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 沈烨沉默了几秒钟,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第一反应,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名字,是秦禹飞。 除了工作室的核心成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炽焰工作室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他们在开发游戏。 而秦禹飞……沈烨想起秦禹飞那张张扬的脸,从小到大,他一向与自己针锋相对,总喜欢处处挑衅。 那家伙向来只顾自己利益。他同样也是沈承远同父异母的弟弟。要是他为了博取父亲沈宗霖认可,把工作室的事情告诉沈承远,对他来说,完全有可能做出泄露消息、向沈承远投诚的事。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沈烨的脸色越来越黑,眼底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沈烨,你先别冲动。”许乐知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的猜忌,连忙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按住他的手背,触感安稳, “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我们不能胡乱怀疑工作室里的任何人……万一不是他,我们贸然发难,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理解沈烨此刻的不安,也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推测。可是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也许没那么简单。 “我们得先想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烨抬眼看向她,撞进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眸里。 许乐知仔细思忖,一字一句,思路清晰,“不管是谁泄露了消息,现在沈承远已经知道了。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内讧上,而是要想办法应对深维科技接下来的动作。” 沈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几秒钟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我知道了。” 第45章 许乐知回到酒店时, 天色已暗。 与沈烨的对话还在脑中回响,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不安。 沈承远已经出招了。 他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而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下一次会从哪个角落扑出来, 咬向谁的咽喉。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起身想去冲个澡, 电脑却在这时“叮”地响了一声。 这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学校的国际学生办公室, 标题是加粗的英文大写: 【urgent action required: uscis notice regarding your status】 第55章 (紧急:关于你的身份状态,美国移民局通知) 许乐知的手都在颤抖。 她点开邮件,一封官方附件静静躺在那里。她的指尖有些发凉,下载打开后,一连串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那是一封调查通知书。 信件用词官方而冷酷,逐条列出了对她与陆逸安婚姻真实性的质疑, 要求她在规定期限内提交补充材料,以证明他们婚姻关系的善意(bona fide)。 通知书的最后,还明确告知她和她的配偶陆逸安先生, 需要随时准备接受移民官的独立问询。 一瞬间,许乐知愣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恐慌的感觉通过血液蔓延全身,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和陆逸安的婚姻,是她能够留在美国的唯一基石。 如果这块石头碎了, 她所在的炽焰娱乐工作室, 她的学业,都将万劫不复。 手指发抖,心脏狂跳。 怎么会这样? 她和陆逸安虽然是假结婚,但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这一年来也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夫妻的形象。 许乐知机械地记下邮件里报出的一长串要求, 整个人瘫坐在床边。 片刻后,她又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到行李箱前,发疯似的翻找着。 之前,她把所有的婚姻证据都装在一个文件夹里,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这个不时之需真的来了。 护照、结婚证、银行账单、租房合同……她把所有能证明婚姻真实性的材料都摊在床上,手忙脚乱地分类整理。 越整理,心里越慌。 她和陆逸安虽然有共同账户,但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资金往来。租房合同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可陆逸安常年不在加州,根本就不住这里。 一旦移民局上门突击检查,她和陆逸安假结婚的事立刻就会穿帮。 许乐知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以为自己能扛下所有。 父亲的案子,母亲的眼泪,寄人篱下的自卑,创业的艰辛……她都咬着牙挺过来了。 可这一刻,当她精心构建的一切都面临崩塌时,那种从心底涌出的无力感和绝望,终于彻底击溃了她紧绷的神经。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炽焰工作室的事刚被沈承远发现,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移民局又来了这么一出。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 日落大道73号的别墅里,沈烨心神不宁地在客厅踱步。 窗外夜色渐浓,洛杉矶的璀璨灯火在他眼中,只是一片晃动的虚影。和许乐知见面后,他心里的那块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沈承远……他既然已经知道了炽焰工作室,就绝不可能只是过来挖个人那么简单。 他到底还准备了什么后手? 沈烨越想越烦躁,拿起手机,下意识想给许乐知发个信息。可他又觉得,文字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他转而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许乐知虚弱的回应。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许乐知努力平复呼吸的声音:“移民局找我了。他们要调查我和陆逸安的婚姻关系。” 这个时刻,沈烨也变得沉默下来,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焦急:“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要我提交一堆证明材料,还说要核实我和陆逸安的共同生活记录。” 沈承远……这个名字顿时浮现在沈烨的脑海。 很明显,始作俑者,十有八九是他。 深维科技已经盯上了炽焰工作室,沈承远现在从身份链条入手,想掐断许乐知的留美资格和工作许可,这样《幻境对决》这个项目就能胎死腹中了。 “先别慌张。”沈烨的声音始终透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告诉我陆逸安那边的电话。这件事我来解决。你只需要把你的材料整理好。” 他挂断电话,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在拿到陆逸安的联系方式后,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可见对方也同样坐立不安。 陆逸安同样收到了移民局的通知,一封措辞严厉的邮件,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他的邮箱。 听到这些,沈烨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 “是针对性的举报。”沈烨的声音沉了下去,结论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沮丧。 这不是不是随机抽查,而是一场蓄谋的围猎。 沈承远发现了炽焰游戏工作室后,就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不会仅仅满足于挖走一个美术或是一个程序。他要的是釜底抽薪,要的是彻底摧毁这个胆敢挑战深维科技权威的初创团队。 而许乐知,就是这个团队的心脏。 攻击她,比攻击整个工作室更有效。一个举报电话,甚至不需要动用沈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只需要将那些真实存在的疑点稍加整理,递交给最讲究程序的美国移民局。 这就是一场兵不血刃的商战。掐断许乐知的留美资格,吊销她的工作许可,那么炽焰工作室的核心代码将瞬间停摆。 “你现在在哪里?你必须买最近一班飞机,立刻飞到加州来。” 沈烨的声音陡然变得冷静。 他的大脑已经越过了愤怒,开始高速运转,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到反击的方法。 “移民局的调查分为几个阶段。书面材料审核,然后是面试,最麻烦的是……上门突击检查。”沈烨条理清晰,“你们的共同账户没有流水,租的房子你根本没住过,许乐知现在甚至不住在那里。这些漏洞,随便一个都能让你们前功尽弃。” “你们需要统一口径,制造共同生活的证据,准备应付移民官的每一次盘问。” 陆逸安沉默了下,但他也认同沈烨的判断,答应立刻赶回。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吸声,而手机这端的沈烨握紧拳头,心里却更沉重了。 * 许乐知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膝盖都开始发麻。 紧接着她的手机响了,是陆逸安发来的一条简短短信: “我订了今晚的航班,明天一早到洛杉矶。我们一起面对。” 坚强是装给别人看的铠甲,可每当在四下无人的深夜,恐慌这只猛兽,轻易就撕碎了所有伪装,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她不敢动,甚至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该不会是移民局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门铃又响了一次,执着而坚定。 “乐知。” 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 听到是沈烨,许乐知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门终于开了。 走廊明亮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担忧。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许乐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断了。 她往前一步,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t恤。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他身后的衣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烨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即用更有力的臂膀将她圈住。 他只是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只手温柔地按着她的后脑,让她可以更安稳地靠着自己。 “没事的,乐知,会有应对的办法的。”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沈烨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才稍稍松开她。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实在楚楚可怜。 “好了,不哭了。”沈烨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许乐知握住了沈烨的手,仿佛此刻从他手上传过来的温度,就能给她最大的信心。 俩人回到了酒店屋内,顺手把门带上。 客厅灯亮着,照出地板上散落的文件。结婚证、租房合同、银行账单……乱七八糟堆成一团,像她此刻脑子里的思绪。 “陆逸安明天早上到。”沈烨帮她将文件捡起来,重新整理,“我刚才跟他通过电话,他会配合你应对移民局的调查。” 许乐知点头,却没说话。 沈烨看着这个房间,眉头皱得更紧:“你现在住这里,移民局如果突击检查,会直接穿帮。” “我知道。”许乐知的声音很轻,“我明天就找个地方搬走。” “不用。”沈烨告诉她,“我已经拜托言佳柠了,她在帕萨迪纳有套公寓,上个月空了出来。我跟她说了情况,她答应借给你们应急。” 第56章 许乐知愣住:“言佳柠?” “别多想。”沈烨看出她的犹豫,“佳柠是我的表妹,她完全可以相信。你明天要做的,就是尽快搬过去,把那里布置成你和陆逸安的住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会找人脉,制造一份你们的租约,倒签日期,做成你们从结婚起就一直住那里的样子。至于你们分居,就说陆逸安工作原因常驻纽约,这在美国很常见,移民局不会太较真。” “我知道。”许乐知的声音有些哑,“我会好好准备,谢谢你。” 她知道,沈烨准备得如此周密,一定是为自己考虑了很多。 他一定是在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就开始为她奔走。 第46章 清晨, 清脆的击球声划破宁静。 秦禹飞穿着一身利落的棒球队服,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挥动着金属球棒,精准地将投球机发射的棒球击向远方。 他没有停歇, 再次摆出准备姿势, 眼神专注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此时, 沈烨的身影出现在铁丝网外。 他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看着场内那个挥汗如雨的背影。 又一次完美挥棒后,秦禹飞终于停下动作,将球棒随意地往肩上一扛,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沈烨。 “大清早的,沈少爷怎么有雅致来视察我们体育生的训练?” 沈烨拉开铁丝网的门, 径直走了进去。 他站定在秦禹飞面前,身上的压迫感十足。 “炽焰工作室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沈承远的?”沈烨盯着他, 声音冷得像冰。 秦禹飞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 他将球棒从肩上拿下, 末端抵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沈烨,一字一句地反问:“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信吗?” 风吹过球场, 卷起一阵尘土。 沈烨沉默了。 秦禹飞的眼神里没有泄密者的心虚, 只有一脸坦然的无所谓。 这种无所谓,比直接的否认更让沈烨烦躁。 秦禹飞拿起球棒,转身要走。 "等等。"沈烨叫住他。 秦禹飞回头。 沈烨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了:“许乐知出事了。” “移民局要对她和陆逸安的婚姻进行突击调查。如果查出是假结婚,她会被遣返, 甚至会面临牢狱之灾。” 秦禹飞握着球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收到通知。”沈烨的语气有些疲惫,“陆逸安今天早上到洛杉矶,我已经给他们安排了新住处。” 秦禹飞没说话,但是神色很复杂。 球场上又传来击球声,伴随着队友们的欢呼。可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罩,变得遥远而模糊。 * 言佳柠那套位于帕萨迪纳的公寓,窗明几净,装修是典型的现代简约风,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却因为缺少生活气息而显得空旷冷清。 这是她母亲出国陪读时而购买的房产,但自从上大学后,言佳柠嫌这里离学校太远,便把房子租了出去,自己另外租了学校附近的房子。 正好寒假时租客约满,才空出来这么一个空档的间隙。 许乐知踏进公寓,环顾四周。 她只会在这里住很短的时间,但当务之急,是将这里布置得更有生活气息,更像一对年轻小夫妻的家。 旁边的陆逸安看上去倒是放松许多,他把行李放在客厅中央,转头对她说:“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你看看喜欢哪个?” “都行。”许乐知心不在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应对移民局的调查。 陆逸安从善如流,很快把各自的行李搬进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乐知,我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回来。” 陆逸安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别想太多,会没事的。” 许乐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等陆逸安出门后,公寓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见。 这一周内,她必须和陆逸安扮演好一对恩爱夫妻。 * 第二天清晨,许乐知背着书包匆匆走过校园的林荫道。 她今天有一节上午的课,结束后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到了晚上,她还要验收外包公司完成的新版本代码优化。生活一点也不比以前打工时轻松……甚至可以说,时间更加紧张,也更为忙碌了。 许乐知的脚步很急,却在转过一栋教学楼的拐角时,被人拦住了去路。 “许乐知。” 一个带着几分阴沉的男声突然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秦禹飞逆着光,就那么站在路中间,那双狭长的凤眼,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桀骜不驯,却染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阴霾。 那种眼神让许乐知很不自在,她握紧了背包的肩带。 “沈烨昨天来找过我了。”秦禹飞向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许乐知耳中。“他问我,是不是我把炽焰工作室的事情告诉了沈承远。” 许乐知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么……是不是你做的?”她的声音有些紧绷。 “所以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秦禹飞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你也觉得是我干的。” 许乐知抿紧唇,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开始游移,没有直视秦禹飞。 她确实怀疑过他。毕竟,秦禹飞是唯一一个和沈烨关系复杂,又和沈承远有接触的人。 她这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秦禹飞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下一秒,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撑在许乐知身后的墙上,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许乐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推开他,却发现秦禹飞的眼眶竟然红了。 “你……” 许乐知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禹飞。 在她印象里,这个男人总是那么嚣张、那么玩世不恭,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眼底的脆弱和受伤,却那样真实。 “你和沈烨,都以为我会去告密……是不是我这一辈子,在你眼中都这么不堪?” 秦禹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许乐知彻底僵住了。她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禹飞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许乐知,你是不是觉得,我秦禹飞,就是个只知道惹是生非的混蛋?” 他抵在她身后墙上的手,捏了捏拳,又松开。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完全是愧疚,也不是心软,更像是一种被堵住的憋闷。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从见你的第一天起,你是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对沈烨的?” 秦禹飞没有说话。 “你故意查我底细,拿我已婚的事情挤兑我……你一次次找麻烦,一次次给我难堪……”许乐知继续说,“那你告诉我,你希望我眼里的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秦禹飞的表情动了一下。 “我……”他开口,声音哑了一截,“我只是希望你注意到我。” 许乐知一时没接话。 “我希望……你喜欢我。”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出来。 许乐知的胸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不疼,却沉甸甸的。 她瞬间就明白了。 其实她早就该明白的。 那些故意的刁难,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那些不停在她面前出现的理由……哪一件单拎出来,都能读出不同的意思。 可她懂了又怎样呢。 “秦禹飞。”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了几分疲惫,“对不起。” “我现在懂了你的意思,”她停了一下,字斟句酌,“但我没法喜欢你。”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么表情,但她尽量让语气里没有怜悯。 怜悯是最残忍的东西,她不想用那个来打发他。 秦禹飞沉默了三秒。 他后退一步,撑在墙上的手臂垂落,解除了对许乐知的禁锢。 许乐知感觉到来自他的那股压迫感瞬间消失,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她站在原地,春日的微风从树梢穿过,把一片叶子吹到脚边,打了个旋,停下来。 “你走吧。”秦禹飞背过身去。 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萧瑟,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满不在乎、不可一世的他。 许乐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被堵住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57章 她低头,快步绕过秦禹飞,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许乐知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但走出十几步的时候,她的眼角还是飞速扫了一眼。 秦禹飞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一个人,背对着她,背对着整条林荫道,就那么站着,像是忘了要往哪里走。 许乐知收回视线,加快了步伐。 * 沈承远位于洛杉矶的私人办公室,深维科技大楼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硅谷的俯瞰景象。 秦禹飞来访的时候没提前预约,前台拦了他两句,却被他以沈家三儿子的身份,直接绕过去了。 助理从走廊追过来,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两下门,还没等里面的人说话,秦禹飞已经推门进去了。 沈承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西装笔挺,正在翻看一份文件。 他抬眼,看见是秦禹飞,眉头动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朝助理摆了摆手。 助理退出去,把门带上。 “稀客。”沈承远把文件扣在桌上,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来找我,一般都是要钱。” 秦禹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在沙发区扫了一眼,没去坐,就那么站着,像是在打量这个办公室。 “今天不是。”他的语气比平时少了一些锋芒,“我来是想谈个事。” 沈承远不说话,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炽焰游戏工作室。”秦禹飞直接说,“你是不是也知道沈烨在做《幻域》的竞品游戏?” 沈承远的动作停了半秒,咖啡杯重新放回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碰击声。 他抬起眼,看了秦禹飞一眼。 “你也知道这个?”他没有否认,只是陈述。 “我和他都在圣克莱门特大学待着,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秦禹飞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他姿态依然散漫,语气却带着一点点刻意压低的分量,“沈烨那个工作室,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里面有个做主程序的……你应该也调查过。” 沈承远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一下,没有回应。 秦禹飞继续说:“你也知道的,我一直看不惯沈烨那小子,我也不希望他这件事做成。”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承远重新打量了几眼秦禹飞,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真正的兴趣。 “哦?” “原因不重要。”秦禹飞耸了下肩,“反正我和你的目标,这一次是一样的。” 第47章 沈承远缓缓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浅,却让整个表情看起来更加难以揣测。 于他而言,秦禹飞这个三子, 向来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生母已逝, 性子又桀骜不驯, 从不肯像其他子弟那般曲意逢迎, 整日一副漫不经心、对万事都无所谓的模样,既成不了大器,也掀不起风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 但他今天这个姿态,显然是低了头的。 这本身就够说明问题。 沈承远把文件推开,双手交叉, 放在桌上。 “你说你知道炽焰的事情。”他的语气比刚才松动了几分,“知道到什么程度?” 秦禹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 语气轻描淡写:“炽焰工作室的核心主程序,攥在一个女人手里。她是圣克莱门特大学计算机系的留学生, 叫许乐知。打蛇打七寸,只要能攻破她这一关,沈烨苦心经营的炽焰游戏工作室,瞬间就会停摆, 彻底成不了气候。” 沈承远没什么表情, 但目光落在秦禹飞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个我自然知道。”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自得。 秦禹飞没动,把右手缩进衣兜里。 手机的录音,从进门就开着了。 “绿卡只是一个由头。”沈承远靠在椅背上,姿态惬意。 “我要的, 从来不是立刻吊销她的身份,而是调查的过程。” 秦禹飞适时地露出困惑又好奇的表情。 沈承远继续说道:“移民局的调查程序,漫长又烦琐。他们会一次次传唤许乐知,一次次审查她的所有资料。” 秦禹飞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但他脸上却必须挤出钦佩的笑容:“这招确实厉害。这样一来,不需亲自动手,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这只是第一步。”沈承远吐出一个烟圈,“我的人会把她正在接受移民局调查的消息,透露给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校方,还有她身边所有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一个有诚信污点的留学生,你觉得学校会怎么处理?她的奖学金,她的学籍,甚至她在学校的一切,都可能瞬间化为乌有。学籍不保,她连留在加州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那个炽焰游戏工作室了。” 秦禹飞的心沉了下去。 沈承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秦禹飞,俯瞰楼下的街道。 “我甚至不用等到他们的游戏上线,这个工作室就会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秦禹飞没追着这个话头问,只是嗯了一声,保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但他的右手,把衣兜里的手机握紧了一分。 “但秦禹飞,你要清楚一件事。”沈承远抬眼,语气第一次有了一点压迫感,“你可以看不惯沈烨,不想让他的事情做成,这我不管。但你不能在中间耍花样,不能两边讨好,更不能坏我的事。” “我进你办公室,主动告诉你这些,就是摆明了态度,我不打算乱动。” 秦禹飞也跟着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坦然地迎上沈承远的审视,语气干脆,“不然,我何必多此一举,把炽焰的核心和盘托出?” 沈承远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评估。 秦禹飞不在乎他评估什么。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录音键上轻轻按停,然后扯了扯嘴角,往门口走。 “行了,”他说,声音随意,像是在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对话,“我该说的说完了。” 沈承远没送他。 直到那扇门重新带上,整个办公室又回归寂静,他才重新低下头,翻开之前扣着的文件。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秦禹飞右手握过的那个口袋,装着一部手机,里头的录音文件,已经完整保存。 * 移民局给许乐知的传唤信是在某日即将放学时送到的。 她拆开那封厚重的的信封时,只觉得这封传唤通知书,就像一张催命符。 而陆逸安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的。 他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乐知,我这边也收到了。” 移民局的办公室在洛杉矶市中心,一栋灰白色的政府大楼里。 审讯时间定在周一早上八点,许乐知和陆逸安提前到了。 移民官史密斯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沉闷压抑。 “许小姐,根据我们接到的匿名举报,你与陆先生的婚姻纯属为了获取永久居留权。” 史密斯抬头,蓝色的眼珠里满是冷漠,“你们甚至没有共同居住的痕迹,对吗?” 许乐知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裙摆,那些已经精心背诵的相爱细节,此刻在脑海里乱作一团。 “我们……我们分居是因为我丈夫的工作。”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我们是中学同学,是发生在校园时的爱情。因为他在纽约工作,只有偶尔的时间才会回洛杉矶。” “撒谎。” 史密斯猛地合上卷宗,声响巨大,“有人实名检举,你涉嫌利用虚假婚姻骗取移民福利,破坏移民条例,证据确凿,你不必再狡辩!” 身边的陆逸安想要开口辩解,却被移民官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无助的感觉像潮水一样,瞬间将许乐知淹没。 如果就此被遣返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助理。 他没等史密斯开口,男子直接把名片递给了他。 “我是艾瑞克·沃恩,许小姐和陆先生的代理律师。” 男人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神情冷峻,“史密斯先生,我的当事人现在停止回答任何问题。” 史密斯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这是移民局内部调查……” “我不管这是什么调查。” 艾瑞克打断他,语气凌厉,“你们目前的传唤程序严重违规。” 他翻开手中的文件,语速极快,“举报人的身份不明,证据链断裂,你们甚至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调取了许小姐的个人银行记录。” “这是程序瑕疵,我可以随时以此为由起诉你们。” 艾瑞克转头看向许乐知,给了她一个冷静的眼神。 许乐知知道,艾瑞克那是沈烨找来的知名律师,也是加州这边最好的律师。 第58章 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即便程序有瑕疵,我们也有权怀疑她的背景和动机。” 史密斯梗着脖子,试图挽回局势,“沈氏集团那边提供的资料显示,她在入学申请中……” 沈氏集团……许乐知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浑身的血液仿佛烧了起来。 果然是沈承远。 “等等。”许乐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坚定,“我有一份证据需要递呈。”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那是秦禹飞之前托人转交给她的。 “史密斯先生,既然提到沈氏集团,我想你该听听这个。” 许乐知按下播放键。 审讯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录音笔里,沈承远冷酷、平静的声音清晰传出。 “移民局的调查程序,漫长又烦琐……我的人会把她正在接受移民局调查的消息,透露给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校方……” “我甚至不用等到他们的游戏上线……这个工作室就会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史密斯的脸色从青变白。 有了这个录音证据,这便已经不是单纯的绿卡调查案件了,这是赤裸裸的利用行政权力打击报复。 美国联邦执法机构最忌讳的,就是沦为私人争斗的工具。 艾瑞克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听到了吗?史密斯先生。现在,我有充分理由怀疑这起调查的真实性。” “我要求立即停止对我当事人的无端盘问,并销毁所有不合规获得的证据。” 史密斯求助般地看向监控探头,似乎在等待上级的指令。 半晌,审讯室内的对讲机传出轻微的沙沙声。 “史密斯,让他们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份证据的有效性。” 史密斯如释重负,指了指门口。 “调查暂时缓行,但在结论出来前,你们不得离开加州。” 许乐知站起身,腿还是软的。 陆逸安紧紧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审讯室。 外面的阳光洒下来,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乐知,我们赢了?” 陆逸安小声问,语气里带着后怕。 “不。” 许乐知看着远方起伏的山峦,眼神冰冷。 “这只是开始。” 沈承远想让她一无所有。既然如此,她就要在那款名为《幻境对决》的游戏里,把沈氏引以为傲的《幻域》彻底踩碎。 “谢谢你,艾瑞克律师。” 许乐知转头看向身旁收拾文件的律师,真诚地道谢。 艾瑞克将电脑与文件收好,语气平静:“不用谢我,许小姐。沈烨先生明确告诉我,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最看重的人。” 第48章 第二天下午, 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校园里阳光正好。 橡树在微风中摇曳,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乐知坐在图书馆旁那家咖啡厅的露天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美式, 眼神却飘向远处。 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到。 不知为何, 今天这场约见让她有些紧张。 “等很久了?”熟悉的懒散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乐知转过头, 秦禹飞穿着件黑色卫衣, 双手插在裤兜里。阳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向来吊儿郎当的脸显得意外温和。 “刚到一会儿。”她说。 “移民局那边,还好吧?” “暂时没事了。”许乐知抬眼看他,停顿片刻后补充,“多亏你那个录音文件……” “别。”他打断她,偏过头看向远处的棕榈树, “你要是说谢谢,我会觉得自己像做慈善的傻子。” 许乐知愣了愣,随即苦笑。 “可我确实该谢谢你。”她认真道, “如果没有那份证据,我现在可能已经被遣返了。” 空气安静下来, 只剩下咖啡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偶尔路过的学生们的笑声。 服务生端来他的冰拿铁,秦禹飞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格外清脆。 他放下杯子,视线终于重新落回她脸上。 那双眼睛此刻却难得地认真起来。 “许乐知。”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那天对你说的话, 没有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在告白。”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许乐知轻声开口,语气却透着快刀斩乱麻的决意,“但我也必须认真告诉你,我说我喜欢沈烨, 也是认真的。” 秦禹飞的嘴角依然是那抹自嘲的笑。 “意料之中。”他低声说,语气里难掩带着的丝毫失落。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猛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他的神色竟意外地释然了几分。 “至少从今天起。”他放下杯子,“我在你心里不再是那个只会欺负人的坏蛋了吧?” 许乐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你以前确实挺坏的。” “但我现在知道,你不是真的坏,只是表达方式太烂了。” 秦禹飞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有释然和无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行吧。”他耸耸肩,恢复了平日玩世不恭的样子,“既然做不成恋人,那就做个能偶尔帮上忙的朋友吧。反正我也不差你这一个。” 许乐知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连带着肩膀都卸下了力气。 “谢谢。”她轻声说。 “又来。”秦禹飞翻了个白眼,“说了别老谢来谢去,我听着膈应。” 许乐知忍不住笑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轻松地和秦禹飞说话。 * 而此时,圣莫妮卡海岸线的深维科技西海岸分部大楼里,沈烨推开顶层办公室的大门。 宽大的落地窗前,沈承远正背对着他,手里晃着半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深维科技现任掌权者,沈烨名义上的亲哥哥,正气定神闲地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舍得从那个小工作室里出来了?” 沈承远转过身,语调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那副金丝眼镜后透出的光,冷冽且带有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烨死死盯着对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要对付许乐知?” 沈承远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发出一声轻笑。 “对付她?沈烨,你对家人的恶意揣测让我很痛心。” 沈承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我只是让该看到信息的人,看到了该看到的信息。至于移民局如何处理,那是他们职责范围内的事。” 沈烨的手指在桌沿收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你喜欢开门见山,那我就直说了。” 他从抽屉里甩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推在沈烨手边。 《关于炽焰游戏工作室的收购意向书》。 沈烨看着文件的封面,那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眼。 “你要收买我?”沈烨冷笑。 沈承远整了整西装下摆。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资源整合。” “你那个小团队做的moba游戏,技术不错,创意也还行。正好深维需要一款移动端产品来对标《幻域》的手游版。” “我不会卖的。” “别急着拒绝,看看条件再说。” 沈烨弯腰捡起那份文件,粗略翻了几页。 收购条款极尽慷慨,甚至包括一份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只要你签字,把炽焰并入深维,我可以让它成为《幻域》的第二事业部。” 沈承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像恶魔低语般的诱惑。 “爸爸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同意分给你20%的深维科技股份。当然,如果你愿意接受,炽焰的团队可以保留,你继续担任项目负责人。” 20%的股份,这个数字意味着他在这家庞然大物里,终于有了说话的分量。 窗外海浪拍打礁石,发出低沉轰鸣。 沈烨的呼吸声在自己耳朵里变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许乐知坐在日落大道73号的客厅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代码。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哪天你要是回沈氏集团了,或者我们的项目被沈氏收购了,那我就会立刻离职。” 那是她加入炽焰游戏工作室时,提出的唯一条件。 “我答应过许乐知。”沈烨抬起头,看着沈承远,“不会让工作室并入深维。” 沈承远挑了挑眉。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上亿市值的股份?”他笑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沈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发出低频嗡鸣,混合着远处海浪声,像某种无形的压力在房间里蔓延。 第59章 “我再给你一周时间考虑。”沈承远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字,“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拒绝,后果自负。” 沈烨盯着他签字的动作。 那支万宝龙钢笔是父亲去年送给沈承远的生日礼物。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沙沙声。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生日那天,父亲连电话都没有打来。 “不用一周。”沈烨说,“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炽焰工作室,我不卖。” 沈承远停下笔。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就等着看吧。”沈承远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 加州午后的阳光透过日落大道73号的落地窗,斜斜地撒在实木地板上。 客厅里,五六台高配显示器并排跳动着绚烂的ui界面。 “上线了!北美测试服首批五千个激活码,三分钟抢光!” 凯尔兴奋地蹦起来,金发在阳光下晃得刺眼,他回身想给身边的许乐知一个跨国界的熊抱。 许乐知敏捷地侧身,手里端着刚冲好的黑咖啡,指尖却因为过度劳累而微微战栗。 屏幕上,炽焰工作室的首款moba游戏《幻境对决》运行流畅。 那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一行行敲出来的底层代码。 “推流计划已经发到各媒体平台了。” 高桥诚司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难得露出一抹木讷的笑意。 大家都在欢呼,为了这破茧成蝶的第一步。 沈烨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指缝间夹着那份被他揉皱的收购意向书。 他看着欢呼的伙伴,视线最终落在许乐知单薄的身影上。 “乐知,能聊聊吗?” 沈烨起身,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许乐知放下咖啡杯,转过头,撞进沈烨那双写满沉重的深邃眼眸里。 两人走到露台上。 圣莫尼卡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沈承远找过我了。”沈烨对许乐知坦白,“深维科技想收购炽焰,开出的条件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外加你我的绝对保留权。” 她的眼神在瞬间冷下去,像是被冰雪覆盖。 “所以呢?”她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掉。 “所以我拒绝了。”沈烨抬起头,看进她眼睛。 许乐知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但随即又绷紧。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答应过你。”沈烨说,“不会让工作室并入深维。”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高桥诚司发来的消息,说测试版本又发现了几个bug。许乐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 “但是……”沈烨犹豫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深维科技?” 阳光移动,照在许乐知脸上。她闭了闭眼睛。 “沈烨,你知道许军吗?” 这个名字在沈烨的记忆里,听起来有些印象。 他搜寻着脑海中关于沈氏集团企业的过往。 隐约间,他想起几年前,深维科技曾发生过一起轰动业界的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 当时的主架构师因为编写的游戏道具交易系统涉嫌□□,被判了重刑。 “他是……深维以前的首席技术官?” 沈烨试探着开口。 “他是我的父亲。” 第49章 沈烨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夜色浓重, 将整个别墅笼罩在一片静谧中。 唯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照着他那张绷紧的脸,透露出几分凝重。 他点开浏览器, 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舞动, 敲下“许军”, “深维科技”, “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等关键词。 海量的搜索结果瞬间涌现,新闻报道标题触目惊心: 深维科技前首席架构师涉嫌赌博程序,被判重刑! 行业震动!游戏交易系统竟成犯罪温床! 各个新闻里赫然写着,许军在深维科技开发的游戏交易系统中植入赌博程序,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美元。 沈烨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许乐知提及父亲时的那种眼神,无法想象, 一个能培养出如此坚韧聪慧女儿的父亲,会是新闻报道里描绘的那个贪婪罪犯。 他开始仔细研读判决书的技术细节,却发现了其中一个又一个的漏洞:对于赌博程序的运行机制描述得模糊不清, 证据链条似乎过于单薄,技术分析报告也显得仓促。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 从许军被捕到最终宣判,整个过程竟然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如此复杂的经济犯罪案件,这侦查审批快得不合常理。 时钟滴答作响,窗外夜色更深。 当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跳到凌晨三点时, 沈烨终于合上了笔记本。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 *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落地窗,将圣莫尼卡的海岸线染成金色。 昨晚熬了一整晚夜的沈烨站在许乐知房门前,敲门声响起,克制且沉稳。 门被推开, 许乐知穿着件宽大的白色t恤。 晨光刺眼,她下意识用手遮了下眼睛。 “你也没睡好?”他走过去,在她对面的脚凳上坐下。 “我查过了。关于许军的案子,我把能找到的资料都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骤然收紧。 沈烨盯着她,眼神里写满认真:“判决书漏洞百出,证据链单薄得可笑。三个月从立案到宣判,这种复杂案子根本不可能走得这么快。” “所以,你相信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吗?” “我不只是相信。”沈烨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答应你,绝不会让炽焰并入深维。同时,我会想办法查清当年案件的真相。” 她怔在原地,那些曾被深埋的关于父亲的痛苦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你不用这样……”她心间一暖,“这是我自己的事。” “现在不只是你的事了。”沈烨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她早晨时的肌肤触感很凉,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般。 房间里很安静,晨光变得更耀眼了,洒在两人身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漂泊了太久的船,终于靠上了一片坚实的港湾。 “走吧。”沈烨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去露台吹吹风。” 许乐知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走出房间。 沈烨的目光从远处的海平面收回,重新落在许乐知脸上。 她眼睛还微微带着清晨的惺忪,但表情已经平静许多。 海鸥再次掠过天空,叫声清脆。 许乐知突然笑了:“我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都是被命运踩在脚下的人。” “那就我们一起爬起来。”沈烨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米,“许乐知,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海风的清冽,又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沉静。 沈烨缓慢地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许乐知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 像是在得到某种无声的允许后,沈烨的吻,带着海洋的咸涩和晨光的温柔,落在她的唇上。 良久,两人分开。 沈烨将她拥进怀里。 许乐知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下巴抵在她头顶。 “沈烨。”她闷闷地开口。 “嗯?” “我其实……”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沈烨的动作顿住。 “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许乐知继续说,“因为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你是沈家二少爷,我只是个穷学生。你要对抗深维,我却恨透了深维。我们根本不可能……” “现在呢?” 许乐知从他怀里抬起头,忙碌的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看她笑得这么甜:“现在,我觉得我们好像有点可能了。” “不是有点,是一定。” 沈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在此时,俩人身后却传来开门声。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见高桥诚司和凯尔站在露台门口,表情精彩得像是见了鬼。 “我、我们什么都没看见!”高桥诚司举起双手,脸涨得通红。 凯尔更夸张,直接转过身背对他们:“我的天,我的眼睛是幻视了吗!” 许乐知的脸瞬间红透,想从沈烨怀里挣脱,却被他按住肩膀。 “看见就看见了。”沈烨的语气理所当然,“反正早晚要知道。” “沈烨!”许乐知又羞又恼,用力推了他一把。 高桥诚司和凯尔对视一眼,默契地快速退回室内,把门重重关上。 第60章 * 《幻境对决》的服务器在北美东部时间零点准时开启,北美各大平台同步开放下载。 那天直到深夜,炽焰游戏工作室的几个人谁也没睡,围坐在大屏幕前盯着数据后台。 屏幕上跳动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绷紧的弦,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最先出现的,是实时在线人数。 数字从零开始,以一种平缓但坚定的姿态向上攀爬: 一百……五百……一千…… “还行,”高桥诚司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符合我们的基础预期。” 许乐知的心跳得很快,目光一瞬不瞬。 那是她亲手搭建的世界,是她用无数个日夜敲下的代码构筑的壁垒。 成败,在此一举。 沈烨站在屏幕旁边,目光落在留存率那行数字上,维持了很久。 他的表情平静,没有凯尔那种把情绪写在脸上的欢腾,但他眉头松了,那道沉在眼底好几个月的浓重,终于散了一些。 半小时后,第一个关键数据刷新了——次日留存率预估。 当那个鲜红的62%跳出来时,凯尔瞪大了眼睛。 “我……我没看错吧?”他的声音都在抖。 一直在旁边打游戏的秦禹飞听到这个数字,也愣住了。 “62%……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数据!” 屏幕上的数字滚动着,首日付费流水也很快就突破了他们预设的目标。 “oh my god!”凯尔终于爆发了,他冲过去一把抱住离他最近的高桥诚司,两个技术宅男像赢得世界杯的球员一样疯狂嘶吼。 秦禹飞一直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此刻,他那张总是挂着嘲弄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的笑意。 他冲沈烨扬了扬下巴:“行啊,沈烨,还真让你搞出名堂了。” 沈烨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眼底是掩不住的轻松与光亮。 许乐知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攀升的数字,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哭什么,”沈烨的声音带着笑,低沉又温柔,“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一刻,周围的欢呼声仿佛都远去了。 庆祝的香槟还没喝完,新的惊喜就如潮水般涌来。 几周之内,沈烨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都被各封邮件轰炸着。 第一封是法国的一家发行商,第二封是德国的,再然后是日本、韩国……一封接一封的合作意向邮件,来自世界各地。它们像一张张烫金的邀请函,预示着《幻境对决》的光明未来。 工作室里刚刚平复下去的兴奋,再次被点燃。 “我们发了!我们真的要发了!”凯尔手舞足蹈地欢呼着。 许乐知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烨。 他从容地回复着几封最重要的邮件,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后续的线上会议。 沈烨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从屏幕前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许乐知的心安定下来,也回以一个微笑。 第二天,当所有人还带着宿醉的疲惫和成功的亢奋来到工作室时,沈烨却召集了一个临时会议。 “我决定了,”他开门见山,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我将正式向学校提交休学申请,从今天起,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炽焰工作室和《幻境对决》的后续运营中。” 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几秒钟的沉默。 凯尔嘴里的薯片卡住了,“啊?” 秦禹飞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微微抬头,看着沈烨,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许乐知的笑意淡下去,坐直了身体。 “海外发行这一块,现在只靠几封邮件远程谈,根本撑不起来。”沈烨语气很稳,想说叙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炽焰需要一个能全时间跑这件事的人。那个人只能是我。” “但是你的学业……”高桥诚司还是忍不住开口。 “学位跑不掉,机会会跑的。”沈烨说得轻松,语气却不是在轻松地对待这件事,“圣克莱门特的学籍可以保留,休学一到两年,之后还可以回去。” “这是为了炽焰,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顿了一下,看向了许乐知。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抿了抿唇,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 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选择支持他。 第50章 《幻境对决》亮眼的开场成绩, 狂喜还未完全冷却,另一则财经短讯,像一滴悄然滴入滚油的冷水, 在行业内部激起一阵滋啦作响的骚动。 深维科技, 这个国内互联网公司, 近期股价却呈疲软态势, 持续阴跌。数家权威投资机构悄悄下调了它的评级,报告里措辞谨慎,却难掩看衰的意味,只因其核心产品《幻域》市场份额,正遭受新兴竞品的猛烈冲击。 这条新闻在炽焰工作室里没有掀起太多波澜。 凯尔和高桥诚司正沉浸在优化新版本的狂热中,对他们而言, 深维科技只是一个他们立志要超越的目标。并不知道这个公司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几天后,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洛杉矶。 沈宗霖的身影出现在日落大道73号别墅门前。他比媒体照片上看起来更显老态,两鬓的白发在加州过分灿烂的阳光下, 显得有些刺眼,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可的疲惫。 这位常年运筹帷幄的商业帝王,此刻的姿态里,竟带着几分不得不为之的屈尊。 父子二人在书房对坐,空气凝滞。 沈宗霖开门见山:“沈烨, 你应该也知道, 深维科技最近需要一个能扭转局面的人。” 他将一份内部评估报告推到沈烨面前,纸页上满是数字下滑的曲线图。 “承远他……在某些方面,终究魄力不足。” 说出这句话时,沈宗霖的声音很沉重。这是他第一次,在沈烨面前, 公开承认长子的短板。 “你愿意回来深维科技的话,我愿意将实际运营权,转托给你。” 这可真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是沈烨过去二十年里,做梦都不敢想的承认。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棕榈叶的沙沙声。 沈烨的目光从那份报告上移开,落在父亲的脸上。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狂喜或激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连沈宗霖这个老头子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尽。 然后,他轻轻摇头。 “我不能答应。” 沈宗霖的眉心瞬间蹙起。他本以为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唾手可得的帝国。 沈烨的抬起眼,直视着父亲探究的目光,继续说:“炽焰工作室的路,我有信心自己走下去。我不需要深维的背书来证明任何事。” 沈宗霖死死盯着他。 忽然意识到,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儿子,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成了他无法掌控的模样。 最终,沈宗霖什么也没再说。他站起身,这场短暂却意义重大的谈判,以一种他从未预料的方式结束了。 那天下午,许乐知比平时早了快两个小时推开别墅的门。 许乐知处理完工作室的文件归档,推开别墅大门时,已是下午。 她在玄关处就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宗霖正准备离开,他的手甚至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许乐知在看到沈宗霖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她认出了那张被财经杂志封面报道过无数次那张脸。 沈宗霖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许乐知脸上,只一眼,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就有什么东西微微变了。那不仅仅是惊讶,更多是一种冰冷的确认。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 “是许军的女儿么?” 沈宗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许乐知握着包带的手指紧的发疼。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该对这个心中怨恨许久的老人,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沈烨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到走廊里的对峙,看到许乐知煞白如纸的脸,也看到了他父亲脸上那种了然一切的表情。 他走到许乐知身边,握住了许乐知的手,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半步的距离,隔开了沈宗霖审视的目光。 “我和她需要单独谈谈。沈烨,你先回避一下。” 沈宗霖的声音像是在发布一个命令。 而沈烨眉眼间的温度骤降,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她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第61章 许乐知就站在他旁边。 她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头脑已经重新清醒了。 这件事终究是她自己的事,她不能永远躲在沈烨身后。 许乐知用自己的手,轻轻拍了拍沈烨的手背。 她迎上他的目光,对他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用眼神告诉他:相信我,我可以独自面对他。 沈烨的目光僵持了几秒,终究还是妥协了。 松开手的那一刻,他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我在楼上等你。” 说完,他深深看了许乐知一眼,转身一步步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沈宗霖和许乐知。气氛瞬间被一种更沉重的寂静所笼罩。 “坐吧。”沈宗霖率先走向客厅中央那套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许乐知没有动。她只是站在原地。 沈宗霖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坐下,双腿交叠,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空气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沈宗霖开口了。 “你父亲许军,的确是个很有才华的工程师。深维科技能有今天,他的确功不可没。” 许乐知蹙了蹙眉。 她不明白,这个毁了她父亲、还有她们家的男人,为什么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种话。 “你支开沈烨,就是想跟我谈这个?” 沈宗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双历经风浪的眼睛里,沉淀着近乎残忍的平静。 “孩子,你还太年轻,不懂商业的本质是什么。” “任何一家企业,在它成为帝国之前,都走过一段不见光的泥泞路。为了生存,为了发展,手上不可能完全干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与喟叹,仿佛在讲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深维科技是这样,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最后一句话,他刻意放慢了语速。 “你什么意思?”许乐知已经对这次谈话有些不耐。 沈宗霖看着她,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对无知者的怜悯。 “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你父亲许军他,也并非你想象中那个清清白白的圣人。” “你胡说!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许乐知再也忍不住,冲着他喊出声。 在她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那个温和宽厚的男人。他会在周末带她去福利院做义工,会教导她要永远心怀善意。 那样一个连谎言都说不出口的人,怎么可能手上不干净? 明明是深维科技,颠倒黑白,将父亲送进了监狱……现在,他居然还想往父亲身上泼脏水? “是你们深维科技陷害了他!他一辈子与人为善,光明磊落,他根本不可能……” “与人为善?光明磊落?”沈宗霖打断了她,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看来,你对你父亲当年的事,真的一无所知。”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了猎物,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外套内袋掏出一部黑色手机。 他指尖轻点,一段尘封多年的音频,在死寂的客厅里突兀响起。 “……关于那批充值系统的对接协议……对,绕开总部的合规审查。陆工,你那边负责把流水拆开,别挂深维科技的名头。这笔钱,算咱们实验室自己的账……” 音质有些失真,像是从老旧的录音设备里转录出来,背景音嘈杂,夹杂着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这声音厚实温润,带着点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 这是她父亲许军的声音。 即便隔着电流音,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依然能辨认出那熟悉的语调。 录音里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犹豫:“老许,这样做……会不会有风险?” “放心,我跟沈总那边都沟通过了。公司现在正是扩张期,有些事不能太死板。等拿下这个项目,后续再把机制下线不迟……” 录音里提到的技术授权,正好对应了当年深维科技那起闹得沸沸扬扬的涉嫌□□代码案件。 也是父亲入狱的导火索。 许乐知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抽干,呼吸困难。 这……会不会是合成的,或者是断章取义。 我……我怎知这不是你伪造的……”许乐知的声音在颤抖,“现在ai技术那么发达,合成一段录音根本不难……” 沈宗霖看出了女孩眼底的崩塌。 “音频可以造假,但事实不行。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你,大可以去问问陆德明。” 沈宗霖的语气,竟然带着几分慈父般的关怀。 “他当年可是你父亲最信任的副手,如今在深维科技坐稳了高级副总裁的位置。” 陆德明,就是陆逸安的父亲。 陆家和许家是世交,陆德明更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这些年,陆家确实平步青云,甚至在许家出事后,陆德明还曾隐晦地表示过对许军的遗憾,也让陆逸安好好照顾和帮助许乐知。 从小到大,陆叔叔在她眼里一直是个和善的长辈。每次去陆家,他都会笑着问她学习怎么样,还会偷偷塞给她和陆逸安零花钱。 许乐知的心头猛的一缩。 第51章 如果陆德明也是知情人, 甚至也是参与者…… 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许乐知彻底淹没。 沈宗霖欣赏够了她的绝望。 他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单方面碾压的对话。 “乐知, 你被许军保护得太天真了。有些真相, 你承受不起。” 他转身欲走, 脚步声在名贵的地砖上叩响, 冷酷而有节奏。 每家企业第一桶金都不干净。 这句话本身,不正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许乐知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刚才说,任何一家企业在成为帝国之前,都走过一段不见光的泥泞路。”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沈宗霖的话,“手上不可能完全干净。” 沈宗霖眉头微微一挑。 “所以, ”许乐知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你自己, 不也是当年那件事的始作俑者之一?” 沈宗霖的背影微微一顿。 “我父亲就算真的做过那些事,也是在你的授意下做的, 对不对?这一切获利最大的是谁?是那个最后病死在牢里的工程师,还是今天坐拥千亿产值的沈董事长?” 许乐知的声音不再颤抖。 但这一切的源头,是谁给的压力? 是谁默许了这种操作? 又是谁在事情败露后,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父亲一个人身上? “沈先生, 你刚才那番话, 是在给自己当年的罪行找陪葬品吗?”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跌至冰点。 沈宗霖慢慢转过身。 他看向许乐知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看小猫小狗的怜悯,而真正带上了一种审视对手的冷硬。 “你很有胆识。” “商业世界里本就没有永远的功臣,只有永远的利益。当监管部门开始调查的时候,公司需要一个人出来承担责任。而你父亲, 恰好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他经手了所有文件,签了所有字。是他自己,把自己变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许乐知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真的想冲上去撕烂这个男人虚伪的面具。 可她说不出话。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沈宗霖说的可能是真的。 父亲太天真了,天真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商业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就是个恶魔。”许乐知的声音哽咽着。 “也许吧。”沈宗霖整理了一下袖口,“但恶魔活得比圣人久。”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许乐知苍白的脸上。 “当年那个项目,最后还是成功了。深维科技靠着那笔技术授权,拿下了整个东南亚市场的入场券。公司市值翻了三倍。” “你父亲用他的牢狱之灾,换来了深维科技的腾飞。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为公司立了大功。” 就在许乐知单薄的双肩剧烈颤抖,咬紧嘴唇,双手紧攥成拳时,二楼转角处传来一声轻响。 沈烨踩着白色的大理石阶梯,一步步走下。 原本清冷的眉眼间,此刻笼罩着层层阴翳,径直走到许乐知身旁,宽大的手掌自然而然地扣住她因愤怒而僵硬的手背。 “深维科技欠许家的,你真的不打算还?” 他停顿了一秒。 “还是需要我替你还?” 沈宗霖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得像一杆枪。他只是把目光从许乐知身上,转移到沈烨脸上。 第62章 “你要如何替她还?拿你那个还没出襁褓的游戏公司,还是拿你身上流着的沈家的血?” 沈烨手上力道加重,把许乐知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无论是哪一样,都是许乐知她应得的,不是吗?” “你是希望我在得知了这一切以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当作无事发生,成为像你一样冷漠无情的人么?” 三个人影被吊灯拉得极长,在昂贵的地砖上交错重叠。 许乐知目睹着这对父子为了自己的针锋相对,几乎咬破了嘴唇。 这种甜腻的铁锈味让她的大脑在极度愤怒中,反常地冷静了下来。 既然沈宗霖把商业利益看得高于一切,既然他觉得一切都有价格。 那就开价。 许乐知重新抬起头,眼中那股原本濒临崩溃的水汽,已经凝结成了冰。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稳,“我有个要求。” 沈宗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我要深维科技百分之十的股份。” 许乐知一字一顿,“作为对我父亲许军,当年所受不公正对待的补偿。” 客厅陷入死寂。 沈宗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冷笑话,一声低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百分之十?”沈宗霖微眯起眼,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许乐知,你是在向我展示什么谈判的艺术?还是仗着沈烨这点廉价的同情心,在这里异想天开?” 沈宗霖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许乐知没有退让,脚下像是生了根。 她盯着沈宗霖那双精明到骨子里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只接受这个数字,一分不少。” 沈宗霖把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他见过太多人坐在他对面提条件。哭的、求的、威胁的、算计的,什么形式的都有。 但像许乐知这样二十出头的女孩,一无所有地站在这里面对自己,但声音依然稳得像是谈过一百次判的老手—— 这让沈宗霖不得不想起了许军。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掐掉。 “百分之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你知道这代表多少市值?” “我知道。” “你父亲的案子,当年认定的是他个人违规操作。法院的判决白纸黑字,你拿什么来换这个数字?” 许乐知没有接这句话里的问题。 她只是说:“您刚才已经告诉我了。” 沈宗霖眼皮抬了一下。 “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判决、所谓的真相,都不过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泥团。” 许乐知从随身携带的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她将文件袋里面的文件一张一张铺开。技术授权合同,资金流向凭证,两份机构盖章的往来函件…… “这是我父亲许军,生前留下来的东西。” “深维科技灰色扩张期,2009年到2012年之间,在东南亚六个市场进行的技术授权行为。”她一字一顿,像在念判决书,“这批合同绕开了当地监管申报,资金流向涉及三个离岸账户。我父亲当时是经手人之一。” 她抬头,直视沈宗霖:“但签字授权的,不是他。” 沈宗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眼神里那点居高临下的嘲弄还未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冷光。 一个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的巨鳄,自然不会被轻易吓住。 许乐知看出了他的不屑。 她又平静地打开文件袋的绳扣,从里面抽出另一沓厚厚的资料,上面的德文打印体却依旧清晰。 “深维科技成立第三年,为了抢占欧洲市场,绕过监管,通过一家在列支敦士登注册的皮包公司,非法获取了当时‘星芒引擎’的底层代码授权。” “这是当时资金流向的原始凭证。钱从深维科技的海外账户分拆成上百笔,最终汇入了‘星芒引擎’首席工程师的私人账户。而这位工程师,在拿到钱的第二年,就因意外死于一场登山事故。” 沈烨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知道父亲的过去不干净,但从未想过,那片灰色的阴影之下,竟然是如此血腥的真相。 他看向许乐知的侧脸,她的脸在灯光下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 沈宗霖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份复印件,和一个死去多年的疯子的胡言乱语。”沈宗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许乐知,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敲诈我?” “我父亲不是疯子。”许乐知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而且,这些不是复印件。” 她将文件翻了过来,背面的钢印和签名字迹在灯光下呈现出独有的凹凸质感。 “这是我父亲当年偷偷备份的全部原件。他知道您一定会过河拆桥,所以留了一手。他只是没想到,您会做得那么绝。” “一旦这些东西交到欧盟反垄断委员会和美国证监会手里,”许乐知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深维科技将面临的,是全球范围的调查和天价罚款。股价崩盘,核心技术专利被追回,您本人……恐怕也要为当年的商业贿赂和间接谋杀,承担刑事责任。” 沈宗霖终于抬起眼看向许乐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而后,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文件,掠过许乐知,最后定格在沈烨身上,那半步的距离,刺眼无比。 第52章 许乐知不是虚张声势。 所有材料都在三天后, 正式递交出去。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华尔街时,许乐知正坐在公证处那间逼仄的小办公室里, 一份一份签字确认。 而深维科技的股价开始毫无征兆地断崖式下跌。 同一天, 一封挂号信寄往布鲁塞尔欧盟反垄断委员会的投诉受理部门, 另一封经由律师事务所送达美国证监会, 国内的司法材料则通过陆逸安联络的一位廉政专项律师,当面呈递给相关司法部门的受理窗口。 不久后,欧盟反垄断委员会的官方网站,挂出了一份长达上百页的调查声明,直指深维科技在欧洲市场存在多年的恶性竞争、商业贿赂以及对技术引擎的非法侵权。声明中附上的证据,正是许乐知提交的那些德文原件扫描版, 清晰得连钢印上的每一个字母都纤毫毕现。 一时间,全球科技媒体的头条都被“深维科技”这个名字占据。 而深维科技的董事长,亦是母公司沈氏集团的创始人沈宗霖, 因间接故意杀人罪、共同犯罪,被判有期徒刑十七年。 整个商业版图, 轰然崩塌。 *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深维科技的美国分公司内,有一间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资料里的地下档案室。普通员工不知道它的存在,公司内网的结构图上也没有对应的房间编号。 而许军当年的那些材料,就被压在那里整整二十年, 以为可以永远烂掉。 从那间档案室出来后, 沈烨把厚厚一叠文件稳稳地递到许乐知手里,没有说话。 许乐知接过来,睫毛低垂。 沈烨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文件夹的边角。 “不会后悔吗?”许乐知的声音很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件事一旦落地, 会意味着什么。 沈烨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叠文件上。 “真相就是真相,”他说,“总该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就算那个人是你父亲?” 沈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沈宗霖虽然是他父亲,但也是个从未真正把他当儿子看的父亲。 当他站在档案室门外那条走廊里时,闻着那股陈旧的纸尘味,曾经有那么几秒,他停在原地没动。 他不是不清楚,这一步踏出去代表什么,只是他更清楚另一件事——许乐知的父亲被那栋楼里的人推进牢狱,而藏着那个答案的证据,也被困在那栋楼的地下室。 有些烂账,该到头了。 法院宣判的那天,沈烨没有去现场。 他坐在日落大道73号的工作室里,那台负载过高的服务器正发出低沉嘶鸣。屏幕上是《幻境对决》项目的最新测试版本,数据面板刷刷地跑,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凯尔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新地图的配色方案,高桥诚司戴着耳机敲键盘,整间屋子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知道,这天有多大的事落了地。 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乐知发来的。 没有字,就一张图,那是法院台阶上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厚得像是要压下来,但最右边的边缘透着一点淡淡的光。 第63章 沈烨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他的神情虽然没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此时的许乐知站在法院门口,初冬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 她没有整理,就那样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 洛杉矶难得天气有几分阴翳,云层厚重,仿佛压至头顶。 但她此刻的心情却无比地轻松。 今天,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只是把手揣进外套口袋,慢慢低下头,在台阶上站了很久,任由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 两个月后。 昔日被《幻域》垄断的moba市场,如今被《幻境对决》这款横空出世的黑马彻底撕开了口子。 游戏的用户量越过了一千万这道坎儿后,国内外科技媒体竞相报道,财经板块也开始出现了炽焰游戏工作室的名字。 拿到第一个行业年度奖项的那个晚上,颁奖典礼现场灯光辉煌。 沈烨代表炽焰游戏工作室接过奖杯,站在台上,话很少,只说了一句完整的致谢:“感谢每一个,没有放弃炽焰的人。”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台下的某个方向。而此时,坐在台下的许乐知也抬头看着他。 炽焰的融资进展也在接连推进。 谈判桌上的数字一次比一次多,炽焰游戏工作室从洛杉矶那栋别墅里的几块屏幕,变成了一家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的游戏研发公司。 团队规模扩了又扩,从十几人到几十人,新租的办公楼层,光设备就搬了三大车。 炽焰游戏工作室新一季的项目启动会,秦禹飞坐在主美的位子上,把设计稿往桌上一拍,跟凯尔争起了主视觉色调。 两个人嗓门都不小,沈烨坐在主位,翻着文件夹,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 “定蓝色。”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 凯尔率先点头,“好,蓝色,我早说蓝色好看。” 秦禹飞瞪了凯尔一眼,没有再争,把那页设计稿推到一边,低头重新标注参数。 许乐知坐在斜对面,根本无暇顾及身边发生的这一切争论,只忙着把一行行数据核验完。 窗外的洛杉矶,光线正好,干净得没有一点云翳。 * 加州州立监狱坐落在郊外一片荒芜的土地上,铁丝网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将一切自由与希望都隔绝在外。 探视室里,一道厚厚的防弹玻璃将空间分割成两半。 沈烨坐下来,拿起面前黑色的电话听筒。 而另一头的沈宗霖,也缓缓拿起了电话。 几个月不见,沈宗霖苍老许多。 他穿着一身橙色的囚服,头发白了大半,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西装革履、永远在深维科技董事会上高坐主位的人,只剩下一种被时间磨平的沉寂。 他看着玻璃对面的二儿子,没有那种父亲见儿子的波动,就只是看着,像是在辨认一个陌生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了片刻。 最终由沈烨打破了这片死寂:“我来,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沈宗霖没动,手却依然握住了话筒,手背上的筋络凸着。 “我的炽焰工作室已经走上正轨了。融资到位,用户过千万。那些你没看在眼里的事,我自己做成了。” 沈宗霖的眼皮微微一动,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 “沈家剩下的事,我和大哥会处理好。”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佟季华在纽约的生活费,还有深维科技欠下的那些烂账,我们会商量着解决。你不必操心。” 沈烨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向父亲证明什么。 他已不再需要向他证明。 他做的一切,只是他认为对的事。 沈宗霖发现,这么多年来,他完全不了解这个儿子。 “还有,当年许军的案子,所有被牵连的受害者家属,我会以我的个人名义,进行足额的经济补偿。” “我会替你,把欠下的债,一笔一笔,还干净。” 沈宗霖的神情没有崩,但眼底某个地方收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又强行压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视线落在窗框上,也可能什么都没看,就是不肯对着沈烨的眼睛。 沈烨看着他,心里没有此前以为会有的快意,也没有悲悯,就是很平静,像是把一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从胸口挪开,底下是一片空。 “最后,是许乐知,”沈烨继续说,“我会和她结婚。” 沈宗霖转过头来看他。那是这整个会面里,他第一次有了真实的反应。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从听筒里听起来很沙哑。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烨脸上,终于变得缓和与安定。 “沈家交到你们手上,我也就放心了。” 沈宗霖握着听筒的手指松开了些,那些凸起的筋络也渐渐平复下去。 沈烨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父亲终于在这个时候,说出了一句像父亲的话。 只是这份认可来得太晚,也太沉重。 他已经不再需要这个人的肯定,却还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感受到了某种钝痛。 “你可以放心,”沈烨平静地说,“只是沈家现在怎么样,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沈宗霖的眼神黯淡下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沈烨站起身,把听筒放回原位。 他没有再看沈宗霖,转身走向门口。 铁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道凝视着他背影的视线。 沈烨一步步走过长长的走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废墟之上。那些不被承认的身份,那些被忽视的童年,那些为了获得一点点关注而付出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尘埃。 当他推开监狱那扇沉重的大门时,加州灿烂的阳光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然后,他看见了她。 许乐知靠在他的车边,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正微微偏着头,安静地看着他。 看到他出来,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没有担忧,只有一个浅浅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沈烨朝着她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里面用尽了多少力气去维持表面的平静。 那些深埋心底的怨恨,在说完这些话的瞬间,也就消散了。 走到她面前,沈烨停下脚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 “结束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暖意。 “嗯。”他在她耳边闷闷地应了一声,“都结束了。” 他松开她。阳光下,他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又坚韧的眼睛,此刻正映着他的倒影。 “许乐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却异常郑重,“我刚才告诉他,我要娶你。” 许乐知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却很快又笑了。 “你这算是求婚么?” “不算,”沈烨也笑了,“真正的求婚我会准备得更好。这只是预告。” * 许乐知和陆逸安的离婚手续办理得很快。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份份文件,许乐知和陆逸安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份并非建立在感情上的婚姻,结束时也干脆利落。 走出办公室时,陆逸安突然停下脚步。 “乐知。” 许乐知回头。 他站在那里,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要是……不开心,”他顿了顿,“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许乐知笑了。 “逸安哥,放心,我以后会过得很好。” * 几个月后,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毕业典礼。 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拂过铺满绿茵的宽阔草坪。穿着黑色博士袍的学生们像一群快乐的鸟,四处都是欢声笑语和相机快门声。 许乐知站在人群中,手里捧着刚刚到手的博士学位证书。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感觉这一切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终于迎来了最甜美的结局。 母亲方慧敏也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她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不停地用手背擦拭。 “来,看这边!博士帽扔高一点!”摄影师大声指挥。 许乐知深吸一口气,将头顶的方帽用力抛向空中。那顶帽子在湛蓝的天幕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像一个郑重的句点,为她充满荆棘的求学之路画上句号。 沈烨就站在摄影师身后,他没有看镜头,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他的目光追随着她仰起的脸,捕捉到她脸上那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拍完照片后,他把她帽子上歪掉的流苏拨正,动作很轻,手指在她发间停留了两秒。 第64章 “跟我也拍一张。”他说。 许乐知被他圈进来,他单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举起手机,角度刚好能把金色的阳光和草坪一起框进去。 快门声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照片,没说话,却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 “走。” “去哪儿?” “你跟我来就好。” 沈烨带她绕过主楼,穿过一条两侧种满加州橡树的小径,走到校园西边那片视野最开阔的缓坡上。这里没有人。 阳光铺满整片草地,远处的校钟楼在天空里沉默着,整个圣克莱门特大学的轮廓都能看见。 许乐知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发丝往后吹。 她看见沈烨手里捏着一枚戒指,戒托是纯银的,镶着一颗璀璨的钻石,亮得扎眼,晃得她有点恍惚。 周围没有任何人,没有精心布置的场景,只有阳光和风,还有他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不偏不倚。 “许乐知,我不喜欢说废话,所以我就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 “你愿不愿意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许乐知愣了两秒。然后,她想起了他的初次见面,想起了俩人就在这个校园里,还有在日落大道73号里,渡过的每一个日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静。 终于,她点了点头:“我愿意。” 沈烨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两个人面对面,近到能清楚看见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他没忍住,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 “早该求的,”他说,语气里有几分少见的赌气,“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合适的机会?毕业典礼算合适的机会吗?” “总比在监狱门口强。” 许乐知沉默了一秒,仰头看他,忽然弯起眼睛,笑得毫无防备。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下一刻,沈烨低头吻住她,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过往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