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嘈》 第1章 《嘈嘈》作者:章别映山【cp完结】 板壁岩雾气太浓,冬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滑雪。 简介: 看不见的最为纯真知意。 听得清的不为荒淫诞落。 【嘈嘈空乏,草草一生。】 - 汪秋澜认为他人生最黑暗的阶段应该是23年的夏天,他的母亲患癌,没有熬过武汉非常闷热的夏天,而他败诉了一场劳动争议的案子,两相叠加,心情烦闷。恰好武汉的夏天像是不会结束,只是日头更比日头高,地皮被烘烤的发焦出油,走在马路牙子上感觉都烂脚。 他不想上班了,休假,刻不容缓。 开着新能源汽车,车内音响敞着,车窗也开着,一路上的风把他头发吹得耸立,像打了发胶竖起的刺猬毛。 没过多久,通往小镇的道路长而陡,号称非常节省能耗的新能源车半路在弯道上抛锚,汪秋澜开了一路,被车内烧着的味道熏得脑袋晕,屁滚尿流的下了车就狼狈地想吐。 他唯一后悔的一件事请就是不该听师兄的,为新能源事业做贡献,然后买了这辆新能源汽车,这玩意儿压根跑不动山路。 汪秋澜瞪着车,无语凝噎、焦头烂额,开着三蹦子的房楷意路过,他瞧着这帅哥挺惨,凑热闹的时候顺手一帮,说:“我会修,你等一下。” 房楷意真的会修车,他穿着白色短袖,肩膀肌肉紧实,一头卷毛像蒲公英瓢泼。 海拔高,汪秋澜觉得冷,他只穿了一件短袖,但站在房楷意旁边,他久违地、难得地感到酣畅淋漓和舒心。 标签:奇怪的、治愈、情投意合、双向奔赴、年下、市井、不规则旅游文、强强、公路文 第1章 寇旗叼着烟,在烟雾里看对面的汪秋澜。 “你说要休假?”他背挺直,稍微把椅子往前滚了半步,蒸腾上升的烟雾都攀到汪秋澜的脸上,汪秋澜咳嗽了两下,最近感冒,嗓子干。 “对啊。”汪秋澜从笔筒里掏出一只笔,放在手里把玩。说是把玩,其实也就是反复盖笔帽,他现在注意力很容易跑散,太累了,不能集中,脑子都晕头转向的,“我在事务所上班了两年,除了法定节假日正常休假之外,别的也没咋请过假吧。” 这倒是真的,寇旗点点头,无法否认。 “我又没说不批。”寇旗把烟按灭,给汪秋澜倒了杯茶,“你确实该好好休息,调整一下,事太多了,你人都憔悴了。” 他看着汪秋澜,戏谑地说:“咱们事务所的王牌大帅哥汪律草,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拾掇一下自己吧,胡子都没剃干净。” 汪秋澜抿了两口茶,放下笔,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视他,慢吞吞说,“上上周,我处理了我母亲的丧事。”说到这儿,他嗓音有些低哑,寇旗听出来了,有些惊讶,汪秋澜一直以来是个很洒脱的人,看不出来会在生老病死这种事情上还有敏感的性子。 “上周。我败诉了。”汪秋澜再次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声音恢复如初。 “师兄。”汪秋澜几乎不这么叫他,他们是同门师兄弟,一个大学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寇旗比他大了六岁,但是除了汪秋澜见他第一面叫了师兄,之后并没有这么叫过。 这句“师兄”一出来,寇旗就能感知到,汪秋澜确实有些脆弱了,尤其是他生病了,人一旦生病,各种复杂的情绪和心境都会不听使唤地冒出来,把人折磨得不轻。 汪秋澜想了想,有那么一分钟没说话,大概是在组织语言:“我太累了,师兄。”他笑了笑,“我甚至有些怀疑,我适不适合做这份律师的工作。” 寇旗安抚他,“我还是喜欢你直呼其名,特别是处理案子的时候,我们常常有争议,你每次直呼我大名……”他夸张地吐了一口气,“哇塞,感觉事务所的空气都骤降十度,太吓人了。” “小汪律草,太多事情挤到一起了,你自己也知道那个案子败诉是十分正常的,更何况是这种劳动合同。”寇旗觉得自己有点被长辈附体,他自我感觉自己的语气十分语重心长:“我给你休两个月的假,好好出去走走玩玩,这种不够‘自我’的话,不会是你汪秋澜能说出口的。” 汪秋澜继续沉默,随后,他抬起头,把笔甩过去,手一摊,身子往后倒,说:“现在就签吧。” 寇旗没好气说:“这要签什么,行李扛上直接走,未来两个月可不想见到你。” “行。”汪秋澜站起来,把西装外套脱掉,武汉的天热得要死,毫不夸张讲,人都不用走出去,只是室内任意一个没有空调的点都能让人窒息而死,想到这儿汪秋澜吐槽道:“你也别老是装修这屁大点的事务所了,跟物业讲一下,地下车库什么时候安个空调,武汉的夏天没有空调能活吗。” 寇旗站起来送客,“你想得挺美,夏天嘛,熬一熬就过去了。对了,你那笔败诉的律师费下来了,我今明两天就给你打过去,拿着失败的产物狠狠挥霍玩弄一下,是不是挺爽的。” 汪秋澜想了想,还真是挺爽的。他走到门口,道,“这个外号我要褫夺,什么律草,听着就像有人给我戴了一顶绿帽似的,太恶心了。” 武汉的夏天,大抵是熬不过去的。 汪秋澜乘电梯到达地下一层,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脖子顿时唰得一下就起了一层薄汗。 再混着车皮子和机油的味道,本就有些感冒的汪秋澜胃里顿时就有些翻江倒海。平时他还挺爱闻这种变态的味道的,但武汉的夏天硬生生把这种刺激性的味道捂臭了,闻着只叫人反胃。 他按了车钥匙,把车门拉开,开了空调,不用想,车座子都是滚烫的。 汪秋澜拿着手机,倚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假是请了,但汪秋澜并没有想好这两个月该去哪儿好好放松,他扫了一眼油表,没多少油了,于是先决定去加个油再说。 难得的假期,汪秋澜并不想再去看任何一个案子,也并不想写任何一个法律文书,更不想再和任意一个原告被告打交道进行社交,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把工作和生活摘掉,让自己放空。 出了车库他没有往家的方向走,也没有开导航,随意开到一条道上,大约在遇到了第四个加油站的时候,油快耗完了,汪秋澜决定加油。 车停在工作人员面前时,手机短信提醒他收到了一笔钱,汪秋澜知道是那比失败的律师费。尽管结果不尽人意,但是他的委托人对他心存感激,他和委托人私下也有一点联系,委托人还是按一开始的委托邀请付了钱。 工作人员拿着油枪,一脸笑意,“先生,九二还是九五。” 汪秋澜思索了两秒,微笑着说:“九八加满。”话音落下,汪秋澜好似听到工作人员一声很长的吸气,其实他想的很简单,要去的地方不确定是哪里,中途能不能常遇到加油站也是个问题,最重要的是,让这笔钱在路上挥霍掉也挺好,就当往前走了。 加完油,汪秋澜扫码付款,工作人员给他送了一提抽纸,还提出关注公众号有个三十的团购券,汪秋澜收下了赠礼,也按照工作人员的意思关注了。 该省省该花花。 这家加油站挺大的,车辆可以临停。现在是正午,太阳特别毒辣,不拉挡板,阳光是笔直的照射过来的。加完油之后汪秋澜内心是有些空虚的,他坐在车内又点了一根烟,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乱七八糟划拉了一趟,等烟灰快落下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前方有一个大路牌,指示着左拐上高速通往神农架,汪秋澜定定地盯着几秒,最后灭了烟,一脚油门上了高速。 现在,是只有一部手机、一辆车、一个他。连行李箱都没有,过了etc之后,汪秋澜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什么也没有拿,行李也没有收拾,就后备箱里貌似还塞了上次事务所团建带的衣服。 不过无所谓了,先逃离武汉这个大热炉是第一要事,至少神农架很凉快。 上了高速之后,他没有再开空调,把车窗打开,车内音响连上手机蓝牙,声音尽可能地放大。这样跑起来有一种很爽的感觉,大约开了三十公里,汪秋澜抵达第一个服务区,这会儿的温度就已经降下来了,明显没有武汉那么热,还零零散散地飘着小雨。 汪秋澜去了趟洗手间,再次点了根烟他才意识到,今天真的抽了好几次,这样不好,于是他就把烟扔了,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 全程大概需要七个小时,这还不算抵达木鱼镇的时间,到了神农架之后会有无数个弯要拐要绕,很难说有平直的路可以走。 现在是下午快两点,顺利的话抵达木鱼镇最快也要到十一点,汪秋澜中途没有休息的时间。 何况一个人开车很累,神农架那样曲折的弯路更需要汪秋澜保持全神贯注。 都已经到这儿了,就走吧。 汪秋澜这么想着,拿出手机找到工作群,最后再处理一下工作交接事宜,好友兼大学舍友李鹤给他发了消息,邀请他晚上酒吧小聚。 第2章 汪秋澜知道李鹤的好意,自己母亲去世不久,在亲朋好友眼里他肯定是悲痛欲绝的,急需要各种消遣活动来去除心里的苦闷,但汪秋澜真的没有那么夸张。 非要说的话,他只是认为不值得,有些遗憾。 [falllan]:酒我请你们了,等我到木鱼了给你们寄明信片。 [鹤]:你休假了?那太好了。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秋澜,好喝的酒给你留着,你回来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我家吃饭,我妈给你烧红烧肉。 这种最日常的话语反而更能触动汪秋澜,一瞬间,他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境也变得有些掂起来。 又挨个回了几个人的消息,汪秋澜犹豫着给父亲打了电话。 他和父亲的关系一般,没有很好,交流很少。汪秋澜和母亲汪月更亲近。但父亲和母亲的夫妻关系很和睦,母亲的去世于父亲而言也是个沉重和意外的打击,虽然在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汪秋澜在凌晨回去了几次,父亲都没有在睡觉。 父亲是思念着母亲的。 可能最少有一个月不会再回去,汪秋澜决定和父亲交代一下自己休假的事情。 “可以好好休息。”父亲在那边说,“记得七月半回来烧纸。” 汪秋澜说自己知道,于是父亲又问他去哪里休假,和谁一起。 汪秋澜说神农架,纳凉,就自己一个人,父亲就不再多说,只是叫他玩得愉快,再次提醒他一定要在七月半回来。 这大概是父亲难得包容他的时刻,汪秋澜觉得有些意外,还觉得有些难过。 他吐了一口气,进入车内,打开导航,加速前进。 通往神农架的这段路天气很是不稳定,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反正当雨刷过来的时候,他就关闭车窗,再打开空调。如果不下雨,他就打开天窗,风不冷列,但吹得猛,是凉爽的风。 就这么开了接近三个小时半,汪秋澜才休息了二十分钟,开得比他预想的时间快,已经接近了大半,基本抵达了神农架的领域。 他开了罐可乐,吃了半块面包就没什么胃口了。 可以听到凌凌的水声,汪秋澜把车停在路边,其实这会儿就有些冷了,汪秋澜打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这里的温度比武汉市内低了十度不止。 有很大的一片溪流,当地居民越过了路栏,自己走出了一条路,坐在溪流边钓鱼。 汪秋澜走过去递给他们烟,居民们挺热情地招呼他一起,他摆了摆手,说自己要赶路。 他沉静地蹲在一边,看鱼竿坠下去的水影,有波澜的地方只是水汩汩地涌过来,没有什么鱼影,倒是看到了很多蝌蚪。 这里的水很澄澈,是蓝绿色调偏绿的,钓鱼打窝的地方是深水,再往前走一点是浅水滩,那里的水也很澄净。 汪秋澜溜达过去,手往里舀了一瓢水,连水都是冻人的。 不知道是风景太美的缘故,还是凉意沁人,浇干了他在武汉因为太热心情的烦躁,汪秋澜现在一阵轻松。 他翻过路栏和居民说再见,继续赶路。 不过刚上车点火,汪秋澜就听到发动机好像有些异响,下车检查了一圈四个轮子,他就没太在意,怀揣着较为轻松的心情走上了崎岖的山路。 汪秋澜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开过这样的山路了,简直是一圈一圈的绕,是非常抖的“s弯”,靠左边行驶时,因为山路地形的原因,山体遮挡,还看不住对向是否来车。 这时候需要保持高度集中,在这样的山路情况下开了半个小时,汪秋澜隐隐察觉到脚踩油门有些吃力,在上坡路段,这辆车开起来总是要顿几步,反应要迟缓一两秒。 汪秋澜开得手感脚感都不是很好,他心情又有些烦躁起来。 穿过一个水库和小型瀑布时,汪秋澜明显地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没等他做出反应来,车子开不动了,抛锚了。 汪秋澜坐在车内,无语地气到想笑。 这要是在大马路上或许还好点,但车子抛锚的地方刚好顿在这个拐弯处,好在汪秋澜有意识的一直靠左倾斜,基本上接近山体,这样对面来车下行或者后边上行有个路可以开。 汪秋澜下了车,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吃几口正儿八经的饭,接连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还有那么大段时间都是这样崎岖的山路,又被车内那股烧焦的味道熏得头晕眼花,还处于低感冒的状态,他用祸不单行来形容今天的状态简直毫不夸张。 手机导航提醒他这里是落石区域,让他尽快离开,不要停车。 汪秋澜心想:我去他妈的,是我想停在这里的吗。 他打开了危险报警灯,拿着手机下了车,抱着矿泉水大口喝了半瓶子,才勉强把想吐的心情压制下去。 倒是不后悔说来到神农架,汪秋澜心想,如果再来一次,前两年买车就不该听寇旗的,说什么为新能源事业做贡献、节省能耗,这个车就跑不动山路,体验感太差劲了。 烧焦的味道不是太浓,汪秋澜判断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他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只能盲目地对着四个轮胎左左右右地看了一遍,发现不出来什么问题。 那就只能是发动机的问题了吧。 汪秋澜站在路边,焦虑地点了根烟,思考着是不是该打电话找救援,或者说找个拖车。 但这又有个问题,这里是山路,在山上,拖车方不方便另说,等过来不知道要多久了,这个车不能一直在弯道堵着。 就在这儿站了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车辆经过了。 “操!”汪秋澜咬着烟,瞪着这个破车,拿脚狠狠地踢了一下车轮子。 突然,一声长口哨掠过汪秋澜的耳边。 汪秋澜面色不虞地回头望去,一个看不清面色的少年——他用面罩捂着脸,骑着三蹦子停在他车后面。 汪秋澜很快地和他对视一眼,看不见脸,但这个人的眼睛挺好看的,是圆眼,和人对视的时候有种无辜感,导致汪秋澜没看到他的脸都感觉这人面罩下的脸也丑不到哪儿去。 他收起不耐烦的神色,看着那少年围着他的车转了一圈,随后吸了一口烟,把烟灭了。 “车坏了?”少年澄冽的声音询问着,像汪秋澜刚刚亲眼看到的干净无杂质的水,容易抚平燥气。 “对。”汪秋澜回答他,看着少年落下了面罩扒到脖子处,露出了白皙英俊的脸。 确实不丑,而且还挺帅。 脸是有棱有角的,侧脸对着他下颌很明显,鼻子的形状也很好看,竟意外地和那双圆眼相配。 “介意我进一下你的驾驶座看看吗?”少年看着他的眼睛,羽毛拂过一般扫了好几秒。 汪秋澜没有想过这人会修车的可能性,可能是也没什么别的法子了,无论是凑热闹还是好奇,都行吧。 “行。”汪秋澜想了想,道,“有烧焦的味道,你注意点。” 说罢,少年站着想了想,开了车门,进去坐了半分钟,就又出来了。 “我觉得问题不是很大。”少年站到他面前,留意到他的车牌号,随口一问,“你是武汉过来的?来旅游吗?” 汪秋澜没有回答,相当于默认。 少年又说,“你最好还是往下开一点,借着惯性,你车子好像也有那个功能,出事故了可以行驶一段,下面那有个水库,是个平地,你可以停到那里。” “你说问题不是很大。”汪秋澜问,“那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这个味道有些像保险丝熔断的味道,你车内如果有备用的,自己换就可以。”少年语气挺肯定地说,“反正是小事儿。” 汪秋澜无语凝噎,他说:“我不会换,但是应该是有备用的。” 少年想了想,说:“你先开下去吧,我会修。” 汪秋澜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他补充道:“我也没有什么工具。” 看起来好像在刁难人家,拒绝别人的好意。 但汪秋澜是真的对自己面临的所有情况都感到无措,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让人家想帮忙也帮不上。 少年圆眼水盈盈的,听到汪秋澜这么说,有些溢出笑来,“这也还好吧,我奶奶家就在前边,我开着三轮去拿工具,你先滑下去。” 他说完,就转身骑上自己的三蹦子,挥了挥手,往前开着。 很神奇的,他们交流很少,但少年说得每一句话都透露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佛系,就是这种随意的态度,让汪秋澜也觉得,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情。 汪秋澜按照那小孩儿的旨意滑到水库停了车,可以说小孩儿吧,反正汪秋澜看着他的脸,估摸着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 差不多等了二十分钟,那小男孩真的回来了。 他从三轮车后边掏出了一个工具箱,停下来放到一边。又看着抱胸穿着短袖的汪秋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第3章 房楷意从兜里掏出来一件东西给男人扔过去。 男人震惊了一秒,下意识地接住他抛过来的东西。 “藿香正气水?”男人语气都带着惊喜和意外,房楷意扬扬眉,告诉他:“你脸色很差,面色菜得看起来随时要吐。” 这话汪秋澜无法反驳,他只得回答:“我晕车。” 房楷意无言地笑了笑,拿起工具箱,打开发动机前盖,问题确实是出现在那截保险丝上,他示意汪秋澜过来看,并告诉他,“可能是这个车平常不怎么跑山路,你开的有点猛,它一时间没抗住。” “对它够温柔了。”汪秋澜盯着房楷意,那小男孩穿着白色短袖,为了方便修车或者是不弄脏,他把袖口往上卷到了肩膀上,基本上就让短袖变成了背心。 尽管天气不是很好,但这块的云很漂亮,纷纷杂杂地汇聚纠缠到一起,天是十分蓝的,有些接近晶莹剔透的蓝,说不上来,跟武汉的蓝是完全不一样,神农架的蓝是不会被戳破的。 云不会太散,挤到一起,形成一个大团子,像一颗颗沁甜的、绵软的棉花糖,还扎着絮的那种。 汪秋澜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男孩说得会修车是真的,他拿着扳手和螺丝钳,头低着,前额的碎发完整的遮挡着他的眼睛,一头卷毛被风吹得飘扬起来,像一束蒲公英在空气中瓢泼,坚实和细腻的肩膀像是宽阔的、逾跨不过去的山。 或许不是山,是一滴湖泊水,搅得人只剩下了宁静。 海拔高,汪秋澜只穿了一件短袖。他身上的衣服都很单薄,还有时不时的风刮过来。 这会儿下起了小雨,轻盈的、飘扬的、缓慢的,坠入和藏进房楷意的发丝里。 汪秋澜感觉很冷,可是此时此刻,房楷意站在他前端认真耐心地修车,他说不上来任何缘由的,心底久违地、难得地感到酣畅淋漓和舒心。 -------------------- 简介塞不下啦,剩下的一点内容在这里补充。1.cp是房楷意x汪秋澜,本篇房楷意是攻,年下,年龄差9岁,18x27.我对于人设的定位总结总是不太擅长,大家可以进书内详看~2.帅攻帅受,没什么身高差,一样高,强强3.主要是小镇市井生活,旅行是顺带的,因为两主角身在神农架,真的会一直开车,所以这篇算是半市井半旅行半公路文4.背景是参考神农架,绝大部分是真实地点,但也有架空,无论怎么样是不规则的旅游文,所以一切都仅供参考5.周更六千保底,后期都随榜单要求更新,晚八点半更新,有事会请假6.祝大家阅读愉快,神农架很美很凉快也很适合自驾游,大家都可以去玩~最后多给作者一点海星补药养肥我好咩 第2章 “好了。”房楷意没着急关发动机盖,指挥男人坐上车点火。 汪秋澜听从他的,点火之后发动机里的声音立刻就响起来了。 房楷意手指轻敲打着车盖,听了半分钟,把发动机盖关上,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汪秋澜下车,递给他一瓶东方树叶,“谢谢。” 房楷意看了眼瓶子,接过来,说,“你刚听到发动机的响声了吗?现在的就是正常的。” “一开始是那种哒哒声,后面等机油回暖之后就没有了,你怠速的时候声音是均匀的。”房楷意转过身拍了拍手里的灰,但没拍掉,他嫌弃地呲了牙,继续解释,“但你保险丝烧掉的时候,发动机声音是有些尖锐的,下次可以根据这个判断车坏没坏。” 汪秋澜有些佩服他懂这么多,“我从你这儿学到了很多。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今天就麻烦了。” 房楷意点点头,颇为赞同道:“确实比较麻烦,上不去下不来的,不过好在这里有个水库,你可以支个帐篷在这儿露营。” “……”汪秋澜伸出手,“总之,还是谢谢你的帮助,你好,我叫汪秋澜,秋水一色、夜涌狂澜的秋澜。” 房楷意看起来对他这文绉绉的介绍没什么反应,“我叫房楷意,就那个楷那个意。” 他这介绍等于没有介绍,房楷意准备握住他的手,手抬起来的时候顿了顿,“不好意思哈,我先洗个手。” 他长腿一跨,爬上这个小瀑布的中间石坎上,用清凉的水搓了搓手,又舀了一捧水往脸上抹。 随后跳下来,松开卷在肩膀上的衣袖,脸随意地往袖子上蹭着,把水珠都卷到了衣服上,前额柔软的碎发蹭到水,又翘起来了。 “你是来旅游的么?”房楷意又绕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上。 汪秋澜车修好了,心情也好了,对于眼前这位小帅哥也就愿意多说点话,“算是吧,来散心的。” “那你今晚就住到木鱼镇上了?”房楷意蹲下身来,眼皮子抬起,盯着汪秋澜。 他是圆眼睛,望着人的时候总是多了份可怜感,不过眼睛大,显得炯炯有神,盯人的时候让被盯的人也移不开目光。 汪秋澜回答“是”,靠在车门上,正准备问房楷意这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去处,下一秒,房楷意就低下头,晃了晃那头蒲公英似的卷毛。 十分注重个人形象的样子。 “你带长袖了吗?”房楷意膝盖撑着下巴,看向远方。 神农架的远方当然也是山,可以这么说,在神农架的公路上,只要你抬头望,到处都是山。 起伏绵延的山,可以看到纹路的山,绿油油的山,山是不会消失的,随时随地奔跃在你的眼前,给你震撼的感觉。 汪秋澜也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没有着陆点,远处有大雾,房楷意随手一指,“那边在下雨,你一会儿应该也会路过。” “没有带长袖。”汪秋澜说。 “哇塞。”房楷意道,“那你这散心也是够随心的,有点抽风了,上面只会比下面更冷。” “不过镇上也还好,人多的地方冷不到哪儿去。”房楷意站起来,准备和这位倒霉的半路抛锚的帅哥说再见。 汪秋澜发现这小孩儿有些毒舌属性,简而言之嘴有些隐藏属性的欠了吧唧,但还挺有意思的。 “你是本地人?”汪秋澜轻声问。 “是的。”房楷意把那瓶东方树叶抛过去,提醒他:“前方没有加油站也没有什么车辆维修的地方,除了几处能歇脚停车的地方,你只能一直往前开。到了镇上之后你要再去检查一遍车,可能还会有别的问题,不过我给你修过之后撑到镇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对了,水还给你,这个口味特别苦,我不爱喝。” 汪秋澜接住水,下意识地想问“那你呢”,但没问出口,这人刚刚都说了,他奶奶的家在这儿附近。 不过,竟然都是盘旋山路,哪里还能平地冒出来一座房子? 房楷意凑上前,主动拍了下汪秋澜搭在裤线上的手,像是在弥补刚刚那个因为手太脏而没有拍成的手。 “再见了。”房楷意双腿一跨,蹬上了他的三蹦子,汪秋澜在原地愣了愣,眼瞅着房楷意快要绕过前面那个山体,汪秋澜提高声音,喊:“喂,没留个联系方式呢!” 男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搭理,一转眼,人影和车影都消失了。 汪秋澜是准备加个好友,把修车费给转过去的,毕竟人家辛苦帮了这么大一个忙,结果这小孩儿做好事没留名,新时代的红领巾和雷锋,一瓶水也没要。 汪秋澜又吹了十分钟的风,天空中飘起了雨,一股寒意袭来,把他赶到了车内。 上车点火的时候,汪秋澜生怕这车不懂事,别等那个房楷意走之后,自己一开就又坏了。 但还好,最糟糕的事情没发生,车辆可以正常启动,汪秋澜转了把方向盘,接着往山路上行驶。 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虽是夏天,但不知道是不是汪秋澜的错觉,他总觉得神农架的夜晚要来得早一些。 说到夜晚,汪秋澜又想到,应该要请房楷意吃顿饭的。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上了。 他往前开,想看看哪里有房子,刚房楷意说奶奶家在这附近……还真的不是瞎扯,开了十分钟,汪秋澜神奇地发现这趟一直往上延伸的公路,旁逸斜出的开了条支路。 这条支路过去,有几个老房子矗立在那里,汪秋澜犹豫了一下,踩着油门加速,径直继续开。 算了,大晚上的过去,不是打扰人家。 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念想,遇到可以停车歇脚的地方也没停,怕这辆车半路又出了什么毛病,一鼓作气地开到了镇上。 跟他估计的时间差不多,到了镇上已经十一点了,天色黑透了,还特别冷,汪秋澜不能开一点窗,要不然冷风灌进来,小感冒就很容易加剧。 他随意地导航了一家民宿,把车停到空地,下来后发现冷是冷,但是那种有人气的冷,不是山下自然挥发的冷。 两种冷的感觉和程度都是不一样的,穿着短袖尚且可以容忍。 这块不是景区,能开的民宿基本都是当地人开的,前台都是年龄稍大的爷爷奶奶或者中年人,汪秋澜把身份证递过去,叔叔问他住多久。 第4章 汪秋澜犹豫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但叔叔说,其实住哪儿都差不多,去任意一个景点,开车都要开好久。 民宿老板表示长期住有优惠,汪秋澜就说那就住一个月的吧。 办理好住宿,他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包,里面塞得还都是短袖,带进民宿里。 开了一天的车,汪秋澜浑身都有些不伶俐不爽快,只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就扑到床上睡着了。 连梦都没做一个,睡得非常扎实。 只记得半夜被冻醒了,狼狈地薅被子往身上盖,快要天明时,汪秋澜头晕乎乎地起来尿尿,出来的时候差点没摔一跤,撑着门才没那么倒霉。 继续往床上倒的时候,汪秋澜在脑海里提醒自己两件事,第一件就是买感冒药,第二件事情就是找个修车店去把那辆破车再修一下,该换的都给换了,要在这儿最起码待一个月呢。 - “你这么一大早又往哪儿跑呢?”奶奶拿着湿毛巾打在他背上。 房楷意蹲在阶梯砍边刷牙,没穿衣服,奶奶这一甩还挺痛。 他吐了牙膏水,转过身来环抱住奶奶,卷毛在她皱巴巴的脸上糊了两下,“我去修车铺那里呢。” “你就不能安生点。”奶奶嫌弃地推开他,叹了口气,坐到木椅子上,拿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苞谷糁,“昨天让你去拿你王爷爷给我们的芝麻叶,结果你又跑到山下玩去了。” “我等着晒呢!”奶奶越说越气,拿脚踹了他屁股两下。 房楷意没个正形,进屋找了条长袖套上,胡说八道:“我就不想去呢,那老头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到时候把你拐走我到哪儿哭去。” 奶奶瞪着他,过了会儿眯着眼把粥喝完笑了,“神经了你,人家都说我孙娃子有病,我还不信,现在见识到了。” “吃什么呢?”房楷意才不管奶奶怎么骂他,反正都是闹着玩的,奶奶最疼他了,哪怕他嘴一天到晚都欠得要死,但那又如何,奶奶爱他也爱得要死,他走到厨房,和奶奶的声音高度重合,“馍馍丁和苞谷糁!” “怎么天天吃这个!”房楷意说,“我不吃,我要去镇上吃热干面。” 他一边说一边换鞋,“我可能一周都不回来了,我这次出去一定去拿芝麻叶,好吧。” “你不吃,未来和希望吃。”奶奶扶着墙,慢慢走向厨房,把房楷意不吃的早饭拿出来,她敲了敲碗筷,一只猫就迈着猫步轻盈地窜了过来。 这只猫叫未来,房楷意家还有一只狗叫希望。 未来是一只橘猫,但是是一只很爱干净的橘猫,房楷意和奶奶把它养的跟城里的猫也没什么区别,猫太爱干净,要不是因为这猫还爱吃老鼠,房楷意就破例允许它上床了。 但是吃老鼠不能忍,不敢想嘴有多臭,房楷意不想半夜被熏醒。 希望这只狗就没什么特点,灰白黑三种颜色都沾点,典型的看家的土狗,特别凶,见到除房楷意和奶奶之外的人都会嗷嗷叫,邻居天天见它也叫,因此常年是拴着的。 房楷意走过去把希望的锁链解开,希望伸出舌头在他手心里舔了舔。 “走!”房楷意说,“你最爱吃的馍馍丁。” 希望听懂了,欢快地摇着尾巴凑到奶奶跟前。 临近出门,房楷意在奶奶额头上亲了亲,“我真走了,赚点钱给希望和未来买奶茶喝。” 奶奶不懂奶茶是什么东西,也听明白他在胡扯八道,叮嘱他,“你去镇上要回你爸妈家吧,你去收拾一下,有几周没住了,肯定落灰了。” 房楷意应着好好好,尽管他不想打扫,但是也要回去的。 房楷意爸妈常年在武汉打工,一般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他放暑假就直接回奶奶这儿了,也没去镇上的家。 奶奶最近腿又疼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房楷意就想着带他奶奶去镇上医院看一趟。 像他们住在山上的,去一趟镇上是不太容易的,房楷意开着三蹦子能开三小时,奶奶年龄大了,也不太能经得起这么久的车程。 再说回房楷意爸妈,这对夫妻也是有点缺心眼的,工作忙起来,给儿子打钱都能忘,更别说给老母亲打钱或者是问候一下的。 房楷意一般也很少问他们要钱,他自我感觉还是不太熟。 是的,跟父母就是不太熟,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奶奶把他带大的。 镇上那家熟悉的修车店,房楷意和老板联系了一下,老板很爽快的让他过来学修车,一方面是房楷意挺喜欢,有过学习汽修的经验,另一方面就是房楷意去修车,老板家那个成绩差得要死的混蛋儿子可以沾光免费补课。 房楷意背了个斜跨的小包,小兜里揣了钥匙、充电线、手机,其他镇上家里都有,房楷意就懒得带了。 “我给你带好吃的啊奶奶。”房楷意跨上三蹦子给奶奶挥手,希望在后面追了他几步就回去了,傻狗,房楷意笑了笑。 对神农架的天气太过于熟悉了,房楷意迎着风,头发在脸上吹得乱七八糟,不过好在是晴天,大概会持续一段时间,终于不再下雨了。 开车就是很无聊,房楷意每次骑着三蹦子回镇上都要哄自己好久,在镇上把自己想吃的都吃的差不多了他才觉得回本了。 刚到镇上,就遇到了房楷意的同学,唐津。 “嗨。”唐津惊喜地看着他,“你回来了,待多久啊?” 房楷意捏着刹车,脑海里粗略算了下时间,“可能一年半载吧。” “滚吧你。”唐津无语地笑了,“我说你暑假呢。” 房楷意手指拨着小铃铛,说,“可能一个月吧,但我每周还要回去的,要不然我奶在家会很寂寞。” 唐津说那确实,房楷意扫了她两眼,客气道,“你去哪儿,坐后面我捎你一段。” “不用。”唐津说,“你中午要没吃饭的地方可以来我家。” 房楷意答应了,唐津家是开民宿和饭馆的,做饭算是好吃的,房楷意自己不会做,今天中午确实比较发愁要吃些什么。唐津这么说了他就不客气。 一个转弯,房楷意开到了修车店。 老板算是和他有点交情,给开的学徒工资也挺高的,房楷意没有不满意的,就是老板明里暗里暗示他教教他儿子,这点房楷意有点烦。 主要是那小孩儿上初二,现在也是叛逆的年龄,总是一副全天下我最牛逼的姿态,房楷意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看着那小屁孩就烦,又没有什么办法。 “日结啊。”房楷意说,“一天一百八,多修一个车加一百,多洗一个车加五十。” 这就算答应了,把补课费也给算进去了。 今天就算没其他事情了,房楷意准备走,车库里恰好开出来一辆新能源比亚迪,瞅着那个车牌号,房楷意眼熟得紧。 老板以为他感兴趣,解释道:“要不然这车可以留着给你修,但没什么其他问题了,我把一些老化的零件给换了,再给他洗个车,那人我今天看到了,是个有钱人,可以多要点。” 房楷意挑眉,他其实不太喜欢老板这个做派,再说那人自己前天才遇到,罪不至此要被多坑钱,相遇就是缘,房楷意说,“留着呗,我明天来弄。” 第3章 低感冒的时候就要高度重视,还有一定不能太随意,想一出是一出的,至少知道去哪儿要多拿几件衣服,还得看天气预报。 汪秋澜到神农架的第二天就发烧了,他总结了一下经验,就是作死不穿长袖,晚上睡觉不盖被子,还有那个莫名其妙抛锚的车,在水库那里他逗留了半个小时多。 水库和瀑布所在的地方本身就要比其他地方要冷,更别提汪秋澜本身就还存在感冒,难怪一睁眼他就眼冒金星。 中午他随便吃了点,发现神农架这地方不太小,物价也不太低,比武汉的物价还要高。 不过这也认命了,吃完了一碗辣面,他鼻涕眼泪横流,鼻子还堵,跑到一家药店买了感冒药和退烧药。 走在路上想点根烟,防风打火机是个烂怂货,有风它就报废了,汪秋澜只得再去便利店买打火机和烟,顺便问了老板有没有什么卖衣服的店。 老板给他指路,还不是很近,汪秋澜又返回民宿开车,就着那瓶东方树叶,胡乱地把药咽了。 衣服没什么好挑的,汪秋澜看着是长袖的、带毛的就买了,估摸着买了三四件长袖,两条长裤,一笔钱划过去,汪秋澜都不知道自己在买些什么东西。 旅行的第一天就这么神奇地过去了,汪秋澜感觉自己是睡过去了。 好在第二天烧就退的差不多了,他感慨自己身体免疫细胞战斗力还是挺强的,恢复了点体力,他就惦念着自己那个破车,找到一家修车店,也懒得管别的了,就说该换的都给换了,能修的问题都给解决了就走了。 第5章 从修车店出来的时候,汪秋澜奇异地想到了那天那个男孩,叫什么来着……房楷意…… 因为那人没说具体的三个字,汪秋澜对他的名字都有些淡化了。 倒是对他的脸印象还挺深刻的,汪秋澜自己都说不清楚,他觉得有些遗憾,那天可能也是脑子不够清醒,人家帮他修车,寒风凌冽的,时不时还飘点雨,修车也很辛苦,他也没给人钱,也没要个联系方式。 房楷意年龄不大,却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汪秋澜摇了摇脑袋,把房楷意甩出去,继续回屋子里睡觉。 生病就是要睡觉和休息,至于逛景点出去玩的事情之后再说。 这一觉又是睡得很沉,一觉睡到了正上午,他搜了下附近的餐馆,想着脚步虚浮,超过三百米就不想走。 重新擦了脸,汪秋澜戴着口罩下楼,因为是旅游放松,汪秋澜租民宿就挑了个环境比较好的地方,大床房在四楼,下到二楼汪秋澜才意识到这间民宿大概还不怎么隔音。 民宿老板他们一家人应该是在吃饭,汪秋澜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怎么讲基本礼貌的,他无意和老板打招呼。 他不热情老板可以热情,“小汪,吃过饭了吗,一起吃点吧。” 汪秋澜回过头,藏在口罩下的脸震动了一秒。 他看到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房楷意把几个人的碗筷分好,来蹭饭的就要认清楚地位,各种杂事房楷意都给承包了,他和那个戴着口罩的人对视上,嘴角也抽了下。 其实也很奇怪,房楷意居然也认出来那人是汪秋澜了。 戴着口罩也能认出来,房楷意心道,我脸盲症好了? 如果是之前,汪秋澜一定会拒绝。 他脚尖一转,但是,房楷意在这儿,不过,汪秋澜脚尖转回去,感冒了。 他声音没有起伏,平淡道:“谢谢,不用了,有点感冒,怕传染。” 老板没有强求,给他推荐了几家还不错的饭店,“这都是本地人开的,你可以点一下特色,主要是不那么贵,咱们这儿的物价有些高。” 汪秋澜表达了感谢,走出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房楷意,不过这回房楷意就没和他对视上了,男生非常专一地吃着饭,汪秋澜摸着兜里的车钥匙,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了,又错过了一个要联系方式的机会。 唐津扒着饭,小声说,“那男人有点帅啊。” 房楷意挑着牛蛙的腿,慢吞吞道,“你都没看清脸,就看了个眼睛你就帅上了。更何况,现成摆着一张大帅哥的脸在你面前,也没见你多夸我一下。” “谁?”唐津一脸疑问,“哪来的现成的大帅哥,我怎么没看到呢。” 唐津爸爸哈哈大笑,说,“你不要欺负楷意了,我们楷意就是个大帅小伙子啊。” 房楷意捂着心口,假装受伤,“我太难过了,同窗情不复存在。” 他也扒了几口饭,随后认真地说,“那人确实长得还可以,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唐津挖了一勺子黄豆酱,继续小小声说:“其实我喜欢那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听着就是个唱歌很好听的嗓音。” 对于唱歌房楷意没有话要说,他只是小小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不就是唱歌吗,我也会。” 唐津白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吃过饭,房楷意嘴甜地和唐津妈妈聊了会儿天,把碗洗了就准备回家。 家里没有很脏,他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房楷意扑到沙发上刷了会手机。 一到镇上这个家他就会很无聊,因为家里常年没什么人,所以就没人气。但是在奶奶家就不是这样的,奶奶睡觉时间不长,没事儿了就去菜园子,房楷意就陪着她一起,要不然就是溜猫逗狗,反正怎么都比现在有意思。 玩了两个小时手机,感觉天都快要黑了,房楷意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然后拍照给爸妈发过去,让他们验收成果,其次最重要的就是顺便要点钱。 忙完这些事他真不知道做什么了,就在手机上对比了好几家外卖平台,挑了一家性价比最高的,之后就在网上找到资料。 做题做题,高三迫在眉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就是一万人,班主任的话语在他耳边穿梭着,房楷意想着自己玩了半个月,也确实该把学习捡起来了。 - 汪秋澜吃过午饭又去药店买了一盒口罩,回去的时候在大厅望了望,房楷意人真的不见了。 他想这人也是神奇,前天还在山腰上,今天就到了镇上。 想着房楷意骑着三蹦子慢吞吞爬路,汪秋澜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他调解的一个案子,那人是原告,本来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原告是富豪,有点不情愿饶人。 案件情况也很简单,原告养了一窝鸭子在一栋cbd大楼下的景观瀑布里,旁边也挂了牌子,写着“不许偷鸭和偷蛋”,但被告是拾荒者,不识字,累了饿了,看到鸭子和鸭蛋也没想是公家的还是私家的,反正就拿了。 那窝鸭子号称是富豪心肝,拾荒老人偷他鸭子他十分不能接受,那老人也是魔法对轰,说着“鸭子本来就是让人吃的”,他甚至还请富豪去自己家里吃鸭蛋。这把富豪气得半死,痛哭流涕地学起鸭子走路,嚷嚷着,“那是我花大价钱买的品种鸭。” 不知道怎么想到这里的,估计也是有点烧得神志不清,汪秋澜捏捏鼻子,他就是想到了那天房楷意骑着三轮车的样子,跟那富豪学鸭子走路有点像。 第二天汪秋澜感觉自己烧退下去了一点,就是鼻涕还是流得很凶,老是堵着的。 老实讲他来神农架是非常标准的临时起意,因而什么攻略也没有做,车也停在那里修车店一两天了,汪秋澜想着去看看,顺便把这个木鱼镇给逛了,准备做计划启程下一步。 来到修车铺,修车老板招待他,“没什么问题,你原来半路抛锚就是那个保险丝烧了,你自己换的吗?” “不是。”汪秋澜摇头,声音捂在口罩里瓮声瓮气的,听起来更哑了,“遇到了个好人。” “行。”修车老板看着他,递给他一支烟,汪秋澜推辞了,老板说:“你稍等一会儿吧,车马上给你开来,有些零件我们给换了,到时候账单给你看一眼。一会儿就给您洗,洗的人是个新学徒,您觉得他哪儿洗得不好,直接跟他说就行。” 汪秋澜应了一声,看到旁边有个马扎,他捞过来坐下,手肘撑着下巴,等了会儿,从里头小院里走出来个人,裤卷往上提到膝盖处,露出漂亮的跟腱,还有白皙有力的小腿肌肉。 汪秋澜目光顺着往上攀,看到了来人一头精神抖擞的卷毛,他一手提溜着水桶,一手拿着抹布。 好人把水桶放到他跟前,手里握着抹布在指尖转了转,“嘿,我给你洗车哦。” 汪秋澜坐着,两个人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他仰头看他,问道:“你是这里的学徒?” 房楷意半蹲在他旁边,眼睫毛眨了眨,笑着说:“这不明显吗?” 汪秋澜也眨了眨眼睛,“还行,主要是没见过这么帅的学徒,我以为搞汽修的都是黑黢黢的。” “这你就刻板印象了。”车子开出来,房楷意打开四个车门,给他捋了一遍洗的流程,着重提到了几个容易被忽略的点,“你看像是座椅缝什么的,这些我都会给你洗好的。” 那都无所谓,这车本身也不脏,汪秋澜只是觉得这车在半路上坏了有点影响心情,“主要是洗洗晦气。” 房楷意听了,变擦边笑,“这倒也是,你不是散心的吗,车一坏,这心是真的散了。” “……”汪秋澜无语,刚好嗓子疼,他也懒得跟这小孩辨嘴。 房楷意果然是汪秋澜印象中靠谱的小孩儿,虽然嘴有点欠,但认真踏实做起事实来,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手长胳膊长,洗车这么无聊的事情让观看的人也不觉得无聊了,水管连接的水时不时会喷洒到他的头发、衣服上,肩膀和胸前的衣服有点湿。 洗完了车,房楷意放下水管,原地蹦跶了两下:“好冷,我去屋里穿件衣服。” 汪秋澜把口罩往上抬了点,冲他点点头。 他披了件长袖搭在肩膀上,走出来,瞟了眼汪秋澜,“你也穿上长袖了,你这感冒发烧的,不会就是那天车坏了,在外头站了半个钟头冻感冒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的?”汪秋澜吸了下鼻子。 “很难猜吗?”房楷意勾唇痞笑了下,“你眼珠子都泛红了,有很多红血丝。” 他快走两步,移到汪秋澜旁边,压着声音说,“一会儿付款的时候,你就说把钱转给我。” 汪秋澜也跟着压低声音,小小声道:“怎么,直接给你,你有提成?” “那没有。”房楷意松了松肩膀,头发也跟着翘了翘,“能少收你点钱,他们在更换零件那里要多收你钱。” 第6章 房楷意眼珠子往上抬着望他,舌头和牙齿一碰,轻轻弹了下,“够意思吧,我可是个大好人。” 汪秋澜盯了他两秒,随后也笑了。 戴着口罩怎么看出来笑的,大概是汪秋澜一笑起来,眼底的卧蚕就会很明显吧。 他去前台结账,指明点姓说要那个洗车的小孩儿收钱。 老板愣了愣,也爽快的答应了,把账单递给他,汪秋澜也懒得看,给房楷意把钱扫过去了。 房楷意告诉他:“其实就是少了点你洗车费,零件的钱已经定好了的不会再改。” “那你不是亏死了?”汪秋澜惊讶着把滑下鼻梁的口罩往上提了点。 “不会呀。”房楷意也笑,他笑起来大圆眼会变成小圆眼,很可爱的样子,“老板跟我说好了的,不会亏的。” 汪秋澜也没着急走,陪房楷意在门口的风口这儿站了五分钟,直到喷嚏打出来,汪秋澜撂了半边口罩,从兜里掏出纸擤鼻子。 “行吧,你车可以开走了。”房楷意出于礼貌,客气地问他,“你接下来应该要去逛景点了吧,天燕、神农顶、大九湖、官门山什么的都挺值得去的。” 汪秋澜说:“我要在神农架待挺久的,应该会先把这个小镇逛完。” 房楷意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只是友善提醒他:“记得加油。” 在神农架玩,出发前是一定要把油加好的。 有同事叫房楷意的名字,房楷意挥挥手,算作半个道别,汪秋澜循着他的背影,叫住他:“喂,那个大好人。” 房楷意脚步一停,转身蹦到他跟前。 汪秋澜觉得年轻就是好,少年人干什么都是有活力的,反正汪秋澜要是被人叫住,他只会慢悠悠、磨蹭蹭地走过去。 “好人。事不过三,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汪秋澜把手机拿出来,点开自己社交软件的主页,在房楷意眼前晃了晃,“你上次介绍了你的名字,我还不太清楚你名字里的三个字具体是什么,这么有缘了,让我知道一下吧。” 天特别蓝,梦幻的那种蓝,在这一望无际的蓝中,汪秋澜觉得他们两个人都被蓝色兜住了,也变得有些飘飘欲仙。 房楷意声音里带着笑,“其实我那天也去搜你名字了,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太装了吧。”他拿出手机扫了汪秋澜的明信片,在验证消息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拜拜。”房楷意跳着进了车库内,卷到膝盖的裤脚滑下来,落到脚腕上。 [desire]:房、楷、意。 汪秋澜手指在手机上弹了下,轻声道:“拜拜。” 第4章 这是来神农架的第五天,天气还算好的,基本上都是晴天,就是晚上很冷,晚上还得盖着点厚被子,要不然会被冻醒。 汪秋澜等感冒差不多好了才出门去逛的,他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多余逛的心思,不知道是病没好透,还是心里惦记着事情,总感觉玩得不够尽兴。 等李鹤给他发来消息,问他在神农架这几天玩了什么,汪秋澜才想到……啊,真是无聊啊,来了差不多一周,什么也没玩。 他给李鹤拨了电话过去,李鹤笑嘻嘻地接了,“怎么样,我们现在唯一在休假的大律师,神农架好玩吗?” 汪秋澜笑了笑,回他:“没玩,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李鹤笑声停了,听起来很想找话给圆起来,尽量避免谈论心情,汪秋澜不为难他,“也不是没玩吧,可寸了,来这儿的第一天我车就抛锚了,好在是遇到个好人,然后第二天就发烧了,我这两天就待在木鱼镇逛了逛,按你说得那种玩法是敞开了玩,我不是,我是慢悠悠地玩。” 听罢他的话,李鹤又笑起来,“那你是够霉的,刚好祛祛霉气,我看了,你接下来那边天气都不怎样,神农架又是丘壑纵横的,开车小心点成吗。” 汪秋澜当然应好,和李鹤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他在那头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应该陪你一起去玩的,一个人多没劲啊,可惜我真走不开,雨天也玩不开,秋澜你看看,要不找个导游。” 汪秋澜不太想把话题引到悲伤的地方去,李鹤和她妈妈汪月也是有感情的,汪秋澜大学就在武汉读的书,李鹤在黑龙江鹤岗,特别远的地方,长假就不说了,那种小假期的,舍友们都走了,李鹤一个人留在宿舍怪可怜的。 这个时候汪秋澜就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妈爱热闹。” 眼瞅着再聊下去,李鹤这个感性的男子马上就要提到汪月,汪秋澜转移了话题,“你高温假可以考虑过来。” 头顶上的云还是很好看,这会儿快到太阳下山的时间了,落日余晖让所有白色柔软的云镀了一层浮光跃金的颜色,金灿灿、红澄澄的,非常好看。 天气好的时候他就愿意出来,今天就开着车把这小镇溜达了一圈,木鱼严格来说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就是居民生活的地方,也有商业圈,旅游的人来这玩基本上就这一旮旯。 反正他也不知道开到哪儿了,就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静悄悄的,有一颗百年老树,周围标着欢迎语,也有游乐设施,看起来就是给游客歇脚的地方,汪秋澜这会儿坐在秋千上,脚尖点地自己荡了荡,望着云和水,给自己点了根烟,“别想了李鹤,我现在挺放松的,就明后两天吧,我就离开这个镇,开车到处玩,刚好我现在感冒也好了。” 李鹤如愿以偿地听到想要的答案,兴奋地祝他玩得开心,旁边有人催他交东西,汪秋澜就让他自己去忙,挂断了电话。 抽完手里的这根烟,秋千也玩好了,汪秋澜思索两秒,打开微信,发去了消息。 [falllan]:好人,帅哥,什么时候下班,请你吃饭。 一小时后,汪秋澜把车停到了修车铺门前。 房楷意穿着工装服,手里拿着扳手,在跟一辆大奔的司机交谈。 汪秋澜抬眼扫了下店名下面的时间,八点下班,现在七点半,还有半小时。 他来的路上买了瓶小甜水,也不知道房楷意上班途中有没有吃什么东西,就又买了一份鸡排。 “你这就是冷却液箱和发动机里头的橡皮管产生了裂缝,汽车三分修七分养,你不能只开不管了,冷却液要定期换。”房楷意疲劳的解释着,这其实是他今天经手的第二辆车,绝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和老板儿子斗智斗勇,少数时候维修工人会带着他学点知识。 这要是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修车里,房楷意都不嫌累了,结果他的青春一百八一天,太不值钱了。 房楷意心道,我要是当家教从早上到晚干一天,这点钱完全拿不下我。 他心累地和顾客说,“你等一下哈,我给你换。” 房楷意抻了抻脖子,视线往后锁定在那辆比亚迪车上,车内的车主感应到他的视线,轻按了下喇叭,房楷意冲比亚迪招了招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意思是半个小时。 远远望去,汪秋澜注意到房楷意似乎是把他额前的头发扎了起来,估计是有些长,挡视线。 房楷意这人身上的气质也很不好形容,要汪秋澜说就是,能明显地从他的脸看出来这就是个小孩儿,满满的胶原蛋白,皮肤状态不要太好,但工装服一套,又很沉稳的样子。 这种人其实很有魅力,汪秋澜捏了捏鼻梁,把口罩戴上了,现在还有点咳嗽,他不能把病传染给祖国的花朵。 房楷意上了车,先系上了安全带,随后偏头看着他,认真道:“我身上可能有点难闻,你忍一下。” 汪秋澜愣了一下,“啊”一声之后反应过来,“不是……我戴口罩是我感冒还没完全好,我怕传染给你。” 他从车载小冰箱里掏出水递给房楷意,房楷意接过前下意识地看了下标,挑了挑眉道:“你换口味了,这次是甜的了。” “不是。”汪秋澜点火,转动方向盘,看着房楷意那边的后视镜,把车开了出去,他随意一说,“你不是上次说苦的不喝,我不爱喝甜的,甜的都是你们小孩子口味。” 捂着口罩,但汪秋澜依然能闻到从旁边传来的味道,是机油、汗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难闻,是有一种不靠近就闻不到的,像是在柜子里存储了很久的衣服,樟脑丸的味道。 汪秋澜挺喜欢闻的,他觉得这种味道很“旧”,闻到了不会太过陌生。 “你要吃鸡排吗?”汪秋澜把车开上了大道,“你本地人推荐饭店吧,鸡排是我来的路上买的,怕你饿,先垫吧一口。” 房楷意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下,收了今天的工钱,听到汪秋澜的话,很自然地说:“哇你这么贴心啊,刚好我饿了,放哪儿呢。” 汪秋澜被他这么自然的态度惊了一秒,歪头瞄了他一眼,捕捉到房楷意认真的眼睛,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车门口那边。” 房楷意看到,拿过来一口一口吃着,他说:“我真的有点饿了,口干舌燥的,而且不是手脚累,是那种心累。” 第7章 汪秋澜没想那么多,上班本来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这是事实,汪秋澜反正一上班的时候就想跳楼,跳楼的地点他都选好了,一定要在寇旗的事务所顶上跳。 “辛苦了。”汪秋澜说,“你这么小,干这个活很不容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吃不了这个苦。” 房楷意的手一顿,忍不住嘴毒起来,“不至于吧,什么叫‘像我这么大’,我们应该不差多少岁吧。” 车停在红绿灯路口,现在天色已经在擦黑,路灯都亮了起来。 汪秋澜看着他,认真道:“你觉得我多大?” 他这么问,房楷意就也认真地盯着他看,不过汪秋澜戴着口罩,下半张脸看不见,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房楷意就对他留有印象,说实话,挺帅的。 那种年轻的成功男人的帅,这里的成功男人完全是褒义。 “你笑一下。”房楷意正色道。 汪秋澜不明所以,但仍然配合地冲着房楷意笑了下,汪秋澜或许年龄很大,但是他有一点非常年轻和可爱的象征,就是一笑起来卧蚕就很明显,“不超过三十反正,你笑起来没有鱼尾纹。” “……”汪秋澜无奈了,“你这嘴,是真的挺毒舌的。我二十七了。” “是吗?完全看不出来啊,我看这位公子也是风韵犹存啊。”房楷意拍了拍汪秋澜的手腕,提醒他快要绿灯了,随后认真道:“很年轻,是不能当我爸爸的年龄,但是可以当我哥哥的年龄。” 这话也有些毒,但汪秋澜听笑了,他隔着镜子瞄了一眼房楷意,“好吧,这位古风小生,你现在可以导航你想给我推荐的饭店了吗?” “我已经想好了。”房楷意伸手在他的车载导航上戳了戳,“其实神农架也没什么好吃的,都是湖北的,跟武汉差不到哪儿去,不过有一家店,他家炒腊肉一绝,还有那个米饭也好吃,跟咱们平常吃得大米不一样,你吃了就知道了。” 房楷意推荐的那家店就跟夜市摊一样,是敞开露天的,他把菜单交给房楷意,示意他来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房楷意说,“毕竟你请客嘛。” “是啊,”汪秋澜背抵在塑料椅子上,握着一次性筷子看着他,“我请客,感谢你帮忙修车。” 房楷意点完,汪秋澜拿过菜单看了看,点了两瓶没什么度数的啤酒,房楷意瞥见,“哇”了一声,“我不喝酒的。” 汪秋澜诧异地瞅了他一眼,语调上扬,很惊奇的样子,“你十八了吧,不喝酒?” “这有什么稀奇的。”房楷意说,“我就爱喝点甜的东西,酒是苦的。” 汪秋澜点头表示理解,安静地等菜上齐。 他这么坐着,也不玩手机,就只是安静无聊地看着房楷意。房楷意坐下来之后就把长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卡其色短袖,上面印着猫狗图案,这会儿他抱着手机一脸不耐烦的回人消息。 汪秋澜自己都记不得,他十几岁的时候怎么和同龄人交流,现在和小自己差不多十岁的人待一起,新找一个话题还是很慢的。 不过他内心挺宁静的,说不上来房楷意身上有什么磁场,但和他待在一个空间会很安逸,汪秋澜只是看着他就觉得不那么无聊了。 菜差不多上齐,房楷意把手机放到桌上,抬头对上汪秋澜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后很热情向他一一介绍:“别的都可以不吃,就是这个腊肉你要尝一下。” 汪秋澜顺着他的话,找着话题聊,“武汉冬天过年的时候也会淹腊肉,一般是我妈做,我就看着她把那些肉挂到阳台上一直到元宵。” “那你妈妈挺厉害的。”房楷意实心实意说,“能做这个并且做得好吃很不容易的。” 夹着筷子尝了一口,汪秋澜赞叹道,“真的很好吃,兑白酒吃就更下菜了。” 房楷意眉毛一扬,说,“那当然了,其实还有点你不知道的吃的,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吃。” 汪秋澜眉心一动,说,“我看你刚刚看手机很烦的样子,是有什么事情。” 本以为房楷意不会说,两个人充其量还是陌生人,汪秋澜估计这人防备心还挺重,但房楷意性格就不是腼腆那挂的,提到这个事情他好像更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地开始吐槽起来。 “还不是我们老板家那小屁孩,我真是欠他的,我说东他说西,一点都不配合我。”炒米饭端上来,房楷意手臂一伸接过,对送菜的阿姨嘴甜地道了声“谢谢”,“这个是神农架的冷水红稻米。” 他指着炒米饭,胳膊撞了撞汪秋澜的手肘,示意他看,“你看,炒出来的也是红色的,还挺好吃的,一般是跟酸豇豆一起炒,再放点酸菜和老干妈,这么吃是最好吃的。”房楷意极其迅速地介绍完,又继续接着前面的话题说,“我就是想去学点手艺,不过老板算额外给我提了个附加要求,要我教他儿子学习。” “教得可费劲了。”房楷意说,“我怀疑他是上辈子的猪头肉转世,怎么能这么笨,他好像完全听不懂人话,我说你要看这个抛物线开口向下,最高点就是它最大值,他给我来了句他想让这个抛物线开口在哪儿就在哪儿,我说大哥,开口在哪儿不得看你方程长什么样吗?” 气势汹汹的,说话节奏很快,汪秋澜听他说话觉得很好玩,怕房楷意讲得要气晕,给他倒了一杯气泡水。 等糟心事讲完,房楷意下意识地拿起眼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嘴里咂了咂,房楷意眯着眼睛有些满足,冲汪秋澜竖了大拇指,“你真贴心。” 汪秋澜先是无声地盯他两秒,随后偏开头。 房楷意看到他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枪的手势,捏着下巴顶腮提嘴角笑了。 “有那么好笑吗?”房楷意拉着他袖子扯了扯,“我很惨诶。” 汪秋澜头转回来,怕房楷意生气,认真地憋笑着,不过又和房楷意对视上,他没忍住,笑出声来,拿自己的啤酒瓶在他的一次性塑料杯子上撞了撞,“你很有意思啊。” 第5章 冷水红稻米不知道是不是这边特有的品种,汪秋澜吃起来觉得不太像是南方普遍种的品类,相反,这个米入口即化,不需要怎么嚼,感觉放到舌尖上,舌头搅一番就化了。 混着酸的东西一起炒,很下饭,汪秋澜觉得要是没什么胃口,吃这个饭可以开胃。 在神农架吃了几天,汪秋澜觉得这边的饭菜是有些偏重口的,辣度并不低很多,他家里人都不是很能吃辣的人,来这边估计吃不惯。 有点像是东北那边种的米,他拍了张照片给李鹤发过去。 [falllan]:偶遇你老乡。 李鹤回得很快。 [鹤]:?你还是疯了。 汪秋澜笑了下,收回手机。 炒米饭吃到一半,汪秋澜才意识到房楷意讲得那个故事和他的认知好像有些偏差,“等一下……你还在上学?” 房楷意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当然了哥哥,我十八啊,还是花季少年,不上学我干嘛去。” “哥哥”两个字是抑扬顿挫的调,带着点不解和困惑的调调。 汪秋澜投降,表示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了,“我还以为你没读大学,高中毕业之后就来打工了,还想着你很能干,在维修车厂上班又脏又累,要吃苦,很辛苦。” 房楷意只听到夸他的话了,毫不客气地接下,“那我就确实是很厉害,我是我们这儿的小镇做题家,我有聪明的大脑,又有吃苦的耐力。”房楷意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眼睛一眨一眨的,就好像在告诉汪秋澜“你快夸我啊”。 “我是我们这个镇上高中的理科第一名。”房楷意说,“这个修车的技能算是跟着老师傅当学徒学来的,我现在也很能干也很辛苦的。” 这一句说完,房楷意似乎意识到在没认识几天的人面前说这些话很是夸张和自我,于是稍微地收敛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喝了口甜饮料。 但下一秒,汪秋澜就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心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那你就是很厉害很辛苦,佩服。” 房楷意恢复到很酷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点头。 这顿饭吃罢,汪秋澜开车,准备把房楷意送回去。 “你不用管我了。”房楷意说,“你喝酒了,我们这儿不怎么查酒驾,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总觉得按你倒霉的性子半路碰到个警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你找个代驾,先送你回民宿,我就几步路,溜达回去得了。” 汪秋澜想了想,也承认自己来到这儿,没碰上什么好事儿,很倒霉,唯一的好事儿还是遇到了房楷意,想到这儿,他看了眼房楷意,“你回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我十八,不是八岁。”房楷意又忍不住嘴毒,“还真当我小孩儿啊。” 汪秋澜抿了抿唇,压制了想在饭后来根烟的心绪,心道,那你可不就是小孩儿嘛。 “汪秋澜。”房楷意冲他挥了挥手,把自己的外套穿上,鼻子抽了抽,嫌弃道,“哎呀那个机油味散不开,太臭了,我回去洗澡了,拜拜。” 第8章 这会儿又叫上名字了。 “拜拜。”汪秋澜拿出手机找到代驾软件,余光里瞟到房楷意又把外套脱了,给自己稍微助力了下,跑着溜走了。 不冷吗?一阵冷风吹过,汪秋澜打了个寒颤。 来到这儿除了最开始的作死和神经病,汪秋澜再也没只穿一件短袖了。 天气预报播报明天有雨,汪秋澜知道自己应该开始着手做计划了,他是来玩的,不是真的纯粹休假的。 已经在木鱼待了很久了,下一步应该启程出发去下一个地点,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点开神农架的地图好好看一下去做个攻略,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许是寂寞,也许是无聊,也许是一个人从武汉走到这儿有些耗费了所有的精力。 跟一个活生生的陌生人进行交谈之后,汪秋澜觉得自己再次踏上一段陌生旅途的这段路程,会显得很粗糙、很不尽人意。 他找到团购软件,想到李鹤提的主意,搜索关键词——神农架旅游团。 拾掇了一路,汪秋澜也没找到什么适合的,他旅游的次数很少,也很不希望被所谓的团队给限制和束缚住,再说,神农架这个地方本来就更适合自驾游,自己玩自己的。 他扑倒在床上,眼睛瞪着头顶的天花板和一束一束的白炽灯,陷入了思绪的空白。 汪秋澜睡了一夜之后也不想为难自己,他打算每天睡到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计划,要说计划这种事情,上班的时候经历得还不够多吗。 他中午吃饭就在这家民宿老板自己开火中凑了一口,老板很热情,不要他的钱,说什么反正都已经决定在这儿住一个月,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汪秋澜就没有过多推辞,一盘花甲,一盘梅菜扣肉,都是自己炒的,很有家里的味道。 饭吃完老板递给他一根烟,汪秋澜摆摆手,老板于是自己叼上点着了,和他一起蹲在店门口。 云卷云舒,又是一个好天气,要说来这里汪秋澜最喜欢什么,那就是蓝天,只要不下雨,天空就是极为清晰和漂亮的,云都遮不住的底色,又蓝又靓。 “你要去哪儿玩啊小伙子,我看你来这儿也没怎么出过门。”老板说,“你要不知道去哪儿玩我让我闺女给你介绍一下。” 说得赶巧,老板的女儿唐津恰好走进民宿,她看到汪秋澜有点不好意思,主动打了声招呼,转头跟老板说,“那我先上楼把我作业拿下来了。” “哎哎哎!”烟灰掉落在食指和中指的缝隙处,烫得老板抽了口气,“你过来。” 他拉过女儿的衣袖,指着汪秋澜,眼睛眯着笑,“你给这个哥哥介绍一下怎么玩,我看你平常不老是和你同学出去玩嘛。” 唐津略有些无语,“我们本地人出去玩能是去这些地方玩嘛。”说到这儿,唐津语气带着点埋怨和不满,“你们那么忙,我也没什么机会去,好多地方我也没去过。” “我一会儿问一下房楷意吧,他爱去玩,比我懂得多了,没事儿了就乐意骑着他奶家的三蹦子和摩托车到处跑。”唐津又补充道,“其实也可以买套票,那个实惠。” 汪秋澜注意力有些跑偏,“房楷意……上次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男生?他还会开摩托车?” “是啊。”唐津也加入胡萝卜蹲大军,跟着一起蹲下来,“我们高中同班同学,他学习比我好多了,经常是年级第一,他好像什么都能学会,最近上午我在家学得头大就去找他让他教我了。” 老板夹着烟,开玩笑闹他丫头:“哎呦,别是偷摸摸的去谈恋爱了吧!” 唐津瞪了老板一眼,下意识地看了眼汪秋澜,男人冲她笑了下,她羞怯而恼怒地撞她爸爸胳膊,“你别老是胡扯八道了,他现在不在我们那个镇上修车店干学徒吗,还兼职带他们老板儿子初二补习,他上午一般都不忙,我和小雪就一起去找他,让他教教我数学和物理,我可不想开学就被老师骂。” “那你要让楷意来我们屋里吃饭啊。”老板把烟头按在地上,留下一簇黑色的印记,“楷意爸妈都不在家,他一个人又不会做饭。” 汪秋澜蹲在一旁,听唐津和老板唠家常。 一开始还能勉强听懂一点,后面他们就用方言说了,湖北这么大,各个地方的差别亦是如此,他们的方言汪秋澜听不懂,但很神奇,意思很好猜,上下文一摸索,意思就出来了。 他指着外头自己停的车,示意老板自己先出去逛逛,老板冲他挥手:“小汪你要玩好啊,晚上要是回来告诉我吃什么,我给你做!” 今天去哪儿呢。 汪秋澜找到地图,就近选择了神农坛和香溪源。 依旧是七拐八绕的公路,但汪秋澜感冒好了很多,终于不会处于自己开车都十分昏头转向的阶段了。 香溪源的蓝色瀑布很好看,从上往下望去就像一颗蓝色的玻璃,溪水潺潺,蓝绿色相间,明媚的日光穿溪而过,只留了乍破的金光在瀑布底打成金色的漩涡,随后被雾气笼罩,聚拢、散开。 是温度太低而促成的雾,水润在空气里,慢慢蒸腾。 有路人路过,嚷嚷着:“我们再爬高点吧,一会儿等太阳下山,看日落,一定很漂亮。” 汪秋澜杵在桥上,只是看着那白色的奔涌而来的瀑布拢到下面就集聚成了蓝色的湖,他感觉很神奇,也很震撼,不过没有什么舒心和松气的感觉。 向来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来都来了,汪秋澜跟着路人一起去爬山,爬到差不多的地方,红日挤过来,只是很短暂的几分钟,大家欢呼着拍下来,有的人还叉着步找适合的角度,只为了留下来这珍贵的一瞬间。 汪秋澜没有拿出手机,他只是用目光丈量着那轮落日,看它越来越远,然后缓缓下移。 停下来的地方不太好,有很多树影在遮挡,大家站在楼梯和石阶上,落日绕着山体隐没了。 他后又爬了几步,到了空旷的地方,那抹余晖还有残留,一阵风吹过,这是实打实的冷,比站在溪水旁边还要冷。 这阵凉意让他不由得大脑归溯到车抛锚的那一天,房楷意掀开了他的车盖,说不上来是劫后余生,或者是别的,在心情最坏的那一刻,有一个人出现给他解决了棘手的问题。 那是汪秋澜将近一个月以来心情最奇特的一天,由坏到好,像神农架的一条公路,车辆在上面驰骋,前后遇到的天气都可能不一样。 前一秒狂风暴雨,后一秒就可能骤然放晴。 香溪源很美很漂亮,但汪秋澜心情差点意思,于是景也差点意思。 第6章 从神农顶返回去,天气预报预告的有雨经过拖延,最终还是到达。 雨敲打在车玻璃窗上,雨刮器划过,留下斑驳的痕迹。 哗啦啦的雨声连绵不绝,车载音响停留在 “当所有鲜艳都褪色 我想留下某个时刻 填满空洞的心安理得“* 汪秋澜抿了抿唇,拐过这个大弯后,查看了天气预报。 晴雨交加,他不再犹豫,跟随导航的指示开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雨下得大,房楷意修车也恹恹的。 老师傅瞅着他的脸色,踢了他屁股一脚,让他保持精力集中,“这块儿,你看着点,修不好就算了,很容易把自己的手炸没。” 房楷意知道老师傅是危言耸听,打了个哈欠提气看着他,“嗯嗯我学着呢。”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偷鸡摸狗了?”老师傅说,“你那黑眼圈把你扔进官门山的熊猫园都不会被发现。” 提到这儿房楷意就有点火大,本来他暑假安排虽是忙,但也整体还算清闲,而且都在他兴趣点上的,为难的就是老板的那个儿子。 昨天按照惯例,他要向老板请假一天,一周回去一次陪奶奶这是必要的,奶奶只有未来和希望两只不会说话的动物陪在她身边,她肯定是寂寞无聊的,再说了,他答应老太太了,要去把芝麻叶收割了拿回去晒的。 那个活重,奶奶那蹒跚佝偻的腰早就直不起来了,房楷意经常跟老太太插科打诨,但背地里可心疼了,下雨天过后,她更是难受,腿肚子疼得在床上都起不来。 房楷意现在最大的念头就是攒够差不多的钱,带奶奶好好去一趟医院看看腿的问题,等高三开学之后他就更忙了,家里还没有别人,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房楷意有点不敢想。 请假的过程并不太顺畅,老板腆着笑,房楷意知道他爱占便宜,小家子气的,这些毛病房楷意看不惯但总体上不影响他。 等那些毛病真正影响到房楷意的时候,看不惯的毛病就更加不能看惯了,房楷意可不惯着他。 “小意啊,我儿子说,你教了他一周了,他什么也没听懂啊。”老板点了烟,手扒在他肩头,有些央求的语气,“我知道,你在我这儿干不了多久,你再多带带他……这周就不回去了,下周一定,一定!” 第9章 一定你奶奶个腿,彼时房楷意手浸泡在盆里清洗部件,盆内的水像是被灌了铅,又重又黑。 他拿出个扳手,起身拿毛巾慢慢擦干,皮笑肉不笑,“那您儿子也没听啊,我看他平常跟我唱反调,调子起得蛮高的嘛。” 房楷意抱歉道,“我以为他很聪明呢,在跟我顶嘴这方面从不落下风。是我高估了,我看他这么能说会道,还给他布置了一篇作文来着,我给你念念……” 他拿出手机,清清嗓子,“题目叫,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一个很‘节俭’的人,体现在他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一定要抹零,这还不算完,还得再顺一把葱两根青辣椒。他是我们修车行的一把手,总能精准地判断出车主的身份,向他们推销贵的产品……” 念到这儿,老板臊眉耷眼地打断他,“行了行了,那你这周回去吧,但第二天要一大早就来。” 讲罢,老师傅笑了,“他那人就那样,你也是嘴欠的,就知道气他。” 房楷意努努嘴,“哎呀,大不了就不干了。” 他是复述老太太说的话,昨天回去天都擦黑了好久,奶奶做得菜都凉了,希望听到车的声音,吐着气朝着门口嚎叫。 奶奶看他辛苦,大锅里浇了一瓢水,垫上案板,把菜放进去扣上锅盖加热。房楷意顶着夜风开回来的,奶奶心疼地摸着他的脸,冻得冰冰凉,有些发红,连未来都觉得他很惨,脚踏在他手臂上踩奶。 听到房楷意说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走,奶奶心疼得不行,“哎呀,那就别干了,吃这个苦干什么。” 但奶奶也没说让他不要回来。 因为奶奶也想念着他,也想让房楷意陪着她。 下午天气转暖,发黑的云跑开,天空就明亮起来,漂亮的云展开。 这阵算是清闲,房楷意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又想到昨天回去没待多久,老太太干不了的事情自己没帮着干完,心里总是不踏实。 在大脑里零零总总加加减减算完,房楷意觉得这一个月干完结余的工钱应该可以负担得起奶奶的手术,才稍微安定了点。 这阵雨下得久,天气特别潮,房楷意找了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支了个躺椅,他在手机上扒拉合适的题库,准备给老板儿子打印一份。 越翻就越来气,他划开手机的后台,默不作声地背自己的台词,太阳特别暖,不滚热只是温暖的阳光顷刻间洒到他全身,房楷意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车开进来的时候,房楷意这不到半个小时的盹清醒了,他对车子压在地面上的声音很熟悉,在很近的时候无论有多轻,他都能听到。 他把压在脸上的书拿下来,顶着日晒的光偏头眯着眼望过去,一头卷毛呆滞地立起来,额前的碎发遮挡住房楷意的眼睛,在起伏的波浪和黑线中,房楷意看到了那辆比亚迪,以及缓慢拉开车门,个高腿长的汪秋澜。 汪秋澜和他对视上,冲他笑了笑,声音不高地说,“好久不见。” 房楷意迷瞪地点点头,他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刚一打开,郎朗机械的电子女音就冒出来一句英文,他们两个都愣住了,房楷意从躺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薄薄的短袖从他的腰线上滑,露出坚韧的腰和曲线,房楷意把躺椅往前挪了点,“你坐,我进去找个长袖。” 汪秋澜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道:“好。” 房楷意从车库出来,手里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把拉链拉到最顶,抵着他的下巴,他原地跳了两步,黑眼圈经过阳光筛过,短暂的迷蒙一觉,痕迹淡下去了很多。 “刚睡醒就是比较冷的。”房楷意怀抱着胸,站得笔直,他神色淡淡的,像是还没有睡清醒。 这点汪秋澜没见过,他有些好奇地继续盯着房楷意看,从认识到现在,拢共也没见几面,但房楷意在汪秋澜眼里好像就是比较活泼的,私下里竟然还有这么冷酷的一面。 等稍稍回暖后,房楷意接过汪秋澜递给他的玉米棒,啃了一口,眯着眼,满足道:“是甜的。” “路上买的。”汪秋澜说,“开了半天的车,太饿了。” 房楷意蹲下来,吃到了好吃的,他刚刚有点冷酷的心情一扫而空,他有些惊奇道,“你出去玩了吗,去哪里玩的?” 汪秋澜于是就跟他说了自己的旅游节奏,房楷意没有发表态度,只单从表情上来看,房楷意觉得很无聊。 他继续啃着玉米,卷毛继续挡住他的眼睛,他想着看来是该剪个头发了。 “那你玩得开心吗?”房楷意礼节性地问了一句,他认为汪秋澜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就一般。”汪秋澜如实地回答,“感觉差一点什么。” “我最开心的时候大概是,回来的时候一直在下大雨,视野里总是模糊的,我就很急迫,想快点开回来。”天似乎被劈成了两半,有一半是没有乌云的,另一面是一直下着雨的,两个完全不一致的天空分明的好似近在咫尺,但汪秋澜开了好久好像总是处于天与天的分界线上。 房楷意把玉米棒子扔到垃圾桶,走回来蹲在汪秋澜跟前,一双无辜的圆眼静静的凝望着他,让汪秋澜内心安定。“那是因为你在移动,云也在移动。”房楷意漫不经心道。 “是的。”汪秋澜笑了,“我开得太饿了,全都是山路,好不容易开了两个小时才遇到了歇脚的地,我让他给我煮了三根玉米,我还吃了四个茶叶蛋。” 房楷意瞪大眼,站起来把手插进兜里,少年人的身材好像薄如蝉翼,房楷意站起来却不是这样,他生长在山里,当云退散后,被遮挡的山就露出了属于它特有的宽阔。 “您真能吃啊。”房楷意感慨了一句,手机闹铃声响起来,他按下关闭,又原地蹦了两下,把冲锋衣脱掉,睨着汪秋澜那辆比亚迪,“所以你来,是和我分享你在路上剩的最后一根玉米。” 他拍拍胸脯,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这么倒霉,才没修好的车又坏了。” 汪秋澜无语凝噎一瞬,也站起来,他们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得很近,近到汪秋澜可以看清房楷意眼下不太明显的乌青,“你昨晚没睡好。” “是啊。”房楷意揉了揉眼睛,单眼皮一下就捋成了双眼皮,他抱怨了一句,“太累了,这破工作,我现在就要去洗零件了,你这个车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车库内走出来一个穿西装、看起来是经理模样的人,他站在灯光很暗的库内,半边脸阴翳洋溢着不满,“房楷意,还聊呢,上班了。” “知道!”房楷意吼回去。 “那你走吧,谢谢你的玉米。”他垂下头,慢吞吞地开始解左腕上的手表,汪秋澜瞥见,他的手腕宽窄有力,取下来的瞬间,被表带摩挲的白色皮肤晕出来一层粉,很快就消逝不见。 汪秋澜的冲动再次汹涌,房楷意拎着冲锋衣错身迈出去一步,汪秋澜握住了他的手腕。 “嗯?”房楷意懵懂的回头,随后反应过来,补充道,“再见,下次见。” “不要。”汪秋澜这么说着,说得太快太急,像是怕说得慢一点,那句拒绝也随之而来。 房楷意没有听清,他“嗯”了一声,疑问的调,配上漂亮的眼睛。 对面能望见的也是山,飘逸在眼前的是一大片草垛,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草,细细的一根,冒出茬,飘着看不见的毛毛。 房楷意手指扒拉了一下脸,他不好意思地看着汪秋澜,道:“有点痒……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汪秋澜没再犹豫,干脆道,“你辞职吧,来当我的导游,我给你钱。” 房楷意有些发蒙,不知道汪秋澜为什么要给他提出这个提议,莫非是他刚才对汪秋澜的旅游路线表示嗤之以鼻得太明显了?不能吧,他这么想着,也是这么问的,“为什么啊。” “你有黑眼圈,看起来没休息好。”汪秋澜认真地说,表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里我不熟,你带我玩,我信得过你。当我的导游,我给你钱,至于多少你开数,最基本的比你在修车行干得要高,而且。” 他笑了笑,有点随意又有些坏,卧蚕又跑出来了,“跟我出去,就是陪玩,纯玩。”汪秋澜举起四根手指,作发誓状:“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说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一切听你安排。” 房楷意心下一动,明显地心动。 首先在钱这方面汪秋澜就比汽修店老板更胜一筹,房楷意在这么紧张的高三时期还牺牲复习时间出来,就是为了赚钱。有更好的选择机会,确实值得房楷意好好考虑一下。 另外,汪秋澜说一切听自己安排,这句话待定,但跟汽修店老板一对比,汪秋澜的话明显更加可信,他眼珠子转了转,不自觉地将冲锋衣再次披上。 老实说,有些蠢蠢欲动了,下一秒就能说辞职的那种蠢蠢欲动。 汪秋澜留意到他的小动作,知道这是有戏,于是再添一把火,“小房导游,答应我吧,我有车呢,想去哪儿都好方便的,到时候你说去什么地,一踩油门就走了。” 第10章 房楷意偏头,对上了汪秋澜充满诚挚的目光,男人此时双手握拳,看起来很害怕房楷意拒绝的样子,手指捏上了房楷意空着的袖口,轻轻扯了扯。 有车,那奶奶去医院的话,就可以拜托汪秋澜捎上了。 房楷意眉目松开,眼窝更深一层,侧着脸冲向汪秋澜,鼻梁高挺,但因着鼻尖稍往前纵了一点,增了点俏皮和可爱。 他一指汪秋澜,语气里有些激动,“你说话算话啊。” “当然。”汪秋澜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手指比了个“六”的手势,汪秋澜在房楷意面前晃了晃,说着,“大人从来不骗小孩儿,我差你九岁呢。” “看不出来。”房楷意实话实说,开心地勾上了汪秋澜的小拇指,大拇指和汪秋澜盖上了戳。 冲锋衣从肩膀上往下滑,房楷意也没管了,把衣服往躺椅上一甩,低着头,目光从下仰视汪秋澜,“那我去说了。” 还没等汪秋澜问你要去说什么,房楷意就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很大声,“我要去说了!” 里面的经理跑出来,大声训斥房楷意,“你要说什么,那么大声干什么?” “说老子要辞职。”房楷意一转身,叉着腰,连气势都莫名涨了一大截,经理有些发怵,房楷意捞了一把没有袖子的短袖,往车库里走着,声音依旧很大,但透漏着鲜活,“我说我不干了,快结今天工钱,我要跑路。” 这会儿太阳背过身来,没有什么清晰可见的阳光,不变的是山影重叠,周遭只有发动机的响声和机油刺鼻的味道。 汪秋澜心情很好地靠到车门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跑路。 什么时候,跑路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 *非白 第7章 安全带系上,车内有不太浓的香水味道,木质的,不清新但很舒适,房楷意舒适地靠在副驾座椅上,连高度和倾斜度都那么契合。 他觉得和汪秋澜的这趟旅行,应该不赖。 房楷意侧过头,一节凸起来的锁骨明显,胸口被呼吸带着起伏,圆眼睛大而清澈,“你有什么计划?” 汪秋澜开了音响,示意房楷意可以连自己手机的蓝牙,“没有想好,都听你的。” 他是真的没有做什么规划,连衣服到这里都是现买的,来到神农架有一阵子了,汪秋澜粗略的逛了逛,也没有多大的心情起伏,好不好玩、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在脑子里也没有形成清晰的脉络。 对于这里的唯一印象就是天好蓝、水好绿、空气好干净,还有好他妈凉快。 最后一点是真的戳到了汪秋澜的爽点了。 蓝牙音响被连上,汪秋澜开始倒车,掠过后视镜的时候顺眼瞟了眼前方的小屏幕,看到了房楷意的蓝牙名字。 尿不进坑里祝您阳痿。 汪秋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房楷意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笑什么呢,说正事呢。” “笑你名字。”镇上的路还是比山路要好很多,至少不是七拐八绕的,汪秋澜也就开得放松,单手握着方向盘,还能分出心和房楷意聊天。 房楷意琢磨了一会儿,也笑了,“是我们学校了,其实大家都差不多是成年人了,也不见得有多规矩,都会带手机上学偷摸着玩。” 他话音一转,开始义愤填膺,“但有的男同志很是不讲究革命面貌,下课了扎堆进厕所来一把游戏就算了,有的人还一边抽烟一遍上厕所,有一回站我旁边那哥们尿我新鞋上了,我快要气炸了,我心想你们不是在厕所玩手机嘛,让我的蓝牙名字给你们送上最诚恳的祝福吧。” “那你还挺有礼貌。”汪秋澜笑出了声。 听房楷意说话很有意思,他有点毒舌,除此之外他有一种很奇妙的能力,能把很小的一件事情讲得惟妙惟肖,就……反正很可爱。 房楷意的歌单算是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状态,口味很杂,情歌、摇滚、民谣、rap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二次元很可爱的少女萝莉音。 汪秋澜开车的时候听歌纯是为了解闷,他的副驾驶大部分时候很空,放歌能让他保持专注。 不过房楷意上来了就有点不一样,他也不觉得和汪秋澜没认识几天就可以没话聊,两个人吃过饭就算是朋友关系了,他会主动和汪秋澜聊天,这解决了汪秋澜不知道问什么的烦恼。 主要是年龄差距摆在那儿呢,问学习怎么样,显得他多管闲事,虽然他没有说教别人的爱好,但这个问题很容易让他这个人看起来爹味十足;打探家里情况,这好像有点太过,涉及到了一种“分享”的状态,你告诉我,我就也得告诉你,两个人貌似没到那个份上;如果聊汪秋澜自己,不知道人家感不感兴趣,会显得多自恋似的。 房楷意嘴一张,氛围就舒适了,聊什么都行,汪秋澜听他说什么都觉得有意思,他也好似并不那么在意汪秋澜本人,把学校八卦和老师同学有趣的事情都说了个遍,也没主动问起汪秋澜。 汪秋澜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可能有些灰落落的,有些干渴。 他的手往中控台上扒拉,小房导游很快就适应好了自己的身份,他没有驾照不会开车,但勉强算是个得力助手,很有眼力见:“烟,打火机,手机,还是水?” 汪秋澜目光直视前方,眼前的路窄成了双行道,原本宽阔的马路骤然间变得狭窄起来——他们又要进山了。 “水。”汪秋澜携着笑音轻声说。 房楷意很细致的拧开矿泉水瓶盖给汪秋澜递过去,汪秋澜左手扶着方向盘打了个弯,右手臂弓起拿过水抿了一口,复还回去,他示意房楷意继续说。 “现在不太早了。”房楷意拿着手机查看地图,“跟着我走,第一站就是官门山,但等我们到了人家也就闭园了。” “先去我家吧。”房楷意说,“开到我奶奶那里,两个小时左右,我们明天早上启程,去官门山,路途大约一个半小时。” 房楷意说毕,身体稍微倾斜着往汪秋澜的方向侧了点,汪秋澜分神看他一眼,夸赞道:“小房导游安排得很好,时间巧妙紧凑,就是……我去不太好吧。” 房楷意俨然把这辆车当做与自己一体的了,他都不用问汪秋澜,眼睛随意一瞟,就大致知道什么按钮是用来操控什么的了,他跟着车载音响哼了句跟原调完全不一致的rap,手臂一抬一戳,把空调关了。 随后他把窗户打开,这会的风很凉快,他们这算是往山下走,相比镇上要冷一点,可风的舒适度很合适,吹到脸上也不生疼,很柔和。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奶奶很好客的。”房楷意把手扒到窗沿上,头往窗外伸,感受着没有杂质的风和好闻的沾染着泥土和云雨的空气,先是钻入指缝,随后在鼻翼下穿梭而过。房楷意的声音顺着风有些哆嗦,“我,未来和希望,也都很欢迎你来我们家啊。” 汪秋澜没有说话,他陷入了另一重思绪。 首先他对去房楷意家的那条道上还残余一点印象,不说是荒郊野岭,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是很干瘪的山路,前后没有什么村庄和店铺,那条旁逸斜出多出来的几户人家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回忆了一遍,确定后备箱里真的没有多塞别的东西,甚至连自己几件衣服和算不上行李的行李都还搁在民宿里。 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就空手上门,汪秋澜有些不好意思,其次,“未来和希望是什么?” 说到这个,房楷意就来劲了,他正过身子,把窗户关上,让紧实的风钻不进缝隙里,“未来是我家养的猫,希望是我家养的狗,都是土猫土狗,长得算不上俊俏,但都很可爱。” “那挺好。”汪秋澜说,“都是给你们家看门的吗?” “不是。”房楷意认真回答,“猫是自己溜进来的,我喂了它几次,它就留下来了,其实奶奶一开始不愿意养猫,说猫不像狗一样,养不熟,她怕养了猫不亲她,但自己还得时刻惦记猫每天都回不回来。” 不过未来不是养不熟的猫,它很粘人,秉持着谁对它好它就喜欢谁的优良美德,“它会抓老鼠啊!”房楷意郑重地说,那语气活像猫会算数戴博士帽一样,听起来就很了不起。 汪秋澜用敬佩的语气说,“所以奶奶就留下它了。” “对。”房楷意笑着和汪秋澜继续讲希望的故事,他知道在这样的山路开车是个还算是折磨的路程,自己多讲点话能让汪秋澜保持清醒,还能给人解闷,算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希望就是集市上买回来的,小土狗特别便宜,我奶奶就花了半张毛爷爷把它领回来了。” “不过希望特别凶,算是达到了我奶奶的要求,看家大狗嘛,就是要凶一点才行。”前方两条岔路口,房楷意给他指了路,“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汪秋澜其实开得有点困和疲倦,因为他今天上午已经赶了一程路,下午又走的山路。房楷意说话很有意思,抑扬顿挫的,提高了他的专注力,他有点想抽一支烟解乏,旁边坐着小孩儿,他不好抽,于是便没说。 第11章 从前面的镜子扫了一眼旁边的房楷意,手机里开着地图,非常智能,房楷意能看到油耗和迈数,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沉浸式地盯着手机。 汪秋澜的那一眼也被他很精准地捕捉到了,房楷意勾着嘴角和汪秋澜对了一眼,“我给你看一下未来和希望吧。” 房楷意迅速的调到相册,指甲干净,手指细长地翻到照片,给汪秋澜看了一眼。 还真是土狗土猫,背景就是农村那种常见的砖瓦砌成的土房子,“这张合照还是很不容易的呢。未来不喜欢希望,他们两个合不来,好不容易把他俩揪到一起拍的照呢。”房楷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小的不高兴。 听着导航声说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左右,汪秋澜稍微歇了口气,觉得轻松了点,他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给一只狗一只猫取名叫未来和希望。” “是一只猫和一只狗。”房楷意纠正他,“因为那阵子我爸妈不知道抽什么疯呢,特别关注我的学习,成天挂在嘴边的就是你要好好学习啊,只有好好学习才有希望啊,你的未来才有保障吧啦吧啦。” 汪秋澜爽朗地笑了,心道幸好这一路自己没有没话找话问房楷意学习成绩具体是什么样的,大概没有哪个高中生想聊这种无聊的话题。 “确实很烦。”汪秋澜赞同道,他有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汪父和汪月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育儿方式……他及时刹住,不想让自己的情绪低落下来。 房楷意继续吐槽道:“我对我爸妈的不满就来源于他们不管我,吃穿住行都不管,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就只知道打钱,到最后连给钱也不积极。他们明明什么也不管我,又要对我指手画脚,我那时候就觉得大人是不是都那么自以为是啊,摆什么高姿态去命令自己不负责任产下的产物呢?” 汪秋澜咳嗽了两声,在房楷意这段话的指摘中,自己也好像被扫射中枪到了,某种程度上,他也是那种无聊而苛责的大人。 后背被轻拍了两下,他们几乎聊了一路,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处。 刚刚那段话题也就中止了,汪秋澜在大脑里迅速过了一遍,最终确定,那是房楷意第一次提到有关自己最紧密的事情。 是无关房楷意身边的事物或者人,只关乎“房楷意”自己本身。 这时候汪秋澜才意识到,在房楷意的身边,他真的不会那么紧绷,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汪秋澜心想,他大概会在房楷意身边睡得很熟很好。 “你直接开进院子就好了。”房楷意说,“或者你停在大门外边,这里面也就几户人家,车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汪秋澜又往前开了一截路,看到那个大门是挂锁的,下面是有围栏挡着的,如果要开进院子,估计需要把这个大门完全撤开,汪秋澜认为这太折腾,“就停在外面好了。” 他一脸无所谓道:“反正已经坏过一次了,要真出点什么事情,就不要了,再换一辆。” 房楷意被他这财大气粗的话震惊住了,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解开安全带下车,遥遥地喊了一句:“奶奶!” 就两秒,院子里传出了一声戚戚盼盼的“唉——”紧接着还有狗的嚎叫声,嘹亮且不停歇。 房楷意肉眼可见的开心,想到自己的外套还落在车内,敲了敲汪秋澜这一侧的车窗,窗户缓慢摇下来,露出汪秋澜那张俊逸的脸,“汪秋澜,把我的外套丢给我。” 冰冷的外套传过去,房楷意穿上,手塞进衣兜里,蹦着转过身面对着汪秋澜,催促道:“你快下来呀。” 汪秋澜犹豫了下,弯着手背招呼房楷意凑过来,他小声将嘴唇附到房楷意耳后,湿润而温暖的气息喷薄在房楷意的耳朵上,抖立的绒毛战战兢兢地趴下来,“我什么也没带,这能行吗?” “你要带什么呀。”房楷意眨着眼睛,随后他拉开车门拽住汪秋澜的臂膀,将汪秋澜的一只手臂圈到自己的臂弯里,拖着他往院子里走,“你别那么客气啊,都说了我们一家都很欢迎你的。” 第8章 对于房楷意突然回来,奶奶完全没想到,她一脸惊喜地站在院内,看到真的是自己的孙子回来,开心地往前多走了好几步。 房楷意也不让她老人家的期待落空,快跑两步抱住了奶奶。 人老了,身子就会臼下来,往回缩,房楷意要拥住奶奶,就得弓下腿,这样才能把脑袋埋在她的脖子里蹭来蹭去。 希望这只狗也很激动,脑袋还被锁链挂着呢,四肢就往前奔着,冲着汪秋澜斯哈斯哈地低吼着。 房楷意偏头训斥了一声,指着它,恶狠狠地威胁它,希望这才歇菜了,安静地趴下来,前腿伸得蹬直,脑袋埋进去,漆黑的瞳仁瞪着汪秋澜,做出防御和攻击的两种姿态。 奶奶老了,眼睛浑浊,看不太清楚,这会儿才留意到跟着房楷意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小伙子,她迈着蹒跚的脚步凑过去,粗粝混着很多老茧的手抓住汪秋澜的手指,竟然一时间硌得汪秋澜的手指生疼。 “奶奶好,叨扰您了。”汪秋澜盯着奶奶深深的眼窝,在她这里看到了一点房楷意的影子。 “你是哪家的小伙子呀?”奶奶殷切的问着,手掌抚摸着汪秋澜的掌心,是一种亲近的动作。 汪秋澜有些发紧的喉咙被奶奶的安抚压下来,他和房楷意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房楷意看出他的为难,于是主动说:“是我的好朋友,专门来找我玩的。” 奶奶恍然大悟,离近了一点端详着汪秋澜,夸他长得标致、长得帅,老人对人的长相,也就是所谓年龄的层次感有更多的了解,她一脸纳闷道:“小意还有这么大的好朋友呢。” 房楷意正蹲下身来撸狗,希望被他摸得舒服的哈气,听到奶奶这话,房楷意揪着希望的耳朵扯了扯,“什么这么大,人家跟我同岁呢。” 汪秋澜笑了,也跟奶奶开玩笑,“我和小意是同班同学。” 奶奶好像是被唬住了,好半天没说话,过了半晌,她才说,“你们两个就骗我这个老太婆吧,这个小伙一看就比小意大五岁以上。” 奶奶佯装生气,汪秋澜反握住她的手搓了搓,认真解释道:“奶奶您好,我叫汪秋澜,您叫我小秋就成。我比……房楷意大了九岁,是好朋友,来这儿找他玩的,初次拜访,没有带什么东西,希望您别介意,来您这儿打扰麻烦了。” 这一番话说得客气而官方,还都是普通话,奶奶没听大懂,房楷意看着就觉得别扭,上来挽住了汪秋澜的手臂,又给奶奶翻译了一遍。奶奶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来玩来玩,莫要带什么东西,也不嫌麻烦。” “好了奶奶,你去做饭吧,小秋开了半天车呢,我跟小秋自己玩就行。”房楷意换了对汪秋澜的称呼,推奶奶进厨房,奶奶看着还想跟汪秋澜叙旧,被房楷意这么一提醒,一拍大腿,嘴上念叨着,“是是是,我去后院摘点葱和芫荽,小秋啊……” 汪秋澜连忙应声,奶奶说,“那你和小意自己先玩着吧。” 等奶奶的身影消失,汪秋澜和房楷意对视上,不自觉笑了,“我有点紧张,主要是怕你奶奶问你哪儿交的这么老的朋友,我不好解释,也怕她觉得我心怀不轨。” “你哪里老了。”房楷意随意地说着,“很帅的好吧,再说,老太太不会过问这些事情的,我所有认识的人在她眼里都是我朋友,从哪儿随便抱条狗她也觉着是我朋友,你也不用太拘束。” 房楷意把他带到希望跟前,自个儿先蹲下来,看汪秋澜还站着,戳了戳他的大腿,汪秋澜愣了一下,也跟个蘑菇似的,陪房楷意一起蹲下来。 “你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就行。我奶奶喜欢热闹,有客人来了,她就觉得有人来陪她了。”房楷意盯着他看,眼睛里含着一层水润的光,汪秋澜有些动容,差点看进去了。此时,希望一声咆哮把他的意识唤回来,房楷意连忙撸着它后背的毛,“别叫了,你看谁都是坏人。” 他把嘴唇贴到希望的大脑门上,嗅到希望身上的气息,一脸嫌弃道:“好臭。”狗耳朵被揪着,房楷意骨节分明的手卡住希望的下巴,强硬的让狗的目光直视着汪秋澜,好似牙牙学语,慢吞吞地给希望介绍,“看到没,这个是你小秋哥哥,不是陌生人,你别看到个不认识的人就乱叫唤,很吵的知不知道。” 这种感觉很新奇,汪秋澜好像是头一回被这么郑重的介绍给一只狗,于是他伸出了手,试探着去揉捏希望扬起的下巴和脖颈毛,狗一开始挣扎了下,后来像是顺从了,听话地任由汪秋澜搓圆揉扁,汪秋澜撸狗的动作很轻盈,希望舒适的哼唧出了声。 房楷意笑了,他抓住希望的前肢,很可爱地晃了晃,用狗爪子去勾汪秋澜的牛仔裤,他垂下脑袋,有点长的卷毛遮住他白里透红的耳廓,在即将涌现的落日的光芒里,黑色冒出些浅棕的发丝,“它喜欢你。” 第12章 汪秋澜撸狗的手一顿,“我知道。” 房楷意把铁链解开,踢了脚希望的屁股,说,“去玩吧,别叫唤,要不然就再把你栓回来。” 说罢,他手又叉回兜里,对汪秋澜说,“欢迎光临寒舍,走吧,我带你参观一下。” 汪秋澜跟在他的身后,四处瞅了瞅,“未来呢?” 房楷意带他进了里屋,现在还算是白天,连落日都还没出来,里屋不拉灯就是比外头暗一点。 这个土房子严格来说是呈现一个倒着的“l”字符的样子,最大的一间就是客厅,里面塞着几个卧室和大厅。 “白天很少看到它,它闹腾,不像普通的猫一样贪睡,晚上就会回来了。”房楷意说。 “那你家养的动物都很有个性。”汪秋澜长腿一迈,跟在了他旁边。 不见光的地方就是要更冷一些,难怪房楷意养成了随时插兜的习惯。 一共有三个卧室,但只有两个有被褥,另一间基本上被处置成了杂物间。 “晚上你睡我那间吧。”来者是客,房楷意准备把自己的大卧室让出去,“我被子才洗干净晒过的。”房楷意眯着眼睛,“是香香的。” “那你睡哪儿?”汪秋澜看他幼稚地踩自己被缩成很小一团的影子,也跟着幼稚地踩回去。 “就那个杂物间呀。”房楷意无所谓地说,“其实也还好,就是把老太太的那些纸壳和水瓶子收拾一下,我再铺个床单就成。” 一横参观完毕,他们现在要去参观另一竖。 这一竖的空间就要比那一横小很多,也被分隔开两个区域,在门外就能闻到烟火气息,是大锅炒出来的菜香味道,有点呛鼻,这里的人口味都比较重。 最里面就是厨房,外面一点是腾出来的一张小床和吃饭的地方,还有巨大的一个火炉,接了一根很长的烟囱管子截出去。 房楷意踢了脚那个火炉下面的一个板子,里面是柴火烧出来的土灰,他扬了扬眉,“可惜这个季节不兴吃红薯,要不然就给你烧一个,特别香。” “但是有小土豆。”汪秋澜转身擦着他的肩膀,暗示道,“神农小土豆很有名。” “你想吃烤土豆?”房楷意拍了拍手,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这个简单,交给小房导游吧。” 聊到这个事情了,房楷意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什么……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导游费你看给多少,日结还是整个行程完了你再结?” 这个事情确实也很重要,汪秋澜抬眸锁住他的肩窝和锁骨,他这块特别流畅的漂亮,锁骨是完全能撑得起他的衣服的,搞得汪秋澜视线老忍不住往那里跑。 “你原来老板一天给你多少钱。”汪秋澜问。 “一百八一天。”房楷意说,“这个就是一天的基本工钱加给他儿子辅导的费用,不过早知道辅导他儿子这么费劲,我当时就应该多要点了。” 这个事情房楷意在车内就给汪秋澜说了,老板和他儿子都很一言难尽,房楷意受了好大的委屈,“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汪秋澜随口一说,算是承诺。 “现在就可以给你,我在这估计待个一个月,差不多在你开学之后才走。”汪秋澜推敲了一下时间,那个时候就很接近七月半了,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一万块,怎么样。” 房楷意头猛地抬起来,震惊地看着汪秋澜。 他眼睛本来就圆,惊讶的时候眼睛就会圆的更加渗透,像某种可爱动物的眼睛,汪秋澜觉得眼前这人实在很好被动物塑,这眼睛太特别了。 “不够吗?”汪秋澜手指敲了敲手机,说:“可以再加。” “够了够了,小秋哥哥。”房楷意语速飞快地说,生怕下一秒汪秋澜就给他加上了,“我太爱你了,你看微信转账还是银行卡呢?” 汪秋澜看他一眼,笑着叹了口气,“银行卡吧,有流水记录。” 他打开手机银行,输入房楷意的银行卡号,把一万块钱给他打了过去,房楷意收到的时候很激动,抱着手机一脸微笑,“你放心吧,我一定带你好好玩,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包圆了。” 奶奶在后院叫他,房楷意应了,准备过去帮忙。 “洗手间就穿过厨房,那边有个小门,走过去就是洗手间。虽然咱们住的土房子,但厕所比较干净,马桶的,很高级。”房楷意拉着他的衣袖扯了下,跑到后院,汪秋澜留意到他非常喜欢这个小动作。 恰好,自己也很喜欢。 -------------------- 这周是六千字,下一更在下周二~ 第9章 奶奶蹲在后院的菜园里摘葱,这会儿天色要暗下来,落日余晖快要出来,奶奶一屁股坐下来,她现在的身子骨就是很孱弱,无论重活还是轻活多做一点都很疲惫。 指甲里掐着泥,手心里握着一把葱,房楷意心疼的握住奶奶的手吹了吹,“我来摘吧,一会儿我打盆水,好好给你洗洗。” 奶奶很爱干净,身上的衣服穿得时间久,但是很干净,连一口的假牙每天早晚都会好好刷一下,奶奶年轻时候就是很爱美的女青年。 “我腿疼了,要不然就不喊你了。”奶奶怜惜的摸了把房楷意的头发,“一会儿你摘完了我去做饭,你好好陪陪那个小秋,今天晚上我做点好吃的,好好招待小秋。” 房楷意这就不跟奶奶争了,她虽然干不了多大的活,但真让她这也不干那也不干,奶奶就会认为自己活得没有价值,基本的活她能做,也会享受。再说,房楷意也不会做饭。 他撸了把香菜,想到了什么,问奶奶,“屋里还有没有小土豆啊。” “怎么了啊,你不是不爱吃土豆丝吗?我今天晚上准备做大菜,荤腥的,你也沾小秋的光吃点好的。” 房楷意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呦,这会儿您就不做苞谷糁了。” 奶奶笑着掐了他一把痒痒肉,“别闹,人家是客人。”她又说,“厨房里还有小土豆,你要让我炒土豆丝,你就去削皮,要不,我土豆炖排骨汤也成,刚好没有玉米和山药。” “用不着。”房楷意把葱和香菜上的泥甩出去,“我去开那个火炉,烤着吃。” 顶着奶奶嫌弃的眼神,房楷意抬着老太太的下巴,用手丈量奶奶的脸,那可真是巴掌脸,一只手掌完全包裹住了,“给你的小秋客人烤的,可不是我嘴馋。” 奶奶没话说,给了他一个白眼,房楷意笑嘻嘻地去厨房把菜洗了,又准备烧水,一会儿给奶奶洗手。 汪秋澜在院子里逗狗,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主人的隆重介绍,凶神恶煞的狗还挺黏糊,汪秋澜蹲在院子的道口欣赏风景,这狗就在他腿边打了个滚。 他摸了摸狗,土狗不讲究,就在他腿边撒了尿。 汪秋澜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对面是李鹤。 “兄弟在干嘛,旅行太快活,都来不及回我微信?”李鹤笑着问。 汪秋澜这才去看消息,今天开了一路的车,而且都还在跟房楷意聊天,确实没怎么看手机,他回复道:“确实很快活,今天尤其。” 李鹤说他过得乐滋滋的,不要太享受,随后又道,“神农架是不是很凉快。” 这点汪秋澜颇为赞同,他下意识摸兜想掏烟,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的烟和打火机都在车内的中控台,而且在别人家,还有老人,抽烟不好,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武汉照旧是个大热炉,我要受不了了。”李鹤吐槽着,“等我放高温假了我去找你玩。” 汪秋澜蹲下身,不知道从哪儿忽然蹦出来一只橘猫,缠在他双膝,就这么自若地坐了下来,汪秋澜惊呼了一声,想起来这应该是叫未来的猫。 “怎么了?”李鹤在那头问道,汪秋澜还听到了地铁报站的声音。 “小朋友家的猫。”汪秋澜说,“你这是去哪儿,去我家么?” 他听到了熟悉的站名。 “嗯呐。”李鹤说,“叔叔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你们家吃顿晚饭。” 李鹤语重心长道:“他肯定也难过,阿姨去世了,你现在也不在家,他肯定觉得寂寞。不过你心情也不好,你就在外面好好玩,我陪叔叔喝两蛊酒,你别惦记这个事情了。” 电话挂断,汪秋澜揪着未来耳朵上的聪明猫,嘀咕道,“你从哪儿来的,你也没有了妈妈吗?” 猫听不懂,喵呜了一声,蹭着往他怀里滚了一圈。 他只好揣着猫在院子里溜达,这个院子不大,角落里堆满了柴火,除了可活动的区域,道口下是个大坡,坡上种满了树,树上还结了青色的果,但汪秋澜不认识。 因为处在高山上,所以在神农架,看日出日落都不是困难的事情,太阳要沉没下来的痕迹是很明显的。一抹抹橙色的光辉倾洒下来,把绿油油的树和山棱圈住,勾画出来。 很美,汪秋澜认真地看日落,他突然想到,这是自己来到这儿之后第一次欣赏风景。 第13章 不是在什么景区内,只是在一处普通的房子内。 看日落的区域也只局限于这小小的一方院子,但是真美啊,他拿出手机留下了神农架的第一张照片。 汪秋澜抱着猫凑近去看那树上结的青色的果,未来捧着爪子去挠那果子,跟逗猫棒上面的圆球似的,果子也在那儿晃悠。 “唉——汪秋澜。”房楷意的声音由远及近,看到汪秋澜怀里揣了只猫他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身上长了只猫。” 呦,这会儿不是小秋哥哥了,又是汪秋澜了。 他几步走过去,懒懒地说话,顺便告状:“你家两个动物都粘人,挺可爱的。就是希望刚刚在我脚边尿尿,差点撒我一裤腿。” 房楷意接过他怀里的未来,在猫耳朵上亲了一口,“那狗就是皮,欠收拾了。” 他挑眉,示意汪秋澜看热闹,只见他抱着未来走过去,希望立起的耳朵马上就耷拉下来了,“关门,放猫。” 他把猫放下来,未来和希望果然是死对头,见到了就要打架,猫爪子一掌扇到狗的鼻子上,希望粗重地呼了口气,院子里开始猫追狗窜。 房楷意半蹲下来,冲锋衣的帽子顺着他的动作,刚好兜上他的脑袋,卷毛都匿在里面了,他笑得开怀。 汪秋澜盯着有些出神。 他走过去,站定在房楷意眼前,挡住了一大片落日的阳光。 房楷意抬头,感觉自己好似完全被汪秋澜庞大的身躯圈住了,甚至他的影子也是。房楷意不由得想到了关于神农架的野人故事,他觉得可以把这个故事讲给汪秋澜听,吓唬汪秋澜一定很有意思。 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蹲着,就这么安静地共同伫立了一会儿。 房楷意蹲得腿酸,伸出手,示意汪秋澜拉他一把。 汪秋澜拽他起来,兜帽顺着滑下来,他摩挲了一把房楷意的卷毛,还挺软乎,“你这头发是遗传吗?” “嗯哼。”房楷意懒洋洋地靠在汪秋澜肩上,“我爷是自来卷,我爸随我爷自来卷加卷,到我这儿就是卷毛了。” 汪秋澜不经意又撸了一把,笑着说:“超级加辈。” “我差点忘了。”房楷意拉住他胳膊,“走,带你去吃烤土豆。” 汪秋澜自然应好。 吃这个烤土豆还挺折腾,要先烧柴生火,等火势差不多了再把小土豆放进去,汪秋澜觉得麻烦,想说自己不吃也行。 但房楷意很执意,“那怎么行,拿钱办事,来一趟吃了不亏,而且也不麻烦,奶奶今天晚上要煲汤,这个柴火烧了不浪费。” 他带着汪秋澜去厨房里看一篓子的小土豆,一个也就是大拇指和食指圈起来的大小,外表的泥土都被水冲刷过,外衣金灿灿的,一个个都还很圆滚,基本上一口一个。 “你自己挑。”房楷意说,“我去抱柴。” 汪秋澜没敢挑太多,奶奶今天晚上肯定要好好招待他,尽管说了不用做很多饭菜,但老人家有时候很执拗,汪秋澜要多吃点奶奶烧的菜,要不然不礼貌。 他最后就只挑了六个,想着一人两个应该差不多了。 房楷意抱着柴进来,塞进来那个火炉的板子里,他没看到打火机,汪秋澜说自己车上有,又过去拿了打火机。 放了点助燃的草进去,再把柴扔进去,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了,火光映照着他们两个人的脸,明明灭灭,添了温暖的色彩。 水在这时也烧开了,房楷意手指戳了下汪秋澜的胳膊,放下来的时候很轻地勾住了汪秋澜的手指,一触即分。 “你看着火哦,差不多了就可以把土豆放进去。”房楷意交代他,又有点不放心,狐疑地盯着他,“你会看吗,别把你烧着了。” “我会。”汪秋澜内心舒了口气,“我老家也是农村的,小时候在农村也生活了一段时间的。” 房楷意这才放心,他倒了一盆水去给奶奶洗手。 汪秋澜适时把六个圆润的土豆丢进去,在旁边翻到了火钳子,架着柴火让火苗烧到小土豆。 房楷意给奶奶洗完了手,奶奶就准备做饭,他不会做,也就打打下手。 过了会儿土豆熟了一两颗,汪秋澜夹出来一颗,放在手心里烫手,他来回捯饬了几遍,土豆才不那么烫手。 握在手心里,烤熟了的土豆外皮很轻易就撕开了,露出里面烧得漂亮的黄色的芯,汪秋澜尝了一口,嘴里烫的冒烟,味蕾迸发出香气,汪秋澜满足的眯了眯眼。 非常好吃。 太舒适了,冬天的时候来上烤红薯或者烤土豆,一定很幸福,汪秋澜都有些羡慕房楷意了。 这两年他的生活被工作浸透,一年四季他都没有好好享受过,总是在匆忙的行程和繁杂的诉讼中惊惶,这一年就这么走到了头。 他又用火钳夹出了另一颗,掰开了外皮,走到厨房,房楷意正在给奶奶切胡萝卜,腾不出手,他便把一半的黄色芯喂到房楷意唇角边,房楷意低头看了一眼,一口叼住了那半颗小土豆,嘴唇轻轻擦过了汪秋澜的指根。 汪秋澜的手不由得轻抖动了两下。 另一半小土豆汪秋澜递给奶奶,奶奶摇头说不吃,天天吃都吃够了。 她分享给汪秋澜吃这个小土豆的精髓,“我拌的有辣椒酱,土豆蘸这个好吃,孩子你要是不爱吃辣呢,那就蘸醋、蘸糖、蘸盐,那都好吃。” 房楷意不经意间凑过来,方便切菜洗菜,他把外套脱了,露出结实有力、线条很好看的小臂。 错过身时,他轻轻说,“别听她的,我就爱干吃,干吃才是神仙吃法。” 汪秋澜什么也听不清,当下他的思绪好像一片空白,脑海里余下的只有那柔软的触感。 -------------------- (>w?*?)?我来咯,好多颜文字都不能显示! 第10章 老太太就如房楷意说得那样,非常的热情好客,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烧了一锅汤。 汪秋澜只庆幸自己今天没怎么吃饭,吃的玉米、鸡蛋和土豆早就消化完了,现在肚子里还有富余的空间。 夜晚果然是簌簌的冷,房楷意招呼着未来和希望进门,他要把门关了,免得风进来。 奶奶给汪秋澜舀了一碗汤,问他是做什么的,家住在哪里,父母从事什么工作。 房楷意啃着排骨,听到奶奶的问话,内心跟牙齿一起嘎嘣了一声——哎呦,他也不知道,幸好奶奶没单独问他。 汪秋澜一一回答,“我现在工作和生活都在武汉,我父母……”汪秋澜犹豫着,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待,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在老一辈的人眼里这肯定是令人怜惜的事情,只是他怕说了容易让这顿饭大家的心情都沉寂下来,“我妈妈是律师,我现在的职业就是受到我母亲的影响,至于我父亲,他是中学的物理老师。” 奶奶听了汪秋澜的介绍,对小秋更是喜欢了,“律师这个职业好呀,大法官,正气啊。”奶奶拍了拍汪秋澜的肩膀,又说,“你父母的职业也很好,这叫怎么说来着……” 房楷意给她补上,“有铁饭碗啦,一家子都是书香门第。” “对对对。”奶奶急切地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小秋,你和你的家人都让人骄傲,都是人民的好榜样。” 汪秋澜含蓄地笑了笑,喝了口汤。 得知汪秋澜的职业,房楷意有点惊讶,但不是很多。他第一次见到汪秋澜,就觉得男人身上的气质很“正”,当时的情况他整个人是有点燥欲不平的,但埋在火山之下的,是男人周正、沉静的安稳。 好吧,房楷意承认,那天出手帮忙就是发自内心感觉汪秋澜很靠谱,而且这人很帅,那天说不上来的,他就是觉得男人很可怜,帮忙是顺手,也是怜惜。 未来和希望都甩着尾巴打着房楷意的腿,房楷意把骨头甩下去,又侧过身,去捞汪秋澜脚边的板子,汪秋澜腿打开给他腾地,几颗土豆被房楷意扔出来,未来和希望争抢着土豆吃。 奶奶又说,“那还挺巧的呢。”她回忆着,“小意的爸爸妈妈就在武汉打工,你爸爸妈妈现在工作忙吗?” 汪秋澜说,“我爸爸不是很忙,现在暑假了嘛,他也在休息。至于我妈妈。”他话音顿了顿,平静地说,“她一个月前去世了。” 房楷意卡在汪秋澜两腿之间的脑袋半天没扬起来,好像机械木偶卡住了一样,他不动了。 饭桌上霎然安静了。 汪秋澜内心叹了口气,他就是不太想在饭桌上说到这个事情,接下来无论接收到什么安慰,他都要被迫打起精神一遍遍强调自己没关系。 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不能说没关系,可都到了这头,汪秋澜也只能慢慢让自己释怀,真正地做到没关系。 奶奶插着肥肉的筷子抖了抖,敲在碗上细碎一声,随后再扭过头和汪秋澜对视,浑浊不清明的小眼睛里好似塞下了泪花,“那姑娘……因为什么去世的啊。” 第14章 汪秋澜包住了奶奶的手,慢慢地说,“生老病死,她是癌症。” 奶奶也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很可惜,对于老人来说,那可能就是一个正值青年、事业有成的小姑娘去世了,生命被白白糟蹋了。 一时间饭桌没有人说话,房楷意关上火炉的板子,手肘借力在汪秋澜的膝盖上一撑,抬起了脑袋,“哎呀,怎么都不吃饭了。” “汪秋澜。”房楷意的手还支在他大腿上,触感清晰,留下微弱的痒和麻,“你看看这一桌子的菜,我奶奶辛苦做的呢,你都要挨个尝过。” “对了奶奶。”他又招呼奶奶,指了指厨房的柜子,“你不够意思啊,小秋客人来了,你自己新酿的米酒你都不拿出来给小秋喝,你是不是不喜欢小秋了?” 奶奶思绪被房楷意带着转,她手掌一拍脑袋,笑着对汪秋澜说,“你看看我,老糊涂了。”她拍着小秋的肩膀,说,“我没有不喜欢你,是奶奶忘了,我现在就去拿酒,这个酒特别香,我们这儿是黄酒有名,但你明天还要开车。” 她小声说,“奶奶不敢给你喝,那个黄酒,后劲可就大了。” 饭桌上的氛围又被房楷意三言两句带回去,其乐融融,一下子就又轻松了。 “那你那个活就不干了?”奶奶把排骨的瘦肉都挑给房楷意和汪秋澜,她牙口不好,自己只吃肥肉,“不干了也好,你有没有和教你的老师傅打过招呼?那个活太累人了,你就带着小秋出去玩好了。” “是小秋带着我出去玩。”房楷意说,“我当然和老师傅打过招呼了,他舍不得我走,我们经理和老板不让我走。”他瞥了一眼汪秋澜,对奶奶道:“那个时候不一样了,有人给我撑腰了。” 说得是辞职之后不愁没有钱赚,汪秋澜会给他兜底。 这顿饭吃得还是很愉快,只中途有个小插曲。汪秋澜要帮着洗碗,奶奶把他连同希望一起赶了出来,使唤房楷意去做。 洗完碗,房楷意去自己卧室又找了一条小薄毯,原来的床铺他自己睡没问题,但汪秋澜看着是个身体素质一般的人,估计不太习惯这里夜晚的气温,晚上可能会被冻醒。 找了半天,竟然还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和多余的毛巾,他猜测汪秋澜车内什么都没有,又翻出一次性内裤和自己洗过的睡衣一起放到了床上。 出了客厅,房楷意左瞅又看的,没有找到人。 希望尾巴打着圈的围着他转,房楷意挠了挠它下巴,它舒适地打起了小呼噜。 “你待会再睡。”房楷意和狗聊天,“你小秋哥哥呢?” 希望嘴一张又要叫,他及时的堵住他的嘴筒子,示意狗带路即可,不用喳来喳去的,又不是真的太监。 是的,希望还没有绝育,完整地保留着两个蛋蛋。 狗往前走两步,停下来,示意房楷意跟上来,它带路。 汪秋澜在车内,打开了车前的暖黄灯,在车窗前玻璃的投射中,房楷意清晰地看到了汪秋澜有些忧郁的眉眼。 他轻踹了一脚希望的屁股,示意希望回自己的窝去。 等狗走了,房楷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汪秋澜在抽烟,看到他进来紧皱的狭长眉头缓慢松开,把烟按灭,窗户打开,疏散烟味儿。 “吃得开心吗?”房楷意问他。 “开心。”汪秋澜说,“我不是客气,今天是我来这儿最开心的一天。” “开心就好。”房楷意笑了笑,“明天我们就可以启程,小房导游带你去看大熊猫。” 他比划了一下,认真地描述,“是那种很大的,超级大的,黑白相间的大熊猫,不是小熊猫。” 汪秋澜手指顶在太阳穴上,看着他,随后轻轻地笑了,说:“我知道。”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谈起饭桌上的那个小插曲,或许是因为没必要,两个人不是能谈论这个的身份关系,从年龄层面和认识时间来看,谈论这个话题会显得过分沉重。 或许,他们只是一致地选择了避开那个不愉快的话题,人生流水汤汤,他们都只是漂泊在宛转曲水中一粒不明显的尘埃。 房楷意只需要知道,汪秋澜来这里是来散心的,散的是哪门子的心他已经清楚,他的任务是带这个大他九岁、好似怀揣很多故事,但其实本质有点小幼稚的男人,吃好玩好,如果顺便能让他开心起来,这是最好不过的。 汪秋澜下车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房楷意嘲笑他,“你这不行啊,才喝了几两酒。” 在这方面汪秋澜保持谦逊,大方承认:“我酒量一般,不过你奶奶这个米酒真的很好喝,我说过,你们这边的菜,都很适合下酒。” 怕他摔倒,虽然走了两步房楷意看出来他没醉,步子很稳,但房楷意还是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屋里带。 “在这儿你就不要讲究了。”房楷意说,“洗把脸擦个脚上床睡觉得了,我不嫌弃你。” 汪秋澜坐在房楷意的床上,鼻尖好似都能闻到属于房楷意那种独特的干冽气息,“这里不方便洗澡吗?” “一开始甚至都没有洗澡的地。”房楷意眯着眼睛,“准备个大盆,盆里灌上热水,你一屁股坐进去洗。但后来我在网上买了那种简易洗澡的装置,不让你洗不是怕清理麻烦,纯粹是你喝了酒,这几天温度又不太好,明天还要赶路,我怕你生病。” 该说不说,房楷意非常体贴,考虑得十分周到。 汪秋澜打了个哈欠,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又吃了个饱饭,他很满足,也就没跟房楷意客气,快速地洗漱了一番,套上了房楷意的睡衣。 冰冰凉凉的贴在身上,正如房楷意说得那样,香香的。 他就着这股香,探头看房楷意依靠在床头玩手机,房楷意的卷毛乖巧地遮住他的眼睛,抬头扫过来,他说:“晚安。” 汪秋澜笑了,说:“晚安。” 杂物间的灯是老式的挂线,他轻轻一拉,不是很亮的灯灭了,就剩下房楷意亮晶晶的眼睛。 这一觉是非常舒服的一觉,也没有宿醉,那点米酒权当安神的作用了,汪秋澜睡得很安详。 第二天神清气爽,简单的吃了奶奶做的早饭,汪秋澜和房楷意准备上路。 车点着了火,发动机开始哼鸣,房楷意降下窗户,下巴搭在窗沿上,对奶奶挥手,“奶奶拜拜,下周我回来看你。” 奶奶说:“你不用下周回来,带小秋好好玩。” 小秋回复道:“要回来,我想吃您做的菜,希望也很舍不得我。” 为了附和汪秋澜的话,希望很大声地咆哮了一声。 车开始往后倒,房楷意扬起双臂,立起来,开心地大喊:“出发!” 汪秋澜开团就跟,打了个嘹亮的口哨,嗓子里也吼出来:“出发!” 第11章 从奶奶家到官门山导航预计全程一个半小时,房楷意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手指歪歪扭扭地摸了把汪秋澜的胸口,小声嘀咕:“我有点困,不能陪你解闷了,原谅一下小房导游,让我眯一会儿吧。” 汪秋澜头都没有偏一下,他说:“你脚边那里有水,困了就睡吧,我说了,这一路都听你的。” 房楷意于是非常安心地睡下了,入睡的速度非常之快,没有两分钟,汪秋澜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他在下坡转弯途中,视线微微倾斜,定格在房楷意凸起的锁骨上,随后心情很好地继续往前开。 有时候心情突然变好是不需要理由的,也许只是一切都回归了正轨,随着事物的本真在发展,它没有超出所有最坏的预料,于是顺其自然,逐渐走成了一条笔直的道路。 散心的意义在于心要散开,汪秋澜独自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小城市,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治愈、驾驭、疗和好自己,或许最开始就是这样的。 汪秋澜心想,明明一开始到了这里,湛蓝的天空和清新的空气都让他淤积的琐碎糟糕思绪短暂跑开,但后面怎么就不是这样了呢。 变故发生在什么时候。 大概是从房楷意出现的那天起,汪秋澜这一程旅途就不能单单只靠自己了。他要承认自己的软弱和害怕孤单的深邃内心,亦无法徘徊欣赏只被他一个人框住的风景。 这就是他需要房楷意陪同的重要理由。 目的地抵达,汪秋澜盯着房楷意眼下被一圈睫毛遮住的阴影,想,这才是旅行,这才是散心吧。 汪秋澜自嘲地笑了下,汪月在世前,常常告诉他事在人为,如果不曾和人交涉、感受另一个人给予他的快乐,这一路的曼妙孤芳自赏也未尝不可。但事实上,他没有这样的能力。 感受到车的静止,房楷意很快醒来,他一睁开眼就对上汪秋澜的目光,两个人就这么寸步不让地直直盯了一分钟。 房楷意先错开眼神,嘟囔自己很渴,拿了脚边的水大口灌了半瓶,喉结跟着水的汩动上下滑着,汪秋澜偏移目光低头看手机。 第15章 “我发现这里有套票,两个人比较划算。”汪秋澜身体朝他那边倾斜,给他看手机,“你觉得我们是买联套票,还是单买比较好。” “嗯。”房楷意应了一声,下巴跟脖子一起动着,脑袋往前凑,头发躺在汪秋澜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我不太建议买联票,因为他是有时间限制的。” “你不是来散心的吗,还要待在这里一段时间,用很短的时间去玩,光开车就要累死了,体验感不会很好的。”房楷意牙齿轻轻地磕在瓶口上,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本,眼睛大大亮亮的,“铛铛铛,你不要花钱买,我是导游,我都说了给你包圆了。” 汪秋澜给了他一万,这远远高于市场的导游价格,房楷意又不是黑心资本家,他都想好了,这一路的安排都他来做。 男人的手接过那个小本,震惊地扬了下眉,“学生证?” “不懂了吧。”房楷意得意地说,“本地学生免费哦,快快把你身份证给我,我去买票。” 汪秋澜把身份证递给他,还在回想房楷意学生证的照片。看起来应该是刚入学时拍的,模样还很青涩,那时候也是一头卷发,拍照的时候他很严肃,呈眉压眼的状态。 挺凶的,可惜圆眼让他凶的气势不足,中和了那股劲,单眼皮又是神来之笔,半边眉毛微微抬着,很不羁,也很帅。 十六岁和十八岁差别竟也这么大吗,房楷意现在就是长大了的模样,乖张懂事,血脉里还残留着小孩心性。 房楷意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了一兜子东西,“喏,零食,出来玩怎么可以没有零食呢。” 他拉过汪秋澜的手,把身份证扣回去,指了指他,“不许说你不爱吃,要不然我真要觉得你们大人很无趣了。” 汪秋澜低头笑了笑,把车开进去,“那你错了,我很爱吃,读书的时候做作业烦了就要一边吃零食一边思考数学压轴大题,不过我理科很一般,通常是吃完了还没想出来。我父亲,他是老师,对我学习管束很严格,这个时候就要拿戒尺打我手心。” 景区里面的道路要修得更宽阔一些,几圈弯路过去之后,剩下的都是上坡和下坡,要好开很多。 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直入云霄,他们把窗户打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看不见的粒子都是干净的,一重重的高树过去之后景色就不再那么单调,各种各样的树,树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因为上面开得有颜色各异的花和果香味浓厚的不知名野果。 地上也有花,花都是扎堆生长在一起,连一起看一点儿也不枯燥,因为有花的地方必然有水,从上至下喷涌,沁凉而豪放,到处都是小瀑布,水里生长得有从来没见过的生物。 到了官门山,算是一个长知识的地方,博物馆很多,大大小小的,有一些馆汪秋澜都没想过还可以这么形成文化差异。 他们把车停好,汪秋澜还穿的昨天那一身,贴身的蓝灰牛仔裤,上身一件黑色短袖,褶压在牛仔裤里,勾出他宽厚的背和瘦削的腰。 “然后呢。”房楷意好奇地继续问,“我不觉得你是那种乖乖挨打的。” 汪秋澜没想到房楷意对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听起来还津津有味的,他笑容扩大了点,继续说,“我也是个不怎么听话的,而且……我也不怎么怕他,我母亲始终站我这边。” “我干过把他的戒尺掰折这种事情,他打不了我手心,第二天回学校也打不了他的学生。”汪秋澜笑了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班的学生称我为戒尺大师,那时候我父亲精力强,会安排物理差劲的学生到家里补习,他们都会给我买奶茶买零食,我那时候已经高三成年,为了回馈他们,我就带他们去网吧上网。” 眼前是虚构的连绵起伏的山丘,在电子屏的特效下显得十分逼真,房楷意指着武汉和神农架的旗子,说:“你看,你就是从那儿,不懈地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到了这里,然后遇到了……我。” 许是觉得肉麻,房楷意很快岔开,挽住他的手臂继续参观,“那你父亲肯定很头痛吧,毕竟你那么的不听话。” “是啊。”汪秋澜点点头,“他认为我是在带坏他的学生,算是一个物理差劲大王带着一众小弟在他面前挑衅他吧。” 又绕到了野生动物馆,看到了野生鲟和大鲵。 “这是什么玩意儿?大鲵?”房楷意拉着汪秋澜的手臂就没松开过,汪秋澜低头看鱼,他也就跟着一起弯腰,介绍着:“这个大鲵就是娃娃鱼,你别看它长得怪丑的,寿命可长着呢,最长可以活一百三十多岁。” 他们又去看了化石,汪秋澜有些好奇,“这里有猴子吗?” “是有的,但要看到比较靠运气,反正我从来没见过。”房楷意说到这里还有点可惜,汪秋澜便安慰他,“说不定你今天运气还不错,我刮彩票中过五千元。” 这下房楷意是真的嫉妒了,钱都是次要的,刮彩票有时候刮得不是最终能不能中,而是运气。 停在一条索桥上,桥心微荡,底下的水流也跟着参差不齐的在石头缝隙之间挤。 房楷意有包,水都是塞在他包里,他掏出两瓶水,对比了一下,发现剩的差不多,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没所谓。”汪秋澜从他的手里随意拿了一瓶,嘴对瓶口喝了一口,房楷意要介意也没处介意,就跟着无所谓的喝水。 这些大大小小的馆参观完毕,他们就准备前往大熊猫馆。 “这两只,一只叫奥运,一只叫韵韵,都是零八年出生的。”房楷意拿出手机给他看照片,“他们刚来这边的时候,我就去看了,那时候还很小,那个围栏又高,我都没看见它们的脸,就光看到它们两个屁股撞来撞去了。” 途中路过一棵活了有三百多岁的连心树,房楷意变法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红色丝带,“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快把你的愿望写上面,肯定会心想事成的。” 汪秋澜从来没参与过这种祈愿的活动,他的唯物主义很强烈。扭过头,房楷意执着地盯着他,手里的笔晃着,汪秋澜叹了口气,接过笔,笔盖咬在嘴里。 笔头在丝带上缓慢戳着,留下几个墨点,半分钟还有余,汪秋澜盖上了笔盖,看着房楷意,“我想不出来。” “那怎么能想不出来呢。”房楷意有点急,“随便写写呀,工作顺利,发大财,将来养一只跟未来希望一样可爱的动物,早点结婚,这都可以的,路过了就不能留白的,不然树神会以为你心外无物,意外之喜就会减少的。” 汪秋澜轻拍了拍他的虎口,重新摘下笔帽,字体隽秀飘逸,大笔一挥,刻下“旅途顺利”四个大字。 过后,他定定地在字后面留下一个点,回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房楷意,澄清道:“我单身。” -------------------- (。-w-)zzz 第12章 汪秋澜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自己单身,让房楷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看得出来,我又不是傻子。” “是吗?”汪秋澜很好奇似的,勾起唇角,把笔塞回到房楷意的小背包里,“怎么看出来的。” “你散心一个人来啊。”房楷意说,“不带家人,有恋人的也得带恋人。我刚刚的意思是,你路过这里了,就不能无视它的召唤,要许一个愿望,最简单的也可以。至于结婚,这是绝大部分人必经的归宿。” 这话也没错。但汪秋澜右臂一揽,兜住了他的肩膀,说,“那可不一定。” 这算是神农架的旺季,避暑胜地,景色宜人,所有的一切都让人心旷神怡,别的地方尚且人还不算多,但等到了熊猫馆,人潮好像一下子就汇集起来了,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 房楷意拉住他的手,交代:“你要跟紧我,我知道有一个视角是最好的,保管你能看到大熊猫的全貌。” 汪秋澜跟着他上了二楼,到达了一个角落,不是正中央,不能看到这个场馆的整体,确实恰好的看到了两只头对头的大熊猫。 周围小孩子很多,汪秋澜嫌吵,稍稍的蒙住了耳朵,房楷意带他趴到台面上,告诉他怎么区分奥运和韵韵。 “这个视角是我第二次来的时候发现的。”房楷意脸也趴在栏杆上面,右腮微微圈出一个小鼓包,他看汪秋澜双手附在耳朵旁边,小声说,“一会儿我给你买个东西,我感觉很适合你。” 站在二楼肉眼看熊猫是能看见了,只是视野不够清晰,房楷意告诉他不要紧,又打开他那个百宝箱,掏出了一个相机。 这下汪秋澜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你这装备这么齐全,又说来了不止一次,你是经常和朋友来玩吗?” “不。”房楷意站直身体,薄外套拉链没拉,顺着他的动作往下出溜了一点,里面的衣服很短,汪秋澜看到了他裸露的大片白色的胸口,以及那漂亮的锁骨。 “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来。”房楷意拉好了衣服,说,“第一次是我奶奶带我玩,后面都是我自己一个人。” 第16章 他呲牙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随意到处跑,尝试各种新鲜的东西,就是没车不太方面,所以后面我学会了骑摩托,但是没有成年,不能上路,一般就偷摸着在山里跑。” “你现在成年了。”汪秋澜看着他。 “是的。”房楷意说,“以后我带你。” 那个相机是佳能,新手惯用的牌子,这款佳能性能什么的都还不错,能清晰地拍到底下玩水和睡觉的大熊猫。 “奥运和韵韵好像不怎么喜欢和人玩,他们就乐意躲在假山后面悄悄玩。”房楷意单边眯着眼睛,调整角度,他没有学过摄影,在这方面却有一点不足为道的小天赋,总能拍下来意境还算不错的照片。 他把拍到的照片给汪秋澜看,相机留住了大熊猫两对圆滚滚的黑耳朵,边角上的毛毛好似都能触摸得到,“我第二次来的时候不信邪,老是看它们两个屁股,一波人走了下一波人又来了,我说我还就非得让它们强行跟我摆pose,最后才在这么个地发现,终于能看到它们的脸了。” “很可爱。”汪秋澜发出感慨,房楷意的目光从自己握住相机的指甲盖不偏不倚地落到男人的手指指节,那里骨感十分强烈,恍惚了一瞬,这可爱说得是大熊猫吗。 现在基本上去到哪里了,景区里面的商业性都很强,二楼拐角往里走一点就是有关大熊猫和景区相关的特产和纪念品,房楷意打了个哈欠,走进一家精品店,在墙上的各种熊猫类的纪念品徘徊着。 随后他看到了什么,走到了一面挂墙,拿下了一个头饰,隔空在汪秋澜脑袋上比划了一下。 这把汪秋澜逗笑了,他抱臂环胸,这个姿势显得他身材比例非常好,“干嘛呢。” “给你买个头箍,刚刚我就觉得很适合你。”房楷意回答,满意地拿着两个一样的头箍,上面都挂着两个小熊猫,区别是房楷意的是蹲下来的,耀武扬威的样子,汪秋澜的是趴着的,很懒散。 结完账后,房楷意手掌下压,示意汪秋澜垂下脑袋,汪秋澜很顺从,房楷意给他戴上了。 “好了,该你给我戴了。”他眨着眼睛,充满希冀地望着汪秋澜。 房楷意总是这么坦荡,他想要你做什么,如果你能做,他就稍微请求一下,如果你不能做,他大概会想方设法鼓动你去做。 汪秋澜没有办法拒绝,他手指在头箍的木骨上轻轻擦了一下,那一圈被做成了竹子的形状,绿色的衬在房楷意黑色的捎着卷的头发上,他一抬头,汪秋澜幻视一只真正的大熊猫站在了他跟前。 都是一样的黑色的圆眼睛,只是房楷意的耳朵是白色的。 戴好了头箍,房楷意又打了个哈欠,汪秋澜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这样的,应该很受女生的欢迎吧。” 房楷意查看地图,随意地回答道:“还好吧,我又不是国宝,谁都喜欢我。我跟我们班上女生都是好朋友,因为我们是理科班,女生很少的,班主任让我们都要尊重女生,我成绩不错,就平常都会主动帮他们解决问题,也是再给自己梳理一遍思路了。” 汪秋澜提唇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走出熊猫馆,重新进入到蓝天白云下。 “你看起来真的很困,要不我们先回车上补个觉。”汪秋澜提醒他,房楷意一路上打哈欠就打了很多次。 “我是作息没调回来,不打紧,昨天晚上难得熬了个夜。”房楷意伸了个懒腰,给自己提神。 他和汪秋澜都很高,而且长得很英俊,头上戴着可爱的发箍,矗立在人群中很显眼,有不少人的目光往他们这边望着,但他们两个都不在意。 房楷意又从他的百宝箱里掏出两个面包,是巧克力派,房楷意递给汪秋澜的时候顿了顿,他捏了捏,脸上的笑容撇下去,一副受到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它被压瘪了。” “那就去吃饭。”汪秋澜拍了板,考虑到景区饭店比较贵,他又说:“我请客,晚饭你来请。” 房楷意点点头,表示赞同。 话题又绕回去,汪秋澜问他为什么睡得那么晚,是杂物间不太好睡吗。房楷意说不是,“我先陪我同学玩了几把游戏,信号不是很好,我算是拖累他们,一直输一直输,我就很不爽,等赢了一局又给自己气清醒了。” 汪秋澜有好几年没有玩游戏了,大学的时候没事了就跟舍友来一把,还算得上沉迷,等开始工作之后,很多事情都再也提不上劲来,下班了就只想睡觉。 房楷意这个连败必须要拿下一局气急败坏的心情他很能理解。 “我清醒了一时间睡不着,我就去看赛车比赛了,还挺紧张刺激的,给自己兴奋的天快亮了才睡着。” “你还喜欢看赛车比赛?”这有点超出汪秋澜认知的范畴了,仔细一想,房楷意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他一点也不奇怪。 房楷意是恣意的、随性的,他是生活在山里的孩子,爱挑战,爱刺激,爱山野涌进来的所有新鲜事物。只要是他没见过的、没有尝试过的,他应该永远怀揣并保持着敬畏和好奇。 找饭店的途中路过了一大片密集的蜂箱,很壮观,再不远就是地下暗河,他们打算过去看了再吃饭。 五颜六色的灯光织就了每一条被分割而来的河流,岩壁上挂着冰柱,清泠的水声清晰可闻,恰如黄莺出谷,在暗自流动的每一条河流中,嗅到了潮湿露水的味道,混着地下的黝黑和暗沉,看不清河流浮动的痕迹和底色。 不可能每个人都是河流流过,水的跃动因而不会停止。 地下暗河的空间并不是很宽敞,人一多就狭窄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他们很快出来。房楷意接着说:“我其实也有自己喜欢的队伍,看比赛的时候会盯着我喜欢的赛车手,在弯道漂移超车的时候肾上腺激素直奔临界点,毫不夸张讲,从头爽到脚。” 房楷意不会去思考人存在的意义,他只是无数次认同,活着就是存在,那存在即价值。人生有千万种无趣的事情,只要找到一点可以继续下去的理由,就不会轻而易举被麻木缠裹。 “这不公平。”走到了饭店,房楷意突然说。 “什么不公平?”汪秋澜歪头看他,头顶的小熊猫继续大摇大摆地趴着,房楷意瞅着不自觉笑了。 他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不公平,我需要交换。” 汪秋澜看他一眼,进入饭店,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包间,服务员呈上菜单,汪秋澜说上招牌菜就好,并催促快点,“小朋友饿了。” 筷子戳开包着碗的塑料袋,“撕拉”的一声,汪秋澜问他:“你想了解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桌上是普通的酸梅汤,房楷意倒了一口给自己润嗓子,这一路他非常尽职尽责,如果真的进入了一个旅游团,那他一定是金牌导游。 要说了解,房楷意没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他就是觉得这一路快把自己的老底都说完了,汪秋澜好像还没有透露自己什么东西,这很不公平。 “什么都可以。”房楷意说,“其实我也很好奇,像你们这种成年人,读了十几年的书、工作了很久的成年人,现在是不是仍然认为读书是有意义的。” 房楷意的兴趣被渲染起来,他列举了几个问题,脸上洋溢着期待的心情,“当律师除了头大的案子,是不是还有那种啼笑皆非的?或者,你二十七岁了……”他眯了眯眼睛,目光在汪秋澜的身上逡巡着,“有没有前女友,和前女友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汪秋澜放下筷子,把烫过的碗放到桌子上,手指尖轻轻一转,桌子把干净的碗筷呈到房楷意跟前,他听见男人声音里有很明显的笑意:“很抱歉不能满足你听八卦这一个小小心愿。” 房楷意抬起头,瞥见汪秋澜削薄的嘴唇挂着一抹笑,干净眉毛下方的眼睛沉静而温和,“我没有交过女朋友,别的问题都可以回答。” “作为小房导游带我来看可爱大熊猫的奖励,我也可以分享我来到这里散心的小秘密。”汪秋澜摊开手,再次表示,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什么都能说。 -------------------- ?(。???。)? 下一章在周一 第13章 于是汪秋澜开始讲这个有些漫长、琐碎,并且听起来真的很令人烦恼的旅途开始。 他的母亲汪月在一九年的时候查出了胰腺癌,这种癌症早期不易被发现,但好在汪月工作繁忙且共情能力强,心情波动幅度很大,每年有按时体检的习惯,她是幸运的一半载体。 在体检中,负责检查的医生通过她消化不良、有黄疸症状,判断她的身体有异常,随后就进行了深度检查,最终结果不是很友好,但又让人并不完全悲伤,毕竟那是胰腺癌的早期,他们发现的很及时。 汪秋澜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连着几夜都没有睡好觉,他那个时候正在读研,忙着和导师交涉沟通sci,由此更加焦虑。 第17章 查阅了大量资料,得知这个癌症很恐怖,汪秋澜只能打起精神,和汪父一起鼓劲,相信奇迹的发生。 这个时候汪月反倒很顺其自然,她当律师很久,辩护了很多案件,也看过世间的许多世态炎凉,对生命只感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如果能改变,可以尝试。但倘若无法再驱使本该发生的事物产生变化,那就是“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她反过来劝慰汪秋澜和汪父,说:“如果最坏的事情发生了,那就随它去吧。” 由于发现的较早,医生很快下了诊断,尽快做手术,这是唯一可能根除胰腺癌实现治愈的方式。 手术难度极高,汪秋澜搜集到的资料告诉他,手术失败的可能性很高,有可能并不能根除,除此之外,术后严重的并发症也会导致治疗受阻,只是汪月说:“不要管啦,快去做吧,我接下来还有好多工作。” 她并没有多么爱工作,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抚汪秋澜。汪秋澜感到很不适,身份的颠倒置换让他看着母亲有些疲惫的神色感到痛心,不应该由汪月保持积极乐观的。 汪秋澜应该无条件相信医生的技能、现代医术的高超,以及相信汪月,最应该乐观的人是汪秋澜才对。 他们做了第一场手术,但很遗憾,手术结果并不好,那颗肿瘤一部分附连在重要血管内,医生并没能完整切除。 得知结果之后,汪秋澜用极短的时间恢复镇定,他和汪父带着汪月辗转更大更远的城市,渴求还有其他的办法。 所有的医生都不敢继续做这样的手术,他们都支持汪月做放疗,这个时候汪月其实已经很为难,病痛和奔波的双重折磨让她觉得她的生活被打乱的一团糟,每天要坚持吃药、打针,还要无数次的接受医生问诊,她决定放弃。 “只是早期。”汪月说,“况且已经做过一次手术了,说不定明年再检查,这个莫名其妙的肿瘤就消失了呢。” “明年,明年已经很近了。” 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早期基本上选择手术和镇痛药物治疗,后续也只能等,等那个恶魔的果实发展。 汪秋澜看着母亲继续投入工作,好像跟个没事人一样,照旧和汪秋澜半年旅行一次,和他嘘寒问暖,可汪秋澜望向汪月的每一眼,都窥探到了她的痛苦和急速的衰老。 在汪秋澜研究生毕业那年,汪月的癌症并没有如大家所期望的那样奇迹般的消失,那颗恶魔的果实在变大、在发胀,已经进入了晚期。 汪月不能再骄傲地选择继续工作,她被迫住院,化疗放疗,也被迫放弃了很多东西。 诸如美丽的秀发,诸如健康的行走。 她向汪秋澜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是迷茫的。 “我以为我在意的是还算高薪的工作,或者是即将消失不见的生命。”汪月笑着说,“没想到我只在意我眼前能看见的东西。” 而恰恰就是那些她能看见的东西、触手可及的事物,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离她远去了。 今年武汉的夏天好像来得格外早,五月就焦热得使人厌烦,那天汪秋澜坐在办公室里,他又联系了几个在国外读书或者工作的同学,咨询他们那边的医疗条件,得到的回答亦不是很好。 办公室里没有开空调,汪秋澜挂断几个电话后平静的面目下藏着彷徨和无措,手心里攥着手机出了细密的汗,心脏跳得厉害,好似在发抖。 他只能起身去接了一杯水,在小冰箱里夹了几块冰,杯子抵在手心,心跳依然很快。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外面的冷空气一下灌进来,凉爽的空调风吹过来,汪秋澜紧扒在额头的浅碎发跑开,他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走过去,看到了访客。 “您好,是汪律师吗?”来人是个很矮小的女人,留着一头齐耳碎发,从面容上看起来还很年轻,只是皮肤被武汉毒热的太阳晒得黝黑,汪秋澜和她握手的时候,有些讶异她小小的身躯迸发出来的力量。 “我是章媛。”女人露出个很复杂的笑容,窘迫、腼腆,还有一丝果敢。 ——“您好,咱们这边上菜了,有个汤,门口的帅哥手臂抬一下,小心烫。”服务员支了个大锅,点燃了火灶,把锅架上去。 房楷意侧身让了一下,等服务员走了之后,他犹豫了两秒,移了几步,坐到了汪秋澜的旁边。 汪秋澜顿了下,笑着说:“安慰我啊。” “没有。”房楷意说,“你不需要安慰,有点冷,咱俩坐近一点,凑一起暖和。” 汪秋澜没说话,安静地盯着他,房楷意戳戳他脑袋上的小熊猫,催促:“继续讲,听众态度很端正很认真。” “又不饿了吗?”汪秋澜问他。 “现在煮着烫着呢,等你讲完我们刚好吃饭。”房楷意说,“讲完就吃,天大的难过事都不要紧。” 章媛来委托他帮忙处理一件劳动争议的案子,她是单亲母亲,丈夫意外去世得很早,孩子还很小,现在还在上小学,她没有再嫁。 从前她和丈夫生活和睦,甚少有争吵,即便他们的生活在方方面面都有些拮据,但对这对夫妻来说,生活已经很盈满幸福。 丈夫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孩子出生后她就在家里当家庭主妇,丈夫去世后没有额外留给妻子和孩子什么额外的遗产,章媛又一直没有工作,她当时算远嫁,家里人并不支持,丈夫那边没有什么亲人。 可以说章媛是孤立无援,看着读绘本的孩子,章媛想,我读过大学,我能吃苦,我能养活我自己和孩子,于是她出门寻找工作。 出乎她意料,她找工作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难,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毕竟太久没有工作的经验,年纪还小,她忽略了社会的险恶,也没有多一码提防的心。老板跟章媛说,暂时无法签劳动合同,章媛先干三个月,等实习期一过,合同立马就能签。 为了让她放心,老板知道她缺钱,给她预支了三个月的基础工资,章媛太久没接受到人的帮助了,老板的这点善心让她万分感动,当天就开启了正式工作。 好像一切都在变好,孩子白天上学,章媛在推销卖东西,或者跑销售。日子过得有点辛苦,孩子听话,章媛就已经知足。 三个月过了,老板告诉她可以转正,但目前尚无法签劳动合同,章媛意识到有一点不对劲,但老板把她的提成奖金绩效都打了过来,她就打消了疑虑。 “现在过去了一年。”章媛说,“后面九个月的工资我一分没有拿到。” 她手指扭曲地拧着,很紧张的样子,汪秋澜让她放松,让她先提起劳动仲裁,需要的材料汪秋澜会提点她。 有关于劳动争议的案子向来是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仲裁是最快捷的处理方式,仲裁能解决的就不要闹到上诉这一步。 在劳动仲裁调解的当天早晨,汪秋澜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他说:“你母亲去世了,你晚上来看看吧。” 那一瞬间汪秋澜什么也没想,难过吗,好像是难过的,还能做些什么呢,他不知道。这一天是迟早会来的,前一天汪月还叫他回家,给她做了一顿香喷喷的饭菜。 化疗的缘故,头发都剃光了,她嫌弃丑,无论在家还是出门,她都要戴帽子。 还要换着帽子戴,显得洋气,不像是一个正在被癌症折磨着的人。 “妈腿不利索了。”汪月笑着看弯下腰的汪秋澜,“做饭我好艰难,让你爸打了下手,勉强做下来了,要是咸了淡了,你不要怪妈。” 汪秋澜说不会,很好吃,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汪月和他说了好久的话,最后眼皮子耷拉还要絮叨,她很少这样,她向来尊重儿子的一切决定,给汪秋澜最坚实的信任,身为母亲,她很少说那么多大道理,也很少这么啰嗦。 可那天她说了很多,最后好像是照常的晚安,摸着汪秋澜的耳垂,道:“你明天调解回来之后,妈还给你做饭。” 汪秋澜再吃不到那顿饭了,调解也并不是很顺利。 证据不充足,没有签纸质合同,工资流转为私人转账且没有备注,口头合同没有第三方能够证明,九个月和三个月之间时间差太大…… 老板说:“我最多给你补偿点基础工资,你都没跟我签合同,我们都没有建立劳动关系,充其量是你自己要来帮我做事,我给你点辛苦费,说什么绩效提成?” 章媛被中年男人咄咄逼人训斥的面红耳赤,汪秋澜拉过她让她站在自己身后,坚硬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抨击这个单亲妈妈的恶意,他看到章媛不知所措的眼睛,想到章媛只是个平凡且普通的母亲,平静且坚定地说:“我们上诉。” 其实章媛对要上诉是不太情愿的,基本上所有的案子到最后都很容易把当事人折磨的疲惫,到了差不多该放弃的时候,会有人选择适可而止。 汪秋澜只是委托人,案子后续如何发展肯定听当事人的,他自然知道仲裁调解给出的结果和上诉之后差不了太多,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对章媛并不占优势。 第18章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或许是希望眼前的工作让他忽略掉一些已经发生不能挽回的事情,或许是因为。 章媛是个母亲。 她有个孩子。 --------------------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祝大家十二月诸事顺利,快乐地度过25年最后一个月! 第14章 故事讲完,汪秋澜来到这里的秘密在房楷意眼里铺陈开来,故事的结局也很好猜。 “汤再不喝就真的要凉了。”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上菜,还问要不要米饭,他们两个异口同声说“要”。 对视了一眼,又都笑了,“吃饭吃饭,不吃大米饭就算不上吃饭。”汪秋澜拿过他的碗给他舀了一碗汤。 汤还挺好喝的,入口即化,味道也挺鲜的,算对得起这里的价格。房楷意喝了半碗,揉了揉肚子,他偏头盯着汪秋澜高挺的鼻子:“最后是败诉了吗?” “对。”汪秋澜点点头,“这个没有败诉一说,只是最后的结果跟仲裁的一致,我们需要对方偿还我方在职期间所有的工资,并补偿相应的拖欠费,但法院拒绝了,所以也算是败诉了。” 那个场景挺难受的,汪秋澜接的案子很多,这个案子并不出彩,也没有什么夺目的点,但他忘不了最后裁决时章媛一下子灰掉的眼眸,在她暗黑的脸颊上,好像再看不到一点明亮。 下来之后,他向章媛鞠躬说抱歉,并且让她不要给自己委托费,但章媛说:“汪律师,你不要同我讲抱歉,我还要感谢你。” “我这一生都很平凡,没有做过什么勇敢的事情。”女人的脸上扬起笑,瞳孔睁大,认真地说:“你说要为我这个举足轻重的案子上诉的时候,我就想以后我也要成为这么勇敢的人,成为这么勇敢的母亲,让我孩子对我刮目相看。” “你是一个很好的律师。”章媛声音很纤细,但握住他的手一如初见,充满了力量。 汪秋澜再次鞠躬,这次他只说:“谢谢,你是个很好的母亲。” 母亲去世,案件败诉,两相叠加,无论怎么样都让人心情好不起来。汪秋澜跟寇旗说,他有那么一段短暂的时间质疑自己适不适合这份工作是真的,尽管他知道这类案件面临这样的局面丝毫也不稀奇。 “那你来到了这里,心情好一点了吗?”房楷意扣开一个饼,往里面刷酱装酸菜和梅菜。 汪秋澜回答他:“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跟你说,在你奶奶家睡得那一晚,是我这一个月来,心情最好的时刻。” “吃饭吧。”房楷意把手里装好的饼递给他,拍掉手指缝里沾的白面,“那小房导游要再接再厉了,争取让我的游客在未来的旅程中,快乐更上一层台阶。” 房楷意嘴不毒舌的时候,说话是很可爱的。他安慰人的技能很简单,就是亲近你,不直接告诉你“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不能让你看出来我知道了”,主打一个若无其事的法子,分散汪秋澜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汪秋澜“嗯”了一声,表示期待,手指在房楷意戴的发箍上弹了下,耀武扬威的大熊猫瞪着眼,表达自己的傲娇。 官门山到这里基本上就算参观完了,他们下山的时候会路过一个野人洞。 房楷意问他,“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关野人的故事?” 他说得认真,声音压低,悄悄凑到耳边和汪秋澜耳语,热乎乎的气息好像真的带着空灵飘过,“我告诉你哦,很可怕的。” 假装皱着眉头,连嘴角都向下,为了恐吓到汪秋澜,房楷意眼神里都十分刻意地兜满了恐惧,他威胁汪秋澜,“你要不要听。” 汪秋澜摇头,不搭理他,径直往前走,表示自己真的不想听。 房楷意在背后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内心忍不住发笑,快跑两步拖住汪秋澜的手臂,“陪我去野人洞看看吧,求你了。” 汪秋澜站的笔直,摇头拒绝:“你不是来了好多次,你没进去过?” “我哪儿敢。”房楷意说着,腿打开,跨很长的一步,拉着汪秋澜往前走,“我也怕啊小秋哥哥,你要是跟我一起,咱俩可以互相壮胆。” 汪秋澜嘴上说拒绝,行动上压根看不出来拒绝,他那么大的一长条人,房楷意轻轻一拉就晃动了,显得他助力的那么一大步很呆傻。三步并作两步,他们又重新站到了野人洞洞口前。 为了壮胆,并且顺利鼓动汪秋澜下去,房楷意拉住了他的手,汪秋澜的指根在他的手里轻轻挣了下,很快平静下来,自若地被旁边的人带着下去。 外面天光大亮,但洞里面一片漆黑,而且阴森森的,听得到水声的回音。 在这样静谧幽暗的环境里,房楷意的声音慢慢响起:“《本草纲目》讲这里有野人,向来是‘传闻有之,未见有之’,不过听我奶奶讲,这野人怕是真的存在。” 洞里面很冷,再配上时不时“滴答”盘旋的水珠声,房楷意的音调压得很低,还真有那么点氛围了。 “大约几十年前,枪林弹雨的年代,有一个士兵半途中要解手,就路过了这么一个洞。洞里空旷得很,什么都没有,静悄悄的,他进了这个洞也不惶恐,那有什么害怕的……”房楷意的手指慢慢地钻磨着汪秋澜的指缝,随后上移,猛一下捉住他的手腕。 房楷意留意到这瞬间汪秋澜的下巴紧绷了起来,讲得更加起劲,“比起吃子弹,一个什么也没有的洞才不害怕。那士兵觉得这洞里很安全,他知道大部队在往前赶路,可是他好累好渴,他现在只想睡一觉。” “士兵这一觉睡得很沉。洞里始终是漆黑的,见不到光,他连什么时候天亮了也不清楚,睁眼的时候隐隐约约瞄到了一只黑影,他想再打个盹眯一觉,下一秒——歘地一下。”房楷意的声音扬了起来,眼前骤然一亮,汪秋澜的瞳孔颤动地缩着。 房楷意这坏小孩儿,他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 汪秋澜惩罚地反扣住他的手,听房楷意继续沉浸式地讲鬼故事:“你猜是什么?是个野人!那个野人就那么立在那个士兵跟前,蓬头垢面,脸上都是泥浆。他四肢还没进化完毕,匍匐在地上,像只雄壮的野狗。士兵当即就吓尿了,他动也动不了,只能跪趴着祈求野人放过他。” “不过那野人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他只知道眼前是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野人即将享用一番新鲜的皮肉,他要吸干士兵骨髓里的汁液,把他的骨头啃噬得渣都不剩……” 话音静止了,房楷意摸到汪秋澜的手臂好像在哆嗦,他们离得很近,安静狭小的紧密空间内,汪秋澜的心跳声剧烈地扑腾在他的耳边。 房楷意以为自己凭借着高超的语言艺术把鬼故事讲得淋漓尽致,让身边的男人都给吓到了。他正面对着汪秋澜,手臂一伸,环住汪秋澜的腰,脑袋扣到他脖子边,均匀的呼吸过渡着温暖,“小秋哥哥不要怕,我保护你。” 汪秋澜的腰有些敏感,被房楷意的手臂这么一圈,顿时就有些忘记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他想,也许这个拥抱不止是因为那个鬼故事,在他讲完自己到达神农架前发生的事情时,房楷意大概就有无数次想要抬手抱住他。 拥抱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动作,少年的骨骼坚硬又柔软,汪秋澜拂过他的肩胛骨轻拍了拍,吐出一句:“不能够吃他的皮肉吧,才尿过,得多馊臭啊。” 房楷意反应了得有半分钟,这之后他不管不顾地笑起来,觉得汪秋澜刚刚说得那句话很有意思很搞笑,最后笑得整颗脑袋完全覆在了他肩窝,笑得发抖,连带着汪秋澜的胸腔都在嚣鸣。 他笑得前仰后合,慢吞吞地撒开汪秋澜,擦了擦眼泪,“你这样,我还准备拿手电筒吓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汪秋澜就看着他笑,笑得开怀,只是刚刚撤开的怀抱还有温度残留在他们彼此的衣服上,裹着房楷意洗头膏的味道,叫人舍不得分开。 走出洞口有一个极小的瀑布自山野往下奔涌,水流打在石阶上,密密麻麻地长出了苍翠欲滴的苔藓,草色入帘青,那抹绿光滑而水润,摸上去像是有无数个蒲公英在搔挠手心,软乎又痒实。 房楷意问他这是什么触感,汪秋澜想了想,回答他,跟你的头发一样。 房楷意于是就笑骂着让他滚。 他们现在要往停车的地方走,不算茂密的树林里听得着鸟叫,他们这会儿就是在下山,早说了,这里除了山就还是山。 鸟扇动翅膀和鸣叫,有一只停在了他们旁边大树的枝干上,粉棕灰色的毛发,豆大的黑圆眼睛,翅膀不长,扇起来的声音很清脆。 特别的是他的爪子,在这么小的一只鸟身上,房楷意可以称赞道“腿精”,“这就相当于一米五的个子一米一的腿。”鸟的爪子很尖锐,这大概是它和麻雀的区别。 房楷意介绍道:“这是棕头鸦雀,这边常见的鸟,长得漂亮吧?” 第19章 汪秋澜点点头,“小巧的一只,很漂亮。” 他们继续下山,旁边的一大片坡自然地生长着高渺的树,苍茫直逼天色,草丛的间隙里传来细碎的声音,风猎猎地吹过,房楷意回头,差点和汪秋澜撞一起:“唉……你觉不觉得……” “有野人经过是吧。”汪秋澜说,“没关系,至少这里是露天的。” 这话刚说罢,草丛里蹦出来一个生物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房楷意下意识地揪紧了汪秋澜的衣袖,不自觉地和他靠近了一点。 “不怕。”汪秋澜声音很温和,给人一种可靠的安稳,“我看到了,是一只猴子。” “什么?”房楷意的情绪转变得非常快,就几秒,他就从有些害怕转到了惊喜,“在哪儿呢?” 汪秋澜手一指,一百米远的大树枝干上,赫然蹲着一只猴子。 房楷意眯了眯眼睛,看不清楚猴子的脸,他是本地人,但说点让人伤心的事实,许是运气不好,在金猴岭他都没瞅见一只猴子。 没想到今天在官门山看到了,房楷意盯着汪秋澜坚硬的下巴,下颌线顺畅完美,“汪秋澜,你真的是幸运之神吧,我从来没见过,今天是第一次。” “是吗。”汪秋澜也有些意外,房楷意竟然没看过野生的猴子,他勾了勾嘴角,笑了:“那我觉得是有一点的。” 山里的野猴子都不怕人,那猴子在树干上蹲了一会儿,慢悠悠地端着步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下一秒,房楷意包里的东西就被猴子抢走了,他惊呼了一声,连忙查看包,对汪秋澜说:“还好,就里面的面包被拿走了,这猴子太精了,我拉链没拉,它眼睛这么尖。” 野猴的脸巴掌大,吃东西的时候两只手撕开了包装袋,细嚼慢咽地吃着,还不忘盯着这两个人类,倒真是有点人的迹象了。 房楷意拿下了相机,后退一步,指挥汪秋澜定点半蹲着,给他和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只野猴子来个合影。 “开心。”房楷意笑意盈盈地看着取景框,汪秋澜闻着旁边男生身上有些柑橘调的味道,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 -------------------- 野人的故事有很多版本tt老人讲的话会讲这个 第15章 几乎在官门山逗留了一天,坐上车内,继续赶路,打道回府。 他们按照计划返回木鱼镇,“我们休息一个晚上,明天下午继续赶路吧。” 房楷意有些纠结,距离木鱼最近的景点理应是神农顶,但他觉得这可以不着急,可以放到折返回来的时候再考虑,“下个景点去天燕吧,我们可以在松柏镇逗留几天。” 汪秋澜自然没意见,他都听他的。 “那等回来的时候,还要去我奶奶那里的哦。”房楷意侧头看汪秋澜那边窗口的风景,余光中捕捉到汪秋澜专注而放松的神情,“这个事情我拖欠了好几天了,再不帮忙干,她要骂死我啦。” “什么事情?”汪秋澜右手轻敲了敲中控台,房楷意手忙脚乱地找到水,给他把瓶盖掀开,喂到他嘴边。 汪秋澜轻抬了眉毛,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依旧是七拐八绕的山路,房楷意将瓶盖拧回去,懒懒地回答他:“下山去王爷爷那里拿芝麻叶,天气预报说下周天气还不错,我要给她拿回去,她要晒,要收芝麻的,这个事情她念叨了好几次了。” 汪秋澜想了想,问,“你怎么去拿?” “怎么,你要送我吗?”房楷意摆摆手,“不用开车,那段路很窄,不方便,我骑摩托车或者三蹦子去拿,还方便点。”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汪秋澜不容拒绝地说。 听听,这霸道的语气,房楷意抱着手机啧了一声,玩了手机五分钟,他又抬头看汪秋澜,白皙的手臂撑在窗户边,目光扫射着汪秋澜,把男人看得很紧张。 过了半晌,听到房楷意说:“汪秋澜,你真的好靠谱啊。” 他重新低下头,跟手机那头发了条语音:“上号,我进山了,掉线了别怪我。” 男生那短短的一句话,让汪秋澜的心像是针扎的那样有片刻刺挠,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虚抓了一下,心想,好像这两天总共就抽了一支烟。 这心情,四平八稳的,靠谱。 山路太过漫长,很容易进入到信号接触不良区,房楷意那边的游戏进展应当不怎么顺利,到后面他打得烦躁,把手机甩到了后座,偏着头瞧汪秋澜开车。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一开始车开得很稳,速度也控制得比较均匀,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车速就变得快了点,每一个拐弯处都让房楷意颠簸一下,逐渐脑袋发晕得困倦。 他想汪秋澜开了这么久的车,一点都不晕吗,神游似的盯着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房楷意骤然发现,汪秋澜的手很好看。每一根手指头根根分明的,手掌宽大、手指细长,掌根连着指节的那些小骨头也很好看,小小的一颗,像是起伏雪山山脉的那些转折点的波纹。 就那么盯着几分钟,房楷意意识到自己困了,半挪着身子去够后座的长外套,安全带勒着他的胸口,锁骨处凹凸有致得更加明显。 他问汪秋澜,“我可以脱掉鞋子吗?” 汪秋澜的视线从他脸上降到胸口,很快收回:“你要踩在椅子上吗?可以。” “我困了,想眯一会儿。”他这么说着,打了个哈欠,蹬掉鞋子,黑色的袜子包裹着他的脚腕,房楷意把座椅稍稍放倒,脚挪到椅子上躺好,外盖盖到脸和头发上,看不见的伸了手臂去摸汪秋澜。 他本意只是想要和汪秋澜交代一下自己要睡了,但手落下的轨迹着落点是汪秋澜的脸,房楷意感受着那温软的皮肤,慢吞吞地带着倦意道:“小秋哥哥,辛苦你了。” 汪秋澜心道不辛苦。 几近日落,这一截山道没有层出不穷的车辆,汪秋澜每拐一次弯,好似心脏都被高高吊起,静谧曲折的路中,汪秋澜心想,旁边这人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有些让人发愁了。 抵达木鱼镇居住民宿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房楷意还睡得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汪秋澜犹豫着没叫醒他,拿了烟和打火机后自顾自地先下了车。 他点了烟,抽了一口,去旁边的商铺买了两瓶水,结账的时候又捎带了一包烟。 烟抽完重新回到驾驶座,房楷意那件衣服还蒙着他的脑袋,汪秋澜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回了寇旗问他玩得怎么样的消息。 [qiii]:我是让你出去玩,不是让你失踪吧。 汪秋澜笑了笑,回复道:“那怎么了呢?” [qiii]:出去快两周了吧,朋友圈啥的都没发,差点以为你半路想不开跳海了呢。 [falllan]:那不至于,我在神农架,目前是跳崖的阶段,有什么事。 寇旗也没什么事,就看他出去一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慰问一下自己的这个师弟,“顺便你之前有个客户有新的案件想委托你,我给推辞了,他还挺犟,说不是你,那这个事儿也不着急。” 汪秋澜皱了皱眉,回复道:“我回去都猴年马月了,你也知道有的事不能拖,实在不行你给他办理了。” 寇旗只说是真的不打紧的事情,让他回来再说。 回罢消息,汪秋澜把手机塞回裤兜里,转头觑着那一坨垒砌起来的小包,不闷吗。 汪秋澜伸出两根手指头,慢慢地揭开衣服的一角,手距离房楷意的脸很近,睫毛安静地垂帘着,拂过他的指根。 房楷意被这一个揭衣角的动作弄得清醒,他睁开眼睛,有些发愣地瞪着他的圆眼睛,直到汪秋澜出声:“到了,小房导游打算请我吃什么?” “你抽烟了。”房楷意抽了抽鼻子。 汪秋澜顿了一下,鼻尖擦过自己的肩膀闻了闻,“刚抽了半支,味道很重吗?” “不重,没什么味道。”房楷意套上腿上的衣服,开始找自己的手机,汪秋澜叹了口气,从后座给他捞过来,房楷意刚睡醒,脸还红扑扑的,接过后他小声说了“谢谢”。打开手机扫了眼时间,想了想,又道:“吃小炒吧。” 现在是停在民宿门口,要吃小炒的话就得另找店,房楷意说,“不用开车,走过去好了,我刚睡醒,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下车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房楷意睡觉是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蜷缩在副驾驶上,他刚要抻腿,就面目扭曲地倒抽了一口气,汪秋澜分神看他一眼,“怎么了?抽筋了?” 房楷意苦哈哈地点头,手攥成拳,抽打发麻的地方,以强制的让身体听他的指令。 “别打了。”汪秋澜无奈地下了车,绕到了副驾驶门口,打开车门,手掌一扯,就拽住了房楷意的小腿。 他半蹲下来,让房楷意的腿架到自己的膝盖处,他捏着房楷意的脚踝,掐找位置,“这里?”手又往上使了点劲,够到了小腿肚,“还是这里?” 房楷意哎呦叫唤了一声,汪秋澜判断好位置,手指有力地揉捏着,“尽量不要打,发麻抽筋的时候大力打,血液流通会受阻,第二天莫名其妙会发青。” 第20章 该说不说,汪秋澜按摩的手法还挺到位,除了最开始有点痛,到后面再揉搓着的时候就很舒服了,房楷意眯了眯眼睛,享受的有些飘飘然,汪秋澜让他再抻抻腿,看看还发不发麻。 “怎么抻。”房楷意嘴上应着,腿部发力带着一整条长腿全身而动,屁股随着动静往前挪了半步,脚收回来再展开的时候就撞到了汪秋澜的胸口。 房楷意也没有不好意思,他和汪秋澜是交过心的关系,他们现在已经很熟了。 手里握住的那一小块肌肉在紧绷释放,汪秋澜控制着肌肉的跳动,又揉了一会儿,仰起头撞上了房楷意满足的脸,他沉静了两秒,问道:“还发麻吗?” 房楷意摇摇头说不麻了,很快地又补充,“但是有点疼,小秋哥哥你再给揉揉呗。” “行啊。”汪秋澜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这人没事了,就是贪恋汪秋澜的服务,要再使唤他一下。他也不让这小孩儿占便宜的太心安理得,手正常的揉搓了几下,在房楷意的长吁短叹中,稳准狠的拧了一把腿窝里的嫩肉,房楷意疼得“嗷嗷”嚷着:“汪秋澜,你故意的!” “有事儿了就小秋哥哥,没事了就汪秋澜。”他站起来,闲散慵懒地斜靠在车门边上,盯着房楷意道:“能不能给点准确的称呼了,我大你九岁,一直嘴甜下去多给点敬称很难么。” “你想得还挺美。”房楷意把裤管往上卷,确认没有乌青才回答汪秋澜,“就跟我差九岁,你要是大我九十岁,我直接叫你爷爷,这够尊敬了吧。” 汪秋澜点点头,转过身,趁房楷意不注意,拿走了他一只鞋,边跑边说:“我不介意啊,你叫我爸爸都行。” “哎——汪秋澜,你幼不幼稚啊!”房楷意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就是不搭理男人的奇思妙想行为,就跟吵着闹着撒泼打滚要吃糖的孩子一样,你不理他,过会儿自然就好了。 不过和汪秋澜在一起他很放松,有时候做出来的行为跟自己九岁时没多大区别,他穿了一只鞋,单脚跳下车去追汪秋澜。 跟汪秋澜跑了几个来回,身体都热了起来,房楷意没法子了,表示歇战,“好了好了,哥哥,快把鞋给我,你拿着也不嫌臭。” 汪秋澜笑了笑,走到他跟前站定,示意房楷意扒住他脖子,汪秋澜兜住了他的肩膀,螃蟹走路似的带着一个貌似腿瘸了的人回了车,“今天晚上别穿板鞋了,硬的你脚不疼吗,我后备箱还有个没穿过的拖鞋,我给你拿过来。” “我腿真还疼着呢。”房楷意穿上了拖鞋,起身时手肘撞了下汪秋澜的肋骨,带着点娇嗔说:“都怪你。” -------------------- **(是不是有点像两个牵着手的小人 第16章 吃过饭后,才踏入民宿,老板就和汪秋澜打了个招呼,“哎呦小汪,回来了啊,出去玩了吗?” 汪秋澜说“是”,侧边让了一步,老板这才看到跟在他后面的房楷意,他不明所以的和房楷意打招呼,“小意啊,是来找唐津玩吗,她估计还在外面和她朋友k歌呢。” 房楷意走上去给老板捏了捏肩,“不是,我是陪这位来的。”他指了指汪秋澜。 老板纳闷地问道:“这两天你们一起出去玩的啊。” 汪秋澜含笑点头,“啊,是,小意现在是我的金牌导游。”他也跟着唐津爸爸一起叫小意了。 老板不理解他们怎么搭伙凑到一起的,只说:“那修车铺的工作你辞了啊。” “是啊。”房楷意推着汪秋澜上楼梯,让他带路:“没办法,这位老板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趁老板还在思考,他们两个快速上了楼,唐津爸爸缓过劲来,声音跟着他们的步子在后面追着:“没吃饭下来吃啊,晚上我做得有点多,够你们吃!” 汪秋澜嘹亮地回了一嗓子好。 唐津爸爸开得这家民宿挺好的,汪秋澜还住的顶楼,环境和隔音都要更好一些。 打开窗户往外看,现在民宿、餐馆、小酒楼的灯都打开了,不是很冷,有风,夜晚也是暖洋洋的,整个木鱼镇人气很足。 房楷意视察完游客居住环境,表示良好,就准备辞别,“我就上来跟你说一声,你干脆把你的行李都给收拾上,松柏镇和天燕海拔更高,要更冷一点。” 他初步说了明天安排,明天下午启程,从木鱼开到天燕天都黑透了,所以他们晚上要再往前开一段,直接就在松柏镇歇下了。 “我们都可以赖床了。”房楷意宣布了一件对他们两个都还算重要的事情,“旅游是真的很累啊。”他敞开手臂,往后倒向了汪秋澜柔软的床铺。 汪秋澜表示赞同:“游客尚好,导游更累更辛苦。” 房楷意被他逗笑了,肌肉记忆还心心念着汪秋澜的手艺活,真不错啊,真的很舒服。他的声音陷在被子里,也逐渐变得很轻盈,随时要降落下来,“不辛苦,小秋哥哥多给我按摩按摩就行。” 汪秋澜说可以,这都不算事儿,“你要不晚上就在这儿睡一晚,我再给你开个房。” 房楷意闭上的眼睛又睁开,衣服在丝滑的被子里上纵一截,露出皙白纤细有力的腰,“报销吗?” “报。”汪秋澜叹音里裹着温柔的笑。 “算了吧。”房楷意坐起来,衣帽扣在脑袋上,“我没衣服,我要回去拿,顺便我还得拿个书,车上没事了看看。” “这么勤奋好学呢。”汪秋澜调侃他。 “是啊。”房楷意斜眼看他一眼,“这可不比小秋哥哥,毕业都好几年了,时光荏苒,岁月不在……” 最后一个词很欠揍,房楷意退到门口,“容颜苍老,好了明天见!”话音落完,门被“砰”得一下甩上。 房楷意走后,汪秋澜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随后笑着去洗漱了。 本该是睡个懒觉的,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再隔音也是个小民宿,周围都是居民游客环绕的,窗户稍微拉开一点,声音就引进来了。 既然已经醒了,按照汪秋澜的工作习惯,就很难再睡着,他拿着手机扫了几篇晨间新闻,又在屏蔽的工作群里找到其他人近期的工作汇报,有些案子还挺有意思的,他习惯无聊了就拿同事遇到的倒霉差事当趣事开涮。 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汪秋澜就起身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本来就是没几件衣服的,一个背包就全拢齐了。 他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老板的女儿,小姑娘急匆匆地跟他打了招呼,又去和她妈妈说话:“那我怎么接应啊……这事儿让爸爸去吧。” 她妈妈拍了拍她肩膀,解释着:“那没办法嘛,今天有货送上门,你爸爸得去接货,那客人找不到咱们家的民宿,你下了镇去再往前走几步去接应一下……听话啊闺女。” 汪秋澜听了一耳朵,就出门去买早餐了。这边的早餐种类有些单一,他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个手抓饼,旁边竟然还有个小咖啡店,汪秋澜买了杯拿铁,味道还不错。 再回去意外的看到房楷意已经过来了,他啃着手抓饼扫了一眼房楷意,小声问道:“不是赖床吗?你起那么早?” 房楷意打了个哈欠,但精神气还不错,估计昨天晚上没有熬夜,他摆了摆手,“别说了,我妈一大早给我打了通电话,问我学校提不提前开学,要不要补课,我说不提前开,不补课,那她不放弃,就说给我报个补习班啥的,我接完这通电话回笼觉也睡不着,就干脆过来了。” “哦。”汪秋澜应了一声,刚想问他吃过早饭没,唐津妈妈就眼尖地瞅到了他,“哎!小意!” 房楷意脸上立刻就挂住笑,他挺喜欢唐津爸妈的,是一对很朴素的、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小夫妻,总是笑着的,做生意也没见红过脸。最主要的是他们做饭好吃,木鱼镇基本点不到啥好吃的外卖,唐津爸妈看他可怜,又心善,经常叫他过来吃饭。 “怎么了阿姨。”房楷意问着。 “倒也没什么事。”唐津妈妈有点急,“有个客人提前预定好了客房,但他们找不到具体位置,我说发个定位过去吧,人家说没啥必要,下来接一下。这不刚巧,唐津她爸出去拿货了,我就让唐津这丫头去接,就是有点远,走过去要点时间,我怕客人等急了印象不好。” 她这么一说,房楷意就大致明白了唐津妈妈的意思,他把手里的大背包递给汪秋澜,“叔叔的摩托在后面不。” “在的在的。”唐津妈妈看他明白了,也笑开了,绕到吧台拿了车钥匙递给他,“你带唐津,看到客人在前面开着给他们指路就成。” 钥匙挂在房楷意的食指上转了两圈,收回去,房楷意点头,不再多说,脚步迈开去了后院。 汪秋澜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了。 一辆很普通的摩托,房楷意从车后面的小箱子里找到两顶安全头盔,长腿一跨,动作流畅地坐稳了,他的头发基本上全被藏匿在头盔里,一张脸也就结结实实地露出了那双清澈的圆眼。 第21章 他微微偏头,示意唐津上车。 “那我去接了啊,妈。”唐津也戴上头盔,一只手揪住房楷意腰间的衣角,借力坐了上来,唐津妈妈在一旁说:“开慢点啊。” 应该不是错觉,汪秋澜察觉到房楷意看后视镜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也就跟着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房楷意听着了,眼睛里很明显眯着笑,他那句话也算是没话找话了,就去接个人,全程来回都没十公里的路,用不着交代什么快去快回这样依依不舍的忠言。 摩托往前开了一截,汪秋澜注意到后座的小姑娘抬手环住了房楷意的腰,身体和他贴近了一点,再想看得仔细点,那点影子已经不见了。 汪秋澜拿着房楷意的背包和剩下几口的手抓饼上楼了,他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基本上买了就会吃完。 小时候也是挑食的,父亲就拿戒尺打他,让他不要挑食,筷子夹不好米饭就拿勺子,总之不能把米饭洒到桌子上到处都是。这点事情,汪秋澜找汪月哭没有用,汪月也不惯着他,久而久之,他就在吃饭上没其他毛病了。 今天却突然地有些食欲不振,剩下没几口的手抓饼也有点凉了,他多嚼了一口,有些食不下咽,只好把剩下的扔掉。 想到刚刚看到的场面,汪秋澜摩挲了下手机,嘲笑自己有点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连这点事情也能吃味。 他两指掐了下鼻梁,反思自己是不是醒的太早所以想得很多。 房楷意回来的很快,也就半个小时,房门就被敲响了,汪秋澜起身给他开了门,“今天中午我们可以不用找饭店了,唐津妈妈犒劳我们,请我们吃午饭,她妈妈发面烙饼,你不要小瞧这种什么也没有包的饼,要做好吃很不容易,她妈妈这个做得一绝。” 他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一说话嘴里就冒白气,汪秋澜瞥他一眼,坐到了窗户旁边的椅子上,“开得冻不冻?” “大早上开还有点冷,没穿外套失策了。”他也不征得汪秋澜同意,扑到了汪秋澜的床上,上面还有股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不是自然挥发的那种香,应该是什么香水,有种馥芮白的味道。 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房楷意就那么瘫着,歪头盯着汪秋澜。 过了好一会儿,汪秋澜说:“你是不是又困了。” 房楷意没说话,眨了几下眼睛,闭上了。这下是真的睡着了。 汪秋澜叹口气,走过去小心翼翼把他的脑袋提到枕头上,给他把肚子盖了被子,又盯着房楷意的睡颜看了会儿。 还是小孩儿啊,汪秋澜搓了搓被子的一角,拆了昨天新买的一包烟,下楼抽烟去了。 -------------------- 或许(搓手)海星和评论可以吗! 第17章 一般来讲这种回笼觉睡得会更深一点,果然,唐津妈妈招呼他下来吃午饭的时候,房楷意还没醒。 “是姓汪吗?”唐津妈妈笑着说,“我听我家姑娘说您姓汪,我就叫你小汪吧,也不拘束,下来吃饭吧,你们今天下午是不是还要赶路?” 汪秋澜身体一半遮住门框,“是的,谢谢姐,我把房楷意叫醒就下来。” 门阖上后,汪秋澜走到床边,房楷意还保持着那个睡姿没动,没脱鞋,两条笔直的腿伸在床边,腰腹往前滚着,找温暖的源头。他有些故意地拿手背拍了拍房楷意的脸,结果那人咕哝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真能睡啊。 “嘿。”汪秋澜叫他,“房楷意,小房导游,未来希望的哥哥?还不起,再不起你的计划就全打乱了。” 他掐着房楷意的鼻子,呼吸喘不上来,房楷意慢慢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他朦胧地用手背挡光。 汪秋澜看了眼手机,回答他:“十二点二十三。” “这么晚了?”房楷意站起来去翻自己的包,找到一件小夹克套上了,“哎,还是好困。”他朝汪秋澜走过来,脑门在汪秋澜的肩膀上靠了一分钟。 所以还是小孩儿。 汪秋澜内心叹了口气,伸出两个手指头抵着他的额头往后推,“快下去吧,刚刚你同学妈妈上来催了一次,你不是说爱吃饼吗?” “是哦。”房楷意说,“吃完饭了还要去补充粮草,买的零食在车上都给造完了。” 汪秋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房楷意捕捉得很快,立刻就瞪回来,“怎么,不只有我吃啊,你可也吃了。” “是是是,我也吃了,吃得还比你多。”汪秋澜拽着衣服的下摆,偏头盯着他,“快下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房楷意嘀咕了一声,转身下楼了。 唐津妈妈烙的那个大饼确实非常好吃,是那种刚刚好,完全不用在里面夹任何东西的好吃。 “是吧!”听房楷意夸她,唐津妈妈马上笑开了,“就你最捧场了。”她转身抓住在场唯一的客人,小汪先生,接着说:“您要爱泡汤吃馍呢,就把馍扔进去,咱们这个馍重在揉面发酵的过程,里面是松软的,就跟小女孩儿爱吃的面包一样,多夹点东西,肉啊菜啊的,都影响它的口感。” 为了让唐津妈妈放心,汪秋澜这一中午一个人完整地吃完了一张大饼,还喝了两大碗牛肉粉条汤,到最后都有些顶着了。 房楷意坐一边瞅着他笑,小声道:“你傻啊,她给你你吃不完给我呗,我又不嫌弃你。” 坐房楷意旁边的唐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汤。 “你说的啊。”汪秋澜斯文地擦了擦嘴,一只手抽空拧了一把他的腰,不痛,挠痒痒似的闹着玩,“下次吃不完就扔给你了,是不是该准备走了?” 是该走了。 他们和唐津妈妈辞别,唐津妈妈估计是随口一说,“我们家唐津可羡慕你们了,可惜这么个民宿要管着呢,跑不开,要能带她一起出去玩就好了。” 汪秋澜和房楷意对视了一眼,唐津搭腔,“唉,妈,你这啥意思呢,人家客人是来玩的,房楷意给人当导游的呢。” 唐津妈妈愣了愣,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摆手说,“我嘴笨,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小汪,你可不要误会啊,我是说,如果孩子她爸,或者我能带她……” 汪秋澜打断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我知道您的意思,没事儿的。” 今天木鱼镇竟然是有阳光的,房楷意眯了眯眼睛,从背包里掏出棒球帽扣在脑袋上,前面的卷发被帽子压着挡住了眼睛,他也没管,单边搭上了汪秋澜的肩膀,“是这样的,我现在是汪先生定制的一对一vip导游,不退不换的,等下次有空了,我也给唐津来上这么一套服务,不要钱,阿姨您就天天给我烙大饼吃就行。” 他这么一说,刚刚那有些尴尬的话茬就过去了,唐津妈妈在他背上抽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笑着说:“可没少给你做,下次想吃就随时来。” 临着上车,唐津跑过来叫房楷意名字,汪秋澜按下按钮,把前面的窗户打开,起步前点了一支烟,火光亮起来的那一秒,汪秋澜半眯着眼睛看向窗外面对面站立的青春少男少女。 “房楷意,你这一趟……”她的目光越过房楷意的肩和汪秋澜对视上,男人对她笑了笑。不知道怎么的,除了觉得汪秋澜很帅,但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总有一些压迫感,让她有点害怕,她收回目光,问:“什么时候回奶奶那里?” “最快也下周了吧,这都说不准。”房楷意说,“我肯定要回去的,从天燕回来,在松柏待个两三天差不多。” “那行。”唐津迅速在脑袋里面估算了下大致的日期,“你到时候回来了在小群里说一声,我跟小雪和大兵都在屋里待得发闷,想去你奶奶那里玩几天,估计希望见到我们还得吼,都多久没去给它喂肉吃了。” “行。”房楷意拉开车门,把背包放到副驾座位上,车身和他的锁骨平齐,他椅上车门,想想也知道有多无趣,“是不是在镇上也玩腻了,没意思。” “是的呢。”唐津点点头,语气里都透露出无聊,“我跟他们前几天在镇上把能玩的都给玩了,到最后去了小酒馆看唱歌跳舞都没意思,非常做作的在里面刷题,那酒保都笑话我们,比这更无聊的是题目我们也不会写。” “这有啥发愁的啊。”房楷意坐进去,抬头从前面的镜子里扫到了汪秋澜在一边抽烟一边看手机,感觉这人也是等得无聊了,房楷意想快点结束话题,“不发愁啊,你们来找我,我教你们做题。” 听到这儿,汪秋澜意识到这对同学应当是要聊完了,吸了最后一口烟,在房楷意和唐津微笑挥手的时候,自己也抬起了手,还说了声拜拜。 唐津愣了两秒,红着脸挥挥手跑开了。 “她觉得你帅呢。”房楷意扣上安全带,在镜子里和汪秋澜对视,“第一面的时候就这么跟我说来着。” 汪秋澜手指里还夹着烟头,闻言笑了笑,右手打了把方向盘,转了出去,“那你呢,你对我第一印象是什么。” 第22章 “落汤鸡呗。”房楷意划拉着屏幕,连上蓝牙,继续放他那很混乱的歌单。 汪秋澜想了想,还真是有点,他们算第一次谈这个事情,汪秋澜余光瞥到垃圾桶,把烟头扔进去,房楷意“嚯”了一声,“这么有准头。” “还行吧,”汪秋澜谦虚道,“高中校篮队长,大学篮球社的副部长,上了班团建时候还要打篮球,练出来的。” “我也会打,实力很不错。”房楷意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秒都不停顿的从视线飘过,“下次,我们可以来一场。” 说到这个“下次”,汪秋澜就有点莫名其妙来气,他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在红灯前停下来,“你也是画大饼选手,前面说下次带我坐摩托呢,结果你同学先我一步了。” 房楷意震惊地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地说,“哥哥,这也算啊?那不是意外情况嘛,真的,等下周回我奶奶那儿了,我带你跑山路,真不骗你。” 汪秋澜压着嘴角的笑,漫不经心道,“不过,你那个同学有点怕我,我能看出来。” 车辆起步,随机到了一个非常高昂激烈的音乐,摇滚style充足,房楷意跟着晃了晃身体,随后停下来,想了想,“也正常吧,她怕你是因为你是外来者,你是一个成年人。” 他往汪秋澜心里补刀,“还是一个年龄跟她差得有点多的成年人,这个形象就不好说了,就不能是隔壁很帅的邻家哥哥,而是一个很帅还不怎么爱搭理人只可远观的成年人……啊前缀太长了,是听着就让人害怕。” “我不爱搭理人?”汪秋澜不能理解,他探头看了一眼窗外,前方五十米有个大超市,他在那停了车,“这怎么看出来的。” “应该是你才到民宿,那是第二天吧,她爸爸叫你一起吃饭,你拒绝了,而且是很冷淡的拒绝了。”房楷意说完才意识到,这个片段竟然也在他脑子里留下了记忆的匣子,当时他就有些惊诧自己还记得汪秋澜的样子,这么一想,唐津说他很帅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对于房楷意给的“冷淡不爱搭理人”的评价,汪秋澜不能完全否认,就像房楷意给的那句定义,前缀那么长,最终修饰的只是“成年人”这一个无趣的词语的一样。 当人经过多年的读书生活,再被生活工作反复打磨,少年时期在意的那些诗词歌赋风花雪月,都逐渐演变成了柴米油盐,烦恼的事情也不再是那些朴素的未完成的心愿,而变成了更宏观的无法把握的虚空,这样的人可能就达到了成年的定义。 “不过我觉得你不是唐津设想的那种刻板的成年人。”房楷意歪着脑袋看他,“你一脚油门到这儿的那一刻,你就是幼稚的成年人。” 汪秋澜笑了笑,拍了拍胸脯:“吓我一跳。” 房楷意接着道:“我觉得你不可怕,很好接近,也不高冷,怎么说呢,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很喜欢。” 汪秋澜知道他的喜欢就是喜欢,是少年人直抒胸臆的表达,于是认下了这份喜欢,“其实最让我惊吓的倒不是那些修饰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赋予的性格,是从他这里真切察觉到的,不能用他个人性格的描述去定义那个人。” “相对而言。”汪秋澜解开了安全带,“咔”的一声,如同流水在石头缝里晃了晃,最后倾泻而出,他皱了皱眉,这种表情在成年人的身上是独一份的性感,“我更想知道,二十七岁和十八岁真的差别很大吗?” 房楷意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的声音很慢,显得悠长而随意,“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和你很有话题聊啊小秋哥哥,我早就说了,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啊。” “快下车,挑好了零食我来买单。”棒球帽挡着,汪秋澜看不见他的眼睛。 却听到了他开心的声音,脚踏实地的开心。 -------------------- 这周榜单如果再轮空,我就!()窝窝囊囊地窝囊一下。我收到评论的话,真的会很开心的哦(暗示) 第18章 他们两个凑到一起挑零食那就是小孩子野餐,爱吃的要拿,没吃过的要拿,“万一不好吃了怎么办。”房楷意回头看他们两个一起拎着的篮子,都快装满了。 “不好吃了,那就记着这个牌子狠狠避雷。”汪秋澜盯着货架上一包话梅看了看生产日期,“这个好吃,你要不要拿一包。” “不要。”房楷意说,“两个人吃一包得了,节约点资金。” 汪秋澜想了想,说:“是不是请客让你破费了,后面再给你涨工资吧。” “不是这个事儿。”房楷意说,“咱们就两个人两张嘴,你信不信这一兜子吃一星期,回我奶奶那里了还吃不完。” 汪秋澜心里想着未必,但还是遗憾地收手,把篮子放到收银台,“结账吧,小房导游。” 小房导游结了账,拎着满满一袋子零食放到了车后座,汪秋澜扫了眼车内室,“把你的包放进后备箱吧。” 房楷意这才想起来,“还有你的拖鞋也在我包里。” “这儿有玩水的地方吧。”汪秋澜盘算着,“上山了再给你买双拖鞋,我们去玩水。” “严格来讲,没有什么专门玩水的地方。”房楷意把他们两个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车后备箱,解释着:“景区里的水肯定不让玩的,别的地方的水又太深,现在都限制了,不让玩。你要是想玩水,到我奶奶那儿玩,那有溪流和小湖泊,还有井水,够你翻腾的了。” 上山的路照旧重复的陡峭,也许是在往上走,不再徘徊在山腰,景色发生了一些变换。海拔更高了点,温度的差异有些明显,只不过现在是夏季,没到冷的程度,车窗关上,在无数次的转弯中,车内空气不流通,还能让人晕厥的脸发烫。 “小房导游能申请开空调吗?”房楷意抱着英语书,已经坐没坐相了,他的脸颊发红,“我快要晕吐了,好晕好晕。” “你晕车啊,那你平常山路怎么上的。”汪秋澜把空调打开,冷气扑面而来,房楷意振作了点,坐得笔直端正。 “有点晕。要看路,正常走直线不会那么晕,完全走弯路可能也不会这么晕,那怎么能一会儿直一会儿弯呢。”房楷意说,“小秋哥哥,你这是封闭的空间,我平常上山都是敞篷的,那能一样嘛!” 从车前面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天空,透明的蓝和白,还有极其柔软漂亮的云。别的云挤过来的时候,马上就糅杂到一起,他们好像距离天空很近,近到每往前开一段,一大束的云都簇拥过来了。 “那你想体验一下敞篷的吗?”汪秋澜转过头,看着房楷意拿着英语书很长的手指。 “什么意思?”房楷意问。 汪秋澜没有回答,他按了方向盘旁边的某一个按钮,车上方的天窗骤然打开,这样,云和蓝色的天是浮在他们上方的,阳光金灿灿地落到他们的头发上,这是夏天的味道。 灿烂、明媚,只是没有那么闷热。 这个天窗开得很大,几近敞篷,汪秋澜说,“我前面那段停一下,你到后座,可以站着呼吸山上的空气,这样就不晕车了。” 房楷意很惊喜,他早就想这么体验了,只是之前没留意过汪秋澜这辆比亚迪的内部构造。 车停下来,他撇下英语书,转移到后座,脱掉鞋子,“那我就站上去了,你这不是什么牛皮羊皮垫子吧。” 汪秋澜叹口气,“你都踩过一次了。不是牛皮羊皮驴皮,最不值钱的塑料皮,踩吧,穿着鞋踩都行,洗个车的事情。” 半个身子透出窗外,汪秋澜启动车辆,叮嘱他,“扶稳了,这路忒抖了。” 房楷意说,“没事儿,你随意开。” 当车在驰骋,在车内和车外看风景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站起来时,身体是处于完全矗立的状态,会更接近自然。道路左侧的山坡下是绿色的麦田,一块轧着一块,错落有致的绿。 黑棕色的泥土翻涌,不连密的树交叉生长。房楷意不害怕,他没有扶着,手臂扬起来,仿佛抓住了近在眼前的一束金光。那云在山的那一头,压山一头,而车辆再往前开,一个拐弯,山突然地压着云起来了,再看不到对岸的云。 云就跑到山的这头了。 “汪秋澜!”房楷意敞开怀抱,风攒了劲儿的往他怀里冲撞,夹克的领口被风吹得磨着他喉结,他的声音被风传过来的时候有些失真。 但汪秋澜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来吧,他多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刺激了,油门踩得更深,这辆比亚迪跑山路呛一点,起步顿两下,又突然地加速,山野间的所有景色在房楷意眼里跳跃一秒又铺开。 他完全捕捉不到一点眼里能看见的东西,只剩无止境的堆过来的热气和风,还有蝉鸣,告诉他,这就是夏天。 “啊——”房楷意大吼着,声音撞在山的崖壁上,敲击了回音,汪秋澜听得一清二楚。 而汪秋澜也很难形容这一瞬间的心情,在有大幅度的拐弯山路中,他的加速像是一场不要命的盛大冒险,站在顶上的那个人,就这么万分地信任他,好似是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眼前这个只认识了两三周的男人。 第23章 每一个拐弯点像即将濒临的高/潮,他的视野里只剩下狂奔的道路,感受到的也只有车轮起伏在山道上,连带着手握住方向盘分明的颤动。 他知道房楷意野性、勇敢、喜欢刺激、爱挑战,只是在肾上腺加速、回音的余韵中,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锣鼓喧天的紧密心跳。 咚、咚、咚。 速度降下来,心脏也重新塞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房楷意在顶上玩够了,重新坐下来,轻咳了两声,“哎呀,这里的空气真的好,我那么大声吼,嗓子里都没沾点灰。” 他扒住汪秋澜的座椅,脑袋往前靠了靠,低声说,“谢谢你啊汪秋澜,我第一次这么玩,太带劲儿了。” “这应该跟你骑摩托跑山路是一样刺激的感受吧,说不定你骑摩托更危险点,那个要压弯。”汪秋澜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很快地收回视线。 “不一样。”房楷意摇摇头,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爽不爽。”房楷意接着问,呼出的气息打到汪秋澜的耳朵上,汪秋澜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耳朵。 “爽。”汪秋澜回答,“很爽。” 房楷意感到心满意足,哼起了歌,一开始汪秋澜压根不知道他在哼什么,只当他心情好,小狗似的乱哼哼。 直到在中间,他哼出了歌词“i‘m sick of love ,sick of all i trust(我厌倦了爱,厌倦了所有我所相信的)*”,汪秋澜才意识到这首英文歌自己听过,不过非常神奇的,房楷意竟然一句没在调上,包括前面哼出来的部分。 “你……”汪秋澜犹豫了一下,飞快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房楷意“嗯”了一声,说:“怎么,你听过这首歌。” “是。”汪秋澜回答,他委婉地说,“是不是这首英文歌还有另一个版本。” 房楷意回想了半天,才明白汪秋澜的意思。他愤怒地击打了一下汪秋澜的座位,说,“过分了啊,我们刚还那么好,转眼间你就笑话我跑调。” “但我又不能反驳,我所有的朋友都说我唱歌跑调。”房楷意说着,还有点伤心的样子。 “don‘t bala that shit,don’t be a sad bitch.” “in that new york dream,counting stars with me.” 汪秋澜唱了两句,房楷意精准的发现,他的音跟原曲的调是完全一致的,他有些羡慕,“怎么,在我这儿炫耀啊。” “没有。”汪秋澜耳朵掠过湿润的气流,房楷意离他好近好近,他说,“只是唱给你听,你可以把我当做另一个点歌台。” 车内安静了几秒,过了一会儿,房楷意说:“好啊,今天晚上是个晴天,到了松柏,我陪你一起数星星。” 开了快一个小时,前面有一个平台,可以临时停车,汪秋澜问,“你要下来休息一下吗?” “我倒是无所谓,但我们不需要快点赶路不是吗。”房楷意冲他提了提嘴角,勾起了笑,“下来看看风景吧,这里海拔高,晴天雾气也非常浓,往下望的话,恐高的人真的会腿抖。” 他们便下了车,这个台子半包围结构,房楷意让汪秋澜开了后备箱,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佳能相机。 “小房导游非常敬业。”房楷意调试着相机,“这一路遇到的美好风景我都会拍下来,到时候一一高清传给你,必要的时候也会留下来你和风景的同框,怎么样,这一万块钱花得值不值。” “值,非常值。”汪秋澜竖起了大拇指。 神农架很有几个这样的地点,可以临时停车,下来观看风景。 而这些景色也非常对得起人们为它的留步,稀薄的雾气让对岸的那座高山在视野里不太清晰,当站在台子上,雾气好像就聚拢到人的身边,仙气缭绕的。 这样的美很不好品味,因为人好像只能看到停留在眼前的雾,所有的风景都将在眼底模糊,可这会儿是晴天,阳光可以穿透那些雾,斜斜地泼洒到山棱上。 房楷意就在这样的景色里,让取景框定格住了前方高高瘦瘦的男人,太帅了,房楷意按下快门,“板壁岩的雾最好看,等你经过那儿了就知道了,打个坐就能升天了。” 汪秋澜笑了,笑得很英俊,房楷意抬起相机抓拍住这一个瞬间。 “好了,走吧,继续赶路。”房楷意一挥手,指示汪秋澜继续开车。 “等一下。”汪秋澜停在他身边,在周围没有杂质的空气里,房楷意这回闻到了馥芮白的香气,听到了汪秋澜温柔的声音,“我们还没合过影吧,来一张吧。”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你来一趟,不能白来。” 你跟我来一趟,我们也都不能白来。 -------------------- 歌曲是《new york dream》,今天突然发现长佩网页端登录,每次输密码下方有一个“记住宝宝”,还…还挺可爱v 第19章 这款佳能是基础款相机,eos r系列单反,房楷意当时买的时候是冲着价格便宜,他这么多年的零花钱能覆盖的起这个相机的费用。 用这个相机绝大部分时间是在拍景,他觉得无功无过,拍人像的话房楷意觉得差一点,但给汪秋澜拍的时候,房楷意就意识到还是得看这个人长得基不基础。 相机基础,人就不基础。 给汪秋澜留下来的照片都没有用什么技巧去拍,随便一张都很好看。汪秋澜的提议他没什么意见,也觉得留下合照挺好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珍贵的一次回忆。 自拍功能他不太会用,比对了几下,感觉拍出来的效果可能不是很好。 恰好后方又来了一辆车,也是游客,一家三口,在这儿停下了,他们也要拍照,房楷意就提议和他们交换拍摄。 年轻妈妈笑着说,“你们挨近一点,这么帅的两个帅哥,我有点紧张,怕拍得不好看。” 爸爸抱着孩子,说,“那不太可能不好看,聚焦对,不拍糊就行。” 汪秋澜在这一秒想到了寇旗的吐槽,他揽过房楷意的肩膀,他们的腰紧贴到一起,“我师兄,也算我的直系上属,我们事务所老大,他去年过年那阵买了台尼康,那个相机拍人才真的是很难聚焦,他一直用那台拍景,今年三月的时候我们出去团建吃烧烤,他心血来潮要拿他的尼康拍个大合照……” 房楷意盯着他的眼睛,发现这人的卧蚕又跑出来了,唉,确实有点可爱的,“最后他发现大合照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跟打了马赛克一样?” “差不多。”汪秋澜扣住他肩膀的那只手紧了紧,“他发现的及时,挽救的也很及时。” 汪秋澜说:“他让我们全部人都挥一下手臂,就跟鸟扇动翅膀似的,这样相机就能聚焦了。” 汪秋澜把这个事儿讲得太生动,房楷意的大脑闪过那些个画面,顿时就有些压不住笑。 那对年轻夫妻听罢,也笑了,发现被拍摄者这个时候的状态很好,左边的男生嘴角轻轻抬起看着右边的男生,右边的男生笑得脑袋往后仰,挨住了左边男生的手臂。年轻妈妈及时扣住了快门,没有糊,聚焦准确,这张完美的照片就被封印了下来。 又给游客一家拍了合照,汪秋澜他们上了车。 他们凑到一起,看刚刚那张合照,也是目前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不得不说,确实拍得很好,后面的雾在相机里也留有痕迹,山是团聚在两坨雾气中间的,那抹灰绿在白色中格外显眼,最高顶山峰的小尖尖刚好抵在他们脑袋上。 这张他们的脸都不齐全,汪秋澜是大半张侧脸,房楷意是小半张侧脸。 可就是很美好,因为他们都在笑,是发自内心的开怀,笑是最直接的情绪,苦涩的笑、幸福的笑,只要是在笑,所有的情绪都尽收眼底。 “先把这张传给我吧。”汪秋澜正过身,系上安全带,直视着前方,“别的都不着急。” “好。”房楷意应了一声,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相机,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房楷意也不知道这段路他自己有没有睡着,车内很安静,中途断掉的蓝牙没有谁再接上,所以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等汪秋澜停车的时候,他的大脑才好像恢复了思考,余光里看见汪秋澜干净的手指够到了中控台的烟和打火机,紧接着他就下了车。 房楷意透过车窗看见汪秋澜用外套兜住风点燃了烟,好高挑的一个背影,立在他面前。他双手交叉紧握着,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刚刚进入了记忆的空白,大脑是没有跳动的,他只是无边无际的放空。 汪秋澜重新上了车,沾染着很淡的烟草味道,不躲不闪地直视着房楷意的眼睛,“饿了吗?活力四射的小房导游一下子歇菜了。” 房楷意说:“我在背单词……blank茫然的。” 汪秋澜笑了笑,也说了一个单词,“sensible可感觉到的。”他转移了话题,“我要问点讨人厌的大人问题了,你英语学得怎么样?” 第24章 “操。”房楷意笑着低骂了一声,想了想,然后道:“逊色一点,所有单词我都记得,组装在那一句话里,我有时候就是不能理解那句话的意思,所以我阅读和作文要差一点。” “对了,我刚刚把照片传给你了。”房楷意说。 “哦。”汪秋澜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收回去,继续往前开着。 “你还要接着放歌吗?”汪秋澜指了指前面的屏幕说,“不想听歌其实也能看电视。” “是吗?这么神奇?”房楷意坐起来,背躬着,手指在屏幕上点点,研究了一会儿又放弃了,他往后一靠,后背抵在椅子上,偏头看汪秋澜,说,“算了,没什么心情看。你唱歌那么好听,你唱给我听吧,解个闷。” “怎么不是不开车的人给司机解闷?”汪秋澜反问回去,但还是唱了几首歌,算是几首比较有名的老歌,谁都能唱两句的那种。 汪秋澜的嗓音条件很好,他正常说话的时候,声音语调是平直淡如水的,有些沙哑,跟房楷意对比,声音一听就是年长者。 他唱歌的时候很有魅力,没有什么表情,可声音本来就是有感染力的,从房楷意这个角度望过去,那层声音好像给汪秋澜有些尖锐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温度。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汪秋澜唱歌,到最后那些声音在耳边像叶子打了个卷从河面擦过,回过神来,房楷意竟然不知道男人唱了什么具体的内容。 车辆行驶得照旧颠沛流离,房楷意感到脑子很晕,还好手机里来了个电话让他勉强清醒了,看到备注,他顿时就打起了精神,瞪着汪秋澜。 汪秋澜顿了顿,停下了哼哼,小心地问:“怎么了?” “我爹来电话了。”房楷意在嘴边“嘘”了声,示意汪秋澜保持安静,一脸不耐的咕叨了几句,“肯定是又要跟我说让我暑假没事儿了找个补习班,真的很烦呢,今天早上我妈打了个电话还不够,快晚上了又过来催。我就想好好陪陪奶奶,他们不管他妈,我还能不管吗?” 房楷意嘴里噼里啪啦快速吐槽了一段,按了接通,那头的人嗓门声音很大,汪秋澜没想刻意去听,但还是听到了,“小意,你们学校不补课?那你在镇上找个自习室或者补习班啊,不要老是去奶奶那里晃,你马上高三了,要有个正事儿,这些话不要爸爸妈妈一直说……你要对你的未来负责,你期末成绩单英语还有提升的空间,你不能自我放弃啊。” 老爹这个电话在房楷意听来就是狗屁不通,以及不负责任的父母打了个意味不明的电话假装有在履行父母的责任,“别说这些了。” 房楷意说,“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要对我的我来负责,我的成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需要你们给我指点……”房楷意又接着道:“再说我在奶奶那里又不耽误我学习,你们就是不想让我去找奶奶。”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一分钟,才又出了声:“小意,你总是不听话。爸爸妈妈当然是为了你好,你去找奶奶,本质上就是不想待家里,就是想去放松,那哪里还有心思去学习?” “父母不会害你的,路途那么远,还都是山路,不安全。再说你撸猫逗狗的,哪里还有心情去看看书,听话,爸爸给你转账,你在镇上找个……” 汪秋澜坐在一旁都能察觉到房楷意陡然升起的颓气,下一秒就听到他打断那头的喋喋不休,“那你们就让我一个人待在镇上那个灰扑扑什么也没有的家里啊?奶奶腿不好眼睛不好也没见你们带她们去治啊,不要再说废话了,我不乐意听。” 房楷意挂断了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电话的内容不是很沉重,也是有些晦气。汪秋澜的车速放慢了点,他有意说点什么,却又不太清楚应该怎么表达。 “加速吧。”房楷意捞过零食袋,从里面掏出一包话梅,牙齿嘎嘣的嚼着,“汪秋澜,我要尿尿,前面五公里左右有休息区。” “好。”汪秋澜说着,“那你要吃点什么吗?” “吃什么?”房楷意继续吸吮话梅,“鸡蛋和玉米吗?那还是算了吧,我要吃点活人菜。” 休息区很快就到了,汪秋澜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有些震惊,“一包你都吃完了啊。” “嗯。”房楷意点点头,“还挺好吃的,怎么了吗?” “我说要买两包,你说不用,一包两个人分,结果你一个都没给我留。”汪秋澜抬起眼睛,瞧着有些委屈。 房楷意愣了一下,笑着掐了一下他的脸,哄道:“没事儿,小房导游再给买。我刚太生气了,没留意,一气之下都吃完了。” 生气也是应该的,房楷意的爸爸妈妈应该是绝大部分孩子都烦恼的那种不停提要求、总打着为你好的旗子对孩子的现状永远感到不满足的家长。其实汪秋澜的爸爸跟房楷意家长也很像,区别在于,汪父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他有被严厉裹足的时刻,也有被爱丰润的瞬间。 而房楷意爸妈不是这样,他们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见到儿子一眼,但对儿子提出更高的要求,没有能看得见的爱和陪伴,甚至连物质上的需求都不能给的充足……那些要求被赋予在房楷意身上,就是不合理的咄咄逼人。 “吃吧,那个酸酸甜甜的,解腻。”汪秋澜说,“你心情不好,我就想让你心情好,怎样都行。” 房楷意迅速看了他一眼,又撇开目光,解开安全带,“我去上厕所了。” --------------------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亲密的~”不过小意和秋澜第一张很亲密^^都是笑着的v 第20章 今天下午开车的这段路对汪秋澜来说不是很累,虽然依旧是山路,但心境不一样,再说这段路还有很多美好的时刻,开车的心情也就不一样了。 再过一个小时,日落就差不多要出来了,天就会很快地擦黑,汪秋澜在这个休息区兜转了一圈,发现要比其他的休息区好,他这儿是个农家乐,只是基本没什么人会特意在这里吃饭。 “到这儿的都是上个厕所抽根烟就走啦。”老板娘把电饭煲插上电,打开锅盖给他看了一眼,“要饿了临时吃个什么,就是玉米和鸡蛋,我这茶叶蛋煮得久了,入味儿,好吃的。” “我看您这儿不是农家乐,还有烧烤嘛。”汪秋澜凑上前看了一眼,那玉米一看就是本地人自己种的自己摘的,颜色和形状都很好看。 “是啊,那你要吃就得确认好。”老板娘说,“基本没什么人会特地在这儿吃饭,我们这火都不轻易生的。” 汪秋澜手指夹着烟,说:“我再问问。” 汪秋澜自己其实不饿,他只是觉得房楷意可能需要吃点活人饭,都说美食是改善心情的第一药物,如果能让房楷意从刚刚那通电话里把魂魄挤出来,汪秋澜就都愿意听他的。 不过房楷意这个尿解决之后,心情好像就自然而然明媚了。 烦恼的心绪还能被尿出来吗……汪秋澜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咬着烟没点火,看着房楷意朝他走过来。 “走吧。”房楷意蹦跳着过来,看了他一眼,说,“哦对,是不是要等你把这一支烟抽完。” “我不抽。”汪秋澜斜斜地扫了他一眼,胳膊撑在栏杆上,“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房楷意愣了下,没想到汪秋澜还能惦记他这个事情。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很少有人,或者说,除了奶奶,几乎没有人能对他的情绪始终保持着这么集中的关注,相比受宠若惊,房楷意更多的是无措。 他甩了甩脑袋,把大脑清空,说,“唉,我小孩儿嘛,坏情绪来得快也走得快,现在没事儿了。” 最主要的事是刚刚上洗手间,接到奶奶的电话,奶奶问他到哪儿了,他说在山上,奶奶就笑着说,你们飞那么快啊,“和小秋玩得开心呐,你要多照顾他,他是客人。回来了要再给我打电话,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一听到奶奶的声音,房楷意就只会说“好好好”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不在乎了。 汪秋澜把咬着的烟收回去,上前两步揽住他的肩膀,“那你看,马上要日落了,从这儿上松柏是不是还得两个小时,他这儿是个农家乐,我看了还有烧烤,你要在这儿吃个晚饭吗?” 房楷意揉了揉肚子,思考了两秒,“行吧,就在这儿吃吧,零食也不能当饭吃。” “我是考虑到你。”房楷意手环住他的腰,说,“开车可无聊可枯燥了,太消耗体力了,给你补充能量。” “那谢谢我们小房导游了。”汪秋澜左手大拇指轻轻在他的鼻尖揩过,“太贴心了。” 毕竟是个简易的农家乐,能吃的品类有限,为了不踩雷,他们就要了个鸡公煲,配菜挑的土豆、玉米还有冬瓜。 “要米饭。”房楷意看着菜单,眨了眨眼睛。 老板娘遗憾地说,“没有米饭。” 第25章 “那就饼。”房楷意对主食要求不高,可以不好吃,但主食不能少。 好在饼是有的,鸡蛋饼,薄薄的一张,房楷意掰了一块,吃到嘴里,皱着眉凑到汪秋澜耳边,小声说,“不好吃,这个就不是才炕出来的,是剩下的在锅里回锅了一遍,太软乎了,夹着水,鸡蛋味儿都尝不出来了。” “那怎么办。”汪秋澜小小声问他。 “还能怎么办。”房楷意又掰了一块塞到汪秋澜嘴里,“毒不死就吃吧。” 汪秋澜嚼吧两下咽下去,手指撑在太阳穴上,笑看着他,“你这嘴啊。” 老板娘做这顿菜也着实不容易,因为来的人都不会儿在这儿吃,乍然有人说要吃饭,老板娘走到外头拾了好几堆柴火拿进来烧,还真的是从生火开始的。 “这柴不好烧吧。”房楷意手撑着下巴,看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聚精会神的盯着老板娘的动作。 “还真的是不太好烧!”老板娘笑了笑,抱怨了一句,“这阵雨水有点多啊,这柴都放在外面,都是湿柴了。” 房楷意回过头,看着汪秋澜,“我挺喜欢看这些生活化的细节的,我要是在我奶奶那里,我看她干一个下午的活都不会觉得无聊。” “这毕竟是真的有意思。”汪秋澜说,“你不是被拴在课堂里的鸟,也没有鞭子敲打你成为高级牛马。” 汪秋澜笑了笑,认真道:“你是自由的。” 他们都陷入了沉默,好似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自由不是单纯的自由,不只是说房楷意徜徉在由一圈又一圈山路围栏起来的山风绿水里,房楷意就该是不被拘束的,不用听任何人的安排,也不用去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大人大大小小的话也都可以不用听。 他就该是自由的,无论是否“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广袤的天地是他的家,他始终拥有广袤的自由。 汪秋澜换了一种更加温和的说法告诉他,你父母的意见不重要,当下,你认为什么是最重要的,那就去做,你拥有做任意一件事的绝对权利。 “老板娘,有茶水吗?”安静了一会儿,汪秋澜起身往后厨走去,大掌按住房楷意的脑袋揉了揉,卷毛穿梭在他的指缝里,滞留了轻微的痒。 房楷意怔愣着,等汪秋澜重新坐下来才慢慢回过了神。 男人今天穿得也很简单,但很奇怪的,所有简单的衣服在汪秋澜身上就自动变得好看了起来,除了汪秋澜长得帅,个子高,脸型俊朗流畅的缘故,还有一个无法被忽视的。 那就是经年累计的阅历,他想到了奶奶说的话:“一个人,什么都可以藏住,像咳嗽一样不能藏起来的,还有那个人的气质。” 汪秋澜身上就有这种气质,成熟的、包容的,以及纵容。 他把简单的衬衣袖子捞到小臂,手臂不完全粗壮,但是有力,雄浑的青筋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像是神农架随处可见的远山。 “问过了,没有茶水,喝点白水将就一下吧。”汪秋澜从袋子里拿出质量很一般,热水一烫就往下回缩的一次性杯子,房楷意连忙扶住,指尖碰到了汪秋澜的虎口。 “白水也不将就了。”房楷意在氤氲的热气中弥望着汪秋澜的眼睛,“唉,你对谁都那么……” 一时间很难想到合适的形容词,汪秋澜给房楷意的感觉一直都比较简单,温柔而有力量的英俊男人。 “温和。”房楷意抓住了他的目光,嘴里还是吐出了最简单的修饰词。 “这个啊。”汪秋澜放下水壶,背倚靠着木椅子的靠背,长腿一伸,脚尖轻轻翘起,坐出了一个随意的姿势,他挑了挑眉,说,“你猜。” “我不猜。”房楷意说,“你不说,我就当我什么也不知道。” 汪秋澜笑出了声。 过了好半天,像是怕气氛僵住,总之现在的节奏不对。 汪秋澜慢慢饮了一口水,轻声道:“你是小孩儿,一个才成年的小孩儿,谁都该拦不住你才对。” 房楷意也是属于有台阶就下,他长腿往前扑,后脑勺抵着发硬的木头,喉结在白皙的脖子上滚了好几圈,“那我知道了,你怕祖国的花朵枯败了,紧急浇水挽救一下。” 吃饭的前奏就还挺长的,房楷意和他的朋友打了一把游戏,看起来也是个速战速决的局势,十五分钟左右他打完,老板娘架着火盆过来了。 说起来这个吃法还挺有意思的,在一个木桌子里挖出了一个洞,放了一口大锅,底下架着火盆,煮好了的菜倒进锅里,底下的火盆燃着不高的火焰维持温度。 “你别看设备挺粗糙。”房楷意把一次性筷子递给汪秋澜,指了指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鸡,“这种做起来的就是香。” 汪秋澜把配菜倒下去,确实很香,大铲子一翻,沾满了汤汁的鸡肉裹着料摆在上面,葱花香菜辣椒的点缀都恰到好处。而鸡肉看起来也很鲜美,这种一般就是自家养的。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法——”汪秋澜刚说了半句,房楷意接着道:“低端的食材,也没办法采取高端的烹饪方法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汪秋澜夹了一筷子鸡肉,咬到嘴里,烫和鲜一齐冲进味蕾,他竖了个大拇指:“好吃,比米其林大厨略逊色一点。” 房楷意听他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笑了,心底也很高兴,这种开心就是那种最纯粹的快乐,他在因为汪秋澜的高兴而开心,在因为带着开了几个小时车的汪秋澜吃了一顿满意的晚餐而开心。 “对了,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房楷意吐出骨头,喝了口水,“今天走的时候,我朋友,就唐津,那个民宿老板的女儿。” 汪秋澜点点头,表示他知道。 “我们去完天燕,不是按照计划,还要再回我奶奶那里嘛。”他迅速地看了一眼汪秋澜,“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汪秋澜说,“你不用因为这种事情有包袱,说句鸠占鹊巢的话,我觉得在你奶奶那里待着玩一天,或许比我玩完神农架还要开心。” 房楷意勾着嘴角,慢吞吞道:“我奶奶才没有你这么大的孙子呢。” “这好说。那我当他儿子,你叫我爸爸。”汪秋澜反应很快。 “去你的。”房楷意笑骂了一句,“意思就是之后,具体要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还有我别的朋友,他们可能会到我奶奶那里玩几天,我们的行程可能要短暂受阻两三天。” “这没事儿。”汪秋澜摆了摆手,很自然地说,“你跟他们玩,我跟未来和希望玩就行。” 不知不觉间,日落出来了,从小屋往外望去,一片金灿灿的橙色橘调暖光喷薄在天空的边缘线上,这场落日坠落下去之后,天色就要暗下来。 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星星。 房楷意拿起白水杯,在汪秋澜那儿撞了一下,“干杯!” “cheers。”汪秋澜也撞回去,水花溅到半空中,扬起了一道弧。 第21章 既然已经提到了房楷意的隐私家事儿,并且房楷意看起来也没有很不愉快的样子,汪秋澜内心就不再纠结。没有什么敢不敢问的,房楷意的内心远比他想的要强大,他不会因为一通无厘头的电话影响自己的情绪,也不会把自己的坏情绪感染给别人。 这是个很有分寸感的小孩儿。 汪秋澜吃了口菜,玉米非常香甜,裹着油,吃起来就不会那么腻,牙齿咬上,酱料的汁液带着玉米本身的甜,入口即化。 冬瓜和土豆也很好吃,筷子轻轻一碰就能碾碎,软而鲜嫩,他是个不怎么吃冬瓜的人,老觉得冬瓜怎么煮都去除不了食物本身的味道。但这顿的冬瓜很合他心意,保留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各种调味品也不冲,很下饭,汪秋澜这会儿就忽然懂了房楷意想要吃主食的小小心愿。 “你要爱吃玉米。”房楷意筷子连着叉了两块放到汪秋澜的碗里,“我奶奶种的也有,回去掰了,你要是回武汉可以带走。” 汪秋澜箸尖点着碗边,眼皮子上抬,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半晌,他笑了笑,开始吃房楷意给他夹的玉米,“你帮我掰吗?” 房楷意白了他一眼:“想得美啊,你自己去掰,我平常掰玉米就够够的了,这种累人的活,我才不想干呢。” 汪秋澜笑着喝了口水,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姿态随意地后仰,“奶奶的腿是怎么回事儿?我上次去的时候,就有注意到她的腿走路打摆子,一直也没有问。” 打摆子,就是发抖,两条腿是一前一后走的,没有高低不一致的状态,乍一看看不出来什么问题。汪秋澜做律师,会观察人的微表情,这个习惯在生活中他也一直保留着。 奶奶那天出来迎接他,走得那两步姿态跟汪月癌症后期走路的状态很像,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大腿的筋连不上小腿,这就导致走路很卡顿,腿像在发抖一样。他看了几步,之后也一直留意着,判断出来老人家腿有问题。 第26章 “之前没有问,现在怎么问了啊?”房楷意盯着碗里的鸡爪子,语气也不是疑问,更多的是好奇。 汪秋澜也很直白地给出了答案:“之前觉得我们之间没到那份上,我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我是一个正经人。” 房楷意抬起了头,被他后半句话逗笑了,“谁还不是个正经人了,你不是正经人原先是流氓吗?” 老板娘走过来看了一眼锅,“呦,吃得差不多了,还往锅里添点水不?” 汪秋澜拿打火机敲了敲桌面,示意添点吧。 现在的天是那种灰蓝,云还没有完全散开,日落降下去,云就像飞机驶过划开天边的一道流星,逐渐的把天色罩得发沉,待云层都闭合散开,天就像关了帷幕会变得透黑。 “我刚烧开的热水,你们再添点白水。”老板娘这么说着,又往底下的火盆架了几根柴,“火撩得着你们的腿吗?” “撩不着。”房楷意说,“都不发麻。” 老板娘走开之后,汪秋澜接着道:“我说的是,我不会打探无关紧要的人的家庭环境,对我来说只是泛泛之交的人,我更不会有这些不该有的好奇心。”他从兜里找到烟盒,磕出来一支烟咬到嘴边,“介意吗?” 房楷意摇了摇头。 汪秋澜于是拿手挡着门口的小风,点着了烟,火光压在他眉眼下,让汪秋澜的脸显得更为锋利和漂亮。 打火机在他的手心里把玩片刻,伴随“咔”的一声,放在了桌面。汪秋澜收回随意的姿势,上半身往前倾靠,房楷意有一种错觉,他们的脸好像马上就要碰到,连同对方滚热的呼吸炸金花似的扑到了自己的脸上。 “房楷意。”汪秋澜平静而认真地说:“我觉得,我们现在是可以聊这些的关系,我们很熟了,不是吗?” 当然很熟了,房楷意不否认这些。从汪秋澜和他共享自己到达这里的原因开始,他们之间就不单单只是游客和导游这种纯商业关系。或者说,从房楷意在决定要带他去奶奶那里开始,他们之间就很熟了。 有些事情其实也很奇怪,人和人的熟络需要大量时间交织最终确定,而他和汪秋澜之间的相熟仿佛不需要任何介质,他们只需要做到坦诚,就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地成为了……朋友。 如果说十八岁的学生能和二十七岁的成年男人做朋友的话。 只是汪秋澜的话好像又不只是在陈述他们之间很熟的事情,所谓的“无关紧要”、“泛泛之交”在他们这里都不构成,要说只是朋友,汪秋澜的措辞又太过谨慎。 房楷意压住太阳穴,缓慢地说:“当然,我愿意告诉你很多我的事情,这也是我的自由,对吗?” “一直都是。”汪秋澜从一旁拿出了塑料杯子,把烟灰磕进去。房楷意余光看着那茬灰携着火星子落下,他吐了口气,笑着说:“算她的老毛病了,是骨髓炎,天气稍微有一点变化,或者多走了一点路,她的腿就会剧烈地疼痛。” “奶奶一直采取的治疗是吃药和扎针。”房楷意叹了口气,“但是效果一直不是很好,她年龄也大了,人也不愿意闲着,这腿也就越来越严重了。” “奶奶有八十了吗?”汪秋澜问着。 “有了。”说到这儿,房楷意与有荣焉似的勾起嘴角,“是个很长寿的小老太太。” 这点微妙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嘴角又耷拉下去,像一只吃不到鱼的猫,连那双圆眼睛也猝然间变得狭长,“就是因为老了,我爸妈才不愿意花时间去治疗吧。她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毛病不少,眼睛看东西雾蒙蒙的,检测出来是白内障,我坚持要让她去做手术,屋里就她一个人,下雨天或者是晚上起夜她都看不清,要是出事儿了我不敢想。” 早年的时候奶奶还有很严重的乙型肝炎,传染性较强,父母在没外出打工之前,奶奶是跟他们一起住的,因为得了这个病,父母把奶奶赶回到了山里。 房楷意放学之后不见奶奶踪影,对父母的决定他不解愤怒,气得和爸妈大吵一架。父母说你不要和你奶奶在一起生活,奶奶得了那种病,传染给你了你还要不要学习了。 但房楷意不听,奶奶住院治疗的时候父母甚至都不愿意去看,他执拗的要去照顾奶奶,为此和父母爆发了很大的争吵,并持续了很长时间的冷战。 “那个时候奶奶只有我了。”房楷意低下头,吃着碗里的土豆,声音变得很轻。 作为子女不孝,作为父母不熨帖,房楷意对自己的父母很失望,后来上了高中住校,就越来越对父母疏远不亲。父母严格来说,没有对不起他什么,但他整个人已经被失望的心情弥漫,很难再去和父母建立信任。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肚子,眯着眼看着汪秋澜的下巴,“我奶奶现在肝炎已经好了,可我还是会时不时被这个事情刺痛到。她像是被人说够了,害怕突如其来的指责,她的碗筷是单独自立门派的,要跟别人区分开来的。” “是那个小猫碗筷吗?”汪秋澜说,比划了一下,“我那天看到的时候,心里就像,老太太这么有童心啊,用的儿童碗筷。” “萌不萌。”房楷意冲他单边眯了下眼睛,像是也很喜欢的样子,“她原来用的是不锈钢铁碗,用了很久,一直也舍不得扔掉。这老太太可倔了,就是不换,我后来偷摸着拿去给希望当饭盆了,她追着我骂。” 想了想那个场面,汪秋澜也被逗笑了,“奶奶腿不好但要收拾你的时候浑身是劲儿啊。”他在塑料杯子里按灭了烟,“原来有童心的人另有其人啊。” 房楷意摆了摆手,道:“唉,我就是喜欢和她闹着玩。有一回,屋里来了客人,她让我过去试菜,用了她的筷子夹了喂到我嘴边,我什么都没说呢,她就说了一句,小意,我现在身上毛病都好了的,没事儿了的。” 他话音停顿下来,汪秋澜顿了顿,挪着凳子坐到他旁边,手掌锢住他下巴抬起来,把他的大半张脸撑在自己的手里——房楷意眼睛里装了新的泪花,睫毛上都挂着水。 “我特别特别心疼。”房楷意声音哽咽着说,“当时她就用那种殷切的语气向我解释,她病都好了的时候,我内心特别煎熬。” 汪秋澜试着去找纸巾,他没有想过房楷意会哭,眼泪酸涩苦楚,烫的他手心的指纹都模糊。汪秋澜的思绪已经混乱了,活了二十七年,母亲坚强,从未在他跟前流过眼泪。没有人的眼泪能烫化他的心,让他牙齿里咬着血一般地焦灼,此刻他只是不想再让房楷意哭泣。 他环住房楷意的腰,扣住小孩儿的脑袋往自己肩上靠,那湿热的触感滞缓在肩上,如同蚂蚁啃噬。 “我要给奶奶治腿。”房楷意被汪秋澜的气息罩着,整个人恍若进入了荒野的篝火中,看到了熊熊烈火,而那粗糙干冽的烟草气息将他团起来,让房楷意感到安心,“我奶奶就是一百岁了,走不动了我也要给她治腿,我不想让她疼。” “那就去治。”汪秋澜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第22章 “走吧。”房楷意在汪秋澜怀里待了一会儿,渐渐地有些不好意思,他缓慢推开汪秋澜的手臂,自顾自地揉了揉眼睛,“有点冷了,再不走,到松柏就太晚了。” 汪秋澜抬手撩着他发旋上的卷毛,在指根卷了卷,“我去结账。” “不用。”房楷意按住他的腿,站起身说,“我去结,我爹刚给我转了两千,估计是被我骂的头大,或许是愧疚,谁知道呢。反正他给了我就收,小房导游今晚请客。” 房楷意起身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手在汪秋澜大腿上撑了下才站稳,他眨了眨眼睛,半蹲在汪秋澜跟前,“我眼睛红不红。” “有一点。”汪秋澜盯着房楷意瞳孔里的自己。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怕老板娘以为你欺负我。”房楷意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自己拍了拍,确认眼睛确实不是很红才放下心来,走到后厨,声音很甜的招呼老板娘买单。 汪秋澜走出小屋,他现在有些神志不清。 眼泪,头发,骨骼,温度。 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扬起来,耳朵被碎发搔得发红发烫,可是他知道,这股烫不是被风吹的。 那是被泪水浇干了的烫,烫得他胸腔都在瑟缩。 山下的河看不清颜色,在没有完全黑透的夜晚里沉静地流动,不甚清晰的水声混在汪秋澜的耳边,也遮挡不住自己的心跳声。 房楷意走了出来,他已经习惯了神农架夜晚可能骤降的温度,男人可能还没有完全习惯,他站在道场边,四肢没有完全打开,像是被夜风糊住了身体。 他并不是个爱哭的人,也不怎么哭,今天晚上汪秋澜起得那个话题最开始聊得也很清楚,就是聊聊奶奶的腿。房楷意明明只可以说奶奶有骨髓炎,其实没有到完全影响生活的程度,但他就是见不得奶奶腿疼,所以执意要给奶奶的腿做手术。 第27章 话题是怎么延展开来的,怎么牵扯到从前的,房楷意不知道,嘴皮子一张一碰,过往就这么揭开了。 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只是涉及一点家丑,房楷意又不在意别人对他父母的评价。可是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释然,会有一种“我没有落下你”的错觉,他觉得说出来对于自己来说揪心的事情,对汪秋澜而言是公平的。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房楷意不愿再去想。 他快跑几步,蹦到汪秋澜的背上,汪秋澜脑子还没转过来,手臂却下意识地从后面绕过来兜住他,以免自己掉下来。 “你冷吗?”房楷意声音像小狗,呜呜咽咽的,听着催眠,叫人发困,“今天晚上不是很冷呢,有十二度。” 算是很高的气温了,汪秋澜搂住他的背,头微微偏靠,在余光里看房楷意的眼睛,“我给你唱首歌吧。” “在这儿?”房楷意愣了愣,很快地说:“当然可以啊,洗耳恭听。” 于是汪秋澜开始唱,“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灵敏,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 房楷意脑袋这下是真的蒙住了,汪秋澜擅长唱歌这件事情已经毋庸置疑了,会唱歌的人什么都不挑,就连儿歌也能唱得非常美妙。他的气息和笑音打在汪秋澜的背上,汪秋澜都能感受到背上的喉结颤动时在他的背上摩擦。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只房楷意。”汪秋澜没有得到授权,擅自进行了改编,“他帅气而可爱,冷酷又柔软,他是我们山里的小王子明媚如太阳……” 突然地,汪秋澜揽住了他的双腿往高处抬高了点,声音豪迈中气十足:“出发——”,房楷意还没缓过神,汪秋澜就带着他往前冲刺,一溜烟地停到了车跟前。他单手扣开了车门,把房楷意放下来,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小王子,请入座,我们出发去看星星咯。” 房楷意笑着搭住了他的手,坐进了副驾驶。天窗的帷布被推开,汪秋澜指了指天空,说,“接下来将近两个小时,星星会一直伴随我们左右,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了。”房楷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扒在车门的细长手指,说:“我还要听你唱歌。” “荣幸之至。”汪秋澜揉了揉他的头发,坐到了驾驶座。 汪秋澜打开了远光灯,大灯一下子把路照得明亮,房楷意呼出一口气,扯住了自己的夹克连同拉链一起到最顶,身体倾斜着正视着专注开车的汪秋澜:“你刚刚是在哄我吗?” 汪秋澜笑出了气音,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戳,“竟然有这么明显吗。” 房楷意于是不再说话,头顶好像真的被夜晚织出来一片星空,在车内并不能看得很清楚,只是能感知到天空中好像有无数颗闪亮的小星,每一颗都辨不清形状。和一望无际的星空相比,大地都更加逊色,这辆在山脊中遨游的车辆更是渺茫大地上的一粟。 可是很亮,尤其是在转弯的时候,大灯的光一部分会笼罩住车顶,星星靠反射好像真的投了下来,他离目标是伸手可碰的距离。 在宁静的夜晚,对向时不时会有车低鸣喇叭缓慢和他们交汇,汪秋澜哼了几个热门的歌,声音沉而低回。房楷意发现,他好像很喜欢男人唱歌的样子,总是会不自觉地将视线和目光投在汪秋澜的右侧脸上。 这样的目光并不炙热,只是唐然平视和专注,汪秋澜忘词磕绊了一下,他转头看一眼旁边的座位。 房楷意睡着了,脸仍然还冲着他。 尽管有意加速,抵达松柏的时候还是有些晚了。房楷意自觉地就睡醒了,打了个哈欠,搂紧了外套,重新戴上了棒球帽。 他们两个对民宿都没什么要求,房楷意没睡饱,拿着手机眼睛迷糊得回了消息,手机的亮光印在他眼底,在瞳孔处圈出来一个圆。 “随便找一家吧。”房楷意往汪秋澜那边凑了凑,手插进兜里,脚垫起又放下,这么玩了几个来回,“现在算旺季,不过镇上的民宿和酒店价格都没什么区别,能睡就行。” 汪秋澜在团购软件挑了几个来回,最后选了一个宽敞干净的民宿,也不是很远,开车十分钟就过去了。 前台听到大门打开,困倦地在电脑上麻木地敲着,都没抬头看他们一眼,“三人间、标间、大床房都有,选什么房型。” 汪秋澜犹豫了两秒,把身份证放到台面上,说:“标间,要大一点的,谢谢。” “好的,三楼最右边,那间最大也最清净,阿姨今天中午才收拾过的。”前台还是没抬眼看他们,房楷意看她眼睛眨得飞快,都怕她快要困得猝死,接过了钥匙,他们又返回车内的后备箱把行李拿上去。 不知道汪秋澜困不困,房楷意感觉自己是因为今天早上被电话吵醒起得太早,一整天心情都不怎么美妙,导致他在车上睡过了现在依旧还是很困。 当然可能还有晕车的副作用。 汪秋澜没想跟他抢浴室,但房楷意还是很霸道地说:“我先洗!洗完了我要睡觉。” “没跟你争。”汪秋澜指了指两张床,问他睡靠里的还是靠窗的。 房楷意一边刷牙一边趴到了靠近浴室的那张床上,汪秋澜就说,我知道了。 在房楷意洗澡的时候,李鹤又打过来了慰问的电话。 “大哥哥。”汪秋澜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眼时间,“都几点了,我要是睡着了你不怕我骂死你啊。” “那你不是没睡嘛。”李鹤笑笑,“我下周六就开始放高温假了哈,我飞机票都买好了,直接过去的。” “来呗。”汪秋澜知道好兄弟还是担心自己,总怀疑他这趟旅行孤身一人前往是不是就为了方便找棵树吊死自己,“到时候我去接你。” “你这几天玩什么了?”李鹤问。 汪秋澜就把这几天去的地方粗略地跟他说了说,李鹤立刻就说:“那还不错啊,没我想得那么郁闷嘛。” “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汪秋澜说。 李鹤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张嘴想问,又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左右没几天就能见到了,到时候再问也不着急。 “秋澜。”李鹤又感性起来,“你现在听声音,状态好很多了,这样就非常好。你不知道一个月前,我就一直很害怕……” 汪秋澜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怕自己想不开一了百了了,可为什么呢,人遇到不能回头的事情,不往前走,还要让自己垂涎着无法悔改的过去吗? 连这样的结果,汪月都能平淡的接受,汪秋澜也只能在失差的生活摆渡中寻求平稳。 “我没想过那些。”汪秋澜腰抵着桌子,看着浴室的方向。 这家民宿的浴室门是拉开式的玻璃纹理,里面人的身影模糊又清晰,汪秋澜好像可以透过那扇玻璃,看到一片白,一从从美丽坚韧的曲线。 他压着鼻梁捏了捏,垂头和李鹤继续进行一番哲理探讨。 李鹤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活得不完全洒脱,他很容易感性,这种事情换个说法就是太过于善良。大学的时候他还辅修了哲学,作为李鹤最好的铁哥们,汪秋澜非自愿承担起和李鹤谈心的责任。 “总之就是,‘一枕清风梦绿萝,人间随处是南柯’,万物皆空,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看我妈天天打电话催我相亲结婚最后不还是算了……”浴室的门骤然打开,房楷意携着一身的水汽,看到汪秋澜在打电话,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保持安静。 汪秋澜换了只手拿手机,他站到浴室门口,扑鼻而来的就是房楷意沐浴露的香味儿,汪秋澜打开了换气扇。 “好了鸟,”汪秋澜说,“我知道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李鹤这才满意,开心地说了晚安,挂断了电话。 房楷意靠在床上好奇的看着他,他洗过了头发,卷毛没有那么卷了,柔顺地贴附着头皮,汪秋澜道:“我电话打完了,你可以去吹头发了。” 房楷意说“不着急”,又道:“什么好好活着。” “我哥们。”汪秋澜说,“他怕我来这里想不开。” 房楷意站起来,去翻自己的背包,从包里掏出来什么东西之后坐到床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汪秋澜几秒,随后笑了,“你不会的。” 汪秋澜也跟着笑了笑,看着他的动作,震惊了几秒,坐到他旁边,“你现在穿袜子?” “嗯?”房楷意抬起头,浑身好像都掉进了一个橘子浴缸里,被浸泡得香甜透了,那阵香吸到汪秋澜鼻翼间,也变得小心翼翼,“很奇怪吗,我有睡觉穿袜子的习惯,并且我有用来睡觉的专门的袜子。” 汪秋澜一时哑言,半晌,他吐出来一口气。 这个习惯,也太可爱。 -------------------- 元旦快乐~ 第23章 第28章 睡觉穿袜子这个习惯,汪秋澜完全可以理解。 南方大部分城市都没有暖气,新房会安装地暖,但汪秋澜一家住的是老式的学区房,什么暖气都没有。 他们一家都挺抗冻的,也没想过单独去装暖气。不过汪月生病后,身体素质就变差了,冬天插上电热毯就不能断,只要一断她就睡得不安稳,保管会被冻醒。 后来就养成了穿袜子睡觉的习惯,被窝已经被暖热,再穿上袜子,那脚一整夜都是热乎的。 可那是冬天,“你夏天也要穿袜子睡觉吗?” “是的。”房楷意认真地点点头,因为还没有吹头发,卷毛过于听话,都没有随着他的动作晃荡起来,“其实一开始是夏天实在不知道怎么睡,盖厚被子那有点疯了,普通被子遇到晴天可以一觉睡到天亮,遇到不好的天气,晚上有概率会被冻醒。” 房楷意把袜子穿好,拍了拍脚,“反正就是不知不觉间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冬天我就穿带毛的厚袜子,夏天我就穿薄一点的,也不碍事。” 汪秋澜对他这个习惯有点稀奇,也没再多说什么,听到吹风机的呼呼声就进浴室洗澡了。 一开始还能听到房楷意在和朋友连麦打游戏,洗到后半截就没声了,汪秋澜在往下流淌的热水中笑了,也不知道是游戏玩得没劲了,还是又睡着了。 出来的时候一看,房楷意还是睡着了,吹干之后的头发干燥也不怎么听话,噼里啪啦地到处立着,汪秋澜摸到自己的胸口,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几分钟,才走到自己的床边,拿过裤子摸到里面的烟,下楼抽了一根。 一根烟没能解乏,还让汪秋澜思绪变得有些混沌。 他重新回到房间,蹑手蹑脚地洗了把脸,然后刷牙,身体四肢的疲乏告诉他今天已经超负荷了。 按道理,这不是他的最高承载力,说实在的,这一天也没有干什么。 可能开车就是很累的。 灯光关掉,浴室的灯汪秋澜留着,他怕房楷意半夜起夜看不见摸瞎。 他把自己塞进被窝里,拿过手机,睡前看一下工作群的工作汇报对于汪秋澜来说是很好的休闲解闷方式,同事们都过得不好他就放心了。 手机锁屏一亮,弹窗的消息让他赫然一愣。 汪秋澜输入密码解了锁,点进去看了眼。 [desire]:晚安小秋哥哥。 [desire]:[小黄豆害羞脸.jpg] 估计是太困了,没能等到自己洗完澡亲口说晚安,才发了这么两条消息。 汪秋澜盯着这两行六个字,心情一阵舒缓,连疲惫好像都没有了。 睡觉,晚安,房楷意。汪秋澜无声地说完,眼睛闭上,就陷入了无梦的梦乡。 去天燕的计划暂时搁浅,他们在松柏逗留了两天,一直在下滂沱大雨,空气中都是湿润和泥土的气息,房楷意说,下雨不会让风景大打折扣,但是下的太大在天燕就没有概率看到云海。 思及此,他们就准备等雨下得小一点了再去看。 松柏位于山谷盆地,发源于九龙池的小河从山涧盆地中间流过,南北方向有遥遥对望的两座青山,一个像一头雄狮,一个像一只高傲的大象。 小镇没有什么好玩的,汪秋澜开车找了个地儿,能大致俯瞰整个小镇的整体,最主要的是能看到山的模样。 房楷意拿起相机拍下了很多汪秋澜的照片,他做了个手势,调整汪秋澜和山的同幅比例。 这会儿雨还在下,但他们都没有额外打伞,不是簌簌的雨,是风吹过来的飘逸倾斜的雨,刮到脸上没什么感觉。打伞反而还很束缚,不过等房楷意看向取景框的时候又有一些犹豫。 “怎么样?”汪秋澜声音扯长,慢吞吞地问了一句。 房楷意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没有说话。 今天汪秋澜穿得很懒洋洋,整体都很宽松,一身白,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整个人都很清淡,眉宇间印着身后的山峰不显山露水地透出点忧愁的气质。 房楷意对这样的汪秋澜来了点灵感,他握住相机,划过那张照片:“我们去买把透明的雨伞吧。” 汪秋澜不懂他的意思,依然应了好。 他们开车下山去买了把透明的伞,房楷意让汪秋澜撑起来他看看效果,汪秋澜就听他的撑起了伞。 透明的雨划过伞面,停留下来,缥缈的雾气喷薄在伞上,汪秋澜黑色的碎发藏在伞后,被那不明显的雾气纠缠着,黑与白的交界,让汪秋澜的山根和削薄又厚实的嘴唇连成一条线。 他拉着汪秋澜上了车,郑重道:“我们再开上去。” 汪秋澜这会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估摸着是房楷意刚刚没拍到满意的照片,产生了奇思妙想。 他们重新回到了低矮的山头,整座城市的楼宇都清晰而斑驳,车辆交汇在茫茫的雨和绿色中。身后那座像雄狮的山骤然间好像爆发出来了强大的力量,山脉中的所有凸出来的山的年轮在取景框里像陈年老旧的树剥离出来根根分明的树皮。 汪秋澜一身白,伞架在他肩膀上,斜斜倾洒过来的雨像淋泼了的墨,没有轨迹而混乱地打在伞面上。时而是点,时而是条线,时而是一片从山头向下望的湖泊。 而汪秋澜就这么静立在雨中,静立在伞下,真实似虚幻的美好。 “太帅了。”房楷意为给汪秋澜拍下这么一张人生照片而得意洋洋,他招呼汪秋澜凑过来看,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挤到了一起,“喜欢吗?” 房楷意咬着唇,唇色殷红,带着期待和笃定诚恳地等着汪秋澜的答复。 “喜欢得要死。”汪秋澜给了极高的评价,房楷意手肘压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这张也传给我吧。”汪秋澜拿出了手机,点开朋友圈,“我准备把我朋友圈的背景换一下。” “好。”房楷意点点头,吃进去了几滴没有味道的雨水,“我传给你,说到朋友圈,我还从来没进你的朋友圈看过,让小房导游来窥探一二。” “没什么好看的。”汪秋澜这说得是实话,他的朋友圈很无聊,老爸吐槽他没生气,没有年轻人的样子。一说到这个老爸就要说你这样无趣的人将来怎么能找得到对象,一提到对象……就更容易让老爸生气了。 总之他的朋友圈大部分是发给老爸看的,逢年过节吃的团圆饭要放上去,还时不时要抒发一点关于“感恩人世间馈赠”的言论,因为老爸很喜欢,最后就是给寇旗的事务所打广告,招揽更多客户。 他余光看到房楷意已经拿起手机戳进他朋友圈了,出于一些原因,汪秋澜还是找补道:“是有一些无趣,不过我私下并不是那么无趣的人。” 房楷意依旧那样懒散地撑在他肩膀上,汪秋澜把伞打在他们两个头顶,让雨和风都灌不进来。 房楷意的手指快速地滑到最底,也很好滑,真的没有几条,而且大眼望去似乎都是清一色的内容,非常人机。 [falllan]:元宵节,吃汤圆。 配图一碗晶白裹着黑芝麻馅的小球。 [falllan]:老妈生日,我下厨。 配图一桌子菜,房楷意点开小图放大一一查看着,汪秋澜这些菜不知道具体味道怎么样,但是卖相都很好,房楷意看着看着就饿了。 他偏过脑袋抬头,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现在的距离非常近,撞上汪秋澜那双能包容所有的眼睛,房楷意怔了怔。 刚刚,差一点,他们的鼻尖就要撞到一起了。 “怎么了吗?”汪秋澜轻起唇,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房楷意的脸。也是在这样极近的距离,汪秋澜才能看清楚,房楷意眼睑下方有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的痣。 在他皙白的脸上,那颗痣是那么容易被忽视,可是他们的距离好近好近,汪秋澜能看清房楷意的所有。 他悲哀地发现,房楷意的这张脸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耳边的雨声扑通扑通砸在伞上,可汪秋澜已经分不清那是什么了。 房楷意先一步移开头,不动声色地拉远了一点和汪秋澜的距离,手掩着唇轻咳了一声,“有点饿了。” 汪秋澜笑笑,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点,“看我朋友圈看饿了啊,那下山吃饭吧。” 他们很快地折返开在城市道路的中心,坐在车内,房楷意被雨浇过的身体在回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抓住手机好久了,并且抓得很紧,他手心都被抓痛了。 这边的特色小吃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汪秋澜问房楷意要吃什么,房楷意想不到,刚刚他是看饿了,现在不看了,好像又没那么饿了。 于是他打开手机,继续点开朋友圈放大汪秋澜在朋友圈发的美食集锦,好了,这下又饿了。 “吃火锅吧。”房楷意舔舔嘴唇,本就鲜艳的嘴唇被他舔过之后,更是水润发红,“我其实就是想吃点肉,然后蘸油碟,就欠这么一口。” “行。”汪秋澜开始开导航找店,这点他竟然能跟房楷意吃到一起去,他不怎么爱吃麻酱,吃需要调料的东西一向是醋碟或者油碟。 第29章 一旁的房楷意看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了,心情一下子变好,笑出了声。 汪秋澜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刚刚在山上房楷意偏离他的几步让他有些胆战心惊。 “汪秋澜——”房楷意叫他的名字都渗着可爱的笑,“你这个朋友圈好搞笑啊。” 他把手机凑到汪秋澜跟前,汪秋澜在红绿灯前迅速看了眼,加速过了绿灯,随后他也笑了。那条朋友圈他还记得,差点没把老爸气个半死。 第24章 [falllan]:今天是教师节,我感恩所有老师对我的辛勤教育。在此特别点名提出表扬汪莘老师,汪同志对我的教育是终身事业,不像其他老师在我漫长人生留下的步伐短暂,汪同志对我的谆谆教诲我永生难忘。因为汪莘老师在我这里的角色不只是老师,他还是我可敬可亲的父亲。 直至这里,汪莘同志都是非常满意的,他像批改学生作业那样认真地批阅汪秋澜的朋友圈,“前半段你说得很中肯,人就是要怀着这么一个敬畏感恩之心,这很好,每年你都要发。不要让领导以为你是一个多么不懂感恩的人。” 老爸的朋友圈都是这些内容,汪秋澜早早就把他屏蔽了。 汪月女士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她踢了踢汪莘的腿,起哄他点开“展开”之后的内容,“你快看看你儿子写得后半段。” 汪莘同志难得有点脸红,“不会是要写什么肉麻的内容吧,这种在朋友圈展示不太好,会让人觉得不稳重。”话虽这么说着,他仍然戳开了这条朋友圈,看到了这篇“小作文”的全貌。 汪秋澜后半段是这么写的。 [falllan]:与此同时,我也要向汪莘老师表达我的愧疚,我不该三番五次掰断您的戒尺,也不该接受您小同学的贿赂给他们透露小测验的题目,更不该带他们去网吧消遣。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至今难以忘怀在高一文理还没有分班的时候我的物理考出了高达37分的好成绩,这让汪莘老师在办公室被其他物理老师嘲笑,回来让我不吃晚饭,我由此暴瘦了0.5斤,现在回想起来,我仍觉得辜负汪老师的指导。 因此我保证,接下来每天我都绝不摆烂,传播您的教育理念,让您桃李满天下,因为您是我永远不敢“已读不回”的人![鲜花][鲜花][鲜花] 配图是一张敲木鱼的图片,还有非常花里胡哨、中年人尤为钟爱的大花字表情“教师节快乐”。 房楷意看完了全篇,整个人在副驾驶上笑得前仰后合,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汪秋澜,你怎么这么有才啊,不过就是梗太老了,你爸爸看完后面是不是抄起巴掌就来打你了。” 汪秋澜短暂回忆了两秒,摇了摇头,“没有,他几乎不动手,他喜欢用嘴说。” 无非就是说不过汪秋澜罢了。 但老爸那天确实有点气到了,连着一周都不怎么搭理他,还是汪月在背后撺掇他们一老一少重归于好,要不然以他们两个的性格,这别扭也是能闹得够长够久。 手指又往前翻了翻,房楷意眨着眼睛,好奇地问:“那段时间你是和汪老师有什么矛盾吗?”他前前后后地翻了一遍汪秋澜的朋友圈,发现汪秋澜确实每一年教师节都会配图文表示感谢,只是在这之前,甚至在这之后的都十分正常,还有些过分的正常。 除了教师节快乐加上表情包,没有其他赘述的,这条教师节的文案包括配图就鹤立鸡群了起来,显得非常独特。 汪秋澜清了清嗓子,一时间没有能立刻回上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段时间算汪老师自己单方面地跟汪秋澜拗气。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情没有想着很早的跟父母坦白,父母也不会对他进行什么找对象催婚,秉持着顺其自然的风向,所以坦白这个事情就没必要操之过急。 不过汪月知道的很早,在他大三有一回寒假,父母都出去串亲戚了,他不乐意这些场面,就留在家无聊地翻出来几个储存的电影看。 他看电影就是看好评,没有什么倾向,刚好一个电影播完,下一个电影讲得就是同志之间的爱情故事。 汪月回来的不恰巧,两位男演员正在床上上下推拉,老妈拧开了门,钥匙还没拔下来,看到了电视机上的画面,先“呦”了一声。 随后她拔掉钥匙,也没多说什么别的话,就说让他先关掉,爸爸在后面马上上来,汪莘这个老古板可能看不得这个刺激的画面。汪秋澜就笑了笑,把电视关上了。 之后汪月就问他看这个电影是什么心绪。汪秋澜觉得老妈应该是想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汪秋澜实话实说,电影的评分很高。 汪月愣了愣,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那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嘛。” 汪秋澜依然诚实,他说是。 当时的情景汪秋澜有些记不清了,汪月应该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换了个加绒的毛衣,她最终只是说,“我知道了,你爸还要看教案,晚餐我做你爱吃的油焖大虾。” 这事儿她没有表态,随汪秋澜去了。 汪莘知道的要晚一点,说起来也是戏剧的故事。一天他气冲冲回来,说自己今天讲课,班上有一对情侣在底下眉来眼去的,不光是这样,传纸条写情话还让他抓包了。 汪月在手机上和汪秋澜一起在小程序里玩贪吃蛇大作战,闻言不解地看了看自家老公,很敷衍地劝慰道:“现在的学生都早熟的早,荷尔蒙多巴胺,早恋很正常,就是不该在课上传纸条,下来你说教一下得了。” 汪莘气急败坏地拿戒尺敲了敲桌面,声音有点大,把汪月吓一跳。汪月瞪了他一眼,他有所收敛,但还是气得不行,略带着委屈说:“什么说教!这是不对的啊!这是违反常理的事情!我不仅要说教,我还得跟他们两个的家长谈一下。” 老实讲,当时母子俩都深感汪莘莫名其妙,谈恋爱这个事情怎么就违反常理了,这是人的自然天性。 汪秋澜操控着蛇扭动,“别气了,叫家长没啥必要,多小的事情啊,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了。” “可是。”汪莘的脸一下子气得涨红,他嫌丢脸似的咬着牙说,“他们是两个男孩儿啊,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情呢。” 汪秋澜的手一滑,自己这条大蛇被汪月的小蛇一口吞噬,他犹豫着张口,汪月坐在一旁没有反应,仍旧专注玩手机,像是无声地鼓动。 他站起来,身形挺拔高大,和父亲比肩,可就是有一种无形的压制。汪秋澜放下手机,搓搓手,不急不躁道:“那您先把我家长请过来吧。” 汪莘一头雾水,“我请谁家长?请你的?你老爹你老妈不就站在你跟前,我还要怎么请?我为什么要请你的家长?” “因为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汪秋澜平静地说。 话音一落,一个巴掌稳稳地扇在他的脸上。他侧着头,一时间没敢直视汪莘的眼睛。 他知道老爸听懂了,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知道他不是在维护自己的学生,知道汪秋澜切切实实地是个同性恋。 汪莘一句话也没跟他说,汪秋澜就不碍他,长期待在学校,反正在屋里待着汪莘就对他视而不见。好在那段时间汪月没有什么复杂的工作,私下里应当是给父亲做了很多思想工作。 那对陷在甜蜜中的早恋情侣自然最后也是没有被叫家长的。 持续差不多一个月的冷战在汪秋澜即将实习时有所熄火,他不情不愿地交代汪秋澜:“我管不了你了,你不要在学校给我胡乱搞。” 中年人,特别是固执的中年人,嘴上说不管了,私下里还是想方设法要把汪秋澜这个弯的不能再弯的铁钉,蜡炬成灰泪始干地给铸造成直的。 汪秋澜差不多每天都能收到父亲发来的乱七八糟的博文,中心思想就是:这病,咱还能治。 他不胜其烦,还有点恼火,那条朋友圈大概就是他气昏了头,也要让人民教育家知道您儿子就是有病,没得治。 这个出柜的事情到这儿才算是彻底的收尾了,汪莘到现在也不能接受,可就像汪月说的,“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无法纠正的事情,随他去吧。 是有点矛盾,但这矛盾不能跟房楷意说。 “那段时间,我跟他在一些事情上一些理念出了分歧。”汪秋澜简单解释着,“就想着气气他,反正他也天天气我。” 房楷意顿了顿,说:“我笑一下没关系吧。”他也不等汪秋澜回答,自顾自地笑了半天。汪秋澜看旁边的小男生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太有个性了,就喜欢你这以牙还牙的劲。” 他伸了个懒腰,谈谈天,围绕在自己和汪秋澜身上的别扭气息就缓慢散开了:“酷得要死。” 火锅点了个牛油麻辣锅,把菜放进去,等熟的过程,房楷意把在山上拍的照片给汪秋澜发过去。 退出来一分钟,朋友圈的界面就冒出来了新的红点,房楷意点进去看,是秋天发来了讯息。 第30章 [falllan]:某位小朋友拍的^^ 配图就是汪秋澜在雨伞下被狮山群环绕的照片,周围的一切都恰到好处,连山那头低空飞旋的鸟都好似在啄汪秋澜的耳朵,伞面上的雨珠,宛若一颗颗珍珠镶嵌在汪秋澜模糊的面孔上。 房楷意即刻点了赞,给出了评论。 [desire]:秋天比夏天还要先来到我的眼睛里。 第25章 汪秋澜看到这条评论已经是吃过饭之后的事情了,他们上了车,检查了一下零食袋,房楷意原本想着一大兜子零食也未必能吃那么快,结果总是出乎他们意料。 因为下雨,松柏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他们大部分都在民宿,零食就在这不经意间吃完了。 “要再去补给一下吗?”汪秋澜从中控台摸到烟盒,抽出来一只,把窗户都打开,避免烟味儿在车里一直弥漫。 他打开手机,措不及防地看到了房楷意的那条评论。 理智告诉他房楷意这句话绝无可能有第二层意思,这只是一个少年人迎合意境诗兴大发冒出来的一句很浪漫的话语,可他还是心动得要紧。 烟的苦味在嘴里都被过滤掉了,汪秋澜硬生生从这根烟里提纯到了甜蜜的气息。 “要补。”房楷意说,“从天燕下来了再补吧。” 抽完这支烟,汪秋澜启动车辆,跟着纯音乐哼唱,他能感知到旁边那人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到了自己身上。 这让他庆幸,也让他沾沾自喜,尽管他都不知道在欢喜什么。 回到了民宿,房楷意本来要先洗澡,他犯懒,看到床就想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打包送到床上安心地躺着。 一个视频电话过来打断了房楷意的计划,他扑到床上用嘴唇接通了视频,歪着脑袋告诉汪秋澜,你先去洗澡吧。 汪秋澜很快地脱掉外套,也插空捕捉到了房楷意手机页面右上角的小框是一个男生。 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是房楷意的好朋友赵佑兵,此人是从小学开始到高中就一直和他一个班,算是很好的铁子。 赵佑兵这通视频的意思就是太久没见兄弟了,拨个视频慰问一下:“我听唐津说你没在修车铺干了,去当什么导游了啊。” 房楷意戴上耳机,切小屏打开了小程序,玩狙击外星人的游戏,“是啊。你从长沙回来了吗?唐津说你们过几天到我奶奶这里。” 相比较房楷意,剩余的小伙伴除了学习就没什么需要额外思考的,赵佑兵甚至在这个暑假还去长沙旅行了一趟。 赵佑兵说他回来了,又对他的导游工作充满了好奇:“为什么你要改行去当导游啊……不对,应该说为什么有个男的会找你当导游啊,他别是骗子吧。”说着说着他又先自我反驳了,“不对,唐津说他很帅,既然很帅的话,那就不能是骗子。” 房楷意被他这段话逗笑了,嗤笑了一声,眯着眼睛抓到了隐藏得很深的外星人:“你这够没出息的,帅就把你收买了。” “人之常情。”赵佑兵哈哈大笑,又正经起来,“你别玩你那小破游戏了,快跟我说说他。” 房楷意不想在背后谈论汪秋澜,何况这都不是背后,这也不是一墙之隔,这他妈就是当面谈。 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还清晰地兜旋在他耳边,他死活找不到最后一只外星人,心烦意乱地看了段广告,说:“没什么好谈的,人是正经人,我现在也是完璧之身,好着呢赵大爷,不要操心了。” 赵佑兵对他服气了,说:“行,上号,今天状态能好点吗,前几天打得太臭了。” “前段时间在山路呢大爷,山路,一直在开车你懂不懂。”房楷意把最后一只外星人击毙,看了眼浴室的大门,里面的水声没有停止,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有些急躁。 晚上的这几把游戏房楷意打得不好,几乎是连败,汪秋澜说要下去买烟问他要不要带点什么他都没有答复。 房楷意在玩游戏这方面比较菜,没有什么天赋,也不怎么沉迷游戏。今天晚上的这几把都是不需要什么技术的热身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状态不佳。 仓促地跟赵佑兵说了晚安,他就下了游戏。 从背包里拿了书就开始吸收日月精华,强制性地让自己变得正常起来。 汪秋澜除了买烟还是带了两瓶水上来,他一上来看到的就是房楷意把自己包成一个茧蛹似的,脑袋还被书包着。 “要洗漱了。”汪秋澜放下水,手按在被子上拍了下房楷意的屁股,房楷意猛地坐了起来。 一下子就安宁了。 他扬起脑袋,一双眼睛明亮而清透,“汪秋澜,你回来了啊。” “嗯。”汪秋澜蹲下身,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声问道:“怎么了。” 房楷意生气烦躁的点就在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烦躁的心情好像是突然涌过来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急躁就像是急着要确定什么事情一样。 他把脑袋抵在汪秋澜肩上,卷毛扎着汪秋澜的下巴,“可能是想奶奶了吧。” 汪秋澜顿了顿,对这种亲昵无所适从,揉着房楷意头发的手顺从地摸到脖子后面的那个凸起,小心地捏了捏,“那就回去吧,去看看奶奶,路程又不着急赶。” “都开到这儿了啊。”房楷意手指抓住汪秋澜衣服上的刺绣形状按压着,“再开回去你不觉得我在胡搅蛮缠吗?” 这应该算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换个人汪秋澜身形都不带晃地转身就离开了,跟这种人都没有什么说下去的必要。 “无所谓啊。”汪秋澜的声音很轻很沉,跟催眠似的,房楷意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再混着这个声音都昏昏欲睡了,他听汪秋澜接着说,“我自己玩不玩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房楷意笑了笑,重新坐得端正,“那你快去睡觉,明天是小雨,适宜的天气,我们可以出发去天燕了。” 汪秋澜揪住他的腮帮子捏了捏,应了声好。 房楷意洗漱完汪秋澜还没有睡着,在很专注地看手机。 “你们大人睡前的消遣方式是什么?”房楷意穿上袜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脸偏靠着看着汪秋澜宽阔的脊背和半边强壮的臂膀。 “你觉得是什么?”汪秋澜也望向他,房楷意睡觉的时候无论睁眼还是闭眼,总是显得那么柔软,像一个小团子一样,可以被任意揉搓的那种。 “不知道。”房楷意转身看着天花板打了个哈欠,“如果你说是看什么工作汇报什么的那就不用说了,太无聊了。” 汪秋澜哼笑了一声,把手机关掉,“房楷意。”他叫房楷意全名的时候总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落在房楷意的耳边又很温柔,“我今天才说过,我私下不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我知道。”房楷意小声嘟囔着。 “睡前干什么呢,”汪秋澜想了想,道:“我也会像你一样玩几把游戏,或者是刷一下不用动脑子的短视频,再或者是和朋友聊天。” “其实绝大多数时候我躺在床上就睡着了。”汪秋澜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不经意间透露出些许委屈,“白天太累了。不过我休假的这段时间找到的新乐子是窥屏我屏蔽掉的工作群。他们每天会在群里进行一个工作汇报和梳理,然后话题都会偏轨,开始吐槽自己这个案子的奇葩,很多案子都挺有意思的,我看着他们头大我会有快感。” 房楷意简直非常能懂汪秋澜的这段心理,就跟他乐不思蜀地请假之后朋友们还在教室里苦哈哈地上课,想想就很爽。 汪秋澜应该还在分享自己的放松方式,他的声音在昏暗宁静无风无雨的夜晚柔和而沉静,房楷意一开始还专注地听着,后来眼皮子越来越沉,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难得的是房楷意比汪秋澜先醒,但这没有办法显摆,房楷意也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被电话的震动声震醒的。 眼睛都还没睁开,房楷意从被子里把自己的手臂掏出来开始四处扒拉手机,最后扒拉上了按了下开机键就附到耳边,轻轻地沙哑一声:“喂。” 电话那头至少有一分钟是没人说话的,房楷意都快再次陷入沉寂的睡眠了,那边终于有声了。 是一个男声,听着岁数怎么着也得三十往上了,“你……我,我找汪秋澜。” 房楷意还在脑子里思索自己有没有认识一个三十岁以上的中年男人,鼻子吸了一下,随意回答:“哦,他在我旁边睡着呢。” 那边又是好久地没有说话,房楷意被这股安静的气息烧撩着,终于脑子渐渐清明了起来,他就算认识什么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也绝对不可能认识汪秋澜,这就不是他的手机。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卷毛都激动地炸得四处乱飞。手机壳是磨砂的普通黑壳子,是plus版本,握在手上要大很多,这真的不是他的手机,是汪秋澜的手机。 第31章 房楷意吸了口气,看着手机上的备注:汪老师。 他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刚准备张口解释,那头很快地说话了,“你是汪秋澜朋友圈的那个小朋友?” 声音不怒自威,房楷意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高中生,被这股声音激得打了个寒颤。 一时间脑子跟卡带了一样,房楷意没能及时地回答汪老师的问题。 汪老师沉沉地叹了口气,说:“你别怕,我知道了。” 房楷意想问你知道了什么,又想说我没有害怕,但都没来得及说,只听到汪老师继续道,“孩子,待会儿汪秋澜醒了,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说罢,电话“啪”地一下挂断了。 第26章 错误地接了电话,房楷意被迫完全清醒。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印象模糊地想到自己貌似是从旁边的柜子上扒拉过来的……那自己的手机呢。 他开始翻床,枕头旁边和底下都没有,又在两边的空地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他还进了浴室,也没有看到。 最后他整个身子钻进被子里,在被套里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房楷意不明白自己的手机怎么跑进去的,这太神奇了。手里的两个手机都好像很烫手似的,房楷意把汪秋澜的手机丢回原位,看到了汪秋澜安静的睡颜。 之前还从来没留意过汪秋澜睡着是什么样子呢……废话,你有比汪秋澜醒过早一次吗,房楷意暗自吐槽着自己。 汪秋澜睡相很好很端正,没有四仰八叉的,整个人好像木乃伊笔直地躺着,连身上的被子四个角都左右摆的清清楚楚。 他睡着的时候给人的印象也是那种柔和的,可以包容很多东西的。 又看到了汪秋澜的卧蚕了,房楷意自己是圆眼,他老觉得汪秋澜的眼睛比他大就是因为汪秋澜有一对非常明显的卧蚕。 房楷意很喜欢汪秋澜笑,男人笑起来不跟他一样是开怀的,是收敛的,但笑意可以明显地从眼睛里跑出来,每当这个时候汪秋澜的卧蚕就鼓起来,像一只蚕宝宝。 啊,确实很有感染力。 “诶,汪秋澜。”房楷意站着半弓下腰,差点能数清楚汪秋澜的睫毛,“小秋哥哥,小秋老师。”房楷意乱七八糟地喊了一通,“我早上误接你电话了,你起来不会打我吧。” 汪秋澜当然没有回答他,他没有听到。 走到窗户前,房楷意把窗帘拉开,明媚的日光猛地一下穿透过来,远处山的影子没能挡住阳光的倾照,它仍然笔直地矗立着,山尖闪耀着金光。 被太阳锢住了,融为一体。 受到刺眼光的照射,汪秋澜手足无措条件反射般地把被子提高了点,他坚挺的鼻子压在白色被子上方,房楷意直观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男性冲击力。 汪秋澜并不赖床,被阳光一洒,再加之生物钟的作用,两三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对面床上房楷意不翼而飞,愣了一下,随后坐起来,往窗户的方向目视。 看到房楷意,他笑了,眼睛一下子就变得柔和。 卧蚕大大,眼睛小小。 “起那么早。”汪秋澜下床,站立到他旁边,和他一同欣赏初升的日光和晨曦,“我有点意外。” “你先别意外。”房楷意说,“早上把我吓一跳,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好。”汪秋澜毫不犹豫地先应了,最后才说,“所以什么事情把你吓一跳。” 房楷意就把早上误接电话的事情转告给他,电话的内容一并转递过去,“他还让你给他回过去,可能有急事吧。” 不会有什么急事的,老爸的身子骨硬朗,要不然汪秋澜也不会抽神经惹他生气,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虽因为汪月的去世痛心,但身体一直很好。 知道汪秋澜在休假,心情也不太美妙,家里人没有出事的话,老爸是不会在假期打扰他,更不会这么早打来电话。 那就只能是昨天那条朋友圈了。 汪秋澜拿过手机,看着那条通话记录,竟然有五分半。按房楷意的意思,总共就没说几句话,还能打这么长,看来老爸真被冲击到了。 房楷意手臂搭在窗户上,腰贴着墙壁,细弱的风从窗纱口钻进来,吹得他心头荡漾。他盯着汪秋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凝视着他流畅的五官,侧脸俊朗干净,鼻子高耸。 他指尖轻敲在窗弦,慢吞吞地说,“你爸爸……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汪秋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停滞,他微微歪过头,说,“是吗,那我跟他解释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搭上房楷意的肩膀,不经意间摸到了房楷意有些发凉的手指,“去洗漱吧,不是要赔你精神损失费,今天早上早餐我请客。” 房楷意语气很轻快,“本该就轮到你了,昨天晚上火锅我请的呢。”汪秋澜注意到相比昨天晚上,房楷意有些枯败的心情变得精神起来,虽不清楚为什么,但汪秋澜还是很开心。 房楷意走到自己床的床尾,干脆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那件腊肠小狗的短袖。少年人的身骨单薄有力,汪秋澜没想刻意让目光去追寻,但这个房间就那么大,整间民宿也就是这么个空间,汪秋澜不去看他,反而显得会更加奇怪。 “我想吃三鲜豆皮,土家酱香饼。”房楷意正过身,肚皮上薄薄的小腹肌正对着汪秋澜,腰线紧实而纤细,汪秋澜仓皇地避开视线,喉口发紧,走到电视机前的柜子旁边站定。 昨天晚上买的水就派上了用场,汪秋澜拧开喝了一口,不敢光明正大去看,电视黑色的屏幕折射出来房楷意的身形。 房楷意一个高三生肯定不会去健身,他身上的那些线条和腹肌都不是练出来的,是少年人特有的,是奔跑在山从里、跳跃穿梭在教学楼道口里、拿起镰刀在土地里刨出来的肌肉。 优美得让人想喟叹。 这点美好的风景很快被收了回去,房楷意掏出他的短袖,脑袋套了进去,随后像一只小狗似的泼了泼头发,小狗甩头,卷毛在空气中都带起来小小的、透明的粒子。 汪秋澜喝了一口水,从反光的电视机屏幕上观摩完小狗穿衣打扮完毕,才非常讲礼貌地转过了身。 虽然该看的一样没少。 又是锁骨撑衣,汪秋澜简直太稀罕房楷意穿得单薄的时候了,他锁骨非常漂亮,匀称有骨感,还非常的白,总让人看着想在上面留点痕迹。 都整顿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们离开民宿,这大概是他们在松柏待得最后一天,汪秋澜请客给房楷意买了他想吃的早餐,他不是很饿,就喝了一杯黑米粥。 “我算是知道成年人为什么老是得那么娇贵的胃病了。”房楷意摊开手,用签子一口吃完了最后一块豆皮,“你都不好好吃早饭,一会儿还要开车,你不得胃病谁得胃病。” “……”汪秋澜咬着吸管,眼皮子轻轻扫过他,道,“我没有胃病,上班的时候我是饭桶。” 这是真的,汪秋澜有可能忘记吃午饭吃晚饭,但不会忘记吃早饭。同事们都相处得很好,买的多了会到处分享,汪秋澜在早餐上接受到了很多馈赠,没亏待过自己。 “行吧饭桶。”房楷意一挥手,拍了拍驾驶座,示意汪秋澜快上来,眼里迸发出喜悦的光芒,“快上来,我要去放风。” 这倒是有点让汪秋澜想不通了,房楷意情绪一直都比较外露,很好看透,因此昨天下午拍完照后,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不再高涨,到了晚上,汪秋澜都怕房楷意脾气爆的能上来就给他一拳。 过了一个晚上,变得太不一样了,汪秋澜暂且想不通,抛之脑后,“稍等,我要给我爸回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不能在房楷意跟前拨打的,老爸是个老古板,又不是傻子,不说刨根问底,也是要汪秋澜给个交代的。 “我找个便利店买包烟。”汪秋澜说。 房楷意下意识眼神放空,往中控台扫了一眼,那里赫然有一包没有拆封的烟。汪秋澜在不当牛马的时候,大概是没有什么烟瘾的,买了两包烟都没有抽完,甚至还有一包压根就没打开过。 要去买烟吗。 他抬起头,下巴搁在窗户上,对汪秋澜笑了笑,“好啊。” 汪秋澜被他这个动作可爱住了,伸出手指在他下巴抓了抓,挠小狗崽一样的。 汪秋澜确实不买烟,他跟房楷意这个小孩儿是交换了很多秘密的……忘年交,有点夸张,但实际上,对于房楷意来说,不磊落的朋友关系,连一通跟父母的电话都不能让他听到。 房楷意是会不高兴的。 电话接通,汪莘一片沉默,还是汪秋澜先起了话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啊,过时不候。” 汪莘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压制着脾气的,“今天早上接电话的是不是你小男友?” “哎哎哎——”汪秋澜没忍住笑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老爸上来就先定了性,“你先替我完成心愿了啊。” 第32章 汪秋澜说:“还没有的事情,我在追。” “追你个头!”老爸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很快咬着牙声音又降下去了,“听起来就还是个小孩儿,汪秋澜你有没有点谱啊。” 老爸思索了几秒,又反应过来,“更何况这小孩儿是你旅行的时候遇到的吧。这才几天,你们就睡到一起去了,汪秋澜——我有没有说过你当同性恋不要在外面乱搞。” “怎么就睡到一起去了。”汪秋澜笑着叹了口气,他跟房楷意在一起的时候睡得不要太规矩,“他睡他的床,我睡我的床,这也叫睡到一起去了?” “那怎么不是!”汪莘一本正经解释,“没结婚之前都不能同居的,我怎么教育你的,你跟我说真的,你跟那小孩是不是……” 老爸大概在组织语言,有的词不能从他这个人民老教师的嘴里跑出来,说出来有辱他的斯文。大约过去了半根烟的时间,老爸才慢慢唇齿不清的发音:“是不是那个,一次性关系。” 汪秋澜也是被他的话逗得一时无言,虚虚笑了半分钟才说话:“不是嘞,我在撩他撒。” 汪莘不再说话了,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无语住了。 “随你搞撒,我管不住你唦。”汪莘语调无奈,听起来是真没法子了,“你莫在外搞七搞八,早点回唦。” 汪秋澜还没来得及说“好”,那边电话就挂了。 这个事对于汪莘来说,肯定是要好好消化一下的。他儿子出柜得早,这让汪莘气急败坏,可恰恰儿子铁树一直不开花,也没有像刻板印象的同性恋一样在外到处约炮,让汪莘又感到放心,中和了他的焦虑。 估摸在汪莘心里,儿子一直保持着冰清玉洁之身,被判处终身阳痿才能让汪莘不那么介怀汪秋澜的同性恋身份。 汪秋澜无所谓,反正汪莘想不想得通,他都必须要想通。这个家是汪月做主,汪月早早地就同意了,汪莘更加没有话语权了。 说要买烟,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太奇怪,汪秋澜还是去便利店买了包红双喜。 一旁的货架上挂的有软糖,房楷意爱吃这些小玩意儿,汪秋澜又拽下了好几包,给小朋友做个零食补给。 一上车,房楷意看到他,果然就从陶醉的音乐中凑到他跟前,“你真的去买烟了,买这么久。” 汪秋澜把那包红双喜丢到柜子里,手塞进兜里,那几包软糖像下了瀑布雨一样从他的袖口中滑出来,“铛铛铛,给你买的。” “真的啊?”房楷意表情很欣喜,他接过软糖拿在手里捏了捏,开了一包草莓味儿的,里面形状是小熊,红色的一只,掐着熊的肚皮,熊身上的两节看不见的手臂还会扭一扭。 他拿出一颗递到汪秋澜嘴边,“第一口,给我们小秋哥哥。” 汪秋澜背靠在驾驶座的椅子上,单手提溜着握着方向盘的带子,他睫毛下垂,黑色眼球和下眼睑挨得很近,安静地盯着房楷意指尖捏住的那只粉丝小熊。 然后张开了口,用唇稳稳地接住了那颗软糖,唇甚至都没擦过那点指尖。 本以为房楷意会问汪莘这段电话说得什么内容,毕竟房楷意一直是这样,想问的就会问,想说的也就直接说了。 他就不会去想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房楷意的内心像是一滴湖水,总是真实而祥静。 不过房楷意什么也没说,只是略带好奇地问:“令尊叫什么名字。” “……”汪秋澜看着前面马上要变得狭窄的路,咳了两下,“他叫汪莘,莘莘学子的莘。” “这样。”房楷意点点头,“这是天生的老师。” -------------------- 咳咳,作者的武汉话非常不标准。 第27章 走的时候天气好的有些过分灿烂,车辆穿行在山道上,几片飘零的云追上来,像是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一会儿要下雨了。”房楷意很笃定。 “嗯?”汪秋澜抽空眼睛往窗外瞟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是太阳雨吗?” “不是。”房楷意伸手到窗外接丝丝缕缕的水汽,这会儿他心情十分美妙,看世间万物都觉得漂亮得不可思议,“大概是雾雨。” 他用方言说话,语调柔软含着鼻音,像没长开的小孩子,“天燕会嘎嘎靓的。” 汪秋澜勾了勾嘴角,也回以方言,“灵醒的不只是风景啦。” 依旧是围绕着山体打转,但这截路又不只有山,他还有树,能看见的树。 之前的树都在山坡下,让人看不清树原本的样子,这会儿树的枝干几乎能掠过车影。 每一棵树冠都茂密且绿意盎然,在车顶上方并不突兀,也不俗气的只是单纯的像一把伞。每棵树都不紧密,他们各自生长,分开得并不均匀,可都在同样的呼吸同一片天空。 枝丫分散,树叶经脉相连,好似在头顶上方盖成了绿色的帷幔,一切都可以密密匝匝轻巧地投射进来。 此时此刻,他们也在呼吸树的呼吸。 “汪秋澜,你看。”房楷意拉扯着汪秋澜的衣袖,示意他看那一丛绿色树上结的果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汪秋澜匆忙看了一眼,在脑子里回想,记忆里那果子很眼熟。 想了一两分钟,汪秋澜回过神来,“那是……你们家院子里也种的有这种树。” 他想起来了,房楷意奶奶家的道场院子里有这种青色的果,他还把那圆溜溜的果子当成了逗猫球,和未来这只橘色的猫玩得开心。 “那是核桃树。”房楷意转头,一瞬间好像真的闻到了核桃还没完全熟透的、染着青涩的甘苦味道,“等到我奶奶那里了,拿石头砸给你吃。” 房楷意说得不错,又往前开了半小时,天空中果然飘起了雨。 不过这雨不大,雾蒙蒙的,飘在手上都看不到雨点,没那个必要打伞,他们也很接近天燕了。 到达天燕还是按正常流程买票,车开进去。往前不用开多久,就能看到很多游客的车扎堆停在同一个地方。 这时候汪秋澜才知道房楷意说得美是什么样的美。 明明飘着不连贯的雨,可天空没有一点阴。照旧是蓝天白云,甚至要更清澈。说不清是雾气缭绕着山,还是山吞噬着雾,远处苍渺的山体和天空拉扯到了极近的距离,云始终在缓慢下沉,要压住山尖的耸立。 山头被磨得水润,天水一色,山在这样的云海里,逐渐揉碎进汪秋澜的眼里。 大江大河,那青灰色的山溶于雾中,和右侧绿的发颤的山坡遥相对望。 太快了……太快了……汪秋澜的眼球颤动着,在自己的眼睛里,那傲然挺立的山眨眼间就变成了河,它汇聚到了另一个山头。 云竟然能投进河里,汪秋澜长舒一口气。他几乎是崩住神经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因为眼前的景要留下了眼泪,思绪是飘摇的,汪秋澜尽力把它拉回来。 他对李鹤说过,他没有太难过母亲的去世,他只是觉得不值得,觉得遗憾。这句话是真的,只是当时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令人仓皇的感受。 在替母亲遗憾什么、不值得什么,汪秋澜不知道,明明生命的主体是汪月自己,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接受与否都应该是汪月本人。 可今天汪秋澜明白了,他不值得的是家里人强烈要求汪月与癌症抗衡,可汪月并不情愿,她痛恨了化疗,痛恨了那些纷至沓来的痛苦和她失去生活的惯性。 遗憾是替母亲遗憾,相比治疗,生命也是聚散终有时,回不去的不如在当下去享受。 汪月应该更想去工作,更想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更想去吃她之前因为爱美而克制没有去平常的美食。不是在医院病房里荒芜度日,不是因为扎针失去更多的体重,不是看到她爱的人眼里逐渐失去了亮光。 突然地,汪秋澜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腰和背都被一股蛮力劲扣着,等更多酸涩和湿润滑入唇隙,汪秋澜的脑门压住了宽阔的肩膀时,他才意识到。 哦,原来自己真的哭了,他没有压制住泪水。 可自己现在不是在狼狈地哭泣,他被房楷意拥着呢。他伸手环住房楷意的腰,周围有很多游客,可能会有人将目光往他们这里垂望,但那又如何呢,他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被喜欢的人深刻地、用力地拥抱着。 “汪秋澜……”房楷意轻轻叫了他的名字,过了会儿他说,“你不要把鼻涕蹭到我衣服上。” 汪秋澜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柑橘味儿的少年,以及那骨头缝里吸出来的独属于房楷意的气息,他抬了抬嘴角,眼睛刻意地压在房楷意的肩膀上蹭了蹭。 确定没事儿了,汪秋澜抬起脑袋,比他预想的好,周围人都在惊呼风景的美丽,没有人注意一个年芳二十七岁的男人在这边嘤嘤哭泣。 房楷意认真地端详着汪秋澜的脸和眼睛,随后说:“没事儿,看不出来你哭过,依旧是个非常英俊的酷哥。” 第33章 “就是睫毛有点打绺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汪秋澜左眼上点了一下,刚要收回来,汪秋澜不容置疑地攥住了他的手。 然后慢慢地牵住了这双细长、骨感强烈的手。 “走吧。”汪秋澜下巴微微扬起,在底下能看到半空中悬着一座桥,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指了指,“那是什么桥。” 房楷意跟着他的视线抬起了头,“彩虹桥,是天燕的景点,其实在上面看景会更好,就是没想到你在下面就被美哭了。” 汪秋澜爽朗地笑了两声,看到了指示牌提示,说:“是不是从那个楼梯上去,那走吧,拿你的相机好好拍一下。” 是要上去,并且确实要拍景,就是……房楷意手指虚抓着挣了一下,挣脱不出来。算了,他要牵着就牵着吧,反正也不会少两块肉。 他们真的就这样手拉手地上了楼梯,可能要在楼梯兜旋几个来回才能到达彩虹桥,房楷意脑子里不自觉地哼起歌来,“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等等,这首歌的旋律好耳熟,叫什么名字来着,房楷意认真在脑海里检索了一番,没想出来。 有行人披着雨衣从他们的对向下来,还有打着伞的。 汪秋澜他们混入其中也不显得格格不入,好像是在降雨,又没有雨,只是澄冽的风吹着,把一些空中的露珠捎了过来,凉快而清透。 “要下去再买个雨衣吗?”汪秋澜问他,“我在楼梯旁边看到了文创店,卖的有雨衣。” “用不着。”房楷意摇头,这会儿能自然地把手收回来了,好像他们刚刚彼此攥着手的情景是场梦一样,“特别贵,划不来,而且你上彩虹桥就知道了,不会下雨啦。” 他手肘推搡着汪秋澜的手臂,“我给你哼首歌,你听听是什么歌。” “好。”汪秋澜说,“你唱吧。” 于是房楷意便把刚刚脑海里盘旋的那一句歌词唱出来,虽然他五音不全,基本上唱什么都跑调,不过经典老歌的传颂已久的调调他不会忘,因而他唱得那一句是完全在调上的。 汪秋澜听罢安静了两秒,长腿一跨,站立到他前面了。 像有些难为情似的,汪秋澜手指在石墙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打节奏一样,“《今天你要嫁给我》。” “嗯?”房楷意的嘴都没有动,他只是从鼻腔里哼出来了这个疑问的调调,汪秋澜紧接着清唱了一句,“把你一生交给我,昨天不要回头,明天要到白首。” 他们继续往前走,五分钟不到,很快抵达彩虹桥。其实单从表面上来看,甚至于亲自踩在上面,这座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他的外表形状很像一架彩虹。 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座桥,桥上的风景却是那么好。站在桥上感观云海,跟在底下品味,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人类在这一刻好像无限接近天空,手臂一扬就能碰到那缠绕着的云。头顶上的天空还泛着湿意,云并不透白,像是很容易被忽略的乌云。 可就在他们眼睛能望向的另一方,那里霍然开辟了晴空万里的一个天洞,云像是被泡软了一样,勾着线的都散开,幻化成很轻盈的蚕丝。 天空真的没有在下雨,他们脚下站立的地方是最靠近晴天的土地,这里山不再是流淌的河,山即是山。 一座不可撼动、风雪百年的绿山。 彩虹桥上游客很多,他们头顶上方的无人机来回摆动,还播报着语音指挥拍照姿势。 “我们待会儿再给这个小玩意儿眼神。”房楷意拉着他找到了最佳拍照打卡地点,让汪秋澜正面背面都试着拍了下。 诚然,汪秋澜十分上镜,相机几乎把房楷意眼中的男人一比一复刻了下来,但他还是让汪秋澜在这里留下背影照。 男人的肩宽比很好,让房楷意很想靠上去。汪秋澜的背影像最飒气的雄狮、野豹、豺狼,给人安定和沉稳。 交换着拍完照片之后,他们终于开始直视头顶上这个叽叽喳喳来回跑了三回的小家伙。 在“三二一”的倒数之后,房楷意先和汪秋澜凑得很近,共同做了个比耶的姿势,这是非常标准的游客照。 无人机提示,准备拍下一张照片了,房楷意忽然说,“汪秋澜,我想跳到你背上,然后我们两个在倒数之后一起看镜头好不好。” 他似乎不是征问,因为他也并没有求得汪秋澜的同意,胯部灵活一动,双臂自然而然扒住了汪秋澜的脖子。他的胸脯、肚子和腰都紧贴在汪秋澜的背上,汲取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而恰好,汪秋澜也稳稳地接住了他,双手勾住了他的腿弯。 电子机械男音没有感情地喊茄子,他们两个目光追寻着那个小小的无人机,背上托住的房楷意声音清脆,呼吸热情洋溢地喷洒在汪秋澜的耳郭:“耶!” 汪秋澜的头上好像长了两只兔耳朵。 第28章 回到桥头,他们和工作人员沟通,要买下刚刚无人机拍下来的照片。 工作人员喜笑颜开,请他们去电脑上选片。 在此之前房楷意已经做好了准备,桥上的人多,无人机拍下的照片可能背景杂乱、人影绰绰,呈现的效果或许并不是很好。 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一共就跟那个无人机有过两次直接的对视,那张标准的游客照因为无人机飞得很高,把所有的雾气和磅礴的山都勾勒出来了。 他们两个靠得很紧密,在无人机下像那个最近很火的蚊子视角的拍摄,无人机拍得很高清,他们的脸也很清晰。 大头小身子的,特别萌。 “我们可以把其他游客做虚化处理。”工作人员说,“不会影响整体效果的,两位很帅气呢。” 房楷意很满意,急迫地说,“应该还有一张,我们再看看。” 工作人员又翻了几张,鼠标点了点,“是这张吗,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背上的。” 房楷意压住汪秋澜的手凑近瞅了瞅,这张也很完美,竟然没有拍到其他游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人机的相机有自动捕捉摆pose的人像功能。 他们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动物,房楷意在汪秋澜的背上笑得很灿烂,汪秋澜没有笑,但照片投射了他的一种情感,他是柔和的。 手心被勾了勾,房楷意诧异地低头寻找,听到旁边的汪秋澜说:“电子还是打印的?” “都会出来哦,”工作人员说,“电子和成片的价格不太一样,这边有价目表,您可以看一下。” “不用挑了。”汪秋澜收回手,拿出了手机,“都要,电子的发给我吧。” 来天燕上了彩虹桥这个地点就算玩了一半,下一个要去打开的地方是金丝燕洞穴。 那个地方其实是一种看运气的地方,里面很黑,而且温度极低,并且景区有规定不让开闪光灯,他们未必能看到金丝燕。 房楷意征询汪秋澜的意见,“你要上去吗,会看不到的,但里面真的有金丝燕,我不骗你。” 汪秋澜脱掉了防晒服绑在腰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贴身短袖,房楷意之前还没注意观察过,这会儿离得近了才看到这件黑色的短袖貌似并不那么普通。 它很薄的一件,完全贴身,因为汪秋澜的好身材在这件衣服下一览无余。胸肌、肩膀、还有一把腰,甚至连喉结都磨着领口,只是重点在于,它给人一种若隐若现的感觉。 这种材质,应该是比较透的。房楷意瞥了一眼,错开眼神。 “去啊。”房楷意已经在往前走了,汪秋澜在后面慢慢追着他的步子,“有遗憾也没关系,人生就是满全和遗憾交织的。” 闻言,房楷意回头,又瞥了他一眼。 骚了哄的,房楷意暗暗握拳,这个男的绝对很闷骚。 去金丝燕洞穴就是要爬山,房楷意都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运动了,上一次的运动貌似还是学校组织体测跑一千米。 当时跑了多久来着,好像是四分半,堪堪及格。 暑假颓废了,房楷意爬了十分钟就有些累,他抱住汪秋澜的一只胳膊,“你把我拽上去吧。” 汪秋澜勾着嘴角笑着看他,“你怎么不让我背你上去?” “可以吗。”房楷意跃跃欲试,原地抖了抖两条腿,“我很容易当真的啊。” 汪秋澜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把宽阔的脊背和肩膀留给他,“上来吧。” 房楷意也不客气,手搭住了他,爬上了他的背。汪秋澜手一勾,就带着房楷意起来了,他步子很稳,呼吸也不喘。 “我重吗?”房楷意摸着他脖子,手指还擦过他下巴,那儿有剃过了的青茬,“咱们俩一样高,体脂率应该差不多吧。” 汪秋澜大掌锢住了他屁股,往上颠了两下,“比我轻,可能我有健身吧。”这个背起来的举动还是有些招摇,来来往往的游客好像都会不经意间瞥他们一眼,还有路过的一个大哥操着大嗓门喊:“小帅哥脚扭到了吗?” 第34章 房楷意的脸贴到汪秋澜背上,只给那大哥留下一个侧脸。 蹭到了一个免费的大福利,房楷意就不给自己找理由,如实对那大哥说,“没有啦,我纯犯懒。” 那大哥许是没听过这么直白的回答,都震愣了两秒,随后笑着说:“那你哥哥宠你呀,有这么好的哥哥有福了。” 他旁边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女儿,红着脸扯了扯大哥的衣袖,“别说了,人家一看就不是兄弟。” 大哥又观摩着他俩的脸,符合确实符合小姑娘说的,两个人长得并不相像,“你说得对,确实不是兄弟。” 辞别了大哥,往上又爬了三分钟,到达了一个很凉快的平地。 这块儿风景也很漂亮扎实,但是房楷意不舍得下来,主要是不敢厚脸皮再央求汪秋澜背他一回,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 他问汪秋澜,“你要在这里拍照吗?”这儿可以拍出“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味道,房楷意作为一个合格的导游,必须要问清楚自己亲爱的游客的想法。 游客回之:“没有什么兴趣,我倒是想给你拍。” 房楷意便心安理得地继续挂在汪秋澜身上,“不用给我拍,你要不拍那我们就继续前进。” 可能很多人都不理解只是短途爬山,全程都要不了半小时,怎么还要人背上了。快到金丝燕洞穴的时候,有一个母亲拉着儿子的手,路过他们,儿子有些生气地说:“妈妈,你看那个哥哥这么大了都要人背,我说我累了,你都不抱一下我。” 房楷意鼻尖纵着汪秋澜的背,轻描淡写装作毫不在意地回了一下头,那妈妈小声道:“是那个哥哥……” 距离越来越远了,房楷意听不清楚,但是看口型并不难猜,大概是说“不懂事”。 房楷意撇了撇嘴,这就叫不懂事了,他还有更不懂事的。 小男孩儿听完妈妈的话,半信半疑地回头,刚好和房楷意对视上,房楷意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孩儿马上就怕的往妈妈怀里挤,对这个怪哥哥的印象更加停留在了不听话的印象层面上。 金丝燕洞穴到了,房楷意从汪秋澜的背上跳下来,他抻了抻腿,“你力气真的好大,背了快二十分钟都不带喘的。” “我健身的时候会负重。”他的额角有汗,房楷意刚想从兜里找出卫生纸给他擦一下,汪秋澜就撩起衣角下摆,头低下,很快地把汗擦下来。 房楷意就在这两秒里看到了汪秋澜紧实的腹肌和胸肌,他沉默地把纸巾收回去,又沉默地看向远方。 凉风吹过来,汪秋澜身上的热气都散开了。如果是在武汉那个大火炉的话,简直不敢想,汪秋澜但凡出汗了就一定要想办法去洗个澡,要不然一整天浑身都是黏糊的,非常难受。 金丝燕洞口游客不是很多,墙壁很有历史的感觉,是岩壁,从上至下滴渗着水。 岩壁的形状和波纹还有点类似喀斯特地貌,汪秋澜将目光往里延伸,注意到狭窄的道路被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是入口,一个是出口。 这样一来,进去的路就更紧张了。 更里面很幽黑,只是在洞口,汪秋澜就已经真实地体会到了这里的温度和外面的区别。冷,像是浑身浸泡在凉水里的冷,暗的像黑夜中的幽灵,游客大部分都带着小孩子,难怪没有人敢更往里走一点。 “要试试进去吗?”房楷意拉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地捏着。 “进去吧。”汪秋澜还不至于害怕这个。 往里走了五十米,才有了点光亮。这里也不完全是黑的,至少会有不太明亮的灯光做补给,能看到脚下的路。 这条路没有什么恐怖氛围,汪秋澜盯着房楷意圈住他的手,当然,也没有什么浪漫的气氛。 脚踩的是铺好了的木板,估计实地会在特定的季节里涨水,而且这里面也不一定全年开放,他们来的时节正确,运气也好,甚至连金丝燕好像都在欢迎。 头顶快速掠过了什么东西,他们两个站定,共同抬头望去。 自然什么也看不到,这里太黑了,只能凭借本能和人类超绝的视野能力看到大致是一片黑影。 主要还是听声音辨物,金丝燕飞过的时候会有明显扇动翅膀的声音,刺拉拉的一声,是回旋两遍。 它们应该有明确的生存界限,不会越过洞口,飞过去再飞回来。 “如果连着听到了,”房楷意松开手,他们已经走到了最里,没有什么更特别的地方,只有阶梯状的岩壁上挂着水,纹理奇形怪状,组合起来莫名像野人,“那应该就是金丝燕结伴而行飞出去。” 他晃了晃拉着的汪秋澜的手,脸面朝向汪秋澜,对着他明显地笑了笑,“就跟我们一样,结伴进来。” 汪秋澜另一只空着的手陡然抓住房楷意握住他的手,让房楷意不能再挣开。步子往前了一步,挨住了房楷意的鞋尖。目光如炬,这里很安静,外面游客吵吵闹闹的声音,在这样浇淋着水的洞穴里,恍然被隔绝。 耳边很空,汪秋澜的眼睛照到房楷意眼底,他很平静,连抓住房楷意的手指也不因为外在原因冰冷,他始终保持着一个人类正常的温度。 房楷意承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汪秋澜的鞋尖再次撞上来,几乎要踩到房楷意的脚背上,房楷意下意识地要低头去看,但汪秋澜并不允许。 他松开禁锢住房楷意的手,指尖和虎口卡住他的下巴,让房楷意的目光坚定地停留在自己身上。鞋子没有踩到房楷意,汪秋澜的脚莽撞而沉稳地擦着鞋侧,膝盖轻轻一弯撞着小腿,将右腿插/入到了房楷意的两腿中间。 呼吸声近在咫尺,像淙淙流水剥在汪秋澜的心底。 汪秋澜的头和滚热的气息缓慢靠近,携裹着馥芮白的味道,有点发苦,但是绵密轻盈。像咖啡的奶泡,一戳即破。房楷意的指尖一颤,在即将逼近的最后一秒用手指抵住了汪秋澜的胸口,他偏开了头。 挡住了那样的汹涌,也挡住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沉默了好半晌,沉默到房楷意这样能说会道的人也觉得很难捱。 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无论如何,这算他拒绝汪秋澜了。 他没有收到过这种感情的陈述表达,自然也没有拒绝别人之后的经验。 房楷意不觉得汪秋澜这样的试探有什么不对,他想要更近的距离和具体的一个答案都是无可厚非,只是这些房楷意现在都无法给。 终于在又一轮的沉默中,汪秋澜就势将脸蹭到了他的肩窝,明明房楷意已经拒绝了他的亲昵,可汪秋澜还是将嘴唇擦到了他的锁骨。 骨头在发痒发热,房楷意没有推开他。 “没事了。”汪秋澜单臂环住他的腰,长吸了一口气,随后轻拍了两下,又重复了一遍,“没事了。” 两声“没事了”都是在对着房楷意说,他怕房楷意生气,也怕房楷意被吓到。 房楷意的肩窝被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有些心软,明明是他拒绝了汪秋澜,还要反过来让男人安抚他。 于是房楷意也环抱回去,认真地说:“我没事,我不恐同。” 汪秋澜声音闷着低低笑了下,抬起头,在不那么明亮的空间里直视着他,“是我唐突了、冲动了,不过我就是那个意思,我挺喜欢你的……”还没说完,他自顾自地拧了下眉毛,缓缓纠正,“不,应该是很喜欢。” “我今年二十七了,没有对别人产生过心动或者是喜欢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很忙,可能是因为就没有那样的人,也可能是因为家教严。”后半句当然是假话,汪秋澜就不能是顺从家人的那种倔强男人,“总之,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汪秋澜话音顿了顿,房楷意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睛大了一圈。他笑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我不是告白,也不是要你给我什么回应,当然你刚刚已经拒绝我了。” “我只是想说,你别怕我,也别生我的气。”汪秋澜珍重地说:“你开心才最重要,我说的话都不要成为你介意的坎。” “我介意什么。我不介意。”房楷意拍了两下他的背,跟进来时的动作一样,托住了他的手腕往外移走,“我们还是朋友,还是闲散导游和心情差劲游客的关系,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汪秋澜的声音很低,在洞穴岩壁里有空灵的回音,“我现在心情不差劲了,当然你也不是闲散导游,小房导游可专业了,小房导游最棒了。” 房楷意回头指着他,伴随着半空中羽翼的刺啦一声,一只金丝燕飞过,“游客不要嬉皮笑脸的,注意脚下安全,还有不要随便拍导游的马屁,导游很公正,不接受贿赂。” 汪秋澜笑着“嗯”了一声。 他们这一趟好像并不白来,在即将走出洞口,目睹外面的天光大亮时,又一只金丝燕飞了出来,它动作敏捷迅速,汪秋澜和房楷意尽量去捕捉它,但还是只看到了黑色的一个鸟类躯体。 第35章 和之前的黑影相比,至少这个看得更清晰了。 汪秋澜喝了口水,手背擦着嘴,“这趟不白来,至少看到了。” “那还是你运气好。”房楷意有点羡慕,前有金丝猴,后有金丝燕,这两样房楷意自己一个人来玩的时候就从来没亲眼看到过。汪秋澜跟着的这趟旅程,就像是来逆转他的倒霉的。 他拍了下汪秋澜的大腿,“行了,走吧,下山!再不走一会儿就太晚了。” 上山是一条道,下山可以走另一条,要更近一点,当然也可以原路返回。 从洞穴绕出来就是特产精品店,房楷意要是自己来玩都不会逗留一秒,但没办法,带着游客来,肯定是要服务到位的。 “这块的特产不是很贵,你要追求精美包装而不是什么尿素的袋子装起来的特产,那基本就只能在景区里买。”房楷意带他看了看,里面卖的有酒还有中药药材,其他的都不值得看。 他戳了戳汪秋澜,小声道:“你可别瞎买啊,这里唯一有点含金量的就是中药药材,毕竟这里是山,其他的什么玉啊、木啊吹得天花乱坠也是唬你的。” 汪秋澜对什么特产也没多大兴趣,不过想着今天和老爸那通不太愉快的电话,还是将功补过一下吧。 店老板热情地介绍了几味药材的功效,汪秋澜最后敲定买了几斤筒鞘蛇菰,老板说药理作用能醒酒保肝、缓解疲劳,还有个别名叫“文王一支笔”,他瞅着对老爸挺有帮助的。 “这里的天麻是最有名的。”房楷意说,“你不要买,王爷爷那有,回去我拿给你,你回武汉的时候带走。” 汪秋澜叹了一口气,又回应着:“嗯,知道了。” 要走出店里的时候一阵香气袭来,房楷意瞟了一眼。发现是煮了一缸紫糯,也就是紫米。这个很香甜,里面还有红枣和桂花,味道应该更特别,他不由分说地买了两个,一个十二,有点小贵。 因为一个就不是很大,一小铲子压实在竹叶包成的小筐里,也就大拇指那么长,最后再撒上红枣和桂花。这个十二的比普通的贵四块钱就是上面还坠着黑色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但是特别甜的小果。 他分给了汪秋澜一个,自己先啃着尝了一口,紫米非常甜,口感有点像饭团,“请你吃甜的,不要不开心。” 汪秋澜坐在他身边,两口就把那一个小筐吃掉了,细腻紧实,在舌尖泵出咸和甜。 没有什么开不开心的,再不开心,房楷意都主动哄他了。 因着那一句话,不好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最主要的是他发现,房楷意没有厌恶他,也没有生气……甚至可能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汪秋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或者脑子现在还有些糊,产出了一些欺骗自己的想法在蒙蔽自己。 他真的很害怕房楷意由此在心底对他产生一些罅隙,但从房楷意刚刚自若地拉过他的手来看,他们之间是丝毫不受影响的,这让他放心了很多。 “我们一会儿还是回松柏吧。”房楷意舔了下指尖,紫米刚刚落下来,有些发黏。 现在是还不算晚,但按照原计划往奶奶那里开,汪秋澜会很累。 他又不会开车,也不能帮汪秋澜分担什么,正常的一个游玩之后,人会很疲惫。 房楷意接过汪秋澜递来的纸巾擦着手,他余光中注意着汪秋澜的情绪。自打从那个洞口走出来后,汪秋澜的语句情绪什么的都很正常,保持着平静,他很靠谱,也很包容。 房楷意看不出来汪秋澜有没有难过,或者生气。 这是一个成熟的人面对失意的表现吗?房楷意不清楚,单纯从换位思考的角度去想,房楷意一定会难过和不开心的。 他潜意识里不想让汪秋澜不开心,男人说“你开心最重要”,可房楷意认为汪秋澜的开心也和他的开心同等重要。 毕竟汪秋澜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只是喜欢上了房楷意。可喜欢有错吗,喜欢是最没有错的。 喜欢是这个世界上,人能拥有的最幸福的感官思考。 但拒绝有错吗,拒绝也没有错。拒绝是一个人身上最勇敢胆大的品质,它同喜欢不矛盾冲突。 更何况,房楷意并不讨厌汪秋澜。 “不。”汪秋澜短暂思考了一会儿,回绝他,“我们还是回奶奶那里。” 他补充说明:“我想快点好好休息几天,也想你早点见到奶奶。” 无论房楷意有没有因为自己措不及防的告白感到被唐突到,汪秋澜现在就想让他走在最亲近的人身边,只有那样才是最轻松的时刻。汪秋澜希望房楷意不要有负担,人在闲下来的时候脑海中会反复播放七零八碎的片段。 倒放久了,那时候也可能会影响心情了。 汪秋澜站起来拍拍手,指着下山的楼梯,问道:“小房导游需要小秋律师来背吗?” 房楷意笑了,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不用,小房导游被小秋哥哥背了一程,现在健步如飞、四肢发达,可以轻松下山了。” 在山上没有雨的感知,下来之后雨水毫不吝啬地洗刷天空,让天空更加明亮和清蓝。 房楷意买了两支雪糕,请汪秋澜吃一根。他们倚在车门上咬着雪糕,淋着斜飘的雨雾,最后看这厚厚的一层云海。 如同奶奶织的棉花被,坠入进去又弹了出来。 -------------------- 如果这周还是6k的话,那就更完啦,这周就没有啦~ 第29章 车内的气氛一时很安静,沉默,没有人说话。 汪秋澜专注地开车,房楷意手指戳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等一轮接着一轮的“哒哒”声完毕后,旁边副驾驶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手机在他指尖上弹跳了几下,又被重新握回手心。 除了车轮碾过湿地,带着雨嘎嘣如豆在轮子缝隙里过滤的声音,砸到窗户上的雨只有影子。 里面的空气跟外面一样,是潮湿的,他们淋了很单薄的一层雨,吃了冻得硌牙的冰棍,湿掉的外套甩到后座,雨氤氲出来的气息还扑在空气里。 汪秋澜顶了顶腮,他不知道怎么说话,也不知道如果开口要聊什么话题,当然,此时此刻,他也并不想说话。 告白被拒绝了,稍微难过生气一天应该并不过分吧。汪秋澜盯着前面陡然变得开阔起来的路,又要路过瀑布和水库了,他长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右手从方向盘移下来,随意地在旁边拾掇着翻找东西,突然指尖被压住,轻轻地一道声音响起:“你找什么东西,烟么。” 汪秋澜偏头极快地扫了他一眼,看到了很翘的鼻头。 房楷意的鼻子其实长得有些“女气”,它挺拔,在鼻尖处又微微地往前纵了一截,显得很翘。 汪秋澜没出息地发现,房楷意这样低下头配合着他找东西的动作很可爱。随即,又没出息的,胸口狠狠一跳,泛出了酸。 再抬头直面着远处宽敞的大道,抿了下嘴唇,他的舌苔面上是一片苦。 明明连一根烟也没抽。 汪秋澜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嗯。” 想想,刚准备说不抽了,房楷意就摸索到了他的烟盒,挑出一根烟捏在指缝,喂到了他嘴角边。 汪秋澜头往前凑了一寸,唇吸附到了烟的滤嘴,很快他身子倒回去坐端正,牙齿咬住了烟的顶部。 房楷意挑挑眉,他发现汪秋澜好像有一颗尖的不是很明显的虎牙。 打火机被房楷意找到,男人用得打火机就是最普通的塑料的,房楷意按着开关打了几下,都着了火。 “我给你点火吧。”房楷意歪过身子,火机上缀着微弱的火苗凑上去,汪秋澜没让他来找烟叶,勾下了头,眼睫下垂,性感的面目跟着烟丝一起找到了火源,啪嗒一下燃了。 房楷意自己不抽烟,但家里的男人都是老烟民,他能根据汪秋澜抽烟的姿态和神情判断出这人学会抽烟的时间不短了,但是不怎么抽,可能比较克制。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房楷意盯着汪秋澜的下颌,那处的曲线随着吸烟的动作紧绷起来。 非常的好看和帅气。 汪秋澜把那口烟吐出来,手指捏住烟灭了,他没打算继续抽下去了。 “我么。”汪秋澜简单地回想了两秒,“应该是知道我妈妈患癌的那一年。”说到这儿,他不自觉地笑了一声,落在房楷意的耳边是听起来很嘲讽的笑声。 房楷意捂住耳朵揉了揉,听汪秋澜继续说:“我妈没怎么管过我,我要学法律,我跟我爸爸对着干,我去做无偿辩护和公益法律援助,甚至……”他话音顿了顿,房楷意能感觉到他是要看自己一眼的,但不知怎么的,目光没有撇过来,他有些微妙的不爽。 但汪秋澜接下来的话又很好地拂过了他的不爽,“我喜欢男人她也不管,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是很支持的态度。” 第36章 房楷意已经能猜到汪秋澜要说什么了,“你妈妈知道你抽烟第一次对你生气了是吗。” 汪秋澜拐过了这个弯,按下了低鸣的喇叭,他笑着点头,“对啊,第一次在我身上闻到了烟味儿她以为我学坏了,非常生气,拿着我爸的戒尺就满屋子追着我打。” “她应该宁愿我学坏了,实在不行就把我打一顿,好好炮制一下我也就改了,反正我一直挺听话的。”汪秋澜声音低下去,“但如果我是因为她的病症发愁,她就没办法了,她还会去怨恨自己。” 车内霎时又陷入了安静。 房楷意的情绪也低落下来,他和他家里人没有什么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父母对奶奶的态度让他不满。 何况奶奶只是一句“我的毛病已经掰治好了,你不要害怕”都让房楷意感到心慌,他不敢想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奶奶身上,奶奶得多么伤心。 那汪秋澜那时候得有多难过,没有更好的医疗办法,只能无数次的在时间的蹉跎中等待命运的结局。 心底最发涩恐慌的时候,他要振作起来,只能借助吸烟来麻痹自己,一遍遍的在心中说服自己万一呢、如果呢、万一如果就是有奇迹呢。 他突然地很心疼那段时间的汪秋澜,那一定是一段非常难捱过去的漫长岁月,聆听倒数的钟声一遍又一遍的响起,眼底猩红地期待着每一次化疗手术过后的那个所谓的成功的回音。 “所以你不是被风景美哭了吧。”房楷意慢慢地询问,“你是触景生情,想到了什么?” 车到了休息区,汪秋澜停下来熄火,周围是漂浮着的灰浅色的山影,亮的能反光的天色如同镜面磨着山尖,他认真地看着房楷意:“我在天燕的山脚看到层层如山峦厚重的云海,我觉得很美,说是‘美哭了’我认为没有问题。” “我不太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另一种高度,我大概可能只有那么两三秒想到了我母亲,然后我就替她觉得遗憾,生病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按照你奶奶的想法,那就是她还很年轻,余下的生命不该白白浪费,不如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所以我遗憾,我感慨最后的治疗并不值得。” 房楷意被他认真的神情震慑住了那么半分钟,随后他道,“你在后悔,不如治疗从一开始就不要有。”房楷意很快地说,“那不是浪费生命,那只是另一种对生命认可的表现。” 汪秋澜听完他说的话,勾起了嘴角,伸手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了吗,你实在是很懂我。” 房楷意没有躲,或者说来不及躲,他被汪秋澜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扯着安全带,正过身子,直视着车窗前对面的山脊。 “小意。”汪秋澜说出了一个他几乎很少说出口的昵称,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慢慢悠悠的,温柔缓和,房楷意听得耳朵又是一烫,“不要因为我在山脚下难过的两三秒,就对我在那个漆黑洞里的告白心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房楷意有些怔愣,他确实想到了这个层面,怀疑汪秋澜的冲动告白是不是另一种情感的寄托,他在脑子里构起了一个框架,思索汪秋澜告白的动机。 可汪秋澜在今天说了两次“喜欢”,他对房楷意是发自内心纯粹的喜欢。 但是,“我不会心软。”房楷意同样以认真的口吻告诉汪秋澜,“我觉得我并不喜欢你,所以我会拒绝你。” 汪秋澜笑了笑,房楷意余光能从前面的镜子里窥到汪秋澜的半个身子前倾,靠近房楷意又和他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的笑容很淡,房楷意品不出来什么,只在他回过身子看着前方的时候注意到那个笑不达眼底,嘴角抬着又没抬着,抿着苦和酸。 大概还有汪秋澜说得那种遗憾的情绪,男人似乎是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声音实在很轻,房楷意不能确定。 他掌心推住了手刹,使其缓慢放下来,“我们走吧,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奶奶做的晚饭吧。” “赶得上。”房楷意告诉他,“我跟邻居那个会用智能手机的老太太发过语音了,告诉奶奶我们今天晚上回去,让她晚上做黄桑豆腐鱼汤,还有清炒藕片,辣椒藕尖炒五花肉,最后再来个爽滑的珍珠丸子,怎么样,带不带劲。” “带劲。”汪秋澜听完这一连串报菜名,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我都快要流口水了,不过你这算不算歧视,说邻居就邻居,还要加个会用智能手机的邻居,奶奶是不会用吗。” 房楷意被他的话逗笑了,说:“这可不是我先带头歧视啊!奶奶和那个邻居老太太是假玩,两个人暗地里比着赛的较劲,未来要是抓到了老鼠奶奶都得炫耀好几天,隔壁小老太太就炫耀他家儿子跟他新添置了什么家用,可幼稚了。” “你肯定不会让奶奶输吧。”汪秋澜说。 “当然,”房楷意嘴里打了个响,很得意地说,“邻居新有个智能手机,我当天就下单了一个跟平板样式差不多的收音机,奶奶可会用了,每天都要听戏曲,她炫耀说能看到屏幕里的娃娃呢。” 汪秋澜低低笑了两声,车内很快地又安静了起来。 窗外的天看起来是快要黑掉的样子,还是亮的,但一轮白色的弯月已经露出了头,跟那靓蓝的天融为一体,像寂静岭中虚幻的一抹泡影。 “天气真的太好了。”汪秋澜感慨。 房楷意垂眼看着手机,过了一分钟,他说:“我说不喜欢你,不是说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你很好,我不是发好人卡,是你这个人就是很好,和你相处我很开心,你是我的朋友,我对你的喜欢是朋友的喜欢。” 汪秋澜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仓促滚动了两下。 “只是我对你的喜欢,不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不是那种想谈恋爱的喜欢。”房楷意说,“我不希望你难过,但我认为这是你一定要知道的。” 汪秋澜的心情往下坠了又坠,他内心里今天叹出来的气快把肺给憋炸了,“你真是……”他想了想,微笑道,“还真的是坦诚,但算了吧,谁让我就喜欢你这样。” 三次喜欢,两次不喜欢。 也算是公平了,作为求爱者,多说一次喜欢,就多一次机会。 无非是谁都无法确定下一次迎接的是什么样的机会,但汪秋澜要比房楷意多走一步,这样才算好。 房楷意像是又被他的一轮喜欢打得措不及防,面目表情都是眩晕的,好一会儿他才镇定下来,抓住了车顶的扶手,“有一点很奇怪,对于你说喜欢我,我很开心。” 他的目光定格在汪秋澜的胸口上,“这很奇怪,总不能我是个坏孩子,也要把别人的喜欢当做炫耀的谈资吧。” 汪秋澜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心道,这不奇怪。 因为,下一次机会这就来了。 -------------------- 大家2月也要顺利!年前了真的会比较忙,如果大家有空抽空来看小意和秋澜的话,拜托评论多多。顺便解释一下小意的一个心情转变,怕写的不够细致,大概是:疑惑-不解-烦躁-恍然-开心。小意的心路历程大概是这样的,在和秋澜哥哥一起雨中拍照的时候,很敏感地察觉到他和身边这个男人之间的微妙,小意很聪明,在想,这个男人是不是喜欢我?小意是个学霸,不喜欢被困惑的心情塞满的错轨,回程便有些沉静,到了晚上他愈发觉得就是喜欢吧,但又因为不能确定而烦躁。之后是误接到了秋澜爸爸的电话,很快猜到了秋澜的“不同”,内心便已经恍然了八分,之后小意的心情就是很开心,一个是解开了心底的谜团,另一个就是被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第30章 到达奶奶家院门口的时候天几乎完全黑了下来,因为要在奶奶这儿再待一阵子的,房楷意就打开了小院的大锁门,让汪秋澜把车开进来。 汪秋澜不在乎车会不会被偷被盗被破坏,房楷意还心疼那笔钱呢。 希望早就嗷嗷叫唤个不停了,可惜脖子上牵着个锁链,不能动弹,要不然以希望的黏糊劲早就扑上来扒着房楷意的腿舔起来了。 只有厨房那个门里留着一盏橘色的灯,隔得挺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汪秋澜感觉自己不饿,今天的心情有些太跌宕了。 表白被拒,还不能逃的要跟喜欢的人共处一室,不能让氛围过于安静,不能让房楷意因为他的坏心情情绪降下来,又被迫打起精神和喜欢的人聊天,心脏七上八下地停停走走,能安全到目的地都算汪秋澜内心足够稳定。 但这会儿闻到了结实裹着温暖的喷香,汪秋澜没忍住按了下肚子上的小腹肌,还是饿了,脑子麻木僵硬地转着,耗了太多精力。 这个场景实在是很温暖,天空月明星稀,明天是个大好的晴天。黑夜如同黑布铺展开来,间隙的风刮过树梢,还有嘶哑的蝉鸣挂在枝头。 第37章 厨房里那个亮灯伫立着,奶奶耳朵不太好,但依旧听到了他们回来的声音。小步伐走到门口,扒住木质刻着刺的门框,慈祥地看着他们:“回来了呀,快进来吃饭吧,我都没敢盛出来,都在锅里温着呢,就等你们回来了。” “知道了奶奶!香死我了!我可太饿了!”房楷意原地蹦跳了两下,看着奶奶进去了才转头对着汪秋澜道:“我去换件衣裳,我老感觉爬个山我浑身灰扑扑的。你要换吗?” “换。”汪秋澜竟然一时间不敢抬头看他,一切都有些过于梦幻了,在房楷意奶奶家待着的每一秒都让他真实地意识到房楷意本质上是个还算幸福的小孩儿,他有些舍不得去破坏掉那些原本平稳而真实的幸福。 内心燃起了微不足道的愧疚,汪秋澜抬手压了太阳穴两秒,把乱七八糟的情绪挥发掉。 房楷意没注意到他的犹豫,还是很纯真的像从前一样挽住汪秋澜的手臂把他往自己的主卧带,“那你快换吧,珍惜一下你一个人能睡的时候,明天就不一定了——我看看,奶奶把被子晒过了。” 他扑到被子上打了个滚,今天一天他也很累了,好像也没干什么,总结下来就是很累,可又有一些微妙的开心。房楷意拍拍他旁边空下来的位置,示意汪秋澜躺下来。 汪秋澜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并不想拒绝,于是顺从地躺了下来,瞪着头顶上没有多余装饰的一个大电灯泡。 “会有蚊子围着那个光源转吗?”汪秋澜突发奇想地问道,手指对着那个大灯泡转了几圈。 手有很多种类型,房楷意一直都觉得汪秋澜的手长得很好看,细长有力,而且看起来办公室坐久了,捂得发白,伸展开的时候,手指根根分明,蜷缩起来的时候骨节的骨头又很明显。 这会儿让汪秋澜转了那么几圈,房楷意都有些发困了,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呆滞地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定定地发呆。 很安静的几分钟,房楷意回过神来,扭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汪秋澜,男人的头发也有些长了,不过躺下来的时候头发往后倒,露出来的五官又很夺人,硬朗的帅。 “很少,”房楷意站起来围着床四处看了看,“我的包还在你车上,”他想了想又说,“没事儿反正里面的衣服都要洗了。” 他走到衣柜前挑选要换的衣服,“你别看我们在山上,应该好像有很多蝇虫,但其实真没有,很少会被蚊子咬的。” 汪秋澜也坐了起来。 他不知道房楷意是真的单纯没有防备心,还是觉得一个男人的喜欢无关紧要,也或许是他对汪秋澜充满了信任,不怀疑汪秋澜除心理上的喜欢之外的其他别有用心。 房楷意当着他的面从衣柜里找到一件纯白色的短袖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背对着他脱下来身上沾着看不见灰的衣服。 汪秋澜分明能看到他的肩胛骨、光滑的背,还有腰上坠着的两个小括号。 在静悄悄的狭小空间里,汪秋澜自己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陡然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他连着咽了几口口水,才让那阵声音变得不太明显。 可房楷意还没完,他换完了上衣,又转过身来对汪秋澜补充道,像吓唬他似的说,“但是有蛇哦,还有老鼠。”边说边脱掉了外穿的长裤,房楷意明明那么瘦,可大腿里窝的肉一点儿没少,小腿肌肉线条流畅,两条腿又长又直。 汪秋澜迅速地偏头错开目光,看光斑在平整的泥土地上留下旋涡,“你别吓我了,我快遭受不住了。” 房楷意换完了,脚上穿着拖鞋走过来拍了拍汪秋澜的肩膀,“别怕啦,蛇我没办法,但是老鼠没事的,我们家有捕鼠达人。” 汪秋澜呼了一口气,掣夺着他的目光,心神摇曳:“是未来那只猫,我知道了。”他站起来,两个人的个头一般高,没有谁要压谁一头的道理,可汪秋澜的鞋尖靠近房楷意一寸,呼吸就尽数可闻,房楷意无端的感受到了压迫的气息。 他也扒住了房楷意的肩膀,小心靠近他,声音留在房楷意的耳边,“小意,我是个对男人有欲望的男同性恋,不要太相信我了。” 说罢这句话,汪秋澜转身走出卧室,去车里拿他和房楷意的背包,他的衣服都在包里。 “什么嘛。”房楷意被徒留在屋里,手指捏着耳廓揉了一圈,反而越揉越红,想了半天才明白汪秋澜的意思。 天爷,他换衣服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要避着男同性恋这一茬。 他身边也没有同性恋什么的,正常的社交就是在同性身边不用避着藏着什么,换衣服这样的事情更是再正常不过。 汪秋澜真是的,房楷意心道,这种话也要直白地跟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说,真不害臊! 等汪秋澜也换完衣服坐到餐桌边,希望已经被解放了,窝在餐桌下边,灰黄的尾巴甩啊甩的打在汪秋澜的脚面上。 他先是接触到房楷意瞪着他的目光,随后笑着伸手撸了把希望的毛,下一秒,房楷意拿着一根筷子轻敲了下他的手,“摸狗了就再去洗一遍手。” “你干嘛欺负小秋!”奶奶把黄桑豆腐鱼汤端上桌来,撵房楷意和汪秋澜一起去后院,“去去去,你两都去洗,穷讲究,吃个饭还要换身衣服,我都盼星星盼月亮等了这老半天,还以为你们不吃了。” 汪秋澜连忙哄奶奶,“哪儿能不吃了,在车上就念着奶奶做得这一口,路过休息区我跟小意都没买零食。” 奶奶听这话是很开心的,也拍着汪秋澜的后背,瘦削的脸一笑颧骨就顶的很高,但是奶奶这么一笑一点儿也不刻薄,反而非常可亲:“你是跟小意玩久了,学到了小意的真传,都爱撒娇了!” “他撒娇可比不上我。”房楷意还记得汪秋澜调戏他的话,哼哼,真是大言不惭,脚步先行一步往后院走,希望马上就探起了脑袋,耳朵立起来跟在房楷意身后。 “他这也要比。”奶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家孙子就这样,小孩子脾气,小秋你别见怪。” “怎么会。”汪秋澜眼睛里溺着笑,“很可爱。” 后院就是洗手间和一顶大帐篷,房檐上微弱的橘调的灯为他们擎亮,那顶大帐篷就是房楷意在网上买的简易的洗澡装置。 看着汪秋澜走过来,房楷意甩了甩手上的水,跟他讲,“你晚上洗完澡,里面的水收拾起来要比较费劲。”他指着一旁的水瓢和水桶,“里面的水你要舀起来弄在水桶里,你看你倒哪儿,前面道场的那个坡可以,倒马桶里也行。” 汪秋澜站到他旁边,打开水龙头,沁凉的水浇灌在他指尖,“知道了。” “你们这儿没办法安装热水器吗?”汪秋澜好像问了句废话,如果可以安装的话,房楷意就不会再单独买洗澡装置了。 “我们山上用的水都是泉水,山里引进来的,单独安装洗澡的装置要经过审批,我奶奶觉得费劲儿,而且要安的话要大家都同意才行。”汪秋澜的目光透过镜子折射到房楷意的脸上,他不自在地挠了挠脸,“我就买了个水管,接上再引水,我奶奶年龄大了,这样洗澡方便。” “真能干。”汪秋澜夸赞他。 房楷意受用这样的夸赞,但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他从汪秋澜的后面绕过去,小声嘀咕:“也不难。” “小意。”汪秋澜叫住他。 房楷意想不通,怎么告白被拒,这个男人还得寸进尺地这样暧昧地称呼他,除了最亲近的家人,他的朋友同学都不这么叫他,汪秋澜的声音又好听,这样叫他一下,让房楷意都有些心虚。 “我说那样的话。”汪秋澜说,“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房楷意知道他说得是什么,他倒也不觉得那句话有多么冒犯,换个层面来说,也是汪秋澜对他的警醒,男同性恋真的很危险。 “不会。”房楷意摇了摇头,放松地靠在墙面上,“我下次会注意。” 汪秋澜轻轻地笑了笑,在低沉沙哑的笑声里,房楷意听到他说,“注意是对的,毕竟你真的对我有很大的诱惑力。可小意,也不用太注意,我不会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情,我想多看看你,你说不,我就不会动。” “我不会做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小意。”汪秋澜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在夏日晚风的夜晚里,疏松而幽缓,“很多事情你如果不喜欢、不愿意,我不会明知故犯,你不要害怕我。” 第31章 房楷意不太明白,汪秋澜所谓的“害怕”的判断由何处而来。 “你不要害怕”,这种话汪秋澜说了两次。房楷意觉得有必要开诚布公地说明自己的态度,“我真的不害怕你。” “我对同性恋没意见,不喜欢不厌恶,我身边没有人是,我也不觉得这是不正常的。”房楷意盯着男人的眼睛,又缓慢地补充道:“你对我的举动我也并不认为冒犯,换句话来说,你很有礼貌。” 汪秋澜所做的一切都给自己留了退后的余地,也给了房楷意选择的权利。 第38章 “而且我们是朋友。”房楷意说,“我会尊重你。” 没有办法能不心动,也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的心动。 汪秋澜已经是一个懂得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的成年人了,“那我能追你吗?”他再进一步,房楷意不讨厌、不害怕还愿意给他尊重,怎么不能视作在给他另一个机会。 他有些强势地抓住房楷意的肩膀,“你说你对我的喜欢有沾沾自喜的感受,那能不能再让我多靠近你一些,你再多感受一点。” 房楷意的眼睛都睁大了,“追人这种事情还要通知当事人的吗?” “要通知的。”汪秋澜勾起唇角,“我在和你进行要约,你如果答应了我,我是要受你的意思约束我自己的。” “怎么约束你自己?”房楷意用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胸口,提醒他,“你在追我,你也要约束因为我对你的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产生的负面情绪吗?” 奶娘在小屋里嘹亮地喊了一嗓子——“你们洗个手准备洗到明年去啊!” 房楷意一顿,随后轻轻地推了一把汪秋澜:“走吧,奶奶催我们了。” 奶奶做的饭是柴火烧的,又用了柴火桌子保温,非常下饭,汪秋澜意识到自己是真饿了,连着吃了两大碗米饭,吓得奶奶说要再熬一锅汤。 还是汪秋澜百般阻止,才熄灭了奶奶的热情。 吃过饭后,房楷意照例在昏暗的院子里散步消食,顺便溜一下希望。 希望打着滚,露出腹部柔软的一丛毛,房楷意五指舒张地在狗的腹部打转,猫儿从房檐上跳下来,尾巴在身上打了一圈,刚好给自己的头和耳朵覆盖上。 汪秋澜和李鹤打完电话,从小卧室里出来,就看到少年与动物们在一盏灯下其乐融融的场景。 他也跟着凑过去,参与到这柔和的场景中。 “你的小伙伴们什么时候过来?”汪秋澜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杯,里面装着奶奶刚烧开的开水。 房楷意闻声瞥过来,扫了一眼男人红彤彤的掌心,“你也真不怕烫。”他接过来放到地下,让夜风把温烫的水吹凉,把狗赶开,希望这只狗十分没有分寸,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舌头扒上就能舔。 “明天下午应该就到了。”房楷意点开手机,划到群里翻了一遍消息,确认道:“没错,就是明天下午。” 他简单介绍着,“会有三位小伙伴,有一位你见过的,就是那个觉着你帅的那小姑娘唐津,还有唐津的好闺蜜吴雪,最后是我的哥们赵佑兵,明天见到了再给你郑重介绍一下。” 汪秋澜勾了勾嘴角,“我觉得你给唐津介绍的前缀词有点长哦。” 没理解汪秋澜这话的意思,房楷意半蹲下来,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拿过刚刚晾了半截的水抿了一口,又回味了一番,眯着眼看向汪秋澜,“你不对劲啊,是不是占我便宜,想说我吃你的醋。” 汪秋澜垂头笑了笑,从泥土地上拾了半根柔软的草根,毛茸茸地在希望的耳朵上清扫着。 “小意。”汪秋澜轻唤着他的名字,“前面的话题中断了,不过我依然还想补充一点我的想法。” 橘猫不懂人谈话聊天非得围着它是怎么个意思,拿尾巴挡住了耳朵,还是没能隔绝人类的嗡嗡声,还有一个讨厌的人挠着它几乎看不见的聪明毛。 身体舒张,前肢打开伸了个懒腰,未来蓬松的尾巴打了下房楷意的手臂,紧接着他听到汪秋澜认真的语气:“是我先喜欢你的,也是我先打破了我们之间一个平衡的界限,那么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我就应该处理好由自己越界而带来的所有后果,哪怕这个后果是完全消极的。” 只能说汪秋澜是个十分适合做律师的人,他说话条理清晰,并且像个工程师一样,善于剖析人心,总能在运行正常的程序中抓住那一个隐患的bug,随后先钉住,让摆在台面的问题不能躲避开,大家都要正视直面。 有商有量的,才有谈下去的可能。 不知不觉地,房楷意的脑海里竟然勾勒出来了一个小房间,正前面的是法官席,每当那象征着命运的小锤子被抓握起来的瞬间,坐在汪秋澜旁边的妇女、老人、沧桑的工人…… 那些所有湮没在人潮里的普通人,都下意识地呼吸变得沉重,十根手指连心似的搅在一起。 可那些命运都会发生转折,锤子的落下遵守着法则和情理,因为他们一旁坐着的是汪秋澜。 汪秋澜强大、勇敢、字字有力,甚至温柔、包容,有颗赤诚的心,他会最大限度地保障自己代理人的权利。 毕竟这是一个连喜欢、明恋都要恪守自己的一个正直的人类。 错愕中思绪回笼,房楷意拿起塑料水杯再次抿了一口,润了下干涩的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我不会让你的哦,”房楷意的表情十分庄重,又很夺人,汪秋澜不禁盯着他的眼睛,像虹吸一样,跌宕在最高水位处,慢慢地流逝下来。 汪秋澜专注聆听他的话。 “有很大可能,非常大的可能。”房楷意强调,眼睛也瞪大了点,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情十分之重要,“你追不到我。” 汪秋澜笑着长呼了一口气,拿过地上的水杯,和房楷意共享同一杯水。 “吓死我了。”大半杯水被他喝下去,他摆了摆手,“这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他们两个对视上,很快笑开。 “这是我喝过的。”房楷意指着水杯说,“你这样不行,还当着我面占我便宜。” 汪秋澜轻挑着眉头,道:“竟然你说我占你便宜,那我就占个大的,先间接亲密接触一下。” 房楷意内心暗骂他不正经。 房楷意站起身子,抻了抻腿,蹲久了,腿麻。 奶奶收拾完厨房的灶台和小桌子,踱着步慢悠悠走过来,房楷意扶了她一把,奶奶佯装生气,“你这小子,吃过饭,碗撂水池子里,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你怎么不跟人家小汪同志一样,这娃娃懂事。”奶奶眼睛混浊,汪秋澜注意到奶奶的眼白像是挑着的虾线,一道道的,连中间黑色的瞳孔都不太能聚焦。 奶奶慈爱地拍拍汪秋澜的手背,“帮我收拾了好大一会儿呢,你也要勤快点,免得你爸妈回来了骂你。” 房楷意嗤之以鼻:“他们多久没回来了,再说了,回来了能注意到原来这儿房楷意没擦干净、原来那儿有那么大一块污渍吗?他们两个只会混合起来来研究我的成绩单。” 他拽着奶奶的手臂轻轻撒娇,“再说呢,我真去做厨房帮你,没多大一会儿你就把我赶出来了不是吗?”柔软的发梢和脑袋附在奶奶混着风油精味儿的胸口蹭了蹭,“你最疼我了。” 像是无可奈何,但更多的是心甘情愿,奶奶粗糙的大手停留在房楷意的头上,兜着扭了扭,脸偏向汪秋澜这一侧,“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 这算哪门子的坏,房楷意可太乖巧了。 突然想到了件事,奶奶猛然拍了下房楷意的大腿,房楷意吃痛嗷了一嗓子,承着孙子幽怨的目光,奶奶幽怨的话先传过来,“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了,明天就抓紧时间蹬着那三轮去给我把在王爷爷家晒得芝麻叶拿回来,多久了,一拖再拖的,多妨碍我做事情。” 房楷意稍息立正敬了个礼,“领旨。”说罢,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摆了摆,“明天不行,我同学要过来,我不招待一下不好,后天,后天我一定去。” 奶奶瞥了他一眼,随后催促他们快点回房间睡觉。房楷意嘴上应着,瞄准了窝在奶奶拖鞋里的猫,一把拽住猫的四个脚,今天心情好,可以勉为其难允许猫跟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 堂屋里没有大灯,只有进了各自的卧室才能有不是很明亮的灯泡。 房楷意跟汪秋澜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汪秋澜先去洗澡。 “小意。”汪秋澜看着房楷意套上了自己的袜子,把外套脱了,露出漂亮的肩胛骨,懒散地扑在床上,歪着脸看向他。 他的神情不自觉地变得温暖,连声音都低沉下来,生怕惊扰了房楷意的困顿,“我应该是没和你说过。” 房楷意哼唧了一声。 于是汪秋澜继续说下去,“我的好朋友放高温假准备过来玩几天,日子也就在这段时间,到时候我会去接他。然后在木鱼镇上给他租一间民宿,那几天可能要陪他,毕竟人家千里迢迢过来……” 他开了个玩笑:“看我是不是死了,我领这份情,就好好地活着陪陪他。” 床上的人支起手臂,看了眼时间,“所以你说这个的意思就是,作为游客,你要擅自离队几天?” 汪秋澜被房楷意的说辞逗笑了,低着头笑了半天,缓了缓才正色道:“我这不是在给队长请假吗?”他手指轻佻自然地抬了抬房楷意的下巴,“小队长,你说嘛,同不同意啊。” -------------------- 第39章 沉浸式打扫卫生,差点忘记了! 第32章 房楷意是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才意识到,其实游客可以不用离队的,自己也不用批准游客不合理的假条。 完全可以让汪秋澜的好朋友到自己家住下,反正家里卧室也不少,就算刚好赶上了自己的朋友们过来,挤一挤也能睡下了。 打定好主意和安排,房楷意睡了个回笼觉,准备醒来之后再跟汪秋澜说这件事情。 这一睡就跟爬了个五岳似的,一拳被人打的昏迷,没醒来过,意识模模糊糊朦胧中,好似听到了奶奶在叫他吃饭……早饭还是午饭来着? 应该是午饭,自己就没几次正儿八经醒来吃过正儿八经的早饭,久而久之,奶奶都不管他早饭吃不吃了。 貌似还听到了汪秋澜的声音,什么“让他先睡吧,估计太累了”这种话。 房楷意坐起来,脑袋吊在床边,充血放空了一会儿。 这一下子充血太多,房楷意不知觉地想到了昨天在山洞里汪秋澜的告白。 昨天乍一下接收到这样的讯息,除开下意识地拒绝,这之后房楷意一直有意无意的让自己不要把注意力太集中在那段心情的抒发中。 一来是因为自己还和汪秋澜存续着金钱关系,尽管是合法的金钱关系,可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房楷意不想因为一个人单方面的告白而破坏他们的友谊。 是的,没错,是友谊。 年龄差看起来相差很大,可汪秋澜这个人,真正相处起来,十分幼稚,他们之间严格来说也没有什么因为年龄差而造成的脱节,在“玩得到一起”这个事情中,他们十分之和谐。 汪秋澜说话很有意思,时常能把房楷意逗笑。且汪秋澜从前也是个会与父母抗争的小混蛋,长后看起来也没有怎么变,无非就是有了个包装,变成了一个斯文的混蛋。 混蛋对混蛋,他们又很合得来。 另外就是对于房楷意这个有些尴尬的年龄来说,需要一些教育的指导,但又畏惧说教意味的教育。 汪秋澜总是能很好地中和掉他身上属于成年人的那部分,在房楷意身边就自然地变成了和房楷意一般的同龄人。 总之,相处起来是十分舒服的。 他们也会一起双排打游戏,房楷意给汪秋澜讲时下热门的互联网梗,汪秋澜也都能接上。 想到这里,房楷意不禁感慨,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从前混迹网吧的男人,汪秋澜的技战术比房楷意强了很多。 猫早就醒了,没有尿没有屎的也不舍得下床,毕竟是主人难得的允许自己上床,所以要好好贪恋一会儿。 一个飞扑,未来眨着大眼睛跳到了房楷意的胸脯上,维持着这个吊头的姿势,房楷意差点没被这只duang大的橘猫压得吐出来。 橘猫是真的肥,农村小土猫,啥都能吃,还时不时能抓老鼠给自己加餐。 这会儿蹦到房楷意身上,活像一个巨大的橘色棉花坨子,胜在橘猫很可爱,房楷意这才没把猫拨开。 行吧,脑子里是猫总比脑子里充斥着一个男人要好的多。 房楷意拿过手机,扫了眼群消息,现在已经过了晌午了,群里十分热闹,已经商量着要从木鱼出发了。 [desire]:你们怎么下来啊,大巴还是? [desire]:期待的满世界乱跑.jpg 赵佑兵看他发了言,立刻激动地狂艾特他:不管不管啊,你踩着三蹦子来接我们,一个暑假没见了,一点都不想爸爸的! 习惯了赵佑兵见缝插针的占便宜,房楷意都懒得搭理他,不过考虑到朋友们难得来一趟来找他玩,确实还要拿出最高礼仪比较好。 刚准备打字说我去接你们,唐津就插话了。 [唐津]:你们应该感谢姑奶奶我,我爸要下山,可以顺便稍上我们。 [吴雪]:开心撒花.jpg [吴雪]:晕车星人无以为报,只能嫁给姑娘,愿姑娘成全。 赵佑兵积极融入进去:哇塞,小生也倍感荣幸,真是快哉快哉! 盯着群里的插科打诨,房楷意心情蓬松起来,准备慢悠悠起床收拾洗漱一番,猫却不干,直往他领口里钻,随后冒出半个猫猫头顶着他下巴。 汪秋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人猫一体的场面。 猫已经钻进去房楷意的贴身背心里,还连带着将房楷意的衣服裹着上纵了半截,男生依旧保持着“头悬梁”的姿势,汪秋澜能清晰地看到房楷意的小腹、肚脐以及腰部的线条。 一只大尾巴时不时地还在那皙白的肌肤上扫来扫去,下一秒,房楷意拎着猫的脖子把它放到一边,猫懒洋洋地哼了两声,勾翘着尾巴,一溜烟儿地从汪秋澜的脚边跑了出去。 “诶诶!”房楷意试着自己把脑袋位置摆正,但有些难,主要是大脑充血的时间过于充足,便不得不求助第三方。 于是汪秋澜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看到了另外一只猫,房楷意这样的动作和姿态瞥向他的时候,十分像一只脑袋摆错位置的猫。 “拧不回来了?”汪秋澜发问,把手里的碗放到一边,两只手交叉,掌心撑着房楷意后脑勺最饱满的位置,轻轻发力,好了,整颗脑袋放回到枕头上。 “不好意思,以为你还在睡,所以没有敲门。”汪秋澜先行一步认错,指了指一旁的碗,“我们已经吃过午饭了,奶奶让我来叫醒你吃饭。” “你要是现在还不想下床,奶奶说你在床上吃饭也是可以的。” 房楷意从容地接过汪秋澜手心里的碗,“就说是奶奶宠我吧,让孩子在床上吃饭的也就她一个了。”他咬了一口饺子,眯着眼开心道:“是白菜猪肉馅的,我的最爱。” “奶奶也说你爱吃这个馅的。”汪秋澜挪了一个凳子坐到房楷意对面,补充道:“奶奶还说我要不想吃白菜猪肉的还可以给我调别的。” “……”房楷意沉默一瞬,点评道:“恭喜你,你马上要跻身超越我的地位了,进入到我们家唯一的好处是我奶奶特别会养小孩儿。” “这样啊。”汪秋澜沉吟,好像真的陷入了思考,房楷意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还真是有点饿了,吃得完全囫囵吞枣。 等饺子吃毕,汪秋澜也结束了思考,说道:“我刚刚十分严谨认真地想了下,进入你们家是笔不亏的买卖,但是不能直接成为房家人,我觉得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房楷意觉得自己多半是没完全睡清醒或者是也有点脑抽,竟然也跟着在思索,“愿闻其详。” “首先。”汪秋澜起了个高调,一本正经:“间接性地被奶奶认可,成为房家人,本质上还是名存实亡,因为我始终是外姓人,再者你父母也不可能莫名其妙接受一个外来非亲生子。” “……”有那么一秒,房楷意真的要替汪秋澜惋惜,他手指了指男人,示意他接下去说。 汪秋澜弯唇笑了笑,“我想到的另一个比较靠谱的计划就是,要不你给个机会吧,让我入赘你们家。” 房楷意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差点想上手揪住汪秋澜的耳朵,在他耳边吼叫让他清醒一点,“哥哥呀,你傻了吧,入赘地位更低!” “怎么会。”汪秋澜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得到你的心,其他的都是次要。” 已经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拐到这里来的,房楷意噗嗤一笑,自然而然地绕过这个话题,“对了,我昨天脑子有点蒙,想得不够周到。” “你朋友来这里,不用单独住民宿啊。”房楷意手臂敞开,像是把整个房子包围在一起,“要是不嫌弃的话,来我家住吧,你现在睡得那个主卧大,两个成年人挤一挤就能睡。” “我家还有别的房间,厨房那个隔断门前面不也有张床,都能睡的。” 李鹤倒不会有嫌弃这一说,汪秋澜主要是怕房楷意觉得不自在。 而且李鹤应该是感知到自己兄弟微妙的变化了,嘴上很有可能不带把门的,他怕到时候给房楷意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那我跟他沟通一下。”汪秋澜起身拿走吃干净的碗,“我先出去了,待会儿见。” 确实得待会见了,房楷意不能再赖床了,刷了会儿短视频,强制自己开机下床。 等认真洗漱一番,把泡了一夜的贴身衣服搓了搓,再拿大笤帚把庭院一扫,就听到了不远处的车声。 房楷意扔下扫把,跑出门去,希望被锁链拴着也不忘记嗷嗷叫,看到汪秋澜走过来,才歇下了嗓门。 “我就不进去看你奶奶了啊小意!”唐津爸爸把几个孩子放下来,“我去镇上有点事,你代我跟你奶奶问好啊!” “好!”房楷意应着,眼瞅着车子艰难地把车头和车屁股调了个方向。 等车呜呜咽咽地走了之后,四个好朋友就这么抱成了一团。 “我太想你了儿子!”赵佑兵嗓门最大,唐津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我也太想房楷意……的作业了,快借我抄抄,我特地不辞千里、避着我爹,历经艰难险阻带过来的。” 第40章 房楷意被他们逗笑了,轻踹了一脚赵佑兵,领着他们进院门。 汪秋澜在撸狗,就在院门口,因而很显眼,一进来,三个小伙伴都看见了他。 最为腼腆的吴雪扯住唐津的衣袖抖擞,整个人都很亢奋,“嘤嘤嘤,你说帅,没说这么帅啊。” 第33章 汪秋澜脸上一副完全没听到小女生冒出来的话语坦然的样子,顺当的面朝向他们,自我介绍着:“你们好,我是小意的朋友,”他话音顿了顿,瞟了眼站在一旁的房楷意,微笑着说,“兼游客,我姓汪,你们叫我……” 赵佑兵上前一步,十分主动,握住了汪秋澜的手,“你好,你好,汪哥,我是小意最好的朋友,我叫赵佑兵。” 汪秋澜笑了笑,目光定格在房楷意身上,不知怎么回事,房楷意被这样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燥,不自然地攘了一把这位脑回路经常不在正道上的发小,“靠那么近干嘛,把我游客吓跑了,赔我钱哦。” 赵佑兵没当回事儿,早就习惯了和房楷意插科打诨,随口一说,“这有什么的,汪哥一看就大气,是那种随便就被吓跑的等闲之辈吗。” 从兜里掏出一把空气,隔空往房楷意身上砸了一把,“一百万,能买多少个汪哥。” 他揽住房楷意的肩膀,歪头在房楷意的卷毛上碰了一下,汪秋澜走上前,指了一下房楷意,笑着说,“卖不了,被买断了。” 唐津一脸无语,拉着吴雪问:“奶奶呢,我们来这儿就是跟奶奶玩的。” 房楷意手指着厨房,“从小门穿过去,估计在后院摘菜呢。” 两个小女孩儿手拉着手,嘴里咪咪喵喵着,唤着小猫。 汪秋澜想了想,说,“猫,白天很少见呢,你们可以跟狗玩。” 吴雪有点怕狗的样子,尤其怕农村这种灰色的大土狗,犹犹豫豫着不敢上前。但又喜欢的要紧,手不住地上下摆动,希望就两颗眼珠子圆溜溜地紧盯着晃动的手。 胸匍匐着,倒是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两只前爪子刨赤着去够那只在半空悬浮的手。 房楷意无奈,上前解锁了狗链子,脚轻轻一踢希望的小腿,“来,给小姐姐们带路,去找奶奶。” 希望“嗷”地吼了一嗓子,拧着尾巴,鼻子在地板上嗅闻着,唐津和吴雪对了一眼,跟着希望走了。 赵佑兵打了个哈欠,做作的伸了个懒腰,“我们晚上睡哪儿啊,咋安排的。” “你现在就睡么?”房楷意扫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来,“昨天晚上又熬夜打游戏了。” “是啊。”赵佑兵挠了挠头,“长沙玩了一圈,回来就感觉没什么意思,又不想学习,光打游戏了。” “我想现在眯一下。”赵佑兵说。 房楷意回头望了一眼,汪秋澜不知不觉地挪到了道场边,嘴里叼着烟,不知道有没有燃,没有跟上来。 和房楷意的视线碰撞时,汪秋澜眯着眼睛,两根手指掠过嘴边,那根烟移到了手指间的缝隙中,房楷意捕捉到了烟头上微弱的火光。 汪秋澜脸上自然地笑着,很舒适很清闲,有点大大的小帅,他做了个口型,房楷意迅速解读了一番,是“去吧,一会儿出来玩”。 “唉。”房楷意笑着叹了口气,领着赵佑兵进了里屋。 像这种农村的自建房,有庭院,整体格局都显得大,但是房家人少,外加房楷意爸妈基本在外,逢年过节回来一两次的,房间就没有很多。 满打满算也就三间房,有一个楼梯通往阁楼,不过阁楼也没床,奶奶腿好能下地的时候,会在菜园子里折腾,大大小小的什么都种。 种完了等到丰收的季节,就收拾出几个蛇皮袋子,粮食都塞进袋子里装起来,放进阁楼里。冬天烤红薯,春天把白菜蒜苗都挨家挨户分下去。 想到这里,房楷意有些怅然,倒不是希望奶奶下地做农活,只是希望奶奶腿好起来。 好起来哪怕是活蹦乱跳地跟老头跳广场舞房楷意也愿意了。 房楷意把主卧让出去了,他自己睡杂物间,奶奶习惯了睡厨房里那个小床,晚上要听戏曲看电视什么的,隔音。 老人家唯一的娱乐方式了。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了一个房间。 奶奶倒是一早把被子都晒了,房楷意还没想好怎么分配房间这件事。 目前这个多余的房间,肯定是安排给两个女生,房楷意侧身看了一眼东张西望的赵佑兵,说:“你跟我睡还是跟你汪哥睡。” 赵佑兵一脸惊惶的表情,“疯了吧,我怎么可能和汪哥睡,又不熟。” 不熟你刚还那么热情。 带着赵佑兵进了杂物间,其实内部格局空间也很大,不逼仄。 赵佑兵又是一个到那儿都随遇而安的人,还挺满意,“可以,那我先睡了。” “睡呗。”房楷意斜眼瞅了他一眼。 赵佑兵撩起衣服闻了闻,“我这不是怕你嫌弃我,没洗漱呢。” “弄脏弄臭了洗干净了才放人,不然不许走。”房楷意抻了抻被子,坐到了床脚边。 赵佑兵脱了鞋,翻个身就砸进被子里了,“真香。”他拍了拍空着的一侧,“就是有点小,晚上睡觉你睡里面,我睡相不好,怕把你挤下去。” 房楷意顿时就有些嫌弃,愁眉苦脸地看了他一眼,十分忧愁。 他拉了灯,“吃饭的时候叫你。” 出来的时候,汪秋澜果然还蹲在道场边,手里的烟头早就丢掉了。 房楷意沉默地和他蹲一起。 云杂糅地和天空交织在一起,一阵微风吹起房楷意有些过长的头发。 侧边的碎发撩起,露出红心的耳廓。 “你还想吃小土豆吗?”房楷意问。 汪秋澜愣了愣,低声问:“我的特供?”说罢,他发动腰力,促使着腿右靠,亲昵而轻盈地搭上了房楷意的腿。 两个人穿的都是牛仔裤,布料摩挲的时候,内里的腿是有真实的知觉的。 房楷意又有些轻妙的脸红。 “想得美。”房楷意说,“怎么可能单独为了你开小灶,客人来了,客人也要吃。” “那我不要了。”汪秋澜故作小气,“这小土豆也不单单是给我的,旁的人也有,落在我心口处难过。” 房楷意虽不看课外名著,但这个场景实在是很出名,一时间错愕,为汪秋澜这撒娇的语气,也为这暧昧的场景。 过了好一会儿,房楷意吐出气,直起身子,“好吧汪黛玉,今天宠你一回。” 说罢,几乎算是落荒而逃。 成年人的暧昧太高级了,房楷意这刚成年的小虾米一时半会儿承受不住。 他绕到厨房,走到了后院,唐津和吴雪像真是来体验生活的,兴致勃勃在田埂草垛里忙裹着。 房楷意走过来,她们一同扬起了脸,皙白细嫩的手指和脸粘上了泥土,倒增添了几分天真浪漫的样子。 “小意。”奶奶笑着用手揩了揩泥,“你这两个好朋友会哄我这个老太婆,干活也勤快。” “那可不是。”房楷意管他三七二十一,都通通视作为变相夸自己了,“我朋友当然跟我差不多。” “去你的。”奶奶拿铁锹把敲在房楷意的脚上,轻轻地,“啥都能夸自己一下。” 奶奶又问起别的,“不是说要来三个朋友吗,还一个呢。” “睡觉呢。”房楷意说起别的,“等下我烧水,你们用热水洗手。” “不让你朋友在这儿帮我了。”奶奶说,“来者是客,让她们去玩。” 房楷意应了一声,唐津和吴雪就站起身来,“奶奶,那我们去前院玩了。” 唐津说,“我还想玩水。”她盯着房楷意,“明天你骑着三蹦子带我们找水玩吧,赵佑兵说要下河游泳呢。” 哪有河能让他游,房楷意这么想着,嘴上还是答应了。 他去烧了水,又加了柴火塞到炉子里,奶奶以为他要做饭。 “不是。”房楷意解释着,“我给小秋哥哥烤土豆。” 奶奶点点头,抱着铁盆,里面装着剩面条和新鲜的大白菜,一会儿一敲盆,希望就凑过来吃了。 奶奶好似很深沉的样子,“你这又来了三个朋友,也可不能把小秋忽略掉了。” 房楷意震惊了下,奶奶是老了,但考虑事情还是那么周到,只听得奶奶继续小声说,“小秋,不跟你们同龄,比你们年龄都大。是你带回来的人,你就要好好对他,让他不能觉得我们不管他,不喜欢他。” “……”话是这样的话,也确实是这么说的没错,就是怎么听着怎么别扭。 放了点引燃草进去,火烧着后,就把小土豆扔进去,奶奶问他晚上要做点什么。 “都可以。”房楷意拍拍手,“他们不挑。” 奶奶就决定,蒸个鲈鱼,本想炖排骨,房楷意摇头摇得很猛,拒绝的非常快,“要吃吐了。” 第41章 “那今晚上就弄个大杂烩,鱼糕青菜炖粉条,里面放点丸子。”房楷意听着都要流口水了,竖起大拇指,说这个好。 奶奶笑了笑,宠溺地搓揉着他的脸,“炒一盘小青菜,蒜薹炒牛肚,最后再来个豌豆角炒腊肠。” “齐活。”房楷意揉了揉肚皮,“饿了饿了。” 人一多,热闹起来,奶奶果然就开心。 她就很喜欢和人聊天,可惜平常房楷意不在家,跟隔壁老太太虽说假玩,那都是玩笑话,还是很认真的玩着。 可隔壁老太太是有自己小家的人,奶奶不好总去打扰。 把烧开的水兑到水盆里,又加了点凉水,他试了试水温,感觉可以了,端着盆子走到院里。 出乎意料的场景……十分之意料,唐津说拿了作业准备来写来问竟然不是胡说的,而是真的。 她真的带了几张卷子,现在前院里有三把椅子,两个小女生跟汪秋澜围城了一个圈。 他们竟然在讲题! 房楷意感觉心情很不好言说,多么勤奋好学的场景,显得刚刚跟奶奶聊吃什么的房楷意就很虚浮。 真是的,他把水盆放过去,吴雪倒是直接把手放进水盆里了,看起来嫌弃泥久矣。 “要香皂吗?”房楷意的余光和耳朵都在放哨,注视着汪秋澜和唐津交谈的动作。 看起来是英语题,哦,不好意思看错了。 是数学题。 唐津英语比自己好多了,遇到不会的肯定不会想着带过来问房楷意。 汪秋澜竟然会数学? 倒不是房楷意对文科生的刻板印象,只不过是汪秋澜自己说他物理奇差,那与之相对应的数学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才对。 “哦哦,原来是这么一个步骤。”唐津笑了笑,“谢谢你啊汪哥,我会了,你讲得真清楚。” “没事儿。”汪秋澜说,“这个知识用大学里的高数解会比较简单,考试的时候也可以投机取巧,不会扣步骤分。” “喂。”吴雪瞪着房楷意,“你在发什么呆,我说我要香皂香皂香皂。” 房楷意回过神,有些尴尬,“跑神了,不好意思。” 正准备扭身拿香皂,就瞥见坐在木椅子上的汪秋澜翘起来二郎腿,修长的手指粘着一杯水,好整以暇地闲看过来。 房楷意更尴尬了,迅速逃离案发现场。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 新年快乐呀大家(>'w‘)谢谢大家陪着嘈嘈,陪着秋澜和小意!留下了一滴泪水嘤嘤嘤 第34章 这天下午神奇地演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局面,平时在学校都未必能好好学习写作业的一帮子人,在前院里支了一张大长桌子,唐津和吴雪认真地开始书写数学作业。 真的是非常认真,连汪秋澜都不能逃,小女孩们撒娇留下他们,让房楷意和汪秋澜为他们解答疑惑。 汪秋澜好似在这种场景下才能反应过来,“这么说来,你还有一年就高考了。” 房楷意白了他一眼,“废话。” “平常看你比较懒散,再加上你已经成年,老是忽略这个事情。”汪秋澜笑着说,随后有点犹豫地补充,“那我让你陪我玩,算不算耽误你?” “如果是我爸妈,可能会这样想。”房楷意沉吟,“你又不是我爸妈,你怎么能这么想。” “你应该保持和我奶奶一样的思考,孩子能玩就是福。”房楷意一本正经地说。 汪秋澜爽朗地笑了两声,“你是几月份的生日。” “九月。”房楷意看了他一眼,“怎么问这个。” 竟然是九月。想到这里,汪秋澜有一些遗憾,今年这个月份,自己大概率已经离开了神农架,且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复工之后可能会比较匆忙,和房楷意的关系也不知道会不会存在什么变化。 一切都处于未知数。 不过他还是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工作日程可以排开,还是要来一次,亲自为喜欢的人庆祝生日。 毕竟人的一生不止是十八岁有意义,十九岁亦然很有意义。 与此同时,汪秋澜对另一个问题也感到好奇。 “你是比同龄人多上了一年学吗?”汪秋澜真的不解,房楷意生日靠近一年的尾声,他已经很快要成为十九岁的房楷意,那现在还在读高三,就不是出生日期造成的时间差。 大部分孩子,会在紧张刺激,又十分难忘的高三迎来十八岁。 “我初三的时候休了一年学。”房楷意回答的很快,对于这个问题毫不避讳,看起来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其实就是因为我爸妈的工作安排,他们想带我去武汉上学,又没有搞清楚转学的手续和流程,后面一切就都晚了耽搁了,索性我就玩了一年。” 听罢,汪秋澜眯了眯眼睛,被房楷意这个说法给逗笑了。 啊,索性就玩一年,十分随性和有勇气啊。 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一个小男孩,没错,一个抽条正在长个的小男孩,有一个空白、脱离学业的一年,但是他做了很多很多事情,不一定有意义,但一定足够快乐。 唐津和吴雪还在缓笔直书,毕竟数学这个学科,实在是支棱不起来。 房楷意因为期末数学考试很不错,免于写数学寒假作业,其他作业有意思的写写,没意思的动也不会动。 此时他有些无所事事,小声嘀咕着和汪秋澜聊天。 “你不是律师吗?”房楷意好奇地咨询,“法律专业不用学高数吧,你数学还那么好?” 汪秋澜一愣,挑了挑眉,“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啊。” “我哪有这个意思!”房楷意一巴掌拍在汪秋澜的膝盖上,“明明你自己说得你理科很糟糕,我认为你数学也不好,不是顺其自然吗?” 奶奶已经喂完了希望,刚准备戴上锁链,吴雪就举手发言:“奶奶,不要锁希望了,让它自由活动吧。” 奶奶脚步蹒跚地走过来,“姑娘,你不是怕狗吗?” 吴雪摇摇头,“我现在不怕了,已经适应了,知道它不会咬我,我们在写作业,奶奶你让希望来陪陪我们。” 奶奶自然都依小女生们的,她凑过来看看那一张大桌子,小小的眼睛都笑眯起来了,“你们也太勤快了呦。” “现在的年轻人,学生,都辛苦。”奶奶感慨着。 希望便扫着尾巴在房楷意的脚边闭上眼睛睡下了。 下午的太阳在热气渗骨的暑假本该凌然,好在肉眼可见、触手可及的都是山,毒辣的太阳已经被山体挡住了一大半,余下的日光拂过来刺眼,可又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微微出虚汗的同时,身体没有那么发黏,这个天气吃着冰镇西瓜,和冻可乐会非常爽快。 “小意啊,你和小秋闲着呢。”奶奶开口交代了,“后院有西瓜,你一会儿拿了去在大门旁边的水井里泡着,冰箱里有饮料和雪糕,你招呼好你的朋友们啊。” 奶奶摘下围裙,嘴里碎碎念着自己要去找隔壁老太太唠嗑。 汪秋澜起身送了奶奶几步,说奶奶您放心,我和小意安排好客人,奶奶就欣慰地拍了拍汪秋澜的肩膀,还是你靠谱,我放心。 毕竟是大太阳,女生们怕热不说,还怕晒黑,这儿不是多热,可紫外线强烈。 他们两个到后院拿了西瓜,用绳子吊着水桶,把西瓜往下输送。 输送完了,房楷意手肘撑到汪秋澜背上,吐了口气,笑了,“我俩真傻,西瓜直接扔进去就好了嘛,是会浮起来的。” 汪秋澜也笑了,“不知怎么的,和你在一起,我总感觉自己的智商变为负数了。” 他现在已经非常随性的和汪秋澜对话了,丝毫不在意两个人年龄或者阅历有所不同。由于之前处处可能都存在着“不一样”,因而在说话之前要斟酌。现在有些话都是脱口而出,于是等到房楷意自己说完“那是因为你和我待一起你注意力只剩我了”的时候他自己都傻眼了。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的,太不应该了。 特别是对于剖白后的他们,显得过分的……情侣化。 汪秋澜会不会以为自己在挑衅他啊。 房楷意脑子里的两个小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红脸的那个按摩他的肩膀,实话实说罢了,咱还怕他。白脸那个给了他一嘴巴子,不答应他就别那么轻浮,不要让你看起来是多么坏的男孩子。 好在汪秋澜好像没有把那句话当什么回事,坦然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他继续接住前面的话茬,“理科差数学差我认为是有一定的理论支撑的,直到高二我的数学都维持在刚及格的水平,高三是意识到要高考了,不得不冲刺,才提上来的。” “法学专业大部分人是不用学高数的。”汪秋澜语气里有些微妙的不满,“唉,可惜我的大学高数是通识课程,强制学习。” 第42章 西瓜泡完,他们转道去厨房,准备去冰箱里拿点饮料和雪糕出来。 一天没见到的未来,突然一个弹跳,蹦到了冰箱上面。 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根猫条,房楷意哄着未来跳到他怀里,喂猫吃了几口小零食,猫就不挣扎神龙不见首尾了。 任由房楷意把猫抱在怀里。 “还有青提,你要吃吗?”汪秋澜翻了翻冰箱,“还有葡萄。” “我懒得洗。”房楷意把猫往前伸了伸,猫胡子戳着汪秋澜的手腕,“看,我的怀里住着猫呢。” “我来洗。”汪秋澜说,“抱着猫出去吧,一会儿我一起拿过去。” 房楷意乐得做甩手掌柜,离开了厨房。 不过等汪秋澜出来之后,有些许的后悔,他看见了房楷意半蹲下身子停在唐津的旁边,手指戳了戳未来粉色的肉垫,未来就非常顺从的跳到了唐津的腿上,安详的睡着了。 随后又眼瞅着房楷意走到房子的左侧,那边有个洞,汪秋澜之前从来没注意过。 那个小洞充当“农具房”的作用,里面放的是锄头铁锹锤子一类的东西,房楷意从里面捞出来了好几片塑料布。 原本还纳闷着这有什么作用,等着房楷意又掏出几根铁柱子,他就明白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房楷意就熟练的用铁柱子支起了那几片塑料布,一个大帐篷已经初具雏形。 两个小姑娘眯缝着眼睛,十分感动,也放下了笔和猫,主动帮忙。 唐津说,“真怕我们晒到啊,太客气了吧。” “别那么假惺惺,大小姐。”房楷意脚蹬着铁桩子,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手里的动作,专心地拧着螺丝,“不用太感动,给小房一个好评就行。” 忙完这一个大帐篷,房楷意眨了眨眼睛,粗糙地拿手臂蹭过脖颈里的细汗,怕自己身上有味儿,离两个女生远了点,“防紫外线的,别来玩几天把你们晒黑了,我于心不忍。” 汪秋澜半个身子支在石粒垒砌的墙壁上,笑了笑,房楷意说自己没有人追,没有女孩子喜欢他,恐怕是那些女孩子隐瞒了心思、遮掩了情愫。 长得帅,体贴,绅士,还能记住别人随手的举动或者是随口的一句话,能考虑到别人身处境遇的难处,随之做出改变,这样的满分小男孩儿,应该是青春期一些女孩酸涩的果实吧。 汪秋澜早早过了青春期,可这口酸涩的青梅果,每一个人都要尝一口。 真心遇到喜欢的人,第一口都是酸,至于甜,向来是跳出青春期意外的收获。 青梅果在汪秋澜嘴里过了一圈,硌牙。 第35章 一个下午就在冰冻的西瓜、澄冽可口的青提葡萄和冻得粘舌头的雪糕、冒着气泡的可乐中度过了。 除了要感谢提供这些美好物品的主人房楷意之外,还有额外感谢场外人员,毕竟在井里冰镇的西瓜是汪秋澜捞起来的,水果是汪秋澜洗的,甚至连雪糕和可乐也是汪秋澜拿过来的。 吴雪满意地看了下自己已经完成大半的、棘手的寒假作业,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房楷意,我竟然一时间分不清谁是客人了,怎么什么事情都是汪哥在做啊。” 两小女孩就是开玩笑,假意为汪秋澜打抱不平,“就是就是。”唐津伸了个懒腰,“忙活了一个下午,别说,现在还真饿了。” 恰在此时,快把晚上也睡过去的赵佑兵起床走到院子里,天没有黑下来,夕阳的余晖差点连影子都没有了。他蹲下来抹了一把脸,看着院子里的长桌子,目瞪口呆,“你们这一下午,背着我做了什么。” 有点气虚不足地撑了一把房楷意的腿,赵佑兵站起来仔细端详,看着长桌子上伙伴们已经写完的数学寒假卷子,再联想到自己一字未动的作业,顿时就感觉错过了一百亿。 除此之外,余下的西瓜葡萄皮,还有剩下来的雪糕棍,让赵佑兵看着都不是那么好受。 感觉被抛弃和孤立的赵佑兵“哇”地一声抱住了房楷意,“你要为我做主啊,怎么我睡了一觉什么也没有了,这不公平啊。” 大家都很熟了,唐津和吴雪自然是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番赵佑兵,“谁叫你那么贪睡,汪哥中途还去看了你一眼,怕你睡死了。” 闻言,赵佑兵立刻撒手,转而一把勒住了汪秋澜的脖子,“呜呜呜,汪哥还是你最好,我说这么热的天我还能没热醒,原来是你帮我开了电风扇,你真是大好人,他们都是坏蛋。” 汪秋澜猛地被这么一扑,也有些错愕,抬着眼凝视着房楷意,接住了对方看好戏的表情,无奈一笑,在赵佑兵的背上拍了拍,“没事儿没事儿,举手之劳,实在过意不去,可以跪下给我磕一个。” 赵佑兵又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欺负了,脚踢过来一个凳子,坐上去,啃着剩下来的几颗青提,“汪哥,连你也这样。” “全世界都对我不好。”赵佑兵十分做作忧郁,房楷意看不下去了,插嘴道,“别在顾影自怜了,又不是美人,谁在意。” 院子里顿时笑成了一片,赵佑兵摊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厨房里烹了油,这会儿才听到葱姜蒜一齐倒下去噼里啪啦的声音,混着锅气从烟囱里冒出来。 奶奶这个时候才开始做饭,房楷意看了眼两个凑在一起聊天的女生,拍了拍汪秋澜的手臂,“走,去厨房。” “好。”汪秋澜什么也没问,就这么跟着房楷意走了。 小土豆是早早地就藏在灶里了,房楷意去拿铲子和调料品,指挥汪秋澜用镊子把土豆捞出来。 “放了这么久,竟然没有烤烂。”汪秋澜奇异道。 房楷意放下碗和调料品,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抬起来,“不懂了吧,你刚是从暗格里捞出来的,暗格是起保温作用的,所以不会烤烂。” “这么厉害啊。”汪秋澜吹捧心上人的话张口就来,“我们小意真厉害,准备得这么充分。” 房楷意没搭腔,抿了抿嘴,似是有点腼腆害羞,但看得出来,是很爱听汪秋澜这么说话的。 小土豆因为在灶里待得时间过于长,皮都不用扒,铲子把小土豆从中间分开的时候皮就自然而然剥落下来了。 房楷意用小铲子把土豆在碗里剁碎,基本上形成土豆泥的形状,随后又按照自己的配方调试,汪秋澜能看到的就是放了味精、辣椒、盐和酱油。 “给。”房楷意递给他,“不许质疑,这么吃是十分好吃的。” 汪秋澜便十分给面子的尝了一口,刚把热乎的咽下去,就竖起了大拇指,“好吃,小意是美食家吧。” “嗯。”房楷意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称呼,谦虚道,“一般般吧。” 两个女生说饿了,但房楷意没这个闲心复刻三遍这样的调试动作,把小土豆装进碗里,调料和铲子都放在桌子上,说:“你看你们怎么吃吧,这么剥了直接吃也很香,不捣成泥直接拌辣椒面也很香,总之怎么吃都很香。” 女生都说没事儿,自己来做就行。 还非常感谢房楷意提供了餐前小零食,消耗了一下午的脑容量,现在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赵佑兵甩下手机,一脸深情地看着房楷意,就差没握住房楷意的手,“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结果下一秒,就瞟到一旁站着的汪秋澜,男人的手里拿着一碗土豆。 不知怎么的,眼瞅着还有炫耀的意思。 疑心发作,赵佑兵问,“怎么汪哥你的还跟我们的不一样啊,是不是小意给你开了小灶。” 汪秋澜正准备嘚瑟地回答,房楷意就道:“你是不是睡傻了,怎么一天天的事那么多。” “那是人家自己拌的,别丢人现眼了。”房楷意挥了挥手,进厨房了。 汪秋澜自然也是跟着进去,瞅着两个人都进来了,奶奶指挥他们洗一下牛肚,“再把鱼糕切一下,粉条泡一下,你们出去玩吧。” “好嘞奶奶。”房楷意答应着,等汪秋澜凑过来的时候,小声说,“不要把我区别对待的事情说出去。” 汪秋澜心里一喜,手里攥着的刀都更有劲了,耳边听着水流的哗哗声,余光中好像全充斥着房楷意上上下下浮动的手的影子,房楷意继续说,“你一说,赵佑兵就嚷嚷着也要,你一个,他一个,那唐津和吴雪的肯定也要弄。” “组织很忙的。”房楷意把洗好的牛肚单独放到一个盘子里,拍拍他的肩膀,“你就当是你的特供好了,组织感谢你。” 汪秋澜的心好似也泡在了夏天的井水里,像是圆滚滚的大西瓜。深入水底,乍以为清澈的深不可测,可毕竟只是一丛井,自然可以着落,随后升腾起来,那是安全的区域。 自以为是透彻的寒冷,可那来自于温热的夏天,表面浮光掠影,金灿灿地虚拢着水璇。 水底攒着气流,将他往上鼓动,无论怎么样,都不是极端的不毛之地。 第43章 这里只是很安全的氧气泵,房楷意的身边是可以栖息的小屋。 晚饭很齐活,看得出大家都饿了,饭桌上的饭菜基本都是一扫而空。 奶奶慈祥地抱着碗,筷子没下的地方,却还是喜气洋洋的。 她就喜欢这样,不用让自己催着动筷子,也不用自己起身给客人夹菜,大家都其乐融融地把菜吃光,老人家看着就享受。 “我倒以为你们吃不了多少。”奶奶说,“小秋说你们下午水果饮料雪糕吃了不少,还有吃了西瓜。” “西瓜惯是管饱的东西。”奶奶笑着道,“我都怕你们吃撑了,结果小意还饭前给你们弄了土豆。” 赵佑兵舀了一碗汤,“我可什么也没吃啊奶奶,我睡了一下午,他们吃好吃的也不叫我。” 房楷意怕挨奶奶说,连忙补充,“特意不叫你的,就等着你起来了吃最后的晚餐。” 唐津举起可乐瓶,“奶奶,谢谢你做了这么一桌子菜招待我们,我们冒昧来做客了,别的话也不说了,敬你一杯!” 奶奶笑呵呵的,眼睛看什么都不太清楚,要把眼睛凑得离杯口很近才能瞧见,“呦,我这也是可乐,我要喝点黄酒,这样晚上睡的实。” 她也不是抱怨,就是分享,“喝了点酒,晚上睡的实,腿疼就不会把我搅醒了。” 房楷意进厨房找到一个饮料瓶,里面就是奶奶自己做的黄酒。 奶奶喝酒是贪杯的,房楷意心里有数,没给奶奶倒多少,小半杯。 “这下可以干杯了。”奶奶点点头,探身往汪秋澜的杯口瞟了一眼,这动作特别可爱,把房楷意给逗乐了,撑着下巴自顾自地笑了半分钟。 “小秋,你这不行。”奶奶打断了集体干杯的前奏,“我闻着小秋的杯子里也是可乐,小意,你给小秋也倒一杯。” 房楷意愣了愣,把袖子往上捞了捞,和汪秋澜碰了一眼,理解了汪秋澜眼里的意思,接过汪秋澜的杯子,“行,我给小秋倒一杯,你二位喝到不醉不休。” “我就喜欢小秋这孩子。”奶奶说,“干杯!” 大家一起把杯子抬起来,碰到一起,吴雪想了想,道,“这一杯先敬奶奶,祝奶奶身体健康。” 很快别的人也明白了吴雪的想法,好不容易凑一桌,又叨扰了老人家,大家转着圈地给老人送祝福,老人听了也开心,唐津紧接着道,“那我这一杯敬奶奶,祝奶奶长命百岁。” 赵佑兵说,“你们怎么都有话说,我是文盲啊。” 唐津和吴雪瞪了他一眼,“大家都说,你也得说。” 汪秋澜提醒他,“说点好听的话就都可以。”他喝酒不上脸,但此刻眼睑下方明显红了,估计是奶奶自己做的酒,劲头很足,汪秋澜酒量算不错的,这会儿半杯下去就有些歇菜了。 赵佑兵想了想,道,“那这样吧,我祝点眼前的,房楷意好好听话,别给奶奶添乱子,考上985让奶奶扬眉吐气,成为这乡里十八街最出名的老太太。” “这愿望现实。”奶奶又喝了一口酒,听懂了这是祝房楷意考上好大学的意思,听着心里十分快活,“小意开心,我就开心。” 轮到汪秋澜,他思索了一会儿,语气平直道,“这杯,我敬小意,是我的私心,当然也是奶奶的私心。希望小意一直开心,长乐安宁。” 这祝福奶奶很喜欢,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又让大家快点吃完洗漱,毕竟洗漱的地方有限,这会儿天色也不是很早。 洗碗的事情三个小伙伴招揽了,汪秋澜不喜欢醉的不清醒的状态,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借着昏暗的光点了根烟,大脑里回想了群聊里几个案件,自己活泛地分析了几分钟。 烟没抽几口,光动脑子了。 刚准备灭掉烟,房楷意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两个人对视上,彼此有些错愕。汪秋澜莞尔一笑,“找不到我了?” “嗯。”房楷意皱着眉,“你是不是喝醉了?” -------------------- 34章尾巴添了点内容,不影响剧情,可以不用回看。 第36章 喝醉了吗? 汪秋澜自己也不太能确定。他睁眼、闭眼,如此循环了几遍,不自控的去摸到房楷意的头发。 房楷意的卷毛是非常柔软蓬松的卷,这让他有时候看起来会很像一只小羊,前额卷的弧度总是很贴合额头,让房楷意整个人显得乖觉。 但这实际上是个古灵精怪,很有自己想法和脾气的一只……倔小羊。 话说,烤羊肉还挺好吃的,没来这里之前和李鹤叙旧吃了一次。 汪秋澜被自己脑海里滚来滚去的想法逗笑了,笑出了气音,用手背去贴合他的脸,轻柔地蹭了蹭,能肉眼可见地察觉到房楷意的眼睛瞪大了,脚步也往后退了一步。 刚预备把手收回来,房楷意又不动了,还往前进了一步,手于是又再次贴合到房楷意的脸颊。 冰冷的温度席卷到汪秋澜的脸上,是房楷意用自己的掌心摸着汪秋澜的眼睛和额头。 “有点烫。”房楷意笃定地说,“你应该是喝醉了,有点不省人事。” “早点睡觉然后醒个酒吧。”房楷意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汪秋澜拽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有些撒娇的语气,“我以为你来找我,是要陪我聊天呢,我们才说了几句话,你就要走。”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到这个房楷意就想到汪秋澜饭桌上的那几句祝词。 只有傻子赵佑兵和完全没这个概念的奶奶听不出来什么,唐津和吴雪听罢,两个人一对视就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刚刚洗完碗,房楷意跟她们介绍卧室的时候她两还在桀桀桀地笑着。 虽然也不一定能往那方面想,只不过本来是一起祝福奶奶的话,汪秋澜特立独行地祝房楷意,这样就显得很特殊了。 再者……房楷意是知道这两个女生平日里上数学课看得闲书是什么样子的。 剥开汪秋澜的手臂,房楷意一本正经道,“刚刚吃饭,你那样说,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汪秋澜饶有兴致。 “在我奶奶那里,你是比我要大一辈的。”房楷意还真认真解释起来,“咱们两个差了十岁……” “九岁。”汪秋澜打断他,说,“好的,你继续讲。” “……”被打岔了,房楷意又想了一会儿才道,“我跟奶奶说我们是好朋友,但在奶奶眼里,哪有差这么多岁的好朋友,肯定还有个层级之分。她听我直呼你大名都觉得我不礼貌,也就是说,你是我的半个长辈,你怎么能在饭桌上敬我……好在奶奶今天高兴,没有多问,要不然又要说我。” “那你叫我什么比较有礼貌?”汪秋澜盯着他的眼,似乎跑题了。 房楷意看着他半晌,随后用手轻拍着他的脸,“你真醉了,睡觉吧睡觉去吧。” 汪秋澜哈哈笑了两声,跟在他后边,拉过他的手捏住指根搓了搓,“我真的没有醉,小意。” “不,”房楷意边走边冷酷地说,“你醉了。” “好吧好吧我醉了。”汪秋澜也不再多狡辩,打算把洗手间腾出来,让几个小朋友先洗,月色下瞧不清房楷意的神色,不知道他是害羞还是恼怒。 可汪秋澜还想再进一步,得寸进尺一点,“我以为是我的喜欢太明显了,你不好意思了。” 房楷意的耳朵尖一红,低骂了一声“厚脸皮”,快速地闪进了自己的卧室。 汪秋澜低头,让夜风吹过自己的身体,站在小院里回了老爹几条消息,老实说,汪秋澜有些不大能看得懂他的意思。 统统以表情包回复,结束对话。 他戳开手机日历,看着日期一页一页地翻过,今年的暑假没有变,还是那么长。 无需补课,学生们幸运地可以在九月一号迎来开学。 而汪秋澜的假期亦是如此之长,本该可以在这里驻留到房楷意开学。 只不过今年农历日期赶早,七月半在阳历八月中旬,汪秋澜在这里满打满算也待不到二十天。 计算到这里,汪秋澜很是怅然,回去了再过来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汪秋澜关掉手机,不让自己再看。 - 回到自己的卧室,赵佑兵也没洗漱,脚放到床边,趴着和人连麦打游戏,看到房楷意进来就说,“等我这一局打完,邀你进房间。” “嗯。”房楷意向来也不太拒绝这种游戏邀约,再者是被汪秋澜的一番话弄得有些心猿意马,急需要一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他跟着躺下来,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划拉,也翻开了日历,不知道汪秋澜什么时候回去?当时雇自己当导游的时候,也是说等差不多开学才走,那就是还有一个月。 算来算去,时间还早,比较充足。 他需要借汪秋澜的车带奶奶去镇上的医院看腿,这个事情不能等到爆发了再去治疗,那样什么都晚了。 第44章 房楷意又在脑海里勾勒了安排,接下来其实没有什么景点要去了,主要是大九湖和神农顶,剩下的都是小景。 怎么走怎么计划自然都是房楷意安排,但房楷意有私心,希望完成大九湖的行程先把奶奶送到医院,等事情差不多了再去神农顶,这样一来有些折腾,也不知道汪秋澜什么想法。 而且他现在心情有些别扭。 本身送奶奶去医院这个事情,是发生在所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的之前,按汪秋澜的意思,口头要约也能形成合同,这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自打汪秋澜向他告白,再提什么送奶奶去医院,就有点“利用”的意思了,尽管他绝对没有这样的本意。 汪秋澜喜欢他,他觉得很荣幸,也没有被所谓的喜欢这件事情受限,但很多事情向来如此。 你情我愿的交易,沾上了感情这份厚重的情谊,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所以房楷意不愿意欠人情,镇上左邻右舍帮个忙大家也能抽出空,可人情难还。 一开始和汪秋澜定下这份契约也是因为他们之前素不相识,算陌生人,用钱交易的事情最好处理。 房楷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己怎么这么善良。 赵佑兵这一局很快结束,问:“唐津和吴雪他们在洗着吗?” “应该吧。”房楷意说,“我刚过来的时候排了个序,她们先,随后是你,之后再是汪秋澜,最后是我。” “哦。”赵佑兵把房间号发给他,邀他进局,“我还没想到,你们两个能成为好朋友。” 他像是随口一说,不过倒是引起了房楷意的兴趣,手指一边操作一边道,“是因为我们看起来就不是一路人吗?” “那倒不至于。”赵佑兵说,是不是一路人这样的说法也太宽泛了,谁和谁是一路人,你和我是吗,我和他是吗,其实大家都是普通人。” 赵佑兵想了想,就笑,“主要是你和他待一起,有点像咸面条里放大闸蟹,看起来不搭调。怎么着也得是在火鸡面里放吧……芝士、香肠、虾滑,全部搁楞搁楞放进去,说着说着又馋了。” “……”房楷意也是服了他。 这把游戏比较轻松,拿到了胜局,在等排位的时候,房楷意想到了赵佑兵青春萌动时候的暗恋。 只不过因为兄弟的爱情关他屁事,他从来没有过问。 “你那个初恋是不是无疾而终了?”房楷意侧偏着头扫了他一眼,问:“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是一点也不关心我啊。”赵佑兵无语,“哪有初恋啊,都没谈你就初恋了,我暗恋了人家一段时间,把她当目标奋斗来着,后来自然而然就不喜欢了,也没什么原因,可能就是不敢说,又没有回音,等得人焦灼,喜欢也就没劲了。” 赵佑兵有些好奇,“怎么,你有目标心动对象了?” “没有。”房楷意实话实说,“我只是好奇人是怎么能在茫茫人海中,筛选出来一个人,随后又确定自己喜欢他的,这一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严密的卯榫结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哪有那么复杂啊。”赵佑兵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番,“可能是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吧,看对眼了就行,一般的喜欢都是见色起意,然后达到一定的程度,有缘人自会灵魂共振,这时候感情就升华了。” 不愧是有过暗恋情感经验的人,一套理论听起来颇为可靠。 “那如果,对方喜欢自己,自己又很明确地知道不喜欢对方,但却没有拒绝对方的追求呢?”房楷意虚心请教中。 “那还用说吗!”赵佑兵义愤填膺,也不知道是不是代入了哪个角色,很是生气,“那这就是人渣啊!说好听点,这是在给对方追的机会,说不好听点,这就是吊着他,没准是把对方当备胎或者提款机什么的,你遇到了这种人要跑得远远的。” 房楷意又觉得赵佑兵的经验完全是狗屎了。 他退出了游戏等待,“懒得理你,我去喂狗。” 赵佑兵一脸不解:“?” 房楷意当然要否认掉“人渣”这种说法,他品行善良、人格端正,只不过……最多最多……可能……确实是在吊着汪秋澜。 否则他解释不了,为什么要因为汪秋澜的告白而开心,又不是自卑的人,因为难得一个喜欢而要珍藏许久不是他的作风。 算了,房楷意伸了个懒腰,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至少汪秋澜的脸很好看。 -------------------- 七月半就是中元节 第37章 第二天房楷意起得很早,不知道是不是睡前和赵佑兵聊了一会儿,心里装的有事……当然也有可能是赵佑兵是个夜猫子,昨天晚上玩游戏睡得很晚,一睡着就打呼噜。 硬生生把房楷意折腾的半夜起了两次夜,他还抽空去看了一眼,汪秋澜睡得很熟,于是就歇了打扰人家美梦的想法。 做人要厚道。 早晨吃稀饭配榨菜,他是起得最早的一个,奶奶自然而然使唤他帮忙。 “你这头发让屁给崩了?”奶奶瞅着他,“像一坨鸡窝。” 房楷意剥玉米,纯白粥喝了养胃,但又会让胃功能变弱,他喜欢在粥里加点别的,中和一下营养。 “昨天鬼子跑上来一个大炮轰的。”其实是昨天晚上自己洗头洗澡完毕已经很晚了,他困得不行,都没来得及吹头发,头发自然风干就没造型。 煮粥也要不了多久,房楷意溜猫逗狗了一会儿,把猫狗都惹得嫌他烦了,奶奶就让他吃饭。 “你不去叫你同学起床吃早饭?”奶奶着重说,“还有小秋,今天起晚了,你们昨天晚上不会在疯玩吧。” 房楷意听着想笑,“人家还不能赖会床了。” “小秋不赖床的,”奶奶说,“他每次都起得很早的。” 房楷意不跟奶奶争辩,这老太太,偶尔还会觉得她孙子不着调。 老太太比较固执,对人的印象基本都是定型的,估摸着在老太太眼里汪秋澜就是下凡的仙子,英俊潇洒有礼貌,还有体面稳定的工作,房楷意都怀疑如果老妈给他生了一个姐姐或者妹妹,奶奶见到汪秋澜的第一面都要单方面给人私定终身了。 吃罢饭,房楷意的困倦又折返回来了,奶奶踢他屁股,“说好了的,芝麻叶,你快给我去拿。” “我知道知道。”房楷意摆摆手,“我睡个回笼觉去拿。” 刚进小客厅,汪秋澜就迷瞪着从他卧室里出来了。 “打劫。”房楷意蹦到他跟前,“因为你我早上还被奶奶批评了,你得赔偿我点什么。” 汪秋澜或许没有起床气,但他刚睡醒整个人的状态跟平时确实很不一样。 很凶,眼皮子都是颓下来的,再加上他本来长得就俊朗,脸型从侧面看是很锋利的形态,如果不了解汪秋澜这个人的话,恐怕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很害怕他。 可是房楷意一开口,汪秋澜眼神好像就软了,盈漾的荡着水似的,不知怎地,房楷意很喜欢这个眼神的变幻,心底弥漫着一种满足的心意。 “奶奶为什么要说你?”汪秋澜笑着问,盯着他的脸顿了顿,用食指轻刮了一下房楷意的睫毛,“有水。” “可能是房梁上的露珠掉下来了。”房楷意揉揉眼睛,“因为你今天赖床了,奶奶觉得我把你带坏了。” “唉。”汪秋澜哭笑不得,“我一会儿给奶奶说,一定把你的名声挽救回来。” 房楷意点点头,脚刚迈出去,又收回来,手臂搭到汪秋澜肩膀上,很随意地站着,“我能不能睡你的床,我特别困,昨天晚上睡得也不是多晚,但赵佑兵打呼噜,我被吵醒了两次。” 声音里还藏着委屈,汪秋澜有些心疼,“你去睡吧,本来就是你的卧室,你还让给我了。” 房楷意就没再多说,手腕带着手指晃了晃,最后在汪秋澜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进了房间。 被汪秋澜睡过的床好像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轻薄的被子盖到身上还有股暖意,可能是汪秋澜没有离开床多久,这股暖意来自于汪秋澜身上的体温。 鼻子砸进枕头里的时候,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气,房楷意咂咂嘴,闭上了眼睛。 奶奶总体上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早饭忙过之后又到后院的菜园子里去了。 汪秋澜洗漱完去找奶奶,他也不是因为房楷意随口开的玩笑特意来找奶奶解释,进而把房楷意的名声找补回来。 奶奶也是说着玩的,都是一家人,逗逗小孙子也是种乐趣。 来找奶奶就是想跟奶奶聊聊天,多了解一些房楷意,顺便在奶奶那里刷存在感,现实社会如果是个游戏机制,汪秋澜就是在疯狂刷好感度。 走进菜园子发现奶奶找了个表面干净、垒实高筑的石头坐着,早晨的阳光也很好,不刺眼,就这么晒着不一会儿就把人晒化了。 “奶奶你在剥蒜苗啊。”汪秋澜脚小心翼翼踩着沙土,避免踩到奶奶辛苦种的菜上面,也找了一块石头,坐到了奶奶旁边。 第45章 刚坐下来,奶奶就赶他,“你吃早饭了吗?” 汪秋澜摇头,奶奶就说,“去去去,厨房那个锅盖一掀开盛起来就是,我一直在保温着呢。还有咸菜,不吃早饭可不行,听到没?” 还用大掌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催促他,汪秋澜不敢不去,连忙去厨房里盛了一小碗。 他吃稀饭就喜欢什么也不加,总觉得加了别的菜就会破坏原本粥的味道。 不过稀饭里加点玉米他还是很喜欢的,“这个玉米太好吃了,”汪秋澜不吝啬夸赞,“软硬适中,牙齿轻轻一咬就有甜味儿。” 奶奶听他说话就笑,“你喜欢,到时候走的时候让小意带你去他王爷爷那儿摘,不要客气,摘了拿回去就是了。” 奶奶说着,笑容里添了点愁滋味,“我还是很想趁着能走的时候多干点事儿的,可惜我这个腿不争气。” “玉米种起来有些麻烦,要不然我就自己种了。”奶奶说,“前年的时候我种了一回,那个时候腿就不行了,天气也不好,我那阵腿疼得都没办法下地,小意还在上学,我眼睁睁地瞅着那穗儿都断了。可把我气得不行,我天天哭,小意回来都说我把眼皮子哭肿了,我这小眼睛都哭大了。”说到最后,奶奶又笑了起来。 听奶奶讲以前的故事是一种享受,奶奶的土话里藏着很充沛的情感,难过的、开心的,这都很鲜明。 所以汪秋澜也会跟着情绪跌宕,他想到那个时候父母不在身边,奶奶哭得难受,心情不佳,好不容易休假回来的房楷意看到奶奶这幅样子,心里得是多么酸涩。 房楷意也是小孩儿,要在短时间内做出最好的决策,先是哄着奶奶,随后带奶奶去医院诊治腿,他还要忙着学习,可能还要收拾不知道从哪儿多出来的烂摊子,听着就让人分身乏术。 可房楷意统统做得很好。 “我去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奶奶黝黑而粗糙的手指捉住汪秋澜的手掌,她眼神不好,所以看手相都要凑得很近,“你手长得真好看。” “奶奶能看出来什么?”汪秋澜问。 又端详了一番,奶奶笑着说,“你有好福气。爱情线很好,事业线也不错,可以赚大钱,最主要的是跟我差不多,可以长命百岁。” 奶奶接着说,“住院的时候小意一直陪着我,也不能说陪着吧,那都是伺候了。” “我觉得他可太不容易了,伺候我一个这么没有用的老太太。”奶奶嘴上是埋怨的,神情却是骄傲的,她把手里的一把香葱递给汪秋澜,示意他帮忙清理。 汪秋澜手指摘菜,嘴里回应着,“那是因为小意爱你,在小意心里,你是他最重要的家人,他为你做这些事情,是不会觉得麻烦的,只会觉得,他为爱的人做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这一段话奶奶理解没有,奶奶只是不住地点头,像是赞许。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奶奶断断续续地讲了些房楷意小时候的事情,汪秋澜也听得津津有味。 “行了,小秋,”奶奶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奶奶麻烦你,一会儿你把我们刚收拾的菜拿到水池里洗洗,我去前院晒晒太阳。” 帮奶奶把菜洗好放到篓子里,汪秋澜克制地点了一根烟。 大脑加载了很多的信息,这些信息都封存到了一个专属于房楷意的文件夹里,不用鼠标点开,只是那个小箭头移到那个文件夹旁边,亮出了名字,汪秋澜心底就涌出了酸。 太过于心疼,因而更想要得到。 回笼觉没有睡多久,主要是心里还惦念着事情,王爷爷一般下午要去钓鱼,最好是白天去把奶奶要的东西拿回来。 “你同学还没醒来呀。”在院子里看到奶奶坐在摇椅上晒太阳,腿伸的很长,房楷意半蹲下来给奶奶揉膝盖。 “他们要睡觉就让他们睡,我现在就准备去拿你的芝麻了。”房楷意手下的动作加重,奶奶的膝盖像是没知觉似的,要很用力才能缓解疼痛。 奶奶算了下时间,“那你回来就晚半了呀,不吃午饭了?” “我不吃了,路上拿点面包垫吧垫吧。”房楷意站起来,四周看了看,奶奶仰头望他,“你找小秋?他估计在后院,我刚麻烦小秋帮我摘菜,我在那儿坐得不舒服。” “哦。”房楷意应了一声。 其实汪秋澜有说过,到时候帮奶奶拿东西的时候一起下去,但那都是比较之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汪秋澜现在什么想法。 他闪进卧室,脱掉现在身上的短裤,换了条黑色的宽松裤,想了想又把白色短t换成灰色的polo衫,对着镜子臭美了半分钟,往头顶扣了顶红色的棒球帽。 他找到自己的小黑包,里面塞了点面包和两罐可乐,不知道是不是夏天的缘故,吃什么都有些食欲不振。 房楷意怀疑自己又瘦了两斤。 摸出三轮车的钥匙,房楷意绕到后院,汪秋澜正在灭烟,转道去洗手间洗手。 两个人对视上,汪秋澜眼睛上上下下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走?”房楷意撑着门,前额的刘海儿被帽子压住,一双眼睛灵动俏皮,再配上今天这个简约穿搭,帅气得要命。 “走!”汪秋澜没忍住,两指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你是小猫小狗吧,这么萌。” -------------------- 晚半傍晚。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在湖北的话真的很重视吃早饭,我过年那阵回去,每天睡到十点多,我爸说行行行你睡到十点就十点,起来了把早饭吃了。不过一般起得太晚都不想吃饭了,等我洗漱完差不多都十点半了,我想着马上吃中午饭了,连着一起吃好了。但是我爸十分不乐意,一定要让我吃,最后还是吃了。结果没一会儿午饭做好了,我爹说,该吃晌午饭了。所以回去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又吃饭了?过年的时候都长了几斤…大家三月顺利! 第38章 在这样的山路里开三轮车其实也挺方便的,就是有些不太安全,转弯的时候总感觉随时要翻车。 汪秋澜坐在敞开的三轮小轿厢里细致地感受着。 “你可以放心,”房楷意说,“我开三轮车和摩托的技术都非常不错,因为经常跑,孰能生巧了。” 汪秋澜盯着他圆润的后脑勺,心道,我很放心。 全程基本上都是下坡路,要控制速度,房楷意说可能要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不过也不用着急,王爷爷下午会去钓鱼,我们赶在他出门前到就可以了。” 轻快的风徐徐吹过他们两个人的发梢,就两个人待着的空间,很安逸。 “你什么时候带我坐上你摩托车的后座?”汪秋澜手指捻过房楷意头上的簌簌落叶,绿色的、清脆的,叶脉断掉的声音听起来很解压。 房楷意的声音迎着风敞到汪秋澜的耳边,“这么着急啊?”他故作思考,但是好似早就做好了决定,“那就今天晚上吧,车少人少的,夜间少大货车,比较安全。” 山体转弯的间隙,房楷意迅速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缓缓勾着,“让你体验一下小房导游的超酷摩托漂移,让你置身于一个转速非常高的陀螺里,欻欻的,小房导游的鞭子一抽可是不能轻易停下来的哦。” “那我太期待了。”汪秋澜双臂轻按住他肩膀,这三轮车吹风纳凉的什么都好,就是缝太宽,当一个约会坐骑勉勉强强算不错,就是有点土,距离还有点远,不够亲密,“只有我,不带别人吧?” 房楷意笑着叹口气:“是的是的只带你,所以你嘴要严一点,别回去炫耀着秃噜皮了,让赵佑兵一听到,他九成九要跟着来。” “不会说的。”汪秋澜打了个响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就我们两个人的。” 为了给房楷意解闷,汪秋澜主动提出:“我给你唱歌吧。” “好啊。”房楷意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期待的,“我有个小音响,可以连手机外放,不过被我拿回去放在镇子上的那个家了,我有时候开三轮就会带着它躲乏。” “其实不唱也行。”房楷意笑了笑,“和你说话也不无聊。” 汪秋澜搓了搓他耳朵,模拟出蝉鸣,随后悠扬清亮的歌声响起,从一闪一闪亮晶晶到孙燕姿的雨天,唱歌不跑调的人唱什么都好听,要不是在开着车,房楷意真的很想仔细勘探一下汪秋澜唱歌的神情。 也曾揣摩端详过,但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身边这个男人声音有磁性,和五音不全的自己作对比,真的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眼睛看着、耳朵听着,都是享受。 可是现在……房楷意心一跳,脑海里不知怎么蹦出“性感”这样如此带有主观浓烈色彩情绪的词语。 所有事物都可以性感,赵佑兵那个文盲,见到弯弯曲曲的树都能顺口夸赞一句“好性感”,但是。 房楷意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对什么人或者事物觉得性感,在他心里“性感”是一种美的不可方物的东西,不应该是一个男人才对。 第46章 他叹了一口气,心道,或许自己应该回去翻看一下别的教学……不过初中的时候他有看过a/v,当时也觉得半遮半掩的女性躯体很流畅漂亮,他看a/v也是有感觉的。 不能吧,房楷意心里嘀咕,难道自己的取向暗自发生了改变? 这下耳旁的歌声就有些让人发燥了,房楷意又不能很突兀地终止汪秋澜的歌声演绎,毕竟一开始他也没拒绝。 像汪秋澜这种一个脑袋胜别人一百八十个脑袋、聪明绝顶、又把大部分心思投到自己身上的人,他一点点的异样变化,汪秋澜都可能发现那点不对劲的地方。 三轮车匀速往下开着,天空靓蓝而澄澈,耳畔匀过来的热风,房楷意已经无法判断。 真的是风吗? 没准那是自己身后那个人身上渡过来的热气呢? 汪秋澜的呼吸也是滚烫的……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有那么近吗?怎么好像连汪秋澜胸腔里的震鸣都能听到?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汪秋澜冲他微笑着挑眉,他又马上三二一地把头转了回来。 靠,怎么感觉这个表情也很性感。 还好,中间有个栏杆挡着,没有很近,但是现在自己注意力也不能很集中了,房楷意耳尖地在一片汪秋澜的歌声里捕捉到裹着风迭荡的水流汩汩。 有水就有河,可以临停,房楷意找到一片适宜停车的地方刹住了小破三轮。 汪秋澜手一撑,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这片后方树林茂密,叶子丛影匝密,阴影和日光打在汪秋澜优越的眉骨和很深的眼窝里。 这个人看不太出来像是即将要三十岁的样子呢,房楷意低着头垫脚又放下,自己找话题,“昨天唐津还说让我给她找可以玩水的地方,我看这就不错,有浅水区也有深水区。”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他拽着汪秋澜的手腕往河岸边更靠近一些,手往水里舀了一捧水泼出来,“是很凉的。”他侧着头弯唇笑,直面看进汪秋澜的眼底,“你瞅一瞅,有小蝌蚪,稍微水深一点的地方还有金鱼。” 汪秋澜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过去,又很快地重新和房楷意对视上,这一瞬间房楷意内心有些仓皇,强撑着没有转开眼睛,他们陷入了默契的沉默。 红色的金鱼,鳍背上有些金色和白色点缀,在绿汪汪的水区里摇着尾巴。 像是捉弄人一样,调戏地一甩身,往浅水区这边探过脑袋,房楷意此时此刻非常感谢这条鱼分散了注意力,他和汪秋澜对视的时间有些过于长,再久一点他都要把眼球瞪出来才不会显得那么心虚了。 “我试试抓一下。”房楷意说,“虽说不能吃吧,但这是锦鲤鱼吧,是个好兆头,要是捉到了我明年高考肯定能上985。” “呸呸呸。”汪秋澜做出要在房楷意的嘴上拍几下的动作,实际上并没有挨到,“捉不捉得到都能考上985。” 房楷意弯下腰,把鞋和袜子脱掉,随后再把过长的裤子往上扁到膝盖,露出一截漂亮的小腿,跟腱支撑着脚腕,那块凸起来的骨头被冰凉的水浸泡之后立刻泛了淡粉,“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呢。”他眯着眼睛,视线盯住那条鱼,估测着鱼所在区域的水深高度。 虽说是浅水区,但俗话说水绿则深,那边的深度具体不能看得清楚,房楷意再往前走了几步,等水没过他的膝盖他就没敢接着往前走了。 “我只能等着鱼过来了。”房楷意懊恼地用手砸了几下水面,他没有真的想要抓到这条鱼,现在懊恼的心情有些不知从何而来了。 岸边的汪秋澜作势也要脱掉鞋袜,房楷意大声地喊了他两声:“诶诶诶,你要干嘛!” “我来陪你。”汪秋澜说,“免得你捉不到鱼不开心。” 房楷意笑了,灿烂的阳光倒映着水面,他半个人影复刻在河水中,天上地上和人间,就这么自然地结成一派。 “神经病!”房楷意轻声骂着,“我抽风呢,你也陪着一起。”他声音大了点,这下能让汪秋澜听到,“你不用过来,我上岸了。” 汪秋澜听他的,站在原地没有再动了。 脚步连同身子往前扑了几步,汪秋澜突然喊他的名字,“你回头看。” 房楷意差异地扭了头,那只锦鲤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就在他身后,随后用很快的速度在房楷意的小腿上轻咬了一口,又摇着尾巴一溜烟地游走了。 他也很震惊和错愕,汪秋澜神采奕奕,“这下真的是,好运降临了。” 上岸的时候汪秋澜抓住了他的双手,湿了的脚顺着汪秋澜拖住的动作踩到了他的鞋上。 “晾一晾,”汪秋澜斜睨着一旁的沙石,“石头还有点大,踩上去肯定扎脚。” 这下是非常近了,房楷意的背挺得僵直,汪秋澜的手掌有力,平衡状态很稳,明明近的可以相拥的姿态,他却没有多冒进一步。 房楷意怀疑自己脑子里进了水,这个姿势他都能看清楚汪秋澜的皮肤毛孔,还有一点点的胡茬,安静了一分钟,他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平时也都这么克制守礼吗?” “嗯?”汪秋澜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半点没犹豫地单手环住了房楷意的腰,另一只手从原本抓握的动作,兜着房楷意的指根转了一圈,很快地移到房楷意的后脑勺。 压住,房楷意的脸蹭到了汪秋澜的下巴,动作凶狠的令房楷意的帽子都被顶掉了,脸最后停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好像有鸟鸣,也许没有。 房楷意的耳朵里现在嘈杂一片,心律不齐,波浪号似的打鼓打结成一个绺。 就在这钝钝的嘈嘈声里,他听到了汪秋澜纯真而荒诞的话语。 “其实不是。”汪秋澜的嘴唇落在他的脖子上吻了片刻,道,“要不是太喜欢你,强取豪夺那一套我通通来一遍。” 第39章 从河岸边上来,正好看到路边有个婆婆用扁担挑着很重的两筐中药药材,房楷意想着汪秋澜来都来了,总要尝一下,这才能彰显自己身为导游的前瞻眼光。 脸上是热乎的,只是在风的吹拂下红晕显得黯淡起来,房楷意把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干净利落的锁骨线条,“你想试一下吗?”他瞅着婆婆略有点佝偻的背影,一刹那想到了奶奶,“但是味道不是很好,看你能不能接受。” “小房导游请客,我就尝尝。”汪秋澜手上还拿着那顶掉在地上了的帽子,刚刚本来要扣到房楷意头上的,结果小男孩儿嫌脏,还沾着害臊,拒绝佩戴。 汪秋澜倒是觉得戴上也很好,房楷意大抵不清楚自己现在眼中的神韵如同化不开的一抹秋水,起起伏伏,羞得叫人不敢直视。 房楷意拍了他一下,怒嗔道:“想得美,没有钱。” 他叫住了婆婆,把一种红色的穿成一串的中药拿了一把,汪秋澜瞅着越看越像花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月牙型的,留有一道缝的黑紫色的物什,从外表来看颇像石头,拿到手里又觉得像香蕉,手指轻轻一扒那道缝,就能露出来里面的果实。 婆婆笑着说,“不再多拿点了?这都是好东西,补身体的,出了这里,还不好买到的。” 房楷意精准吐槽,“不用了婆婆,”他指着汪秋澜,道,“他是外地人,吃不习惯的。” 嘴上说的话硬,心里是软的,最后还是房楷意买了单。 等婆婆离开之后,房楷意拿过他手里的黑香蕉,“你呢,就这么顺着这道缝扯开就行了,很好剥的。” 里面是白色的果肉,恍然一看,还真是个香蕉。“确实乍一眼有点像香蕉,它的口感其实也很像,这个东西叫八月札,里面有那种黑色的小籽。” 汪秋澜按照他的话进一步掰开白色的果实,房楷意一瞧,笑了:“欸,这不是小籽,得叫大籽了。” “这能吃吗?”汪秋澜问。 “你问什么?”房楷意说,随后盯着汪秋澜指尖的移动,坏心眼笑着,“黑籽当然可以吃了,你快吃,吃完了给我反馈的!” 眼觑着房楷意的笑,汪秋澜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但还是顺服地直接上嘴咬了一口。 这一口的口感说不上好不好吃,总之是不难吃,最外皮的白色果实口感的确跟香蕉差不多,是舌头一抿就能化在嘴里的,细品起来有点甜甜的。 汪秋澜喉头猛地一颤,那个黑籽!黑籽! 一旁一直瞄准汪秋澜下口的房楷意毫不客气地笑了,觑着汪秋澜吃瘪的神情感到非常地满足,于是笑得就更加不顾忌了。 汪秋澜盯着蹲在路边笑得颠三倒四的房楷意,也感觉自己很好笑,但此时此刻自己是真的感觉喉口有些火烧的难受,这个黑籽严格来说没什么特别大的味道,只是十分奇异地无法把它当做一件小食物直接吞咽下去。 当你用牙齿爆破黑籽的时候,那个黑色的小疙瘩就缠上你了,无法顺畅地滑入喉咙,好像黏在了食道里,有一种很窒息的感受。 第47章 白色的果肉是甜的,黑籽碾碎之后能很清晰地尝到一阵清苦。 房楷意有些笑得难受,不知道怎么回事,瞥到汪秋澜这种正经人破功的神情和动作,他就会有一种“嘿嘿我赢回来了”的感受,叫你刚刚占我便宜! 以前还只是嘴上说说,这次竟然真的直接上嘴了! 直接上嘴了!他的初……脖颈吻,就这么没了。 他还是非常有人道主义的,等笑够了,看完汪秋澜出糗之后,从自己的黑包里掏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可乐的滋滋冒泡声响起,汪秋澜仿若得到了救赎。 瓶罐口被移到了嘴边,汪秋澜就着房楷意的动作迅速地灌入了一大口,食道里那种被东西堵住的错觉消下去了很多。 “这东西……”汪秋澜顺了顺胸脯,睨着房楷意,震惊地问,“你们本地人不会都爱吃吧。” “那怎么可能!”房楷意直接把要捉弄汪秋澜的目的摆出来,“我八百年就吃过一回,这玩意儿是疏肝解郁的,谁爱吃谁吃。” 好吧。 汪秋澜还是把最外面的那圈果肉吃完了,这个八月札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黑色的籽分布的也不均匀,连抠出来都费劲儿。 好不容易吃完,汪秋澜再看着那串红色的果子做了很长的心理挣扎,还是有些难以下嘴。 “这个味道也不好形容。”房楷意招呼他,阻拦了他欲跳上三轮的步伐,“我都请客了,花了钱的,你怎么也得尝一口!” 汪秋澜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转你。” “不要不要。”房楷意撒娇,“不要你的钱,就要你吃一颗嘛!” 汪秋澜表示这个坚决不行,小孩儿的撒娇也没用了。 房楷意拿出杀手锏,双手合十拜拜,“汪秋澜,小秋哥哥,求你了,就吃一颗,当给我个面子。” 汪秋澜承认这个招式他招架不住,安心投降,从房楷意手里拿住的那一串扣了一粒扔到嘴里。 是酸的,只是吃得少,舌苔稍微有些反酸,可以接受。 “这个是治什么的。”汪秋澜好奇地端详了一会儿,“这么酸,不能直接吃吧。” “它叫五味子,一般是煎汤服下去的。”他又露出了那副坏笑的表情,“这个治疗肾虚的。” 汪秋澜不接他的话茬,长腿一伸,踩到三轮车的后轿厢里,他腿是真的长,坐在后面人高马大的瞅着都有些难受,“那我不需要,我的肾功能十分健全。” 房楷意一个十八快十九的小孩儿哪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成年人,诧异地盯着他,不服输地说,“那我更不需要了,我年轻,有资本。” 这是暗讽汪秋澜年龄和他的差距了,汪秋澜笑笑,柔软的阳光倾斜着拢着他半个身体。 跨上三轮车前座,后面的热源又滚了过来,汪秋澜手虚拢着在他腰上轻掐了一把,随后附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直把房楷意耳朵上的小小绒毛吹得飘起来。 “有空一起试试。”汪秋澜压着声音说。 房楷意给了他一肘,拧着车钥匙调转了方向,车带动他的声音嗡嗡的,“大人请不要在小孩儿面前开黄腔!” “得嘞。”汪秋澜马上就把手从他的腰间挪走,一派我都听你的模样,“导游说啥就是啥,小房导游是天,小房导游是地,小房导游是大地之神,我将无条件听从小意说的一切。” 房楷意被他这一串念经的话镇住了,又往前开了一截,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貌似是互联网上的一个梗。 到底谁是年轻人啊。 汪秋澜懂得梗比他还多了! 他咬牙切齿道:“你少刷点微博吧!” 汪秋澜哼笑着,不敢再调戏,把怕小孩儿逗急了。 不过这个梗是他无意间刷到的,他们事务所在微博有官方号,偶尔会挑选评论回答法律相关的问题,注册这个号听寇旗的意思,也是为了做法律科普,接一些无偿咨询和代理,最重要的是提高事务所的知名度。 当时好像就是回答问题的时候无意间刷到,刚刚脑子里忽然就跑出来了这么一段话。 紧赶慢赶在王爷爷拿着钓鱼竿准备出门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哎呦。”王爷爷看着他们,“再晚点我真要锁院门了。” “这不是赶上了嘛!”房楷意笑着搓搓手,“您这是去钓鱼啊。”他往王爷爷手里的那堆专业设备瞟了一眼,道,“咋还用这个鱼饵啊,八成是空军呐!” “乌鸦嘴!”王爷爷瞪着他,随后又悄咪咪地从兜里掏出几粒糖,“我这回早有准备,不怕空手而归了。” 房楷意竖起大拇指给他比了个赞。 “这位是?”王爷爷扭头看着汪秋澜。 房楷意介绍道:“帮手。” 王爷爷了然,“噢噢,你雇来的除草工是吧。”说完自己笑了好一会儿,心知房楷意是在开玩笑,八成是亲戚朋友什么的,他也没想太多也没多问。 把工具给他们找到,王爷爷挥挥手,“你们自己去土里拔吧,要想吃午饭直接去厨房里用锅灶做,走的时候把锁给我撂下就行。” “嗯。”房楷意应了一声,使唤汪秋澜把自己的包拿过来,随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喏,代表我奶奶给的,麻烦您了,征用您家土地,还让您帮忙照看庄稼,实在是过意不去。” 一看到这大红包,老爷子拔起腿就要跑:“胡扯八道,我还能要你们家的钱,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帮了我们家也不少事情,不要不要,你自己装好了。” 说罢,人就急匆匆地扛着鱼竿和鱼篓走了。 “那还要给他吗?”汪秋澜把工具拖起来,看着绿油油的一大片菜地,夏天的稻田里冒着热气,汪秋澜倒也是认识芝麻叶,先一步上手摘了几株。 “当然要。”房楷意鞋子刮上了泥土,本来就是白鞋,进了土地免不得要遭殃,他也就没再管了,“他会收的,都是老人,也不容易。” “我就是跟他说一声,收不收无所谓,到时候我给他塞在窗户缝里,他回来一眼就能瞅到。” 是真的种的不少,拔完了之后他们还要筛,忙碌了将近两个小时。 老实说房楷意挺饿的,只是天气太干太燥,又干了活,没胃口。 “你吃午饭吗?”汪秋澜的手上全是泥,额角的汗只能偏头蹭在肩膀上,他的那一坨已经处理完毕,房楷意分到的一坨还有一小半。 他开始赶人去休息,坐到了房楷意的旁边,拿起那堆叶子,“你歇会儿吧,一会儿别中暑了。” “我不想吃,”在路上开过的可乐早就喝完了,现在就剩下一罐,房楷意抠开自己喝了两口,把瓶子递给汪秋澜,“我还怕你中暑呢。” 这下也不在意会不会亲密了,两个人一半一半地喝完了那罐可乐。 “不会中暑。”汪秋澜瞥到了一朵黄色的小花,用指甲掐断,别到了房楷意的耳后,“武汉的夏天,比这里要热很多倍。” 芝麻叶多余的东西处理完毕后,底下有很长的秸秆。不知道奶奶要不要,他们也就没掰掉。 汪秋澜四周转了转,毕竟是别人的家,也不好随便拿东西。 发现了几条柔软的枝条,汪秋澜试了试,可以弯折,也不会断。 房楷意坐在草垛间啃难咽干噎的面包,目光放空地发呆了一会儿,又觉得无所事事,最终还是让目光定格在了汪秋澜的身上。 汪秋澜的身材很好,这点不用怀疑,房楷意无需见到赤裸的汪秋澜来判断,一个人如果是个衣架子,他的身材就差不到哪儿去。 这会儿汪秋澜嘴里不知道叼着什么,他把长长的连着秸秆的芝麻叶分出几个区域,力气很大地直接用两个手掌箍住,半跪下来用膝盖压住箍好的那一截。 这之后手拽下嘴里的东西,房楷意看清了那是枝条,汪秋澜将其系到秸秆的中央,绑成了一个利落的结。 他就这么重复着一连捆了好几把。 紧接着又把捆好了的叶子秸秆都垒到三轮车的箱子里,动作赏心悦目,胳膊舒展裸露的皮肤线条也很优美。 这么一看,汪秋澜的屁股其实挺翘的,腰部很有力,而且汪秋澜很白,暴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在太阳的曝晒中会发光。 好像会零零散散地洒落一些白色的空气分子,絮絮毛一样。 挠的房楷意心有点乱乱的、快快的。 房楷意漫无目的地想着。 不知道在哪儿看过一句话,叫做,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瞬间就是他正在用自己的能力解决问题。 房楷意突然无比地赞同这句话。 汪秋澜只要认真地做一个事情,无论是大是小,房楷意都觉得很完美。 唱歌是完美的,和他谈心的时候是完美的,甚至……他笑了笑,半抬起手遮住太阳,做一个半道子农民工也是完美的。 -------------------- 小意:世界纷纷扰扰,秋澜哥哥完美无瑕^3^ 第48章 wb放了这两种东西的图片,比较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第40章 回去的时候,隐隐约约的日落浮光落在天际线处。 奶奶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喜上眉梢,“一定饿了吧,中午在你王爷爷那儿是不是没吃饭。” 房楷意和汪秋澜把肩上抗的几摞东西放到二楼的储藏处,这块儿干燥不易坏掉,下来的时候希望追着自己的尾巴兴奋地嗷嗷唤了好几声。 房楷意蹲下身撸了下他的狗头,朋友们照常在庭院里写作业。 “没吃呢。”汪秋澜先回答一步,“下午太热了,都没什么胃口吃,我跟小意忙完就回来了。” 奶奶笑着用手掌搓了搓汪秋澜的脸,喜悦之情浮于眼底,“辛苦小秋了,我晚上做点酸辣开胃的,给你们换个口味儿。” “我要报官!”赵佑兵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作业上,他只是玩游戏玩够了有些无所事事,“你们出去玩又不带我们,害得我们唐津和雪雪大美女跟我这一介无聊的人孤苦伶仃地相处。” 唐津觑了他一眼,“屁,你睡醒了都下午了,磨磨蹭蹭地吃完午饭都几点了,我跟小雪早上还上山溜达了一圈。” 赵佑兵佯装不满地挥了挥拳头,哼了两声。 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不满,房楷意走过来,手支在桌子上,眼睛随意瞟了一眼,随后点了一道物理题,“这块错了,应该用洛伦兹力公式,受力的情况不同你要具体分析。” “是吗?”吴雪仔细地瞪了题目一分钟,有些泄气,“还真是错了,没理解条件意义。” “不要不开心了。”房楷意轻声安慰了一句,“明天带你们出去玩,我今天和小……汪秋澜出去不止是收菜,还给你们踩好点了,唐津不是说想玩水嘛。” 汪秋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冰箱里拿了两根老冰棒,他把袋子撕开,趁着房楷意张嘴的时候直接把一根冰棒塞到房楷意嘴里。 沁甜和冰凉的口感顿时浇灌口腔,房楷意的话中止,愉快地舔了两口冰棒才接着继续说,“那个地可以下水,还有蝌蚪金鱼什么的,要是想游泳的话就得再往上走一点,那是口小溪,勉强下水。” 大家也不是想要具体地找到一个多么好玩的地好好玩一遍,单纯地只是想聚在一起,好朋友待在一起总是开心的。 再说这里地形特殊,走在路上,风景如画,美丽的景色鱼贯而入地钻入眼底,在贫瘠的高中生活,大家有闲散舒适地溜出去“闯关”的时机,都会认为万分难得。 因为今天确实没有花时间陪伴朋友们,总而言之也是特地来找他玩的,房楷意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在夜晚彻底降临之前,房楷意就在院子里陪他们扯闲篇、聊无趣又不得不解决的数学物理题,累了的时候就插空联机打游戏。 院子里吵吵闹闹又欢声笑语的,奶奶还时不时迎上去跟他们唠嗑。 汪秋澜也没有上前打扰他们,小孩儿嘛,在特定的时间有深刻的友谊是弥足珍贵的。 吃过饭后他和父亲打了个相互慰问的电话,当然汪莘话里话外都是旁敲侧击的意思,汪秋澜听着想笑,忽悠他:“我两不正当关系都发生了,我还能是玩玩的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汪莘问,“什么不正当关系?”隔着电话,汪秋澜都能想到电话那头老爸这个老古董面色铁青的神色,内心不由得发笑。 “就亲呗。”汪秋澜笑着点了一根烟夹到指缝中抽了一口,吐出一个完整的白色轮廓的烟圈。 汪莘可能都做好了儿子背着他和一个才成年屁大点的小孩儿已经上床了的事实,没想到只是亲了一口,顿时就长舒了一口气。 于是又开始了长篇大论、絮絮叨叨:“秋澜,你是快三十的人了,我知道人都是有欲望的,只不过荀子说了‘欲虽不可去,求可节也’,对方还那么小,你不能任由你的欲望滋长,如果是你妈妈在世的话,她会对这样的你很失望的。你要懂得‘见欲而止为德’,道德体现一个人的品行……” 在汪莘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汪秋澜的眉头就紧皱了起来,不过恰恰就是因为他是一个非常高道德的人,知道老爸一啰嗦起来就没完没了,他也很给面子的没有打断。 眼见老爸后续的话马上要扯到天南海北、物种起源,汪秋澜这才及时插话,“首先,我打断一下,我是二十七,不是三十。”强调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话语十分诚恳,“其次,我要反驳你对我妈的刻板印象,她是和我一个战队的,如果她在世,要是知道我找了一个十八岁的男朋友肯定觉得她儿子牛逼死了。” 他自嘲道,“哇塞,这可是老牛吃嫩草,何况嫩草那么帅,和她儿子那么般配,老妈肯定会非常满意她未来的儿媳的。” “什么儿媳!”老爸非常生气,“胡扯八道!胡言乱语!我就说你们这同性恋本质都有病……” 插科打诨一番,虽然老爸都在骂他,但汪秋澜也能通过电话判断出来老爸现在心情没有因为汪月女士的去世那么郁结了,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挨教育就挨教育吧,爱子,教之以亦方,听几句也不会死。 等汪莘说得差不多尽兴,汪秋澜一根烟也抽毕,他嘴角微微提起,和汪老师讨论大业,“汪老师,您学生一定很希望您早日退休吧,就您这么啰嗦,您学生指不定在背后骂你是古风老生呢。” “抓紧退休回来享福。”汪秋澜说,“反正我马上也要成家立业了,而且我事业有成,养你肯定没问题,为你好也是为学生好嘛。” “滚!”电话那头的汪老师字正腔圆地骂道,“离我退休还早的很,你想都不要想。” “另外什么就成家立业了,你连个屁都还没追上说这些东西!”“啪”地一声,声名远扬的汪老师把电话挂了。 汪秋澜笑了笑,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开窗把烟味儿散出去。 刚做完这些动作,房楷意就跑过来找他玩了。 “你刚刚是在跟人吵架嘛?”房楷意盯着他,望进他的眼睛里。 看出来了几分关心的滋味儿,汪秋澜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和我爸吵着玩,分散他心情。” 房楷意就笑了笑,笑得很温柔,有点痞帅的酷。 这个笑一下子让汪秋澜想到了和房楷意的前几次见面,那几次房楷意都在修车,这是一个认真能干的小孩儿,底色有少年人的温透,让人一眼望过去就感觉是个很酷的帅哥,沉默寡言。 其实这完全就是一颗石榴小男孩儿嘛,剥开外面比较坚硬的皮,这个时候柔软基本就裹露出来了,是白色的、轻轻一戳就能破开的茧皮,再然后剥开白色的筋,就能找到红色饱满、赤诚晶莹剔透的果实。 汪秋澜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把脸上最嫩的那块肉提起来,“什么时候去飙车。”他的话音里都是蓄满了的兴奋。 “马上。”房楷意把声音放小,悄悄地,“等他们睡着了就去。” 随后他又戳了戳汪秋澜的胳膊,维持低声道:“还有,今天晚上我得和你一起睡。” 汪秋澜诧异地挑了下眉,惊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还有这么好的事? “有席子,我打地铺就行。”房楷意解释着,“反正得和你一个屋,赵佑兵那个人睡觉得后半夜了,我和他睡一个屋肯定就得把他捎上了。” 哦。 汪秋澜遗憾,汪秋澜点头。 原来果真没有那么好的事。 时间磨到了接近凌晨一点,他们听着屋外好像没有声音了,连赵佑兵打游戏的小声嘀咕也没有,确定外部环境较为安全,可以准备出发。 席子和被子都已经准备好,汪秋澜说:“等会你回来的时候睡床上,不要跟我争这个,睡得舒服点是第一位。” 房楷意偏头,看样子是还要说什么,但瞥到汪秋澜略显冷淡的神色,就没再插话。 这个男人,有时候冷淡得叫人不敢搭话。 房楷意开摩托远远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方便给奶奶干活,搭个东西这么简单。 汪秋澜从内心里觉得他应该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会用这种普通摩托进行飙车,房楷意这个人看起来是会做这种充满刺激的事情的。 他的装备看起来很齐全,有专门的护具和手套,包括那个头盔也很专业。 头盔是黑色的,只有一个,房楷意转身扣在他脑袋上绑好,自己带上了皮质的黑色手套,手指纤长,摩挲着汪秋澜的下巴扭了几下。 “可以,大小刚好。”房楷意说,“就一个,你戴好就行,上车了相信我的技术,到时候安全带你回家。” 汪秋澜的笑音闷在头盔里显得闷闷的,房楷意很爱听他这样的笑声,听到他嗓音轻而哑地回答:“遵命。” 房楷意摸了下鼻子,开始讲注意事项。 “咱们是在山路。”房楷意说,一板一眼的,“竟然带你玩了就玩点刺激的,转弯幅度大,压弯的时候你要注意,最好全程是抱着我的腰,其实注意这一点就够了,我也不是专业的。” 第49章 汪秋澜乖乖点头,头盔里面装着的眼睛亮闪闪的,房楷意盯着他,过后莫名其妙笑了,“好了,坐上我的坐骑,准备出发!” 说罢,房楷意长腿一跨,坐上了摩托。 夜晚吹风会有点冷,他在短袖外面套了件很薄的长袖,拉链拉到最顶,下巴颌往里收了点,呈现出严峻冷酷的状态。 接着,他头微微朝汪秋澜偏了半公分,轻抬下巴,示意汪秋澜上车。 睨着汪秋澜上车的动作,房楷意顿了顿,挑着眉,好家伙,这人确实是放荡不羁啊。 就看这上车流畅利落的动作,房楷意基本上已经能确定汪秋澜曾经也飙过摩托。 他不再说话,将目光定格在远处的路中央,接着集中注意力,给油点火,下一秒,摩托车就以很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房楷意确实是十分野性的,他冲出去的时候就没有刻意压制速度,汪秋澜伸手环住了房楷意的腰,手下的温度立刻就跟引擎一般迅速升温。 半侧着身体看了眼仪表盘,八十多码,这么快。 现在还没有到转弯区域,速度还在加,汪秋澜的声音顶在风里飘荡着,几乎是靠嗓子吼出来的,“你平时开多少速度!” 估计介质把声音传过去需要一会儿,几秒后房楷意才回答:“看心情!” 汪秋澜笑了,手停留在房楷意的腰上抓了抓。 “不要抓我!”房楷意亦然大声吼出来,“我腰敏感,你一抓一会儿我们车毁人亡!” 推背感十分强,房楷意的小卷毛都在往汪秋澜半张的嘴巴里挤。 他“呸”了两声,那卷毛如同蒲公英就在天灵盖上迎风抖舞。 汪秋澜也不知道自己的笑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看着房楷意的脑袋都想笑,当然也有可能是喜欢的人太可爱了,笑一笑以示欢喜。 根据开车的经验和对地况的了解,汪秋澜判断,马上第一个弯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房楷意把速度降了下来,仪表盘显示五十码。 大概是一个勉强安全的范围,房楷意没再加速,甚至过弯的时候也没有张口提示,拐过去的时候要不是抱得紧,汪秋澜都觉得自己要被甩出去了。 入弯速度还不算特别猛烈,但出弯就很快了,房楷意绝对加速了,不过好在这个路况不是连续陡坡。 开出弯道,他没有犹豫的很快把速度提了上来,不知道房楷意开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压胸,光是在后面坐着汪秋澜摸着胸口都疼。 四周果然很安静,没有别的车辆,只有簌簌的风刮着叶片,以及间歇性的蝉鸣。 明月高悬,只是快得看不清是圆是扁。 可汪秋澜却很痛快,此时此刻,他和房楷意是完全的命运相连。 他环着腰的手臂搂的更紧了,脸贴到少年薄韧有力的后背,两片肩胛如同遥相对立的山,高耸地把汪秋澜围拢起来。 好像听到了心跳声,也许不是,但已经不重要了。 汪秋澜嘴唇贴到了房楷意的颈后。 吻了一下。 又吻了一下。 -------------------- 女孩儿们妇女节快乐,撒花花,谢谢你们的每一条评论,爱你们,么么哒。 第41章 车子倒在一边,他们一齐摔到了草丛地里。 纷杂落下的是炙热紊乱的呼吸声,肩膀和肩膀挨在一起,有黏糊的汗糊在彼此的手臂。 房楷意手指在半空中比划,汪秋澜顺着他指尖勾勒的轨迹抬头循着,漫天的都是星星。 夜黑透了,纯粹的黑,除了斑斑点点的白色小光圈,剩下的都是一望无际的黑。 房楷意笑着喘息了两声,慢慢平复下来,“一般我就开到这里了,然后往草地上一扑,就开始看星星,有时候还会睡着。” 汪秋澜扭过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会来一段飙车。” “心情一般的时候。”房楷意很快进行了回答,像是这个问题在汪秋澜这里不再存在越界。 “有时候也会迷茫,觉得在山里的日子无聊。”房楷意说,“有朋友,有于我而言很重要的家人,无聊是个无功无过的情绪,有点像一口恶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余光瞥见汪秋澜微微皱起了眉头,房楷意大笑出声,坐起来,衣服都起褶了,后背有杂草粘附,汪秋澜伸手给他摘掉,听房楷意小声嘀咕,“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形容比较恶心啊。” 房楷意手肘搭在膝盖上撑着脸,环顾了一圈四周,边上就是一棵核桃树。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在核桃树下晃了晃粗壮的枝干,纹丝不动。 好吧,那就只能用蛮力了,房楷意脚下穿风,用了点力气,抖掉出来两粒核桃。 呦,刚好一对,好事成双。 现在这个季节核桃还没完全成熟,外表是青的,摸起来有些毛茸茸,表皮没那么硬,但是反而更不好抠开。 他把核桃丢到汪秋澜手里,指挥汪律师剥开。 “用手剥开比石头砸好使。”房楷意说,“毕竟是青核桃。” 汪秋澜可能是某种拥有“轻松就能打开各种复杂物品”的超能力使者,他很容易就剥开了核桃。 里面的果瓤清香带点涩苦的腥气一下子就钻了出来,汪秋澜掰开一粒喂到房楷意嘴边,房楷意嚼吧嚼吧咽下去,评价道:“还行,比我家院门口的核桃树上的好吃。” “可能是因为受自然沐泽更多,成熟得快一点。”汪秋澜也吃了一口,勉强。 他不舍得打破现在这种肾上腺素一路狂奔后停下来的静谧余韵,就这样和房楷意肩蹭着肩,有一搭没一搭聊聊天,抬头看同一片星空的日子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 这可能就是多巴胺褪去之后给人带来的孤独和寂寞,汪秋澜突然很惶恐,想要迫不及待抓住,可又心知,总不能催人成长、揠苗助长,更不能强人所难。 “我应该在这里待不了太久了。”汪秋澜笑着将房楷意的脸从下至上瞄视一遍,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大概是半个月,到时候我就要走了。” “嗯?”房楷意原本正在看老妈的消息,差不多吃晚饭的时候老妈发了信息问他学习状态。 当时他没有回,想着凌晨回也可以,相册里还有竞赛的题目,到时候发一张过去糊弄老妈,营造出一种“我好勤奋我好努力我好认真”的学习状态。 这会儿猛不丁地听到汪秋澜的话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了,一时间没能立刻反应出汪秋澜的意思。 “为什么。”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直接问的。 第一时间他还进行了反思,难道是自己吊得太明显? 不能吧。 房楷意认为自己还处于半弯不弯有可能看个g/v当场就能吐出来的非典型半直男而非完全直男且只是简单个体转为复杂直男畸变相对部分同性交感神经兴奋的状态。 句子忒长了,房楷意脑子过完一遍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个人了。 两个人脸冲着脸,彼此对望的时候有一种对峙的情绪。 房楷意率先低下头,目光重新回到手机上,他戳开了日历,又打开了班级群,确定学校通知的是九月一号正式开学,而此时距离九月还有一个月。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当时应该和汪秋澜定下了直到开学的契约。 “不看了,”汪秋澜摸过他的手,按住手机的关闭键,灭掉了手机,解释道:“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农历七月半要回去给我妈妈烧纸。” “我请了两个月的休息假,但实际上也不会休那么久。”汪秋澜盯着房楷意怔怔的神色笑了笑,大拇指指腹捏着他的耳垂揉搓,“回去处理一些杂事,我也要尽快调整状态,准备工作。” 他本质上是很热爱自己的工作的,偶有失败,都不会自我否定。前面那个案件,是因为某些客观原因让他受到了打击。 排除掉那样的原因,汪秋澜早就想通了,很正常的案件审理流程,连败诉也都很正常,只是回想起来,可能有点遗憾。 “我待的时间也很久了。”汪秋澜感慨着,这是他大学毕业之后最长的一个假期,也是最开心的一个假期。 可能差一点就能解决自己的终生大事了。 不过,汪秋澜用两只手把房楷意的手捧在自己的掌心里,嘴唇轻轻贴附上去,表情和神态都是非常虔诚的样子。 房楷意涌到嘴边的话又忘了。 不知道是飙车把脑子里的脑浆也给甩出去了还是怎么回事,今天晚上总感觉大脑跟卡带的收音机一样一顿一顿的,非要等到汪秋澜拨两下才能接着继续思考。 看着汪秋澜这样认真的表情,他心底首先是一阵软,随后卷起来的有些像瓢泼大雨,吹啊翻啊的,把他的心情搞得很乱,很不舍。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受。 “我会在你生日的那几天回来陪你一起过生日的。”汪秋澜勾着嘴角笑了笑,特别帅的样子,“记得想我。” 第50章 “你不用回来。”房楷意终于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他转过身子,仰起头,再次和星星对视,赌气般道,“路程太远,就一个生日没必要,而且我也不会想你的。” 房楷意说:“我很忙的,高三了哥哥,你不知道人类在经历高三的时候有多么痛苦吗,我的脑子里只有化学分子式和物理电磁反应,哪有空想你。” 汪秋澜笑出了声,“真是好惨的一只小宝宝。” “我高三的记忆只有背诵了,这对我而言算是最容易的事情。”所以汪秋澜对高中没有强烈的排斥,但也没有什么很美好的记忆,那时候好像光是把时间浪费在和老爸斗智斗勇上了。 他们慢慢地骑着摩托开回去,快要到家时,房楷意问,“明天我带他们玩水你去吗?” 汪秋澜声音挺大的回答:“去不了呀,我朋友明天的飞机,我去接他,我之前和你讲过的。” 哪个朋友?是男是女? 想了半天才想到汪秋澜好像是提了一嘴。 他心情突然就有些不那么愉快了,可以说返程的路上一直都不怎么愉快,但这会儿不愉快的心情简直是更上一层楼,十分之不愉快。 可能离别本来就是一件让人伤感的事情,房楷意在和汪秋澜的相处之中从未想过离别的情形,于是等离别迫在眉睫、近在眼前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不想让汪秋澜离开。 只是这种不舍是对朋友,还是更深层次的另一种高阶情感,房楷意还要再探索一下。 于是等回到家的时候,房楷意提出要洗个澡,汪秋澜本来也是要睡在席子上的,他明天要早起开车,不再多折腾,就先睡去了。 进入厕所,打开灯光,门关上反锁,一气呵成完成上述步骤,房楷意打开手机,开始探索。 前置探索就废了房楷意不少劲儿,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通过某种小神秘入口,找到某种小神秘链接,进而进入到某种小神秘新世界。 找到最后激情都没有了,误入广告,不过是漫画形式的新世界,关键部位都打了白得发光的马赛克,一个主角肩膀跟个双开门大冰箱一样,完全不符合人体比例,另一个主角全程一直在哭,丝毫没有美感,房楷意看了一会儿就退出去了。 浪费了一个小时可以说毫无收获,还把房楷意给整得困得流眼泪。 这种资源可能光靠自己是找不到了,房楷意打算明天问问唐津,愉快地和自己决定好了,房楷意就进房屋准备睡觉了。 一进屋就看到了半个裸体美男,房楷意震惊了一秒,意识到汪秋澜夏天可能喜欢裸睡,之前在镇上旅行的时候是顾忌自己,所以每次都穿的很本分。 这会儿大半个薄被盖在了汪秋澜的小腹处,剩下半个以奇怪的凌乱的形状铺到了汪秋澜的两条小腿上。 房楷意小心翼翼绕过他蹦到了床上,年迈的床“嘎吱”一声响,他立刻转头看了汪秋澜一眼,没被惊醒。 吐了一口气,随后维持着侧睡的姿势盯着汪秋澜裸露的皮肤,以及掩藏在皮肤下的肌肉纹理和骨骼。 腿真长啊,他下意识地和自己的比了一下,很好,差不多长。 不过腿长的人穿衣服裤子都有优势,汪秋澜如果穿正装会很帅。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锚定在汪秋澜的下半身,他穿的短裤,重要部分也被被子盖住了,房楷意大脑里游走了一会儿,意识到如果对象是汪秋澜的话,自己貌似并没有很排斥。 相反,应该还有一种比较积极的心理态度。 房楷意用自己的小毯子蒙住脑袋、盖住耳朵。 睡觉睡觉。 万一盯久了把自己盯出反应来了,就可以列为宇宙中最尴尬的事情之一。 第42章 早晨是被电话铃声震醒的,房楷意迷瞪地坐起来,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床边,席子已经卷起来了,放在门后。 小小的薄被被叠的四四方方地放在床尾,汪秋澜人已经不在了。 他划拉了一下屏幕,瞅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十分。 汪秋澜接他朋友竟然要起那么早,平常都不见得有起这么早的时候。 他来不及深想,再一仔细看,来电备注是老妈,这个肯定要接起来。 房楷意还有点遗憾老妈没再早点给他打,一来可以像老妈表示大早上的自己也在学习,二来是说不定还能赶上汪秋澜出门。 “妈……”房楷意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得更清脆一些,“我刚在院子里背单词,声音都背哑了。” “少来!”老妈肯定是不相信他的,这个相信无关声音,是老妈对他的学习态度总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不过老妈今天的电话目的好像并不在于监督房楷意有没有学习,那两个字说完,老妈就转移了话题,“你现在是在你奶奶那里?” 房楷意起身下床,溜达到院子里,小伙伴们都还没起床,老太太倒是醒来了,不过今天天气不好,微微地下起了小雨。一下雨奶奶腿就不那么舒服,这会儿又去床上躺着了。 整个院子里空落落的,雨垂打着核桃叶,淅淅沥沥的,而且有很大的雾,希望蹲在院门口,之前那里停着汪秋澜的车,这会儿车不见了。 连希望都只是匍匐着身子,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腹部酣睡,立着的耳朵都耷拉下来,盖住了房楷意的手心。 “嗯呐。”房楷意扰狗好梦,应着,“快开学了我会提前回镇……” 话还没说完,老妈就打断了他,“行,那你就搁那儿待着吧。” “……”房楷意一脑门子问号,仔细推敲老妈的语气,听起来不是被他气到了说的疯话,语气整体都很平静。 果不其然,老妈接下来就告诉了他原因,“你待在那儿我还放心一点,听你爸爸说,大明好像回去了。” 讲到这儿,老妈语气里有些恼怒,很不爽快的,“他一回去准没什么好事儿,上周打电话问你爸借了一万块钱,你爸都要答应了,什么亲戚的我才不管,我阻拦了好半天才没让你爸给成。” 老妈一生气说话语速就快,一阵阵的,给个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你奶奶心软,大明要是去找你奶奶要钱,你在旁边帮着拦着,不许给!听到没有!” 怕老妈再上火,房楷意慌忙说:“知道了知道了,再说奶奶手里也没什么钱给他啊。” 这个大明,房楷意早就忘记了是哪旮沓冒出来的亲戚,要追溯到祖祖辈辈的身份关系房楷意向来整不明白,只知道自己要叫他一声叔。 不过奶奶确实很疼这个大明叔,据老妈说大明叔快四十了也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好不容易结婚了,老婆瞧着他没用,和别人私奔跑了,平时有点钱也攒不住,还喜欢打牌打麻将。 总之老妈是很不喜欢这种调调的,“不管有没有钱,一个子都不能给,就俩字,没门!行了我这会儿上班呢我就给你说一声……房楷意你记得我的话!” 忙音旋在房楷意耳边,他叹了口气。 这会儿早起除了学习,真的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干了。 恰好,他又不想学习,脚步一转,还是睡到雨停吧,也不知道汪秋澜什么时候回来。 - 李鹤从机场航站楼出来,这个机场人少得很,汪秋澜站在外头抽烟的样子,显得鹤立鸡群。 他背着背包,像个企鹅似的歪歪扭扭跑过来,一把搂住了汪秋澜,“你是真没数啊!”汪秋澜把烟稍微拿远了点,单手在李鹤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李鹤跑过来本来就喝了几口风,被这么大力一拍,都有些呛着了,撇开头咳嗽了几声。 汪秋澜嫌弃地甩开他,站到了一边,拍了拍裤腿上落下的烟灰。 李鹤指了指他,“你不厚道。” 汪秋澜挑了挑眉,唇边叼着半根烟,微仰着下巴看他,“我怎么了。” “千里迢迢过来,就不知道等我一起抽这一根烟的嘛!”说罢,他凑过去,也点了根烟,两个寂寞的男人迎着风和缥缈的雨,抽完了手里的烟。 “傻不傻der。”李鹤抽完,突然觉得他们这样有些可笑,“咱们可以找个不淋雨的地方抽完啊。” “是你der。”汪秋澜在前面带路,找车,“我可不der。” 上了车后顿时就有些闷热了,淋过的雨在密闭的空间里很快地挥发成水蒸气,在车内上下涌动着。 “挺好。”李鹤打开窗户,说,“我刚从武汉过来,你知道这感觉就像是一下子从火山口光脚跑到了柏油马路上,这还是凉快多了。” 汪秋澜从后视镜里扫他一眼,“才多久不见,你这嘴功夫见长。” “你这车,”李鹤系上安全带,“我刚看了眼,怎么好似经历了二战,脏黢黢的。” 说到这儿,汪秋澜有些好笑,把自己来时的经历讲给李鹤听。 李鹤给出评价,“那你这是太倒霉了,还好半路跑出来个无名英雄救你一命,回去还是开你那个在车库落灰的凯美瑞吧。” 第51章 他本来就是个记性一般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毕业之后没再从事律师这种严谨的工作,汪秋澜在朋友圈发那个暧昧文案的时候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转头就把这个事儿给忘了,更别提秋后算账了。 “你有几天假。”汪秋澜问他,“想怎么玩啊。” “你带我玩呗。”李鹤倚在座位上,懒洋洋地比起两根手指,“两周,我没什么计划,不过我也不会待很久,是你要在这儿待着我才来找你的。我还是想着回家看看我爸妈吧,一年到头回不去几次的,老人家肯定想我了。” 汪秋澜闻言勾嘴角笑了笑,“挺好,回去说不定还能看到雪,一下子从柏油路到冰川了。” 导航提示前方有急转弯,好在不下雨了,雾气渐渐褪去,出了太阳,汪秋澜比较喜欢这样的天气。 他打了把方向盘,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鹤,道:“你要不知道怎么玩,那就让小英雄带你玩吧。” “行啊。”李鹤盯着手机,随意地接着话。 过了几分钟,慢慢地他回过滋味儿,正襟危坐,“小英雄是谁?就那个在半道救你了的小男孩儿?” 此时汪秋澜手机收到一条新的消息,李鹤在副驾驶更方便回复,他使唤李鹤:“点开消息我看一眼。” “你又打岔。”李鹤不满地戳着屏幕,“别是工作消息你那么热情……等等,是‘小意’的消息。” “他问你中午还回去吃饭吗,如果不吃就不给你做了。”李鹤读到后半段语气都有些扬起来了,这什么劲爆的消息。 还真让汪秋澜这棵树开花结果了。 汪秋澜抿着笑,扫了一眼那条消息,“你打字回他,晚上回去吃,中午来不及了。” 李鹤回完消息,手刚准备从后台切入到导航,眼睛却先一步地看到了汪秋澜的手机壁纸。 “我草!”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激动地拍了汪秋澜的手臂两下,“这什么时候拍的啊?你们两个还拍上了情侣照?别是早已经脱单了不告诉兄弟我啊。” 问题太多,汪秋澜筛出了最重要的一条,回答道:“还没有在一起。” “还?”李鹤眯着眼睛,沉思道,“还,那不就是迟早会在一起?迟早的事情那跟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别?人家都问你回不回家吃饭了,你两这不就是搞上了!” “声音小点!”李鹤这人激动起来说话咋咋呼呼的,吵得汪秋澜耳朵疼,“你是不是去看望我爸被他传染上了,一个二个的都会那么四舍五入,我先借你们吉言啊,到时候没在一起把你揍飞。” 闻言,李鹤把自己往旁边靠了靠,他和汪秋澜打过架,惨败。 “不过这照片挺好的。”李鹤说,“意境好,风景也很漂亮,当然是你们两个都帅。”他又点开汪秋澜的手机欣赏了一遍,“是般配的,就是小英雄看起来也太小了啊。” “成年了。”汪秋澜也跟着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壁纸,那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在发现自己动心的第二次,汪秋澜换上了它。 - “你在干嘛。”唐津手里提了一个桶,里面装了好多那种很小的鱼和蝌蚪,“陪我们玩就这么没意思嘛,一个下午看了几次手机了。” 房楷意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冷酷道:“你多想了。” 唐津白了他一眼,把桶放在了石滩上,她不会游泳,要不然也就下河了,也不会在岸边和房楷意分析感情问题,“你是不是在等那个……汪哥的消息。” 房楷意重点错误,“我突然发现如果叫他汪哥会有点像在喊小狗的样子。” “……”唐津无语道:“所以你叫他秋澜哥哥。” 房楷意笑了笑,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道:“唐津,你是不是有那种资源。” “那种。”唐津疑惑道:“哪种?” “就那种啊!”房楷意说,“你跟吴雪天天讨论的那种。” “我可没有。”唐津说,“我们是很纯洁的小女孩儿好吗?” “给你v50。”房楷意看了眼日历,“刚好今天是周四。” “可以。”唐津立刻点头,“不过我要强调我真的没看过,我只是渠道比你多,收藏了网址什么的。” “行。”房楷意点点头,紧接着就听到唐津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发展的,但还是祝你早日脱单,这样我们就嗑到真的了。” -------------------- 秋澜那句从柏油到冰川是因为李鹤的家在中国最北方,前文提过一嘴,时间真的有点长了 第43章 汪秋澜和李鹤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房楷意简直不知道汪秋澜是怎么开车的,竟然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 明明从机场回来,按照导航也就四五个小时。 好在下一秒奶奶就帮他问了这个问题,“哎呦,来了呀,怎么这么慢呀,是不是在路上玩了。” 李鹤不怎么怕狗,面对希望的嗷嗷吼叫,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向下压,就制止了,随后希望就听话地拖拽着绳索回自己的狗窝了。 叛徒狗! “奶奶好。”李鹤此人非常自来熟,很招老一辈的喜欢,情商高又会说话,几句话就把奶奶哄得喜笑颜开,“怪我,我没来过,走到哪儿看什么都新奇,再一个我好久没开车了,手生,后面和秋澜换着开的时候就墨迹了点,哎呀奶奶您长得可真可爱,一点都不像八十岁的人!” “奶奶,你叫我小鹤就成。”李鹤一边和奶奶搭话,一边用余光瞟着房楷意,没别的,就想亲眼见一下好兄弟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我的鹤是丹顶鹤的鹤……诶对咯,就是那只鸟。” 不愧是好兄弟严选的心上人,那脸嫩的能掐出水,啧啧。李鹤目光从上到下超绝不经意地把房楷意看了个遍,这个头是挺高啊,不过现在的高中生都高,和汪秋澜放一起好像头发丝的高度都一样,我去竟然是个卷毛,皮肤白得发光。后面还有三个小朋友,房楷意确实是很瞩目的存在。 汪秋澜眼睁睁地看着房楷意的耳朵尖在变红,笑着不动声色地隔绝了李鹤的视线,手掌压在房楷意的肩膀上,轻轻地捏了捏,“我回来晚了点,今天你们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房楷意不自在地捯饬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两个小女孩儿对来客没什么好奇的,当然就算是好奇,年龄差距那么大的成年人,还是汪秋澜带来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就凑到一旁悄咪咪说小话了。 赵佑兵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走过来顺其自然搭上了房楷意的肩膀,汪秋澜看了他一眼。 “你是汪哥的朋友?”赵佑兵说,“听小意说今天汪哥就是去接你了,来这儿玩了就玩得开心啊,有需要就找我和小意带着你玩,我两对这里熟的不能再熟了。” “行啊小兵同志。”李鹤十分爽快。 奶奶一看天,知道时间不早了,就不再多聊,转身往厨房走,“那大鸟啊,就按照你刚刚说的,今天晚上你陪奶奶喝两杯啊,我先去做饭了。” 猛地一听到奶奶的称呼,李鹤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行啊,大鸟也行,上口。奶奶辛苦你做饭了啊,一会儿我和汪秋澜陪你打下手。” 奶奶边走边挥手,“别来,我怕你们添乱,你们就跟小意好好玩就成。” 等奶奶走后,李鹤才正儿八经地和房楷意搭上话。 “小意。”李鹤非常慈爱地叫了他一声。 是的,慈爱。 房楷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李鹤又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这几天麻烦你了哦小英雄。” “不麻烦……”房楷意忍不住捏了下自己的耳朵,他确定以及肯定,李鹤绝对知道了汪秋澜对他的心思,这种第三人的戏谑和围观让他有些尴尬,又有些隐秘的快乐,不过,“小英雄是什么鬼?” 李鹤偏头扫了一眼汪秋澜,自然地说道,“当然是你见义勇为乐善好施了,要不然汪秋澜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半途而卒了。” “没有这么惨。”房楷意说道,“再多等一会儿也会有人来解救他的。” “我大学舍友兼朋友李鹤。”汪秋澜正儿八经地给房楷意介绍了一番,目光在他们两个之前逡巡了几个来回,笑了笑,“你叫他鹤叔。” “滚啊。”李鹤一瞪眼,“他叫你哥叫我叔?我还比你小几个月呢!” 赵佑兵在一旁哈哈大笑,“这是干什么,争相吃醋啊。” 房楷意白了他一眼,“不会用成语就重回小学再学一遍语文,醒醒你的脑子。” 没有再多聊很久,李鹤初来乍到,脸皮没汪秋澜这么厚。让老人家一个忙前忙后他不好意思,便拉着汪秋澜进厨房帮忙了。 几个小伙伴凑到一起嘀咕了一会儿新来客,赵佑兵颇为不解,“感觉小意比我们大一岁就是不一样啊,交的朋友都是二十来岁的,我怎么就认识不了这种大哥哥,能不能帮我把未来的工作也承包了。” 第52章 吴雪反应很快地接了一句,“那汪哥现在也没把房楷意的工作给包圆了啊。” “但不是给钱了嘛。”赵佑兵说,“一万呢,一万不是钱吗,当导游可以这么挣钱的吗。”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探讨一番,最终得出结论:房楷意了不起。 还没高中毕业迈入大学的高中生,这么早就认识了两个高知分子,相当于已经提早结交好了人脉,而且,“汪哥看起来对你真的很好啊,这可能就是一见如故、忘年之交吧。” 唐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反驳他:“首先,忘年之交这个层次还达不到吧。” 赵佑兵愣了愣,咂摸了一会儿这个词的意思,一挥手:“管他呢,你懂我的意思就成。” 接下来几个人的话题就拐到了高考语文的某个文言文翻译题型。 耳睁睁地听着他们聊着聊着就偏题了的房楷意:“……” “我们还是聊一下,接下来几天你们的安排吧。”房楷意说,“又多来了个人,我收了钱肯定要办事的,汪……秋澜待不了多久也要走了,后面还有几个景点没去。” 大家便重新开了个话题,赵佑兵挺惊讶,“要走这么早吗,你不是说可能会待到你开学吗?” 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的。房楷意心道,哪里知道他其实早就确定好了中途会有别的安排。 “他有事。”房楷意没具体解释,这毕竟是汪秋澜的私事,“再待半个月不到吧。” “那时间确实不长了。”唐津感慨着,“十五天也就是弹指一挥间,而且既然是私事,人家大概率还会提前几天走。” 越聊这个房楷意的心情就越往下沉,等朋友们商量完毕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走神了那么久。 “看看汪哥他们还要不要在奶奶这里玩几天。”唐津说,“如果是去大九湖汪哥他们要是不介意,我们也想再去玩两天的,之后的行程小意你带着他们玩吧。” “嗯。”房楷意垂着头,天昏下来的光线让泥土地好像掺杂着晶莹的砂砾,他指腹捻了捻,集中注意力推算日子,“从大九湖下来,沿途还有别的地方可以玩的,我跟他们商量着来,不过还要留个两天。” 人的心情真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就这么几句聊下来,房楷意的心情很不好了,他几乎有些确定自己要完蛋了。 后面赵佑兵他们在聊什么房楷意没注意听,他踏进卧室,扑到汪秋澜的床上,这会儿饭还没做好。 来了客人奶奶肯定要做满满一大桌子菜来迎客的,房楷意现在就想一个人单独待会儿。 他掏出手机搜索唐津今天发给他的网址,确保手机静音,他不想听声音,就看个画面,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拉倒。 总体画面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可能是女生看得这类都比较注重画面情节和人物表达,所以这个片子是非常唯美的一挂。 关键部分没有很长,主要集中在前奏的交谈,等看完之后房楷意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差点都要疑心自己是不是性冷淡了。 有可能是这个片子节奏太慢了,也有可能房楷意还没有弯,房楷意觉得这个片子还没有看汪秋澜一眼的冲击力大。 唉。 他翻过身,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后面,仰头盯着天花板沉思着。 自己这是弯了呢,还是没弯呢。 心情特别不好的事情房楷意会干点其他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一般是飙车,修车,以及徒步。 这会儿飙车不可能,修车的话他主要是用那种刺鼻的气味以及机械的操作来麻痹自己,目前也没有这样的条件。 徒步,房楷意抻了抻腿,不想动。 那就只剩下最原始的人类欲望消解了。 “咚咚。”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房楷意咬着唇,换了只手活动,右手解开了手机,查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手工活动开始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也不知道计时这个玩意儿干什么,听敲门声基本上已经能确定门外的人是谁了。 下一秒,汪秋澜叫他,“小意?睡着了吗?” 房楷意低声喘了一下,声音并不明显,不知道汪秋澜有没有听出来。 不过应当是听出来了,汪秋澜没有再动了。 过了半分钟他试着开门,但房楷意进行这种私密活动的时候肯定是会锁门的,家里有老人,虽然奶奶在这种事情上还跟他聊过天,但房楷意比较害怕奶奶突然开门把他吓得早/泄。 未来突然从窗户里蹦了进来,它的嘴唇动了动,两侧的胡须一扭一扭,像是很好奇人类在干嘛。 在未来要蹦到他腿上的时候,房楷意呵斥了一声,又轻轻地哄它,“去把门把下的圆环扭一下,把门开开。” 小橘猫摇着尾巴,翘着屁股走到了门口。 它仔细观摩了一下门的构造,然后身体如流动的液体,一下子从很胖的一只猫,变成纤细的一根猫条,翘着两个前爪子,抬起来扒拉住了那个锁,爪子呼啦了两下,压住了门把。 “好猫。”房楷意毫不吝啬地赞扬它。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未来长长的尾巴卷起来,迈着淑女步骄傲地从门外人类的腿边蹭了过去,一溜烟的猫就不见了。 汪秋澜走进来,自如地关上了门,顺带还上了锁。 “你来帮我。”房楷意双眼半眯着,直视着他,手中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下来,连声音听起来也不容拒绝。 汪秋澜顺从地半蹲下来,接着他半撩起眼皮,欣赏着房楷意现在的样子。 很美好,很少年,连空气中发酵的欲望和细微的喘气声都是情动时交织起来的荷尔蒙。 “你左手也可以操作。”汪秋澜手指攀附上去,轻声说:“那我要努力一下了,争取服务好我们小意。” 房楷意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轻哼了一下。 “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茧子比较厚。”汪秋澜提醒他,“可能会有点痛。” “小意。”汪秋澜在他的脸颊上亲吻了片刻,“不要害怕,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第44章 在要攀到欲望的尖端时,汪秋澜手下收了力,遏制住勃发,房楷意痛苦地拧着眉头,两手压住汪秋澜的胸口推挤了两下:“你干什么!” 诘问气势汹汹,其实没什么气力,房楷意的额角冒了汗,空气中都是黏湿的腥气,还有暧昧分子上蹿下跳,房楷意心道,都这样了,还考虑什么弯不弯的问题。 他想,男人可能真的是被欲望支配的动物,他就是对汪秋澜有最原始的欲望,当被汪秋澜握住的那瞬间,汪秋澜的温柔包裹、英俊脸庞、自命不凡的气质都像是任性的元素,震压在胸腔间形成簌簌的花海,一片一片分明地抖落下来。 汪秋澜的动作都非常有技巧性,房楷意不得不承认在他的手指活动中,自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舒服吗。”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房楷意漂亮的锁骨裸露出来,上面布满了发光的汗珠。 汪秋澜最喜欢房楷意的锁骨,两片薄韧的骨头撑起宽阔的肩膀,锁骨窝里能盛满汪秋澜密密麻麻的亲吻。 不停歇的吻落在脖颈和锁骨上,激起一片酥麻和痒意,下半身还在被克制着,房楷意胸口以上都在颤抖,而亟待而发的冲动加剧了他的颤抖,他不得不求饶,“秋澜……秋澜哥哥,求你了,让我射吧。” 汪秋澜的心一恸,苦涩和甜蜜一同砸进心窝,他说:“小意,让我讨个好吧,我都把你伺候舒服了,让我亲一口我就放了你。” 脑子里已经空白了,房楷意手腕支着床,使了力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环抱住汪秋澜的脖子,对准汪秋澜的嘴唇就亲了过去。 四片唇碰到一起,刹那间牙齿就磕到了汪秋澜的嘴唇,房楷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紧接着,汪秋澜咬住他的嘴唇,边亲边从喉口溢出了淡淡的笑。 上下都是十分刺激的,房楷意一个单身贵族哪里体验过亲吻的感觉,汪秋澜的手不再桎梏他,慢慢地松开,旋着力捏着,在舌头和牙齿打架的时候,房楷意慢慢地缴械了。 可吻还没有结束,汪秋澜好不容易亲到嘴,哪儿能这么快就放弃。 他察觉到房楷意有要逃的趋向,毫不置喙地用两双手捏住房楷意的手臂,用小虎牙叼住房楷意红润的嘴唇,接着再长驱直入。 房楷意不愧是学霸,很快就学会贯通,扭转了主动权,裤子还半褪在膝盖上,他脚一蹬,把碍事的裤子甩掉,接着全身发力,拖拽起汪秋澜把他一把推到了床上,重重地压了上去。 其实压上来之后房楷意有那么几秒钟很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样继续,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和汪秋澜接吻的滋味还挺美好的,男人身上有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还有刚刚从厨房里过来,沾染的烟火的气息。 于是他把脑子一扔,俯身再次吻到了汪秋澜的嘴唇上。刚一靠近,汪秋澜就半张了嘴,他允许房楷意所有的侵入。 第53章 只不过房楷意就会半点皮毛,舌头伸进去就不知道怎么运作了,还得汪秋澜卷住他,席卷他。直到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房楷意错愕的脑袋终于开始转动,他丧了力,瘫到了一旁。 很热。 只有半开的窗户间歇的夜风穿进来,房楷意身上都是汗,汪秋澜怕他被吹感冒了,撩起毯子盖到了房楷意的身上。 房楷意怔了怔,盯着汪秋澜温顺的眉眼,以及餍足表情下的宽和,一时间竟然有些看痴呆了,“你好好看。” 汪秋澜愣了愣,莞尔一笑,回答:“谢谢,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 “不能吧,”房楷意卷着毯子坐起来,“你不像是个帅而不自知的人啊。” 汪秋澜思索了一会儿,开了个玩笑,“可能国人都比较含蓄,夸我帅一般都在背后,你是第一个到我跟前说我长得好看的人。” 房楷意笑了笑,两手把头发往后推,一头厚卷毛最烦的时候就是夏天出汗,本来就爆炸,这会儿就更爆炸了,比羊身上的毛还烦人。 “纸巾在抽屉里。”房楷意说,“你擦一下手吧,顺便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汪秋澜便把手机给他抛过去,找到了卫生纸,先擦了手,随后细致的给房楷意擦了一下腿/间。 差不多半个小时,房楷意感到满意,这应该是他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了,不过也是汪秋澜的功劳。 汪秋澜一瞅他看时间的动作,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偏要再逗逗小孩儿,“还看时间呢,达到你的标准了没。” “我这叫关爱男性身体健康。”房楷意套上了裤子,偏头看了一眼汪秋澜的下半身,说:“我帮你吧。” 汪秋澜笑了笑,“歇着吧,本来我就是叫你准备吃饭的,耽搁了好一会儿,再继续真出不了这个门了。” 闻言,房楷意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本来自己手工就算了,还要放汪秋澜进来围观帮忙。 他思考了几秒,觉得是当时心情太烦躁,急于确定一些事情而又不能确定,汪秋澜又跟个准时宝一样及时出现,他就是想欺负一下这个让自己心情乱七八糟的男人。 喜欢不喜欢的不能确定,但已经检验好了,自己至少不是个直男,已经脱离了长定义的直男范围。 不过应该是喜欢的吧,房楷意抬头盯着汪秋澜,这么帅,这么有魅力,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这么一盯,房楷意发现,自己还真的是莽撞,不得章法地胡乱亲了一通,汪秋澜下嘴唇上有很不明显的小口子。 “你蹲下来。”房楷意弯着手指示意汪秋澜凑过来,等人走过来,他手指轻轻地在那道小口子上碰了碰,不碰还好,一碰又冒出来一些血丝,房楷意皱眉:“疼吗。” 汪秋澜笑了笑,就这点小口子,小孩儿还在意上了。 不过被人心疼的滋味是真的不赖,他拧了拧眉,轻轻地“啧”了一声,“有点疼。” 效果不好,太刻意了,房楷意立刻就放下手指,瞟了他一眼,“放屁呢你,就这点小口子,唾沫舔一舔就马上愈合了,你在我这儿装呢。” 汪秋澜笑出了声,单膝跪在床上拥住他,摇了摇他的身体:“哎呦你怎么这么可爱。”鼻尖又蹭在房楷意的卷毛里吸了吸,“真香啊,一股被晒化了的橘子皮的味道。” 唉,大人都这么会哄小孩儿,这让小孩儿怎么办。 他嘴唇贴附在汪秋澜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晚点我把身体乳的链接发你,跟你形容的味道一模一样。” 汪秋澜笑得乐不可支。 房间里的气味散去了很多,已经能听到李鹤在叫他们吃饭的声音了。 他催促汪秋澜整理仪容仪表,准备出门。 等收拾得差不多,临到出门,汪秋澜的手被牵住,左右晃了晃,汪秋澜先是被这个动作萌住了一秒,随后意识到房楷意有话要说。 转过身,做出很认真的倾听状态。 “汪秋澜。”房楷意唤他的名字,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跑出来的时候显得很亲密,“我们现在不是在……谈恋爱。” 这话说出来房楷意也不免心虚,好像提起裤子就跑的渣男,但是房楷意对待感情很认真,需要几番几轮确认的状态才可以确定最终的情感状态。 他小心翼翼地凝着汪秋澜的脸,怕看到汪秋澜生气或者是失望的表情,但都没有,汪秋澜的神态始终是平静的、专注的。 “你懂……”房楷意低下头,指尖摩挲着汪秋澜手上的皮肤纹理,“我的意思吗?” “我懂。”汪秋澜拍了拍他的头,道:“这有什么的,没关系的。” 房楷意怀疑他不懂,鼓起勇气问:“你真的不介意我吊着你吗?这样看起来很渣,但我不是个坏小孩儿。” 安静了几秒,汪秋澜笑出声,房楷意抬起头,撞入了汪秋澜眼底,好像被无限制、无穷尽地包容了。 汪秋澜说,“什么是吊着我呢?如果只是指我们做了一些恋人应该做的事情,而你却拒绝承认我们在恋爱,那你就吊着我吧。” “我心甘情愿。”汪秋澜认真而缓慢道:“你才十八岁,可能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这个人比你大了将近十岁,还是个男人,你需要多慎思、多考虑,这绝无过错。” “而且你才十八岁。”提到年龄这个事情,汪秋澜一时间有些心疼,“十八岁的少年人,对于初恋是充满各种幻想的,你想让初恋美好,符合你的标准,这并没有问题,这是独属于你丰盈内心下的心气,我尊重你。” “况且。”汪秋澜接着说,“还记得我一开始对你说的吗?我说我只想要一个机会,这个机会你给我了,我就十分满足了。” “是我在追你。”汪秋澜说,“追人的路上享受一些艰难刻苦的环境。”汪秋澜笑了笑,勾起嘴角,这让他这个笑容看起来十分洒脱而性感,“我甘之如饴。” 汪秋澜很少说一大串这么多的话,每一个字句都在往房楷意的心上戳,他觉得自己好像阳光下展露出来的猫肚子,一开始戳的时候还硬邦邦的,锲而不舍地戳下去,猫肚子就软了。 他圈住了汪秋澜的腰,几颗少年人珍贵的泪珠低落下来,顺着汪秋澜的衣襟滑落到腰腹:“汪秋澜你真好,再给我一段时间吧。” 汪秋澜在他的耳朵尖尖上叨了一口,“我等你,也谢谢全世界最好的小意宝宝给我成为你男朋友的视察机会。” -------------------- 感觉和前一章一起更,不会断的难受 第45章 李鹤在大东北的家乡也是农村,父母种地养田,过着朴素的生活,一年中能让他们心情有些惊撼的时候,无外乎就是丰收的时节。 甫一来到房楷意奶奶的家,也感觉被工作霸凌许久的心灵受到了净化,再说房楷意的几个小伙伴也都挺有意思的,奶奶很和蔼,做的饭也好吃,他顿时就很能理解汪秋澜在这里度假的选择了。 在这里待的每一天都像趟过了一条无比平静的河流,被治愈的瞬间,又好似跳入到了一个淀粉大缸,浑身被轻拍拍地裹上了白色的淀粉,然后被一筷子夹住了,小小油温慢慢煮着,浑身都暖和了。 整个过程都很轻盈。 说白了就是一种“落地感”,有一种劫后余生被人兜住的希望。 他们经过协商决定在奶奶这里再玩两天,之后就直接启程去大九湖。 大九湖下来有返程的班车,李鹤回来的时候就不再特地和奶奶告别。 奶奶还有些遗憾,有些微不可查的不高兴,瞥着汪秋澜,道:“小秋,你也要跟着走吗?” 汪秋澜的心化了一大片,摩挲着奶奶粗糙的虎口捏了捏,“我不走,奶奶你头发长了,等从大九湖下来之后我和小意带你去镇上剪头发,然后去医院检查一下腿好吗?” “你迟早都是要走的,跟小意一样。”奶奶说,“你得上班,小意得上学,不过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我等着你们回来就行。” 奶奶对于看病的事情不那么抗拒,知道都是为了她好。 她自己也要健康地活到百年,还跟汪秋澜说:“我算了我的命格的,能活挺久。” 她冲汪秋澜和李鹤眨眨眼睛,小孩子似的开心,手指慢慢地捻着竹条打成结,这些都当助燃的草芥,“就是有点小波折,都不打紧,我还想等到小意结婚呢,我就他这一个孙子。” 听到某个词眼的时候,汪秋澜的手轻轻一颤,随后撑着膝盖,陡然发现,连膝盖都有些抖,他的内心很不是滋味。他笑着说:“您和小意的心愿是一致的,都要看着对方幸福才好。” 奶奶使劲儿地点了点头:“他父母对他不怎么管教,算我带大他的,我没别的心愿,就想他走上正路,毕业、考大学、找工作,然后成家。” 奶奶叹了口气:“我是等不到他有娃娃了,不过现在年轻人想法多,还有不想生孩子的,那我都管不了了,他觉得合适就好。” 第54章 汪秋澜维持着笑容,只是有些嘴笨的词穷,他接不上话了。 走上正路。 什么是正路?他这样算把房楷意往错误的路上拐吗? 不得不说,奶奶随意说的这四个字对汪秋澜一个道德感还算高的人做出了重要的打击,这不是别人,是房楷意最亲近的家人。 胳膊被碰了一下,房楷意从后院绕过来,站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盘切好了的果切。 “谢谢小意。”李鹤接过盘子,语气中有明显的撺掇意味:“哎呀你咋那么贴心,真让人稀罕。” 汪秋澜不明显地吁了一口气,把心神摇曳的自己抓回来,在奶奶看不到的角落盲区里,亲昵地蹭了蹭房楷意的指尖,拿起了一块很标准的三角形西瓜,红透的三角型上有些小缺口。 黑色的籽被房楷意耐心地剔除了。 房楷意手在后面揪住汪秋澜的衣摆,手指钻进去在他背上戳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们和奶奶聊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房楷意看得出来汪秋澜有些失神,毕竟自己刚刚过来的时候,汪秋澜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得自己提醒他。 汪秋澜三两下啃完西瓜,左手绕到后背握住了房楷意的手腕,摇了摇。 这一下又好像恢复正常了。他睨着汪秋澜的下巴,和那淡色的嘴唇,随后将目光迁移到男人的眼底,好大的卧蚕。 真可爱。 汪秋澜每次一笑就能中和他英俊脸庞带来的肃穆感,这还得得益于他的两窝大卧蚕,这人怎么这么会长,帅就算了,帅中还带点可爱就很难得了。 汪秋澜的妈妈真会生。 “这是贴心懂事了。”奶奶笑着说,“之前家里来别的亲戚,小意可不会这么招待。” “那我都不认识,都不晓得是你哪来儿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房楷意辩解了一句,盯着奶奶脸上的白斑,皱了皱眉,“你不要扣你的脸了,不疼啊。” 奶奶的老年斑主要是褐色的一小块的区域,并不多,但奶奶经常因为老年斑杵在脸上不舒服而用手指扣,导致老年斑的区域扩大。 扣也不能完全扣掉,留下一块白色的新斑,对皮肤会有感染的风险,房楷意说了几次,这小老太太有时候犟得不行,就是不听,听了也不改。 “我嫌它不好看。”奶奶撑着腿站起来,竹条在房楷意的屁股上啪了两下,“不疼,走,去陪我摘菜。” 房楷意挽着奶奶的手臂,看了一眼汪秋澜和李鹤。 李鹤连忙道,“没事儿你们去,我跟汪秋澜聊聊天,等你回来了加入我们。” “好的。”房楷意乖巧的应了一声,“李鹤叔,一会儿你把想吃的菜谱发我,我备菜。” “嗯。”李鹤应了一声,又反应过来,“等下,你还真听汪秋澜的叫我叔啊,这不行的,辈分全乱了。” 汪秋澜在一旁站着轻笑了两声。 奶奶跟着笑了两声,敷衍着骂房楷意,“怎么回事呢,没大没小的,要跟你小秋哥哥一样,叫大鸟哥哥。” 房楷意不回答,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汪秋澜,心道,还不是怕某人吃没必要的飞醋,一劳永逸地避免了。 瞅着人走远了,两个人顺着道场往下走。 房楷意奶奶家前院是个道场,道场下是个大坡,树木长得杂乱,又错落有致的扎成一堆。 这个坡是有限度的,走到一定距离,能听到水声汩汩,这就是居住在半山腰里大部分村民的用水来源。 直到听不到纷乱的蝉鸣的时候,汪秋澜身形站定,双手插到裤兜里。 树林深处,挡着了纯粹的太阳光线,又接近水源,风冷不丁地吹来,刮到人身上,带着夏天特有的寒气。 李鹤分了一支烟给汪秋澜,自己先咬着点了一根。 “怎么?”李鹤身体往后靠在一棵高大的树干上,“有点难受了?” 汪秋澜笑了笑,手指夹住烟,点了火,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地吐出来。 内心里的那口淤气也随着烟圈的消散而一干二净。 他回答:“说不上难过吧,只是在思考。” “思考要放弃?”李鹤想了想,问。 “怎么可能。”汪秋澜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现在思考要放弃这个问题,是不是也太不是男人了。” 李鹤回味了一下这个回答,差点没被抽进去的烟给呛到,“你还有闲心开黄腔呢。” 汪秋澜没回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明显昭示着: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我只是在思考,该怎么样让风险降到最低。”汪秋澜转身看着李鹤,平静地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应该遵照有利于房楷意的原则去实施,他的权益在我这儿是最重要的。” 李鹤愣住,手里夹着的烟好半天没抽上一口,直到烟灰落下烫到他指节,他才缓过神来,摆了摆手,把烟灭了:“你这一段话让我想到了久违的法理知识,不过,”李鹤挑着眉,道:“没必要这么不放心,他都成年了,又不是真的小孩儿。” “其实最差就是在他考虑的期间,他决定放弃和你在一起。”李鹤说,“其实这也很正常,他父母看起来管他很严,奶奶是他最亲的家人,对他有期盼,说顶天了你就是和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半生不熟的人。” 李鹤有时候特别不会说话,汪秋澜懒得搭理他,把手里的烟抽完,又沉思了一会儿,才认真回答,“他不会的,你太小看他了。” “就像我说,我要好好思考,让之后的每一步都规避风险,这太荒唐了。”汪秋澜很理智,“爱情是没什么道理的东西,我又不是太上老君,还能预测到未来可能发生什么。” “那你在这儿假装发什么愁呢?”李鹤非常不解。 好,竟然不能预测到未来发生什么,又不决定放弃,汪秋澜亦觉得他和房楷意会修成正果,那就皆大欢喜了,“等事儿走到你面前,你在想吧。到时候挨奶奶一巴掌也好,还是被抓去电击治疗同性恋,现在把坏结果通通想一遍也没有什么意义。” 汪秋澜没有说话。 目前思考这些事情确实庸人自扰,但汪秋澜却不能不让自己有思考的这一个过程。 至少现在他很清楚,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要去面对的不只是单纯的“出柜”问题,而是“被发现”的问题。 他是一个饱含自私的个体,假若有一天,他和房楷意之间的关系“被发现”,过程和后果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要让房楷意不会想到行使他自愿放弃这段关系的权益。 但当下这个问题也很多余和不必要,房楷意是那种一旦接纳,就会想要长久拥有的,情深意切的小孩儿。 汪秋澜很确定这一点,基于这一点,他早已经在内心单方面地认为他们缔结了恋爱契约。 这可能就是小孩儿和坏大人的区别吧,小孩儿还在甜蜜地纠结着恋爱的开始,畅想初恋的轨迹,而坏大人早就已经在无数次望向小孩儿的瞬间将其据为自己完整的私有物。 私有的爱意密切地浸透在一个密闭的罐子里,就等故事的主角走过来,把罐头翻过来,敲敲罐底,扭扭盖子,“啵”一声响,爱意就迸出来了。 某种程度上,这种错位的相恋,是暧昧青涩与真实情动的混合交杂。 是一种很浪漫的、有趣的恋爱动向。 -------------------- 小意:哎呀(脸红冒泡泡),亲亲好舒服,汪秋澜好帅好可爱,有点想谈……等等,再思考一下(沉思),再多思考一下显得自己很稳重!嗯嗯!(过了一会儿)可是他真的很帅啊,想谈想谈想谈(づ ̄3 ̄)づ╭?~ 秋澜:不会给你离开我的选择。 第46章 待在家里的第二天家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房楷意还在被子里接收着一旁赵佑兵叮铃咣当地各种睡觉动静,转耳就听到了小院里奶奶在招呼人。 睡是睡不成了,他起身披了件薄外套,打着哈欠,拿着手机,眼泪花都还没腾干净,就看到了前几天老妈特地打电话骂了一通的人。 说实话,房楷意对这个所谓的亲戚印象已经十分不深刻了,而且不仅是他,连奶奶都有些老眼昏花,招呼了半天,凳子挪了,还倒上了茶水,却端详了那长发男好半天,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搓搓手不好意思地发问:“哎呦你瞅瞅我这破记性,我真认不出你来了!” 房楷意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撇着脸笑了半分钟才正过身子。 那长发男也不介意,坐下又站起来,热情洋溢地拥住了奶奶,说:“你不记得我很正常,我好多年没回来了,婶,我是大明啊!” 这句话后面还接了一些即使房楷意翻族谱这辈子也理不清的亲戚关系,但好在奶奶确实被唤醒了记性,恍然大悟:“是大明啊,那是好久不见了,”奶奶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上次见你好像是你结婚吧,那时候你头发还没有跟流浪汉一样,你媳妇儿呢?” 第55章 大抵是戳到了大明的痛处,他摆摆手,转移话题,望向房楷意,很自然地打招呼,“小意,你长这么高了,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房楷意对他的话表示怀疑态度,强忍住不耐烦,实际上也没遮掩住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笑容,“大明叔。” 打完招呼就跟这个大明没有什么话可聊了,奶奶从前稀不稀罕大明不好说,如今应当是很不喜欢大明这个调调的。 中年男人出去闯荡也没闯出个什么名堂,把自己浑身弄得都埋汰,妻离子散,如今留着乱七八糟的长头发,皮肤晒得黝黑,眼神中的讨好带着点刻意的谄媚和空洞。 房楷意看得有些不适,又不能转身就走,他还惦记着老妈前几天打的电话,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素日里没什么联系的亲戚,此番过来唯一的目的八成就是借钱了。 果然,跟奶奶唠了些有的没的家常,大明就把他的目的摆出来了,“婶,我来这一趟,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也不瞒你了。” 你本来也没瞒着,算盘珠子希望都听见了。 房楷意吐槽着,摸摸狗毛,狗今天有些亢奋,估摸着也是对来拜访的客人没什么好感。 “啊。”奶奶应了一声,踌躇道,“那你说吧,我也知道你不是专门来看我这个老婆子的。” 大明说,“借我点钱吧,婶。”像是怕人不答应,大明连忙伸出三根手指头,“不多,就三万,我给你打欠条,等我一赚到钱就还你。” 奶奶脸色半露犹豫,张张嘴似乎是要说什么,希望四条腿往前迈了几步,目标非常明确地冲着大明吼了好几声,房楷意赶紧上前捂住它的嘴筒子。 不能打扰到客人睡觉,特别是汪秋澜。 “不借。”不管奶奶是什么样的态度,房楷意先把话撂了出去。 “没有商量的余地。”房楷意说,“在我爸那儿你借一万,到我奶奶这儿你就借三万,看人好欺负?” 大明愣住了,毕竟他对房楷意的印象还存在于他是小豆丁的时候,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房楷意会直截了当地拒绝,而且没有余地地戳穿,话还说的不是很动听。 奶奶看气氛有些僵持,拍了下膝盖,安抚着大明,“来,你坐。” 大明叹了口气,知道要从奶奶这儿做突破口,又抬起笑,坐下来,和奶奶说,“小意大了,没有以前乖了,小时候多可爱啊。” 房楷意瞪了他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办法给奶奶面子,“我就这性子,对我评头论足的就滚出去,这是我家。” 眼看又要吵,奶奶就跟个小蜜蜂似的左右扑腾,她又走过来拍拍房楷意的后背,哄他,“你先去洗脸,吃早饭,待会儿再过来。” 奶奶冲房楷意使眼色,意思是绝对不会借,她有分寸。 房楷意警告地看了长发男一眼,准备先去洗把脸,让自己看得精神些,更有威慑力,然后再来战斗。 他撩了一把头发,转身进了客厅,迎面就撞上了已经醒了的汪秋澜。 汪秋澜就眼睁睁地瞅着带着点愠怒的房楷意,在一抬眼碰上他的时候,眼神中的不爽褪去,随后瞳仁里闪烁出了微小的光,嘴角慢慢扬起来,小声说,“你醒了,是不是被狗的嚎叫吵醒了。” 汪秋澜眨眨眼,也跟着小声说,“其实是我感知到你有点不怎么开心。” 房楷意一愣,随后轻轻给了他一肘,“就会逗小孩儿。” 汪秋澜确实是被狗吵醒了,再一个就是外面谈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住,房楷意的那句“滚出去”很掷地有声。 “外面谁来了?”汪秋澜做出探头往外看的动作,捏了一把房楷意的腮帮子,“一大早就让我家小孩儿不高兴了。” 房楷意便把来龙去脉说了,最后还是很不爽,“要不我也不会一上来火气就这么大,他找我爸借一万,找我奶奶借三万,这不就是神经病,看我奶奶年纪大了好欺负。” 借钱这种事情比较常见,但一个不怎么熟的亲戚来找一个老人借,八成不是因为自己的私事,而是在外头有了外债。 在房楷意的肩膀上搭了一下,他说,“没事儿,咱们坚决不借给他,让他滚出去。” 房楷意没忍住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十分喜欢汪秋澜在他跟前这种,小孩儿哭了拿棒棒糖解决的风范,有种他们是“一伙”的,极强的阵营和排他的私密空间。 还有房楷意很喜欢的一种感觉——汪秋澜很宝贝他。 房楷意把自己拾掇完了,不知道院子里的奶奶和那个稻草人怎么聊的,奶奶很为难,但还是说,“我这也没办法。” 奶奶瞥到了汪秋澜,上前一步拉住汪秋澜的胳膊,“你瞅,这是医生,前几天我腿疼的不行,走不动了,小意去镇子上帮我叫的医生。” “别说三万了,”奶奶说,“我现在能拿出的来钱真不多了,大明啊,婶这次真没办法帮你。” 汪秋澜配合地露出招牌笑容,“奶奶还欠我医药费,你是他家属,你帮忙还?” 稻草人慌忙摆手后退,“我这、不……”他又想到了什么,“婶,你不是还有养老金吗?” 房楷意算是见识到了超绝厚脸皮的人,好赖话听不进去,他怒气冲冲地把狗的绳索解了,希望早就迫不及待了,追着稻草人逛吠,稻草人被吓得不行,绕着道场兜圈子。 让狗追着人跑了两三分钟,房楷意手凑到嘴边,吹了声口哨,希望立刻竖起耳朵,严阵以待地停下来了。 房楷意把袖子往上一撩,露出两条白而有力的胳膊,他拿到奶奶扫道场用得大笤帚,手臂捏着竹节,青筋暴起,不耐烦地问,“我把你打出去,还是你自己滚?” 奶奶在一旁敷衍地劝了一句,“哎呀,小意,没礼貌!” 她走几步,推着稻草人,“那行吧,孩子你回去吧,我有空了去看看你妈,你也看到了,我这孙子……” 大明要放弃又不想放弃的,脚步顿了几步,和房楷意对视上之后,踉跄地往外走了。 等人完全走了,奶奶踢了他一脚,拿过他手上的笤帚,“不借归不借,还拿上家伙吓唬人了。” “就看不惯他。”房楷意把扫把放好,奖励性地从兜里掏出狗零食扔给希望,和汪秋澜肩并肩地蹲到了一起,“哪家好人上来就找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借钱的啊。” 奶奶想了想,也笑了,“谁知道呢,他说他妈身体不好,要住院了。” 汪秋澜把凳子拿过来,让房楷意坐着,自己也坐了下去,轻翘起腿,慢慢道,“不见得,这种人八成是有了外债,自己无力偿还,想尽办法抖擞钱。” “不管他了。”奶奶挥手,不想多讨论这个,也感觉大清早的来这种事情影响心情,多少有些晦气,她目光沉静地盯着汪秋澜,“小秋,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汪秋澜回答,“没有,我的生物钟,本该就醒了。” 奶奶放心的点点头,又说,“那你朋友呢?” “他更没事了。”汪秋澜说,“那大鸟是睡神,有一年地震预警全宿舍楼都下去避难了,他一个人还在床上睡得安详。” 这个小故事把奶奶逗笑了,说,“年轻人就是觉多的,多睡点也好,到老了就没有那么多的瞌睡了。” 房楷意进屋看了下,确实预备高三生的神经衰弱,睡眠要更轻一点,外面翻天覆地地吵,几个朋友没有在高压环境下还能呼呼大睡的松弛感。 “我们没好意思出去。”唐津说,“怕那个疯子找我们借钱,我兜里一毛没有。” “……”房楷意无语一秒,笑了,表示服气。 吴雪说,“实话,我跟唐津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那人,面相不好,很可怕的样子,混不吝的,就是不该把钱借他,这种包有借不还的。” “不过我们打算等着要是他还赖着不走的话,”赵佑兵从兜里欻欻掏出几把手工刀,“一起出去给他好脸色看。” 房楷意愣了愣,“你出门没事儿带那么多刀干嘛?” 赵佑兵挠了挠头,“剥核桃吧,还挺方便开的。”说着,捞出一个核桃,用手工刀给剖开了。 房楷意再次无语。 既然朋友们没什么事情,房楷意就不管他们了,出去找汪秋澜玩了。 汪秋澜正坐在椅子上,偏头微微挡着刺眼的阳光,低头浏览手机消息。 那点光很恰好地拢着汪秋澜的太阳穴和右半边耳朵,阳光轻暖,让耳朵尖上的绒毛显得很清晰,在手机上滑动敲敲打打的手指亦是那么的舒展。 一种鲜活的、成熟的、让人舒服的男人的魅力。 诚如汪秋澜所说,他觉得恋爱可以开始了,但房楷意实际上并没有恋爱的经验,他确定自己喜欢这个比他大九岁,拥有包容、耐心和帅气的男人,也确定自己对这个男人是有欲望的。 可是总感觉差一点,时机还没有到,“差一点”就不是刚刚好。 第56章 或许是他不想开始得那么仓促,对于房楷意来说,恋爱不是在打一个通关的游戏,你攻略好了,完成任务通关就结束了。 游戏是会更新迭代的,所有玩家都有选择“退出”、“存档”的权利和机会,但恋爱不是,恋爱的更新从始至终由玩家把控。 仓促的开始也许会促成一个仓促的恋爱悲剧,而房楷意拒绝且不想要不美好的结果。 说他少年心比天还高也好,说他有着不可思议的纯粹的天真也罢,说他不切实际地构想了陡峭的高度变平坦也无所谓。 他就是想要一个初恋到老的结果,一旦开始就没有退缩,就不会结束。 在他的设想里,美好的初恋包括而不限于包括,恋爱对象是他很喜欢的人,恋爱的一切过程他都可以享受,无论是欢愉还是痛苦,恋爱的结果是圆满的。 发了一会儿呆,汪秋澜余光看到了房楷意被晒到的影子,冲他招了招手。 等人靠进他怀里,汪秋澜给他看了自己的安排,“我刚刚搜了镇上的医院,挑了一个比较有名的骨科医生,提前预约好了,到时候把奶奶接上就可以直接去了。” 汪秋澜的声音其实也很适合当老师,或许做律师常常需要和人谈判,他吐字清晰,不维持温柔的语气,汪秋澜的声音听起来是有些严肃的,会让人有一些压迫感。 就是有点凶,房楷意玩着他衬衫上的扣子,心想,可是,又有些性感。 “然后我们明天去大九湖,我的车只能坐五个人,我们有六个人,”汪秋澜的声音开始沾笑了,把手机搁置到一边的椅子上,一把抓着房楷意不安分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你有什么想法?” 房楷意眨了眨眼,“你怎么想?” “我在平台上看了可以叫顺风车,”汪秋澜说,“不知道人员分配你怎么想。” 这个没什么好思考的,房楷意很快拍板,“你和李鹤叔一起,我跟他们三一起,总不能把他们放到一边。” “好。”汪秋澜在他的指尖上亲了一口,“那我就约车,民宿需要提前订吗?” “不用。”房楷意说,“有房,话说你在木鱼镇的民宿租了多久来着。” 汪秋澜都要忘记这一茬了,当时心情一般,也没有想过后面会遇到房楷意这样可爱的导游,以为自己一个人独自旅行,一口气订了一个月的房。 “真是败家子啊。”房楷意说,“没事儿,好在是唐津家开的,我跟唐津妈妈熟,跟她说一声,给你退一半。” 汪秋澜笑了笑,“不退也没事儿,没多少钱。” 房楷意露出很不赞同的表情,汪秋澜又没忍住,逗了下人,“怎么,现在就想管我的钱了吗?” “怎么?”房楷意盯住他的眼睛,反问,“我不可以管吗?” “没有这样的意思。”汪秋澜举起手,投降,“我们汪家的习俗,老婆管钱。” “那你可以考虑改了。”房楷意骄矜地说,“以后可以实行老公管钱的策略,刚好把你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改了。” 汪秋澜心道,小孩儿名分不给一个,便宜好处都要先嘴上占了。 但还是很愉快地点点头,说道,“尚可,家风优良,值得传承。” 树影沙沙,婆娑攒动。 叶子的投影和树冠的影子混在一起,风摇曳吹动地时候,弹奏起了夏天悦耳的音符。 两个人互相盯了一会儿,房楷意突然环顾了下四周,随后“啪”地一口亲到了汪秋澜的嘴唇上。 第一万零八百次地夸赞,“你真的长得很帅,很中国男人的帅气。” “谢谢。”汪秋澜欣然接受预备男友的表演,“你也是,真好看的一个小孩儿。” 他手指在房楷意下巴上轻弹了下,以诚实的态度明志,“长在我性癖上的一张脸。” -------------------- 怎么开始商业互夸了(bushi) 第47章 由于要跟着顺风车的时间安排启程,他们一行人到达大九湖镇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大九湖镇跟下面的两个小镇就有本质的区别了,这里很热闹,是大家扎堆凑成一坨,欢声笑语的热闹,而不是市井喧嚣挤兑的热闹,来到这里的人心情都是愉悦而轻松的。 松柏和木鱼毕竟是本地人居住的小镇子,相对而言,旅游开发还不算特别完善,大九湖镇就不是如此了,这里由中间开阔的河道分散出两边的车水马龙。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民宿,六个人开了三个标间。 把车停好之后,就准备出门找地吃饭。 “这里晚上是冷啊。”李鹤来这儿的时候没想到早晚温差还挺到的,往山上又走了一截,海拔更高,这种温差的体现就更加明显了。 他基本上什么也没有带,就带了贴身换洗的衣服。 这会儿他搂着汪秋澜借给他的长外套,双手抱臂,下半身穿着短裤,说话的时候还有点打磕绊,“操,风吹得我想尿尿。” 赵佑兵笑了,“哥,你不是东北人吗,还怕冷啊。” 李鹤秒回答,“我都多久没回去了,哪天让小意带着你们去武汉,我让武汉的太阳好好招待你们。” 他是随口一说,但赵佑兵还真听进去了。 六个人出来要是站成一排走那就太碍事了,而且游客多,路边的民宿、饭庄都要往道路支摊,他们于是形成了三个小纵队。 两个女生一排,赵佑兵和李鹤一排,至于房楷意是离不开一点汪秋澜,顺风车一到他就急着找人汇合了。 赵佑兵回过头,盯着房楷意,说:“我觉得鹤哥这个提议不错,等十一放假我们去武汉玩一趟吧。” “对咯。”李鹤边走边说,“去玩呗,都一起去。”他瞥了一眼汪秋澜,使了个眼色,“喏,这位汪律师十分有钱,去武汉了吃穿住行都给你们包圆了。” 赵佑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真的,不骗小孩儿?” 汪秋澜和房楷意并排走,行人旅客纷杂,他们的肩膀避让时会时不时蹭到,但没有人选择先一步挪开,只是继续剐蹭着,享受暧昧的余韵。 房楷意摸了摸耳朵,不自在地听着汪秋澜说,“真的。” 汪秋澜进一步补充,“你们要是来了,招待你们是真的。”他的声音里有很低沉的笑音,“当然,有钱也是真的。” 小女孩儿们想吃鱼,于是他们就吃了纸包鱼。 味道还算不错,配着啤酒、烧烤,还有滋滋冒泡的汽水,来上这么一餐,大家都很满意。 “小意酒量怎么样?啤酒可以吗?”李鹤瞅了瞅啤酒的瓶身,标签上写的酒精度数不高。 “不知道。”房楷意实话实说,“我就喝过那种带酒精的气泡饮料,没醉。” “那算哪门子的喝过酒。”连吴雪都看不下去了,“那种我都带瓶吹的。” “女侠。”赵佑兵冲她一抱拳,说,“鹤哥,你给房楷意倒上,我也想看看这人喝醉酒之后有没有酒品。” 一说到要看好朋友出糗,大家就都纷纷响应了,唐津抱着汽水说,“如果房楷意喝,我也可以来一杯。” 李鹤爽朗地笑了,看着汪秋澜,“有没有一种回到了大学的感觉?” 汪秋澜点点头,“那时候你也是个不能喝酒的,硬生生锻炼出来的。” 李鹤咬着啤酒的瓶子,牙口很好很熟练地给咬开了,给饭桌上的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不管了,你们要不就成年了,要不也马上成年了,喝点没事儿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你们汪哥都是好人,你们要是醉了,我会照顾你们的。我们大学的时候也像你们这样,少年意气风发,没事下了课就到学校后街吃饭,大学四年从第一家吃到最后一家,全都吃了个遍。” 吴雪一直都很向往大学生活,高中的日子不是人过的,这会儿能听到有人现场分享大学的日子,大家都听得很认真,“那是不是真的没什么课,没事儿了就可以随便出去玩?” 唐津对另一件事情表示好奇,“你们从头吃到尾就没有一家踩雷的?” 七嘴八舌的问题都让李鹤有些飘飘然了,“哎呀,跟你们待一起我真的意识到我比你们大了十岁,太夸张了,”他抓了抓脸,一口酒下肚,“岁月不饶人啊,我都沧桑了。” “选好专业很重要。”汪秋澜说,“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专业选不好,年年赛高考吗?这句话有一定道理,反正法学课不少。” “没错。”李鹤说,“说到吃这个事情,还真有一个趣事。”他看着安静支着脸的房楷意,微微扬了扬嘴角道,“这事儿还跟你们敢爱敢恨的汪哥有点关系。” 果然,一直沉默吃饭小口喝酒的房楷意,眸子一下就亮了。 他也不在卖关子,点了根烟,惆怅道,“你们看不出来吧,汪秋澜此人半成熟形态的时候,非常混账。” 汪秋澜笑出了声,偏头盯着房楷意被光照得浮出润泽的下巴,他未必酒量不好,但应该是有些喝酒上脸的特性,烧烤的烟气带着酒的滞后,让他的脸都飞着扑红,汪秋澜伸手一撩,把他的长袖拉链给拉了起来,盖住了凸起的锁骨,抿了口酒。 第57章 “有一回我们打辩论赛,赢下了之后就聚餐。”李鹤说,“结果吃饭的时候发生了点不太愉快的事情,旁边那桌一看就是那种混社会的,喝了点酒之后啥脾气都暴露出来了,还收不回去。” “我们这一桌有漂亮的女孩儿,他们就可流氓的上来搭讪。”李鹤笑了笑,把烟灭掉,“但那时我们点的菜也上来了,我们法学院的女生也各个都有胆识,心想,菜都上来了,我们也没错,凭什么就凭对方几句污言秽语要先一步退让,而且我们是在大学城吃的饭,一桌子男女比例对半开,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 唐津代入感非常强,饭都不吃了,“最后是不是还是发生了意外?” 赵佑兵很懂江湖上的故事,“这种流氓基本上就不懂什么分寸,给他好脸他不要脸,越是不理他反而越觉得没面子,最后反而最容易起冲突了。” 房楷意也觉得赵佑兵说得很有道理,毕竟这个世界上不要脸的人太多了,更何况对方的背景就像是电视剧道上混的人,无法和这种人讲道理。 “这位小兄弟非常明白啊。”李鹤说,“就是那样,我们这边啥都没做呢,对面上来就放了个大,把我们的餐桌都给掀了,接着就满嘴喷粪,动手撩骚,天呐,”李鹤皱了皱眉,“我这辈子都没想过骂人还可以这样花样百出的,我们一桌子的族谱全被冒犯了一遍。” “然后呢。”房楷意着急地问道,“打架了?” “打一架是免不了的。”汪秋澜说,“骂的太脏了,有一个畜生对我们那一桌的女生说的话都让人无法直视。” 李鹤点点头,指着汪秋澜说,“这位,先动手的。” 大家一齐把目光投向汪秋澜,脸上都挂着四个大字——吾辈楷模。 汪秋澜接受了目光,环着胸往椅背上靠,轻描淡写地说,“谢谢,应该的,主要是我受不了这种人当街说要玩弄/我/的/屁/股。” 大家又一致地愣了几秒,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还都没压住声,笑得很猖狂。 只有房楷意没跟上大部队的节奏,拧着眉头道,“这人怎么这样,太恶心了。” 赵佑兵偏头看了他一眼,下了诊断,“微醺了,确定微醉,脑子都不转了。” 笑完了,李鹤主张举起杯子,大家干杯一下,非常坦率的要求,敬最后加入的自己。 杯子毫无默契、乱七八糟地碰到了一起,酒水溢出来,糊到房楷意的虎口,汪秋澜揪住他的手,拿纸巾给他擦干净了。 吴雪羡慕的说,“不知道房楷意在哪儿捡来的这么好的哥哥,这就是独生子女的福报吗,没有哥哥创造出哥哥。” 李鹤咬了根肉串,笑着问,“你不是独生子女?” “不是。”吴雪愤愤道,“我还有个弟弟,可嫌人了,不给我添乱都算好的了。” “等等。”唐津把话题兜旋回去,“只是当街打一架我觉得不算很混账,毕竟是对面先出言不逊的。” “让汪秋澜自己说。”李鹤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汪秋澜叹了口气,给房楷意擦好了手也没舍得松开,就这么在桌底下偷摸地拉着。 “也没多大的事情。”汪秋澜说,“我们毕竟人多势众,而且在大学城,老板什么的帮腔也都是帮我们,对方骂完了也有些怂了,都准备跑了,我心里还是不爽不得劲,给他们开瓢了。” 大家共同沉默了,这竟然还是没多大的事情,都开瓢了啊! 桌底下握住的手也紧了紧,由被动的抓握改为主动地抓取汪秋澜的手。 “最后就闹到了警局。”汪秋澜喝了口酒,“但我们这边有理,说是开瓢但我有分寸,被警察叔叔教育了一通,就没什么事了。” 李鹤有话要说,“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进警局,我们人多,这边说一嘴那边说一嘴,硬生生没给对面开口的机会,还把警察叔叔折腾的够呛,最后警察叔叔来了一句,未来人民的大法官大律师不管因为什么进了警局,观感都不好吧,这把我说得一脸害臊,也就二十岁的人,一下子都涨红了脸。” “但汪秋澜不急不臊啊。”李鹤讲到这里好像一下子回到那一年的当时情景,有友情,有冲动,有勇气,更重要的是,大家还年轻,一切都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紧不慢地列法条,摆事实,最后还理直气壮地问警察,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我对警官您说,我/要/侵/犯/你的屁股,这难道不构成语言性骚扰和侮辱吗?” 这下话音一落,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 “这很好啊。”赵佑兵鼓掌表示称赞,“这就是一个男人既混账又性感的时刻,来,”他举起杯子,在汪秋澜的杯子上碰了一下,“我敬你,伟大的律师。” “别。”汪秋澜拿起杯子,往上移了一寸,让两个杯子处于水平的状态,另一只在桌下的手摩挲着房楷意的皮肤,“担不上伟大这个词,撇开理想之外,我本质上也是为了市侩的钱财之物。” 故事听完了,大家就开始认真吃饭,时不时聊点明天的安排。 房楷意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醉熏熏的,但这一晚上撑死也就喝了两瓶啤酒,酒量竟然这么不好的吗? 握住汪秋澜的手都在发虚汗,他却不舍得丢开。 而且喝了酒之后脸发烫,汪秋澜整个人很凉快,这让房楷意忍不住贴近他,更加贴近他。 听有关于汪秋澜从前的故事,他很感兴趣,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情绪上的,很唐突的吃味。 这种情绪他现在脑子不是很清明,暂且捋不清这种情绪的来源,他只能抱住汪秋澜的一只手臂,把滚烫的脸颊蹭上去。 汪秋澜身上有淡淡的很好闻的青草香味儿,很舒适,夜晚的晚风和周围人群的喧嚣让他的眼睛忍不住犯盹。 过了好一会儿,房楷意都感觉自己要睡着了,忽地被汪秋澜掐住了下巴,他迷糊地睁开眼睛,汪秋澜手指在他的睫毛上点了点,“还吃点东西吗?晚上都没吃多少。” 房楷意摇摇头,“不想吃了,回去睡觉吧。” 汪秋澜顿了顿,点点头,扶着他的腰站了起来,盯着他走了几步,确定房楷意应该是有些醉了。 都没办法走直线了。 “我先带他回去睡觉了。”汪秋澜说,“你们一会儿打包点烤面包片啥的,我怕小意晚上睡醒了饿了。” “行,你走吧。”李鹤说,“我看这小家伙也确实是累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房楷意醉酒的时候很乖,不吵不闹的,其实他也未必是醉了,平时不怎么喝酒,陡然喝了两大瓶,会让脑子里的思绪跟不上平常大脑的运作,这就很容易导致困乏,看起来有些笨,表面上形成了醉酒的样子。 拉着房楷意回到民宿,他站定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使唤汪秋澜,“麻烦你帮我开门。” 汪秋澜看他好玩,说,“房卡在我兜里,你找一找。” 房楷意认真思考了几秒,两只手在汪秋澜的胸口和屁股上都拍了拍,没有找到房卡,他原地站着继续思考。 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揉着太阳穴压了压,说,“sorry啊,应该是在我兜里。” 然后他开始掏自己的兜,很快就找到了。下一秒,就亮出房卡在汪秋澜的眼前挥了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找到了!” “真棒。”汪秋澜说,指腹捏着他的脸往外拽了下。 房楷意任他捏了会,才转身用房卡刷门。 “今天晚上就不洗澡了吧。”汪秋澜跟着他进去,“刷牙洗脸,换个衣服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是这样。”房楷意点头,就像个听指令的听话机器人,闻了闻自己,没有臭味,可以不洗澡。慢慢拾掇自己,随后脱外套,重新换了件短袖。 汪秋澜曾经还要避一下,但如今面对准男朋友,就没有什么避的必要了。 很闲适的倚靠在柜子上看房楷意双臂一扬,露出了漂亮的腰腹和肌肉,紧接着他开始脱裤子。 在手摸到裤腰的时候,房楷意迟钝地思考了半秒,捕捉住汪秋澜有些侵略性的目光,又思考了半秒,觉得没什么问题,坐下来把裤子脱了。 “其实不太想穿裤子了。”房楷意迈着一双长腿走过来,环住汪秋澜的腰贴贴,“好热,就这么睡吧。” “可以。”汪秋澜摸摸他的头发,“袜子还要穿吗?” “这个要穿的。”房楷意开始翻包,找到了他睡觉专用的袜子。 一切准备就绪,房楷意扑到床上,汪秋澜给他把被子盖好,就准备离开。 结果被房楷意叫住了:“汪秋澜,你要离开我吗?” 说实话,就这句话,任何一个有人性的男人都不会选择离开,他自若地把房间门锁上,转过身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 “不走。”汪秋澜把床头的小灯拉开,“刚刚去锁门了。” 房楷意表示满意,侧躺着,脸颊被枕头夹住,瞪大着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汪秋澜。 第58章 “怎么了。”汪秋澜坐在另一张床上,被这双眼睛看得心尖发颤,小声问道。 “我想摸你的屁股。”有点发酒晕的房楷意是没有什么羞耻之心的,也不会像平时那样很容易害羞起来,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汪秋澜顿了顿,对他的这个提议表示很意外,但还是很顺从地说,“可以,你想怎么摸。” 他拍了拍床的另一侧,示意汪秋澜躺上来。 汪秋澜也是半点没犹豫,躺了上去。 一开始是胸抵着背的姿势,过了半分钟,房楷意把自己转过来,和汪秋澜脸冲着脸,非常严肃地说,“我要摸了。” 也没等人同意,他手臂搭在汪秋澜的腰上,用力一搂,可以把汪秋澜搂到自己的怀里,等汪秋澜的头埋进房楷意的锁骨时,他的手就慢慢下滑,压在汪秋澜的屁股上,停顿。 然后捏着揉了揉。 “你屁股挺翘的。”揉了两三分钟,房楷意发表感言,“以后只能让我摸。” 这下汪秋澜有些明白了,房楷意进行摸屁股的动作,大概是受到了李鹤在饭桌上讲的故事的影响。 他有些哭笑不得,说,知道了,以后只让你摸。 不知道外面有没有月亮,尽管大九湖晚上有些冷,可这是夏天,两个人如此的靠近,慢慢地就溢出了汗和热。 呼吸也变得滚烫起来,不再那么平和匀速,而是渐渐地急促了起来。 因为有些热,房楷意其实有些不想再搂着汪秋澜了,可是,舍不得。 他很贪恋这样很近的亲昵姿态,总觉得自己还像个小孩儿,无论是被搂着还是主动施以搂着的动作,怀里的人就像是阿贝贝一样,要紧紧搂着,抱着,贴得更紧才好。 而且还会觉得不够,过了半晌,房楷意思绪有些回神,他说,“汪秋澜,你可不可以把衣服也脱掉,这样我抱着你手感不好而且很热。” 汪秋澜很听话,把裤子和衣服都脱了,全身上下就留了一个内裤。 “来抱。”汪秋澜说。 “来了。”房楷意手搂过去,捏到了汪秋澜紧实且细腻的腰,不知道汪秋澜健不健身,如果健身的话,那他的腰和肩膀练得很不错。两个人的身高相当,搂住汪秋澜的时候,他的肩膀也会带着往房楷意的锁骨上蹭。 这个时候房楷意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下巴搁在汪秋澜的肩膀上,安心地打盹。 他们两个这样的姿势就好像是依偎着的希望和未来。 贴贴、贴贴。 房楷意的呼吸慢慢均匀,汪秋澜静心地聆听了好一会儿,他以为房楷意睡着了,准备自己洗个澡,要不然晚上睡得不舒服。 谁知道刚搭上房楷意的手,准备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挪开,房楷意就哼唧了一声。 “干嘛。”房楷意说,“你怎么老想跑。” 汪秋澜万分冤枉,解释着,“没有啊。”他刮了下房楷意的鼻梁,说,“我洗个澡,一会儿就来。” 房楷意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没说话,汪秋澜又等了一会儿,再次准备起身,听到房楷意说,“来个晚安吻吧,你洗完了我肯定睡着了。” 汪秋澜二话没说,嘴噘上去,房楷意的嘴也跟开了瞄准器一样,吸附着汪秋澜的嘴唇慢慢吮吸。 能感觉到这次不是小孩式的亲亲了,是两个成年人的接吻。 一开始是咬着嘴唇,或者是亲唇的外皮。过了会儿,慢慢地进入深度亲吻的状态,汪秋澜自觉地张开嘴,让房楷意掠夺他口腔里的氧气。 舌头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卷着,但有时候房楷意会犯规,他会叼住汪秋澜的舌头然后咬上一口,等汪秋澜吃痛退缩的时候,他再次侵袭,舔着汪秋澜那颗很不明显的小虎牙。 最后撤开的时候房楷意还在汪秋澜的舌尖上嘬了一下,他翻了个身,裹着被子睡着了。 汪秋澜坐起来,沉思,凝神聚气地盯着已经抬头的东西。 好吧,引火不浇火。 另一边,李鹤查看手机里的消息。 [falllan]:和小孩睡觉中,勿扰。 他心里暗骂汪秋澜禽兽,然后伸出两指扯住准备敲门的赵佑兵的帽子,道:“跟你鹤哥聊聊天,打打游戏,等你将来工作了,我可以内推你。” “真的?”赵佑兵惊喜万分,“行行行,走,吃鸡王者我都可以,不过瘾我们还可以去网吧打。” -------------------- ?(°?‵?′??) 第48章 相比其他地方,大九湖的可玩性更充盈。 大九湖,顾名思义就是有九个湖,“云间湿地、天上九湖”,好像无论是什么季节,这里都有一层很轻薄的雾笼罩着湖面,每一颗湖都被平稳地镶嵌在一千七百米的群山之中,在日光的吹拂中,湖面荡起了莲心。 他们去了鹿苑喂了鹿,这里的鹿很亲人,哪怕手里没有菜叶子也会轻轻用头角去碰触人的手心。 这里很像奈良,清隽静谧,夏季除开绿叶笼罩,还有延绵亘长的春光不限。 湖心暂滞的船扬起了帆,如同天空之境,映着六个人的群衫漪动。挂着的经幡鼓动,在苍茫的绿色和赤裸的素净中迎接着东方白鹳的鸣叫。 夜晚他们露宿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天空澄澈的黑只能让人望见星星了,房楷意租了一架望远镜,他们轮流观星。 天气很好,星星簇拥在天空,观星本质上是一个浪漫的场景,房楷意从前不懂,只觉得看星星嘛,看得就是个星星。 如今有喜欢的人了,才真切地知道浪漫的事情要和特定的人一起去做,才能形成那种惬意的效果。 大九湖是所有自然界生物的家,草垛里时不时会发出群鸟和各种小动物的声音,看得无聊了,他和汪秋澜默契地一同前往湖边。 黑夜为湖水织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不用人揭开,它会在清晨中由晨雾清开,水流下面涌动的无论是陷入的泥沙还是解不开的湖草,都不再让人好奇。 他们沿着不知道第几个湖打转,一个仰头直视天空,另一个垂首踢踏着脚下的石子。 不稍一会儿,他们的手也不知道因为谁的主动而牵到了一起,晃晃悠悠的,腰和腰也越挨越近,到最后近的,晃动的手会互相砸到彼此的大腿。 后来衍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游戏,好像在比谁的力气大,要比谁砸的更痛。 汪秋澜率先服输,拖拽住房楷意的手塞进自己的衣兜里,“好了,就这样,”他看着房楷意,笑了笑,“谁都不许再动了哈,我俩跟小学生一样。” “那还是你更幼稚。”房楷意撇撇嘴,心情很洋溢。 紧握的手逐渐分泌出了汗,这股湿黏的触感不禁让房楷意记忆回溯到今天早晨。 在没有太阳的隐蔽遮挡下,房楷意的耳梢大方地红成一片。 他当然没有喝醉,就两三瓶啤酒自然不能灌醉他,但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他的大脑思绪,昨天晚上那些场景他自然都是有记忆的,包括摸汪秋澜的屁股什么的。 房楷意认为自己的醉状不能叫醉酒,充其量可以叫晕酒。等晕厥的瞬间过去,他马上就清醒了起来,包括晕酒时说的一些胡言乱语、汪秋澜的应答,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不得劲的感觉,他都能记起来。 醒来之后他先是回味了一番汪秋澜屁股的触感,仍然觉得很美好。 甚至还想再摸一下。 当然这不重要,他开始思考昨天晚上那种“不得劲”的情绪从何而来,经过反复思考和推理,他总结出了一套缜密的逻辑思绪,总之,综合总结就是——汪秋澜的过去也很美好,他很喜欢过去的汪秋澜,对于曾经没有自己参与的过去,他没有话说,没有参与感。 这就是昨天他在听李鹤讲大学的汪秋澜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原因。 不可能每一个人的过去房楷意都有参与的机会,房楷意也不可能想融入到任何一个人的过去。 究其原因是,汪秋澜已经不再是“别人”的范畴了。 理清楚这一团毛线之后,他豁然开朗,随即意识到当下,他已经不能仅仅满足和贪恋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了。 他需要一个名分,也应该庄重地给汪秋澜一个“男朋友”的名分。 后来,房楷意想了些告白的场景和话语,不过都是胡乱想想,有些话到一定时候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倒是不用刻意催发。 再然后他想起来上厕所,不过汪秋澜的手臂一直环着他的腰,他不能动弹,他还左右地瞅了瞅,发现这张床也就一米二的宽,他们两个人竟然就这么抱着睡了一夜。 熬到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他就要挣脱汪秋澜的手臂,结果睡梦中的汪秋澜也不怎么老实,察觉到人要走,手臂使了点力气,兜住了他往怀里带,这么一来,房楷意的鼻子都撞到了汪秋澜的胸肌上。 (……) 几步路房楷意迈得跟要上考场一样,脑孩子里闪了一大片“书到用时方恨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类奇怪的话语,他吞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 第59章 主要是在这方面他确实只交过白卷,没有过帮助别人一起作弊的经验,尽管自己操作的时候是个满分选手,但这也丝毫不影响在某些方面他是个零分选手。 (……) 房楷意不想笑,考试呢,应该庄严肃穆一些,不过汪秋澜说话太逗了,他没忍住,接下来的场面就很滑稽了,边操作边笑,确实整个过程没有耗费太久,房楷意都怀疑汪秋澜是被自己笑没的。 他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刚转身,就被汪秋澜从后面拥住了。 汪秋澜的下巴压住他肩膀,嘴唇在他的脖颈上密密麻麻地窃吻着,没过一会儿又侧过头去找房楷意的嘴唇,用舌尖去挑逗他。 (……) “等……一下。”房楷意躲过汪秋澜扑上来的吻,说,“这次不用了,要赶路,我们快收拾……”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圆了。 汪秋澜他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意识到汪秋澜要做什么,他连忙也半蹲下去去搀扶人起来,两个人这个场面也诡异得要紧,房楷意牙勾着唇克制着笑,“快平身,我真不用你……帮我。” (……) 这种感觉他可能此生难忘,真的十分痛快,前十八年前所未有。 大概过去了两分钟,汪秋澜手指摸上他的脸,声音喘出电流附在他耳边,“上次好像是快半个小时?”没等房楷意回答,汪秋澜继续说,“这次也计时,不会耽搁时间的。” 怔愣了几秒,房楷意瞪回去,眼睛圆溜溜的像黑曜宝石发光,“想得美,”他抓着汪秋澜的头发往床上扑,坐到床沿的时候,眼神霎然间就变得居高临下起来,“你来吧。” 时间比十分钟长还是短已经不能确定了,但漫长的星河持续的时间很久。 绕着湖边走了几圈,天空不再只有静态的星星,有流星片刻划过,接着半边天幕垂落着淡粉色的、靓蓝色的星海。 人类这样感性的动物,会在遇到这样的景色的时候下意识地许下一个缥缈的愿望,可房楷意觉得他许的愿望并不空泛,而是一个很具体的,事在人为的愿望。 希望身边的人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后面的草坪上,李鹤挥着手喊他们:“快来吃烧烤啊!” 房楷意和汪秋澜相视一笑:“来了!” 第二天早晨他们起得略早,主要是为了再近距离地欣赏一下晨雾笼罩湖面的风景。 确实不令人遗憾,可以列为最值得让人收藏的记忆碎片之一。 漫天的雾与绿色的山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透明的弧型,那道弧包裹住了所有的雾气,眼前好像被糊满了模糊的墙,而墙的那头是另一道水天一色。 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返程,李鹤要回他大东北的家,赵佑兵和两个小女孩也玩的差不多了,房楷意打算再陪汪秋澜逛一下神农顶,尽管有些舍不得,但很快就会再见。 大家都会很快再见。 “确实不用太舍不得我。”李鹤搭上汪秋澜的肩膀,“等你回武汉的时候,我为你接风洗尘,咱们一起去看看阿姨。” 汪秋澜笑了,和他碰了下拳。 要走到出口,李鹤眼尖的看到结成冰晶的几株红草,“这个是什么,真好看啊,这些冰晶好像单独给它赋予了生命一样。” 他拿出手机八百六十度全拍了一遍。 唐津眯了眯眼,回答道:“是泥炭藓,这个颜色很多,我们很幸运,遇到的是红色的。” 吴雪也很兴奋,“我最喜欢红色了,平常看到的都是黄绿,它很有用的,会经过缓慢分解形成泥炭。” “真幸运啊。”李鹤说,“我来这一趟很不亏了。” 他们在景区的停车场分别,李鹤眼睛盯着汪秋澜和房楷意兜了几圈,带着点意犹未尽的笑容说,“回见。”他指着房楷意,认真地说,“下次也把他带过来玩。” 汪秋澜笑了笑,没说话。 随后李鹤又冲着几个小朋友说,“以后有空到东北、武汉,都找我,你们都有我微信的,随时滴我,我带你们吃好玩好。” 大家都很开心,经过相处,也知道李鹤和汪秋澜并不是那种无趣的大人,这种话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地邀请,于是便在心里计划着出去玩的可能性。 赵佑兵最为激动,扯住李鹤的手臂,“哥,昨天你说得那个事情,算不算数。” 李鹤仔细回想了一下,一拍他肩膀,说:“肯定算咯,读大学找实习工作什么的,尽管麻烦我吧。” 唐津吴雪震惊地看着赵佑兵,三个人扭打成一团,要了解赵佑兵和李鹤签订了什么条约,能不能让我们也签一个。 要准备上车了,房楷意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李鹤叔,你一路顺风。” 李鹤长叹了一口气,“真别听汪秋澜的话了,叫我哥吧。” “拜拜。”李鹤冲他们笑了笑,“下次再见。” -------------------- 只能这样过审了嘤嘤嘤 第49章 神农顶的海拔相比其他地方更显突出,登顶的那一瞬仿佛站在云端。 周围的云都在往人的头顶上集聚,目光往外延伸,是独属于夏天苍茫不绝、延绵不断的往下垂涎的绿,每一滴绿色都印在人的眼底,让视野骤然焕然一新。 山顶有太阳,但是风很大,直吹的他们的衣服乱飘,房楷意的一头卷毛更是混乱,头发都在往后扬,和汪秋澜对视的时候,汪秋澜能看到他清隽掺杂着锋芒的五官。 结果下一秒,这小孩儿就往他怀里扑了,“快抱一下,有点冷。” 汪秋澜单臂搂着他的腰,风太大,这种冷就跟才下了一场混着冰雹的雨一样,人浑身都被浇透了,他五指顺着房楷意的额头捋他的头发。 摸完了还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指,小孩儿的头发真跟羊身上的毛一样暖烘烘的,非常好摸,特别柔软。 汪秋澜竟然会弹琴,在拍照打卡区有一架钢琴,汪秋澜睨着他,温柔地弹奏了一曲玛丽有只小羊羔,随后他们游荡在世界屋脊中的小茅草屋中,凭栏远眺,高耸入云、层峦叠嶂的远山伫立在他们的视线中。 太阳的热和天空无迹的蓝交杂,他们准备下山,走在栈道中和分叉的树枝合影了一张。 因为那树枝很像鹿的角。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合照影库又不动声色地添加了一张,房楷意很满意,悄默默地保存好,并给这个相册重新命名。 “我的爱”。 天气好的出奇,他们的运气很好,在硕大的白色的云中弥望到了穿梭而过的七彩祥云,像是一道深邃的彩虹,美好的让人喟叹。 栈道蜿蜒在看不到底的山谷中,巨石刺破天空,他们好像一直在往下走。 可汪秋澜想,如果能一直这么走下去,一切都是值得的,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一条路。 途中他们路过了太子桥,有两棵树,一枯一荣,相互依偎着,旁边立着一个牌子——生死不离。 此情此景,难免让人心生触动,房楷意嘴唇动了动,埋在胸腔内的话没有吐出来,他只能看着汪秋澜,牵上了汪秋澜的手。 一双大眼睛明媚颤动,汪秋澜盯着,不自觉地提起嘴角笑了。 有什么关系呢,房楷意现在是十八岁,可是十八岁说这种天荒地老、地久天长的誓言就会很荒谬吗。 旁边这个人之后的每一个十八岁都注定和汪秋澜脱不了关系了。 “我知道了。”汪秋澜说,“我们会跟这两个树一样,生死不离,永远、一直在一起。” 房楷意非常帅气地笑了,完全舒心的笑容,“你很懂我哦。” 好不容易下来走到停车场,房楷意捶着小腿,没骨头地扑在汪秋澜坚硬的后背,“我特别累,晚上我要吃大餐。” “没问题。”汪秋澜笑着说,“我请客。” 依照他们的打算,今晚会在木鱼镇住宿一晚,明天将回家,把奶奶接上,随后到医院进行检查。 这也意味着汪秋澜很快就要走了。 想到这儿,房楷意撇了撇嘴,唉,大人为什么要去工作呢。 大人的工作就应该是给小孩儿陪学,和小孩儿一起玩才对。 哦,汪秋澜也不完全是为了上班,他要回去祭拜已故的母亲。 房楷意又为汪秋澜伤感了,在汪秋澜的口中,他的母亲是一个非常有主见,性格温柔,支持孩子一切决定的,平凡而伟大的母亲。 这样好的一个人,她的离世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痛心的。 坐上副驾驶,房楷意的眼皮跳了跳,他分辨不出来是哪个眼睛,就觉得眼皮跳得很乱。 看来有些事情要抓紧进度了。 到木鱼镇途中会经历几个有标志的小点,他们不打算在中途停车了,后方无雨,前方已经飘起了雨点。 前面的挡风玻璃中,雨像线条一样歪曲扭动,具体地到达某一个点的时候,雨下得很唐突,猛然间变得很大,非常不讲道理。 第60章 “前面可以停一下。”房楷意微微打开车窗,聆听风呼啸刮着雨的声音,这里的风很迅猛,比神农顶的风还要狂热,“马上要到板壁岩了。” 汪秋澜依言停车,往窗外看了一眼,板壁岩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无论是风景还是人,在视线里都很模糊。 这会儿还下着雨,风一直刮,卷的人的衣服跑成一团。 下了车,汪秋澜一下子有点站不住脚,风大的能把一个直立站立的人吹跑,而且在车内的模糊还不能涉身体会,这会儿才能感觉到岂止是模糊,基本是抓瞎的程度。 一坨坨浓重的雾凝在人的眼底,很努力地使眼睛聚焦起来,才能看清楚隐匿在远方的群山。 靠谱的房导游依然兢兢业业,他说:“板壁岩最特色的就是它的雾了,我感觉我路过这里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有雾,好像永远也不会散开。” 雨中的雾便是更不容易散开了,雾在雨中反而形成了一种屏障,让人凝神静气,怀疑是否能够戳破。 “汪秋澜。”房楷意叫男人的名字,眼神专注而认真,“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停下来吗?” 汪秋澜心中似有所感,心脏狂跳,他觉得自己内心确实有些得意洋洋了,按李鹤的话来说,自己这也算是二十七年老树开花,今天这朵花就能被他摘下来,移入口袋。 面上还是要保持镇静,汪秋澜笑了笑,说:“这里很特别,小房导游很敬业。” 房楷意摇了摇头,不满意这个回答。 他决定说得再明显一点,不要那么隐晦,“汪秋澜。” 他又叫了一次汪秋澜的名字,同样是万分珍重。目光一错不错,和汪秋澜对视着。 与人交往,他深刻记得要有视线的交汇,“板壁岩雾气太浓,冬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滑雪。” 安静了好一会儿,房楷意都有些紧张了。 应该能听出来吧,应该不会拒绝吧。 房楷意心道,这肯定当然不能拒绝,怎么能拒绝掉这么可爱的一只卷毛,拒绝掉自己这个卷毛,到时候还能遇见下一个可爱的卷毛吗? 好在汪秋澜知道小孩儿的期待,没让他等太久。 内心的这一段轰鸣过去之后,汪秋澜极力掩饰住嘴角的笑,不过很可惜,没忍住,他笑着道:“我知道了,小意是在跟我告白。” 房楷意的耳朵“蹭”一下染上了红,斜洒的雨落在他的发间,像一只落魄的小狗,小小声地说,“是的是的,我喜欢你。” 少年人要坦荡荡,房楷意握住汪秋澜的衣襟,鼓足勇气,声音很大地说:“汪秋澜,我说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房楷意很喜欢汪秋澜,他不止想在接下来的冬天和你一起去滑雪,他还很想和你一起度过很多个春夏秋……” 唇舌皆被堵住了,周围有没有其他的车辆和行人他们都无暇在意,只是沉溺在这个吻中,在每一次深吻中,能嗅到雨水滑落的气息,还有彼此口腔里的甜。 舌有时候是烫的,有时候是凉的,这个时候的接吻就没有什么技巧性了,只是不断地深吻,要吻到喉咙深处,要把自己和吻住的那个人紧紧地缠在一起,把对方的肉/体和自己的身体镶嵌在一起。 他们的衣衫都湿了,雨珠从脸上砸落,吻到最后有些窒息,又很享受,眷恋地分开,听着响在耳边的喘息。 汪秋澜的声音带着笑的气音,他擦去挂在房楷意下巴上的雨水,吻了下他的额头,“上车吧。” 后备箱里有干净的毛巾和衣服,汪秋澜都拿过来,让房楷意擦干自己。 脱衣服的时候房楷意犹豫了下,但想想已经正式在一起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让人家帮你撸蘑菇和吃蘑菇的时候也没不好意思。 他大大方方地脱了衣服,结果把衣服套上之后发现汪秋澜在手机上打字,他又有些不愉快了。 怎么回事!这可是现成的福利,你竟然还敢不看我! “哼。”房楷意哼了一声,也掏出手机刷,刚打开朋友圈,就刷出来了汪秋澜的动态。 [falllan]:脱单了,有意发份子钱的接受私发,谢谢大家的祝福。 房楷意微妙地感觉到不好意思,想到这条动态唐津赵佑兵他们可能也会刷到,不过赵佑兵应该不知情,可能还真会发红包,然后满足他的八卦欲望。 然后他也点了个赞,给汪秋澜发了个红包。 汪秋澜收到的时候一愣,笑着说,“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房楷意说,“别人可以祝福你的爱情,我不可以祝福我们的爱情吗?” 汪秋澜要幸福得无以言表了,天呐,人是怎么可以幸福成这个样子的。 他不仅第一时间发了朋友圈,还单独私发给了李鹤和老爸。 当然李鹤就是发大红包,老爸是一个问号过来。 汪秋澜收了红包,没搭理老爸的消息。 瞅着汪秋澜也开始用毛巾擦头换衣服,房楷意心安理得地享用自己转变身份的福利,等全程看完了,他又问,“汪秋澜,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汪秋澜问号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捧着房楷意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亲,“我喜欢小意,这个事情还要我再说吗?” “当然。”房楷意嘟着嘴说,“都要说的,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太可爱了。 汪秋澜挤着房楷意的脸捏了捏,“我全世界最喜欢小意了。” “全世界是谁?”房楷意坏心眼地问。 汪秋澜这下是真的懵住了,房楷意一看他就知道汪秋澜没懂这个梗,捏着他挺高的鼻梁也回亲了一口,“我的全世界是你呀。” 汪秋澜这下明白了,自己这是被撩了。 哎呀,谈恋爱真爽。 他点火往前开,脑子里已经在构思今天晚上要怎么和房楷意睡一起了。 房楷意的心情也很曼妙,但是车子往前开了一截,他的眼皮子又在抖。 不应该啊。房楷意摸着跳得发慌的心脏,这不是表白成功了吗,怎么还在跳。 下一秒,手机就响了。 看了眼备注,房楷意有些出神,是隔壁的奶奶。 一般来说隔壁奶奶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打电话,这通电话的意味在此时此刻就有些让人惊慌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发抖,一旁的汪秋澜听着震动的电话铃,注意到房楷意的紧张,安抚性地撩拨着他的手指。 房楷意看了他一眼,心里安定许多,接通电话,那头一个老人说:“小意啊,你快回来吧!你奶奶被讨债的人弄晕倒了!” 第50章 听到电话那头的话,房楷意一下就迷茫了。 什么讨债的?怎么就晕了?谁欠钱了? 电光火石之际,他马上就想到了前几天家里来的那个不速之客,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了。 汪秋澜的反应也很快,当时他就猜测那个所谓的亲戚应该是欠了外债,而且不是普通的外债,估计是高利贷一类的。 按今天的情况推敲,这八成就是那个混账告诉高利贷那边的人自己没有钱还,但是家里有人能帮忙还。 追债的人才不会考虑那么多,他们不认理只认钱,哪怕要面对的是一个年过八十的老人也无关紧要。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到钱,奶奶如果拒绝给钱,高利贷的那波人是不会留情面,肯定要威逼利诱一番。 不过,这么大胆的吗?直接对一个老人动手了? 汪秋澜靠边临时停车,接过电话,拍了拍房楷意的手背,目光沉静,好像在说:没关系的,有我在。 “您好,奶奶。”汪秋澜问了个好,听到电话那边奶奶的声音,无缝切换了方言,“您告诉我,小意奶奶的情况怎么样?发生了什么……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和小意就在回木鱼的路上,我们会先去医院的,好,随时联系。” 电话刚挂断,房楷意就急切地问道:“我奶奶怎么样了?怎么就晕倒了?老太太被人打了吗?还是被吓晕了?见血了没有,现在什么情况?” 问题很多,汪秋澜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之后一一回答:“小意,听我说,情况没有很糟糕。隔壁奶奶说,那波追债的人没有动手,只是在屋子里乱砸东西,威胁奶奶还钱,不过奶奶确实晕倒了,可能是被气到了。” “追债的人在救护车来之前就开车跑了,听医生说初步诊断是受到了惊吓心悸晕倒,奶奶现在已经在医院了,我们现在都要冷静下来,先去医院看奶奶好不好?” “好。”房楷意点头,说,“开快点好吗?我想快点到医院。” 这句话刚落,他又补充,“不,不要开太快,注意安全。” “小意。”汪秋澜说,“相信我,也相信奶奶。” 一路沉默,房楷意没注意汪秋澜开车的速度,一开始他在沉寂思考,心里充斥了恨和怨,与此同时也有对自己的埋怨,他没有考虑到这茬,平白无故地让奶奶受到了不该有的惊吓。 第61章 后来就和父母联系,问清楚这个狗屎亲戚有没有在外面欠了高利贷。 好一会儿妈妈才回他:“听说是欠了高利贷,好多亲戚都对他避而远之。” 妈妈又问怎么了,房楷意没多说,不知道奶奶具体什么情况,他不想让父母担心。 等思绪回笼,车子停下,他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木鱼,这时候连天都没黑,汪秋澜应该全程都很集中注意力地开车,而且开得很快。 他知道房楷意内心的担心和害怕,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陪着,给房楷意的恐惧去除加码。 他很想抱一下汪秋澜,但知道不是时候,下了车就直奔急诊,报了名字,医生的话给他了一剂镇静剂:“是李义莲女士的家属?不用担心,她现在在急诊监护室观察和留看,但我们对她初步进行了排查,没有明显的外伤,等她苏醒后可以转入普通观察室,到时候再拍心电图和ct。” 房楷意悬着的心慢慢掉下来,他向医生道谢,转身注意到了隔壁奶奶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汪秋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手压在房楷意肩膀上有力地捏了下,轻推着他的后背,“你再去问问具体情况,我去买晚饭。” 房楷意点点头,隔壁奶奶岁数也很大了,虽然他说两个奶奶是在假玩,但有什么真玩假玩的,老一辈的人,平常搭个伴聊天,孩子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们就是亲人。 房楷意到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坐过去,隔壁奶奶的脸都憔悴了,她头抵在白色的墙壁上,半张着嘴。 察觉到有人坐到她旁边,奶奶很警惕地偏开身子,斜着眼睛瞟过来,看到是房楷意的时候才松了口气,房楷意很不是滋味。 “小意啊。”隔壁奶奶有点想哭的样子,估摸着她也被吓到了,不过奶奶最终还是没有哭,喝了一口热水,坚强地说:“没事儿,你奶奶没事儿,别害怕啊。” 房楷意这时候眼睛有点酸,不过他并不想流眼泪。 奶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算医生说了奶奶没事儿他也不放心,只有等奶奶睁开眼睛,有意识地和房楷意说话了,他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他强撑起精神,详细地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整个事情的过程很简单,那群讨债的人不管不顾,口头威胁只要不还钱就天天来找麻烦,随后就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的。 而且有人拿了大刀,就那么立着,不管有没有动刀,那都是极大的隐患。 房楷意这一刻恨透了自己,他恨自己在奶奶最害怕的时候没有在她的身边,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这辈子无论如何也原谅不了自己了。 “那狗呢。”除了奶奶,房屋被毁坏不重要,他最在意的还有家里的那条狗。 “狗没事儿。”隔壁奶奶说,“它还咬人呢,就是狗叫得凶,我不放心才去看了一眼。” 心情依然不能释怀,恨意在大脑里不停浇灌,这口气不出出去,他一定会黑化的。 走廊道里,汪秋澜拎了一袋子的饭菜走过来,他很周到,买的都是清淡的,给奶奶点了一碗粥配着榨菜,还有两个包子,剩下两盒是蒸面。 可惜房楷意没有胃口,只让汪秋澜自己先吃。他在脑海里琢磨,唐津爸爸对镇子上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大概会知道那个大明住在哪里……就算不知道,按老妈说的,这人好赌,这种习性对于那种人是改不了的。 大不了他就挨个找完所有的棋牌室,他必须得把这人找出来。 房楷意现在应该是进入到一种极其愤怒的状态,太过于愤怒而显得平静起来。 对于这种状态汪秋澜很熟悉,母亲去世、败诉,各种乌泱泱的事情朝他挤过来的那瞬间,他已经没有愤怒的余地了,最终只能平静逃离。 汪秋澜不能说百分之百了解房楷意,百分之九十还是有的。 这一茬在房楷意那里不可能过去,他必须得把内心里的那股愤慨给揭发出去,好心情才有可能回来。 他突然很心疼。 没来由地心疼,对于房楷意接下来可能会做什么他有猜测,也相信房楷意心里有数,要如何处理、如何解决,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想做什么便去做好了。 可心疼一个人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至少汪秋澜现在就很心疼房楷意的坏心情,心疼他晚上没有吃一口饭。 晚上汪秋澜把隔壁奶奶安置到了唐津的民宿,自己曾经住的那个屋子。 他被房楷意领回了家。 他们接连玩了两三天,身体的疲惫还没有消散,心里的另一重疲劳接踵而至,房楷意躺在床上眼皮子就有些打架。 但他还是很执着地等到了汪秋澜洗完澡,等汪秋澜躺到床上的那一秒,他就很快翻了个身滚进汪秋澜的怀里,闻着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汪秋澜的手兜着他后脑勺揉了揉,小声说:“要我唱歌哄你入睡吗?” 房楷意笑了笑,嘴唇在他的锁骨上啃咬了一口,“不用,我现在很困。” “但你可以唱歌。”房楷意说,“我喜欢你唱歌,你声音真的特别好听,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当老师。” “没有。”汪秋澜诚实地说,“你是第一个。” 想了想,汪秋澜又道,“倒是有人说过我很不适合当老师。” 房楷意闭上的眼睛又睁开,很震惊地瞪大了,“谁这么说的。” “我爸。”汪秋澜回答。 房楷意的笑音闷在汪秋澜的胸肌上。 笑够了,房楷意叫他从没有叫过的昵称,“汪律师。” 汪秋澜马上说,“我在。” “我要委托你,针对那群催收高利贷的非法入侵住宅,上门打扰我奶奶的私人生活安宁,以及持刀恐吓、毁坏财物,对我奶奶的身体造成严重损害的所作所为,让他们付出应有代价。”房楷意认真而充满信任地看着他,“汪律师,会帮助我的吧。” “小意。”汪秋澜没有任何犹豫,“相信我,我会让他们受到最严厉的法律惩罚。” 房楷意放心了,汪秋澜这句简单的话语就是他能拿出的最大担保,房楷意无条件相信自己的爱人,无条件相信伟大的人民律师。 小孩很快睡着了,汪秋澜却有些难以睡着。 接受委托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拖。他明天要第一时间报警,然后回去固定证据,奶奶这边的伤情报告也都要保留好,警察应该也会询问当事人和目击者,那群催收非法债务的人最好是能查到踪迹,锁定好目标人群,之后是刑事控告、民事索赔…… 把整个流程想了个大概,汪秋澜彻底清醒了。 他打开手机,告诉寇旗自己很快会复工,但暂不接受事务所派发的新委托。 寇旗是个夜猫子,半夜看到这条消息,一脑门子问号。 [qiii]:???什么意思?复工但不工作? [falllan]:体谅一下。我男朋友单独委托我了。 寇旗没话说了,回以抱拳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汪秋澜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卧室。 这里是房楷意和他爸爸妈妈一起居住的家,正如房楷意所说,他很少在这里住,甚至连父母都不怎么回来,这儿没什么人气。 细细巡逻,却能看到很多有关于房楷意的记忆。 木门刻的几条横线,意味着房楷意身高的蜕变,一道印记比一道印记要高,要深刻;桌子角落上有摞叠的书箱子,除了课业书,还有很多汽修、赛车之类的书籍;还有床边那蓝色的纱帘,上面有用蜡笔留下的纷杂绘画痕迹,幼稚的痕迹上嵌刻着一只猫和一只狗。 汪秋澜闭上了眼睛,把房楷意搂得更紧了点。 第51章 第二天睁眼,旁边的人不见了,连同温度一齐褪去。 汪秋澜大脑空泛了一秒,下意识拿出手机准备联系房楷意。 手机锁屏页面展现出了房楷意的消息。 [desire]:哥哥,睡醒看见我不在,不要担心我,我出去有点事。 [desire]:爱你。 汪秋澜手指掐了下太阳穴,意识到房楷意大概是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他迅速收拾完自己,出门。 房楷意要去哪儿他也不能确定,只是可以大致猜到他会去做什么。 汪秋澜先去了民宿,打算买点早餐,给隔壁奶奶带过去。 今天他的计划是先去医院看看奶奶,看奶奶有没有醒过来,然后再听医生的交代。 除开这些,他必须得回小屋一趟,房屋被破坏的证据要抓紧拍下来,如果有监控这种切实的证据来辅佐是最好不过的……不过大抵是没有监控的。 没有监控也不是个大事儿,汪秋澜有自信这个案子他可以处理好,他接过的委托复杂情形比比皆是,从业时间虽不长,但从理论和实践上来说,他从不怕的就是“打下去”。 更何况,这次案子发生的实情实景让他感到愤怒和心痛。 第62章 那些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亦不会让那群人在法律的边界线游走徘徊。 刚把车停到民宿门口,唐津迎面就跑了过来,瞥到唐津紧张和焦虑的神色,汪秋澜一怔,紧接着就听到小姑娘声音的颤抖:“汪哥,你终于来了,今天早上小意来这儿了,他先是找我爸爸问了一个人的地址,随后就借了我们家摩托急匆匆过去了。” 唐津原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镇子就这么大,有什么事情都藏不住人言重口,等房楷意走了之后,就有一个大婶走过来说,那是房家的孩子吧,听说昨天有什么讨债的人去了他家,把他奶奶打晕了!这孩子,可怜劲儿的! 唐津真的要吓哭了,她攥着手来回踱步:“哥,我真的怕我爸说的地址是对的,他万一找到那群人打起来了,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就算打得过,我怕我这是助纣为虐,小意生起气来,也是不管不顾的……” 絮絮叨叨的话还没说完,唐津的肩膀就被一双有力地手掌按住了,她一顿,紧接着急促的呼吸慢慢喘匀,和汪秋澜一双沉静的眼睛对视上,她七上八下的心跳一下子就平稳下来了。 “别怕。”汪秋澜声音很慢很柔,在小姑娘的后背拍了拍,安抚她:“没事儿的。” 唐津闭了闭眼睛,眼眶中涌动的泪水被她憋回去,还没等泪水翻个个儿彻底回到鼻腔中,汪秋澜下一句话就又把她吓得差点眼泪喷涌而出。 汪秋澜挺拔地站着,气定神闲地抬起嘴角,微笑着说:“小意要去做什么就去做吧,他这么生气,做什么都是应当的,我一百分支持他。” 唐津眨眨眼睛,把眼泪挤下来,随后噗嗤一笑,给汪秋澜竖了个大拇指:恶人情侣,难怪李鹤说汪秋澜本质也是个混球。 不过有汪秋澜这么一个大人开口,再加上他的职业加成,唐津不再那么怕了。 她站着神游般思考,手里突然被塞了一包东西,低下头一看,竟然是早餐。 “我去楼上接奶奶,”汪秋澜说,“待会儿我还要再去医院,你要一起去吗?” 唐津连忙点头,早餐热乎乎的,她手心里慌乱的汗被热气蒸走了:“我去,我很担心李奶奶。” - 房楷意昨天晚上睡得很不好,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他基本是个无梦者,一晚上频繁的噩梦让他早起火气更胜。 他知道汪秋澜昨天晚上也睡得很晚,可能也在担心,盯着汪秋澜英俊的下巴冒出的青色的胡茬,房楷意的心情愈加波澜起伏。 他把自己拾掇好,临出门看着还在熟睡的汪秋澜,心里又酸又涩。 给汪秋澜发完消息,换了一声轻便适合打架的衣服他就出了门。 先到唐津爸爸开的民宿,他问的很顺利,唐津爸爸知道大明住在哪儿,不过对于木鱼镇上违法乱纪的人他还真不太清楚,还很好奇房楷意问这个干嘛。 那肯定就从唐津爸爸这里问不出来什么了,没关系,房楷意想,先把那个狗屎亲戚收拾了也不晚,那群违法收债的人,自有汪秋澜去收拾。 他穿了件外套,外套里塞了根很长的能收缩的铁棍,还有一瓶防狼喷雾,其实他想拿锤子铁锹扳手什么的,不过他还是没有拿。 他心里有数,再说他已经成年,出口恶气而已,不至于把自己的未来搭上去。 房楷意还有奶奶,有爸爸妈妈,就算爸爸妈妈平常再数落他什么,父母也是全心全意爱他的。 现在还多了一个重要的人,他才脱单,要和汪秋澜比翼双飞,并蒂芙蓉,才不要因为这种人渣和汪秋澜连理分枝。 他借了唐津家的摩托,扣上头盔,怒火中烧地风驰电掣。 唐津爸爸说得那个地方他熟,镇子的边角落,周围还有很多棋牌室,那块区域不算很好,很混乱。 混乱的是人性,没有人在认真地生活,大家都在砸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钱聊以度日。 早晨有些冰凉的风吹得房楷意的锁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混乱的区域很安静,天幕伸展的蓝都要更淡、更慢,无论是喝酒闹事,争吵哭啼,还是乌七八糟的推牌声,都只在夜晚嚣然。 只有几个大姐大妈在门口对火做饭,有几个年轻点的襁褓里还抱着小孩儿。 对于房楷意的闯入和摩托闹腾的轰鸣,他们像是习惯了,没有太多的好奇,只是仰着脸看了一眼,就又勾下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房楷意停到他们跟前,长腿撑着地,抬了下下巴,一双眼睛躲在头盔里看不分明,打听具体的门牌号还是要嘴甜的,“姐姐们,我想问一下,你们知道李大明住哪儿吗?” 一时间没人搭理他,几个大姐看都不看他了,只垂眼看着灶里燃起的火,房楷意也耐心,不走,就这么撑着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姐姐抱着孩子站起来,手指给他指了一下。 房楷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幽邃狭窄的墙缝之间穿过去,有个破旧的楼,房楷意眯了下眼睛,只有一楼住着人,估计就是那间了。 他手轻捏着刹车,调转了车头,道:“谢谢。” 年轻的姐姐摇摇头,随后想了想又说,“他打牌打麻将赌博,欠我们家钱的。” 把人区别开来,最先看的就是一个人的气质。 气质这东西就是独一无二的。 姐姐这么说,估计是觉得房楷意的气质不属于这块混乱的区域,她希望房楷意能替李大明把钱还了。 房楷意勾了勾嘴角,把腿收起来,笑意不达眼底,声音冷而透骨,“他也欠我钱。” 车“轰——”得一声响,极快地穿过那道狭窄的墙,车停在门口,房楷意跳下车,没取下头盔,他当然觉得那个恹气无力的人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他,可他不想让李大明看清楚他的脸。 房楷意猛烈地踹了几下门,好一阵子才听到里面有慢吞吞的脚步声,等门被拉开,李大明那头腌菜似的长发堆在脖颈前后,他像是一辈子没睡过觉,神智不清醒,房楷意离他不是很近,都能闻到李大明身上令人恶寒的味道。 李大明还没完全清醒,没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谁,挠了下脸,嘴张了几个字,“哎你……” 没有让他说完,房楷意一脚踹到他胸口,紧接着用头盔狠狠地在李大明的脸上砸了一下。 随后毫不犹豫地从裤兜里掏出一罐防狼喷雾冲着李大明的脸就是一通喷。 李大明整个人整个过程都是处于懵的状态,他第一反应就是追债的那群人来了,但一般来说,那群人干着违法的事,却很少干加重的违法的事。 他抹了把脸,脸上火辣辣的疼,低头扫一眼,手上沾满了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流了很多鼻血,而且右眼睛被磕肿了,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 毕竟是长年在社会上混的人,挨了一脚,李大明还能撑着站起来,房楷意却不想给他站起来的机会,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李大明痛苦地倒在地,想看清楚来的人是谁,房楷意拉开外套拉链,把藏在衣服里的铁棍拿出来,照着李大明的小腿就是猛猛一敲。 铁棍的威力很大,李大明当即察觉到自己的小腿骨头好似断裂了,他踌躇着抱着腿,吐出一口血沫,瞪大眼睛瞅着头盔下的那张脸,“你他妈的……” 他咬字都不清晰了,防狼喷雾让他的眼睛火辣辣的,更何况还被揍得鼻青脸肿,想要极力睁大眼睛去看,却也只是唐然。 “到底是他妈的谁,我欠你钱了?”李大明怒吼着,声音里含着哭腔。 房楷意没再动手,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铁棍,按照铁棍的威力和他下手的力道,李大明小腿的骨头必然断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动了。 他就这么棍杵着地,身体倾斜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蝼蚁一般的人在挣扎蜷缩,心里只有默然,只觉得自己还不够狠。 听了一阵李大明的哀嚎哭叫,直到李大明挨不住疼痛,开始求情:“我求求你了,不管是谁,带我去医院吧。” 房楷意从始至终保持沉默。 手机在震动,房楷意听到了,终于有所松动,他淡漠地移开落在李大明身上的视线,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汪秋澜。 他转过身,往门外走,刚走几步,第六感就让他下意识地回头。 李大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了一把刀,借着微弱的光感,那把刀从男人的手中抛出来,笔直地往房楷意身上刺去。 房楷意偏身躲开,但刀很快,刀剑无眼,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把刀还是扎穿了他的衣服,刺入进了他的右大臂处。 “操。”房楷意低低地骂出一声气音,他只庆幸今天自己出门还多穿了一件长袖。 房楷意忍着痛咬着牙把刀拔了出来,刹那间血就汹涌不止,房楷意痛的想哭,他忍了忍,把衣服脱掉,双手用力一拽将衣服撕开,简单地进行了一番包扎。 祈求上天入地,赐我能完整地把摩托开回去的运气吧,并且不要太痛,谢谢佛祖观音菩萨,我回去给你们烧十天十夜的香,房楷意内心祈祷着。 第63章 李大明那一刀就是发泄,微弱的视线让他意识到打他的人真要走,而他骨折痛的撕心裂肺,他就想也不能便宜了对方。 李大明是在江湖混了很久的人,躲债斗殴借钱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自然是个毫无顾忌的狠人。 房楷意被那一刀刺的更加清醒了点,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不是毫无顾忌的人,怒气已出,他无意在纠缠。 走之前没忍住,看着李大明那窝囊的样就想到了这个人的底色是多么的让人可恨,又上去冲着李大明的大腿狠狠踹了两下。 跨上摩托的时候,房楷意余光瞥到了有几个妇女在往这边望着,那就放心了,至少会有人给他叫救护车。 骨折也死不了人。 他长呼一口气,捏着车把,感受到被绷紧的地方,血液的汩动,除了最为鲜明的疼,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让汪秋澜看到了,汪秋澜肯定心疼坏了吧。 第52章 汪秋澜收回手机,拨了几个电话房楷意都没接,虽然他对房楷意要做什么事情,充斥着百分百的信任,但此时,联系不到的人的焦灼感还是让他有些恐慌了。 迎面遇到了奶奶的主治医师,医生叫住他,笑了笑,“李义莲的家属?她今天早上醒了。”医生视线往下移,瞟到了汪秋澜手里提的饭,捏着口罩说,“刚好,病人才醒,估计饿了,你让病人先吃饭,大概十点的时候要拍片子再检查一遍。” 汪秋澜对医生道谢,奶奶留置的急诊病房在廊道的尽头还要左拐个弯,脚步刚准备迈出去,兜头就看到了一只垂着头灰心丧气的小狗。 汪秋澜心恸了一瞬,视力极佳的让他捕捉到了房楷意手臂上的绷带,上面还有渗透的血迹。 他快步走过去,先抚摸了一把房楷意的头,房楷意像是有点被吓着了,猛地仰起头,眼睛瞪圆了,露出防备和攻击的神色。 看到是汪秋澜,他把崩住的紧张抒发出去,站起来用力怀抱住了汪秋澜的腰。 像是知道汪秋澜要问什么,房楷意脑袋埋在汪秋澜的脖子上蹭了蹭,低声说,“我没事儿,一点皮外伤,我找护士姐姐给我包扎了。” “汪秋澜。”房楷意说,“我把那个狗屎亲戚暴揍了一顿。” 他把脸露出来,让汪秋澜能看到他完整的一张脸,可怜兮兮的,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头发都是乱的,眼睛还很红,望过来的时候,眼眶湿润润的,这下真的是一只落汤的卷毛小狗了。 凑得很近了,汪秋澜还能闻到房楷意身上一些淡淡的血腥气。 他将鼻尖嗅到房楷意的发丝间,用力地吸了一口。 随后将房楷意抱得更紧了,手在他的后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吓坏我了。” “除了胳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 说到这儿,房楷意就很有发言权了,“没有,就这挨得一刀还是着了他的道,我把他打倒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站起来过。” 汪秋澜从嗓子里冒出几声笑,“我们小意,这么牛逼啊。” 房楷意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之后,又开始担心起来,“我对他进行了单方面地殴打,而且应该是把他打骨折了,对你处理这个案子会有影响吗?” 汪秋澜挑了挑眉,“这怎么能是单方面地殴打。”他小心翼翼地扒拉开房楷意的袖子,盯住那块白色的纱布看了好久,半晌过去,他才开口,“明明你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奶奶已经醒了,房楷意本来在踌躇要不要进去,但一想,这个伤口又不可能好的很快,奶奶迟早都会发现的,“我跟奶奶说,这就当我的勋章了,希望不会留疤。” 他们进了病房,奶奶侧躺着,眼睛望着窗外,很安静。 汪秋澜和房楷意都不太敢说话,醒了是醒了,但一个好端端的人,是不能只以“醒了”为标准的,奶奶年龄很大了,这一被恐吓晕厥,也不知道醒来之后会不会记忆断片,会不会不认人了……会不会变的痴傻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凝视着奶奶慈祥的脸。 奶奶还挂着水,从奶奶的脸上看不出来是不是还精明,当然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已经变傻了,只看眼睛,奶奶的目光向来是浑浊的,他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奶奶眨眼。 突然,李义莲女士张嘴说话了,“你们两个是站那儿罚站呢,还是给我守棺默哀呢,进来半天了,也不吭个气。” 两个人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就笑开了,房楷意快步走过去,拉住奶奶的手,拍了她一下,“你学坏了,还吓我们呢。” 奶奶笑了,说,“我哪儿知道你们抽哪门子的疯,进来也不说话。” 汪秋澜把饭放到一旁的柜子上,走到床尾,把床摇起来,调到适合奶奶的位置,随后又把小桌子架起来,听着房楷意和奶奶耍赖,“还说我呢,那你怎么不主动说话。” 奶奶撇撇嘴,小女孩似的撒娇闹脾气,“哎呀,我太饿了,没劲说话。” 汪秋澜上道地把早餐铺开,“奶奶你看要吃什么,有小米粥,馄饨……” 奶奶直接上手拿走了一碗面,“我吃酸浆面,别的太淡了,嘴里没味儿。” 在奶奶吃饭的时候,房楷意又间歇性地详问了几个问题,奶奶把自己还记得的都说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晕的,你说吓的吧,我都八十岁的老太婆了,也不怎么害怕,我就觉得吵得慌……” 奶奶边说,汪秋澜边记录,这让奶奶很好奇,“是怎么了,这个事要让小秋去做什么吗?” 房楷意笑笑,拿纸巾擦了下奶奶的眼角,说,“你忘了啊,小秋是律师,我让小秋帮我们打跑坏人。” 奶奶看起来听着懵懂,往嘴里又塞了几口面,才恍然大悟,“对对对,让那些人受到毛主席的惩罚,奶奶有些想掉眼泪,“太气人了,我应该是被气晕倒了,好好的屋子给我弄得乱七八糟,还有那狗,吓得一直叫,我愁的不行……这要是打鬼子的那个时代,好好的屋子被鬼子炸没了,我非要把眼睛哭瞎不可……” 后面奶奶就开始追忆自己年轻的回忆了,她毕竟岁数很高了,说话是不会顺着逻辑一直捋下去的,不过这个事对于奶奶而言是无妄之灾,她交代的已经够清楚了。 汪秋澜不能在医院待太久,后面还有一大堆的事情。 他包庇且没有阻拦房楷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对房楷意、对自己心里有底,不过房楷意这个行为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整个案件的定性,他必须要先一步诉告。 在房楷意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汪秋澜跟奶奶说,“奶奶,我们出去商量一下,您先吃饭,一会儿医生还要带你拍片呢。” 奶奶很听话地点点头。 汪秋澜没有对房楷意说得很详细,只是说自己要去围固证据,“我一会儿把隔壁奶奶送回去,如果奶奶没有别的多大的事情,你让奶奶全身再检查一下,然后让奶奶把骨髓炎给治了。” “我后面可能会很忙。”汪秋澜笑了笑,“没办法一直陪你待在医院了,有任何事情随时和我联系好吗?” 房楷意抿了下唇,捏住汪秋澜的指根轻轻扯了扯,“辛苦汪律师了,我会付你律师费的。” 汪秋澜笑了,手指在他的鼻梁上刮了两下,又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照顾好奶奶,也照顾好你自己,你那个伤,要按照护士说的,如果每天都要去换药,就要坚持去,你要做不到,我就会建立日程提醒我监督你。” “知道了知道了。”房楷意口不对心地说,“你怎么那么啰嗦啊。” 其实是汪秋澜说得越多,他就越不想让汪秋澜离开他。 现在甚至只是离开木鱼,去办正经的事情,房楷意都很舍不得了,汪秋澜好像就是“安全”的代名词,有汪秋澜的区域,就是最安心的区域。 汪秋澜笑着拨了下房楷意的发梢,最后交代,“有警察来盘问都是正常的,让奶奶实话说就可以,至于你,”汪秋澜声音压低了点,“如果问你和李大明的牵扯,你知道该怎么说的,要让自己处于绝对的劣势地位。” 房楷意说:“我都明白的,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我相信。”汪秋澜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不会再让自己受伤的。” 他低声说,“你不知道,我今天都要心疼死了。” - 后面有两天,房楷意都没见到汪秋澜的人。 幸而奶奶只是单纯地心悸晕倒,没有别的大问题,进行了一番全身检查,除了腿上面的问题,别的都是小毛病。 医生给奶奶开了几天的针,让她留院察看,等这几天的吊瓶打完了,再去看骨科。 直到第三天,房楷意那天在给奶奶擦身子,医院里来了几个便衣警察,房楷意也久违地看到了汪秋澜。 汪秋澜这两天看起来压根就没有睡,黑眼圈都能掉到地上,但他还是很有精神风貌,换句话来说,就是还是很帅气。 第64章 这是个单人病房,便衣警察不用清场,也安慰了房楷意说,这只是简单地询问,如实俱告就好。 “整个案件过程我们已经通过你的代理律师俩了解的差不多了,主要是一些问题,需要小朋友你和奶奶再补充一下。”警察拿出来一个照片,问奶奶,“确认这是你们常住的地方吗?户主是李义莲女士。” 照片拍摄的就是被放高利贷的人破坏后的房屋,他们恐吓的很到位,房屋已经破坏的面目全非了,房楷意在事发之后都没回去看一眼,不知道自家已经被一锅端了。 这会儿看着这个照片,简直是一肚子火,他下意识地瞥向汪秋澜,汪秋澜一副冷脸的样子,不和当事人有额外的交流,但一只手在自己的腰处轻轻地摆了摆。 安抚小狗来着的。 房楷意错开眼神,说,“是的,户主原本是我爷爷奶奶,我爷爷去世的早,目前的户主就是我奶奶。” 后续又分别问了房楷意和奶奶其他有关于案情的问题。 “好,我们了解的差不多了。”警察点点头,话题一转,问,“李大明是你的谁。” 房楷意想说自己不知道,不过奶奶抢先一步回答,“他就是个坏种,好赌,老婆都被他逼走了,还来找我借钱,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可能被那群放贷的人找到。”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了一会儿,一个女警又问房楷意,“那在前两天,你是否去找过李大明?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争执和斗殴?” 女警翻开了案情供述的记录本,道,“昨天我们去了李大明的家,周围邻居说李大明腿骨折住院,事发之时,有一个男生去找了他。随后,我们又去了第二医院看了李大明,他确实已经骨折,且身上上有多处明显被围打的痕迹,我们询问了李大明,他承认自己告诉放贷的人你们的住址,除此之外,他控告你跑到他家里,对他进行单方面地围殴,他要就此事进行起诉。” 警察这段很长的话说完,一时间大家都没有再开口。 房楷意也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拉开外套拉链,让裹着鲜血的绷带暴露出来,睫毛簌簌地眨了两下,瞧着很是可怜,“我确实被气昏头了,去找他质问和维权,可是他是引起矛盾冲突的那一方不是吗?” 汪秋澜适时插话,“我的当事人大臂上的伤口是被尖刀刺穿造成的,有伤情鉴定可以证实受伤的时间和李大明在场的时间吻合,我的当事人身上也有伤,不可能对李大明进行单方面施暴,他只是正常且合理地进行维权,没有主观恶性,亦没有提前预谋的故意。” 警察摆摆手,看向病床上的奶奶,顿了顿,简单总结:“我们只是初步了解,具体还会等后续的调查,后面我们再来找你们,也要像今天一样配合我们的询问。” 房楷意向警察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汪秋澜今天没有别的事情了,由房楷意带着他回了家,把这两天的整体脉络和房楷意简单讲了讲。 他先回去了奶奶家,房屋被破坏的痕迹很大,这是很有力的证据,外加隔壁奶奶也可以做相关证人。 之后他找到了李大明的家,确认那片没有监控,当然有监控也没什么大问题,巷子里有什么监控也拍不出来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又不是否认去找过他,李大明家里没有监控就可以了。 放高利贷的那群人跑了,跑得很快,汪秋澜打听不到踪迹,这事儿只能交给警察来查。 “这个事情最终的处理结果就是民事索赔了。”汪秋澜握住了房楷意的手,天气很热,他们交织的手有汗也没有关系,房楷意盯着汪秋澜的鼻梁,听着汪秋澜性感的嗓音,“不过我会让他赔得更多。” 汪秋澜的眼睛陡然一热,房楷意的手拨拉了一下他的睫毛,他的声音和鼻息都落在汪秋澜的耳边,像是耳垂被柳絮吻过,“这两天,你很辛苦吧。” 汪秋澜没来得及回答,因为他的嘴唇被房楷意吻住了。 下一秒,湿热的舌尖就迎了上来,往汪秋澜的舌头上撞。 在这个吻中,汪秋澜尝到了房楷意的愧疚、难过,还有一些茫然,别的话说得再多都很空,只有无限接近深刻的吻才能让房楷意心情平静下来。 他们从沙发上吻到了窗台上,最后又吻到了床上,房楷意有没有想做什么别的汪秋澜不清楚,汪秋澜自己是克制着自己不要兽性大发。 而且他确实没有合过眼,在房楷意的轻哄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好像还做了一个很轻盈飘荡的梦,一直悬在半空中。 四周有柔软的云,汪秋澜在梦中很怕从静止的半空中忽然掉溺,但他没有,只是一次一次将手化作浆划动的时候,一颗接着一颗的云托住了他。 最后,他落入到一片青葱的草地上,这里种着一大片郁金香,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就见证了房楷意含情脉脉的眼睛。 有关于李大明的案子结案很快,李大明最终没有起诉,也许是心虚吧,他构成了较为严重的民事侵权,不是简单地侵犯隐私和个人信息,背后甚至涉及到软暴力催收,还要面临行政处罚。 当然公安机关也对房楷意提出了处罚,房楷意需要对李大明赔付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具体数额房楷意不了解不清楚,只知道自家男朋友说,对方赔得要多得多。 高利贷的案情要更复杂一些,本地的人民法院经最高人民法院同意,转移到了武汉人民法院进行授理。 房楷意只需和汪秋澜签一个授权委托书,让汪秋澜全权代理即可。 有关于高利贷的案情,从起诉开始,周期就是很漫长的,要先确定对方的踪迹,依法传唤,随后等待开庭,房楷意接下来是非常重要的一年,汪秋澜不希望他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裹挟住。 而且武汉离这里,还有些远。 不,其实真的很远,可能要花去大半天的时间。 奶奶的骨髓炎手术做得很成功,脓液和瘢痕组织被清理掉,只是毕竟岁数很大了,而且积压的时间也有些久了,有些骨头存在坏死的情况,但至少奶奶的腿不会再频繁疼起来了,正常的走路对奶奶来说也很容易了。 但汪秋澜没有来得及等到奶奶做完手术,在奶奶做手术的前一天,他就和这边的公安、法院交接好了所有事项,另一边,汪莘发信息催促他回去,让他不要谈恋爱把老娘给忘了。 当然,除了回去祭拜母亲以外,汪秋澜也必须跟进这个案子,完成交接。材料、证据都要转移,汪秋澜确实到了该要离开这里的时候。 在上高速前,汪秋澜看了一眼手机消息。 [desire]:奶奶手术很顺利。[亲亲][亲亲] [desire]:到家了要第一时间给我打视频好吗,我好想你的。 别说房楷意了,汪秋澜同样也想得很紧。 他甚至没有和房楷意好好温存一番,奶奶第二天就要做手术,医院那边也有交代的事项,房楷意就陪着奶奶在医院待了一晚上。 第二天汪秋澜过来,和奶奶告别,奶奶心情看起来不太爽朗的样子,她舍不得小秋。 可房楷意更舍不得,哪有才恋爱就要马上异地的,本来还可以好好谈一阵子恋爱的,结果中途发生了这么一个烂摊子事,严重耽误房楷意重要的谈恋爱事项。 他只是和汪秋澜抱了又抱,可在分别之际,人是不能抱得地久天长的,抱得更紧,分别就越困难。 房楷意只是凝望着那一个车影,看它在自己的视线焦点里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两个人都对这次的分离感到突然和不适应,因为这一别,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间了。 本来汪秋澜的打算是至少在九月,等到房楷意的生日再过去一次,可是现在眼前有不得不处理的案情,如果当天被传唤要求到庭,或者其他事情有了突破,他随时动身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很多。 汪秋澜翻看着手机的日历,见缝插针地找可能空闲的时间,推算了半天,也没推出来个什么。 他在内心里嘲笑自己,从前工作也是很满的,把他叠得有时候都感觉没有呼吸的余地,现在是怎么了呢。 深陷爱情的浴河,已经不能再忍受一分一秒的分离。 正拿着手机发呆,车窗被敲了两下。 汪秋澜怔愣了一下,偏头望过去,看到汪莘面无表情的脸。 他错愕了两秒,勾起唇,放下了车窗,“呦,专门下来接我的啊?” 小区里有登记车辆进入和出去的提醒,他不常来老爸这里,但每次一来老爸都知道。 老爸没说话,但拉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抬起手里提的一兜子菜晃了晃,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你想多了,我买菜纯偶遇。 汪秋澜笑了笑,也不拆穿,打开了自己的这边车窗。 这会儿已经傍晚了,但武汉的天气不分黑夜白昼的依然很热,哪怕小区的地下车库有空调也很热,吹进来的都是热风。 第65章 汪秋澜有些心烦意乱。 “您先上去吧。”汪秋澜打开车柜,手指夹住了一包烟,拿了出来,这包烟还是房楷意在神农架给他买的。 “我要抽烟。”老爸其实也抽,但近几年有些戒了的倾向,不怎么爱抽了,“我怕熏着你了。” 汪秋澜开始撕烟盒的外包装,琢磨什么时候给房楷意打电话,刚刚房楷意还发信息说自己在给奶奶买饭。 还发了两个特别委屈的黄脸哭哭,告诉他只能晚上忙完了再打视频。 刚敲出一根烟叼上,老爸说,“也给我一根。” 汪秋澜就递给他了一根,还帮老爸点上了火。 父子俩安静地抽烟。过了好一会儿,老爸说,“再过两天,你妈妈就离开我三个月了。”老爸苦笑了一下,说,“日子过得太快了。” “我之前一直说不能接受你是个同性恋,反倒是现在想通了。”汪莘冲着他笑了笑,“生活的苦太多了,生离死别哪个不苦?” 汪秋澜也跟着笑了笑,点点头,很赞同。 老爸吐出一口烟圈,接着又说,“你们年轻人啊,现在压力也大,吃学习的苦,工作的苦,那么多苦,一辈子都吃不完的。何必再吃一个爱情的苦呢。” 汪秋澜捏着烟的那双手有些抖,老爸很少跟他剖白谈心,他多数是家里沉默的角色,今天说出这些话,很不容易,也很珍重。 “你出去散了快两个月的心。”老爸说,“也给我散清楚了,你幸福就行,我就一个点,当同性恋可以,不要乱搞,别成为那种肮脏的同性恋,恋爱你要谈就好好谈,你自己选的人,你就好好对他,听到了没有?” 燥热的空气慢慢变得凉快起来,除了空气中分子质量的变化,内心里的分子也在慢慢降温。 汪秋澜灭了烟,长呼一口气,盯着汪莘的眼睛,认真地说:“爸,谢谢你,特别谢谢你。” 第53章 正式看到房楷意的脸,汪秋澜已经洗过澡了。 房楷意应该也是洗过澡了,毕竟卷毛都不蓬了,很柔软地贴附在头皮,他头倚靠在一只超大的玩偶上,只露出了帅气的半张脸。 汪秋澜也靠到床上,和房楷意对视着傻笑了一会儿,“怎么不给我看整张脸。” 房楷意怔了怔,随后很不情愿地露出了全张脸。 主要是他在拨打视频电话之前刷了会儿手机,大数据精准推送,说微信视频是镜像后的角度,有些人会在微信视频中整张脸看起来很奇怪,至少一眼就能看得出对不对称。 为了给异地之后第一个视频做出圆满的表率,房楷意还给赵佑兵打了一个,赵佑兵说他的脸很对称很正常,绝对没有脸歪嘴斜,不过房楷意可能是头一回用这个功能吧,总觉得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研究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最好看,于是就决定只在视频里露左脸。 可是汪秋澜想看完整的一个他。 那能怎么办呢,自己的男朋友还是宠着吧。 他们两个隔空对视了一会儿,汪秋澜只是单纯欣赏着,还没发出什么其他的感慨呢,房楷意突然就很丧气地扑到了床上,把手机立起来,下巴压着交叠的双手,眼睛向上盯着汪秋澜,很小声地说,“你才离开多久呢,我怎么这么想你。” 汪秋澜笑了笑,想了一会儿,说,“可能谈恋爱就是这样吧,让人变得多愁善感和矫情。” 房楷意点点头,翘着脚给汪秋澜分享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分享得很琐碎,汪秋澜却听得很认真,“然后我就去给我奶奶擦身子,结果我爸一个电话过来,没瞒住,把我爸妈在那边急的,埋怨我为什么不早点说,说我才多大,怎么能处理好这个事情,两个人急完之后又开始混合骂我。” 说这话的时候,房楷意整个一张委屈的脸,皱眉鼓腮的,让汪秋澜看得好笑,问:“然后呢?” “然后他们也说这不能算了,”房楷意说,“他们很较真的,就说要请律师,不会放过那群违法乱纪的人,还打算等我生日的时候要回来一趟,这比较难得了,不到过年,他们不会回来的。” 话赶话说到这一茬,房楷意支着脑袋,“小秋哥哥,你给我一个你的简历呗,我说我找律师了,我爸妈可信不过了,觉得我找的是什么职业犯,奶奶也给你说好话,”房楷意笑了,“结果我和奶奶都被爸妈定性为被骗子弄得五迷三道,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了。” “好。”汪秋澜说,“一会儿发给你。” 没有见面的小情侣,只是通过一个视频电话,没有目的地漫聊也能治愈一下分开的心情。 汪秋澜虽然在具体的年龄上,给人一种和房楷意差的很大的实感,可汪秋澜作为一个新时代的青年人,还是很会玩网络的,房楷意提出一个什么话题,汪秋澜如果知道,就会和他聊下去,如果不知道也没关系。 他会自己先去搜一下,搜完了基本就恍然大悟,如果还没明白,房楷意会先开玩笑说他一句土,接着正经地给他解释。 解释到最后,一些好玩的梗听起来也没那么好笑了,然后房楷意就会接一句,“也没那么有意思啊,这也能成为梗,那我可能也是造梗王吧。” “医生说奶奶的手术效果很好,估计术后恢复也会很快,所以在我开学前,奶奶应该就能出院了。”房楷意今天没有穿睡衣,是一件宽松的背心和短裤,背心的领口很大,房楷意又是卧趴的姿势,他可能不太知道,自己的胸口、腹肌和锁骨一直在汪秋澜的眼前荡着,后面那一双长而直的小腿时不时翘起来,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舒展着。 汪秋澜凝视了很久。 “等我开学了,可能打电话就不能这么频繁了。”房楷意很苦恼,这毕竟是异地恋的第一天,他对异地恋只存于对男朋友无限的想念,如果想念可以忍耐,异地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很快抛下了烦恼,做出了遐想,“我一直也没想过去考哪儿的大学,我们班主任找我谈过,说我保持下去,然后参加竞赛拿奖的话,北京的大学还是很稳的。不过我一直没有想好,我还是想去一个离家近的,奶奶不可能随我一起漂流,我再想去流浪,奶奶的步子已经不年轻了,她跟不上我了。” 小孩儿确实是还在思考的年龄,而且他确实也要面临一个比较重要的选择,可汪秋澜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做过设想。 设想是没有意义的,他说过,房楷意完全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这一点永远不变,更不会以“汪秋澜是房楷意的男朋友”而做出任何的更变。 房楷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好了,他可以陪房楷意一起去流浪。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才洗过的头发就是很柔,房楷意一个暑假也没去剪过头发,这会干得差不多的头发听话地趴下来,挡住了房楷意的眼睛,房楷意应该是也觉得很扎眼睛,但懒得用手挪了。 只是嘴唇吹了两下,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觉得我是去北京呢,还是去武汉呢?我爸妈肯定希望我去北京的,他们就是很希望我成器的。” 汪秋澜提起嘴角,扯了扯领口,把睡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房楷意的思绪一下子就有点跑偏了,汪秋澜纯纯是妖孽来着的! “我现在也不知道。”汪秋澜喝了口水,把空调的温度打得更低了一点,他认真且客观地说,“现在考虑这些还有点太早了,等你的一模成绩出来之后,我会结合你的分数、你喜欢的专业,以及你的倾向,给你做一个分析书。” 房楷意觉得汪秋澜可太靠谱了。 他就很不喜欢设定计划,以及多维度分析这种事情,总觉得累赘,很需要有人直接告诉他,你这个分数,就这个、那个大学了,选一个就行。 “现在。”汪秋澜的脸凑得离屏幕更近了点,勾起嘴角笑了笑,“宝贝儿,我们聊点成年人的东西吧。” 房楷意愣了愣,也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些火热了,在他家里都不用开空调,这会儿房楷意思考,应该是有必要把空调打开了。 “什么……成年人的事情?”房楷意咽了下口水,有点紧张。 “近一点。”汪秋澜冲他招招手,他的脸在镜头里完全没有畸变,很端正,很帅气,房楷意看着他的脸和脖子,会有一种很奇妙的冲动,紧接着,他听到汪秋澜说,“看看锁骨。” fine。 房楷意有些气恼,可能他脑子里已经把车开到高速了,正在急速冲刺,马上就能成为巴音布鲁克的新一届冠军,结果汪秋澜就来了一句“看看锁骨”! 啊!我们十八岁的男高经不起大起大伏的折腾啊! 房楷意也起了坏心,把自己的脸挪得离镜头很近,还很刻意地凹了一下锁骨,头顶的灯光刚好可以照得那一个锁骨窝很深邃,房楷意用自己的手抚摸了一把自己的身体,微微仰头,露出有些尖锐但又很圆的喉结。 “你很喜欢这里吗?”房楷意勾起唇角,半眯着眼睛,汪秋澜在镜头那边,都感觉他的眼神无法聚焦了,而自己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第66章 “我猜你很喜欢。”房楷意下了定义,笑了笑,用很小声、但少年人性感的嗓音说,“我们两个亲热的时候,你很喜欢亲我这里,我每次都很痒。” 汪秋澜再次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家里的空调有些年头了,外面的老旧空调机轰鸣得很大声,汪秋澜的浑身都很燥热。 他对自己的欲/望向来直视,用有些命令的语气指示道,“翻个身,看一下腰。” “干嘛呀。”房楷意说,“不还在爸爸家吗,会被爸爸发现的吧。” 房楷意很是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还是接受了汪秋澜的命令,“等一下,一会儿给你个惊喜。” 他很坏的慢慢抬手挡住了镜头,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朦胧,汪秋澜的手指无法克制的用力着。 “马上咯。”像是很知道汪秋澜这边的急切,房楷意很耐心地安抚着。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可能就是三十秒,房楷意把自己的手移开了,汪秋澜还没看清楚具体的惊喜是什么,只是依稀可见房楷意应该是半跪在床上,先是两条腿,随后房楷意的脸很突兀地闯进镜头,然后挥了挥手,笑着说,“晚安。” 下一秒,视频电话就被挂了。 汪秋澜大脑发蒙了一会儿,缓过来之后,卸力地笑了,他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给房楷意发了一句晚安,就睡了个很沉的觉。 他今天开了一天的车,很累,而且明天也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凌晨一点。 手机里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来自于desire。 是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只手,红润健康的手心里,有透明的水迹蜿蜒着,修长的手心里,指缝里也有不明的液体。 在暖调的灯光里,这张图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样的暧昧。 [desire]:我在想着哥哥自wei哦。 -------------------- 审核,这边只是自给自足,都没有身体接触,可以不给我们小情侣警告吗! 第54章 汪秋澜的简历应当很漂亮,发给老妈看过了之后她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还给房楷意转了钱,让他后续不要再管这档子事了,安心学习才是正道。 “我会和那个汪律师联系的。”老妈问候了他和奶奶几句,话题很快就要拐到即将开学这上面去了,房楷意一向不爱听,连忙打断,说自己现在忙得很。 不过这话也不是推脱,他今天真有点忙,奶奶的腿经过手术和几天的修养,现在正常下地走是没什么问题了,房楷意下午要去学校一趟,原本也是打算就让奶奶住镇上,不回山里了。 可奶奶很固执,她在小镇留不住,也惦记着老家的一猫一狗,再说,“我留这儿干什么呢,太无聊了,我不愿意待。” “我放学回来了,你给我做饭呀。”房楷意半个身子扑到奶奶的背上,这很容易,奶奶的身体已经完全老态,弯了一辈子的腰和背佝偻着始终直不起来。 像一个用梭布编织出来的摇摇椅,房楷意只要掉落下来,就能稳稳地把人接住,还能把人荡的高高的。 奶奶拍他屁股,摇摇头,很不情愿地说,“你点外卖,我刚可瞅到了,你爸妈又给你转钱了吧,你吃点好的。” 房楷意笑笑,咬着奶奶发白的头发轻轻蹭了蹭。 等到中午办理好出院,房楷意找了一辆顺风车,打算把奶奶送回去。 奶奶都说不用让他陪同了,可他还是不太放心,“我今天下午不去学校,不会耽误我时间的。” 奶奶晕车,坐在车内本就嘴里发苦,这会儿听着房楷意的话,心里更苦了,脸都能苦成一个大倭瓜,“这才开学第一天,你就旷课啊。” “是啊。”房楷意半靠在奶奶的腿上,拿着手机骚扰汪秋澜,可惜汪秋澜这阵很忙,没有回他的消息。 “我倒不指望你成器。”奶奶还是皱着脸,“那你爸妈希望你成器啊,你上学还是要好好上,努努力,将来跟小秋一样,成为一个靠谱的大人。” 房楷意捏捏奶奶的下巴,老太太也就下巴上还挂着肉了,也有可能是老了,皮质疏松,肉掉下来了,不过很好捏,捏着上瘾,“你那么喜欢小秋呀。” “喜欢啊。”奶奶说,“那么帅的小伙子,工作好,家世好,又懂礼数,谁不喜欢。”说罢,奶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说,“我是没有乱点鸳鸯谱当媒婆的习惯,要不然我也得给他张罗一个适合他的女孩儿。” “不用瞎介绍了。”房楷意划拉着手机,眼睛也不眨地说,“你瞅瞅你这大孙子,配他,是不是绰绰有余。” 奶奶迷蒙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噗嗤一笑,“大孙子,”奶奶指着他,粗粝的手指捏着他耳朵,“你啊。” 连前面的司机也笑了。 “不行啊。”房楷意笑着问。 他在奶奶跟前说的所有话都没有试探的意思,因而一点也不心虚,奶奶年纪很大了,不会往同性恋这一茬去想,只会想他孙子又不着调地说话了。 老太太只会觉得自己的大孙子逗她乐呢,心情也是高兴的。 奶奶活了人生十分之八个辈子,已经能看明白很多事了,她是个较为开明的小老太太,开明不是个绝对的概念,是相对的,是面对房楷意的事情上,她不懂那些,只想着,如果对房楷意是好的,那就是好的。 “行啊。”奶奶说,“那你这就是吃软饭了,人家能愿意让你吃吗。” 房楷意心道,我这应该算是吃上了吧,他仔细想了一下,认为这能算是吃上了,就差一步。 开学典礼房楷意没去,在家又多陪了老太太一天,看奶奶做饭走动,日常生活都没大问题,心里才安定下来。 直到正式开学的那一天,房楷意才回了木鱼。 高三的作息还真是跟之前不太一样,最起码从晚自习上来讲就要多了一个,还不包括早晨晨读的时间提前,中午吃饭的时间缩短,这么一算,一天的日程就更为紧密了。 他自己提前给自己打了预防针,想着开学了和汪秋澜联系不会那么频繁,但这个预防针打得力度还是不够,联系是能联系上的,就是联系上了说不上几句话。 也不知道高三怎么能这么累,赵佑兵连游戏都不玩了,唐津她们晚上也不看小说了,就逮着房楷意给她们讲数学物理题。 房楷意心情整体还算平稳,高三不是一上来就拔高难度的,所以题目他是可以适应的,不过相较于他,班上那些挣扎在中游的同学,痛苦是显而易见的。 班主任夸赞那些同学晨读的时间要比规定的时间到班还要早半小时,也夸赞他们午休不睡午觉,把午练纠正的很漂亮。 可房楷意觉得班主任没有必要在班上进行这样一个公开的夸奖,本来比较是无形流淌在班上内部的,没有人说,但大家都不是瞎子,谁在努力,一眼就能看见。 但经由班主任的嘴里一说出来,好像就成了,如果你不多早起半小时,如果你执意要睡午觉,如果你不牺牲晚上吃饭的时间,你就远远落后于整个集体了。 制造一个焦虑仓,不把所有人弄得紧迫誓不罢休。 班上内部的压抑是藏在每一串气流之间的,日后要是稍不注意,就直接能造成二氧化碳中毒。 晚上照常是和汪秋澜打语音电话,两边都很安静,房楷意这边是唰唰的笔触声,汪秋澜那边的声音要比较杂,有敲键盘、翻卷宗的杂音,有时候也会有脚步走动的声音。 房楷意专注地写了一会儿,就有点难以专注下去了。 这种状态很正常,他只是比较擅长学习,还有一个算是聪明的大脑,又不是多么爱学习,无法始终保持对学习的敬畏是情理之中。 一般他做作业、学习的状态是很随机的,偶尔会非常亢奋,偶尔就很一般,如果特别一般,他就不会勉强自己学习下去了,打把游戏看个电影都有可能,这之后他就会睡觉了。 有男朋友之后,还能多一个选择,骚扰男朋友。 “汪秋澜。”房楷意叫了男人一声,不过没人应答。 “汪秋澜汪秋澜汪秋澜汪秋澜……”接连叫了好几声,电话那头“哎”着应答了一声,“宝贝儿,我刚去倒咖啡了。” 咖啡? 房楷意瞅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你还喝咖啡,你今天晚上要不要睡了。”房楷意训斥他,“不好好睡觉,人会老得很快的。” “没事儿……”汪秋澜那边的声音一卡一卡的,随后他把自己的脸放了出来,对着房楷意笑了笑,“刚回来,有些交接工作要尽快处理,过了这一阵会好点。” 房楷意戳了下屏幕,也开了摄像头,一对苦命鸳鸯深情地对望着。 隔了好半天,房楷意揉揉眼睛,说,“我好想你了,异地恋怎么这么苦。” 汪秋澜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总不能也说“我很想你”这样车轱辘的话,有时候告诉伴侣自己的想念也是种负担,因为汪秋澜和房楷意目前都没有逃离当下情境的可能。 第67章 “是不是高三的节奏不太适应,有些焦虑?”汪秋澜盯着他。 房楷意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没有,就我而言并不焦虑,不过班上的氛围不太好,受环境的影响,我心情可能也很沉重。” “哦,”汪秋澜点点头,“这样啊。” 他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从事务所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很忙,只是从事务所换个地方加班而已,他现在晚饭也没吃一口,澡也没洗,还维持着在事务所的装扮。 汪秋澜说喜欢房楷意的锁骨,但他自己的锁骨也很漂亮,而且这种有些精英的装扮很能捕获人心,抓人的眼球,房楷意几乎看得有些目不转睛了。 “我读本科的时候也时常压力很大。”汪秋澜继续解扣子,从第一颗扣子一直解到了最后一颗,并且调整了摄像头的角度,让自己的身体处于完全被房楷意凝视的位置。 汪秋澜的腹肌很漂亮,身材很完美,腹部往下延伸,那块引人遐想的位置被别的布料遮挡住了,有凸出来的青色青筋,很有力道,非常性感,让房楷意很想把手钻进屏幕抚摸一把。 汪秋澜满意地看着房楷意的反应,继续道,“我的舍友压力也是很大,每个人有不同的抒发方式,有人运动,有人网吧包夜,当然也有像我这种去旅行的,那时候我妈妈还在,我们会到处跑着玩。” “小意宝贝儿。”汪秋澜的声音好像就兜在房楷意的耳边,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全都投入到房楷意的耳道里,让房楷意全身都有些战栗地颤抖,“我有个舍友,他的解压方式是裸/聊。” “你要试试吗?”汪秋澜笑着说,“和我一起。” 等酣畅淋漓的裸/聊交流完毕,房楷意就直接睡着了。 听到匀速的呼吸声,汪秋澜还有些怔愣,随后笑了,嘴唇凑近到话筒旁边,低声带着一串沙沙的电流,“小意晚安。” 不得不说,汪秋澜提出来的解压方式很适合房楷意。 辛苦学习了一天,来上这么一套类似于马杀鸡的放松方式是很舒畅的,但谁知道呢,两个人线上的花样翻出了天,线下也没有实践的机会。 悄然九月快要过去,房楷意的生日也要到了。 爸妈遵守承诺,在房楷意生日的前两天回来了。 不过也没有待多久,大人嘛,总是很忙很累的。 他们风风火火地回来,添置了很多东西,又多塞了些钱,陪房楷意吃完生日蛋糕就走了。 临走前,老爸还安慰他,让他安心学习:“我知道你惦记奶奶,那个事儿,你肯定气不过,我们何尝不是。” 妈妈也插嘴道,“是啊,我这一得空,我就和汪律师联系着呢,还别说,汪律师这个人是真的很儒雅,谈吐也讲究,给你和我爸解释得头头是道的。” 房楷意有些诧异,汪秋澜私下还跟爸妈有联系呢? 从未听说过,从未了解过啊! “不过汪律师也说了,这事儿急不来,要等警察把那群人的踪迹定位到,然后法院传唤,总之可麻烦了,一有消息妈妈就跟你说好吧。”老妈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对爸妈心里有怨,爸妈各方面都做得不合格,这一回来,就觉得你不跟小时候一样,和爸妈亲了。” 爸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凝望着这一个由茅草、砖瓦、水泥堆砌起来的房子,这也是他们曾经长居住过的家,目前还在请人修复中,于他们而言,属于记忆中的房子也在慢慢褪色。 最后他们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比他们都高了好多的儿子,只道,“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不要原谅爸爸妈妈,你替爸妈记着这一笔,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房楷意一时无言,思绪万千,千言万语化作实心的拥抱。两只手臂把爸妈揽到一起,用力地和他们拥抱了一下。 抱完了还感慨了一下,房楷意,你简直是山一样的男子。 生日只是人生日常的一天,无非稍微热闹了一点而已。 过完生日,房楷意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学习是要照旧的,咳咳,除学习之外,部分淫/乱的活动也是照旧的。 汪秋澜最终还是没能在房楷意的生日那几天腾出时间,房楷意嘴上很体谅,可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他们已经异地一个月了,一个月就是三十天,就是七百二十个小时,换算成其他的计量单位,房楷意也已经做了一百多套卷子了。 房楷意支着脑袋叹了口气,班主任讲题的声音猛地一停,诧异地看了一眼房楷意,犹豫着又把这道基础题讲了一遍。 不过房楷意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已经跑神了,脑子里只是在倒数异地的日子,唉,这异地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是一辆春风450sr机车摩托,宝蓝石黑色,停在汪秋澜家的地下车库,当天拍给房楷意的时候是夜晚。 非常炫酷,超级无极霹雳帅气的一辆车,在夜晚月光的照映下,那抹蓝完全地压住了大片的黑,像一抹靓蓝色的星河,蜿蜒在起伏的黑云中。 而那丛黑宛若静夜里树脉中涌动的琼浆,微漾的、蛰伏的、蓄势待发的。 房楷意喜欢得要紧,汪秋澜这个礼物真的送到他心坎上去了。 汪秋澜还发来了一条语音:等小意来武汉带我兜风。 这句话是用武汉话说的,有点土,房楷意守护男友的面子,就不公开播放了。 他没有想到男朋友会给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欣喜过余,只想能抱着男朋友好好地啃一口。 过了约等于没过的十一假期,班上还略有些死气沉沉。 大课间房楷意逃了跳操,在教室里躲着眯了一会儿。 结果点背,还没眯上眼两分钟,就被班主任敲了敲桌子,逮了个正着。 “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班主任语气还挺柔和,没那么严肃。 房楷意估计没多大的事儿,起身跟着走了。 果然,班主任没就他睡觉的事情说什么,问了下他最近的学习状态,就开启了正式话题,“小意,你有没有想过再参加一个物理竞赛,这个竞赛含金量很高,是省级的,你物理成绩也很优异,到了明年可以试试走强基计划。” 班主任看他一眼,又说,“当然,当然。”她摆摆手,认真说,“我完全相信你的状态,最后的高考你肯定是正常发挥,只是我觉得这对你而言也是一条路,你可以试一试。” 房楷意没想过通过别的计划或途径考取大学,但是他对竞赛不排斥,在各类竞赛里人才荟萃,高手过招,他也很享受这种竞争的刺激感,群雄逐鹿中,有人会马失前蹄,有人会未及终场,房楷意喜欢这种混在人群中争夺一个名次的快/感,无论结果是什么样的,他对整个过程都是沉浸其中的。 “可以。”房楷意没有再多加思考和犹豫,很爽快地说自己可以参加。 班主任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个竞赛分预赛和决赛,预赛就在本校考,你还有一周的时间准备,”可能确实说得太唐突,班主任有些尴尬地挠了下头,“但没事的,预赛更倾向于一个过程,你进入决赛是没问题的。” “预赛结果出来之前你就可以准备决赛了,总体大概有半个月的时间,还是有点紧张的。”班主任把紧凑的节奏安排说完,又说了一些加油鼓励的话。 房楷意不是那么在意结果,于是只问,“决赛也在本校吗?” “不是。”班主任摇摇头,用力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下,欣然道:“决赛在武汉。” -------------------- 审核,这边照旧是什么也没写,求放过。 第55章 房楷意的书桌平常是很整洁干净的,他一向不喜欢太凌乱没有秩序的学习环境,不过这几天暂时不用投入到学习里,所以乱了点就乱了点吧。 预赛他很顺利地结束,考完从考场里出来,就能确定自己可以去武汉了,很利索地提前购买了机票。 本来学校是有专门的大巴车接送的,但房楷意觉得那太慢了,在路上很耽误时间。 其实在做这个东西之前,房楷意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但真正上手比他想得还是要困难一点,要自行打板焊接,光是把排针接入核心板这一个看起来如此简单的步骤就折腾了他大半天。 好在正式上手了之后,剩余的步骤也就是繁琐了点,没那么麻烦了。 随后就是硬件的组装,固定舵机和各机械结构,确认这个小宠物小意是不是具备交互功能,再调整音色和动作,让宠物小意整体都看起来很协调。 想要做一个这样的礼物,是心血来潮。 但真正做下来了又非常有成就感,网上给的模型都是小狗形状的,房楷意虽然也觉得可以用小狗代表自己,可转念一想,那始终不是自己,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做,就还是得真诚一些。 由此,从最开始的步骤,零部件房楷意都没有去购买,而是自己上手制作。他的绘画技能约等于没有,都不知道该让这个桌宠成立什么形状。 第68章 后来他又上网发帖咨询网友,网友说新手还是弄一个简单的方块或者圆头圆脑的形状是最好的,至于“自我性”可以在面板和屏幕上增加命令有所体现。 这倒是给房楷意增添了一些别的想法,购入了一个圆脑袋之后他就开始自己摸索芯片和pcb,总得来说整个过程他是既痛苦又享受,因为完全没有基础,还在某鱼上花钱咨询了相关专业的学长视频沟通了几次。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凌晨三点,房楷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外面的天空早就漆黑一片了,木鱼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房楷意好似已经被世界隔离了,他哈了一口气,化作浓重的、有形的雾水。 他推开窗户,眨了眨眼睛,想看看有没有星星,不过天空真的是毫无杂质的黑,能依稀眺望到远方模糊交混的树影在摇曳。 这才十月下旬,这边的高山上已经下过纯白盈透的雪了。 冬天快要来了。 “小意小意。”房楷意发出指令。 小机器人屏幕一亮,露出>眯着眼的笑脸,乍一看还真的有百分之九十像房楷意,小宠摇了摇尾巴,上下晃了晃脑袋,“喂,是小秋吗,我在呀,小意在呀。” 房楷意满意地笑了,他就是在线路板上和芯片的设置中发挥了最大的心血,让这个小宠可以最大程度地在面板上体现房楷意的意志,它是房楷意的载体,在无数个分别的日夜,房楷意没有离开过汪秋澜的身边。 “晚安吧,小意。”房楷意拍拍它的脑袋,说,“我要睡了。” 小机器人的眼睛一亮,在一下子黑掉的屋子里感应到了灯光的熄灭,发出了微弱的淡粉色的光,屏幕上显示机器人的心情很愉快,还有散落的爱心特效,它转了个圈,差点没把自己转晕,“小秋,睡觉,抱抱。” 还把两个短手臂往前簇拥了下,做出了个环抱的姿势,房楷意捏捏它的小手,扑到了床上。 要去武汉的事情房楷意从始至终没跟汪秋澜透过底,就是想打个出其不意,给汪秋澜一个惊喜。 为此他忍的十分辛苦,这半个月真的有点冷落了汪秋澜。 不过他不是故意的,除了要守住惊喜之外,这半个月他真的很忙,就算他对竞赛的结果不甚在意,但既然决定参与,房楷意还是很尊重自己的,在冲刺的间隙他又要制作这个小机器人,确实忙得心力交瘁,无暇再顾及其他的事情了。 短信发来航班的提醒,告知他距离登机还有十二个小时,房楷意戳开并已读。 接着翻阅汪秋澜的消息,他震惊地发现自己今天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具体地读完消息,房楷意心虚地发现汪秋澜是从早晨七点开始就报备自己的日程了,而自己就像一个渣男,置之不理,已读不回。 他挨个回复完了,针对自己晚到的消息给的理由是,今天自己有考试。 理由非常之假,但房楷意也顾不上汪秋澜会不会相信他了,不相信的明天见面了再解释吧,他明天就可以见到汪秋澜了,明天就可以和汪秋澜疯狂地吃嘴子了。 想到这儿,房楷意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慢慢睡着了。 [desire]:哥哥对不起对不起tt,我白天有考试,忘记回你了。 汪秋澜在刷牙的过程浏览了一遍房楷意的回复,他面无表情地吐掉牙膏沫,漱了口,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房楷意给的理由他不相信。 武汉的天就跟妖魔鬼怪一样,总是很极端,一年中的春秋是过得最快的,还没留意到秋凉,大街上落下的银杏叶子还没等第二轮的风刮得它碎掉,就被扫空了。 满是苍绿的树转眼间就枯萎了,鸟儿在枝头沙哑地啼叫,汪秋澜拎着公文包走在路上,突然间想到了房楷意前几天说,神农架下雪了。 出发的早,天空是灰的,进了律所天空才有点东方既白的亮色。 早餐是一颗茶叶蛋和豆腐脑,汪秋澜吃得食不知味,寇旗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你瘦了啊,这阵儿有这么忙吗?” 汪秋澜吃完早餐,上称称了下,还真是瘦了,差不多五斤。 倒不是对他和房楷意的感情有危机感,而是汪秋澜在此刻真的意识到,他非常想念房楷意了。 他冲进寇旗的办公室,寇旗在浇他的仙人掌,手一抖,水浇多了。 寇旗无语地闭了闭眼,指着汪秋澜,放下水壶,理了理西装,道,“你最好是真的有事要跟我说。” “明天江小姐的诉讼打完我要请假。”汪秋澜坐在寇旗对面,腿一翘,晃了两根手指,“两天。”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寇旗嘲笑一声,随后道,“工作狂有什么理由请假?” “谈恋爱。”汪秋澜说,“天衣无缝的理由吧。” 寇旗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江小姐是什么案子?这回是一审还是二审。” “一审。”汪秋澜说,“离婚案兼财产案,她老公出轨,私下转移资产,情况确实有些复杂的,晚点下班了和你沟通。” 寇旗点点头,从工作的状态剥离出来,戏谑地看着汪秋澜,“你那个小男朋友多大了。” 汪秋澜挺骄傲地说,“刚过十九岁生日。” “……”寇旗不知道他在骄傲哪门子劲儿,莫名其妙了一番,“你俩异地恋,这状态至少还得大几个月吧,看你俩这牛郎织女的样,你没有危机感啊。” 寇旗拿笔点点桌子,提醒他,“小孩儿,这个年龄的小孩儿,都图新鲜感的。” 汪秋澜从来没纠结过这一点,他盯着寇旗,那双眼睛盯人的时候很容易能把人看进去,所以说汪秋澜这个人最容易接的就是刑事案,在法庭上被告和他对视一眼马上就发怵,对方的辩护律师有时候也会哑口无言,而己方和这双眼睛对视,会觉得很安心。 汪秋澜想想,撑着下巴道,“我也不差吧,有钱,长得帅,身材好,吸引力还是很强的。” 寇旗自觉人的配得感太高,对自己自信也是件好事儿,汪秋澜自己就能把自己说服,万一将来失恋,这人也痛苦不到哪儿去,挥了挥手,把人赶走了。 武汉很冷,是空洞的冷,风席卷得人口里全是土味儿。 也不下雨,就刮风,很奇怪的还是阴冷,好在神农架更冷,房楷意适应这里的天气。 从机场出来,房楷意就直接打了辆车,直奔汪秋澜的律所。 他也不太能确定这个点汪秋澜下班没,如果要是回家了,可能就得明天再来蹲守了,房楷意搓搓手,眼睛凝在窗户上,看外面的天空很快暗沉下来,日落一旦降临,黑夜就会来的很仓促。 景色穿梭的很快,房楷意在武汉待过一段时间,对这个城市没有其他的感受,但此刻他却觉得很亲切、很激动。 也许是因为喜欢的人滞留在这座城市。 车很快过了江汉区,房楷意看到了汉口江滩,江汉路步行街的人还是那么多,道路两侧的树差不多都秃得差不多了,但樱花树不是,樱花树上没有樱花,但还残留着樱花的脉片,绿叶翻着枯叶蝶的黄,淡淡的,给城区缀上缓余的秋光。 出租车猛地一刹,房楷意整个人的身体被车带动的往前补,紧接着就听到司机很大声嚷嚷:“搞么斯啊,开得鬼名堂的车!” 这句话也很亲切,武汉的车还是这样横冲直撞、不守章法,所谓的交通法则不被武汉司机在意。 进入到武昌区,就距离汪秋澜的律所很近了。 正式到达的时候,房楷意估摸着应该是下班了,这座大楼都显得寂静起来了。 前台小姐姐还在工作,房楷意上前询问,前台小姐姐回忆了几秒,“汪律师啊,没看到他出来啊,可能还在加班吧。” 房楷意心下一喜,忙问自己可不可以上去找汪律师。 “你是来委托汪律师接案的吗?”前台小姐姐说,“如果是这种,得有预约,或者是那边有提前给到我们来访的信息你才能进的。” “不是。”房楷意很快就懂了前台小姐姐的暗示,“我是他……家里的小孩儿,来找他玩的。” 前台小姐姐很爽快,让他登记过,就拿着电梯卡给他刷楼层。 律师这一层确实是都下班了,房楷意隐蔽地四处瞅了瞅,没望到汪秋澜,心下还有点纳闷,转头就吓了一跳。 也是一个小姐姐,不过这个小姐姐比楼下前台姐姐还要小,房楷意瞥到了她胸前的挂牌,是实习律师。 “你好,有什么事吗?”小姐姐微笑着问。 “我找汪律师。”房楷意又看了一眼她的挂牌,“苏律师,能告诉我汪律师下班了吗?” 可能是“苏律师”这三个字把小姐姐哄得很开心,她非常积极地带路,把他带领到了一个沙发上坐下,然后指着前方的一个会客室说,“喏,汪律师在和我们老大谈事儿,我给你倒杯水,你稍微等一下哦。” 第69章 “谢谢。”房楷意微笑着道谢,苏律师被他帅气的笑戳中,倒贴上班的一天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起来,捧着胸口去接水了。 前方的会客室是那种磨砂板围成的空间,中间有一圈是透明的,房楷意观察了一下,身体蹲下来的时候,可以从那圈透明的区域看到里面谈话的人。 汪秋澜西装革履地靠坐着,整个人的姿态放松且懒散,一条长腿轻搭在另一条腿上。 斜对面坐着的那人应该就是汪秋澜的老大了,房楷意环顾了下四周,见那位苏律师还没回来,便放心地换了条腿继续蹲着。 这个会客室不大,但很隔音,里面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不过这不要紧,房楷意只需要看到汪秋澜的脸就好了。 他一眼便发现了,汪秋澜瘦了,瘦得很明显,明明也有视频通话,但视频通话就是无法发现这一点。 可能是聊到什么棘手的地方,汪秋澜好看的眉峰蹙了起来,把翘起的那条腿放下来,敲了敲桌面,对面的男人听着,从桌上拿出一根烟递给了汪秋澜。 两个人共同点了烟,汪秋澜放下了打火机,猩火明明灭灭,两个人对立安静了一会儿,又继续探讨了起来。 房楷意不觉得这样的无声默剧很无聊,相反,他觉得很有意思。 好像在一个装满了屏蔽仪的房间观察注视着某种动物的一举一动,因为被屏蔽了,所以很安静,只有肢体语言,喜怒哀乐都通过肢解,房楷意入迷地注视着投入工作的汪秋澜。 他的男性魅力在此刻淋漓尽致。 接完水返回来的苏律师盯着房楷意奇怪的动作迷茫了一会儿,下一秒,房楷意心虚地站直,冲着苏律师尴尬一笑。 苏律师也尴尬一笑,说,“要不,我敲门帮你问一下,他们也聊了很久了,应该也快要结束了。” 房楷意连忙摆手,说不用了,自己等着就好,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 苏律师就随他去了,房楷意喝着苏律师倒的茶水,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浏览竞赛题。 又过了半小时,苏律师从自己的工位起来,大概是忙完自己的事情,看着房楷意还在等,于心不忍,就自顾自起身去敲门了。 “她丈夫还是有点能耐的,”寇旗手指按灭了烟头,目光放空,“挪用资金,还移到境外,小三也在境外,这人很胆大,江小姐是那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到时候这公司股权八成也有变动了。” 听到敲门声,寇旗喊一声,“进。” “小苏啊。”看到来人,寇旗下意识地往墙壁上的挂钟扫了一眼,“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就下了。”苏律师笑笑,眼睛落在汪秋澜身上,手指抬了把眼镜,“汪律师,外面有个小男生找你,等了有半小时了。” 汪秋澜心下一动,站起来,有一种疯狂的预感在他大脑里叫嚣,一时间竟然不敢置信。 他大步往门口走去,几乎刚踏入到门口,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房楷意。 房楷意穿得很柔软,围了一条黑白格子围巾,天冷了起来,他外头是一件冲锋衣,里面能通过领口看到是一件藏青色的毛衣,脚下踩着一双马丁靴,长腿放松而笔直地落下来,这会儿他正倚靠着沙发上专注地看手机。 心脏骤然跳动起来,全身的血液好像都集中到一处,房楷意听到声音,也站起来,隔着一小段距离和汪秋澜对视着。 突然,房楷意提起嘴角,冲他笑了笑。 汪秋澜一下子就被这个笑击中了,丘比特这一箭射的正中红心。 他很激动,但面上不显,对房楷意说,“稍等,我拿个包和外套就下班。” 房楷意说不着急,慢慢来。 寇旗也意识到这小男孩大概就是汪秋澜的小男朋友了,他多盯着端详了一会儿,确实很帅气,朝气蓬勃的,于是走过去,自我介绍了一番,问他,“你从哪儿来的。” 房楷意很有警惕性,不熟的人不想多说,眼睛寻着汪秋澜的身影,“从黄鹤楼下来的。” “……” 汪秋澜很快就出来了,他没有脱掉正装,只是在黑色的西装外头加了件风衣,一下子就显得人个高腿长,俊逸非凡。 他拉住了房楷意的手,用力地攥紧,跟寇旗道别,“我下班了,我男朋友来接我回家了。” 苏律师准备逃遁的身形一晃,嘴憋出了一个圆,而寇旗无可奈何一笑,摆摆手,“去吧,这下好了,直接大团圆了,不用特意请假了。” 他们手牵着手,像大逃杀一样,迅速地躲进了电梯,按到了b1楼,下一秒,两个人眼神一碰,都弯着腰笑出来氤氲的白气,手还没有散开。 然后,他们抱到了一起,周身和鼻尖全是恋人身上传来的气息,干燥的、炽热的,离开时感慨拥抱时间太短,地久天长也不够,而再见时,仅仅是拥抱也不够。 到了地下车库,还没开车门,汪秋澜就急切地把房楷意按到车身上,不等房楷意反应过来,吻像密密切切的雨滴坠落到房楷意的脸颊、脖子、嘴唇。 他一边接吻一边还能分出心来去抓自己身上的领带,单手使了巧劲,把系紧的领带松开,嘴上的动作没有停。 房楷意的唇上沾了蜜,是甜的、湿的,用舌尖翘起夺取,那蜜就像蜂巢的小孔,怎么劫掠也不够。 房楷意闭着眼睛,他的睫毛颤动哆嗦,一下一下刮在汪秋澜的山根上。 汪秋澜的吻如同狂风骤雨,爆裂而令人窒息,他一时间不能适应,又从中体悟到一些愉悦。 本着学无止境的精神,他和汪秋澜的舌头探索了一番,渐渐领悟了要领,右手翻转去扣动着车门——咔嗒一声,车门被拉开了一个小口。 两个人相缠的嘴唇慢慢分开,汪秋澜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在刹那转瞬间,就被房楷意反客为主地抓住了领带,车门被他完全敞开,几个呼吸,汪秋澜被扣着腰扑倒在了车的后座。 下一秒,房楷意长腿一跨,骑/在了他的腰/腹上,车门也被捎带着关上了。 事情逐渐有些不能受人控制,进入热恋期的恋人,长达两个月没有见面,千言万语诉说衷肠都牵强,唯有切实的身体相依、紧密结/合才能一解相思的苦。 又在几个深吻中,汪秋澜的胸口一凉,他这才反应过来,西装外套和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房楷意的手游走在他的腹肌上缓慢挑逗着。 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这小孩儿,私下看了什么毛片儿,怎么一下子懂了这么多。 结果思绪没有办法再往下走了,房楷意结结实实地在他的胸口上啃咬了一口,汪秋澜按着他的头,兜着房楷意的下巴,等小孩儿抬头时,眼睛里装着红,羞涩的腼腆,让房楷意的脸一下子面若桃花,美得摄人心魂。 腰部起了一阵凉意,房楷意解/开了他的皮带,皮带金属卡扣紧压在汪秋澜的腹部,呈现出凹/陷的状态,漂亮的腰腹骤然绷紧,汪秋澜伸手拦住了房楷意摸/索的手。 房楷意哼唧了一声,像小狗呜咽,但手乖巧地没有再动了,脑袋埋在汪秋澜的胸口蹭了蹭,两个人嘴唇相贴了片刻,挤到一起,手指交握在一起。 时间流动恍若静止,汪秋澜捉住房楷意的手给他擦干净,房楷意盯着男人的眉眼,没忍住,嘴唇再次贴了上去,这一吻就要没完,要稳得足够深刻。 这会儿两个人只是单纯地拥吻,两颗黑色的脑袋凑得很近,呼吸重叠交缠,唇和唇贴住、分开,依次反复。 “汪秋澜。”房楷意牙齿叼住他的唇肉,轻唤他的名字,“你穿西装好帅啊。” “真的。”房楷意一脸真诚,“怎么可以这么帅,让我生出了一些坏的想法。” 汪秋澜就笑,他的嘴唇里有淡淡的烟草苦香,和房楷意口腔里的甜中和,如同一杯回甘的红茶,兹出了悠然的柑橘气息。 -------------------- 真的没有写什么啊只是摸腰亲亲而已,要完结了,2-3章左右叭! 第56章 急促的气喘吁吁过去后,彼此依恋地看了又看,才舍得短暂分开目光的碰触。 两个人把身体清理干净后,分别坐到了驾驶座和副驾驶上。 舍不得开车。 汪秋澜偏过脸,出神地凝视着房楷意温润而锋利的侧脸,他帮他把弄乱的围巾摆好,压住了白皙脖颈上浮起来的漫红,房楷意就着这个姿势用下巴蹭了蹭汪秋澜的手指,嘴唇叼着汪秋澜的手指轻咬了一下。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头是往下勾着的,视线又是往上飘的,像是偷摸着探头,试图揣度人类意思的某种灵动的小动物。 可汪秋澜没有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时机和地点不对,他现在最大的想法只是想和房楷意上床。 手指在嘴唇被抿着舔/舐了几秒,汪秋澜突然轻笑一声,他的手指和他这个人一样,不是安分的,是别有用心的。手指用力,扣住了房楷意的牙齿,随后他多塞进了一根手指,两只手指并行地挑/逗房楷意的舌头。 第70章 房楷意也很较真,暗暗发力,不是咬就是用舌头推,房楷意好像吞吃了一个超大的冰激凌,他的喉咙和牙齿都在用力,时不时还要被冻得激灵一下。 房楷意脸红地帮汪秋澜擦手,上面沾满了他的口水。 “你怎么那么多花样?”房楷意真心求教,毕竟这些以后自己都会用到的。 学以致用,精益求精。 汪秋澜系上安全带,从喉口溢出漫不经心的笑容,擦了把方向盘,开出车库,日落他们也瞧不见了,秋冬的天,黑得很快,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余晖的天界线。 “我比你多活了九年。”汪秋澜说,“是应该懂得比你多才对。” 房楷意咂咂嘴,心道自己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而且他对这些新奇的探索充满了兴趣,有朝一日,肯定可以让汪秋澜刮目相看。 晚餐要吃什么他们都很纠结,绕着江汉路开了一段,这里人头攒动,店铺也多,有很多网红店,店铺琳琅满目的,看什么都可以吃,又看什么都觉得差点意思。 等时间长达九十秒的红绿灯间隙,汪秋澜思考着用指尖轻敲了下方向盘,撑着太阳穴说,“要不,试试我做的饭?” “可以。”房楷意马上响应,摆出十分期待的表情,“非常支持。” 汪秋澜是会做饭的,在奶奶那里待了挺久,也会帮奶奶的忙,不过主要是起到一个助理的作用。 切个菜、递个碗、擦桌子洗盘子什么的,别的奶奶不给他机会让他上手。房楷意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吃过汪秋澜做的饭,因而此刻他表现得很开心,是那种期待男朋友大展身手的得意表情,还打算买点饮料和餐后甜点搭配一下。 汪秋澜表示压力山大,笑着拐了个方向,朝武商开去,“我做饭,怎么说呢,不难吃,”他也没卖关子,直接坦白了,“但是一般,我妈之前说我做的饭得亏是找男朋友,要是找媳妇儿肯定找不到。” 房楷意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拘小节,轻易可以满足,颇有些恋爱脑地说,“没事儿,你就是做成一摊狗屎,我也会对你不离不弃。” “你要是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硬着头皮把你做的饭夸得天花乱坠。” 汪秋澜:“……” 汪秋澜平常自己买菜做饭更喜欢逛菜市场,他觉得有人气儿,而且可以讲价,他讲价能力还不错。 不过今天开了车,而且秋冬季菜市场下班的都早,太晚了菜也不比白天新鲜,那就去逛超市。 “我很喜欢逛超市,特别是大型商超。”下了车房楷意原地蹦了两下,十一回来后学校仪容仪表检查,房楷意不得不把自己能扎起来的头发剪了点下来,差点还被强制拉到理发店去拉直,班主任解释了半天他这是天生自来卷,教导主任才歇了心思。 他自然地牵过汪秋澜的手,把这段小事儿讲给了汪秋澜听。 汪秋澜也觉得好笑,而且格外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评道,“好看,非常帅。” 房楷意就耳朵尖冒红地眨眨睫毛,小声说,“你可别瞎惯孩子了,得亏你和我谈恋爱了,要不然一想到你用这么帅的表情当别人的夸夸机,我要嫉妒死的。” 男人的普世自信往往来源于身边亲密人的夸耀,汪秋澜就是很难在男朋友的夸奖中对此免疫,他摸了下鼻尖,既是不好意思,也是发自内心地自得起来。 逛超市就体现在一个“逛”上,有时候不买,纯逛也是种乐趣,消耗了时间,恋爱也谈得风生水起了。 他们去零食区买了些零食,房楷意是什么都能吃,辣条薯片饼干果冻挑了一兜子,汪秋澜自己就多加了一包波力海苔,他比较爱吃这个。 之后又逛到酒水饮料区买了酒精果汁饮料,一瓶菠萝的,一瓶荔枝的。 他们还去卖日常生活用品的地方瞄了两眼,真让房楷意掏到宝了,他挑了一对情侣杯,磁吸的,两个杯子一靠近就会自动吸附上,合二为一。 这个地方要逛的更久一些,汪秋澜略微惊喜地发现,房楷意好像很喜欢所有标榜上“情侣”的东西,他对这些东西的兴趣明显要更高。 譬如牙刷就没意思,但是一粉一蓝就很有意思;单个的香水味道不重要,但如果是能结合的味道,摆到一起就别有风味儿。 房楷意挑了一大框,给汪秋澜一种他们已经在过日子的感觉,好像这次见面不是短暂的相聚,而是不会再分别的永恒。 他也没有出言阻拦,牙膏牙刷毛巾剃须刀家里都还有多的又怎么样呢,现在框里的可都是男朋友自己购置的,而且是一对的,是不分你我,你中有我的。 浪漫是会传染的,汪秋澜也上瘾般地买了两幅情侣手套,他帮房楷意试戴,“那边冷,要保护好自己,别冻坏了。” 手套造型比较简约,而且在超市里卖得不会很好看,也不会特别有设计感,房楷意举起手指,欣赏了下,手指摆出鸭子嘴的样子捏了捏,“我知道了,嘎嘎嘎。” 汪秋澜在他身边,笑点总是很低,很容易被逗笑,他掐着房楷意的脸扯了扯。 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汪秋澜买了几斤大虾、花甲,还有现成的凉菜,家里还有其他的菜,冰箱里还冻了条腌鱼,可以做个汤。 “我后天去比赛,在附中那块。”房楷意说,“我还挺感谢有这个机会的,要不然真不知道再见你得是什么时候了。” 房楷意说到这儿有些伤感,脑子里算着日子,“可能最快也得是我期末考试结束了,你太忙了,我们见一面很难。” 汪秋澜抓住他的手,说:“不会太久,不会太远,你如果不来找我,我会请假去找你。” 闻言,房楷意有些惊讶,“真的吗?” “当然。”他家的门锁是密码和指纹锁,汪秋澜拽着他的手把指纹录入进去,“你怎么会觉得我不想你呢?你一天不找我,不和我聊天,我都会很难过,工作都没有干劲儿了。” 他是在扮可怜,可房楷意却很吃这一套:“好吧,那我勉强相信你。” “你应该很相信我,”汪秋澜认真地说,“宝贝儿,你要记清楚,我家在武昌区东湖国际4栋27楼2703,密码是0403,我妈妈的生日,我把你的指纹录进去了,之后,这里就是我们共同的家了。” 汪秋澜的家装修风格走得不太符合他个人的调性,房楷意一开始以为得是那种黑白简约型的,所以一进来,青蓝色和淡粉色交融的基调让他有些茫然,“汪秋澜……你这么有少女心呢。” 汪秋澜笑笑,开封刚刚在超市里买的情侣拖鞋,将白色的那双放到他脚边,自己则穿那双黑色的,他一边换一边回答,“房子是我爸妈帮我付了首付和装修,我自己每个月仍然要按揭还款,装修我妈妈负责得多。” “她说,家就得有温馨的感觉,黑白太冷冰冰了,我从爸妈那里搬出来,就算是我一个人,也要让我自己一个人有个家。” “你妈妈很爱你。”房楷意贴在他嘴唇上吻了下,“谢谢你也给了我另一个可以居住的小家,我很喜欢这里。” 汪秋澜去厨房处理前菜,房楷意就自己把这个房子参观了一圈。 面积不大不小,整体的装修都是柔色,色调又不完全充盈,让人的眼睛不会疲惫。 两个卧室里都铺上了柔软的羊毛毯,不用穿鞋,光脚踩在上面就已经很舒服了。 除了洗手间、厨房,还有一个小书房,汪秋澜最经常待得地方应该就是书房,生活痕迹很浓重,有加湿器、外卖袋,还有堆满了的书。大部分时候他们打视频,汪秋澜的背景也在书房。 他勤快地把汪秋澜喝光还没有洗的咖啡杯刷干净了,然后找到了烧水壶,烧了热水,拿热水把新的杯子烫了烫,随后很满意地看着两个紧贴在一起的杯子。 房楷意蹲下身对着汪秋澜的书桌以及凑在一起的杯子拍了张照片。 他差不多把整个房子巡逻完毕,发现只有一个床有床具,汪秋澜平常应该就睡在那里。 床单枕套什么的可能没人把关,基本符合汪秋澜个人习惯,是很淡很素的颜色,床头边还有一只很大的卡皮巴拉的玩偶。 房楷意枕在卡皮巴拉的肚子上,很舒服,可以托住脑袋的舒服。 也许是因为今天一路奔波,他有些困顿,耳边听着厨房叮铃咣当的声音,再衬着适合的枕头和让人目光眩晕的床头小台灯,房楷意渐渐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房楷意有些迷糊地揭开了身上的小毯子,应该是汪秋澜帮他盖的。 听到声音,汪秋澜很快移过来,半个肩膀倚在门上,微笑着注视着他,“醒了啊,那吃饭吧。” “我睡了多久?”房楷意迷蒙,他预感自己昏得太突然,可能睡了很久,霎时间就很是不好意思。 “没有多久,你太累了。”汪秋澜回答,“快一个小时,吃完了再接着睡吧。” 房楷意站起来,汪秋澜刚好背过身要出门热菜,他搂住了男人的腰,鼻尖在他坚韧的后背上嗅闻着,又用自己的鼻子去磨后背突出的肌肉和骨头。 第71章 “哥哥不会怪我吧。”房楷意搂着他的腰,被汪秋澜往前的步伐带着走,“哥哥为我洗手做羹汤,然后我却跟个小猪一样呼呼大睡。” 汪秋澜听着好玩,说,“小猪的任务本来只需要吃吃喝喝睡大觉就好了啊。” 鱼汤还在锅里蒸着,油焖大虾也在电饭煲保温着,剩下的炒花甲和一些别的菜只用热一下就行,都快。 汪秋澜拿着筷子轻敲房楷意的手,“行了小猪,自己去盛饭,尝一下我的手艺,不好吃也没办法了,我做这顿饭用了不下三种办法,实在难吃麻烦小意赏个脸,硬着头皮吃吧。” 房楷意只盛了半碗米饭,他饿了,不过胃打算都留给汪秋澜现炒的菜,“哪三种方法?” “我咨询了豆老师,小绿书,”汪秋澜笑着看他扒开大龙虾的外衣,继续补充,“还打电话咨询了我爸。” 房楷意把剥好了的虾扔到嘴里,细细品味了一番,竖了个大拇指,赞叹道:“我很想拿一个绿色的对钩牌子表达我的感受,爆好吃,汪秋澜你怎么这么能干!” 汪秋澜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谦虚地抿了口菠萝味的酒精气泡水,“一般般吧。” 其他的菜房楷意都尝了个遍,给出了高度的评价。 他宣布:“今晚的mvp是这盘油焖大虾,太入味了,香辣掺点麻,还有淡淡的啤酒味道,里面的黄瓜和洋葱也满分,我给汪师傅奖励个亲亲。” 说罢,他撅着嘴就吧唧一下亲到汪秋澜的下巴,汪师傅一边嫌弃一边拿纸擦了下嘴,“亲我一脸油,下次擦干净再亲。” “得了吧。”房楷意继续扒大虾,“你都吃我的口水了,还嫌弃这些。” 吃饭的时候又聊了些没见面彼此单独的生活,汪秋澜讲了几个从同事那里听到的小案子,又说目前他主张起诉的那个案子警察还没有个具体的调查结果,估摸着一审开庭最快也得到寒假了。 房楷意倒是不着急,自是知道这口恶气有汪秋澜帮他惦记着。 汪秋澜给房楷意舀了勺鱼汤,鱼汤被炖的鲜白,后面又在锅里蒸了一次,鱼肉和豆腐都软嫩,舌尖一抿就轻轻化开了。 “我说很快见面真不是唬你的。”汪秋澜说,“我今天都找寇旗请假了,准备明天开庭结束就直接买个机票飞过去找你,就是待不了多久。” 他笑了笑,灯光让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温顺,汪秋澜长相优越,骨相俊朗,微扬起下巴的时候,流畅清晰的下颌线让他会有些漫不经心的凶,不过在房楷意面前他总是笑着的。 “我和你太有默契了,”汪秋澜说,“是你比我先一步了。” 房楷意盯着他看得有些痴迷,等汪秋澜话音落下,他才用勺子舀了口米喂进嘴里,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汪秋澜,你就不好奇我第一次见你,为什么会帮助你吗?” “哦?”汪秋澜停下筷子,声音上扬,颇感吃惊。 这方面他倒是从未想过,不过房楷意一提,他的思绪开始渐变,好像再次回到了那天。 空气中扬着灰黄的泥点子,他被车熏了好几口呛人的浊气,心情不佳,天空蓝的出奇,柔白的云朵流淌倾斜,他已经无暇去欣赏,内心不止地鼓起丧气的脓包,戳不开化不了。 那瞬间就好像走马灯一样,前二十七年的学习生活和职业生涯都在汽车的阻滞中崩塌缴械,有没有想到更加丧气的东西他不记得了,扭曲的山路旁边好似就是一道能生吞人的崖边。 他泄愤地踹了一脚轮胎,万般无可奈何之际,他听到一阵如清泉清脆而震耳的口哨声,紧接着,他就得救了。 “因为你很帅啊。”房楷意戳着米,神情认真,不似开玩笑,“我当时远远就看到你了,你气急败坏地不知所云地忙碌了一番,最后像是真的没办法了,就放弃了。” “我也有点纠结。”房楷意说,“我又不是个多么爱管闲事的人,再说我就是个学徒,会点皮毛,再给你整完彻底走不了了,那就坏菜了。” “然后呢?”汪秋澜好奇地刨根问底,“真的因为我帅才决定帮我的吗?” 房楷意思索几秒,再次确定:“好像真的就是这个原因,我不忍心让可以跟我媲美的人那么可怜。” 汪秋澜伸长手臂撩了下他的刘海儿,长吐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我妈妈把我生得帅,要不然就完蛋了。” 饭前房楷意睡了不长不短的一觉,吃饱了困意早跑飞了,这会儿睡不着就在床上闹着汪秋澜。 他坐在汪秋澜的小腿上,给男人仰卧起做报数。 “二十七,二十八……诶汪秋澜你看这家店还不错,等我比完赛了我们去吃吧。”他给人数数也不专心,还要拿着手机刷短视频,遇到好笑的视频还要坐在人身上咯咯笑。 汪秋澜倒下去,腰腹用力将上半身支起来,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运动背心,背肌起伏,凹陷又舒展,赏心悦目。 嘴唇被稳准地掠夺几秒的呼吸权,汪秋澜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下,声音喑哑,气息滚烫,“多少了?” “四十六,我数着呢。” 汪秋澜又抓紧做了四个结束战斗,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借着腿和手臂的力,用力一扳,房楷意顺势往床的另一侧倒,手机还被汪秋澜无情地收走了。 额头猛地一湿,是汪秋澜在他的额头上落下潮湿的吻。 “睡觉。”汪秋澜霸道地搂着他,“睡不着就当陪我了。” 知道男朋友明天要开庭,房楷意就很贴心地没再继续缠人,也伸手揽住了汪秋澜的腰。 没多大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听了半晌,房楷意紧紧地扣住汪秋澜的腰。 也跟着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小意很喜欢痴痴地看着男朋友呢~ 第57章 不知道汪秋澜几点出的门,一睁眼屋里静悄悄的。 手机里有一条略带着余温的消息:宝贝儿自己出去买点早饭吃,我回来得下午了,自己逛一下。 房楷意回复了个知道啦的表情包。 他起得太晚,没什么胃口,出门前看了一圈冰箱,到汪秋澜的衣柜里挑了一件冲锋衣,裤子是汪秋澜的一条白色破洞直筒裤。 翻到这条裤子房楷意还有些惊诧,汪秋澜现在穿的很沉稳了,上衣颜色亮点倒是平常,下半身汪秋澜向来是黑灰深蓝三种颜色交替。 啧啧,没想到,还有这么青春靓丽的搭配呢。 回过神来,他才想到,男朋友还很年轻呢,爱打扮有什么错。就应该好好打扮,打扮得越帅他越得意。 今天天气不错,东湖的树叶还没完全枯萎,有些树还透着绿,投下来的阴翳像是树干枝芽新一截崭新的生命力,张牙舞爪地挥舞着。 中午他在面馆里吃了一碗萝卜海带汤面,味道比不上奶奶做的,不过排骨和藕煨的刚好,房楷意瞥到了店老板熬汤的工具,是用铫子煮出来的,这样出来的藕是糯的。 随后扫了辆共享单车,它绕着东湖骑了几圈,在凌波桥被摄影大哥缠的紧,最后勉为其难地拍了张照片。 大哥拍得还不错,洗出来也不贵,房楷意就想着也可以,小小的一张给汪秋澜夹在钱包里就还不错。 他又被自己老土的想法给逗乐了,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在湖边的长椅上晒了会儿太阳,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就回去了。 手指挪到印指纹的地方,心里就会涌起一阵奇妙的感受,他好像,真的和自己喜欢的人,有一个家了。 这种感受十分奇异,让人的灵魂好似颤动,飘荡在半空旋落不下。 房楷意又把门扣上,不亦乐乎地重新扣上了指纹。 再次把门打开,房楷意吓了一跳,门口换鞋的地方竟然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五十岁上下,长得也很端正,被吓了一跳的魂重新收回去,房楷意看出来了,这男人应当是汪秋澜的爸爸,父子两人长得太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顾无言。 突然,房楷意猛一鞠躬,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叔叔好!” 三个字喊完,汪秋澜的爸爸看起来也被吓了一跳,都原地小蹦了一下,房楷意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叔叔,吃荔枝和葡萄。” 汪莘迷茫了两秒,伸出他的老茧手从袋子里摸出了一个圆滚滚的荔枝,一字一字地往外吐,“你好你好,进来吧。” 等房楷意进来,汪莘好像回过神了,他目光上下逡巡了一圈正在换鞋的男生。 这实在是太小了。 他叹了口气,扒了荔枝的皮,汪秋澜快三十岁的人找十几岁的男朋友,这小子,惯会贪图享乐的。 “我不是故意站门口吓你的。”盯着房楷意一头柔软的卷发,毛茸茸的脑袋,还有小孩儿乖巧的表情,汪莘一向严肃的语气都温柔了起来,“我是听到门开了一次,结果没见人进来,我怕有小偷,就站门口杵着了。” 第72章 房楷意换好鞋了,听到汪莘这话,整个人都不由得尴尬起来。 “汪秋澜也没说你来了,我不知道,还以为家里就他一个人。”汪老师接着解释道,“他这儿我平常不来,他也懒,自己平常不做饭都点外卖的,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怎么做油焖大虾,我感到稀奇,怕他把家炸了,今天特意过来看看。” 别说,汪莘汪老师这样一板一眼地解释,还真有点汪秋澜的影子,怪可爱的,房楷意连忙摆手说“没关系”,随后又发挥他在长辈面前的特殊技能,一通嘴甜的夸赞和彬彬有礼,让汪莘对这小孩儿越发喜欢。 特别是在听到房楷意此次来武汉是为了参加物理竞赛的时候,汪老师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灼热了起来,认真地嘱咐鼓励了他,“这很好,人就是要不断进步往前的。你成绩好,再多一些竞赛的经验对以后是没有坏处的。” 这之后的一个小时,房楷意和汪老师探讨了几个比较难的压轴物理题,越往下聊,汪莘的眼神愈发火热,看房楷意就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理科优势是真的强。”汪莘不吝夸赞,“逻辑思维很缜密,汪秋澜高中的时候理科是一塌糊涂。” 房楷意有心帮男朋友说话:“他可能长处不在这儿吧,但他记性很好,那么多的法条他都记得滚瓜烂熟,汪……汪秋澜现在是人民的好判官呢。” 在男朋友的爸爸面前直呼男朋友大名还是让人有点磕绊的。 哪知他这段话说完,汪老师的目光就骤然一变,变得让房楷意无法参透。 毕竟他也很难想到,汪老师竟然是觉得早恋的坏处还是太多了,正在如何构思扭转房楷意的“恋爱脑”想法。汪老师身为一个高中物理老师,实在对学生时代的恋爱难以苟同。 所以他后面说了一些“小不忍则大乱”,“要自爱”的道理,立在让房楷意明白目前还是以学业为重,恋爱还是放一边,必要的时候可以和自己儿子分手。 瞥见房楷意不住点头,汪老师感到内心充沛,授业大道的认同让他欣慰地摸了把房楷意的头发。 汪老师没有待多久,他过来就是带点海鲜给汪秋澜改善伙食,只是没想到意外见到了儿子的小男友。 临走前,汪莘拍了拍房楷意的肩膀,慈爱地说:“明天比赛加油,老师相信你。” 是的,他自认为已经是房楷意的半个老师了。 结果当晚学生就忤逆了他白天的谆谆教诲,晚上就在床上做起了不自爱的事情。 房楷意说自己有点焦虑,最初他是不焦虑的,一个比赛而已,他坦然接受任何结果。 只不过和汪秋澜的爸爸聊了一会儿,感到被赋予了期望,而自己也很希望能拿出像样的成绩给汪老师看。 “唉。”房楷意手指扭着汪秋澜的衣摆,“我觉得可能就是正常发挥?二等奖是比较好的结果了,我之前参加过全省的都是三等。” “不要想那么多。”汪秋澜很随意的态度,“他的话听听就可以,我爸没有想给你上强度和压力,这是他的职业病犯了。” 话虽这么说,房楷意还是有些紧张。人往往是在给自己赋予了期待之后,才会变得不那么平和。 汪秋澜看着他,一根手指从他的锁骨开始勾,缓慢地移到胸口,继续慢慢往下挪,没有终点,不知最后的落点会降落在那里。 房楷意被他挠得心痒,抓住了他那根乱动的手指。 耳边有很悠慢的吐息,耳垂和耳骨像蚂蚁啃噬一样被钉住了,汪秋澜另一只手摸到了他的大腿,轻声道:“小意这么紧张,我帮小意放松一下。” 随后就是很温柔地放松,颠起来又放下,大脑始终处于飘飘然的漫游中,脚踩到了虚幻的湖水漾起来的五彩斑斓的泡泡,轻盈、舒缓,有随时要落水的窒息和恐慌。 房楷意礼尚往来地也帮汪秋澜放松了一会儿,不过这东西,怎么说呢,真的不好吃,有点咸有点腥。 去考场的时候汪秋澜开自己的凯美瑞送他,那辆新能源比亚迪汪秋澜送去报修了,之后有想卖了的想法,准备换辆宝马。 房楷意说他不知柴米油盐贵,汪秋澜回答,买了送你。 就很财大气粗。 他也在车库里看到了那辆停着的春风摩托,肉眼见到,房楷意更加喜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骑上车驰骋。 眼下就还是专心比赛,汪秋澜给他打气,没多说别的,只说考完出了考场就能看到他。 题目难度是有点大,好在总体还在房楷意的意料之内。 顺利地答完,房楷意信心满满,认为这次拿二等的希望非常之大。 果然,刚从校门口出来,就看到了冲他挥手的汪秋澜。 他们好像真的在谈一场朦胧的校园恋爱,只是异校异地,在某一个天气很好的午后,或者是星星才冒出一茬尾巴的夜晚,恋人奔波千里,千山万水,途径车水马龙,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然后,就那么笑盈盈地冲他招手。 没有什么区别,房楷意的心砰砰直跳。 他的初恋和校园恋爱没什么区别,因为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赤诚且用力地爱着他。比年少同龄颤抖暧昧的牵手更加让人心神摇曳的是,房楷意有一个年上男友。 他们不用遮遮掩掩,牵手接吻做/爱都被允许,他吃到一根扁扁的糖葫芦,又像才从幼儿园回家的小朋友,大人许诺着他很多微小的心愿,最后他们可以在车内热烈地拥吻。 吻到呼吸停摆,拥抱到身体紧密的无法分开。 “我考的应该很不错。”房楷意说。 “我知道。”汪秋澜微笑着看他,“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房楷意哈哈大笑,变戏法地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他成长了,不再是轻易就害羞的腼腆男生,而是更加赤裸、更加忠于自己的渴/欲。 “哥哥今天晚上嘉奖我这个好不好。”房楷意将下巴搁置在他肩膀上,嘴唇啄吻着他的脖子,汪秋澜身上也有很好闻的味道,薄荷、牛奶盐水,还有不可忽视的荷尔蒙。 他的手丈量着汪秋澜的腰,一寸一寸蜿蜒,慢慢地穿进了被皮带绷紧的区域,上移下滑。汪秋澜今天照旧穿挺括的西装,戴了个很漂亮的领带,纯黑的一条领带,但要更夺人目光,因为上面闪烁着细闪,凑得很近看了,才发现还有绣出来的小星星。 房楷意的手有些过分了,也显得急切起来,“哥哥好性感,答应我,好不好。” 汪秋澜差点溺毙在他哄人的语调中,犹豫沉思了好半晌,抓住了房楷意的手腕,叹息道,“当然,我是小意的哥哥,小意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第58章 做有情人爱做之事,饮水饱私欲。 朝朝暮暮渴求,在湍急的水流一泻千里的那一刻,如同颠沛流离的蝴蝶,振翅遨游数万里,终于尝到了被阳光曝晒之后软烂发酵的果实,吸吮熟透而发涩、甜蜜而惬意的汁水。 之后是什么呢?是湖水的跌宕,是落叶的婉转,是隐匿在深色湖中央不能被听到的一声比一声更低更急促的喘息。 倏尔退潮,湮没在脚背的潮水被落日余晖照耀,慢慢地碎成波光粼粼的绵泡。 日升日落,潮涨潮汐,月光倾洒,新一轮的湖心,又再次翻卷出了水流的旋涡,一圈一圈,细细纠缠。 “啪”一声,微弱的火光簇起来,在狭窄的黑域里亮出一抹橘红,印在汪秋澜发汗的额头,和那一双微拢的眉峰。 二手烟的味道在此刻昏暗的房间平添了一道多余的暧昧,它掩盖住了其他的气味,又让依偎在床上的两个人显得那么亲昵。 房楷意轻咳了一声,汪秋澜很快地偏过头,灭掉了烟。 紧接着,他身体下伏,将头埋在了房楷意的锁骨上蹭了蹭,柔软又略带着锋利的唇慢慢地在房楷意的脖颈和胸口上徘徊摩挲。 “抱歉。”汪秋澜说,“我不该抽事后烟,呛到你了。” 房楷意很大度,他现在很快乐,确实,没有人告诉过他,原来做/爱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但在今天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探索得出了这个结论。 “没关系,”随后,他又问,“你觉得怎么样?” 对于这个问题,汪秋澜沉思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很直接的答案:“爽,没有想到小意的技术这么棒。” 这回轮到房楷意愣了愣,好半晌,他双手捂住脸,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轻声道:“哥哥,我还没那么厚脸皮问我的技术。” 他是想问汪秋澜,做完之后来根烟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毕竟网上说,事/后来根烟,活过赛神仙。 但汪秋澜都给了一致的答案,两者都很快乐。 抽一根事后烟是为了封存住那种感觉,可房楷意本身就很厉害。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恋爱的每一步他都是佼佼者。 老实说,房楷意问他要嘉奖的时候,他确实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孩儿的意思已经很明朗,再说避孕套都摆在眼前了,他又不是傻子。 第73章 只不过,某些角度,有些背离了他的想象。 尽管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在汪秋澜的内心深处,他应该不是,会被别人压在身/下的。 可这个人是房楷意。 小孩如果想要,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小孩儿想要的嘉奖,哥哥都应该给。 真正滚到了床上,汪秋澜意识到房楷意是有备而来的,手上动作不清楚,但是理论知识应当很丰富。 同时,两个处男为了接下来的幸福生活,都在努力着,都想让对方感知到愉悦,于是他们整个过程都非常契合,像是天生就该做这种事一样。 “下次不抽事后烟了吧。”房楷意认真地盯着他,越看越喜欢,眼底漫出了很浓厚的痴迷,他伸出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放在唇边,假装吸烟深吸了一口,“哥哥可以亲我做烟的替代品,我应该比烟好抽。” 汪秋澜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他的一头卷毛,将嘴唇贴附到房楷意的唇,亲一会儿,说一会儿小话。 就这样,直到身上的汗要冷掉,房楷意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去洗澡,汪秋澜站起来换掉了床上的四件套,打了个哈欠,挤进了浴室。 他从后背抱住房楷意,热水砸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挤在他们身体相拥时密不透风的缝隙中。 亲密的事刚做完,就觉得怎么抱着都不够,聊天的时候提到房楷意后天要走,两个人都有些伤感。 汪秋澜挤了一泵洗发水,在房楷意的头上慢慢揉搓着,像清理小狗身上的毛发,茂密浓厚的,用手做梳子,慢慢梳开。 洗发水打完,又开始打沐浴露,房楷意的身形很漂亮,腿长,腰腹上肉不多,但该有的都有,漂亮的腹肌、流畅的锁骨,线条完美的腰和手臂。 他们两个是可以互相包裹的,是都能把爱人紧紧握在怀里的。 “明天我请假一天陪你玩。”汪秋澜把沐浴露往人身上揉,身体的每一寸区域都照顾到。 房楷意被他弄得痒痒,又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手指往下扒拉,仰头凝视着汪秋澜,咳了一声,道:“汪秋澜,你在床上很性感。” 汪秋澜挑了下眉,对这个赞扬表示自己也很心安理得地接受,但他还是想具体地听房楷意夸他,于是装作不怎么懂的样子,无辜地看着房楷意。 果然,房楷意就继续解释了下去,“就是,嗯,我进去的时候,你皱眉头抓我头发的时候,我差点就……” 听罢,汪秋澜沉默,而房楷意又继续说了下去,“而且你后背很好看,可能是我弄疼你了吧,这个时候你的背沟就像一座苍茫的雪山,我就特别想绕过雪山,看到你的脸。” 原来做的过程中,房楷意一直在扳他的肩膀和后背是这个原因,想到这儿,汪秋澜一下子就心软了起来。 小孩儿。 唉,全世界全宇宙最可爱的小孩儿。 为避免和小孩儿再发生什么事情,给房楷意冲掉身上的泡泡,汪秋澜就把小孩儿赶了出去,自己又单独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卧室很安静,汪秋澜还以为房楷意睡着了,把脚步放得很轻。 结果刚躺到房楷意身边,房楷意一下子把头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露出笑来,“本来我都要困死了,但是坚挺地等着你洗完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在夸赞这方面汪秋澜从不吝啬,竖起了大拇指,“真厉害。”他又说,“不过没必要等我,下次困了就直接睡,你还能长呢,睡好了能长得更高。” 房楷意努努嘴,把自己放在床边的小礼盒拿了过来,他打开了床头灯,把那个小礼盒放到了自己和汪秋澜的中间,“没有必要长了,和你一样高就很好,接吻也比较方便。” 看到这个精美的小礼盒,汪秋澜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猛一下坐了起来,脸上的笑收了回去,表情也变得严肃。 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房楷意送他的礼物。 “你来拆吧。”房楷意也盘腿而坐,和汪秋澜面对面。 “这应该是真正意义上,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房楷意笑了笑,声音里沾上孩子气,和微不可查的紧张,毕竟,这也是他十九年以来,第一次送男朋友礼物。 一份有关于喜欢、私密、爱的礼物,他当然希望接受礼物的那个人也能很喜欢。 不过,假如那个人不喜欢也没关系,他可以再继续努力,送礼物的机会还有很多次,不止拘束于这一回。 “你送什么,我都会很喜欢。”汪秋澜的手爬上礼盒的丝带,他解开了蝴蝶结,盒子不是买的,是房楷意自己做的,汪秋澜能确定。 房楷意的手很巧,就连做礼盒他都可以做得很规矩,四四方方的,非常精准,是个很标准的正方形。 汪秋澜确实是在拆开包装的这个过程,感到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兴奋,可兴奋剂的来源永远不是礼物本身,而是送礼物的那个人。 这个礼物在送过来的时候,本身就怀揣着巨大的、充盈的喜欢。 礼盒被剥开,展露出来里面的样子——是一个机器人小人,不知道是不是汪秋澜自身带了什么滤镜,他越看越觉得这个机器人就是q版的房楷意。 他拿起来,小小的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放在了房楷意的脸颊边对比着,“好可爱,好像你啊。” 房楷意眼睛眯缝起来,嘴角抬起来,“你叫他,唤醒它。” 汪秋澜问:“我该怎么唤醒它?” “叫他小意。”房楷意笑着说,“他是小意,是另一个我。” “小意——” “这儿呢。”被握在手里的小机器人马上就睁开了他的眼睛,露出眯眯笑,这样一看,跟房楷意真的有八分的相似了。 机器人小意问,“是谁在呼唤我,是小秋吗?” “是我啊。”小秋敲了敲他的脑壳,把他放到了被子上,小意就翘起来脚尖,优雅地蹦跳了几下,“小秋,我好想你。” 声音就是房楷意的声音,刚刚那句话,恍若刻在汪秋澜的耳边,激起了片刻酥麻。 等他回过神,脸上一湿,扑面而来的是房楷意温热的气息,原来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小秋,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所以我来找你了。” 房楷意也是谈了恋爱才知道,只有爱能跨过千山万水。 如果在没有遇到汪秋澜之前,有一个人告诉他,你会为了一个人,飞到另一个城市去见他,房楷意第一反应肯定是“疯了吧,我又不是神经病”。 但等谈了恋爱才知道,飞跃千里这只是爱的一个小小痕迹,甚至不足以言表为“爱”,这只是爱的必经路途,而房楷意甘愿为此飞蛾扑火,他拥有完整的人格,可以任意喧嚣自己的喜欢,以及自己跋涉的思念。 爱是千万种情绪中最勇敢的一意孤行。 他和汪秋澜确定恋爱关系,历经缜密的思考和忖度,除开外界的各种因素,横亘在他和汪秋澜之间的现实问题才是房楷意真正需要正视的。 汪秋澜比他大九岁,他能不能接受汪秋澜要比他提前老去;他们的人生规划目标不同,房楷意不会因为爱情而让自己的发展有更变,更不想委屈汪秋澜工作变动,那么就有可能会面临长期异地。 有很多问题,在正式确立关系的那一刻房楷意都未必想通了,可恋爱是渐进的,他很快就明白了,互相喜欢,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在一起,其他都是其次。 “我们还要异地好久好久。”房楷意呼唤机器人去睡觉,把玩着汪秋澜修长的手指,慢吞吞说:“顺利的话还剩半年,不顺利的话就不知道了。” 汪秋澜笑出了气音,反客为主地玩房楷意的手,听他继续说,“反正不管怎么样吧,就让这个小意代替我陪着你,我一直在你身边。” 这个机器人他还设定了其他程序,不过就没有必要一一为汪秋澜拆解了,汪秋澜可以自己探索。 “现在。”房楷意把机器人放到汪秋澜那边的床头,胳膊用力压着汪秋澜的肩膀,将他往下压,滚到了他怀里,“我们睡觉吧,明天小秋哥哥好好陪我玩。” “好。”汪秋澜也一伸手臂,揽住了房楷意的腰,很快,身边人的呼吸就均匀起来。 汪秋澜又兜着他的屁股,把他再往自己的怀里团吧了两下。 恋爱嘛,不用去思虑太多,当下做过了亲密的事情,身体和心理都是愉悦舒服的,还能抱在一起睡觉,就已经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第二天一早,汪秋澜没有开车,他们分别扫了辆共享单车到了粮道街,吃了油饼包烧麦和豆皮,房楷意还体验了一把武汉人过早的神奇经历,顺利地完成了在自行车上边吃汤面边骑行并且汤一点没洒的成就。 黄鹤楼在装修,没什么看头,再说也就只是一个楼,于是他们略过,到中华路码头乘坐轮渡吹江风看江景,抵达江汉关和江汉路步行街。 人太多,潮人聚集地,他和汪秋澜没多待,随便吃了点什么,就离开了。 第74章 下午到了黎黄陂路,老租界文艺街,多的是复古咖啡店,房楷意暗戳戳和汪秋澜吐槽:说不定一进去就有个主理人,然后你就可以喝到一杯酸咖啡,吃到一个解冻巴斯克。 汪秋澜一脸懵,暗地里搜索这是个什么新奇梗,反射弧很长地和房楷意笑成了一团。 最后他们去了汉口江滩,没等到日落,汪秋澜说,你还没有体验一下我送你的摩托。 于是房楷意当机立断决定打道回府,要带上自己的亲亲男朋友飞驰人生。 好摩托的坐骑就是不一样,轻量化很好上手,高转猛,跑山的感觉比家里的那辆破摩托好得不是一星半点,而且声浪很足很炸裂,对于他们这种玩摩托的人来说,这声音就是悦耳好听。 武汉这边三环内禁止骑摩,不过这难不倒房楷意,他根据导航避开电子眼,带汪秋澜绕着城市兜了一圈。 可惜的就是不能上长江大桥,不过和汪秋澜手拉手走在长江大桥,吹着清凉的晚风,这般滋味也无与伦比。 夜风吹得人战栗,灯光绚烂璀璨迷人眼,汪秋澜高挺的鼻梁蹭着围巾,鼻尖通红,房楷意给他把围巾拉了上去,并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 两个成年男人走完长江大桥差不多要半个小时,分开的倒计时响起警钟。 两个人对视一眼,方向一致地准备回去。开了门,还没等进屋,就开始扒对方的衣服,嘴唇纠缠撕咬着,夜还很长,天边的月亮为他们打灯。 隔天房楷意是早上的飞机,汪秋澜开车送他。 气氛并不沉闷,房楷意说自己在学校的糗事,说赵佑兵知道他和汪秋澜恋爱那超绝夸张的表情。 汪秋澜听得很开心,心情也很放松。 房楷意没拿什么大的行李,就一个包。 距离值机的时机越来越迫近,他们心里是舍不得的,但都没有表露出来。 直到不得不进登机口,房楷意才用手指摆出一个“六”放在耳边,意思是多多通电话。 汪秋澜点头回应,说,“我会想你的,每一天都会。” “那我……”话还没说完,汪秋澜就打断他,“你不用每天。” 汪秋澜笑了笑,诚恳地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亲,道:“偶尔想想就行,专心做题,我还不至于和题吃醋。” 飞机起飞,划在天空的边缘线上,留下一个小点,和机尾振起来的白色大尾巴。 送走房楷意,汪秋澜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什么。 去上班吧,今天无心上班,可要是回家吧,汪秋澜也不想。 那个家没有房楷意在,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空壳。 在车内沉思了好久,最后决定去陪陪老爸。 “你这哪儿是来陪我的。”老爸倒了壶茶,斜睨着瞅他,“就你闲,你小男友回去上课,你不去上班来这儿骚扰我干什么?” “话说这么难听干什么。”汪秋澜嗑着瓜子,眼睛还盯着手机,“我是来蹭饭的。” 汪莘摇摇头,心想儿大不由爹,小男友在的时候汪秋澜可勤快了,还知道自己做饭,结果人刚一走,魂立刻就丢了,人都懒惰起来了。 他有心说几句,又怕伤害了儿子那本就脆弱的心灵,摇摇头,道,“我下午可不比你闲,我下午还有课,中饭吃了你就回去上班。” 汪秋澜继续磕瓜子,手机屏幕上是携程飞行的轨迹,房楷意快要下飞机了。 可惜今天还在周内,小孩儿回去了,该上的课还得上。 中饭吃过汪秋澜就没留着了,回到事务所处理了一些杂事,好不容易捱到晚上,等到房楷意放学。 “哈哈哈,所以你就去汪老师家了,”房楷意拿着手机,低头看着路,天冷起来就黑的早,高三下了晚自习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房楷意说着,突然把手抬起来,竖到自己的脸前。 真是巴掌脸啊,手一挡,汪秋澜都要看不清楚他的眉眼了。 “看,情侣手套,我戴着呢。”房楷意像招财猫一样挥了挥手,又把手揣到兜里,“天这么冷,距离下雪就没多远了。” “下雪的时候我一定在你的身边。”汪秋澜说。 房楷意笑笑,只把这句话当做情话,要说下雪,这边是真的措不及防,不打招呼,会在某个清晨,窗外就染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屏幕中房楷意的脸偏过去,再回来,他的嘴里叼住了一颗圆滚滚的山楂糖葫芦球,等咽下去了,房楷意才说,“赵佑兵给我的。” “好乖。”汪秋澜说,“宝贝儿还知道给我报备。” 许是“宝贝”这两个字把旁观者肉麻到了,房楷意旁边又传来一阵善意的嬉笑声。 房楷意也笑,笑出了白雾,冲着手机拜拜,“我先挂了,晚上我们开大会做作业,你早点睡。” 这句话说完,房楷意脸凑近,小声说,“谢谢哥哥。” 下线的太快,汪秋澜只来得及截图到一道残影。 汪秋澜明天要开庭,也打算早点休息。 洗漱完毕,他走到床边,凝视着房楷意送给他的小意机器人。 然后,掌心压着小机器人的脑袋揉了揉,说,“小意,晚安。” 黑暗中,小机器人的显示屏上摆出害羞的表情。 他说:“晚安,哥哥,明天见。” 明天见,我们还会有无数个明天。 ——全文完—— -------------------- 完结啦~到今天,这篇文刚好经历了长达六个月的连载,篇幅不长,但是我更的节奏很慢,落到一个月其实没有几章,所以我十分感谢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读者,也许这样的更新节奏对你们的阅读体验也不是很好,你们陪在我身边,陪在小意和秋澜身边就更加珍贵。写文于我而言是讲故事,而讲故事的人最希望收到的就是反馈。评论、段评、海星,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有读者朋友说舍不得,其实我也很舍不得,这篇文基调就是比较轻松的,吃吃喝喝看看风景就完结了,有给你们一点快乐我也就满足了。接下来番外会更的多一些,不过下面的一个月会比较忙,番外不定时更新,记得回来看看小意和他男朋友^^有缘的话,我们下个故事见,期待见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