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值即错误》 第1章 《颜值即错误》作者:多力哆啦【cp完结+番外】 像我这么帅的omega,世界上还有第二个 简介: 江曜是豪门圈里名声最烂的omega,颜值才华人品三样,他只占第一样。 李在叙是每天打三份工的单身父亲,身上还带着另一个alpha的永久标记。 去济州岛散心的时候,江曜意外遇到了身材长相都在他点上的李在叙。 他们都认为,对方是alpha ,他们爱过又恨过的alpha。 江曜费尽心思和李在叙拉进距离,只是想能和他睡一觉,却发现……李在叙居然有个孩子。 这场始于颜值的错误邂逅,让两个遍体鳞伤的omega撞在一起。 *预警:不洁 标签:oo恋、带崽文学、单身爸爸、he、互攻、第一人称、救赎、abo 第1章 见色眼开 我叫江曜,今年二十五岁,是一个不想被任何人标记的omega。 分手之后,我来济州岛散心,靠着翻译器和磕磕绊绊的韩语,我在这里过得还行。 选择来这里,是因为我听别人说,治愈情伤需要三样东西:海,酒精,还有新的邂逅。 济州岛有前两样,而我对第三样不抱希望。 毕竟我对alpha这种东西彻底失去兴趣了。至少在这家烟雾缭绕的烤肉店遇到他之前,我是这样认为的。 那天中午我睡到自然醒,从酒店出来,拿出点评软件随便划拉,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 然后我找到了那家烤肉店,店面很小,挤在一条斜坡边上。 推门进去,热气就混着烤肉的焦香扑面而来。 店里满墙都是泛黄的宣传单和明星海报,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个卷发阿姨递给我一张菜单,上面都有中文。 我点了一份双人餐,又点了瓶烧酒。 五花肉端上来的时候,她对我说请慢用,我说了谢谢。 也许是我的韩语太蹩脚,也许是济州岛上的中国人太多了,也许是我看起来就像个游客。 她立马发现我是中国人,然后用不算太流畅的中文和我聊天。 “客人是中国人吗?我们店里也有中国员工呢,帅小伙子!” 我敷衍地“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帅?能有多帅? 这个地球上,能喘气的男人都是“小帅”,其实大部分都让人倒胃口。 我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扔在滚烫的烤盘上,“滋啦”一声响,油花迸溅。 “真的很帅哦!”阿姨很热情,扭头就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在叙啊!出来帮这位客人烤一下肉,是中国客人呢!” 我皱了皱眉,想说不用。 但还没开口,后厨那印着“闲人免进”的布帘被掀开了。 一个男人低着头走出来,手里正拿着块干净的毛巾擦手。 他走到我桌边,我才看清他的样子。 我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夹着的肉掉回了碟子里。 他穿着黑色工装裤,简单的灰色卫衣上系着围裙,肩很宽。 袖子挽到小臂,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但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我谈过那么多alpha,从195到188,从运动型男到精英款再到日系小清新,从张牙舞爪,信息素浓烈的,到温文尔雅,擅长伪装的。 没有一个,没有一张脸,能像这样直接撞在我的审美点上。 他的头发不算长,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骨和鼻梁都很高挺,下颌线也利落得像刀削,下巴上有一个小红痕,像是刮胡刀片刮伤的。 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 那双眼睛,双眼皮很宽,眼窝深,瞳孔很黑,看过来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却让我心里莫名一紧。 他朝我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然后一言不发地拿起我手边的烤肉夹,熟练地将烤盘上那块已经开始卷边,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翻了个面。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我看见他靠近烤盘的手指关节处,有两三个烫伤的红点。 “麻烦你了。”我听到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平静。 “应该的。”他开口。 阿姨在旁边笑眯眯地说:“看吧,很帅吧?我们店里的招牌哦!” 说完她就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小小的卡座里,顿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以及烤盘上不断升腾的热气。 油脂爆破,发出细响,他专注地翻动着肉块,剪成适口的大小,动作利落,小臂的肌肉线条随着用力微微隆起。 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透过烟雾看他。 肯定是alpha。 这种长相,这种身材,这种存在感。 虽然现在抑制剂普及,公共场合大家基本都收敛信息素,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只有alpha,才能长得这么张扬。 “你是中国人?”我明知故问。 他抬眼看我一下,手上动作没停。 “嗯。” “怎么想到来这打工?语言不会不通吗?” “给的多,而且我是朝鲜族。” “哦,在这儿多久了?” “快四年了。”他言简意赅,把烤好的肉夹到我面前的碟子里,金黄油亮,边缘微焦。“可以吃了。” 我没动筷子,吸了口烟,继续问:“晚上有时间吗?” 他停下动作,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深,让我的心跳错了一个拍。 “晚上有别的工作。”他说。 我听完就笑了,带着点自己都讨厌的轻佻。 “长得这么帅,晚上的工作,应该很赚钱吧?” 他没接话,只是把烤盘上剩下的肉都夹到我碟子里,然后放下夹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您慢用。”说完,他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回了后厨。 布帘落下,挡住了他的身影。 我盯着面前堆得满满的烤肉,突然没了胃口。 我掐灭烟,倒了杯烧酒,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五脏六腑都难受。 看吧,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傲慢的alpha ,我见得多了。 长得帅点的,尤其如此。 我感觉我心里,也有东西在酒精的作用下越烧越旺。 刚刚听到我说出那样的话,他会觉得我很轻浮吧? 但我确实就是这样。 闭上眼睛,我又想起前男友最后骂我的那些话,他说,江曜,你知道吗,你就是块烂抹布。 我扯了扯嘴角,又倒满一杯酒。 结账的时候,阿姨一边找零,一边还在夸。 “我们那个中国员工,很能干吧?长得也是真俊,好多客人专门来看他呢!下次再来吧~” “好。” 我笑笑,接过她递给我的找零和薄荷糖,说了谢谢。 走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墙角的健康证。 他姓李,李在叙,证件照上的他,看起来要温和一点。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分道扬镳了,毕竟美丽的邂逅都是短暂的。 结果,三天后,我又遇见了他。 这一次,是在牛郎店。 -------------------- 写在第一章,谢谢你点进来。 如果我的文字能让你看下去就更好了。 谢谢相遇。 第2章 做过 三天后,我还没离开济州岛。 前男友发来短信,说把我的东西都扔了。 小学生吗?这还要特地告诉我?想刺激我? 我回了个“哦”,然后拉黑。 接着就一觉睡到晚上十点,实在是没有困意了,又觉得无聊,我查了查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然后,我就找到一家“牛郎店”。 我去了,纯粹出于好奇。 到了才发现,简介都是骗人的。 这完全就是五线小城的量贩式ktv 。 粉紫色灯光,掉皮的人造革沙发,廉价的香薰味混合着烟酒味,腌进沙发里。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领着一排男孩进来。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统一穿着亮片衬衫,脸上带着职业笑容。 感觉可以俄罗斯套娃套在一起。 我和大姐用英语交流,她给我介绍了几个男孩。 我摆摆手:“不用。” “一个都不喜欢?”大姐不死心。 “我坐坐就走。” 她撇撇嘴,带人出去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传来的跑调歌声,唱的还是十年前的韩流老歌。 我开了瓶威士忌,点了支烟。 准备随便放首歌当个bgm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大姐又来推销,没抬头。 “真不用了,都什么歪瓜裂枣。”我说。 “……是您点的披萨。” 我手指一颤,烟灰掉在桌上。 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第2章 是烤肉店那个人。 李什么来着? 哦,李在叙。 他穿着印有“pizza paradise”字样的红色夹克,喘着粗气,手里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 灯光打在他脸上,那道下巴上的疤更明显了。 我们同时愣了几秒。 “你晚了半个小时。”我先开口。 他把披萨放在桌上,动作有点僵硬:“抱歉,路上电动车没电了。” “那你怎么来的?” “跑来的。” “体力不错。” 我打开盒子,芝士已经凝固成硬块,干巴巴地盖在饼皮上。 我用手指戳了戳,笑了:“不会吧……我的芝士都变成胶布了。” “对不起,可以……不要投诉我吗?”他问,声音很低。 我抬头看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还有眼下淡淡的青黑。 他看起来有点累。 “回去还骑车吗?” 他摇了摇头。 我倒了一杯威士忌,推过去:“那你陪我喝一杯吧,我会给你好评。”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杯子。 手指碰到杯壁时,我看见他虎口周围又有新的烫伤。 他抬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这就是你说的,晚上的工作?”我问。 “嗯。”他点头 “你业务挺繁忙,打几份工?” “三份。” 我敢说,这是我见过的混得最差的alpha 。 “来钱快吗?”我又问。 他摇头,然后仰头,皱着眉头,一口气把酒喝完了。 喉结滚动,线条干净利落。 “那你怎么没想过,来这。”我向后靠进沙发,语气里带上了习惯性的讥讽,“以你的条件,在这行应该很吃香。” 我对alpha的态度一向如此。 毕竟他们掌握了先天优势和大部分社会资源,过得顺风顺水的,如果不偶尔听听刺耳的话,真以为世界该围着他们转。 “做过。”他说。 “什么?” “牛郎,做过。”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 我点燃一支新的烟,深吸一口,让烟雾在口腔停留一会儿才缓缓吐出:“那就是和人做过。”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纯情的alpha,全都是烂黄瓜…… 其实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刻薄了,但后悔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一种快感取代。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愤怒或者羞耻。 但什么也没有。 他的眼神很深,像夜晚的海,看不出情绪,居然让我有点心烦意乱。 干嘛那样看我…… 我叼着烟,烦躁地转着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他把杯子放在我的手边,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秒,我伸手抓住了他。 “今晚想做吗?”我问。 他的皮肤很热,脉搏在我掌心下跳动,一下,又一下。 我的手心也有点出汗。 时间好像凝固了。 包间里只有隔壁传来的歌声,一首悲伤的情歌。 “……请您不要给差评。”他说。 然后他迅速抽回手,朝我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空荡荡的,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温度。 威士忌在胃里烧灼,我突然很想笑。 “在清高什么?”我对着空房间说,“不是做过吗?” 重操旧业很难吗?还是说,我长得不在他点子上。 我掐灭烟,扯下一块披萨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难吃。 芝士像塑料一样。 我在装披萨的塑料袋里翻找纸巾,却摸到一张卡片。 拿出来看,是披萨店的宣传卡:pizza paradise 24小时送餐 电话:064-7xxx-xxxx 我盯着这串号码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卡片。 闪光灯自动亮起,在昏暗的包厢里刺眼地闪了一下。 我靠在脏兮兮的沙发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那双眼睛。 深邃的,克制的,痛苦的。 “李在叙。”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3章 蜂蜜柚子茶 从那间破包厢出来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喝光了迷你吧里所有的酒。 落地窗外是济州岛的夜晚,黑色海面上有零星的渔火。 手机屏幕亮着,前男友又换了个号码发来信息,还是那些话,说我脏,说我欺骗了他的感情。 他是个外籍华人,我以为老外都很open的,没想到他会在知道我那些情史之后这么生气。 我笑出了声,他自己也是提起裤子就跑的那种人,有感情吗?有的话,值几个钱? 而且被压在身下的是我啊,轮得到他生气吗? 至于脏? 是啊,我就是要把自己弄脏,脏到没有价值,让我的父母明白,他们精心培养的联姻工具,已经是一辆公交车了,卖不出个好价钱。 来来回回看了那些信息之后,我拨通了那个电话。 接通的一秒,我就先发制人。 “姓陆的。”我笑笑,“你知道吗?我谈了那么多个,你是心眼最小的一个,那玩意也是最小的。” “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再来骚扰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还没等他骂出口,我就又拉黑了这个号码,把手机扔在床头,我感觉胸口郁结多日的气,终于顺了。 可是酒精烧灼着胃,烧出一个空洞。 我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它。 我从钱包里翻出那张被我捏得有点皱的披萨宣传卡。 明明拍了照片,莫名其妙地,还是没舍得扔。 上面的电话号码,我其实早背下来了。 用手机打过去,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pizza paradise,需要什么?”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是他。 我顿了顿,想不到用韩语怎么说,于是用英语和他交流,“一份玛格丽特披萨,送到海景酒店1703房。” “好的,大约四十分钟。”他也用英文回我。 “等等。”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能让……李在叙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客人认识在叙?” “算是。”我靠进沙发里,腿搭上茶几,“我们是在烤肉店和……ktv认识的朋友。” 在我的世界里,记住名字了,就算朋友,谁都可以是朋友,朋友和陌生人没区别。 “行,我跟他说。”老板说。 挂断电话,我就起身去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睛因为酒精而发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这样可太丑了……” 我洗了个澡,洗到全身发红才出来。 然后从行李箱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盒。 那是抑制剂,最新型号,无色无味,注射式的。 能完美压制omega的信息素。 副作用是偶尔心悸和情绪波动,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七岁拥有自己的信息素之后,我几乎就没有断过抑制剂,小时候是因为家里人不喜欢omega 的味道,成年后是因为,我不想因为信息素被压制,我不会允许自己在床上的时候,没有能力反抗,没有办法逃跑。 针尖刺入侧颈皮肤,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几秒钟后,就生效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扯松我的睡袍腰带,让它松松垮垮地挂在我身上,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去开门。 酒精的作用是真实的,我确实有点头重脚轻。 门打开,他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 还是那件红色送餐夹克,敞开了,里面是一件紧身黑色内搭,我能看到他清晰的胸肌。 李在叙手里拎着披萨保温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几缕搭在额前。 看到我时,他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您的披萨。” “进来吧。”我不接他递过来的塑料袋,而是转身往里走,脚步虚浮,在柔软的地毯上绊了一下,伸手扶住墙壁。 然后身后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接着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我把一把钱放在玄关柜上,背对着他。 “小费,自己拿吧。我头晕,坐会儿。” 走到沙发边,我让自己陷进去,仰头,眯起眼睛。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短暂地停留,然后移开。 接着,我听见他拿起钱的声音,还有硬币落在柜面上的轻响。 “需要帮您把披萨打开吗?”他问,声音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第3章 余光里,我看到他走近我,在茶几旁边蹲下身,解开塑料袋,取出披萨盒。 他半蹲在那里,我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气味。 打了抑制剂,我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那是汗水、夜风,还有……芝士的味道。 “好了。”他打断我的思绪,已经把披萨盒打开放在茶几上,起身。 就在他站直身体的瞬间,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和上次一样,但这次我拽得更紧。 他低头看我的手,又抬眼看向我。 眉头蹙了一下。 “还有事吗,客人?”他问,语气依然平静,但手腕的肌肉绷紧了。 “陪我吃点呗。”我拽了拽他,“一个人吃不完。” “我还有别的订单要送。” “就一会儿。”我仰头看着他,我想,酒精让我眼神有些迷离。 我想看清他,想撕破他那层平静的伪装,“服务原则,不是顾客至上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抱歉,这不属于送餐服务范围。” “好吧。”,我笑了,松开手,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 “披萨趁热吃。”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没什么其他需要,我告辞了。” “李在叙。”我脱口而出。 他转身的动作顿住了。 “你叫李在叙,对吧?”我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走近他。 他背对着我,肩线绷得很直。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转回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客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烤肉店阿姨说的嘛。”我说,“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不是很喜欢吃披萨,不想每次都这样找你,烤肉暂时也不想吃了。” “为什么想要我的联系方式?”他问。 哎,干嘛这么正经,还能是为什么呢,想和你睡觉啊。 “有点喜欢你。”我说。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我们这种交际花的能力。 他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您醉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逃也似的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手莫名其妙开始发抖,我想,是抑制剂的副作用。 今天的披萨送得不算慢,还冒着热气,芝士融化成诱人的拉丝状。 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吃披萨,上次在牛郎店也是想不到吃什么了,随手一点。 我比较想吃的,是送披萨的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看到那个穿着红色夹克的身影从酒店侧门走出,跨上一辆破旧的电动摩托,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吹得我有点清醒了。 干嘛要这样。我问自己,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勉强吃了两块披萨,填满灼烧的胃部之后,我就晕碳了。 也有可能是真的喝多了。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再次亮起的时候,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十七分。 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只有三个字: 【打开门。】 我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是哪个前男友要来找我麻烦?线下快打? 还是……他又回来了? 我踉跄着冲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只能看到对面的房间号。 手搭在门把上时,竟然有点抖。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拉开门。 门口空无一人。 暖黄的灯光静静地洒在深色地毯上,只有我的影子被拉长。 我皱起眉,探出头左右张望。 走廊也没有人。 正要关门,余光瞥见门口地毯上放着什么东西。 是一个便利店塑料袋。 我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装着一瓶饮料,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瓶子里是蜂蜜柚子茶,应该是热过的,摸上去还是温的。 打开纸条,上面用中文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请给个好评吧。】 没有署名。 我站在门口,握着那瓶温热的蜂蜜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骂。 什么啊…… 怎么突然搞这种纯情把戏。 我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瓶身。 拧开瓶盖,一股清甜的柚子香混合着蜂蜜的暖意飘散出来。 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真的压下了酒精带来的灼烧感。 我走到玄关柜上,发现他只拿了最小面值的一张纸币,还不够买这瓶饮料。 别这样,我可只想走肾,没想走心。 本来睡一觉就结束的事情,现在可有点麻烦了。 我捏着饮料瓶,掏出手机,把那个号码存在了电话簿里。 【李在叙】 存完号码,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晚安。】 李在叙没有回我。 第4章 装可怜 特地返回来,就为了给我送一瓶蜂蜜水吗? 是真的什么都不要,还是在下一盘大棋?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中睁着眼。 窗外,天色开始泛出一点点灰白……和很多年前,那个大火连天的夜晚很像。 我突然想起那时候,也有一个人这样对我,会在我宿醉之后,递过来一碗热汤。 在他的温柔下,我天真地以为我的命运就要改变了。 逃离牢笼只需要一点勇气和一个承诺,他可以给我勇气,也可以给我承诺。 结果呢? 结果一切都是假的。 李在叙。 我默念这个名字。 他也会是那种人吗? 表面冷静克制,内里却和其他alpha一样,傲慢又自私,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我不知道。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入睡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明天,我还是要去那家烤肉店。 第二天早上,我破天荒地没睡到中午。 九点就醒了,头疼得厉害。 宿醉,再加上抑制剂的副作用,我整个人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 我冲了个热水澡,仔细刮了胡子,选了件看起来很随意,其实很显身材的浅灰色针织衫。 然后我翻出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裤,裤腿盖在鞋子后跟,一米八五的人,显得直逼两米。 不是自夸,镜子里的男人,真的挺帅的。 十点整,我走出了酒店,朝着记忆中的斜坡走去。 济州岛空气清新,带着海风的味道,美中不足的是,今天在下雨。 那家烤肉店的门已经开了,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 我站在对面街角,点了支烟,远远看着。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忙碌。 一个身影正在擦拭桌子,弓着背,动作麻利。 是李在叙。 他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还是系着那条深色围裙。 袖子依旧挽到手肘,店里亮着灯,打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 我抽完烟,掐灭烟头,走了过去,推开了门。 正在擦桌子的他抬起头,看到是我,动作顿了一下。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惊讶?还是别的?太快了,我没抓住。 “欢迎光临。”他先开口,声音比昨晚在酒店时平静很多,恢复了那种礼貌疏离。 “都能坐吗?”我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店面。 “嗯,请随意坐。”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和上次差不多。 “今天怎么没人?”我问。 “还没到饭点,而且下雨了。” 他拿着菜单过来,放在我面前。 “想吃什么?”他问,手里拿着点单的小本子。 我没看菜单,抬眼看他:“你有推荐吗?”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黑猪肉是特色,牛肉也不错。” “好,那就来个拼盘吧,再来瓶烧酒,冰的。”我说。 “稍等。” 他转身要去后厨,我叫住他:“对了。” 他回头。 “今天,”我笑了笑,“不用麻烦你帮我烤了,我自己来。” 他看着我,几秒后,点了点头:“好。” 肉很快端上来,还有烧酒和小菜。 他放下东西就准备离开,我再次开口:“李在叙。” 他停下脚步。 “你吃过了吗?”我问。 “……吃过了。” 十点多就吃过了?对我防备也太多了。 第4章 “坐下陪我喝一杯?”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现在没别的客人,不算擅离职守吧?”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我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拒绝时,他拉出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但没碰我推过去的酒杯。 “我工作时间不喝酒。”他说。 “那聊天总可以吧?”我夹起一块五花肉放在烤盘上,油脂滋滋作响,“今天怎么你一个人?那个阿姨呢?卷头发圆圆脸的那个。” “金阿姨,她是老板,不忙的时候不来。”他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烤盘上跳跃的油花上。 “哦,这样。” 正在想再聊点什么,最好能撬点个人隐私出来,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的“老头”两个字。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直到李在叙轻声提醒:“您的电话。” “嗯。”我说着拿起手机。 李在叙很有眼力见地站起身,接过我手上的夹子,帮我翻着烤盘上的肉。 我坐在座位上,按了接听。 “江曜。”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在哪?” “济州岛。”我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雨丝贴着玻璃,不停滚落。 “玩够了就回来。”又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好不容易让赵家对你放下成见,你又去找什么老外玩!赵公子都找上门来了!你这次闹得太难看。” 我笑了一声:“怎么,姓赵的还能比我更委屈?” 赵家老二是我老头子给我找的上一个联姻对象,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姘头能绕地球三圈。 他也不想结婚,拿我当挡箭牌罢了,说起来,婚事黄了,他还得谢谢我。 “你还有脸说委屈?”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那些破事,谁不知道?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还有哪个体面人家肯要你?” 他的声音太大了,震得我耳朵疼。 我拿远手机,微微偏头,正好看到李在叙拿着烤肉夹的手停顿住了。 他听到了。 我捏紧了杯子,冷凝水沿着杯壁滑下,濡湿指尖。 “那不是正好吗?我就一个人呗。” “由不得你!”父亲的怒气就要冲破听筒,“什么时候回来!霍总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是个优质alpha,你们见见。” 又他妈地从哪冒出来一个霍总啊?怎么就有那么多富家适龄alpha啊…… “不见。”我声音很轻,但是态度很坚决。 “江曜!”他是吼出来的,“我警告你,别再耍花样!这次你要是再搞砸,我就停掉你所有的卡,断了你的生活费!我看你在外面还能撑几天!”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忙音在耳边尖锐地响着,我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是谁的泪痕。 过了很久,我才放下手机,把它轻轻搁在桌上。 然后我抬起头,目光撞上李在叙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放下了烤肉夹,静静地看着我。 看着他沉静的眼眸,那一瞬间,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让这个羞辱人的电话,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迅速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时,眼眶已经热了,我猜到,现在应该是微微泛红的状态。 我没有哭,只是让睫毛轻轻颤动,然后抿紧嘴唇。 “真不好意思,”我声音有些沙哑,偏过头去,用手背迅速抹了下眼角,抹去压根不存在的眼泪,“让你看笑话了。” 余光里,我看见李在叙皱了眉头。 我继续表演,声音压得很低。 “有时候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做不了自己的主,连亲生父亲都觉得,我是个商品。” 然后一滴眼泪就在这时滑落,时机完美。 我没有擦,任由它顺着脸颊流到下颚。 “对不起,”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该说这些的。”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然后我听见椅子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李在叙走过来,将一包纸巾轻轻放在我手边。 “你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他说,声音很轻,“我也不太会安慰人……但是活着就会有希望的,没什么过不去的。” 我抬头看他,眼睛还湿着。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谢谢。”我小声说,抽出一张纸巾,却没有擦眼泪,只是捏在手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后厨。 几分钟后,他端着一杯热茶回来,放在我面前。 “热的。”他说。 那是一杯大麦茶,温热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 我捧起杯子,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然后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他回到柜台后继续工作,我就捧着那杯茶,吃着盘里的烤肉,看着窗外的雨。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 我吃完之后,李在叙收了盘子,没赶我走。 我就这样一直坐在角落里,看着他招呼三两个客人。 快到六点时,雨渐渐小了。 李在叙开始打扫卫生,他准备交班了。 我等到他换下围裙,穿上外套的时候,才起身去结账。 “多少钱?”我问着,打开钱包。 他摇摇头:“不用了,记在我账上吧。” 我愣了,目光从手里的纸币移到他那张好看的脸上。 他这是打算请我吃饭,来抚慰我受伤的小心灵吗? “不行,又不是你开的店,哪有这样的。” 他看着我,最终没再坚持,收下了钱。 然后我们一起走出店门。 雨后的空气清冽湿润,街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李在叙背着背包,站在我旁边。 “今晚还要去送餐吗?”我问。 “不用。”他摇头。 “那……”我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抱歉,”他说,“家里还有事。” 意料之中的拒绝。 我点点头,没再纠缠:“好吧。” 他要去坐公交,我要去酒店,有一段同行。 我们继续往前走,沉默再次蔓延。 走到分叉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等一下。” 我停下。 “你不是想喝酒吗?”他指了指街角亮着灯的便利店:“喝杯啤酒吧。” 我怔了怔,随即笑了:“好。” 李在叙进去买了两罐啤酒,递给我一罐,然后我们就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 “你喜欢喝啤酒?”我问,喝了一口。 冰凉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 “度数低。”他简单地说,也喝了一口,“我酒量不行。” “真的假的?那上次那杯威士忌……” “回家就醉了。”他耳朵红了。 “真不好意思。” 我笑了。 我们没再说话,就这样并排坐着,看着街道上掠过的车灯,看着对面店铺招牌在积水里的倒影。 我偷偷侧头看他。 目光从他滚动的喉结,流转到他握着易拉罐的手指,最后落在他垂着的眼,落在那排浓密的睫毛上。 “李在叙。”我轻声叫他。 “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曜,我从上海来。” 他转过头看我,被我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搞懵了。 “存号码的时候,不得有个备注吗?”我笑笑,“我不想被存成烤肉店认识的,牛郎店认识的,酒蒙子这种名字。” 我们很快喝完了啤酒,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谢谢你的啤酒。”我说。 “不客气。” 他转身离开,往公交站台走。 我没有迈开步子,只是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被光拉长的影子。 然后看着他上车,看着那辆车完全消失在街角。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过,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回酒店的方向。 李在叙会突然愿意和我喝酒,也是因为那通电话吧?因为他觉得我确实可怜。 我想我的演技真的很好,又或者是他太容易同情别人了。 总之心里某个地方,那点因算计得逞而产生的窃喜,突然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是愧疚吗?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 其实眼泪真的是假的吗?可怜真的是装的吗?江曜以为在骗李在叙,其实是自己骗自己 第5章 搞到人父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成了那家烤肉店的常客。 第5章 每天下午三四点准时出现,坐在老位置,点一份烤肉,一瓶烧酒,有时是两瓶。 我不再刻意挑逗李在叙了,追得太紧没什么好结果。 我就只是安静地吃东西,看窗外人来人往,然后低头刷手机。 好日子没持续多久。 因为父亲的威胁不是空话。 很快,我的主卡被停了,然后,副卡也失效了。 手机银行app弹出冰冷的信息:“您的账户暂时无法使用,请联系客户经理。” 我盯着那行字,在烤肉店的角落里,慢慢地喝光了杯子里最后一点烧酒。 李在叙端着新烤好的肉过来时,我抬起头,对他扯出一个笑容。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他问,把肉夹到我碟子里。 “没事做,就来了。”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要走。 “李在叙。”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们……”我想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又觉得太奇怪,这像床上该说的话。 “算了。”我说。 “有什么话就说吧。”他说。 “那个……如果,”我抬头,看进他眼底,“如果我说我没地方去了,你会收留我吗?” 这话半真半假。 酒店房费一周一付,其实现在还有三天能住。 李在叙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没地方去?”他问。 我苦笑,低头转动着酒杯:“你上次应该听到了吧?我爸说到做到,卡全停了,酒店住不起了。” “朋友呢?”他又问。 “朋友?”我笑出声了,“我这样的人,哪有什么真朋友,都是酒肉之交,睡过就散的那种。” 这话是真的。 “在济州岛,我只认识你。”我说。 李在叙沉默了。 店里很安静,只有抽油烟机的声音。 “我住的地方很小。”他终于开口,“条件……不是很好,可能有点不方便。” “没关系。”我立刻回答,抬头看他,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有个沙发就行,我就住几天,搞到钱就搬走。”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拒绝也很正常吧,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星期。 而且我嘴里经常冒不出什么好话,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 “下班后再说。”他最后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后厨。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有戏。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我都待在烤肉店里。 李在叙在忙碌的间隙偶尔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装作没看见,低头玩手机。 六点整,李在叙换下围裙,穿上一件黑色夹克。 “走吧。”他说。 “去哪?” “我家。” 我差点笑出来,我真没看错人。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店门。 傍晚的济州岛天空是温柔的橘粉色,我们沉默地走在渐渐亮起的街灯下。 我跟着他坐了三站公交车,下车,又穿过两条小巷,走进一片略显老旧的居民区。 楼道狭窄,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亮时灭。 我跟在李在叙身后,心跳莫名有些快。 不是紧张,是……兴奋。 我有把握,今晚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在心里盘算着。 背包里有抑制剂,还有两个我从酒店带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安全套。 应该够用了吧? 走到三楼,李在叙在一扇深绿色的门前停下。 他没掏钥匙,而是抬手敲了敲门。 我愣住了。 “你家有人?”我压低声音问,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室友?合租?还是……他对象? 不会要和我玩多人运动吧? 我去,玩这么刺激。 我可只带了两个。 李在叙没回答,只是静静等着。 几秒后,门内传来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是一个老奶奶。 “刘奶奶,我来接小庆。” 小庆?谁? “小庆快来,看看谁来了。” “爸爸!” 我听见奶声奶气的童音。 我的视线往下。 一个小小的人影扒着门缝,探出头来。 那是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穿着棕色的小熊卫衣,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脸蛋圆嘟嘟的。 眼睛又大又亮,和李在叙一模一样…… 他抱着李在叙的腿,仰头看着我,眼神好奇又有点怯生生的。 该死。 搞到人夫了。 不对,是人父啊! 第6章 叔叔晚安 李在叙弯腰抱起孩子,和刘奶奶道别,然后转身走向隔壁房门。 原来这才是李在叙的家。 “……进来吧。”李在叙轻声说,抱着孩子站在玄关,侧身让我进门。 我机械地走进去,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这个信息量真的有点太大了。 走进房门,我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地上铺着泡沫地垫,散落着一些玩具,暖气片旁边挂着孩子的小衣服。 茶几电视柜都有包边,墙上还贴着卡通贴纸,空气里有淡淡的奶香。 “小庆,叫叔叔。”李在叙对怀里的孩子说。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看我,小声说:“叔叔好。” “你、你好。”我干巴巴地回应,感觉自己像个大傻子。 李在叙放下孩子,脱下外套:“你坐吧。我去做饭。” “我……”我想说不用麻烦,要不然我走吧。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要是以为我嫌弃他带个孩子咋办,我可没这个意思。 李在叙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小庆乖乖地坐在地垫上玩积木,偶尔偷偷看我一眼。 我尴尬地站在客厅中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叔叔,”小庆忽然叫我,举起一块红色的梯形积木,“车车。” 我走过去,在地垫边蹲下:“这是车车?” “嗯!”他用力点头,把积木推到我面前,“嘟嘟——” 我接过积木,学着他的样子在地垫上推:“嘟嘟——开走啦!” 我压根就不会哄孩子,纯粹是鹦鹉学舌。 但是小庆却咯咯地笑起来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看着他的笑容,愣住了,等我反应过来,嘴角已经扬起了。 李在叙从厨房探出头,看了我们一眼,我刚扭头,他又缩了回去。 “小庆。”我笑着说,“你爸爸跟我们玩躲猫猫呢。” “躲猫猫~”他甜甜地重复这三个字。 晚饭很简单,泡菜汤,煎鱼,米饭,还有一小碟专门给孩子做的蒸蛋。 李在叙给小庆系上围兜,耐心地喂他吃饭。 孩子很乖,一口一口吃着,偶尔撒娇说,“爸爸你也要吃一口哦。” 我默默吃着饭,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 毫不夸张地说,这样的家庭,对我来说,陌生得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李在叙忽然开口,“打算住几天?”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就……一两天吧。我找到地方就搬。”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饭后,李在叙收拾碗筷,我陪小庆在客厅玩。 孩子拿出绘本要我念,他的绘本居然是韩文的。 我只学过四十音,还没全记住,磕磕巴巴地读着,发音特别滑稽,紧张感不亚于老师抽背课文,不对,比那个还紧张。 小庆却听得很认真,不时纠正我。 “叔叔,不对,是??。” 他指着那个兔子,教我。 “啊,脱……gi?” “对!爸爸!”小庆朝厨房喊,“叔叔学会啦!” 李在叙擦着手走出来,看着我们,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很温柔,很好看,很动人。 晚上九点,小庆该睡觉了。 李在叙带他去洗漱,我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还有孩子咯咯的笑声。 李在叙抱着洗得香喷喷,换上干净睡衣的小庆走出来的时候,孩子困得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了,趴在他肩上。 “跟叔叔说晚安。”李在叙轻声说。 小庆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朝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他软软的小手搭在我脸上,然后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湿漉漉的一个吻,感觉是甜的。 “晚安,叔叔。”他小声说。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晚安,小庆。”我声音有些哑。 第6章 李在叙抱着孩子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走到沙发边坐下。 几分钟后,卧室门开了。 李在叙走出来,手里抱着被子和枕头。 “抱歉,我家只有一个房间,只能委屈你睡沙发了。” “不委屈,本来就是我麻烦你。”我接过被子,布料柔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转身去浴室洗漱。 我铺好被子,坐在沙发上发呆。 浴室水声停了,他走出来,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头发还湿着,几缕搭在额前。 也许是因为在他家,在温馨的地方,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那个……”他站在客厅中央,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李在叙,”我先开口,“谢谢你。” 他摇摇头:“早点休息。” “嗯。”我躺下,拉上被子。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晚安。” “晚安。” 他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客厅陷入寂静。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小庆奶声奶气的“晚安,叔叔”,和那个湿漉漉的吻。 还有李在叙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很淡的味道,是洗衣液,和李在叙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我闭上眼,又睁开。 睡意全无。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怎么有个孩子! 我谈了快一个足球队了,一直都很有原则的,有家庭的我不碰,这种情况是头一回遇到啊…… 白带那些东西了…… 总之,这一夜,我在李在叙家的客厅沙发上,睁眼到天明。 我就这样听着卧室里偶尔传来的孩子睡醒哼唧的声音,听着窗外渐渐稀疏的车声。 看着天色从浓黑,到深蓝,到灰白。 看着晨光一点点爬进窗户,照亮这个小小的家。 第7章 被需要的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撑起身,看见李在叙正轻手轻脚地收拾地上的玩具。 他已经洗漱好,穿戴整齐了。 “醒了?”他压低声音,“小庆还在睡。”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刚过七点。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习惯了。”他把最后一块积木放进收纳箱。 “今天不是周末吗?” “周末也要上班。” “那小庆怎么办?”我问出了我很想问的问题,“他……是你一个人带吗?” “嗯,就我们两个。” “那……幼儿园上课吗,还是你给他办了托班?” 他摇了摇头,“本来该送他去对面刘奶奶家……” 刘奶奶,哦,我们昨天见到的那个。 “但她说要回国探亲了。” 李在叙看起来,有点为难。 我掀开被子站起来:“不是有我吗?” 李在叙动作顿住,抬眼看我。 “我可以帮忙看小庆。就当是付房租?”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江曜,圈子里有名的头号大烂人,主动提出要帮人看孩子? 谁会把孩子交给我啊…… 李在叙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转。 他在权衡,在判断。 我知道。 “你会吗?”他终于问。 “看孩子?”我笑了,“不会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小庆八点准时醒了。 孩子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啪嗒啪嗒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叔叔!” 我的心莫名软了一下,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庆早啊。” 这个孩子和他爸爸很像,太短的时间里,就能产生对人的信任。 我是不可能像这样了。 “爸爸呢?”小庆环顾四周。 “爸爸在做饭。”我说着,闻到了厨房飘来的香味。 李在叙端着早餐出来了。 简单的粥,煎蛋和泡菜,还有小孩子的辅食,大概是胡萝卜之类的东西。 小庆坐在儿童餐椅上,我坐在他对面,李在叙坐在他旁边。 这顿早餐吃得很安静,但氛围很奇怪。 小庆时不时偷看我,然后咯咯笑。 我问他在笑什么,他摇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李在叙叮嘱他,“好好吃饭。” 饭后,李在叙收拾餐具,我陪小庆在客厅玩。 他拿着水彩笔在画板上画。 “这是什么呀,小庆。” “这是爸爸~” 我看着那一团乱麻,差点笑出来。 “那这个呢?”我指着旁边像稻草一样的东西。 “这是叔叔~” ……好吧。 小孩子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哇,小庆你画得太好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提高音调说。 “那叔叔你猜,这是什么呀?”他指着旁边一个圆圈,问我。 “嗯,这个……这个是……”我的眉头跳了跳,“这是小庆,对不对呀?” “对!叔叔你太厉害了。” 还好还好,智商还能对付三岁小孩。 李在叙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看着我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柔和。 “我十点要去烤肉店,”他说,“晚上尽量早点回来,给你们做晚饭。但是中午要麻烦你了,小庆的午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然后他一点左右要睡午觉。” “好,我记住了。”我点头,感觉自己像个新手保姆。 李在叙蹲下身,摸摸小庆的头:“要听叔叔的话,知道吗?” “知道!”小庆响亮地回答。 李在叙站起身,看着我。 “麻烦你了。” “没有,是我麻烦你了。” 他太客气了,搞得我也正经了。 我要是这时候再说混不吝的话,显得不像人了。 他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小庆。 孩子坐在地垫上,仰头看我,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叔叔,我们玩什么?” 我环顾四周。 玩具箱里塞得满满的,绘本整齐地摆在矮柜上。窗台上那盆绿植长势喜人,叶子绿得发亮。 这是一个家。一个被用心守护的家。 “叔叔?”小庆拉了拉我的裤腿。 我回过神,在他身边坐下:“小庆想玩什么呀?” 那天上午,我陪小庆搭了三次积木城堡,读了五本绘本,还画了好几张抽象派涂鸦。 孩子精力旺盛,一个游戏玩腻了就换下一个,我像个陀螺一样被他带着转。 但奇怪的是,我不觉得烦。 小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他说话奶声奶气,会拉着我的手说“叔叔看这个”。 中午,我按照李在叙的嘱咐,从冰箱里拿出用保鲜盒装好的儿童餐。 有蔬菜粥,蒸鱼茸和切碎的水果。 我把水果碗放进热水里热浴了一下。 接着把粥和蒸菜放进微波炉加热的时候,小庆扒着厨房门框眼巴巴地看着。 “饿了吗?”我问。 他用力点头。 “那我们先洗个手吧。” 我带小庆洗手。 他站在小板凳上,对着镜子很认真地搓小手,泡沫都飞起来了。 他看着那些泡泡咯咯地笑。 然后我把热好的粥端出来,吹凉了喂他。 小庆很乖,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偶尔嘴角沾了米粒,我会用湿巾轻轻擦掉。 “叔叔也吃。”他突然把他的硅胶小勺子往我嘴边推。 招架不住他的好意,我轻轻用嘴唇碰了一下。 “嗯,真好吃,小庆吃吧。” 一点钟,我抱着他进卧室午睡。 这个房间其实也很小,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满了全部空间。 床单是浅蓝色的,印着白色的小星星。 我环顾了一下,没看到双人照之类的东西。 小庆是他的omega 留下的孩子吗?那个omega 又是因为什么离开他们了? 我想问李在叙,又怕戳中他的伤心事。 “爸爸……”小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你想爸爸了吗?爸爸下午就回来了。”我轻声说,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抓着我的手指,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我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看着这个熟睡的孩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温暖。柔软。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第7章 我想,如果我和小庆一样,有李在叙那样的父亲,也许,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是家里唯一的omega 。 我的童年充斥着我不喜欢的钢琴课,礼仪训练,还有各种艺术鉴赏,为了让我显得文雅,有格调,将来可以卖个好价钱。 回到家,就要面对父母永远不满意的目光,无时无刻都被他们挑剔,和优秀的alpha 哥哥姐姐对比。 “小庆,你很幸福,希望你永远这样幸福。” 我轻轻抽出被小庆握着的手指,走出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我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查询账户,依然冻结。 我突然想到,我要是回去告诉爸妈,我找到人生方向了,我准备办个托儿所,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拿脚踹我。 想到这,我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居然不那么焦虑了。 李在叙下午三点就回来了。 他推开门时,小庆刚睡醒,正趴在我怀里听我哼一首不成调的儿歌。 是我的保姆钱阿姨唱给我听的。 “爸爸!”小庆看见他,立刻从我怀里爬出来,啪嗒啪嗒跑过去。 李在叙弯腰抱起孩子,目光落在我身上:“今天还顺利吗?” “顺利。”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小庆很乖。” 他点点头,抱着小庆去洗手。 我听见孩子在跟他汇报:“叔叔搭了高高的房子!”“叔叔讲故事!”“叔叔唱歌——” 声音里满是兴奋。 那天晚上,李在叙做了晚餐。 泡菜锅,里面加了豆腐,金针菇和五花肉,热气腾腾的。 小庆还是吃他的辅食,有西蓝花和虾肉炖蛋。 我们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窗外天色渐暗,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 “明天我休息,”吃饭时,李在叙忽然说,“今天辛苦你了。” “啊……没事。” 很奇怪,我居然希望他能多工作一天,多让我照顾小庆一天。 和小庆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有用的,被需要的。 好像不是那个废物江曜了。 第8章 小庆喜欢的人 周日早晨,济州岛的天空是清澈的瓦蓝色。 “想去公园吗?”早餐时,李在叙问小庆。 孩子立刻举起勺子:“想!” “你呢?”李在叙看向我。 我正低头喝海带汤,闻言抬起头:“啊?我?”说实话,我压根没想到会让我一起。 “我都可以。”我说。 于是早餐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出门。 小庆走在中间,一手牵着李在叙,一手牵着我,蹦蹦跳跳的,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社区公园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周末的公园很热闹,有散步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还有不少带着孩子来玩的家庭。 小庆一看到儿童游乐区就挣脱了我们的手,啪嗒啪嗒跑向滑梯。 李在叙跟了过去,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他们。 阳光很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在叙站在滑梯下,每当小庆滑下来时,他就会稳稳地接住孩子。 小庆咯咯的笑声像银铃,在空气中清脆地响着。 我掏出手机,昨天一天都没看手机,今天一登录社交软件,消息提示就跳个不停。 大部分是瞎玩的群聊,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信。 我随意滑动着,直到看到一个名字。 顾轩。 我的前前前任,一个自诩风流的alpha。 消息是昨晚发的:【曜,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再做一次?这么久了还是你给我的感觉最好。】 下面附了张暧昧不明的照片,酒店房间,凌乱的床。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恶心。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就是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这个人起码可以在我的奇葩前任榜里面排上前五。 我突然就想起来他是怎么顶着那个大树挂小辣椒的体格,吹嘘自己多厉害的,是怎么在朋友面前调侃我“活儿好”,把他服务得很舒服的,又是怎么在我提出分手时冷笑说“我们在一起过吗?其实你也就配玩玩”。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顾少是不是存在感太低了,我都忘了把你删了。】 消息发送。 然后点进他主页,拉黑,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我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公园里的空气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干净,清新。 “叔叔!” 小庆朝我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 他扑进我怀里,仰头看我:“叔叔玩!” 我收起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我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好呀,玩什么?”我抱起他。 “荡秋千!” 我抱着他走向秋千区,李在叙跟在我们身后。 把小庆放在秋千上,我轻轻推着,孩子兴奋地喊着“再高一点”。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小庆的笑声太纯粹了,我感觉能洗刷掉这世界上的所有脏污。 “叔叔,”小庆忽然转过头看我,“你不开心吗?” 我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有呀,我没有不开心。”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小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去:“还要荡高高!” 李在叙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我读不懂。 我继续推秋千,一下,又一下。 “小庆,”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叔叔是什么样的人?” 孩子想都没想,奶声奶气地回答:“是小庆喜欢的人。” “这样啊。”我笑了,这次是真心的,“不过……小庆长大以后,可不要喜欢叔叔这样的人。” “为什么?”小庆转过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因为……”我顿了顿,“叔叔不够好。” 这是一个小孩子能接受的形容词,我总不能告诉他,因为叔叔是个人渣。 他会问我,人渣是什么?和饼干渣一样吗? “叔叔好!”小庆大声说,“叔叔陪小庆玩,叔叔讲故事,叔叔好!” 老实说,听到他这样说,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哭。 李在叙走了过来,从秋千上抱起小庆:“小庆,我们该去喝点水了。” 他给孩子拧开水壶,小庆抱着咕咚咕咚喝起来。 李在叙抬起眼,看着我。 “孩子什么都懂的。”他说。 “什么?” “他知道谁好谁坏,他喜欢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天下午,我们还去了海边。 小庆在沙滩上堆城堡,有两个孩子跟他一起玩,我和李在叙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看着他。 海风很大,吹乱了我们的头发。 远处有海鸥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你……”李在叙忽然开口,“是不是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的卡被停了,酒店住不了了,总不能一直睡在他家沙发上。 “我知道。”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礁石上的藤壶,“再给我两天时间,我找到地方就搬。” “我不是在赶你走。”他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只是你得想清楚。” “想清楚啥?” “下一步怎么走,你的计划。” 计划。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我的人生从来都是被安排的,被父母安排,被alpha安排,被欲望和冲动安排。 我从未真正为自己计划过什么。 我一直是走一步看一步,活一天算一天。 “也许……”我抬起头,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我该离开济州岛了呢。” 李在叙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问:“去哪儿?” “回国,回上海。”我说,“我还能去哪?” 又是一阵沉默。 “爸爸!叔叔!”小庆在沙滩上朝我们挥手,城堡堆好了。 我们走过去。 那是个歪歪扭扭的沙堡,但小庆很骄傲,拉着我们看每一个“房间”。 太阳开始西斜,我们收拾东西回家。 小庆玩累了,趴在李在叙肩上睡着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李在叙没怎么说话。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一刻,我突然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第9章 流感 我就这么在李在叙家待了三天,超过了一两天的预期,但是他没赶我。 第8章 周二早上,李在叙出门去烤肉店前,顺带把小庆送去了幼儿园。 “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他说,“下午有个拍摄的活儿,在涯月邑那边。” “拍摄?” “嗯,第三份工作。”他穿上外套,“给游客拍照,有时候也接婚礼跟拍。” 我这才想起,除了烤肉店和披萨店,他还有一份工作。 “路上小心。”我说。 他点点头,推门离开。 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很好,又是晴朗的一天。 我应该趁现在离开。 打包我少得可怜的行李,给老头子打个电话服软,说好,结婚吧,随便和哪个有钱有势的alpha 都行。 然后去机场,买张机票,回国做那个金丝雀江家小少爷。 但我没有动。 我在沙发上坐到中午,吃了点冰箱里的剩饭,然后洗好碗。 下午两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在叙打来的。 “江曜,”他的声音有点急,“幼儿园来电话,说园里有流感爆发,好几个孩子发烧了,让家长尽快去接。” “小庆呢?” “老师说还没症状,但保险起见最好接回来隔离观察。”他顿了顿,“我现在在涯月邑,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你能……” “好,我去接。”我没等他说完,“幼儿园地址发给我。” “谢谢。”他声音里的紧绷松了一些,“我把地址和老师电话都发给你。” 挂断电话,我立刻起身出门。 幼儿园离得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接孩子,气氛有些紧张。 找到小庆的班级,老师正在给每个孩子测体温。 小庆戴着学校发的口罩,坐在小椅子上,看见我时眼睛一亮:“叔叔!” “江曜先生是吗?”他们是双语幼儿园,老师会说中文。“李在叙先生已经电话沟通过了。小庆目前体温正常,但为了安全起见,建议在家观察两天。” “好,谢谢老师。” 我抱起小庆,孩子乖乖趴在我肩上。 走出幼儿园时,我听见有家长在低声交谈:“听说已经有五个孩子送医院了……” “这波流感很厉害……” 回到家,我给小庆洗手换衣服,在他们家的医药箱里找出电子体温计,给他量了一次体温。 36.8度,正常。 “叔叔,我不舒服。”小庆揉着眼睛说。 “哪里不舒服?”我一下子就紧张了。 “困困的。” 我摸摸他的额头,不烫:“那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点点头。 我把他抱到卧室床上,盖好被子。 孩子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醒了之后,有些蔫蔫的,晚饭只吃了小半碗,然后有点哭闹。 李在叙赶回家已经是八点多了,我刚刚把小庆哄睡着。 他仔细检查过孩子,确认没有发热迹象,才稍稍放下心。 “你别担心。”我说,“我下午也给他量过体温了,正常。” “嗯,可能只是玩累了。”李在叙说,“最近流感是高发期,就让他在家休息几天吧。” 我点点头。 然后我们各自洗了澡,坐在客厅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放着一档深夜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两个人就这么干巴巴坐到十点。 “你晚饭吃了吗?”李在叙突然问我。“折腾到现在。” “吃了。”我说。“和小庆一起吃的。” “都没吃多少吧。”他说,“你饿吗?要不要给你下碗面?” “不用。”我说,“你吃了吗?急着赶回来。” “随便垫了一口。”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啼哭。 李在叙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卧室。 我也跟了过去。 小庆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小脸在夜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李在叙俯身,用手背试了试孩子的额头,脸色瞬间变了。 “发烧了。”他低声说。 我拿来电子体温计,递给他。 他轻轻拨开小庆的衣领,将体温计贴在孩子颈侧。 等待的十秒钟,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小庆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滴。” 李在叙看向屏幕。 38.9度。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了下来。 “得去医院了。”我说。 李在叙没说话,他抱起小庆,走到门边又回来找东西,显得有点慌乱。 “我来抱他。”我说着,小心地把小庆从他手上接过来。 孩子浑身滚烫,软软地趴在我肩上,迷迷糊糊地哼着:“爸爸……要爸爸……” “小庆不怕,爸爸在旁边呢,爸爸已经回来了。”我轻声哄他,然后给他穿袜子,穿外衣。 李在叙迅速开始收拾东西。 医保卡,病历本,水壶,通通装进育儿包里。 我接过他的包,他稳稳地抱过孩子。 “爸爸……难受……” “爸爸在,马上就去医院了。”他说。 深夜十点十五,我们抱着小庆走出了家门。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李在叙抱着小庆快步走在前面,我拿着包紧跟其后。 医院离得不远,快走着几分钟就到了,我突然明白,这个看起来很旧的房子,是李在叙深思熟虑之后定下的,离公园、幼儿园和医院都很近,他是一个好爸爸。 候诊区分诊台的护士给小庆又量了一次体温,然后让我们等着叫号。 她把挂号单递给李在叙,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侯诊室。 候诊区角落里有几张塑料椅子,我们抱着小庆坐下。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小声哭,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李在叙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着一首我听不懂的朝鲜语童谣。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眉头始终紧锁。 看完医生之后,就要输液,李在叙陪着孩子吊水。 我起身去缴费。 缴费窗口前排着两三个人,都是深夜带孩子来看急诊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担忧。 我看着他们的操作,熟悉了流程,语言不太通也能明白要做什么。 轮到我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口袋里剩下的现金不多。 幸好费用不算太高,我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递给我一张发票。 我拿着单据往回走,突然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阵发黑。 我扶住墙壁,闭上眼睛缓了几秒。 大概是太累了,我想。 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 回到输液区,李在叙还在轻声哄着小庆。 孩子似乎舒服了一些,不再哭闹,只是靠在爸爸怀里小声哼唧。 我坐在李在叙身边,把缴费单递给他:“好了。” 他接过单据,抬起头想说谢谢,却在看到我脸的瞬间愣住了。 “江曜,”他说,“你脸色很难看。” “是吗?”我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困的。” 他没说话,而是空出一只手,探向我的额头。 他的手触碰到我皮肤时,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太凉了。 李在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发烧了。”他说。 “什么?”我下意识地抬手摸自己的额头,确实烫得厉害。 难怪刚才一直觉得冷,觉得头晕。 他轻轻地把小庆从自己身上挪下来,放在座椅上,起身。 “你干嘛去?” “你看着他,等我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拿着一个电子体温计。 “低头。”他说。 我配合地低下头。 他将体温计贴在我颈侧,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浑身一阵冷一阵热。 “滴。” 李在叙看向屏幕,然后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我。 “38度。”他说。 “好吧。”我有点哭笑不得,“看来我也中招了。” 李在叙要去帮我挂号,我拒绝了。 “你还是陪小庆吧。” 我又去挂了号,看了医生,他给我开了点退烧药和抗病毒的药。 拿了药,我就吃了。 然后坐回他们身边。 “你要不要先回家?”他说,“先回去睡觉?” 第9章 “没事,我等小庆吊瓶打完吧。”我说,“反正药也吃了,在哪都是一样的。” 但我高估了我自己的意志力,又低估了药效。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正靠在李在叙的肩膀上。 “醒了?” “嗯……”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上李在叙的大眼睛,再抬头,发现吊瓶已经打完拆掉了,小庆盖着他的外套,安稳地睡在他怀里。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太熟了。”他笑笑。“回去吧?” “嗯。” 我已经站起身,他却还坐着。 “怎么不走?” “腿麻了……手也是。” 这回我俩都笑了。 走出医院,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李在叙抱着小庆走在前面,我默默跟在后面。 快到家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江曜。”他说。 “嗯?” “这几天……”他顿了顿,“你就安心住下吧。等你病好了再说。” 我看着他,夜色中,他的眼睛格外的亮。 “谢谢。”我说。 “是我谢谢你,帮我照顾小庆。”他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里,李在叙先把小庆安顿好,喂了药,换了退热贴。 孩子沉沉睡去。 然后他走出卧室,递给我一杯温水和几片药。 “把药吃了。”他说。 我接过药和水,乖乖吞下。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躺着吧。”他又说。 我在沙发上躺下,盖好被子,李在叙一直看着我。 “再睡会吧。”他站在沙发边。 “你呢?”我问。 “我守着小庆。”他说,“有事叫我。” 他转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药效很快开始发挥作用,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第10章 奇怪的男人 我叫李在叙,今年26岁,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 。 四年前,我离开家乡,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来了济州岛,我在这里,拥有了平平淡淡的生活。 两周前,这种生活被打破了。 我在烤肉店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点了一桌的菜。 金阿姨让我去帮忙烤肉时,我其实不太情愿,因为这个男人点单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了。 他长得太扎眼了,在烤肉店的灯光下,皮肤很透亮,身形很好,穿得也很讲究。 我在夜场上过班,他给我的感觉……和夜场的那群人很像。 我走过去时,他看着我,他没有笑,但是嘴角天生上扬着。 细长的头发搭在眼眶上,碎发下,那双琥铂色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我,眼神很赤裸。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似乎打定主意要跟我搭话,我简短回答完上一句,还有下一句在等我。 然后他问我来多久了,问晚上有没有时间,最后甚至轻佻地说:“长得这么帅,晚上的工作,应该很赚钱吧?” 只有alpha 才会这样说话…… 那一刻,我立刻给他贴上了标签。 一个自以为是的alpha,一个有侵略性的alpha,一个有点臭钱,就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的alpha 。 我不想和这种人起冲突,因为我要打工,我要过生活。 我放下夹子,说了句“您慢用”,转身回了后厨。 后来在牛郎店又遇见他,我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因为我以为,像他这种人,站在那就有人贴上去,用不着去那种地方找刺激。 他让我陪他喝酒,问我打几份工,问我为什么不去做牛郎。 我感觉他话里话外,都像是要故意激怒我。 但是我不太生气。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这个世界对omega,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单身omega,从来就不宽容。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 然后他抓住我的手,问:“今晚想做吗?” 我愣住了,直到感觉到手腕的疼痛才回过神,他抓得很用力。 我看着他,看见他眼睛里除了轻佻,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比如,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和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抽回手,然后鞠躬,离开。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照常去刘奶奶家接小庆,小庆贴着我的脸,说,“爸爸,你的脸好烫。” 是因为那杯威士忌,我醉了。 我强撑着,哄小庆睡着,然后趴在马桶边上,吐了。 我不会喝酒,我只是想让他不要给差评。我需要交房租水电,需要养孩子,还要给老家的母亲寄钱,一个差评就能打乱我勉强维持的生活,我想,像他这种人,不会懂的。 后面,他又打电话到披萨店,要我送餐。 老板告诉我,有一个在烤肉店和ktv认识的朋友,点名找我。 我知道是他。 看到那个酒店地址的时候,我真切地认识到,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那里是出了名的贵。 我把披萨送到酒店房间,他穿着睡袍来开门,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我能一直看到胸口往下。 他的眼神迷离,脚步虚浮,看起来喝多了。 看他的状态不好,我帮他打开了披萨盒,然后他又抓住了我的手腕,让我陪他吃点,还说要我的联系方式。 我问为什么。 他说“有点喜欢你”。 除了小庆,他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老实说,我的心跳加快了。 但我知道,他是骗我的。 从他的眼睛里,我能看到欲望,但是那和喜欢还差很多。 比起喜欢我,我更能感觉到,他不喜欢他自己。 我逃跑了,和上次一样。 因为我害怕下一秒会闻到他的信息素,我怕我廉价的抑制剂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一个贫穷的omega 就是这样生活的,心惊胆战地生活着。 送完餐,我去便利店买糖果,是答应好小庆的,然后我突然在饮料柜,看到了蜂蜜水。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拿着那瓶蜂蜜水结账了…… “帮我换杯温的吧。”我对店员说。 半夜十二点,我去了酒店,把蜂蜜水送到他的房门口。 我没敢见他,甚至不敢敲门。 于是我从老板那里要了他的电话号码,给他发了信息。 他问我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我没给他,现在我却主动联系他了。 我想,可能我只是想掌握一次主动权。在一个强势的alpha 面前,也可以有的主动权。 他发来晚安,我没回,我不敢回。 我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送那瓶蜂蜜水,为什么要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但我就是做了,因为想做。 后面一个星期,他都来烤肉店找我,固执地等我下班。 那天,我听见他接了他爸爸的电话,电话那头吼得很大声,讲话很难听。 我突然发现他不像我想的那样,过着什么都不用担心,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也终于知道,他刻薄的说话方式是和谁学的了。 挂了电话,他哭了。 我分不清他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说活着没意思的时候,那种表情,让我觉得这是他的真心话。 一个年龄相仿,风华正茂的人,在你面前说活着没意思,谁都会触动的。 不管他是alpha ,beta还是omega ,他都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生活是艰难的,谁没想过一了百了呢?我也想过死,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 但是好事,总是发生在下一个转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小庆的存在也在提醒我,当时强撑着活下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所以我出口劝了他。 后面,他告诉我他叫江曜。 这个名字挺适合他的,明亮的,夺目的。 江曜说他没地方去,要来借住,我其实可以拒绝。 就像让我去酒店送餐,我其实也可以拒绝。 但我没有。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我就这样把认识两周的人带回家了,更何况我还有孩子。 那天晚上,我观察了他很久,他蹲在地上和小庆一起玩积木,笑得很傻气。 就是那个很傻的笑,让我觉得,我可以试着相信他。 小庆很喜欢他。 其实小庆很怕生的,但他告诉我,他感觉江曜很亲切。 小庆会趴在江曜怀里听故事,会拉着江曜的手画画,会在睡前亲江曜的脸颊说“晚安,叔叔”。 我看得出来,江曜不擅长和孩子相处。 他抱孩子的姿势很僵硬,念故事的时候干巴巴的,但他很认真,很耐心。 第10章 小庆笑的时候,他也会跟着笑。 江曜刚来的那天晚上,小庆趴在我怀里,困得迷迷糊糊的。 他小声叫我。 “爸爸。” “嗯?” “这个叔叔会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我说不会,叔叔只是暂住。 他突然凑在我耳边说,“爸爸,我也想把优优带回家。” 优优是他们幼儿园的同学,他的好朋友。 “为什么呢?”我问。 “因为我喜欢优优呀。”他笑着说,“爸爸把叔叔带回家,不是因为喜欢叔叔嘛?” 我愣住了。 “不是的……小庆,不是喜欢。”我说。 “唔,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和江曜带着小庆在公园玩的那天,江曜皱着眉,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我猜想,应该又是他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烦闷。 于是,我小声跟小庆说,“小庆,我们去找叔叔玩一下吧。”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不喜欢看江曜露出那样的表情。 后来,我听见江曜跟小庆说,自己不够好。 但我想,他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坏。 他也许没有注意到,住进我家之后,他没再抽过烟。 有一天下午我下班回家,看见他们俩在客厅地垫上睡着了。 小庆趴在江曜胸口,江曜一只手环着孩子,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瞬间,我觉得就这样也很好。 但我立刻告诉自己:李在叙,别多想,他只是暂时无处可去,等找到地方就会离开。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已经过了那个,会幻想跟着另一个男人,走向新生活的年纪。 后面学校突发流感,我拜托江曜帮我接孩子,如果没有认识他,我只能放下工作,得罪客户,或者让小庆在幼儿园等着我,一直等到天黑,让他变成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小朋友…… 可是有江曜在,有人替我托底。我很感激,又很害怕,我害怕我会开始依赖他,害怕我有一天会想,“如果江曜在就好了。” 那天深夜,小庆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我从床上抱起他的时候,手都在抖,这不是小庆第一次生病,但是我还是很着急。 而且带孩子看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是在这样一个深夜。 但是江曜在,有他帮我,那天,我没有手忙脚乱。 江曜缴费回来,把单据递给我,我抬头想说谢谢,却看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 “江曜,”我说,“你脸色很难看。” 他也发烧了。 江曜吃了药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靠在我肩上。 他的额头贴着我颈侧,皮肤滚烫,呼吸灼热。 我一只手抱着小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肩膀,没让他从我的肩上滑落。 我侧头看过去,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烧得通红的脸颊上,那副轻佻的面具终于碎了。 他安静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心疼?或者是什么别的感情。 回家路上,夜风很凉。 我抱着小庆走在前面,江曜默默跟在后面。快到家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江曜。”我叫他。 “嗯?”他抬起头,烧得湿漉漉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星星。 “这几天,”我说,“你就安心住下吧。等你病好了再说。” 他看着我,很久,才轻声说:“谢谢。”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别的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天他在沙发上睡下之后,我照顾完小庆,又出去看了看他。 睡着的江曜没有了醒着时那些尖刺,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温柔。 我伸手,很轻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想给他贴退烧贴。 手指碰到他皮肤时,他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会想到,那个在烤肉店问我晚上有没有时间,在牛郎店直白地问我想不想做的男人,有一天会露出这样一面。 这和第一次见到的他,太不一样了。 他太复杂了,甚至可以说是八面玲珑。 这个叫江曜的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我让他住进家里开始,或者更早,从我折返酒店给他送蜂蜜水,从我向披萨店店主要了他的电话号码,从我愿意去酒店送餐的那一刻起。 有什么东西就无法回头了。 他不再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游客,不再是一个说话刻薄的客人。 他是江曜,是我好像有点开始在乎的江曜。 -------------------- 在叙也是小苦瓜,但是没事,以后会越来越好。 在叙的故事也会在后面展开写,可能会靠后一点,孩子的由来,和alpha 的那一段经历,还有学生时代,包括家庭,他的生活不是很容易(*′i‘*) 第11章 谢谢你,李在叙 我醒了,是被渴醒的。 喉咙特别疼,吞咽的时候,像在吞玻璃碴。 我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是李在叙家的客厅。 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贴了退热贴,现在已经不怎么凉了。 房间里很安静,小庆和李在叙应该还在睡。 我想坐起来喝水,但刚一动,就感觉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很酸痛。 头重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发黑。 该死。 我真的病了,病得不轻。 我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身。 茶几上放着半杯水,不知道是昨晚剩下的还是李在叙特意放的。 我伸手去够,手指却抖得厉害,水杯在指尖晃了晃,差点打翻。 就在杯子要掉下去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它。 我抬起头。 李在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沙发边,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看着我。 他的头发有些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要喝水?”他低声问,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我点了点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他没把水杯递给我,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李在叙再次走回来,手里的水,正在冒热气。 “温的,”他说,“慢慢喝。” 我接过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刚刚好的温度。 我一连喝了好几口,才终于找回声音:“……谢谢。” 他坐在我旁边,和我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清晨的光线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小庆怎么样了?”我问。 “出了一身汗,”他说,“退烧了,现在睡得很沉。” “你呢?”我又问,“你一晚没睡?”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我说。 李在叙伸手过来,掌心贴在我额头上。 他的手指微凉,皮肤有点粗糙,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还在烧。”他收回手,眉头微微蹙起,“药效过了,再吃一次吧。” 他起身去拿药。 我看着他的背影,肩很宽,背很直,走路时脚步有些沉。 他昨晚一定没怎么休息,要照顾发高烧的小庆,还要分神注意我这个同样生病的麻烦精。 药拿来了,还有体温计,和新的退热贴。 “量一下。”他说。 我接过体温计,贴在颈侧。 等待的十秒钟里,我们都没说话。 清晨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厨房烧水壶自动断电时“咔嗒”的轻响。 “滴。” 李在叙接过体温计看了一眼:“比昨晚低一点。” 他把药片和水递给我:“先把药吃了,然后换退热贴。” 药还含在嘴里的时候,李在叙凑近我。 他撕开退热贴的包装,然后俯身,用手指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把冰凉的贴片按在我额头上。 一时间,我忘了吞咽。 药片在嘴里融化开,好苦。 我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他,直到听见他说。 “躺下休息吧。” 我重新躺回沙发上。 李在叙拉过毯子,仔细地给我盖好,连肩膀都掖得严严实实。 “我去做早饭,”他说,“你再睡一会儿。” 他转身走向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李在叙。” 第11章 他停下脚步,回头。 “对不起。”我说,“给你添麻烦了。” 真心的,对不起。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别说这种话。”他说,然后走进了厨房。 我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 身体在发烧,脑子却异常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多么大的负担。 李在叙本来就要打三份工,要独自带孩子,已经够累了。 现在还要照顾我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添乱。 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小时候身体很不好。 江家三个孩子,我是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omega。 我的哥哥姐姐都是alpha,只有我,是不受人待见的omega 。 三岁那年我第一次发高烧,烧到抽搐了。 家庭医生来了,在给我检查的时候,他在我后脖颈摸到了东西。 是腺体,只有omega 才会有腺体……因为发烧,那个腺体红肿着。 他扭头跟我父母说,“小公子分化了,是omega,omega 体质弱,以后要特别小心”。 我模糊地记得,那天晚上开始,我就被丢给了保姆钱阿姨。 从此以后,生病成了我的常态。 季节交替时要感冒,吹风了要发烧,吃错东西要过敏。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七岁那年冬天。 我得了肺炎,咳嗽咳得整夜睡不着。 保姆钱阿姨抱着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哼着儿歌。 爸爸推开房门时,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没给他吃药吗?”他问,语气里没有担心,只有不耐烦。 “吃过了?” “再给他吃几颗,让他别咳了。” 钱阿姨小声说:“不能这样吃药的,要出事的。” “那你把他带去楼下保姆间吧。”爸爸说,他甚至没有走近看我一眼,“他太吵了,我明天还要出差。”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钱阿姨叹了口气,抱着我下了楼。 我在她怀里,听着她哼的歌,闻着她身上肥皂的味道,突然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生病是一件错事。 或者说,我生病是一个错误。 因为生病意味着麻烦,意味着要占用别人的时间和精力,意味着要让已经“很忙”的父母分出一点点注意力。 后来我学会了不在家人面前表现出不舒服。 发烧了就自己偷偷吃退烧药,过敏起疹子了穿长袖遮住。 因为被人发现了没什么好处。 爸妈会说:“你自己注意点,我们工作很忙。” 哥哥姐姐会说:“小曜就是娇气,omega都这样的。” 有时候我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会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要多久才会有人发现?会有人难过吗? 后来我长大了,身体居然莫名其妙变好了。 也许是成长期过了,也许是锻炼的成果,也许是那些抑制剂改变了我的体质。 但是那些日子,没有过去,成为了我心里的刺。 我还是讨厌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脆弱,讨厌成为负担,讨厌需要被照顾。 因为我知道,耐心是会被磨光的,没有人会一直对我好。 就像现在,李在叙在厨房做早饭,照顾我。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一切都会像梦一样消散。 总有一天,我又会变回那个没人要的,只会添麻烦的江曜。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我听到了李在叙走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睡着。 他在沙发边停下脚步。 几秒钟后,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托盘被放在茶几上。 “江曜,”他低声说,“吃点东西再睡。” 我没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到我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了,他坐下了。 很近的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 “我知道你没睡着。”他说,“起来吃点东西,不然胃会难受。” 我慢慢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晨光里,他的眼睛很清澈,很平静,没有不耐烦,没有嫌弃。 “我不饿。”我说,声音闷闷的。 “不饿也要吃一点。”他把托盘端过来,上面是一碗清粥,一碟小菜,还有一杯温水,“你昨晚就没吃什么吧?” 我没说话,坐起来,接过碗。 粥熬得很烂,米粒化开了,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李在叙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我喝完粥,把碗放回托盘。 他递给我温水,然后拿着托盘走去厨房。 “李在叙。”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 “谢谢。”我说。 能说会道这么多年,这一瞬间,语言却显得很贫瘠。 我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说谢谢。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只有廉价的谢谢,一遍又一遍。 “应该的。”他说,“是因为小庆你才生病的。” 原来是这样。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听见自己笑了。 原来他对我是愧疚吗?我还以为是别的。 江曜,你太自信了。 -------------------- 设定是这样的,出生分男女,三岁,omega有腺体了,但是没有信息素,a和b这时候还分不出来。七岁的时候,alpha 和omega 会拥有自己的信息素,而beta 也就被区分出来了。 第12章 离开 我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过的,总之是昏昏沉沉地一直躺着。 再清醒的时候,是在凌晨三点,烧退了,浑身都是汗,黏得难受。 喉咙深处像有羽毛在挠,痒得钻心。 好想咳嗽。 我咬住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住那股从胸腔往上冲的气流。 这个房子太小了。 客厅和卧室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 我在这里咳嗽,小庆会听到,他本来就不舒服,睡得不安稳,被吵醒的话会难受,会哭。 我猜李在叙大概也刚睡下不久,他上次出来看我的情况,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已经够累了。 他跟烤肉店和披萨店请了假,白天在家修片,照顾孩子,还要分神应付我这个麻烦。 本来我还可以帮他照顾小庆的,可是身体又不争气。 不能再添乱了。 我慢慢坐起身,毯子滑到腰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凌晨的空气很凉。 我摸到沙发上叠好的衣服,是李在叙帮我洗过的,叠得整整齐齐。 我一件件穿上。 穿外套的时候,手指因为发烧有些发抖,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坐在沙发上,我盯着茶几上那些白色药片看了几秒,然后抓了两颗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照射进来。 我看向卧室方向,门缝下是黑的,没有光,很安静。 我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楼道比我想象的更黑。 声控灯大概坏了,怎么踩都不亮。 我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出单元门时,冷风扑面而来,我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天色,很快又消失在远方。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喉咙又痒了。 这次我不用忍了,我捂着嘴咳了几声。 腿开始发软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走到了社区公园。 我走到那个管道形的滑梯边,弯腰钻了进去,坐了下来,一下又一下地咳,咳得喉咙都要出血了。 我喘着气,把脸埋在膝盖上,热气呼出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真狼狈啊,江曜。堂堂江家小少爷,竟然沦落到睡公园滑梯。 如果被父亲看见,他大概会说: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离了江家,你什么都不是。 他说得对。 我就是什么都不是。 我掏出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设了个六点半的闹钟,关掉手机屏幕,我就这样躺下了,躺在滑梯上,看着眼前的塑料顶,听着风吹过时,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闭上了眼睛。 闹钟响起时,天已经亮了。 我睁开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我爬出滑梯,想站起来,但是腿麻了,只能扶着滑梯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回双腿。 清晨的公园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在叫。 我走进了附近的便利店。 第12章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正靠在收银台后打哈欠。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大概我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太体面,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 “需要什么?”她问。 我买了两份紫菜包饭,一个奶油面包,两盒牛奶,一包口罩。 付钱时,摸出口袋里最后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才发现不够。 于是我放回了一份包饭,店员找了我几个硬币。 走出店门,我拆开口罩,戴上,白色的无纺布贴在脸上,闷得难受。 就这样走着,走到李在叙家门口,我拿着他给我的备用钥匙,轻轻开了门。 就是这个时候,卧室门也开了。 李在叙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们两个四目相对。 “你去哪了?”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醒了睡不着,出去走走。”我说着,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买了早餐,给你和小庆的,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李在叙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吃过了?”他问。 “嗯,吃过了。”我移开视线,看向卧室方向,“小庆醒了吗?” “还没。”李在叙走到餐桌边,打开袋子看了看,“买这么多?你还有钱吗?” “买这点东西的钱也是有的。”我笑着说,声音闷在口罩里,“哦对了,我今天还要出去一趟。” 李在叙抬起头:“去哪?” “有个朋友来济州岛,说好久不见,要聚聚。” “聚聚?” “对啊。”我避开他的视线,“聚聚,等我从他那敲笔钱出来,就有地方去了,我可能就不回来了。” 李在叙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我脸上游走。 “是吗。”他最后说,语气平淡。“你不是说,没有朋友吗?” “……”我随口一说的话,李在叙还记得,“骗你的。”我笑笑。 我不再看他,走向沙发,开始收拾我那点可怜的行李。 我能感觉到李在叙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上,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江曜。”他忽然叫我。 我停下动作,没回头。 “口罩,”他说,“不用戴了,你闷得不舒服吧。” “还是戴着吧,”我说,“传染给你就麻烦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终于收拾好背包,拉上拉链,转过身。 李在叙还站在餐桌边,手里拿着那盒包饭,还没打开。 “那我走了。”我说。 他点点头:“路上小心。” 走到门边,我把他给我的钥匙掏出来,放在玄关柜子上。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我的声音有点哑,“真的,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转身,拉开门。 “江曜。”他又叫住我。 我停在门口,背对着他,想要听听,他的下一句会是什么。 我很少有期待,因为生活不会给我什么惊喜,但现在,我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有事……”他说,“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第13章 上车吧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楼道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 口罩下的脸在发烫。 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走出居民区,我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 朋友?哪来的朋友。 那些“朋友”都是酒肉之交,床上伴侣,谁会在我身无分文,落魄潦倒的时候收留我? 除非我现在打电话给他们,说我可以陪他们睡觉,那样可能能住上豪华酒店。 “早知道不把他们全拉黑了。” 我找了个街边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划拉了半天,一个能找的人都没有。 通讯录里,“老头”两个字像根刺一样,扎在我眼睛里。 如果……如果我低头认错,下跪挨打,接受他的安排,毕恭毕敬地对他说“爸爸我错了,我回去结婚。” 他会不会解冻我的卡?会不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让我重新回到那个金丝笼里?让我继续当那个放浪形骸的江家小少爷? 这样想着,我点开了他前几天发来的未读信息,里面附了相亲对象的简历。 霍总的儿子,霍云泽。 二十八岁,alpha,常青藤毕业,身高188,体重75公斤,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得温文尔雅。 简历上还写着,无不良嗜好,情史干净,适合结婚。 适合结婚。 我压根不认识他,从哪得到的适合结婚的结论? 我关掉信息,把手机扔回口袋,顺手摸了摸,里面只有几个硬币了。 死老头子,要不要做得这么决啊。 真的没钱了…… 我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地方去。 只有我,像条被遗弃的流浪狗,坐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我突然想喝酒。 喝多了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但今天吃了药,不能喝,喝了会死,死在异国他乡,都没人给我奔丧。 那样不太符合我的人设,我就是挂掉,也得挂得轰轰烈烈,精彩绝伦,人尽皆知。 最后我走进便利店,只买了一瓶可乐。 最便宜的那种,罐装的,花光了我口袋里最后几个钢镚。 回到长椅边,我拉开拉环,“嗤”的一声,气泡涌上来。 我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然后我摸出烟,点上。 第一口烟吸进肺里的时候,我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 估计是好久没抽烟了。 因为不想让李在叙温暖干净的家染上烟味,不想让小庆吸我的二手烟。 等咳嗽平息,我靠在长椅背上,看着天空。 济州岛的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就这么慢悠悠地飘着。 这么美的天空下,有一个像垃圾一样的我。 就这么半眯着眼睛,一口接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着,这包烟里的最后一根燃到半截的时候,我在烟雾飘渺里,看到一个人。 李在叙。 李在叙骑着那辆破旧的送餐电动车,正从街角拐过来。 他穿着红色的送餐夹克,头盔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也看见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了。 他愣了,然后车速慢了下来,最后停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就这样呆傻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可乐罐,嘴角还叼着烟。 口罩拉到下巴,大概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我,不说话。 最后是我扯了扯嘴角,对他笑了笑。 “好巧啊。”我说,“济州岛真小。” 李在叙看着我的眼睛,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镜子,倒映出我此刻所有的狼狈。 我又一次想逃跑。 李在叙的电动车停在我面前时,我脑子里飞快地编造着借口。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你朋友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啊,”我夹着烟,指指楼上,“在楼上聚餐喝酒呢。我感冒了,不能喝,就在这儿等他们。” 李在叙没立刻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我身后那栋建筑。 我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栋五层小楼,外墙贴着米色的瓷砖,一楼是便利店,二楼以上是韩文招牌,我看不懂。 “江曜。”李在叙叫我的名字。 “嗯?” “楼上是补习班,”他说,语气平淡,“不是餐馆。” 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时间凝固了。 街道上的车流声,远处的人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只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完了,谎言就这样被当场戳穿。 一点面子不给我留啊…… 我张了张嘴,想再编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李在叙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被他看得无地自容,我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 “上车吧。”李在叙忽然说,“带你回去。” 我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算了……”我小声说,“不麻烦你了。” “小庆醒了,他说很想你。”李在叙说。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心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小庆……想我? 我想起他肉嘟嘟的小脸,软乎乎的手掌,想起他说,叔叔很好,叔叔是小庆喜欢的人。 第13章 鼻子突然有点酸。 “真的?”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真的。”李在叙点点头:“他一直问我,叔叔呢,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是没说话。 “上车吧。”他又说了一遍,“你还病着,不能在外面吹风。”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温柔。 于是我的最后一点倔强,就这样在他的目光里,土崩瓦解。 我把背包甩到肩上,掐灭了烟,把易拉罐和烟头一起扔进垃圾桶。 然后拉起自己的口罩,走到电动车旁边。 后座很窄,我坐上去,就紧紧贴住了他。 我一直是想和李在叙上床的。 但是现在,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攥紧了自己的背包带。 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电动车发动了,缓缓驶入街道。 风迎面吹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能感觉到李在叙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夹克传过来,很暖。 好想把脸埋在他背上,然后闭上眼睛。 但是我没这么做。 -------------------- 我先存稿惹,申请了签约,估计得到下个月月中才能出结果吧,我先攒攒。 第14章 说不出口的挽留 我叫李在叙,今年26岁,是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 。 今天早上,江曜,离开了。 他说他找到了更好的去处。 他还没有和小庆道别,就走了。 我拿着他买来的紫菜包饭,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框,看着玄关处的钥匙,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这个小小的房子,一下子变得好空,连带着我的心,也变得空落落的。 直到听见小庆嗓子哑哑地,叫着“爸爸……” 我才回过神来。 “小庆你醒啦。” 我走进房间去,他乖乖地伸出手,攀上我的肩膀,小脸蹭着我的脖子。 “还难受吗?”,他摇摇头,我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复烧。 我抱着小庆出来,他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揉着眼睛问我。 “爸爸,叔叔呢?” “叔叔走了。”我说。“叔叔去别的地方住了。” “那叔叔还回来吗?”他问我,我摇了摇头。 “不要……”小庆立刻瘪了瘪嘴,眼眶红了一圈:“不要他走……想叔叔……” 我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我抱着他在餐桌前坐下,打开塑料袋,跟他说,“小庆,这是叔叔特地给你买的面包和牛奶,我们刷个牙,然后吃饭,好不好?” “我乖乖吃完,叔叔就会回来吗?”他攥着我的衣领,又问我。 看着他的大眼睛,我那句不会,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明明上一秒得到了不想听的答案,下一秒还会换个方法问出来,希望这一次可以得到想要的。 他们比大人要更固执,也更难接受分别。 又或者说,其实没人能习惯分别,只不过成年人会伪装,会撒谎,能够做到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离开,就像十几分钟前的我那样。 其实刚刚江曜出门的时候,我叫住他好几次。 我想跟他说,不用那么急着搬走,但我说不出口,也没有立场说这些话。 他从前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我这张小小的沙发,容不下他。 他本来就是要离开的,我们两个都很清楚,只有小庆不明白。 最后一次叫住江曜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他帮小庆付了医药费,我还没有还他。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看我。 我没有提钱,我只说,有事记得打电话。 至于那笔钱,先欠着吧。 只有欠着,我才有找他的理由…… 江曜离开后应该就不会联系我了,他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也许很快就会忘了我。 可能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小庆又一次问起那个叔叔的时候,我会给他打个电话。 我会说,“江曜……你还记得我吗?” 如果他语气熟络,我就和他聊聊天,了解他的近况。 如果他忘记我了,问我什么事,我就说,“欠你的钱还没还……”,然后我就会开始学着忘记他。 恰巧今天,刘奶奶也探亲回来了,我带了点烤肉券披萨券和营养品去找她。 “上次没来得及问你,那个小伙子是谁呀?在叙你的朋友吗?”刘奶奶问我。 “是的。”我说,“在烤肉店认识的朋友。” 刘奶奶笑着说,“还是第一次见到在叙你的朋友呢。” 是啊,江曜说他在济州岛只认识我,他也是我在济州岛,不,在全世界,唯一的朋友。 把小庆托付给刘奶奶之后,我就出门工作了。 今天上午,我要送餐。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赚钱养家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九点钟,我骑着电动车赶着去披萨店。 在两条街外的街角等红绿灯时,我的余光瞥见,路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熟悉的灰色外套,低着头,手里拿着罐可乐。 是江曜。 两个小时前我们分开,他说要去见朋友,到现在还没见到吗? 什么朋友会让一个病人在路边吹着冷风,就这样干等着……我想江曜这次真的骗我了。 绿灯很快亮了,我没停车,继续往前骑。 因为我知道,如果江曜真想走,我说什么也没用,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我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他为我停留。 上午的送餐单不多,十一点左右就送完了。我骑着电动车往回走,又经过那条街。 江曜还坐在那里。 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的姿势,缩在长椅一角,低着头,抽着烟。 那一刻,我就确定了。 压根没有什么朋友,他就是无处可去……而我,没有办法狠下心来,放任不管。 我把车骑过去,停下车,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到我之后,就愣住不动了。 我看见烟灰就这样掉在他的裤腿上。 然后他扯出一个笑容,对我说“好巧啊”。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问他什么情况,江曜还想骗我,被我拆穿之后,他就不说话了,低着头不再看我。 那个样子,和犯错了的小庆有点像。 我们两个一时沉默,只有他手里的香烟还在燃烧。 然后我告诉他,小庆想他了。 他立刻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的眼眶红了。 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当然是真的,小庆确实想他。但不全是真的,因为,想他的不只有小庆。 我嘴巴很笨,不知道怎么劝他,只能一遍遍地叫他上车。 好在最后,他还是坐上了我的电动车。 风吹过的时候,我从后视镜看到,江曜缩了缩肩膀。 于是我放慢了车速,就这样慢悠悠带着他,往家的方向去。 我想,第一次带他回家还可以说是意外的大发善心,可这第二次,我就骗不了自己了。 小庆说的是对的。 也许……我开始,喜欢他了。 二十二岁那年,我还以为,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二十六岁这年,我居然就这样,喜欢上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作为一个带着孩子的,被永久标记过的omega ,喜欢这种情感,是奢侈又危险的…… -------------------- 说不出口的挽留,变成一句,上车吧,我带你回家。 今天是冬至,再更一章吧,祝大家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现在在听《葡萄成熟时》,“你要静候,再静候,就算失收,始终要守。” 第15章 小庆想见的人 我就这样坐在李在叙的电动车后面,又一次被他带回了家。 他骑得很慢,风轻轻环绕着我,像一个温柔的拥抱,吹拂过我的脸颊,又像一个轻吻。 风也吹动了李在叙的送餐夹克,布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掩盖了我不大不小的心跳声…… 其实,从小到大,我离家出走过无数次。 可是很少会有人亲自找我。 离开家,我就去找那些我看得上眼,玩得花哨,不会和我产生长久关系的alpha。 我会坐在他们的敞篷副驾,跟着他们炸街,然后,风也会涌到我的身边。 但是和今天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我想要仰着脑袋放声大喊,让寒风灌进口鼻里。想要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想要耳边嗡鸣,听不见别的声音。想要停车之后,只剩下疯狂跳动的心脏,和疼痛不堪的大脑。 他们的敞篷,总会停在某个高档的私人酒店。 我会和这些alpha 睡一觉,然后再次睁开眼,看着满床狼藉,看着自己的满身不堪,看着他们离开。 第14章 有时候清醒过后,我会接到来自家里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并不关心我昨晚在哪里度过,和谁度过,如何度过。 他们只会冷声安排我的人生,告诉我,“江曜,明天回来,给你安排了相亲。” 在遇见李在叙之前,我没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坐上摇摇悠悠,掉了漆的电瓶车后座。 我也没想象过,会有一个人,对我说,“江曜,上车吧,外面风大。” “我带你回家……” “小庆呢?”走进门,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牛奶和面包的包装盒,问李在叙,“在刘奶奶家吗?” “嗯。”他点点头,脱下红色的外套,挂好,然后径直走向厨房。 “要把他接回来吗?我可以照顾他。” 我这样说着,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全部都是烟味,实在是不太好闻。 “你感冒好了吗?”李在叙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还有两粒药。 “差不多了。”我接过药,塞进嘴里说,“比昨天好很多,照顾他没问题。” “好,那我等会去接小庆。”李在叙说着又走远,我看着他打开了冰箱。 “那现在呢?” “现在先做饭,到饭点了。” 他取出半棵白菜,一小盒嫩豆腐,几个香菇,还有用保鲜膜包好的猪肉和牛肉。 我看着他麻利的动作,耳边传来水流声,切菜声和燃气灶打火的轻响。 李在叙做了很多菜。 白菜豆腐汤,香菇炒肉片,炖牛肉,还蒸了一碗嫩黄的鸡蛋羹。 灶台上的烟雾将他忙碌的身影晕染得有些模糊。 他把一些饭菜仔细地装进保温桶,盖紧盖子,然后擦了擦手,解开围裙。 “我去接小庆,顺便给刘奶奶送点饭菜。”他说。 我点点头,看着他拎着保温桶出门,然后赶快换下了自己沾满烟草味的外套。 门虚掩着,我能清晰地听到走廊里的声音。 “奶奶,我来接小庆,对了,您午饭吃了吗?我做了些饭菜。”李在叙的声音温和有礼。 “谢谢你啊,在叙,你总是这么客气。”我听见刘奶奶问他。“你现在就接小庆回去,家里有人吗? “嗯。” “是上次那个朋友吗?” “是的。”李在叙说。 我坐在沙发上,手掌熨帖在那杯热水上,热气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 朋友吗?在李在叙这,我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从李在叙口里说出的朋友,分量太重了。 我清楚地知道,这个“朋友”的意义,和我曾经认为的,或者说,和我前二十五年结交的那些“朋友”,是不一样的。 “叔叔——”。 下一秒,我的思绪被童声打断了。 我看向门口,一个圆圆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是小庆。 “换鞋子,小庆。”李在叙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门。 小庆却没听他的话,啪嗒啪嗒跑了进来。 “小庆。”,我放下杯子走到玄关,他就扑进我的怀里。 “叔叔~”他声音还有点哑,“我好想你。” “是嘛?”我笑着弯腰抱起他,他立刻用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脖子,温热的小身子贴着我,抱得那样用力,好像生怕我会消失。 “我们不是才一上午没见面吗?小庆就想我啦?”我一边说着,一边抱着他走到门口。 李在叙很默契地弯下腰,脱下他的运动鞋,换上拖鞋。 “嗯,想叔叔。”小庆鼓鼓囊囊的脸颊肉贴着我的侧颈,“因为爸爸说……你不会回来了。” “……”李在叙直起腰,对上我的目光,我们两个都愣了一下。然后他不自然地偏过了脸。 “吃饭吧。”李在叙说,“菜要冷了。” 吃饭的时候,小庆坚持要坐在我和李在叙中间。 我把他放进儿童餐椅,扣好安全带,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小庆你先吃。”李在叙把小庆专属的分格餐盘放到他面前,里面是切碎的蔬菜,软饭和几块炖得烂烂的肉。 他把硅胶小勺子递到小庆手里,然后起身,向我走来。 下一秒,李在叙在我面前蹲下了。 “嗯?”我愣住了,“怎么了?” “衣服脏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擦着我的上衣下摆。 刚刚抱小庆的时候,衣服被他的鞋子不小心蹬到了,留下了一点灰印。 “衣服很贵吧?”他问我。 “没多贵。”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我衣服上游走,乌黑的发顶也就在我的双腿之间。 实话实说,我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画面。 就在我还沉浸在这些思绪里的时候,李在叙拿着湿巾的手突然顿住,然后抬头看我,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直直望进我眼里,清晰得能看见我自己怔忡的倒影,看得我心跳漏了半拍。 他的嘴唇在动,说了句什么。 但我只看见那两片淡粉色的唇瓣开合,耳边嗡嗡的,什么也没听清。 “什么?”我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 “能水洗吗?”他耐心地重复,“不是有些衣服不能碰水吗?” “没事……能水洗,怎么着都行。” “那就好。”他重新低下头,湿巾挪到旁边,? “这里也脏了。” 湿巾碰上了我的大腿,微凉的触感隔着裤子传进来,我的大腿肌肉一下子就收缩了。 “那个!”我赶紧按住他的手,“我可以自己来,你吃饭吧。” 他顿了顿,松开手,把湿巾递给我:“好。弄不掉的话,你脱下来,我帮你洗。” “没事没事……”我接过湿巾,胡乱在裤子上擦了几下,不敢再看他。 李在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我在内心咆哮……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我自己,把那些龌龊念头压下去,和你只当正常的普通朋友的…… 我拿起筷子刚吃两口,就发现小庆埋头吃一会,就会抬起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怎么了小庆?”,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夹了块豆腐,涮了水之后,放进他碗里。 “叔叔你还要走吗?”他看着我说。 “嗯……”我含糊地说,“应该……还是要走的吧。” “那……”他撇了撇小嘴,眼眶开始泛红,“那叔叔你这次待多久?” “小庆,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了。”李在叙拿过小庆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勺蛋羹,想喂他。 小庆却轻轻偏开头,执拗地看着我,非要一个答案。 “不知道……”我握紧了筷子,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我没办法撒谎。“但是不管叔叔待多久,都会陪小庆好好玩的。” “那……”他的小嘴撇得更厉害了,声音带了哭腔,“那叔叔你下次走的时候……要和我说哦。”话音刚落,豆大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小庆……你怎么哭了?”,我放柔声音,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软乎乎的小手。 “我不想……睡醒就找不到叔叔了……”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小庆害怕。” “……”,我愣住了,今天早上,我就那样自以为是地,灰溜溜地跑走了,满心只想着不要成为别人的负担,不要惹人厌烦。 我甚至没有想过,这个小小的孩子,会在醒来后想要看见我,会因为找不到我而害怕。 我突然发现,我不再是那个谁都不需要,谁都不看重的江曜了。 现在,我是会坐在李在叙身后跟着他回家的人,是小庆醒来后想见到的人。 “对不起,小庆。”,我凑近他,用手指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珠,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叔叔错了,下次我会好好跟小庆道别的。” “小庆,饭要凉了。”李在叙轻轻说。他把蛋羹喂到小庆嘴边,这次小庆乖乖张开了嘴。 午饭后,李在叙又喂小庆吃了一颗药片,然后匆匆换了衣服,准备去烤肉店上班。 “我尽量早点回来。”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窝在我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庆。 “放心。”我点点头。 小庆睡午觉的时候,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放。 我想轻轻抽走,刚一动,他就迷迷糊糊地醒了,小手攥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叔叔”。 我只好放弃,坐在床沿上,就那样看着他睡。 孩子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因为感冒,小鼻子还微微翕动着。 不知不觉地,我也靠在床头,沉沉睡去。 下午醒来,小庆精神好了些,很黏人。 我们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他整个人靠在我身上,小小的脑袋顶着我的下巴。 因为感冒还没好全,小庆偶尔还是会咳嗽,咳得小脸通红,眼泪汪汪,我轻轻帮他拍背,然后喂他喝水。 第15章 傍晚时分,李在叙突然打来电话,说店里忙,让我们先吃晚饭,不用等他。 我和小庆简单吃了点。 等到李在叙终于回来,墙上的钟指针已经划过八点半。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复杂的味道先涌了进来,是浓重的烧酒味,沾在他的外套上。 “我回来了。” -------------------- 2025的最后一天咯!今天更一章,和大家一起美美跨年。 希望2026我们都能心想事成! 分享很喜欢的歌词,来自卢广仲的《大人中》~ “抬起头才发现,流眼泪的星星正在看着我,他说加油,让我为你感到光荣。” “雨过天晴凉凉的,我不用再担心什么,那些花都怒放了,爱人的人,获得自由。” 希望新的一年里,我们都不用再担心任何事,能够保持快乐,可以永远自由。 最后最后,平凡普通的每一天里,也请为自己感到光荣! 第16章 坏爸爸 “爸爸。”小庆扭头看向他。 “今天这么晚?”我问。 “嗯,有点事情耽搁了。” 李在叙换下衣服,刚准备走过来坐下,就听见小庆的咳嗽声。 他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去洗手,然后从药箱里拿出小庆晚上要吃的冲剂。 深褐色的颗粒,泡开在玻璃杯里,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我光是闻着,舌根都泛起了苦味。 “小庆,来吃药。”李在叙端着杯子走近我们,然后蹲在小庆面前,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小庆皱着小鼻子,抗拒地往后缩了缩。 “小庆最勇敢了,是不是?你先喝一点试试看。” 李在叙耐心地哄着,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结果小庆抿了一小口,整张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紧接着,“哇”地一声,他不仅把药吐了出来,连晚上吃的少许饭菜也一起呕了出来,污物溅了一地,也弄脏了衣服前襟。 我赶紧起身去拿拖把和抹布。 李在叙连忙放下杯子,抽了纸巾去擦孩子的嘴和衣服。 等我们手忙脚乱地清理完地板,处理好小庆身上的污渍,孩子已经哭得小脸通红。 “爸爸……糖……想要糖糖……”小庆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朝李在叙伸出小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可以,小庆。”李在叙说,“吃了糖咳嗽就更严重了。” 他低声哄着,重新拿起那杯还剩下大半的药,再次放柔声音。 “药还得喝一点,不然病好不了,小庆。” 小庆看见那杯子又凑过来,情绪彻底崩溃,“不要!苦!不要喝!” “爸爸……不好!”他哭着,奋力推开李在叙的手。 李在叙猝不及防,玻璃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没喝完的药汁泼洒开来,刚擦干净的地板上又染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坏爸爸!”小庆还在哭。 李在叙看着再次狼藉的地面,又看看哭闹不止的儿子,各种情绪冲到了临界点。 “李庆初。” 他霍地站起身,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小庆的全名。 气氛瞬间凝滞了。 小庆被他罕见的严厉吓住了,哭声噎在喉咙里,睁着泪眼呆呆地看着李在叙,小嘴撇着,不敢再出声,只是身体害怕地往后缩。 “哎哎哎,干嘛呢,别这样。”我赶紧几步走到两人中间。 我弯腰抱起小庆,让他靠在我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庆,爸爸也是为你好嘛,吃糖咳嗽真的好不了哦,明天小庆就会咳成小鸭子了,多难受呀,是不是?” 然后我又看向李在叙,朝他使眼色:“这药这么苦,我闻着都不想喝。你凶他也没用,越逼他越抗拒。” 李在叙胸膛起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严厉褪去,只剩下更深重的疲惫和懊恼。 他抹了把脸,没说话。 我看着怀里还在小声抽噎,时不时又因为咳嗽而小脸通红的小庆,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感冒发烧,钱阿姨总是会给我炖润肺汤。 那时候,再难受,闻到那股清甜的香味,也会觉得好过一些。 于是我抬头对李在叙说。 “家里有梨吗?冰糖炖雪梨,止咳润肺,甜的,小庆应该会喜欢。” 李在叙摇摇头,哑声道:“没有。需要的话,我现在去买。”他说着就要去拿外套。 “我去吧。”我放下小庆,准备出门。 “你病还没全好,别折腾了。”李在叙立刻制止,“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去买。你……在家,帮我看着小庆吧。”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红红望着我们的小庆,叹了口气。 “也好。那就买几个新鲜雪梨,再来点冰糖,如果药店还开着,最好再买一小包川贝,让他们帮忙捣碎,效果更好。” “好,雪梨,冰糖,川贝。”李在叙重复了一遍,迅速穿上外套,“我很快回来。” 门轻轻关上。 我重新坐回沙发,将小庆搂过来,他立刻靠进我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现在讲道理他也听不下去,我只能抱着他,柔声跟他说,“没事的,小庆,别害怕。” 哄了好久,他才止住哭泣。 李在叙很快回来了,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袋子,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小庆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腿边,小手还攥着我裤腿的一角。 他眼神怯怯地瞟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李在叙,然后迅速收回目光,更紧地贴着我。 李在叙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地离开了,转身去收拾客厅。 “叔叔给小庆做甜甜的梨汤,喝了嗓子就不疼了,好不好?”我拿出黄澄澄的雪梨,低头对小庆说。 小庆点点头,仰着小脸看我动作,有点好奇。 我开始给雪梨去皮,小庆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看。 看着他忽闪的大眼睛,我突然想到,我小时候也是这样。 哥哥姐姐们都不愿意和我玩,爸妈工作都很忙,我就这样跟在钱阿姨身边,看着她做羹汤。 “小庆,”我边切梨块边试着说,“去客厅和爸爸一起看看动画片吧,叔叔很快就好。” 小庆立刻摇头,小手更用力地抓住我:“不要……爸爸凶凶。” 我叹了口气,没再勉强。 梨块,冰糖和捣碎的川贝粉一起放入小锅,加水,开文火。 清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我看着火,用勺子轻轻搅动,雾气弥漫里,好像又看到钱阿姨在厨房昏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想起她总是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摸摸我的额头,温声说:“小曜乖,喝了这个,明天就好了。” 梨汤熬好,呈现出漂亮的浅琥珀色。 我盛了一小碗,小心地吹到温热,然后喂给小庆。 “来吧小庆,尝尝,小心烫。” 小庆就着我的手,小口地喝,他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小声说,“是甜甜的。” “对呀,小庆不是想吃甜的吗?” 紧接着他又尝了一下,然后乖乖地一口接一口喝完了,皱了一晚上的小眉头终于舒展开一些。 “还要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 李在叙已经又拖了一遍地,还用消毒湿纸巾仔细擦过。 他沉默地站到我们旁边。 看着小庆喝完了梨汤,他的表情终于也放松了一点。 “带小庆去洗个澡吧,哭出了一身汗,也吐脏了。”我对他说。 李在叙点点头,弯下腰,伸手想抱小庆。 小庆却立刻扭身,更紧地抱住我,还把小脸藏了起来。 “小庆,”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让爸爸带你去洗澡,洗干净了就舒服了。” “不要……”他小声抗议,“要叔叔洗。” 我看向李在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黯了黯,手也缓缓放下。 “呃,那个……”我只好开口,“要不,我来吧,我带他去洗澡。” 我牵起小庆的手,对李在叙说,“你休息会。” 李在叙看着我,又看看低着头的小庆,最终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那叔叔给小庆洗。但是小庆要答应叔叔,洗完澡乖乖睡觉,好吗?”我摇摇小庆的手。 “嗯。”小庆点点头。 我带着小庆走进浴室,关上门。 秋意渐浓,气温不算高,小庆的感冒又还没好,于是我先打开了浴霸,然后再放热水。 小庆就在旁边乖乖等着。 “小庆,来吧,脱衣服。” 他配合地抬起手。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狭小的浴室里,小庆赤身坐在印着卡通图案的小澡盆里,玩着塑料小鸭子,情绪终于平稳下来。 他断断续续地跟我说了很多事。 第16章 他告诉我,他在幼儿园里最喜欢一个叫优优的同学,因为优优每次都会给他分饼干,还告诉我,他很喜欢刘奶奶做的南瓜饼。 我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帮他全身打上泡泡,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 “小庆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他玩水的小手停了,小声说:“爸爸……好大声……小庆怕。” “爸爸今天不是故意要凶小庆的。”我放缓了声音,“爸爸今天在外面工作,肯定很累很累,感觉不舒服。就像小庆现在,生病不舒服的时候,就会想发脾气,想哭,对不对?而且,你看,爸爸后来是不是也很难过,很后悔?” 小庆仰起湿漉漉的小脸看着我,似乎在努力理解。 “爸爸最爱小庆了,比任何人都爱。”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他凶了你,自己心里也很难受的。他是太着急了,太想让小庆快点好起来。” 小庆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他没说话,但绷紧的小肩膀放松了下来。 “小庆,其实叔叔很羡慕你呢。”我帮他擦洗小手,“有这么关心你的爸爸。” “叔叔的爸爸呢?”小庆歪着脑袋问我。“他不是这样的吗?” “嗯,他……”我垂下眼,“他不是。” 洗得差不多了,我才发现浴巾忘记拿进来了。 “小庆,你乖乖坐在水里别动,叔叔去拿浴巾,马上回来,好不好?外面冷,不能出来哦。” “嗯。”他乖巧地点头。 我拉开浴室门,发现李在叙正守在门口,靠在对面的墙壁上。 -------------------- 这两章比较平~相当于是一个过渡吧,后面可能有一个突飞猛进:-d 第17章 不单纯的友谊 李在叙低着头,走廊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的手里还拿着小庆的浴巾,应该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干嘛呢?偷听我们说话?”我试图开个玩笑,打破这凝滞的气氛。 “没有。”他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把浴巾递给我,“给。” “你……怎么了?”我接过那条柔软干燥,印着小熊图案的浴巾。 “没事。”他依旧垂着脑袋。 “……”李在叙的手垂在身侧,看起来非常疲惫,黑眼圈比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要重。 距离他这么近,我才发现,他身上不只有烧酒的味道,还有大酱汤的味道。 他今天一定过得很糟糕。 再加上,小庆是他独自带大的,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生活的奔头。 他很爱这个孩子,所以会因为孩子生病难受,抗拒吃药而焦虑,会因为孩子的一句“爸爸坏”,如此受伤。 也许,按常理,我该说些“小孩子忘性大,明天就好了”,“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之类的话来宽慰他。 但我没有。 因为小孩子的记性很好,或者说人的记性都很好。尤其是对于痛苦,记住了就没办法再忘掉。 我直到现在仍然无比清晰地记得三岁发生的一切,永远忘不了发高烧烧到抽搐时,父亲的表现。 于是我把手里柔软的浴巾,轻轻塞回李在叙手里。 “进去吧。”我说。 “我……”他抬头,有点犹豫。 “快点,一会水就凉了,小庆感冒还没好。” 李在叙看着我,终于,他接过浴巾,推开了浴室的门。 我没有离开,就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浴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水汽,还有温暖的光亮。 通过门缝,我看到李在叙蹲在小庆的澡盆边。 “爸爸……”小庆小声叫他。 “对不起,小庆,爸爸刚刚太凶了。”李在叙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吓到你了吧?” “嗯……小庆害怕……”小庆听起来又哭了。 “小庆不哭……是爸爸不好。爸爸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小庆,可以原谅我吗?” “好……”,小庆说。 “先起来吧。”李在叙用那块大大的浴巾,将湿漉漉的小庆整个裹住,然后紧紧搂在怀里。 “爸爸,小庆也对不起……”小庆趴在他肩头,断断续续地说。 “嗯?” “我把药药推倒了……”小庆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事,我知道小庆也不是故意的。”李在叙的声音柔和下来。 “我还说爸爸坏……爸爸你伤心吗?” 李在叙抱着孩子的动作顿住了。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换气扇低微的嗡鸣。 然后,我听到他很轻的声音。 “嗯……有一点。” 何止是一点啊。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里默默地想,那一声“爸爸坏”,对李在叙来说,恐怕比刀子都更锋利吧。 “那我亲你一下。”,小庆吸了吸鼻子,“爸爸你会开心一点吗?” “嗯。”李在叙笑了一下,“小庆亲我一口就好了。” 在李在叙抱着小庆出来之前,我退到了客厅,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抱着小庆进了卧室,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卧室门才又被轻轻打开,轻轻关上。 估计是刚刚把小庆哄睡着。 李在叙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换洗的衣物,他低着头,想要径直走向浴室。 “李在叙。”我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停在那里。 “今天过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他说。 “想聊聊吗?” “……不用了。”他没有看我。 “不是说是朋友吗?”我说,“朋友哪有不说话不聊天的。” 他终于看向我,乌黑的眸子闪动着。 “我听到你和刘奶奶说话了,我们是朋友吧。”我笑笑。 李在叙沉默了很久,黑暗中,我只能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今天在店里,”我看着他的侧脸,直接问道,“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也没什么……”他说。 “哎你这就没意思了,啥叫没什么?”我用手肘撞撞他,“到底发生什么了?” “就是有客人喝多了,闹事。”他终于开口。 “闹事?” “嗯,两桌客人好像本来就认识,有矛盾,喝了酒就吵起来了,然后砸了东西,我去劝架……”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惹火上身了。”他侧过脸,朝我笑笑。 “……”后面的事,李在叙不说我也能猜到。 难怪他的外套上都是难闻的酒味,还有大酱汤的味道。 我能想象那个混乱不堪的场面。 烟雾弥漫,人声鼎沸的烤肉店里,李在叙试图在一片狼藉中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而他得到的,是迁怒,也许会有无端的辱骂,粗暴的推搡,最后被冰冷的酒液和滚烫的汤羹泼洒一身。 他不能还手,不能对骂,因为那是他的工作,是他和小庆生活的来源。 这种事情,不会是他经历的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这些不知道何时会发生的琐事,占据了李在叙的生活,在不断地消耗着他的心力。 “有伤到哪里吗?”我问他,“我看看。” 不等他的回答,我就拉过他的手臂,抚起他的袖子。 “没事……没伤到。”他轻轻抽回手,然后转移了话题。 “今天谢谢你了……帮我哄小庆。”他说。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应该把工作中的情绪带到家里来,小庆也没做错什么……可能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爸爸。” “谁说的。”我赶紧出口打断他,我不想听他长篇大论的自我检讨。“人又不是机器,哪能分那么清楚的。”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红丝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还有,你是个好爸爸,这一点,不用怀疑。” 最起码,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当中,李在叙是最负责任的一个,不止是父亲这一个角色。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打三份工,把孩子养得这么健康,可爱,有礼貌……李在叙,你做的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我说。 李在叙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剧烈地动荡起来。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小庆有你哄,那你呢?”我笑笑,“你难受了,委屈了,被欺负了,谁哄你?”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努力让语气轻松了一点。 “除了我,这里也没别人了,我就发发善心吧。” 李在叙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毛巾,再次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他的眼尾泛着红,嘴唇也在轻轻颤动。 第17章 我的目光落在他粉红色的唇上,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谢谢你,江曜。”他终于找回自己声音,轻轻开口,然后对我笑了,眉眼弯弯。 “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这个笑容……太美好了,看得我心跳加速了…… 我仓促地垂下眼睑,盯着自己不知何时也攥紧了的手。 “呃,不……不客气,能让你开心点就好。”我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你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嗯。”李在叙点了点头,慢慢地站了起来,抱起那叠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浴室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然后淅淅沥沥的水声再次响起。 黑暗中,我怔怔地盯着透出门来得温暖的光晕,心脏在胸腔里失了章法地疯狂鼓噪,一下,又一下。 朋友。 我在心里反复地咀嚼这个词。 李在叙说,我们是朋友,说有我这样的朋友真好。 他会对我露出那样的笑容,会把脆弱的一面摊开在我面前,是因为他相信我。 他相信我们之间的友谊。 但是江曜……你的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我伸手抓上了自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我没办法骗自己…… 我如擂鼓般的心跳让我明白……我对李在叙可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义。 我还是想睡李在叙…… -------------------- 发现有十五个宝宝加书架了~感谢! 呜呜希望能够过签……结果还没出,估计要到一月十几号才能知道结果 第18章 小小的礼物 早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我的脸上。我在沙发上醒来,脖颈有些僵硬。 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 我揉着头发起身,走到门口。 门开着,李在叙正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微微仰着头,手里拿着一片剃须刀片。 我靠着门框,看着蒙着水汽的镜面,那里面,是他专注的脸。 刀片贴着他的皮肤,一点点刮过胡茬。 “早。”他从镜子里注意到我,笑了笑。 “早啊。” 我走进去,拿起自己的牙刷,挤出薄荷味的牙膏。 “昨晚睡得好吗?”口中很快溢出泡沫,我嘟囔着问他。 “托你的福。”他笑笑,“睡得很好。” 然后我们都没再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牙刷和刀片发出的沙沙声。 我用余光看向李在叙,看着他温柔的侧脸。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和李在叙不是几周前才认识的人,更像是十年老友。 就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小庆“哇”的一声大哭。 李在叙浑身一震,正在进行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那薄而锋利的刀片瞬间失了准头。 “嘶——” 一小缕血珠从他下巴上冒了出来,迅速汇聚成一颗鲜红的血滴,沿着他下巴锋利的线条缓缓滑落,滴在白色的洗手池边缘。 原来……他下巴上的伤疤……是这么来的。 我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李在叙立刻放下刀片,扯了张纸巾胡乱按住伤口,转身就冲进了卧室。 我漱了口,用冷水泼了把脸,也赶紧走出去。 站在卧室和卫生间之间,我听到了李在叙低沉温柔的安抚声。 “小庆?爸爸在,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 然后是小庆渐渐平息的抽泣。 过了好一会儿,李在叙才抱着还有些蔫蔫的小庆走出来,他下巴上的小口子已经不再冒血了。 李在叙把小庆放在餐桌的儿童座椅上,倒了半杯温水递给他,让他小口啜饮,压压惊。 然后我看到他的手指抬起,下意识地就要碰上下巴的伤口。 “别碰它了。”我开口,“你等我一下。” 我走到沙发边,从我的背包侧袋里,翻找出了一支药膏,又从茶几的棉签盒里抽了一根棉签。 走回他身边,我拧开药膏盖子,示意他:“坐下,头抬起来点。” 李在叙看着我手里的药膏,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微微仰起了脸。 晨光落在他脸上。 那道新鲜的伤痕,和第一次见面,我就注意到的那道旧痕叠在一起,莫名显得有些触目。 “没事,小口子。”他说。 我没说话,挤出一点半透明膏体,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侧面,稳住他的脸。 沾了药膏的棉签,轻柔地触上那道红痕。 药膏的草本香气在我们之间弥漫。 而我握着他下巴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下颌骨的硬朗轮廓,以及……他喉结在我指侧细微的滑动。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近的距离,我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专注的倒影,也能看清他眼底疲惫的血丝。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种药?”他低声问,因为仰头的姿势,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沉。 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确保药膏涂抹均匀,覆盖住整道伤痕,然后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知道的,对我这种人来说,脸很重要。” “我不知道,哪种人?”他追问,目光没有移开,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扯了扯嘴角,耸耸肩:“还能是哪种?以色侍人的那种咯。” 说完,我收回手,拧上药膏的盖子。 李在叙沉默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看了我几秒。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但是最终都归于沉静。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直了身体。 “爸爸,”坐在一旁安静喝水的小庆,这时放下了杯子,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李在叙,小声问,“你今天要上班嘛?” 李在叙的注意力被拉回,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转过头,对小庆笑了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不用,爸爸今天可以陪你。” 说完,他目光又转回来,再次看向我的眼底。 “金阿姨刚来电话,说今天店里要打扫整理一下,她也知道昨天的事了……特意让我休息一天,不用过去了。” “那很好。”我点点头,“你是该好好休息一天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手指轻轻碰了碰下巴上那处,指尖沾到一点未吸收的药膏。 他顿了顿,抬眼问我。 “你今天……有想做的事吗?” “我?”我挑了挑眉,轻笑了一下,“我都可以啊。” 我看向正睁着圆溜溜眼睛等待答案的小庆,笑道,“问小庆吧,小庆,你想去哪里玩?” 小庆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兴奋地举起小手挥舞着。 “逛超市!” 上午的超市人不多,我们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间,听着舒缓的背景音乐,感觉平淡又踏实。 李在叙仔细比对着商品的价格,把打折的蔬菜和生活必需品放进车里。 小庆坐在购物车儿童座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转到玩具区时,小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指着货架:“爸爸!车车!红色的!” 那是一个红色跑车乐高玩具,包装炫酷,就放在货架中间的位置,正对着坐在儿童座上的孩子。 精明的商家总是知道如何精准捕获孩子的视线。 李在叙推车过去,弯下腰,拿起那个盒子,看了看背面的价签,然后沉默了几秒。 他指着标签,很温和地对小庆说:“小庆,你看,这个数字后面,有两个零,这个很贵的。” 小庆凑过去,歪着小脑袋,努力辨认着那个“900”的数字,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可是……幼儿园老师说过,0就是什么都没有呀,怎么会贵呢?” 李在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孩子会这么理解。 他耐心地重新解释:“0放在数字的前面,可能代表没有。但是放在一个数字的后面,就是十倍,就像这样……” 他指着那个9,“9后面加了两个0,就变成九百了,一百倍,所以就贵了。” 小庆似懂非懂,但还是听明白了“贵”的意思,小脸上兴奋的光彩黯淡了一些,小声说:“那小庆不要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我。 如果是以前的那个江曜,别说九百,就是九千,九万,只要小庆喜欢,我可以把这个货架上所有颜色的跑车买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那个时候,金钱对我而言,是不值一提的数字游戏。 但现在呢? 就和0一样,位置不一样,处境不一样,价值也是不一样的。 老头子说得对。 离开了江家,我什么都不是。 “小庆,”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另一个红色的小汽车玩具。 第18章 这其实就是一盒包装糖果,外壳是塑料的,造型有点像那个乐高跑车,标签上写着:7元。 “你看这个,也是红色小汽车,喜不喜欢?叔叔给你买这个好不好?” 小庆的目光在两个车之间转了转,很快就被眼前这个同样鲜艳,但是缩小版的小车吸引了,孩子终究是孩子。 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好呀!谢谢叔叔!” 他笑得那样开心,好像这个七块钱的糖果就是世界上最棒的礼物。 走到收银台附近,李在叙把小庆抱下来,开始整理购物车里的东西。 我牵着小庆的手,拿着那个小汽车准备先去结算,把小汽车放在桌面上,手指放入空空如也的口袋,我才猛然惊觉…… 我连七块钱都没有。 小庆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我,等着他的新玩具。 “呃……小庆……”我的脸上瞬间有点发烫。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突然反悔看起来不像一个好叔叔,求助李在叙的话又很没面子…… 就在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在叙推着车走近,神色如常。 “小庆。”他平静地开口。 “嗯?”小庆抬头看他。 “爸爸再给你一分钟时间,你去那边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零食,只能选一样哦,一分钟,计时开始。” 李在叙指了指不远处的零食架。 小庆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但他没松开我的手:“那叔叔和我一起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庆拽着跑向零食架。 一分钟后,小庆抱着一包小熊饼干跑回来。 李在叙已经将购物车里的东西都放在了收银台上,正在扫码付款。 那盒糖果小汽车不见了。 他应该是放回去了…… 我的心里莫名有点愧疚,答应好了要买给小庆的,作为我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付款,装袋,走出超市。 小庆依旧很开心,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小汽车的事情。 走了几步,李在叙忽然停下,从购物袋里拿出那包小熊饼干递给小庆,然后,他转向我,嘴角勾起一个有点促狭的弧度。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小庆,你知道吗?”他看着小庆,话却是对我们两个人说的,“江曜叔叔会变魔术。” “什么魔术?”我和小庆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李在叙笑意加深,对说小庆说:“你摸摸叔叔右边的外套口袋,看看里面有什么?” 小庆好奇地睁大眼睛,立刻伸出小手,钻进我外套口袋摸索。 “哇!”他惊喜地叫了出来,掏出来的,正是那辆红色的糖果小汽车。 “是小汽车!叔叔什么时候买的?好厉害!真的是魔术!” 我彻底愣住了,看着小庆兴奋的笑脸,又看向李在叙。 阳光下,他的眼神温和而平静。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他悄悄买下了它,悄悄塞进了我的口袋。 用一个“魔术”,维护了我那点可笑又可怜的自尊,也守护了孩子的快乐。 我看着小庆手里那个价值七块钱的红色塑料车,胸腔里,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撞击着我。 汹涌澎湃,淹没我所有的感官。 “叔叔。”小庆摇摇我的手指,拉回我的神智。 “嗯?”我看向他。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小庆。”我牵着他,跟着李在叙的脚步往前走,然后微微偏过头看向李在叙。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我凑近他的耳边。 “谢谢你,李在叙。” 谢谢你守护我的自尊心,这是二十五年来,只有我自己在意的东西。 -------------------- 小小的礼物,小小的自尊心。 再微小的物件,再个人的情绪,都会在爱里被放大,被看到,被守护。 大发展还没到? ?)?*??,大概在三章后!会有一个car~ 第19章 我的助理 那天之后,我们的生活继续往前流淌着,就像超市的背景音乐那样平和又温馨。 小庆的感冒好全了,重新开始上学,李在叙也继续着工作,而我,依旧睡在他们家的客厅沙发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只有一样东西改变了,那就是我的心境。 我终于完完全全意识到了自己的一无所有,终于彻底清楚了自己的处境,我现在伸手掏进口袋,一个硬币都摸不到。 而且李在叙也知道了,他知道此时此刻,我身无分文。 从各种方面来看,我都是个累赘吧。 可是他却没有赶我走,没有说破,甚至没有像从前那样,多问一句,问我有什么计划,还准备待几天。 这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我没有办法一直接受李在叙的好意,没有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在李在叙家里蹭吃蹭喝了。 我不能一直伸出手来求他的施舍,等着他变一个又一个的“魔术”,更何况他的生活也是举步维艰。 我不是三岁的孩子,我明白那个让人眼前一亮的魔术背后,究竟是什么。 是李在叙的包容和理解,也是我窘迫的现实…… 药膏有点作用,但是李在叙下巴上,还是留下了一条浅粉色的痕迹。 看到那个伤痕,我就会想,我的那些伙食费,都够李在叙买一个新的电动剃须刀了…… 我居然生出一种负担,一种愧疚。 我开始下意识地做更多家务,帮他接送小庆上下学,也许只是想用这些细小的举动,让我自己好受一点,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种下意识让我明白,我对李在叙的感情,也许变了。 起初走进他的家里,我只是想和他睡一觉。 和以往那些没什么不同,就是春宵一夜,顶多再纠缠几天,然后我就会跟家里低头,回国,把这段邂逅扔在济州岛。 但是现在,我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费尽心思地接近李在叙,处心积虑地住进他的家…… 我什么都没有带给他,又从他这里索取太多。 产生这种想法之后,我明白,一切都在倒计时。 我们这种不正常的同居生活,很快就会走到头。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李在叙下班回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准备晚餐,而是在我旁边坐下。 小庆在地垫上玩那个红色小汽车。 “江曜,”他突然开口,问我,“你来济州岛,都玩什么了?” 我正低头刷着手机,看着和父亲的聊天记录。闻言,我抬起头,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玩什么了?就……喝酒,睡觉,吃烤肉。” “就这样?” 他看着我,那双深黑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格外引人注目。 “就这样。” 也是回答这个问题后,我才突然发现,遇见李在叙之后,我的所有活动轨迹,都和他有关。 “那,”他说,“想不想跟我出去玩玩?去那些景点看看。” 我笑了,这次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李在叙,你看我现在像有钱玩的样子吗?” “不用掏钱。”他摇摇头,“是工作。我在网上接了个婚纱跟拍的活,一共三天,客户是一对中国夫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我的反应。 “什么……意思?”我有点没明白。 “你想不想去?”他的语气很认真,“当我的助理。” “啊?” 他继续说着,“工作是包食宿的,小庆也一起去,那对夫妻听说我有孩子,主动说可以带着,他们不介意。” 我愣住了。这个邀请完全出乎意料。 “我……不懂摄影。”我实话实说。 “没关系。”李在叙说得很干脆,“帮我看着小庆,递递东西就好,很简单。”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给你算工资。” 听到工资两个字,我明白了李在叙想干什么。 他想给我钱,又不能是施舍,而当助理,是一个正当理由。 我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李在叙默默地考虑了很多东西。 “我还是……” 我想拒绝,因为我不想分他的钱。 我本身就不需要这笔钱,只要我低头,我就可以衣食无忧。 但他不是这样,他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得来的,都是有用处的。 我没有理由要他的钱。 可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我听见他说。 “我需要你。” “……什么?”我愣住了。 “我需要你……额……当我的助理。”他补充着说完,“小庆也很久没出去玩过了,如果你不在,我没有办法带着他。”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刚刚冒出头的那些负担,被熨帖了…… 第19章 因为他说他需要我。 我不在乎后面的补充,我不在乎是为什么,我只在乎那四个字,“我需要你”。 “什么时候?”我问。 “后天出发。”李在叙说,“明天我准备一下器材。” “行。”我点点头,没再犹豫,“我去。”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笑着对小庆说,“小庆,我会帮你跟幼儿园请假,后天我们就要出去玩了哦,你开心吗?” “开心!和爸爸叔叔一起就开心!”小庆举起手里的汽车,朝我们笑。 李在叙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然后走向厨房。 而坐在沙发上的我,重新打开了手机,屏幕里依旧是和我爸的聊天界面。 我的目光,落在输入框里。 其实在李在叙回来之前,我已经打下了一段话。 那段话是:“给我买张机票,我回来,听你的安排。” 现在,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它。 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或者说,是李在叙,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也许我可以再停留五天。 也许……可以更久。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李在叙向烤肉店和披萨店都请了假,金阿姨很爽快地答应了,还塞给他一包自己做的紫菜包饭,让他路上吃。 我们坐了挺久的巴士,从济州市一路向南,抵达西归浦市。 十点多,终于来到了约定的见面地点,临海的一家高端度假酒店。 酒店大堂通透明亮,落地玻璃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更远处是无垠的蓝色大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李在叙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包,我拖着行李箱,小庆被我牵着,兴奋地东张西望。 那对新人比我们到得稍晚。 女生叫沈疏桐,个子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妆容精致,笑容开朗。 男生叫郑宇,看起来年纪稍长些,气质沉稳,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模样,看向未婚妻的眼神非常温柔。 “是李老师吧?抱歉久等了,路上有点堵。”沈疏桐快步走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紧挨着我的小庆,脸上露出略带好奇的笑容,“这位是……?” “我提到过的,助理,江曜。”李在叙说。 “你好。”我主动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你好你好,那小朋友,是李老师的孩子吧。” “嗯,我的孩子,小庆。”李在叙笑笑。 小庆乖巧地叫人:“姐姐好,叔叔好。” 沈疏桐被叫“姐姐”,笑得眼睛弯弯,她蹲下身摸摸小庆的头。 “小朋友真可爱!姐姐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哦。” “明天要很早出发去城山日出峰,住在这里方便些。”沈小姐笑着逗小庆的时候,郑宇递过来两张房卡,“房间我们已经办好了,是家庭套房,有两间卧室,正好你们住。” 家庭套房…… 我和李在叙同时顿了一下。 “家庭套房环境最好,我们就订了。”沈疏桐看出来我们的诧异,直起身来,朝我们笑了笑。 “破费了。”想到有两间房间,我们也没多说什么,李在叙微笑着接过房卡,低声说:“谢谢。” 家庭套房位于酒店高楼层,视野极佳。 客厅宽敞,连着弧形的落地大阳台,直面蔚蓝大海。 为了感谢夫妻二人提供这么好的住宿,李在叙提出,下午在酒店附近的海岸为他们先拍一组照片。 那里有礁石,沙滩,延伸入海的栈桥,风景很好。 李在叙工作起来很投入,与平时不太一样。 沈疏桐和郑宇在他的指导下,互动得甜蜜又自然。 而我的工作确实如李在叙所说,很简单。 我就递递镜头,拿下反光板,偶尔帮忙整理一下新娘的裙摆,最主要的任务是盯着小庆,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小庆对什么都很好奇,一会捡贝壳,一会追蝴蝶,一会蹲在地上看蚂蚁。 他跑到我旁边,把手里的贝壳递给我,然后问我:“叔叔,爸爸在做什么?” “拍照片呀。”我说。 “为什么要拍照片?”他抬起头问我。 我想说为了记录幸福的时刻,为了某年某月能回忆到美好的今天。 但是又怕小庆不能理解。 于是我说,“因为……拍下来,想那个人的时候,就可以从照片上看到。” “哦~”他像小大人一样点点头,差点把我逗笑。 “那,我也要和叔叔拍照片。”下一秒,他牵住我的手。 “嗯?” “那我想叔叔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你啦。”他仰着脑袋,看着我笑。 “……嗯。” 我握紧他的手。 “小庆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拍张照片……” -------------------- 不用担心,我们是he! 第20章 第一张合照 家庭套房的次卧是儿童房,有一张一米五宽的床,还有一个小帐篷,一堆玩具。 小庆想睡在这个房间,于是主卧就变成了我的。 傍晚收工回到套房之后,李在叙带着小庆去次卧洗漱。 我站在主卧,看向窗外。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我的心里也像蒙着一层海雾。 小庆的笑声和李在叙说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从次卧隐隐传来。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门边,想听得更真切一点。 我忍不住地想。 如果这是我们的最后三天,如果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此时此刻,我应该怎么做? …… 答案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牢牢记住他们带给我的感觉。 希望等我又变回那个烂在泥里的江曜的时候,还能想起他们,想起,某年某日,自己还这样活过。 凌晨四点半,手机闹钟响起。 一夜浅眠的我,立刻就醒了过来。 客厅里已经有轻微的响动了。 我洗漱换衣,推开主卧门时,看到李在叙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相机,身边摆放着各种配件包。 “早。”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庆呢?” “小庆我刚刚叫醒了,他说想要再眯一会。”李在叙无奈地笑笑。 “我去看看。” 我走进次卧,小庆正揉着眼睛坐在床上,睡眼惺忪,但是很乖,没有哭闹。 “叔叔早上好。” “嗯,小庆早上好。”我笑着走过去,帮他穿好衣服,套上李在叙准备好的厚外套,然后抱着他去洗漱。 “叔叔,我们要去看太阳公公起床吗?”小庆靠在我怀里,软软地问。 “嗯,让太阳公公一醒来就能看到小庆。”我抱着他走出房间。 李在叙已经都收拾妥当了,他背上那个沉重的器材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热水壶和零食的袋子。 “走吧。” 大堂里,沈疏桐和郑宇已经等在那里。 沈疏桐穿着到脚踝的白色婚纱裙,外面套着长款羽绒服。 郑宇拿着两杯热咖啡,递给李在叙和我。 “辛苦你们早起了。”沈疏桐笑着说,又弯下腰对小庆说,“小庆真棒,这么早都能起来。”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前往城山日出峰的路上,天色还是浓稠的墨蓝。 小庆靠在我怀里又睡着了,李在叙坐在我们身边,偶尔和夫妻二人低声交谈,聊关于拍摄的事情。 到达山脚下时,天光已经稍亮。 虽然是凌晨,但已经有些游客了,我们跟在人群后,一路向上。 爬到预定拍摄地点时,东方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渐渐染上橙粉色的霞光。 李在叙迅速架起设备,调试参数。 我带着小庆在稍远一点的平坦处坐下,从那个塑料袋里给他拿了一个奶油面包吃。 海风很大,带着凌晨的寒意。 我让小庆坐在我的腿上,把他裹在我的外套里。 他缩在我怀里,靠着我,睁大眼睛看着天边越来越绚烂的色彩。 “太阳公公要出来了吗?”他小声说。 “嗯,很快就出来了。” 就在两秒钟后,第一缕金光刺破海平面。 天空像被打翻的颜料板,橙红色和玫紫色交织在一起。而海面也像是被撒上了一层碎金,波光粼粼。 整个城山日出峰在晨曦中显露出更加清晰的轮廓,我们面前的新人,也沐浴在圣光里。 李在叙的快门声连成一片,他全神贯注,不断调整角度,指挥着沈疏桐和郑宇变换姿势。 逆光下的剪影,相拥眺望日出的背影,在晨光中亲吻的侧影……每一个瞬间都被他记录了下来。 小庆看呆了,忘了吃东西,只是张着小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轮红日一点点跃出海面,照亮整个世界。 第20章 日出过程其实很短暂。 太阳很快完全升起,光芒变得明亮,最适合拍摄的时刻也就过去了。 李在叙开始低头检查刚才拍摄的照片。 沈疏桐和郑宇走过来,凑近他的相机。 “哇塞,太美了!”沈疏桐说,“李老师,你刚刚是不是还用了胶片机?” “嗯,胶片的表现力是不一样的,应该也会很好看。”李在叙点点头。“不过我只带了一卷胶卷,只剩一张了。” “沈小姐还有什么想要的姿势吗?拍完我们就换数码相机了。”他说。 “最后一张啊……”沈疏桐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忽然眼睛一亮,“李老师,不如,你和江助理,还有小庆,你们三个拍一张吧?” 李在叙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摇头:“不用了,沈小姐,我们是来工作的,你们是主角。” “拍一张嘛,”沈疏桐却很坚持,她看向我,又看看靠在我怀里的小庆,笑了笑,“这里风景这么美,留个纪念多好。来吧,我帮你们拍,我也会用胶片机,放心。” 她说着,已经向李在叙伸出手,眼神恳切。 “我们还有……”李在叙开口想说什么。 “好啊。”而我抢在他把话说完之前,打断了他。 我把小庆抱在地上,牵着他站起身,对他笑了笑,“小庆,我们和爸爸拍张照片,好不好?” “好!”小庆立刻雀跃起来。 李在叙看向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最终,他没有再拒绝。 他默默地将那台胶片相机重新拿出来,递给沈疏桐。 然后我们走到一片摇曳的芦苇丛旁,背后是已经完全升起的朝阳,还有辽阔的大海。 李在叙站得有些僵硬,他习惯了在镜头后面,此刻站在镜头前,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我抱着小庆,站到他身边。 小庆很开心,身子伸出去,一手搂着李在叙的脖子,另一只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领。 “靠近一点,再近一点……”沈疏桐举着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我们,指挥着。 “李老师要笑得开心一点哦,”沈疏桐调皮地说,“这可是这卷胶片的最后一张了!拍不好可浪费了,不怪我哦。” 她的调侃让气氛轻松了一些。 我偏过头,看向李在叙,他朝沈疏桐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镜头时,眉眼间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小庆笑得特别开心,眼睛弯成了小月牙,露出几颗小白牙。 “准备好了吗?三、二……” 我快速正过脑袋,看向沈疏桐手中的镜头,努力扬起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 “一——” 画面定格。 那一瞬间,风恰好吹过。 我们身边的芦苇弯下了腰,而我听见,海浪在远处轻拍礁石,发出声声脆响。 一下一下,大海的呼吸,和我的心跳就这样重合。 我和李在叙,还有小庆的第一张,也可能是最后一张合照。 就在济州岛城山日出峰的晨光里,诞生了。 沈疏桐放下相机,笑着说:“完美!等回去冲洗出来,一定特别好看!” 李在叙走过去接过相机,低声道谢。 他的手指摩挲着相机外壳,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 “怎么了?”我笑着问他。 “没事。”他说。 那天我们在四周逛到中午,然后找了一个饭馆吃了牛肉锅,下午去牛岛拍了几组照片。 去停车场,准备回程的时候,沈疏桐和郑宇牵着小庆在前面走。 李在叙跟我走在后面。 “江曜。”他叫我的名字。 “嗯?” “胶片我得找个暗室洗出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他说。 “嗯,我知道。” “所以……你会等到照片洗出来,再离开济州岛,对吗?” “……”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以为我们还有机会。”李在叙也停下了脚步,“如果……如果知道你要走,我会多带一卷胶卷。” 李在叙被我打断的话,也许就是,我们还有机会。 他从我主动的应答里,察觉到了我摇摆不定的心。 但那其实,本来就是我们既定的结果。 “嗯……”我扯出一个笑容,“我会等到胶片洗出来,再离开。” “……好。” -------------------- 写这一章的时候,听到了一首特别特别好听的老歌,张雨生的《我期待》 歌词是这样写的: “我期待有一天我会回来 回到我最初的爱,回到童真的神采 我期待有一天我会明白 明白人世的挚爱,明白原始的情怀 我情愿分合的无奈 能换来春夜的天籁 我情愿现在与未来 能充满秋凉的爽快 say goodbye say goodbye 前前后后 迁迁回回地试探 say goodbye say goodbye 昂首阔步 不留一丝遗憾” 第21章 旧相识的劝告 第二天拍摄的目的地是西归浦著名的天地渊瀑布。 与城山日出峰的壮阔日出不同,这里的景致更显清幽深邃。 瀑布飞泻而下,落入碧绿的深潭,周围是茂密的亚热带林木,雾气氤氲,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沈疏桐换上了一身轻盈的缎面婚纱,在瀑布边的林间小径,与郑宇留下了许多的影像。 小庆对瀑布充满好奇,但是潭边湿滑,我只能紧紧牵着他,让他在安全区域看看水花。 他指着飞溅的水珠,对我说,“彩虹!叔叔看,有彩虹!” 拍摄比预想的顺利,临近中午,已经结束了主要部分。 郑宇提议在附近的咖啡馆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 那家咖啡馆坐落在周围安静的街区,是由独栋的韩屋改造而成的,保留了传统木质结构,又融合了现代装饰。 沈疏桐和李在叙在靠窗的长桌旁坐下,开始用笔记本电脑筛选上午拍摄的照片。 郑宇去吧台点单。 我带着小庆在咖啡馆的院子里玩了一下,他蹦蹦跳跳地,过了好久才愿意进去。 “江助理,”郑宇走回来,递给我一张卡,“带孩子去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好,谢谢。”我也没跟他客气,接过卡,然后牵起小庆,“走吧,小庆,我们去选好吃的。” 走到甜品展示柜旁边,小庆的小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叔叔,这里有好多好吃的。” “嗯,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想要这个草莓的!这个巧克力的小狗!还有这个……布丁!” “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小庆选一个最想要的吧。” 我弯下腰,跟他一起看着,正犹豫着选哪个呢,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哟,我当这是谁啊?江少爷?” 我抬头……是周止行。 虽然他比三年前更添了几分成熟,但眉宇间那份玩世不恭的调调没变。 他围着围裙,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目光在我和小庆之间打了个转。 “你怎么在这?”我皱眉,这也太巧了。 “这话说的,这店我开的,我不在这在哪?”周止行把胳膊撑在柜台上,托着脑袋,打量小庆。 “哟,这小孩挺可爱,几年不见,你都生孩子了?玩得够大的。” “……你刚刚没听见他叫我叔叔吗?” 他语气里的戏谑让我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当着小庆的面。“还有小孩子在,你说话注意点。”我压低声音。 周止行挑了挑眉,“我也没说什么。”,他转而看向小庆,语气稍微正常了些:“小朋友,你想吃什么?哥哥请你吃啊。” “哥哥”两个字让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就这么想被我占便宜啊。”我笑笑,“人家叫我叔叔,得叫你大叔了。” 小庆看看他,又看看我,有点认生,往我腿边靠了靠。 我拍拍小庆的背,然后蹲下身:“小庆,一个蛋糕很大,我们拿一个就行,你想好要哪个了吗?” “嗯……那我要草莓的。” “好,那你先去爸爸那边等着好不好?叔叔点好就给你拿过去。” 小庆乖巧地点点头,松开我的手,哒哒哒地跑回窗边李在叙那里。 李在叙正低头看电脑,感觉到小庆靠近,很自然地伸手将他揽到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周止行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李在叙。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我脸上,然后咂了咂嘴。 “啧啧啧。” “干嘛?”我皱眉。“你嘴巴疼?被你家那位啃坏了?”我敲敲柜台,“赶紧把草莓蛋糕拿给我。” “着什么急,等会。”他转身拿出一个杯子,注入咖啡,然后将打好的奶泡倒进去,拉出一个好不赏心悦目的叶子…… 第21章 “请你喝一杯。”他把杯子递给我。 “没下毒吧。”我接过来。 “什么毒也毒不过江少爷的嘴。”他耸耸肩。 我扯了扯嘴角:“说正经的,你怎么来济州岛了?什么时候来的?” 周止行一边继续操作咖啡机,一边说:“小川把工作室搬到这边来了,说要找灵感。我就跟着来了呗,顺便开了这么个店。” “恋爱脑。”我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店里的布置,才发现展示柜里面还放着靳川最喜欢的赛车模型。 “还说我呢。”,周止行抬起下巴,朝窗边李在叙他们的方向扬了扬,“那个,是你新目标?看着倒是人模狗样……是alpha?” 我端起他做好的那杯咖啡,抿了一口,苦得我皱了皱眉。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哦~”周止行打开柜台,把草莓蛋糕夹到托盘里,然后推到我面前,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还是那么讨人厌。 “江曜,你在alpha身上,遭的罪,吃的亏,还不够多?还没玩够?”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轻声说。 “那是哪样?alpha 不就都那样吗?”他笑了,我能听出来他的嘲讽,“和你之前那些,能有什么区别?” “说得好像你多讨厌alpha一样,”我抬起眼看他,“你家靳川,不也是个alpha。” 周止行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手。 “江曜,你应该不会忘记自己是个omega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和我不一样。”他看着我,“我是个beta,信息素?标记?对我影响都不大。但你要是被哪个alpha永久标记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就一辈子离不开他了,到那时候,你还怎么继续潇洒?怎么抽身?” 我的心像是被针尖狠狠刺了一下…… “不劳你费心,我不会被标记。”我又抿了一口苦到发酸的咖啡,“再说了,你没被标记,还不是照样离不开你的靳川弟弟,跟到天涯海角,来开咖啡馆。” 周止行闻言,反而笑了,笑得嚣张。 “我们俩,谁离不开谁,还真不好说。”他把毛巾扔到一边,正色道,“不过,作为……旧相识吧,我还是要提醒你。要是你没想就此从良,金盆洗手,那就离这种alpha远一点。” 从良?金盆洗手?这都什么词。说得我好像之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江湖祸害一样。 “我以前和那么多alpha混在一起,玩得更开,你也没这样提醒过我。” “因为那些人和你是一路货色啊,各取所需,玩完就散,谁都不走心。”周止行毫不客气,“但他不一样。”他朝李在叙的方向努努嘴。 “哪不一样?”我追问。 “第一,他看起来不是那种玩完就可以轻松放手的人。这种人,要么不开始,开始了就会认真。”周止行盯着我的眼睛,“第二……”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我忍不住皱起眉。 “有屁快放。 “第二,你喜欢他。”周止行笑了,笑得非常欠揍。“对吧?” “……”我没说话。 “江曜,你完蛋了。”我听见他继续说,“你这次,恐怕放不了手了。”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捏住了温热的咖啡杯壁。 “……完你个头。”我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放下杯子,拿起托盘。 “我说,你这咖啡做得也太难喝了,苦得跟中药似的……还是重操旧业,好好摇你的酒吧,别糟蹋咖啡豆了。” “啧,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开始挑刺……”他在我身后轻笑。 我没再理他,端着托盘准备走。 “哎,江曜,你微信换没换,之前那个还能联系到你吗?”他在后面叫我。 “没换,你可以试试,要是我没把你拉黑,那就可以联系。”我空出一只手,朝他扬了扬。 走到窗边的座位,我的心跳还有些快。 周止行的话像一块大石头,投入我本就混乱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涟漪。 他说对了。 我喜欢李在叙。 这一点,连我自己都无法再欺骗自己。 可正因为他可能说对了,我才更感到恐慌。 喜欢,对于像我这样的人,对于李在叙这样的人,意味着什么? “诶,沈小姐他们呢?”我看着空空荡荡的座位,问李在叙。 “他们出去逛逛。” 他合上电脑,空出桌子,我把手里的托盘放好。 “怎么去那么久?”李在叙问我。 “没事,就是遇到个认识的人。”我坐下,把切蛋糕的刀子递给他。 “认识的人?”李在叙接过刀,把蛋糕切成小块。 “嗯,三年没见了,见面多聊几句。”我含糊地带过。 “哦。”他没再多问。 说起来,我和周止行的关系,还真有点复杂,要是想和李在叙讲清楚,还得花点时间。 我差点就成了周止行的“情敌”。 准确来说,我是他男朋友的前娃娃亲对象。 靳川家和我家在我刚出生那会儿正在合作新产业,两家大人一合计,就给差不多大的我和靳川定了亲。 结果三岁分化,我俩都成了omega,这门亲事自然成了笑话。 不仅娃娃亲没定成,我俩还一起被塞进了各种针对omega的课堂,学钢琴,绘画,礼仪种种。 我们两个就这样被精心打磨,等待将来发配给更高阶级的alpha当生育机器。 按照正常的发展,靳川的人生轨迹应该和我的大差不差。 结果十四岁那年,我们的人生,居然截然不同了。 靳川遭遇了两个动荡。 第一,是他家破产了。 第二……是他二次分化了,他变成了一个alpha。 我最想成为的alpha 。 我当时有些病态地羡慕过他,甚至嫉妒。我也幻想过,是不是有可能,我也会迎来自己的二次分化,也许某一天,睁开眼睛我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alpha ,一个可以被父母正眼相待的alpha 。 靳川一直很喜欢唱歌,他家里破产之后,他去了一家叫blue的酒吧驻唱,而我则在那个酒吧夜夜买醉,花天酒地。 也就是在那里,我们认识了当时还是调酒师的周止行。 再后来,周止行和靳川走到了一起,三年前他们离开了上海,去了哪我没问。 我只是依旧在那家酒吧,继续着我混乱的生活。 现在看来,他们的人生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了,应该是往好处发展了。 不过也有没变的。 比如那家blue酒吧还在,我也还是那个,每天把自己喝到烂醉,在不同人身边醒来的江曜。 “叔叔,你也吃。” 我再次回过神来,小庆拿着小叉子,戳着一块草莓蛋糕,递到我嘴边。 “谢谢你,小庆。”我低头咬住。 “好吃吗?”他笑着问我。 “好吃,真甜。”我也笑笑。 下一秒,手机叮咚一声响起。 我打开,是周止行。 他给我发了一个风筝的表情包。 “?”我回了一个问号。 “不要爱得上头,稀里糊涂被标记了。”他发来这样一条信息。 然后又一条。 “被标记,你就会变成风筝,飞得再高,扯一下线,就得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侧头确定李在叙没有在看我,然后迅速打字,回复周止行。 “多谢关心。管好你自己。” -------------------- 失眠中(/_\),更一章~ 第22章 我想留下来 那天傍晚,沈疏桐提出一起在酒店餐厅用晚餐。 她很健谈,吃饭的时候,和我们聊了选择济州岛拍婚纱照的原因,还说了他们恋爱七年的故事。 晚餐后回到套房,小庆已经很困了,眼皮打架,走路都摇摇晃晃。 李在叙带着他去次卧,准备洗漱早睡。 “晚安,江曜。”他站在门边看着我,手还扶着门把。 “嗯,晚安。” 我看着他关上门,然后自己也走进主卧,冲了个澡。 热水洗去了一些疲惫,却让大脑又开始清醒。 时间还早,才晚上八点多。 于是我换了身衣服走出套房,准备去楼下大堂吧坐坐。 酒店大堂吧环境幽静,灯光被调得很暗,有乐手在角落拉小提琴,旋律舒缓。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服务生走过来问我有什么需要。 我想喝酒,最好是威士忌或者朗姆,但想到明天还要当好李在叙的助理,而且身上确实一分钱都没有,最后只要了一杯免费的苏打水。 我捏着杯子,听着小提琴的声音,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这个空间。 然后,我看见了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第22章 它安静地立在大堂吧的一角,琴盖开着,像在等待什么。 鬼使神差地,我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琴键,触感陌生又熟悉。 上一次正儿八经地碰钢琴是什么时候了?记忆已经模糊了。 好像是某次家庭聚会后的表演,又或者是面对某个相亲对象的才艺展示。 总之,都不是为了自己。 我索性坐了下来。 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微微颤抖,过了好久才落下。 没有乐谱,全凭记忆。 从琴键里流淌出来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我喜欢这首曲子,它像水波一样荡漾,又像月色一样清冷。 更像此刻,窗外那片被夜色浸染,看不真切的海。 我弹得很投入,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那些被严格训练出的肌肉记忆,在听到第一个音符之后,就全部苏醒了。 指尖抬起又落下,音符在挑高的大堂空间里缓缓盘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垂着手,盯着琴键,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 “啪、啪、啪。” 几下掌声从我侧后方传来。 我微微一僵,回过神来,转过头。 是郑宇。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水,看样子也是下来小酌。 他走上前几步。 “江先生,弹得真好。”郑宇看着我说,“这水平,完全可以去教钢琴了。” 我站起身,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社交式的微笑。 “郑先生说笑了。现在的钢琴老师,不都要求音乐学院科班出身吗?履历要光鲜,证书也要有一大堆。”我耸耸肩,自嘲道,“我是野路子,上不了台面。” 郑宇看着我,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听江先生这意思……你没受过专业训练?” “只是业余爱好而已。”我淡淡地说,然后抬手,轻轻合上琴盖,“小时候家里让学过几年,早就荒废了。手痒,见笑了。” 业余爱好。 其实也不算爱好,只不过是家里安排的无数兴趣班之一。 在那个圈子的价值观里,我学的一切,钢琴、绘画、马术、语言、社交礼仪,这些种种都只是一个家庭优渥的omega应该具备的素养。 算是一种点缀,用以抬高身价,增加魅力,更好服务于未来的婚姻。 它们必须足够好,好到能在社交场合博得赞赏,成为茶余饭后的美谈。 但又绝不能好到可以凭此独立,摆脱家庭的掌控。 在这种教育下,我没有正规大学的毕业证书,没有任何能证明专业能力的权威认证。 我所有的才华,都像院子里的花草一样,被精心修剪过。 我是囚鸟,被圈养在华丽的笼子里,仅供观赏,永不释放。 郑宇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那看来,能弹出这样的音乐,是一种天赋。”他笑了笑,语气温和,“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起早,我先上去了,江先生也早点休息。” “嗯,再见。” 看着他走向电梯的沉稳背影,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指尖还残留着弹奏后的酸麻感。 而心里的那点空洞,被刚才的音乐短暂地填满,又随着余音的消散,变得更加清晰。 在电梯门关上之后,我迈步走过去,镜面的门里映出我此刻的样子。 头发有点长了,搭在眼眶上。 我抬手撩起头发,却看见自己更加丧气的脸…… 走进电梯之后,我还在想郑宇刚刚说的话。 可以去当钢琴老师。 会有人要我吗?这是不是一条活路? 那些为了讨好别人而学会的技能,是不是也有用武之地? 说不定,我真的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在济州岛。 在李在叙身边。 活下去。 电梯上行,数字无声跳动。 而我的心情,也跟随着这些数字跃升。 也许,不是无路可走。 我告诉自己。 是的,江曜,你不是只有妥协这一条路。 李在叙带着孩子,都能打三份工,努力生活。 你为什么不行?你又没有缺手缺脚。 那一瞬间,属于江曜的那种盲目自信又回来了。 我觉得,只要我想,我就可以留在济州岛,留在我想要停留的地方。 而且,我能让我自己,还有我在乎的人,都活得更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需要一个起点。 我走出电梯,站在房门外,没有进去。 而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列表里,周止行的名字静静躺着。 上一次对话内容,还是下午他那些欠揍的忠告。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拨通了语音通话。 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周止行的声音传来。 “我,江曜。” “知道是你。怎么,几小时不见,想我了?” “滚。”我没好气,“我其实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咨询感情问题要收费啊,按分钟计,看在旧相识的份上给你打八折。”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想问,你钱怎么搞来的?” “啊?”他显然愣了一下。 “什么钱怎么搞来的?我开店赚的啊,还能是抢银行?” “我是说……”我顿了顿,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你和靳川刚来济州岛的时候,身无分文……是怎么开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止行的声音正经了些:“江曜,你……” “我现在浑身上下掏不出一个硬币。”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活不下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 “定位发我。”周止行说。 “什么?” “你现在在哪?酒店?定位发我,我过来,当面说。” “还是你地址发我吧,我过去。” 挂了电话,周止行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又响了一声。 他给我转了钱,折合人民币,五十块钱,备注是:打车费。 我在前台换成纸币,然后打了车。 “抠成这样,也不知道多给点。” 二十分钟后,我掂了掂手心里司机找零的两个硬币,站在他的公寓门前,按响了门铃。 “来了。”周止行很快开了门,穿着居家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准备休息了。 他侧身让我进去。 公寓空间不算太大,两室一厅,不过布置得简洁温馨,该有的都有。 我瞥见电视柜旁边靠着一把吉他,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靳川呢?不在?”我脱下鞋子,跟着他走进客厅。 “嗯,他最近住在济州市的工作室,忙着创作新歌。”周止行去厨房倒了杯水给我。 “哟,还创作。”我在沙发里坐下,翘起腿,“你确定是在创作?不是在别人床上做?醉生梦死?” “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他白了我一眼,在我旁边坐下,“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家也破产了?” “……那倒没有。” “那你怎么会身无分文?真的没钱?” “真没钱,已经快一个月了,一分钱没给。”,我把钱包扔过去,“里面的卡你随便刷,你刷出来我跟你姓,我叫周曜。” “我老头子这次真是下定决心要逼我回去了。”我说。 “你爹够可以的,要把这漂亮儿子饿死在外面, 哎我有点好奇,你这么久居然没饿死,是不是出卖色相了?” “滚。我只是借住在别人家里。” “哦~住在那个带孩子的alpha家吧?”周止行挑眉,“我还以为人家是被你包养的小白脸,合着你才是蹭吃蹭喝的那个?” “你能别说风凉话了吗?” 我有些烦躁,“我现在就是两条路,要不低头回去结婚,要不……就在外面自生自灭。但是今天我突然觉得,也许还有第三条路。” “嗯?” “如果你和靳川都能从零开始,在济州岛混出头,”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我也能。” 周止行沉默地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把手叠在脑后,靠在沙发上。 “江曜……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他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所以……江少爷打算利用自己的什么能力,赚钱呢?除了这张脸和……” 他故意地停顿,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周老板给我指条明路?”我忽略他的调侃,“要不,先让我在你的咖啡店上班吧?” 周止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的咖啡店很正规的,不搞色情服务业。” 第23章 “你有病吧。”我踢了他小腿一脚,“说正经的呢。” “我也说正经的。”他收起笑容,“我那里的活都很杂,也很累。你要来端盘子擦桌子?怎么可……” “好啊。就端盘子擦桌子。”我立刻接过话,还拍了拍他的大腿,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谢谢周老板收留。你准备给我开多少钱工资?” “你没事吧江曜?”他挪开腿,像看怪物一样看我,“你认真的?我要是你,我就回去结婚。你爸给你找的对象,再怎么着也是高富帅alpha,资源人脉都不缺,干嘛不结?结了婚你照样可以出来玩,你们那个圈子不都这样?” “那你去结啊。”我冷下脸,“我把他联系方式发你,你去嫁。” “……我结什么,我有靳川。”周止行理所当然地说。 “那我也不结。”我脱口而出,“我有……” “嗯?”他敏锐地捕捉到我没说完的话,“你有谁?” “我有……” 我想说李在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和李在叙,并不是周止行和靳川那样明确的关系。 “你看吧,你谁都没有。”周止行耸耸肩,“别跟我说是那个alpha。人家心里有你吗?你在这儿剃头挑子一头热,说不定人家巴不得你早点走呢,平白多一张嘴吃饭。” “你讲话一定要这么伤人吗?”我瞪着他,“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难听的话你以前也没少说。”他龇牙咧嘴地朝我做鬼脸。 “……周止行。”我收敛了脸上所有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看他。 “我认真的,我想留在济州岛。我想试试看,不靠江家,不靠alpha,我能不能活下来,活得像个人样。帮帮我……好吗?” 周止行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确认我的决心。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 周止行说我可以先在他的咖啡店干着,然后投投简历,他也会去问问靳川,看看他的音乐工作室有没有我能干的活。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 我靠回沙发,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 “有烟吗?”我问他,“我都好几天没抽了,没钱买。” “没有。” “你戒了?” “嗯。” “真的假的?我咋那么不信呢?” “真的。靳川不让抽,他说这样我能活久点。我本来就比他年纪大,他说这样能多陪他几年。”周止行说起靳川时,语气会不自觉地变软。 “……然后你就戒了?”我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他沉默了两秒,站起身:“好吧……没完全戒掉。偶尔偷着抽,等着。” “我就知道……” 他走进书房,片刻后拿着一包烟出来。 “得去阳台抽,在里面抽,靳川回来会闻出来。”他示意我跟上。 “狗鼻子啊?”我跟在他身后。 “比狗鼻子灵。”周止行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夜晚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 我们靠在栏杆上,他递给我一支烟,帮我点燃,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江曜。”周止行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 “嗯?” “你上一次认真,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我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上一次认真?是十九岁的时候。 我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了一个alpha的甜言蜜语,以为找到了救赎,结果被玩弄,被抛弃,还差点被强行标记。 “……不记得了。”我撒了谎。 “我帮你记着呢。”周止行笑了笑,侧过头看我,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 我听见他说。 “别再把自己弄成那样了。我和靳川……都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你。” 我的心里涌起酸涩。 “……嗯。我知道。”我低声说。 “谢谢你。”我又补充了一句,“帮我也谢谢靳川。” “不用谢。”周止行把烟灰弹到栏杆边的花盆里,“朋友嘛。” 我愣住了。 朋友。 “我们三个,其实算是朋友吧?”周止行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难得一见的,如此臭味相投的朋友。” “嗯。”我也笑了,“是朋友。” “你今晚留下,还是回那个alpha身边?”周止行问。 “抽完这根就回去。”我说,“明天还要陪他工作。” “……好。”周止行拍了拍我的肩膀,“祝你好运。希望你……这次能遇到一样认真的人。” “嗯。”我按灭烟头,看向夜空,“希望如此。” 希望李在叙,会是那个对的人。 希望我这次的选择,不会又是一次飞蛾扑火。 希望我和他,还有小庆,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烟,带着吗?”周止行问我。 “不了。我现在,在他身边也不抽烟。”我笑笑。 周止行帮我叫了辆车,我告别他,返回酒店。 回到,我喜欢的人身边。 -------------------- 掉马和car在一起! 铺着铺着发现三章写不到(*′i‘*),因为想写一下江曜的成长,也为后面的一个小小虐点做铺垫~ 然后大概下一章就会掉马了!是江曜单方面掉马!李在叙掉马还在后面~ 第23章 一夜 最后一天,拍摄地点换到了咸德海水浴场,大家都把这片海称作果冻海。 阳光洒在绵长的白色沙滩上,折射进我们的眼睛里,海风带着咸湿清爽的气息,吹拂着每个人的发梢。 沈疏桐赤脚踩在沙滩上,与郑宇追逐笑闹,李在叙举着相机,跪在沙滩上寻找角度。 因为咸德海水浴场在济州市,离之前那家酒店很远,于是他们为我们换了一家酒店。 收工的时候,沈疏桐把房卡交给我们。 “还是家庭套房,应该不会比之前那家差。” 然而,当我们推开这间直面大海的套房时,才发现一个小小的意外…… 套房依旧有两个卧室。 主卧宽敞,有很大的观景阳台。 次卧依旧是温馨的儿童房,铺了柔软的地毯,还有超多大玩偶。 问题出在床铺上。 儿童房里,只有一张带护栏的单人儿童床。 我们三个人站在儿童房门口,一时都有些沉默。 小庆已经兴奋地爬上了那张对他来说尺寸正好的小床,在上面蹦了蹦:“爸爸!这个床好软!我喜欢!” “这……怎么睡?”我看着蹦蹦跳跳的小庆,问李在叙。 “没关系。”他倒是依旧很淡定,“我打地铺,或者睡客厅沙发。” “我睡沙发吧,你带小庆睡主卧,正好。” “那怎么行?” “都已经习惯了。”我说。 “习惯”两个字一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在李在叙家客厅沙发上,度过了好多个夜晚。 从最初的别扭,到后来的安心,从睁眼到天明,到一夜好梦,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这就成了某种习惯。 李在叙看向我,摇了摇头:“是我带你过来的,没有让你继续睡沙发的道理。” 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是小庆先开口了。 “爸爸,我想睡在这张小床上。” “一个人睡不会害怕吗?”我问他。 小庆笑着摇了摇头,下一秒,他打了个哈欠。 最终,我们决定暂时搁置谁睡沙发的问题,先安排小庆洗漱睡觉才是正事。 李在叙带小庆去洗漱。 我也在另一个浴室冲了澡。 镶嵌着金色装饰的镜子里,我看到自己的浴袍松垮地系在腰上,面色在热水的作用下有点泛红。 我从包里取出抑制剂,然后,针管对准侧颈。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的瞬间,我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属于omega 的一切,就消失了,除了那个腺体。 现在的我,不会散发信息素,也不会闻到李在叙身上的信息素,更不会轻易发热。 那么今晚,我就可以保持冷静,可以掌控我和李在叙之间的关系,不会搞砸什么。 进可攻,退可守。 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然后我推门走出浴室。 客厅里有很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白天的那片果冻海。 茶几上放着香槟和两个高脚杯,旁边附着的卡片上写着沈疏桐漂亮的字迹:“这三天辛苦了,聊表谢意,祝好梦。” 李在叙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换上了自己的深蓝色棉质睡衣,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背和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正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专注的眉眼。 第24章 听见声音,李在叙抬起头。 “小庆睡了?“我问。 “嗯。“,他放下电脑,“他今天玩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哦。”我走到沙发边,在离他一个抱枕远的地方下下。 然后我们都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还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喝酒吗?”我问他。 李在叙摇摇头,“明天沈小姐和郑先生要回国了,我准备送他们去机场。” “哦,那就别喝了。” 想到他糟糕的酒量,我不再勉强。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金色的气泡细细密密地升起。然后我捏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得很低。 屏幕亮起,恰好是电影频道的深夜档,正在播放一部经典老片,已经到了结尾。 两个主角在车站分别,雨瞬间落下,然后悲伤的音乐响起,一切渲染得恰到好处。 一位主角回头,对另一个人说“我会永远记得你”。另一位主角含泪微笑,说“我也是”。 然后片尾曲响起。 “你会回去吗?“李在叙突然问,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音乐。 我转过头看他。 他没看我,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跳动的微光。 “不知道。”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诚实地说,“有时候觉得,回去也挺好的……至少吃喝不愁,有时候,又一点也不想回去。” “什么时候,你会不想回去?”他再次追问。 比如……现在。 比如看到你的时候,比如在你身边的时候,比如……我开始幻想另一种可能的时候。 “就是,有一些瞬间。”我耸耸肩。 “……”,他沉默了。 “那你呢。”没有等到李在叙的回应,我反问他,“你想让我回去吗?” “我?”李在叙转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再次偏过头,重新看向电视屏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 “我会尊重,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他说。 “……” 这是一个太冠冕堂皇的答案,太得体,太周全,太客气,甚至让我有点没有由头的失落。 但是从李在叙口中说出,又好像有些温柔,甚至珍重。 他给了我全部的选择权,走,或者留,他都会接受。 那么……今晚呢? 如果今晚,我要做出一些逾矩的决定,他也会尊重和支持吗? 比如说现在,我突然很想抱抱他,甚至,亲吻他。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窜起,瞬间燎原。 或许是我蓄谋已久,或许只是气氛使然,总之有点像一种动物的本能。 而我没有抵抗这种天性,纵容它驱使着我,做出了行动。 我放下酒杯,玻璃底与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挪过去,坐到他身边,我们的腿几乎挨在一起。 “李在叙。”我叫他的名字。 他闻声转过头来,有点疑惑。 就在这一瞬间,我凑了过去,很轻很快地吻住了他下巴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 李在叙的呼吸停了一瞬,我的身体也僵硬了。 我想他会推开我,然后质问我。 下一秒,我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这些。一只温热的手穿过我半湿的发间,稳稳地托住了我的后脑。 然后……他的吻落了下来。 我们接吻了。 不是浅尝辄止,不是试探。 是急切的,贪婪的。 我们近乎疯狂地吻着对方,唇齿交缠,气息交融,就像……是在泄愤一样。 原来,忍耐了很久的,不止我一个吗…… 这个吻让我心跳如雷,血液奔涌。 在这个看不见未来,不知明天如何的夜晚,在这个海浪声隐隐作响的房间里,我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暂且抛弃顾虑,不去想天亮之后的事,只沉溺于此刻,陷在最原始的情感里。 什么普通朋友,什么安全距离,都在这个吻里燃烧殆尽。 他的嘴唇很软,让人很舒服。 我轻轻咬住他的下唇,舌头探进去,向他索取。 他回应我,把我拉得更近。 我们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渐渐升高的体温。 吻了很久,我们终于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微微喘息。 “江曜。“他叫我,声音沙哑。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一旦开始,就回不去了。 意味着我们之间那些模糊的界限被彻底打破了,意味着我要面对自己无法撒谎的心,意味着,也许我和他,会如同我和那些alpha 一样,拥有相同的结局,那就是,没有结局。 “我知道。“想到这里,我犹豫了,我轻轻推开他。“那不如我们就……” 到此为止四个字没有说出口。 因为李在叙再次吻住了我,把我的退缩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手从我的背滑落到我的腰间,掌心贴上我的腰侧。 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起腰,更贴近他。 我想……我的理智和氧气一样,在这个吻里消耗殆尽了。 “去床上吗……”,喘息的期间,我低声问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两秒过后,点了点头。 我们站起来,脚步凌乱地走向主卧。 路过次卧时,李在叙停下来,轻轻推开门缝看了一眼。 然后他关上门,和我一起走进房间。 在他关上主卧门的时候,我先一步把被子掀到一边,然后倒在床上。 李在叙走过来,站在我身前,低头看着我。 我坐起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然后我们又吻在一起。 更激烈,更失控。 我索性脱了睡袍,扔到地上。 他的手很烫,划过我的胸膛,腹部,最后停在腰间。 我翻过身,从床头柜拿出酒店配套的安全套。 撕开包装袋时,能感觉到李在叙的目光一直落在我手上。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嘴唇抿得很紧。 好像不是欲望,不是期待,而是紧张,甚至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 “你后悔了?”我轻笑。 “没有。” “那张开嘴。”,我把安全套套在食指和中指上,点了点李在叙的下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 我的手指在他口中搅动,沾了他的唾液,很湿润,还是温热的。 然后我慢慢探进自己的身体。 手指完全进去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李在叙的呼吸停了。 抬起头,他正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我看着他透红的脸,再次忍不住地勾起唇角。 什么表情,还挺可爱的。 就是怎么……他还是穿戴整齐,一件衣服都没脱? “呼……你可以进来了。“我说。 “进来?” “对啊。”身体已经不满足于三根手指了,我忍不住地蹙眉,喘着粗气,“怎么了?” 他不会要在这时候后悔吧……那我可太亏了。 还是?因为他那里还没开心? 我把手拿出来,忍不住地闷哼一声,湿润的液体在透明的硅胶套上流淌。 然后我用膝盖挪步到他旁边,伸手拽住了他的裤腰。 “不脱吗?” “……我自己来。”他说。 李在叙脱了裤子。 我在看到他那个东西的下一秒,低头含住了。 我感觉腮帮子都被挤满了。 “呃……你!” 他浑身都绷紧了。 “怎么了?没人吃过吗?”我嘟囔着,口齿不清。 “不要……这样说话……”他断断续续地说。 “嗯哼。”我耸耸肩。 很快,我听到李在叙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我抬眼去看李在叙,他面红耳赤,皱着眉头。 “不舒服吗……”我轻轻退开。 “没有,很好。”下一秒,他按住了我的脑袋。 “唔……”那东西一下子撞在我的喉口,让我喘不过气。 “呃……”李在叙轻轻抓住了我的头发,然后我感觉到他的频率越来越快。 “等一下……我停不下了。江曜,等一下,退出去——” 下一秒,我的嘴被填满了。 “……咳咳。”我咽了下去。 喉咙痛得要死,我抬起滚烫的眼眶,泪眼模糊地看向他。 “对不起……”李在叙捧住我的脸,“我……” “没事。”我笑笑,伸手擦了擦嘴唇,声音还有点哑。“我没想到你这么快。” 第25章 “我……因为……”他的脸更红了。 “因为什么?”我勾起嘴角,“哦~因为是第一次这样吗?” “……嗯。” “你真是我见过经验最少的alpha 。”我笑笑,“但是我喜欢这样的。” 我喜欢我来掌控一切,喜欢他因为我而学会这些事,喜欢我是给他第一次体验的人。 “……”李在叙没说话。 “现在,轮到你服务我了。”我伸出手指,碰碰他。 “我应该怎么做?”他顿了顿,眼神闪烁着看我,“我……之前是在下面。”他说。 “在下面?”我的大脑飞速思考了一下。 alpha,在下面? 好吧,我懂了,喜欢这种体位的。 “行,那你躺好。” 李在叙乖乖躺在我的身下。 “你没试过别的姿势吗?” 他没有回答我。 我干脆地扯下他碍眼的内裤,扔到地上。 然后又拆开一个套,包裹住他的东西。 “唔……”李在叙扭了扭腰。 “你紧张什么?”我又笑了。 我轻轻摸着他的大腿,安抚他。 “这么大,疼的人应该是我吧。” 我坐在李在叙的身上,慢慢进入。 他面红耳赤,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李在叙没有太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挺腰,更多的是由着我来。 但是说实话,还是有点疼,不过更多的是满胀感。 当我完全坐下来的时候,我们都在一瞬间肌肉绷紧了,然后我垂下头,大口喘着气。 我们额头相抵,呼吸交错,我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喘息。 “江曜。“他叫我的名字,手掌抚摸上我的后颈。 “嗯……” “疼吗?” “不疼。” “骗人。”他笑笑,伸手摸上我的鬓角,“你都出汗了。” “你知道怎么样让我真的不疼吗?” “怎么样?” 我低头,深深吻住他。 “这样……就不疼了。”我说。 李在叙按住我的后脑勺,再次吻上我,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腰,然后,他开始动了。 缓慢的,克制的,但这种姿势,每一次都到了最深。 我仰起了脖子,那些声音堵在我的喉咙里,就要溢出来,但是隔音再好,我也不能忘记小庆就在这间套房里。 于是我只能咬住自己的下唇,有时候会用手背阻挡那些就要出口的声音。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李在叙抓住我的肩膀,让我俯身靠近他,然后他撬开我紧闭的口,吻住了我。 这个姿势,他的东西在我肚子里搅动,感觉就要戳穿,于是他嘴唇离开的瞬间,那些声音又差点溢出来。 我赶紧抱紧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手指紧紧揪住他肩头的布料,才忍住没有喊出来。 忍不住的时候,我会闭着眼睛,胡乱地吻住他,吻在他的下巴,耳朵,脸颊,鼻尖上。 他会配合地扭过头,把嘴唇送过来。 “李在叙……”过了好久,我趴在他的胸口,叫他的名字。 “嗯?是疼吗?难受?” “不是……我是想说,现在能换一个姿势了吗?我腿没力气了……腰也不舒服。”我吻吻他的下巴,“你可以吗?” 都已经进来了,换个姿势,他应该也会吧。 回答我的,是天旋地转。 他搂住我的腰,然后,我稳稳陷在了床垫里。 “呃……”连接着的地方摩擦得有点痛。 他低下头,吻住我,把我未出口的声音堵住了,然后是脖子,锁骨,胸口。 我们渐渐找到节奏,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床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听着这些声音,我突然感觉世界一下子就缩小到这个房间,这张床,还有我和李在叙之间。 至于明天,未来,那都是虚无的东西,是人类编造出来的,束缚我们的借口。 汗水浸湿了床单,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疼吗?”他又一次问我。 李在叙是我做过的那么多alpha 里面,问题最多的一个。 我摇了摇头,可是却有眼泪从眼角滑落。 下一秒钟,他低头吻住了滑落到我鬓角的泪珠,又突然凑近我的脖子,凑近了我的腺体。 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骤停了,理智突然回笼。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就像我对那些alpha 一样。 我不想被任何人标记…… 可是,当我的手已经推上了李在叙的胸膛,才发现,那只是轻轻一个吻…… 紧接着,我浑身一颤。 他紧随其后,身体绷紧。 然后我们一起倒在床上,浑身湿透,他就这样叠在我的身上。 过了很久,李在叙才慢慢退出,处理好沾了我们体液的东西,然后再次躺回我身边。 我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 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在地板上。 他的体温透过紧挨着的手臂传到我的四肢百骸。 我突然庆幸我们最后还是做了。 哪怕这种温暖只是暂时的。 哪怕明天醒来,一切问题依然存在,比如我的家庭,他的生计,我们并不相同的未来。 但至少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彼此身边,我们拥有真实的悸动。 肉体上的,心灵上的。 最起码,我们拥有这样一个夜晚,只属于彼此的夜晚。 我突然在想,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我昨晚见了老朋友。告诉他,我可能找到了留在济州岛的方法,告诉他,我不再是那个只想着睡一觉就走的浪荡子,告诉他,我是想要留下来的,我是可以留下来的。 喉咙发紧,这些话几乎就要说出来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攫住了我,是怯懦,积攒了二十五年的怯懦。 算了。 还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真的能靠自己站稳脚跟,再告诉他吧。 不要让他平白无故的失望。 不想再看到,除了父母,还有人因为我而失望…… “江曜。”李在叙叫我的名字,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 他摸了摸我的腰,“还疼吗?” 我再次摇头。 “想洗个澡吗?” “不想……我好累。”,我凑近他,趴在他的胸口。“我困了。” “那……睡吧。晚安。”他伸出手臂搂住我。 “嗯,晚安……” 李在叙是第一个,做完之后,会和我说晚安的人。 我闭上眼睛,在李在叙的臂弯,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沉入睡眠…… -------------------- 这一章我是想要一个反差~ 一直很大胆的江曜,退缩了,犹豫了,因为他动心了,他没有办法和李在叙只做炮友,所以他要考虑,睡一觉之后,他们是不是会走到分叉口。 而一向比较谨慎,比较内敛的李在叙却主动了。应该再过两三章,会从李在叙的视角去写,他为什么会突然主动~ 第24章 找上门 意识一点点回笼,就像从海底缓慢往上漂。 黑暗里,我感觉到身下床垫的柔软,感觉到阳光撒在身上的温热,还有……身体深处传来的酸痛。 我睁开眼。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打在床上,照在我的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而身边,是空的。 我伸手去摸,身侧的床单已经冰凉了。 那一瞬间,所有朦胧的睡意都被猛地抽空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了,向下沉坠。 又是这样…… 我还以为这次会不一样,只要这一次不一样就行了…… 我不在乎以前,我只想要李在叙是特殊的那个…… 可是都是一样的。 失落翻涌上来,比抑制剂的副作用更让人难受。 昨晚那些激烈的纠缠,那些要吞噬彼此的亲吻,此刻都变成了嘲讽。 我又一次轻易地交付了身体,感受了短暂的意乱情迷,然后,被扔在了空荡荡的床上。 我看向床头柜,什么都没留。 连一张字条都没有。 哈。我扯了扯嘴角,想嘲笑自己。 可是……眼眶却迅速发热。 真他妈没出息。 我把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李在叙气息的枕头里,鼻腔酸涩,喉咙发紧。 布料摩擦着脸颊,很柔软,很温暖,就像昨晚,他捧着我的脸,亲吻我那样…… 就在我要控制不住那种自怜,忍不住泪意的下一秒。 “咔嗒。” 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浑身一僵,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湿意狠狠压回去,迅速抬起脸。 第26章 李在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在我脸上停留。 “江曜,”他走进来,“你感冒了吗?鼻子有点红。” “没有……”我迅速否认,声音有点闷。 我盯着他手里的袋子,问他,“你去哪里了?” “买早餐。”他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在桌上,然后顿了顿,走近我,手伸进睡衣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盒。 “还有……这个。”他把药盒递过来,目光却避开了我的眼睛,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 “这是?”我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看了一眼,是消炎镇痛药膏。 “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更低了些,“你睡着之后,我帮你擦了擦身子。”他的视线落在被子上,“然后……看到你那里,好像有点……伤到了。” 我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 是李在叙的,布料柔软,上面带着一股属于他的干净气味。 “我想可能你会需要。”他终于抬起眼看了我一下,又飞快移开。 “啊?哦……”我捏着那盒药膏,脸颊也莫名也开始发烫。 这算什么?事后关怀? “谢谢……”我说。 “要洗漱吃饭吗?”他像是急于结束这个让他尴尬的话题,转身去整理塑料袋里的早餐。 “嗯,等我一下。” 我掀开被子想下床,双脚刚落地,试图站直身体的瞬间。 “嘶……” 一股尖锐的酸胀痛楚从难以启齿的地方猛地窜开,顺着脊椎爬上来,让我倒抽一口冷气。 我的腿一软,猛地扶住了床头才没跪下去。 “没事吧?”李在叙立刻转身,两步跨到我身边,手臂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掌心很热,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 “没事。”我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稳,抬头看向他,想让他别担心。 目光就这样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总是很黑,此刻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点阴影,看起来……湿漉漉的。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睛滑到他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那两片淡色的唇瓣,泛着一点润泽的水光…… 我猛然想起,昨晚它们是如何热情又笨拙地亲吻我,如何在我颈间流连的…… 喉咙突然有些发干。 “江曜……”李在叙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低的,语气担忧。“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像一根羽毛一样,不轻不重地搔刮在我的心上。 “我……现在很痛。”我听见自己说。 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唇,“你知道怎么样能让我好受点吗?” 他愣了一下,黑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昨晚……”我低声开口,“教过你了。” 李在叙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他松开了扶着我胳膊的手,转而轻轻捧住了我的脸。 掌心温热干燥,指尖带着一点薄茧,摩挲着我脸颊的皮肤。 他缓缓地凑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渐渐在我眼前放大,直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就在他的唇即将再次落下的前一刻…… “爸爸!你在哪里呀?” 小庆清亮的童音响起,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虚掩的卧室门外。 “啪。” 我猛地推开李在叙,结果被反作用力弄得向后倒,一屁股跌坐回床垫上,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疼…… “叔叔~早上好呀!”小庆已经自己推开了门,探进毛茸茸的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着,看看我,又看看站在床边,略显僵硬的李在叙。 “早上好啊……小庆。”我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个笑容。 “小庆,”李在叙立刻转过身,几步走到门口,自然地弯腰把小庆抱了起来,挡住了孩子好奇打量房间的视线。 “我们先出去一下,等叔叔洗漱好。” “哦……”小庆乖乖地搂住爸爸的脖子,又转头对我挥挥小手,“叔叔快点哦!” “好,马上来。”我维持着笑容。 李在叙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迅速拎起早餐塑料袋,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 “不着急……我们在客厅等你。” 然后,门被轻轻带上了。 “呼……” 门合拢的瞬间,我紧绷的脊背和僵硬的假笑同时垮掉,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倒回床上,瞪着天花板。 怎么会……这么疼啊! 肯定是因为李在叙技术太差了!毫无技巧,全凭本能!要么就是他尺寸太…… 也可能……是我自己太久没做了?生疏了? 我拉过被子蒙住头,在弥漫着李在叙气息的黑暗里,无声地龇牙咧嘴。 身体的不适是真实的,但心底……很温暖。 这算是,失而复得吗? 李在叙的表现让我相信,我们之间不是睡完即弃的露水情缘。 我们,是有未来的。 吃完早餐,我们送沈疏桐和郑宇去机场。 “谢谢你们哦,”沈疏桐笑着对我们说,“照片拍得真好,期待成片,这三天的相处也特别愉快。” “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祝你们一切顺利。”郑宇说。 “小庆,跟我们说拜拜吧~”沈疏桐蹲下来,揉了揉小庆的脑袋。 “拜拜~姐姐,拜拜~叔叔。” 送走他们之后,李在叙看了看时间。 “现在还早,你想回酒店吗?还是直接回家?”他问我。 “我都可以,问小庆吧。” 小庆立刻眼睛一亮:“要去儿童乐园!” “好呀!那我们就去儿童乐园!”我立刻附和他。 “但是你……不痛了吗?”李在叙小声问我。 “嗯……”我顿了顿,“药效还可以。”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我们还是带着小庆去了儿童乐园。 儿童乐园里有海洋球池,蹦床,滑梯还有攀爬网。 小庆一进去就像撒欢的小马驹一样,兴奋地冲向海洋球池,扑进去溅起一片彩色的浪花。 “小心点!”李在叙跟了过去,守在池边,目光紧紧追随着小庆活泼的身影,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我靠在乐园外围的栏杆上,看着里面。 李在叙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身姿挺拔。 他微微弯腰,对着在球池里扑腾的小庆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乐园明亮的顶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小庆咯咯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铛,不断传来。 这一幕很温馨。 也许对很多家庭来说,这只是假期里最常见的光景。 可对我来说,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胸口酸酸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生长,带着细微的疼痛。 我不止一次地想过,我是不是……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 可就在这时,我无意间抬眸,视线越过乐园里嬉闹的孩童,落在了外侧的玻璃幕墙上。 透明的玻璃墙外,是商场的走廊。 人来人往。 然后,我僵住了。 因为玻璃墙外,站着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身材挺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的目光笔直地锁定在我身上,眼神冰冷。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喧闹的乐园音乐瞬间褪去,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我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一阵轰鸣。 这是江晟。 我的哥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找到我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但我一个答案都没有。 我只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 应该以后会周二周四周六更新!一章或者两章!然后有节日可能会加更~ 第25章 我要走了 我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扣紧了冰凉的栏杆金属。 “江曜?”李在叙一边叫我的名字,一边转过头来看我。 我猛地回过神,本能地调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笑容。 “嗯?”我应道,声音听起来居然还算平稳。 “你怎么了?”他朝我走过来几步,“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听见。” “没事。”我松开抠着栏杆的手,随意地插进裤兜,指尖却在口袋里微微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他。 “里面有点闷,我想出去抽根烟。” 李在叙看了看我,又看了眼在海洋球池里玩得正欢的小庆,点了点头。 第27章 “好,我在里面等你。” “嗯。”我转身,强装从容地朝乐园出口走去。 推开那扇玻璃门,儿童乐园里喧嚣的声浪被隔绝在身后。 商场走廊微凉的空气,吹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径直走向那个男人。 江晟看着我走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和父亲极为相似的眼睛,上下扫了我一眼。 我走到他面前,在还有两步距离时停下。 没等他开口,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猛地往旁边消防通道的拐角里带。 这个角落,儿童乐园里看不到。 刚站稳,甚至没等我松开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我的左脸上。 力道极大,毫不留情。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甚至尝到了一点铁锈般的腥味。 我舔了舔可能破了的嘴角,慢慢转回头,看向江晟。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甩了甩刚刚打我的那只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清醒了吗?”他开口,声音冰冷,“江曜。” 我揉了揉迅速肿起来的腮帮子,刺痛让我更加冷静。 我勾起一抹惯有的笑,朝他啐了一口。 “你在发什么疯?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给我一巴掌?” “我以为断了你这么久的粮,你能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 江晟向前逼近一步,他身材很高大,带着alpha惯有的压迫感,“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儿童乐园的方向,“这种低级幼稚的游戏,你还打算玩多久?家里放任你这么久,已经够宽容了,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宽容?”我嗤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去,“断我经济来源,逼我回去跟不认识的人结婚,这他妈的叫宽容?” “那是对你的保护!”江晟的声音陡然严厉,“你以为凭你自己,能过上现在这种日子?江曜,别天真了。没有江家,你什么都不是。你现在能过成这样,是因为家里还没真的动手。如果爸爸决定彻底放弃你……”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 “你应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乖乖回去,完成你该做的事。霍家那边,父亲已经为你打点好了,霍云泽是个不错的选择,比你之前交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强上千百倍。” “包括现在这个。”他说。 我看着他冰冷无波的眼睛,心底生出一阵恶心。 “要是我说我不回去呢?” 明知是螳臂当车,明知会激怒他,但我已经没有办法就这样轻易妥协,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金丝笼中了。 他没有动怒,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弯腰,贴在我的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那里面那对父子的生活,可能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的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沉到谷底。“……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晟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知道我的手段,江曜。我可以让他丢掉工作,或者卷入一些麻烦,又或者……制造一些谣言?有太多方法了,搅乱普通人的生活,很容易。” 他的语气平淡,但是我听得心惊肉跳。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江晟读大学的时候,遇到过和他作对的人。那人卷入了一场说不清的债务纠纷,最后狼狈地远走海外,音讯全无。 江晟对付一个稍有家底的人尚且如此,对付李在叙这样一个毫无背景,带着幼子艰难求生的人…… 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 那点反抗的念头,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我可以不顾自己,但我绝不能把李在叙和小庆拖进深渊。 他们的生活,经不起任何波澜。 我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尖锐,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玻璃墙内,是彩色的海洋球和清脆的笑声。 玻璃墙外,是冰冷的现实和不容反抗的命运。 “我都是玩玩,他们怎么样,我不在乎。”我故作淡然地笑笑。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会怎么对他们。”他也笑了。 “……这次来真的?” “嗯。”他收敛了笑容,“这次是江家的关键时刻。”他说,“要不和霍家合作共赢,要不被踩在脚下。” “……” 这就是要我牺牲的理由吗? “江曜,家里从来没短过你的吃穿用度。做人,应该学会感恩。”他说。 赤裸裸的pua……不是我要出生的,要我感什么恩? 对我的生养,明明就是一场投资,一桩生意,还把自己说得像慈善家一样,那么大公无私…… “别让我为难。”他说,“我不想真的把事情搞到不能收场。” 我看着江晟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我此刻苍白而狼狈的脸。 我知道,我输了。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赢的可能。 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我垂下眼睑,盖住眼底翻涌的痛楚和屈辱。 我深吸一口气,走廊里微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剩下一种疲惫。 “……好。”喉咙干涩得发疼,我听见自己用尽力气,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我跟你回去。” 江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微微颔首。 “给你半小时。”他看了眼手腕上千万的腕表,“处理好你在这里的琐事,商场门口等你。” 他说完,不再多看我一眼,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半小时。 只给我半个小时……让我和这些天做切割吗?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半个小时,我怎么放得下。 我用力闭了闭眼,然后抬手,搓了搓疼痛的左颊,试图揉散那道掌印,也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然后,我挺直脊背,重新踏入儿童乐园。 推开门,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 我走向他们。 小庆正在李在叙身边喝水,小脸红扑扑的。 “我回来了。”我先开口,挤出一个笑容。 李在叙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瞬,我看到他怔住的表情。 “你怎……” “我要走了。”我打断他未说出口的关心。 李在叙蹙着眉看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个巴掌印大概还是肿起来了。 “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又说,声音有点哑,“我……我得回去。” 还是沉默。 直到小庆拉了拉李在叙的裤腿:“爸爸,叔叔……” 李在叙弯下腰,抱起小庆。 孩子趴在他肩上,眼睛红红的,看着我。 “叔叔要走了吗?”小庆小声问。 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嗯,叔叔要回家了。” “叔叔的家在哪里?” “在上海。” 小庆瘪了瘪嘴,眼泪开始往下掉:“不要叔叔走……” 我的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没事的,小庆。”我强迫自己笑,“上海很近,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就到了。叔叔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小庆。”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不信。 真的回去,我不觉得我还有逃跑的机会。 李在叙终于开口:“你脸上的伤……” “没事。”我打断他,“不小心碰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我看不懂。 “这些天,”我说,“谢谢你。谢谢你们。” “江曜。”他叫我的名字。 “嗯?”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路上小心。” “嗯。”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这三天的报酬。 还是李在叙今早刚给我的,用信封装着,说是我做助理的工资。 “给。”我递给他,他没收。 “这是你自己赚的钱。” “这是因为你,我才得到的钱。”我笑笑,“再说了,我要回家了,用不上这笔钱,还是还给你吧。” 他依然不接。 我只好把信封塞进小庆的外套口袋:“就当我给小庆买玩具。” 那辆红色的乐高小汽车,还没有给小庆买呢。 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第28章 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走到商场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儿童乐园的玻璃墙后,李在叙还站在那里,抱着小庆。 小庆把脸埋在李在叙的肩上。 李在叙看着我,隔着玻璃,隔着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对我点了点头。 应该,是一种告别吧。 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商场外,江晟的车门已经开了,司机站在外面等我。 我坐进车里,下一秒,车门就被关上了,世界陷入隔绝的安静。 “开车。”江晟说。 车缓缓驶离。 我靠在椅背上,眼眶一瞬间就湿热了,我只能闭上眼睛。 我突然很憎恶自己。 如果我早点独立,早点站稳脚跟,不这么被动,就不会把事情搞成现在这样…… 如果我不见色起意,去接近李在叙,没有遇见,就不会有分别…… 是我把一切搞砸的。 李在叙会恨我吗?恨我搅乱他的生活,又这么轻易地抽身离开。 如果恨我,他就会记住我。 可是,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像他昨晚所说的,他会尊重,支持我的所有决定…… 包括这种怯懦的放弃,软弱的逃离。 -------------------- 放心放心,是he!给一些小考验~爱情拉拉扯扯更够味~ 另外,江晟的人设,大家会不会觉得有点好嬷哈哈哈哈,恶人自有恶人嬷~可能后面会写一点~a遇到e也是被狠狠压制~ 第26章 回国 车在去机场的路上飞速行驶,窗外的风景不停倒退。 江晟坐在我旁边,腿上摊开一个平板电脑,我瞥了一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霍家的航运线覆盖了整个东南亚,”他的声音兀自响起。 “如果他们愿意给江家行个方便,我们今年的利润至少能涨十五个百分点。” 原来这就是适合结婚的原因。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霍云泽,就是你要见的那位,是霍家这一代的独子。常青藤毕业,自己手上有两个科技公司。” 江晟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反应,只是继续说着。 “他之前正常交往过几个omega,分得很干净。” 听到这里,我扯了扯嘴角。 什么是正常交往?阴阳怪气谁呢? “你嫁过去之后,首要任务是巩固关系。”江晟转过头看我,“如果你能在一年内生个孩子……” “孩子?”我重复这个词。 “对,孩子。”江晟的语气理所当然,“最好是alpha,如果是其他的,也无所谓,健康就行,有了孩子,两家的纽带就更紧了,到时候……” 我不在乎那些到时候,我只是在想,一个交易下产生的孩子,一个被当做筹码的孩子,能有什么幸福的人生呢? 江晟后面说了什么,我没仔细听。 我只是把目光从他闪着光的眼镜镜片上移开,再次看向窗外,直到感到手背的刺痛,才再一次回过神来。 我的右手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抠破了。 皮肤翻开一小块,露出粉色的肉,还渗着血珠。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伤口,突然想起李在叙手上的烫伤,想到他下巴的划痕,想到他掌心的薄茧。 除了我,还有人会注意到这些吗?这些他努力生活的痕迹。 这个想法出来的下一秒,我就自嘲地笑了。 江曜,你想太多了。 没有你,李在叙会更轻松的。 你本来就是个不速之客,是一个意外。 你来之前他就是这样生活的,你走之后,他也将继续他的人生,和你毫无关联的那种人生。 “江曜。” 江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抬起头,看向他。 车厢里的光线有些暗,他的脸也很阴沉。 “听了,”我说,“不就是结婚吗?结。” 我有的是办法,让别人对我失去兴趣,尤其是像那种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的alpha。 他应该很难忍受像我这样性格恶劣的omega吧?我会让他比我先想退婚。 江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你想通了就好。” 我没再说话,转头继续看窗外。 海水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机场的灰色建筑,仰起头来,天空有一行白色的鸟儿飞过。 看着鸟儿振翅的节拍,我突然想起见到李在叙的第一眼,那一秒钟,我的心跳,也像这些鸟儿扇动的翅膀那样,一下一下,如此有力。 在李在叙身边,心跳加速的瞬间总是很多,不胜枚举。 他为我贴退烧贴的瞬间,他载着我回家的时候,以及我们缠绵的那一个夜晚……他一遍遍地问我痛不痛的时刻。 我的心跳,都很大声。 明明我已经习惯了有他在的生活,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好接受我时时刻刻不受控制的心跳,计划着迈出了独立的第一步,渴望着要开启新的生活。 明明就差一点,我就可以留在济州岛,留在李在叙和小庆的身边了。 可是下一秒,我就坐进了这辆驶向机场的车,要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alpha。 真荒唐。 也许荒唐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我。 是我忘记了,我是江曜,江家的omega 小儿子。 我不是此时此刻划过天际的候鸟,也成为不了它们。 我是被关在笼子里,剪掉了羽管的金丝雀。我从来不是脱缰野马,不过只是掌中之物。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黑了。 机场有车等着,直接把我接回了江家。 管家在门口迎接,“小少爷回来了。” “嗯。”我应了一声,走进去。 大厅灯火通明,父母都在。 父亲坐在沙发上翻财经杂志,母亲在插花。 听到动静,父亲放下书,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回来了。”他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 在他眼里,我在济州岛的一个月,不是一场与他之间的博弈,只是他对我的仁慈。 是他的视而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我回家,是必然结果。 我的妥协只是时间问题,而这个时间,由他掌控。 “嗯。”我敷衍一声。 “先去收拾一下。”母亲也看向我,“晚上要和霍家的人吃饭。” “今天晚上?”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五点多了。 “嗯,云泽听说你回来了,特意定的餐厅,我们两家见一面。”父亲说,“你还有两个小时收拾,别丢江家的脸。” 云泽,叫得还真亲切。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姓霍的才是他的儿子。 我上楼,走进我的房间。 成年之后,我就很少回家了,尽管留在上海,我也是在外面漂着,在各种酒吧夜场还有大床房里虚度光阴。 屋子里打扫得很干净,但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 钱阿姨已经等在房间里,看见我,她的眼圈红了:“小曜……” “钱阿姨。” “这次这么久才回来,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下一秒钟,她突然愣住了。 “这……这是……”钱阿姨指着我的脸。 我扭头,看向镜子,发现那半张脸还红肿着…… “……”我想笑,结果刚刚勾起嘴角,脸就感觉火辣辣的疼。 我的好哥哥还真是下死手啊。 不是要我去联姻吗?不知道这张脸有多重要吗? 这可是我唯一能让人感兴趣的东西。 “没事。”我拍拍钱阿姨的手背,“不是说要收拾吗?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摆弄着。 钱阿姨先给我放了洗澡水,水里还加了精油,香味浓郁得让人头晕。 我泡在里面,感觉自己像大补参鸡汤里面,被蜕了毛的鸡。 不管是霍家还是江家,不管是我老头还是那个霍云泽,这场联姻对于谁来说,都是大补。 只有我是牺牲品。 但是谁又会在乎一个“畜生”呢?omega 在这种人眼里,和一只会下蛋的鸡,没有区别。 看着氤氲的水汽,我又想起李在叙家的浴室。 小得要命,但是很干净。 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最普通的牌子,可是闻起来很清爽。 而且闻久了,就会记住,记住那种味道。 也记住,那是李在叙身上的味道。 洗完澡,造型师来了。 第29章 他给我修理了头发眉毛,刮了胡子,还遮起了我脸上的红痕。 我就闭着眼睛任他折腾。 “小少爷,换衣服吧。”直到造型师出声,我才睁开眼。 “好。” 衣服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 西装是浅灰色的,剪裁合身,面料昂贵。领带是深蓝色的,上面有银色的暗纹。 还有一双黑色皮鞋,擦得锃亮。 我穿戴整齐,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精致的,完美的,赏心悦目的omega。 这个omega 是布偶,是傀儡,是江家小少爷,唯独不是我自己。 “小曜真好看。”钱阿姨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七点半,车开到市区一家高级餐厅。 我跟着父母和江晟走进去,侍者领我们到包厢。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 霍家的人已经到了,座位上有一对中年夫妻,以及一个年轻男人。 那应该就是霍云泽。 男人站起来,朝我父母点头示意,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西装革履。 脸就是那种财经杂志上青年才俊的标准长相,反正我没什么兴趣。 “江曜是吧?”他开口,然后向前一步,非常殷切地为我拉开椅子,“常听你父亲提起你。” “霍先生好。”我语气平淡地回应,避开他虚扶的手,直接坐下。 接着,晚餐就开始了。 两家家长聊着生意,聊着市场,聊着未来的合作。 我和霍云泽被晾在一边,也许是有意的,想给我们空间,让我们“培养感情”。 “听说你上个月,一直在济州岛?”他忽然问我。 “嗯。”我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碰到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喜欢那里?” 喜欢的人在那里。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没这么说。 “还行。”我敷衍他。 “以后我们可以常去。”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在济州岛有套海景别墅,环境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孔雀开屏一样……跟我在这炫耀家底呢? 我只是听着,没说话,全心全意地切割面前的牛排。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他又问。 我举着叉子,想了想,然后字正腔圆地说。 “睡觉,喝酒,抽烟。” 他愣了一下,随即我听到他的低笑。 “你很直接。”他说着,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喜欢直接的人。” 谁管你喜欢不喜欢? 我耸耸肩,把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晚餐就这样在虚伪的宾主尽欢中结束。 起身时,霍云泽再次走到我身边。 “江曜,下周末我有个私人聚会,都是些朋友,赏脸一起来?我想,我们应该多点机会互相了解。”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我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 很无聊,十个精英男人,九个身上都是这种味道。 在父母向我投来的目光中,我扯了扯嘴角。 “好啊。”我说。 确实要好好了解了解。 不然怎么让你发现我的尖酸和散漫,怎么让你知道我有多讨人厌?怎么让你后悔,答应这门亲事? -------------------- 来咯!差点迟到~ 江曜回国,我去接! 周六是在叙视角,已经写好了!感觉有点苦苦的。uoェo*u 第27章 短暂的梦 我是李在叙,一个26岁,被永久标记过的omega。 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他叫江曜。我们相处了将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中,我对他动了心。 在遇见他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以后会离开,他不属于这里。 而渐渐地,我察觉到了,这一天就要来临了。 因为江曜脸上的笑容一天一天在减少。 我想他也许是厌烦了,厌烦了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江曜是很自由的那种人,身边永远不缺新鲜的面孔,不会在任何一个人身边停留太久。 而他已经在我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如果只是想和我睡一觉,这未免有些不划算。 我会接那个婚礼的单子,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出价很高,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让江曜留得再久一点,哪怕就多出三天时间。 那些景点确实很美,刚来济州岛的时候,我一个人去过,准确来说,是带着肚子里的小庆去过。 现在,我想带着小庆,和江曜一起去看看。 我想让江曜看看我曾独自面对过的风景,想知道,在那些景色前,他会是什么表情。 或许,在我们共同的注视下,那些过往能被悄然覆盖,伤痕也能被赋予新的意味。 而且,四年时间,海和石应该都发生了变化吧,值得我们再看一次。 也可能,它们没变,是我变了。 我空荡了很久的心田,突然就遇到了一只羽毛艳丽,歌声恣意的飞鸟。他短暂歇脚,却给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喧嚣。 而我居然产生了一种冲动。 我想要伸出双手,把这只注定要远行的鸟儿困在我的心口,让他横冲直撞,飞不出去。 李在叙……我告诉自己,你很可怕。 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 是爱情吗? 我反问自己,可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所谓爱情,也许只是短短月余滋生的温暖错觉? 你通过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看到了多少? 你只是听到了他刻薄又悲伤的言语,感觉到了他不经意流露的温柔,或多或少的,窥见了他隐藏在轻浮下的伤痕…… 这些……让你产生爱了吗?还是一种同病相怜? 又或者,只是孤独太久,只是欲望作祟。 我快要搞不明白了……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在牛郎店包厢里,江曜不是问我想不想睡一觉吗? 现在我想好了,我们就睡一觉吧。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只要身体的渴望得到餍足,这种扰人心神的病症就会消退,我们都会痊愈。 江曜会好,我也会好。 那就睡吧…… 赌上我所剩无几的勇气,赌上性命,陪这个我不曾看透的alpha 睡一觉。 那个晚上,江曜问我,想不想他离开。 我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不是没有私心,只是没有立场。 没有身份去诉说那些渴望,那些可笑的……在某一瞬间冒出来的念头。 和江曜接吻时,我的感性冲破了理性。 但在他邀请我去床上时,我开始紧张了,甚至恐惧。 因为我听说,被永久标记过的omega,如果受到了其他alpha的再次标记,就会丧命。 我只能告诉自己,有足量的抑制剂,我可以保持清醒。 而江曜,也不是那种会强行标记我的人。 于是我们继续接吻,我们肌肤相亲,我的心始终摇摇欲坠,悬而未决。 直到……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我看到江曜的三根手指没入他的身体,直到他跪坐在我面前,直到我的指尖擦过他后颈,感受到了那个微微凸起的腺体,只属于omega的腺体……我终于恍然。 原来,江曜是omega。 和我一样的omega。 有疑惑、意外和震惊,但是这一切情绪,都被我未曾预料到的那种如释重负,所取代了。 这一个夜晚让我意识到,他不仅不是那种会强行标记我的人,他甚至不是alpha。 他是omega。 是和我站在同一侧,承受着一样的身体桎梏和社会规训的omega。 这是命运对我的眷顾吗?二十六年来给我的,为数不多的甜头。 我喜欢的人,居然和我如此的相似,我们是彻头彻尾的同类。 我甚至在想,江曜永远不可能抛弃自己omega的身份,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能永远和我感同身受…… 一切都是可以被背弃的,但是根植在我们骨髓里的相似性,不会改变。 我们永远站在一边。 在兴奋过后,在他搂住我,把我往怀里带的时刻,我又生出一丝……愧疚。 因为江曜显然把我当成了alpha。 他对我的全部情感和行动,都建立在我是alpha这个误解之上。 他喜欢的,或者说他目前愿意接近,想要拥有的,都是alpha。 我明白了这个事实,但我不准备告诉他…… 如果他喜欢的是alpha,他以为我是alpha,那就让他这样误会下去吧。 这个念头升起时,我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 太卑劣了,我好像是在利用信息的不对等,骗取江曜的亲近。 可随之涌上的,是一种窃喜。 窃喜江曜还没有发现这个事实,窃喜比起他了解我,我更了解他。 第30章 窃喜……我还可以用alpha的身份,短暂地拥有他。 那晚之后,我又开始有了一些遐想。 我想江曜应该和我一样留念这个夜晚,留念到甚至想要留下来。 可我没想到,告别会以那样疼痛的方式,毫无预兆地呈现。 江曜脸上那个巴掌印,太清晰了。 五指的形状,红肿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却说,是不小心碰到的。 我没有拆穿,追问只会让疼痛加倍。 既然他想用谎言维持表面的平静,那么我就配合。 他说,家里人来接他了。他得回去。 我早有预感,不是吗? 可为什么,我并不像自己预想的那样坦然。 小庆在我怀里哭了,眼泪滚烫。 孩子不懂成人世界的复杂,他只是凭着最简单的依恋,喊着“不要叔叔走”。 江曜摸了摸小庆的头,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他说:“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以后。 这个词太轻了,像个一戳就破的彩色泡泡。 就像“有机会”“下次”那样空洞,好像是一个谎言…… 江曜把那个我给他的信封重新塞进了小庆的外套口袋,说是给他买玩具,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期间他回了一次头,朝我笑着。可我笑不出来,只能轻轻点点头。 我想告诉他,如果离开,是此时此刻,他觉得最好的选择,那么,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会尊重,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包括,他要离开我的这个抉择。 我一直注视着江曜,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小庆还在哭,脸埋在我肩上,眼泪把我的衣服都打湿了。 “爸爸,”他抽噎着说,“叔叔……叔叔走了……” “嗯。”我低声应着,拍着他的背。 “叔叔……还会回来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还有机会见到江叔叔的。” 以后,还是以后。 “真的吗?”小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满是期待。 我没有再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生活太艰难了。 如果我是二十岁,独自一人,没有牵挂,我可能会追出去,可能会抓住江曜的手,可能会说“别走”。 但我二十六了。 我带着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我没有可观的收入,没有太多存款,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江曜该怎么办。 那辆车已经看不见了。 我的身后,孩子们还在笑,还在跑,世界依然热闹。 我的眼前,我好不容易付出真心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我抱着小庆,慢慢走出儿童乐园。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还是觉得很冷。 我带着小庆坐公交车回家,他趴在我背上,小声抽噎着,直到哭累了,哭到渐渐睡着了。 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爸爸……” “嗯,我们到家了。” 我开门进屋。 客厅里还保持着几天前的样子。 江曜盖过的毯子还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他用过的水杯,阳台门没关紧,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 好像江曜只是出去了一下,马上就会回来。 我把小庆抱进卧室,给他换了衣服,擦了脸。 小庆很乖,但是眼泪一直掉,我上一秒擦掉,下一秒,泪水又挂在了他的下眼睫上。 “爸爸,”他小声叫我。 “嗯?” “叔叔为什么要走?” “因为叔叔的家人想让他回家了。” “那……叔叔为什么不带我们走呢?”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小庆……”我顿了顿,“叔叔有叔叔的家,我们有我们的家。” “可是我想和叔叔在一起。”小庆说,声音里满是委屈。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晃着。 孩子哭累了,终于睡着了。 我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皮肿肿的。 我坐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出卧室。 走到沙发边坐下后,我伸手拿起江曜叠好的毯子,埋头闻了一下。 毯子上面,还有他身上的香水味。 而茶几上,是我刚刚从小庆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的那个信封。 我在客厅待了很久,直到窗外彻底暗下来,直到再一次听到小庆的哭声。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 “小庆,你醒了。” “爸爸……” 小庆坐起来,揉着含泪的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我梦见叔叔了。”孩子小声说,“叔叔说他会回来看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我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这一个月,就是我做过的为数不多的梦。 江曜也是一场梦。 他突然闯进我的生活,又突然离开,简直是一场短暂到让人来不及反应的梦。 “爸爸,”小庆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叔叔?” “我不知道。”我终于说了实话,“但是小庆,我们要继续生活。” “生活是什么?” “生活就是……”我顿了顿,“就是即使有些人离开了,我们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小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趴到我腿上:“爸爸,我饿了。” “想吃什么?” “想吃……叔叔做的甜甜的梨子汤。” 我的喉咙突然发紧。 “爸爸不会做那个。”我说,声音有点哑,“爸爸给你煮面,好不好?” 小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 我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带来一丝清醒。 烧水,然后从橱柜里拿出挂面,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和几根小葱。 水很快开了,白色的蒸汽“噗噗”地顶起锅盖,升腾弥漫,模糊了厨房窗户上我的倒影。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沸腾翻滚的水花,气泡升起又破裂,周而复始。 我的眼睛终于开始发酸。 视野里一片氤氲的水汽,分不清是锅里的蒸汽,还是别的什么。 我用尽全身力气地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放入面条,用筷子轻轻拨散,半晌之后关小火,磕入鸡蛋,看着蛋白迅速凝固包裹住蛋黄。最后切葱花,刀子落在砧板上,一片细碎的翠绿。 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就像江曜从来没有来过那样。 生活,还要继续。 这是我告诉小庆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 江曜其实是真爱上了,开始认真了,但是在叙的脑瓜子里浮想联翩,以为他玩腻了呢??? 提前剧透,在叙会再勇敢一次? ??? ? 第28章 十万 和霍云泽那顿虚伪透顶的晚餐结束之后,我冲出了包厢。 父母和江晟还在后面跟霍家人客套寒暄,说着“下次再聚”“婚礼细节慢慢商量”之类的屁话…… 爸妈吃完饭就去机场了,要出国好几天,谈个什么大生意。 我和江晟一辆车回家,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摸向口袋。 然后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手机不见了。 右边口袋没有,左边也没有。 我坐直了些,手伸进西装内袋,只摸到了钱包,打开,里面也只剩一张副卡。 “找什么?”江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手机。”我说着,开始弯腰查看座椅缝隙。 “可能落家里了吧。” “不会吧……”我找着找着,突然明白了什么…… 手机应该是在换衣服的时候,就被造型师收走了,然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 是故意的。 我动作一顿,转头看江晟。 “江晟。”我直呼其名。 “怎么?”他抬眼。 “是你让人拿走了我的手机吧。” “重要吗?”他始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江曜。”回家后,江晟在楼梯口叫我。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暂时不要出门了。” 我站在房门前,转过身,看向他:“为什么?” “婚礼前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你就在家好好待着,需要什么跟佣人说。” “……你要软禁我?”我扯了扯嘴角。 “是为你好。”江晟转身走了,“省得你再跑出去惹麻烦。”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第31章 紧接着,五个男人从走廊深处走到我面前。 清一色黑色西装,人高马大,肌肉把西装撑得紧绷绷的。 他们在我身边排成一排,把我堵得严严实实的。 我试着往外走了一步。 中间那个保镖抬手拦住我:“江少爷,请您回房间休息。” “我出去透透气。”我说。 “抱歉,不行。” “……” 我们僵持了好久,然后我咬着牙,赔了个笑脸。 “兄弟,”我放软声音,“那我不出去……借个手机用用行不行?我就打个电话,一分钟。” 保镖面无表情:“抱歉,不行。” “我给你钱,要多少?你说。” “抱歉,不行。” 我收起笑容,深吸一口气,盯着他那张石头一样的脸。 “江晟给了你们多少钱?”我问,“我出双倍。” 说大话谁不会。 保镖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好像有点怜悯和不屑。 “江少爷,”他说,“请您回房间。” “……得嘞。” 油盐不进! 我转身回房,重重摔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 我走到窗边,想直接跳窗,发现窗子也被焊死了。 金属条横七竖八地钉在窗框上,封得像牢房一样。 我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江晟,你真tm是好样的! 天亮之后,一整天,我都没吃饭。 晚上,送饭的阿姨把餐盘放到我的面前。“少爷,吃饭吧。” “钱阿姨呢?” “钱姐回老家了。” 这么巧……就这么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也被支走了。 “你跟江晟说吧,要不然给我手机,要不然给我收尸。” 第二天,我还是一粒米没吃。 胃里空得发疼,头也开始晕。 江晟晚上来了,站在门口,没进来。 “听说你在闹绝食啊?”他问。 “给我手机。”我说。 “先把饭吃了。” “手机。” 江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江曜,别逼我让人给你打营养针。” “好啊。”我笑笑,“那你最好把我绑起来打,不然针头扎进去的下一秒我就拔出来。” “你厉害,我看看你能犟几天。” 他说着,让几个人进来,扔了一大叠财经杂志在我的床上。 “这什么……?” “你需要了解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那些杂志上面,无一例外是霍云泽穿着西装,笑得温文尔雅的大头照。 翻开一看,头版头条,霍云泽出席高峰论坛,专题报道,霍云泽的创业故事…… 这成功学有啥好了解的?归根结底还是富二代啊。 干嘛?成心恶心我? 第三天,我已经饿得眼前发黑。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有小庆趴在我怀里听故事的侧脸,有城山日出峰那场日出,还有那天晚上,李在叙一遍遍地问我“疼不疼”的样子。 妈的。 我就想给李在叙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也不行吗? 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试着联系我。 第四天的时候,江晟给我端来一碗白粥。 “什么意思?”我气若游丝。 “你吃饭,吃完,我把手机给你。” “我吃饭。”我重复一遍,向他确认,“吃完了,你就把手机给我?” 江晟笑了:“对。” 结果等我把碗放下,伸出手。 “手机。” 他却耸了耸肩:“明天给你。” “江晟!”我吼出来,“你他妈又耍我?!” 就这么和江晟斗智斗勇,终于熬到了周末,苟着一条命,还是没拿到我的手机。 周六,霍云泽上门来了,接我去之前约好的什么聚会。 我从衣柜里找了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装黑裤子穿上。 下楼的时候,江晟皱着眉头看我:“你就穿这样?跟酒保一样。” “不然呢?”我说,“穿啥?穿婚纱去?” 江晟不理睬我的阴阳怪气,继续说。 “对了,你钱包里那张卡有点钱,和霍总在一起,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要记住,你是代表江家的,不能太掉价。” “还不能太掉价……那为什么收走我别的卡,怕我跑路啊?”我没好气。 江晟的面色沉了沉,“你知道就好。” 我懒得再搭理他,一屁股上了霍云泽的车。 车开出去,我才问:“所以,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千想万想,什么声色犬马的场合都预想过了,高级会所,私人俱乐部,游艇派对。 但是一下车我还是懵了。 空气里都是饲料和粪便的味道。 声色犬马还真占了一样,这是马场…… 我真的没想到,霍云泽口中的朋友聚会,居然安排在马场。 这人是正常人吗? “你不能早说吗?”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锃亮的鞋,“我还穿的皮鞋。” 我们进场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了,都是霍云泽那个圈子的,穿着讲究,笑容得体。 看到我,他们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像在看什么新奇物件。 “云泽,不介绍一下?”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着问。 “江曜。”霍云泽揽住我的肩,“我未婚夫。” “八字没一撇。”我拍开他的手。 “云泽很少带人来骑马,”另一个人说,“江少爷你是第一个。” “那是霍老板人缘太差吧。”我说。 “呃……江少爷真会开玩笑。” 还有人不死心,又抛来一个问题,“江少爷也喜欢骑马吧?” “不喜欢。”我耸肩。“很无聊,和霍老板为人一样。” “……”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 我就喜欢尴尬。 我侧头看霍云泽,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上哪修的忍术。 “走吧,选马去。”他笑着揽过我的肩膀。 马厩里气味混杂。 霍云泽径直走向一匹高大的黑马,那匹马毛色乌亮,眼神桀骜,正不耐烦地踏着蹄子。 霍云泽说,“就它了。” 教练有点犹豫:“霍总,这是西蒙,性子烈,好久没人骑了……” “没事。”霍云泽笑笑,转头看我,“你呢?” 我的目光扫过马厩,停在一匹白色母马上。它正低头吃草。 “它。”我说。 “拉姆。”教练点头,“它很适合您。” 等我换好骑装出来,霍云泽正准备上马。 西蒙果然不安分,霍云泽刚坐上去,它就猛地扬起前蹄,发出响亮的嘶鸣。 “放松……”霍云泽勒紧缰绳,手臂肌肉绷紧。 “要不要比比?”他终于控制住西蒙,低头看我,眼神里有挑衅,“三圈,看看谁先到终点。” 早说啊,我今天就好好吃顿饭了……这哪有力气比。 不过看不惯他自信的样子,我还是翻身上马了。 “好啊。”我说。“那就比比看。” 我们在起跑线并排。 场边的人围过来,有人吹口哨。 “三、二、一,走!” 霍云泽一夹马腹,西蒙就冲了出去。 我让拉姆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观察着霍云泽的骑术,还行,但驾驭西蒙这种烈马,也够呛。 第一圈,他领先。 第二圈,我让拉姆加速,渐渐缩短距离。 第三圈最后一个弯道,霍云泽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抽鞭。 西蒙嘶鸣一声,速度暴涨。 但也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鞭子抽得太重,也许是西蒙被场边的什么惊到,它突然扬起前蹄,整个马身直立。 霍云泽猝不及防,缰绳脱手。 “啊!”场边一片惊呼。 眼看他要摔下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猛拉缰绳,拉姆灵活地转向冲过去。 在霍云泽坠马的瞬间,我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霍云泽的体重加上下坠的惯性,差点把我也拽下去。 我咬紧牙关,死死抓住他,另一只手控制拉姆。 两匹马猛地撞在一起,又分开。 西蒙还在躁动,拉姆被我勒得发出不满的响鼻。 几秒钟的混乱后,两匹马终于停下。 霍云泽坐在马背上,脸色发白,喘着粗气。 场边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没事吧”。 霍云泽摆摆手,转头看我。 “谢谢。”他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又看看他那匹还在焦躁踏步的马。 第32章 然后我笑了。是嘲笑。 “霍总,”我说,“您没那么牛的技术,就别玩这么烈的马。” 霍云泽愣了一下,然后勾唇。 “我喜欢挑战。”他说,目光落在我脸上,“也喜欢烈马。” 我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你差点死在马上。”我毫不客气。这人装什么13。 霍云泽笑容加深:“多亏有你,我还活着。” 我不想再跟他说这些。 我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跑过来的工作人员。 脚刚落地,我就想起一件事。 “想谢谢我救你狗命吗?”我对霍云泽说。“那就把手机借我用一下。” 霍云泽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来。 我接过,输入那个背了无数遍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断了。 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又拨了一次。 同样的结果。 心脏往下沉。 “怎么?”霍云泽看好戏地问我。 “没事。” 我挂断电话,打开霍云泽的支付宝,在新的用户端登录账户太麻烦了。 我干脆直接用他的账户,按照手机号找到李在叙的支付宝账户。 “输密码。”我把手机转过去。 他挑挑眉,利落地输入密码。 非好友一次只能转一万,上限十次,我就这样让霍云泽硬生生输了十次密码,给李在叙转了十万块钱。 “要不,我直接把密码报给你吧,1……”霍云泽一边输密码,一边说。 “不用不用,我不想听。”我赶紧打断他。 电话不接,钱可以收吧。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李在叙的生活轻松一点。 最后一次交易成功的提示弹出来。 我把手机还给霍云泽,“一会刷卡还你。” 霍云泽接过手机,瞥了一眼屏幕,笑了。 “不用还。”他说,“就当是你救我的谢礼。” 霍总的命应该不止这个数吧……诚心谢也不知道多给点。 我没理他,转身朝更衣室走。 换回衣服出来时,霍云泽的朋友们已经识趣地散了。 他的车停在门口,人靠在车门上,看我走近。 “我送你回去?”他问。 我看看四周。 “不用,我不想回去,我要去酒吧,你帮我打个车吧。” 霍云泽笑了笑,“江曜,这里打不到车。”他说,“或者,我可以给江家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接你。” 被接回去我还出得来吗? “……那你送我吧。” 霍云泽拉开副驾驶的门:“请。” 窗外的景色从荒凉郊区渐渐变成繁华市区。 但是这根本不是我说的淮海路的方向。 我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果然,车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霍云泽下车,绕到我这边。 我没动。 “霍总,”我看着车窗外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带我来这什么意思?” 霍云泽已经拉开车门,手撑在车门框上,俯身看我。 “不明显吗?”他笑,“我以为江少爷不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传闻中不是这样的。” 我转过头看他。 他眼底那种淡然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欲望。 “……你是想要传闻中的江曜,”我一字一句地问,“还是作为联姻对象的江曜?” 霍云泽笑出声:“有什么区别吗?” “那我就直白问了。”我说,“你是就想和我睡一觉,还是要和我结婚?” 霍云泽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加深。 “怎么会有这种问题?”他说,“那我也诚实地回答,站在这里,当然是前者。” 原来睡一觉一切都结束了。 我心里那块石头突然落了地。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荒唐的可笑感。 原来如此,原来他压根没认真,我还在这着急上火。 什么联姻,什么家族,什么商业合作,在他眼里,只是一场游戏。 我也只是个有趣的玩具,是个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猎物。 “太好了。”我扯出一个笑容,迈腿下车,“那就别废话了。” 霍云泽对这家酒店很熟。 大堂经理亲自迎上来,恭敬地带我们走向电梯。 我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奢华得刺眼的大厅,突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我说。 霍云泽和经理都回过头。 我走到前台,对前台说:“你们有pos机吗?” 前台愣了一下,“有的,您有什么需要?” “充值。” “好的,请问您要什么房间?住多久?” “无所谓。”我拿出那张卡,“金额十万就行。” 霍云泽挑了下眉。 “那……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前台说。 “不是给我办。”我指指霍云泽,“喏,那位。” “您确定吗?” “当然。”我把卡递过去,“需要他的身份证吗?喂,你把身份证……” “不用不用。”经理连忙摆手,走过来接过卡,在pos机上操作。 是霍云泽太有名了?连身份证都不用看就能办卡? 我输入密码,然后交易成功。 经理双手递来一张烫金的卡:“您收好,这是贵宾卡,余额十万,在本酒店所有消费都可以使用。” “哦。”我接过卡,瞥了霍云泽一眼。 霍云泽一直笑而不语,像在看戏。 “接着。”我把房卡扔给他。 电梯直达顶层。 总统套房,全景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灯火。 我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霍云泽关上门,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刚才那张房卡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耳边,带着热气,“还我钱?” “我不喜欢欠人情。”我说。 霍云泽笑笑。 他低头想吻我,我偏头避开。 “直接点吧。”我说,“早点完事,我累了。” “好啊。”霍云泽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一把将我拽进卧室。 “你吃抑制剂了?”倒在床上,他忽然这样问,然后手指碰了碰我的后颈。 “嗯。”我没否认。 “以后别吃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喜欢omega发热的样子。” “……” 我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爬。 霍云泽很粗暴。 没有任何缓冲,一点也不温柔,他完全只顾着自己爽。 “霍老板。”我忍不住地打断他,“你以前做过吗?” “当然。”他挑眉。 “那有人评价过吗?” “应该只有我评价别人的份。” “难怪。”我点头,“我今天给你打个分吧,让你知道一下自己的实力。” “嗯?” “十分制,你能拿0.5。”我笑笑,补充道,“你技术很差。” 他愣住了,随即笑出声:“江曜,你果然像他们说得那样,嘴皮子很厉害。” “我们还可以磨合。”他说。 “没有下一次。”我说得斩钉截铁。 霍云泽没生气,反而像是被激起了兴趣,动作更用力了。 我疼得皱起眉,咬紧牙关。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个夜晚,另一个人,另一双手,另一个声音,一遍遍地问我“疼吗”。 霍云泽的动作越来越激烈,但是他突然停下来,俯身在我耳边,声音带着喘息: “江曜,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 “你转出去的钱,”他说,“他退回来了。” 我浑身一僵。 退回来了?为什么退回来?今天也一直没有接我的电话,李在叙是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了吗? 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就在我失神的瞬间,霍云泽猛地一个深入。 “啊……操!”我痛得弓起身,“你会不会轻一点!” “疼是正常的。” “正常你大爷!”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他突然盯着我看,然后笑了:“江曜,我听说你情感经历很丰富,怎么还没被标记过?在等我吗?” 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突然低下头,嘴唇凑近我的后颈,腺体的位置。 我浑身汗毛倒竖。 在他的牙齿快要碰到我后颈皮肤的瞬间,我抬起手。 “啪!” 耳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霍云泽的动作停了。 他偏过脑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第33章 “江曜……你干什么?” “这就是,我到现在还没被标记的原因。”我淡淡开口,“霍总,我们只是睡一觉,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霍云泽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阴郁,脸上已经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还有,”我继续说,“你这样不符合你们霍家克己复礼的家风吧?” 霍云泽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家风?” “杂志上看的。”我扯了扯嘴角。 “是为了了解我,特地去找的吗?” “……你怎么能这么自恋?” 我头一回遇见比我还自恋的人。 就是这种人天天买杂志头版头条,才让本就式微的纸媒市场雪上加霜啊。 好不容易完事了,我冲了个澡走出来,站在床前穿回衣服。 “去哪?”霍云泽靠在床头,点了支烟。 “回家。” “你有家吗?”他吐出一口烟雾,“你爸说,已经把你交给我了。” “你废话真多。”我说,穿上外套,“不用你管。” “对了,我想问问,你经常来这个酒店吗?”我突然问。 “这是我家的酒店。”霍云泽说。 “原来如此。” 合着那十万直接白送了。 霍云泽看向我:“怎么了吗?” “床不舒服。”我说,“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这种不舒服的床,原来是霍老板的产业。” “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你睡过最舒服的床在哪?” “济州岛。” “是吗?”他若有所思,“哪个酒店?我去取取经。” “不必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仔细想想,也许是你的原因,不是床的原因。” 霍云泽盯着我,眼神很沉。 “江曜。”他叫我的名字。 “怎么?”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性格。” 脸都气绿了,还在这嘴硬。 “霍老板,你听说过匹诺曹吗?”我问他。“成人版本的。” “愿闻其详。” 我走到门边,回头看他,“说谎话的男人,下面会断的。” 他又笑了。 临走的时候,我又想到一件事。 “对了霍老板,十万可以买你一个人情吗?帮我个小忙。” “什么?” “在你跟家里谈妥,解除婚约之前,麻烦你告诉江家的人,我一直跟你在一起。” 这样我才能保持自由身啊…… “我考虑一下。”他挑眉。 “……好,您好好考虑。”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 来晚了!本来卡23.59,结果审核没过dt-tb bb们不用担心,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和霍的唯一一次!!有点恶心,忍一忍就过去了qaq () 我在等一个在叙降临江曜身边。 第29章 狼狈的重逢 从霍云泽的总统套房出来,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手机还在江晟那儿扣着,也好,接不到家里那些催命似的电话。 他大概以为我会留在霍云泽身边,不会来找我。 这倒是难得的自由。 于是我去了淮海路,blue酒吧。 我在那里有一间早就买下来的包厢,是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我唯一的落脚点。 我一进门,就有人围过来搭讪,alpha,beta,都有。 “哟,这不是江少爷吗?好久不见了,今晚要不要一起玩玩?” “没心情。” 我摆摆手,让他们走开,然后穿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走到吧台。 “小宇。”我敲敲桌面,对里面正在擦杯子的年轻调酒师说,“手机借我用下。” “诶,曜哥!你回来了?”他掏出手机,解锁递给我。“好久没见了。” “嗯,是有段时间了。” 我没有任何犹豫地,输入李在叙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依旧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后,我又拨了一次。 同样的结果。 算了。 “……还你。” 我径直上二楼,走进我的那间包厢。 门一关,外面蹦迪的声音就听不真切了。 我一头倒在宽大的沙发,头疼得发涨。 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明明一周前我还在济州岛,做李在叙的好助理,做小庆的好叔叔,一回来,怎么又变成了抹布江曜…… “妈的。”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也许这就是我的本性吗? 烂泥扶不上墙,和谁都可以睡,没心没肺,活该被作践。 我就是这样一个大烂人…… 是因为这样,李在叙才不搭理我吗? 是不是他也没有想和我认真,他也只是把我当成床伴,当成睡一场就散的人。 但是钱做错了什么……是嫌我的钱脏吗? 小庆……会不会也很快忘了我这个叔叔? 想着这些,我根本无法入睡。 我现在……不想清醒,清醒着,就会一刻不停地想李在叙。 我爬起来,按了服务铃。 很快,穿着马甲的服务生送来酒水单。 我点了一堆,烈的淡的,贵的便宜的,混在一起。 我需要酒精,酒精能把所有尖锐的情绪都冲淡。 还好,那张卡里的钱足够我这样放纵一晚。 服务生走后,我坐在沙发里,一瓶接一瓶地灌。 液体滑过喉咙,先是灼烧,然后是麻木。 意识渐渐漂浮起来,那些关于济州岛的回忆在眼前闪现,然后终于,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不知道喝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次醒来,整个颅腔都在疼。 我撑起沉重的身体,环顾四周。 空酒瓶滚了一地,茶几上一片狼藉。 身上还是那套被霍云泽扯开过的衣服…… 窗外,天已经再次黑了…… 原来我已经喝了一整天。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拉开包厢门。 楼下已经开始上客,音乐轰鸣。 我走下楼梯,走到吧台,小宇正在调酒,看到我,眼神有点复杂。 “曜哥,你……还好吧?” “能有什么事。”我胡乱抹了一把脸,“帮我把我存的那瓶山崎25拿出来吧。” “哦,好。” 小宇很快取来酒。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冰球折射着迷离的光。 我端起来,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哥,你之前一个月都没来,去哪了?”小宇问我。 “济州岛。” “哦~那边好玩吗?” “嗯……挺好玩的。”我转动着酒杯,头顶的灯球洒下的光线,反射进我的眼睛里,让我微微眯眼。 “有什么难忘的吗?海?还是山?” “我在那边认识了个有意思的人。”我说。 难忘的只是人。 “……那你还要回去吗?”他问我。 我坐在高脚凳上,背对着舞池里狂欢的人群,慢慢啜饮着剩下的酒。 “我倒是想。” 手机,护照,身份证,都被江晟扣着。 回去,怎么回去。 我现在连上海都出不去。 得想个办法,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 我就这样想着,继续喝酒,一直喝到小宇换班走了。 那瓶山崎25喝到半瓶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身体莫名其妙开始发热。 我很确定,不是酒精的作用。 心跳很快,呼吸也变得很急促,皮肤敏感得能感觉到衣服摩擦的触感。 发热期吗? 不应该是这个时间吧……而且,我昨天才打了抑制剂,按理说不会这么突然。 难道抑制剂在跟霍云泽睡一觉后失效了? 还是有人在我的酒里动了手脚…… 谁干的?我不知道。 我得罪的人太多了。 以前甩过的alpha太多,看不惯我,单纯想看我出丑的人也不少。 我放下酒杯,想站起来回包厢。 但腿软得完全不听使唤,刚离开高脚凳,整个人就向前栽去,幸好及时扶住了吧台边缘,才没摔倒。 “靠……”我猛地甩了甩脑袋。 视线渐渐地开始模糊,眼前都是晃动的色块,整个人也像被沉在水池里一样,周围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都是朦朦胧胧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贴了过来。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力道不轻,另一只手顺势滑到我腰侧。 “哟,这不是江少吗?一个人?看你不太舒服啊,我送你回家?还是上我家玩玩?” 油腻的声音紧贴着我的耳朵响起,伴随着刻意释放的alpha信息素。 第34章 他居然没有打抑制剂…… 没有抑制剂的保护,那种奇怪地味道直冲冲地钻进我的鼻腔,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想推开他,但是使不上力:“滚开!” 他非但不放手,反而得寸进尺,搂得更紧,手指还狠狠掐了把我的腰。 “装什么清纯啊?圈里谁不知道你江曜是什么货色?怎么,现在跟了霍总,就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了?” 周围有人在看,在笑,但是没人上前帮我。 落单的,发热期的omega在酒吧出事,在有些人眼里,就是活该,甚至是助兴节目。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我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夸张的声音。 “咦,草莓味的,真甜。嗯……没有其他alpha 的味道,你还没被标记啊?霍总也不行嘛,要不哥哥我先替他尝……” 火气猛地窜上头顶。 我没等他说完,用尽力气地转身,挣脱他的桎梏,然后抄起吧台上的酒瓶。 “砰!” 酒瓶结结实实砸在他头上,碎裂开来。 玻璃渣飞溅。 一声凄厉的惨叫后,他捂住瞬间血流如注的额头,踉跄着向后倒去。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保安也朝这边跑来。 “妈的……疯子!你他妈找死!!”那人瘫在地上,指缝间鲜血淋漓。 我扔掉手里的瓶颈,转身就跑。 冲出酒吧,冲进夜色。 街道上的灯光在我眼前扭曲成一片斑斓的色彩,空气里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不断刺激着我本就濒临失控的身体。 我想我现在肯定不似人形……簇拥在酒吧门口的人都在侧目看我。 “真该死……” 我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地往前跑。 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只想要离开这里,离这些恶心的味道,离那些恶意的目光越远越好。 腿软得随时要跪下,身体热得像要烧起来。 汗水浸湿了衣服,粘在皮肤上,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难耐的痒意。 转过一个街角时,我看见前面有家酒店的灯光。 没办法了,我用尽力气,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就在距离酒店旋转门只剩几步之遥的时候,双腿泄了力。 “砰!” 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花岗岩台阶边缘,钻心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差点失去意识。 我用手臂勉强支撑住身体,试图站起来,但连抬起头都变得无比艰难。 身体里的热潮一阵猛过一阵,视野里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还有重影。 完了。 我想。 这次真的完了。 可能会被某个alpha 捡走,可能,我就会死在这灯红酒绿的大街上。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轻轻地在我耳边响起。 “江曜……” 我浑身一僵。 是李在叙的声音。 是幻觉吗?还是……走马灯。 我一点一点抬起头。 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 然后,我看清了。 酒店门口明亮的灯光下,李在叙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庆,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看着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随即……他皱起了眉头。 此时此刻,那双眸子里流露的情绪,和小庆发烧那次很像…… 那是心疼。 我和李在叙,居然就这样相见了…… 时间好像静止了,我们两个都愣在原地。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而他站在我面前,如同神祇降临一般……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脸上,挪动不开。 我只能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映着我难堪模样的眼睛。 该死。 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操蛋的命运,还是骂不争气的自己。 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怎么偏偏是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我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 我想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说好巧啊,或者开个玩笑,说怎么每次碰到你我都倒霉…… 可是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想问他,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来上海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 身体里那股失控的热潮再次席卷上来,我感觉到我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甜腻腻的草莓味……我不喜欢。 我痛苦地闷哼一声,蜷缩起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我试图用这种方式唤回自己的理智。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眼角溢出的泪水,滴在我眼前灰扑扑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然后,我听见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有迅速走近的脚步声。 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我面前。 我艰难地抬起头。 李在叙已经蹲下身,和我视线平齐。 他怀里的孩子动了动,但没醒。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我,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玩味,只有一种让我几乎要崩溃的关切…… 我受不了这种眼神。 “江曜,你……”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了?是发热期吗?” 我想说不用担心,不用管我。 但看着他的眼睛,所有的逞强都说不出口。 我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三个字,用尽了我最后的力气。 “……帮帮我。” 李在叙看着我,瞳孔微微收缩。 “先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试图搀扶我的胳膊,想把我拉起来。 但他一只手还要稳稳抱着熟睡的小庆,根本使不上全力。 而我,更是软得像一滩难泥。 “不行……我站不起来……”听到自己的声音,我都吓了一跳。 是那么的颤抖,甚至还有软弱的哭腔,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在他面前脆弱到这种程度。 “江曜你等我一下……”李在叙松开手,捏了捏我的肩膀,“我马上回来,别害怕。” 然后,他站起身,抱着小庆,快步走向酒店前台。 我瘫在地上,视线模糊地追随他的背影。 他倾身和前台的接待人员交谈,很快,两个穿着酒店制服的beta服务生快步走了过来,礼貌地扶起我的胳膊。 “先生,我们扶您进去。” 我借着他们的力气,勉强站稳,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在我被服务生搀扶着走进酒店时,李在叙赶紧去办了入住。 很快,他走回来,把一张冰凉的房卡轻轻塞进我汗湿的手心。 “302,你上去,躺下休息。” 我攥紧那张房卡,塑料的边缘硌着掌心,让我飘忽涣散的意识清醒了一点。 “那你呢……”我哑声问,不敢看他。 是要走吗……能不能不走……能不能陪陪我。 这几句乞求,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把小庆安顿一下,马上来。”他说。 “好……” 第30章 抑制剂 我叫李在叙,是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 。 昨天我辞掉了在济州岛全部的工作,退租了房子,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而此刻,我正站在这家酒店,302房间的门口。 我的手里拿着一个药箱,而胸腔里,是一颗跳得又沉又急的心脏。 隔壁303,小庆在酒店阿姨的照看下睡得很熟。 一门之隔的这里,是一周未见的江曜。 我没想到,刚下飞机不久,我就能见到他。更没想过,会是那样的场景。 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总是有点嚣张,眼神灼人的江曜,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他。 包括,为什么给我那十万块钱…… 我刷卡,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 壁灯亮着。 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浓度太强了,明明打了抑制剂,我还是闻到了。 可爱的……草莓味。 客厅没人,我环顾四周,发现浴室的门紧紧关着,里面传来浙淅沥沥的水声。 他一定是在里面。 “江曜?” 我敲了敲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来了。你在里面吗?” 水声突然停了,然后我听到他沉重的抽气声。 “江曜?“我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回答我,说话。你还好吗?” “我……没事了。”他的声音传出来,沙哑得厉害,尾音还在发抖。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把门打开。“我试着拧动门把手,门锁发出咔咔的声音,但是纹丝未动,锁住了。 第35章 “江曜?开门。” 回答我的,是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喘息。 我深吸一口气,隔着门问他。 “你确实没事了,对吧?” “……嗯。” “好,既然这样,那我走了。” 我放下了握在门把上的手,听见自己冷冷地说。 好像是这句话起了作用。 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我立刻推门进去。 一迈进去,我就感觉到寒气逼人。 花洒掉在地上,冷水洒了一地。 而江曜靠坐在冰冷的瓷砖墙边,头无力地仰着。 眼睛半阖,眼神涣散。 他像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身上的衬衫完全湿透了,紧贴着身体,裤子褪到了大腿,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腿间..... 他应该是想要自己解决,但是没有效果。 我的目光掠过他的全身,他的脸颊、脖颈、胸口,所有露出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也被他自己咬破了,血丝混着水痕。 “江曜……“我感觉喉咙发紧,“不是说好了,躺下休息,等我过来吗?” 他听到我的声音,缓慢地转过脑袋,看向我,眼神茫然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聚焦。 然后,那双漂亮的琥铂色眼睛里又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浓密的睫毛颤抖着。 “对不起……”他小声说。 “……”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立刻走进去,取下架子上干燥的大浴巾,展开,俯下身,想要裹住他。 可是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他就剧烈地瑟缩。 “别动。“我低声说着,尽量放轻动作,用浴巾将他整个人裹住,然后半扶半抱,把他从湿滑的地上带起来。 他没有力气,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我将江曜带到外面的沙发上坐好,一松手,他就软软地陷进去,头歪向一边,呼吸急促,浴巾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等我一下。“我说着,转身去拿我的药箱,找出强效抑制剂和镇定口服药。 走回他面前的时候,江曜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我,眼神混乱。 “伸手。”我说。 他迟疑地抬起手。 我握住他发烫的手腕,感觉到混乱的脉搏。 我找准位置,然后将抑制剂缓缓推入他的血管。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 随着药液注入,江曜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点。 “再吃两颗药,会好受些。“我倒了水,连同药片一起递给他。 他乖乖吞下,喉结滚动,水珠从下巴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做完这些,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呼吸慢慢平稳,脸上的红略微消退,但眼神还是不太清明。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再待下去……我也要失去理智了。 我起身去卫生间弄了一条热毛巾。 “江曜,我帮你清理一下,然后到床上好好睡觉,好吗?”我蹲在他身前,轻轻拉开那条浴巾。 “嗯……” 就在我手指刚碰到他的大腿,正想要帮他擦拭腿间那些狼藉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动了。 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指,紧紧攥在他发烫出汗的手心。 “江曜……” 我试图唤回他的理智,他却拉着我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往里送。 我浑身一僵,猛地抽回手。 “江曜!”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别这样,再忍一下,抑制剂马上就起效果了。” 他茫然地看着我,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迅速被更深的欲求取代。 他摇着头,挂在肩膀上的浴巾滑落些许,露出发红的胸膛。 这么近的距离,我才发现,那上面有吻痕…… 新的吻痕,不是我留下的。 “不能……帮帮我吗?”他看着我,声音破碎,带着哭腔。 每一个字都像小钩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好难受……帮帮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上了自己的手指。 我看到他那里,有伤口,新伤叠着旧伤…… 我的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有好多问题堵在喉咙里。 为什么? 为什么短短一周,你就把自己弄成了这样?你身上的痕迹又是谁留下的? 你喜欢那个人吗? 其实我是想问,你还喜欢我吗…… “我帮不了你。“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为什么?”他执拗地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仿佛非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omega。 这句话堵在我的喉咙里,像一块泡了水的棉花。 我没能回答。 而江曜,好像将我的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许。 他忽然摇晃着,撑着沙发站了起来,浴巾彻底滑落。 然后他踉跄着扑向我,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我被他撞得向后倒去,两个人一起跌进了柔软的大床。 他脱下裤子,跨坐在我的身上。 我看到他的大腿根也有青紫色的痕迹。 我现在可以确定了…… 短短一周,江曜的身边就有了新人。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变沉重了,心脏也有些憋闷…… 可我早就明白的,他的世界就是这样。 他没变过,是我变了。 变得贪心。 在江曜混乱的亲吻间隙,我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稍微退开一点。 然后我看着他那双迷蒙的眼睛,那里面充满情欲,又有些痛苦。 “江曜,”我声音沙哑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眨了眨眼,那种朦胧褪去了一秒钟。 “……知道。”他小声说。 “我是谁?”我追问,心脏悬在半空。 江曜的指尖颤抖着,抚上我的眉骨,沿着鼻梁滑下,最后停在嘴唇边。 然后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柔软,眼底泛起水雾,微微泛红。 “在叙。”他喃喃地说,“李在叙。” 他就这样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所有的痛楚和不甘心,都被击碎了。 我这时候才发现,他身上的痕迹很多,有些地方完全就是淤青。 我无法想象这一周他经历了什么。 “放轻松……我会帮你。”我起身,面对面地抱住他。 然后把手绕到他身后,用手指,小心地避开那些伤处。 帮他缓解。 他仰着脖子,后颈那个腺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我面前,还在散发甜香。 下一秒,江曜轻轻支起身子,嘴唇凑到我的面前,胡乱地吻了我。 然后我听见他说。 “李在叙……标记我吧。” 他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求你……” 我的心脏在抽搐…… 我太明白,信息素会把人变成什么样。 这不会是江曜想要的。 还好,还好我不是alpha 。 还好,江曜不用经历,我经历过的那一切。 “标记我……”他还在说胡话。 “江曜……”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转移他的注意力。 “嗯?” 就在他迷迷糊糊回应我的时候,我立刻抽出在裤子口袋里的另一支抑制剂,拔掉盖子,刺入他敏感的腺体。 “呃,疼……”他呜咽了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抓紧我的后背。 “马上就好。“我低声哄着,快速将药液推入。 抑制剂直接作用于腺体,效果立竿见影。 两支抑制剂的作用叠加,他体内的热潮终于被镇压下去,但身体也有不良反应。 开始忽冷忽热,忍不住地发抖,像发烧打摆子那样,神智也开始模糊。 “我不舒服……”他说。 “睡一觉就好了。” 我将江曜紧紧搂在怀里,扯过被子盖住我们。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滚烫的脸颊贴着我的颈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也出了一身汗。 我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 手臂环着他,感受着他体温的变化,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房间里的信息素味道散去的时候,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我低头,对上江曜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里面的迷乱已经褪去了,恢复了清澈。 “李在叙……” “嗯,是我。” 江曜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才理清眼前的状况,然后,他的目光向下,瞥见自己赤裸的身体。 “!” 他猛地坐起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看向我,眼神紧张。 “我们……”他试探地问。 “没事。“我笑了,“我没有标记你,是抑制剂起了作用。” 江曜愣了,捂在脖子上的手慢慢放下。 第36章 “啊……是这样。” 我知道,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游移,从我的脸,滑到我的身上。 他的视线在我紧绷的身下停留了一瞬。 “你……”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没有..…。放进来吗?” “……” 我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我沉默了一下,找了个理由。 “没有安全套。” 他“哦”了一声,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 片刻后,他又抬眼看我。 “我有办法。” “什……什么?” 在我疑惑的目光下,江曜抬起双腿,手指点了点自己大腿。 “不难受吗?”他看着我,声音微哑,“你可以用这里。” 我的呼吸一滞。 血液瞬间下窜,刚刚平息的躁动再次翻涌。 而且不止是…… 我是个男人,我是个omega …… “江曜,“我攥紧手心,忍住急促的呼吸,看着他,“你现在……清醒吗?” 他迎上我的目光,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当然。“他说。 “还是说,你想让我像上次那样?” 看到我没有动作,江曜坐起身。 他抬起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稍稍用力将我拉向他。 我们的鼻尖相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我的唇上。 然后……他开始扯我的裤子。 “等一下。” 下一秒,我推开了他。 “怎么……”他跪在我面前,眨着眼问我。 “今天先算了……”我清了清嗓子,“小庆还在隔壁。” “啊……对啊,小庆。”他一拍脑袋直起身,“我怎么忘了,小庆还在。” “你就这样把他一个人放在房间里?”他问我。 “没有。”趁着彼此都理智的时候,我赶紧下床,“我请阿姨照看两个小时,快到时间了。” “那……” “你休息好……可以来隔壁找我们。”我说,“我有些话想问你。” “嗯,好。”他说,“我也有些话,要问你。” -------------------- 快点互攻吧,我们在叙忍得一点也不辛苦,一点也不累。 在叙的葵花一直在等待! 第31章 我喜欢你 李在叙走之后,我去浴室冲了一个澡,热水兜头而下,浇在身上,让我的皮肤再次发红发烫。 脑子里那团乱麻越绞越紧,乱七八糟的。 我打了两团洗发水,揉到头发上,泡沫顺着头发滚进眼睛里,火辣辣的,刺痛感让我的思绪稍微回笼。 “哎……” 我之所以没有听李在叙的话,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等他来,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像动物一样的我。 可是还是…… 我本来是想洗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下,但这次来势汹汹的发热期,没有给我保持冷静的机会。 我在浴室里很快就失去神智了,下一次清醒就是听到李在叙的那句。 “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我的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不要走。 我的脑子空荡荡的,只剩下这个念头。 不要丢下我。 开门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又记不清了…… 再后来,就是从床上醒来。 然后……就是现在了。 关掉水,我扯过毛巾胡乱擦干。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红着,看起来真够狼狈的。 我裹上浴巾,走出浴室,想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用吹风机吹干了再穿。 走出来才发现,沙发上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应该是我洗澡的时候,李在叙放过来的。 灰色的卫衣套装,还有……方方正正的内裤…… 我默默穿上,有股很淡的洗衣液味儿,和他身上的一样。 李在叙比我壮实一点,卫衣卫裤在身上都有点空荡荡的。 我晃了晃袖子,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向隔壁。 刚敲两下门,李在叙就打开了门。 他也洗漱好了,穿着浅蓝色的长袖睡衣。 “进来吧。”他放低声音说。 “小庆呢?” “还睡着。”他扬起下巴,示意我看床上。 小庆侧躺着,裹在柔软的被子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廊灯,我坐在靠近阳台的沙发上,李在叙坐在床尾,我们两个面对面。 “谢谢你的衣服。”我先打破沉默。 “没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内裤,是新的。” “哦哦……谢谢。”我摸摸鼻子。 然后沉默又压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的轰鸣。 半晌之后,我们同时开口。 “你怎么回国了?” “为什么给我十万块钱……” 话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刹住。 “……” 李在叙先回答了我。 “我要回老家一趟。”他说。 不是特地来找我的吗?我问出问题的时候,内心是期待的。 “老家在?”我又问。 “大连。” “那……”我抬头看他,“为什么来上海?” 明明从济州岛直飞大连更方便。 他没说话。 而是伸手从旁边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捏着那信封,低头摩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递给我。 “这是?” 我接过来,疑惑地打开。 最先滑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我捏起来,就着灯光看。 那是我们在城山日出峰留下的照片,晨光大海芦苇,我、小庆,还有李在叙。 我的目光定在那张照片上,很久没能移开。 因为,那张照片里,李在叙没看镜头,他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我脸上。 那双总是很深很静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 原来快门按下的那一秒,他的眼里是我。 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才抬起眼。 “这是……” “你当时答应我,要等照片洗出来再走的。”他声音很轻,“现在洗好了,送给你。” 不用这样的,明明传给我电子相片就可以了…… 李在叙这是,在控诉我的不守信用吗? 是我答应得太轻易了,又离开得太仓促。 我把照片小心地放在腿上,手指探进信封,又摸到别的。 拿出来,是一叠钱。 有零有整,我数了数,一百二十三块五毛。 “这钱是什么?”我抬头。 “你帮小庆付过的医药费。” 我愣住了……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捏着那卷纸币,看着对面一脸平静的李在叙,一股火气拱上来。 “李在叙……”我声音刚刚提高一点,又想起睡着的小庆,硬生生压回去,“我们需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我以为你想划清界限。”他说。 “我什么时……” “给我钱,不是这个意思吗?”李在叙打断我。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什……什么?你说那十万块钱?” “是。”他说。 “你误会了。”我连连摆手,“我只是想要你和小庆过得好一点。” “而且……除了钱,我也没什么能给你们的。” “江曜……别这样。”,他打断我,“我不想我们之间是那种关系。” “什么?哪种关系?”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在我过往的认知里,钱是最直接的一种表达方式,而且不会出错。 喜欢可以送钱当礼物,愧疚也可以送钱作补偿。 反正没有人不喜欢钱,再有钱的人也喜欢钱…… 除了李在叙。 “……总之,以后不要再给我钱。”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 “……好。”我怔怔地点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在叙对我这么严肃。 我们就这么静坐着,直到我换了个话题。 “你这周过得好吗?”我轻声问他,目光扫过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这周……”他摇摇头,“不算很好。你呢?” “烂到爆了。”我想想这一周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荒唐事,叹了口气,“不能更差了。” “很差吗?”他轻轻笑了,“你不喜欢他?” “啊?谁?”我有点莫名其妙。 “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的人。”他说,“他应该是个很粗暴的alpha吧。” “……” 我扯开衣领往下看,之前怎么没发现呢,霍云泽跟狗一样在我身上啃了这么多口。 “我……” “你回来是因为他吧?”他又问。 “……是。”我说。 第37章 “你要跟他结婚吗?” “不会。当然不会。”我斩钉截铁,“我回来就是为了处理好我和他的关系,为了拒掉婚约。”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看着李在叙平静的脸,没有由来的心慌。 “……对不起,没告诉你。”我说。 “和我道什么歉?”他笑了,然后又正色,“是对不起你自己。” 接着,我听见他清清楚楚地说。 “江曜,他配不上你。” “是吗?应该只有你这么觉得。”我轻轻笑了,“他们都说是我高攀了呢。” “不要听他们说,听我……”李在叙顿住了,摇了摇头,“算了……也不要听我说。”他的声音小下去。 “江曜,你喜欢他,他就配你,你不喜欢,他就不配。” “嗯……”我若有所思地听着。 “那么,你喜欢他吗?”他看向我,眼睛亮着。 绕了那么久,就想问我这个。 “当然不。”我说,“现在还是以后,都不。”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去了。 我们再次陷入无声。 但这次,好像不是尴尬了,是暧昧。 我看着腿上的那张照片,忍不住弯了嘴角。 “李在叙。”我叫他的名字。 “嗯?” “别告诉我,”我抬起眼,重新看向他,“你特地跑来上海,就是因为要还我这些钱,给我看这张照片。” 我顿了顿,“我不会信的。” 李在叙看着我,目光很深。 房间里很静,小庆翻了个身,咂了咂嘴。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反问我。 血液加快了流动,耳朵里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我看着他那双总是让我变得不像自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喜欢我吗?在叙?你喜欢我吧?” 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有点太直接了,太蠢了。 我习惯了虚与委蛇,习惯了真假参半的调情,习惯了不去追问真心。 因为真心往往最伤人,也最不可靠。 可我看着他,突然就很想知道。 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对我是什么感情。 李在叙看着我,很久很久。 久到我觉得时间都凝固了,久到我想要狼狈地移开视线,准备用一句玩笑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很轻的音节,但是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嗓子发干,手指蜷缩起来。 不够。 一个“嗯”不够。 明明我听过也说过很多虚情假意的告白,可我还是想听,听他说。 “……说整句。”我的声音有点抖,“好吗?我想听。” 李在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依旧牢牢地锁着我。 那双眼里,万千翻涌。 然后我听见了。 我听见他说。 “我喜欢你,江曜。” 一字一句,砸进我的心里。 “……” 我看着他,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我连忙低下头,不想被他发现。 鼻尖酸得厉害,我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我听过太多“喜欢”了。 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在酒店凌乱的床笫间,在那些或真或假的甜言蜜语里。 “喜欢”这个词,在我这里早就贬值了,变得轻佻又廉价。 可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不一样? 就那么轻轻地说出口,却又沉甸甸地落在我心上,砸得我手足无措,心慌意乱,酸涩滚烫。 就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时,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爸爸……” 小庆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睡得头发翘起一撮。 他迷迷糊糊地看向我们这边,视线先是落在李在叙身上,软软地又叫了一声:“爸爸……”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我,眨了眨惺忪的大眼睛。 “嗯?”他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叔叔!” 李在叙立刻起身走过去,弯腰将小庆抱了起来。 小庆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靠在他肩上,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李在叙抱着他走到我身边。 “小庆。”我扬起一个笑容。 “叔叔……”小庆的小手摸上我的脸颊,软乎乎的,温热的。 “我好想你呀。”他说。 就这么一句话。 让我的鼻子猛地一酸,刚才强压下去的湿意莫名其妙又冲了上来,视线立刻模糊了。 我赶紧偏过头,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我还以为……”我吸了吸鼻子,转回头看着他,努力笑了笑,“我还以为小庆把我忘了呢。” “才没有,”小庆用力摇头,小手抓住我卫衣的领口,表情很认真,“小庆每天都想你。” “嗯,”我点点头,把他从李在叙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他的小身子软软的,紧紧贴着我。 我低头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发顶,哑声说,“我也想你。” 我的目光抬起,看向李在叙。 “每天都想。”我说。 孩子比大人坦诚太多了。 或者说,比我这种大人坦诚太多了。 大人说句真心话,还要绕那么多弯子,迂回左右,试探犹豫。 而孩子,想念很容易就能说出口。 小庆靠在我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但是不舍得闭上眼睛。 他攥着我的衣领,仰着小脸看我。 “叔叔,我明天睡醒……还能看到你嘛?”他问我。 “当然了。”我抱紧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唔……真的吗?”小庆眨眨眼,把小脸埋进我颈窝,闷闷地说,“小庆现在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的。”我轻轻拍着他的背,抬眼看向李在叙,他也正看着我。 “我和爸爸都在这里陪着你。”我说,“明天也是一样。” 明天,以后,都一样。 -------------------- 好,睡也睡了,还在拉扯还在暧昧! 接下来请新郎和新郎交换戒指,接吻,然后带着娃好好在一起!\(‘Δ‘)/ 好,完结! 当然是……没那么快。(*′i‘*) 后面还有几个炸弹在等着,拆弹专家李在叙和江曜还要忙活一阵子。 不过掉马快了喔,掉马会以一种幽默的方式展开(??w??) 掉马之后会酱酱酿酿,然后再之后有点小事发生,然后再之后的之后,在叙会把过往和盘托出,可不得把江曜心疼鼠(?????)? 最后~感谢大家看这个稚嫩的故事,我看后台有五十几个宝宝加书架~谢谢~??? 第32章 你不知道的事 “要是没有在门口碰见我,你会去哪里找我?”小庆又在江曜怀里睡着了,江曜抱着他,这样问我。 “blue酒吧。”我说。 “我来这里入住,也是因为这是离blue酒吧最近的酒店。”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里?” “我去了那家咖啡店,之前你说,在那里碰到了认识的人。” “李在叙。”他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啊?” 我也扬了扬嘴角。 在乎,当然会记得。 我还没有告诉江曜,我已经辞掉了工作,退租了房子,放下了在济州岛的一切。 因为说出这些,像是一种索求,一种施压,一种道德绑架。 我不想我们之间是那样。 我希望江曜留在我身边,我希望他的世界里只有我。 但我更希望,那一切的前提是,他想那样做。 “江曜,你手机不在身边吗?”我问他。 “嗯,手机被我哥拿走了,护照也是。”他说,“这一个星期,我基本上……没有自由。” 我的心沉了沉,我替他难过。 “难怪。”我说。 “你是不是联系我了?”他问我。 “嗯,一两次吧。” “我也借别人的手机,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他说,“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不是。”我摇摇头,“是这两天工作太忙了,我回家探亲,调了班,要提前做一些工作。” “这样……” 我撒谎了。 没接电话,不是因为工作忙。 我没有告诉江曜,我是如何做出回国的决定的。 那天江曜离开后,就了无音讯了。 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问他“到家了吗?”,他一直都没有回复我。 我一直盯着手机,从傍晚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天亮,对话框里没有一条新的信息。 第38章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的手机应该就已经被收走了。 可当时,我不知道这些。 我只是在想,他是不是已经把在济州岛的这一个月抛在脑后了。 我选择继续按部就班地生活。 一切都和过去四年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处处不同。 到处都是有关于他的记忆。 在公寓里,在烤肉店,在骑着送餐车穿过大街小巷的每一个时刻,我都会想起江曜。 在江曜走后的第四天,那卷在城山日出峰拍完的胶片,终于洗出来了。 老板把照片装在信封里给我,还扫描成电子版,发到了我的邮箱里。 我一直没敢打开看。 直到准备把修好的照片都发给沈小姐时,我才打开那个邮箱,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前面都是沈小姐和陆先生的合照,我一张张往下翻,直到最后一张,鼠标滚轮缓缓停下。 这是我和江曜唯一的一张合照。 原来……这张照片是这样的。 原来,只拍到了我的侧脸。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沈小姐按下快门的瞬间,我偏头了,我看向了江曜…… 照片里的江曜,正对着镜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小猫。 而我的目光,就那么贪婪地落在他的脸上。 那一刻的眼神,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心惊。 照片里,我们三个人站得很近。 背后是磅礴的日出,身边是摇晃的芦苇。 屏幕的冷光刺着我的眼睛,可我却好像又听见那天风掠过芦苇梢头的沙沙声,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还有……我胸腔里,沉闷的心跳。 那个时刻,预感到他即将离开,我想用目光再多留住他一秒。 也许我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豁达…… 没有那么拿得起,放得下。 四年来的独善其身,就这样被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打破了。 我盯着这张照片,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视线模糊。 当时江曜答应我,他会等到照片洗出来再离开的。 可现在,他不在。 心脏闷闷地疼。 我把沈小姐的照片整理好,打包发送给她,敲下“祝二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的句子,点击发送,然后关上了电脑。 不敢多看一秒。 我以为不看,就能不想,不留念,不悲伤。 可是江曜带给我的改变,远远不止这些。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在送完最后一单披萨,返回披萨店时,我路过了当时接江曜回家的路口。 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 我在等红灯时,不经意地瞥见路边的情景。 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堵着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男孩。 男孩很瘦小,肩膀瑟缩着,不住地摇头。 那个男人却不管不顾,伸手用力推搡着男孩的肩膀,嘴里骂骂咧咧。 红灯的秒数在跳动。 60, 59, 58…… 我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我告诉自己,李在叙,在这种时候,不要多管闲事。 这是我用血泪学到的生存法则。 就是因为多管闲事,我的人生彻底偏航了。 四年前,如果不是多管了那一件事,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而且,小庆还在幼儿园等着我去接。 天快黑了,他见不到我会害怕。 绿灯亮了。 身后的车流开始移动,响起催促的喇叭声。 我拧动电动车把手,车轮缓缓向前滚动。 我想等到下一个路口,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再用手机报警。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可是,就在我的车轮即将驶过斑马线的时候。 那个高大男人说的韩语,顺着晚风,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发热的omega还在大街上晃,你不就是故意勾引我吗?还装什么清高!” 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个男孩是omega 。 和江曜,和我一样的omega 。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我手腕猛地一拧,电动车头急转,车轮在路面上摩擦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我冲回了那个路口,将车横在了他们面前。 “放开他。”我没顾得上摘头盔,就跨了下来,几步挡在了那个男孩身前。 那个alpha 被打断,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扫视我,看清我的外卖服,他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 “你他妈谁啊?滚开!”他嘴里喷出酒气。“少管老子闲事。” 他的样子和当年那个男人的样子,一点点在我脑子里重叠……让我忍不住地开始发抖。 但是我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李在叙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他很年轻,可能只有十七八岁,比我那时候还要小。 此刻,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应该确实是发热期了。 他的嘴角破了,颧骨上也有一块瘀青。 想必是这个alpha 打的。 我扭过头看向那个男人,发现他准备离开。 “你今天走不了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目光紧锁着他,“等警察来吧。” “你找死吗?” 那alpha被激怒了,挥拳就朝我砸来。 接下来一切都失控了。 我们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拳头砸在彼此身上,发出声声闷响。 有来往的人开始远远围观。 最后,是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我和那个alpha,被分别带上了警车。 在小小的询问室里,那个alpha恶人先告状,一口咬定是我无故挑衅,暴力攻击他。 而我,除了重复事实之外,拿不出更多证据。 那段路的监控正好在检修,而被警方喊来的证人,也没有看到事情的完整经过。 最关键的证人,就是那个瘦小的omega。 在我们缠斗时,他悄悄逃离了现场…… 我能理解他……真的。 他只是太害怕了,刚刚经受过暴力,还处在难熬的发热期,逃跑是本能。 更何况,他还那么年轻,肯定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我能打个电话吗?”我的手机被拿走调查了,这是我向警方提出的唯一要求。 “或者,您能帮我打个电话吗?我的孩子还在幼儿园等着我去接……他只有三岁。” 警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松动。 他递过来一部办公电话。 我拨通了幼儿园老师的号码,简单说明了情况,说自己遇到了一些紧急事情,暂时走不开。 老师很善良,她说她正好顺路,可以帮我把小庆送回家。 我给了她刘奶奶家的地址和房门号,请她转告刘奶奶发生了什么,请刘奶奶暂时照看一下小庆。 挂了电话,我靠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就在这间小小的询问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向不同的警察陈述事情的经过。 同样的内容,反复地说,说到后来,我自己都感觉那些话变得很苍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钟指向了十一点,然后是十二点,然后是一点。 就在我几乎不抱希望,开始思考最坏的结果,想着要是被拘留,小庆怎么办的时候,询问室的门开了。 警察带着一个人进来。 是那个瘦小的omega。 他应该找地方打了抑制剂,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去,但瘀伤还清晰可见,是那个alpha暴力拉扯的证明。 他看了我一眼,眼眶通红。 “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信息素很不稳定,就、就跑了……” 他低声对警察解释,然后转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非常感谢您。”,他抬起头,眼泪滚了下来,“如果没有您,我今晚可能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我们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的证词,逆转了局面,让那个alpha的谎言不攻自破。 走出警局时,那个omega男孩跟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了好久,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小跑上来,与我并肩。 “那个……您真的很勇敢。谢谢您……还有,对不起,让您卷进麻烦,还待到这么晚。” 我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路灯的光落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我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说。 “你也很勇敢。” 在已经脱险后,还愿意回来,为我作证。 男孩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红。 “对了,”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也是omega。” 第39章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omega可以是任何样子,omega 和omega 站在一起,能改变的有很多。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坦然地面对自己omega 的身份,就像江曜那样张扬。 “早点回家。”我笑着和男孩告别。 然后我就给刘奶奶打了电话。 “在叙啊。”,刘奶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小庆早睡熟了,今晚就让孩子在我这儿睡吧,你累了一天,赶紧回去歇着,明早再来接。” 挂了电话,我打车到那个路口,然后扶起我电量告罄的电动车,慢慢地骑回家。 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寒冷。 我的手臂和肩膀在隐隐作痛,应该是打架时留下的伤。 打开门,黑暗瞬间将我淹没。 我拧亮落地灯,然后把疲惫的身体沉进沙发里。 昏黄的光线照亮我身边的一小片地方。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连串的通知弹窗跳了出来,还有两个未接来电。 时间太晚,我本来不想回拨……可是都是上海来电。 万一是江曜呢。 我拨过最近的一个,对方没有接。 更早的那个,电话接通后,我听到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像是被我从睡梦中吵醒了。 “喂……” “喂,你好……我想问你今天打我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哦。”他笑了笑,“我打错了。” “这样……好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滑动着屏幕,然后……我的手指顿住了。 社交软件的本地社区上,有一段视频传开了。 文案写的是:“济州街头惊现男人互殴!争风吃醋还是另有隐情?” 下面附着的,正是几个小时前,在那个路口,我和那个alpha扭打在一起的视频片段。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拍摄距离也远,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我那件红色的送餐夹克,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视频下的评论区,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送外卖和便利店员工?底层人为爱打架?” “什么为爱打架,一看便利店那个的身形,就知道是omega 啊,我看是两个alpha 争猎物吧。” “要我说,omega就不该在没有伴侣陪同的情况下出门,听说还是发热期,就是在勾引犯罪。” “楼上说的有道理,自己不注意,怪谁?” 指尖划过那些居高临下的文字,我的心脏闷闷的。 我不明白。 为什么总有不知道真相,就胡乱揣测的人? 为什么被架在火上烤的,永远是受害者? 为什么仅仅因为是omega ,我们就要承受这么多? 为什么要把一场侵害,变成茶余饭后的猎奇笑谈? 究竟是为什么? 我猛地退出了那个社交软件,甚至想立刻卸载它,这是我能做的为数不多的反抗。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疲惫的脸。 李在叙,你好狼狈。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下一秒,一个念头钻进了我的脑海。 如果……如果江曜在就好了。 如果他在,今晚会怎么样? 他大概会一边说我傻,一边帮我。 接到我从警察局打来的电话,他会先去幼儿园接走小庆。 然后,他可能会找到警局,皱着眉,用强硬的态度跟警察交涉,说不定还能让那个颠倒黑白的alpha吃点瘪。 他可能会夹着烟,靠在警局门口,等我出来。 也许他会先笑一声,说:“李在叙,你还会打架呢?打赢了吗?” 然后他会拉住我的手腕,检查我身上的伤,又往我脸上涂他随身带着的药。 回到家,他看到那些网络上的胡言乱语,大概会比我更生气。 他会夺过我的手机,敲下最尖酸的回复,把那些躲在屏幕后的人怼得哑口无言。 他会用他的方式替我出气。 他会站在我这边。 -------------------- 这两章从1.27磨搓磨搓到现在uoェo*u 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好看,我可能后面会再修一修(>'w‘) 第33章 你不知道的事2 “……你难受了,委屈了,被欺负了,谁哄你?” “除了我,这里也没别人了,我就发发善心吧。” 江曜说过的话,猝不及防地在我耳边响起。 可现在,他却不在。 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我的鼻尖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 我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想把眼泪憋回去。 屏幕亮起,我鬼使神差地点开电话簿,又一次打开江曜的手机号,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声,我的心逐渐下沉。 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后,我愣了几秒,又不死心地打开社交软件,找到他的账号。 依然没有任何新消息,聊天记录停留在我发出的那句“到家了吗?”。 就在我准备关掉手机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一条app的动账通知。 我下意识点开。 入账金额:100,000.00 元 交易备注:江曜 十万。 江曜给我打了十万块钱……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分手费?我们有能够分手的关系吗? 还是补偿金?或者是封口费,是一种切割?是想用金钱划清界限,做个了断。 我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那些因为他而生的勇气和改变,那些隐秘的喜欢,是一厢情愿吗? 就值十万块钱? 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眼眶,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刺眼的数字,还有他的名字。 我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泪水流进嘴角,咸涩一片。 还好小庆现在不在家…… 我蜷缩进沙发深处,把脸埋进膝盖,允许自己在这一刻,彻底卸下所有伪装。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痛感。 我瘫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天花板。 然后……我注意到了以前从未在意的事。 阳台的窗帘布料很薄。 车辆驶过的时候,车灯的光芒扫过帘布,会在客厅的天花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明明灭灭,闭上眼睛,仍然会被晃到。 江曜躺在这里,晚上睡得好吗? 我忍不住地这样想。 其实,很多东西,都是后知后觉的。 比如说。 现在我才发现,客厅里的夜晚其实很难熬。 现在我才发现,没有江曜的日子,很难熬。 我想当面问问他,问一个可笑可悲的问题,我究竟算什么?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呢? 疲惫涌来,我躺在江曜躺过好多晚的地方,视线无意识地移动。 最终落在了茶几一角。 那里静静躺着江曜给小庆买的那个红色糖果小汽车,塑料外壳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 看着那抹鲜艳的红色,我的思绪飘得更远。 我忽然想到……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把小庆带回去过。 甚至,我妈妈还不知道小庆的存在。 当年那件事后,我仓皇逃离,只告诉她,我要“外出打工”。 四年了,我和家里的联系仅限于报平安的电话,还有偶尔的转账汇钱。 我从来没提起过小庆,妈妈也不会想到……她听话的儿子,会跑到异国他乡生了个孩子。 当年那段经历,太痛苦,太不堪,我恨不得将它带进坟墓里,谁也不告诉。 但小庆的人生,是崭新的,是光明磊落的。 他那么可爱,那么懂事。 他是我擅自做主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我带他来这个世界的本意,是想让他快乐,幸福,自由。 他有权利被更多的亲人爱护,有权利拥有一个更完整的家庭。 他不应该和我那些不堪的过往一起蒙尘,不应该东躲西藏地过一生…… 也许,是时候了。 我该回去了。 是为江曜,是为小庆。 不,是为我自己。 我想我也不应该,再东躲西藏了。 我撑着发麻的身体坐起来,目光在屋内逡巡,最终落在了电视柜下方的抽屉上。 那里放着一些重要的票据和证件,还有那个……信封。 我走过去,拉开抽屉,拿出了它。 这是我给江曜的助理工资,是他离开前,执意还回来,塞给小庆的。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封,将里面的纸币抽了出来。 当时是随意取的钱,塞到信封里就给江曜了,而现在,我手指捻开,一张,两张……仔细数着。 然后,我的动作僵住了。 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张从济州岛飞往上海的经济舱机票钱。 第40章 “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命运的弦。 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老天爷好像也在告诉我,是时候结束这场漫长的逃避,是时候去面对一切了。 要正视过去,抓住现在,才有可能,拥有未来。 于是第二天,我来到了西归浦市那家由韩屋改造的咖啡店,因为江曜之前说在这里看到过认识的人。 我推开门,正想开口询问,就看见吧台内侧,两个人正亲密地靠在一起。 准确地说,是在接吻…… 是咖啡店店长,还有另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男人。 我脚步顿住,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两人分开。 店长抬眼看向我,脸上没什么窘迫,只是挑了挑眉。 另一位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神色平静。 “呃,不好意思……”我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打扰一下。我想问问……你们认识江曜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嘴角同时勾起了一个了然的笑。 “当然认识。”店长率先开口,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坐下,“来吧,喝杯咖啡慢慢说。” 我依言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我叫周止行,这位是我的男朋友,靳川。”周止行说着开始操作咖啡机,靳川靠在另一边,打量着我。 “你们好,我叫李在叙。” 很快,一杯拉花咖啡放到了我面前。 深褐色的液面上,漂浮着一个白色的……茄子。 胖乎乎的,有点可爱。 “谢谢。”我低声道谢,目光在那奇特的拉花上停留了一瞬。 “尝尝看,枫叶咖啡,新品。”周止行说。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口感醇厚,带着淡淡的坚果香气。 “很好喝。不过……为什么叫枫叶咖啡?是加了枫糖吗?” 周止行愣了一下,旁边擦杯子的靳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是,”周止行指指我的杯子,“是因为拉花是枫叶啊。” “……”我后知后觉地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个“茄子”,才发现它似乎,可能,也许真的是一片枫叶。 “我……我没注意看。” “没事没事,”周止行摆摆手,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说吧,找我们,想问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将江曜一周前离开的事情,联系不上他的现状,还有我现在想回国找他的打算,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听完,周止行摸了摸下巴,和靳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怪,我最近给他发信息,他也没回复呢。”周止行说,“所以,你想去上海找他?” 我点头。 “我想问问,他家的地址。” “我劝你别直接去他家。”靳川忽然开口,“江曜要是自由的,绝对不会待在家里。他要是不自由,被他爸妈关起来了,你去他家也见不到他。” 周止行点头附和:“没错……要我说,你还不如去淮海路碰碰运气。” “淮海路?” “嗯,淮海路有家叫blue的酒吧,算是他的老巢,他高不高兴都在那。”周止行顿了顿,看看我,“不过,你带着孩子,去那种地方……不方便吧?” “我会把孩子安顿好再去。”我说着,心里记下了这个blue酒吧。 “谢谢你们的咖啡。”又聊了几句,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加个微信吧。”周止行这次收起了玩笑,认真地说。“需要帮助随时联系。” 加上微信,他们对我说。 “祝你好运。” “嗯,谢谢。”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家温暖别致的小店,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坐在回家的公交上,我已经订好了晚上飞往上海的机票。 然后我就在那天下午辞掉了工作,跟所有帮助过我的人告了别,刘奶奶,金阿姨,还有披萨店的老板。 那天傍晚,我跟房东解了约,直接整理好行李,去幼儿园接了小庆。 “爸爸!”他扑过来抱住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行李箱,问我,“我们是要去哪里呀?” “小庆不是一直说想见叔叔吗?我带你去上海找他。”我说。 “真的嘛?”他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爸爸真好~” “这是叔叔留给你的礼物。”我说。 飞机落地之后,我还迷茫过,偌大的上海,不知道从何找起。 他真的会在淮海路的酒吧吗?找不到怎么办? 我没想到我根本还没有开始找寻,江曜就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 是运气吗?好像不是。 我想我会再次遇到江曜。 不是因为天气,不是因为运气。 只是因为,我还不想放弃。 江曜问我喜欢他吗? 我想了很久,我说是。 我只说了,“我喜欢你,江曜。” 我没说的是,我已经喜欢你…… 喜欢到,会放下四年拼拼凑凑起的一切,漂洋过海来见你。 喜欢到,下定决心不再逃避,厘清我的过去,重新开始。 喜欢到,愿意挖开我陈旧的伤疤,等待它静静长出新肉。 -------------------- 这一章让我想到方大同老师的《因为你》 里面那句:也许是天气,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因为有人不放弃。俺也化用了一下。 然后写在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想到的是王力宏老师的《你不在》,“你不在,当我最需要爱,你却不在。无尽等待像独白的难挨。你不在,高兴还是悲哀,你都不在。” 章节名是王力宏老师的《你不知道的事》 第34章 搞错了吧! 那天晚上我没回房间,就在303套房的沙发上靠着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我侧过脑袋,就看到小庆趴在李在叙腿边,用气音叽叽咕咕说着什么,估计是怕吵醒我。 李在叙低头听着,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孩子睡乱的头发。 我躺在那儿看了好几秒,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早啊……”我说。 “醒了?”李在叙看过来,“正好,我准备点外卖呢,你想吃什么?” “都来我的地盘了,还点什么外卖。”我坐起身,抓了抓头发:“走吧,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一出酒店,我就带着他们去吃了名气很大的生煎,我说了要先把汤汁弄出来,可是小庆太着急,被烫得直吐舌头。 然后,我们又去了游客必逛的城隍庙,给小庆买了个彩色泥老虎挂件。 李在叙一直紧紧牵着小庆的手,在拥挤的人潮里,跟在我身边。 我们决定好晚上去打卡外滩三件套,正在愁下午去哪里逛逛呢,就路过了龙之梦附近,商场外墙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一个恒温水上乐园的广告。 广告里有小城堡,碧蓝的漂流河,还有螺旋的水上滑梯……小庆看着看着,就走不动了。 他拽着李在叙的裤腿,仰着小脸看着我们,大眼睛里写了两个字,“想去”。 我蹲下来,捏捏小庆的脸蛋,“你想去那里玩水?” “想!”小家伙响亮地回答。 “我们不是刚从海边来吗……小庆。”李在叙无奈地笑笑,“你还没玩够水?而且快冬天了。” “可是不一样,有滑梯……像大喇叭一样。”小庆眨巴眨巴眼睛。 “哎,去吧去吧!孩子想玩就去吧。”我替李在叙决定了,“是恒温的,没事的。” 于是,一个小时后,我们三个就出现在了水上乐园更衣室。 我三下五除二换上沙滩裤,小庆也穿上儿童泳装,套上了我给他新买的小鸭子泳圈,兴奋地原地蹦跳。 李在叙墨迹半天才出来,穿了一条深色沙滩裤,上身还穿着件白色短袖衬衫。 “你要穿着上衣去玩?”我挑眉。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抱起小庆,“走吧。” 乐园里居然非常热闹,有很多带着孩子的小夫妻。 一下去,温热的水就包裹住了我们的身体,钱果然是二十一世纪人类最大的魔法,能够扭转四季。 小庆套着小鸭子泳圈,小腿一下下奋力蹬着水,我和李在叙一左一右护着他,在浅水区玩闹。 水花四溅,笑声不断,前几日还压在我心头的阴霾,很快就被水汽驱散了些。 李在叙那件白衬衫一下水就紧紧贴在了身上,我都能看到下面的肌肉轮廓。 湿透的布料黏腻地吸附着皮肤,看着就难受。 “喂,”我游近他,水波让我们手臂相触,“黏在身上不难受吗?脱了吧。” 看他还有些迟疑,我半开玩笑地伸手撩了一下他湿透的衣摆,“咋了,你背上纹了条龙啊?还怕吓到别人?” 第41章 他下意识想躲,我却顺势捏住了湿滑的衬衫边缘,稍稍用了点力。 大概是不想在水里拉扯得太难看,他僵了一瞬,竟然真的让我把那件湿透的白衬衫扯开了,纽扣全部都开了。 “江曜……”他低声抗议,有点无奈。 就在他想要重新扣上纽扣时,我看到,他的下腹,有一道十公分长的淡粉色疤痕。 “诶?你这是怎么弄的?”我伸出手指,虚虚点了一下,“做过手术?” 李在叙动作停了下来,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然后又低下头,视线垂落在荡漾的水面上。 几秒钟后,他才回话。 “……嗯。” “什么手术?”我追问。 那道疤的位置,不像是阑尾…… 他喉结滚动,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很低,“……前列腺手术。” “前列腺?”我愣了一下,“呃……你前列腺有问题?” 李在叙眼神飞快地掠过我的脸,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更轻了:“……以前,有点小问题。” 他好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抬手抹了把脸,“不过现在好了,你不用担心。” “哦……” 就在这时,我们之间传来小庆兴奋的喊声:“爸爸!叔叔!我要喝那个小熊果汁!” 我们顺着小庆的手指看过去,不远处有个果汁摊,门头上有可爱的卡通熊,不少孩子捧着色彩鲜艳的饮料走出来,饮料也是小熊瓶子装着的。 “走,叔叔带你去买!”我立刻接话,从水里站起身,把小庆一把抱起,他湿漉漉的小身子趴在我肩头。 “李在叙,你先上去坐会?我带他去买饮料。” 李在叙点点头,拿着小庆的游泳圈,准备上岸。 “对了,你喝什么?”我问他。 “都行。”他说着,走向不远处的躺椅。 我抱着小庆朝果汁摊走去。 小家伙趴在我肩上,手臂软软地搂着我的脖子。 “要哪个味道?”我指着摊位上花花绿绿的图案问他。 小庆眨巴着大眼睛,很认真地挑选,最后指着苹果图案:“苹果!” “好,一杯苹果汁,两杯蜂蜜柚子水。” 我一边对摊主说,一边轻轻颠了颠他。 榨汁机的嗡嗡声里,小庆忽然凑近我的耳朵,用小气音问:“叔叔……那个线是什么?” “啊?什么线?”我没反应过来。 “就是……爸爸刚刚跟你说的……前面的线?” 我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刚才提到的“前列腺”,小孩子听了个音,记成了“前面的线”。 我哑然失笑。 “哦,那是前列腺。”我轻声回答他,“是一个器官,爸爸以前那里有问题,就做了手术,然后留下一个疤。”我尽量简单解释。 小庆歪着头,“那不对呀。” “哪里不对?” “爸爸跟我不是这么说的。”小庆一脸认真。 我心里莫名一跳:“爸爸……跟你说什么?” 小庆搂着我的脖子,清澈的眼睛看着我,用天真无邪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爸爸说,那个疤,是小庆出来的地方呀。” 我抱着小庆的手臂僵住了。 “……什么?” 小庆以为我没听清,又凑近了些,湿漉漉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廓: “爸爸说,这里……” 他小手在我肚子上轻轻拍了拍,“是小庆以前住的小房子,小庆是从这里出来的。” “爸爸还说,这是个秘密,叔叔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小庆出来的地方? 李在叙…… 李在叙是…… omega !!? 第35章 对不起什么? 自从听到小庆那一番话……我的大脑就报废了。 单核处理器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 浑浑噩噩地从乐园里面出来,已经快五点了。 怕赶上晚高峰,我们准备乘公共交通去外滩。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 我怎么会被omega 上了呢? 江湖浪子江曜,怎么会万a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最后拜倒在同类omega的石榴裙下? 李在叙真的是omega 吗?这个世界上,像我这么高大又帅气的omega 还有第二个? 真是耸人听闻……不过谁又规定omega就不能高大沉稳有力量了…… 也有可能是小庆乱说的呢! 这个年纪的小孩很容易思维混乱,我小时候还以为自己真的见到过圣诞老人呢,结果是看了太多商店橱窗张贴的圣诞老人头像。 说不定小庆也是看了什么八点档家庭伦理剧,误把剧情当成现实了。 或者是他的omega 父亲消失不见了,李在叙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的!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美好的童年,李在叙真是个温柔的好爸爸。 嗯……一切都合理了,就是这样的。 但是! 为什么今天之前,我都没看过李在叙脱上衣呢?他连和我办事的时候都没脱! 而且李在叙之前帮我处理发热期那么熟练…… 对了!他那次还说,他一直都是在下面的!是第一次那样做! 有可能他真的是…… 操。 猜来猜去猜不明白,好想现在就直接问他。 直接拽住他就问! 李在叙,你那个疤,到底是剖腹产,还是前列…… “江曜。” “啊?我在呢。”直到李在叙叫我,我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李在叙正微微蹙眉看着我,小庆也仰着脑袋,好奇地看我。 “你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了。” “在想前列腺。” “……什么?”他愣住了。 “呃……不是,那个,我在想待会坐几号线!”我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是公交吗?你说的,71路。” “对对对,公交公交。”我赶紧转移话题,抱起小庆就往前冲,“快走快走,一会晚高峰了,公交也会很挤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下的公交车。 看外滩的灯光秀的时候,我也心不在焉的。 小庆倒是很开心,骑在我脖子上指着那些发光的建筑哇哇叫。 李在叙安静地走在一旁,提醒小庆抓紧,不要掉下来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乱如麻。 打卡完三件套,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 小庆玩了一天,电量耗尽,眼皮开始打架,但小手还揪着我的衣角。 “叔叔不要走……”他揉着眼睛,小声嘟囔。 李在叙看了看我,又看看困得不行的儿子,迟疑了一下:“那……江曜,要不你等他睡着再走。” “行啊。” 我求之不得。 我正好想和他好好聊聊呢! 小庆躺在床上又闹着不想睡了,我们开电视,给他放着动画片。 然后我和李在叙像之前那样坐下。 他坐在床尾,我坐在沙发上,面对面地看着彼此。 我们两个谁也没说话,各自看着手机,只有动画片里的人物在叽叽喳喳。 连开了几个app,我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抬眼,发现小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目光流转,落在床尾,电视里的光影正在李在叙的脸上蹦跳。 我终于忍不住了…… “李在叙,” 我清了清嗓子,“我有个事想问你……” “嗯?” 他转过头看我。 “你……” 我抓了抓头发,感觉喉咙发干。 直接问吗? 万一真是误会,会不会显得我很奇怪?万一不是误会……我该怎么反应?会不会很尴尬? “你……”我艰难开口。 “我?” 他耐心地等着。 “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挺开心的。” “哦……” 我绞尽脑汁,“你啥时候回老家来着?” “没确定,就这一周吧……” “嗷,” 我找不到话题了,“你饿吗?我给你点个宵夜?” “不饿……江曜,你到底要问什么?” 李在叙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身体转向我,“你直说吧。” 行,这可是你让我直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豁出去了。 “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alpha吗?” “……” “你是omega……吧?” 听到这句话,李在叙的脸上一秒钟掠过好多情绪,比今晚外滩的灯光秀精彩多了……红一阵白一阵的…… “是吗?”我又问。 然后我听到他说…… “对不起。” 李在叙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掐进了左手的手背,他侧过头,不再看我,又重复了一遍。 第42章 “对不起……江曜。” 听到这句话,我就知道答案了。 是的,小庆没有乱说,李在叙是omega 。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因为自己是omega ,就要和我说对不起吗? 我好像应该恼怒吧?可是为什么……看着他这幅样子,我只想抱抱他。 “干嘛道歉……”我问他。 “因为我骗了你。” “什么时候骗我了。”我笑笑,“你也没说过自己是alpha 。” 李在叙猛地转回头看我,眼睛在昏暗中睁大,他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可……我也没否认,”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你喜欢alpha ,所以我就……”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alpha 了?”我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那你……喜欢什么?”他抬头问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喜欢你。” 管他什么omega, beta 还是alpha ,我喜欢的是眼前这个人。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你说,‘江曜,你喜欢谁,谁就配你。’” 我现在喜欢你,李在叙,所以你和我,就是最般配的。 都是omega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天生一对。 李在叙的眼底开始泛红,然后他快速转过头去。 看着他颤抖的眼睫,我第一次发觉,我这么不了解他。 我到现在才发现他是omega 。 如果我再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了?他就不用那么辛苦地伪装,不用提心吊胆。 “李在叙……”我放软了声音,叫他的名字。 “嗯?”他始终低着脑袋,不肯看我。 “生小庆的时候……你也是一个人?” 好像从我在济州岛遇见他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小庆,没有别人。 没有伴侣,没有家人。 “嗯。” “……很痛吧?” ——华丽分割线———————— 我以为江曜会问我。 小庆的另一个爸爸是谁?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为什么现在没和他在一起。 我以为这些问题会接踵而来,所有人都会好奇的。 在我承认我是omega 之后,我就开始组织语言了。 我害怕那些伤疤揭开后,会露出太狰狞的模样,会吓跑他。 我的心脏在前一秒高高悬起,又在下一秒重重落下。 结果他只是问我。 很痛吧? 这三个字好像有什么魔力,我一直强忍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视线模糊了。 “很痛。”我说。 差点,就没能活下来。 然后,我听到他轻轻地叹息。 “是啊……想想也知道,我怎么问了这么个蠢问题。”江曜说,“……要是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早点遇见你,你就不会是一个人。” 是啊……要是我早点遇见江曜就好了。 如果大学时候能遇到他,我们会不会在图书馆的角落擦肩而过? 在同一堂课上,他会不会来主动搭讪,来招惹没人愿意接近的我? 如果初中时候能遇到他……那些人可能就不会欺负我。 或者干脆更早,要是一出生就能认识他,要是一直有人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我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的李在叙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你想听听……我以前的事情吗?江曜。” 好像只有这样…… 只有全部告诉他,才对得起他对我的喜欢。 “当然。”他坐直身体,“如果你愿意说,我当然想听。” “嗯……” 可是……当我想要开口的时候,又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喉咙发紧,心脏跳得很快。 明明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 可是要把伤口暴露在我在乎的这个人面前,依然是如此艰难。 勇气,并不是万能的。 “我……” 只开了个头,就难以为继。 “算了,别勉强了。”江曜突然笑了,然后坐在我的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膝盖。 “反正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他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轻声说。 是的,我不需要在这个夜晚仓促地撕开所有伤口。 因为他会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不再闪躲。 “嗯。” 也许在某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我们面对面地看着彼此的时候,我会轻松地开口,让他知道,以前的李在叙是什么样的。 我会有勇气转身,回看那些过往,因为我明白,我的身后不会再空无一人。 有一个叫江曜的人,他会站在原地等我。 “江曜,你怎么知道的?” 在江曜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我叫住他。 “因为那个伤疤。”他说。 “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不是因为前列腺手术的?” “这个嘛……”他笑了,“这是个秘密。” -------------------- 不用剖白,也会被爱。 忠于自己的感受,关于痛苦,我们都有闭口不谈的权利。 不过后面在叙还是会说的,在他准备好的时候~ 他差一点点的勇气,江曜会用爱为他补齐。ヽ(愛′?`愛)ノ 《小剧场,当然了游戏。》 “李在叙,你是世界上最爱小庆的人吧?” “当然了。” “你很喜欢我吧?” “嗯……当然了。” “你是omega 吧?” “……当然了。” “江曜,这样你也会爱我吧?” “当然了。” 第36章 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晚上之后,我和李在叙的关系好像更紧密了,我们之间又少了一个秘密。 三天之后,李在叙跟我说,他要回老家了,大连。 走之前,我买了个手机,李在叙用他的身份证,在营业厅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我们重新加上了联系方式。 新手机,新号码,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 然后我又借李在叙的身份证,在郊区租了一间公寓,两室一厅,朝南,格局和他在济州岛的那间有点像。 他签的合同,我付的钱。 卡里的钱付完半年房租,余额只剩下四位数。 我告诉他,这里算是我们共同的根据地,他随时可以来找我。 就不用再在淮海路上晃悠,等着什么巧合,期待什么命运眷顾。 其实我不是那种特别相信缘分的人。 二十五年来,命运给我的大多是些残次品,不尽人意的分化,貌合神离的家庭,一场又一场饱含算计的露水情缘,我和太多人邂逅,两人之间,必定有人先背叛。 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运气,也从不指望老天爷哪天突然良心发现,送给我什么好东西。 所以当它误打误撞,把这根红线塞进我掌心的时候…… 我唯一的念头就是。 抓紧它。 别让另一端的人,轻易消失。 高铁站永远人潮汹涌。 小庆趴在李在叙肩头,小肉手攥着我的食指不放。 “你要在大连待多久?”我问李在叙。 “还没想好……看情况吧。” “行。”我点点头,然后扭头看着小庆,“小庆,到时候叔叔去找你玩呀。” “真的嘛?” “当然了。”,我捏捏他的脸蛋,“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一次……”他认真地想了想。“上一次叔叔说会来看我,结果是爸爸带我来看你了。” “……没有下一次了。”我说。 李在叙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我。 “到了发消息。”我说。 “好。” “小庆想我了就视频。” “好。” “你想我了,也可以视频。”我笑笑。 “……知道了。”他声音小了下去。“那我们进站了?” “等一下。” 我从车后备箱取出一个礼袋。 “给。” “这是什么?”李在叙犹豫着接过。 “不是给你的,给小庆的。”我递过去,“小庆,你打开看看。” “哇!” 刚打开礼袋,小庆的眼睛就瞪圆了,像两颗葡萄。 那里面是那辆他曾在济州岛超市里眼巴巴望了许久的红色乐高跑车。 “是超级大的红色车车!” “对呀!叔叔之前答应过要送给你的。” “不用给小孩买这么贵的礼物。”李在叙有点局促地托着礼袋底部,“反正他玩两天就会厌的。” “才不会呢~这是叔叔送我的。”小庆紧紧攥着礼袋的把手,另一只手掏了掏外套口袋,费力地拽出那个小小的糖果汽车,“叔叔你看,你送给我的,我一直都留着呢。” 第43章 我看着有点褪色的小车,喉咙有点发紧。 那个七块钱的小汽车。 他留到了现在…… 我又抱了一下小庆。 他嘟嘟囔囔地在我耳边说,“叔叔你看到……要记得想我哦。” 我没听清他说什么,我只是告诉他。 “当然,我会想你的。” 检票口开始广播了。 李在叙把小庆往上托了托,背好背包,迈出两步,又回头。 “江曜。” “嗯?” 他嘴唇动了动。 我感觉,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片静默的大海。 我永远只能窥见平静的海面,看不到里面的波涛汹涌。 最终,他只是说: “照顾好自己。” 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我想到在济州岛那天,和李在叙在便利店喝完酒,我也是这样看着他离开。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们有没有以后。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是肯定的。 周围的人群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 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枚公寓钥匙。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郊区的公寓很安静。 没有霓虹,没有音乐彻夜不歇的酒吧,也没有太多认识我这张脸的甲乙丙丁。 我买了新床垫,买了新拖鞋,买了三套碗筷。 公寓上一户留下的窗帘很薄,就像李在叙客厅的窗帘一样。 夜里对面楼的光会直直照进来,在白色墙面上切出一道一道斜长的亮痕。 让我莫名感觉很熟悉,很安心。 当天晚上李在叙就到了,他给我发了一张家里的餐桌照片,吃的饺子。 巧的是,我也吃的饺子,速冻的。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包我顺手买来的速冻水饺。 我有点庆幸这间公寓没有太多属于我的痕迹,它还有很多空间,等着李在叙来填。 我等着他填满我的冰箱,我的衣柜,我的抽屉,我床铺的另一侧。 我在公寓安安静静待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我吃了午饭,昏昏沉沉的晕碳午睡。 然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听到外面的声音…… “警察,开门。” 我愣了几秒,才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两个民警,制服笔挺。 “你是这间房的住户?” “……是。” “身份证出示一下。” “身份证……不在身上。” “……” 年轻一点的民警看了我一眼,把登记簿往前翻了翻。 “这间公寓登记在一位李在叙先生名下。你是李在叙?” “不是。” “那你是他什么人?” “呃……我们算情侣吧。”我说。 另一个民警开口了。 “先生,昨晚这栋楼五层发生了一起入室盗窃,嫌疑人还没抓到,我们需要核对整栋楼所有住户的身份信息。你如果暂时无法出示证件,可能需要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我怎么总是那么倒霉…… “行,”我说,“我跟你们走。” 我在询问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报出了自己的姓名、身份证号、户籍地址。 民警敲着键盘,屏幕上的资料加载了很久。 “江曜……”他念着屏幕上的字,若有所思。 又过了半小时,一个民警推门进来,俯身和登记的同事耳语了几句。 对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变了。 “江先生,您之前是不是在blue酒吧和一位先生发生过冲突?” 该来的总会来…… 我靠向椅背。 “他报警了?”我问。 “他本人没报警。”民警顿了顿,“但是他家里人要求追究。” 哎,真是父慈子孝,这种事在我家就不会发生…… “那天的具体情况,我们需要您配合再详细陈述一遍。” 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被我开瓢的那个alpha 姓周。 周家开的是建材公司,是小有名气的地产配套供应商,属于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公子在我这儿缝了三针,破了相,他家里人咽不下这口气。 周家人态度很强硬:要么私了,赔钱。要么走程序,让我等着拘留。 “我们建议还是私了。” “我真的没钱……” “那你看看要不要联系一下家里人。” “我再考虑一下吧。”我说。 三十分钟后,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打电话给家里,就听到民警跟我说…… “江先生,事情解决了,你可以走了。” “……啊?”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肩颈,走出询问室。 然后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霍云泽。 霍云泽站在走廊尽头,抱着胸等我。 看见我,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走吧。”他说。 我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走出派出所大门。 我裹紧外套,停下脚步。 然后他在台阶下站定,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 他看着我,嘴角挂着笑: “圈子里都知道啊。你是我的人,出了事当然有人告诉我。” 我的眉头跳了又跳。 这个人,每一句话都让我很讨厌。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讨厌?李在叙怎么忍下来的? “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说。 “你马上就能还。”他耸耸肩。 “怎么还?” “今天晚上,我家有家宴。” 好不容易逃出龙潭虎穴,我怎么可能回去…… “我才不去……”我站在原地不动。 霍云泽并不在意我的答案,他已经迈步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回头看我。 “你爸妈和你哥哥也在。”他微微侧过头,笑了笑,“你还是在现场比较好,免得我酒喝多了,一时嘴快,说出这些天……我们其实没在一起。” “……” 我盯着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咬了咬后槽牙。 霍云泽还是有点招数在身上的。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外,天一点点暗了,路灯亮起,一盏盏从我眼前掠过,光怪陆离。 说实话,我有点厌倦这样的街景了,我有点想念一望无际的大海。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两声,是李在叙,他问我现在方不方便视频。 “临时有点事情,晚一点我打给你。” 发送。 三秒后,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他发来一句话。 “好,我等你。” 我盯着屏幕,看着李在叙的头像,是济州岛的海和沙滩,沙滩上还有小庆堆的沙堡。 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沙堡是我和他一起看着小庆堆的…… 那时候,我刚住进他家一周。 -------------------- 今日爆更,因为怕春节期间各种事来不及更新。 而且之前说掉马后有酱酱酿酿!所以一定要让大家看到酱酱酿酿! ps:这下子俩口子都是进过橘子的人了() 第37章 人性是 趋利避害 车子驶上高架桥。 夜晚的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 霍云泽那边的窗户开着,风呼呼地灌进来,打在我的脸上。 “喂,你是不是没有跟你爸妈说取消婚约?”我问他,“不然怎么会还有两家一起的家宴?” “嗯,我没说。”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有病吧……”我捏了捏眉头,“我都那样对你了,我根本不喜欢你,也根本不合适啊。” 然后他突然对我说,“可是江曜,我挺喜欢你的。” “喜欢我什么?”我说。 “你人有意思,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你不会缠着我,结婚之后我们依旧能有自己的空间,我觉得挺好的。” “好在哪里……” 不就是各玩各的意思吗?这有什么结婚的必要? 他侧头看我,“我能给你未来,给你想要的生活。” 太自大了……明明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莫名想到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夜晚。 有个alpha 骑着摩托车载我在城市里飞驰。 那天风很大,我把脸贴在他背上,听到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也告诉我,他能给我想要的未来。 那时候我以为,这样就是自由,这样就是爱情。 后来我才明白,我会感觉自由,只是因为速度太快,而他的心跳,也只是因为速度太快…… 他从来没有心动过。 “砰——!” 第44章 还没从回忆里挣脱,我就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我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可是脑袋还是重重磕在车窗上。 玻璃碎裂,无数的碎片在我眼前飞舞。 然后我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我艰难地睁开眼,才发现整个车都翻过来了,自己正被倒挂着,安全带勒进肉里,勒得生疼。 我这边的车窗玻璃全碎了,冷风灌进来,还有汽油的味道。 视线又模糊了几秒,我眨了眨眼才重新聚焦。 我这边的车门变形了,我的左腿被变形的中控台卡住了,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 右手手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翻倒的车顶上。 我侧头,看到霍云泽的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清。 几秒钟的耳鸣过去,我才听见。 “江曜?”霍云泽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你怎么样?” “……腿卡住了。”我说。 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周围汽油的味道越来越浓。 我还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 是油箱漏了……我的心跳一下子跳得很快。 霍云泽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开始慌乱地推门。 “你等我,”他说,“我出来就拉你。” 他试了几次都没推开门,开始用脚踹,用肩膀撞。 肉和铁碰撞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下又一下。 我尝试着自救,想把腿拔出来,可是腿被卡得很死,每一次拽动都痛得无法忍受。 而且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濡湿了裤腿,不知道是哪里伤了。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霍云泽终于踹开了他那边的车门。 他爬了出去,站在翻倒的车子旁边,喘着粗气。 “江曜,”他弯腰看向车内,“你再试试,能不能把腿抽出来?” “不行……”我咬着牙说,“卡死了。” 霍云泽沉默了几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架上的车流,又看了看车底不断渗出的汽油。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江曜,”他语速很快,“油箱漏了,随时可能爆炸 ,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的心脏狠狠一抽。 “你……” “我会报警,叫消防和救护车。”霍云泽已经掏出手机,边划屏边说,“但你得自己想办法,撑到他们过来,我留在这里也没用,我们可能都会死。” 他说完了。 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拦下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上车离开了。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靠……又他妈是这样。 我吊在车里,看着出租车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我在笑我自己。 笑我二十五岁,自诩看透了人心,玩遍了感情游戏,却永远会在最关键的瞬间,被同一种方式抛弃。 笑我还真的以为这次会有什么不同。 笑我还以为,这个男人至少会比十九岁那个多一点真心。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江曜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么贱命一条?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假装深情?一遍遍说喜欢我?很有意思吗? 愤怒和恐惧过后,意识很快开始模糊。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总是在最高处退去,变成一种麻木。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了,朦朦胧胧的。 我不受控制地想要闭上眼睛…… 就在那一刻—— “啪。” 有什么东西从我上衣口袋里滚了出来,掉在我面前翻倒的车顶上。 小小的,在车内照明灯微弱的光线下,发射着暖融融的光。 …… 我皱着眉头,逼自己视线聚焦。 然后我看清了…… 是那个彩色泥老虎,是我买给小庆的。 送给他的时候,我跟他说, “小庆,这个东西可以驱邪避灾,祈福纳祥。” 他问我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解释给他听,“就是可以让你平安健康,一切顺利。不会受伤,不会生病,天天开心。”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回想起来,那天送他们去高铁站,我没听清的那句话是什么了。 小庆说的是,“叔叔,你看到这个老虎,要记得想我。”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把这个寓意深重的老虎,塞进了我的口袋里…… 眼前又出现小庆和李在叙的样子…… 我不能死…… 我还不想死…… 至少……要再见他们一面。 这个念头让我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 我看向左腿,卡住它的是中控台的金属部分。 深吸一口气,我用双手抓住块金属,用尽全力往外掰。 金属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掌,更多的血流出来。 我咬着牙,试了一次又一次。 接着,外面传来警笛声,声音越来越近。 我最后一次用力…… “咔嚓。”,松动了一点。 我抓住机会,不顾一切地把左腿往外抽。 我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但是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终于,腿抽出来了。 我摸索着找到安全带卡扣,按下。 身体哐当一下掉下来,摔在翻倒的车顶上,碎玻璃硌着皮肉,到处都是伤口。 我握住那个老虎,然后拖着伤腿,手脚并用地从破车窗爬了出去。 刚刚爬出车窗,我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我瘫倒在柏油路面上,仰头看着夜空。 紧接着,有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光在我眼前闪着。 有人朝我跑过来,有人在我头顶喊话。 但我什么都听不清。 下一秒,黑暗吞没了我。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 先是听到滴滴作响的机器声,然后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左腿打了厚厚的石膏,正被高高吊起。 双手手臂都缠着绷带。 我抬起情况稍微好一点的左手,摸了摸头脸 ,发现自己额头和脖子上都有包扎。 稍微动一下,全身都在疼。 门开了,霍云泽走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梳得整齐,除了额角贴了块创可贴,看不出车祸的痕迹。 “醒了?”他走到床边,语气平静。 我斜着瞥了他一眼。 “医生说,”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左腿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右手臂和头上的伤口缝合过,有点脑震荡,但是没有生命危……” “你丫跑得够快的。”我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听到我的指控,霍云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遇到这种情况,谁都会先走一步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很清楚这一点。” “是,”我扯了扯嘴角,伤口被牵扯,“我很清楚。” 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这次车祸是我的责任,”霍云泽继续说,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内疚”的东西。 “……我会承担你的医疗费用,当然,还有其他的赔偿” “那可真是谢谢。”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现在这个情况……两家人应该都不会再催着结婚了。” 什么叫不会催了?还让我们结? 都在生死时刻丢下我跑了,差点就让我去地下了,这是能结婚的关系吗? 我真的想拿床头的机器砸所有人的脑袋。 “再好不过。”我说。 霍云泽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劳您大驾。”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江曜,”他说,“……对不起。” “……” 他等了几秒,见我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飘到很远。 好歹,这次还有一句对不起…… 而且这次,我对他并没有感情。 我也不算,活回去了。 我上一次像这样被抛弃,是十九岁的时候,还在上大学。 林深是我学长,大我两岁,alpha,家世普通,但成绩优异,阳光开朗。 我们在社团认识的,话剧社,我们都是幕后。 相处时间久了,我们变成了朋友。 我和他越聊越多,他知道了我爸妈一直在给我安排联姻。 那天我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演员在排练《玩偶之家》。 灯光昏暗,林深偏头看着我。 他跟我说,“江曜,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 第45章 他说我的家庭是牢笼,说我的命运不该被安排,说我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他说…… “我带你走。” 那句话对那时的我来说,就像黑暗里的一道光,于是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 我们在一起了。 他经常骑摩托车带我兜风。 大概在一起一个多月后,我们开始偷偷计划出逃。 我偷出了户口本,还有银行卡,他说他也攒了一笔钱,我们买了去更南方的火车票。 我们说好了,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然后重新开始。 私奔的前一夜,我们按照计划应该带上行李碰面的。 但是我的发热期来了。 我给他发消息,说要不改天吧。 他回得很快:没事,我买了抑制剂,我帮你。 他带我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廉价的汽车旅馆。 那张床单洗得发白,还是盖不住奇奇怪怪的污渍。 窗台上积着灰,空调嗡嗡作响,怎么也降不下温度。 可陷入爱情幻想的我,并不在乎。 那是我第一次和人上床。 发热让一切都变得模糊。 我只记得他的汗滴在我脸上,他告诉我,其实他没有买抑制剂。 他的手扣着我的腰,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腺体,轻声说, “江曜,让我标记你吧,这样也可以让你度过发热期。好不好?” 我闭上眼睛,说好。 那一刻我是真的以为他会带我走,我们能有一个家,往后余生每一天都会比此刻更幸福。 然后窗帘就烧起来了。 没有人知道火是怎么起的,也许是有谁扔下了一根烟头,火星通过没关的窗飞到里面,点燃了窗帘,也许是什么线路短路了。 反正等我从混沌中睁开眼,橘红色的火焰已经舔上了窗帘边缘,紧接着,浓烟涌入房间。 “林深……”我叫他的名字,“着火了。” 那个前一秒还说要标记我的男人,后一秒已经退到了床尾。 他脸上的那些兴奋迅速褪下了。 林深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伸出手,又一次叫他的名字。 下一刻,他再次走近。 我还以为他会拉我一把。 结果,他拿走了我放在床头的钱包…… 然后他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人是趋利避害的。 钱,才是爱的源头。 门被惯性关上了,“啪”得一声,打断了我喉咙里还没喊出来的那句,“带我走”。 我躺在床上。 全身滚烫,四肢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发热期的高热把我的力气抽得一干二净,烟越来越浓,我呛得剧烈咳嗽,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听见火苗舔舐墙纸的噼啪声,听见走廊里有人尖叫着“着火了快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我还不想死。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从床上滚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我摸到地上那件浴袍,胡乱裹在身上,我在浴室里用冷水把自己浑身都打湿了,然后走到门边,用浴袍的袖子裹着手,打开了滚烫的门把手。 走廊里全是烟。 我光着脚,跌跌撞撞往外跑。 冲出旅馆大门的那一刻,冷空气像耳光一样扇在我脸上。 我跪倒在地上。 地面很脏,有车辙,有碎石子,还有消防车溅起的水洼。 我浑身发抖,裹着那件透湿的浴袍,膝盖和脚底上全是擦伤。 周围乱哄哄的,不断有人跑下来,还有人直接从楼上跳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火焰已经从窗口窜出来,往上窜着,整面墙都被熏到漆黑,浓烟滚滚。 那天的火很大,我和林深躺过的床,那扇他推开又关上的门,还有我的那些行李,都被烧成了灰烬。 我对爱情的渴望,在那场火里,烧成了灰烬。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说要带我走的人,那个我以为是救赎的人,在大火里,头也不回地抛弃了我。 好像从那天起,江曜就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空壳。 林深消失后,居然还有脸来找我。 他说他去找灭火器了,想回头找我的时候,火势已经太大了,他进不去。 他还说出事之后他给我打了很多电话,他很关心我。 我说,“我相信你,今天晚上学校后门等我,我们一起走,说好的,要私奔呢。” 那天晚上我没去,我雇了几个膀大腰粗的大哥,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钱包里的钱,应该正好够他的医药费了。 从那之后,我更离不开抑制剂了,因为我不会允许,自己再在谁的床上无法逃跑。 林深最可恶的地方不是骗了我的钱,也不是骗了我的感情,是骗走了我的勇气。 我好不容易,在那一天,下定决心逃离这一切…… 好不容易想把自己连根拔起,不再做被修剪枝条的景观树。 好不容易想自由。 他不会知道,他轻轻的一个转身改变了什么。 他不会知道,我要用多少年,遇见多少人,才能找回当时的自己。 -------------------- “sorry 你曾经受伤害 sorry 你在等对的爱 sorry 我想把自己藏起来“——《寂寞寂寞不好》曹格 sorry 江曜,把你写得惨惨的。 《想自由》林宥嘉: “或许只有你,懂得我,所以你没逃脱 一边在泪流,一边紧抱我 小声地说,多么爱我 只有你,懂得我 就像被困住的野兽 在摩天大楼,渴求自由” 第38章 爱违背天性 在医院待了三天,我见到了好多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的人。 病房里堆满了包装精美的水果篮,还有各种昂贵花束。 都是那些闻讯赶来“探望”的人送的。 有霍家和江家生意上的伙伴,还有一些我根本不认识,想借此机会攀关系的陌生人。 他们特意跑来,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然后就放下礼物,匆匆离开。 跟神秘仪式一样,我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网红打卡点,以为我的病房门口立了一块牌子,“想你的风吹到了江曜的病房。” 真正留下来照顾我的,是钱阿姨。 我出事之后江晟把她请回来了,她像我小时候那样照顾我。 霍云泽还给我找了个沉默寡言的beta男护工,负责我上厕所这种尴尬的事。 母亲来过一次。 在我醒来的第二天傍晚。 她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在病房里站了十分钟。 “疼吗?”她问,眼神扫过我打着石膏的腿。 “还好。”我说。 “婚期延后了,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嗯。” 她看了看堆成山的礼物,眉头微蹙:“这些东西,我让人处理掉一点,放这占地方。” “随你。” 然后又是沉默。 我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无话可说。 “你爸忙,不能来看你。”母亲最后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少让他担心。” “他才不担心……”我翻了个白眼。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门关上,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枯叶脱落,刮过病房窗户。 然后那个战损版的手机响起。 我打开,是李在叙…… 我本来不想告诉李在叙,不想让他担心的。 结果他发了信息, “我看到了新闻,你怎么样了?” 怎么上新闻了…… “一点小伤,反正死不了,不用担心。” 他很快回我,问我“哪个医院?病房号?” 我发给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想他也不会千里迢迢从大连跑回来看我,也没必要。 后一天的下午,敲门声响起。 我闭着眼睛,以为又是哪个来送礼的,不耐烦地开口。 “要是水果就带走,我要吃吐了。能不能来条烟。” 我需要尼古丁。 尼古丁能让伤口不那么疼。 门口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想抽什么烟?” 我猛地睁开眼。 李在叙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下有很深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正静静地看着我。 手里没有果篮,没有鲜花,只有一个简单的旅行背包。 第46章 “你……”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你怎么……” “高铁晚点了。”他说,“不然中午就该到了。” 他走进来,关上门,把旅行背包放在地上。 然后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我打着石膏的腿,缠着绷带的双手,还有包着纱布的额头和脖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沉了下去。 “这就是你说的小伤?”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我没骗你吧……”我笑笑,“确实死不了。” 李在叙抿紧嘴唇。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嗯……还好。”我说着,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小庆呢?” “还在老家。我妈在照顾他。” “哦,你老家一切都……”我想寒暄几句。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打断我的问题。“出这么大的事,我还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告诉你,你不是干着急吗?”我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不觉得你是麻烦。”他走近两步,走到我的身边。 我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我想,他说的是实话。 霍云泽说的是假的,林深说得也是。 但是李在叙,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在济州岛那个深夜,他骑着电动车,把生病出走的我从长椅捡回去。 在酒店门口那个夜晚,他抱着熟睡的小庆,拖着行李箱,帮我度过发热期。 现在,他又出现在了我眼前。 所有人都是虚情假意,只有李在叙是真情实意的。 所有人都会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跑开,只有李在叙会在这种时候特地赶到我的身边。 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因缺有需的,但是爱是违背天性的。 李在叙这样的人,李在叙给我的这种爱,美好到让我觉得……自己不配。 “我知道。”,我笑笑,朝他招招手,“你坐下吧,赶路应该很累吧。” “不累。” 他的表情柔和了一点,弯腰从那些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然后取了我床头柜的小刀,坐在我身侧的椅子上削苹果。 “我不想吃水果了,我想……”我费力地支起身子。 “病房里不能抽烟。”他了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好吧。”我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去。“对了,小庆知道你是来看我的吗?” “当然,电视上放那个新闻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 “啊……那是不是吓到他了?” “有点。”李在叙点点头,“不过我告诉他,你肯定会没事的,他说,等你好了,他要和你一起去放风筝。” 李在叙把一瓣苹果递给我。 “等到春天来的时候。” “嗯……”我接过那个苹果,放在眼前看了看,才发现是兔子的形状。 “这是你哄小庆的方式吧。”我笑笑。 他也笑着点点头。 我发现我们对待爱的人总是很柔软,柔软到必须要说一些谎言,就像我告诉李在叙我只是一点小伤,李在叙告诉小庆我肯定会没事那样…… “对了,你知道小庆把什么留给我了吗?”我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东西,攥在手心,想给李在叙一个惊喜。 “小老虎是不是?”李在叙说。 “什么?你知道?”我的手一顿。 “嗯,我看到他塞给你了,在高铁站的时候。”李在叙笑笑,“我还问小庆了,为什么要这样。” 他又递给我一瓣苹果,然后说,“小庆说,想把那些祝福留给你。” “……”我的鼻子一阵酸涩…… “那看来,这些祝福奏效了。” 我说着,摊开掌心,那个泥老虎挂件安安稳稳地落在那里。 “如果没有这个,我可能……” 李在叙轻轻摇头,示意我不要往下说。 “我现在,都有点相信玄学了。”我咬了一口脆甜的苹果。 其实我明白,真正有魔力的不是泥老虎,不是神明,而是爱。 就像我答应小庆的那样,看到这个老虎,我想到了他,想到了李在叙,才在那一刻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我给小庆发个语音吧?”我跟李在叙说,“让小庆知道,叔叔真的没事。” 小庆是个很特别的孩子,人小鬼大,善良又敏感,肯定会想东想西的。 “好。”李在叙拿出手机,打开他妈妈的对话框,按下语音键,递到我的唇边。 “小庆。”我看着李在叙的脸,开口,“多亏了你给我的小老虎,叔叔我一点事都没有。” “也许不用等到春天,我们就可以见面啦。”我笑着说。 第39章 喝醉了 我在这间病房里住了一个月,李在叙期间又往返了一次大连。 我的石膏拆了,换成了支具,额头的纱布也早就撤了,只剩一道粉色疤痕,从眉尾斜斜划过。 一个月里,我没有抽烟没有喝酒没有蹦迪,天天就是躺在床上吃喝拉撒。 真他爹是段难忘的人生体验。 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李在叙陪着我,一起给小庆打视频。 出院这天是个周四,阴天,空气里有要下雨的意思。 我没打算回家,准备去郊区那个公寓住。 因为死里逃生一回,家里态度稍微宽松了一点,也没逼我回去。 钱阿姨一大早就来帮我收拾东西。 一个月下来,病房里积累的杂物快赶上一个小型仓库。 “这个要留着吗?还是扔掉?”阿姨指着一个花篮问我。 “这是什么时候送的?”我问。 “今天早上,你还在睡觉呢。”钱阿姨低头看了看名片,“霍少爷让人送的。” 霍云泽当时说会再来看我,其实没来,只是经常找人来给我送东西。 “哦,扔掉吧。”我说。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我还以为是护士。 “请进。” 话音刚落,霍云泽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个纸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依然是成功人士的样子。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 “江曜。”他走近我,把纸袋放在我床头,“出院手续办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院?” 他顿了一下,“我问过医生。” “哦。” 钱阿姨在旁边收拾东西,动作慢了下来,她看了霍云泽一眼,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钱阿姨,”我说,“你先去办出院吧,我马上就下来。” “……好。”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霍云泽。 他站在我旁边,那只纸袋躺在床头,包装精美,缎带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腿恢复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 “医生说过要复健吗?” “说了。” “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复健师,以前给国家队的运动员做过……” “不用。”我打断他,“我自己能处理。” 他沉默了几秒…… “江曜,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这一个月,我也没来看你,”他说,“不是不想来,是不敢。” 他垂下眼,大衣的衣摆蹭到我的床边。 “那天的事……我说什么都像是在辩解。”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一些。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很累。 “霍云泽,”我说,“你不用这样。” 他抬起眼看我。 “我不恨你,”我说,“真的。” 我从来没在乎过他,所以也谈不上恨。 他愣了一下。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我扯了扯嘴角,“换我我也跑,所以我能理解。”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江曜……” “而且,”我顿了顿,“我也不需要你。” 我不需要他救我,不需要他爱我,不需要他像这样在我面前展示他迟到一个月的愧疚和良心。 以前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霍云泽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敲在玻璃上。 “……我送你回去吧。”他终于开口,“就当是……” “不用。”我说,“有人来接。” 他看了一眼我床头被切成小兔的样子,已经有点氧化的苹果。 又看了看铺在座椅上,和我风格不符的卫衣。 “那天你从我的酒店离开,就去和他一起了吧?”他问。 “嗯。”我笑笑,“你还挺聪明的。” 然后他沉默了半晌,“那我送你到楼下。” 我没再拒绝。 李在叙弄了辆车,在室外停车场等我们。 钱阿姨带了一点行李先下去了,霍云泽帮我拿了剩下的东西,和我一起下楼。 第47章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霍云泽看着楼层显示屏,我盯着镜面墙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不少,我甩甩头,看着自己眉尾的疤痕。 还挺帅…… 门开了。 霍云泽率先走出去,我跟在后面,拐杖敲在地砖上,发出声响。 然后我停住了。 大厅的旋转门旁边,站着一个人,是李在叙。 他的头发被雨雾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手里还拿着一把便利店买的透明雨伞。 他快步向我走来。 三步并作两步,停在我面前。 “你怎么过来了?”我问。 “钱阿姨说还有点东西,怕你拿不了。”他说,“而且下雨了,来给你打伞。” 李在叙说着,看了一眼霍云泽手里的大袋子。 然后他从我旁边走过去,从霍云泽手里接过袋子。 “谢谢。”李在叙说。 霍云泽的手还悬在半空,他慢慢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 “江曜,”他说,“那……我先走了。” “好。” 门转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吹起霍云泽大衣的下摆。 我收回视线。 李在叙还站在我旁边,拎着那只袋子,安静地等。 “走吧。”我说。 他点点头。 我们并肩走向电梯口。 拐杖每点一下,就在地砖上敲出一声轻响。 他慢慢走在我身边,配合我的步速。 李在叙开车带我们回了公寓,公寓还是那个样子。 不过添了一点人气,李在叙在上海陪我的时候,就在公寓和医院两头跑。 就像我憧憬的那样,他一点点填满了这里。 钱阿姨放下东西就走了,李在叙一刻没停,他把行李全部整理好,衣服都熨过又挂起来,然后终于歇下来。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我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点点头,去开冰箱检查库存。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是灰蒙蒙的。 做饭前,李在叙先走过来,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李在叙。”我陷在沙发里,叫住他。 “嗯?” “你怎么不问我,那个男的是谁?” “我知道,嗯……在电视上看过这张脸,霍云泽,他就是和你有婚约的那个alpha 吧?” “你知道?”我笑了笑,“那你有没有一点生气?一点吃醋?” “没有……”他说。 哟,这么识大体呢,真的假的? “过来。”我招招手。 他走近。 然后我张开了手臂,一把把他拽进怀里。 李在叙一下子半跪下来,整个人有点僵,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 我的双手摸着他的后背,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他的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江曜。”他的声音闷在我颈窝里。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就是想抱抱你,好久都没有这样拥抱过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我的背。 我们就这么抱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不饿吗?”他问我。 “有点。”我笑着,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吃完饭我在沙发上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家里面冷冷清清的,李在叙不在。 我打开手机,才发现他给我发了信息,说有点事要办,晚点回来。 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回我。 十点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十一点。 雨又开始下起来,越下越大。 窗玻璃上全是流淌的水痕,把对面楼的灯火晕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斑。 十一点二十三分。 门锁响了。 我刚刚坐直身体,门就被推开了,走廊的光涌进来,勾出一个人的轮廓。 是李在叙。 他靠在门框上,低着头,慢慢换鞋。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姿势奇怪。 他直起腰,扶着墙,往客厅走了两步,两步走得歪歪扭扭。 然后他停住,抬起头。 “江曜……” 李在叙声音软得不像话。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你喝酒了?”我问。 李在叙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竖起一根手指。 “一杯。”他说。 然后又竖起两根。 “不对,两杯。” 又竖起三根。 “……三杯。” 他数不清了。 “……到底几杯!?” 我从床垫上坐起来,支起拐杖。 他看见我动,立刻皱起眉,快步走过来。 结果走得太快,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直往前面栽。 “诶……” 我伸手接住他。 然后我们两个齐齐跌坐回沙发上。 他整个人撞进我怀里,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唔”了一声,不动了。 “……李在叙。”我拍拍他的背。 “嗯。” “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他把脸往我衣服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嗯。”他闷声说。 “那你还喝?一个人跑出去喝什么酒?” “不是一个人……” 我都要气笑了,“还不是一个人?和谁去的?” “嗯……那个alpha 。” “哪个alpha ?你跟alpha 去喝酒了?!”我推着他的肩膀,怎么也推不动。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灯光下,他的脸颊泛着潮红,眼神涣散,睫毛湿漉漉的,像淋了雨的小狗。 “追你的alpha ……”他黏黏糊糊地说,“姓霍的。” “……”这次换我沉默了。 “他叫你出去的?” “嗯……”他点点头,“你拿他的手机给我转过账……他有我的电话。”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学着霍云泽的语气,压低声音: “‘李先生,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他顿了顿,“你知不知道……有多少omega 想跟我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能给江曜最好的……” “你怎么说的?”我摸摸他的脸。 “我说……你知不知道,江曜说他喜欢我……他不会选你。” 我差点笑出来,李在叙看着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啊。 “我说得对吗?”他眨着眼睛问我。 我想他真的喝多了。 “嗯。”我点点头,“完全正确。” 窗外的雨声很大。 我看着他那张醉得一塌糊涂的脸。 忽然很想亲他。 我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我低下头,吻住他。 李在叙愣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睫毛轻轻颤着,乖得不像话。 这个吻很长。 长到他的呼吸开始不稳,长到他的手指攥紧了我的衣角,长到窗外那场大雨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小了。 我们分开的时候,李在叙的耳朵红透了。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李在叙。”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知不知道你喝醉了很可爱?” -------------------- 后面两章在wb多力哆啦粉见 第40章 情人节番外if线 前言:上一章在wb多力哆啦(粉见喔,可以看完取关,没关系哒) 今天本来要更新的,但是后面的章节不适合情人节,是在叙的回忆,比较苦。 所以今天写一个番外~ 算是if线,或者说,平行时空? 就像在叙说的,如果他早一点更早一点遇见江曜,可能人生就改变了,江曜的人生也会改变。 我现在来完成他这个小愿望!为了让他们更幸福一点,我再加入一点小魔法,让他们的原生家庭都幸福。 现在请忘记一切,进入if线! 一 我叫李在叙,一个omega 。 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他也是omega。 我和他认识得很早,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在我身边。 我们的妈妈是一个产房的,出来之后,也在一个病房。 我的那个朋友嗓门很大,是整层楼哭得最响的,他像个指挥家一样带着所有新生儿一起哭,当然,包括我。 家长和护士都来打听,哪个小孩这么烦人,搅得所有人睡不了觉。 大家都记住了,他叫江曜。 永远夺人耳目的江曜。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我抱着我的小熊书包,坐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第48章 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和别的小朋友交交朋友。 一堆陌生的面孔在我面前跑来跑去的,还有人在互相抢玩具,打架,然后哭作一团。 我好想回家…… 突然,有人踢了我的凳子一脚。 我抬头。 是一个长得白白嫩嫩,很漂亮的小男孩。 他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吹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刘海。 “喂,”他说,“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 我抱紧小熊书包,没说话。 “你是不是傻的?”他又问。 “……”我眨着眼睛看他。 “我哥说,学校里肯定会有傻孩子,让我不要欺负人家,原来不是骗我。”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送给你玩。” “我不要……” 他没听见,把小汽车往我手里一塞,就跑走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色小汽车,伸手转了一下它的车轮。 “我不是傻的……”我小声说。 后来老师让大家开火车,自我介绍。 轮到我的时候,我低着头站起来,小声地说:“我叫李在叙。”,然后就一屁股就坐回位置上。 我前排的男生回过头,凑在我面前说,“李在叙,你好。”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刚刚给我小汽车的男孩。 “你好……”我小声说。 轮到这个男孩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跳起来,很大声地说:“我叫江曜!曜是阳光的意思!世界上只有一个太阳,也只有一个江曜!” 全班都笑了。 我也轻轻笑了。 他叫江曜,是妈妈告诉过我的,那个和我一起出生,哭得很大声的江曜。 我找到他了。 他坐下的时候,又回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低下头,把小汽车攥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小汽车放在床头。 妈妈问我,是谁给我的。 我告诉她,是江曜,那个很能哭的江曜。 妈妈说,“你们很有缘分呢。” 二 就像她说的那样,我和江曜很有缘分。 小学,我和江曜还是分在一个班。 他坐在我后面一排,上课的时候老踢我凳子。 “李在叙李在叙李在叙……” “干什么?” 我转过头,他就朝我做鬼脸。 “李在叙,你干嘛呢?”结果老师叫了我的名字…… 那天我被拽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我不想理江曜了,起码上课的时候不想。 放学的时候他又跑过来,把一包软糖塞进我的口袋里。 “今天这事怪我。”他说,“以后不会了。” 我把那包软糖带回家,放在小汽车旁边。 直到过期了,我都没舍得打开。 初中我和江曜不在一个班,隔了三层楼。 他永远会在学校门口等我下课,然后我们骑着自行车一起回家。 那年秋季运动会,我被锁在了器材室里。 班上的体育委员让我去拿跨栏用的栏架,说器材室门开着,进去就能看见。 可我抱着栏架,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愣在原地。 我想我是被捉弄了。 我试着推门,但是推不动,外面可能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我只好把栏架放下,坐在仰卧起坐的软垫上,看着器材室顶上小小的窗户。 等吧,总会有人发现我不见的。 结果一个小时过去了,外面的广播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我听见发令枪砰得响了好多次,听见欢呼声震天响,还是没人过来。 就在我快要坐着睡着的时候。 “咣当”一声,门开了。 光涌了进来。 逆着光,站着一个喘着粗气的人。 是江曜。 他的外套系在腰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前。 脸红红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 “……江曜?”我愣住了。 他走进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走。” 江曜拉着我往外走,掌心很烫,全是汗。 我被他拽着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头也不回。 “想知道,就能知道。” 走出器材室,我才看见他的后背全是汗,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江曜。”我又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有人打你了?” “……没有。”我摇摇头,“我就是想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然后他松开我的手腕,把手插进口袋里,扭过头。 “就是校门口等你,”他说,声音闷闷的,“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你还没来,问你那些同学,谁都说没看到。” “然后呢?你去查监控了?”我问。 他点点头,“保安叔叔一开始不让我看。” “然后呢?” “我说我那个朋友,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门,“有点傻,我找不到他就麻烦了。” “你才傻……” “我们都傻。”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走了,回家了。” 我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江曜又停下来。 “李在叙。” “嗯?” 他转回头,看着我。 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这种事情,”他一字一顿,“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后来有人悄悄跟我说:“你知道吗?那个江曜,放话说谁再欺负你,他就跟谁没完。” 我愣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他说你是他……那个什么来着?” “什么?” 那人摆摆手:“就是 ,那种意思。” 什么……? 哪种意思? 三 我们的三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在期间的时候觉得很漫长,回头看,短得就像睡了一觉。 江曜的成绩很一般,马上要中考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要去考直升班。 我说是的,他点了点头。 “那把你笔记借我一下。”他说。 从那天开始,江曜再也没有去打篮球了,周末的时候,我打开游戏账户,发现他的头像也黑着,一直到考完试,他都没有上过线。 考试结束那天,我问他,考得怎么样。 “不好。”他摇了摇头,“我爸说我要是没考上,就送我出国,你怎么想?” 我和江曜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我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嗯。”我说,“出国……挺好的。” 快三个月的暑假,我都是和江曜一起过的,我们一起打篮球,打游戏,在彼此的房间过夜,因为我害怕这是我们最后的三个月。 “李在叙。”那天他躺在我的床上,问我,“我要是出国了,你会不会想我啊?” “会吧。”我说。 “真的?”他眼睛亮了,“你会想我想到睡不着吗?吃不下饭,然后天天哭?” “那不会。”我说。 “可是电视剧上都是这么放的啊。” “你都看的什么啊……” “偶像剧嘛。”他笑笑,“按照偶像剧的节奏,你现在应该有些话要跟我说。” “什么和什么……” “你仔细想想,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我点点头。 “什么? “快睡觉吧。”我说着拉起被子。 “切……” 第二天,江曜走之后我才发现,小汽车和软糖都还放在我的床头…… 我忘记藏起来了。 我就这样忧心忡忡三个月。 结果高中开学的时候……我看见江曜坐在我的班级里,翘着二郎腿看我。 我的心怦怦直跳,掐着自己的手心,才忍住没有冲上去抱住他。 “看见没?”他挑挑眉,“我考上了。” “哦。” “你就这反应?” “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他凑过来,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 “你是不是应该恭喜我?”他说。 我往后缩了缩。 “……恭喜你。”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也恭喜你。”他说,“还可以和我在一起。” 四 高三毕业的暑假,班里组织了一次集体活动。 包了个民宿,吃吃喝喝,唱歌玩游戏,告别这三年。 我本来不想去的。 但班长说,不去的话,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去了,江曜也去了。 第49章 他坐在我对面,隔着一张长桌,和几个同学凑在一起,笑得很大声。 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有个alpha 同学抽到了真心话。 “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有。”他说。 “谁呀!”大家开始起哄。 “哎呀这个真心话只能用一次的。”班长想替他打马虎眼。 结果他说…… “江曜。”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错了拍。 “我去——”同学们开始起哄。 “江曜,你有什么想法?”大家问他。 “谢谢哈,你很有眼光。”江曜笑着说。 游戏继续。 我坐在角落里,心跳得很快。 过了两轮,我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有一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星空。 我站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江曜。 走廊的灯有点暗,他的一半脸隐在阴影里。 “李在叙,”他说,“你要往哪跑?” “……我只是出来上个厕所。” “从冰河世纪上到现在,”他说,“还没好?” “……好了,我正准备回去呢。”我说,“你找我有事?” “嗯。我抽了张大冒险,你不在我完成不了。” “什么?”估计是整蛊游戏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 “喏,这个。” 我低头看那张牌。 上面写着:亲吻你喜欢的人。 ……! 我的脸一下子烫起来。 “这、这个……” 他没等我说完,就凑过来,亲了我的脸颊一下。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窗外的江边开始燃起烟花,红红绿绿,映照着我们的侧脸。 “江曜……”我捂着脸,“这个不能开玩笑的。” 我会当真啊。 他退开一点,看着我。 “李在叙,”他说,“你是不是傻的?” “……什么?” 干嘛一直这样说我。 “我喜欢的是你啊。”他说。 “什么……什么时候?”我问。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什么时候?”江曜重复一边,托着腮帮子思考,“就是以前。” 喜欢是朦朦胧胧产生的,他不知道是哪一刻,我也不知道。 “还有现在,和以后。”他说。 “李在叙。”一起回包厢的路上,江曜牵住我的手。 “嗯。” “一会回包厢,”他凑近说,“还得再亲一次哦。” “……为什么?”我的脸滚烫。 “大家都没看见呢。”他说,“那算什么大冒险。” 五 今天是情人节,我和江曜从十八岁到现在,过的第八个情人节。 我送江曜的礼物是一双鞋。 不是什么限量款,也不是什么大牌子,就是普通的运动鞋,适合跑步。 他最近突然说想晨跑。 我说,那我送双鞋吧。 他接过鞋盒,面无喜色。 “谢谢你。”他说。 “……江曜。”我愣住,“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送我鞋还要挑日子的?” 我看着他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里坐下来,继续捣鼓他那堆红色乐高。 就这样? 不是应该送我礼物的吗? “算了……” 看来七年之痒是真的,到第八年都会淡了。 那一整天,江曜都坐在客厅地毯上,拼那盒乐高。 红色跑车,超级大的那种。 盒子上的图片看起来有几千片,他从早上就开始拼。 中午我问他吃饭吗,他说等会儿。 下午我问他吃不吃水果,他说等会儿。 傍晚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他头也不抬地说:“李在叙,我点的外卖。” 我心里一动,我猜我打开门,会看到一束花。 结果……是肯德基。 “今天不是星期四,吃什么肯德基?”我拿着外卖进门,问他。 “就是很想吃。”他说。 我拎着袋子走到餐桌边,打开,把汉堡薯条拿出来摆好。 “江曜,来吃。” “好,”他应了一声,“来了。” 但是根本没有挪动一步。 我回头看他,他低着头,手里拿着几块红色的乐高,皱着眉头比划。 “李在叙,”他忽然开口,“我好像拼错了。” “嗯?” “有几个就是安不上,”他抬起头看我,“你过来帮我看看呗。” 我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桌上刚摆好的汉堡。 “吃完再去。” “哎呀,你现在就来嘛。”他开始耍赖。 “……” 我放下手里的可乐,走过去。 “跟小孩一样。”我说。 他嘿嘿笑了两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我蹲下来,看着他面前那堆红色零件。 乐高赛车的主体已经拼好了,轮子也安上了,底部严严实实的。 但是顶部还没封起来,露出里面的结构。 “哪里安不上?”我问。 他指了指上面。 “就顶上,”他说,“有几个零件卡不进去。” “这上面怎么会拼不起来,”我说,“是不是里面安错了?” “有可能哦,”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那你往里面摸摸,看看是不是我安错了。” “哦……”我低下头,把右手伸进那个敞开的乐高车里。 然后我的手指碰到一个东西。 凉的,圆的。 我的动作顿住了。 不会是…… “……江曜。”我的声音有点干。 “嗯?” 他笑笑。 我把手慢慢抽出来。 手指上,捏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裸圈。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它照得亮亮的。 我抬起头,看向江曜。 那双琥铂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 “这是……” “嗯。”他接过我指尖的戒指,“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在叙。”他叫我的名字。 “嗯……” “你愿不愿意,”他说,“一直跟我在一起?”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隐隐约约有烟花的闷响,不知道是哪家在提前过年。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了“你快说愿意”的眼睛。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把红色小汽车塞进我手里。 他把我从器材室里拽出来。 他在走廊上亲我,跟我表白。 “愿意。”我说。 “真的?” “嗯。”我笑笑,“这还有假吗?” 他握住我的手,把那枚戒指戴进我的无名指。 然后他凑过来,亲了我一下。 “李在叙。”他的嘴唇贴着我的。 “嗯。” “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快乐……” “你的戒指呢?”我问他。 “也在里面啊。”他指指乐高。 “我没有摸到……” “……怎么可能?!” 那天晚上……我们又把乐高全拆了,才找到他的那枚戒指。 然后我握住他的手,把一模一样的戒指,戴进他的无名指。 命运是一个圈,我们走了好久,还是像出生那天那样,陪在彼此身边。 戒指是一个圈,圈住,心甘情愿的我和江曜。 我想如果有平行世界,那个世界的李在叙和江曜,也会遇见彼此,然后爱上彼此的。 -------------------- 情人节快乐,祝你拥有甜甜蜜蜜的一天~ ps:上一章被吞得面目全非,我发wb了,wb名字也叫多力哆啦 and提前预报: 周二是春节,比较适合合家欢,我写了一个春节小番外,叫《小庆的童话故事》,到时候发。 周三周四再更正文,是在叙的回忆(预警一下,蛮痛苦的)。 后面应该就没有很苦的了。可能回大连之后还有一点点,但浓度没有回忆里面高。 而且江曜会陪着他,所以救赎大于苦难吧! 然后就柳暗花明!看小情侣幸福走下去。 第41章 新年番外 除夕夜。 在大连的新家里,暖气很足,三个人的脸蛋都红扑扑的。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红的绿的黄的,一朵一朵炸开在黑色的天空中。 电视开着,放着春晚,但是没有人在看,大家把它当成了背景音。 小庆窝在床铺的最中间,左边靠着爸爸,右边靠着江曜叔叔,身上盖着一条印满小恐龙的小毯子。 第50章 “爸爸,”他仰起小脸,“我要听故事。” 所有的绘本都已经读过了,小庆现在想听的故事,是需要李在叙和江曜自创的。 李在叙低头看他:“刚才不是讲过了?” “还想听一个。” “听什么?” 小庆歪着脑袋想了想。 “都可以。” “可是爸爸讲太多了,现在想不到新的。”李在叙说。 “那……”小庆往江曜那边拱了拱,小脑袋抵在他胳膊上,“叔叔你来讲。” “我不会讲。” “你会的。” “我不会。” “你会。”小庆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叔叔讲得故事最好听。” 江曜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三秒后,他妥协了。 “……行吧。” 李在叙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江曜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从前,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上住着一条很凶很凶的恶龙。” 小庆认真地听着。 “恶龙守着一座城堡,城堡里有很多很多财宝。山下的村民都不敢上山,因为听说恶龙会喷火,会把靠近的人都变成石头。” “后来呢?” “后来,”江曜顿了顿,“来了一个骑士。” “骑士骑着白马,穿着亮亮的盔甲,手里拿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剑。他来到山脚下,对村民说,大家不用害怕,我去把恶龙除掉。” “然后呢然后呢?”小庆急了。 “然后骑士就上山啦。他走了很久很久,爬了很高很高,终于到了山顶的城堡。恶龙蹲在城堡门口,看见他,张开嘴,就要喷火。” “不要……”小庆捂住了眼睛。 “可是火没喷出来。”江曜忽然说。 小庆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为什么?” 江曜想了想。 “因为恶龙突然打了个喷嚏。” 小庆愣了一下。 然后“咯咯”笑起来,笑得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在叙在旁边看着他俩,嘴角微微翘起来。 江曜也笑了。 “后来呢?后来呢?”小庆问他。 “后来……”江曜拖长了尾音,“骑士放下剑,问恶龙,你是不是感冒了?” “恶龙点点头。骑士就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它。恶龙接过手帕,擤了擤鼻子。” “然后呢?” “然后骑士问它,你为什么要守着这些财宝呢?你很喜欢钱吗?可是你又没地方花……恶龙说,不是啊,因为我没别的事干。” 小庆眨眨眼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骑士说,那你跟我下山吧,山下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 “恶龙想了想,说,可是我会喷火诶。骑士说没关系,你喷火的时候注意点,往天上喷,别烧着房子就行。” “然后呢?” “然后恶龙就跟着骑士下山了,他们成了好朋友,每天一起玩,村民一开始很害怕,后来发现恶龙其实不坏,还会帮忙烤红薯,烧灶台,就都不怕了。” 江曜讲完了。 小庆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里,眼睛亮亮的。 “真好,”他忽然说,“骑士和恶龙也可以做朋友。” “对呀。”江曜点点头,“大家都可以做朋友。” “可是以前我听的故事里,骑士都要打败恶龙,一点都不好玩。”小庆眨眨眼睛。 “还是叔叔讲的好。”小庆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骑士和恶龙可以做朋友的……他们可以一起玩,一起吃好吃的,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脑袋慢慢歪下去,靠在李在叙胳膊上,睡着了。 “这就睡着了?” “嗯。”李在叙笑了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庆的肩膀。 然后两个人安静地坐着。 电视里开始唱《难忘今宵》,一曲结束,主持人说,让我们一起倒计时吧。 “五,四,三,二……”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 小庆在睡梦中轻轻咂了咂嘴。 江曜伸手,把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开。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着,声音和电视里的祝福融为一体。 李在叙看着他,笑了笑。 “新年快乐。” 那天晚上,小庆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脚下。 山上有一座城堡,城堡里住着一条龙。 那条龙好大,浑身长满亮晶晶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比烟花还漂亮。 小庆看着它,一点也不害怕。 龙蹲在那里,看见小庆,怒吼着张开嘴。 小庆赶紧往他嘴里扔了一个苹果。 “你别喷火。”小庆说,“我是来找你玩的。” 龙含着苹果,愣住了,它砸砸嘴。 “好吃吗?”小庆问。 龙点点头。 小庆笑了,“我就知道,”他说,“你一点也不坏。” 龙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庆问。 龙叫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是这样的,“yao——” “曜,”小庆念出来,“好厉害的名字!” 龙有点不好意思,把头扭到一边。 这时候,山下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骑士骑着白马,从山路上来。 骑士穿着亮亮的盔甲,手里没有拿剑。 他走到城堡门口,看见小庆,愣了一下。 “小庆?”骑士说,“你怎么在这儿?” 小庆眨眨眼。 这个骑士的声音……好熟悉。 “爸爸?”他歪着脑袋。 骑士摘下头盔。 真的是爸爸的脸。 “爸爸!”小庆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你怎么也来了?” 李在叙蹲下来,看着小庆,又看看旁边那条龙。 “这是……”李在叙问。 “这是曜!”小庆说,“它是我的朋友!” 李在叙愣了一下。 龙在他的目光里慢慢低下头,它从身后一堆亮晶晶的财宝里,翻出一个东西。 是一朵花。 白色的花瓣,粉色的花蕊,开得很好看。 它把那朵花放在李在叙面前。 小庆在旁边捂着嘴笑。 “曜喜欢你!”他说。 李在叙低头看着那朵花,又抬头,看到龙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他把那朵花捡起来,用胸针别在了衣领。 “谢谢。”李在叙说。 龙的眼睛更亮了,它站起来,走到李在叙旁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小庆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就知道,”他说,“你们可以做朋友的。” 阳光从云层里洒下来,落在他们三个身上。 骑士、龙、还有小孩,站在山顶的城堡前。 远处,村庄传来热闹的锣鼓声。 有人在放烟花,绚丽的烟花开在蓝蓝的天上…… 然后小庆听到。 山下的人大声喊着,“春节快乐。” 小庆醒了。 已经是早上了,窗外还是烟花和鞭炮的声音。 他揉揉眼睛,看见爸爸和叔叔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旁边说话。 “爸爸。”他软软地叫了一声。 李在叙低下头。 “醒了?” “嗯。” 小庆坐起来,看看爸爸,又看看江曜,看着他那双琥铂色的眼睛。 “叔叔,”他说,“我好像梦见你了。” 江曜挑挑眉。 “梦见我什么?” 小庆想了想。 “梦见你变成龙了,”他说,“会喷火的那种。” “然后呢?”江曜问。 “然后爸爸是骑士,”小庆继续说,“你们在山顶上碰见了。” “后来呢?”李在叙问。 “后来,后来龙说他喜欢骑士!你们就做朋友啦。”小庆笑眯眯的。 “怎么梦里也是我先说。”江曜小声说。 李在叙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唇边,“嘘……” 江曜笑笑,重新看向小庆,“小庆,你喜欢龙还是骑士。” 他问出了全天下小孩都讨厌的问题,要在两个里面做选择。 “嗯……”小庆想了想,“都喜欢,龙很厉害,骑士很勇敢。” “那你最喜欢谁?”他不依不饶的。 “最喜欢……”小庆从床上蹦起来,“最喜欢的当然是我自己啊。” “因为我是最厉害的,我可以让龙和骑士做朋友呢。” “真的诶!”江曜伸手,捏了捏小庆的脸蛋,夸张地说,“小庆你怎么这么厉害!” 李在叙听着他们说话,拿上厚厚的棉袄,把小庆裹起来。 第51章 “小庆,梦是怎么结束的呢?” “我们一起在山上看烟花。” “然后呢?” “然后……有很多人跟我们说……” “说什么?” “春节快乐!” “嗯,春节快乐。” -------------------- 除夕快乐,春节快乐,新年快乐。 在零点之前发,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倒计时,54321……新年快乐! 第42章 听众 再次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都在疼。 李在叙喝完酒太可怕了…… 用完后面用前面,被我睡完又要睡我,还说什么“江曜……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舒服……” 二十五年,我都没有像昨晚那样刺激过,甚至有一刻我在想,“我不会死在这吧?” “你醒了?”李在叙撑起身子看我。 “居然还活着……真是奇迹。”我捂住脸。 “你腿疼吗?” “疼得另有地方。”我说。“李在叙,你知道你昨晚多恐怖吗?一会娇滴滴,一会如狼似虎,我怀疑你有精神分裂。” “什么……”他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假的……喝断片了还能自己弄?还能立? 我坐起身,摸着他的侧脸,留了一个吻在他嘴角。 “你就记住一件事就行了。” “嗯?” “你哭着说,江曜,你好棒。” 他的脸蹭一下红了。 吃过早午饭,李在叙拿着一个箱子给我。 “这是昨天收拾东西收出来的,有一些没拆封,不知道怎么归类,你看看吧。” “哦。”我接过,里面有很多别人送来的小盒营养品,还有之前认识的人给的一些伴手礼,我的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 霍云泽给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块千万的手表,江晟有一块同品牌的。 “……这是要干嘛啊?”我捏着手表,皱了皱眉。 不想和他这样欠来欠去的。 “李在叙。”我叫他。 “嗯?” “我们今天,再把霍老板叫出来玩玩吧。”我说。 “……啊?” “感谢他,让我看到了那么……那么不一样的你。” 我们把霍云泽约在了blue 。 blue还是老样子。 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着暧昧的光,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男男女女。 准备进门的时候,霍云泽打电话说,他开好卡座了。 我们穿过舞池的时候,dj正在放一首r&b。 李在叙走在我旁边,虚虚地护着我,怕我拄不好拐,会摔倒。 卡座在最里面的角落,两个弧形沙发,中间一张圆桌。 霍云泽坐在一张沙发正中间,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 看见我们,他挑了挑眉。 “来了。” “嗯。” 我拉着李在叙在对面坐下,抬头看他,“你开卡座之前应该说一声的,我在这有包厢。” “没事。”他说。 “确实。”我耸耸肩,“霍老板也不差这点钱。”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酒,一瓶威士忌,一瓶朗姆,几瓶软饮,还有一盘果切。 霍云泽一个人来的,身边没带朋友。 “霍老板,你给的礼物。” 我把纸袋推给他,“太贵重了,不知道以什么名义收。” “说好的,车祸是我造成的,应该给你补偿。” “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的命没那么值钱。”我说。 “对了,”我靠进沙发里,指了指李在叙,“上次忘记跟你介绍了,这是李在叙。” 霍云泽看了他一眼。 “嗯,我们昨天已经认识了。”他说。 “我知道。”我笑笑,“喝得挺开心吧。” “今天重新认识一下,”我往李在叙那边靠了靠,“这是我的男朋友,李在叙。” 霍云泽的目光在我和李在叙之间转了一圈。 “你好。”李在叙伸出手。 霍云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住。 “……你好。” 我靠在沙发里,有点想笑。 昨天还面对面拼酒,剑拔弩张的,今天在这握手言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们就是在随便聊,天南地北地聊。 霍云泽聊他最近在谈的一个项目,聊他去过的那些国家,聊我和他都认识的人最近闹了什么笑话。 我接几句,然后喝口酒。 李在叙全程很安静。 他就坐在我旁边,手搁在膝盖上,听我们说话,惜字如金。 今天本来就是让霍老板知道一下我和李在叙的关系,打消他莫名其妙的念头,现在我想要的效果应该已经有了。 我想着,李在叙要是实在不喜欢这里,我一会就找个借口带他走。 结果下一秒,他忽然站起来。 我抬头看他。 “我出去上个厕所。”他说。 “哦……好。” 李在叙绕过桌子,走向舞池那边的洗手间。 背影很快被人群淹没了。 “江曜。” 霍云泽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他说,“酒店会员卡里的钱,我兑出来了,十万,都在这。” “不用,”我摆摆手,“上次周家的事,多亏你帮我摆平。花了不少钱吧?” 霍云泽摇摇头。 “一分没花。”他说,“我出面就可以了。” 我一时语塞了…… 权利真是比金钱还牛的东西。 “……行,”我伸手,把那张卡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那我就拿了。” “嗯。”他点点头,“本来就是你的。” 我“嗯”了一声,把卡收进口袋。 沉默了几秒。 “江曜,”霍云泽忽然开口,“做不成情侣,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点阴影。 “我和霍老板玩不到一起。”我笑笑。 他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在我这里,上过床的,要不是恋人,要不是陌生人,甚至可以是仇人。 当不成朋友。 我不需要那么暧昧不清的关系。 一杯酒都见底了,李在叙还没回来。 我放下杯子,拄着拐,站起身。 “我出去看看。” “要我陪你吗?”霍云泽说。 “没事,我可以。” 我挤过那些扭动的人群,走到洗手间。 门半开着,里面没人。 我转身往外面走。 走到吧台旁边的时候,我看见小宇正低着头,用一块白毛巾使劲擦杯子。 杯子被他擦得吱呀作响。 “小宇。” 他抬头,看见是我,扯出一个笑:“曜哥,酒喝好了?” “嗯,”我靠在吧台上。 “刚刚没来得及问你,你腿怎么了?” “摔的。”我说,“对了,你有没有看到和我一起进来的男人啊。” “哦,他好像朝侧门去了。” “哦……”我点点头,看了一眼侧门,又把目光落回他脸上,“你今天怎么了?有心事啊?” 我指指他手里,“杯子都快被你擦破了。” 他叹了口气,把毛巾扔在一边。 “老板要闭店了,”他说,“我愁找工作的事呢。” 我愣了一下。 “闭店?”我回头看了一眼人满为患的舞池,“生意这么好,不干了?” “国内太卷了,”小宇学着老板的语气,压低声音,“人家要去大马享受生活。” “……行吧。”我转回头,“没事,我混的酒吧多,帮你留意着。” “真的?”他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先谢谢哥了!哥,你要是能把店盘下来就好了,我给你打工呗。” 我兜里就只有霍云泽刚刚还的十万块钱,上哪盘店去? “太看得起我了。”我摆摆手,转身要走。 “哎,哥!”他叫住我。 我回头。 小宇朝我挤眉弄眼,“你要找的那个帅哥,就是你之前说的难忘的人吧?” 我愣了一下。 看着他那张八卦兮兮的脸,我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吧台边,我跟他说起济州岛的事。 “……聪明。”我说。“放宽心,你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找不着工作。” 小宇笑得更灿烂了。 “我一看就知道!”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俩站一起,那个气场,啧啧。”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擦你的杯子吧。” 侧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巷子。 地面上有几滩积水,还有垃圾桶,但是巷子里没有人。 第52章 我往前走了几步,探头看向巷口。 然后我看到李在叙了。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低着头,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 路灯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长。 “不是说上厕所吗?”我走到他身边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我。 “嗯……”他说,“我想出来透透气。” “怎么了?”我把拐递给他,然后撑着他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下来,和他保持一个高度。 然后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家里有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摇摇头。 “不是。” 李在叙垂下眼,双手微微蜷缩着。 “江曜,”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刚刚有看到吗?” “看到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 他沉默了几秒。 “隔壁桌,”他说,“那个酒保。” 我回想了一下。 隔壁桌确实有一个年轻男孩,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端着托盘过去。 “他怎么了?”我问。 李在叙抬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看到有人摸他的腰。”他说。 李在叙的睫毛微微垂着,没有什么表情。 “酒保没躲。”他说,“他就端着托盘,站在那,后来那个客人,还往他口袋里塞了一打钱,看起来不像好人。” 我听着blue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音乐,看着他安静的侧脸。 “所以……你是担心那个酒保?”我问。 他点点头。 “应该没事吧,”我说,“做这种工作的基本都是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应该能保护好自己,就当……就当被狗摸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起眼,看着我。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江曜。”他说。 “嗯。” “你想听听我之前的事吗?” “……” 我想李在叙的经历应该是很痛苦的,不然他不会在上次犹豫着说不出口,而现在,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好时机…… 但是既然李在叙愿意说,我就会在这里听。 “好。”我说。 第43章 我的深渊 我叫李在叙,今年26岁。 其实我本来不叫李在叙,户口本上的名字是李再续。 因为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 我的哥哥也是omega ,十四岁的时候,自杀死了。 我爸妈说,他是因为交友不慎,受了刺激。 我没有见过他,但是我想他是一个完美的人,品学兼优,多才多艺。 因为街坊邻居看到我都会说,“这孩子要是更像他哥哥就好了。” 我是爸妈快四十岁才有的孩子,他们对我很关照,或者说,控制欲很强。 上放学都会接送我,假期也让我和他们待在一起。 我没有什么机会交朋友,从小到大,在学校里一直是个透明的人。 初中的运动会,我被班上的男同学关在了体育器材室里,一直从上午,被关到了晚上放学。 是我爸妈找到我的。 他们找了老师,老师特意开班会说,“从今以后不准欺负李再续同学。” 从此以后……这种显而易见的霸凌消失了。 但是我的日子,好像没有好过多少。 很多同学都知道我哥哥的事,他们说他是精神病,我也是精神病。 那时候,我一直很渴望,有一个朋友。 那时候的我不会知道,这段日子,已经算是我人生中较为幸福的时光了。 成年之后,我给自己改了名字,李在叙,我还以为改了名字之后,人生就会变好。 可惜不是这样。 大学毕业的时候,家里突然出现很多变故。 现实把我压得喘不过气,压到我没有办法去幻想未来,压到我不再渴望,有谁会牵起我的手。 父亲的小厂破产了,他急性脑梗出院后,我和妈妈才知道,这个厂子一直在亏损,在外面欠了好多钱。 变卖掉厂里的所有设备,法拍掉家里的房子车子,这个窟窿还没被填上,他在医院里,每一秒都要花钱。 妈妈已经很久没有上过班了,因为这件事,她去找厂子上三班倒。 那天她来医院和我换班照顾父亲,我看到她脸上有个五指印。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看到本地论坛上的新闻我才知道,她在工厂挨打了。 父亲的工厂突然破产,有工人的工资还没结清…… 那一瞬间我明白,我必须要开始承担了。 还不上那些钱,我们永远不可能挺直腰板活下去,我不想再像初中那样活着,不想再像一只老鼠一样被关在小黑屋里。 我必须要找到最快的赚钱方法…… 我瞒着妈妈退学了,白天在餐厅、工地、咖啡店等各种地方赚钱。 晚上,在夜场。 夜场里面什么人都有,管理人员为了不出事,规定只要beta。 我伪造了一份体检报告,每天必须要打两支廉价的抑制剂,才能在声色犬马的夜场保持正常。 起初,我只是在各个卡座卖酒,半个月后,有一天,一个男性客人拽住了我。 “这么好看怎么只卖酒?缺钱?”然后他从钱包里抽了钞票,在我面前晃了晃。“想要吗?” 我没有说话。 “不为难你,你把这瓶喝了,我就给你。” 他指着面前一大瓶琥铂色的洋酒,对我说。 我不会喝酒,从来没喝过。 “抱歉……我。”,我端着酒盘子,想要拒绝,一抬头,他们一整个卡座人,都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想,也许我拿不拿这个钱,这个酒都是非喝不可的。 “我帮他喝吧。”,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他就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你他妈谁啊?让你喝了吗?”拿着钞票的男人站起身来。 “不认识我?你在这块白混了吧。”那个男人摔下酒杯,转头看他。 “呃……彦哥,你怎么在这。”他这样说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这个被称呼彦哥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我想,哥指的不是年龄,而是地位。 “怎么?这里是你的地盘?” “哪敢哪敢……我们都是在彦哥的地盘混饭吃嘛。都是彦哥的地盘。” “喝了就给钱是吧?”被叫彦哥的男人挑眉看着他。 “啊……给钱给钱。”男人把手里的钞票交给那个彦哥。 他拍在我手里的托盘里。“拿好。” “这钱,应该是您的。”我说,“酒是您喝的。” 他看着我,笑出了声。 “我不差这点钱。”他说,“给你你就拿着,别废话。” “那……谢谢。”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彦哥我请您去新开的汤池玩玩?”卡座上的那群人,点头哈腰地跟在他身后,也走了。 那个托盘上的钞票,我后来数过了,一共五张。 五百块钱。 那天我很开心,因为五百块钱,我要卖好多酒,周旋在很多人身边,遭受很多的白眼和动手动脚,才能赚到,但是今天,这五百块钱来得很快。 不久后我就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就算掉,也砸不到我的头上。 那五百块钱,是我滑向深渊的起点,是地狱的开始。 没过两天我就知道彦哥的全名,许彦。 他办了一张很贵的vip卡,指着我,跟经理说,“我是照顾他的生意。” 许彦经常来喝酒,每次都会叫我过去,然后买光我推荐的所有酒。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名字,只是指着我的胸牌,叫我“james 。” 就这样,我和许彦越来越熟,他甚至会买断我的时间,让我在他的包厢里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可是胸牌的名字是假的,许彦对我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 我不喜欢夜场,我在这里见过太多恶心的人和事,干不下去的时候,我向许彦求助了。 “彦哥……您有认识的人,要招工吗?我想换份工作。”我说。 “来我这边吧。”他说,“我缺个司机。” 给许彦当司机是个很轻松的活,他给的工资很高,对我也挺客气的。 或者……可以说是暧昧。 他会帮我过生日,送我很多礼物,也带我去很多地方玩过,甚至把我带到他的车库,让我挑一辆车开走。 我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车标,摇了摇头。 毫不夸张的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所以我喜欢上许彦了…… 我甚至以为,许彦也喜欢我,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就差一步。 但我很快见识到了他的真面目。 第53章 一天晚上,我送许彦到了他常住的酒店。 他上楼前告诉我,“james, 记得帮我把后排的酒拿上来。” 我弯着腰在后排拿酒的时候,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呜咽,哭泣,从后备箱传来的。 我打开后备箱,看到了一个穿着内衣的男人,他颈后的腺体红肿着……他是一个omega 。 我撕开他嘴上的胶布,他哭着求我,“救救我。” 我放跑了那个omega 。 “james ,你在这里干什么。”拿着手机准备报警的时候,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是许彦。 “我不是……让你拿放在后排的酒吗?为什么打开我的后备箱。” “抱歉……我听见……” “你听见什么了?”许彦笑着,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听见什么都不应该打开我的后备箱,那是我的晚餐,james ……” “放手!” 我抓着他的手,求生本能让我在他手上划出了血淋淋的口子。 “……”许彦吃痛地甩开我,我的头撞在后备箱门上,疼到抽搐。 比疼痛更可怕的是……信息素。 我闻到了他的信息素,让我浑身发软的信息素,浓烈的硝烟味道……冲破了抑制剂。 他掰开我的手指,把我的手机砸在地上,然后拽住我的手,拉着我进了那家酒店。 “这是你自找的!”他说…… 许彦脱光了我的衣服。 “原来……你是omega ,那更好了。”他笑了,“omega,天生就是为我服务的。” 那天晚上,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我听着自己像牲口一样喘着粗气,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 “不要……好痛……” “不要?”他笑了,“james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可以跟我提要求。” 他把我翻了过来,我听到我自己肉体撕裂的声音。 “让我看看你的脸。”他勾起我的下巴,“有人说过吗?你长得很好看。”他说。 我没有接话,因为我只有咬住自己的嘴唇,才能吞下那些痛呼。 “但是。”我看到许彦的表情变了,那双眼睛变得很冰冷,很恐怖,“我讨厌你的眼睛,一直很讨厌。”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曾经喜欢过他的。 然后他伸手,盖住了我的眼睛,准确来说,是按住,很痛。 “不许这样看我。”,他说,“别搞得好像你亏大了的样子,是你求着我带你走的,是你求着来我身边的,明白吗?” 就在我以为就要结束的时候,许彦突然低头,咬住了我的后颈…… “不要!” 我奋力地推他,根本无济于事……因为他的信息素让我没有力气,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永久标记了我…… 我最后的记忆,是他站起身,穿好自己的西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他把一张卡,还有两大摞钱,扔在了我赤裸的身上。 “恭喜你。”我听见他说,“从今以后,你只属于我了。” 不是这样的。 我不应该属于任何人……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一切都错了。 三个月,许彦用三个月,把我从李在叙,变成了james 。 把我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垃圾……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痛。 我爬起来,在浴室洗了一个小时的澡,洗到身上冒出血点…… 我捡起衣服穿上,然后跑出了酒店。 我以为起码拿到钱了,可以救活我想救的人。 可我好不容易才走到医院……发现妈妈跪在病房门口哭。 “妈……” 她抬头看我,双眼猩红。 “为什么不接电话……”她这样问着,伸手给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下去,我就明白了。 我爸没了。 我就那样愣在原地,装着钞票的包从我的手里脱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跪在了病房门口,眼泪滚出来,流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然后我听见妈妈说……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你哥哥就好了……”她说,“他一定不会像你一样……在这种时候消失不见。” “妈……”那一刻我的喉咙像被塞住了,我好想为自己辩解,却感觉无话可说。 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了搞到钱,我连自己的身体都出卖了…… 还要我怎么做…… 我怎么做才能比得过,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 -------------------- 首先,如果有宝宝被创到了,我先滑轨 对不起 在叙犹犹豫豫,我也是 这部分一月份就写好大概了,但真的有宝在追更,我开始害怕,是不是太过了 本来没有“许彦对他很好”这段,我特别纠结,要不要有这些,如果没有,上来就让他受伤害,对他太残忍。有的话,这个感情浓度已经上升了,他还沉浸在被救赎被爱的幻觉里,一下子看到了许彦的真面目,会不会更不好 我怕大家觉得李在叙很奇怪,他不仅没有报警(因为许彦是地头蛇,还把孩子生下来了 不是他奇怪,是我这样创造了他 他是一个不完美受害者,但是受害者有什么区分,他就是受害者 我就这样左右脑互搏,删删改改 大家有任何看法都ok 的 另外许彦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第44章 活下去 我和妈妈一起处理了爸爸的后事。 然后我拿着许彦给的卡,结清了所有的欠款,所有工人的工资。 还完钱,那张卡里,还有五万。 我不会再动那五万块钱,我会用这张卡提醒自己,跪着,是什么感觉。 我永远不会再那样生活,死也不那样活着。 我在家里浑浑噩噩待了一个月,妈妈以为我是因为父亲去世,受到了打击。 她来我的房间,跟我说,那天她不应该打我,她知道我很努力了,她只是在气头上。 其实李在叙也死了。 死在那个夜里,但是没有人知道,只有我,和许彦知道。 我很想死,我没有办法再正常的生活了,我害怕出门,害怕再遇到许彦,甚至不是许彦,任何陌生人我都害怕。 我讨厌他们看我的眼神,尽管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平淡地瞥了我一眼,我的心里都会泛起一个声音。 “李在叙。”那个声音说,“你的那些事,他们都知道了,你再也没有办法,抬起头来做人了。” 我选择不再出门,甚至不出房门,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妈妈不得不把一日三餐送到我的房门口,一遍又一遍地劝我。 “在叙,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她说,“我只有你了。” 可是怎么活? 怎么样才能好好活。 直到一个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一个小孩,穿得像草莓蛋糕一样,跑到我的身边,他牵着我的手,轻轻亲了我的指尖。 “你是谁?”我问他。 他不回答我,只是扑进我的怀里。 跟我说,“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醒来后,我在卫生间吐了四十分钟,吐到胆汁都出来了……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没有别人,只能是许彦的孩子。 我在妈妈错愕的目光下,冲出了家门,买了一支验孕棒。 然后我在公共厕所,得到了两条杠的结果……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因为他是许彦的孩子。 我又没办法全然地放弃他,因为……他还是我的孩子。 我失去了哥哥,失去了父亲,在母亲的心里,我也永远是第二位的。 只有这个孩子…… 我只有这个孩子。 我去医院了,准备打掉他。 躺在铺了医用护理垫的手术床上,看着头顶刺眼的灯…… 我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梦里的小孩。 医生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吗? 下一秒,我听见自己说。 “我不做了。” “想好了吗?”他问我。 “想好了。” 下这个决定后,从今往后,他只会是我的孩子。 他的父亲,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我会带着他,像他对我说的那样,活下去。 我会像妈妈说的那样,好好活下去。 可我没有办法,在这个城市再待下去,如果许彦某一天又找上门来怎么办? 而且我也没有办法跟妈妈解释这个孩子的来历,我甚至没有办法面对街坊邻居。 于是……我逃走了。 我跟妈妈说,有朋友介绍我去国外工作,给的工资比这边高很多。 她很开心我突然的振作,又很害怕我上当受骗,在我反反复复跟她聊了很多次之后,她终于说。 第54章 “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妈妈在家等你。” 这是她第一次放手。 “嗯……我会回来的。”我说。 总之,我就这样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飞去了济州岛。 最开始,我在那边租了一个很小的房间,找了一份图书店的工作。 因为怀孕,我不能频繁地用抑制剂,图书店里,起码人员不杂。 没有alpha 在身边,我的孕期很艰难。 身体总是很疲惫,有时候忽冷忽热的,信息素状态也不平稳,夜里的时候,肚子还会绞痛,我无数次地以为,这个孩子要离开我了。 毕竟所有人都会离开我。 六个月之后,我的状态就没有办法再上班了。 我就缩在看不到太阳的房间里,靠着前半年工作攒下来的钱,勉强糊口度日。 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我给这个孩子想好了名字。 李庆初。 跟我姓,庆祝他的初生,也庆祝我的重生,更庆祝,我和他的初次见面。 生下他,是我最勇敢也最坚定的决定,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醒。 生小庆那天,情况很不好。 我是夜里发动的,醒来的时候,摸到身下都是湿的。 打开灯发现,是血,鲜红的血。 紧接着肚子就像被人捏碎了又展开,又再次捏成一团那样,一阵一阵,疼到无法呼吸。 打完急救电话,我感觉我就要晕死过去了。 撑到救护车上,医生问我,“你的alpha 呢?让alpha 来,疼痛能减轻一点。” “呼……没有alpha ……”我说,“可以……可以……打点止痛针吗……” 说完,我就昏迷了。 是因为太疼了,也是因为失血过多。 等我再次醒来,只看到自己平坦的肚子。 “我的孩子呢……”,我挣扎着起身,问来查房的医生,腹部的伤口被扯动,疼得我抽气,那一瞬间,背就被冷汗浸透了。 “别着急。”医生扶我躺下,“小孩在保温箱,太小了,只有四斤。” “会有事吗……”我问他。 “出来时候有点缺氧,体温不稳定,呼吸也比较微弱……但是你别担心,今天状态已经好很多了。” 我想……我可能不是一个好爸爸,不能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庭,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不能给他。 医生说为了避免粘连,让我多走动。 于是我走到了nicu,穿上防护服,去看小庆。 他太小了,感觉皮肤很薄,都能看到红血丝,还有点皱皱巴巴的。 “小庆。”我叫他的名字,然后他突然挥了挥小拳头,像在和我打招呼一样。 “初次见面,你好。”,我笑了。“我是爸爸。” “现在才来看你,真对不起。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吧。”我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一个星期后,我和小庆都出院了。 带小庆回家之后,我一直很用心地照顾他,买市面上能买到的最贵的奶粉。 有一天,奶瓶递过去之后,他偏过了头,然后攥着我的衣领,小脸哭得通红。 我检查了他的尿不湿,帮他揉了小肚子,哄他睡觉,怎么样都不行。 我抱着他在小小的房子里到处踱步,突然,他攥着我的衣领,在我的胸口来回乱蹭。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他想要omega 的乳液。 因为孕期没有alpha 的信息素,我没有办法分泌出来……没有办法安抚他。 他就这样在我怀里啼哭,小腿乱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小庆……对不起……” 那是我时隔一年,第一次流眼泪。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泪湿的小脸上,他好像明白了我的无奈,开始慢慢停止了哭泣,最后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对不起,小庆。”我抱着他坐下,轻柔地擦干净他的小脸,“我爱你,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爸爸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会尽可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会让你生活得很幸福,很自由。 生完小庆之后我的信息素还是不稳定,腺体在发烫。 那个时候,我能闻到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是许彦的味道……我讨厌这个味道。 我在书上看到,alpha 的信息素可以安抚婴儿,我抱着小庆,让他趴在我的肩膀上,想要止住他的哭泣。 但很快我发现,他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他只喜欢我的信息素。 后来,我学会在他哭泣的时候,慢慢地释放信息素。 其实我的信息素几乎没有味道,检测报告上写,是蒲公英味的,淡淡的清香,有时候,还有点苦。 我不喜欢信息素,信息素提醒着我,我是一个如何劣等的omega ,我又是怎么被剥夺的。 但是小庆很喜欢,我的信息素可以止住他的眼泪。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其实信息素,还是有用的。 甚至,我这个人,好像又有价值了。 李在叙的人生,又找到意义了…… 小庆出生时候身体就不好,有点营养不良,也可能是没有alpha 父亲在身边,他成长过程中总是生病。 我想,不能再让他住在这样一个看不到太阳的房间里。 于是我用背带把他背在背上,跟着中介去看了好多房子,最后找到了一处离医院,幼儿园都很近的老公寓。 我先靠着一些存款撑了一段时间的房租,又在网上接了帮别人修片p图的活,勉强糊口。 但是小庆半岁的时候,我的钱就负担不了这里的房租了。 于是,我开始打四份工,那时候,是便利店,烤肉店,图书店,还有网上修图。 我就用背带背着小庆一起,穿梭在各个工作地点。 因为带着孩子,我听到过很多人的恶意言语,对于我私生活的各种揣测。 但是也是因为小庆,我才找到这几份工作,比如金阿姨的烤肉店,我推门进去,问她需不需要招工,她告诉我,她的店里不缺人,她和他丈夫两个人,还有儿女,就可以管过来家里的两个烤肉店。 我向她告别,转身离开,看到我背上的孩子,她叫住了我。 “宝宝多大了?”她问我。 “半岁。” “怎么就这样带出来?” “家里没有其他人。” 然后我听见她说,“你留下吧。” “什么?” “明天来上班吧。”她笑着说。 在又一次背着小庆下楼工作的时候,住在对面的奶奶看到了我,她问我什么时候搬来的,问我从哪里来,聊了几句,她告诉我,她也是中国人。 “你天天带着宝宝去上班啊?” “嗯。” “小宝宝的脸这么嫩,怎么能跟着你东跑西跑的。”她说,“我可以帮你。” 刘奶奶告诉我,她的孩子都不在济州岛,在更远的西方国家,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到这个年纪,中国老家也只有弟弟妹妹们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一年见个两三次就足够了。 她一个人来济州岛生活,因为她喜欢这里。 “我也很孤单。”她说,“宝宝叫什么名字?” “小庆。” “就当小庆陪陪我我。”她说。 从此之后,我和刘奶奶的关系变得很好,她会帮我照看小庆,我会给她做饭,陪她去医院看病。 因为小庆,我才接受到很多善意。 因为小庆,我才发现原来生活是可以这样美好的,人和人是可以这样相处的。 感受到这些后,我终于明白,那个模糊的梦里,小庆对我说的三声活下去是什么意思。 活下去,才有转机。 活下去,才有希望。 活下去,才会发现,原来人生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3月21日,我生下小庆的那一天,是神奇的一天。 那一天,是小庆的新生,也是我的重生。 321,倒数三下,再睁开眼,人生,就开启新篇章了。 我一直觉得,不是我养育小庆,而是小庆拯救了我。 -------------------- 只是小说,是虚构,是乌托邦,现实不会是这样的,所以大家看看小说就好!不代入现实。 许彦什么都不会得到,他会付出代价。 第45章 我们往前走 李在叙讲完后,就垂下头去了。 我的心疼成一片,压抑到无法呼吸。 过了几分钟,我才缓过神,侧头看他。 恰好这个时间,有车从巷口驶过,灯光扫过他的脸,照出他眼底晶莹的泪花。 车灯一闪而过,他眨了眨眼,泪水也不见了。 好像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甚至希望,刚刚李在叙对我说的那些,也都只是我的幻觉。 只是一场幻听,一场梦境,他什么都没经历过,那样就太好了。 第55章 我不认为痛苦可以增加生命的厚度,我是个很浅薄的人,我只希望李在叙顺风顺水,永远幸福…… 我看着李在叙长长的睫毛,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这些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太轻…… 如果做个倾听者都让人这么痛彻心扉,我无法想象亲历者是怎样的绝望。 即使我们同样是omega ,我也没有经历过那些,不能完全体会到他当时的无助。 也不知道,怎样开口才最妥帖。 我突然想到,在济州岛,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在灯光昏暗的牛郎店里,我言辞犀利地问他,为什么不来这种地方工作。 他说他做过…… 那时候我只当他为了钱什么都能干,不会想到短短两个字背后,是这样的过往。 如果我知道,我的那个问题也许会把他拽入回忆的漩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那样说话。 “李在叙。”我喊着他的名字,然后伸出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嗯……”他声音低哑地回应我。 我用拇指慢慢摩挲他的指节,划过他的薄茧,还有那些烫伤疤痕,突然感觉鼻子很酸。 他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走到精疲力尽,也不能停下来。 命运总是以比他更快的速度闯到他的面前,给他设下一道道障碍,甚至是生死关。 我其实早就知道李在叙生活得很苦,但我没想到,不是辛苦,是痛苦。 “李在叙,你真厉害。”我终于说出一个整句。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泛红的眼睛看着我。 “你能从那种地方爬出来,还能一个人把小庆养得那么健康可爱,这些我都做不到。”我说。 这是我的真心话。 李在叙是陷在泥潭里也会拼尽全力爬上岸的人,我是甘心走入漩涡,让命运裹挟着我往前走的人,起码曾经的我是那样。 从各个方面来说,李在叙好像都比我厉害太多,是不是? “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人。”我说,“我敬佩你,真心的。” 李在叙抿紧嘴唇,眼眶越来越红,豆大的泪珠蓄在下睫毛上,要落不落。 “江曜。”他低低开口。“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我愣了,然后轻轻抚摸他的手背,让他继续往下说。 “我那么恨许彦,他伤害了我,我却生下了孩子。”他颤抖着说。 听到这个问题,我的动作停住了。 我看着他那双不安的眼睛。 看到他的小心翼翼,他的胆怯与自卑。 李在叙是鼓足勇气问出的问题,我也想用百分百的真心去回答他。 那几秒钟,我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我,我确实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但并不代表,和我选择不同的李在叙就是奇怪的。 而且我知道,他当时身后空无一人,他只能有这个孩子,只有这个孩子有可能全心全意地爱他。 所以不奇怪,只是心疼。 “就像你说的,小庆是你的孩子啊,只是你的孩子。”我开口。 “在他存在于你身体里的时候,你有权利决定留下他还是舍弃他,你是唯一有权利做决定的人。” “而且……”我继续说,“别人没有和你一样的处境,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你呢。” “没有人可以评判你,我也不可以。”我说。 不是因为他爱我,我就高人一等,有对他指手画脚的权利。 是因为他爱我,我才更要理解他。 李在叙的泪水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滚落。 我抬起手,托住他的脸,轻轻抹去那一颗颗滚烫的泪珠。 “李在叙,还记得吗?”我问他。 “什么?” “之前我纠结要不要离开济州岛的时候,你跟我说的那句话。” 他当时说,他会尊重并且支持我的所有决定。 李在叙点点头。 “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我笑笑,“不管是现在,还是三四年前,还是更早,只要我遇见你,我就会这样对你说。” “李在叙,我会尊重,并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我在心里想。 而且,我会和你一起承担,承担你做出这个决定后,遇到的一切困境。 无论未来带来什么,我都会接住它,伸出双手接住所有。 让李在叙在我身边,轻松地前行。 李在叙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握住我的手,低下头来,把脸埋进我掌心。 我感觉到掌心一片湿热。 李在叙连哭泣都不发出声音,只是肩膀轻轻耸动。 上天总是这样苛待不会哭出声的小孩。 但是没关系,我会好好对待他,把他被亏欠的那份,数倍还给他。 我把李在叙拉进怀里。 他的额头抵在我肩上,整个人蜷缩在我身前。 我一手环着他的背,一手轻轻摸他的后脑勺。 “李在叙。”我说,“一切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任何事你都不用一个人扛。”我低声说,“你有我了。” 不用再躲起来,就算被命运找到又怎么样。 我会挡在你身前,拉着你的手,一起去对抗他。 也不要再回头看。 因为我们大步流星地往幸福走,不会再给那些厄运,追上我们的机会。 第46章 重新开始 我发信息让霍云泽先走了,和李在叙打车回了公寓。 “你妈妈,还好吗?” 话问出口的时候,我和李在叙正并排靠在床头。 李在叙轻轻说,“就这几年,老了。” “她白头发变多了,身体也不像以前那么硬朗了。” 时间总是公平又残忍的,不管你是快乐还是悲伤,那些日子都会过去。 不管你对他们,是爱还是恨,又或者是两者皆有,他们都会变老。 “但是,”他顿了顿,“我们好像比之前关系更好了。” 我偏头看他。 他垂着眼,手指摩挲着被角。 “其实我妈早就知道,我生了一个孩子。” “她知道?”我愣了。 “我也以为我瞒得很好。”李在叙笑笑,“我偷偷回去补办过出生证明。” 他解释,“街道那么小,左邻右舍都认识,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她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母亲总是了解自己的孩子,明白什么事,会让孩子躲避自己那么多年。 “她跟我说,”李在叙继续说,“她一直在等我主动告诉她。” “说我愿意告诉她的时候,我们母子……也算是能重新开始了。” “挺好的。”我说。 我想我和我父母,很难有这样和解的一天,因为我们之间好像没有爱,一点点也没有,就算有,也被更庸俗的东西掩盖了。 “那你到时候回济州岛,你妈妈怎么办?一起接过去?”我问。 “江曜,”李在叙忽然转过头看我,“其实……我不打算回济州岛了。” “啊?不回去了?” “嗯……我把工作辞了,房子也退了。”他说,“以后不回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回来之前。” “李在叙……”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你不会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吧?!” 我突然想起我们在酒店门口相遇的那一晚,巧合得像天注定一样。 现在看来,一切都没我想得那么轻松。 会偶遇,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来找我的。 什么回国探亲,都是借口。 “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他垂下眼。 “怕我们走不下去。” 在他将过往彻底交付我之前,甚至不敢告诉我,他已经为了我放弃了四年积攒的一切。 “还有就是,怕给你压力。”他说。 李在叙说,他怕我因为道德感,而做出不顺从本心的决定,勉强自己和他在一起。 那种关系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李在叙,”我笑了,“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道德感可没那么高。” 绑架我比道德绑架我更容易。 “从认识你到现在,我做的一切都是遵从本心的。”我说。 甚至可以说,只是生物本能。 我还记得,刚刚认识的时候,我好多次处心积虑地接近李在叙,都只是因为想和他睡一觉。 现在想来,还好自己当初足够浅薄。 会因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做那么多不要脸的事情。 不然我们怎么能有今天。 既然李在叙因为我放弃了一切,我当然要承担更多。 我开始打算我和李在叙的未来,从整理身上的余额开始。 我查询了一下霍云泽给我的那张卡。 第56章 意外发现,金融不是十万。 比十万多两个零…… 我给霍云泽打电话的时候,李在叙也在身边。 响了两声,他接了。 “江曜?” “是我。”我说,“你给错卡了吧,你给我的那张卡,里面是一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嗯,”他说,“我知道。” “什么意思?” “这张卡就是要给你的。” “给我这么多钱干嘛?” “这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江家也不算什么。江曜,我们不要推来推去了。” “但对我来说太多了。”我说。 “你救过我一命,”他说,“我的命可不止这些钱。” “你收钱,我也就不欠你什么了,”他顿了顿,“免得我忍不住再拉拉扯扯。”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向李在叙,又开口。 “那退婚的事。” “我知道,我很快就提。”他说,“但是你要搞清楚,没有我,还会有下一个,李云泽王云泽,你要是一直靠你爸妈过日子,你永远逃不出去。” 认识他这么久,他倒是罕见说出了有道理的话。 霍云泽的钱我不可能收。 但是我又需要钱,没必要做清高的饿死鬼。 我们可以有两全的方法。 “霍云泽,你启发我了。”我开口,“算你的入股。” “什么?”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搞成了给你拿大头。”我说,“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先不用提退婚,先帮我把户口本身份证骗出来。” ——在叙视角————————华丽分割线———— 挂了电话,江曜很久没说话。 “江曜……那笔钱?” “我要做一个omega酒吧。”江曜突然抬头。 “omega酒吧?” “嗯,”他眼睛亮亮的,“只招待omega,我想让omega不用害怕信息素,度过不打抑制剂,也能放松愉快的夜晚,员工我也只招omega。” “怎么样?”他看着我的眼睛。 “挺好的。”我说。 在这样一个地方,不会再有下一个李在叙了。 但我还是有忧虑的。 我很害怕和霍云泽捋不清,尤其是在金钱上。 因为许彦,我对金钱的态度很微妙,我害怕意外得来的财富,也恐惧建立在它之上的关系。 我总认为,这是一种剥夺。 好像拿了那样一笔钱,你就必须屈服,必须低人一等,失去所有立场。 我不想让江曜和我一样。 但是江曜当着我的面,签了一份和霍云泽的合同。 把这笔钱归为投资基金,未来会以分红的方式还给霍云泽。 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看到他难得有斗志的样子,我决定,支持他一次。 江曜很快就一头扎进各种事情里。 他和blue的老板谈妥,只把店的第一层租了下来,签了三年合同。 江曜说想和之前做调酒师的朋友聊聊,可惜号码都弄丢了。 “周止行是不是。”我说。 “你怎么知道?”他疑惑地问我。 “我去咖啡店找过他,才知道去哪里找你。” “你又是怎么想到要去找他的?” “在那个咖啡店的时候,你在吧台站了很久,还告诉我,看到一个朋友,所以我猜到是他。” “……李在叙,怎么我说的话你都记得。” 因为在乎,所以记得。 重要的,一笔带过的,我都记得。 江曜重新加上他们微信,打了视频。 接通的时候,周止行和靳川挤在一个小屏幕里,背景是那家熟悉的韩屋咖啡馆。 “多久没联系了,怎么还换号码了?”周止行在屏幕里看见我,挑了挑眉,“哟,两个人一起呢?最近很甜蜜吧?” 靳川在旁边淡淡地笑了一下。 “哎这些就说来话长了,下次再聊,”江曜开门见山,“先说个大消息,我把blue盘下来了,准备弄成omega 酒吧。” “现在正在重新起名字,征求一下二位曾经的酒吧从业人意见。”江曜说。 “omega 酒吧?那我俩以后不能进了?” “你俩去别的什么地方不能玩呀,这是为omega量身打造的。”江曜摆摆手,“聊正事,我起了几个名字,让你们参考。” “愿闻其详。”周止行也认真起来。 结果江曜说。 “o泡果奶怎么样。” 这是……真的在聊正事吗? 镜头那边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我看到周止行翻了白眼。 “……这个。好像不太好。”靳川说。 “会侵权吧。”我也开口。 “还是你有头脑。”江曜点点头,“那,就o泡。” “我的脑子里好像出现一首歌……给我o泡给我o泡”,周止行摇摇头,“还不是擦边人家品牌!” “好吧,那放弃这个。”江曜低下头去,又很快抬起头,“我还有一个好名字!” 我们三个都等着他的下文。 然后听见他说。 “o巴江南style 怎么样?” “……”又是沉默。 很长的沉默。 我真的怀疑自己听错了。 靳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周止行张了张嘴,又闭上。 “很韩风吧。”江曜补充道。 “哪一年的韩风?”周止行终于忍不住了。 “江曜……你到底想咋滴,能不能好好想个名字,你在这玩我们呢?” “我好好想了!我怎么没想?”,江曜急了,一把抓起笔记本怼到摄像头前,那上面都是他想过的名字,“看看,我想了好几天。” “那你们觉得,这里面有没有能用的。”他说。 里面密密麻麻一大堆,比刚刚那几个还难听。 都是o之家这种听起来像宠物舍的,o人帮这种听起来像卖内裤的,o时代这种像表面卖化妆品实则传销的…… “你非得弄个o吗?”周止行说。 “通俗易懂,显而易见嘛。”江曜说。 我们四个人坐在一起选了半天,一个能用的店名都没有。 气氛逐渐变得沮丧。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叮”了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我点开看。 是我妈妈发来的信息,一张图片,小庆画的画。 小家伙在老家待得开心,每天都给奶奶画画。 这张画的是小鱼,歪歪扭扭的几条蓝色的线,代表水。 水底下,一条圆圆的小鱼,鱼嘴前面画着三个泡泡。 o o o )#)))≦ 我还没反应过来,江曜已经凑过来了。 “这是什么?” “小庆画的鱼。” 他盯着那张画,看了三秒。 “这个好呀!”江曜一下子跳起来,“就用这个!” 我和屏幕里的两个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什么?” 他指着小庆的画,眼睛亮着。 “我们的logo!” 江曜最终决定,不改blue的原名,而是在后面加上这个图画logo。 blue寓意卟噜卟噜,是小鱼吐泡泡的声音。 而那个泡泡,也就是o,omega 。 三个o,江曜,小庆,我。 三也是泛指多数,寓意千千万万的omega ,都可以走进这里,随心所欲地享受一个夜晚。 我们一致投票,同意了这个方案。 “小庆帮了我们大忙。”他笑着跟我说。 “店名就这样,你想好招牌是啥了吗?” “想好了,蜂蜜柚子水。” “啥?”周止行愣了。 “蜂蜜柚子水啊。”江曜朝我眨眨眼,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蜂蜜柚子水的意义。 “谁来酒吧喝这玩意啊?”周止行揉着太阳穴,“我干这么多年调酒师,没听说过哪家酒吧招牌是蜂蜜柚子水。” “可以改良嘛,”,江曜掰着手指头数,“蜂蜜柚子水加伏特加,蜂蜜柚子水加朗姆,蜂蜜柚子水加威士忌……” “……鸡尾酒呗就是。一听就很难喝。” “那是名字的问题,要是叫个什么……柚子海,什么今天也想见到你,什么祝你好梦,一下子就好多了。” “……有吗?”周止行沉默了几秒。 靳川点点头,说“有。” “那祝你们成功吧……”周止行说。 “对了,”周止行忽然说,“我和靳川准备回国了。” “真的假的?”江曜说。 “真的,靳川在济州岛主要也是学习,该学的都学完了,”周止行看了靳川一眼,眼神软软的,“准备回国弄工作室。” “那咖啡馆呢?”我问。 “不盈利,”周止行耸耸肩,“准备转手。” “回来做什么?” 第57章 “没想好,再看吧,现在不像小时候那么穷了,选择多一点。” “我的酒吧员工都准备招omega 的,毕竟omega 更难找工作。”江曜说,“不然就找你们了。” “明白。” “但是我可以让你们当管理层,还能培训,带带人。”江曜说。 “行啊,一句话的事,白干都行。” “先白干,然后盈利就要当老板是吧。” “你是大老板,李在叙是二老板嘛。”周止行说,“我们是三老板,四老板。” 视频那头的两人笑了。 我和江曜也笑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朋友,总是插科打诨,又总在对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江曜第一次让我知道,友谊的力量。 那天挂了视频,江曜跟我说了周止行和靳川的事。 他们从blue起家,从blue出走,又回到blue。 我想,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兜兜转转,最后回到原点,然后重新开始。 我们都重新开始。 江曜跟我说,把blue安顿好,就交给周止行,让他当管理人。 大家按照一定比例分红,当然,还有霍云泽那份。 他不会欠任何人的。 然后他准备以和霍云泽结婚的名义,拿到身份证户口本,再和我去大连。 “就这样离开上海吗?”我问他。 “我对上海没有什么留念,硬说有,就是这个小公寓吧,但是我们在大连也会有一个家。” 他说,“这里没有我爱的人,我二十多年都想逃离它,总是一次次被抓回来,不过这次不会了。” “但是大连不一样,大连有小庆,还有你的母亲。”江曜说,“有人在等你,我陪你回去。” 江曜问我,大连的海是什么样的。 我告诉他,是宽阔的,一望无际的,好像能装下这世界上所有的泪水,冲淡一切痛苦。 “漂亮吗?” “当然。” “我很期待,和你在那里开启新的人生。” -------------------- 我们故事开始要渐渐收尾啦~感谢你陪伴他们到今天,我也不知道具体多少字完结,反正后面还有!去大连还有事呢!还有番外,会再去济州岛喔。 然后今天的剧情概括如下: 1天降大金主。 2江曜怒闯酒吧业,四傻大闹夜上海。 3酒吧怒变责任企业,感动omega 界。 4啥雷霆名字。 5广告从业人小庆。 6周湘看靳诗龄。 7小江小李展望未来,美丽大连欢迎您。 第47章 回大连 blue的生意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开业半个月,账面上的流水就够我还霍云泽一个零头,而我也在这时候拆掉了腿上的护具,恢复了自由身。 周止行说这是因为我命好,猪站在了风口上也能起飞。 因为omega圈子里憋坏了,他们终于有个地方能光明正大地喝酒,还不用担心被莫名其妙的alpha骚扰。 我说这是我聪明,怎么没有其他人想到呢,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说“你聪明个屁,走狗屎运。” 这是嫉妒,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靳川给我们酒吧写了不少歌。 他回国之后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在济州岛那几年沉淀的东西全爆发出来,写的新歌一首比一首好听。 靳川作词作曲的时候,周止行就在旁边,用“我男朋友天下第一”的眼神看他…… 我每次都想翻白眼。 但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回来之后,blue才算真的活了,我也可以脱手了。 我的钱都由李在叙代理,在他替我又往霍云泽卡里打了分账之后,霍云泽发来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他说,“该帮你最后一个忙了。” 我们要以假结婚的名头,把身份证户口本拿到。 我和霍云泽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半个小时,那辆黑色的车终于来了。 车门打开,江晟走下来。 他瘦了。 这是我看见他的第一个念头。 江晟眼下一片青黑,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我想,公司最近麻烦应该不少,作为老头子唯一看得上眼的儿子,他活得也没那么轻松。 只不过我们背负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江晟朝我走过来。 “好久不见,哥。”我说。 “嗯。”他递给我一个纸袋,“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户口本,身份证,还有我的旧手机都在里面。 “终于舍得还我了。”我忍不住地埋怨,“你都不知道没这些东西,我多举步维艰。”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要走。 “喂,你不等着我把证亮在你面前啊?”我问他。 为了对付他的心眼,我甚至还找别人借了俩结婚证,弄了一个粗制滥造的内页,准备糊弄他。 老头子对我没什么感情,又天天日理万机,从小,他就把管理教育我的权力让渡给了江晟。 说实话,江晟不像我哥,更像是我所谓的“父亲”,那些培训班的训练成果,都是江晟代替老头子检验,我从小就不得不糊弄他,糊弄到有经验了。 这回我都提前准备了,结果他说, “我不相信你,但我相信霍总。” 我侧头看了一下霍云泽,这人到底哪一点值得信赖? 我再回头,江晟已经走到车边了。 不知道我和他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哥。” 我忽然叫住他。 “还有事?”江晟回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神气。 说实话,我小时候非常羡慕他,甚至直到上一秒钟,我还羡慕他。 羡慕他永远能得到比我更多的爱,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自由。 我甚至想成为他。 现在我发现,那些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 在这样一个家庭,我们没有人被爱,没有人自由。 好多话堵在喉咙里,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算了,”我摇摇头,“没事。你走吧。” 江晟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了很久,他看看霍云泽,又再次看向我。 “新婚快乐。”他说。 “……嗯。”我点点头。 江晟对我说过的唯一一句祝福,居然是新婚快乐,而且还建立在骗局上。 这不是我最想听的,我想听的是,祝你自由。 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江晟,也祝我自己。 祝我们自由。 江晟离开后,霍云泽送我去机场。 李在叙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霍云泽把车停在机场出发层。 我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 “谢了,”我说,“霍老板。” 他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还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让人看不顺眼的样子。 “再见,江曜。”他说,“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想再见。” 我笑了,“你难得有自知之明了。” 我刚推开门,又听到他说。 “江曜,祝你,祝你们幸福。” “你也是。” 再有钱再成功,再出人头地又怎么样?我知道,他还没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 我穿过行色匆匆的人群,走向约定好的咖啡店。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李在叙。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 “李在叙。”我笑着叫他。 他抬起头,看见我之后,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等很久了?”我问。 “嗯。”他很快点点头。 我倒是愣了。 “这不是标准答案吧。”我笑了,“你不应该说,没有,我也刚到。” “确实等很久了,等这一天很久了。”他说,“走吧,我们回家。” 排队登机的时候我问李在叙,“伯母喜欢什么样的人?” 虽然我们早在视频通话里见过很多次,李在叙也跟她说了我要去大连,但我还是有点小紧张的。 “我不知道。”他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估计是那种斯文得体,一本正经,话不多的吧。” “你在这形容你自己呢?”我笑了,“那我不是完蛋了,和我完全都是反义词啊。” “没关系,”我给自己打气,“我很有耐力的,我会使劲表现,直到她喜欢我为止。” 追李在叙之后我就发现,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脸皮,敢于死缠烂打。 听到我这样说,李在叙看向我。 机场外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他眼睛里落下一小片光。 “江曜。”他说,“你不用表现什么,做你自己就好了。” 第58章 “做你自己,就已经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了。”李在叙这样告诉我。 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塑造着,家里人拼命地想把我塞进一个模子里,这样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李在叙会对我说。 大连下雪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还只是灰蒙蒙,等我们坐上出租车,雪就下起来了。 我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逝的街景,觉得很神奇。 我真的来到了李在叙出生长大的地方。 上海和大连还是有距离的,如果我没有因为那些遭心的恋爱去济州岛,如果他也没有因为那些事离开大连,我们可能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济州岛的那场相遇,上天可是费尽心思,在我们的前二十多年里使了不少绊子。 出租车穿过市区,越走越偏。 高楼渐渐变成矮楼,矮楼渐渐变成平房,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多,积雪也越来越多,白茫茫的一片。 最后,车停在一处城郊的街口。 “进不去了,”司机指了指前面狭窄的巷子,“太窄了,要不你们自己走两步吧。” “好。”我还在解安全带,李在叙已经推开车门。 雪扑面而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冷。 我下了车,跺了跺脚,踩起来嘎吱嘎吱,没有濡湿我的鞋面,和上海的雪一点都不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肺里凉飕飕的,却莫名觉得痛快。 “走吧。”李在叙说着。 他从后备箱拎出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不让我插手。 我就拎着买的一些礼物,跟着他往前走。 巷子很安静,只有脚下的雪发出声响。 两边的围墙都矮矮的,能看见里面院子里的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雪。 “这儿,”李在叙忽然说,“到了。” 我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平房,红砖墙,灰瓦顶,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被雪盖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小山包。 铁栅栏的院门上,挂着一个红色的中国结。 李在叙放下行李箱,拿出钥匙,刚刚推开大门。 “爸爸——!” 下一秒,一个穿得鼓鼓囊囊的小身影从屋里冲出来。 小庆裹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 还戴着个毛茸茸的帽子,围巾把小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他像颗蓝莓大福一样,跑到我们旁边。 李在叙放下手里的行李箱,蹲下身,然后张开手臂。 小庆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他闷闷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爸爸爸爸爸爸——” 小庆发出小火车一样的声音。 “在呢在呢。” 李在叙把他抱起来,紧紧搂着。 “小庆。”他的声音有点哑,“爸爸在呢。” “我好想你。”小庆在他怀里拱了拱,然后探出小脑袋,看向我。 “叔叔!” 他张开手臂,朝我伸过来。 我捏了捏他的小手,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小庆,”我说,“只想爸爸了?你想我没有?” “想了!”他大声说,“想爸爸,也想叔叔。” 李在叙抱着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庆你看,”我说,“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叔叔是不是比春天更早来!” 小庆用力点头,“是~叔叔说话最算话了!” 就在这时,屋里又传出一个声音。 “本来他闹着,说要去机场接你们的。”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女人站在门边,“刚准备出门,你们就回来了。” 那是李在叙的妈妈,崔明花。 “妈……”李在叙叫她。 一个字,装着好多感情。 “哎。”她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在叙,点点头。 “伯母好。”我微微颔首。 “小江,终于来了。”她笑着说,“小庆天天念叨你。” “都快进屋吧,外头冷。” 屋里有暖气,比外面暖和多,一进门就是一股热乎乎的饭菜香。 “我去把菜端出来。”伯母说。 “我去吧。”我自告奋勇。 “小江你是客人,你去坐着。”她说。 “我……” “我去。”李在叙挡在了我前面,“你去陪小庆吧。” “啊?哦……” 怎么一点都不给我表现机会啊! 我还看着厨房里面,想着能不能帮上忙。 “叔叔。”小庆拉了拉我的裤腿。 “怎么了?” “我热……” 我低头看他捂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赶紧蹲下来,帮他拆掉帽子,脱掉厚厚的外套和围巾。 小家伙终于露出圆嘟嘟的小脸蛋来,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李在叙和伯母进进出出,餐桌上很快摆了满满当当的菜。 油亮亮的锅包肉,冒着热气的炖鱼,翠绿的荷兰豆,还有一大碗海带豆腐汤。 最中间,是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伯母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是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 “都站着干嘛?”她说,“坐呀。” 她把酱牛肉放到桌上,擦了擦手,笑着看我。 “小江,饿了吧?快坐下开吃。” 小庆已经爬上他的专属宝宝椅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锅包肉。 “要赶紧吃~一会儿凉了。”他说。 伯母笑着戳他额头:“就你知道。” 一餐饭下来,伯母一直给我夹菜,我碗里堆得像山一样高。 “吃吧,”她说,“到了家,就别客气。” “小江,你开了家酒吧对吧?” “嗯。”我点点头。 我们之前视频聊天就见过,也聊过天,她知道我在上海开了家酒吧。 我这次还做了很多准备,想跟她解释,我们是正规酒吧,没有乱七八糟的生意。 结果她只是问我,“干酒吧这行,累不累啊?” “……不累。”我摇摇头,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我爸妈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吃到一半,李在叙去厨房盛新的饺子。 伯母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我。 “小江,”她说,“我问你个事儿,一直想问来着。” 我放下筷子,“您说。”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看埋头吃肉的小庆。 “在叙以前那些事,”她轻声说,“他都跟你说了?” “说了。”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有点欲言又止。 “他吃了那么多苦,你……你会不会觉得……” “我不介意,一点也不,我只会心疼他。”我说。 “那就好,好孩子。”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怕你不接受,怕你心里有疙瘩,这样两个人就走不远……” “伯母你放心吧。”我说,“我们肯定会长长久久的。” 她抬起眼看我,那双和李在叙很像的眼睛里,有泪光闪了一下。 “好,”她说,“我放心。” 李在叙在这时候端着饺子出来,看了我们一眼。 “在说什么呢?” “说你小时候胆子小,过年时候,一听到放鞭炮就尿床。”伯母面不改色。 李在叙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妈,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小庆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爸爸小时候也尿床吗?” “不要光吃肉,吃点蔬菜。”李在叙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荷兰豆,打断他。 我们都忍不住笑出来。 如果说来到这里之前,我还有一些不必要的焦虑和担心。 现在只剩下了确信,我和李在叙,会把日子过得很幸福。 第48章 321摄影工作室 大连的冬天比我想象的长。 雪下了停,停了下,把这座城市裹成汤圆。我不讨厌这种天气,甚至非常喜欢。 上海的雪太难得了,我在上海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而且就是因为外面冷,所以屋里的暖意才显得格外珍贵,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感到很幸福。 伯母的手艺我是服气的,她每天换着花样投喂我们。 红烧肉、炖排骨、酸菜粉条,还有永远吃不完的饺子,我感觉我的脸颊都圆了一整圈。 “李在叙,我是不是长胖了。”我每天刷牙的时候都问李在叙。 “没有啊,我没看出来。” 结果一上称,我重了足足六斤! 那天晚饭我怒啃了一个苹果,并且发誓开春之后要去健身房办卡。 小庆在大连活脱一个小魔王,每天特别有精气神。 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过来掀我们被子。 “叔叔!爸爸!起床!堆雪人!” 我和李在叙连打几个喷嚏,然后在他的催促声中爬起来,裹成两个大毛球,陪他在院子里堆雪人。 第59章 昨天的雪人还没化,今天的雪人又来了。 路过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这院子里出土了兵马俑。 总之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厨房里那锅永远炖在炉子上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那就是换房子。 李在叙家的平房虽然很温馨,我很喜欢,但确实是有点挤了。 这是他们家出事之后搬来的地方,本来就只有两间房间,没有卫生间,要去外面解决。 李在叙去济州岛之后,伯母保留了他的房间,把自己的房间改成了厕所。 我们回来之前,伯母带着小庆睡在卧室,但现在,她说要让我们带着孩子睡,她睡沙发。 这怎么可能呢!我俩说什么也不能同意。 最后的结果是,我和李在叙弄了一个可以展开的沙发床,睡在客厅里。 这玩意肯定是比不上席梦思。 “李在叙,你腰不疼吗?”某天晚上我问他。 “还好。”他说。 “可是我腰疼。”我说。 我怀疑之前李在叙喝醉酒那次,我俩太激烈了。我现在这个腰,大不如前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去柜子里又给我翻出一叠厚被子来。 “多垫一层会不会好一点?” “不会。”我诚实地回绝他。 其实这些天,我一个人去看过不少房子。 但是那些商品房总感觉太闭塞了,别墅我又买不起,而且让伯母离开住了很久的地方,她也不一定愿意。 于是我思来想去,决定把平房旁边那套空着的小洋房买下来,两户打通,一家人住得宽敞点,还不用怎么搬家。 霍老板给我的卡里还有点钱,我打算用这笔钱先把房子买了,反正每个季度都在用酒吧利润还他。 那天下午,趁伯母带小庆去医院打疫苗,我把李在叙拉到院子里。 “李在叙,”我说,“我看中了旁边那套房子。”我指给他看,“我想买下来,我都跟房主聊好价格了。” 他没说话,我还以为他是太惊喜了。 “怎么样?”我继续说,“那边那个院子更大,可以给小庆养小狗,你妈妈还可以种花种菜,然后咱俩……” “江曜。” 李在叙打断我。 “咋了?” “我……我不想这样。” “啊?为什么?” “我不想花你的钱。”他说。 “什么你的我的……我俩在一起还需要分这么清楚?” 我一直不明白李在叙为什么这么讨厌和人产生金钱来往。 直到那天,他才告诉我。 原来他一直认为,“钱是第三种性别。” 除了男女还有abo性状,人类还有一种特有的第三性别,有钱没钱。 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异性恋,同性恋,钱性恋。 我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但我大概懂了他的感受。 是因为许彦,李在叙才会这样的。 许彦用金钱权力和地位去侮辱他,伤害他,压迫他。 在那段关系里,钱不只是钱,它是交易,是枷锁,是让人丧失尊严的罪魁祸首。 所以李在叙后来就认为,有金钱纠葛的关系,都是可怕的,不纯粹的。 “那……用你自己赚的钱,可以买吧。”我笑着说。 “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我并不打算改变李在叙,我爱他,所以我会包容他的一切。 我只会改变我的方式。 我开始四处转悠,看店面。 转了小半个月,我终于看中了一间合适的。 在离李在叙家不远的街角,有一个两层楼的铺面,从广告牌上看,之前是个手机店。 我站在门口怼着玻璃门看了很久,然后按照旺铺招租广告上的电话打过去,定了下来。 李在叙找了个快递分拣的活,白天都不在家。 我正好偷偷摸摸盯着店铺的装修。 我每天都跟伯母说,我要一个人出去转转,实际上是来这里,盯着工人干活。 渐渐的,店铺的样子有了。 白墙,原木地板,暖黄色的射灯。 橱窗里我还放了一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式相机做装饰。 装修好那天,大连已经开春了。 树梢冒出嫩嫩的绿芽,吹在脸上的风,都开始有暖意了。 我站在那间小店门口,心里莫名有点得意。 一个月,从毛坯到完工,我居然真的搞定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环节,把李在叙骗过来。 思虑好久,我终于想好剧本了。 我跟李在叙说,我想去拍写真照片,让他陪我。 “怎么好好的要拍写真了……再说,你不是说最近胖了吗?”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我瞪他一眼。 “我没觉得你胖了,一点都没有……是你自己说……”他开始找补。 “那咋了?我就是想记录一下自己长胖的样子,好警醒自己加强锻炼!” 总之,好说歹说让他陪我出门了。 路上他一直问我去哪家店,说他知道有几家不错的,可以提前预约。 我就嗯嗯啊啊地应付。 走到这间店门口,我停下来。 “就这家?” “嗯。”我点点头。 李在叙抬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头。 “这店怎么名字都没有?”他皱起眉头,“能拍好吗?” 他转头看我,一脸认真。 “我们去大店拍吧,什么天真蓝,海马体,这边都有。” “哎呀,来都来了,就在这拍!”我拉着他,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原木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 这里面的所有细节都是我设计的,光画图我就画了半个月,此刻终于全部呈现在眼前了。 李在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怎么,”他絮絮叨叨的,“工作人员都没有?靠谱吗?” 李在叙走进来,绕着圈打量着这个“不靠谱”的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墙上。 那里挂着他拍的照片。 他在济州岛拍的片子,他相机里的得意之作,我都偷偷翻出来了,打印好,然后装框,挂在墙上。 李在叙愣住了。 “这……”他转过头看我。 我靠在柜台边,抱着手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精明的投资人。 “如你所见,摄影工作室。”我说,“给你准备的。” 李在叙的眼眶红了,他张张口,想说什么。 我可太怕从他嘴里又听到什么拒绝的话。 于是我走过去,揽着他的肩膀 “哎哎,别激动啊,小李。”我说,“这是给你准备的,但不是送你的。” “这是投资!”我一字一顿,“店面我租的,装修我出的钱,设备也是我买的,所以,你李在叙,以后就是给我打工的。” 他愣愣地看着我。 “你得好好干,”我继续说,“干不好我是不会给你发工资的,明白没?” 李在叙很久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我,我清楚地看见,里面有泪光在闪动。 然后他笑了,眼睛弯弯的。 “明白了。”李在叙说着,握住我的手。“江老板。” 我也笑了。 “嗯,那要麻烦李大摄影师给我拍组照片咯!让老板我检验一下你的水平。” 李在叙举着相机对着我,透过取景器看我。 “笑一下。”他说。 下一秒,快门声响起。 那天我们在店里折腾好久,把二楼的每一种布景都拍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俩终于在店里的沙发上坐下。 “江曜。”李在叙握住我放在腿上的手。 “嗯?” 他说,“谢谢你,你真好。” 我想,我没那么好。 是他以前过得太差,爱过的人都太烂。 所以一点点的好,在他眼里就被放得无限大。 “谢什么。”我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我可没那么好,我很自私的。我做事情都是想自己高兴,但是我喜欢你,你高兴,我就高兴。” 我不需要他感恩戴德,不需要他背负压力。我只希望他能坦然接受我给他的所有,就像我接受他给我的一切那样。 “李在叙。”我对他说,“你也自私一点吧,想要什么,就来拿,反正我都愿意给。” 什么钱,房子,车子还是店铺。 我都不在意。 这些都只是道具而已,是让我们能更幸福地走下去的道具。 李在叙终于想好了名字,就叫321摄影工作室。 321是小庆的生日,是他生活发生转机的时间。 321,也是倒计时。 按下快门前,摄影师总要说,“321,看镜头。” 第60章 我喜欢这个名字。 321,照片定格了,留下最美好的记忆。 321,幸福的日子,开始了。 -------------------- 江老板太好了,小李要给江老板打一辈子工了! 第49章 重获新生 我和江曜的摄影工作室生意很好,我有摄影技术,江曜有营销头脑。 他好像天生适合做这件事,和每个顾客的关系都很好。 日子细水长流的时候,挑战又来了…… 那个周二,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到了我们店里。 “辖区派出所的,想调一下门口的监控。” “好,您稍等。”我走过去打开电脑。 其中警察递过来一张打印纸。 “顺便帮我们看看,这几天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接过来,看清的下一秒,手指就僵住了。 那是许彦…… “认识?”警察敏锐地捕捉到我的不对劲。 我深吸一口气。 “认识。”我听见自己说,“四年前见过。”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呢。 雇主和雇员?还是……加害者和受害者? 我犹豫着,最后只是说。 “我给他当过司机。” 江曜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这照片上是谁。 他伸手搭上我的肩膀,轻轻安抚我。 警察点点头,继续说。 “这个人是我们正在追捕的涉黑团伙成员,涉嫌多起暴力犯罪。” 他把名片放在柜台上,“你要是有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好。” 警察走之后,店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江曜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看着那串电话号码,又想到刚刚打印纸上的那张脸…… “李在叙。”江曜轻轻叫我。 我抬起头。 “你还好吗?”他问。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但我只是点点头。 一个月后,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许彦被抓的消息。 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甚至还有命案。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我在工作室的窗边站了很久。 我想,许彦死之后,我的标记也就消散了,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应该可以放轻松了。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依旧是那间酒店房间,依旧是那张床。 我看到了许彦那张可怖的脸,下一秒,我的视线消失了。 因为有一双手,按住了我的眼睛。 我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我甚至喊不出声。 在我感觉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终于一身冷汗地醒来…… 我捂住胸口坐起身。 然后,看到了江曜。 他还睡在我身旁的沙发上,窗外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我慌乱的心,一点点安静下来。 那个晚上我没有再入睡,我看着江曜的侧脸,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梦让我明白,痛苦的回忆一直在我身体里,只是被我藏起来了。 要想彻底抛开过去,只有去面对他。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早晨,妈妈送小庆去幼儿园了。 我和江曜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我捏着筷子,犹豫地开口。 “江曜。” “嗯?”江曜把他碗里的荷包蛋夹给我,“怎么了?” “我……我要去警察局。”我说。 他愣住了,“去警察局干什么?” “许彦的案子。”我说,“警察还有些事没有查到……关于我的,还有那个藏在后备箱的omega ……” “你是说……” “性犯罪。”我说,“他的罪名应该还有这一项。我要去指控他。” 我已经逃避了太久太久,可是那场伤害是没有办法抹灭的。 我不想在某个午夜梦回,后悔没有维护自己的权利。 许彦死刑之后,我连控诉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在叙。”江曜看着我,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我要控诉他,就要站在法庭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那些事再说一遍。 意味着可能会有人问那些难堪的问题…… 你收了钱吗?你当时反抗了吗?你事后为什么没有报警? 我唯一担心的事情是,小庆会被人议论,被人指指点点…… 只是想象一下,我就感觉心如刀绞。 “别的我都不害怕……我只担心小庆,万一有人说他是罪犯的……” “李在叙,”江曜放下筷子,打断我。 然后我听见他说…… “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什……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顿,“我们结婚。” 我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这么突然…… “结了婚,我就是小庆法律上的父亲。” “小庆的父亲那一栏,是你,也是我。”他认真地说,“以后谁想说三道四,得先问问他的两个爸爸答不答应。” “……” 等不到我的答案,他的肩膀突然泄下来。 “哎呀……你就说结不结吧!” 明明紧张得要死,却非要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忍不住笑了。 “结。” 我们当天就去了民政局。 填表,拍照,盖章。 然后工作人员把两张红色的结婚证递给我们,说了一句“恭喜”。 我接过来翻开,照片上,我们并肩站着,肩膀贴着肩膀,笑得特别傻气。 领完证出来,站在民政局门口,江曜攥着那个红色小本子,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 “李在叙。” “嗯?” 他指着结婚证上那行字。 “你看,我们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看见了。”我点点头。 江曜把结婚证小心地收进胸口的内袋里,然后他抬头看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在叙,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忍不住笑了,“你也是我的人了。” “那可真是恭喜我们了。” 江曜眉眼弯弯。 那天晚上,我们把结婚证拿给妈妈还有小庆看。 妈妈一边怪我们先斩后奏,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小庆盯着那个红色小本本研究了半天。 “爸爸,”他抬起头,“这是什么?” “这是结婚证。”我说。 “干什么用的?” 江曜在旁边接过话:“有了这个,叔叔就可以变成你的另一个爸爸了。” 小庆愣了一下,眼睛亮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从沙发上蹦起来,扑进江曜怀里。 “太好了!”他搂着江曜的脖子,大声宣布,“我有两个爸爸了!” 江曜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差点摔下沙发。 过了一会,小庆又歪着脑袋,在江曜怀里问他。 “可是,江曜叔叔和江曜爸爸有什么不一样呢?” “没有什么不一样。”江曜笑笑,“不管你是叫我叔叔还是爸爸,我都一样爱你。” “叔叔……嗯,江曜爸爸,我也爱你。”小庆亲了他一口,又扭头过来亲我,“爸爸,我也爱你~” “那就是不爱我呗。”妈妈说。 “没有~小庆最爱奶奶了!” “小骗子!就知道哄人!”妈妈笑着抱起他。 第二天,我给那个警察打了电话,说关于许彦,我还有些事想告诉他。 然后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店。 “你想说什么?”他问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我猜我会听到,“你为什么当时不报警?” 但他只是平和地说。 “谢谢你愿意说出来……但是我要跟你说实话。” 他告诉我,许彦的涉黑罪行已经足够判死刑,追加性犯罪的指控,对量刑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要考虑清楚,出庭作证对你个人来说,可能会有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我知道他说的“困扰”是什么。 那些审视的目光,那些难堪的问题,那些“一个巴掌拍不响”的窃窃私语。 但我还是说,“我要作证。” 开庭那天,大连下着小雨,江曜陪我去法院。 我们是走路去的,因为我想一步步走踏实,在那几十分钟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呼吸,找到勇气,支撑我在法庭上发出声音。 一路上,江曜都紧紧握住我的手。 第61章 “紧张吗?”他问。 “……有点。”我诚实地回答他。 “那想走吗?”他问我,“你要是想走,我们现在就走。” 我在江曜这里不用做什么圣斗士,做胆小鬼也可以。 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我忽然笑了。 “还是不走了。”我说。 “那好,我陪你进去。”他说,“我就在下面看着你。” “李在叙。”江曜说,“有勇气站出来,你就已经赢了。” “嗯。”我也握紧他的手。 许彦被带上法庭。 他瘦了,脸色灰败,头发剃得很短,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 许彦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像在说,李在叙,居然是你这样胆小鬼来指控我?你居然还活着?你居然还敢来见我? 我感觉腺体像针扎一样难受,但我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是他,不是我。 戴着手铐的是他,不是我。 会死的是他,不是我。 该害怕的人,是他,不是我。 他的辩护律师抛出的问题,我早都预想到了。 “你收过他的钱吗?” “收过。” “金额多少?”他又问。 我依旧诚实地回答。 “你报警了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这是性犯罪,不是性交易?”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因为我不愿意。”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控诉这件事不简单,但也没有那么艰难。 开口说话的时候,法庭上回荡的只有我的声音。 只要开口,世界就能听到。 那些问题,律师当然要问。 那我就诚实地回答。 至于剩下的一切,就都交给法律吧。 下庭之后,我反而一身轻松,因为我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我继续在摄影店上班,下了班一家四口吃饭,晚上和江曜挤在地铺上看电视。 日子照常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周后,我接到警察的电话。 “李在叙先生,有个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 “那天开庭之后,”他说,“我们接到了好几个报案。” 警察告诉我,那些报案都是关于许彦的。 指控他的性犯罪行为,受害者有男有女,有omega也有beta。 有些案子和我的案子一样,时间太久,证据已经没了,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报案。 “他们说,是因为看到你站出来了。”他说,“所以他们也决定,维护自己的权利。” 我握紧手机,看向玻璃门外的阳光,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温暖。 我想,此时此刻,春天才是真的到了。 判决书下来那天,我还在摄影店修片,是江曜把白纸黑字的文件带回来给我的。 我翻到最后,找到了我的名字。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许彦于……,在……,违背被害人李某某的意志,以暴力、胁迫手段与其发生性关系,并实施永久标记,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 “……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彦……犯强奸罪……” 四年了。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了。 但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哭了。 终于被看见了。 终于有白纸黑字替我说出那句我一直想说,却从来说不出口的话—— 那不是我的错。 “李在叙,恭喜你,重获新生。” 江曜抱住了我。 -------------------- 不知道通常abo设定里面标记者死了对被标记者会不会有影响( ?) 但在俺们这!没有影响! 直接让许彦死刑!在叙也不用经历腺体摘除之类的痛苦了~ 第50章 小庆的分化 3月21日,小庆四岁生日那天,新家终于弄好了。 我们把两套房子打通,忙活装修,又加快时间通风散气,在3月21号正式搬了进去。 小庆拥有了真正属于他的房间。 浅蓝色的墙,星星月亮的天花板,小床上面铺着他最喜欢的小恐龙床单。 床边还有一排玩具柜,里面塞满了我和李在叙给他买的玩具,包括那个在济州岛买的红色小汽车,还有从上海带回来的泥老虎。 我们在新家给小庆过了他的四岁生日。 伯母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和李在叙买了两个蛋糕,草莓奶油的,还有巧克力的。 我记得在济州岛咖啡馆那次,我让小庆在几个蛋糕里挑一个,这次我把他当时想要的都给他,不用再做选择。 小庆穿着新买的红色卫衣,围着围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蛋糕上的草莓。 “爸爸,可以吃了吗?”他问。 “先许愿吧。”李在叙说。 小庆歪着脑袋想了想,“许愿是不是不能说出?” “谁说的。”我摇摇头,“许愿就要大声说出来!” 因为会帮你实现愿望的,不是神明,是爱你的人。说出来,让他们听到,愿望就会实现。 “把你最想要的东西说出来。”我对小庆说。 他认真想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对着蜡烛大声说: “我想要!以后每年过生日,都有两个爸爸陪我!还有奶奶!” 蜡烛还没吹,他已经睁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们。 “这样可以吗?” 我们三个相视一笑。 “可以。”李在叙说。 “当然可以。” 小庆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四根蜡烛,只灭了三个,还剩一根顽强地亮着。 “哎呀!”小庆急了,又要凑上去吹。 我伸手拦住他。 “这一个留下来了,”我说,“说明你可以再许一个愿。” 小庆眨眨眼,“真的吗?” “真的。” 得到我肯定的答案,他又闭上眼睛。 我们都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结果他悄悄睁开眼睛,看着李在叙,小声问他。 “爸爸,”他说,“我们可以养一只小狗吗?” “怎么突然想要小狗?” “因为新家很大,可以和小狗一起住。” 正合我意,当时看到这个院子,我就想到小庆带着小狗的画面。 我小时候一直很希望有一只小狗,可惜父母不愿意,但是现在,小庆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家庭。 “你会对小狗好吗?”伯母问他。 “当然!”小庆认真地点点头。 “那好。”李在叙说,“我们养一只小狗。” 小庆欢呼一声,把那根最后剩下的蜡烛也吹灭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小庆已经找好了他的小狗朋友。 在这条巷子的深处,有一只黄色毛发的流浪小狗,早在生日之前,小庆就发现他了。 难怪他每天吃完饭都抢着去倒厨余垃圾,其实是去喂小狗了。 那天分完蛋糕,小庆趴在沙发上玩新玩具。 李在叙坐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脖子。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但我知道他在摸什么。 他想看看小庆有没有腺体。 如果是omega ,三岁左右就应该有腺体了,我和李在叙都是这样过来的。 小庆已经四岁了,一直没有动静,没有任何腺体发育的迹象。 “最好是不要有变化……”李在叙轻声说。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要有腺体,不要变成omega,不要经历我和李在叙经历过的那些事。 小庆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他只是躲着李在叙的手指。 “爸爸,痒痒。” “痒痒吗?”李在叙放下手。 “啊~小庆怕痒啊。”我笑着凑过去,把手伸到小庆腋下。 小庆咯咯笑起来,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李在叙在旁边看着我们,嘴角翘起来。 那一刻我觉得,是不是omega ,都没关系的。 一个月后的一个雨天,我在咖啡馆见了一个大顾客,了解了一下他们的跟拍需求。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伯母抱着小庆,一脸焦急地站在玄关。 “怎么了?伯母。” “小江,小庆发烧了,烧得厉害,我准备带他去医院。” 我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李在叙呢?” “在叙还没回来。” 我二话不说,把小庆抱进怀里。 “走吧,我们先去医院。” 一切都和济州岛那次太像,不过这次我是小庆的另一个爸爸。 急诊室里,医生给小庆量体温,三十九度五。 “要打吊针。”医生说。 小庆缩在我怀里,小手攥着我的衣角,眼眶红红的。 第62章 “没关系的,”我说,“就像蚊子叮一下。” 护士拿着针过来的时候,我伸手遮住了小庆的眼睛。 小庆眨眨眼,睫毛扫过我的手心。 吊水挂上之后,小庆慢慢安静下来,李在叙也赶来了。 “我来吧,你手酸了没有。” “还好。” 李在叙接过小庆,小庆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脸烧得红红的。 李在叙拿了一条毛巾,伸到小庆的后背给他擦汗,然后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扒开小庆的衣领,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小庆的脖子后面,有一小块凸起。 是腺体。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小庆打完吊针,烧退了,我们把他带回家。 三个大人都在小庆的房间里陪着他,伯母守在床边,轻轻给他擦汗。 李在叙突然起身走出去。 我跟出去就看到,李在叙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腿上,把脸埋在手心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在他旁边坐下。 “李在叙。” 他不回答我,我伸出手,搭在他背上。 “怎么了?”我问。 李在叙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心下面传出来。 “也许……”他说。 “也许我不该生下他。” 我的动作停住了。 “李在叙。” 我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叫他的名字。 “难道……omega就不配活着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还红着。 “我没有这样说……” “你是omega,”我打断他,“我是omega。这个世界有那么多omega,我们都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而且,小庆有你这么好的爸爸,”我继续说,“还有我,有奶奶,他会很幸福的。” 他不是缩小版的李在叙,缩小版的江曜。 他就是他自己,他可以活成任何样子,omega 只是一种性别,不代表任何。 李在叙忽然靠过来,把头埋进我颈窝里,我感觉到脖子上有一点温热。 我伸出手,环住他的背。 “李在叙。”我说,“我有信心,我相信小庆会拥有非常精彩的人生。” “你相信吗?”我问他。 “嗯。”他说,“当然。” 分化成omega 的那一夜,对于我来说,是噩梦一样的夜晚。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被毁灭了,但这最终只是一种错觉。 而对小庆来说,这种错觉都不会有。 这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夜晚,好好睡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他依然是李庆初,被我们深爱的李庆初。 第51章 求婚 小庆在分化后没有什么身体不适,我甚至很期待他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的,那是属于他的东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和李在叙都有足够的经验可以教给他,怎么不被信息素裹挟,去做遵从本心的决定。 总之,我们变成了三o之家,就像blue的招牌,一条小鱼和三个泡泡。 我们逐渐熟悉了新房子,但是房子大了有一点不好,就是收拾起来太累了! 再加上家里有一个灵珠魔丸混合体。 小庆有了小狗之后,每天都很兴奋。 那天吃完晚饭之后,他带着小狗在家里玩疯了,把玩具球弄得到处都是,小狗由于过于开心,还在家里乱尿了…… 我和李在叙收拾了一个小时才让房子恢复原样,伯母在房间里一本正经地教育小庆和小狗。 我瘫在沙发上,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净化心灵的循循善诱,感觉下一秒就要陷入深度睡眠。 李在叙坐在旁边,忽然开口。 “江曜。” “嗯?” “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我转过头看他,“去哪啊?” “就是……夜间散步。” “你认真的吗?”我指着刚刚拖过的地,又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胳膊,“这种时候,还要散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然后拿起外套穿上。 “一定要去吗?”我最后一次挣扎。 “一定要去。” 李在叙给我披上外套,系好鞋带,我就这样被他拖出了门…… 他带我去了海边沙滩。 大连的海和济州岛不一样,更壮观,更宏大。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我俩刚在沙滩上迈开步子,天边就燃起一朵朵烟花。 “哪个傻子,这时候放烟花,天都没黑呢。”我看着那些鸟屎一样的火星子吐槽。 “好像确实是……安排得早了一点。”他嘀嘀咕咕的。 “啥?”我扭头看他。 李在叙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在做深呼吸。 “李在叙?你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 他抬起头看向我,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成暖金色,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深蓝色绒面的小盒子。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难怪说什么都要来散步。 “这烟花……”我试探地开口,“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李在叙点点头。 我赶紧找补,“其实,其实!这种时候放烟花最好看了,朦朦胧胧的,有一种不一样的美感。” 李在叙笑了笑,面对着我轻轻打开盒子。 我看到了躺在里面的那枚戒指。 “怎么突然这么有仪式感?” “因为之前……在济州岛,一直都是你主动。”他说,“结婚的事,也是你提的。” “所以……江曜,我也想主动一次。”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但我还是想……向你正式求一次婚。” 下一秒,李在叙就这样单膝跪下去。 跪在沙滩上,跪在烟花下,跪在我面前。 “江曜,你愿意,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他这样问我,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耳边,海浪拍打着礁石,偶尔飞过的海鸥在我们上空盘旋。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包括李在叙的脸。 我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目光从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一直流转到他举着戒指的手上。 我忽然感觉眼眶有点热。 “就这样啊?”我开口,悄悄抬头看天空,让眼泪流回去。 “什么?”他怯生生地问。 “求婚不是要说好多词的吗?”我重新看向他。 “还要说什么……”李在叙一下子慌了,他伸出三根手指举在头顶,“那,我会……我会一直对你好,只喜欢你一个人,然后……” “哎好了好了。”我忍不住笑出来,“不逗你了。”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起来吧。” 李在叙盯着我,一动不动。 “让你起来,”我说,“我答应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俩证都领了!”他怎么一紧张把这个都忘了。 我说,“再不起来,一会海鸥要把戒指叼走了!” 李在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戒指套在我手上。 戒指冰凉的一圈,温柔地套着我的无名指,刚刚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偷量的我的指围。 我低头看着那枚银戒指,又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线光。 “李在叙。”我叫他。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说。 我把他拉进怀里,紧紧相拥。 风浪声再大,也抵不过我们的心跳。 “你的那一枚戒指呢?”我们双手紧握,走在海滩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情侣。 “我忘记买了。”他说。 “就买了一枚啊。”我晃了晃他的手,“那正好,你的那枚,我来买。” 我们在新家的院子里办了一个小型婚礼。 食材都是伯母亲自准备的,她还从邻居家借了一排折叠桌,铺上红桌布,摆满了吃的喝的。 邀请的客人不多,都是亲近的人。 伯母这些年结识的街坊邻居,几个还有往来的李家亲戚,以及我打电话叫来的朋友。 周止行和靳川是提前一天,坐高铁来的。 周止行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嘴里啧啧啧个不停。 “江老板,混得不错啊,这院子比我之前咖啡馆的院子还大。” “废话,”我说,“我什么档次你什么档次。” 他翻了个白眼。 靳川在旁边笑了笑,把行李放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新婚礼物。” 我接过来,掂了掂,没什么重量。 “什么东西啊?” 第63章 “回去再拆。”他说。 “两个人一起拆哦。”周止行在旁边挤眉弄眼。 我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和李在叙还给霍云泽发了电子请帖,不过他人没来,而是托周止行带了一个大红包来。 鼓鼓囊囊的,红包封面上是手写的四个字,“新婚快乐。” 当大老板的人就是阔气。 我给钱阿姨也发了请帖,但是她最近在老家忙活着带孙子,她特地打电话,跟我聊了一个多小时,祝我今后一切顺利。 济州岛的刘奶奶和金阿姨也都没办法过来,我和李在叙给他们打了视频。 金阿姨说,她值得一个证婚人。 确实,如果不是金阿姨让李在叙帮我烤肉,我不会和他认识。 命运太奇妙了,她也没想到,轻轻一句话会牵起一段姻缘。 婚礼那天,李在叙穿着我挑的深蓝色西装,布料里还带着点细闪,当然,最耀眼的还是他那张脸。 我穿的是酒红色的西装,自古红蓝出cp嘛。 酒过三巡,院子里热闹起来。 小庆穿着小西装,牵着小狗,在人群里跑来跑去,举着花到处送人。 伯母拉着几个邻居阿姨聊天,笑声一阵一阵的。 周止行还有靳川坐在一桌,李在叙陪着他们。 “你别喝酒啊!”我提醒李在叙。 喝完酒李在叙和动物世界有什么两样!最主要的是,他会难受不舒服。 “我知道。”李在叙笑笑。 我端着酒杯,靠在院门门框上,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掏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滑到那个很久没联系的人,江晟。 手指悬在屏幕上,始终没有按下去。 最后我退出来,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我和李在叙刚刚拍的合照,背景是喜结连理的立牌。 配文是一句话。 “之前你祝我新婚快乐,现在,借你吉言。” 我有新的家庭了,我不再是那个,永远被搁置一边,永远最后一个被想到的江曜。 晚上,客人都走了,小庆也被伯母带去睡觉。 我和李在叙坐在我们卧室的床上拆礼物。 有邻居亲戚送的床品四件套,保温壶之类的东西。 “这是谁送的?”李在叙晃了晃一个小盒子。 “哦,周止行和靳川送的。”我说,“你打开看看吧。” “好。”李在叙打开盒子,然后他顿在那里,什么声音都没了。 “怎么了?”我凑过去看。 盒子里躺着一套……布料少得可怜的东西。 黑色的,蕾丝的,qq内衣。 上面有一条小纸条,给李在叙。 “我去……”我瞪大眼睛,一拍大腿,装出愤世嫉俗的样子,“他怎么能送这种低俗的东西啊!” 还指名道姓让李在叙穿,真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李在叙抬起头,脸已经红透了,“就是啊,他……他怎么能……”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心里痒痒的。 我凑近一点,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李在叙,你能穿一下吗?” 李在叙愣住了,“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我眨眨眼,“这是人家送的礼物,不穿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 他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江曜……” 我笑着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我说,“不穿也行,都是你的自由嘛。” 结果他低下头,小声说: “……那,就穿一次。” 那天晚上,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omega。 翻云覆雨,共赴巫山。 前后双修,这世界上没人能体会我的快乐。 总之第二天早上,我们起得很晚。 邻居送的床上四件套,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一边换着床单,我一边跟李在叙说。 “以后,我每年都要给周止行寄礼物。” “寄什么?” “qq内衣啊。”我说,“他送一件,咱们还十件,马上小庆就有小妹妹了!” 第52章 尾巴 详情在wb,四千字,请品尝~(我开了粉见,可以看完取关~) 李在叙在厕所里待了很久。 我靠在床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那件黑色的内衣,我其实只在盒子里瞥了一眼,现在它在李在叙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门终于开了。 李在叙站在门口,低着头,手不自然地扯着衣摆。 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暧昧的金边。 黑色的蕾丝背心挂在他身上,透得能看见底下皮肤的颜色。 那些镂空的花纹贴着他胸口的弧度,随着他紧张的呼吸微微起伏。 …… “……亲亲我。”他说。 “真可爱……” …… 我低头看他手里的东西。 毛茸茸的。一根白色的、蓬松的尾巴。 “可以用这个吗?”他问。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盒子底下。”他说,“和内衣一起送来的。” 周止行。我咬牙切齿。 “不要,”我说,“我要你的——” ……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天际。 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 我们都要这样亲密的度过。 第53章 童年照 写在前面:hi大家!好久不见!久等啦。看看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正答:我挂上标啦!嘿嘿嘿! 话说大家想不想玩cp的你画我猜捏?5.1晚上八点俺在鱼塘发火柴人,来猜名场面吧~第一个猜到的宝宝有一个头像框拿,想玩的可以来呀!答题模板是:《颜值即错误》,第xx章,名场面:什么什么—— ok那我们正文开始: 小孩子长起来真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小庆幼儿园毕业的时候。 那是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大连的夏天已经来了。 李妈妈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念叨,说这是小庆人生第一场毕业典礼,不能马虎。 她拉着我们去商场,给孩子挑了一套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短裤,还配了一个小领结。 小庆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他扭头看向我们,他说:“爸爸,我像不像小王子?” “像。”李在叙说。 “就是王子。”我和他的声音撞在一起。 小庆很满意我们的答案,乐呵呵地扭头继续照镜子了。我觉得他臭美这一点不像李在叙,也许是受我的影响,这就是,近朱者赤吧。 是的没错,我已经从江曜叔叔,变成了江曜爸爸。 在不久前的一个清晨,我把小庆从床上捞起来,给他穿衣服。然后他睡眼惺忪地贴在我的颈窝,轻轻说,“爸爸,早安。” “什么?”我愣住了,我托着他的小脑袋,让他看清我。 “江曜爸爸。”他甜腻腻地说,“早安。” 然后一个带着睡意的柔软的吻,擦上了我的脸颊。 就在那个平凡的早晨,我真正成为了李庆初小朋友的另一个父亲。 法律上的,也是他心理上的。我很荣幸,荣幸至极。 幼儿园的毕业典礼在上午举行,地点是幼儿园的小礼堂。 现在的幼儿园很潮流,毕业典礼快赶上大学的隆重了。二十几个小孩戴上学士帽、穿上迷你版的学士服,排成两排站在台上。 小庆站在第二排中间,两只小手紧紧贴在裤缝上,一脸严肃。 我和李在叙坐在台下,我看着小庆的眼睛,李在叙举着相机拍照片,而李妈妈坐在我们旁边,手里举着手机录视频。 “下面有请毕业生代表,李庆初小朋友上台发言。”老师突然这样说道。 我们三个都愣了,小庆没有告诉我们,他还当了毕业生代表。 学会藏事了,这是长大的征兆。 小庆快速地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舞台中央,接过了老师手里的话筒。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他开口之后,哄闹的小礼堂里安静下来,我们听着他故作成熟的言辞,好笑,又莫名其妙地感动。 “我是大一班的李庆初。”小庆继续说,“今天,我们就要从幼儿园毕业了。”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在音箱里回荡。 “在这里,我要谢谢各位老师,谢谢她们教我们唱歌、画画、做手工。也要谢谢所有小朋友。” 他停了一下,眼睛往台下看,落在我们身上。 我朝小庆笑了笑。 “也要谢谢我的两个爸爸,还有我的奶奶。”他说,“谢谢你们每天接送我,给我做好吃的,陪我搭积木,给我讲睡前故事。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小庆说完最后一句话,朝台下鞠了一躬。 第64章 帽檐太沉,整个滑下来,盖住了他的脸。 台下的家长们都被逗笑了,一边笑一边鼓掌。 小庆手忙脚乱地把帽子扶正,露出红扑扑的脸,他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然后一溜烟跑回了队伍里。 典礼结束之后,还有一个茶话会,这是这群孩子们最后一次聚在教室里,是属于他们的时间。我们家长们需要先离开,等下午四点放学再来接孩子。 而李妈妈也和我们道了别,因为她要和老年大学的同学去逛街。 “哎,她们特别墨迹,上回逛了一下午,一条丝巾都没买,我都不想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很不耐烦,但我知道她心里是高兴的。老年大学是去年我和李在叙给她报的。起初她不肯,说年纪大了学什么都学不会,我和李在叙劝她说,“你去试试嘛,不喜欢再退课。” 结果去了之后,她交了好几个朋友,每周都有活动,比我们还忙。 我和李在叙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很好,微热的风吹在我们脸上。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们看见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在列队过马路。他们穿着浅蓝色的短袖校服衬衫,胸前还印着校徽。背着书包,拎着零食袋,叽叽喳喳地笑闹着。 应该是初中生的春游。 “真青春啊。”我说。 风吹起那些孩子的衣角,连带着我的心情也飘扬起来。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没有过这样的集体生活。 “哎。”我看向身旁的李在叙,“我也好想看看你穿校服的样子。” 李在叙愣了一下,然后他警惕地看着我。 “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自从上次让他穿了周止行送的衣服,他就对服装格外敏感。 “你把我想得太龌龊了吧?我说的是正经校服!” “喏。”我指着前面的学生们,“你应该有毕业照吧?回家给我看看呗?” “很普通。”他说,“没什么好看的。” “普通我也想看,就看一眼。” 他不搭理我,转过脸往前走,我赶紧跟上去。 “李在叙~~” “回家给你看。” 我的手还没抓上他的胳膊,他就打断了我肉麻的撒娇。 我笑着快走两步,和他并肩,“那就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我们绕路先去工作室,把今天给小庆拍的照片洗了出来。 回家之后,李在叙从李妈妈的房间里找出了厚厚的一本相册簿,他刚把小庆的照片装在里面,我就把相簿抢了过来。 “说好的啊,说好了给我看照片的。”我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只答应了你,给你看毕业照的。” “什么时候说的?”我瞪大眼睛,“说好了回家就给我看照片,又没规定什么照片。” 我不顾他的阻拦,打开了相簿。 前面很多页都是李在叙的哥哥,李家父母记录了他从小到大的各种瞬间,很多照片都拍摄于各种颁奖典礼。我能感受到他的优秀,也能体会到他父母对他的爱。 惋惜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上涌,我就翻到了一张……特别的照片。 照片是在影楼拍的,左侧写着100days。 那个小孩趴在一张毛毯上,光着屁股,脑袋肥嘟嘟的,压根看不见脖子。 我差点笑出声,“这不会是你吧?”,我指着照片问李在叙。 “……嗯。” “李在叙,你小时候也太胖了吧。” “小孩都这样。”他干巴巴地为自己辩解。 我又往后翻了一页,大概是他一岁多的时候,李在叙手里抓着一只塑料碗,碗里的米糊糊了他一脸。 而他在嚎啕大哭,嘴巴大到能看见喉咙。 “这张好。”我笑着说,“我喜欢这张。” “哪里好……” “表情生动。”我一边说一边举起大拇指,“哭得好生有气力。” 李在叙马上伸手想把相簿拿走,使了很大的力气,我都害怕相册在我俩手里解体。 “你别看了。”他冷冰冰地说。 “哎哎哎。”我赶紧示弱,“我不评价了,我安静地看。” 他手下一松,我把相簿护在怀里,继续往后翻。 那些童年照片里的李在叙都非常天真可爱,有一张照片里他蹲在沙坑前堆沙堡,也许是家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他呆呆地抬头看向镜头,鼻尖上还沾着沙粒。 还有一张照片里,他正骑着摇摇车,背挺得笔直,两只小肉手紧紧地握着扶手,表情认真得像在开大飞机。 我想李在叙是被真切爱过的,只是那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还太小。他忘记了,他也是爸爸妈妈很珍重的人,他是他们的儿子,不是哥哥的替代品。 但是越往后翻,李在叙脸上的笑容就越少,我想,是他距离哥哥出事的年纪越来越近,爸妈越来越紧张,对他的控制也加重了。 我翻到一张集体合照,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最后排的最左侧,和所有人都有那么一点距离。 他的表情一本正经的,嘴角还微微抿着。 “这是初中吧?毕业照?”我看着照片上方xx中学的标题,轻轻开口。 “嗯。”他点点头,也看向照片上稚嫩的自己。 半晌,我听见他评价自己,“我看起来是不是就像闷葫芦?” “不会啊。”我说,“表情很萌。”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并不相信。 “真的,”我笑了笑,“我好羡慕你这些同学啊,能看到这么可爱的李在叙。” 我这样说着,挑了挑李在叙的下巴,他的脸一点点变红了,分外可爱。 那个旧相册很快就被我翻完了。 从百天到高中毕业,所有照片我都看了一遍。 中途他几次想抢走不让看,都被我按住了。 “没有什么好看的吧,都很普通。” 我关上相册的时候,听到他这样说。 “不会啊,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都不普通。” 他笑笑,拿走我膝盖上的相册,然后朝我摊开掌心。 “那么现在轮到你了。”他说。 “我?我什么?” “你的照片。”他看着我,“作为交换。” 我愣了一下,这还真是难住我了。 相册簿就算有,也是放在江家,我总不能回去偷吧,和家里到现在也没联系过,我也没办法让江晟给我寄快递啊。 我想了很久,最后掏出了手机。 “还真有个人有。” 我点开了很久没用的qq,进入了我姐姐江曦的qq空间。 她是江家最特别的孩子,作为alpha,她天资聪慧,但是和江晟不同,她和父亲经常处于对立状态。成年之后她就跑到国外,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我没记错的话,她的相册里有我的很多照片,她把那些当作omega观察日记,我求了她不下一百次,她都不肯删掉。 李在叙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 我点开她那个名为《家族唯一omega 》的相册集,映入眼帘全是我的黑历史。 李在叙伸手点开第一张,那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我穿着黑色的小西服,白衬衫,领口系着红色蝴蝶结。下半身是露出膝盖的短裤,脚上是白色小腿袜和黑色小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刘海上面好像还喷了发胶。我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是非常得体的微笑,压根不像小孩。 “好可爱。”李在叙说。 “这哪里可爱了,这是呆板的人偶。” “真的很可爱。”他说,“再看一张吧。” 李在叙说着往后翻了一张又一张,我几乎都是这种打扮,衬衫西装或者马甲,坐在家里的沙发或者楼梯上,保持微笑。 “你都没有丑照。”他说。 如果李在叙心中的丑照是像他那样穿着喜羊羊或者奥特曼的卡通短袖,大哭或大笑的话,那我确实没有。 “我妈很喜欢看我穿正装。”我笑笑,“而且这种照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相机都架上拍的,没什么意思。” 我倒是想和李在叙那样,可以在随心所欲的时刻被记录。 小时候我努力尝试过,想盗了江曦的号,把这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照片删掉,不过没有成功。 不过还好没有成功,才能听到李在叙夸我一句可爱。 “比起这种照片,我更喜欢你镜头里的我。” 自由的,真实的,毫不拘束的江曜。 “是吗?”他笑了,“那我会努力的,做你的专属摄影师,镜头每时每刻对准你,不错过你的每一个瞬间。” “也不用每时每刻吧。”我笑了,伸手摸上他的眼角。 “你用这个记录我就行。”我说。 我想爱人的眼睛里的我,才是最可爱的我。 -------------------- 其实现在已经不像正文了,更像番外哈哈哈,因为强剧情的已经写完惹。谢谢你还愿意等我,谢谢你还在这里~ 第65章 也许再几章~他们的故事就要说再见啦。 第54章 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我和李在叙的生活走上正轨,一家四口幸福美满的时候,我总会想到上海。 想到江家那扇高耸的大铁门,想到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他们。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因为我很清楚,我恨他们。可我却又在远离他们之后,忍不住地回想过去那些时光。 而回忆总是带有滤镜,于是我开始遐想:也许我也被他们爱过,只是爱的方式不同。 下一秒,我就告诉自己,江曜,这只是一种错觉。 什么样的爱会让我在保姆间里度过无数个高热难眠的夜?又是什么样的亲情会逼迫我和没有感情的人走进婚姻?什么样的家人,会以我的存在为耻? 在说服自己不要重新爱上他们的过程中,我又生出了一些自怜的情绪…… “江曜,江曜。”李在叙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我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我旁边,手里还端着一个玻璃碗,里面是切好的苹果。 “我叫你好久,你都没反应。”他说着,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递到我嘴边,“你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想。”我说,“我发呆呢。对了,今晚看什么电影?” 今天是星期五,是我和李在叙的电影日。 李在叙拍过很多婚纱照和蜜月照,还有结婚周年纪念照,以及全家福。 他从客户身上学到了一个小秘诀——婚姻要有仪式感才能长久。于是他定了一个电影日,每周五晚上,我们会在李妈妈和小庆都睡下之后,坐在一楼的客厅里,投屏看一场电影。 起初我有点不屑于这种论调,我认为是对婚姻没信心且不忠诚的人才需要仪式感,但是现在,我每周都很期待星期五。 “今天看……”李在叙的指尖在软件评分榜上缓缓下滑。我凑过去,和他挤在一起,想从这些花花绿绿的海报里找一部感兴趣的。 “这部吧。”他的手指悬停在一部香港电影上,评分8.4,名字是《年少日记》。 电影海报上有一句话,“致没被爱过的你。”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看这部?”我问他,“看海报就知道,不是轻松的电影诶。” “因为我在社交平台刷到,说建议所有家长都看看这部电影,会很有启示。”李在叙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他的选片理由。 “好吧。”我笑了,这听起来像营销号的红稿,“那我们就看看,看看怎么做好家长。” 李在叙按下了播放键。 随后的一个半小时里,我和他就像在照镜子。 电影讲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简单到让人心痛,因为这种故事就在身边,随处可见,甚至就发生在我们身上。 有杰和有俊出生在香港精英家庭,父母对他们要求很严格。哥哥有杰因为不如弟弟有俊优秀,经常被差别对待,父亲时常骂他是一个垃圾,经常对他拳脚相加,棍棒伺候。 这个十岁的男孩,最后从高楼一跃而下,成为了墓碑上的一个名字。他最喜欢的漫画书里有这样一句话“加油,你总有一天你会长大,变成你想成为的大人。”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长大,更别说成为什么样的人。 在这个世界,笨拙是不被允许的,犯错是不被容忍的,像个孩子一样是奢侈的。 在这九十分钟里,我从有杰的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或者说,我感觉我被人看见了。 甚至,我连omega的这个性别,都是不被接纳的。 电影像梦一样结束,一直到屏幕返回到主页面,我和李在叙还没有缓过劲来。 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看起来还是很孤单。 我在主角跳楼的时候就觉察到,李在叙的情绪开始紧绷,我想,他想到了他的哥哥,或者是他自己。 “我应该选一部轻松一点的喜剧。”也许是气氛太低沉,李在叙突然这样说。 “还好啦,我还挺喜欢这部电影,就是觉得这情节也太熟悉了,好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我笑了笑,“不过我比有杰幸运一点。” 李在叙在下一秒看向我,眼睛里好像有担忧,也有询问。 “是因为还活着。”我说,“开个玩笑。还有一点,是因为我没有去学校上学。” 电影里的有杰不仅在家中毫无喘息余地,在学校里也有很大的压力。他被迫成为排名榜上的一个名字,在优绩主义下和所有同学成为竞敌。 而我,只有两个竞敌,哥哥和姐姐。这是我比他幸运的地方,也可能是我没有走上那条路的原因。 “其实……他也有点像我。”李在叙说。 是的,他也是这样成长的,在家里要和已经故去的哥哥比较,在学校里要受到同学们的非议。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有杰”呢,反正不止我和李在叙两个。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我们从来没有轻松过。 我牵住李在叙的手,细细抚摸他手心的那些粗糙纹理,那是岁月和磨难带给他的印记。 “那要感谢你,很努力地走到了今天,没有让我失去遇见你的机会。”我说。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不会再经历一遍。”他反握住我。 没有办法拯救少年时候的自己,但是还可以把握现在的自己。 “李在叙,采访一下。要是给你一个传话筒,让你和小时候的自己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我用另一只手插起苹果,像递话筒一下递到他的嘴边。 “说什么……”他张口咬住了苹果,一边嚼一边说,“我想想。” “哎,这位受访者,怎么把话筒吃了?”我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左右摇晃。 李在叙被我逗笑了,眉眼弯弯地说,“我想好了。” 他说,“我要对小李在叙说,不要觉得自己是孤单的,在上海,有一个叫江曜的小朋友和你一样在偷偷哭泣。” “什么呀,拿我安慰自己来了?”我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没说完呢。”李在叙打断我,“还有就是,李在叙,再多走一段路吧,再跑快一点吧,快点跑到江曜身边,不要让他等太久。” “那李在叙小朋友,跑到江曜身边要干什么呢?”我的眼眶已经有点热了,还是忍不住地逗弄他,想听他再说多一点。 “帮他擦干净眼泪。”李在叙很认真地看着我,拇指抚摸上我的眼尾,然后说,“跟他说,我爱你,然后牵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我们都不要回头。” 我们不要回头,不要再想那些过往,不要被往事绊住脚,不要让童年的眼泪白流,要一直一直往前走。 “李在叙。”我眨眨眼,驱散眼睫上快要凝结的水汽,“你现在说情话能力见长。” “江老师教得好。” 对了,这是我保持婚姻长久的秘诀,多说蜜语甜言。 我刚想凑上去吻李在叙,楼梯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我和李在叙一同看过去,发现小庆光着脚从楼上跑下来,睡衣上的恐龙尾巴一晃一晃的。 “爸爸……” 小庆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和李在叙同时直起身来。 “怎么了?小庆,你怎么醒了。” 李在叙走上前几步,小庆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李在叙把他抱起,一只大手护住他没穿鞋的小脚,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 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小庆脸上都是湿润的泪痕。 “怎么了小庆?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已经猜到了一点,这样柔声问他。 “嗯!”小庆用力点了点头。 “梦到什么了?”我问。 这个问题打开了他的眼泪阀门,他一边回忆那个梦境,一边抽泣。 “我梦到……我和爸爸们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怪兽……” “然后呢?”我和李在叙都很认真地听他说话,一边轻轻拍他的背,一边等着他的下文。 “然后……你们受伤了,流了好多血……”他说完就嚎啕大哭起来,把脸埋进李在叙怀里。 李在叙抱紧他,轻轻晃着。我一边摸着他的后脑勺一边说,“那都是假的呀,小庆,你看我们两个现在都好好的呢。” 小庆抽噎着抬起头,仔仔细细看着我和李在叙的脸,想要确认那只是个梦。 “就算是真的也不用害怕。”李在叙说,“不管怎么样,爸爸们都会保护你的,就是受伤流……” “可是我不要!”小庆大声打断他,眼泪汪汪,“我不要爸爸们保护我……我只想你们不要受伤。” 听到这句话,我和李在叙都愣了。 我想家长爱孩子很多时候是有条件的,而孩子对家长的爱,才是天生的。 “那就更不用担心啦。”看着小庆哭得皱巴巴的脸,我努力让语气变得轻快,“我们不会受伤,因为我们有超能力。” 第66章 小庆一边拿手背擦着眼泪,一边抬头问我,“什么超能力?” 李在叙的目光也落在我脸色,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都看着我,他们在等我的答案。 “爱。”我说,“爱就是超能力。” “有小庆的爱,爸爸们不会受伤。”我说,“有爸爸们的爱,还有奶奶的爱,小庆你也不会受伤的。” 小庆最终还是平复了心情,他从那场噩梦里缓过来,有点害羞地说,“我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应该这样哭鼻子的。” “谁说的?”我和李在叙否认了他的说法,“长再大也有哭鼻子的权利,更何况,小庆你现在还很小。” “那……”他眨巴眨巴大眼睛,“那还很小的小庆,今晚可以和爸爸们一起睡觉吗?” “当然可以。” 从前我和李在叙也做过很多噩梦,无数个夜晚里,我们都在幻象中看到……自己被抛弃了,被丢下了,成为了孤身一人。 但是小庆不会有这种噩梦,因为我们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不被爱的。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需要我们,我们就会在他的身边。 就算在梦里,也不会有第二种答案。 之后没几天,我那个为了翻照片下载回来的qq响动了很久。 是江曦给我打了语音电话…… 难道是,偷看她空间被发现了?不会这么无聊幼稚吧。 “喂?” “江曜?”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有磁性,尾音懒洋洋的上扬,还是那么熟悉。 “姐。” “还不错,还没忘记我。”电话那头传来她的笑声,“这是我唯一能联系你的方式了,你这破号居然还在用。” “你这破号不也……” “话说你在哪呢?”她还是那么喜欢打断人说话,“我回上海了,在江家都没见到你。你也学我,离家出走了?” “江家”,而不是“我家”,这是她一贯的用词,我和她这点很像。 “也不是第一次……” 我的离家出走也太多次了,就是没她那么顺利而已。她比我有本事,小小年纪就自己实现了财富自由,跑去了天涯海角。 “我在外面潇洒呢。”我马虎地回答她,“你找我有事?” 这么久没联系,准没好事。 “我有一个大八卦,没人分享,很是难受啊,只能来找你了,江曜,你做好准备啊,我要说了——” 谁说要听了啊…… 下一秒我就听到她雀跃的声音。 “江曜,恭喜你,你要有小侄女或者小侄子了!” “什么什么?”我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怀了,还是你让谁怀了?” “不是我,你猜猜别人呢。” 还有别人? “那就是江晟……江晟把人肚子搞大了。” “不是。你大胆点猜啊!”她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就知道!”我一拍大腿,义愤填膺。 “你知道?!”她听起来比我还惊讶。 “我就知道!老头子肯定还有别的私生子!”像他这种毒辣的男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家庭,挂在墙上都不一定老实,还要装神弄鬼呢。 “……你脑子有病吧。”江曦大声说,“这都猜不到!是江晟啊。” “……什么意思?” 刚刚不是猜过了吗? “字面意思,江晟怀了。” “啥!?” 还不如老头子有私生子呢…… 那天我算是发现,降生在这种父权封建的家庭,只能与之对抗,不能委曲求全,更不能同流合污。 这样的家庭里不会有幸存者,得利也只是暂时的,最终会变成受害者…… -------------------- 这部电影很精彩,有两条叙事性,一些蒙太奇,会比我叙述的有意思得多~ “一个孩子在一个小时中所受到的干涉,一定会超过成年人一年中所受社会指摘的次数。”——费孝通《乡土中国》 第55章 颜值即错误(end) 在那个热烈的八月份,李在叙和江曜接待了一对特殊的客人——一对年过七十的老夫妻。 两个人没有孩子,相识的亲人朋友也已经故去,他们是彼此身边唯一的人。 江曜给他们看了很多样片,有婚纱照、中式马褂、还有外景胶片。 最后这对老夫妻邀请江曜和李在叙去了他们的家中。 “我们还是拍一组最日常的吧。”他们说。 李在叙和江曜跟着他们走到老家属院的二层楼,走进小小的入户门,映入眼帘的是暖黄色的阳光。一扇小窗开着,阳光洒入,把窗台上的多肉照得分外丰满可爱。 墙壁上还挂着他们多年前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两个人相互挽着手臂,笑得那样青涩,又那样甜蜜。 江曜扭头才发现,老婆婆现在也挽着老公公的手臂,无比亲昵,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拍摄结束的时候,李在叙又一次忍不住地取经,他说,“婆婆,你们婚姻这么幸福长久,有什么方法吗?” 婆婆非常爽朗地说,“这哪有什么方法,就只是因为他长得帅嘛。”她圆满的脸上荡开笑容,眼尾的皱纹也像一池春水上泛起的涟漪。 “每天看到都觉得高兴。”她说。 原来,爱情这么简单啊。 小屋里的四个人都笑了。 李在叙和江曜并肩走出那扇小门,一直走到家属院门口,李在叙还在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江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收起相机。 “嗯?问吧。” “你是因为什么开始喜欢我的?” “说实话吗?”江曜笑了,“脸。” 和那位婆婆一样,他也是因为颜值沦陷的。 “人家这样说是开玩笑,你这样说……有点肤浅。”李在叙笑了,轻轻牵起江曜的小拇指,拉着他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江曜挑眉,“那你呢,第一开始允许我的接近,也是因为我的这张帅脸吧,别不承认。” “你也太自信了。”李在叙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否认的话,就虚伪了。但不完全是。” “那还能因为什么,总不是因为我人好吧。”江曜嘟囔着。 “嗯。”结果李在叙郑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个好法?”江曜觉得很新奇。活到这么大,他从没觉得自己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嗯……你善良,执着,坚定,勇敢……”李在叙伸出一只手,说出一个词,就折一根手指。 “行了行了。”江曜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拍下李在叙的那只手,“你开词语大会啊。” “总之就是,你很好,比你自己想象中的更好。” “嗯。”江曜脸上还挂着笑容,“所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善良,执着,坚定……呃,勇敢?”他回忆着那四个词,他觉得这些形容和自己的关系都不是很强。 李在叙摇摇头。 “江曜。”他扭头看过来。 “嗯?” “我喜欢你,或者说,我爱你,只是因为……” 江曜仔细听着李在叙的下一句话。 “你是你。” 李在叙喜欢江曜,爱江曜,是因为他是江曜,全世界只有这一个江曜。 他当然爱江曜的皮囊,也爱他皮囊之下那颗热烈的心脏。他爱江曜的所有好,也爱他的不好。爱他的自信,也爱他的自卑。爱他的勇敢,他的退缩,他的试探,他的纠结,他的迂回,他的虚张声势,他的欲擒故纵。 爱他张扬的外表,也爱他脆弱的内里。 李在叙爱江曜的一切,包括那些,被其他人所讨厌的。 江曜也爱李在叙的一切。 爱着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心疼他的痛苦,喜悦他的幸福,庆幸与他的相遇、相知、相恋。 他爱那个作为哥哥的延续出生的“李再续”,爱那个在学校里当小透明的李在叙,也爱那个为了摇摇欲坠的家庭,融入声色犬马的李在叙,以及在济州岛打着三份工养孩子的李在叙。 江曜相信,在任何一个时空遇见李在叙,他都会被他吸引,然后忍不住地接近他,了解他,直到陷入爱情。 这是命运,是天注定。 江曜从小到大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大家都说他,“没有长性。”,“做不了什么大事。” 他唯一坚持到底的事情,就是爱李在叙。 他们都没有放弃,才终于走到今天,成为彼此身边那个唯一。 看着李在叙目不转睛的样子,看着他沉静的眼眸,江曜的笑容渐渐褪去了。 “谢谢你,在叙。” “谢什么?” “对于你给我的这一切,我都……非常感谢。” 他感谢李在叙出现在他身边,感谢他的漂洋过海,感谢他的包容接纳。当然,最感谢的,是李在叙的这个存在,感谢李在叙,没有在命运出难题的时候放弃,感谢李在叙,赤着脚走了这么远。 第67章 江曜是因为李在叙,才拥有今天的。 他拥有了爱情,幸福的家庭,以及这个不再用嬉笑掩盖痛苦,用轻佻包装空乏的自己。 因为李在叙,他才拥有这个……真实的江曜。 在阳光明媚的大道上,江曜捧着李在叙的脸,深深吻了上去。 也许,这场爱情始于颜值。 因为皮囊,江曜对李在叙产生了兴趣,他们也从此拥有了羁绊。 在遇见彼此之前,对于恋爱这件事,江曜和李在叙都不抱期望。 尤其是和另一个omega恋爱,这是江曜和李在叙都从未想过的。 颜值即错误,初印象就是对彼此身份的误会,但这场不正确的“艳遇”,让他们发现,彼此是对的人。 而且能够持续一生的错误,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那么,他们还会继续幸福下去。 他们也不再在乎,什么对错了。 因为,已经柳暗花明。 他们找到了自己,拥有了彼此,也即将去创造光明灿烂的未来,相守每一次的日升日落,直至生命尽头。 写在后面:感谢你看到这里,参与他们的人生,陪伴他们这么这么久。 文字的力量太有限了,我只希望,这不到二十万的篇幅里,有那么一句话,让你共情过,让你哭过,或者笑过。 那么,现在有些话想对生活的主角,每一个“你”说。 首先,祝福你,屏幕后的生活,一切顺利。 也许你现在,遇到了人生中的“错误”,但是不要担心,这个“错误”会带你到你想走的道路上,你会遇见你梦寐以求的一切。 也不用为了世俗眼光里的“正确”去苛责自己,因为你的存在已经足够美好啦,你是最懂自己的人,你所坚持的热爱,就是正确。 最后的最后,命运好像总是出难题,生活好像总是不能尽善尽美。 但是不管遇到什么,都请像他们两个一样,不妥协,不放弃,最重要的是,好好活下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请相信,最好的还在未来等你。 我也期待着,期待你走到那个开满鲜花的未来,期待你的幸福美满。 承蒙厚爱,祝愿我们。 健康平安,自由快乐。 所爱的一切,都好。 人生充沛又轻盈。 至此,正文完。 我们番外见。 -------------------- yep,还有两个番外,番外写完我再点完结。 我是不是写的也像词语大会哈哈哈! 其实这个结局的对话部分,一月份就写好了!先写结局选手在此> 对了,五一假期快乐! (本文一直都是第一人称,想在结局用第三视角写写~感觉会不太一样) 第56章 江晟的故事(上) 江曜离开上海之后,父亲并不打算再去找他。这些年来,他已经厌倦了和江曜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他明白,江曜已经不能为他所用了。 强行带江曜回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并且霍云泽很直白地告诉他,“伯父,我对江曜已经失去兴趣了。” 没有家族联姻,霍家没必要和江家再牵连太多,没有必要再帮江家,尤其是在江家经营不善,在商场节节败退的情况下。 失去了霍家这棵大树,江家眼看着就要落败了。 老爷子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他的另一个儿子身上,江晟。 他在这个儿子身上的投资是最多的,比其他两个孩子加一起还要多,这个儿子,理应承担更大的责任。 alpha可比omega还要好用,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一个意向合作家族的适龄omega,制造一场浪漫的爱情邂逅,套牢那个omega的心,再造出一个孩子。 接着,一切就是水到渠成了。 江父把这个计划告诉江晟的时候,江晟推着金丝眼镜,眼神暗了暗。 他对于爱情没有渴望,对于omega也不感兴趣。那个omega弟弟已经够让他头疼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和omega扯上关系。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他说,“我会按照父亲说的去做。” 无所谓的,有一个孩子就行了。 江父给了江晟一摞资料,江晟没怎么细看,他选了家庭资产最多的那位。 反正都是为了钱,为了公司,是什么样的人都没关系。 见面那天,江晟愣了。 这个omega……怎么,长得比他还高。 来的人叫聂枫亭,样子很骚包,染了一头金发,头发挺长,在脑后留着一个尾巴,扎成一小股。 人嘛,倒是白里透红,一双眼睛如波似水,符合江晟眼里omega的刻板印象,反正比他弟弟像个omega,漂亮的,乏味的omega。 “你好。江大少爷。”聂枫亭拉开椅子,坐在江晟对面。 江晟立马就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好像是……玫瑰花香?不知道是香水,还是他没掩盖完全的信息素。 “你好,聂少爷。”江晟也坐了下来,他把酒单推过去,“喝点什么?” “威士忌。”聂枫亭伸出修剪干净的食指,点了点酒单第一列。 “好。”江晟刚抬起手准备叫服务员,就被聂枫亭打断了。 “还有……”他的手指划过第一页,“这些,全部。” “今夜我们就一醉方休。”聂枫亭挑挑眉,粉色的嘴唇上扬。 “呵……”江晟冷笑一声,“好的。”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上这跟他演风流倜傥来了。他什么样的人没看过? 江晟十几岁就跟着父亲到处喝酒应酬,喝得两天两夜醒不来,胃出血都喝出来过,这点酒,他扛得住。 倒是这位聂少爷,恐怕是要自讨苦吃了。 那瓶威士忌见底的时候,聂枫亭的脸已经红透了。 “聂少爷,还喝吗?”江晟靠在椅背上。 “喝呀。”他笑笑,“酒后吐真言嘛,喝了我们才能聊点真心话。” “你想聊什么?”江晟抬眼看他。 “当然是聊感情方面的事情了。”聂枫亭托着腮,媚眼如丝,“江大少爷,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他这样说着,还在桌下拿皮鞋尖扫着江晟的小腿。 “……”这是什么勾栏做派,还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没有。”江晟摇摇头。 “是吗?”聂枫亭点点头,“那江大少爷,以前有过男人吗?或者女人?” “都没有。” “都没有?omega ,beta ,都没有过?” “是的。”江晟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小口。 “还是个……”聂枫亭笑了,忍不住地露出八颗牙齿。 处男两个字,被他留在了唇舌之间。 他就喜欢这样的。 下一秒,聂枫亭伸出手,摘下了江晟的金丝眼镜。 “你干什……” 江晟眼前一模糊,他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倒下去,聂枫亭快速地伸出手,拖住他的下巴。 “干什么?信息素的效果要到了,我的相亲对象。”聂枫亭笑了,“害怕你砸到桌子上,眼镜会弄伤你这张漂亮的小脸。” “那我可是要心疼的~~” -------------------- 好烧啊我受不了了() 江晟:聂枫亭你豪到我了。 第57章 江晟的故事(中) 江晟醒来的时候,就是一丝不挂的。 “……”他掀开被子之后,大脑就放空了。一来,是他感觉到某个地方痛痛的,二来,是他没戴眼镜,想看也看不清楚。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一个男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么贱嗖嗖的声音,应该是昨天那位相亲对象,聂枫亭。 “我的眼镜呢。”江晟强装镇定地开口。 “哦,找眼镜呢。”聂枫亭翻身下床,拿了床头柜的眼镜,非常狗腿地戴到江晟脸上。 这下江晟看清了……看清了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应该是旁边这只狗咬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攥着被子,扭头看向聂枫亭。 聂枫亭听到这句台词就笑了,这也太经典了。 “如你所见,我们昨晚很契合。” 聂枫亭刚要下床,江晟就一把拽住了他的金色头发。 “哎哎哎……很痛啊。”聂枫亭一把护住自己的狗毛。 “你不是omega吗?!” “谁跟你说我是omega了!我是enigma呀。”他转过脸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晟,“江少爷,您不知道吗?” 我靠?难道父亲阴了他一把?在一群omega 的简历里混了一个enigma进来! “……”江晟心里有各种情绪在翻涌。这是他的first night 啊。他怎么可能是在下面那一个。 一番强烈的心理斗争之后…… “聂少爷。”江晟撒开了手,表情恢复往日的样子。他甚至推了推眼镜,“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第68章 “什么?”聂枫亭震惊了,他处心积虑这么久,可不是要当p友!(押韵了) “反正吃亏的是我,我就不计较了。”江晟说,“你也就忘了吧。” 故事不是这样发展的。江晟应该一边哭一边让他对自己负责才对。 “江晟。”聂枫亭也不装了,“你不是奔着和我结婚来的吗?既然我俩都这样了,那就结婚啊。” “相亲而已,和结婚还差得远。”江晟翻身下床,背对着聂枫亭站起身。 他浑身都在疼,真不知道这该死的变态昨天对他做了什么。 但江晟还是面不改色地拿起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 “什么意思啊?”聂枫亭皱着眉头,“你对我不满意?” 江晟不懂这个问题是怎么问得出口的!他都昏了啊。 说到这……他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聂少爷,你昨天……在我的酒里下东西了?” “不是。”聂枫亭摇摇头,一脸认真,“我怎么可能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我?” 他真的醉了吗?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醉过了。 “是我的信息素。”聂枫亭笑着说,“你知道的,enigma的信息素都是有一些特殊功能的,我的嘛,是催眠。” “……”江晟的脸黑了下来。 这比丧尽天良还丧心病狂。 “一般来说,这种功能,只在和我很契合的alpha 或者omega身上奏效。所以江少爷,我们是天生一对呀。 ” 什么天生一对,完全犯罪分子。 “我不关心你的信息素有什么功效。总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把这件事看得多重要。”江晟打好领带,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这个裸男。 “我也不需要你负责。”他说,“我要的结婚对象,是能生孩子的omega 。” 生孩子?聂枫亭眨眨眼,如果江晟结婚的目的只是要个孩子,他也能帮江晟完成啊。 昨晚……他喝得也有点迷糊了,好像就没戴…… 第58章 江晟的故事(下) 江晟回到家之后,仔仔细细看了那些简历,聂枫亭的信息上明明写的就是omega 。 “这该死的……” 他调查了聂枫亭的资料,发现他去年才从美国回来,这个omega 的信息还是他出国前登记的,那会才十几岁。 也许是他在国外经历了二次分化。 从omega 变成enigma了!这死人运气怎么那么好。 江晟这辈子情绪就没起伏这么大过。不过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这些破事里,他很快接到了出差的任务,在外地待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这一个多月,他终于压下心底的那些波澜,平复好了心情。 一落地上海,他就来到了江氏集团开例会。 结果一走进会议室,就看到顶着一头金毛的聂枫亭。 “你怎么在这!”江晟完全无视排排坐的员工们,直接震声喊了出来。 “小晟你这是什么态度!”江父一拍桌子,“这是聂总,我们江家的大客户。” ……?什么时候变甲方了。 聂枫亭看着江晟错愕的样子,咧嘴一笑,“没关系的江伯父,我就喜欢江晟这个样子,特别真实,特别可爱。” “?” 这次会议室里,除了江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和江晟一样错愕。 “聂总。”走出会议室,江晟咬紧后槽牙,“我上次已经和您说过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麻烦您不要在公众场合乱说话,让旁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不是误会。”聂枫亭笑笑,“我已经正式向江总提出婚约了,他已经同意了,我现在应该算你的未婚夫了。” “我们的合作合同,就是建立在婚约的基础之上的。” “……”江晟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左右的痛苦。原来江曜以前过的是这种日子吗?他又想到自己曾经的助纣为虐。直到今天,他才体会到弟弟的感受。 “干嘛露出那种表情?”聂枫亭歪头,指着自己的脸颊,“你也不亏吧,我的身材,还有我的脸,都是顶级的。” “呕——” 下一秒,江晟捂着嘴跑到了洗手台。 “喂。”聂枫亭一边拍着江晟的背,一边露出受伤的表情,“你觉得我长得很恶心吗?” 江晟没有心情和他插科打诨。 他摸着自己的小腹,回想出差的这一个月。 平日里,他都是熬夜到三点,第二天六点准时起床的铁血机器人。可是刚刚过去的那一个月里,他经常不到晚上十点就哈欠连天了,还因为睡过头迟到了两次会议。 难道说…… “聂枫亭。”他直呼旁边人的名字。 “嗯?”聂枫亭眨眨大眼睛。 “那天,你做防护措施了没?” “哪天?” 江晟冷脸。 “哦!你说我俩那个的……”聂枫亭恍然大悟。 “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他摇摇头。 “……我去你的。” 聂枫亭被江晟打发去买了验孕棒,然后他俩大眼瞪小眼,等着那个验孕棒显出样子。 看到那两条杠之后,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怎么会这样……”江晟把头埋进膝盖里,非常郁闷。 他可是alpha,他怎么会…… 他的理想还没完成呢,他还想成为商场上的传奇,成为江家的掌舵人。 他从小就是被这样灌输的,你是alpha ,你以后要撑起整个家族。 现在这样是要怎样…… “我也太牛了。”聂枫亭两眼放光。一发就中,这什么基因,这什么运气。 “马上我们就是三口之家了。”聂枫亭笑着说。 “谁和你三口之家。”江晟抄起身边的抱枕砸了过去。 “脾气这么大吗……”聂枫亭揉揉自己被砸到的脑瓜,下一秒又腆着脸笑了,“哦~我明白,怀孕是这样的,我会体谅你的。” “滚——” 总之,他们结婚了。 一来是因为家族,江父不会再松口了,这是他现在能咬到的最大一块肉。 二来,是聂枫亭告诉江晟,他会帮他。帮他在商场站稳脚跟,帮他在股东面前树立威信,帮他把走下坡路的江氏集团撑起来。这话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江晟没有选择不相信的机会了。 三来,是因为这个孩子。是的,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存在后,江晟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感。如果要把他拿掉,他还需要做一些心理建设。 “其实我不明白。”江晟说,“既然你是enigma ,你可选择的有很多,为什么找我?” “这个嘛……得从大学时候说起。” 那个时候,聂枫亭是华人圈里的老大。 他身边什么样的人都有,这片区域里新来的中国留学生都会到他这里来拜码头。 大概上大三的时候,有个上海来的转学男生找到他,让他帮自己一个忙。 那个男生拿着一张证件照给他看,照片上的男生戴个黑框眼镜,表情老成得像聂枫亭班上五十岁的数学教授。 证件照下面有两个字:江晟。 男生告诉他,他在学校和这个叫江晟的男生产生了冲突,本来是私底下就能解决的事,这个江晟居然直接掐断了给他家的供货渠道,断了他家的原材料,害他被父母发配到国外来。 “聂哥,你能不能帮我报复报复他。” “有点意思~”聂枫亭拿着那张照片,若有所思。 这么辣的小辣椒,这么难搞的角色,不就是等着他攻略的吗? 他虽然是一年前才正式回国定居,但他这些年也没闲着。 关于江晟的大事小事,他都知道。 说实话,第一年整理那些资料的时候,是准备帮那位男生找机会报复一下江晟,这慢慢的,就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聂枫亭还特意接手了家族事业,往国内铺网,这一筹谋就是十年,一切准备就绪,再飞回国追爱。 “哎,报复没成功啊。”聂枫亭说。 “谁说的。”江晟摇摇头,“报复成功了。” 他死都没想到,自己还有大着肚子的这一天…… 在被孕吐折磨到睡不着的一个夜晚,江晟打开手机,搜到了江曜的电话。 他看着那行号码很久很久,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其实早就知道,江曜去民政局那天,不是和霍云泽结婚的。 “怎么了?睡不着?”聂枫亭爬起来看着他。 “我在想我的弟弟。” “江曜是吧。”聂枫亭笑了,“他挺有名的。” “嗯。”江晟点点头,“他是成年之后才变成那样的,他小时候,我应该是最了解的。” 也许是因为肚子里多了一个生命,江晟变得多愁善感,他跟聂枫亭聊了很多。 第69章 “当时他和霍云泽去民政局领证,出来的时候,他问我要不要看他的结婚证,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明白,为了对付我,他肯定准备好了假的结婚证。他从小就是这样,总是买通那些补习老师,在试卷分数上作假来糊弄我。每一次考了五十,都把试卷分数改成八十。 但他不知道的是,向父亲汇报的时候,我会说成九十……九十,在父亲眼里才是一个勉强及格的成绩。” “不过这些,他也不需要知道了。”江晟说。 江曜很羡慕江晟,江晟也羡慕过江曜。 他们都不认同对方的生活方式,但都渴望那条自己没走过的路。 最后,江晟按灭了手机。 无需再过多打扰,知道彼此都还好,就足够了。 -------------------- 以后不能写mpreg了,我就在这本里把我想写的mpreg都写了> 其实我有想,要不要把江晟写得惨一点,毕竟他以前真的不算一个好人。 但是故事已经要结尾了,我想写一些轻松的文字,于是就这样写了> 江晟的事就写到这里了。 后面还有一个一家三口番外~ 第59章 蜂蜜柚子茶 (本章是李在叙视角) 在小庆正式上幼儿园之前,我们带他去了一次济州岛。 落地济州机场,微风吹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地嘴角上扬,还是那么熟悉的风,那么熟悉的地方。 当年我是逃跑来的,可是今天不是。今天算是……携家眷故地重游吧。 “小庆。”我身边的江曜正把小庆抱在肩上。 “你看看这里熟不熟悉呀。”他指着那个石头雕像问。 我以为他不会记得了,毕竟那都是三岁的事情了,小孩子的记忆应该是模糊的。 但是小庆点了点头,“小庆之前就住在这里呢,和爸爸一起。”他说,“江曜爸爸还住到了我们家里。” “对,你记性真好。”我和江曜都笑了。 我们带了一些伴手礼,去烤肉店和披萨店见了昔日的老板,还回公寓见了刘奶奶。 我感谢时间的仁慈,他们都像往日一样,没有太多变化。见到我们时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在叙。”他们说,“看到你现在过得幸福,我们也跟着高兴。” “那些日子的苦,都算没白吃。” 是的,曾经的日子是苦多甜少,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喜忧参半,而往后的日子都会是坦途。 告别他们之后,我和江曜就带着小庆去了咸德海水浴场。 依旧是那片白金色的沙滩,那片蓝绿相见的果冻海,上一次我和江曜来这里时,他还只是一个借宿者。 而现在,他已经是家的另一个主人了。 小庆挣开我们的手,在沙滩上撒丫子地跑,我和江曜顺着他的脚印,并肩走在他的身后。 “李在叙。”江曜把双手别在后脑勺,扭头看我,“为什么把第一次家庭出游定在济州岛啊?” “故地重游嘛,找找四年前的感觉。” “什么感觉?”他挑挑眉,“对我一见钟情的感觉?恋爱的感觉?” “不是。”我摇摇头,“只是忆苦思甜罢了。”我说,“就是想回忆起带着小庆在济州岛奔生活的那三四年,然后让自己更珍惜眼前。” “切……”他撇撇嘴,“起码回忆一点和我有关系的吧。” “江曜。”我笑了笑,“我不需要回忆那些,找之前的感觉。因为对于你,我以前和现在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什么?”他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样的喜欢你,看到你就会心跳加速。”我说,“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差不多吧。”他也笑了。 小庆还是像以前那样,会从满血状态玩到电量耗尽。 回酒店的路上,他已经累得趴在我的身上。“江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什么香味?”他使劲嗅了嗅,“等等……我闻到了。” “这好像是……”我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蜂蜜柚子茶的味道。”这周边的饮料店在八百米之外,再香甜的味道,我们也不应该闻到。 我和江曜同时低头看向小庆,然后得到了一个答案。 这是小庆第一次显露出的信息素。 蜂蜜柚子茶。 “太巧了吧。”江曜嘴角上扬,“在给我送披萨的那个夜里,你就给了我一杯蜂蜜柚子茶。” “确实太巧了。”我也笑了,“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这一次,没有心机,没有试探,没有欲望,只有爱和幸福。一场始于颜值的艳遇,有了最平凡的结局。 end. 多力哆啦 这是不完美的故事,也是我在cp写完的第一个长故事。是江曜和李在叙的爱情,是两个omega的试探与追逐。而且,也是我们的相遇。 写的时候我在想,没有什么故事是前人没有创造过的,没有什么是我必须写的,我好像也写不出成绩。 不过因为这个故事,我认识了很多可爱的朋友。很奇妙,人生只有三万多天,我们却因为这十几万字而结缘了,我已经非常眼熟你们了~ 最后祝福你,天天快乐,看的小说都爆更,写的小说都爆火!健康平安,学习进步天天向上,工作顺利年年涨薪,身边都是善良可爱的人。 然后化用当年明月老师的话,希望你能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那么我们下一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