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猫惩罚》 第1章 《弃猫惩罚》作者:大生生【cp完结】 简介: 老婆跑了怎么办?一追二骗三弄哭 腹黑男大x傲娇精英 (隐忍腹黑年下攻x美艳傲娇女王受) 萧逸可,金融精英,高不可攀的外表,傲娇圣体的内心。 充满铜臭生活的唯一波澜,就是有一天心软,资助了一个穷学生。 穷学生上进乖巧,洗衣做饭、给萧逸可赶烂桃花,样样不落。虽然眼神直白瘆人,但依旧把萧逸可哄得心花怒放。 眼见小奶狗对他越来越迷恋,萧逸可却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残忍地对他说:“结束吧,离我远点。” 多年后,再重逢。 穷学生摇身一变,成为商业巨擘,他萧逸可陪笑逢迎的对象。 男人看向他的目光已再无温度: “萧先生,别来无恙。” 萧逸可心慌,气短,心虚又愧疚。他以为两人再无交集,可某天夜晚,他却被这个男人堵在车内。 当年的好孩子捏住他的下巴,困住他的身体,冷静地审视他吃痛的表情: “这就受不住了?更疼的,还在后面。” 好心收留vs引狼入室 美丽娇花vs小疯子 分手有苦衷,还要被惩罚 该罚罚,该哄哄,自己的老婆自己宠 标签:破镜重圆 年下 好心收留 引狼入室 老公又罚又宠 老婆又哭又娇 第1章 相撞 “数字农场的计划书?” 萧逸可把手机从右手夹到左肩,拉开抽屉,“写得不错,格式工整,找不出一个错别字。” 对方传来惊喜的声音,“那萧总的意思,给过了?” “重做。”没摸到巧克力,萧逸可略显烦躁地推回抽屉,大步向外走去。 “萧总,您给个——” 萧逸可利落挂断,拉开门,正撞见抱着文件的实习生。 他皱起眉,“怎么你来了?” 实习生结结巴巴,“经、经理说让我把爱婴ai的市场调研复核报告给您……” 萧逸可瞥了一眼门外探头探脑的投资经理,重新折回办公室,“告诉他,下次再敢推一个实习生进来挨骂,就把位置给你坐。” 实习生唯唯诺诺应了一声。 萧逸可一只手撑住桌角,另一只手在笔筒中摸索,往文件上一划,没油。 再抽出一支,还是没油。 笔啪的一声摔回桌上,实习生默默取出自己的笔,恭恭敬敬递到萧逸可面前,“萧总,您用我这支吧……” 字迹流畅,墨水丝滑,萧逸可分外满意地将这支笔插回自己的废物之中。 他站直身子,身体晃了晃。 一旁的实习生忙将他扶住,“您没事吧?” “有巧克力吗?” 实习生摇头。 “糖,或者面包,什么都行,有吗?” 实习生不明白萧总为何突然向他索要零食,战战兢兢地继续摇头。 “茶水间呢?” “还……还没来得及补货……” 萧逸可沉着脸推开实习生,大踏步向外走去。 一直在工位偷窥的投资经理立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工位相继传来问候,迎面而来的人驻步轻喊“萧总”,萧逸可连个表情都欠奉,快步来到楼梯间,颤抖着按下电梯。 待电梯箱门再次开启,萧逸可已经面色苍白。 浅灰色真丝衬衫贴在身上,汗水浸润出细瘦的轮廓,他踉跄着迈出电梯,直直向着写字楼对面的便利店走去。 手脚逐渐麻痹,灵魂已钻出躯壳,萧逸可满脑子就只剩六个字: 他、要、吃、巧、克、力。 一串刺耳的自行车铃声突然在耳畔响起,腰间被猛地顶了一下,身体在车把的带动下向后倒去,晕头昏脑的萧逸可瞥到一张年轻的面孔。 他抓住那人的手臂,在力气消失的那一刻,在心底呐喊:能不能……他妈的喂他一颗……巧克力! 他被年轻人背了起来。 萧逸可是低血糖,不是脑中风,即便浑身攒不出一点力气,意识还是清醒的。 在感到那人调转方向往别处跑去后,萧逸可铆足力气,竭尽全力吐出三个字: “巧……克……力……” 身下的脚步一顿。 萧逸可挣扎出一点希望,趴在他耳边,气若游丝: “我……要……吃……巧克力……” 身下的脚步凝住了,下一刻,那人用更急切的脚步向前跑去。 萧逸可终于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来,医院浅灰色的天花板和一瓶正在滴液的吊瓶映入眼帘。 萧逸可在心底叹了口气,得,一块巧克力能解决的事,还是变成了医院的点滴。 一个低浅的声音传入耳中,“嗯,对,帮我请个假,晚上的思政课不过去了……” 萧逸可抬眸寻着声音看去,看到一个少年侧坐在身旁,正举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 萧逸可性别男,爱好男,由其偏好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他巡着少年笔挺的脊背,修长的脖颈,落到少年挺直的鼻梁和一张一合的薄唇上。 啧,蛮好看。 虽然年龄很小,不在他的择偶标准范围内,但,好看就是好看。 萧逸可突然来了点精神。 少年转过身,目光交汇的那一刻,简单结束通话,俯身道:“你感觉怎么样?” “学生?”萧逸可觉得自己的声音沙哑得要命。 少年神情有些疲惫,“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萧逸可笑了,“你撞伤我了?” 少年摇头。 “那你负什么责?” 少年眼中闪过惊愕,萧逸可摆了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上你的课去吧。” 少年没有离开,他站起身,微微弯下腰,“那你留我个电话。” 一股幽幽的皂香搔了一下鼻尖。 对于一个gay来说,这个距离实在有点赏心悦目了,萧逸可看到少年浆洗至变形的衬衣褶皱,开线的领口,以及从这件旧衬衣上探出的优越脖颈,少年眉眼锋利,目光却沉静。 萧逸可眨了眨眼,报出一串数字。 少年拨出号码,在听到萧逸可的铃声响起后,挂断,“我是a大的学生,如果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从裤兜中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到萧逸可身边,“这是你要的东西。” 萧逸可看向少年指下压的巧克力,忽而生出一点戏谑。 不知道自己昏迷前讨要巧克力的行为,落在这个男孩眼里像什么? 像不像一个……可笑的临终遗言? 少年走后,萧逸可彻底失去了呆在医院的兴致。 他给上司打了个视频,借汇报工作之名卖了一波惨,拔掉点滴,走出医院。 开玩笑,难得早下班,他疯了才要在充满消毒水的医院消磨。 作为风投行业的投资部总经理,他有多久没看到傍晚的太阳了! 萧逸可给被他毙掉计划书的项目经理打了个电话,劳他把车开回家后,舒舒服服干了顿饭,心情愉悦回了家。 他家位于市中心核心地段,物业顶尖,三室两厅,除了家中被他住成狗窝,别的没毛病。 推开家门,正看到卧室门外丢了一地衣物。 他一时有些茫然,他不记得今早晨自己有把衣服丢到外面了。 卧室门突然从内打开,他的男友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手中还提着裤子。 萧逸可:…… 一切已不言而喻,萧逸可衣服也不换了,坐进沙发间,似笑非笑地看着提裤的男友。 男友身材优越,肌肉精悍,凶神恶煞的纹身从颈下延伸至后背,在萧逸可的目光下,战战兢兢道:“哥……你怎么回来了?” 萧逸可抱起双臂,“误你事了?” 男友慌忙摇头。 萧逸可微微一笑,“里面那个呢?一并出来让我瞧瞧?” 没一会,一个清秀的男孩裹着萧逸可的浴袍磨磨蹭蹭走了出来。 萧逸可的笑容消失干净,“滚。” 男孩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满面通红地跑了。 萧逸可看向手忙脚乱拉裤子拉链的男人,双腿交叠,“怎么?想听我单独跟你说一遍?” 男人松开手,跑到萧逸可面前,扑通一声跪到他脚下柔软的地毯上,“哥……可哥,我错了……” 萧逸可皮鞋上移,鞋尖点在男友光裸厚实的肩膀将他推离,“在我家跟别人搞,孙黎,你好本事。” 男人忙俯下身,将脸贴上萧逸可的西装裤,“可哥,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萧逸可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二十五岁,年轻健壮,即便说着哀求的话,脸蛋依旧紧致动人,垂着头埋在他腿间的样子,既可怜,又可爱。 萧逸可笑了一声,放下腿,“孙黎啊,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 第2章 孙黎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跟我在一起图什么,你就是装,也应该装得对我忠贞不二。” 男人慌忙摇头,“哥,哥,我不是图你的钱,我真的——” 萧逸可拍了拍他的脸,“十秒内,在我眼前消失,否则我让你知道后果。” 在萧逸可毫无温度的目光中,男人慌忙从萧逸可身上爬了起来。 离开时,男人凄凄惨惨地看了过来,“可哥,我——” “你的东西会被保洁丢掉,”萧逸可弹了弹西装裤上的褶痕,“还有问题?” 男人黯然地捡起地上衣服,离开了。 刚才原本还散乱一地的衣服,现下只剩下一条皮带。 还是他萧逸可送的。 萧逸可走上前去,一脚踢开,转身走进厨房。 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瓶,重重地搁在料理台上,冷冷环视自己的家。 同居三月,家里有太多孙黎的东西,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客厅的抱枕沙发垫,餐桌上的没用小摆件,以及看不见的卧室里那一橱子的衣服,都是孙黎的。 人走了,东西却还留着碍眼。 萧逸可约了个上门家政服务,把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吐出一口气,转身走进卧室。 蒙头睡到日上三竿。 第二天下午,家政上门丢孙黎的东西。萧逸可正百无聊赖,朋友的邀约来了。 电话中的朋友一句话就勾起了他的兴致:“上次去酒吧,好几个小年轻打听你为什么不来了。” 萧逸可挑了下眉,“都有谁?” 打碟的a,驻唱的b,常来的c。 还有心心念念对他难以忘记的d和e。 萧逸可痛快挂断电话,走进衣帽间,挑选今晚的衣着。 三十一岁的他早已对年轻时尚的穿搭失去兴趣,他目光从一排排高档的衬衣掠过,取下一件白色蕾丝半透明衬衫。 这是年初他在柜姐殷勤劝慰下买的,三万多,高定款,布料纤薄,透得要命。 柜姐说是某某明星同款,与他如何如何相称,萧逸可自然也满意,痛痛快快将这件过分开放的衣服拎回了家。 那之后,再没找到场合穿。 他关上衣帽间的门,拉开睡袍,把衣服比到胸前。 衣服确实不错。 他瘦,且白,雪白的纯蕾丝面料把肌理与腰肢衬得隐隐绰绰,纤细有致。 领口是低胸款,最上面一颗纽扣只到胸口,萧逸可锁骨上有一颗痣,小巧,偏红,在这件衬衣下显露无疑。 萧逸可站在镜前端详了片刻,又把衬衣塞了回去。 是好看,但对于三十一岁的他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开放了。 但二十分钟后,萧逸可身着高定款蕾丝白衬,裤着灰色真丝烟筒裤,出了门。 只不过薄透衬衣里面,又多添了一件白色背心。 作者有话说: 小贴士:萧总虽然名中带总,但不是总裁,只是投资部门的总经理,挣得虽多,但也是可怜的打工仔一枚~ 攒了十三万字存稿,终于可以开文啦! 感觉这次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不至于被榜单追杀的连滚带爬qaq 年下,受不洁,介意立马退出,不必彼此折磨 本人人糊气盛糊作非为,骂人的我会删除拉黑一条龙哒! 上榜前日更,上榜后随榜更,喜欢的亲们欢迎点个收藏呀! 糊糊生需要大家的收藏! 以及评论区尽情蹦迪hhhh 啊,存稿足说起话来就是底气足! 开心! 第2章 酒吧 到达酒吧时,酒吧已灯红酒绿,乌烟瘴气,十分热闹。萧逸可灵魂都要被这番动静洗涤了,他穿过人群,来到朋友定的卡座,一屁股窝进沙发里。 朋友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两把,“今天状态不错?” 萧逸可理了下过分宽大的衣领,“狠狠补了一觉,肯定不错。” 朋友笑了笑,“别总是拿命赚钱。” “你以为我想?我们投行,十个中层八个总,要么向钱卷死,要么被取代一文不值,”他无意谈论自己的工作,喝了口酒,道:“我跟孙黎分了。” 朋友毫不意外,“才分?” 萧逸可鞋尖在朋友腿上踢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朋友笑了,“没什么,就是想不明白你图他什么。” 萧逸可抬起下巴,脖颈上的项链熠熠生辉,“器大活好。” 朋友:…… “而且还能带我炸街。” 朋友口中的饮料差点喷出来,“你没病吧?” “他载着我骑摩托的时候,我心跳都能过载,”萧逸可双手在桌面上一撑,衣领下斜,项链微晃,“陈卓帆,我天天周旋在西装革履张口闭口股票市场的男人之间,简直受够了!” 陈卓帆无奈,“你就仗着你的脸作吧。” 萧逸可挑起眉,端起酒杯,一脸无所谓地倚回沙发上。 酒吧的霓虹恰巧扫过他的脸,在萧逸可骄矜的眉骨处投下一道暧昧的阴影。 陈卓帆忍不住在他脸上多逗留了一会儿。 萧逸可那张脸,确实有作死的资本。 他睫毛浓翳,偏圆的杏核眼清透圆亮,灯光聚集在他挺秀的鼻梁上,衬得鼻下薄唇,莹润光泽。 尤其他今天还穿得有点独特。 萧逸可在金融圈疲于奔命,以至于连陈卓帆都看惯了他的各色衬衣,与制式不变的规整领带。 可他今日却搭了一件纯白修身背心,叠穿了件宽松的半透外衫。他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就露出脖颈至锁骨大片冷白皮肤,灯光自白衫一直晃到鞋尖,萧逸可简直像一只过分漂亮的波斯猫,浑身上下都透着招人。 ——如果不是能在金融圈日进斗金,陈卓帆觉得他真该去娱乐圈搅弄风云。 果真,下一秒,一个年轻而殷勤的声音自一旁响起,“可哥,跟谁分手啦?” 萧逸可抬眸上移,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男孩站在他面前。 他倚着沙发笑了,“王公子怎么在这?” 男孩挨着他坐下,“我听说你喜欢这,过来碰碰运气。” 萧逸可挑了下眉,搭在男孩身后的臂膀随意收起,他没理少年,转而向朋友介绍,“王新,我投资对象,北辰科技创始人王总的公子。” 王新一脸不乐意,“可哥,能不能不要总把我看成那个谁的儿子,我是你朋友。” 萧逸可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爸才是我朋友。” “咱俩才是同龄人啊!”王新凑了上来,“我听你说机车,哥,机车能有什么意思?跟我上跑车,我带你飙车去!” 萧逸可笑了,“王公子,如果让你爸知道你又是泡吧,又是酒驾,你猜他会把你怎么样?” 说罢,他掏出手机,对着王新晃了晃。 王新连忙捂住手机,“哥!别打别打!你干什么啊!你为什么总是向着他!” 萧逸可任他把手机抢去,懒洋洋地靠回沙发上,“等你成了你们公司合伙人,我自然向着你。” 王新脸上有些挂不住,把手机丢回萧逸可身边,酒杯咣当一声砸到桌子上。 他扯着嗓子喊:“服务员!” 一个身着制服的服务员走了过来,挪开王新的酒杯,俯身擦拭满是酒液的桌面。 萧逸可随意看了一眼,长腿突然屈了起来。 酒吧旖旎的灯光照射到服务员身上,劣质的工装白衬下,露出的半截臂膀筋骨分明。萧逸可顺着他劲瘦腰肢,挺直脊背,落到他灯光明灭的脸上。 “是你?” 服务员停下手中活,看向萧逸可,“身体好点了吗?” 昨日的乖学生变成了今日侍应生,夜场晦暗的灯光把他的眉目浸得格外冷峻,萧逸可多少有点转圜不过来,“你不是a大的学生吗?怎么在这?”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俯下身,继续擦拭桌面。 王新自萧逸可与侍应生之间来回看了两眼,嗤了一声,“可哥,你该不会对这种穷货感兴趣吧?” 少年恍若未闻,将最后一滴酒液擦拭干净,转身离开了。 王新立马坐直身体,“喂——” “行了,”萧逸可皱了下眉,“玩你的去吧,少惹事。” 坐在对面把瓜吃了全程的朋友也笑眯眯地开了口,“王公子,身后那一桌是你朋友吗?在冲你招手呢。” 王新狠狠瞪了陈卓帆一眼,抓起酒杯离开了。 陈卓帆失笑,“哪来的熊孩子?” 萧逸可耸肩,“我的独角兽企业,北辰科技王总的儿子,五年前,我力排众议坚持公司给他爸投资,现在,他家市场估值已经一百亿,等它上市,我躺着就拿这个数。” 萧逸可伸出三个指头。 “三百万?”陈卓帆坐直身体。 萧逸可一抬下巴,“所以我要好好抱紧王总的大树,替他管好儿子。” 第3章 陈卓凡摇了摇头,看向王新的方向,突然道:“小可,你回一下头。” 萧逸可转过头,看到王新正拥着一个女孩谈笑,莫名道:“怎么了?” 陈卓帆说:“我刚才看到他趁那个女孩不注意,往她酒里加了点东西。” 萧逸可诧异地扭过头,“不可能吧?” 陈卓帆耸肩,“我也希望我看错了。” 萧逸可正琢磨着如何过去问问,就看到那个a大学生端着酒盘向王新方向走去。 他弯下腰,将一支新酒端到王新面前,在为女孩续酒时,手腕一抬,酒液溢出杯沿。 他立马把酒杯放到托盘上,低声道:“对不起,我再给你们换一杯。” 坐在王新一侧的男生起身推他,“长不长眼睛?” 少年后退一步,“抱歉,我再换一杯。” “是换一杯的事吗?我就要这一杯,你能怎么着?” 推搡间,少年再次后退,酒杯倒在托盘上,鲜红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衣襟袖口,他把酒杯摆正,平静道:“看来只能换一杯了。” 王新沉着脸,酒杯往桌上一砸。 坐在王新周围的朋友迅速站起身来,将他的肩一勾,乌泱泱压着他向酒吧后门走去。 而王新把杯中酒饮尽,一撑桌子,也跟了上去。 萧逸可看着一群人消失在酒吧后门,站起身来。 朋友抬起头,“你干什么?” 萧逸可把手指竖在唇边,“我去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萧逸可是大漂亮! 第3章 解救 酒吧后门是一个堆放垃圾的逼仄窄巷,一推开门,酸臭的热风就裹着酒臭味扑面而来。 不远处,七八个年轻人正围成一圈,对着一人拳脚闷施,口中辱骂。 萧逸可心道一声坏了,疾步向他们走去。 圈子里突然爆出一声痛呼,一人捂着鼻子踉跄后撤,萧逸可看到了困在中间的少年。 他嘴角殷血,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弓着脊背,篡拳向着一旁观战的王新挥去。 此时,萧逸可看到了王新举起的啤酒瓶。 萧逸可瞳孔一缩,“王新!你疯了!” 他冲上前,一把扣住王新的手,“给我住手!” 王新喘着粗气,双目通红,“哥,我要弄死他。” 萧逸可猛地搡向他,“你要弄死谁?你想弄死谁?滚进去等你老子接你!” 王新的力气岂是萧逸可能制住?眼见王新将他甩开,攥着酒瓶向少年走去,萧逸可不管不顾扑上去,拼尽全力将他掼在墙上,曲肘压在他颈前,喘、息道:“小心我把你下药的事告诉你老子。” 萧逸可目光凌厉,衣领歪斜,暗红色小痣在锁骨上起伏不定,王新目光落在那上面,眸中的戾气逐渐收敛。 萧逸可浑然不觉,怒道:“还不快走!” 王新嗤笑一声,推开萧逸可。 他来到少年身边,揪起他的衣领,在发现没拽动后,主动俯下身,“你等着,爷早晚收拾你。” 少年目光不闪不避,漠然回视。 身后传来萧逸可怒不可遏的声音:“还不滚!” 王新松开少年,转身离开了。 一群人迅速消失在窄巷中。 弥漫着酸臭气息的酒吧后巷只剩下萧逸可与少年两人,萧逸可理了下歪斜的衬衣,平了平呼吸,“你没事吧?” “没事。” 少年擦掉口中鲜血,转身向酒吧走去。 “哎!”灯光昏暗,萧逸可看不清少年的伤势,他上前一步,“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用,我还要上班。 萧逸可皱起眉,还要说什么,少年却留了句“多谢”,转身离开了。 当晚,萧逸可亲眼目睹北辰科技的王总气急败坏地踹了他儿子三脚。 他眉目含笑,客气地接受了王总的致谢,一路目送王总将孽子塞进车内,冲陈卓帆晃了晃车钥匙,“咱们也回去?” 陈卓帆道:“你喝酒了,我送你。” 萧逸可把车钥匙抛给他,看陈卓帆拉向车门,连忙道:“哎!轻点!” 陈卓帆松开手,“或者你找代驾。” 萧逸可无奈,只好亲自示范了一下开车门,“要这样哦,轻点。” 陈卓然翻了个白眼,拉开车门,冷嘲:“事儿。” 萧逸可钻进后车厢,陈卓帆从后视镜看他,“还想拿我当司机?” 萧逸可又转身钻进副驾驶。 他小心翼翼地把安全带插进卡扣,把鲜红色的真皮内饰抚了一遍,冲陈卓帆炫耀,“我的帕拉梅拉帅吧?” 陈卓帆冷笑,“内饰太骚。” 萧逸可“啧”了一声,对着车道:“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不要听他的!” 陈卓帆笑了一声,踩下油门,发动萧逸可宝贝的不得了的新车,“今晚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萧逸可靠到帕拉梅萨骚气万分的鲜红真皮座椅上,“我怕王新那小子给自己惹麻烦。” “就只为这个?” 萧逸可看了他一眼。 陈卓帆调转方向盘,“那个男孩,不像你的口味。” 萧逸可来了兴致,“我什么口味?” “身体好,肌肉壮,能……”陈卓帆想说“艹你”,但瞥了眼副驾驶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发小,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总之不像是那个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孩子。” 萧逸可的思绪不由飘到少年离开时的背影。 受了伤,挨了打,明明经历欺辱谩骂,却好似浑不在意,脚步依旧平稳,脊背依旧挺直。 萧逸可“啧”了一声,不耐烦道:“少瞎说,他才几岁?就是瞧着他可怜。” 陈卓帆笑了笑,摇摇头,未再置一词。 萧逸可给家政打了个电话,在得知还没有收拾完后,对陈卓帆道:“不回去了,家里在收拾。” “去我家?” “回我妈家吧,好久没见她了。”他看向陈卓帆,“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陈卓帆连忙摆手,“可别,见到老师,心发慌。” 萧逸可的妈妈是医科大的的医生,同时也是陈卓帆硕士时期的硕导,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小洋房里,房子虽然老旧,但面积大,采光好,生活也方便。 萧逸可一推开门,就看到老人家戴着镜子坐在餐桌前,正对着台笔记本电脑笨拙地打字。 萧逸可走过去,一边给妈妈捏肩,一边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李女士不容易啊,都快退休了,还要为你们医学界发光发热。” “人家杂志约我,我不好不写,好在已经开始审稿了,”李女士在萧逸可胳膊上拍了一下,“又喝酒了?” “就几杯,”萧逸可接过鼠标,拉开椅子坐下,“歇一会,我来吧。” “不要总喝酒,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又是喝酒,又是熬夜,”得了闲的李女士一点也不知道放松,给萧逸可倒来一杯水蜂蜜水,絮絮叨叨,“喏,先喝了,上次医代会上遇到小帆,告诉我你最近天天熬夜,我一听,好几宿没睡好……” 在李女士的念叨中,萧逸可迅速把稿审完,把李女士推到沙发前,“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萧青阳那个臭小子呢?怎么不来帮你?” 李女士拍了他一下,“学习呢,不许打扰他。” “他学习?”萧逸可嗤笑一声,“你早休息,我上去管他。” 李女士在楼下喊:“不许凶他!” 萧逸可冲他妈挥了挥手。 萧逸可和萧青阳的房间都在二楼,萧逸可打开门时,萧青阳正在戴着耳机嚷:“跟上跟上!突击突击!” 萧逸可倚着门,似笑非笑向内看去。 萧青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片刻,默默摘下耳机,弯下腰从书包里掏出试卷。 萧逸可甩上门,一翻身躺到他身旁的床上,开始督学。 萧青阳年纪小,定力差,没写几个字,开始啃笔。 萧逸可敲了敲他的桌面。 没坚持一会,萧青阳又开始扣手。 萧逸可踢了下他的凳子。 萧青阳捏着笔兢兢业业做了小半面,突然双眼发直,发起呆来。 萧逸可忍无可忍,坐起身,照着萧青阳的头搡了上去。 萧青阳整个人被他推得趴到桌上,把笔一摔,愤怒地站了起来。 萧逸可却已重新倚回床上,他长睫不动,颈间的项链一晃未晃,纤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划着,仿佛对萧青阳的怒火一无所觉。 萧青阳狠狠瞪着萧逸可,在萧逸可划过三个视频后,一屁股坐回座位,捡起笔,继续做卷。 这次,疑似注意力障碍的萧青阳终于做进卷子去了。 萧逸可勾了下唇,愉悦地给视频中的擦边小鲜肉点了个关注。 翻过几个视频,他突然想起昨天有个快递电话没有接听,他调出通讯记录,找到电话拨了回去。 第4章 听筒里传来:“喂?” “我有一个快递,昨天没接听你的电话,你把它——” “我不是送快递的。” 萧逸可看了眼手机,拨错了? 看着两个并排的未接号码,他突然反映起来,“你是那个a大的学生?” “嗯。” 萧逸可觉得有些巧,“我是你昨天送到医院的人。” “我知道,”听筒里的另一端的声音又低又浅,“我存你电话了。” 萧逸可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见对方没有立即回答,萧逸可又道:“我备个注,以免再打错。” “周煜。” “哪个煜?” “词人李煜的煜。” 萧逸可把名字输入,随口问道:“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对方顿了一下,“谢谢。” 听筒那端很安静,萧逸可能够听到周煜寂寥的脚步声,以及自行车链哒哒的声响。 他问:“下班了?” 周煜轻轻“嗯”了一声。 对话到此无以为继,沉默寡言的男孩似乎无意将话题延伸下去,萧逸可结束通话,一抬头,发现萧青阳在咬着笔看他。 所以自然不知,手机挂断后,周煜几近痉挛般把手机插进裤兜,他把车辙断裂的自行车推到墙边,倚靠到污浊肮脏的墙上。 他的脸上、身上又添新伤,漠然将鼻下蜿蜒的鲜血擦掉,仰起头,在胸腹间的尖锐疼痛稍稍缓解后,沉沉吐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发威的萧漂亮! 第4章 相送 萧逸可脱下明星同款,套上弟弟的睡衣,准备睡觉。 至于电话那端的小朋友,不过萍水相逢,一点涟漪,完全不必放在心上,萧逸可睡了一觉,就把那个长相颇合眼缘的少年丢到脑后。 所以他们居然会有第三次相遇,于萧逸可而言,实在有些意外了。 事情源于三天后,萧逸可接到李女士电话,她今晚手术会诊,请他帮忙照顾一晚萧青阳。 萧逸可赶到时,萧青阳正在儿童餐厅左顾右盼。 餐厅里欢声笑语,沸反盈天,萧逸可不太理解年逾十二的弟弟的审美,忍着一阵阵飞驰而过的快乐童声,时不时看两眼工作群,口中的牛排味同嚼蜡。 萧青阳探着脑袋拍他,“哥,有只熊在发玫瑰!” 这种奇异的语言组织方式多少吸引了萧逸可的注意,他抬起头,看到一只狗熊玩偶人正在发放玫瑰花。 萧青阳艳羡地看着旁边一桌初中生小情侣,“哎,多好的520,我却跟我哥一起过。” 萧逸可扫了眼手机日期,哦,5月20日。 玩偶人给那对小情侣发放了一枝玫瑰花,来到他们这桌,递给萧青阳一枝。 萧青阳心花怒放地把花收下了。 萧逸可正低头看手机,一枝花递到他面前。 那只胖胖的熊掌手中攥着一枝盛开的深红色玫瑰,萧逸可向上看去,看到一个巨大的蠢萌脑袋正低着头,憨态可掬地看着他。 萧逸可道了声谢,收下花,玩偶人捧着脑袋向下一桌走去。 萧青阳左顾右盼,“哇,哥,为什么就咱们桌一人一枝花?” “我怎么知道?” 萧逸可丢下这句,低头继续发钉钉去了。 上次被萧逸可打回的数字农场计划书在投资经理熬了两个大夜修改后,今天成功又被风控中心驳回了,萧逸可气不打一处来,一通电话追过去,在投资经理唯唯诺诺一通“喂喂?听不清楚喂喂?”中走出餐厅,破口大骂起来。 “改!明早九点,改不出来,项目毙掉!” 投资经理在电话里哀求,“哥……亲哥,萧总,数字农场的项目没问题你是知道的。” 萧逸可冷笑,“项目是没问题,可你有问题!刘辉,你自己没本事,别耽误一个好项目。” 电话那端的人丧气起来,“萧总……我知道,这是您费了半天劲才为我们组争取到的项目,都是我的错……我——” “把风控驳回意见发我。” “啊?” “驳回意见发我,”萧逸可恨声道:“你脑子是猪油蒙的耳朵也是吗?我和你们一起改!看风控还敢不敢驳回!” 在投资经理千恩万谢的叽叽歪歪中,萧逸可挂断电话,等意见。 好在风控中心知道他的脾气,驳回意见写得清晰明了,萧逸可打开刘辉发给他的电子稿,在马路边蹲下,办起公来。 进入工作的那一瞬,路旁的汽车声与身后喧闹的孩童声就全部消失在萧逸可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跺了跺脚,缓过那阵酸麻劲,大步向餐厅走去。 餐厅里已经很清静了,只剩下零星几桌还在就餐。 萧逸可向着自己那桌看去,居然看到那只胖狗熊坐在萧青阳旁边,低声给他辅导作业。 萧青阳忽闪着两只星星眼,“熊哥!你好牛!最后一道大题你一分钟就算出来了!” 狗熊则十分沉稳,托着他那颗大脑袋,语气不徐不疾,“其实你的问题在这……” “哦哦!怪不得怪不得!”萧青阳扼腕,俯身在卷子上刷刷改了起来。 萧逸可抱臂在两人身后站了片刻,发现这只狗熊教得还挺认真。 他拍了拍萧青阳的肩,“走吧,我得加班。” 而后冲狗熊道了声谢。 狗熊没说什么,捧着脑袋站起身,笨拙地离开了。 萧逸可扭头看萧青阳,“怎么好意思叫人给你辅导作业?” “熊哥说不忙,就过来教我了,”萧青阳双眼晶亮,“哥,熊哥简直太牛逼了!” 萧逸可抽走萧青阳的试卷,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赶紧走,我一会儿还得回公司加班。” 他拎着萧青阳向地下车库走去。 驶出地库时,萧逸可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狗熊人。 狗熊人似乎已经下班了,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门外的座椅上,头套搁在一边,靠在玻璃上休息。 厚重肥大的毛绒服饰软塌塌地垂着,餐厅前的暖光射灯照在他身上,随着汽车驶近,萧逸可看到了他湿透的黑发,流畅的下颌,与唇角的一片青紫。 竟然是周煜。 萧逸可收回视线,目光扫过萧青阳手中的那枝花,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今晚他会额外收到一枝玫瑰。 ——大概是那个男孩对自己出手相救的沉默谢意。 把萧青阳求送回家,萧逸可调转方向,烦躁地向公司开去。 一想到他那个投资经理,萧逸可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手下有五个组,就刘辉那组是扶不起的阿斗,别组的分析员都快比他能干了,刘辉还浑浑噩噩,净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刘辉上有老,下有小,孩子还病病歪歪,萧逸可有意替他向高层遮掩,可偏偏他如此不争气。 萧逸可窝着火把汽车开到儿童餐厅附近,正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沿着车灯照射的路边缓缓走着。 此刻起了风,把那人的衣衫吹得猎猎,萧逸可驶近,偏头一瞧。 嘿,居然还真是周煜。 加班的烦躁去了七七八八,他把车停下,降下玻璃,“干什么去?” 少年抬起头,吹乱的发丝间,眉宇中冷意稍散,“回a大。” “顺路,捎你一段。” 周煜没有动。 萧逸可又说:“做了一晚上熊,不累吗?” 周煜那双沉寂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根本不介意萧逸可拆穿他的身份。 但跟漂亮孩子说话总归是要多些耐心的,萧逸可道:“来吧,这么大的风,一会下雨怎么办?我正好想找人说说话。” 周煜犹豫片刻,坐进车内。 没一会儿,萧逸可的乌鸦嘴应验,车玻璃上砸下两颗雨点。 萧逸可笑了,“你看,多亏把你叫上来了。” 周煜闻声向他看来。 他跟酒吧那晚不一样。 这是周煜的第一反应。 长袖真丝衬衣,深蓝低调领带,修长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后视镜中的萧逸可神情随意,他看起来成熟、优渥而散漫。 这与周煜的印象很不一样。 他对萧逸可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毕竟第一眼,那个男人就曾气息微弱地趴在他耳边,向他索要过一颗巧克力,又在第二日,一身光鲜亮丽浸在酒吧晦暗的灯光中,却拼尽全力把欺辱他的那个人掼在墙上。 周煜觉得自己看萧逸可的时间有些久了,于是把视线移开,听到萧逸可问:“怎么突然来当熊了?” “被酒吧老板辞退了。” “你的那辆自行车呢?” “坏了。” “……” 萧逸可无话可说,觉得对方真是个倒霉孩子。 雨点到底没下起来,只是风还是一声紧过一声,黄灯在闪烁几下后变成红灯,汽车缓缓停靠,萧逸可从后视镜看过去,看到路灯透过玻璃,在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铺陈出明暗阴影。 第5章 少年唇角微抿,唇畔的淤青有些突兀,萧逸可突然想起一件事,“王新没再找你麻烦吧?” 周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可萧逸可人情练达,只一眼就了然于胸,他摇摇头,“工作是被他搞丢的?” 周煜“嗯”了一声。 “那自行车也是他搞坏的?” 周煜又“嗯”了一声。 萧逸可发动汽车,安慰,“换个工作也好,不过当狗熊未免辛苦,不考虑再换个?” 他想起周煜给弟弟辅导作业的情形,“怎么不去当家教?” 周煜回答:“家长更倾向女生。” 萧逸可笑了,也是,这孩子看起来沉默寡言,确实不讨家长喜欢。 不讨人喜欢的小孩正端坐在他的车后座,安安静静,像团空气。 萧逸可干脆借着后视镜打量起他来。少年今天穿的仍是第一次见面那身,旧,却干净,发白的牛仔长裤松垮地裹在腿间,显出腿下肌肉蓬勃的气息。路灯不断地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周煜看着窗外,平静而沉默。 穷困、但不潦倒。 萧逸可在心底评价。 还知道感恩,假公济私多给自己发枝玫瑰。 他收回视线,在汽车屏幕上点上a大的导航,“a大的学生,总不至于穷死饿死,多想想办法。” 周煜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即将到达a大时,导航将萧逸可引进一条小路,小路没有路灯,黑幢幢的,风声呜呜咽咽,萧逸可眯起眼睛缓缓驶入,一只手伸向右侧,在中控区摸索。 “你在找什么?”周煜问。 “眼镜。” 萧逸可有轻微的近视,平时还好,一到漆黑的夜晚,就什么也看不清楚。 眼前除了车灯照亮的一隅,别处于他有如黑雾,他微侧着身,有些焦急地在中控台下各个置物隔间摸索了个遍,在什么也没找到后,直起了身。 周煜突然道:“小心!” 萧逸可猛地踩下刹车,还不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人影自车前晃过。 车灯打在那人脸上,萧逸可看到那人拧着身冲他破口大骂,而后踉踉跄跄向一旁走去,在车灯即将照不到的黑暗处,突然身形一晃,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萧逸可震惊地转过头去,“他怎么了?” 周煜道:“你没撞到他。” 萧逸可惊魂未定,“那他为什么倒了?” 周煜按向车门,“我去看看。” “哎!”萧逸可拦了一下。 可周煜已经打开车门,“没事,”他划开手机灯,“我去看看,你在车上等我。” 作者有话说: 周煜: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妄图称爸) 第5章 抓熊 周煜走入黑暗。 很快,萧逸可只能看到车灯外周煜手中的那一点灯光。 周煜似乎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等待与未知令人心慌,风声呼啸间,萧逸可看着那个光点先是不动,再是晃动,最后干脆突然熄灭。 他再也沉不住气,打开车门,向灯光熄灭的方向走去。 只走了几步,黑暗突然传来周煜的声音,“他没事。” 萧逸可松了口气,听到周煜向他走来,“他是喝醉酒了,跟你没关系,我已经打了120,你不用担心。” 萧逸可上前一步,臂膀突然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挡住,“别动,有水沟。” 灯光再次照亮,周煜在萧逸可脚边的排水沟一照,“走吧,我看着你把车倒出去。” 萧逸可道:“先送你。” “不用,里面都是这种路,不好走。” 这里离a大已经很近了,萧逸可没再坚持,他回到车内,降下玻璃,探出的被风吹得乱的脑袋,揪着飞出的领带,“那你帮我看着后面!” 车灯下,萧逸可看到周煜神情放松下来,拿手机冲他晃了晃,“开吧,后面没问题。” 萧逸可把车倒出小路,再回头,发现周煜已转身走进小巷。 五分钟后,萧逸可的帕拉梅拉停在了北城寸土寸金的金融晨星资本的写字楼下。 大雨倾盆而下,刘辉领导的五组在工位上忙碌,刘辉本人正吸着咖啡,一双眼苦大仇深地盯着智慧农场的项目计划书。 萧逸可略过五组问好的成员,径直来到刘辉身边,敲了敲他的桌面。 刘辉忙将吸管吐回杯中,“萧总,我又改了改,您看看?” 萧逸可接过鼠标,浏览起来。 看到一半,萧逸可突然皱起眉,“市场前景广阔、技术国内领先……好漂亮的废话。还有这,团队背景优秀,怎么优秀?清华毕业卖红薯也有人夸他优秀。为什么不写清楚,cto在蒙山干了几年?主导过几个转基因项目?专利号多少?” 萧逸可又向下拉了拉页面,脸色突然冷了下来,“盈利的预测数据,哪来的?” 刘辉觑着他的神色,“我对比了对标公司,用了好几个晚上,几番斟酌得出来的……” 萧逸可面无表情,“再乘以十怎么样?” 刘辉立马扭头要改。 萧逸可笑了,“刘辉,你不妨把牛吹得再大点,说不定就把智慧农场包装成独角兽了。” 一句话,所有人向他们看来,刘辉彻底涨红了脸。 萧逸可瞥了众人一眼,“你们这份计划书最大问题就是数据,莫名其妙的美好期许要是再没放到这,就辞职去智慧农场吧,还当什么投资人?那个灰领带,把智慧农场毛利率、费用率、客户获取成本重新拆解,做成分析表!” “哎哎好!”身穿白衬脖系灰领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做自我介绍,“萧萧萧总我是实习生小王!” 萧逸可“嗯”了一声,扭头看向另一人,“小李,核心数据与项目方重新交叉验证。” 对方立马拿起电话。 萧逸可吩咐完一圈,最后看向满面通红的刘辉,还想骂,但动了动唇,最终只叹了口气,“老刘,盈利预测重做,用最保守的参数,要让风控知道在最悲观的情况下,这个项目到底需要烧多少钱,又能撑多久,不要粉饰,明白吗?” 比萧逸可还要年长几岁的刘辉脸上闪过尴尬与羞愧,他坐回电脑前,擦干净汗,拉开键盘,重新盯上屏幕。 萧逸可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对众人道:“今晚不论谁的数据先完成,都汇报给我,各位,智慧农场确确实实是个好项目,加把劲,我们吃下这块肥肉!” 今晚注定是繁忙之夜,萧逸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朦胧间,感到刘辉给他盖了件衣服,他费力睁开双眼,摸过手机,发现手机有一条短信。 是一个小时前周煜发来的: 「醉酒的人已送医,身上无触碰伤,也不记得与你有任何纠纷,你可以放心」 萧逸可揉了把脸,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风雨声中,迷迷糊糊打字: 「好,谢谢」 对方回复:「没事」 萧逸可看了眼手机时间,忽而清醒了过来。 深更半夜,周煜怎么知道醉汉的情况的? 他调出微信,将周煜的手机号复制进去,申请好友,不出片刻,对方果然通过他的好友验证。 萧逸可打下一行字:「小朋友,怎么还没睡?」 微信上方显示正在输入,周煜发来三个字:「准备睡」 「忙什么到这么晚?」 「处理了些事」 萧逸可勾了下唇,没有再追问。他从表情包中挑了个猫猫头的感谢表情,瞧着怪憨态可掬的,发了过去。 周煜回复:「很晚了,晚安」 萧逸可心想,这小孩未免太高冷,把手机一锁,闭上眼睛。 再醒来,看到高冷小孩在那之后的第二条信息: 「你早点休息」 可惜萧逸可已经没空回复。 智慧农场计划书终于成型,萧逸可审阅,打回,再修改,淅淅沥沥的雨夜,他陪同投资部五组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空破晓,才飘回自己办公室,蒙头补觉。 结果没睡多久,又被一阵铃声吵醒。 他接起电话,费力道:“李女士……刚下手术,不好好休息……给我打什么电话?” 李女士声音焦急,“青阳数学考了59分!” 萧逸可脑袋还没转过来。 “小可,120分满分,他连一半都没考上!” 萧逸可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来,揉了把脸,“妈,你别急,你先休息,我去问他怎么回事。” 李女士声音带了哭腔,“你别问了,刚才妈妈给他打了个电话,还没说什么,他就先发火了。” 萧逸可冷下脸,“今晚我回去收拾他。” 李局是叹道:“你自己工作多累我不清楚吗?我想了,我要给他找个家教,我把他宠坏了,既然我管不了他,就找个能管他的!” 萧逸可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也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周煜给萧青阳辅导作业的身影。 第6章 他把水杯放下,“妈,我有个人选,是a大的学生。” “那学习肯定没问题,他人品怎么样?” 萧逸可把周煜将自己背到医院,又在酒吧救下女孩的事讲给了母亲。 李女士声音很欣慰,“那可真是个好孩子,你帮我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萧逸可又陪着母亲聊了两句。 比起萧青阳,他其实更担心母亲。这么大的年纪,又是连夜手术,又是着急上火,萧逸可很难放心。 他一直把母亲宽慰到平静,才挂断电话,调出萧青阳的号码。 看着屏幕上的“萧青阳”三字,他出起了神。 这个小混账是妈妈四十岁时,拼着半条命生下来的。 那时,父母对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很惊喜,很珍重,他甚至还吃过醋。 可这甜蜜的酸味没有持续多久,父亲就因疾病撒手人寰。那时的母亲备受打击,他不得不一面照顾产后虚弱的母亲,一面亲自担起了抚养萧青阳的职责。 这些年,他对萧青阳亦父亦兄,萧青阳出问题,他自认为责无旁贷。 他直接给萧青阳拨通电话。 果真,理应在认真听讲的萧青阳一秒接起电话,声音不善,“上课呢,有完没完?” 萧逸可声音平静:“数学58分,恭喜你,很不错。” 萧青阳瞥了眼老师,蹲下身子悄悄从后门摸了出去,一直摸到楼梯口,才阴阳怪气道:“嗨,这点分数,自然不能跟大学霸萧逸可比。” 听筒里传来萧逸可一声轻笑,“青阳,我今晚回去看你。” 萧青阳沉默片刻,改口:“我错了。” “错哪了?” 萧青阳闭着嘴不说话。 萧逸可轻飘飘道:“既然知道错了,我抓只熊来辅导你学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面冷心热的大漂亮萧逸可~ 第6章 请客 “不可能!”萧青阳吼。 “小声些。”萧逸可声音淡淡。 “凭什么!逼我上学,逼我上辅导班,现在连放学那点时间都不放过我?” 萧逸可道:“因为你成绩下滑太快。” “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吗?我告诉你,我萧青阳要是想学,分分钟就能提上去,你等着瞧,下次考试我让你好看!” 萧逸可笑了一下,“青阳,自己想想你还有多少信誉。” 消息了的话成功激起了萧青阳的怒火,他留下一句“你等着!我学给你看!”就愤怒地挂断电话。 在同学掩护下,他重新爬回座位,他有些得意于老师的浑然不觉,抓起笔,气势汹汹地盯向老师。 数学是他最擅长的,一次小测而已,能说明什么?他给自己鼓鼓劲儿,在老师犹如天书的讲解下,只五分钟,瞳孔就突然散了光。 而萧逸可把手机甩到一边,冷战一声,重新窝进沙发里。 萧青阳嘴硬骨软,志大才疏,他打算先睡一觉,晚上再跟他深入“沟通”。 可惜天不遂人愿,当天下午,萧逸可突然接到李女士在单位晕倒的消息! 当他赶到医院,看到李女士躺在急诊室人事不省时,眼睛一下子红了。 好在急诊科的主任是从小把他看大的,安慰:“没什么大碍,血氧、心电图、血样都正常,是劳累过度引起的血管迷走性晕厥。” 萧逸可镇定了些许,“是因为昨夜的手术会诊吗?” “不仅如此,”主任叹气,“听她科室的小护士说,她又跟你弟置气了?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受得了?” 萧逸可心中一阵钝痛,“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不过应该不会很久,你在这陪陪她。” 主任事忙,只留下这么几句,就匆匆离开。 萧逸可独自一人坐在李女士的床边,把李女士垂落在床边的手塞进被中,把被角掖好,看向他的母亲。 李女士留着一头五十岁女人最爱的微卷短发,平时爱烫头,爱穿鲜艳的好衣服,唠唠叨叨,絮絮念念,此刻突然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让萧逸可觉得无比心酸。 这时,萧青阳突然闯了进来。 萧逸可将他拦住,“别吵,妈在睡觉。” 萧青阳惶然看向萧逸可,“妈怎么了?她怎么躺这了?” 萧逸可将萧青阳拽到凳子上坐下,把医生的话转述给萧青阳。 萧青阳听完,眼泪突然从眼眶滚出,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用袖子擦掉。 萧逸可起身从自助机上买了一瓶水,塞进萧青阳手中,“怎么过来的?” “……打的。” “谁通知你的?” 萧青阳抹了把眼睛,“妈妈科室的阿姨。” 萧逸可坐到他对面,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哭了,妈一会儿醒了看着难受。” 萧青阳狠狠抽了抽肩膀,咬住了牙。 兄弟俩在床前守了一个小时,李女士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她看向守在床边的两个儿子,眼角微微湿润起来。 李女士转到留观病房,在吃了萧逸可喂进去的半碗小米粥后,勉强道:“小阳的作业……写完了吗?” 萧青阳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妈!你都成这样了,还操心这个!” 李女士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萧索,她不忍苛责儿子,把脸转向别处。 萧逸可一把把萧青阳推出病房,“这阵子,住我家吧。” 萧青阳怔怔看着他。 “她这病是累的,你天天磨蹭到十一二点,她怎么休息?你也知道我没有空管你学习,上次跟你说的家教的事,你现在想的怎么样了?” 萧青阳突然咬住牙,狠狠点了点头。 萧逸可想骂,到底没忍心,他叹了口气,在萧青阳额头上狠狠一点,转身走进病房。 就这样,萧青阳被萧逸可领回家中。 又经过两日没白没黑的高强度工作,萧逸可终于腾出手,去琢磨萧青阳的家庭教师问题。 此时,他恰好结束a大附近的合作。 与周煜的联系自雨夜后便无后续,萧逸可调出微信,扫了一眼少年凌晨四点发给他的「你早点休息」,干脆拨出电话。 电话那端很快响起周煜礼貌的声音:“喂?” 萧逸可问:“在忙吗?” “不忙。” “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萧逸可挑了下眉,“那么,出来见一面?” 很快,周煜出现在校门口,他身上穿了一件白t,外面搭了一件浅色半袖棉质衬衣,下身是牛仔裤,普普通通的面料,却很高挑,很青春。 就算是不爱说话的小朋友,打扮成这样,也是很令人赏心悦目的。 萧逸可降下车窗,冲他鸣了下笛。 周煜小跑到萧逸可面前,还不等喘匀气,萧逸可就支使他帮自己停车。 不爱说话的小朋友一秒进入角色,站在车前,汇报车距,在萧逸可在把他心尖尖上的爱车停好后,问:“找我有什么事?” 萧逸可把胳膊搭在窗边,“想请你吃饭不行吗?” 微风一吹,把萧逸可的浪荡显露无疑。 周煜果真又不说话了。 萧逸可笑了,下车,来到他面前,“别不说话,真有事求你,不过先吃个饭怎么样?” 周煜看了他一眼,抬步跟上萧逸可的脚步。 萧逸可带着他向校后方的小胡同走去。 胡同属于大学南门的美食街,逼仄嘈杂,人来人往,电动车、自行车与学生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两人很快并肩走在一处。 萧逸可此时才发现,周煜居然很高。 萧逸可一米七五,从来没觉得自己矮,可周煜竟然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以至于他竟然要抬着头与周煜说话。 他问:“你多高?” 周煜回答:“大概一米九。” 萧逸可噎了一下,“……你多大了?” 周煜微垂下头看向他,“十九。” 萧逸可蒙了。 这么小? 这闷葫芦看起来做事一板一眼,居然才19岁? 十九岁,刚刚成年,比他那个混账弟弟也才只大了七岁! 萧逸可现在不仅觉得自己身材矮小,还觉得自己老气横秋。 一辆电动车从他身边钻过,周煜在他臂膀上扶了一把,道:“小心。” 萧逸可瞥了一眼自己身侧筋骨分明的手背,有点郁卒。 好小! 他打量起周煜。 周煜眉眼偏黑,很沉郁,好似天然少了些少年人的朝气,让人模糊他的年龄。他唇角的淤青已经不见了,从鼻梁到下颌的轮廓愈发清晰锐利,薄薄一片唇,形状冷峻,可仔细端详,又觉得好似有些柔软。 周煜感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他,“我脸上怎么了?” 萧逸可无比自然地收回视线,心道:没怎么,看你好看。 他带着周煜七拐八拐,停到一家老旧小餐馆前。 第7章 餐馆的玻璃门发黄油腻,门内的落地大风扇来回转头,不大的地方,满满当当全是学生。 萧逸可笑了,“就是这里,进去尝尝?” 周煜迟疑片刻,跟着萧逸可踏入餐馆。 立刻就迎来食客的目光。 因为走在前面的萧逸可实在太光鲜亮丽。 酒红色真丝衬衣,深灰暗纹的规整领带,笔挺的西装裤,过于耀目的五官,与袖口露出一小截腕表和冷白手背,他就像一个贵族,闯入了青涩稚嫩的学生堆。 萧逸可毫不在意地找了个空闲落座,舒展身体,冲周煜招手:“这里坐。” 周煜面无表情坐在他对面。 萧逸可撑着脑袋,感慨,“好多年不来了。” 周煜问:“你以前常来?” 萧逸可颔首,“我也是a大的学生。” 周煜愣了一下,才道:“学长。” 这样的称呼总归不令人讨厌,萧逸可勾了下唇,招呼餐馆里的打工小妹上前,随口点了几个,把菜单推到周煜面前,“还想吃什么?” 周煜并不看菜单,只对萧逸可道:“足够了。” 萧逸可就估摸着小男生的口味,又点了三四道肉菜。 小妹离去后,不大的小木桌只剩下萧逸可与周煜两人。周煜找来一个暖水瓶,将餐具拆开,注入滚烫的热水,清洗干净后,择了更为干净的那套推到萧逸可面前。 萧逸可扯松领带,解开领口下的两粒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随意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周煜真的很独特。 十九岁,别的孩子都毛毛躁躁,他们公司的实习生,年龄个个比他大,行事也难免跳脱。 但他不同,神色坦然,动作流畅,明知道自己有事相求,却并不主动相问,收拾完面前的餐盘后,他将骨节分明一对手指随意交拢,很沉稳,又显得冷然。 很快,一盘热气腾腾的茶香排骨挡在那双交叠的手前,萧逸可抽筷,对周煜一笑,“尝尝,我以前很爱吃这道菜。” 周煜客气地道一声谢,举筷夹到自己盘中。 萧逸可发现周煜还挺能吃,他这几天熬夜加班,肠胃羸弱,吃不大惯这些,满满一大盘排骨,大半进了周煜的肚子。 周煜吃饭速度很快,以至于尽管萧逸可提前点了不少菜,桌上仍出现了光盘的尴尬场景,萧逸可看着周煜闷头吃饭的样子,微微眯起双眼,“慢点吃,一会还有。” 周煜掀起长睫看了他一眼,用纸巾擦了下嘴,一点头,又迅速吃了起来。 萧逸可不饿,便撑着下巴等周煜。 一直到他吃得差不多了,萧逸可缓缓开口:“其实这家店,我大一那会儿常来。” 周煜放下筷子,认真看向他。 少年认真聆听的姿态很助谈兴,萧逸可抿了一口水,悠悠道:“那时候弟弟刚出生,我妈就生病了,家里无人照料,我就在这个餐馆附近租了个房子,把我妈和我弟接过来住。我妈那时候身体不好,照顾不了婴儿,更不要说照顾我,我每天下课就把萧青阳抱出来,来这家店把自己的肚子填饱,然后再打包回去哄我妈吃。” 小餐馆的装潢十数年并无多少变化,萧逸可目光流连,微微笑了一下,“婴儿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像个小怪物,哭起来没完没了,我有时饭都吃不完,就要抱着他来回哄。” 周煜很专注地听着。 萧逸可问:“在想什么?” “很有趣,也有些辛苦。” 萧逸可微微勾起唇,可不就是这么回事?饭店嘈杂,学生谈笑,一切仿佛与十二年前并无二致。可萧逸可分明记得,那时是如何兵荒马乱。他在这间餐馆里手忙脚乱地冲过奶粉,抱着萧青阳手足无措地哄过,那时的他奔忙于学业、幼弟与病母之间,时有双肩孱弱,却要撑起这个家的孤苦惶惑。 “阿姨的病后来好了吗?”周煜问。 “好了,一年后就好了。” 当萧青阳可以拉着他的手晃晃悠悠走路时,李女士终于从丧夫的彻骨之痛中振作起来,厨房再次生起烟火,家中再次有了希望。 周煜微微一笑,“那就好。” 萧逸可看向他,“今天约你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萧逸可轻轻一笑,“我的弟弟成绩不好,我想请你给他做家教,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可:好小! 好小x1! 好小x2! 周煜:……(阴郁脸) 第7章 洗手作羹汤 周煜眉目一动,“为什么选我?” “因为我信得过你。” 周煜垂眸看向残羹剩饭,“假如我教不好呢?” “我想给你家教市场1.5倍时薪,每晚3小时,如果你能让他级部排名提200名,变作两倍,你们a大的学生,辅导一小时应该是100块左右,不是吗?” 周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我尽力。” 对话本应到此结束,可萧逸可突然笑了,他倚上椅背,圆而长的杏眼微微弯起,“怎么样?我的提议,是不是比当狗熊好?” 萧逸可大概不知道,他自己笑起来是有些勾人的。他眼型圆,眼尾勾,不笑时,会有一种偏向冷静的妩媚。可当他高兴时,那双眸子顾盼明亮,迸出的光华会给人年龄错乱的娇憨感。 周煜盯了他片刻,忽而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明天上岗怎么样?” “好。” “课本信息回头发给你?” “好。” “每晚六点到九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周煜轻轻“嗯”了一声。 萧逸可满意一笑,“那走吧?一会我还得回公司加班。” 两人从餐馆出来时,天已黑透。 小摊贩热热闹闹地摆着,昏黄的灯光照亮拥挤的街道,自行车叮铃铃的声响从两人身侧钻营,周煜停在一家冷饮摊前,买了两杯冷饮。 很便宜的冷饮,十来块钱一杯,味道甜得很直白。 萧逸可许久不喝这种全糖的小玩意,一入口,就微微眯起双眼,他看了一眼周煜手中那袋,“你怎么不喝?” “拿回去给别人。” “女朋友?” 周煜看向他,道:“不是。” 口中的冷饮充满了廉价的快乐,萧逸可蛮痛快地吸着,笑了,“怎么不给自己买一杯?” 萧逸可把冷饮从左手换成右手,拉了一把与电动车错身的萧逸可,“我不喜欢喝。” 萧逸可挑了下眉,看向男孩在他臂膀上拉住又松开的手。 年轻人就没有不爱喝小甜水,更何况,如果当真不爱喝,又怎会想起给自己和他人购买? 不买,不喝,无非是不舍得再花那十几块钱。 看着手中冷饮,萧逸可在心底微微一叹。 他邀请周煜做家教,自然有接济他的意思,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萧青阳性子拗,周煜又似乎恰巧能顺他的毛,多付些钱无非是图他尽心,他不打算让这个本就拮据的少年,再来向他交付更多的感激。 他道:“周煜,请你当家教,并不是想帮你。” 周煜低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萧逸可笑了,“我的那个弟弟,让我和我妈头疼得要命,我妈老了,我工作又忙,我实在顾不上他,所以周煜,是我需要你的帮忙。” 身畔的烤串摊突然打开前侧吊灯,昏黄的灯光一下子照亮眼前的少年,萧逸可看到这个惯常扳着脸的冷峻少年,脸上的愕然无所遁形。 萧逸可露出笑容,“好好帮我,让我能轻松些。” 少年移开视线,轻声道:“好。” 就这样,周煜成了萧青阳的家庭教师。 只是巧了,周煜每晚九点收工,萧逸可每晚深夜回家,虽同在一屋檐下,却没碰过面。 但萧逸可依然能察觉到周煜的用心。 首先是萧青阳的作业变得越来越规整了。 除此之外,萧逸可发现萧青阳的试卷被周煜用三色彩笔进行了标注,据萧青阳自己描述,三色标注代表错误等级,其中红色标注代表概念不清,每逢红色标注,旁边就有萧青阳被迫写下的概念批注。 周煜还为萧青阳准备了八个错题本,每科错题都被周煜整理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周煜批改与讲解的痕迹。 萧青阳平时多写一个字都能跟李女士干仗,能老老实实干这么多,不知周煜付了多少心血。 萧逸可心中感慨,当初给出1.5倍时薪,多少是因为是看出了周煜的拮据,他不缺这点钱,萧青阳也着实不让人省心,他没想到,自己随意一个善念,竟换来周煜如此尽心尽力的辅导。 周五周测,萧青阳居然在班里进步了八名,特地向萧逸可请一天假。 萧逸可道:“这个点周煜应该已经出发了,临时请假不礼貌。” 第8章 “让他回去不就好了?”萧青阳不高兴,“我都被逼着学了四天了,歇一天都不行吗?” 萧青阳是个顺毛驴,逼急了可能会反弹,萧逸可没再说什么,给周煜编辑了一条微信,告诉他今晚辅导取消。 然后痛痛快快走进浴室。 因为他萧逸可自己也很不想见萧青阳。今天是周五,难得早下班,萧逸可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疯了才想看萧青阳那张脸。 他舒舒坦坦泡了个澡,站在镜子前搓香香,浴袍一裹,出来时,正好听到门铃在响。 他没多想,一开门,跟门外的周煜撞了个正着。 周煜看到身上只披了一件浴袍的萧逸可,愣住了。 萧逸可擦头发的手也是一顿,“你怎么来了?” 周煜声音难得局促,“我……来辅导。 ” 萧逸可问:“辅导取消了,你没看到?” 周煜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但紧接着道:“那我回去。” 萧逸可笑了,侧身,伸手将他一拽,“进来吧,萧青阳考试有进步,请你吃个饭。” 把周煜揪进门后,萧逸可道了声“稍等”,走进屋内,把那件坦胸露腿的睡袍换了下来。 待他收拾妥当走出卧房,看到周煜正脊背笔挺地端坐在沙发上。 萧逸可笑了,“你跟青阳在一起时也这么拘谨?” 周煜看到他,立马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萧逸可却注意到周煜身旁的茶几上有个塑料袋,“你拿来的?” 周煜:“嗯。” “什么东西?” “我买的菜。” “菜?” 萧逸可走上前,勾开购物袋,看到里面有一颗西蓝花,几颗西红柿,一把小葱及一袋鲜虾,诧异地抬起头。 “你平时都在我家做饭?” 周煜点了下头。 “我怎么不知道?” 周煜沉默片刻,回答:“青阳说他每天都在外面吃餐馆,我觉得不健康,就想给他做一点,我以为……不用跟你说。” 萧逸可吃惊地看着他,而周煜在他的目光下,脸上出现踯躅的神情,他停顿了几秒,才问:“还……出去吃吗?” 萧逸可问:“你想出去吃吗?” 周煜顿了顿,锐利的五官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羞涩的清浅笑容,“我可以给你做饭吗?” 萧逸可莫名其妙答应了。 他觉得很奇妙,周五晚上,没有工作,没有萧青阳烦他,一个十九岁男孩正身系围裙,忙碌于他家厨房,为他做了一桌菜。 都是些家常菜式,西蓝花炒虾仁,西红柿鸡蛋汤,清炒土豆丝,清淡不腻,一盘一盘摆到餐桌上,红的红绿的绿,煞是好看。 萧逸可半点也帮不上忙,他最为拮据的大学时期都没学会做饭,现在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等的过程穷极无聊,他倚在餐厅旁,看周煜忙碌。 “萧青阳爱吃你做的饭吗?”他问。 “还行。” 周煜把一盘可乐鸡翅从厨房里端出来,从他身边走过,“他似乎什么都吃。” “奇了,”萧逸可来了兴致,“他怎么在我面前这么挑食?酸的不吃,甜的不吃,葱不吃,蒜不吃,青菜不吃,肉做不好也不吃。” 萧逸可看到周煜轻轻勾了一下唇,“哪有这么夸张?” “所以说你们投缘,连你做的饭他都肯吃,”萧逸可来到他身边,“够了,别忙活了。” “我去洗一下手。” 周煜走进厨房,再出来,围裙已经摘掉,变成了高挑青春的男大学生。 男大来到餐厅,停在萧逸可一米外,微湿的双手下滑,在裤边轻轻擦了一下。 萧逸可心底一哂。 周煜在害羞。 纵是再沉稳,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事做完了,又不懂如何自如地抛出相聊的话题,自然而然就流露出近似青涩的局促。 萧逸可瞧着他,微微晃了一下神。 他觥筹交错惯了,日常的漂亮话,行云流水般来,兵来将挡般回,习惯了两面三刀虚情假意,面对这种单纯的青涩少年,还真有点新鲜。 他目光流连在周煜身上,微微一笑,“喝酒吗?” 周煜回答:“不喝。” “那我自己喝点。” 萧逸可打开餐边柜,取出一瓶红酒,一个玻璃醒酒容器。他取下红酒木塞,将暗红酒液倒入杯壁,空气中立时弥漫出清甜的香气。 头顶的吊灯在萧逸可微垂的长睫上跳跃。 长颈醒酒器注满,萧逸可拿过红酒瓶,“来,坐。” 周煜坐到了萧逸可对面。 萧逸可看着他,“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周煜回答:“从小就会。” 萧逸可将醒酒器中的酒液倒入红酒杯,抿了一口。 红酒涩中带甜,果香馥郁,萧逸可很满意,一会儿功夫,一杯酒喝空了。 “你不会醉吗?”周煜开口。 萧逸可无所谓,“我酒量大得很。” 他把酒当饮料,自饮自酌喝了两三杯,才发现周煜的视线总落在他不断下落的酒上。 萧逸可晃了下酒杯,“想喝酒?” 周煜摇了摇头。 “那你总盯我喝酒干什么?” 周煜低下头,夹了一颗西蓝花,就在萧逸可快要忘记这个问题时,他突然开口:“我怕你喝醉了。” 萧逸可忍不住笑了,他把杯中酒饮尽,桌下的脚尖伸出又收回,他撑起脑袋,隔着灯光打量他,问出一个不过脑子的问题。 “周煜,有女朋友没?” 餐厅的吊灯是萧逸可亲自挑选的,黑色,偏低,能映出一室暖黄。 周煜正低着头。 偏长的发丝浸在光线中,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副长筷,萧逸可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与黑发间露出的一对耳尖。 “没有。” 声音散在餐厅间。 萧逸可给自己倒上新酒,抿了一口,唇角若有若无地勾了那么一下。 作者有话说: (桌下的脚尖伸出又收回) 萧逸可:好险好险,差点做出不得体的动作。 经历了整晚的周煜os:…………他好像不大正经………… 第8章 萧逸可好那个什么啊! 萧逸可昨日还吹嘘自己千杯不醉,今日就啪啪打了脸。 周六晚上,周煜刚陪着萧青阳写完作业,就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他与萧青阳一起来到门口,一开门,看到萧逸可叫一个颇为健壮的青年抱着,正醉醺醺地砸门。 一见到萧青阳,萧逸可当先骂了起来,“臭小子!半天不给老子开门,你想干什么?” 萧青阳登时不高兴了,“自己喝成这个样子,骂我干什么?” 萧逸可挣扎着要进去,一旁的青年却只顾抱他,一时间拉拉扯扯,好不利索。 周煜看不过去,上前一步,萧逸可挣脱开青年扑进周煜怀中,周煜只觉得一股浓烈的酒气与香水味一股脑儿扑面而来。 他连忙抱住下坠的萧逸可,搀着他向内走去。 可萧逸可腰被箍住,人还不老实,拧着身子冲身后的青年喊:“进来啊……小郑!” 周煜一躬腰,抄起萧逸可双腿,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萧逸可“啊”了一声,呆呆地忘了要说什么。 周煜几步将他放到沙发上,喘着气道:“别乱动。” 萧逸可愣了好一会儿,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大劲”,扭头喊:“小郑!小郑!” 青年连忙来到他身旁。 萧逸可伸出手指头点到青年胸口上,“告诉……那个老鳖孙!我早看穿他了……想从我这里骗钱……做梦!” 青年道:“萧总、萧总,我知道。” 萧逸可一把扯住青年的领带,将他拽到面前,“你知道……什么?他们家出口贸易的帐……是假的!要不是老子千杯不醉……都套不出这些话——”他哼哼,“这种大企业……出口的账最经不起推敲!” 青年低头凑近他,握住萧逸可那欲要松开领带的手腕,“萧总,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青年的声音沉稳,萧逸可耳朵有点痒,乜起眼皮看他,“哦……小郑……你要是我们部门的就好了……” 萧逸可衣衫凌乱,醉态尽显,一身皮肉艳红无比,细白的手腕叫小郑攥着,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萧青阳心中警铃大作,走上前道:“喂,人送到了,你走吧。” 小郑扭头看他。 二十七八的年纪,西装革履,一身精英做派。 萧青阳知道他哥公司的人各个眼高于顶,抬起下巴,傲慢道:“我是他弟弟,他是我老师,我们照顾就行,你赶紧走。” 萧逸可也推了他一下,“快去……把我的意见……告诉……李总!” 手腕被松开,可怜兮兮地垂下来,小郑俯身在萧逸可耳边递了句话,转身离开了。 第9章 萧青阳“嗤”了一声,甩上门,嘟囔了句:“没安好心。” 周煜若有所思看着他。 萧青阳没好气道:“我哥这个人,最招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惦记,你看看他这个样,从小到大,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事!”他看了一眼衣衫凌乱、人事不省的萧逸可,烦躁地“啊!”了一声,“我不想照顾他,我想去写作业!” 周煜道:“那你去写作业。” 萧青阳吃惊:“那谁照顾他?” “我来。” “你自己?” “嗯。” 萧青阳挠挠头,觉得周煜实在靠谱,“哦”了一声,痛快地走了。 萧青阳进门后,萧逸可突然弓起身。 周煜来到他身旁,“你怎么了?” “难受……”萧逸可支起身子,伸出手,摩挲上一旁的茶几。 “你在找什么?” “解酒……药……” 周煜握住他的手腕,“在哪里?” “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 周煜找出解酒片,把萧逸可重新搀到沙发上,嘱咐他别动后,起身给他倒来一杯水。 回来时,发现萧逸可弓着身子要下来。 周煜放下水拦住他,“你要干什么?” “我……想吐……” 周煜叹了口气,“你别动。” 他迅速来到浴室,从浴室取来一个盆,回来时,发现萧逸可已经滑到地板上,他迅速将萧逸可捞起,环住他的腰往怀中一带,对准手中的塑料盆。 萧逸可哇的一声呕了起来。 半晌,他挂在周煜臂弯间,不动了。 “还好吗?” 萧逸可痛苦地摇摇头。 “现在吃药?” 萧逸可缓了好一会儿,才气若游丝地哼了一声。 周煜双手撑在萧逸可的腋下,将他从地上拖起,按住他,“别动,我喂你。” 萧逸可就着周煜的手,艰难地把药吞了下去。 一通忙活下来,萧逸可烂醉一个,半点劲也使不上,直累得周煜坐到茶几上,低着头匀气。 萧逸可抬起头看他,哑声道:“谢谢啊……” 周煜问:“为什么喝酒?” “应酬……” “应酬就要喝成这样?” 萧逸可觉得他这话问得怪莫名的,嘟囔,“应酬不就得……喝酒嘛……” 别看他们风险投资行业光鲜,人人都得是酒蒙子。他们这个行业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从他们手中套钱,市场上那么多企业,个个都把自己吹成黑马,怎么辨别呢? 除去调研,看数据,还有一套老江湖的技能:喝酒。 甭管对方多么人五人六,账面做得多么无可挑剔,一旦把人灌醉,总会露出点端倪。萧逸可自工作以来不知道灌醉了多少创始人,才帮公司规避一系列问题企业,这可是萧逸可顶顶骄傲的事。 可是他的科普才刚开了头,周煜突然拾起塑料盆,起身离开了。 萧逸可茫然地眨眨眼。 啊?他话都没说完,人怎么就走了? 好没有礼貌的行为。 萧逸可有点不高兴。 他揉着昏沉的额角,一直等听到周煜从浴室出来后,才道:“你走什么……酒桌上的事你又不懂……这也是……” “能自己回卧室吗?”周煜打断他。 萧逸可向下撇了撇嘴,翻身背对过周煜,不说话了。 周煜似乎在生气。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哪里让他不爽了,虽然自己烂醉如泥,但他萧逸可这点感知力还是有的。 所以他现在也生气了。 他晕得那么厉害,眼前天旋地转,耳旁嗡然一片,起都起不来,他还问自己能不能走回去! 去他娘的走回去! 他在心底骂了声娘,虚虚弱弱地闭上双眼。 没一会儿,他忽而听到周煜的声音:“我扶你。” 萧逸可扭过身,发现周煜已经站在他身后。 还递下一只手。 萧逸可搭上那只手,勉勉强强站了起来。 周煜在他腰上一环,揽着他向内走去。 萧逸可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醉醺醺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力气怎么那么大?” 周煜没说话。 “一……下子就能把人抱起来,”萧逸可又兴奋了,松手比划,“这么大劲……我连萧青阳都抱不动!” 周煜将他推到床边,“睡吧。” 萧逸可笑着跌到床上,“我想起来了,我之前低血糖晕倒,你就能把我背起来,是不是?” 周煜俯身给他脱鞋。 萧逸可躺在床上,“哎,你当时怎么把我送医院的?难道……一直背着我?” 周煜越过他,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到他身上。 “我不盖!”萧逸可突然一脚踢开,“我要换睡衣。” 周煜直起身,准备离开。 萧逸可一把扣住了周煜。 周煜转过头,“你干什么?” 萧逸可强调,“我要……换睡衣……” 他勾着周煜的手,向着自己衣领扯去。 萧逸可的手微凉,偏软,像女人的手。 周煜微微抬起眸看他。 那只葱白软指引着他搭在萧逸可冰凉的衬衣纽扣上,萧逸可突然把他的手一松,自己解了上去。 片刻后,有人摇晃他的肩膀,“祖宗!别脱了!我帮你脱!” 萧逸可手指搭在扣上,脑子都要被晃散黄了。 “你别动!”手背被拍了一下,纽扣被解开,柔滑的睡袍覆到身上,萧逸可迷迷糊糊伸出臂膀,让对方将衣袍套了进去,而后他感到对方将腰间的系带系上,伸手去脱他的裤子。 萧逸可连忙伸手去挡。 “是我!萧青阳!你也知道你的裤子不能被别人脱!还喝成这样!那人都快把你手腕摸出花了!”萧青阳骂骂咧咧,使劲往下一拽,突然骂了一句:“我操!你穿的什么内裤!” 萧逸可此时已经大约知道身旁是谁了,一翻身,露出绳式黑色内裤勾勒的嫩白屁股,嘟嘟囔囔回了句:“关你屁事。” “我受不了了!”萧青阳用被子把他从头到脚捂住,羞愤欲死地冲到门外,一抬头,正撞见站在门外的周煜。 萧青阳的脸刷得红透了,“你、你没看到吧?” 周煜问:“什么?” “没、没什么!” 萧青阳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见萧逸可规规矩矩地盖着被子,连个手指头都没露出来,才连忙地把门关上,在心底暗骂:死萧逸可,简直太那个……什么了! 他跟周煜来到客厅,咚咚咚喝了一杯水,才心有余悸吐出一口气,“哥,多谢你。” “没事,作业给我看看。” “哎,算了!”萧青阳心好累,“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我自己用作业帮扫一下就行。” 他怕周煜不放心,又补了句,“回头我把错题改了拍照发给你行不行?” 周煜“嗯”了一声,“不会给我留言。” “好嘞!” 可以不用学习,萧青阳欢天喜地把周煜送到门口,赶人:“煜哥再见!” 周煜交代,“醉酒的人要侧身。” 萧青阳点头,“我知道!路上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萧逸可:呕! 周煜:冷脸。 第9章 吸引 萧逸可睡到半夜,在柔滑的睡袍与桑蚕丝被面上蹭动了片刻,突然睁开双眼。 顾不上头疼,他刷得掀开被子,看向自己。 真丝睡袍衣带松散,什么也遮不住,内裤还是白天穿的那条,黑色蕾丝丁字式样,好看归好看,就是见不得人。 他瞪大眼睛,脑中回想起记忆最后一刻,周煜将他放到床上,自己拉着住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衣领。 萧逸可冷汗刷得下来了,他连忙下床,看到丢在地上的衬衣和裤子,眉头一跳,光着脚冲进萧青阳房间。 萧青阳正在打游戏,看到气势汹汹闯进来的萧逸可,唬了一跳。 萧逸可捂着脑袋道:“昨天谁给我换的衣服!” 萧青阳摘下耳机,一脸懵然,“我啊……” 萧逸可一屁股坐到萧青阳的床上,长长松了口气。 “干嘛?你以为谁给你换的?” 萧逸可敲着头疼欲裂的头,勉为其难白了他一眼。 “瞧你这样。”萧青阳乐了,游戏都不打了,转过身将他上上下下打量,“萧逸可,没想到啊,你怎么、把自己、穿成——” 到底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一想到脱下裤子看到的那幅画面,嘲讽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先闹了红脸。 萧逸可掀起眼帘看他,“把自己穿成什么样?” “就是、就是——” 萧逸可靠到萧青阳床头,将发一撩,双腿交叠,露出袍下一大片风光。 萧青阳受不了了,站起来吼:“你你你——” 第10章 萧逸可懒洋洋地伸出长指,拉回滑落肩下的丝袍,“我记得我昨晚是让周煜帮我换衣服,怎么成你了?” 萧青阳涨红了脸,“你说呢!你以为煜哥和你一样不知那个什么廉耻吗!人家跑到我房间里,特地让我帮忙换的!” 萧逸可挑了下眉,可有可无地“奥”了一声。 萧青阳头上都要冒烟了,“你奥什么?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各种词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萧青阳羞愤道:“放浪!” 萧逸可“嗤”了一声,仰头靠在床上,声音有气无力,“去给我倒杯水。” “你说什么?” “倒杯水,”萧逸可脸色苍白地白了他一眼,“我头好痛。” 萧青阳愤怒地给他接来一杯温水。 萧逸可一口气喝干净,吐出一口气,“昨天我把你们折腾到几点?” “十一点吧。” “怎么不把周煜留下来?” “干嘛?”萧青阳警惕地看向他,“你该不会要打煜哥的主意吧?” 萧逸可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人家a大有门禁?” “啊?” “十点关门,十点过后,就回不去了。” “那怎么办?”萧青阳担忧,“煜哥会不会流落街头?” 萧逸可敲了敲自己胀痛的头,滑到萧青阳的床上,“所以下次要是闹到很晚,就把人留下来。” “喂你干嘛!” 萧逸可把被子拉到头上,“我睡一会。” “你回你自己的床上睡啊!” “玩你的游戏,我又不碍你,”萧逸可呻吟一声,“我难受死了,不想一个人呆着。” 听到萧青阳还在“可是可是”的,萧逸可没好气道:“我是你哥,又不是你姐,你别扭什么?” 话落,萧青阳半晌没说话,萧逸可睁开眼,见萧青阳正一脸纠结地盯着自己。 萧逸可一下子反应过来,抄起一个枕头扔过去,笑道:“臭小子,想什么呢!” 萧青阳也笑了,末了,十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不看看自己的样子,哪个直男愿意跟你躺一张床上。” 萧逸可琢磨了一会他这话,突然拥着被子坐起身来,“你看我这样,什么感受?” “浑身长刺一样别扭。” “那你说……周煜会不会也浑身长刺?” 萧青阳连忙道:“我煜哥肯定是直男。” 萧逸可不认同地撇撇嘴。 “你少打他注意。”萧青阳警告。 萧逸可瞄了萧青阳一眼,长指交叠,搁到颌下,“我觉得,他很坦然,如果我想和他上床,他未必会拒绝。” 萧青阳受不了了,举着枕头扑过来,把萧逸可掼到床上,“萧逸可!你个妖孽!给我克制一点!” 萧逸可捂着腰哎呦哎呦两声,笑道:“别闹,我跟你开个玩笑,他那么小,我至于吗……” 在萧青阳气哼哼的声音中,萧逸可的困意再次席卷,酗酒后的不适在兄弟的玩笑间闹散了些许,在萧青阳窸窸窣窣的声音中,萧逸可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再睁眼,萧逸可已经将昨夜的兵荒马乱忘得七七八八。 他带萧青阳回了趟家,拿出萧青阳那微小进步的试卷,哄了哄大病初愈的李女士。 李女士气色恢复了不少,只是十分思念两个儿子,絮絮叨叨想要萧青阳回来。 萧逸可却不答应,他现在算是知道萧青阳的课业有多繁重了,有时他十一点回家,萧青阳还在书桌前收拾他的学习小尾巴,他无论如何不允许萧青阳回家祸害还在恢复期的母亲。 兄弟俩在李女士家母慈子孝过了个周末,星期一一大早,萧逸可把依依不舍的萧青阳拎回家,一个去上学,一个去上班。 难得九点一到就打卡下班,萧逸可把车开进小区时,正好见到从小区门口走出的周煜。 萧逸可在心底“嘿”了一声。 像他这种三天撩俩汉,片叶不沾身的人,对于那晚的定义仅剩下给周煜添了点麻烦,他降下车窗,神色坦然:“上完课了?” 周煜停下脚步,低沉地“嗯”了一声。 说实话,萧逸可还是怪感激周煜的。人家那么小,跟自己也不熟,都能毫不介意地照顾醉酒的他,萧逸可把车驱近,笑容和婉,“课上完了?” 周煜后退一步,“嗯。” “你躲什么?”萧逸可纳闷,“萧青阳学得怎么样?” “不错。” 萧逸可从副驾驶拎过一盒甜品,“喏,同事送的,我和萧青阳一人一盒,我不爱吃,你拿去吧。” 周煜没有接。 萧逸可纤白的腕子孤零零地搭在车窗上,看到周煜向他看来,“你平时就这么晚下班?” 萧逸可莫名,“是啊。” 周煜抿了下唇,“你是干什么的?” 萧逸可不明白周煜为什么突然对他的工作感兴趣,但仍用简单的语言给他解释,“风险投资,说白了,我们是大佬的钱袋子,替他们选择有前景的企业进行投资,在扶持企业的同时,帮他们钱生钱。” 周煜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在萧逸可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周煜突然问:“所以喝酒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萧逸可道:“不然呢?” 周煜低下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萧逸可笑了,“问来问去?怎么,想入我们行?” 周煜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算明亮的路灯下,萧逸可觉得周煜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羞赧,他说:“我……想多了。” 萧逸可纳罕:“你想成什么了?” 周煜摇了摇头,后退一步,一副转身欲走的样子。 萧逸可立马拉开车门走下来,“哎,先说清楚!” 周煜转过头,路灯照得少年漆黑的双眸耀耀,“我还有事。” “坐一会儿呗,”萧逸可扣住他,拽着他不由分说把他扯到一旁的路牙石上坐下,把甜品塞进他怀中,“辅导了萧青阳三个小时,不累吗?” 周煜低下头,说了句实话,“累。” 萧逸可笑了,“我也累,”他吐出一口气,仰头看向眼前的路灯,“所谓风险投资,就是预测有市场前景的新兴企业,可是市场走向如老天爷下雨,你预测是场甘霖,结果只是下了点零星毛毛雨。我做到这个位置,凭能力,凭眼光,凭小心谨慎、慎之又慎,可更多的时候,是凭运气,凭直觉,”他叹了口气,“你想想,可不可怕?我的对手,不是资本家的嘴脸,不是企图从我手里套钱的各种企业,而是狗屁市场,是老天爷。” “压力很大。” “是啊,”他将目光移向周煜,“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 萧逸可点头,“我们投行虽然听起来操蛋,但挣钱不少。” 周煜垂下眸,“我是学计算机的。” “所以?” 周煜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紧手中的甜品盒,将纸盒一角捏得褶皱不平,“我不知道能干什么。” “怎么会——” 周煜道:“萧……逸可,我可以叫你萧逸可吗?” 萧逸可笑了,“你可以叫哥哥。” 周煜没有回应他,而是在捏破手中的那一小块纸盒后,说:“我觉得温饱很难。” 萧逸可诧异地挑了下眉。 “所以我很感激你,”周煜的薄唇微抿,看向萧逸可,“喝酒不是什么好习惯,以后少喝些。” 萧逸可将周煜这两日的言行在心底过了一遍,得出结论:“你好像很排斥喝酒。” 周煜“嗯”了一声。 萧逸可撑起下巴,偏头看向周煜,“小朋友,告诉我,为什么要管大人喝酒?” 语气轻飘飘的,嘴里喊着小朋友,可语气却绝不是对萧青阳的,含着勾,带着绵,他目光流转,睨向周煜,“你刚才说你想多了,你到底以为我是干什么的?” 周煜看了他一眼,“你很光鲜……” 萧逸可抬了下下巴,“然后呢?” “身边的男士很多……” “还有呢?” 周煜再次看了他一眼,踯躅道:“你长得……也很漂亮。” 萧逸可一下子愣住了,他反映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他伸出手,照着周煜的脑袋狠狠搡了一下,搡完犹觉不足,他又抬起皮鞋,在周煜的裤脚上踹了一下。 “臭小子,你居然以为我不是干正经职业的。” 周煜被他踹得身体微晃,耳廓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悄然红了。 他偏过脸,借助黑暗的掩映,看向路灯照耀的萧逸可。 ——萧逸可真的很吸引人,这是第一面,那人衣衫湿透,狼狈地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递出一口气,向他讨要一块巧克力时,他就察觉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二连三遇到他。 酒吧打工,陋巷被辱,在厚重憋闷的玩偶服中装傻充愣,对方衣着光鲜,却总能出现在他身边。 第11章 他看着萧逸可气恼的眉眼,知道他大约曲解自己的意思。 因为他自己也无法言明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在他鄙陋的见识,贫薄的生活中,容貌出众的萧逸可,被男人环伺的萧逸可,游刃有余的萧逸可,随意地倒在床上,牵住他的手解向衣领,露出衬衣下的皮肤,与锁骨处那一颗暗红小痣的萧逸可…… 都让他觉得心跳加速,他别扭,抗拒,想逃离。 可又夜深人静时莫名浮起。 就好像一种……吸引力。 周煜垂下眸,“我走了。” “不聊会了?”萧逸可问。 “我还有事,”他站起身,看向懒洋洋坐在地上的萧逸可,犹豫片刻,递下一只手。 萧逸可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那好吧,路上小心。” 周煜转身走出小区。 所以他不知道,萧逸可把车往外开出一段,一直目送他坐上公交后,才调转方向离开。 萧逸可回到家,径直来到萧青阳面前,“周煜辅导完你,还要去做什么?” 萧青阳道:“回学校啊。” “他乘坐公交的方向,不是去学校的。” 萧青阳“啊?”了一声,“a大不是10点门禁吗?他要去干什么?” 萧逸可看了他一眼,“我问你呢。” “我哪知道。”萧青阳嘟囔。 萧逸可拍了他肩一下,“打听一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哦!第二更下午奉上 第10章 生日 结果第二天下班,萧青阳告诉萧逸可,周煜做完家教,还要再去当保洁。 “当保洁?”萧逸可十分吃惊,“我给他那么多钱,他为什么还去做保洁?” 萧青阳询问:“你给煜哥开多少钱?” “一个小时一百五,一天三小时,一周六天,一个月下来,过万了。” 萧青阳“卧槽”了一声,“这钱你给我,我一定好好学!” 萧逸可冷笑,“你要能学好,双倍都行。” 他皱起眉,“这些钱,别说对学生,就算对上班族来说也不算小数,他为什么还去做保洁?甚至连学校的门禁都不顾。” 萧青阳“嗨”了一声,“煜哥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萧逸可白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快就向着你家煜哥说话了?” 萧青阳冲萧逸可比了个中指,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别管那个,哥,煜哥下周三过生日,我想给他买个包,你帮我挑挑。” 萧逸可讶然,“你怎么知道人家生日?” “简单!我加了他微信,发现他微信号就是qq号,我就又加了他qq,从他qq的好友资料里就看到了。” 萧逸可:“……” 他简直佩服萧青阳无处安放的窥探欲与好奇心。 “还有你的qq空间,”萧青阳继续显摆,“里面全是你的黑历史,哥,你抽空要不要删一删?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qq号了?” qq这个软件作为成年人的遗忘角落,早已成为了萧逸可的青春之殇,他还真忘了自己曾经玩过这么个东西。 “你们小孩子现在都爱玩qq?” “对啊,有小游戏还能装扮自己,谁过生日我们还能送礼物,多好玩?” 萧逸可:“……” 他觉得现在的初中生好幼稚。 不过言归正传,他看向萧青阳,“周煜教你教得这么用心,不如趁他过生日那天,请他吃个饭?” “好啊!”萧青阳很兴奋,“我保证那天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 就这样,周煜的生日在萧青阳精心策划、萧逸可的资金支持下,如期而至。 萧逸可坐在晨星资本的小会议室,点开萧青阳发来与周煜的合照,难得有些期盼早下班。 刘辉在一旁提醒,“萧总?ppt这样有问题吗?” 萧逸可回过神,重新看向ppt。 刘辉负责的智慧农场在萧逸可的加持下,已被风控中心通过,顺利进入投决会,他现在正在与萧逸可复盘ppt最后一稿。 “问题不大,这几天加个班,跟你的团队多排练几遍,不要以为提前找我指导,我就会在投决会上投你。” 被说破心思,刘辉尴尬一笑,看到萧逸可再次翻起手机,询问:“萧总,有事啊?” 萧逸可正在看萧青阳发来的一张偷拍照。 照片里,周煜正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帮她取自助区域的一块蛋糕。照片中的他偏头与小女孩交谈,侧脸柔和,目光温柔。 萧逸可放下手机,“还有事吗?” 刘辉上前把萧逸可笔筒里没有笔帽的笔全部更换了一遍,谄媚一笑,“萧总,上次您为我们组提供了那么大的帮助,我们想请你吃个饭。” “欠着,”萧逸可把投影仪关掉,送客,“我今晚有事。” 一下班,萧逸可就开着他心爱的帕拉梅拉,火急火燎向萧青阳选定的商场驶去。 到达餐厅时,定好的座位只有周煜一人,萧青阳已不知去向。 萧逸可走到他身后,拍了他一下,“萧青阳呢?” 周煜正在玩手机,看到他,忙把手机放到桌上,“去楼下电玩城了。” “你怎么不去?” “我在等你。” 萧逸可笑了,提着蛋糕坐到周煜对面,招来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些吃食,翻到酒水一页,又给自己点了一瓶红酒。 “你又要一个人喝酒?” 萧逸可抬眸与他对视,“怎么?寿星公不打算陪我喝点?” 周煜没有说话。 萧逸可把蛋糕放到桌上,解开蛋糕上绑缚的丝带,将一个八寸双层蛋糕抽出来,推到周煜面前。 “周煜,”萧逸可弯起双眼,“生日快乐。” 周煜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漂亮精致的蛋糕上。 萧逸可插上蜡烛,点燃,“可以许个愿望。” 周煜抬眸看向萧逸可。 萧逸可催促,“许呀?” 烛火在周煜眸中一摇,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萧青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环住周煜的肩膀喊:“煜哥!生日快乐!” 萧逸可笑骂:“闻着味跑上来的?” 萧青阳搂着周煜的脖颈不撒手,“那可不,我未卜先知。” 萧逸可瞪他,“人家过生日,把人家抛下自己去玩,过不过分?” 萧青阳笑嘻嘻地从萧逸可带来的包装袋里翻出蛋糕刀,塞进周煜手中,“来来来,煜哥,切蛋糕切蛋糕!” 在萧青阳的起哄下,周煜站起身,动作生疏地切下一块蛋糕,搁到蛋糕盘上,递到萧逸可面前。 萧逸可轻轻一推,“寿星先吃。” “下一个给萧逸可!他年纪大!”萧青阳在一旁喊。 萧逸可没理萧青阳,含笑看着周煜不甚熟练地为他切下一大块带着爱心图案的蛋糕。 萧青阳“哇”了一声,“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萧逸可道:“剩下的让周煜拿回去。” 萧青阳委委屈屈接下那块属于他的。 他几口把蛋糕吃完,鬼鬼祟祟吃还要再切。 萧逸可拍了他一下,周煜连忙道:“我再给阳弟切一块。” 萧逸可按住他,“特地买了双层的,就是想让你拿回去跟你室友分一分,平时总忙着打工,没多少时间与他们维护关系吧?” 周煜愣住了。 萧逸可笑了,“你每天晚上都出来辅导青阳,晚上的课,没少麻烦他们帮你打掩护吧?” 周煜低下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来的路上还买了些零食,在车上,走的时候一起拿回去。” 周煜低着头,搭在蛋糕纸盘边缘的手指,悄然捏紧了。 萧青阳还在一旁起哄,“哥!你怎么这么体贴?” “快吃吧,”萧逸可笑道,“这是我们公司小姑娘推荐的品牌,尝尝喜不喜欢。” 甜腻香滑的奶油融化在口中,陌生,香甜,符合许多年前他无数次卑怯的幻想,也像极了如今虽可以视而不见、却又忍不住在心底揣摩的滋味。 是一种足可以让唇齿发颤、心脏发紧的味道。 周煜紧紧攥住手中的塑料勺,指节泛白也不自知。 萧逸可的目光落在周煜身上。 周煜反应不对。 他扭头对萧青阳道:“你电玩打完了?” “没啊,这不是回来看看煜哥吗?” 萧逸可敲了下桌子,“那还不去打?过了这个村,再想打得等你月考成绩后。” 萧青阳“靠”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萧逸可目送萧青阳远去,重新看回周煜,他笑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柔缓下来,“怎么?一个蛋糕而已,至于这么感动吗?” 周煜抬起眸,在看到萧逸可含笑的神情后,忽而自嘲地点了下头。 萧逸可神色一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服务员已端来红酒,询问:“先生,需要现在倒酒吗?” 第12章 萧逸可只得问:“现在吗?” 周煜坦然道:“好。” 服务员将鲜红的酒液注入两人面前的玻璃杯中。 酒一斟满,周煜端起酒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萧逸可略略直起身,“别喝这么急。” 周煜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谢谢你。” “嗨,这有什么——” 周煜将他打断,面上浮现一层薄红,他嘴唇蠕动,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萧逸可笑了,说:“我知道了。” 服务员将酒续上,周煜再一次一饮而尽,他盯着空掉的酒杯,沉默许久,“谢谢你……肯帮我。” 周煜似乎只会说“谢谢”。 萧逸可挥手让服务员把酒拿走,在心底暗自摇了摇头。 何至于此? 一次生日,一个蛋糕,一个打工的机会,何至于这个男孩反反复复来感谢? 他把酒杯从周煜手中抽出,“好了,别再喝了。” 周煜任他把酒杯抽走,倚靠到椅背上,浓墨般的黑眸流露出一种颓唐。 萧逸可靠近,“怎么了?” 周煜把头枕上椅背,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 萧逸可起身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周煜?” 周煜没有睁眼,只是嘴唇轻轻嗫嚅了一下。 萧逸可俯下身,凑到他唇边,却只听到周煜模糊不成调的呓语。 他刚要起身,却突然看到周煜的脖颈深处有一点凸起的痕迹。 他把衣领往旁边轻轻一扯。 一大片丑陋的、凹凸不平的疤痕显露出来,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衣下,前面、后面,肩上、锁骨,密密麻麻,深浅不一。 萧逸可瞪大双眼,手从周煜肩上离开。 周煜身体一歪,晃了晃,滑进萧逸可怀中。 作者有话说: 双更的目的是今天是申榜日,所以赶紧凑够三万字准备申榜~ 申报后就要随榜更新啦,由于前期是烂榜,所以只能隔日更或一周三更,我会尽量字数多一点,不然榜单的字数实在不太够看。 真诚的感谢野猫现在为数不多不离不弃的朋友~ 祝我野猫上榜顺利! 下次更是周五哦! 第11章 辛密 萧逸可连忙将他揽住,低唤:“周煜!” 周煜面色酡红,呼吸滚烫,已没有任何回应。 萧逸可揽着周煜艰难地取过手机,拨出萧青阳的电话,焦急道:“快回来,周煜醉了。” 周煜是被萧逸可和萧青阳轮流背到地下车库的。 一到车中,萧逸可就累倒在周煜身侧,他看了一眼攒着眉头双眼紧闭的周煜,伸手不轻不重的搡了他一下,感慨:“真是……欠你的。” 他撑起身,嘱咐萧青阳在后座看好周煜,自己来到驾驶室。 汽车很快驶入黑暗,萧逸可把周煜载回家,与萧青阳合力拖到电梯,又一起咬牙把他抱进家中。 当把周煜扶到沙发上后,萧逸可脱力般瘫倒在地毯上,冲萧青阳挥手:“青阳……去帮我……倒杯水……” 比起疏于运动的萧逸可,萧青阳比他略强些,他擦了把汗,起身给萧逸可倒来一杯水。 萧逸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着萧青阳的手把一杯水饮尽,吐出一口气,软绵绵倒回沙发旁。 “怎么办?煜哥今晚是不是回不去了?”萧青阳在一旁问。 萧逸可挥了挥手,“估计……是,你先去把我的书房收拾出来,我地下室有一个折叠床……你搬上来,给他铺好……” 萧青阳应了一声,抓起萧逸可跌落在地上的钥匙,匆匆忙忙离开了。 萧逸可好笑地抬眸看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周煜一眼,趴在沙发上,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周煜呻吟了一声。 他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周煜身边,问道:“你怎么了?” 周煜说了几个字。 萧逸可靠到他嘴边,听到少年轻轻吐出几个字:“别……打……我……” 萧逸可的心猛地一紧,他看向周煜,看到他双目紧闭,眉头挣动。周煜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嘴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几个字: “不要……打我……” “求你……别……别……打我……” 萧逸可问:“周煜,谁打你?” 周煜突然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双手痉挛般在身前不停挥动。 萧逸可吓了一跳,连忙握住他的手,“我不问了,别怕。” 可周煜没有丝毫放松,喉间突然发出嘶哑的痛苦哀鸣。 萧逸可握着周煜颤抖的手腕,心中突然灵光一闪,覆到周煜耳边,轻声道:“周煜,没有人打你,你在我家中,很安全。” 周煜的哀鸣一顿,口中开始呜呜咽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呓语。 萧逸可叹了口气,将他微颤的双手摆好,准备给他拿点解酒药。 可刚起身,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他低下头,看到周煜一只手牢牢握在他腕上,周煜双眸紧闭,看起来无知无觉,可手中力气之大,竟让他感到有些发疼。 他俯下身,拍了拍周煜的肩,“周煜,松手,我去给你拿解酒药。” 腕间的力道不松反紧。 萧逸可又道:“听话,不喝药,清醒不过来,你会不舒服的。” 可不论萧逸可如何与他沟通,握在腕上的那只手依然牢牢地攥着。 萧逸可叹了口气,抬手,在他汗湿的额头轻轻抚了一下,“我不走,好不好?” 指间抚过的眉毛舒展开来,周煜整个身体放松下来,瘫软到沙发间。只有那只手仍固执地用着力,萧逸可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回到沙发上,挨着周煜坐下了。 他偏头打量了一眼醉得一塌糊涂的周煜,轻笑了一声,“你说你的酒量怎么就这么浅?” 周煜无知无觉,毫无回应。 萧逸可伸出能动的那只手在他额上点了一下,“喝了酒……变成了这么个大麻烦。” 被点了额头的周煜头颅微晃,似乎有些不乐意。 萧逸可“嘿”了一声,“还不让人说了?平时看着那么稳重,怎么喝了酒,就成了——” 话还没说完,周煜忽而头一歪,滑到萧逸可肩头。 萧逸可的话就这样莫名其妙卡了壳。 萧青阳回来时,就看到周煜枕着萧逸可肩头入睡的画面。 他张了张嘴,诧异道:“煜哥睡着了?” 萧逸可将指竖在唇边,点了点头。 “煜哥真是,不是说一共就喝了两杯吗,”萧青阳压低声音感慨,“那你还坐在他旁边干什么?快让他躺下吧。” 萧逸可抬了抬手,露出被紧握的手腕,神情无奈。 萧青阳乐了,“煜哥醉了这么缠人?” 萧逸可小声道:“快帮我把他的手掰开,把他的头抬起来,我的肩膀要酸死了!” 萧青阳“哎”了一声,走上前,掰向周煜的手指。 谁知刚一上手,周煜手腕突然一挣,指节圈得更紧了。 萧逸可闷哼一声,吐槽,“他怎么这么大劲?” 萧青阳问:“很疼吗?” “你被他攥这么久试试!”萧逸可哀叹,“快快快,先把他脑袋抬起来,我整个肩膀都麻了!” 萧青阳连忙去抬周煜的头。 周煜的脑袋倒是一抬就起,萧逸可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使劲揉了揉肩膀,将两人相交的手晃了晃,“再试试这里。” 萧青阳掰了两下,见掰不开,只得趴到周煜耳边商量:“煜哥,是我,萧青阳,你先把手松开好不好?” 周煜的手指毫无松开的迹象。 萧逸可没好气地囔囔:“你跟个醉汉商量什么!” 萧青阳不管他,自顾自道:“你看啊,你都把我哥掐疼了,你乖啊,把手松开,怎么样?” 一直紧握的手指忽而动了动,向下滑落,颓然地垂落到身侧。 萧青阳讶然道:“哥!你看!煜哥这是不舍得让你疼哎!” 萧逸可瞪了他一眼,“巧合而已。” 萧青阳撇撇嘴,撑着周煜的脑袋问:“咱们还把他弄到书房吗?” “就在这睡吧,”萧逸可站起身,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肩膀,吐槽:“要是不小心弄醒了,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他看着萧青阳把周煜平躺到沙发上,从卧室抱了床被子盖到他身上。 然后狠狠晃了晃自己着僵硬的脖颈:“累死了!我要去睡了!你随意。” 萧逸可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客厅传来呻吟声。 他朦朦胧胧听了好一会儿,忽而坐起身,清醒过来。 客厅里有周煜! 他下床打开门,客厅里的呻吟陡然清晰起来。 他快步走到周煜面前,发现周煜满头是汗,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和露出被面的手臂上浮起大片骇人的红斑,身体紧紧地蜷缩在沙发上。 第13章 他骇了一跳,将手抚在他额上,在滚烫的触感下,拍着周煜唤:“周煜,周煜!” 周煜呼吸急促,眼皮下的眼球快速滚动,却毫无回应,紧咬的牙关让他看起来痛苦至极。 萧逸可连忙回到房间,取过手机拨打了120,又紧接着叫开萧青阳的房门。 萧青阳揉着眼睛看到周煜的样子,登时吓醒了。 兄弟俩焦急地在周煜身边守了十分钟。 直到救护车赶到,萧逸可和医护人员一起把周煜抬上担架,而后拦住萧青阳,“我送他去医院。” 萧青阳还要争执,萧逸可瞪了他一眼,“你个小孩子能帮上什么忙?回去休息!” 救护车上的医生也喊:“一个家属跟着就行!” 萧青阳委委屈屈下了车。 车门关闭,救护车呜咽声应时而起,医护人员迅速为周煜连上血氧,测上血压,静脉抽血,又掰开他的眼眸大声询问,在唤而无应后,迅速给他注射上点滴。 萧逸可坐在周煜身旁,看着浑身颤动的周煜,急道:“他到底怎么了?” “初步诊断酒精过敏,但——” 医生话未落,周煜身旁的仪器突然发出急响,守在仪器旁的医生连忙转过身,“血压过高,心率飙升,呼吸过度——” 周煜突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中迸出惊惧,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按住他!” 几名医护人员立刻上前, 按住周煜挣动的四肢。 萧逸可来到周煜身边,帮医生按住他的胸膛,他看到周煜圆睁的黑眸突然滚出泪珠,打颤的唇齿迸出一句破碎的话语: “爸爸——爸爸——别打我——别拿酒瓶打我——!” 萧逸可心中一痛,就听到医生道:“通知急诊准备地西泮静脉推注,先把面罩吸氧安排!” 氧气罩捆绑到周煜挣动的头颅上,罩住了周煜的呓语,他双目圆瞪,胸膛起伏,嘴唇快速阖动,却只在面罩上留下一片白雾。 萧逸可看着这样的周煜,心中一慌,询问:“怎么会……这样?” “他有病史吗?有没有ptsd或焦虑症?” 萧逸可茫然摇头。 “病人饮酒多少?喝得什么酒?什么时候喝的?” 萧逸可回答:“今晚十点,喝了两杯红酒,大概……不到500毫升。” “这么严重的过敏症状,为什么要劝病人喝酒!” 萧逸可的手抚在周煜胸膛,感受他胸下剧烈的心跳,脸色微微白了。 第12章 医院 周煜被送到急诊。 在注射镇定的几秒后,他剧烈的挣扎平缓下来,监测仪急促的声响逐渐变成有规律的音节,各项数值缓慢回落,周煜陷在白色的枕头里,紧咬的牙关缓缓松弛,他睡着了。 萧逸可坐在他身边,久久地凝视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少年。 他俯下身,叹了口气,“你酒精过敏,自己不知道吗?” 昏迷的少年自然不会回应他,萧逸可趴在他身前,喃喃:“你要成心吓我吗?” 他直起身,握了握周煜冰凉的指尖,忽而想起,这孩子之前几次对他饮酒表现出过分的关注,与隐隐的不满。 原来……都有迹象。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周煜无知无觉的头颅,“不能喝酒,讨厌喝酒,怎么就……不告诉我呢?” 他托起下巴,端详这个眉目锋利的昏睡少年。 记忆闪回至周煜端起红酒一饮而尽的画面,男孩直视着他,口中嗫嚅,说出一声“谢谢”。 为什么一定要喝酒? 有什么谢意值得用身体来感谢? 你当初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想法,怎样的心情,主动饮下那两杯红酒? 就是为了……感谢吗? 他觉得自己竟然一点也看不懂这个沉默寡言的十九岁男孩。 周煜是在半夜醒的。 萧逸可当时正倚在陪护倚上睡觉,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手。 他睡得浅,立马睁开双眼,正看到周煜俯下身,帮他盖滑落到身下的外套。 萧逸可立马坐直身体,“醒了?” 周煜收回手,点了点头。 “还难受吗?” 周煜的声音十分喑哑,“头……很疼。” 萧逸可按亮床头灯,看到周煜脸上一瞬间出现畏光表现,而后紧接着移开双眼。 萧逸可端详着周煜的情态,“是不是都记得?” 周煜面色惨白,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萧逸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抱歉……”周煜道。 “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萧逸可笑了一下,拍拍他的手,“少多想,酒是我让你喝的,你没事就是最好的。”他顿了顿,试探道:“你之前的反应……真的全都记得?” 周煜灰败的唇角轻轻一抿,牵起一个若有若无的惨淡笑意。 “为什么害怕?”萧逸可轻声问。 周煜抬眸看向他。 他那双过分浓密的长睫下,是一双暗淡的双眸,那双眸子似乎有许多话要讲,也似乎闪过一丝萧逸可都不敢确定的渴盼与松动,可他却终究没有吐露出一个字。 萧逸可叹了口气,只问他:“那些都过去了吗?” 周煜点了点头。 “既然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萧逸可露出笑容,从陪护椅上坐起来,靠到他床边,在他额上抚了一下,“你看,你现在是a大的学生,那是多少学生梦寐以求的学府?你还有我这么个老板给你开高薪工资,知不知道你的薪水连萧青阳都嫉妒?我再给你涨薪好不好?你本来就还负责他的饮食,这些钱,萧老板之前都明知故犯地剥削着你,从来没提过给你涨钱呢。” 周煜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浮现起一个虚弱的笑意。 萧逸可笑着推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就对了,见钱眼开,就是好事,萧老板就喜欢见钱眼开的小朋友。” 周煜虚弱地闭上双眸,嘴唇动了下,微阖眼角闪过一丝湿润。 萧逸可假装没看到,问:“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觉?” 周煜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萧逸可便扶着他重新躺回病床上,在帮他盖好被子后,周煜突然偏头看向他,“你也睡吧。” “哎行,知道你不要紧,我就能安心睡了,”萧逸可把陪护椅向下拉开,变成一张可以平躺的陪护床,他躺到上面,见周煜目光还斜侧着面对着自己,问:“怎么?还要看着我睡?” 话落,忽而心下一跳,觉得这话有些近密了。 周煜却只是盯着他,不言语,也不移开,他双一贯有些沉郁的双眸变得专注而认真。 萧逸可闭上双眼,将周煜的视线隔绝在外。 他感到病床上窸窸窣窣的声响,周煜把床头灯关了。 再下一刻,他听到周煜翻身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到周煜已经把身体背了过去。 萧逸可心底毫无缘由又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沉入梦乡。 萧逸可是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一看,是董事总经理打来的。 他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按下接听键,“李总,什么事?” 结果李总告诉了他一个噩耗。 他萧逸可负责的一家正在密切商谈的核心合作企业,突然收到了北美的现金收购要约。如果这家企业答应北美方,不要说萧逸可,连李总都要被问责。 萧逸可即可清醒下来,对上司道:“李总,你告诉对方,我们的模型没跑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北美的要约。让他们下午四点与我们上线开会,在这之前,我先去搞定买方。” “好,”上司语气凝重,“不能叫北美把我们的人拐跑了。” “知道。” 萧逸可挂断电话,内心一阵烦躁,费心费力谈到手,眼看就要成为他萧逸可下一个独角兽企业,结果北美突然横插一脚挖墙脚。 他气不打一处来,从陪护床上起身,正见周煜睁开双眼。 他俯下身,拍了拍周煜的肩,“我回趟公司,忙完就回来。” 周煜点了一下头。 萧逸可来不及多说什么,抓起外套,急匆匆出了病房。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把事情摆平,他急匆匆赶回病房,发现周煜竟然不在病房。 他找来护士,却被护士告知,周煜今天下午不顾医护人员劝阻,坚持出院了! 他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电话拨过去,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接! 他狐疑地盯着无人接听的手机,心中一动,立马改为给萧青阳打了过去。 果真,在萧青阳期期艾艾的声音中,他得知了周煜今晚给他上补习课的消息。 萧逸可在心底骂了声娘,“他生着病,你不知道?你还让他给你补习?” 萧青阳大呼冤枉,“我能不知道吗,可是我怎么能拒绝得了煜哥?” 第14章 萧逸可也知道萧青阳色厉内荏,除了在家里耍威风,在外人面前半点本事也没有,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问:“他今晚情况怎么样?” “其实……还行?”萧青阳怕萧逸可骂他,极力说得详细,“脸色还行,精神也还不错,就是说话声音有些小,但是饭做得依然好吃——” 萧逸可眉头一跳,“你还让他给你做饭了?” “煜哥非要做,我也没办法啊……”萧青阳声音委委屈屈的,“要不你别问我了,你直接去问煜哥吧,又不是我让他来辅导功课的,拿我出气算什么事儿……” 萧逸可挂断电话,心道:他要能联系上周煜,用得着问他? 第13章 寂寥 周煜此时正在打工。 老旧的居民楼里,他将一只翘着尾巴灰色美短猫抱入怀中,长指在它下巴上拨弄了一会儿,在猫喵喵叫了两声后,把猫放到地上。 美短迈着优雅的短腿溜达到周煜脚边的猫餐盘中,尾巴在周煜脚踝上一圈,把脸埋进盘中。 “你看,咪咪已经很喜欢你了。” 一个轻快的声音自周煜身后响起,声音的主人幽幽叹了口气,“这才多久,咪咪跟你就比跟我亲了。” 周煜笑了笑,摸了摸美短的脑袋,美短纵容着他在自己灰白相间的毛发间抚摸了片刻,才象征性地举了一下爪。 “今天不急着上班?”周煜把猫咪弄出的垃圾收拾干净,转身看向身后。 一个身着宽松t恤,把短裤遮掩在内的女孩正斜坐在沙发扶手上,怀中抱着只白猫,光洁的双腿随意交叠着。 “不急喽,今晚有‘私人订制’,大佬给撑场子。”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倚背上,“刚才谁给你电话呀?” “朋友。”周煜道。 “那为什么不接?” 周煜抿唇露出一点笑容,“怕接起来他会生气。” “你还有害怕的人?”女孩不以为意,伸了个懒腰,把怀中白猫放到地上,“去吧,去找煜哥哥吃饭去吧。” 周煜雨露均沾地摸了把白猫的头,起身收拾女孩一片狼藉的茶几。 女孩晃着腿道:“哎,昨晚上你去哪了?” 周煜将餐盘叠起,“有事。” “有什么事呀?” 周煜抬眸看了女孩一眼,道:“一点私事。” 女孩“戚”了一声,看着周煜把盘子端进厨房里,探起脖子道:“我可要给你扣工钱哦。” “嗯。” 周煜消失在厨房门后。 女孩跳下沙发扶手,小跑到厨房门口,看向站在洗碗槽前身姿挺拔的周煜,“你说你每天在我这里干这点钟点工能挣到什么钱?” 周煜把盘子放进水池中,挤出清洁剂,在洗碗海绵上打出泡沫,刷洗起来。 见周煜不理她,女孩自顾自道:“你干脆跟我一起去夜店上班吧,以你的外形长相,不比在这里刷盘子洗碗挣得多?” 周煜把盘子沥干水分放入碗篮,回头问:“你一天挣多少?” 女孩倚着门,骄傲地竖起葱白长指比划了个数字。 周煜收回视线,把余下的盘子全部冲洗干净,脸上露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女孩从门框上直起身,“怎么?瞧不起我的工作?” “没有,”周煜道,“我还要上学,没时间干你这行。” 普普通通的语气,轻轻浅浅的话语,却让女孩的脸色却一下子不自然起来,她撇撇嘴,转了转脚尖,嗔道:“瞧不起谁啊?” 周煜抬眸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他把厨房卫生收拾好,把女孩晾在阳台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最后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封口往门口一放。 打扫完一切,周煜喊了声女孩,与她一道走下楼梯,推出自己的自行车。 女孩雀跃地跳上自行车后座,“难得有机会坐你的车。” 周煜跨上自行车,“算是对昨晚没来的补偿。” 自行车缓缓驶离老旧的居民楼,女孩娇憨的声音含混在风中:“周煜,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扣你工钱了!” 周煜蹬起车轮,“随你。” 女孩撇撇嘴,挽了下被晚风吹起的发丝。 自行车叮铃铃的驶过街道,一路上,不少行人向周煜与女孩看来。干净英挺的男生,活泼靓丽的女孩,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为这幅青春美好的画面驻足,然而他们不会知道,自行车驶离街巷,骑入阔道,驶进城市灯红酒绿的夜晚,停在了一座销金窟前。 这是一座普通人不敢肖想的奢华会所。 女孩跳下自行车,冲周煜挥了挥手,“明晚记得不要迟到!” 周煜道:“好。” 女孩一转身,拎起包,扬起漂亮的裙摆,她跑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周煜——” 周煜扶着车把向她看来。 “欢迎你随时加入我们这一行!” 开完玩笑,女孩大笑着跑进挺阔的厚重铜门,消失在门内金碧辉煌的灯光中。 周煜目送女孩的裙摆消失在这座满城闻名的销金窟,一道霓虹在眼前一晃而过。 他垂下眸,避过刺目的灯光,面容沉寂下来。 这时,手机里传来他给萧逸可设定的专属铃声。 想起萧逸可可能露出的气愤神情,周煜的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这次,他没有让萧逸可等太久,接听电话,放到耳边。 萧逸可气恼的声音果真从听筒里钻了出来,“回学校了吗?” 周煜无声笑了一下,“还没有。”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回?” “准备回。” 萧逸可的语气稍微和缓了点,“那回学校给我发条信息,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了,”周煜顿了顿,看向远处旖旎绚烂的灯光,“要不……你过来看一看?” 这话近似调情,但周煜知道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萧逸可未必会多想。 果真,电话那端萧逸可只是噎了一下,直愣愣道:“你宿舍我又去不了。” 周煜笑了一下,声音轻快下来,“萧哥,我真的没事了。” 萧逸可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嘟嘟囔囔的,“不要觉得年轻,就不顾念自己的身体,真是的,人家医生说了,你很应该再打上几天点滴……” 手机中是萧逸可嘀嘀咕咕的话语,周煜脸上露出恬淡的笑容,他把手机握进手中,看着眼前金碧辉煌、又有如魔窟鬼蜮的璀璨建筑。 风声从耳畔驶过,许多龌龊的、肮脏的、痛苦的记忆从眼前闪过,那些年的毒打,谩骂,羞辱,自己有如一条狗一般乞求,哭喊,告饶,仿佛都随着手机里絮絮叨叨的声音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人在医院,俯下身的关切神情,以及覆到他额前的,那只柔软微凉的手。 作者有话说: 我好短,抱头鼠窜> 第14章 心动 周煜调转车把,向着他的下一个落脚点骑去。 凌晨十二点,他来到了一个破旧网咖门前。 把自行车停在门口,他推门走入,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水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 周煜见怪不怪地关上大门,走进网咖。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烁着幽光,周煜从中穿行,来到收银台,冲收银台后昏昏欲睡的网管一点头。 网管支着脑袋招呼了句“来啦”,就再次沉浸到游戏中。 周煜从收银台与自主贩卖机之间的空隙中拖出一张折叠床,支到地上。 这张床是网咖老板为他准备的。 因为这是他的住所。 他每夜打工太晚,错过学校门禁,也为了不打扰他的室友,一直在网咖借住。 最初,他是每夜按小时交费趴在电脑前睡的。 后来,网咖的老板不忍心,让他每晚只交10块钱。 再后来,为了表达感激,他为老板二年级的女儿搓了个可以刷母题的小程序,小程序很简单,是个小人打怪兽的小游戏,每刷对一个题,就能砍掉怪兽血条,增长小人经验,用于晋级或者解锁新技能。 小游戏虽简陋,却获得了老板女儿的喜爱,每天守着小人刷题升级,数学成绩提高了一大截。 也正因此,老板说什么也不肯再收周煜的钱,还给周煜搬来一张折叠床,给了他一个足以安睡之所。 现在,小程序已经进阶到3.0版本,小人不仅可以打怪升级,还可以根据算法测绘小女孩的薄弱点,将其投入到游戏中的“英雄榜”界面,刷榜可以获得比打怪兽多数倍的经验值与奖励。 其实除了给小姑娘,他也在悄悄给萧青阳搓这类小程序。 但萧青阳毕竟不是二年级的小朋友,所以他的设计方向不是小游戏,而是电子错题本。 他有这样的想法,是在发现萧青阳基础知识薄弱,错题多如瀚海,难以一一补习的情况下产生的。 这个想法,难点不在设计,而在前期投入。 第15章 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他不知用了多少个夜晚,泡在酒吧嘈杂的环境中,搜罗七年级数学学科的各种题型。 他将这些题型根据数学概念进行编码、分级、归类,形成林林总总互为关联的数十项题组。只要萧青阳在试卷上做错一道,就会归入错题池,系统将他的错题步骤进行拆解,诊断出薄弱点后,从题库自动抓取1-3道难度递增的同源题型推送回来,确保萧青阳举一反三,吃透题型。 之后,系统就会根据萧青阳错题的不同分级情况,定时组卷,推送给萧青阳。 总之,这是一款简单、直白的,围绕错题展开的、诊断型复习程序。 小程序已经进入最后的测试阶段,只是他尚未痊愈的身体已到极限,他打算放自己一天假,提前上床睡觉。 网管起身,帮着周煜铺好床铺,从橱子里取出一盒泡面,“脸色不好,吃点?” 周煜摇了摇头。 网管就把泡面重新塞回橱子里,“那我继续打游戏去了啊。” 周煜道了声谢,帮网管烧上一壶新水,躺进折叠床上。 折叠床声音支呀,酒吧里声音嘈杂,气味浑浊复杂,周煜却将疲惫的身躯舒展,把胳膊枕到头下,体味到一股难言的心安。 他从来不知家为何物,小时那充满谩骂毒打与酒瓶的破败小楼不是,长大后收养他的老师那干净明亮的家不是,身下的小床——自然也不是。 可他同样也不需要家。 他只需要一张床,一枕席,一方足以让自己安睡的狭小天地,他只要这么多。 也只有这么多。 更何况,他现在还拥有了一个,可以在夜深人静,发一条信息借以慰聊的人。 ——萧逸可几个小时前怒气冲冲的吩咐言犹在耳,要求他回家后必得给他一条信息。 想到这,周煜忍不住露出淡淡笑容。他拿过手机,调出微信,打开萧逸可那充满个人风格的“愤怒猫猫砸键盘”的头像,下载下几个风格迥异的表情包,精挑细选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发了过去。 萧逸可打字:「回来了?」 周煜:「嗯」 萧逸可:「不愧是史上出院最快的病人,连回宿舍都得到凌晨」 短短一行话,字里行间全是萧逸可式的杀气,仿佛隔着文字,都能看到对方兴师问罪的模样。 周煜眼底染上笑意,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手指哒哒打字。 周煜:「我真的没事了」 萧逸可:「头不疼了?」 周煜:「不疼了」 萧逸可:「身上也有力气了?」 周煜:「全身是劲,不信明天辅导萧青阳的时候你看看」 「放屁」 萧逸可发来两个字,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明天萧青阳不辅导,你好好休息」 周煜笑了一下,打字:「我没事」 微信上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周煜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萧逸可发来的一大段话: 「不要以为你嘴上说着没事,我就真信你了,别那么拼,生着病还要去打工,把身体累垮了,上哪再找像我这样的好老板?明天好好休息,不许打工,如果不舒服也不准拖,立马去医院看病!」 周煜把萧逸可发的这段话看了好几遍。 狭仄昏暗的被窝中,盈盈的手机灯光落到周煜脸上,照亮他唇角牵起的笑。 周煜看了好一会儿,打下一行字:「昨晚让你受惊吓了」 输入,打完,按下确认,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久久没有发出。 因为这平平常常一句话,承载着他周煜的怜惜。 他把这句话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确信它平常、普通,毫不流露情绪,可他还是怕一不小心在某个字眼泄露自己的秘密。 他仿佛看到了十几个小时前,昏暗的病床旁,萧逸可身披一件外套,呼吸平稳,睡态安详,安然静谧地躺在他身侧。 那一刻,先一步抢在愧疚之前升起的,是一种令他胸腔鼓动的陌生的冲动。 他想把萧逸可微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想凑近听他清浅的鼻息,也想什么都不干,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不被人打扰,也不被他知晓。 想他把揽入怀中。 周煜的指尖突然痉挛版从发送键离开,感到一股延伸到胸口的灼烫。 他久久盯着那条没发出去的信息,眸底闪过迟疑、跃动与痛苦,最终变为自嘲的黯淡。 他把手机锁屏,搁到枕边。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连忙拿过,却不是萧逸可的,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划开,接听,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喑哑的男性声音。 “今晚2点,四号码头,3盒。” 周煜的眸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问:“送到哪里?” “拿到东西再说。” “需要注意什么?” “冷链运输。” “还有吗?” 男人语调冰冷,“别被警察发现。” 周煜握在手机上的手指蓦地收紧,他听到自己说:“好。” 通话被挂断,嘟嘟嘟响起,界面自动结束,切换回与萧逸可的聊天界面。 萧逸可之后发来的信息映入眼帘: 「人呢」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睡着啦?」 难以启齿的话语仍停留在输入界面,长时间无人触碰的屏幕变暗,熄灭,映出周煜晦暗阴郁的脸。 他将手机丢到一旁,低下头,把手插入发间,良久,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 第15章 单车 一天后,周煜提菜,打开萧逸可的家门。 萧逸可家的门是智能锁,一个星期前自己的指纹信息被萧青阳录入其中,这让他得以提前到来,把饭做好,以免占用萧青阳的学习时间。 下午五点的萧逸可家明晃晃的,大片昏黄的夕阳随着巨幅落地窗渡进冷灰色的地砖,在周煜远处的某个砖面汪上一抹耀眼的光斑。 周煜关上房门,走进玄关,换上拖鞋,顺手把萧逸可乱放的各种东西摆好,提着菜向内走去。 走进客厅,他一转身,看到了背着巨幅玻璃幕墙、坐在沙发上的萧逸可。 周煜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露出笑容,“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背光的萧逸可像一个衣着俨然的剪影,面部全部隐在光线中,他身着正装,手臂抱起,长腿交叠,声音冷而清: “昨晚去哪了?” 手中的塑料袋蓦地发出声响,周煜漆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萧逸可继续冷声开口:“我特地把萧青阳支回他家,告诉我,昨天半夜,你在哪。” 周煜避开萧逸可的视线,弯下腰,将蔬菜放到茶几上,用平静的语气道:“问这个干什么?” 萧逸可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周煜身前,他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眼前弯腰垂眸的乖巧少年,“我跟你们学校核实过了!你们学校的门禁现在还是10点,那你告诉我,你昨晚12点口口声声说你回了学校,你是怎么回去的!” 攥在塑料袋提手上的手指缓缓松开,周煜直起身,露出一个笑容,“萧老板,气势汹汹地来问罪,原来就是想知道这个?” 萧逸可狐疑地看了周煜一眼,他觉得周煜神色怪异,语气也怪异,总之说不出的奇怪。 周煜也没容他多想,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回沙发边重新坐下,“就为这个,值当把青阳支开?” 萧逸可挣向他的双手,周煜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萧逸可被压在沙发上,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周煜低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圆杏眼,染了怒,反而显得愈发明动起来。 周煜笑了一下,松开手,坐到他对面,“我其实已经有半年没回宿舍住了。” 萧逸可道:“什么?” “打工太晚,过了门禁,影响舍友休息……这些都是原因,所以这个学期,我压根就没交床位费。” “那你——”萧逸可十分不解,“那你现在住哪?” “我认识一个网咖的老板,他给我提供了一个住处,”周煜对萧逸可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我是计算机专业,住在网咖,反而有助于我的专业发展。” 周煜今天说的一切都出乎萧逸可的意料,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乖巧的男孩不仅居无定所,还每天骗他回宿舍!萧逸可沉下脸来,“带我去看一看。” 周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萧逸可从沙发上起身,推了一把周煜笔挺的脊背,“赶紧的,现在就带我去!我要看看你住的地方什么样。” 周煜发现萧逸可很好哄。 这是他与萧逸可一起走到楼下得出的结论。 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因为自己痛快地答应带他去看自己的住处,怒气莫名其妙就烟消云散了,在电梯间时,他甚至颇为放松地刷起短视频来。 第16章 走到楼前,忙着看手机的萧逸可突然“咦”了一声,“这不是你的自行车吗?修好了?” 周煜:“嗯。” 萧逸可看到周煜车后座上绑着个保温箱,随手一翻,皱眉:“怎么一股海腥味?” 周煜没有说话。 萧逸可早习惯了周煜的沉默寡言,也没多想,把保温箱随手阖上,“安这个东西干什么?” 周煜回答:“送外卖。” 萧逸可从手机中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你确定?” 周煜笑了,“不确定,只是一个突发奇想,后来一想不可行,就搁置了。” “幸好还没傻,”萧逸可嘟囔,“用自行车送外卖,你要当蜗牛慢递吗?” 他又把手机掏出来,“网咖在哪?我车今天放公司了,得打车去。” “不远,不用打的。” 周煜在萧逸可莫名的目光中,把车后座的保温箱拆下,折叠,放进车筐中,转过身询问:“我可以载你去吗?” 萧逸可跳上了周煜的车后座。 车座有点窄,车身有点晃,屁股还有点不舒服,萧逸可的尊臀坐惯了豪车,觉得这朴素、看似十分不牢靠的自行车后座还有点新鲜。 他抱上周煜的腰,笑了,“我前——” 周煜蹬着车轮,回头问:“嗯?” 萧逸可连忙收回前语,拍他的背,“看路!看路!” 周煜转过身,风吹起少年微躬的脊背,吹过他飞扬的发丝,吹起一截劲痩的腰肢,又将他身上的t恤吹成一个鼓着劲风的圆,萧逸可趴在那个圆球上,随着周煜摇摇晃晃,心里想:幸亏没说出来。 他差点就把坐前男友机车的事儿分享出来了。 不过好奇怪,当初坐在机车上,看景物飞驰,劲风裹挟,对前男友的激情都被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吊桥效应推向无中生有的顶峰,笑得开怀肆意,吻得热烈缠绵。 怎么好似——竟也不比这摇摇晃晃吱吱呀呀的自行车,携一点微风,渡一点衣衫下的温度,周围的景致缓缓而来,又悠然而去,令人感到愉悦? 萧逸可将身体放松在周煜劲瘦的脊背上,喃喃:“像回到学生时期了。” 周煜的声音随着风声而来,“你学生时坐过别人的自行车后座?” 萧逸可拍了一下他的背,“我说的是一种感觉。不过……那时候自行车有时会掉链子,有时候会扎胎,还有一次自行车停到校外被人偷了,我好像的确有一次让同学载着我回家过。” 恰逢红灯,周煜停下车,回头看向萧逸可。 萧逸可直起身,“怎么了?” 周煜道:“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萧逸可想了一会儿,“就是普通学生的样子,追动漫,听歌,好像也不怎么忙学习。” 他说完,突然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上学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 天底下没有男人喜欢被说小,萧逸可满以为周煜会不满,可周煜只是垂下眸,轻声道:“你一定很受同学欢迎。” “也不是,”萧逸可道,“我这个人,争强好胜,脾气又臭,谁也瞧不起,那时候不少人恨我恨得要死。” 周煜笑了一下,红灯闪烁,绿灯亮起,他转过身,蹬起自行车,声音飘了过来,“他们一定是既爱又羡。” 萧逸可被他逗笑了,拍着周煜的腰,笑道:“多少年前的事了,早不记得了!” 第16章 咫尺 自行车停到了一个破败的网咖门前。 晚上六点,正值饭点,网咖里已有不少人,各种气味浑浊不堪。 萧逸可随着周煜走进,环顾了一圈,脸上笑容散尽,“你就住这?” 周煜道:“挺好的地方,不比宿舍差很多。” 他带着萧逸可穿过一个个沉浸在游戏世界的男女,绕到空无一人的收银台后,像展示自己为数不多的宝贝般,蹲在地上,把自己的折叠床撑开,扭头对萧逸可道:“这是我的床。” 萧逸可迟疑片刻,压了压吱呀吱呀晃动不稳的床,试探着坐了上去。 周煜也紧挨着萧逸可坐到床上。 萧逸可叹了口气,“能休息好吗?” “能的。” 床很矮,坐在床边,只能弓着腰,把双腿岔开,胳膊撑在腿上。 周煜将脊梁弯曲下来,微乱的头发,廉价的t恤,漆黑暗淡的目光,他好似融进了这个杂乱拥挤的简陋收银台,与身旁西装革履、坐姿别扭的萧逸可格格不入。 萧逸可还在左看右看,到处审视,一副哪哪都不满意的样子。 周煜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眉头紧皱的萧逸可,突然笑了一下,拿腿撞了一下他的腿。 “你笑什么?”萧逸可没好气地推他。 周煜被他推得晃了晃,像被抽掉脊梁骨一般,仰躺到狭窄低矮的折叠床上。 他注视着泛黄的天花板,喃喃道:“萧哥……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 萧逸可扭头看他,“这里环境太差了,搬到我那去住怎么样?” 周煜摇了摇头,枕上自己的臂膀,“我这里挺好的。” 萧逸可有些急,“哪里好?是能睡好觉?还是住起来安全方便?连个隐私都没有,这是人住的地方?” 萧逸可转过身看向周煜,“我家又不给你白住,我平时一个星期请一次保洁,你住进去,卫生什么的肯定会帮我包了,这样还能给我省下一笔钱,有什么不好的?” 周煜转眸看向萧逸可。 萧逸可的情态是那样认真。 周煜看着他,锐利的五官沉凝下来,他敛起笑,眼底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变成一种让萧逸可不敢再言语的侵略感。 他突然一伸手,握住萧逸可的手臂,向自己方向一拽。 萧逸可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扑倒到周煜身边,他直起身,刚要开口,周煜突然侧过身,揽过他的肩膀,把毛绒绒的脑袋抵进他的肩头。 周煜弓着腰笑起来。 萧逸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激起来了,怒气冲冲地伸手推他。 周煜握住他的手,笑声闷在他怀中,“哥、哥——别动。” 萧逸可又惊又恼:“你干什么!” “哥,你怎么——”周煜胸腔震动,喘息粗重,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停留在了萧逸可咫尺的面庞。 萧逸可杏眸睁大,像察觉到什么,猛地向后缩去。 周煜制住他,靠近,贴到他耳边,呢喃着留着这么一句话:“这么……好?” 周煜的嘴唇嗫嚅在萧逸可白皙的耳边。 “好”之一字,于他而言,太过沉重,太过缱绻,说得他心口酸胀,舌尖滚烫,这是他周煜所能想到的最隐忍、最克制的表达,他把一颗无从归属的心,交付到这一个轻飘飘的字上。 他停在萧逸可变得红烫的耳廓,手中对他的桎梏悄然一松,萧逸可几乎下一刻就翻身下床,目光警惕地看了过来。 周煜无声地笑了一下,撑起身子重新坐了起来,“这里挺好的,你回去吧。” 萧逸可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垂头丧气的少年,一股怒意自胸腔翻涌而上,他张了张口,冷声道:“跟我出去!” 周煜岿然不动。 萧逸可觉得自己要气坏了,明明是他被这人莫名其妙唐突,现下这人怎么又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模样? 萧逸可克制住想抬脚踹他的冲动,微微拔高音量,在尽量不惊动远处的顾客同时,语气凌厉十足,“出去!别逼我在这里骂你!” 周煜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晚风骤凉的晚上,华灯初上,网咖一片朦胧昏黄。 萧逸可愤怒地看向他,“你——” 周煜把网咖门阖闭,转过身,漫不经心道:“萧哥,只是拒绝了去你家借住,至于吗?” “我是因为——” 萧逸可顿住,他是因为什么?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怒什么,怒周煜突如其来的亲密? 可周煜这个年龄,亲近,示好,甚至亲昵,又有什么好介怀的? 他比周煜大了整整12岁,何必因为一个毛头小子不懂进退的莽撞举动,弄得心头火气,心绪烦乱? 可他以前觉得周煜乖,省心,不像萧青阳那般只会惹人生气,可一向懂事的周煜竟然在今天行动越界,肢体过火,甚至让他觉得颓唐、消沉、流里流气! ——这简直不是他认识的周煜! 他不知道周煜为什么如此反常,但他非常不喜欢周煜这个样子! 他上前一步,牵住周煜的手腕,“无论如何,先跟我回去!你还是个学生,你每晚住在这种地方,谈什么休息?还要不要身体?拿什么学习?你闹什么别扭?家里饭是你做着,萧青阳是你辅导着,现在让你顺便住在那里,你有什么好抗拒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萧逸可只觉头晕目眩,额头冒汗,他喘息了两下,拉着周煜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第17章 周煜却环住他的腰,“萧哥,你不舒服?” 萧逸可哪里有什么不舒服?他就是心脏气得跳得厉害! 他推开周煜,愤怒地说了句“你——” 冷汗突然从脊梁汹涌钻出。 他还不等说什么,双膝一软,跌入周煜怀中。 艹! 低血糖又犯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我短,抱头滚> 因为我在入v前需要熬榜单,我怕我顺v不了,各位看官见谅,见谅…… ———— 章名叫咫尺,想暗喻周煜心中的咫尺天涯。 周煜心里苦,但是儿啊,想追到萧妈妈,你还得努力啊。 ps萧大美人真的好好哄,感觉只要周煜说一声我去你家,萧大美人被唐突被人家揩油等一系列事都可以不计较了 猜一下萧大美人的星座吧~下一章公布 哦对,下一章周四更(捂脸……) 第17章 云端 虚脱来得太快,什么怒火也顾不上发,他抓住周煜的臂膀,唇齿哆嗦着吐出几个字:“巧……他妈的这次能不能给我一颗……巧克力?” 周煜迅速把萧逸可扶到一旁的台阶坐下,跑进网吧,片刻后,拿着一包巧克力冲了出来。 他拆下包装,将巧克力塞进萧逸可几乎无力咬合的口中,看着萧逸可闭着眼睛把巧克力含进去,转身招来一辆出租车。 萧逸可只觉天旋地转,就被拦腰抱起塞进车中。 他无力地瘫倒在车后座,感到周煜挨着他坐下,报出一串地址,一肚子火发不出来,窝窝囊囊闭上眼。 训人不成反晕倒,萧逸可含着巧克力,口涎都险些控制不住,心中万马奔腾,悲愤无比! 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萧逸可在出租车到达时就已缓过急性期,只剩下手脚无力,头晕目眩。 他郁卒地任周煜像扶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样小心翼翼将他搀进门内,把他扶到沙发上。 “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周煜帮他把鞋脱下来,“要帮你换下来吗?” 萧逸可偏开脸,不看他,不回答,心道:不要! 好在周煜大约还知道自己怒气腾腾,没有硬脱衣服,而是走进他的卧室,找了一件他的睡衣拿了出来。 “我去给你做饭,你一会有力气了,可以自己换。” 周煜把衣服叠到他身边。 萧逸可看也不不看他,一双杏眼郁郁地盯着窗外。 而后他听到周煜似乎笑了一下。 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扭过头,却发现周煜已经消失不见了。 厨房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萧逸可躺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其实他手脚已经能动了,只是没大有力气,他歪了歪身子,向厨房内探了一眼,在确保对方看不到自己后,迅速脱下湿透的衣衫,把睡衣套了进去。 很快,周煜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碗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把碗搁到餐桌上,转头道:“能过来吃吗?” 萧逸可撑起沙发,不情不愿走了过去。 餐桌上摆着两碗炝锅面。 面条与菜叶软软烂烂,葱香与油香扑面而来。 周煜给萧逸可递了双筷子,“怕你等不及,煮了个快的,你先吃着,我再炒个菜。” “不用,”萧逸可很高冷,他拉开椅子坐下,矜矜持持夹起一筷子。 面条咸香入味,滑口无比。 萧逸可很没出息地把一整碗都吃下去了。 在快碳的作用下,萧逸可的血糖开始回升,他手脚有些虚脱地垂在桌下,隔着他家餐厅那有点过低的吊灯,看了周煜一眼。 气氛有点尴尬。 毕竟前一刻前两人发生了争执,如果不是低血糖,说不定现在还在争执着。 周煜显然也被这种情绪影响,碗里一共还剩为数不多的几根面条,他却低着头,很仔细地夹入口中,萧逸可怀疑他故意吃的这么慢。 作为年长者,虽然萧逸可觉得自己还有些郁气,但总不能让一个孩子率先低头,他认为还是应当由他来承担打破僵局的责任。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破冰。 周煜却突然道: “萧哥,对不起。” 短短五个字,一下子捋了萧逸可的毛。 他看着把筷浸在碗中的周煜,奇异地感到郁火散尽,他又好气又好笑,气周煜寡言少语,惜字如金, 却又感念对于不善言辞的周煜来说,这几个字于他本人究竟承载着怎样的分量。 萧逸可道:“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怪我接济你吗?” 周煜抬眸看了他一眼,回答:“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我一个外人看到你住在那样的环境中都心生不忍,要是让你的家人知道,他们该多心疼?” 周煜垂着眸,回答:“我没有家人。” 萧逸可愣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周煜已经率先开口,“我没妈,我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长什么样。” “那——” 他刚想问你爸呢,却突然想起周煜酒精过敏时,蜷缩在救护车上,吐出的那几个字。 爸……别打我。 果真,周煜勾了下唇,冷冷道:“应该是死了。” 萧逸可抬眸看向他。 “他很爱喝酒,日日夜夜喝酒,喝醉了就发疯,有一天醉醺醺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邻居们有说他被车撞死了,有说他掉到河里淹死了,还有说他被人活活打死了,谁知道呢?”周煜笑了一下,“反正是死了。” 萧逸可嘴唇动了动,“我……那天看到你身上有伤。” 周煜眼里流露出点嘲意,“就是他打的。” 萧逸可的手攥紧了,他想说什么,却又觉任何话语都显得无关痛痒,他三十来岁,职场、生活,面对各种情况都能游刃有余,可面对周煜的苦难,任何话都显得轻飘了。 反而是周煜抬起头看向他,语气淡然,“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萧逸可勉强笑了一下,“所以你讨厌我喝酒?” 周煜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我表现出来了?” 萧逸可点头,“上次我醉酒,你的反应有些——抗拒。” 其实是冷淡,但这个词被萧逸可按下了。 周煜笑了一下,“抱歉,我没想流露出来。” 萧逸可端详着周煜的神色,见他确实不像是耽于过往的样子,佯作困扰地眨眨眼,“那怎么办?我这人无酒不欢的。” 周煜回答:“你喝就是了,你是你,他是他。” “是吗?”萧逸可声音含笑,“那下次我喝醉,可不准像上次那样,又是揣测我被男人环绕,又是讽刺我长得漂亮,周煜,老子就算是交际花,也是把资本玩弄鼓掌的金融圈交际之花,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就能胜任的。” 周煜偏过脸,良久,唇角突然漾起一个笑意。 萧逸可越过桌子推他,“听到没有?” 周煜偏身躲过,看向萧逸可。 萧逸可杏眸潋滟,眉眼上挑,红唇莹润而含笑。 周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一个人。 他也从没有对一个人生出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没有讽刺萧逸可,萧逸可大抵永远也不知道,他到底怀着怎样卑微的目光,去仰望这个有如云端的人。 视线已然变得粘稠。 在察觉到自己或许流露出侵略欲后,周煜移开视线,收拾起面前的碗筷。 作者有话说: 有些累,不修文了,直接丢,改天有精力再修,感觉语言有些粗 第18章 留宿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意外与巧合,先前两个人还为周煜的住处争执,结果由于萧逸可突发低血糖,家中无人照料,周煜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他住进了萧逸可的书房,那个曾经因为他醉酒萧逸可预备让他留宿的地方。 书房里有一张简易的折叠床,据萧逸可自己说,这是前两天他醉酒时,萧青阳特地从地下室搬上来的。 这一天晚上,周煜住进萧逸可家中。 睡衣是萧青阳的,周煜穿着有些小,箍在身上紧巴巴的,萧逸可瞧着有趣,还拍了张照发给萧青阳。 周煜一直陪萧逸可到睡觉,见他实在不像有什么不适,才回到书房。 他原本打算明早就走的,结果后半夜,萧逸可大概是因低血糖发作时吹了冷风,突然起了烧。 周煜帮萧逸可喂下药,在他睡后为他量体温,一直折腾到天亮,反而无法离开了。 萧逸可一整日昏昏沉沉,体温忽高忽低,好好的一个周末,两人一人躺着一人照顾,双双泡了汤。 偏偏萧青阳还打来电话,凭借着月底考试喜人的进步,挟分谈判,说什么也要在自己家住两日,坚决抵制来萧逸可家周末加班的行为。 萧逸可正懒得理他,一拍即合挂了电话。 第18章 只有周煜心底纠结。 萧逸可病中黏人,他很喜欢,可他很清楚自己不能长久滞留,只能告诫自己,他只是担心萧逸可的身体,等萧逸可病好,他就会离开。 而照顾萧逸可其实是一件会让人着迷的事情。 生病的萧逸可让人觉得很乖。饭来了端到房间就吃,药来了张嘴就喝,只是不爱理人,一天到晚不是蒙头睡觉,就是抱着平板窝在床上刷剧。 这让周煜恍惚觉得他像极了自己当保姆时照顾的那两只猫。 因为要照顾萧逸可,周煜不得不联系猫的主人,又向她请了两天假。 女孩很不高兴,语音连珠炮似的发来,一水儿的抱怨。 周煜很难说出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来到阳台,一直把女孩的话播放完,才重新回到萧逸可面前。 萧逸可果然无知无觉,周煜一打开门,就能听到他架在被面上的平板声响与他自己发出的叽叽咕咕的笑声。 周煜很喜欢这样的萧逸可。 他走到萧逸可床头,把他吃完的药收进盒中。 平板正好播到片尾曲,萧逸可从床上抬起头,“你自己吃了吗?” “嗯。” “我想喝冰啤酒。” 周煜眉头动了动,“你刚吃了感冒药。” 萧逸可从被窝里钻出来,够过药盒塞进周煜手中,“你帮我看看,禁忌里有没有忌酒。” 周煜:“……” 平板传来下一集的声响,萧逸可干脆把平板推到一旁,探过身,手动帮周煜把药盒拆开,把里面说明书拿了出来。 “……就非得喝?” 萧逸可回答:“我嘴巴没味道。” “萧青阳屋里有坚果,你要不要?” 萧逸可道:“不要。” 周煜顿了顿,从裤兜中拿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刷刷点了几下,把屏幕翻转过来递到萧逸可面前,“给你买了杯奶茶,加了冰,你耐下心来等一会,行吗?” 萧逸可勉勉强强接受下来,把被子拉到身上,缩回去,不作妖了。 周煜找不出继续滞留的理由,给他添上新水,转身向外走去。 萧逸可突然“哎”了一声。 周煜转过身。 萧逸可道:“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轻飘飘的,把周煜的心思也一起道破了。 搭在门把上的手悄无声息地缩回,周煜面无表情走回来,“那我在这陪你一会儿?” 萧逸可笑嘻嘻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咱们联机玩游戏怎么样?” 周煜看着萧逸可,坐到他床边,“玩什么?” 萧逸可把他往床内扯了扯,“你们年轻人爱玩什么?” 周煜摇头,“我不玩游戏。” 萧逸可一想周煜每日疲于奔命,估计也不怎么玩游戏,便自己拿主意。 他脱离手游多年,还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爱玩什么,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刘辉有时会跟他儿子连击玩“跳一跳”,兴致勃勃道:“咱们玩一把‘跳一跳’吧?” 充满八零九零后色彩的“跳一跳”小游戏出现在了周煜微信小程序的上端,萧逸可与周煜膝盖碰着膝盖坐在一张床上,点击游戏,开启房间,摩拳擦掌开始比拼。 由于萧逸可手笨眼拙,两人手忙脚乱玩了十几把,都死在了萧逸可自己手中。 萧逸可拉了周煜的衣袖一把,笑得跌到在床上,睡裤蜷起一角,露出纤白的脚踝。 被萧逸可拽着衣袖的周煜被迫靠近,他屈膝俯下身,变成撑在萧逸可身侧的姿势,将手搭在萧逸可汗湿的额头。 萧逸可笑容突然收了。 少年整个人都上了床,过于颀长的身躯将自己完全笼罩在身下,姿势忽而变得暧昧。 萧逸可呼吸变轻,腿无意识蜷起,于男人而言过于纤长的睫毛轻轻忽闪了下,目光胶在了周煜的脸上。 周煜弓着身注视着他,手搭在萧逸可额头,没有收,没有动。 呼吸变得粘稠而绵长。 萧逸可突然避开视线,握上周煜的腕上,轻轻拿开。 周煜连忙收回手,低声道:“不烧了。” 萧逸可“嗯”了一声,推了周煜一把,让周煜从身上离开。 他自己坐起身,把腿屈起向后靠去,拉远与周煜的距离,“看看我的奶茶到哪了。” 身下柔软的床垫好似一瞬间变得硌人,周煜慌忙从床上起身,掩饰一般拿出手机,看向屏幕中的配送消息,却整整看了两遍,也没看进去任何有用的信息。 萧逸可道:“应该快到了,你出去帮我看一看。” 周煜就这样被萧逸可赶出了房间。 他带上房门,看着门外昏蒙的餐厅,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环视了一圈不属于这自己的屋宇,等待奶茶的到来。 当他把那杯为萧逸可点的奶茶接入手中,冰凉的杯壁触碰指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忘形了。 这里的一砖一木,屋内的那个人,以及为那人买一杯他爱喝的饮料的行径,这些人与物,事与行为,都不应该属于自己。 他把奶茶挂在门把手上,敲了敲门,说了句“奶茶到了”,转身走进自己暂居的书房。 他听到萧逸可的房门支呀而开,又轻轻阖上,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萧逸可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他倒在萧逸可为他临时铺就的折叠床上,只觉阵冷阵热,心底森然。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的海边,海水冰冷地啄吻他的脚背,他从那个操着外省口腔的男人手中,接过象征着犯罪的药剂。 药剂至今被他藏在网咖上锁房间的冰箱内,他又有什么资格肖想屋里那人? 他拿过手机,给萧逸可发了条信息: 「我明晚回网咖」 作者有话说: 周煜:心里苦t-t 第19章 堵嘴 发完那句话,近日一直不得好眠的周煜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被几声微信声吵醒。 他摸过手机一看,居然是萧青阳的。 原来是萧青阳给他发来几个不会的题。 他坐起身,用手机给萧青阳批改完,发过去,而后一个视频打过去,开始线上授课。 萧青阳那端的背景是普通男孩的房间,挂着篮球架,摆着手办吧唧,萧青阳坐在屏幕正中,脸凑到屏幕前,一脸好奇地“哎?”了一声。 “煜哥,你在我哥家啊?” 周煜不好回应,简简单单“嗯”了一声。 萧青阳倒没多想,表情十分歉疚,“是不是我不在我哥家的事他没和你说,让你多了一趟啊?” “不是,他找我有事。” 萧青阳“哦”了一声,没多问,转而聊到不会的题上,“我觉得我步骤没问题,但是算出的数却很诡异,你不是跟我讲过,算出怪数,必是错题嘛?” 周煜“嗯”了一声,仔细为萧青阳讲解起来。 萧青阳刚听到一半,就拍着腿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哥你等会,我现在改!” 镜头里萧青阳呼啦啦跑远,趴在桌子上刷刷改起题来。 周煜忍不住微微一笑,“青阳,你很聪明。” 萧青阳很不好意思,“都是你的功劳。” “不对,”周煜道,“你自己很努力,进步也很快,你不觉得吗?” 没有人不爱被夸的,萧青阳被夸得抓耳挠腮,很是高兴,刷刷刷把题改完,拍照发给周煜,“哥,你再给我看看,是不是都对了?” 周煜放大图片看了一会儿,点评:“很对,思路也很简洁。” 他把图片关闭,看向萧青阳,“青阳,我给你做了个小程序,叫诊断错题本,你可以把数学的错题整理到上面。” 萧青阳道:“啊?之前的数学错题本不用了?” 周煜道:“嗯,之前整理错题本太浪费时间,错题也不方便归纳,我给你做了个电子的,你把错题传上去,它就能给你生成新题型,你可以试一下。” 他跟又嘱咐了几句,把视频挂断,准备起身给萧逸可做饭。 刚开门,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萧逸可正披着件衣服,没骨头似的倚在沙发上,哑着嗓子指挥几个工人把一张簇新的木床抬进门内。 听到动静,萧逸可向这边看了一眼,理也没理,扭脸继续恹恹地冲工人们嘱咐,“小心点,别磕坏我的门框,对……就搬到书房去,然后把里面那张破折叠床丢出来!” 周煜眼睁睁看着工人们从他身边走过,把自己的物品一股脑儿放到地上,自己刚刚还躺过的折叠床被折起推到门外,崭新的木床被人抬着向屋内运去。 周煜吃惊地看向萧逸可。 萧逸可好似没察觉,素来上挑的眉眼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蜷着腿缩在沙发上玩手机。 待书房收拾得差不多,他突然把手机一丢,怏怏打了个哈欠,“我饿了。” 周煜只得先进厨房给他做饭。 第19章 当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餐桌,工人早已不见身影。 家里只剩下他两人,萧逸可提着筷子,脸上总算来了点精神,“去看看你的房间喜不喜欢。” 周煜道:“我说过我今天就要走的。” “哦,”萧逸可神色漠然,“那就去看看,我给一个白眼狼准备的他又不打算住的房间,怎么样。” 周煜:…… 他沉默片刻,道:“萧哥,我没有开玩笑。” 萧逸可撇撇嘴,不说话了。 他把外衣往身上一披,摆出一副病殃殃的模样,筷子伸向饭菜,慢吞吞地专心吃饭。 至于周煜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的神情,反正萧逸可没抬头,看不见。 一顿饭,萧逸可吃得舒缓优雅,吃完,把盘子一推,披着衣服向屋里走去。 连话都没跟周煜说。 周煜起身看向萧逸可,就见到萧逸可幽魂一般飘进屋内,门一关,拒绝聊天。 周煜沉默片刻,来到萧逸可房门前,敲了敲门。 萧逸可在房间里问:“干什么?” 周煜问:“吃药了吗?” 屋内没有动静。 周煜等了一会儿,将门推开半扇,见萧逸可正倚在床边,摸过床头的药片正往嘴里放。 周煜带上门,转身向外走去。 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萧逸可给他发来一条链接。 链接的文字直白而夸张:文艺、复古、氛围、温暖 总之,这是一个放在书房的台灯链接。 萧逸可在后面留言:「好看不?」 周煜彻底说不出话了。 萧逸可又发:「问你呢,白眼狼,我都看见你正在输入的标志了,别装瞎」 周煜沉默片刻,收起手机,踏进那间焕然一新的房间。 先于触动的,是茫然。 床很大,似乎有一米五宽,摆在窗户边,明晃晃的阳光毫无阻拦地铺洒到床面上。 房间的格局进行了调整,书桌被搬离床边,挪到另一个墙角,萧逸可的书橱也移动了几十公分,腾出的近一米的空间多出了一个崭新的七斗柜,方方正正,立在阳光中。 周煜关上房门,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走上前,拉开那个崭新的七斗柜。 抽屉里空空荡荡,木质家居独特的香味扑面而来,周煜合上抽屉,心脏忽而毫无征兆地蜷缩了一下。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家。 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即将会拥有一个家。 可萧逸可却执意的,为他准备了一片小天地。 新床载着日光,雪白的床垫裸露着,一套深蓝色床品被萧逸可丢在一角,等着周煜亲自来铺。 萧逸可别别扭扭,爱答不理,却用一间屋子强硬地输出自己的看法。 他用一张床,一间新房,胡搅蛮缠,堵上了周煜想要离开的心。 周煜俯下身,把床垫上的塑料膜撕下,把新床单的四个角抚平,把被套套上新被。 细小的灰尘随着周煜的动作舞动沉浮,周煜把被子铺平,坐到崭新的床铺上。 他就这样发起了呆。 直到萧逸可的敲门声响起。 第20章 好转 萧逸可不等周煜开门就推门走进,把手机往周煜面前一横,问:“萧青阳说的是什么东西?” 清凌凌的,仿佛还带着刚才的别扭劲。 周煜看到屏幕中萧青阳给萧逸可发来的一串留言: 「哥!煜哥给我做了一个小程序!神了!我哪不会它都能知道!还能给我讲解,给我推同类题型,还能把我的错题分类存储!」 「!!!」 「居然还能组卷!」 「组的卷还全是我的错题和衍生题!」 「苍天!这操作太逆天了!」 「我觉得我不好好学习都对不住煜哥这番心思!」 萧青阳的对话还有很多,但萧逸可已经把手机收回,直冲冲道:“什么程序?给我看看。” 周煜只好如法炮制,把链接又发了萧逸可一份。 萧逸可捏着手机,几下加载到手机中,来回拨弄了几下,抬头道:“程序后台呢?” 周煜起身,打开书房中的电脑,把包中的移动硬盘插进去,对萧逸可道:“得装运行环境,等我半个小时,可以吗?” 萧逸可头也不抬“嗯”了一声,他摆弄了会手机,突然转身走出房间,拎了张萧青阳的试卷又走进来,往桌上一铺,低头做题。 周煜抽空看了一眼,发现基本上都是错的。 萧逸可胡乱写了几道,打开周煜的小程序,拍照,上传。 而后凝眸盯着后台为他批阅。 周煜被萧逸可的情态弄得无端有点紧张,萧逸可已抬起头,“为什么没有讲解?” 周煜回答:“我还没来得及弄。” 萧逸可看着满屏的红圈,点开旁边核心知识点,立马又收到了三道相似的题型。 萧逸可:“……” 萧逸可:“我还得继续做?” “不用,”周煜从电脑前抬起头,“你点击不会,系统就会把这道题判为最高级别,出现在周末的试卷中。” 萧逸可挑了下眉,“组卷功能?” “嗯,”周煜回答,“会根据青阳的错题级别,定时推送回来。” 萧逸可把手机收入囊中,“也就是说他这道题做得越不好,错得遍处越多,出现在系统组卷中的频率就会越高?” 周煜点了下头,“如果系统检测出他根本没有掌握,也会如此。” “评判标准是什么?” “比较复杂,主要依靠分析错题步骤,比如一道题在第一步就错了,代表他核心概念没有掌握,错题的级别就会高,假如是最后一步或者是计算错误,级别就会随之降低,最终影响在试卷中的复现频率。” 萧逸可点了点头,“很实用。” 周煜没有回应,他把显示器翻转过来,“环境拉好了。” 萧逸可凑过去时,屏幕刚好跳出最后一行淡绿色日志,是萧逸可刚才使用的日志记录。 旁边还有一张萧逸可的个人雷达图,从五个维度将刚刚答完题的萧逸可贬得一文不值,萧逸可还不等反应,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实时答题流: > 11:42:10 用户03 几何·圆幂定理 错误 > 11:42:37 用户03 代数·复数运算 错误 > 11:43:27 用户03 代数·复数运算 错误 萧逸可:“……” 还怪丢人的。 他把后台关闭,看向周煜,“做了多久?” “一个月。” “几个人做的?” “一个人。” 萧逸可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知不知道你做这个的意义是什么?” 周煜沉默片刻,实话实说:“萧青阳错题太多,基础太薄弱,靠我自己辅导,有些吃力。” 萧逸可笑了,“是投资价值。” 周煜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萧逸可道:“我是做教育科技赛道起家的,市面上那几个主流教育科技产品我都接触过,甚至你们最熟悉的那家,就是我拉的投资,但是你知道他们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吗?” 周煜摇了摇头。 萧逸可勾起唇角,“都是输入性质。不论是学前产品、基础教育阶段产品,或者是高校产品,趣味性有多高,智能性多强,它们全部以用户的被动接受为核心,简单讲,就是输入型的网课性质。而你的这个产品,虽然还很幼稚,但却是诊断性性质的,目前,市面上还没有一个教育科技产品,是从诊断的角度来研发的。” 见周煜目露茫然,萧逸可解释,“这就好比是做饭,别家做的是预制菜,而你的是私厨定制。” 周煜问:“为什么没有人做诊断型?” 萧逸可笑了,“预制产品多好做呀?设计好程序,往市面上一卖,管他聪明愚笨,管他喜好什么,都得按照一个流程用,用得惯,充值续费,用不惯,至少一年起步的会员费也已经到手了,你爱用不用,我们中国人口这么多,教育市场这么庞大,就算瞎猫碰死耗子,也足够吃饱。可你这种诊断性的,前期投入大、战线长,点对点的服务对比庞大的人口基数,实在是,费力不讨好了。” 周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所以说,我的这个软件市场价值不如输入性大?” “不能这么说,”萧逸可道,“现在国内教育科技市场鱼龙混杂,产品问题一堆却不见优化,归根到底,是利用了中国家长的焦虑心态。家长不是不知道线上教育的弊端,但线下辅导动辄上万,比起这种庞大开支,少则几百多则几千的线上辅导就显得有竞争力了,就算效果差些,家长也愿意买单。但你的不一样,”萧逸可看向他,“它虽然十分稚嫩,但如果坚持做下去,这个项目可以无限趋近甚至代替线下,突破线上教育至今无法解决的针对性辅导难题。” 萧逸可把小程序打开,递到周煜面前,“你看,一个小程序,就像萧青阳的私人教师,它知道萧青阳的薄弱点,能根据他个人情况进行针对性辅导,甚至还能动态监控,规划他的复习方案,它的归类存储功能省却多少人力?可以让多少家长从辅导作业中解脱出来?如果能够进驻教育系统,又可以减轻多少一线教师的教学压力?你究竟如何设计,才可以让它更贴心、更智能、更节省辅导者的人力?你完全可以把萧青阳当实验样本,做一个你自己用起来得心应手,甚至可以替代你的软件。” 第20章 萧逸可此刻已经全然不见晨时的怏怏不乐,他弯起双眼,眸中光芒跃跃,“周煜,组建个团队,扩大学段和学科,做一个demo(演示版)出来怎么样?” “demo?”周煜喃喃问。 “一个可以给投资人看的、成型的、有市场竞争力的demo。”萧逸可微笑回答。 周煜有些迟疑地看向他。 “干嘛?”萧逸可已经全然忘了今晨的不快,语气重新亲亲密密起来,“你以为我要把你的项目引荐给我们公司?” 周煜被萧逸可话中意吓了一跳,但又被萧逸可的转变可爱了一下,蛮分裂地否认了句:“不是……” 萧逸可丝毫没察觉到周煜的游离,哼了一声,“像你这种种子期的个体户,我们公司才瞧不上呢!” 他眉头高高挑起,“但是,周煜,我想亲自投资。” 周煜很少体察过希望。 所以当他趋于谨慎地看向萧逸可时,看到萧逸可眸光耀耀,坚定信任,不似玩笑。 周煜觉得心口像一记重锤,先是轻轻一颤,而后重重的、狠狠地鼓动起来。 他听到萧逸可骄矜的声: “但前提,你得先把demo做出来。” 作者有话说: 周煜事业孵化阶段 啊啊啊啊码字码的忘了更了,发晚了发晚了 第21章 交易 萧逸可像一只喜怒无常的猫,早晨还生着莫名其妙的闷气,中午已成了一只热情的猫,他行动力十足地盘问着周煜组建团队的可能,逼迫着周煜从辅导萧青阳的角度跳脱出来,用商人思维思索下一步的改进方向,他凭借自己投资教育科技赛道的多年经验,给周煜展开了一场毫无保留的培训。 用他自己的话,这是他作为一个投资人该做的。 对于萧逸可口中的未来,周煜尚不敢完全相信,萧逸可已经摩拳擦掌起来。 他拉着周煜一直规划到深夜,在周煜关心他的病情时,满不在乎地回应:“早好了,一提赚钱,还生什么病!” 周煜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萧逸可的真心。 萧逸可已经十分顺口地把诊断错题本改口成了“我们的项目”,一句“我们”,充满着同甘共苦的鼓动意味,连周煜都觉得自己被萧逸可说得心跳加速。 晚上,萧逸可点了一桌外卖,开了瓶红酒,像庆功一般,充满仪式感地摆上桌。 甚至在周煜的阻拦时,说出了“大不了不吃药了”这种对自己极其不负责的话。 他给自己倒满酒,十分挑剔地瞪了周煜一眼,“你说你酒精过敏,以后怎么谈生意?” 周煜笑了一下,“没办法,只能谈不喝酒的生意了。” 萧逸可不满周煜的志气,把酒一口闷掉,豪气道:“算了,以后我替你喝!” “谈生意真的一定要喝酒?”周煜问。 “那当然,”萧逸可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喜滋滋起来,“像我这种无酒不欢的投资人,你不把我陪好了,我才不给你投资呢。” 一句话,喝了酒,隔着灯光,变得软绵绵,轻飘飘。 周煜知道萧逸可没别的心思,可落到他那双不坦荡的耳、不单纯的心中,又生出了别样滋味。 熏熏然,好像无酒也自醉。 周煜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为亦嗔亦笑的萧逸可,为萧逸可为他描绘的未来,为萧逸可向他投来的信任的目光。 他很想让自己平复下来,想想自己那可笑的身世,想想自己现在窘迫的境遇,想想前日那冰冷的海水,可十九岁的他究竟该怎么控制,自己难以抑制的心跳? 他为萧逸可添上新酒,却被萧逸可一挡,截过酒瓶,自顾自饮了起来。 萧逸可的笑容是那样明媚张扬,让周煜恍然想起与他酒吧相遇,那人浸在旖旎绚烂的灯光中,领口半敞,肌肤耀眼明亮,锁骨那一颗小痣令人过目难忘,他笑容恣意,像吸引了全部灯光。 而他抬起腿,向着那人走近,他记得自己俯下身,为他擦拭起桌面上的那一汪歪斜的酒液。 ——假如没有主动走向他,假如没有靠近他…… 手机中的铃声突然将他惊醒,他低下头,拿过手机,划开屏幕。 看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上面只有寥寥几字: “今晚十二点,幸福小区三号快递柜,密码3955,把3盒送到” 周煜脸上的笑容顷刻散了干净。 当晚,周煜倚在床头,朦朦胧胧做了一个梦。 很短,大约只有二十分钟,可梦中的情形却清晰无比。 他梦见自己身处泥潭。 泥潭厚重,粘腻,臭不可闻,他在挣扎,因为他看到头顶出现了一段枝丫。 他奋力向着那段枝丫攀去,看上面煜煜新新,透下光亮,抽出新芽。他竭尽全力地向上牵引着,挣脱着,直到终于触碰到那一片新叶,他将手一攥,攥碎一片软嫩枝叶,枝叶轻轻一摇,他蓦地向下沉去。 他突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他起身,环视萧逸可为他装扮的这一隅天地,看月亮从云层探出,在他身上渡一层柔光。 他闭上眼,任胸膛起伏到平静,而后睁开,敛声走出门外。 萧逸可房间静悄悄的,没透出一丝光。 这个生了病又喝了酒的男人,早一个小时前就窝到床上,在周煜的注视下酣然入睡。 周煜在萧逸可门前停留了片刻,转身离开了萧逸可家。 他首先来到网咖。 网咖深处有一间老板办公室,一直闲置,连老板都几乎不来。 他穿过一排排莹亮的显示屏,一个个眼下挂着青翳的游戏中人,向老板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有个冰箱,他的东西就在那里。 他当着网管的面从抽屉里取出老板办公室的钥匙,致电给老板,坦然地向他说明自己来取前几天暂存在冰箱里的东西。 老板对周煜一向热情,全在不过问什么,直言这点小事不必告知他。周煜道了声谢,开启房门,走向冰箱,打开冰箱门。 被他用密封袋封着的三盒药剂安然躺在里面,没有任何被拆动过的痕迹。 他把药取出,把冰箱门关上,再把房门锁上,转身向外走去。 他的自行车就停在门外。 他把药剂放到自行车上的保温箱中,跨上车,骑进浓重夜色。 幸福小区是一个十分偏远的小区,在治安混乱的城郊。 周煜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小区管理松散的门岗。 他没受任何阻拦地骑了进去,打开地图,搜索到快递站,停到了三号柜前。 凌晨十二点,小区街道上空无一人。 周煜抬手按下四位密码。 一个小隔间磕哒一声打开,扁平的洞口黑洞洞的,里面只有一个对讲机。 信号灯隐隐约约在闪烁,显示已经连接。 周煜取出对讲机,对着它道:“东西给你送到了。” 对讲机发出刺啦一声声响,果然传出男人沙哑的声音,“几盒?” “3盒。” “你都拿走吧。” 周煜愣了一下。 夜幕中,手中的对讲机信号灯忽闪,沙哑的声音沙拉拉钻出,男人的声音显得空寂而诡谲。 “3盒,一个月,够不够?” 周煜捏紧对讲机,道:“够。” 对讲机里传来“呵呵”的笑声,“那就拿去用,叫你跑一趟,本来就不是为了交易这三盒东西,是考验你会不会报警。现在考验通过了,这一笔按内部价处理,把钱放进隔间,下一次任务等我通知。” 对讲机的灯光突然熄灭,电流声陡然消失,对方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周煜此刻才听到自己的心跳。 沉闷,激烈。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袋,清点出6000块现金装进牛皮袋,封好,塞进黑洞。 夜已经很深了,幸福小区寂寥无声,周煜把药重新放进保温箱,听塑料密封袋簌簌的声响,忽而觉得这声音刺耳无比。 就好似他现在的行径,所在的地方,密谋的话语,都如出一辙,肮脏、刺耳无比。 他眸光黑沉,唇线紧绷,将药仔细封存在需要低温存储的保温箱中。 他给网咖老板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还需再借用一段时间冰箱后,骑上自行车。 夜风忽而拂面而过,清凌凌钻到身后,周煜自夜间微风中,自心底席卷而起一股厌倦。 他蹬起车轮,向市区骑去。 作者有话说: 又是更晚了的一天,又是因为码字码忘了 (喂!同样的理由不要用两遍!) 讲真,萧妈妈绝对是白羊座~ 第22章 合伙人 回来时,萧逸可果然还在安睡。 周煜在萧逸可房门前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客房。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 他只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就把手机丢到一旁。 第21章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挤压时间换取生存空间的日子。 他倒到床上,看着窗外寂静漆黑的夜晚,萧逸可家的窗帘是暖色调,看起来很柔软。他伸出手指抚过这陌生的布料,闭上了目。 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思虑,或者会失眠,可下一秒,他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居然是被萧逸可叫醒的。 萧逸可就站在他面前,一身西装,眉眼绚烂,精致挺脱。 他纤长的手指搭在领带上,一边整理,一边推他: “几点了还不醒?你不上早八吗?” 周煜连忙下床,冲进洗手间,丢下句:“我忘定闹钟了。” 萧逸可被他逗笑,冲着洗手间喊:“你快点,我顺路送你!” 周煜的学校确实与萧逸可的公司很近,这是萧逸可在送玩偶熊时期的周煜就达成的共识。 周煜几分钟内结束洗刷,随萧逸可出了门。 早高峰的清晨堵得要命,给两人留出充足的聊天时间,萧逸可问:“什么时候能把团队组建起来?” 周煜回答:“我想先从我们系论坛招募。” “可以,大学生,有冲劲,还不容易计较得失,”后视镜中的萧逸可红唇齿白,一脸精明,“最容易被驱使。” “被驱使”的周煜坐在后座,无奈地笑了一下。 “招募不要拖,今天就发,”萧逸可宛如老板附体,专治拖延,“我在你们a大附近还有一套房,可以当做你们的孵化地。” 周煜刚张开口,萧逸可清凌凌的杏目已经看了过来,“少废话,我是你们的投资人,不给你们提供场所和设备,难道让你们去网吧蹭网?” 周煜道:“你不是打算等我做出demo后再投资吗?” 萧逸可笑了,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就这么不想我帮你?” 周煜道:“不是。” “我才不是慈善家!”萧逸可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自己那个软件的市场价值?” 他在静止的车流中把车挺稳,转身道:“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在帮你,是我要做投资人,我要当资本家,我要吃你的股份,做你的合伙人!我萧逸可干了半辈子的投行,天天拿着别人的钱给别人打工,眼睁睁看着它们动辄升值上亿,却只有三瓜两枣能落到我口袋里,我受够了!” 他阴测测笑了一下,露出资本家嘴脸,“所以少给我推三阻四假客套,努力挣钱,让我过上好日子,听到没?” 周煜看着萧逸可生动的表情,仿佛连身后的朝阳都已暗淡,他明晃晃的神情与昨夜对讲机中的沙哑声音交织、纠缠,最终成为周煜心底一片苦涩。 他低下头,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好。” 当晚,萧逸可兴冲冲载着周煜去了那栋毛坯房。 毛坯房除了墙、玻璃和几个灯泡,别的什么也没有。 萧逸可却相当满意,孵化地嘛,本来就需要有苦中作乐的精神,他拉着周煜把这三室两厅的房子转了一圈,开始规划。 “这儿,是集体办公区域,这里放几个沙发,困了就在沙发睡觉,”萧逸可一指餐厅,“那儿,是你们吃饭的地方。” 他带着周煜走进主卧,“这儿是会议室,你们有什么idea可以尽情在这里讨论。” 两人又走进一片区域,萧逸可托着下巴道:“这里你想好要干什么了吗?” 周煜摇了摇头。 “那就先空着,”萧逸可一锤定音,“再看最后一个房间!” 两人来到最后一间屋子。 这应该是书房建制的屋子,不大,但设计独特。房间尽头探出一个圆形的平台,围着一圈明晃晃的玻璃,月色下城市的灯光尽入眼底。 萧逸可有点得意,“这是我的办公室。” 周煜抬眸看向他。 萧逸可指着自己道:“我、合伙人、办公室。” 周煜笑了一下,“好,你的办公室。” 萧逸可围着房间转了一圈,畅想,“以后,你们在外面干活,忙得团团转,我就在这里喝茶,催你们干活,让你们996,不,997。” 周煜提醒:“我们是学生,没办法997。” 萧逸可脚步一顿,感慨,“大学生好用归好用,就是工作时长不能保证。” 说罢,两人一齐笑了。 笑罢,周煜低下头,从胸臆中吐出一口浊气。 萧逸可问:“有心事?” 周煜摇头,“没有。” “别担忧,”萧逸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创业初期,迷茫坎坷,都很正常。” 他把周煜丢下,又自顾自溜到客厅,“大厅里还得再安一个冷柜,你给我装满冰啤酒。” 萧逸可的声音遥遥传来,周煜定了定神,将心中无法言明的阴郁驱除,转身走出房间。 这时,萧逸可的手机响了起来。 只见他接起电话,没说几句,脸上的喜色荡然无存。 “怎么了?”周煜问。 “加班,”萧逸可黑着脸道,“有个企业要融资,包括我们公司在内的许多投资公司都想分一杯羹。我们boss打听到那家合伙人是王总的好友,想组个局,叫我过去把这一单促成。”他低低骂了声娘,“业内都知道那个合伙人好酒,喝不死人不算完,我今晚上恐怕得横着出来。” 他郁愤地倚到墙上,抬眸瞄了周煜一眼,“赶紧变强大,让我以后不用陪酒卖笑。” 周煜顿了顿,说:“好。” 萧逸可掏出手机,下了一单解酒药,向外走去。 “走吧,我要直接去酒店,你自己回去。” 作者有话说: 又是短小精悍没脸见人的我(捂脸) 第23章 榆木的心跳 当晚,一直到12点,萧逸可都没有回来。 周煜让萧青阳去睡觉,自己来到客厅等他。 可等了好久,给萧逸可打了许多电话,都一直没人接听。周煜实在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找他。 他隐约记得自己听到了关于酒店名的几个字,他打开地图,换了几种可能的汉字输入进去,在排除几个偏远的和几家连锁酒店后,确定了一个私人会所。 当他匆匆赶往会所时,却没想到,遭到了门卫的阻拦。 门卫瞧他像个学生,又没有会员,态度不算友好地将他驱赶,周煜心急如焚,与门卫几番理论,双方逐渐动了怒。 就在这时,萧逸可被人从里面搀着走了出来。 他见到周煜被人推搡,当即高喊一声,推开搀他的人,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周煜立马丢开保安,一把接住萧逸可。 他只觉一股酒气迎面扑来,萧逸可已经拧着身子,预备找门卫算账了。 周煜连忙拦住他,“算了,他们也是职责所在,你解酒药吃了没?” 萧逸可骂骂咧咧,仍一副要干仗的模样。 周煜揽着他一直走到门口,听到他嘟囔了句,“要……喝死……老子了……” 周煜心疼坏了,揽紧他,“我们先回去。” 这时,另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从堂内走出,为首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萧逸可看到他们,突然撑着周煜直起身,高喊:“王……总!” 那个胖男人当先一步走上前来,堆满笑道:“哎呀萧老弟,怎么喝成这样了?” “不……打紧!”萧逸可挥着胳膊,“今晚……多谢老哥……卖弟面子!” 王总笑眯眯的,“哎呀,我都说了不要喝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实在?喝了有三瓶吧……要不要去医院?叫你们李总送你去,医药费让他报!” 走到王总身边的男人只是微微一笑,算是对这句话的回应。 王总的视线又落到周煜身上,“这位小兄弟是……” 萧逸可突然直起腰板,一把揽过周煜,“我……兄弟!” 王总不明所以地客套一笑。 萧逸可把周煜一推,踉踉跄跄就往前扑,“你……忘啦?你儿子!在酒吧后巷……把人家——” 周煜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把揽回萧逸可,捂住他的嘴。 王总也一下子尴尬起来,“哦哦……哎呀,我想起来了,小兄弟是你啊?你看,当时真是——” 萧逸可挣开周煜,“少来……你那儿子,真应该管——” 这下,不用周煜拦,站在王总身边的男人一把扯过萧逸可,拖着他向外走去。 周煜连忙跟了过去。 男人一直把萧逸可拖到车边,按开车门,将萧逸可按头往里一推。 要不是有周煜扶着,萧逸可就要脸着地滚进去了。 男人来到驾驶室,锁上门,扭头斥道:“萧逸可,你喝疯了吧!” 萧逸可已在周煜的搀扶下倒在后座上,他满面酡红地靠在周煜身上,被骂了也无知无觉,嘴里嘟嘟囔囔的:“谁让他儿子……欺负我家周煜……” 男人看着醉糊涂了的萧逸可,没好气道:“要不是看在你促成了这一单,回去必收拾你!家在哪?送你回去。” 第22章 谁知萧逸可突然挣扎起来,他扭身抱住周煜,抬脚在驾驶室的椅背上踹了一脚,硬是把驾驶室的上司踹得晃了一下。 “谁要你送!狗币玩意儿,天天逼人加班!” 男人:“……” 最终,男人阴着脸,盯着周煜把萧逸可从车上挪了下来。 萧逸可还冲男人挥手,“再见了您……明天放我假!” 男人无比厌烦地挥了挥手。 周煜扶着萧逸可跌跌撞撞向马路走去。 他一直把萧逸可搀到路边,扶到长椅上坐下,蹲下身问:“要不要打车?” 萧逸可垂着脑袋晃了晃。 周煜凑上前,问:“萧逸可?” 萧逸可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将额头抵了上去。 周煜听到他稀里糊涂笑了起来。 “周煜……周煜……?” “我在。” 萧逸可含糊道:“我今天晚上……把欺负你的人……都骂跑啦……” 周煜心头一软,闭了闭目,道:“我知道。” 萧逸可还不肯罢休,他双臂环着周煜,额头亲昵地蹭了蹭,语调像炫耀,“谁也不能……欺负你,你是我的……合伙人呢!” 周煜轻轻勾了下唇,抬起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好,我是你的合伙人。” 萧逸可笑嘻嘻地抵住他的额,“我的!” “嗯,你的。” 萧逸可微微直起身,双臂搭在周煜肩上,抱怨:“可是我好难受…… “想吐……心慌……”他茫然地向身后的花坛仰去,收回一只手锤自己胸膛,“怎么跳得……这么快?” 周煜连忙起身拉住他。 萧逸可朦胧的醉眸中流动出异样的色彩,他目光落到两人相交的手上,又移向周煜的脸庞,突然道:“周煜……我好久没谈男朋友了……” 相交的手一紧,周煜觉得自己心脏被人攥了一下,从胸腔迅速向四肢麻痹。 萧逸可松开手,向前,扑进周煜怀中,嘴唇隔着周煜腰腹间那片纤薄的衣料呢喃,“我有时……也觉得好寂寞……” 呼吸渐渐变慢了,周煜弓下腰,将萧逸可圈入怀中。 萧逸可感到自己发旋之上,有一点热源在靠近,在靠近,然后在头皮上留下一个温湿柔软的触碰。 他茫然地睁大双眼,却在触感一触即离时,忘了言语。 他有些不敢相信方才的触感,却听到周煜问:“要打车吗?” 他摇了摇头,在混沌的思绪中出言试探:“坐车……想吐。” 果真,下一刻,那人将自己背了起来。 双脚离开地面,视线陡然升高,体位变化发生在一瞬间,萧逸可头脑一阵晕然,下一秒,身下已经变作一片温热的脊梁。 他忽而恍恍惚惚觉得这个姿势很熟悉。 好像……一个半月前……他也曾被这个少年背过。 气息沉稳地吐息在耳侧,下巴处是少年能传达心脏跳动的脖颈,萧逸可偏了偏脑袋,把脸颊贴上少年热乎乎的颈窝。 他听到自己问:“周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听到少年的回答。 凌晨一点的夜晚,繁华的北城也已变得寂静,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偶有一两辆车从身侧驶过,他趴在周煜肩头,觉得眼皮渐沉,身上的力气在消失。 而后感到少年在他身后搓了一下,“别睡,容易感冒。” 他趴到男孩耳边,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吗?今天王总让我帮他悄悄物色创始人……他说他也想尝尝投资的滋味……” 周煜背着他,沉默地走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 萧逸可便将他圈紧,“可是我没有把你……告诉他!周煜……周煜……”他凑近男孩耳廓,把话语毫不讲道理地吐露进去,“你……是我的,你是我萧逸可……专属的!” 周煜的脚步微微一顿,萧逸可听道他说: “好。” 萧逸可“哼”了一声,心满意足圈上男孩的脖颈。 他感受着身下少年灼热的体温,感受他脊梁上传来的心跳,在少年长久的沉默中,匀长的呼吸中,持久而沉稳地脚步声中,萧逸可忽而缓缓睁大双眼。 因为他感受到一种寂寥。 少年的承诺像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他感到一种酸楚,一种空茫,一种不上不下的无处着落感。 一种不知何时而起,又难以轻易消散的……不满足。 作者有话说: 好了,我们萧总的榆木脑袋第一次产生悸动~ 所以章名叫:榆木的心跳 生生:煜煜,你萧妈妈只是憨,不是真木头。 第24章 想过 萧逸可是在周煜背上睡着的。 睡着的他像一只猫,醉醺醺的,睫毛纤长而乖巧。 周煜一直把他送回屋中,帮他盖上薄被。 数日前那人醉醺醺地扯着他的手要他脱衣的画面钻入脑海,周煜看着他,蹲下身,脱下他脚上的袜子。 为了搭配皮鞋,萧逸可穿了一双黑袜,黑色的面料向下褪去,露出了那人纤白莹润的脚掌。 萧逸可真的长得足够精致。 连一双脚,也嫩白,脆弱,无知无觉,毫不设防地卧在周煜掌间。 周煜的手指从他细腻的脚背抚过,圈住纤瘦的脚踝,固定,将那人软绵的双腿摆到床上。 萧逸可已经柔柔软软地在床铺之上睡熟了。 第二天,宿醉的萧逸可顶着一脸憔悴将周煜从床上挖起。 虽然面色苍白,眼皮浮肿,但萧逸可仍然神采奕奕,因为他今天要去小商品城进办公用品。 还要求周煜陪他一起去。 该说不说,昨晚醉得那般厉害,连记忆都变得七零八碎,萧逸可却把老板准假的事儿给记住了。 可惜周煜有课,只承诺午休时间过来陪他。 萧逸可只好孤零零一个人去逛商品城。 合伙人不在,挑选办公用品的意趣就少了一半,这就好比夫妻二缺其一,逛家居都没有兴致。 他勉勉强强挑了几款式样不同的办公桌,拍照发给周煜,坐等周煜一边上课一边给他回消息。 周煜回消息不慢,不一会儿就回过来:「压低一下办公桌成本,把座椅换成护腰护颈的」 萧逸可瞬间想起某些it大厂程序员将办公座椅视为身体第二命门的传言,特地试了几款座椅,最终选了一款可以躺着打字的神仙座椅,签了订单。 他叫销售员给他拍照,自己躺在椅子上,双手搭桌摆出打字的模样。 销售员给他拍了几张,萧逸可选了一张腰细腿长、最为英俊的发给周煜。 周煜打字:「很舒服」 萧逸可撇撇嘴,「没别的?」 周煜:「你也很帅」 萧逸可满意了,开始抱怨:「你真该自己过来试试」 周煜给他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说:「在上课」 萧逸可突然有些好奇周煜上课的样子,给他下达指令:「你拍一张你上课的样子给我看看」 周煜果然发来一张照片。 萧逸可点击,放大,看到了老师和黑板,以及周煜前面无数的后脑勺。 萧逸可:…… 谁要看这个! 但是周煜误会成这样,萧逸可反而不好意思再让他翻转摄像头了,他正要跟售货员对接送货时间,突然又收到了周煜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煜眼眸微微向上,浓密的睫毛下面是锐利的双眸,他穿着一件白色体恤,一直签字笔抵在下颌。 好一幅清纯男大上课图。 萧逸可心想:好心机的拍照角度!这小子还挺会。 紧接着,周煜又发来几个字:「团队已经招募两人了」 萧逸可笑了一下,觉得周煜大抵是害羞了,就不再评价照片,转而问:「都是谁?」 「一个是我室友,另一个是一个女生,我们系年级第一」 萧逸可挑了下眉,「继续挖,把你们系第二第三第四全挖过来」 之后就再无回音。 萧逸可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周煜的回信,只是内容已与方才的话题毫不关联,他说:「刚才老师点我名回答问题」 后面还跟着一个受到惊吓的兔兔表情。 萧逸可才不信周煜会被吓到,发回去两个字: 「少扯」 周煜立马回了一个眨眼的系统表情。 萧逸可被他逗笑了,把手机掂量了两下,忽然品出点别的味道。 他琢磨了一会儿,笑容渐收,把手机插入兜中。 这天上午,他不仅把办公室用品买齐了,还又逛了花卉区,买了些花花草草。小的东西他自己提着,拿不了的他就签单让人送货,等周煜回复他下课可以来找他时,萧逸可直接回复:「去公司,搬东西」 “公司”就是萧逸可那套a大附近的毛坯房,周煜骑着自行车赶到时,萧逸可正指挥着人把家具往里抬。 第23章 萧逸可吩咐他:“后备箱有几盆花,你去搬上来。” 刚赶过来气儿还没热乎的周煜“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片刻后,萧逸可和周煜一起抬着一盆发财树挪进屋内。 发财树属于周煜的玄学信仰,特地摆到了萧逸可提前查阅好的方位才算停当,萧逸可给发财树拍了个照,满意地左右端详。 此时,办公用品已经全部摆好了。 看着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变得拥挤热闹,萧逸可转眸,与周煜相视一笑。 他说:“房子不做装修了,节约成本,咱们买点彩灯彩画装饰,怎么样?” 周煜道:“好。” 萧逸可又说:“电脑我有渠道,你不用管,先前我促成过一家电子屏与教育部门合作,他们给了我20台台式电脑的赠送券。” 周煜忖思,“暂时用不了这么多。” “那就等价升级一下配置,”萧逸可撞了撞周煜的肩膀,“怎么样?有人包养的感觉不错吧?” 周煜抿了下唇,没有承认,也没有的否认。 萧逸可就笑了,“快快习惯你有金主爸爸这件事!这么点东西,才花了我两万,真正的大项,在你demo后面呢!” 他看着周煜,笑容得逞,得意洋洋,“到时候我投你100万,你给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怎么样?” “100万?百分之三十股份?” 陈卓帆在酒吧吐槽,“你狮子大开口啊。” 萧逸可不乐意了,“我是战略性投资,你以为只有这100万?我在教育科技领域的人脉和资源,就足以占不少股份了好不好?” “好好好,”陈卓帆道,“你在这个领域混了这么多年,总算遇到一个肯任你摆布、替你赚钱的小创始人了?还是个大学生?” 萧逸可道:“大学生怎么了?” 陈卓帆笑,“大学生没怎样,是不放心你。”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萧逸可瞪他,“他才十九岁,你少拿龌龊心思侮辱我的人格。” 陈卓帆挑了挑眉,目光洞悉,“难道他不是个小帅哥?” 萧逸可笑了,“是又怎么样?” 他那张含羞带怒的招人脸蛋在酒吧灯光下熠熠生辉,“你没有听说过?兔子不吃窝边草?” 陈卓帆看笑倒在沙发间。 萧逸可有些不满地缩回沙发间,瞄了陈卓帆一眼,“他人真的挺好的。” 陈卓帆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很认真,也很重情。说实话,我之所以能发掘他,是因为他为了提高萧青阳的成绩,竟然给他开发了一个作业辅导的软件。” 说到这,萧逸可无奈地笑了一下,“为了萧青阳一个人,开发了一个软件,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陈卓帆敛起笑容,“是很傻。” 萧逸可沉默片刻,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起来。 他把酒倒满,递到唇边,一口气饮了半杯,突然模模糊糊叹了口气。 他想到数日前那个夜晚。 周煜背着他,走过整整一条街道,那条街道那么长,那么远,周煜没有停止,没有喊累,究其原因,大抵就是因为自己趁着酒兴说的一句胡话。 他说他不想坐车,说想吐。 萧逸可有点想笑,怎么会有人,因为自己随随便便一句乱语,就愿意背着自己走过那么长的路? 好似自己不喊停,他就会一直背下去似的。 陈卓帆探过身,拍了拍萧逸可面前的桌子,“小可,想什么呢?” 萧逸可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他吐出一口气,“只是感慨……他的年龄。” “年龄?”陈卓帆诧异。 “对,年龄。” 他把杯中酒饮尽,“十九岁,那么小,可以有拼尽所有的魄力,好似轻易就可以把自己托付……” 萧逸可摇了摇头,结束意味不明的话语,“总之……真是个令人羡慕的年纪。” 陈卓帆笑了,“怎么?想回十九岁?” 萧逸可突然掀起长长的睫毛看了他一眼,“在某一个瞬间,确实这么想过。” 作者有话说: 猜猜萧宝贝什么时候想过? 最近都是修也不修直接放上,就是这么放任自流,有虫子可以捉一下哦! 第25章 自深深处 “说起来,你们心内科最近忙不忙?”萧逸可自知失言,决定转移话题。 “还行,”陈卓帆看了一眼四周,嘶了一声,“前几天我接诊了一个有肺动脉高压史的病患,她的家属……我怎么觉得好像在里见过?” 萧逸可来了兴致,“驻唱?还是顾客?” 陈卓帆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很年轻,长得也不错,”他看向萧逸可, “你最近不忙?你怎么用空和我喝酒?” 萧逸可弯了一下唇,“萧青阳每逢周末必回家,我今天解放了。” 陈卓帆笑了,“那你那个小创始人呢?” 萧逸可撇了撇嘴,“我的小创始人也不不见了。” “他去哪了?” “我哪知道,”萧逸可抱怨,“人家又不会做什么事都跟我报备,反正这个周末也跟萧青阳一般消失不见了。” “那就别只在家窝着,”陈卓帆建议,“周六你睡一天,周天你跟我去爬个山,咱们这个年龄,不运动,小心猝死。” “年龄”这个词触动了萧逸可的心思,他喝光酒,狠狠瞪了陈卓帆一眼。 而与此同时,被两人念叨的周煜正骑车拐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他把自行车锁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下,走进墙皮剥落的楼内。 楼梯逼仄,灯泡无人修理,他走过漆黑一片的楼梯,走过长长的楼道,经过一个又一个不同住客的房门,停在一扇老旧的防盗铁门前。 他取出钥匙,插进锁孔,单薄的防盗门支呀一声打开。 一股老旧房屋特有的、混杂着淡淡中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煜摸索着按开墙壁的开关,惨白的灯光忽闪了两下,照亮室内。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旧沙发和一个折叠饭桌挤在一角,不远处,唯一一间卧室门内传出零星的咳嗽声。 周煜反手轻轻带上门,向着那间卧房走去。 一个骨瘦如柴的苍老妇人倚在床头,听到开门声,向他看了过来。 “小煜来啦?” “老师。” 周煜应着,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床边那张破旧的木头茶几上,从里面取出三盒药,放在妇人手边,“这是下个月的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片,我都分好了。” 妇人伸出干枯的手,没接药,而是轻轻摸了摸周煜的头发,“怎么又瘦了?” 周煜笑了笑,“是长高了,看着瘦。” 妇人却摇了摇头,“我跟你讲过,没必要为我治病的……” “没事,我不累,”周煜拉过一张矮凳在床边坐下,向妇人露出个笑容,“老师,有个好消息想告诉您。” 妇人果然勾起兴趣,“什么好消息?” 周煜道:“我找到了您用这个药的便宜渠道了,才两千块一盒,以后您不用担心咱们买不起药了。” 妇人沉默片刻,双目流露出厌倦,“两千块……一个月下来,也不是小数……小煜,你什么时候能不管老师?” 周煜起身,坐到床侧,握住她的手,“您别这么说,我能挣钱。” 妇人偏过头,十分萧索地闭上目。 周煜道:“如果不是您把我领回学校,让我跟您回家,吃上饱饭,帮我申请资助鼓励我上学,我现在恐怕还不知道在哪里当小偷呢。” 少年清浅的话语让这个年迈的老教师地挤出一个复杂的神情,她叹了口气,道:“你欠我的,早就还上了。” 周煜摇了摇头,“您当年收留我时,也没想过我有朝一日会还您的情。” 他握紧妇人的手,声音平静,“只要我还有能力,只要我还能挣到钱,我会一直给您养老。” 话题到这里已趋于沉重,对于这个青年丧夫、中年丧子的可怜女人,学生的报恩之情在她这具病躯之下,究竟是感动多些,还是愧疚多些,谁也已经说不清。 妇人不欲再谈这个话题,试着转移,“上了大学,交女朋友了没?” 周煜道:“没有。” “你也该到年纪了,”妇人笑了一下,“就没个喜欢的姑娘?” 周煜垂下眸,将妇人的手牵进手中,轻轻摩挲了片刻,轻声道:“有……喜欢的人。” 妇人道:“那就去追呀……” 周煜轻轻笑了一下,“不行。” “怎么不行?” 周煜没有回答妇人,而是起身,帮妇人盖好被子,“别问啦,早点休息,药要看清楚包装,吃法跟先前的不一样,别弄混了,我先给你放冰箱。” “不好意思了?”妇人笑着说。 周煜帮她把枕头调整好,抓起床头的药盒,为老师关上灯,走出房间。 第24章 苍白的灯管再次忽闪了一下。 这套狭小逼仄的房子,除了身后的那间卧房,就只剩下这样一个近乎走廊宽度的狭窄客厅。 窗户下的一角搁着一个电磁炉,那是老师平时做饭的地方,一旁还有一个老旧的电冰箱。 这是老师租的房子。 她的房子,她的积蓄,都填给了那两位因重病先她而去的亲人,如今剩下的,就只有每月微薄的退休金,一身病痛,以及他这个学生。 周煜走到窗前,打开冰箱门。 冰箱昏黄的灯光幽幽亮起,照亮内壁难以清除的陈年黄渍,左上角的格子里,是一排昂贵的药品。 司来帕格。 用于治疗肺动脉高压,一种慢性、进行性、致命性的心肺血管疾病,患者必须终身服药,否则会因心力衰竭死亡。 这药国内八千块一盒,一个月就要用掉三盒,这薄薄小小的几个小纸盒,是掏空这个家庭的魁首,也是周煜奔波于各类打工,疲于奔命而不敢有任何抱怨的原因。 而现在,他找到了替代品。 周煜把那三盒外观与其他药盒略有不同的药放进冰箱。 昏黄的灯光照在这三盒药上。 那是周煜自深夜的码头,从几个操着外乡话的人的手中取过的药。 违法的、从外国飘洋过来的、走私的药。 对讲机中男人沙哑的话语仿佛仍在耳畔,他说,如果要继续用两千块的价格拿这三盒药,他往后,就要参与他们的运输。 他查询过那些人为什么要他来运。 他是学生,可以放松警察的警惕,也方便在暴露时,把自己呈交给警察。 因为他与那些人的联系全部是单向的。 电话号码是虚拟的,他只能接听,无法回拨。幸福小区的地址估计也只是中转,一个靠走私发家致富的人,必然不会住在那种地方。 他只是一枚将把柄递到他人手中的棋子。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曾经幻想过,假如老师在他工作后再发病,他会不会就更游刃有余一些? 可惜没有如果,在他刚步入大学时,在他最无能的十九岁,上天告诉了他这则噩耗。 他甚至想过向别人借钱。 可这么高额的每月支出,谁肯借?他又拿什么还? 他切切实实在体会着走投无路的滋味。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 他周煜从小就没有被老天优待过,他辍过学,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流过浪,抢过路边摊的早饭,甚至谋划过……怎么杀死他的那位父亲。 考上a大只是意外,他的人生本就应该走上歧途。 这本应该是他早已习惯的事,可现在,他的内心却强烈的波动起来。 因为……他会辜负萧逸可的信任。 他把冰箱门合上,转身靠到冰箱上。 周煜从来不觉得自己脆弱。 他记得自己十岁之后就再没有因为挨打哭过,甚至到了后来,他学会了反抗,他会把砸向他的酒瓶劈手夺过,再毫不留情地、狠狠地砸向那个向他施暴的男人。 他会与其他流浪汉争抢食物,拼死护住自己好容易得来的一星半点的钱,受苦受伤也在所不惜。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变得脆弱了。 他靠着冰箱,盯着灰暗的地面,觉得眼眶发热。 如果没有人能给他过希望就好了。 如果,萧逸可不曾给他过希望,他就不用挣扎着去渴望,去渴望自己光明正直,不让他失望。 作者有话说: 章名《自深深处》,王尔德在困境之中写给同性恋人的情书,一本“不敢说出名字的爱”。 摸摸可怜的小煜的头 周三还有一更哦! 第26章 撒娇 半个月后。 毛坯房装扮的“诊断错题本”孵化站里全是忙碌的年轻人。 裸露着水泥墙面挂着彩画,年轻人喜欢的串联灯泡绕满横梁,七八个年轻人挤在几张拼起来的办公桌前,电脑、散落的试卷和吃剩的外卖盒子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饭菜的味道。 “我靠!煜哥!”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年轻人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爆了!咱们的小程序!今天一天,就一天,卖出去五百个会员!净赚了一万!” 他激动地比出五根手指。 七八个年轻人停下手中活,齐刷刷看向周煜。 而周煜正俯身在看另一台电脑上的数据流。 他头顶正好有一串暖黄的灯光,光线柔和,照亮了他锐利的眉目,“只是临近期末,需求集中爆发而已,而且,”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同伴,“这次能起来,是有人帮了忙。” “谁呀?”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凑过来,其他人也在看着周煜。 周煜淡淡一笑,“你们老板的……弟弟。” 众人立马起哄起来。 萧逸可这位大老板,一直存在于这些人的想象中,周煜的这帮同学只听说过他人,却没一个见过他。 不是萧逸可谱大,而是这位金主爸爸还不等跟各位主创见面,就因为一次出差硬生生耽搁,直到今天下午才能从外地赶回。 但这不妨碍他们的另一位boss周煜,把萧逸可仔仔细细描述给他们,所以他们眼中的萧逸可,英俊而潇洒,温柔而多情。 没有一个少年不崇拜这样的长者,没有一个女孩不憧憬这样的男人。 所以每一个人都对萧逸可都充满好奇。 而正如周煜所说,萧逸可虽然人不在,但他的弟弟萧青阳却确确实实帮了大忙。 萧青阳的月考成绩在级部整整提高了300多名,从班级后排一跃成为前十,这惊人的变化在班级引起不小的轰动,不少同学和家长都跑来向他打听。萧青阳也不藏私,毫不吝啬地把“诊断错题本”小程序大力推荐了出去。 除此之外,精力无处释放的萧青阳还鼓动全班同学一起陪他写软文小广告,牛皮癣一样贴在了网络的角角落落。 没想到,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他们的软件居然在附近的几个学校小火了起来。 “原来是老板的弟弟当了自来水。”黄毛挠头。 周煜微微笑了一下,看了眼表,“我先走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走?不是五点才去辅导老板弟弟吗?”有人问。 周煜笑了一下,没说话,拿下架子上的包,转身走了。 甚至脚步有些匆忙。 他跑到楼下,跨上自行车,向着几条街道后的晨星资本骑去。 今天是萧逸可出差归来的日子。 整整半个月未见,甚至由于萧逸可忙,他都没有多少机会与萧逸可联系,周煜骑着车,在初夏的午后,脚下愈发急切。 到楼下时,他微喘着气,抽出包里纸巾把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擦干净,给萧逸可发了一条信息: [我到公司楼下了,今晚请你吃饭] 在信息发出后,他抬起头,看向这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写字楼。 萧逸可是在周煜从老师家回来的第二日突然出差的。 半个月的时间,他只能在萧逸可工作完一天的深夜与他发几条信息。 比起让他汇报团队工作的进展,萧逸可似乎对与周煜闲聊并不感兴趣。周煜每每等到深夜,只等到萧逸可寥寥数语,与他隔着电话传来的疲惫的哈欠声。 只有一次是例外。 那一晚萧逸可喝醉了。 电话打来得早,十点来钟就直冲冲地打了过来,周煜当时正与同学测试软件,手机没有听到,萧逸可一连打了四五个,微信语音也成方阵发了过来。 当周煜注意到自己手机时,萧逸可的信息已经把他的手机轰炸得微微发烫了。 他以为出了什么事都连忙回拨回去,就听到萧逸可在电话那端劈头盖脸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冲得要命,仿佛周煜犯了天大的过错一般。 周煜的心跳就在萧逸可这一声质问中加快了。 周煜平稳着语气,问:“你怎么了?” 可萧逸可那边乱极了。有人在向他嘘寒问暖,有人在跟他告别,萧逸可就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无视身边的所有人,只专心致志冲周煜发难: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周煜轻轻“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你为什么一条都不接!” 三十多岁的人撒起娇,像是比周煜在校园见过的任何一对小情侣都要娇嗔,他捏着手机,耳廓微微烫了起来。 萧逸可嘟囔:“我以前给你打……你都是一秒钟就接的!” 周煜感到自己呼吸放轻了,他打断电话那边絮絮叨叨的动静,问:“我周末去找你好不好?” 却并没有等到萧逸可任何回应。 电话在那端一叠声的“萧总、萧总、厕所里吐”中仓皇挂断,将周煜呼之欲出的心意阻隔。 第二天再取得联系时,萧逸可已经全然忘记了与他通过话的事情。 第25章 手机叮地传来一声通知,周煜看到萧逸可给他回复的消息:[稍等一会,马上下去] 二十分钟后,萧逸可从这栋钢筋水泥的大楼中走出,西装革履,英挺俊美,明亮的圆眸弯起,漂亮得张扬。 一见面,就先扭身对大楼比了个中指:“狗币公司,周末都得先汇报完工作再回家。” 周煜微微一笑,接过萧逸可手中的包挂在车把上,问:“行李呢?” “空运回家了,”萧逸可跳上后座,单臂环住周煜,突然“咦”了一声。 他在周煜腰上摸了两把,又捏了一下,“瘦了?还是紧了?” 周煜没回答,而是沉默着将萧逸可作乱的手拉到腰前,扣到了腹部。 他蹬起车轮,唇角轻轻一勾。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变化。这阵子骑车多地奔波,他的身体就像春天抽条的柳条,一天一个变化。 他这个年龄很容易长肌肉,他早就发现自己脱掉t恤时,腰腹有了明显的轮廓,不是那种块垒分明的,而是流畅的沟壑与线条,更精瘦,更有力,随着呼吸,紧致的皮肤下会出现肌理的起伏,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没有一个男孩不喜欢自己身体发生这种变化,他的腰被萧逸可不老实地又捏了一下,就像猫爪在心口挠,心头都酥酥麻麻起来。 脚下的车轮蹬得飞快,两侧的风景轻快地后移,萧逸可靠着周煜,心情也跟着松弛起来。 他笑着与周煜谈天,“我们公司在海城开了家新公司,我这次考察回来,公司透露出想让我去那边发展的意图,那边不错,前景好,title也高,一过去就是董事总经理,我要去了,就再没人管我上下班,讲实话,我还真有点心动。” 周煜蓦地停下车。 萧逸可险些栽在他身上,在他背上拍了他一下,“你干什么呀?” 周煜扭头向他看来,萧逸可端详了他一会儿,笑了,“怎么?以为我真的会去?” 他又拍了周煜一下,“想什么呢?我走了,谁替你打市场?” 他把周煜拍回去,整个人放松地倚到他背上,“快走快走,带我吃点好的,中午的飞机餐难吃死了。” 周煜揣度了一番萧逸可的喜好,询问:“去吃西餐怎么样?” 萧逸可一秒拒绝。 不仅是为了帮周煜省钱,而是他实在不爱吃西餐,比起随时都能让他联想到客户的餐厅与菜式,他更想吃点热辣的。 他拍着周煜的背道:“去吃火锅吧!” 第27章 黑云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家川式火锅门前。 还没到饭点,火锅店人不多,但红油锅底的辛香却已弥漫在空气中。 两人落座,点菜,点到锅底时,萧逸可发现了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 从来不表达自己喜好的周煜居然明确表示了自己不想吃辣。 萧逸可逗他:“一点也吃不了?” 周煜很肯定地说:“一点也吃不了。” 倒是除了不肯吃辣,这小孩对别的一点意见也没有。 萧逸可想点鸭肠点鸭肠,想点毛肚点毛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周煜都依他,萧逸可瞧他一副自己点什么他吃什么的架势,揣度着小男孩的喜好,给他多点了几盘肉。 不出片刻,各色涮肉热闹闹摆了一桌。 萧逸可问:“怎么突然决定要请我吃饭?” 少年将服务员发来的围裙仔细系到身上,把衣袖挽起,“诊断错题本挣钱了。” “挣了多少?” 少年削薄的唇角轻轻抿了一下,“一万,今天一天。” 萧逸可笑了,“呀,不出几天就要成小老板了?” 他逗周煜,见鸳鸯锅中朝向自己这边的辣锅已经沸腾起来,率先把鸭肠涮了进去。他舟车劳顿,饿狠了,把涮得鲜辣脆爽的鸭肠裹上麻汁,痛痛快快吃了几口,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弟弟,“一会儿萧青阳放学,把他也叫过来。” 周煜“嗯”了一声,见肉好了,捞起放到萧逸可盘中。 萧逸可摆手,“你吃你的。” 肉依旧翻转落到萧逸可盘中,周煜借着姿势起身靠近,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我不饿,毕竟我中午没吃‘难吃’的飞机餐。” 语调轻柔,距离过近,像宠溺,萧逸可耳朵动了动,身体向后一仰,觉得周煜的语调有点怪。 周煜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座位中。 餐厅的老板大概是与萧逸可年龄差不多的九零后,音响中播放的歌曲充满了怀旧的年代感,萧逸可侧耳听了一会儿,问周煜:“你听过没?” 周煜摇头,“没有。” “周杰伦的歌都没听过?” “听过周杰伦,但没听过这首。” 萧逸可笑了,“你看,这就是代沟。” 周煜嘴角微微向下一压。他唇峰薄,下颌凌厉,这样唇角微抿,显得有些凌人般冷漠。 萧逸可晓得这是惹周煜不高兴了,但继续扫兴,“我听这首歌的时候,你应该还没出生呢。” 红油咕嘟咕嘟地冒着,萧逸可爱吃的虾滑在鸳鸯锅里翻腾,周煜捞起一勺放到萧逸可盘中,“那又怎样?不影响我请你吃饭。” 萧逸可挑了下眉,觉得周煜的语意明确而直白。 周煜不是一个喜欢表达看法的人,所以今晚的周煜让萧逸可感到稍稍有些别扭,他清了清嗓子,拦住从身边走过的服务员,试图转移话题:“有冰啤酒没?” 周煜抬起头:“刚回来就要喝酒?” 萧逸可道:“喝酒有什么问题?” 周煜道:“别喝了,坐了红眼航班,又吃了辣,再喝容易生病。” 萧逸可终于停下筷,将周煜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周煜今晚的表现……怪极了。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轻薄的白恤,搭配了一件宽松做旧款牛仔裤,头发也好似抓了一下,配上少年抽芽般高挑的身姿,很一副精心打扮的模样。 不仅打扮怪,态度也怪。他们半个月没见,周煜竟然话多了,眸光直白热烈,语意也强硬自然。 萧逸可问:“你在兴奋什么?” 少年没明白他的意思,黑沉的双眸缓慢地眨了一下。 “是因为挣钱了,所以才高兴吗?” 面前的少年像恍然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一般,微垂下眸,眸中的侵略感被局促取代,耳廓却悄然变红。 萧逸可心底突然一动。 周煜的羞怯让他产生了一点猜想:或许这个男孩今日又是打扮,又是亲近,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已有半月未见了? 萧逸可觉得心悄悄被牵了那么一下,忍不住道:“怎么?连我你也想管了?” 周煜轻轻抿了一下唇,起身,径直来到不远处的冰柜前,取出一瓶大窑,放到萧逸可面前。 用行动证明,他今天就要管定萧逸可了。 萧逸可竟然也没坚持。 他把橘红色的气泡水倒进玻璃杯中,放到唇边抿了一口,在丰盈的气泡与劲爽的甜蜜中,半是满意、半是慵懒地眯起双眼。 像是找补自己怎么就那么听话一般,他懒懒道:“今天确实有点累……” 周煜把话接过来,“那一会我照顾萧青阳,你早休息。” 萧逸可笑了,“哎……我真是给自己找了个不得了的好战友。” 周煜的唇角和缓下来,“因为能帮你看孩子吗?” 萧逸可笑着摇摇头,“是能跟我一起并肩作战。” 周煜愣住了。 萧逸可看着眼前呆愣的少年,觉得很奇妙,他竟然,真的跟一个十九岁、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确定了一段足可以称之为并肩作战的关系。 但这个决定本身,就足够轻率至轻挑。 他探身,把橙红色的饮料跟周煜的玻璃杯一碰,“小朋友,咱们来日方长?” 周煜凝着他,眉目逐渐舒展。 酒杯相撞,饮料激荡,周煜深黑的眼底涌起一点光。 萧逸可的目光落在那点光亮上。 一个身世凄苦十九岁的少年,一旦抛却沉郁,显露朝气,那么只是短暂地一时半刻的光芒,也足够撼人心动,引人注目。 然而下一刻,周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萧逸可看到少年眼中的光芒一瞬间荡然无存。 周煜突然将手机抓进手中,抬眸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萧逸可皱了下眉,看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身影,神色转为莫名。 “喂?” 火锅店外,周煜拭净手心中的冷汗,接起电话。 “今晚,凌晨3点,青鱼码头,500盒。”电话那端传来的,果真是那具并不出人意料的沙哑声音。 周煜觉得夏日的晚风吹得他遍体生凉,他捏着手机,重复了一遍:“500盒?” “没错,你应该知道这一批的价值有多么巨大,要是出任何纰漏——” “我知道,”周煜打断他,“500盒,价值逾50万,一旦我出现任何问题,我首先会在牢狱中度过至少三年。” 第26章 对方冷笑一声,“你知道就好,你要知道,没了我,你母亲只能因为你这个穷鬼买不起药而活活病死。” 周煜把手机握紧,在傍晚的微风中,他纤长的睫毛微微下垂,掩眼底眸光,汪一泓夕阳。 “你提供的地方安全吗?”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冷漠的音调问。 “废弃的渔村码头,在荒山野岭之间,半个人影也不会有,你只管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煜挂断电话。 他抬起眸,看到夕阳蓦地一沉,彻底隐匿在黑云间。 好似他被人施予的希望,他的向往与追求,也似这般昙花一现,随着短暂的夕阳一并沉沦。 周煜定了定神,转身走进火锅店。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发晚啦! 第28章 识破 夜晚,萧逸可与萧青阳一同走出火锅店。 萧逸可其实没吃多少,纵然鸭肠好吃,辣锅爽口,可作为常年奔波于各地、周旋于各种酒局的萧逸可来说是,早已经磋磨成小鸟胃,再喜欢吃的东西搁在面前,也吃不下多少。 倒是萧青阳吃了四五盘肉,周煜花了三百块钱,一大半进了萧青阳的肚子。 萧青阳吃得肚皮溜圆,撑得哎呦哎呦的,萧逸可嘲笑他没出息,兄弟俩在饭店门口就打闹起来。 周煜从他们身后绕出来,径直来到自行车旁,当把车拱出来时,兄弟俩还在拌嘴。 他道:“你们回去吧,我骑自行车。” 萧逸可躲过萧青阳的重拳,转过身来,“自行车放这,跟我们一起走呗。” 周煜摇头,“这样明天不方便。” 萧逸可叫萧青阳闹得烦,扭头搡了他一把,见周煜已经跨上车了,道:“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萧青阳招来一辆出租车,兄弟俩打打闹闹上了车。 周煜目送载着萧逸可的汽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半明半眛的暮色之中。 他转身,将车筐中的折叠保温箱取出,安装在车后座。 这个保温箱长八十公分,宽六十公分,刚刚好好,可以隐匿下那500盒不能为人所知的辛密。 他将视线落在这不大的保温箱上,所以并不知道,远处的萧青阳突然从车座扭过身来,“哥,煜哥安个箱子在车后座干什么?” “嗯?”萧逸可很是诧异,“他那蜗牛慢递的念头还没打消?” “什么蜗牛慢递?” 萧逸可把周煜莫名其妙的想法讲给了弟弟听。 萧青阳哈哈大笑,“哎呦我的煜哥,他怎么能想出这么不靠谱的主意?” “那谁知道?”萧逸可笑道,回头向车后窗看去,却已经不见周煜的身影。 当晚,萧逸可早早洗完澡,将萧青阳往周煜身上一推,钻进屋补昨天在飞机上没睡好的觉。 正黑甜般不知天地为何物,突然被萧青阳从床上挖了起来。 他睡得正香,陡然被萧青阳弄醒,相当烦躁,“你干什么?” 萧青阳却一脸神秘,一副八卦无人分享的模样。 他无视萧逸可的暴躁,扳住萧逸可的双肩又把他使劲晃了晃,直到看他彻底清醒,才问:“哥,你说青鱼码头是个什么地方?” 萧逸可有气无力道:“一个早荒废了八百年的破地方。” “哦!怪不得我用手机地图根本搜不到。” 萧逸可痛苦地哀叹一声,“天呐……你把我弄起来,就为打听个地方?” 萧青阳凑过来,悄声道:“哥那你说……煜哥为什么要去这么一个地方?” 萧逸可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萧青阳连忙晃他,“我说煜哥大半夜不睡觉,去那么个地方干什么?” 萧逸可总算清醒了过来,“周煜不在?” “不在啊。” “现在几点?” “十二点。” “你说他去了青鱼码头?” 萧青阳点头,“他以为我睡了,两个小时前就走了。” 萧逸可简直不想吐槽他又偷偷摸摸打游戏了,问:“你怎么知道他要去青鱼码头?他跟你说的?” 萧青阳摇头,“他倒没跟我说,但是今下午我去找你时,正好碰上煜哥在打电话,他提了句青鱼码头,还说了个数字500,神神秘秘的,看着怪叫人奇怪的。” 他瞄了萧逸可一眼,坐到床上,挤到萧逸可身边,继续推理,“你说谁会大半夜去一个废弃的码头?我本来都忘了这事儿了,可是煜哥突然一走我就又想起来了,结果一搜,哇!那里出了好多诡异的事!什么半夜哭声啊,鬼船泊岸啊,你说煜哥会不会去探险了?或者干脆去当什么恐怖博主去了?那玩意儿最近特别能赚流量……” 萧逸可没理萧青阳的胡扯八道,突然问:“他是怎么走的?” “不知道啊。” “你下去看看,他的自行车还在不在。” 萧青阳缩了下身子,“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下去。” 萧逸可却揉了把脸,神色却凝重下来。 “你不知道,”萧逸可道,“青山码头那个地方,我小时候春游去过一次,那地方路偏难走,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骑自行车少说四个小时,如果他自行车真的不在,那他到底为什么骑整整四个小时的车,只为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萧青阳琢磨了一会,脸色也郑重下来,“煜哥会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事?” “不可能。”萧逸可果断否决。 周煜俯身撑开车后座上保温箱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逝,萧逸可突然坐直身体,“保温箱!” “什么?” 萧逸可倏然看向他,“蜗牛慢递,你怎么看?” “这简直像个笑话。” “它就是个笑话,”萧逸可拧紧眉头,“如果周煜从头到尾,只是编了个笑话搪塞我呢?” 萧青阳觑着萧逸可的神色,惴惴道:“哥……你在想什么?” 萧逸可突然看向他,“码头是用来干什么的?” “运、运东西啊,可、可要是运东西,又怎么会去一个废弃的码头?” 萧逸可像是想到什么,脸色急遽难看下来。 他起身,几下换好衣服,抓起钥匙向外走去。 “哥你干什么去!”萧青阳慌慌张张从床上爬起来。 “乖乖待在家里,”萧逸可转头看向他,目光凌厉,“今晚要敢出来,我打断你的腿!” 萧逸可将外套一披,走出家门。 保温箱……保温箱,他居然真的被周煜那个臭小子骗了! 荒废码头,半夜出行,冷链运输的装置,一种可怕的猜测在心底愈发清晰,萧逸可只觉心跳加速,额头钻出细汗。 周煜要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电梯降到一楼,楼道外,周煜惯常停自行车的地方空空如也。 萧逸可蓦地踹向空荡荡的墙角。 “周……煜!” 他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向地下车库跑去。 片刻后,一辆帕拉梅拉伴随发动机的轰鸣驶出地库。 萧逸可一边开车一边拨弄车载地图,青鱼码头,一个连地图都搜不到的地方,萧逸可只能定位到那个废弃的渔村。 这么一个地方,一个地图消失的地方,一个连探险家都摸不到门路的地方,他周煜到底怎么敢!只身一人去往那里去! 车猛地被刹停,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发出刺耳声响,萧逸可把车靠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根沉手粗壮的棒球棍。 他把棒球棍提进驾驶室,放到手边,握上方向盘,双目一凝,驶入深夜车道。 汽车轰鸣着驶离城内高速、驶离国道、驶离乡道、驶进漆黑寂静的深山,海浪声时隐时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腥味。 萧逸可在中控区摸了一圈,在没摸到眼镜后,暴躁地一圈砸在方向盘上。 尖锐的鸣笛声响彻空山。 他降下车窗,听山后此起彼伏的海浪声,在再一次确认好那个荒废的小渔村后,眯起双眼小心在起伏不定的黑暗中穿行。 海浪声越来越近,红点逐渐与渔村重合,一栋栋破败的废弃土屋出现在眼前,路边开始颠簸,地面时有倒塌的断壁颓垣。 萧逸可小心地避过障碍,向海浪声驶去。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群星都已坠落,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黑,眼前唯有一闪而逝的残败土屋,与铺天盖地的骇人海浪声。 周煜在哪?他还在不在此地?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萧逸可打着方向盘,目光变得沉凝锋利,怒火在心底翻腾,然后融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突然,车下变得平坦,微沉的车感昭示着萧逸可开进了海边渔村特有的砂石路面,车灯照进无垠黑暗,在某一次转动时,忽而出现了一个黑影。 萧逸可蓦地调转方向盘,对准那个方向。 汹涌的海浪脚下,一辆漆黑的自行车立在那里,一个身影,孤独地坐在海浪啄吻的礁石之上。 第27章 似乎感到灯光,那道黑影转身向这边看来,在灯光猝然照亮的那一刻,萧逸可看到了周煜的脸。 车灯将周煜的表情照得分毫毕现。 周煜定睛,睁大,过于锐利的眉眼满是震惊,脸上的血色顷刻退了干净。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更晚了(缓缓倒地) 第29章 营救 萧逸可握住棒球棍,沉着脸走下车来。 而周煜就像身体失去指令,僵硬地定在礁石之上。 萧逸可看都没看他,一把掀开保温箱。 密密麻麻的药盒挤挤挨挨,塞在对于自行车后座而言过大的保温箱中。 萧逸可蓦地把保温箱阖上,一步来到周煜身旁,将他扯下礁石。 他拽着周煜向回走了几步,感到周煜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冷笑,“怎么?路都不会走了吗?” 周煜推开萧逸可的手,转身向后走去。 “周煜!”萧逸可喊道。 海浪追到脚下,周煜走到自行车旁,仔细检查萧逸可动过的药剂。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萧逸可快步淌过水面,来到自行车前,一掌拍在药上,“你知不知道这是走私!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学生!!” 周煜神色冷凝,毫无血色的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我没有办法,”他覆上萧逸可的手,把那只激动的压在药盒上的手小心移开,将保温箱闭合,拉上拉链,推车向沙地走去,“萧哥,你不要管我了。” 周煜无甚波澜的语气激怒了萧逸可,他高喝道:“我怎么能不管你!我大半夜开车来到这里,就为了你听你说这句话?” 他看着头也不回的周煜,几步追上,一把将他拽停,“不就是钱吗?你干这种勾当,不就是因为钱吗!跟我回去!我给你!” 周煜平静的神情终于裂了隙。 那张冷凝的年轻面孔,还不及波动,就突然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悲色,与无法掩饰的难堪。 萧逸可的话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周煜的自尊,刺穿了周煜的伪装,也刺穿了他那颗彷徨无依的心。 像筑垒高墙一念塌。 周煜脚下一软,叫萧逸可一拽,向着车的方向走去。 他不言不语,叫萧逸可扯着,像锁链将他锁扣,跌跌撞撞,向着车灯聚焦之地走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焦岩后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大说学生靠不住,果然,想临阵脱逃?”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礁石走了出来。 夜色浓厚,那人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容貌,只能隐约透出凶悍的身体轮廓。 他手中握着一根甩棍一类的凶器,似有什么金属物件垂下,尾端拖划过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 萧逸可猛地一扯周煜,向着自己的车跑去。 “想跑?” 那人猛然加速,迅狮一般向两人袭来,还不等萧逸可摸到车门,劲风已逼至身后。 高高扬起的甩棍破空而来,萧逸可慌忙拉着周煜借着车身躲避,甩棍砰的一声砸到车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萧逸可膝盖一软,周煜已劈手夺过萧逸可手中棒球棍,转身向男人扑去。 砰的一声棍棒撞上甩棍,周煜压着男人迅速后退,拉开一米距离。 萧逸可连忙起身,忽而瞥到停在海岸边的那辆自行车。 脑中灵光一闪,他慌忙舍弃车门,跑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提起玻璃水向自行车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肉体落地的闷响,萧逸可不敢回头,大步向前跑去。 他听到身后男人的高喝:“你干什么?” 萧逸可拧开瓶盖,手腕一翻,液体哗啦一声全部倒到车后座上,他回过身,视线越过蜷缩在地的周煜,看向男人。 “汽油,”萧逸可克制住自己发颤的声音,“你你退后,不然我把这些药全点了!” 男人怒吼一声,甩棍凌空一甩,撇下周煜,向萧逸可袭来。 萧逸可要的就是这一刻,见周煜脱离危险,他将玻璃水桶往海中一丢,扭头向别处跑去。 可下一刻,倒在地上的周煜突然撑地爬起,几步追上男人,猛地一扑,将男人生生扑倒在沙滩上。 萧逸可心底暗骂一声,立刻扭头,转身去支援周煜。 刚至近前,男人突然翻身将周煜压倒,重拳在周煜腰腹间猛得一砸,狞身向萧逸可擒来。 萧逸可脚步一顿,扭头又向别处跑。 下一瞬,他听到了甩棍在身后破空的声响。 萧逸可寒毛一瞬间立了起来,他感到自己被一人往旁边狠狠一撞,下一刻,他看到周煜将他护在身下,一声令人齿寒的闷响甩上周煜的臂膀。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闷哼,周煜整个人向萧逸可怀中跌去。萧逸可惊骇地将他环住,将手中的一个金属小物件向自行车的后座抛去。 银灰色的长方形u盘在过于曝光的氙气大灯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光芒,化作一个容易令人联想的物件,向着那一箱价值不菲的药物飞去。 萧逸可现在只恨自己不抽烟,无法立时变个打火机出来,只能心急如焚地在这装神弄鬼。 但下一秒,那道光芒竟然骗过了男人,他丢下两人,扭身向车后座扑去。 萧逸可瞅准时机,打开车门,将站立不稳的周煜一把塞进去,自己迅速跑到驾驶座,车门一关,踩向油门。 后玻璃发出刺啦一声刺耳声响,伴随着车窗碎裂,萧逸可听到了身后男子咆哮的怒骂声。 萧逸可踩死油门,破口回骂:“我操你妈!” 而后一转方向盘,迅速将身后乱七八糟的骗局与男人甩在身后。 汽车在黑暗中穿行,迅速压过高低不平的砖块土墙,底盘发出砰砰的擦碰声。 萧逸可心疼得内心直抽抽,可比这更让他心疼的,是身边周煜压抑着的呻吟。 他顾不上再骂周煜了,连忙拨通陈卓帆的电话,不顾陈卓帆抱怨,截声道:“离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的青鱼村最近的医院是哪?” “好像是我们医院,你——” “我送个人去你们那,他的胳膊受了重击,伤得很严重!” 陈卓帆道:“那你把车开进急诊门前,我叫急诊科做好接应。” 萧逸可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凝眸向着山外的方向开去。 汽车在颠簸的路面飞驰,萧逸可唇角绷直,脸色冷得吓人。 坐在副驾驶的周煜看了过来,失去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萧逸可冷笑,“闭嘴吧你!我的车也坏了!玻璃也破了!车门还被人砸了!你等着赔吧!我要赔死你!” 一旁的周煜突然发出短促的笑声。 萧逸可气愤地偏过头,见他脱力般倒在座椅间,苍白的脸上尽是冷汗,唇角却松弛轻快。 萧逸可难以理喻,真想一把把他推出车外。 他问:“你笑什么?” “听你这样抱怨……”冷汗划过额角,少年咬牙道,“我就觉得……你没有真的生气。” 萧逸可愣了一下,腾腾的怒意中,心头莫名被人攥了那么一下。 他沉默片刻,“原来你也怕被人知道? 周煜勉强勾了下唇,“是怕……你知道。” “就只怕被我一人知道?”萧逸可冷哼,“就不怕被警察,被你们学校,被你的错题本工作室的小伙伴们知道?最好被他们都知道,看你还要不要前途,还能不能当a大的学生!” 周煜咬牙笑了一下,颤声道:“哥……对不起。” 萧逸可移开眼,眼底忽而发酸起来。 他说:“周煜,你可以对不起我,但你不该对不起你自己。” 汽车内陷入沉默。 周煜闭紧双目,一只手捂着鲜血流淌的手臂,满面汗水地倚在车座上,再没说一个字。 萧逸可把车开到急诊门前。 护士将周煜扶上轮椅,萧逸可转身去寻停车位。 当他急匆匆赶到急诊室时,一个中年护士正弓着腰,给坐在轮椅之上周煜清理伤口。 萧逸可连忙走上去。 周煜的伤口极其骇人。 小臂外侧,有一道三指高的紫黑淤痕,淤痕上方,是一道近十公分长、鲜血淋漓的绽开性伤口。 那伤口极其狰狞,血肉翻卷,深可见骨,血珠不断从中渗出,染红了一小片地面,又将护士刚触碰上的棉球染得一片狼藉。 周煜任护士清创,一声也没出。 萧逸可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吓人的伤口,怒意被心疼掩埋,忍不住问:“怎么这么严重?” “没断就不错了,”护士道,“多亏他知道抗的时候错力,叫铁棍擦着胳膊甩了过去,不然这条胳膊就废了。” 萧逸可连忙问:“没伤到骨头?” 护士道:“骨头是没断,但这种开放性伤口也够他遭罪的,行了,伤口消完毒了,家属推他出门右拐,缝合室,准备手术缝合,缝合完去二楼急诊留观病房!” 第28章 周煜就这样把胳膊血肉模糊地搁在轮椅子上,叫萧逸可推着,鲜血滴滴答答淌了一路。 这画面实在让萧逸可揪心。 他在心底暗骂这是周煜自找的,可一想到他舍身相护的身影,那骇人的甩棍声响与周煜奋不顾身撞向自己的画面仿佛仍在眼前,他就忍不住心悸心疼。 他很想把周煜痛骂一顿,可看到地上淋漓的鲜血,周煜苍白的脸,他又很想哄哄他。 他就这样沉着脸把他推进缝合室。 当医生将针剂扎进伤口,用生理盐水在血肉之间反复冲洗,钢针式样的缝合器一点一点将绽开的血肉钉在一起,萧逸可实在忍不住,眼眶一酸,错开了身。 而后感到有人在自己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躲,可那只手却扣上他的指缝,抚平他的指节,有力地握进手中。 他回过身,见鲜血混着生理盐水淋漓了一地,周煜面色苍白,却对他露出一个笑。 他说:“打了麻醉,不疼的。” 萧逸可瞪他,“谁问你了?” “是我怕你心疼。” 萧逸可被他说得冷脸险些绷不住,他移开眼,问得发恨,“还干不干蠢事?” 周煜沉默了许久,才道:“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那我就不干了。” 毫不端正的态度,毫不痛彻的悔悟。 萧逸可又要发怒,“什么叫如果我不接受?那如果我不管你呢?你就要继续做这种事?” 正在缝针的医生抬眸斥了一句,“家属别乱动!” 萧逸可身体定住,看着两人相扣的指间,看着周煜含笑的眉眼,忽然觉得脸发臊。 他忍着医生把那段骇人的臂膀包扎严实,才丢开他的手,转身要推他。 周煜忙道:“不用推我了,我自己走。” 周煜转身走下轮椅,与萧逸可并肩走到一处。 走着走着,周煜不着痕迹地往萧逸可身上贴了贴。 萧逸可问:“你干什么?” 周煜回答:“身上没劲。” 萧逸可想他大概失血过多,没说什么。 他其实已经很累了,既然周煜无碍,心下一松,劳累了整晚的头脑瞬间懵然起来。 周煜把视线偷偷移向他。 折腾了一夜,眼前的这个男人杏眼通红,看起来落魄极了。他看着身旁的这个过分漂亮的男人,在被抓现行的当下,在晦暗不明的来日,在自暴自弃的心境中,忽而感到一阵诙谐的暖。 他见过笑的、怒的、意气风发的、醉态憨然的萧逸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逸可,萧逸可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尽是沙尘,衬衣不知是不是在打斗中被扯掉了扣,松松垮垮地掩在身上,袖口处还染上了红。 像只落魄的家猫。 饶是心下苦涩难捱,臂膀麻痛难忍,饶是困境不得解除,甚至由于萧逸可的插手,陷入了更加恶劣的窘境,周煜的心仍无可救药又毫无理由的松弛下来。 他生起与苦难现实无关的闲情,漫无边际地想着,要是在那家人家打工时给猫拍过照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让萧逸可看看,让他看看他们俩像不像。 他听到萧逸可问:“我们是不是得去二楼留观区?” 周煜回答,“是去急诊留观病房。” 萧逸可仍愣愣的,显露出折腾一夜的疲态,周煜扣上他的手,拉着向电梯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可宝贝:啊啊啊我的车!!!!!!! 第30章 挨训 凌晨五点的急诊大厅一片安然。 两人走进电梯,走到留观处,办理好床位,走进病房。 留观病房空空荡荡。 房内没开灯,不远处的窗户泄下一点晨曦的微光。 萧逸可叹了口气,拉开隔帘,扭头看向周煜,“天都亮了。” 周煜来到床边,问:“要不要睡一觉?” 萧逸可摇了摇头,在一旁的陪护椅上坐下,“我还想有话问你呢。” 周煜沉默片刻,轻声道:“别审了。” 萧逸可拧起眉,“审还没审,就先不让了?” 周煜坐到他对面,将受伤的胳膊搁到腿上,膝盖凑到他身边,轻轻碰了他,“我不做了,行吗?” 萧逸可瞥了那抵着自己腿的膝盖一眼,觉得周煜在撒娇。 可明知如此,自己那满腹的训斥还是一下子哑了火。 他觉得有点别扭。他应该掐着腰,指着人,把周煜从头到脚疾言厉色痛骂一顿,可他却坐在这,跟周煜腿依着腿,听他小猫一般的动静。 片刻后,周煜把腿拿开,倚到床上,苍白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哥,我真的……好累。” 萧逸可站起身,拽过周煜身边的被子,给他盖到身上。 护士拿着几袋点滴走进,一溜儿挂上输液架,萧逸可把被角掖好,听到护士道:“开了抗生素,可以预防伤口感染,还有镇痛的,和一袋葡萄糖,你失血不少,需要通过液体补充血容量。” 忽然,护士突然俯下身,皱起眉,“病人一直没喝水?” 然后扭过头,“家属一直没给病人喝水吗?” 萧逸可茫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护士冲萧逸可斥,“他失血这么多,嘴唇都干成这样了,你这个做家属的看不见吗?你没看他身上都没有劲了吗?” 萧逸可连忙左扭右扭找水杯。 护士登时没好气:“去我们护士站要一个一次性杯子,赶紧给病人倒水!” 萧逸可顾不上在说什么了,跑出去向护士借了一个一次性杯子,饮水机在走廊中段,萧逸可不会用,拽过一个路过的病人家属请教了一会儿,才接来一杯温水,等他急匆匆回到病房,发现周煜已经打上点滴,枕在枕上,睡着了。 他只好扭头出去,向护士接下来该怎么办。 护士还是那个方才骂他的,“那就让他睡!真是的,也不找个会照顾人的来陪床,等他醒了,一是多给他补充液体,再就是饮食上要注意,避免辛辣,多吃些有营养的,记住没?” 萧逸可点了点头。 护士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两圈,“还有不准点外卖,听到没?” 萧逸可“哎”了一声,一脸疲惫地端着水杯走回病房。 周煜已经睡着了,点滴无声地低落,应当是护士离开前给他拉了帘子,关了灯,病房里昏昏暗暗的。 萧逸可走到周煜床边,看着沉沉入睡的周煜,一股倦意突然从脚底席卷而来。 他拖开陪护床,从一旁无人的床铺上抱来一床被子,把床位隔帘一拉,自己躺了上去。 真的……好累啊。 走廊间偶尔想起护士走动的声响。 他闭上双眼,今晚的惊心动魄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今晚这一遭,可以说抵得过他人生经历过的所有惊险场景了,从小到大,他连个架都没有打过,今晚倒好,挨了揍,毁了车,在那样凶神恶煞的人手底下死里逃生,像演电影一样,到现在心都在咚咚直跳。 都怪身旁这个臭小子。 萧逸可没力气睁眼,只好在心底瞪了他一眼。 而且,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周煜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等他醒来,等他醒来…… 萧逸可还没来得及规划他的醒来审讯大计,就脑袋一歪,睡着了。 萧逸可是被护士晃醒的。 “起来!起来!怎么还睡呢?” 萧逸可迷迷瞪瞪睁开眼,摸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中午了。 护士的声音仍在耳边,“饭点都到了,你赶紧给他打饭,然后把他叫起来,他现在身体虚,不吃饭恐怕受不了!” 萧逸可连忙坐起身,别说周煜,连自己都觉得腹内饥火如烧,他询问了一番食堂在哪,急匆匆向食堂走去。 食堂人满为患,每个窗口都挤满了人。 萧逸可挨个转了一圈,医院食堂里做的饭中规中矩,实在令人提不起胃口,他不清楚周煜的口味,只知道他吃不得辣,便粥哇,肉呀,菜呀,零零总总买了一大堆,两手挂得满满,沉甸甸地向回走。 萧青阳的电话这时打了进来。 他费力地将午饭捣腾到一只手中,接起电话,电话那端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我都给你打了一百遍电话了!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萧逸可这才想起自己整整一夜未归,忘了跟他说一声,他没心情跟他解释,头疼道:“忙着,少问。” 萧青阳果然不乐意,“你忙什么?你和煜哥到底在干什么?你们两个没一个接我电话!” 手上的饭菜太沉,萧逸可换了根胳膊,毫无耐心道:“管那么多干什么?没事别打电话,挂了!” 他毫不客气挂断电话,一想到一会儿或可贸然出现的工作,干脆把手机一关,心安理得向急诊病房走去。 回去时,周煜已经醒了,虚弱地靠在病床上,正低头拿着手机拨号。 第29章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萧逸可一眼,把手机放到一旁。 萧逸可走上前,“给谁打电话呢?” 周煜道:“给你。” 萧逸可微微一笑,“一会不见就得给我打电话?” 他把饭菜放到桌上,拉过一个椅子坐到他旁边,“感觉怎么样?” 周煜脸上仍是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却比早晨好了一些,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满桌的饭菜,哑着声音问:“去打饭了?” 萧逸可“嗯”了一声,“医生说你得多吃饭,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周煜从塑料袋中取出一个肉夹馍,用嘴叼着把肉夹馍从油纸中取出一截,低头吃了起来。 周煜吃得很急,凌厉的颌线凸起,奋力地嚼动着,萧逸可想他昨夜在海边呆了一夜,今早晨又没顾上吃饭,应当真是饿了,自己也从袋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份看起来不那么油腻的拉面吃了起来。 周煜吃了不少,这么大的小伙子饭量本就大,可是萧逸可打的饭太多了,两个人吃完,还剩下一大半。萧逸可把吃完的没吃完的往床头一堆,正要回椅子上坐着休息,就看到今晨训他的护士走了进来。 护士立马瞪向他,“别堆那!收拾了!” 萧逸可只得又起身 ,把剩饭都装起来,提着袋子丢进走廊尽头的大垃圾桶中。 回来时,周煜正倚着床,眼底带了点笑。 萧逸可来他的身边,拖过椅子坐下,没好气道:“都是因为你!我都被护士凶了好几回了。” “抱歉,”周煜无甚诚意地道了声歉,他看了眼手上的吊瓶,转头看向萧逸可,“你要忙就先走吧。” “想撵我走?”萧逸可把椅子往他身前一拉,“我还没审讯你呢。” 见周煜移开眼不说话,萧逸可又道:“不把事情说清楚,小心我以后不给你投资了。” 说完,觉得威慑不够,后面又添了句,“也别联系了。” 周煜转过脸,苍白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点奈何,“就非要刨根问底?” 萧逸可沉着脸瞪他。 作者有话说: 哎,榜单太差,章节拆得稀碎,心塞…… 第31章 真相 周煜轻轻叹了口气。 萧逸可觉得周煜挺是个人物,正常人被人抓住违法犯罪的现行,怎么也该惊慌失措,恨不得立时就要替自己辩白清楚。 可周煜的惊慌似乎只出现在昨夜礁石那一瞬,到了现在,这个十九岁少年表现得甚至可以称之为漠然。 就好像他根本不担心自己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处境。 在萧逸可灼灼的目光下,周煜用平静的语气开了口:“萧哥,我一个很重要的亲人生病了,可救她命的药一个月要花两万多,我没钱,也不能眼睁睁看她死,所以找了这么一个渠道,他们卖从印度来的代替药,功效一样,价格却是它的四分之一,但条件是我必须要帮他们运输。” 萧逸可记得周煜说过自己没有父母,忍不住问:“你什么亲人?” “我的高中老师,”周煜淡淡道,“我记得我给你讲过我的父亲。” 萧逸可“嗯”了一声。 “那个人渣失踪后,我被房东从房子里撵出去,我没钱吃饭,也没钱上学,就辍学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被我的班主任知道,她把我从打工的地方拽出来,拉回学校,请我吃了一顿饭。 说到这,周煜的唇角轻轻扬了一下,“那之后,她为我申请奖学金,为我申请免费住宿,她冬天给我买棉服,夏天给我买夏装,学校驳回了她为我申请的餐费补助,就亲自接管我的一日三餐,我每天到教室,就能看到她放在我桌上的保温桶。”周煜又笑了一下,低下头,喃喃道,“可惜,一年后,她突然确诊了肺动脉高压。” 少年低着头,过长的睫毛掩住浓黑的眸子,萧逸可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到他唇角稀松平常般抿着,“她卖了房子,卖了一切可以卖的东西,可还是没法填补这个病带来的亏空,她很快就把积蓄花光,我就一边打工,一边想办法帮她凑钱。” “你那时多大?”萧逸可问。 “十八岁,”周煜无甚语调地道,“刚考上大学。” 萧逸可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无法想象周煜那时的心境,一个贫寒的、不被命运眷顾的少年,好不容易摆脱命运的枷锁,考上这样一座令所有学子殷羡的学府,他完全可以以年龄为推脱,对照顾过他的老师略尽绵薄之力,可他却主动担起了赡养她的责任。 他会怨怼吗?会崩溃吗? 会恨命运捉弄,甚至恨自己过于心软吗? 萧逸可问:“你就没想过后果?” 周煜微微上扬的唇角平了下来。 他低着头,平静道:“想过。” “那你为什么——” “我没有办法,”周煜轻声打断,“萧哥,我旷课、打工,想尽一切办法挣钱,却依然买不起那些药。我想过我会被学校开除,想过你辛辛苦苦为我规划的道路会被我毁掉,也想过自己随时会被警方逮捕,”少年垂着头,锐利的五官苍白至淡漠,用最平淡的语气,阐述着内心无可为外人道的恐惧,“我所有的后果都想过,可是我还得做。” 萧逸可的心搅弄起来。 他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情绪,同情,怜悯,甚至……心疼,萧逸可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一个同性,产生过这种几近心碎的情绪。 他听到自己问:“你替那些人做了几次?” “两次。” “昨晚上是第二次?” “是。” “那些药,价值多少?” 周煜回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共500盒,他用一盒2000块的价格卖给我的。” 萧逸可的心沉入谷底。 500盒……即便按一盒1000的成本价来算,昨晚那一批药的价值也超过50万,这样一笔惊人的数字,即便周煜有诸多不得已,也必然早已触及刑法的范畴。 可他太清楚周煜的为人。 这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因为他重情重义,才会落到这种田地,这样一个善良、正直的人,难道真的要面对法律的制裁吗? 萧逸可觉得自己的声音多少泄露了情绪,“你们之间发生过金钱交易吗?” 周煜抬起眸看向他,“第一次,我给了药贩6000。” 萧逸可问:“你给他钱?” 周煜点了下头。 “也就是说,两次行动,你非但没有从中得利,还付了药贩6000块?” 周煜再次点了下头。 萧逸可一下子站起身,拍了下周煜的肩,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萧逸可快步来到无人的角落。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个名为“赵澜”的人,沉思片刻,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那端响起一个偏冷调的声音,“逸可,什么事?” 萧逸可开门见山,“赵大律师,想咨询你个事。” “你说。” 赵澜是陈卓帆的同学,也是与他萧逸可相交多年的朋友,他把昨晚发生的事隐去周煜的个人信息,尽可能详尽地给赵澜讲了一遍。说完,他将最为关心的话题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他现在的行为,法律上会怎么量刑?” “两次运输要分开说。” 电话那端的男人声音沉稳,“第一次,你朋友运输三盒,付药贩6000元,是吗?” 萧逸可:“对。” “这个行为属于消费自用,虽然国家规定未经批准生产、进口的药品按假药论处,但定罪需要以盈利为目的,你朋友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至于第二次——” 萧逸可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数额巨大,已经超过非法经营罪逃缴税额10万的额度。” 第32章 挣扎 萧逸可一下子屏住呼吸。 “但是,出现了中断行为,对吗?” 萧逸可连忙道:“对,我赶到时,他并没有交易,还与交易者发生了肢体冲突,甚至为此受了伤。” “这些都是有利条件,”赵澜声音平缓的阐述了几个法律用语,“他的情况或许比你预想的要好。” 萧逸可心提了起来,“兄弟,你直接告诉我,他到底会不会入刑。” “不好说。” 赵澜娓娓陈述着,事涉刑法、被迫合作、主观中断……这些词汇闹得萧逸可心头乱纷纷,最终,赵澜道:“我建议他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萧逸可道了谢,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窗外。 病房楼对面的是一条商业步行街,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是一个年轻人扎堆的地方。 窗户开了一条缝,对面的热闹隐隐约约传了过来,萧逸可看不清那些年轻的面孔,却能透过玻璃,感受到服装各异的年轻人青春洋溢的气息。 没有人不会有侥幸心理,周煜纵然做错了事,可那些药贩子必不敢声张,那么周煜做的过错,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发现?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平平安安上学,顺顺利利毕业,发展他的事业,开启他的人生? 第30章 萧逸可很清楚判刑的后果。 周煜会被学校开除,他的履历会记上犯罪记录,往后他会遭遇各种碰壁,他的人生就会毁于一旦。 萧逸可看着窗外熙攘的青年人,直到手机中一声提示音,他低下头,发现赵澜给他发来一条信息。 是法律条文的摘录,后面跟着赵澜的一句话:[如果需要,我来给他辩护] 他把手机放进兜中,转身走向病房。 一进门,就迎上了周煜的目光。 萧逸可笑了,“紧张什么?” 周煜仍执着地看着他,那双独属于周煜的平静黑眸里,有期望,也有一闪而过的,瑟缩,畏惧。 萧逸可走上前,抬手抚上他的额发,“我刚才咨询了一位律师,你猜他怎么说?” 他俯下身,在他耳边道,“他说,你没有犯罪。” 周煜的眸底不可置信地震颤了一下。 萧逸可又笑了,坐到他身边,“白担心了吧?”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想好了,骗一骗他吧,药贩子将他打进医院,又砸毁自己的车,就算为了不增加罪责,也不会主动将周煜供出。周煜不过被迫参与了一次运输,没有成行,也没给任何人造成伤害,只要把这件事掩下,周煜还是那个贫穷而上进的好学生。 少年在他身旁坐着,臂膀挨着臂膀,萧逸可能够感受到他僵硬的躯体与臂膀传来的蓬勃温度。 下一刻,周煜忽而转过身,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圈住了萧逸可的腰。 萧逸可僵了一下。 头颅抵进腰腹,鼻梁毫无阻隔与肌肤贴合,萧逸可知道周煜没别的意思,可痒意仍在蔓延,他推了一下,“小心吊瓶。” 可少年没有动,隔着夏日的纤薄布料,萧逸可能感受到少年柔软的唇畔,灼热的吐息,与清浅的胡茬。 太近了,不论出于何种原因,这种接触还是太近了,萧逸可推不动他,开始试图躲闪,腰腹酸软,心跳加速。 然后听到少年平静的声音:“我要去自首。” “什么?”顺着少年松开钳制,萧逸可站起身,呼吸都来不及平,就问:“你说什么?” 周煜迎上萧逸可的目光,“萧哥,没什么好怕的。” 他伸出手,将手中的手机递到萧逸可面前,“你去打电话时,我看到一个消息。” 一则国家医保公众号的消息推送,公布了国家近期即将推行的新医保目录,那个令周煜走投无路、铤而走险,令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天价药剂——司来帕格,列入其中。 从今往后,它将可以为平民所用,病患的家庭再不必为它背负债务,疲于奔命。 萧逸可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感到啼笑皆非。 如果早一点,哪怕只是早一天,周煜能够看到这条消息,那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上前往青鱼码头那条路? 他猛然抬头向周煜看去,却看到周煜只是眸光微动,露出一个笑容,“哥,这是好消息,我愿意自首,为警方提供线索。” 萧逸可亲自开车把周煜送到派出所。 一路上,周煜安静地坐在萧逸可身侧,萧逸可几次想与他说话,都看到周煜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近的派出所离医院只有十几分钟车程,不论萧逸可开得多慢,都会到达,派出所门口不好停车,萧逸可转了好几圈,周煜道:“萧哥,停路边吧,我自己进去。” “不行,”萧逸可找准了一个刚刚驶离的车辆,猛地插进去,将车摆好,随周煜一起下车。 派出所门外有岗,却允许人随意进出,里面是一个小院,院后一座不大的二层小楼,玻璃门内,身着制服的民警匆匆走过。 这是萧逸可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走进、也从来没打算接触的地方。 那个臂缠绷带的少年拦住萧逸可,转身向他看来,“萧哥,我进去了。” 萧逸可却上前一步,企图去拉周煜的手。 周煜的目光从萧逸可的面容上流连而过,嘴唇微动,没有言语,转身向内走去。 萧逸可在他身后喊:“周煜——” 周煜脚步微顿。 萧逸可道:“我会在外面等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被拘留,我会找人为你辩护,我一定——” 周煜突然转过身,一把将萧逸可推到墙上。 周煜的肌肉紧绷,这是近在咫尺的萧逸可所能感觉到的全部,在混乱的维持身形与躲闪间,他没有看清周煜的神色,却听到了周煜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这样的姿势原可以引发无限联想,发生无数可能,可周煜只是弯下腰,张开双臂,轻轻地,克制地抱了他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少年因压抑而显细微的声线,“如果我没事,如果我今天能自己走出来,我想告诉你……” 萧逸可的心跳不合时宜加速,“告诉我什么?” 周煜却突然摇了下头。 下一刻,消毒水、药剂、与血腥气远离,周煜的唇畔轻轻擦过萧逸可的脸颊,他转身,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 萧逸可定定地站在派出所外。 从白天等到日暮。 腿如灌铅,额头布汗,他看着周煜与门后的民警交代,然后被两名警察牵引走向走廊深处,消失在于一个房间,再没有出来。 玻璃门内的警察走来走去,时有交谈,却没有人能给他明确的信息。 突然,两名民警从玻璃门前走过,交谈声低低传出门外: “虽然他是个学生,但我觉得应该立案,移交法院。” 萧逸可僵在了大门外。 他调出赵澜给他发的信息,上划,划到赵澜在通话结束后发来的一段文字: [逸可,《刑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你朋友应当没有造成损害,所以情况不会太坏] 萧逸可再次把这句话看了一遍,心却在发沉。 太阳躲入阴云,天边染了半片红霞,萧逸可看向落日的方向,他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突然听到身后一道清浅的声音: “可哥。” 萧逸可顺着红云转过身,看到周煜站在他面前,面色苍白。 “我没事。” 三个字如天音,萧逸可睫毛颤了颤,眼眶立时热了。 周煜向他走来,“警察念我情节轻微,决定不予起诉,只对我进行了批评教育。” 萧逸可狠狠吸了一口气,动了动腿,突然,从派出所门前的几步台阶上跌了下去。 周煜连忙冲下台阶拉住他,“你怎么了?” 萧逸可懵然回答:“腿站麻了。” 周煜扶紧他,“现在呢?” 萧逸可试着活动了一下,“……还崴到了。” 周煜立刻将他扶到一旁的花坛前坐下,蹲下身,把萧逸可的裤腿挽起,将黑色棉质袜子褪下去,低声道:“红了。” 萧逸可发愣地看着握住自己脚踝的周煜,在周煜轻微的按动中,低低哼了一声。 周煜抬起头,“很疼?” 心脏还在为周煜骤起骤落,萧逸可迟缓点了下头。 周煜把萧逸可的裤腿放下,转过身,“我背你。” 萧逸可摇头,“不行,你胳膊有伤。” 周煜却握住萧逸可的臂膀,拉到脖颈之下。 他没说话,而是突然发力,将萧逸可背了起来。 萧逸可惊呼,“周煜——” 几粒汗从周煜鬓角钻出,萧逸可听到周煜笑出了声,“别喊了,”他说,“早就想再背你一次了。” 视线缓缓移动,萧逸可趴在周煜背上,看脚下石砖慢移,在熟悉这个姿势后,缓缓回味过来。 身下的少年正背着他,他没有事。 周煜竟然真的没有事。 一种堪称轻快的情绪破土而出,他把自己的脸颊从周煜的脖颈上抬起,过了一会儿又贴上,感受少年湿漉漉的颈侧与动脉蓬勃的跳动。 “可哥,”周煜突然沉声道,“你真的很会撒娇,你知道吗?” 萧逸可僵住,把脸挪开,“别胡说,赶紧放我下来。” 周煜笑了,将萧逸可向上托了一下,“我其实……一直很喜欢背你。 “从第一次就是。” 心跳开始加速,然后感受到陌生的抗拒与羞涩,他伸手去推周煜,要让周煜将他放下来。 周煜顺从地将他放到路边的座椅上。 萧逸可倚到座椅之上,心咚咚直跳,目光警惕而慌乱。 周煜蹲在他面前,撩起他的额发,看向面颊绯红的男人,他呼吸,又屏住,他手掌下压,迫萧逸可抬起头,在男人愈发慌张的眼神中,轻声道: “哥,进派出所前有句话一直没敢开口,现在……你想听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表白!入v~ 下一章会有厚厚的6000字奉上哦! 感谢读者一直读到这里,欢迎点一点下一章,继续跟随萧逸可和周煜走过他们的故事哦~一杯奶茶钱(还是蜜雪hhh)拥有萧大美人和周煜小朋友的幸福人生! 第31章 点起来点起来~ 第33章 表白 周煜低头,靠近,在男人唇上印上轻轻一吻。 在那片惊慌躲闪的唇上一触即离,下一秒,周煜将滚烫的萧逸可抱入怀中。 要说秘密的男孩却只付诸了行动,萧逸可却缓缓瞪大双眼。 他听到周煜在头顶发问:“可哥,暑假快到了,暑假后,还用我辅导青阳吗?” 萧逸可却觉得大脑在发懵。 周煜刚才是在吻他吗? 这个比自己整整小了十二岁的男孩,竟然会吻他吗…… 不是没有预兆,不是没有迹象,可他还是不敢相信,暧昧是什么?是就算在心底曾浮起,也应当在世俗和年龄的镇压下消弭无形,谁不曾有过幻想与冲动?他不信一个十九岁男孩会真有勇气,对他动了心思,甚至会付诸行动,把他当街吻上,拥入怀中。 可他仍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震动,这是比他在前男友飞驰的机车上,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情感经历,更为有力、持久的震动。 “我听说,青阳暑假准备出国研学?”周煜在他头顶问。 萧逸可迟缓地点了下头。 周煜的声音继续:“怎么办?我是不是得搬出去了?” 说着担忧的话,却没有匹配担忧的语气,萧逸可觉得他声音清缓,像下套。 他感到周煜再次靠近,灼热的气息触碰他敏感的耳廓,那里被轻轻地、柔软地啄温了一下,周煜的声音就钻入耳中: “可哥,让我继续给你当保姆吧,抵你的修车费。” 周煜要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却做了更大胆、更孟浪的事情,他背了萧逸可,吻了萧逸可,说了似是而非表白的话,然后为萧逸可招来一位代驾。萧逸可一直以为周煜是个内敛、甚至隐忍的孩子,可这个男孩今晚却狂妄地把什么事都做了。 破窗的帕拉梅拉呼呼往里灌风,瘪了一块的车门闭合不紧,磕磕嗒嗒的响,萧逸可与周煜并肩坐在车后座,思绪浑噩,脑中纷乱。 汽车停靠,电梯开合,周煜将萧逸可一直搀扶到卧房。 萧逸可被周煜搀扶着坐到床上,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危险与紧张,他一连喊了好几声“萧青阳”,却没听见任何人回应,周煜已经蹲下身,脱下了他的皮鞋。 萧逸可的脚瑟缩着一躲,却又被周煜握住,周煜将袜子褪去,将他的脚握进掌中,“你和陈大夫什么关系?” 周煜今晚所有的行动与话语都出人意料,令人惊疑,萧逸可胡乱道:“关你什么事?” 周煜沉默着握住他的脚踝,将他腿一抬,放到床上,“你们很熟。”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受伤,你第一时间就想给他打电话。” 萧逸可实在招架不了周煜飘忽不定的思绪与莫名而起的话题,忍不住道:“他是医生,我不给他打电话,给谁打?” 周煜“嗯”了一声,把手搭在萧逸可胸前的纽扣上。 萧逸可一把将他攥住,“你干什么?” 周煜道:“帮你换睡衣。” “不是、不用——我自己换。” 周煜看着他,“裤子你也自己换?” 萧逸可抿住唇,他腿是不能动,但是,在周煜今晚做了如此多不清不楚不清不白的行动后,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周煜帮他脱裤子。 他丢开周煜的手,一叠声又喊了几声“萧青阳”,可隔壁却只有静悄悄。 萧逸可终于可以确信,萧青阳今晚确实不在家。 周煜俯下身,手搭到他的腰带上,“这样,我只给你脱下一个裤脚。” 萧逸可说不清楚自己怎么默许的,或许在于周煜势在必得的态度,或者得益于自己纷乱的思绪。 可直到裤子被脱下,萧逸可才发现,这句话除了能安慰人,实则没有半点用处。 金属扣被解开,皮带从腰间抽出,周煜丢在一旁,屈膝上床,跪在萧逸可身侧,垂眸看向他的视线有如实质,周煜将一只裤脚脱了下来。 萧逸可移开眼,老脸慢腾腾地红了。 夏天衣薄,西裤之下只有一条内裤,他现在当真感激自己昨天没有灵光一闪,以至于现在身上套着的,至少是条正常规矩的平角内裤。 所谓的只脱一根裤管,也变成了一条裤管落到周煜手中,而另一条,半挂在萧逸可大腿之下。 萧逸可不用抬头,就已经想象到这是一副怎样糟糕的画面了。 他克制住自己并腿或者屈膝这类带羞的动作,若无其事道:“谢谢,可以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而后他听到周煜似乎笑了一声。 萧逸可立刻扭头,周煜已经弯下腰,将挂在脚上的最后那点布料拽下,拉起被子,掩住他光溜溜的双腿。 “上衣你自己脱,”他将西裤放到床头,单手叠起,“一会睡前别忘了再喷一遍药。” 萧逸可将被子拽到胸前,支起身子,倚到床头,红着脸道:“好的,你先……出去吧。” 周煜看了他一眼,语意颇懂进退,“我先出去了?” 萧逸可迫不及待地点了下头。 周煜却又俯下身,在萧逸可蓦然睁大的双眸中,呼吸擦过萧逸可的鼻尖,身体越过萧逸可的身体,捞起一个枕头,塞进萧逸可身后。 周煜终于走了。 萧逸可拉紧被子,放松身体,抓过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萧逸可简直要崩溃,“你还有什么事?” “可哥,你一晚上没喝水,不渴吗?” 一句话提醒了萧逸可,实际上他哪是一晚上没喝水,他是从今下午送周煜进派出所到现在,将近十个小时,一口水都没有喝!被今晚乱七八糟的遭遇镇压下的渴意在周煜的提醒下瞬间燎原,萧逸可甚至说不出个“不渴”,就先道:“端进来吧。” 周煜果真端了进来。 一个玻璃杯,上面还插着吸管。 萧逸可有点郁卒,周煜居然连他家吸管在哪都知道。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周煜把水杯递到萧逸可唇边,看着萧逸可支起上身几口喝尽,询问:“一会再渴怎么办?” 萧逸可心想:可拉倒吧,少借机生事。 周煜已经把空水杯放到桌上,折身向外走去。 没一会儿,果然在生事的周煜将餐厅的恒温水壶搬到了萧逸可的床头。 插上电,设好温度,周煜坐到萧逸可身边,“我给你下了单拐杖。” 萧逸可干巴巴“哦”了一声。 周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三十分钟到达。” 萧逸可看着坐在他床边的周煜,觉得周煜事生完了,也应当走了,正琢磨着怎么将他支走,周煜突然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转过身来,“可哥,你没发现吗?我只是不想走。” 萧逸可撵人的话一下子塞在嘴边。 周煜看着他,“有些事,我今晚无法让自己糊涂过去。你很关心我,我反复确认过,这不是我的错觉。” 萧逸可张了张口,“这不过是出于年长者的关怀。” “你的性取向是男性,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能感觉到,你也从来没在我面前试图掩饰,不是吗?” 萧逸可承认,在两人刚刚相识的那段时日里,萧逸可确实未曾掩饰、甚至蓄意展露过自己的性向与魅力,那是成年人的你来我往,心照不宣的挑逗再拉远,那不过是萧逸可游戏人间的一贯伎俩,可在两人关系进一步走进,在了解周煜的品性后,萧逸可就已经收敛,做挚友、做忘年交,不做聚散无常的伴侣,昙花一现的情人。 周煜注视着他,“我以为我今晚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 萧逸可只觉心跳再一次不可抑制加速,他明明为之心动,却又不得不把话说清楚,他语气略显急促道:“周煜,我觉得你可能没弄清楚——” “我清楚,”周煜打断他,“我清楚我的想法,我也、”周煜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可哥,我想,我没有猜错。” 没猜错什么? 自然是没猜错他萧逸可是如何为他心慌意乱,如何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心绪起伏,如何让关怀越界,让友情变质,让两人早已越过了一句朋友就可以搪塞的距离。 萧逸可岂能不清楚? 他只是没有想到,男孩会挑明,他只是没有料到,男孩会有勇气把它摊到明面上。 萧逸可摇头,躲避,语意混乱,“你还太小,不明白……” 周煜黑沉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甚至连反驳都没有。 却让萧逸可莫名说不下去了。 他移开眼,避开周煜的视线,“周煜,我就当今晚上你从来没说过,”他把被子拉到颈下,摆出一副抗拒交谈的姿态,“我累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周煜目光中终于涌现出失望。 萧逸可强忍住在他身上过多流连。 第32章 周煜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出去,过了片刻,将一支拐杖放到萧逸可床头。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下单了,”周煜低下头,调试好拐杖的高度,“就放在你家门口,只是你当时好像在走神,没发现。” 萧逸可沉默着没有任何言语。 “今晚我手机开机,有事叫我。” 留下这句话,周煜为萧逸可阖上门,离开了。 萧逸可听着周煜远去的声音,听到隔壁房门关闭的声响,再也忍不住,把被子蒙到嘴巴上,长长叹了口气。 从昨天,到今天,萧逸可觉得自己度过了人生最为跌宕起伏的两天,半夜码头寻人,海边死里逃生,陪着那人自首,为那人担惊受怕…… 萧逸可觉得除了萧青阳与李女士,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这样牵弄自己的情绪。 可那孩子偏偏说了那样的话…… 萧逸可烦躁地抓了下头,摸过手机,准备打电话。 ——他准备先联系联系保险。 托那臭小子的福,他那辆帕拉梅拉才买了不到俩月,就得返厂大修,他刚解锁手机,就看到陈卓凡的留言: [你们出院了?正要去看你们] 萧逸可打字:[出院了] 陈卓帆:[昨晚上那男孩怎么受的伤?你不会在跟他打架吧?] 萧逸可打字:[我现在就想揍他] 陈卓帆发来[嘿嘿]两字,开始八卦:[昨天那个小男孩,该不会就是你那个小合伙人吧?你老实交代,你们俩什么关系] 萧逸可打字:[烦不烦?能什么关系?] 陈卓帆:[能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我就只知道昨晚上你给我打电话,那焦急的样] 萧逸可盯着陈卓帆发来的这段话,突然涌起了强烈的倾诉欲,他删掉原先要说的,打下这样一行字:[明天下班,请你喝酒] 第二天,陈卓帆把车开到萧逸可公司楼下,见萧逸可行动不便,倒没坚持喝酒,转而去了个安静的餐厅。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实在没有嘘寒问暖的必要,萧逸可菜都没上,就直截了当道:“我最近遇到点问题。” 陈卓帆问:“感情问题?” 萧逸可有点没好气,点了下头。 陈卓帆笑了,“小合伙人?” 萧逸可更加没好气,又点了下头。 陈卓帆倚到沙发上,“上次见你提他,就觉得你不对劲,说吧,遇到什么困难了?” 萧逸可道:“你知不知道,为了辅导萧青阳,他其实一直住在我家里的。” 陈卓帆的眉头立刻高高挑起。 萧逸可有点难以启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他现在……应该在撩我。” 陈卓帆笑了,“萧逸可,你这话,真是不让人意外。” 萧逸可皱眉,“你什么意思?” “把一个男孩带回家,还指望他能对你坐怀不乱?小可,照照镜子去吧。” 谁都喜欢被夸,萧逸可也不免俗,可他今天来不是听陈卓帆夸他的,他压了压唇角,道:“可是,我被他弄得很烦。” 这话就有点意外了,陈卓帆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逸可道:“他……太小了。” “成年了吗?”陈卓帆问。 萧逸可回答:“刚成年。” 陈卓帆耸肩,“没犯罪,不要紧。” 萧逸可皱眉,“我认真跟你聊呢。” 陈卓帆笑了,“你都来跟我聊这种话题了,你到底怎么想的,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萧逸可沉默片刻,道出了实话,“我不想跟他谈。” “嗯,为什么?” “太小了,十九岁,能有什么定性?” 陈卓帆发出感叹:“哦?” 萧逸可看向他,“我十九岁的时候,天天情真意切地想掐死萧青阳,好让我爸妈只爱我一人,这种年龄的想法,根本不值得信任。” 陈卓帆宽慰:“不能一概而论。” “没什么两样,”萧逸可吐出一口气,“一个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年龄,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陈卓帆看着他,“小可,你之前谈过好几个男朋友,虽然年龄差没这么夸张,但也都比你小,怎么之前没见你这么心烦意乱?” 萧逸可像被道破了什么心思,有些尴尬地移开眼,耳尖却悄无声息地红了。 陈卓帆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因为动心了?” 萧逸可有些难堪地点了下头。 陈卓帆问:“你怎么想?” 萧逸可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动心的感觉……确实挺美好,”他看了陈卓帆一眼,眼底闪过嘲弄,“不是在机车上的感觉,更隐秘,更羞耻,更难以为外人道,更不想割舍。” 说完这句话,萧逸可白皙的脸皮彻底红透,他捂住额,遮住自己的眼,“陈卓帆,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怎么能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步?” “你在害怕。”陈卓帆道。 萧逸可吐出一口气,“你可以这么说。” “你认为认真恋爱会让你痛苦?” 萧逸可回答:“差不多吧。” 陈卓帆皱起眉,“我以前没发觉,你在感情方面会这么消极。” 萧逸可觉得难堪到了极点,出声制止:“别说了。” 陈卓帆拧着眉毛沉思了一会儿,“是因为,你觉得付出感情会没有安全感?” 萧逸可不想说话了,他有些畏惧陈卓帆的洞察力,就好像昨天被周煜脱下裤子,今天被陈卓帆这般道破,他依然有被人扒光看穿的狼狈感。 而立之年的人谁愿意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的缺失与空白? 年过三十的人谁希望自己会对个十九岁的小孩动心? 萧逸可不是没有过真心,可那是属于十几岁二十来岁的纯真年岁,现而今十几年过去,他早已经失去在爱情中一往无前的勇气,收放自如的感情才能让中年人有安全感,他怎么敢,轻易让自己再回一次青春? “你打算怎么办吧。”陈卓帆道。 “或许,我该再谈一个男朋友了。”萧逸可迟疑着开口。 陈卓帆笑了,面上写着你折腾,嘴里说着“你随意。” 萧逸可简直受够了陈卓帆的游刃有余,他深吸一口气,“那个孙黎,现在还在carousel club演出吗?” 陈卓帆道:“我可以帮你问一下喻老板。” “你问一下,”萧逸可揉了下脸,“我想请他帮个忙。” 接下来五天,萧逸可借口工作繁忙,搬进了另一栋房中。 他早些年赶上了房市向荣的好时光,在北城置办了不止一栋房产,想要周煜找不到他,其实很轻松就能实现。 其实躲出去实在称不上一个得体的办法。 他不愿回想自己提出暂时不回家时周煜看向他的目光,也不愿想自己这种逃避的姿态落到周煜眼中究竟是怎样的光景,周煜一定愤懑,失望,甚至生气,可成年人不喜欢直面冲突,更习惯四两拨千斤的冷处理。 借由萧青阳,萧逸可一直在了解周煜的近况。 周煜一直没有搬出去,依然每晚为萧青阳辅导,萧逸可知道以周煜的敏感与自尊,能依然住在那里,无非就想等自己一个但。 萧逸可也想尽快,以一个油滑的、能令他萧逸可更为从容的方式,将答案摊开至周煜面前。 五日后,萧逸可脚踝消肿得差不多,与陈卓帆相约一道来到carousel club酒吧。 carousel club是一家gay吧,衣着大胆,舞姿妖娆,音乐躁动,气氛火热,陈卓帆一脸不自在,萧逸可也不太喜欢。 陈卓帆在震天的音乐中隔着桌子冲萧逸可喊:“那个孙黎说很愿意帮你的忙!” 萧逸可冷笑,“看来他还没傍上新男友。” 他们口中的孙黎正在舞台上打鼓。 得益于卡座离舞台不远,他们可以清楚看到舞台上的情景。 他那位两月未见的前男友,正浸在灯光旖旎的舞台,解数尽使,肌肉鼓起。 孙黎是carousel club的雇佣鼓手,arousel club的招牌,上身全裸,胸前绷着黑绷带,手臂挥舞,汗水油亮,隔着人群不老实地向萧逸可看来。 眉目如钩,满是侵略。 萧逸可撇嘴,转脸,喝酒,点评:“垃圾。” 他掏出手机,滑开与周煜的聊天记录。 界面上是周煜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电影信息。 后面跟着一句话:[可哥,今晚忙吗?如果不忙的话,下班后我想请你看电影。] 一个被疏冷了这么多天的人突然发来这样一条信息,萧逸可有预感,这次相约,他必有话要说。 所以萧逸可也在几个小时前给了他回复:[你到时先来carousel club] 萧逸可盯着这条信息好一会,突然没头没脑道:“他说他想请我看电影。” “哦?今晚?” 萧逸可“嗯”了一声。 陈卓帆拖着长腔发出一声感叹,“怪不得你今晚把我拉这来了,今晚就打算在小男孩面前演好戏了?” 第33章 萧逸可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手机发了好一会怔。 陈卓帆倒是在群gay环绕的喧嚣夜场中找到了点精神头。 他问:“他什么时候来?” 萧逸可回答:“他说辅导完萧青阳以后。” 陈卓帆看了眼表,挑眉,“这不快了?” 十点三十,距离周煜结束辅导的时间已过半个小时,萧逸可知道,周煜快来了。 时间开始变得难熬,他看往门口,又看向手机,有些魂不守舍,焦躁难安。 他抬头看向陈卓帆,试图通过聊天分散注意:“你还习惯吗?” 说实话,陈卓帆相当不习惯。作为取向正常的人类,若非与酒吧老板是旧友,他是不肯来这样的地方的,他摇了摇头,“我看你也不太习惯?” 萧逸可苦笑一声,诚实道:“这里太乱了。” 不论是炽热的温度,还是高亢刺耳的音乐,以及混乱无休止的狂欢,对两个年过三十的人而言,都不算友好。 呼声、音乐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到令人生畏。 卡座因靠舞台,周围挤满了人,人群挥动着手臂向这边挤来,在萧逸可臂膀或者脖颈佯作混乱一抚。 萧逸可抬手打开,郁躁地偏过脸,冷视挤到他身前的男人,对陈卓帆道:“孙黎到底还结不结束?” 鼓点热烈,人群欢腾,孙黎终于在萧逸可耐心告罄前演奏完毕,一撑台面,跃下舞台,向着萧逸可跑来。 人群中登时发出热烈的欢呼。 鼓手像遇到心上人的雀跃少年,体态轻盈地撑沙发扶手上一跃,贴到萧逸可身边,遒劲的壮硕臂膀将他揽入怀中。 萧逸可的身体不可受控地一僵。 混乱的声响中,孙黎的嘴唇已经贴到耳边,萧逸可听到孙黎令人生厌的声音:“可哥……我好想你。” 而他抬起头,看到周煜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鞠躬(我知道这一章拖的有点久……因为周五的时候还没过v线,周末突然过了,但申v入v一系列手续办完需要到周二才可以,所以一直拖到这里,我认错!) 文文已经全文存稿,绝不会断更555 ps上一章末尾修了一下,加了点内容~如果觉得衔接不起来可以看一看上一章哦! 爱你们~比心 第34章 假话 萧逸可看到周煜的目光笔直穿过灯光与人群,定定向他看来。 他偏过头,收回视线,抬眸看了孙黎一眼,往他怀中轻轻一靠。 沙发上的人顺势贴到耳边,摆出亲热的架势,用撒娇的腔调说:“哥……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两人心知肚明是演戏,孙黎手未放肆,只规矩地拢着,可声音也足够油腔滑调,令人生厌。 萧逸可垂下眸,面无表情地扣了一下指甲,告诉自己:忍。 而陈卓帆坐在一旁,视线已经在三人身上看了数圈。 好精彩,好刺激,陈卓帆眼睛神采奕奕,看萧逸可那么骄矜一个人,柔柔弱弱地叫一个壮硕男人圈在臂弯间。 周煜已经走到萧逸可面前。 他蹲下身,卷起萧逸可的裤脚,微凉的手搭在他的脚踝,“还没完全消肿,怎么喝酒了?” 此时,孙黎突然挑开萧逸可的衣领。 萧逸可立马扭头,贴上孙黎耳廓,冷冷说了一个字:“滚。” 周煜目光停留在孙黎的手指上,看男人拇指顿在萧逸可的锁骨,在那粒暗红小痣上揉搓,擦过,收起。 脚踝突然传来清晰的触感,萧逸可倒吸一口气,冷冷看向自己的脚踝,“松手。” 周煜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电影快开始了。” “我不想去。” “你想喝酒?” 萧逸可“嗯”了一声。 周煜坐到萧逸可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俯身,够过桌面一角的一瓶啤酒。 萧逸可连忙推开孙黎,抓住周煜,“你干什么?” 周煜纤长的睫毛轻轻掀起,黑涔涔的双眸冷漠无波,“陪你喝点。” “你疯了?”萧逸可去掰他的手指,“你酒精过敏你忘了?” 周煜任酒瓶从手中脱手,被萧逸可急忙放到脚边,他垂下过长的睫毛,将黑沉的眸底轻轻掩下,“可哥……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萧逸可有一瞬间的松动。 而坐在对面,把瓜吃了全程的陈卓帆将手搭在心口,在心底笑盈盈道:天,小可招惹的这个小孩好会撒娇。 萧逸可陪周煜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非宾客所用,而是二楼的员工专用,与外面的沸反盈天相比,这里安静而明亮。 周煜将门关闭,径直走进里间,停到一个隔间旁,转过身来,“刚才那人是谁?” 萧逸可回答:“前男友。” “我在你家收拾房间时,曾在洗手间、厨房顶柜、餐厅边柜中发现几盒安全套,是你放的,还是他放的?” 萧逸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干脆移开眼。 周煜上前一步,突然将萧逸可抵到隔间木板上。 他低下头询问:“你为什么从来不在我面前掩饰你喜欢男人?” 气息喷薄在萧逸可的颈侧,萧逸可能感受到周煜的目光巡逡,气息抚摸,过大的身高差让他不得不偏过脖颈,身体紧贴到隔板之上。 “是因为想试探,我的喜好吗?” 萧逸可呼吸一滞,周煜猛然握住萧逸可的手腕,将两条腕子反剪固定到身后,大腿紧绷的肌肉逼近萧逸可,一抬,将萧逸可死死压在木板之上。 周煜的声音落在耳畔,“可哥,你真的很过分。” 声音像呢喃,不讲道理地往耳窝里钻,整个耳廓都变得湿热绵痒,周煜屈膝一顶,制在萧逸可身后的手腕同时下压,萧逸可被迫抬起脖颈,感到周煜湿热的气息摩挲着向脸颊移来。 萧逸可偏头一躲,湿吻落在耳廓之上。 萧逸可觉得心头猛然一紧,道:“周煜——” 可湿吻不停,开始往颊畔游移。 萧逸可身体被困,心弦绷紧,躲避间,竟然升起徒劳的荒谬,他的眼眶迅速酸软下来,偏着头颤声道:“周煜……你明白我的意思。” 周煜稍稍远离,“你什么意思?说出来。” “我就算、喜欢男人,也并不打算跟你在一起。” 萧逸可感到颊畔的呼吸变轻,他转头,看到周煜眼底晦沉,脸上一点神色也无。 周煜眉眼几近锋利,近在咫尺的呼吸变得急促、压抑。 扣在腕间的手掌丝毫不见放松,他听到周煜问:“为什么?” 萧逸可回答:“感情上的事,本来就没有为什么。” 萧逸可知道自己的话未必全然可信,毕竟自己前几日还分明趴在眼前男孩的背上,撒娇般往男孩颈间蹭。 可他也懂得言语的力量,他知道对付敏感、内敛的孩子,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 将这种真挚的、自卑又自抑的男孩拒绝,不用多么锋利的语言,不用多么过激的行动,只需要让他知道,他萧逸可就算万花丛中过,也从来不曾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就足够伤这个男孩的心。 萧逸可有些不敢看他,目光落向自己被周煜压制的鞋面,真皮鞋面被运动鞋抵着,柔软的皮面被按下去一角,这让他有一瞬间的出神。 他感到自己颊侧呼吸渐热,周煜在那上面留下一吻。 很温柔、很珍重的一吻。 然后手上,腿间,桎梏一瞬间消失了。 萧逸可连忙从隔板前直起身,听到身旁人低沉的声音,“萧哥,对不起。” 萧逸可没有看他,而是眼眸向下,摇了下头。 周煜后退一步,说:“那你好好玩。” “你去哪?”他盯着地面问。 “回诊断错题本孵化站。” “好,”萧逸可道,“晚上如果忙得晚,就住在那吧。” 隔得不远,萧逸可能听到周煜轻而沉的呼吸,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句话传达出的意思已被周煜知晓,却仍不足般,加了一句,“今晚我想带人回家。” 周煜转身走出门外。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看着大门从推开转为半掩,嘈杂的音乐瞬间涌入,脱力般倚到隔板之上。 作者有话说: 赌一把大漂亮能撑几章吧~ 第35章 电影 萧逸可回到卡座。 “孙黎呢?”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沙发。 “我猜你应该用不到他了,就请他离开了。”陈卓帆道,“毕竟我是这里老板的朋友。” 萧逸可“哦”了一声,坐进沙发间,颓然道:“谢谢。” “怎么,不高兴?” 萧逸可摇了摇头。 “把那个男孩赶走了?” 萧逸可道:“是啊,十九岁的小朋友,还是很好骗的。” 第34章 陈卓帆端详着萧逸可的神色,“后悔了?” 萧逸可搓了把脸,窝进沙发里,“赶都赶走了。” “我认为你招招手,他还会回来的。” 萧逸可唇齿突然颤动了下,俊秀的长眉全部团在一起,“陈卓帆,我是叫你来帮我的,你能不能……” 不要扎我的心? 可萧逸可说不出口。 将心系在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十二岁的人这件事已经足够丢人,他不想再泄露自己更多的情绪。 而陈卓帆显然察觉到萧逸可的失态,他稍稍靠近了些许,传递出想要安慰的信息,却也只停留在朋友之间适宜的距离。 萧逸可忽而觉得委屈。 没有人可以像周煜一样,安抚他的低落,纵容他的情绪,只有周煜一人会越过近密的距离。 陈卓帆道:“小可,如果实在不舍,可以不用这么抵触,”他顿了顿,“你也可以试试的。” 萧逸可抬起眸,“你还记得你大学时期喜欢的那个导师吗?” 陈卓帆无奈摊手,“我在安慰你,不要揭我伤疤。” “你……当时为了她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现在回想,还会做吗?” 陈卓帆笑了一下,坦言:“不会。” 萧逸可嘴唇蓦地紧抿起来。 他低头看向桌面,眼皮渐渐红了,他像团了一包委屈,又无处发泄,就那样小心地捂在自己怀里,轻声道:“这就是我拒绝的原因。” 陈卓帆一直觉得萧逸可娇气。 他比萧逸可大几岁,小时候总被家长耳提面命照顾萧逸可,可萧逸可像个小姑娘,爱哭,爱生气,他那时候也会觉得烦。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爱哭的娇气包就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行业精英,风风火火,雷厉风行,陈卓帆以为萧逸可成熟了,长大了,是今天才知道,他把那股子娇气偷偷揉了揉,塞给了别人。 陈卓帆不是gay,可萧逸可有时会给他性别混淆的错觉,他很清楚这无关感情,可他仍然会产生怜惜。 因为萧逸可从小就是一个挺招人疼的小朋友。 他说:“逸可,感情不能以年龄而论,我之所以会后悔当年,是因为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假如当年的疯狂换来她的真心,我们现在仍在一起也说不定。” 萧逸可垂着眸,“可她现在已经四十六岁了。” 陈卓帆轻轻“嗯”了一声。 萧逸可掀起长睫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喜欢她吗?” 陈卓帆没有回答。 萧逸可等了他许久,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啤酒,仰头灌进口中。 陈卓帆离他太近,他不敢让陈卓帆看出他的情绪,他只能借喝酒掩饰自己。 因为陈卓帆的沉默让他感到狼狈,他瞬间共情了当年那位严词拒绝过陈卓帆的知性女人,他与陈卓帆的年龄,也差了十二岁。 这才是他,最为害怕的原因。 与陈卓帆从酒吧出来时,已经午夜十二点。 萧逸可喝多了,却没有醉,他只是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于是抱膝蹲在一旁,等陈卓帆与他的朋友寒暄。 酒吧老板喻康年站在门口,对陈卓帆道:“你上次说的手办,我帮你弄到了。” “多谢,”陈卓帆瞥了蹲在地上的萧逸可一眼,“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嗨,”喻康年摆手,“孙黎那个臭小子,叫他帮忙他乐意,只是弄走时有点麻烦,你也知道,小孩子嘛,难免都有点个性,”他看了萧逸可一眼,“逸可没事吧?” “没事,”陈卓帆笑了一下,“难得像丧家之犬,你不觉得挺有趣吗?” 喻康年的目光顺着萧逸可落回陈卓帆身上,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卓帆问。 喻康年收回目光,从容一笑,“没什么,我要去找我的小男友了,你知道的,跟你说多几句话他就会闹。” 陈卓帆将手摊在两侧,做投降状,“麻烦你再跟他解释一下,那个像小姑娘一样的小男孩我真的——有点招架不了。” “跟我相熟的人他都闹过,”喻康年推开陈卓帆,来到萧逸可面前,蹲下身,“逸可,起来吧?” 萧逸可红着眼睛看了喻康年一眼,自己扶着墙站起来了。 喻康年笑了一下,也跟着站起身,“都喝酒了,记得找代驾,路上慢点。” 萧逸可撑着墙,胡乱点了下头。 待喻康年走远,萧逸可道:“我自己回去。” “你车修好了?” 萧逸可摇了摇头,“我约车。” 陈卓帆走到他身边,将他上下打量了两下,“真不用我送你?” 萧逸可嘴巴向下耷拉着,说:“不用。” “好吧,”陈卓帆没再坚持,“我先看你把车约上。” 萧逸可蹲回地上,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约了一辆网约车。 几分钟后,网约车到达,萧逸可知道很多网约车会不喜欢载醉汉,他推开陈卓帆的相扶,狠狠吸了两口气,在呼出几口酒气后,打开车门跨进车内。 萧逸可缩在网约车的后座。 酒劲开始上涌,他觉得自己依然很清醒,可情绪却有点想决堤。 因为他在看周煜给他发的微信。 周煜已经不给他发信息了。 最后一条,仍是几个小时发来的,周煜的那条电影邀约。 聊天记录里有电影的信息介绍,是一个比较冷门的电影,这是他前几天顺口跟周煜提了一嘴的电影。 以及一句话,周煜说:听说看电影要吃爆米花,你喜欢吃吗? 萧逸可鼻头有些发酸。 陈卓帆走了,周围没有人,他觉得自己总算可以趁酒兴纵容一下自己的情绪,他知道是自己亲手把周煜赶走的,可他依然有足够的理由委屈。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喜欢被周煜亲吻的。 他忍不住想到孙黎,想到之前交过的几任男朋友,对于他三十一岁的年龄来说,他交过的男朋友其实并不算多,在被他们亲吻时,他产生过欢喜的情绪与激烈的心跳吗? 没有。 他少年时也喜欢过人,可惜因年少无疾而终,当他有能力不去介意他人的眼光时,真爱这种东西已经变成了奢侈品。 萧逸可看着手机中早已过了放映时间的电影票,心想,真心这种狗东西,在他三十一岁才姗姗来迟,还不如不来。 他对司机道:“师傅,可以改道去万象城吗?” “这个点,商场都关门了啊?” “不要紧,”萧逸可瓮声道,“我想去看场电影。” 午夜场的冷门电影空无一人,一个蛮沉闷的文艺片静静播放着,萧逸可独自一人坐在放映厅里,什么也没看进去。 眼前是一排排空闲的座位,浸在影院的黑暗中,手机被萧逸可握在手中,偶尔嗡鸣一声,萧逸可也想不起来看。 他大脑放空,睁着一双眼,看荧幕上的爱恨别离。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手机突然长久地、持续地嗡鸣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周煜。 荧幕的声音因剧情需要戛然而止,在骤然寂静的播放厅内,他听到了他另一部手机的声音。 是一个很微小的动静,一部手机传出的拨号音。 萧逸可猛然回头。 他看到周煜站在不远处的阶梯之上,半边面容被手机屏幕映亮,他拿着手机,看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 委屈坏了的大漂亮 第36章 过分 下一刻,周煜手机挂断,手中的震动戛然而止,他看到周煜打开手机灯,向他走来。 晃动的光影此起彼伏,片刻之后,刺眼的灯光关闭,周围重新落入柔和的黑暗,周煜拉开他身旁的座椅,坐了下来。 萧逸可动了动嘴,“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没看成的电影。” 周煜将目光落到眼前的荧屏之上。 屏幕中音乐再起,荧幕中的两人相拥而吻,一个香甜馥郁的纸袋递到萧逸可手中。 一包小姑娘才喜欢的电影标配——爆米花。 萧逸可彻底看不进电影去了。 周煜的侧脸隐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周煜的表情,他想不出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却无法再把注意力放到电影之中。 周煜突然靠近,将头枕到他的肩头。 萧逸可愣住了。 他听到周煜道:“可哥,让我靠一靠。” 萧逸可听到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想逼你,也不是强求,只是,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总不能假装不认识我,对吗?” 周煜的声音浅浅的,气息轻轻地吐洒,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荧幕上,却用亲近的姿势说道,“我也没法做到假装不认识你,所以,你不想听的话,我以后不再提就是了。” 怀中的黄油爆米花以前所未有的浓烈气息将萧逸可席卷,他听懂了周煜的意思,周煜在示弱,在告诉自己他以后不会逾矩,请自己不要疏远他。 第35章 他转眸看向周煜。 他从来没有想过周煜是会示弱。 周煜是个极坚韧的人,之前他表现出的种种可见一斑。萧逸可以为以他的性情,他会生气,甚至会远离,他没有想过周煜会在自己明确拒绝以后,靠在自己肩头,说这种软话。 周煜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从荧屏看了过来,萧逸可看到他眼底映着的荧屏冷光,也看到了自己在里面的倒影。 周煜从座位起身,靠近,将身体笼罩过来。 萧逸可不知道自己的眼眸泄露出什么,只得出声提醒,“周煜……” 周煜垂下眸,停在了一个鼻息交错,呼吸可闻的距离。 萧逸可后背贴上椅背,强调:“我不喜欢谈恋爱。” 周煜的神色很平静,呼吸轻轻吐纳在脸侧,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 这让萧逸可生起些许慌乱,他迎上周煜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我只喜欢跟人上床,但不会是你,就算是上床,我也只跟看得上的人,你明白吗? ” 周煜微微靠近,唇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碰,“不喜欢吗?” 萧逸可的话语和呼吸一起停住了。 周煜遮挡住了屏幕光线,萧逸可感到周煜俯下身,再次吻了上来。 躲在椅背上的头颅被周煜托起,腰间被另一只手固定,嘴唇被触碰,打开,吮吸,萧逸可听到周煜近在咫尺沉浊的呼吸,看到他屈起双腿,跪到自己座椅两侧,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他的唇舌之下。 萧逸可双眼睁大,胸腔发麻,他感到周煜轻轻放开他,压抑着呼吸,在耳鬓处问:“真的不喜欢吗?” 萧逸可在震惊中失了先机。 他听到周煜一声叹息,吻抵进耳廓,萧逸可躲闪着偏过脸,又被周煜轻柔地拨弄回来。 吻变得追逐有秩,细腻有声,津液交换的轻柔声响将萧逸可泡软,萧逸可想要张口说话,却被周煜温柔地堵住。 双、腿被打开,周煜屈膝 碾 进,过密的身 体接 触让萧逸可陡然挺起 胸 膛,躯 体的反应来得太快,萧逸可还不及掩饰,被膝盖触 碰到的地方就将他出卖。 周煜的呼吸猛然加重。 下一刻,他被周煜抱起,跪坐到膝盖之上,上身被他一压,倒在椅背。 这是一个完全丧失主权的姿势,他可以容许周煜将手伸到他身 体的任何一个地方,将衣 衫褪到任何一种地步,这是一个危险、越界、甚至在公共场合有违公序良俗的姿势。 萧逸可呼吸变乱,指尖震惊地发抖起来。 还不及训斥,他突然被周煜紧紧拥入怀中。 在这个充满珍视意味的姿势中,萧逸可的震惊被抚平,他感到周煜靠近他耳畔,问了一个问题。 “有个问题,直到现在,我才敢问你。” 声音钻进耳窝,很沉,很哑,“你为什么在这,而没有把别人带回家?” 萧逸可的身躯一下子酸软下来,他觉得自己很荒唐,很狼狈,他的心思,居然在与周煜此间相遇的第一眼,就已被他识破。 那之后那些拒绝的话语,那些欲拒还迎的身体反应,落到周煜眼中,算什么? 周煜将他紧紧拥着,轻声道:“可哥,你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电影还在继续。 怀中的爆米花发出哗啦啦倾洒的声响,周煜放过他,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萧逸可觉得自己脸很红。 他的身体反应远胜过周煜,他知道作为有性生活经验的人,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但前提是他没有义正言辞拒绝过周煜。 电影仍在沉闷地、绵软地推进着,周煜坐在身侧,将自己的手指扣住,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话语。 爆米花在两人刚才的动作中洒了一身,还有几个零星在身上颤颤滚动,萧逸可突然觉得自己很丢脸。 他挣了一下自己的手,下一刻,就被周煜更紧地握住。 “怎么了?”周煜偏头问。 萧逸可心想,丢脸。 先前的拒绝丢脸。 在酒吧演戏丢脸。 刚才叫周煜简单一撩就身体起反应更丢脸。 哪哪都丢脸。 而周煜注视着他,目光在光影明灭中显得温柔,“哥,我很高兴。” 他轻轻拉过萧逸可,将两人的身体靠到一处,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说:“今天真的很难过。” 萧逸可转眸看向他。 感受到他的视线,周煜低下头,与他对视片刻,再次吻了上去。 但吻并没有持续多久,周煜便放开他,将额头抵在一处,轻声道:“哥,不能再撩拨你了。” 萧逸可抿着唇不说话。 周煜低低笑了一声,“我以前不知道,你这样敏感。” 萧逸可的脸彻底红了。 三十来岁成年人足以演绎什么叫面不改色,他佯作镇定地推开周煜,借着黑暗的掩映,理了理衣服,重新看向电影。 周煜也直起身,重新坐回座位上。 身体的反应不管他自然会平复,萧逸可盯着屏幕,发问:“你为什么会来电影院?” “因为想看电影,”他看向萧逸可,“你呢?” 萧逸可抿了抿唇,在心底滚过一阵感叹,“一样。” 周煜将萧逸可的手拉进手中,摩挲片刻,突然道:“那个人是谁?” “前男友。” “你为什么会去找他?” 萧逸可叹了口气,认命道:“因为想吓跑你。” 周煜攥着他的手,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可哥——” 萧逸可用另一只手捂住额,“我知道,我很过分,我真的很过分,你不用再说了。” 周煜“嗯”了一声,看向荧幕,“好,那我不说了。” 第37章 周煜的第一次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已经凌晨两点。 路上寂静无人,萧逸可随周煜来到商场后门,坐到了自行车后座上。 他对这辆人赃并获的自行车仍心有余悸,挪了挪屁股,“这车怎么还没被警察作为证据缴获?” 周煜推着他走过几个减速带,跨上车,“缴获了,今天又还给我了。” 萧逸可“哦”了一声,抱上周煜的腰,“警察还怪好的。” 晚风从两人身上荡过,萧逸可贴上周煜后背,“那些卖假药的人会不会找你麻烦?” “不会,警察告诉我药贩已经被抓了,而且,我给他们的信息也是假的。” 萧逸可坐在后座上挑了下眉。 周煜道:“我做了一个能查询到我信息的学校网站,学生卡、身份证是p的,他们应该没上过大学,所以我给他们发过去,他们就信了。” 萧逸可在周煜后背拍了一下,“鬼得你。” 他重新靠上周煜后背上,轻声道:“以后不准再做傻事。” 周煜蹬着自行车,道:“好。” 夜晚静静的,萧逸可贴在周煜身上,能听到他的心跳。他听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诊断错题本是不是该在网络营销一波了?” “已经在做了,”周煜道,“赵梓敏负责。” “你们那个年级第一的小姑娘?” 周煜道:“是她,这几天外地用户的充值记录一直在增加。” 萧逸可笑了,“这么厉害?demo的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覆盖了七年级上学期的全学科,我们打算再招人,为全学段全学期做准备。” “不用,”萧逸可道,“别这么着急,一口吃不成胖子,只把七年级全学科做出来吧,然后我就投钱营销。” 周煜笑了笑,说:“那快了。” 萧逸可诧异地从他背上抬起头来,“这么有行动力?” 周煜“嗯”了一声,“最多半个月,就能给你过目。” 萧逸可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急着要我的钱?” “嗯,”周煜车把一歪,“等着大老板投资。” 夜风吹过身畔,在周煜腰间勒出腰线的轮廓,萧逸可笑了一声,圈上周煜的腰。 周煜的腰劲痩有力,一旦圈上去,心就渐渐跳动起来。 思绪再次回到今晚荒唐。 他轻声开口:“周煜,你知道今晚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吻了我,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想跟你在一起。” 萧逸可的心轻微震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才道:“谈过恋爱没?” 周煜回答:“没有。” “一直喜欢男人?” 周煜停下车,转过身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但是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好看。” 萧逸可笑了,“这么肤浅吗?” “嗯。”周煜起身,撑住车把,下车,突然将萧逸可托臀抱了起来。 萧逸可惊呼一声,听到周煜道:“可哥,到家了。” 萧逸可这才发现两人已经不知不觉到达楼下,他连忙拍打周煜的肩膀,“胳膊上有伤。” 第36章 “已经好了,”周煜将萧逸可往上一撮,抬脚将车撑好,抱着他向楼内走去。 一进电梯,周煜就将他放下,压到电梯内壁上低头吻了上来。 手腕被周煜举起扣住,腿强硬地挤进双腿之间,萧逸可动弹不得,被周煜盖棺定论的敏感身体迅速紊乱。 萧逸可觉得周煜似乎动怒了。 这种感知源自于周煜强硬的手法,周煜遏止了萧逸可的回应和反抗,只容许他承受。 萧逸可在这种强势的态度下迅速柔软下来,他闭眼承受着少年人的惩罚,以驯服的姿态哄着这个今日被他欺负过头的男孩。 萧逸可被周煜抱进家门,搂过周煜的脖,热烈地吻了上去。 他喘息着在周煜耳边问:“第一面就想shang、我?” 周煜捏着他的腰,揉得他发痛,他顺势哼出声,笑道:“看来……不是。” 周煜过重的揉弄叫萧逸可声音断断续续,他问:“什么时候……想shang、我的?” 周煜将萧逸可抵到墙上,沉闷地解开萧逸可的腰带,不说话。 他抓住周煜青筋暴起的手臂,教学,“套在……身后的橱子里。” “不要。” 周煜很聪明,一次就明白了让萧逸可受不了的方式,他手指甚至没有怜惜,萧逸可颤颤巍巍地倒在他怀里。 主导反转得很快,萧逸可还来不及教学,就丧失了说话的权利,萧逸可十余年的恋爱生涯中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粗暴对待过,爽得头皮都发麻。 他软到周煜怀里,听到周煜在他耳边道:“你哭了。” 第38章 浴缸 萧逸可叫周煜抱进浴缸中。 不是因为萧逸可拿乔或娇气,而是他确确实实没有力气了。 他被周煜放进浴缸里,男孩只是将敞开的裤拉链拉上,但萧逸可已经叫周煜剥了个精光。 刚才来得太快,太激烈,全然不是萧逸可惯常的节奏,不再年轻的身体身体在短促而反常的激事中产生过载的虚脱感,尽管他自己也不想承认自己竟然会这么快。 看到那处并没有消退,还鼓囊囊肿胀着的少年摆弄花洒,萧逸可觉得自己脸丢尽了。 他缩在浴缸里开始迟来的教学,“不能不戴套的。” 热水打到身上,周煜蹲在他身边,用花洒冲刷他的身体,“为什么?” “我会肚子疼。” 其实未必没有弄到里面,男人在真正发泄之前多少会有渗出,他不是很确定周煜到底懂不懂。 周煜果然有些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没事,我尽量弄出来吧……”他捂住脸颊,丢脸地哀叹一声,撑住缸壁支起身来,“算了,你先把袖子掀开,我看看你的伤要不要紧。” 自从周煜受伤后,大夏天也一直穿长袖,萧逸可把花洒抽出支到浴架上,卷起周煜的衣袖。 情事未尽,少年筋骨分明的臂膀还保留着紧绷感,像是随时预备蓄力的捷豹,但其上已经脱线的伤口是完好的。 伤口没有裂。 萧逸可松了一口气,从一旁的置物架上够下防水贴,覆盖上那道过于狰狞的疤痕。 “要不要一起洗一洗?”萧逸可询问。 周煜的手臂青筋猛然凸起,耳尖腾得红了。 萧逸可从水中迫近,“你——” 周煜却向后一避,偏过脸,把花洒往萧逸可身上浇,“我帮你洗。” 萧逸可笑了,揪过周煜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好孩子,你自己穿得整整齐齐,看着我光着身体吗?” 身体恢复了点力气,萧逸可有心帮一帮周煜。 毕竟今晚这孩子受了吓,挨了骂,听了伤人的话,受了不小的委屈。 尽管他行动依然体贴,做事依然周到,没有摆出一分一毫的怨怼,萧逸可也不是不心疼的。 周煜轻轻地挣动了下。 萧逸可干脆抽出花洒,对着周煜淋了下去, 最终,周煜和萧逸可赤身纠缠在一起。 少年长手长脚,劲瘦坚韧,并没有发育到一个男人鼎盛时的夸张轮廓,但臂膀足够有力,躯体足够灼热。 刚才还羞于脱衣的周煜已经将萧逸可捞进怀里,胸贴着背,嘴唇迷恋般在他耳垂上蹭。 萧逸可心麻麻的,他从热水中伸出手揉上周煜的发,“这么害羞吗?” 周煜松开嘴唇,哑声道:“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直白热辣的话语钻入耳孔,在萧逸可生起因自己惯脱而心虚的同时,又感受到另一种陌生的战栗。 男孩将热情、羞赧与第一次,统统给了自己。 萧逸可感受到一种近乎迷恋的情绪,喉咙间过早地发出软、腻的声响,“是吗……” 周煜“嗯”了一声,无知无觉般重新含上他的耳垂,认真询问:“为什么会肚子疼?” “因为肠道内壁娇弱……”萧逸可轻轻“啊”了一声,“别咬那里……” “嗯。”男孩简单结束了话语,“我帮你弄出来。” 萧逸可突然咬住唇。 面轰得薄红,触觉一下子清晰可见。 萧逸可弓起身子,虚声道:“其实……不会有多少的……” “还是小心点好。” 可周煜的手指未免太过仔细有秩,仔细到萧逸可恍恍惚惚产生错觉,他非疏无经验,什么也不懂。 他也无法承认自己会被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举动弄到这般田地。 水下的波动昭示着细致举动在怎样持续,萧逸可压抑下喉中渴求,手指颤抖地搭上周煜的手臂,在荡漾的水波中,想要回头看一看身后的那个男人。 可周煜只是把他圈紧,在他耳边道:“你真的……很敏感。” 触感清晰得几近折磨。 从蓄势待发到破刃之间也没有太多距离。 最终,萧逸可浑身瘫软地倒在大床上。 周煜跪在他身旁,轻柔地擦拭。 “别擦了,去拿吹风机……”萧逸可吐出一口气,接连两次……不,甚至更多,他真的觉得连说话都费劲。 周煜将绵柔的桑蚕丝被拉起,盖住萧逸可痕迹斑斑的身躯,俯下身,在他冰凉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去卫生间取吹风机。 萧逸可动了动酸软的手指,内心哀叹,甜蜜而忧愁。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这么短…… 因为删删减减 捂脸 第39章 余韵 将头发吹干后,周煜上床,把萧逸可拖到怀中圈起来,萧逸可精疲力尽地趴在他胸口,吩咐,“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别玩了。” 嘴里说着,周煜还是探身将床头的手机塞进萧逸可手中。 萧逸可真的好累,可是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他需要回一下。 首先是萧青阳的,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方便。 萧逸可回复什么时候都不方便,让他星期一直接从自己家上学。 然后是陈卓帆的,在三个小时前询问他到家没有。 萧逸可费力地腾出一只手,酸着腕子给他回消息。 卓帆居然很快回了过来。 萧逸可问:「还不睡?」 陈卓帆:「临时叫来做了个手术,你怎么才回?喻老板让我转达你到家的时间,我一直没回」 「不好意思」,萧逸可正准备劳烦陈卓帆转达,忽而灵光一闪,他记得喻老板也有一个小男友,似乎跟周煜差不多大。 有男朋友这件事,跟陈卓帆自然不好说,跟同事更是说不着,萧逸可年过三十,交友圈已经被工作关系取代,遇到想分享的事,还真找不到人。 他虽然是gay,但不混男同圈,除了接二连三的前男友,他其实不大认识同类朋友,唯二认识喻康年和赵澜,还是因为他们是陈卓帆的同学。 赵澜是1,这种事自然不好跟他分享,他琢磨了一会儿,给陈卓帆哒哒哒打字:「你把喻老板微信推我,我跟他说呗」 周煜低头,“在跟谁聊?” 萧逸可回答:“陈卓帆。” 周煜就有些不高兴地把萧逸可揽得更紧了些。 萧逸可抬头亲了一下周煜的下巴,陈卓帆已经把微信名片发了过来。 萧逸可点开,添加,在申请信息中打上“我是萧逸可”,没一会儿,喻康年竟然通过了。 萧逸可奇了,凌晨四五点,一个两个都不睡? 他打字:「喻老板好~」 喻康年:「逸可好,怎么还不休息?」 萧逸可抬头瞄了一眼正在用“诊断错题本”手机端做测试的周煜,打字:「喻老板,你小男友年龄多大?」 喻康年:「21岁,怎么了?他招惹你了?」 萧逸可:「没有没有」 其实他连喻老板小男友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之所以有此一问,是他记得有一回他跟着陈卓帆他们几个一起爬山,听他跟赵澜隐隐约约说了那么一嘴,说他小男友用了什么东西,特别棒,他险些招架不住。 第37章 萧逸可蛮想向他讨教的。 他把自己的意思扭扭捏捏表达出来,结果喻康年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半天,缓缓打来一个「?」 萧逸可有点急,「就是上一次,有你,有我,有陈卓帆,还有赵澜,你跟赵澜搭帐篷的时候说的,想起来了没有?」 喻康年那边又是一阵正在输入,才道:「逸可,你要自己用吗?」 「不是啊」 「那它可能不适合你的伴侣」 萧逸可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1?」 对方发来一个微笑。 萧逸可猛地把手机甩到一边。 他当喻老板跟他情况一样,才来跟他分享这么私密的话题,他哪里会想到喻老板长得柔柔顺顺,看起来和和软软,居然是1? 萧逸可不想跟他说话了,意兴阑珊地把手机放到床头,正准备拍拍周煜喊他睡觉,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竟然是陈卓帆给他发来的一张截图。 图片是喻老板对陈卓帆的留言:「你的逸可小弟弟交了个新男友,特地跑到我这里炫耀来了」 萧逸可:!!!! 陈卓帆:「萧逸可,你真行,宣扬了那么多天不要小男友,浪费了我这么久时间当你的心情垃圾桶,结果三个小时不到,你就跟人上床了?」 萧逸可默默地准备给手机锁屏。 陈卓帆紧接着又来一条:「你真是我见过最没有定力的人」 没有定力的萧逸可把手机塞进枕头下,抬眸看向蹙眉工作的周煜。 察觉到萧逸可的视线,周煜低头向下看一眼,凌厉的眉头舒展开来。萧逸可很少见这样柔和的周煜,这让他的小男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很多,萧逸可自觉是因他才叫周煜产生这样的变化,心满意足地支起身子,在周煜唇角上亲了一下。 周煜立马按住他的后脑勺,欲加深这个吻。 萧逸可费力推开他,“不能闹了,再闹我明天也缓不过来。” 周煜笑了一下,问萧逸可,“那我们睡觉。” 萧逸可支使周煜把床头灯按灭,一起躺到床上。 黑暗中,周煜依然睁着眼。 萧逸可凑到他身边,“怎么还不睡?” 周煜向他看了过来,“我……” “怎么了?” 周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萧逸可捞起揽入怀中。 萧逸可与他肌肤相贴了一会儿,问:“是不是不大习惯?” 周煜:“嗯。” “不习惯可以去你自己屋睡。” 头顶传来周煜的浅笑,“那算了。” 萧逸可唇角勾了一下,在他的脊梁上一拍,“少想,睡觉。” 他抬头检查,看到周煜已经听话地闭上眼睛。 萧逸可抬起头,在黑暗中,用目光描摹周煜的睡颜。 周煜的五官很优越,鼻梁高挺,唇形凌厉,在黑暗中仍然清晰的面部轮廓,安宁而舒展,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比初遇时柔和了太多。 今晚发生的事情,对于周煜而言,一定不像他表面表现的那么镇静。躺在这张床上,与一个人相拥而眠,甚至发生一段亲密关系,都足够颠覆这个男孩的人生观。 萧逸可想,在周煜十九年的人生中,一定没有想过,自己一天会跟一个三十一岁的老男人恋爱。 萧逸可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周煜的唇。 周煜真的睡着了,唇角柔和,按下去,柔软温热。 他今天受了不少委屈吧? 这样一个内敛寡言的人,一连说了两次自己过分,他在心底怨怼过自己吧? 然后呢?周煜还是亲着他,拥着他,柔柔和和,除了进门时泄露的那一丁点情绪,周煜地表现堪称完美。 俗话说会哭的小孩才有糖吃,周煜这么不懂得哭,小心别人不给他糖。 萧逸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自己不还是没忍住糖给他了? 明明已经想好,劳孙黎陪他演一出戏,让周煜从这里搬出去,从此往后只做合伙人。 怎么就转脸接受了呢? 陈卓帆说他定力差,他真的定力很差。 压抑不住心底的那份悸动,让理智向情感投降。 他还是拉周煜陪他走上了这条不算好走的路,累他与自己一同面对年龄、地位、性别带来的困扰。 萧逸可在黑暗中看着周煜,心底有一点心疼,一点歉疚,一点怜惜。 他们之间有许多天然的鸿沟,能走到何日,萧逸可并不清楚。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这一刻,他很情愿。 至于将来,至于将来…… 萧逸可起身,把被子往周煜那边移了移,决定不去多想,先行睡觉。 第40章 同厨 萧逸可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他迷迷糊糊穿着拖鞋走出房间,见周煜正在厨房择菜。 萧逸可走进厨房,问:“在做什么?” 周煜回头看到他,笑了一下,“你喜欢吃水饺吗?” 萧逸可打了个哈欠,李女士包的水饺他还是挺喜欢的,他走上前,圈住周煜的腰,“怪麻烦的。” “不麻烦,”周煜把他手拿开,“小心沾上泥。” 萧逸可笑了,从他腋下伸手抓菜,被周煜在手背上打了一下,“别捣乱。” 萧逸可便抽回手,倚到台面上,“我会捏饺子。” 周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妈包水饺的时候我怕她累着,就跟学了点,偶尔会破皮,但是整体还不错。” 周煜笑了一下,把菜装到菜篮中冲洗,“那一会让你试试。” 萧逸可在厨房游荡了一圈,问:“你从哪里发现的避孕套?” 周煜回过头,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萧逸可抬手,“我收了,免得你看了多心。” 周煜手指插入菜中,拨净,“不用,我已经收了,”他把水滤干净,“你喜欢哪个牌子?我再买点。” “我抽屉里还——” 周煜突然关上水龙头,转身向他看来。 在周煜的注视下,萧逸可默默收回前语,说了个品牌。 周煜轻轻浅浅一笑,转身继续洗菜去了。 萧逸可哼了一声,“德性,就非得用新的?” 周煜认认真真“嗯”了一声。 菜洗净,周煜切好,攥水,拌进肉馅,萧逸可见他往里淋上酱油、香油和十三香,问:“你跟谁学的做饭?” “手机。” 萧逸可想笑,但没笑出来,见周煜将醒好的面从盆中取出,挽起袖子就要过来帮忙。 周煜却将面盆端起,“去餐厅坐着包,你腰不好,站久了受不了。” 萧逸可嘟囔,“我哪里腰不好?” 周煜抬眸看了他一眼,倒没提他昨晚喊腰快断了之语,只讲面盆、馅料一并搬到餐桌上。 萧逸可跟出去,拉开座位,坐等周煜擀皮。 周煜擀皮的动作很熟练,一会儿功夫,面板上就叠了一溜中厚外薄的圆面皮,萧逸可跟不上他的速度,饺子捏得东倒西歪,还慢。 周煜停下擀面,拿起面皮一口气捏了十几个,放到面板上,顺势把萧逸可捏的水饺摆成一排。 萧逸可探过身子端详了一会儿,周煜包的饺子玲珑小巧,圆肚端方,跟萧逸可包的歪瘫在面包上的饺子挨在一起,很好区分。 萧逸可笑了,“还是你包得好。” 周煜勾了下唇,“是你包得馅太多了。” 两个人一共吃不了多少水饺,他们捏了四十来个,周煜端着面板回到厨房。找出一个大锅,一起下了进去。 萧逸可蹲在地上找醋。 周煜转眸看了他一眼,“不在柜子里,在料理台上。” 萧逸可“哦”了一声,“那我找香油。” 然后他感到周煜向他走了过来,“香油也不在这。” 萧逸可闻言直起身,下一刻,突然被周煜压在了料理台上。 萧逸可趴向台面,扭头笑道:“看锅去。” 周煜环住他的腰,低头含住他的耳垂,“可哥,家里的东西你不清楚,都是我放的。” 这话说的萧逸可心发麻,他软了身子,跌到周煜怀中,轻声道:“……别闹。” 周煜的手向下摸去。 萧逸可一个挣动,然后被周煜从身后环腰一搓,抱到料理台上。 萧逸可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被周煜揽住后脑,强硬地吻了下来。 上衣被蜷上胸膛,睡裤也被拉下来一截,萧逸可歪在他身上受不住,悬空的脚绷起来踹他。 “疯了吗你……在厨房瞎搞……” 周煜道:“你以前不也在这里做过?” 这问题闹得萧逸可心发慌,只好先讨饶,“我错了……” 下一刻,周煜手上突然使了点劲,萧逸可哼了一声,浑身霎时软了下来,他伸着手腕推他,“真的不行……” 第38章 “怎么不行?” “今早晨……才做过……” “那又怎样?” 萧逸可在心底哀叹,你说怎样?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连来这么多场都能生龙活虎吗? 但这事关男人尊严,萧逸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摸上周煜紧抿的唇瓣,“我帮你弄出来好不好?用手……用嘴也行。” 周煜动作顿住,低下头,紧紧地注视着他。就在萧逸可以为周煜要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时,周煜突然捞过他的头颅,用额头碰上他的额头,重重一抵,将他放过了。 锅中的水饺已全部浮起,周煜转身回到灶台前。 他将没破皮的水饺仔细挑出,盛盘,又把剩下的散破水饺单独盛盘,端着两个盘子回头道:“吃饭吧。” 完好的那碟水饺被周煜搁到萧逸可面前。 周煜拉开椅子,坐下,提起筷子,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小心烫。”萧逸可连忙提醒。 周煜腮帮鼓动,两颊各凸起一个小圆包,抬头看了他一眼。 萧逸可以前就发现周煜吃饭贪多,贪快,他笑着用筷子敲了周煜手背一下,“烫不烫?” 周煜下颌嚼出两个棱角,摇了摇头。 “这么急干什么?又没人抢你的。” 周煜愣了一下,速度果然听话地慢了下来,萧逸可瞧他斯文了不少,撑着下巴问:“今天有什么打算?” “没有,”周煜咽下食物,“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萧逸可蛮新奇地看了周煜一眼,“听你说没事可真稀奇,要不要去孵化站看一看?” 周煜道:“不用,今天我给大家放假了。” 萧逸可“啊”了一声,“好好的为什么要放假?” 周煜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斟酌,“最近挣得有些多,想让大家歇一歇。” 萧逸可眨了眨眼,实在没想到这样的答案,他笑了,“挣了多少?” 周煜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昨天一天就有两万。” 萧逸可瞪大双眼,能在首轮注资之前就有这样的盈利,实在是出乎萧逸可的意料,虽然这得益于期末考试周的巨大流量,但他们团队一共就那七八个孩子,小打小闹就能吸引这样一批资金,实在是令人惊喜。 也不怪几个孩子想要放个假,去享受一把属于他们的青春。 萧逸可弯起双眼,“那既然不去孵化站,我陪你去图书馆怎么样?以前周末,你不是经常要回图书馆补落下的课程吗?” 周煜居然又拒绝了,“现在每晚都跟同学在一起,已经不会落下课了。” 萧逸可问:“那你养母的药呢?我陪你去买,不够的钱我先添上。” “已经买了,”周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露出腼腆一笑,“你给的钱,我挣的钱,加上之前打的工,我现在的钱已经够了。” 萧逸可诧异地看了周煜片刻,感叹,“周煜,你现在的生活真的步入正轨了。” 周煜轻轻笑了一下,低下头,“我也没有想到现在可以有闲余,有时会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萧逸可从桌下踹了他一脚,“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非得让自己再变成陀螺?” 周煜笑了笑,低头往口中塞了一个饺子。 萧逸可看着周煜明亮的笑容,有些感慨,他忽然就意识到,周煜的人生,是真的在开始起色了。 他摆脱了过往的阴霾,投入了崭新的事业,他拥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获得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的拥护。 他做出了一个软件,帮助了现在至少上千名会员,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他的将来,会比过去与现在的每一日都要宽阔平坦。 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以他的性情,以他的坚韧,以他的人品和才华,他早晚都会有一天摆脱命运枷锁,踏出自己的康庄大道。 即便没有自己。 萧逸可心忽然突了那么一下。 那么当周煜的命运开始向上而行,当他愈行愈远,愈攀愈高,他还会如现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傻小子一般,对自己全心依赖吗? 萧逸可在心底把这种想法掐灭,端起盘子,分了一半水饺到周煜盘中,“再吃点。” 作者有话说: 啊不好意思发晚了,希望审核可以过 第41章 :盖章 周煜在盘子上捂了一下,“你吃。” 萧逸可笑了,“我多少饭量,你不清楚吗?” 周煜没再坚持,对萧逸可笑了一下,把水饺迅速扒进自己盘中。 萧逸可托着腮,他已经吃饱了,便看着周煜吃饭。 周煜吃得着急忙慌,活像要去跟人打仗,萧逸可微微眯起双眼,“喜欢吃水饺?” 周煜抬起头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还喜欢吃什么?” 周煜回答:“馄饨,肉饼,还有包子,不过最喜欢的还是饺子。” 萧逸可微笑着看着周煜。他先前并不清楚周煜的喜好,也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现在不一样了,周煜成了自己的小男友,自己自然要宠他一些,萧逸可道:“那以后周末不忙,就一起包饺子,我尽量精进一下技术,包得快些。”他看着周煜吃得两颊浑圆,笑了,“慢点,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吃水饺的不多了。” 周煜咀嚼的动作缓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道:“老师给我做的第一顿饭就是水饺。” 萧逸可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周煜微微笑了一下,“那也是我吃过的第一顿水饺,当时,老师很生气,似乎想打我,但她是个很温和的人,根本下不去手,她把我从劳务市场拽走,往她家里拽去,路过我的一个工友时,他正捧着一盒水饺吃饭,我看到那盒水饺,咽了口口水,老师就把我带回家,给我煮了一盘羊肉大葱馅的水饺。” 萧逸可的目光柔和起来,“她为什么那么生气?” 周煜回答:“因为我做了不好的事情。” 萧逸可没有问为什么“不好”,无论当时周煜做了什么,萧逸可都坚信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他只是道:“都过去了。” 周煜轻轻“嗯”了一声。 “你老师现在住在哪里?” “在老城旧厂区,”周煜回答,“那里有一栋80年代的筒子楼,老师就住在那里。” 先前周煜并不爱提他的过去,萧逸可也并不会主动问,可现在两人关系发生了变化,萧逸可想要对周煜了解更多,他对那位曾经帮助过周煜的老师不可避免产生了兴趣,问:“教师的工资按理说不低,她应该也有退休金,就算治病昂贵,也不该这么快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了呀?” 盘中的水饺已经吃完了,周煜把两个盘子罗到一起,“因为老师一直很穷。”他把萧逸可的筷子和自己的筷子并到一处,搁到盘子上,“老师年轻的时候,丈夫去世了,五十多岁的时候,女儿也生病走了,我认识老师时,老师的家产已经被她重病离世的丈夫和女儿花净了,所以她很穷。” 萧逸可没想到是这样的故事,神色也动容起来。 周煜看着他,“老师很节俭,也很慈祥,她认识我时,早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但是为了工资,她选择了返聘。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累倒在工作岗位上,两年前,她查出了肺动脉高压。” 听着那位素昧平生却给了周煜新生的女士的命运,萧逸可忍不住心底泛起酸涩。 周煜继续道:“那时我高三,住校,并不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在知道她卖房后,还以为她要准备换新房,直到她晕倒在我面前。” 周煜的声音微微一顿,“那之后的事情,你差不多就知道了,学习、打工、筹钱,我想辍学打工,老师却不允许,她说我要敢这么做,她就死给我看——” 说到这,他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我从来没见过她冲我发那么大的火。” 萧逸可凝着他,“你很敬仰她。” 周煜微微点了一下头,“她……不准我喊她母亲,可是她是我生命中第一个让我感到温暖的人了,我很……”周煜抬起头,冲萧逸可米腼腆的笑了一下,“我很……依赖她。” 萧逸可被周煜的话语吸引,他从来没有听过、也从来没有想过周煜会依赖一个人,在他眼里,周煜总是形单影只,孤僻寡合,他以为周煜不会把心轻易地托付给一个人。 他以为周煜只是在跟他分享内心,但是下一刻,周煜深黑的眸子中涌动出细碎的光芒,他低下头,唇角绷成一条不自然地直线,声线变得悬而轻,“现在,还有你。” 萧逸可心像被狠锤了一下,因为这句语轻而意重的表白。 自己的担忧在这句话面前形如小丑,萧逸可搭在桌边的手指蜷紧起来。 周煜抬眸看向他,眼神变得直白起来,“所以可哥,你可以告诉我,我们现在的关系了吗?” 萧逸可微微瞪大双眼,“你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第39章 周煜抿着唇,“你只跟我上了床。” 萧逸可心口跳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这还不够吗?” 周煜盯着他,眼睛似怨似怒。 萧逸可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我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周煜道:“不够。” 萧逸可恍恍惚惚意识到,他与周煜之间不止是年龄的差距,还有思想的代沟。成年人的油滑体现在心照不宣,上了一次床,关系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变化,不必说的太明白,时刻给自己留着退路。 可周煜仍处在要承诺的年纪,他想要对方给他盖个章,烙个印,明明确确告诉他两人的关系,不能避重就轻,似是而非。 萧逸可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男孩女孩在一起,总要现有一个小仪式,男孩得郑重其事的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女孩点头了,方才能在一起。 周煜要的就是这个仪式感。 萧逸可忍不住笑了,他撑起身,将桌下的脚伸出,勾缠上周煜的脚踝,再向上摩挲,将周煜的睡裤勾起,轻声道:“那好吧,周煜,我可以请你做我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三个字像新印的小印章,周煜的眸光陡然炽热起来。 他起身,默不作声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将厨房清理干净,然后回过身,拉住萧逸可的手。 萧逸可问:“干什么?” 周煜不说话,只扣着他,走向主卧,指间扣着指间,黏黏糊糊看着他。 萧逸可笑了,“不出去了呀?” 周煜唇角轻轻绷着,呼吸有点急,他微微弯下腰,凑到萧逸可脸庞,喘着气儿。 萧逸可用空闲的那只手向下一摸,了然地看了周煜一眼。 周煜趴在萧逸可耳朵边,声音又急躁,又压抑,“不许用嘴。” 萧逸可挑了下眉。 周煜道:“我不想那样对你。” 萧逸可快被纯情的小男孩撩化了,他其实并不介意被被小男友欺负,可现在却又很珍藏小男友的珍视。 最终萧逸可被周煜缠着,困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慵懒从四面八方侵蚀萧逸可的神经,萧逸可扭头凑在周煜耳边道:“不可以,一天四次,床单都不够换。” 周煜目光执着,“我来洗。” 萧逸可掩住他的口,“人也会坏,你要体谅你年老色衰的男友。” 周煜不说话,只张口将萧逸可的手指含入口中。 萧逸可在心底哀叹一声,叫周煜压在身下,心底麻麻痒痒起来。 想纵容男友,想哄他高兴,想纵着他为所欲为,想陪他溺死在这张床上。 萧逸可心揪得老高,身体被人摆布得半点办法也没有,最终抽搐得几乎晕死过去,摆颤般在周煜耳边含混,“以后……真不能……这样……”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嘿嘿! 第42章 受不住 萧逸可被干晕过去,第二天都不能下床。 请了假,挨了李总一顿骂,萧逸可腰断了般,神思恍惚挨完骂,睨着男友去上早八。 周煜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下课就回来。” 萧逸可心道:可别来了,让老子歇歇。 伴随着周煜轻轻的关门声,萧逸可再次昏睡过去。 再醒来,屋外饭香浓郁。 萧逸可看了眼手机,已经中午了。 头昏昏沉沉,腰还是酸痛得厉害,他正想支起身上个厕所,房门突然嗑哒一声,周煜推门走进。 周煜身上扎着个围裙,带了些油烟味,径直走了进来,先是在萧逸可额头上拭了一下,而后沿床坐下,把萧逸可抱入怀中,“对不起,我以后收敛些。” 萧逸可在周煜怀中迷迷糊糊,“我发烧了?” “没有,”周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在课上查了一下,很担心,幸好你没事。” 萧逸可软绵绵笑了一下,心里酸酸麻麻,“我只是纵欲过度……你以后轻些用我。” 周煜沉默片刻,将他拥得紧了些,“我把饭端进来?” 萧逸可睨他一眼,“要喂我?” 周煜“嗯”了一声。 萧逸可懒洋洋倚回床上,“好啊。” 直到周煜把菜一样一样端进来,萧逸可才发现他到底做了多少。萧逸可自觉自己其实已经能下地了,但他想看周煜殷勤,便躺在床上装作不能动。他看着周煜把饭菜全部摆在床头,在他身边坐下,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将他揽进怀中。 萧逸可还穿着自己独居时惯穿的那件真丝睡袍,上不遮胸下不蔽腿,周煜温热的臂膀软滑滑从胸前蹭过,正弄的他心生戚戚,周煜已经开口:“先吃什么?” 萧逸可看了一眼满当当的饭菜,“粥吧。” 叫人喂饭其实并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情,把主动权交到他人手中,吃什么,吃多少,都得由人决定。但周煜很细致,会观察他的咀嚼速度,会询问他还吃吗,萧逸可自记事以来还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吃到一半,忍不住抬头看他。 周煜低眉垂目,感到他的视线,对他笑了一下。 萧逸可的心像被塞了一块碳,热乎乎,很熨贴。 待一口一口吃完,萧逸可推了周煜一把,“我去个洗手间。” 下一秒,双腿被捞起,周煜俯身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萧逸可挣了一下,问:“你干什么?” 周煜道:“抱你上厕所。” 视线蓦得转移,衣袍瞬间散开,腹间被这番动作惊得胀坠起来,萧逸可腰上使不上劲,只觉身上热流滚过,待周煜推开浴室门,他眼疾手快从周煜怀中跳下,把周煜往门外一推,别上门。 门外响起周煜的声音,“你能站住?” 萧逸可远离门板,平了平心跳,回身道:“就算站不住也不用你!” 门外没了动静。 萧逸可将自己收拾妥帖,出来时,周煜已经不在屋内。 他往外一瞧,周煜正在餐桌前大口吃饭。 萧逸可上上下下将他端详了一会儿,倚上门框,轻飘飘喊:“周煜。” 周煜抬起头。 “看过片没?” 周煜摇了摇头。 萧逸可笑了一下,换了个姿势,丝滑的睡袍从大腿上滑落,“知不知道……一种情趣?” 他来到周煜身边,在他耳边递了句话。 周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回答:“不知道。” 萧逸可在他脑袋上推了一下,“不知道把人往卫生间抱什么抱!” 周煜没有辩解,低着头继续吃饭,耳尖却慢腾腾地红了起来。 萧逸可坐到他对面,敲敲他面前的桌子,“下午有课没?” “有。” “逃了。” 周煜抬头看向他。 萧逸可撑着下巴,笑盈盈道:“陪我去逛街。” 周煜点了下头,应承:“好。” 萧逸可笑了,“逃课都好?” 周煜道:“我能补回来。” 萧逸可弯起双眼,“明天有个本地的教育科技创新峰会,本地的新兴企业和教育部门都会去,我想带你去买身正装。” 周煜停下筷子,向他看了过来,“你要……带我去?” 萧逸可笑道:“带你去见几个人。” 下午,萧逸可与周煜打的去商场。他带着周煜来到自己惯常购买的店面,直接把导购招呼了过来。 萧逸可嘀嘀咕咕跟导购说了会话,把周煜手中的衬衣挂进去,接过导购员递来的那件,“试这个。” 丝绵面料,色泽暗动,周煜翻了一下价格,把衬衣还给导购员,“没必要。” “往后带你见的大人物多了,少废话,权当投资,”萧逸可看向导购员,“把我刚才看中的那两套西服一起交给他。” 周煜被萧逸可打包丢进试衣间,一起丢进去的还有一条衬衫夹。 萧逸可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突然看到试衣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掀开一道小缝。 周煜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可哥?” 萧逸可收起手机,来到跟前,“怎么了?” “衬衫夹不会用。” 萧逸可笑了,掀帘走进去,把帘子拉好,将周煜从下到上扫过,挑了下眉。 西服裤堆在脚踝,衬衣下摆松松垂下,周煜的大腿长直挺拔,肌肉薄紧,衬衫夹打了几个扣,荡悠悠挂在臂弯间。 萧逸可蹲下身,在周煜紧绷的大腿上拍了一下,“衬衫夹给我。” 周煜把衬衫夹递给萧逸可,在他指挥下抬起脚,把脚伸进两个固定套环中。 萧逸可自下而上看过来,手中的小夹子松开合上示范了两下,“夹住衬衣下摆,这样衬衣就不会乱跑了,明白了吗?” 周煜低低“嗯”了一声。 萧逸可低下头,抚平上衣,捞起小夹子向衬衣夹去。 低垂的姿势露出萧逸可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萧逸可呼吸很轻,小刷子一样挠着周煜的敏、感地带,鼓鼓囊囊的东西迎着萧逸可的脸颊悄然起势,萧逸可似有所觉,脸一偏,那家伙又对准了萧逸可的脖颈。 第40章 萧逸可抬头瞪了他一眼,“老实点。” 一句话反向盖棺定论,那东西瞬间精神起来。 作者有话说: 发晚了发晚了嘤嘤 第43章 出差 周煜呼吸变得粗重,修长的手掌立时抬起,萧逸可皱了下眉,撑着膝盖要起身,周煜已伸臂一揽,没头没脑地将萧逸可摁到身上。 萧逸可跌进周煜腿间,周煜激动地一哆嗦,抱起萧逸可的脑袋不知是要挪开还是要往里搂,慌乱间,缚在踝间的裤筒让他失去平衡,他身子一歪,扑着萧逸可跌撞到试衣间的木板上。 周煜以手垫着萧逸可的后脑,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没顾上别的,先慌忙问:“没磕着吧?” 萧逸可扭头瞪他。 周煜立刻将他抱进怀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这种话多半是不用信的,萧逸可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推他,可两人姿势太多近密,萧逸可手一抬,就不小心触到了涨大的物什儿,还不及抽手,周煜已闷哼一声,像再也忍不住一般,不管不顾一口地咬上萧逸可的脖颈。 这一咬着实有些狠,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萧逸可大概就要叫出声了,脖颈上的皮肤被周煜叼住狠狠咬了一下,萧逸可压低声音轻喝:“你干什么?” 周煜嘴上说着“对不起”,动作却丝毫不见客气,萧逸可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感觉嗓子发干,眼睛发热。 周煜抬起唇停了片刻,萧逸可感到他似乎审视了自己一瞬,下一刻,那个狼崽子竟然用手指挑开自己敞开的衣领,张口咬上了锁骨上的那颗小痣。 萧逸可闷哼一声,他劺足劲使劲把他一推,偏身避过,喘息道:“你疯了吗?” 咬过小痣后的周煜终于镇定了些许,他低着头,双手无力地搭在萧逸可肩头,将额头抵在那处红红白白的皮肉上,亲一下,说一声对不起。 气氛从剑拔弩张变得松弛甜腻,萧逸可缓了一会儿,有些哭笑不得地在他后颈上拍了一掌,“老天,你管管你的下半身行不行?” 周煜在他的锁骨颈窝处蹭着,低声道:“……哦。” 萧逸可睨他一眼,“控制不住就剁了。” 周煜搂着他低低笑了一声。 萧逸可在他脖颈上抚了两下,“行了,十九岁不是你随地发情的理由,起来赶紧把裤子提上,这衣服咱们弄脏了,买了吧。” 周煜还搂着他不放。 萧逸可问:“干什么?” 周煜小声问:“外面的人会听到吗?” 萧逸可笑了,“真稀奇,你居然害臊了,我还以为是我把你给怎么了呢。” 萧逸可看到近在咫尺的周煜悄悄弯了弯唇角。 萧逸可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管他们干什么?只要你把这衣服买了,是我上你,还是你上我,他们才不在乎呢。” 周煜耳尖通红地站起身,先把萧逸可从地上扶起来,再低头提裤系扭,整理下摆。 萧逸可抱臂在隔间木板上倚着,打量周煜的穿着。 衣服不管合不合身,在地上滚了一遭,就都得买了,不过好在挺阔的面料上了这具青春挺拔的躯体之上,给这个男孩意外增添了英挺贵气。 没白花冤枉钱,萧逸可很满意,拍拍他的脸,说:“很帅。” 周煜摘下萧逸可的手,放下,扣在指间。 平静无波的面庞,潮乎乎的手心,一切都在昭示着这个内敛的男孩刚才干了什么疯事,萧逸可笑了笑,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将周煜弄皱的衣襟捋顺,又把他翻起的衣领抚平。 感到周煜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萧逸可笑道:“看我干什么?” 周煜诚实回答:“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萧逸可笑了一下,道:“傻话。” 周煜仍执着地看着,收敛了情绪的少年面容沉静,眼神却浓烈。 萧逸可感觉自己抚在周煜领角的手像被燎了一下,缩了回来。 这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煞风景般响了起来。 萧逸可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他的顶头上司——李总。 萧逸可示意周煜不要讲话,刚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一刻不缓地传来:“萧逸可,回公司。” “我请假了。” “嗯,先回公司。” “我生病了。” “病死了也给我回公司。”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有事吗?” “海城飞云科技突然拒绝泰石资本的注资并玩失踪,现在资金链已经断裂,这是你的项目,你即可前去处理。” “所以,回公司只是对接情况,你要我出差?” 对方:“没错。” 萧逸可挂断电话,只觉心里发堵,他把内心的郁躁使劲团一团,倚到周煜身上。 然后用尽量平淡的语气道:“怎么办?小朋友,刚确定关系一天,我就要出差了。” 去往机场的路上,周煜坐在他身旁,“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匆忙。” 萧逸可叹了口气,“一个项目创始人出事了,他叫赵凯,是我几年前投资的一个项目创始人,我很看好他,所以促成绩我们公司对他的a轮注资。今年他公司的激进扩张路线导致资金链出现问题,原本因为泰石资本的注资足以解决,但可是他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风,不仅跟泰石谈崩,还失联了!现在他们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技术团队离的离,散的散,业务基本停摆,如果我再不去主持大局,我们公司的这笔投资就要血本无归了。” 周煜问:“为什么会失联?” 萧逸可叹了口气,“我哪知道,现在公司近百口人发不出工资,今天公司大门都被砸了。” 萧逸可当着周煜的面拨通赵凯的电话,在长久的呼叫声中,电话自动挂断。 萧逸可无奈地晃了下手机,“他没把我拉黑,只是不接我电话。” 周煜问:“他的公司出现这么大的问题,他一直都没出现吗?” “没错,”萧逸可把手机插进兜中,“可以说不闻不问,他的家,朋友家,常去的地方,他们公司的人可以说掘地三尺,可他就像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周煜皱起眉。 萧逸可看向他,“在想什么?” 周煜道:“没有想到,一个公司的创始人会对这么多人负责。” 萧逸可被他逗得露出了笑容,“是啊,周煜,你以后要对我这个投资人负责,要对你的合作伙伴负责,要对你所有的员工负责,所以你不能行差踏错,像这个赵凯一样,先是盲目扩张,再任性拒绝投资,最后再玩个人间蒸发。” 周煜笑了一下,道:“我不会。” 萧逸可闻言,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他会。我和他接触不算少,他锐利,有远见,是个意志坚韧的年轻人,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汽车很快到达机场,萧逸可不再聊工作,他随周煜下车,来到头等舱值机通道。 这里比普通值机口要清净一些,周煜拉住萧逸可,在他手心放了一板巧克力。 萧逸可将巧克力握入手中,笑了,“什么时候买的?” “你从商场离开后。” 周煜看着他,目光倒映出萧逸可自己的影子,他的目光仿佛已经融到了萧逸可身上,轻声道:“随身放好,不要低血糖。” 萧逸可张了张口,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他揽过周煜的肩头,让这个高他一头的臭小子在他肩上靠了片刻,才道:“我很快回来。” 作者有话说: 每天跟审核战斗浪费我太多时间动画片都没看就这么晚了嘤嘤嘤! 第44章 异地 周煜将他抱紧,“嗯”了一声。 萧逸可笑了,起身,把行李从周煜手中接过,“走了,飞机不等人,在家把萧青阳管好,让他期末考安安生生拿个好成绩。” 他冲周煜摆摆手,头也不回走进通道。 托运行李,经过安检,萧逸可独自来到贵宾休息厅,巨幅玻璃外一架架飞机在广袤的机场静静蛰伏,萧逸可坐进沙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一年当中有一半时间在四地飞行,原本早已习惯了空中飞人的日常,可今天他却走得牵牵扯扯,步履沉迟。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体察过这种分别的愁绪了。 他划开手机,给周煜编辑了一条微信,问他寄来了没有,看到周煜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机场大巴拥挤的座位上,周煜拍了自己修长的手与被牛仔裤包裹的精劲大腿。 萧逸可笑了一下,打字:「骚」 周煜经过好一会儿的“正在输入”后,才回来四个字:「你喜欢吗」 萧逸可笑着打字:「喜欢,继续锻炼,回来我检查」 我检查三个字意味深长,鉴于周煜面皮薄,萧逸可说得极乐。离愁变成了调情的甜,萧逸可与他一直聊到登机。 那之后三天,萧逸可都很少有闲暇与周煜有这样片刻的寒暄。 第41章 因为他在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飞机在夜晚八点降落在海城机场。 萧逸可拖着行李箱,直奔飞云科技。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时间像是被按下快进键,萧逸可一头扎进了赵凯丢下的烂摊子中。 第一天,他像个疲于奔命的消防员,四处扑救赵凯留下的问题。会议室,停薪的职工言辞激烈地向他讨要薪水,期间数度肢体冲突,萧逸可胳膊上被激动的人群抓了一道,顾不上自己,先行安抚;大门口,七八个供应商将他堵住,拿着票据要求他立刻结算,萧逸可根本没法回酒店休息;办公室里,仅剩的核心员工人心惶惶,萧逸可无法顾及自己,因为他作为战略合作方的投资代表,他必须替赵凯扛起这个主心骨的位置。 飞云科技这艘正在沉没的破船随时可能全面崩盘,萧逸可身处漩涡中心,劳累,压力,委屈,甚至是彷徨,可他不能表露,他必须面不改色地撑着,让这艘船不沉在他手中。 这时,手机里周煜的信息就成了唯一的安慰。 周煜时不时会发来微信,有时是问候,有时随手拍的风景照片,有时是课堂上画的简笔小画,也有每日的早安与晚安。 萧逸可大多时候只能在上面停留半秒,微微笑一下,便紧接着被迫投入一团阴云的工作之中。 第二天,在几乎一夜未睡后,萧逸可感到体力在迅速流失。咖啡已经不起作用,胃部开始隐隐作痛,他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想闭眼休息十分钟,太阳穴却突突直跳。 手机又亮了。 周煜发来一张照片,是“诊断错题本”的数据仪表盘,上面显示仅昨天一天,“诊断错题本”便卖出了702名会员,会员收入14040元。 萧逸可在极度的疲惫中终于感到一丝欣慰,打字:「很棒」 周煜紧接着发过来:「在忙吗」 萧逸可回了个「嗯」字,迟疑片刻,用着宝贵的十分钟休息时间,拨通了周煜的视频。 周煜的视频背景是一条走廊。 萧逸可沙哑着声音问:“这是哪里?” “教学楼,”周煜目光注视着他,“你脸色很差。” 萧逸可勉强笑了一下,“在上课呢?” 周煜轻轻“嗯”了一声。 “不学好,学逃课,期末考试考不好,和萧青阳一起打屁股。” 周煜并没有笑,只是问:“你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萧逸可很累,他真的太疲惫了,张口说话变成了一件很费力的事情,他把头靠到办公椅上,轻声道:“周煜,你刚才上的什么课?” 在周煜低沉复杂的专业词汇描述中,萧逸可头一歪,睡着了。 他几乎只眯了一时半刻就猛然惊醒,手机视频已经挂断,门口又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响,萧逸可把手机锁屏,匆匆走了出去。 所以他没看到,周煜接下来发给他的两条留言: 「可哥,我很担心你」和 「可以去见你吗」 第三天,下午。 当最后一份《员工离职补偿协议》用印完毕,送走代表供应商的律师,萧逸可终于能坐在飞云科技狼藉的办公室里,将自己彻底放空。 作为飞云科技的战略合作方代表,他用晨星资本的信用作保,与核心供应商达成了分期付款方案,稳住了飞云即将断裂的供应链;他核准了裁员名单,避免了劳资冲突进一步升级;他从海城分部调来数名骨干临时入驻,稳住了飞云剩余团队惶惶的军心。 作为合作方,萧逸可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是期待飞云的那个创始人早日在众人的期盼下回归。 萧逸可又给赵凯打了几通毫无意义的电话,调出他的微信,霹雳啪嗒打过去一长串国骂,将手机一丢,大脑呈现一种空茫的嗡鸣。 太累了。 他简直不想回想这三天他是怎么过来的,耳边员工的争吵,冲突爆发时令人心悸的声响,供应商扯着他勒令他不准出门的声音,警察调停的动静,元老围在他身边,一遍遍地发问: 萧总,怎么办? 萧总……怎么办……? 萧逸可觉得手脚逐渐麻痹,他试图从沙发上起身,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迅猛袭来,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他眼前一黑,下一刻,双膝一软,跪到地上。 片刻之后,他感到自己被一名飞云员工扶起。 萧逸可的额头上沁出细汗,他在这名员工搀扶下重新倒回沙发,在努力几次喘息后,颤声道:“打车,回酒店,休息。” 他觉着自己再不休息,大概就要猝死了。 飞云员工极不放心地陪同他一道坐上出租车,路上一直在耳旁碎碎念地问询。萧逸可无力回应,在缓过那阵骇人的心悸后,他只觉浑身都像是被汗水湿透,胸口时不时传出沉闷的呕吐感,他压抑着,催促司机快一点。 兜中的手机突然持续震动起来。 萧逸可贴在车窗玻璃上,精疲力尽地想,响吧,响吧,反正不可能是那个狗日的赵凯打来的。 到达酒店时,飞云员工将他搀进大厅,周围的人来人往吵得他头疼,萧逸可虚软着脚步向前走着,然后他听到了身旁飞云员工的惊呼。 下一刻,他跌进了一个更为有力的臂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哥,你怎么了?” 萧逸可眨眨眼,心底滚过不可思议的思绪,他已无力抬头确认声音的主人,可眼眶却仍然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他被那人搀住,双脚离地,下一刻,体位迅速变化让他天旋地转,当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看到自己靠在一个人的胸膛,已经被声音的主人拦腰抱入怀中。 周煜道:“我送你去医院。” 萧逸可摇摇头,窝进他怀里,闭上双眼。 安心这种东西真的来得毫无缘由。 那一刻,他竟然觉得除了疲惫,身上已再无不适。 他贴到周煜胸口,轻声道:“抱我……上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时间都浪费在审核上了! 耽误我看动画片了! 第45章 教爱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萧逸可这一觉足足睡了十四个小时。 睁开眼,伴随着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他感到有人把他圈进怀中。 他过偏头,看到周煜双眼紧闭地枕在他的肩头,一双胳膊圈在他的腰际,抱得得很紧,萧逸可动了动,发现轻易难以挣动。 于是他只好看向近在咫尺的周煜。 分别了三天,很短的时间,可萧逸可竟然感觉到了思念,他用目光描摹着周煜锋利的眉眼轮廓,纤长的睫毛,挺薄的鼻梁,以及紧抿的唇。 他好像睡着了也有无限忧思,眉头拧着,睡态并不安详。 萧逸可又把目光落到他的唇周与下颌。 那里冒起青茬,毛茸茸的,看起来有些扎人。 萧逸可抽出胳膊枕在脸下端详,少年人哪怕长胡子,也是青春蓬勃,令人喜爱。 大概是动作弄醒了周煜,周煜眼皮动了动,睁开眼,只睁眼看了他一眼,就把唇印到了他的唇上。 确实很扎人,萧逸可一面缩着身子躲,一面想自己这几天黑天蔽日的忙,估计也没好哪里去。 周煜缠绵地吻了一会儿,就与他分开,转而将额头抵到一处,“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萧逸可诚实道,“你一来就不难受了。” 周煜用额头蹭了蹭他,起身,从床头够过体温计。 “我发烧了?”萧逸可问。 “中途中烧过一次,很快又退下了,”周煜把温度计甩到底,拉开萧逸可的衣领,把温度计塞进萧逸可腋下,萧逸可顺着周煜的动作向床头看去,发现床头竟然还有一个血压仪。 “你还给我测了血压?” 周煜把萧逸可的衣服拢好,一只手压在萧逸可的胳膊上,帮他夹住温度计,“嗯”了一声。 萧逸可笑了,“周煜,你是要转行当医生吗?” 周煜摇了摇头,“我很害怕。”他看着萧逸可,“我解开你的手机,给陈大夫打了个电话,他告诉我如果你血压心率正常,可以先让你睡一觉。” 他手指拢着萧逸可的胳膊,轻轻摩挲了下,“他说你是累的。” 萧逸可笑了一下,“我就是累的。” 周煜抿起唇,一双眼又沉又郁,不太高兴。 萧逸可抬起手,在他后颈上挠一挠,按一下,在周煜顺势俯下身后,在他毛茸茸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别板着脸,你能来我很高兴,怎么过来的?” “坐火车。” “坐高铁要六个小时呢,多累呀。” 周煜看了他一眼,“是十八个小时,我做的普快。” 萧逸可心一下子软了,“你——” 周煜把他圈入怀中,“前天跟你视频,你脸色很差,我很担心。” 萧逸可估算了一下,从前天视频到昨天下午,拢共也就二十来个小时,周煜应当是打完那则视频后立即就确定了来海城的计划,他买普快,无非是为了省钱,那么想来也是一夜未睡。 第42章 萧逸可摸了摸他的头发,“课怎么办?” “回去补。” “学坏了,总逃课。” 周煜笑了一下,起身,在他身后塞了两个枕头,起身给他倒来一杯水。 萧逸可饿坏了,也渴坏了,一口气喝了干净,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煜坐到他身边,“我想陪着你。” 萧逸可把水杯塞进他手中,“少胡闹,明天就乖乖回去,你还是创始人呢,也学赵凯,撂烂摊子?” 周煜握着水杯不说话。 “回去乖乖坐高铁,听到没?敢再坐绿皮火车,下周不允许你来了。” 周煜立马向他看了过来。 萧逸可笑了,“赵凯一时半会找不到,我就一时半会走不了,下周末再来看我,好不好?” 周煜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萧逸可的提议。 萧逸可是真的饿坏了,虽然他很想再跟周煜温存片刻,可他印象中自己昨天中午就没吃饭,早已饿得头昏脑胀,他伸手推周煜,“先和去我吃饭,吃完陪你出去玩玩。” 萧逸可的差旅标准是连锁五星级酒店,酒店的自助早餐十分丰富。 西点、中餐、日料应有尽有,萧逸可饿狠了,拿了满满两碟,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他抬头看了周煜的一眼,发现他拿的都是些面包果酱蛋挞之类。 萧逸可笑着丢下一句“小孩子”,低头吃了起来。 许是最近肠胃实在羸弱,萧逸可吃了一口冷的,胃突然密密麻麻疼了一下,他拿起热牛奶压了压,不仅没缓解,反而愈发尖锐起来。 他按着胃趴在餐桌上。 周煜连忙起身,“你怎么了?” “胃痛,”萧逸可伸出一只手摆了摆,“老毛病,你吃你的,缓一会就好。” 周煜没再吃饭,而是起身来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直到萧逸可缓过那阵锐痛,起身又喝了口热牛奶,看周煜面色凝沉,忍不住笑道:“沉着脸干什么?” 周煜问:“你没事?” “都说是老毛病了,等回酒店吃片胃药就不要紧了。” 周煜坐回他对面,道:“可哥,你身体太弱。”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听这种话,他瞪周煜一眼,“这是我们这个年龄、这个工种的常态好吗?你去我们金融圈问一下,哪个不是亚健康?” 周煜抿了抿唇,道:“喝酒,熬夜,不认真吃饭,你再不改,身体会更差。” 萧逸可隔桌踹他,“少咒我。” 周煜将萧逸可盘中的冷食抽掉,倒进自己盘中,又从中餐区给他舀来一碗热腾腾的米粥,“喝这个。” 在小男友的监督下,萧逸可被迫把一碗热腾腾的米粥下了肚。 明明饿得这样狠,萧逸可却觉得有些反胃,他没再吃任何东西,等周煜大口大口把两个人盘子里的东西吃完,萧逸可带着他走出餐厅。 原本想带他出去玩,周煜却拉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 萧逸可问:“不是出去吗?” 周煜道:“回去休息。” 萧逸可还不死心,“你来过海城没?” 周煜道:“没有。” “那就不想出去玩玩?” “不想。” 周煜拉着萧逸可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声音执拗,“就想和你呆在一起。” 萧逸可确实觉得身体有些不太舒服,也没再坚持,被粘人的小朋友缠在了酒店内。 好在周煜并没有产生对着具过分羸弱的身体的兴趣,他先帮萧逸可洗了个澡,自己也钻进淋浴里简单冲了冲,穿着浴袍跟萧逸可抱在一处。 萧逸可正在用遥控器给电视机调频,拍了拍他的脑袋,“看点什么?” 周煜回答:“不知道。” “看个电影?” “嗯。” “看上次我们在电影院没看完的电影?” 周煜将萧逸可圈紧,道:“不要。” 萧逸可笑了,“怎么?触景生情?” 周煜“嗯”了一声,“那天心情很不好。” 萧逸可揉他脑袋的手顿了一下,微叹道:“那看个喜剧好不好?” 萧逸可最终选了一部大众喜闻乐见的动画片。 动画片老少皆宜,大制作,高票房,双男主,兄弟情。 萧逸可看了一会儿,评价:“不单纯。” 周煜也跟着“嗯”了一声。 萧逸可挑剔,“兄弟间哪有这样的?打架都要手牵手。” 周煜也盯着屏幕,“我觉得红衣在看蓝衣时,眼睛里全是他。” 萧逸可笑了,扭头在周煜额上亲了一下,“你在看我时,眼里也全是我。” 明明在说周煜,可萧逸可说完,自己心里却软了下来。 酒店拉着窗帘,光线昏暗,电影的光线映在周煜的脸上,周煜转头看向萧逸可,将他圈入怀中,“那跟赵凯为什么会藏起来?” 萧逸可叹了口气,“最初的原因我不清楚,不过现在,公司有多少人等着向他讨债?有多少人恨不得他把送警察局去?他只能躲起来。” 周煜问:“如果一直找不到赵凯怎么办?” “那就申请破产清算,”萧逸可冷笑了一声,“飞云是他的心血,我就不信这样还逼不出他来。” 周煜沉默下来。 萧逸可抬眸看了周煜一眼,伸手摸摸他的头,“创业很不容易的,周煜,可能一步行差踏错,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并不是你付出了,尽力了,就一定会有好结局。赵凯落到今天,绝对不仅是因为一次任性的拒绝注资,他一定还存在着其他问题,只是我不知道。” “我该如何避免?”周煜问。 萧逸可笑了,“听人劝,吃饱饭,乖乖按我说的做,我保你不出问题。” 周煜没有说话。 屏幕里,红衣推开了蓝衣的帮扶,向他痛斥着内心的决意,他说他心意已决,不论别人怎么看。 他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掏出手机,问萧逸可:“中午想吃什么?” “养胃的。”萧逸可按了按自己的胃,老老实实回答。 周煜微微抿了一下唇,选了一个养生餐厅,下了单。 两人在酒店窝到晚上,一起出门到楼下散步。 萧逸可对海城很熟,指指点点给周煜介绍。 不远处有一道宽阔的江面,波光粼粼地映照着城市的夜景,萧逸可隔江指向对岸一栋灯火辉煌的写字楼,“那就是晨星的分公司,我的临时办公室在顶楼。” 江水卷起潮气,向着两人迎来。 萧逸可道:“海城不比咱们那,潮湿,闷热,到了夜间也不凉快,但是这里寸土寸金,发展前景不逊于总部。” 他笑了一下,“你要喜欢这里,将来我们可以一起把总部迁到这。” 周煜隔江远眺,“老师未必肯来,而且你的工作、家庭、朋友,也都在北城。” 萧逸可笑了,“好吧,你年纪轻轻,倒是个安土重迁的人。” 两人沿着江边走了片刻,萧逸可道:“明天早晨就回吧,别让你的团队觉得你太任性。” 周煜沉默地看着江水,转身,将萧逸可压到江边护栏之上,低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旁若无人的吻,身下是脉脉江水,周遭是人声时起。 萧逸可耳边灌进了江风,眼眸开始睁大,人来人往变成一个虚影,他承载着男友的不舍与深情。 周煜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用亲吻表达自己的情绪。 萧逸可想,太粘腻了,像电视剧,像他今天看的那部电影,像青春少年时读的小说,像戏文,像文学,总之不像冷峻的现实。 什么是爱情?即便忙如萧逸可,也偶尔会在闲暇时想那么一想。无非柴米油盐,生活中添一个人,搭伙过日子。 怎么就至于只是离别几日,就这样难分难舍,让萧逸可觉得陌生,感慨,又震撼。 年仅十九岁的周煜似乎在教他什么是爱。 萧逸可眼中柔软一片,他目光移向偶尔驻足的行人,远处偷偷摄影的青春少女,轻轻推开周煜的双肩,远离他的唇齿。 “好了,”萧逸可眼里蕴着柔光,“别像断不了奶的狼崽子。” 作者有话说: 拆章拆腻了,不想拆了,一口气放上吧 最近沉迷古早文,真是荡气回肠,好看!(觉都不想睡了5555) ps因为我在前次更新时不小心同样内容发了两遍,未免给订阅的宝宝造成损失,所以把上一章替换成了新章节内容,如果觉得这章衔接不上的,看一下上一章就好啦! 第46章 爱与业 周煜还是在第二天早晨离开了,萧逸可没去送他,因为飞云科技又出了不大不小的问题。 萧逸可陪着飞云科技忙忙碌碌忙到下午,查看了周煜乖乖发来的高铁票据与到家信息,给他编了一条微信: 「期末周和青阳各自加油,如果能忍住,就考完试再来见我」 第43章 周煜没给他回消息。 萧逸可猜他不想听,又不愿出言拒绝,就选择这么个视而不见的办法。 倒是到了傍晚,发来一张家中餐桌的照片。 上面摆了几个菜,色与味看起来都不错,萧青阳坐在餐椅上,把脸趴在米饭上,像猪拱食。 周煜发来几个字:「记得按时吃饭」 萧逸可这才想起自己果真没吃饭,他约着飞云的员工一同点了盒饭,填饱了五脏庙。 萧逸可正端着盒饭琢磨飞云科技破产清算的事情,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一下。 他以为是周煜,打开一看,竟然是赵凯。 赵凯只留了一句话:「萧哥,可以单独见一面吗?」 萧逸可抬头,看向一无所知的飞云众人,打字:「在哪见?」 「飞云科技对面,云顶大楼,一楼咖啡厅,我现在就在这等您」 萧逸可收起手机,看了一圈众人,有人已抬起头问:“萧总,有事吗?” 萧逸可摇了摇头,把盒饭往桌上一放,“出去一趟。” 萧逸可来到云顶大楼咖啡厅。 咖啡厅作为服务于写字楼的配套设施,非工作日并没有多少人,咖啡厅里弥漫着咖啡豆浓郁的甜腻气息,萧逸可关上玻璃门,向内看去。 赵凯坐在咖啡厅一角,着装得体,手中攥着一束花束,并不见狼狈。 萧逸可抬步向他走来。 赵凯见到萧逸可,忙把花放到一旁,起身迎了上来。 萧逸可大步上前,揪起他的衣领,将他向后一掼,一拳捣了上去。 赵凯跄踉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攒起一个笑容,咬牙道:“萧哥,对不起。” 萧逸可冷笑,“你对不起的不仅是我,还有你的供应商,你的合作伙伴,你上上下下近百口员工!” 赵凯手背在自己肿起的腮帮擦过,理了理衣衫,“我知道,我们坐下说?” 萧逸可冷冷坐到他对面。 服务员战战兢兢,把骨瓷碟摆到两人面前,赵凯先向服务员投出宽慰一笑,说了句“一杯美式,”才微笑着向萧逸可,“萧哥,还是老口味?” “胃不好,喝不了,”萧逸可冷声道,“一杯热牛奶。” 服务员应声离去,萧逸可把臂抱到胸前,打量起赵凯。 他与赵凯已经两年未见了,上一次见,还是赵凯在全国论坛峰会,青年才俊,谈笑风生。而现在的赵凯虽然看似得体,但仔细一瞧,就发现不论是略显褶皱的衬衣,还是脸上淡淡的胡茬,都在昭示着这个年轻人此刻处境。 萧逸可皱了一下眉,问:“为什么消失?” “你先等一下,”赵凯重新拿起花束,方才他放得急,几片花瓣被蜷在了包装袋上,他仔细把花捋平,放到身侧的软皮沙发上,才略显歉意道:“萧哥,叫你来,是想和您坦诚——” 萧逸可打断,“花给谁的?” 赵凯愣了一下,回答:“我爱人。” “她知不知道你不负责任地把公司抛弃了?” 赵凯神情变得有些勉强,“萧哥,先说飞云。” “你应该知道,”萧逸可面无表情地道,“我正在给飞云申请破产。” “是,”赵凯脸上闪过痛苦,“萧哥,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萧逸可笑了,“好新鲜,我还想问你呢,大创始人,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是……我是想问,”赵凯露出局促的神情,“还有没有资本肯在这种关头,帮我一把?” 服务员适时递上牛奶,萧逸可道了声谢,先端到唇边抿了一口,才含笑道:“你是想问,我们晨星还愿不愿意继续当这个冤大头,往你赵凯身上再花一笔冤枉钱?” 赵凯的神色尴尬起来,他揉了把脸,“萧哥,你、你是知道的,飞云本身没有问题,不论是产品还是我们的技术团队都是国内顶尖,客户也没有出现流失,飞云完全值得更好的注资,只是我个人——” “你个人任性而已。” 赵凯的脸色迅速灰败起来。 萧逸可没有继续讽刺挖苦他,而是道:“我不明白,你既然不想飞云出事,为什么闹这一出?” 赵凯的眼神变得空洞,这个过于年轻的企业家,拥有过无数赞誉,接受过无数采访,刊登过无数杂志,萧逸可作为栽培人,亲眼看着他如何从籍籍无名走到今天,如果可以,萧逸可不希望他出任何事。 赵凯深深叹了口气,“泰石资本注资条件,是回收我爱人的全部股权,要求他签署协议,退出董事会。” 萧逸可皱了下眉,“泰石好端端的不会干棒打鸳鸯的事,你爱人股权占比多少?” “百分之三十。” “这么多?”萧逸可挑了下眉,“这确实是任何资本都不愿意乐见的不稳定因素,但是,就因为这个?我不认为泰石会对你们飞云如此苛刻。” 赵凯脸上流露出痛苦,他将手指插入发间,哑声道:“对不起,萧哥,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爱人……是同性。” 萧逸可的神色动容了一瞬。 “你知道的……萧哥,夫妻共同持股一向被注资方视为潜在风险,因为夫妻一旦情感破裂,可能会股权动荡,市值贬损等一系列损失,更何况,我的爱人是同性……他们更有理由担心将来我们决裂,让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旁落或反噬。”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我完全认同泰石的判断,说实话,如果当初你如实向我透露你有同性爱人并预计共同持股的意向,我根本不会考虑投资你。” 赵凯脸上流露出愧疚,“对不起萧哥……是我骗了你。” 萧逸可沉默片刻,才道:“泰石这么做,其实是他们的打压手段。” 赵凯抬头看向他。 萧逸可道:“你跟我们投行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听说过困境投资没?” 赵凯瞬间变了脸色,“恶意压价手段?” 萧逸可笑了一下,“称不上恶意,同性恋人共同持股,现成的把柄,他们怎么会不用?泰石只需要放出收购股份的消息,就会分化你们二人,在飞云资金周转出现问题的档口,这种矛盾极易造成资金链断裂,从而压低市场估值。事实证明,泰石这一步棋没有走错,你这一闹,飞云的市值至少缩水百分之三十,泰石再想注资,就可以把价格压低三成。” 赵凯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萧逸可道:“这种情况,其他资本不会跟进,你是泰石板上钉钉要钓的鱼,除了他,谁的钩你都不能咬,说说你现在的情况吧,闹成这样,是你爱人不肯转让股权,还是你自己不忍心?” 赵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萧哥,股权是我爱他的证明。” 萧逸可看着他,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我用了八年时间,才把我和他的名字写到同一张名片上,我们不可能有婚姻,不受法律保护,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就是我对他的承诺。” 萧逸可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将冷掉的牛奶饮尽,倾斜的杯沿溢出一缕奶液沿着杯壁流下,沾湿萧逸可的手背,萧逸可面无表情擦掉,道:“所以你的公司有了今日。” 赵凯将额头埋进双手间,“你让我怎么办?萧哥?他……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是他鼓励我,资助我,用所有的积蓄帮助我……萧哥,我不能这么对他。” 萧逸可静静地凝着他,“他比你大?” “是……我爱人已经四十五了,他身体不好,有时候脾气也古怪,但……他很爱我。” 萧逸可看着他,“他知道你的决定吗?” 赵凯惨淡一笑,“我消失这么久……其实就是在躲他。” 萧逸可唇齿间发出一声仅允许自己听到的叹息,“赵凯,你现在已经中了泰石的圈套,继续与泰石拉扯,不仅不会让他屈服,还会让飞云的市值进一步缩水,现在,要么飞云业务规模砍半,并做好破产准备,要么,就签署注资协议。” 赵凯长久地沉默下来。 萧逸可把目光移到那束花上。 花束很大,蓬勃地盛放在精心包裹的包装纸中,那一点两点被蜷坏的花瓣,藏在花团锦簇的艳丽中,根本看不出痕迹。 “你今晚买花,是打算见他?”萧逸可突然开口。 赵凯无意识地摩挲杯壁,点了一下头。 萧逸可微微一笑,起身,“那我就不耽误你与爱人相聚的时间了,赵凯,今晚作出决定,我只等你到今晚。” 萧逸可走出咖啡厅,天色已晚,夜幕降临了海城,这座潮湿闷热的临海城市,袭过来的风,竟让萧逸可觉得冷。 他回头向内看去,映照着海城绚烂灯光的玻璃内,那个年轻锐利的企业家呆坐在柔和的光幕之下,一旁的花束鲜艳夺目。 萧逸可收回搭在门边的手,掏出手机,翻向与赵凯的聊天记录。 他给赵凯留了很多信息,骂他的,告知他飞云现状的,甚至不乏冷静过后的鼓励言语。 第44章 这些赵凯统统没有回复。 只有最后一条,萧逸可通知他明天申请破产清算。 只有这一条,换来了今晚的倾诉衷肠。 萧逸可把手机插入兜中。 作为一个投资人,萧逸可听过无数创始人的苦衷,一个项目的潜在风险往往是创始人情感的投射,可作为飞云的战略合作方,他必须引导赵凯斩断风险,以免更大的危机。 可他还是在心底闪过一星半点的期望,期望赵凯今晚的这杯咖啡,并不仅为倾诉衷肠。 当晚,十二点,萧逸可收到了赵凯的第二条信息: 「萧总,明天请暂不要申请破产」 萧逸可看着这短短的几个字,出神了很久。 第47章 归来 萧逸可没有等到周煜第二次前来。 因为飞云科技的危机,解除了。 飞云创始人赵凯接受了泰石的注资,萧逸可作为与会人员共同见证了合同的签署,泰石资本负责人特地挽留萧逸可,以同行的身份,请他吃了一顿便饭。 泰石资本的这位投资人是个比萧逸可年龄还大些的中年人,言语间却客气而得体,他感慨:“飞云是个好项目,萧总有眼光,挖掘了这块璞玉,只是创始人还是年轻气盛了些。” 萧逸可与他碰杯,微微一笑,“这次算是成长了。” “是啊,”对面的同行摇了摇头,“头一回见这么执拗的创始人,险些真把公司毁了。” 萧逸可适时感慨,“所以您才说他年轻气盛。” 同行露出微笑,“现在危机解除,就祝飞云蒸蒸日上,咱们都能分一杯羹。” 酒杯相碰,酒液倾晃,灯光下光彩流溢,萧逸可将杯中酒饮尽,胃里慢腾腾生起针扎似的冷。 同行问:“萧总是打算在海城多留几日,还是打道回府?” 萧逸可无奈地摇摇手机,“我们家李总已经在催了。” 同行摇首,“早就听闻你们星晨的李总御下有方。” 萧逸可唇角社交性俏皮一翘,“是苛刻严吝。” 两位风投巨鳄的中层相视一笑,酒杯一碰,气氛融洽在对上司的吐槽中。 并不相熟的两人自然不会酒酣耳热,饭局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结束,临行前,萧逸可突然问:“赵凯爱人的股权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同行回答:“如约行事,回收他的全部股权,给他一笔钱,让他当个‘富贵闲人’。” 萧逸可微笑着与同行握手作别。 同行似有感触,末了,仍添了句:“婚姻、爱情,赵凯就是不明白,那哪里是他的自由?那是他的资本,他的名片。一个公司,从融资,到并购,再到上市,哪个投资人不得先过审他的婚姻关系?幸好他最终还是想通了。” 萧逸可道:“意料之中。” 当晚,周煜向萧逸可发起了视频邀请。 视频中的周煜身处萧逸可家的客房,萧逸可看着自己亲自为他布置的床铺,微微一笑,“在干什么?” “刚辅导完萧青阳,”周煜向镜头靠近了些许,“脸有些红,发烧了?” 萧逸可将手背贴到脸上,“是喝了点酒。” 镜头里的周煜攒起眉头,“胃药吃了吗?” “吃了,”萧逸可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屏幕前晃了晃,“就喝了两口,胃也没疼。” 眼看着周煜还想纠缠他喝酒的事,萧逸可连忙转移话题,“跟你说个好消息。” 周煜往镜头凑了凑。 “明天我就回去。” 少年般情态的欣喜果真冲淡了周煜惯常的沉郁,他语调干脆,“我去接你。” 萧逸可笑了,“安心的在学校备考,后天不就考第一科了?” 周煜语气笃定,“不要紧。” “不要紧什么不要紧?”萧逸可瞪他,“我不会跟你说航班信息,老老实实复习,放学给我做一桌好菜。” 周煜问:“你想吃什么?” 萧逸可想了一会儿,回答:“清淡一点,养胃一点,盐油少一点就行,最近天天吃盒饭,受够油腻了。” 周煜道了声“好”。 萧逸可看镜头内周煜旁边的电脑上显示着“诊断错题本”的后台,问:“错题本最近销量怎么样?” “还有五天就初中期末考了,新用户购买量下降了些,但是老用户的粘性一直在增强。” 萧逸可点了下头,“创业初期起起伏伏很正常,用户粘性增强,说明他们已经逐渐依赖我们的错题本了。” 周煜也点了下头,“所以我们想尽快开通下个学期的购买权限,老用户应该会是购买的主力军。” 萧逸可问:“预估过销量没?” 周煜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羞涩,“大概十万元左右。” 萧逸可笑了,“周煜,你知不知道,仅从起步阶段而言,这个数据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看着屏幕中的周煜,看着那个眉眼锋利的男孩对他露出羞涩腼腆的笑容,忍不住轻声道:“周煜,你的伙伴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周煜看向他,“你想让他们知道吗?” 萧逸可吐出两个字:“不想。” 视频中,少年笑容消退,眉眼瞬间锋利起来,“好。” 但一个字犹自不足,周煜顿了顿,语气到底泄露出不情不愿的情绪,“我听你的。” 萧逸可笑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少年身上,“周煜,放暑假也别搬出去,好吗?” 萧逸可回来时,由于没有告诉周煜自己的落地机场和航班,所以并没有人接站。 他先打车回到公司,向李总汇报了飞云的情况,李总纵然是万恶的资本家,但也是人,是人就爱听八卦,听完萧逸可的复述,李总冷笑:“装模作样。” 萧逸可不替赵凯辩解,一副风吹雨打的劳顿模样,蔫蔫地站在李总桌前。 李总抬了抬下巴,“坐坐,聊聊。” 萧逸可坐到了李总宽阔的真皮沙发上。 李总取来两支酒杯,萧逸可自忖立功,没动,任李总给他倒了半杯酒,握进手中,“李总有话要问?” “嗯,”李总坐到他对面,“最近感情生活怎么样?” 萧逸可有一回跟某位男友机车兜风,叫李总撞见过,所以他的性向这位是知道的。 萧逸可才不会把周煜供出来,毕竟没有一个老板乐见自己的员工利用职业之便为自己某私利,含混道:“就那样。” 李总淡淡一笑,“见赵凯那一对怨侣,伤及自身了?” 萧逸可瞄了李总一眼,“您跟夫人闹别扭了?” 李总道:“放什么屁?” 萧逸可道:“那你关心我的情感生活干什么。” 李总微微一笑,“我关心我的下属在小众性向面前是否兔死狐悲,你敢咒我?” 萧逸可撇撇嘴,从善如流,“我错了。” 在确定上司不是因为自身情感出现问题需要借题发挥后,萧逸可他看他一眼,决定满足他的八卦欲,“赵凯和他同性爱人爱情长跑八年,都没有敌过现实的利益,我这种没有心的,又怎么会有好结局?李总,您放心,我最明白的,天底下没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爱情会背叛,钱不会。” 李总满意一笑,用酒杯跟他一碰,“行了,滚回去休息吧,瞧你这鹌鹑样。” 萧逸可正要痛快起身,李总突然道:“对了,分公司董事总经理的title,我只给你留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内你不给我答复,我另聘他贤。” 萧逸可冲他亮出一口白牙,“你现在就找别人去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干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我居然自己贴了一个手机膜!我真棒! 第48章 相聚 鹌鹑萧顶着一身风尘仆仆,火急火燎展翅回家。 家里热汤热水,饭香四溢。 一盅海鲜粥在桌子正中央,下面连着电磁炉加热。 一水的小菜围在砂锅周围,或卤或炒,清淡可人。 萧逸可迎上从厨房走出的周煜,笑了,“粤菜都整上了?” 周煜摘下围裙,上前,扣住他的手,拉进主卧,倾身吻了上来。 萧逸可叫小男友的热吻问候了彻底。 他气喘吁吁推开周煜,抱怨,“青阳还在呢。” 果真下一秒,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哥?哥?一回来锁门干什么?” 萧逸可瞪他一眼,准备起身,周煜却突然将他按在墙上,低下头,用牙齿咬开萧逸可衬衣的衣领,寻到那颗暗红小痣,吻了上去。 萧逸可双腿一软,斥道:“爱吻锁骨什么毛病?” 周煜语意直白,“你这里很漂亮。” 萧逸可脸红了红,推开他,打开身后的房门,对门口的萧青阳道:“你煜哥帮我收拾行李。” 萧青阳“哦”了一声,傻兮兮跑进屋了。 过了一会儿,捧着本护照出来,“哥,你不在的这些天,我的护照办下来了。” 第45章 萧逸可随手翻了翻,“出国研学定了?” 萧青阳很兴奋地“嗯”了一声。 “签证呢?弄的怎么样?” 萧青阳道:“带队老师给我们办,我们不用管。” 萧逸可“嗯”了一声,“在外要听老师的话,不准乱跑,不准喝酒,不准买不该买的东西,大麻容忍区的便利店一点东西都不准买。” “知道啦……”萧青阳捂耳朵,“听说研学的老师管的可严了。” 三人围着餐桌,热汤热菜地吃饱,萧逸可把萧青阳赶进屋学习。 人说小别胜新婚,萧逸可现在只想跟周煜温存。 谁知萧青阳把周煜也叫走了。 萧逸可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干净,躺在床上刷手机,一直等萧青阳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萧逸可听着萧青阳把周煜送出屋外,道了声晚安,紧接着对面的书房传来咔哒一声房屋关门的声响。 萧逸可穿着他那身过分放荡的真丝睡袍,闪身进了书房。 周煜正在床边看书,看到他,把书放到床头,走上前,扣住他的手腕,一把把他拽到床上。 身体顺势欺上,周煜托起萧逸可的后脑,低头吻了上去。 萧逸可简直爱死了周煜不发一言起手就干的行动力。 衣袍很快就遮挡不住什么,萧逸可过分纤瘦的腰被周煜用手掌掐握丈量,在他耳边道:“又瘦了。” 萧逸可声音断断续续,“在海城忙得顾不上吃饭……嘶——” 原来是周煜在他腰窝一侧的软肉上咬了一下。 萧逸可一个哆嗦就往床边滚,被周煜一把环住,拖了回来。 萧逸可拳打脚踢,“属狗吗?哪里都啃!” 周煜翻身将他罩在身下,双臂展开压在两侧,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一勾,埋进他的胸前。 萧逸可腰一挺,脑子就浆糊了。 周煜的侍弄很瑟晴,萧逸可怀疑他这几天偷偷跟手机进修过,忍不住想,他的小男友不学好,不乖乖学习,学这个。 然后就被稀里糊涂翻了个面,脸陷进枕内。 后面突然丝丝凉凉一下。 “闰 滑了?”周煜哑着声音问。 萧逸可叫小男友压抑的声音勾得挤出点粘液,喘息道:“等你的时候……太闲了……” 周煜的手指微凉,骨节偏长,萧逸可感觉他不算满意地挑开,几近责难地叩问起来。 嘴也被周煜捂住,闷在枕内,“再大声,青阳就听见了。” 总之萧逸可觉得自己被小男友酣畅淋漓地享用了个透。 事后还得苦口婆心地劝:“明天就期末考了,复习得怎么样了?” “没问题。”小男友声音困在脖颈间,声音闷闷。 萧逸可软绵绵地商量,“别咬那里,嘶……考得好的话想要什么奖励?” “没什么。” 萧逸可笑了,笑得浑身发软,叫周煜箍着腰拖到身前,砧板上的鱼般感叹,“真是……好像什么都给你了。” 他指尖酸软地蜷了蜷,讨饶,“今晚上放过我好不好?” 被周煜默不作声地堵住嘴。 萧逸可在心底叹息,觉得自己拿这个小朋友一点办法也没有。 直到半夜才被周煜抱回主卧。 饶是萧逸可对周煜再宽容,被弄到这个田地也有些着恼了,气若游丝道:“滚回自己屋,别睡这。” 周煜帮萧逸可盖上被子,掩起自己的罪证,“我看你睡着再回去。” 萧逸可骂了他一句,一偏头,精疲力竭地闭上眼。 周煜跪在床边,将他的发丝理顺,将他蜷缩在被内的手指捋平,扣在指尖,极为眷恋地亲了一下。 萧逸可已经睡熟了。 周煜用眼神描摹着萧逸可。 这个漂亮的、给了他新生,教会他情与欲的男人就这样睡着了。 可周煜想将他砌到骨里,嚼进嘴里,困在身体里。 又不舍。 就只能将被子为他盖好,调好空调的温度,将一杯温水倒进保温杯放到床头,起身离开。 第二天,周煜参加第一场期末考,萧青阳上他最后一天的课。 萧逸可被李总扣在公司加了一夜的班,回家时,睡觉的睡觉,闭门的闭门。 桌上留了饭,餐厅留了一盏灯,萧逸可把饭放进微波炉,加热,随着叮的一声响,书房传来屋门开合的声音。 萧逸可端着盘从厨房出来,果见周煜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考得怎么样?”萧逸可把菜端回餐桌。 周煜向他走来,“应该没问题。” 萧逸可拍了一下给他倒热水的周煜,“几点了?快去睡,明天不是要连考两门吗?” “没事,”周煜拖出餐椅,坐到他对面,“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加班,有个新项目,投决会意见出现分歧,李总就把我留下来单独聊了聊。” 他看了坐在对面的周煜一眼,“我快些吃,你快些睡,咱们别折腾了,好吗?” 周煜很乖地“嗯”了一声,轻轻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萧逸可问。 周煜道:“觉得你很可爱。” 完全违背年龄的形容词弄得萧逸可老脸一红,含含混混移开视线,往自己口中塞了口汤。 周煜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餐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小灯,周煜的声音也低低浅浅,“等青阳他们考完试,我想邀请青阳的几个深度使用的同学,开一个用户意见反馈会,怎么样?” 萧逸可也跟着压低声音,“可以,你们定地方,钱我来出。” 两人声音越来越低,凝在黑暗与昏黄交错的餐厅,像中年人窃窃私语,生怕吵醒熟睡的孩子。 周煜的手很自然爬上餐桌,握住萧逸可的指节,萧逸可喝完汤,问:“你们什么时候考完?” 周煜回答:“比青阳晚一天。” 萧逸可眯起双眼,“要不然就定在四天后?那天正好周五,我请个假早走一会儿,你也叫上你的团队,晚上咱们好好玩一场。” 周煜微微一笑,道:“好。” 餐厅的钟表指针哒哒哒走向两点,萧逸可与周煜一起轻手轻脚把碗盘收拾到厨房,把周煜推进书房。 书房的窗帘没有拉上,灯未开,在萧逸可为周煜精心挑选的床上,泄了半床的月光。 萧逸可倚在门板上笑,“早点睡吧?” 周煜点了下头。 萧逸可在一片青黑中来到床边,替他抖开被面,“明天考试加油。” 周煜“嗯”了一声,上前,从后环住萧逸可的腰,将下巴枕到他的肩上,蹭了蹭。 萧逸可握住周煜的手,叹了口气,“听话,睡觉。” 周煜趴在他肩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萧逸可挣不开身,笑了,“怎么?还要我哄你睡吗?” 周煜 轻轻推开他,转身坐到床头。 萧逸可俯下身在周煜额头上亲了一下,“乖,等萧青阳出国研学,你就能搬到我房间了。” 第49章 聚会 周五下午,萧逸可租了一辆庞然巨物开到了孵化站楼下。 一群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到这辆近10米长的纯黑色丰田考斯特,都忍不住“哇”了一声。 为首的黄毛迫不及待去扣门把手,厚重的车门却自己沉稳地电动滑开,众人推推搡搡上车,都惊住了。 厚实柔软的地毯,十六张宽大的真皮航空座椅,独立的空调出风口和阅读灯,过道宽敞得能直接躺下睡觉。 萧逸可坐在最后面,一身高定衬衣西装,长腿交叠,笑容张扬,“孩子们,老板请你们出去玩。” 一群年轻人被萧逸可通身的气派与阔绰的手笔慑住,拘谨地在过于宽厚的沙发座椅上落了座,又很快熟稔在车载冰柜里的香槟和啤酒中。 都是一群刚刚成年朝夕相处的年轻人,除了周煜和唯一的女孩子赵梓敏,其他年轻人已经在酒花的作用下快乐起来。 萧逸可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橙汁递给赵梓敏,重新坐回周煜身边。 考斯特的后排座椅相连,前方的视野被高耸的椅背阻隔,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周煜靠近,将头倚在了萧逸可肩头。 萧逸可偏头瞪了他一眼,周煜便直起身,按住他的后脑,抬唇吻了上去。 唇齿交融,水声隐秘而显著,前排人声喧闹,只要有人一探头,就能将最后一排的光景一览无余,已经有人高喊:“周煜、周煜!” 周煜将身前的遮光帘一拉,将萧逸可压在了这隅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中。 萧逸可推开他,偏过唇,喘息道:“你疯了?” 周煜埋进萧逸可怀中,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逸可压低了声音道:“快起来,小心有人掀帘子。” 周煜解开萧逸可的一颗扣,将冷硬的脸颊贴到那颗暗红的小痣上。 “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一道帘幕的遮掩下,周煜贴着萧逸可问。 第46章 萧逸可的心酸软下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说呢?” 周煜道:“我不知道。” “这个社会对同性恋人还没有宽容到可以随意公开的地步。” “不会有人在意,”周煜抬起头,“我想让我的朋友知道我们在一起。” 萧逸可抚上周煜的眉眼,“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投资人,又比你大十二岁,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们会怎么想?” 周煜道:“我不在乎。” 年轻的少年有着分明优越的骨相,黑长浓翳的双睫,即便从上往下看,依然会被他过于锐利的眉眼慑到。 萧逸可不知为何联想到了赵凯。 他不欲向他分享赵凯最后的结局,只是轻轻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贴到周煜的耳旁,轻声道:“听我的,好吗?” 考斯特绕道去萧青阳家接上萧青阳及他的七八个同学,汽车里此起彼伏的欢乐笑声登时升了级。 两波年龄层不同的少年人泾渭分明地坐在车两侧,酒水和饮料各有各的品鉴者,却阻挡不住年龄跨度本就不大的两波人交头探脑,熟稔做一团。 遮光帘已被萧逸可拉开,两人颇为不合群的坐在最后面,看不见的阴影中两手相扣,萧逸可含笑看着这帮年轻人。 “像我大学时期去春游。”萧逸可偏头道。 “去哪里春游?” “就是城郊的青山,我们一个系集体出动,都不愿走常规路线,就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翻,我们系差不多八九百个人,后来各个山头都被我们占据了,此起彼伏地隔着山打招呼。那时候是春天,山上很荒,光秃秃的,隔着山头,还能认出彼此是谁。我们班的团支书就在一个山头上哭,说怕大家回不去了。” 萧逸可笑了笑,“后来才听说,我们早就爬出了景区范围,去的都是没开采的荒山,有些地方由于过于陡峭,每年都会闹出人命,可是当时那么一大群小伙子蜂拥而上,竟然不觉得危险。” 周煜闻言也笑了,“现在还想去吗?” “不去了,也爬不了那么多座山了,”萧逸可笑了一下,“前几天跟陈卓帆他们爬山,就爬了一座,下来腿肚子就转筋了。” 周煜笑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把肩膀靠到了萧逸可肩膀之上。 汽车停到了一栋酒店前,小伙子们推搡着蜂拥而下,人群中的萧青阳慢走了两步,突然一把扣住萧逸可的手。 萧逸可等大家都进去了,才问:“你什么事?” 萧青阳左右瞅了瞅,见没什么人了,突然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跟煜哥在一起了?” 萧逸可挑起眉打量他。 萧青阳脸通红,扭扭捏捏道:“有时候半夜……好像觉得家里有动静。” 萧逸可讶然,“啊呀,你年纪轻轻,睡眠这么不好?我年轻那会可是雷打不动的。” 萧青阳恼羞成怒,“我就不能半夜起来放水吗?” 萧逸可的杏仁眼立马往萧青阳下三路一瞥,“是吗?我年轻那会儿也不会半夜放水。” 他提起膝盖,虚虚指了一下,“青阳,这里可能有点问题。” 萧青阳彻底涨红了脸,愤怒道:“我在关心你,你能不能不要把矛头调过来侮辱我!” 萧逸可笑了,在萧青阳脑袋上使劲一揉,“你猜的没错。” 萧青阳拿开他的手,眼睛滴溜溜,“真的?” “嗯,在一起一个多星期了。” 萧青阳嘴角慢慢咧开,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道:“煜哥人挺好的,哥,我很放心。” 萧逸可笑了一下,手指在额发上撩了一下,“多谢家属放心。” “但是你以后不要欺负他,当然,我也会嘱咐煜哥不准欺负你。” “好,”萧逸可勾勾唇,揽着萧青阳的肩向内走去,“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拜托你,你得帮我和你煜哥保密。” “为什么?”萧青阳努力直起身子。 “因为你亲哥哥脸皮太薄。” 第50章 烟瘾 脸皮薄的萧逸可与亲兄弟勾肩搭背地走进包间,一把把萧青阳丢进了未成年堆。 他从冰柜里拿出一提酒水放到桌上,说:“随便喝。” 众人登时发出欢呼。 萧逸可自己坐到了周煜身边。 “干什么去了?”周煜问。 “青阳发现你把我上了,准备一会跟你拼命。”萧逸可靠近了他说。 周煜笑了笑,开了瓶冰啤酒放到萧逸可面前,“少喝点。” 说是意见反馈会,但年轻人的思想天马行空,前一秒还在说着感觉挺好用,后一秒就抱怨不能跟游戏联动。 萧逸可在周煜耳边道:“跟各大ip联名不是不能实现,后期完全可以出限定专属皮肤,与明星爱豆或游戏公司签约个性化语音包和ai视频教学,年轻人的口味无非就是这些,等融上几轮资后,差不多就能实现。” 接着有年轻人将酒杯递到萧逸可面前,半大不小的大学生刚刚学会为人处世,颇为青涩地要向萧逸可展示人情世故。 萧逸可推了一下,“玩你们的去吧,不用把我当老板。” 诊断错题本的团队成员不少偷偷向这边打量,萧逸可敏锐地察觉到,周煜的同学因为自己在场,多少有些放不开。 他了然地低头拾菜,把自己填了半饱,在周煜肩上一拍,“我出去透透气。” 然后把跟出来的周煜一把推了回去。 他一走,门后的声响果然没一会就热烈起来,萧逸可无奈地一笑,在走廊捡了处沙发坐了下来。 他从兜中掏出烟盒,敲出一支烟,拢在指间,点燃了。 烟草的气息过肺,萧逸可吐出一口气,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上。 他这几天抽得多少有点凶,他自己在心里想。 原本他没有烟瘾,也不爱抽烟,只有在过度劳累到咖啡不起作用时,才会抽一支提神。前几日在海城的飞云科技,实在承受了太多压力,以至于烟瘾不知不觉就在心头小小地发了芽。 过两天就该戒了,萧逸可漫无边际地想着,手机突然响了一下,萧逸可低头一看,心头闪过一丝腻歪。 他接起电话,声音温和:“赵总,什么事?” “萧哥,我、我在北城,方便找您签几个字吗?” “可以,我在会酒楼三楼,直接过来找我。” 赵凯来时,萧逸可正在吸烟。 将香烟吸入胸腔,过肺,再从微启的双唇间吐出雪白袅茫的烟雾,蒙蒙地在鼻与唇勾勒出的轮廓间薄淡,消散。 萧逸可看到他,将烟夹入指间,“什么文件?” 赵凯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 无非都是些走过场的东西,萧逸可一边翻阅一边问:“怎么来北城了?” 赵凯回答:“来北城开会。” 萧逸可将赵凯上下扫了两眼,西装、皮鞋,头发上打了蜡,彰显身份的腕表熠熠生辉。飞云科技的动荡在赵凯的及时止损下仅限内部,于外人而言,赵凯仍是那位刚与泰石资本合作的成功企业家。 萧逸可笑了一下,把腿放下来,“公司都好?” “多谢萧哥前阵子支援,现在一切运转正常。” “那就好,”萧逸可示意赵凯在对面落座,“我等着你上市,我的账户上可以多加一笔。” 签上字,把文件递给赵凯,萧逸可突然意兴阑珊起来,他将香烟重新咬入唇间,做出送客的姿态。 赵凯却没有走,“萧哥,那天我跟您说的事……” “我替你瞒着。”萧逸可道。 赵凯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我、我当然信得过萧哥,只是……你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 “没有那么可怕,”萧逸可再次将他打断,“赵凯,只要你不是蠢到再爱上一个男人,吵嚷着要给他足以撼动公司的股份,你公司融资、上市都不会有问题。” 赵凯脸上的笑容暗沉下来,“海城已经有资本将我列入黑名单了。” 萧逸可眉头皱了起来。 “你知道的,萧哥,咱们教育科技赛道,竞品太多,各类产品的可取代性太强,比起我这种有前科的,资本更倾向去投家庭稳定、潜在风险更低的。” 萧逸可的面上变了变,“谁传出去的?” “不知道,泰石,或者我的团队……”赵凯笑容无力,“我闹得动静太大,总会有消息漏出去,现在海城的金融圈,差不多已经都知道了。” 萧逸可将烟夹入指间,“说实话,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赵凯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时代开明,性向自由,我是现在才知道,这个社会对我这个群体的歧视,比我想象的要大。” 萧逸可凝着他,那双光华流溢的眸底暗流涌动。 这时,指间的香烟突然被抽走,身后传出一个人的声音:“可哥,在和谁说话?” 第47章 萧逸可回过身,看到周煜站在他身后。 香烟被抽走,在垃圾桶上的灭烟区按灭,丢进垃圾桶,周煜转身走了过来。 赵凯问:“这位是——” 萧逸可笑了一下,唇齿稍稍一踟躇,“我朋友。” 赵凯从座位上起身,“既然萧哥跟朋友聚会,我就不打扰了,萧哥,刚才说的事,还得劳烦您替我保密,我有意绕开海城跟北城这边的资本发展关系,将来能否上市,还得仰仗您。” 萧逸可嘴唇轻轻地勾了勾,“放心。” 周煜坐到萧逸可面前,直到赵凯走远,才问:“为什么要抽烟。” 萧逸可左右看看,见无人,拍了拍周煜的脸,“我明天就戒。” 周煜“嗯”了一声,在他腕上不轻不重握了一下,“我不喜欢你抽。” 萧逸可笑了,举着腕子给他看,“很疼的,知道了。” 周煜便在他手腕轻轻一揉。 萧逸可看向身后,“你们都玩好了?” “还没,出来找找你。” 萧逸可斜睨了他一眼,“小蝌蚪找妈妈吗?一秒也离不了。” 小蝌蚪找没找妈妈不知道,但周煜的“小蝌蚪”这两日刚刚钻进了他萧逸可的怀中,萧逸可的思绪叫黄色废料污染了会,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周煜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沿着萧逸可的手指把沾染香烟的部分细细擦拭了一遍,问:“刚才那人是谁?” “生意对象,干什么,查岗?” 周煜道:“他像是同类。” 萧逸可有些诧异周煜的敏锐,他把手抽出来,笑了,“什么时候装上小雷达了?” 这话变相承认了他的猜测,周煜的唇角不悦地绷紧了。 萧逸可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人家有对象,少瞎警戒。” 周煜道:“他就是那个赵凯?” 萧逸可这下真要佩服周煜的洞察力了,正要相问,就听周煜道:“你去海城后,我在网上搜过他。” 萧逸可笑着点点头。 “飞云科技,专攻学龄前及基础教育领域助学app,包括少儿识字、少儿拼音、少儿思维、少儿英语,app在安卓应用商城下载量达五千万次,是国内少儿及基础教育领域的头部企业,”周煜淡淡陈述,“我下过他的app试用过,是你说的输入型教学app,对吗?” 萧逸可笑了,“当然,现在在做诊断型的,只你一家。” “所以我比他取代的可能性要低?” 萧逸可眉目一动,“听了多少?” “只听了一点,”周煜将萧逸可圈入怀中,“原来这就是你不允许我公开的原因?” 萧逸可在心底微微一叹,承认:“算是吧。” “他之所以会被资本考量,不是因为性取向,而是他的产品不够突出,可哥,我会努力做出无可替代的产品,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敢对别人承认你与我的关系。” 萧逸可心底涌起一片悸动,唇齿滚过一团叹息,他将其咽下,搓了搓有些犯烟瘾的指间,将手搭上周煜的肩。 “我信你。” 不一会儿,包间门从内打开,一群酒酣耳热的年轻人隔着走廊喊周煜。 黄毛的喊“煜哥”,刺猬头的喊“老煜”,勾肩搭背,热情洋溢,一个劲儿招呼他。 萧逸可笑,“人缘这么好?” 周煜扬声道:“我陪可哥一会儿——” 一群人便“吁”一声,喊:“赶紧来,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周煜起身,手掌在萧逸可肩头一按,说了句“我去跟他们说一声”,起身向他们走去。 萧逸可挑了下眉,看着周煜走远。 周煜身子高挑,身材挺拔,走进同伴身旁,颇为随意地往门框上一靠,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手打开黄毛的拉扯。 然后不知说了什么,黄毛与他勾肩搭背的刺猬头一齐弯腰笑了起来。 刺猬头在他胸口上捣了一拳,萧逸可看到周煜身子晃了晃,唇角勾起,露出松弛的笑容。 萧逸可觉得自己看住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与同龄人相处的周煜。 那是与跟他在一起时不一样的周煜。 与他在一起的周煜,举手投足总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像拔得过高的节,出得太快的剑,萧逸可沉醉、心动,觉他的小男友虽则年少,却沉稳可靠。 门口又爆发出小伙子们爽朗的笑声,几个小伙子进去又出来,往周煜手里塞东西。 周煜塌着身,带着笑,随手比划了两下,然后偏头向萧逸可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笑容没收,那样恣意明亮,萧逸可心头晃了一下,心想:原来……与朋友在一起的周煜是这样的。 周煜转身向他走来。 周煜走到近前,弯下腰,用一种亲密的姿势在他耳边道:“我跟他们说了,要在这陪你。”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萧逸可眨眨眼,就听到周煜回身高声笑道:“看什么看!还快不进去!” 众人做鸟兽散。 周煜变戏法似的从手里变出一瓶啤酒。 “刚才让他们帮我拿的,他们说比平时喝的啤酒好喝,不过只准喝这么一瓶。” 不懂酒的周煜自然不知道,这是瓶酒精度数高于17度的烈性啤酒,550毫升,就足以撂倒一个酒量一般的成年人。 萧逸可当然不会跟周煜科普,刚从冰柜里拿出的啤酒挂着一圈水珠,萧逸可喝了一口,细腻微苦的酒花在口腔回荡。 萧逸可微醉了。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没怎么吃饭、喝得有点急、独酌无趣、最近劳累过度,可不论找什么原因,千杯不醉的萧逸可就是微醺了。 脚步是稳的,思绪有点飘,出口的话不大成句,萧逸可闭紧嘴巴,不让自己闹笑话。 一群年轻人簇拥着在酒楼门口面前高谈阔论,刺猬头换了一个人揽,歪歪斜斜冲周煜笑:“老煜,老煜!怎么不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我们都商量好了,你要输了,载着咱们梓敏妹子围着学校骑一圈!” 少年人发出爽朗的笑声。 女孩被推搡着向周煜的方向走去,周煜微微一笑,对赵梓敏点头示意,转身几步走上台阶。 萧逸可自己一个人站在台阶之上,满面酡红,双眼发直,看起来神游天外。 周煜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突然将过分乖的萧逸可托臀抱离地面。 身后的热闹一下子停住了。 萧青阳身旁的女同学摘下耳机,呆呆“哇”了一声。 周煜的同学齐刷刷向他们看过来,起哄与吵嚷戛然而止,几个喝高了的学生张了张嘴,不可置信说了声:“卧槽……” 作者有话说: 抱歉……年终忙晕头了,等反应过来发现忘更新了,所以肥肥一章奉上 第51章 公开 周煜的同学顷刻神色各异起来。 周煜恍若未见,把萧逸可按在肩头,制住他起身的动作,安抚般在颈后摩挲了两下,“逸可醉了,我抱抱他。” 众人呆愣地张开嘴。 周煜问:“都能自己回去吧?” 众人连忙道:“能……能、能。” 周煜又看向赵梓敏,“都喝高了,麻烦你照应一下。” 姑娘的眼中也满是震惊,过了良久,才说了句“好”。 周煜单臂托着萧逸可的臀,在乱动的那处不轻不重打了一下,对众人道:“逸可有点心事,我跟他单独聊聊。” 啪的一声脆响,再回不过味来的人也轰得红了脸,众人被这亲密狎戏的一掌瞬间拍回了神,如梦初醒,如遭雷击,恍恍惚惚、你推我搡上了车。 周煜笑了一下,抱着再也不敢动的萧逸可转身离开。 酒楼楼后有一条小巷,漆黑无灯,无人走动,正好适合脸蛋通红的萧逸可。 周煜将他放到地上,托起他的后脑,在他耳边问:“刚才打得疼不疼?” 萧逸可二话不说,出拳就去捣周煜,周煜自然不会真叫他打,双腕一并,压到身后,拥到墙角。 常年坐办公室、饭都吃不了两口的萧逸可怎会是年轻力壮的周煜的对手?他全面被制,颜面无存,把脸一偏,把唇一抿,不说话了。 周煜问:“真生气了?” 萧逸可偏着头胸膛起伏,像是团了一肚子话不肯说。 周煜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苦口婆心嘱咐自己不准公开,自己转脸就将两人的关系捅到同伴面前,他心里定是想狠狠骂的,可自己做都做了,他还能有什么话说? 周煜笑了,很低,很畅快,近密地贴在萧逸可身边,像闷在他怀中。 他说:“哥,我做都做了,你开不开心?” 萧逸可屈膝在他肚上捣了一下。 周煜笑了,制住他的腿,拨起他的后颈,在他耳边问:“嗯?” 萧逸可不说话了。 周煜寻过他光芒细碎的双眸,抵住他的额头,低声道:“还是开心的,对不对?” 第48章 萧逸可鼻息喘息片刻,末了,发出一声压抑过后的、无可奈何的短促的轻哼。 周煜喟叹一声,将他细瘦伶仃的爱人抱入怀中。 他说:“我知道你怕什么。” 赵凯的话他听见了,萧逸可的忧虑他也能猜到七七八八,不就是顾虑自己的将来,畏惧社会的歧视,害怕他萧逸可的任性妄为,害得他周煜事业受挫,一事无成? 不就是因为那人自诩年长,便想把压力都担过去? 周煜又想发笑了,因为从来没有人将他捧到心尖。 从小到大,即便如老师,他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学生。 原来被人挂念,被人担忧,被人疼爱是这等滋味,他可以让明媚恣意的萧逸可郁郁寡欢,可以让这个迟钝的、粗线条的男人为他失意难过。 周煜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快,他寻觅着萧逸可的眼睑,鼻尖,嘴唇,脖颈,落下自己珍重的吻,他把萧逸可逼到墙角,让他承载自己浓烈的情绪。 他在萧逸可耳边道:“哥……真想把你吃进肚里。” 萧逸可的呼吸是乱的,脆弱地、敏感地被他困在怀中,像一只易碎纤弱的蝶,挺着纤长的脖颈,任他轻拢慢捻,也容他施虐以对。 怎么可以有人对他这般纵容? 周煜觉得自己的心要化了,化在这人身上,化进他的骨缝,化进他的血液,在这密不透风的黑暗中,与他融为一体。 他听到萧逸可发出很好听的声音,于是将他往自己身体里契得更紧,在他耳边重复地问:“哥……我公开了,你是不是也开心?” 到底没有做得太过分。 因为有违公序良俗,有损萧逸可的薄面。 萧逸可满脸通红地坐在网约车的后座,衣衫凌乱,纽扣绷掉一颗,腕表散开虚虚挂在腕上,叫周煜牵着手,时不时就要瞪他一眼。 指尖扣得很紧,紧得萧逸可发疼,他看到周煜趁着司机凝神静气看向前方的那一刻,将他的手指托到唇边吻了一下。 然后那个不老实的人的唇角立刻像偷腥的猫一样翘了起来。 汽车飞快地驰过灯火阑珊的城市。 如夜间行船,飘飘荡荡,明明是他人的车,他人的船,却满载着周煜的爱意。 十指紧扣,身体相依,这就是他周煜的全部。 他靠到萧逸可的肩头,“哥,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城东,老城,你呢?” 周煜沉默片刻,“我不记得了。我跟着那个男人搬过很多次家,很多次,他自己交不上房租,不知道躲哪去了,我就被房东关在门外,大声哭,引邻居给我点饭吃,或好心收留我一晚。” 萧逸可攥着他的手握紧了。 “要是夏天,天不冷,我就会呆在外面,隔着玻璃窗看里面的人。每家的灯式样都不同,颜色也不一样,有赤白的,有发黄的,可不管哪种颜色,看起来都很温暖。” 周煜叹了口气,“哥,你知道家是什么样子吗?” 萧逸可握着他的手,回答:“我知道。” 周煜笑了一下,说:“我现在好像也知道了。” 萧逸可轻声问:“你那时多大?” “四岁,五岁,七岁,八岁?都有,记不清了。” 萧逸可道:“那时,我可能已经有你这么大了。” 周煜笑了,将头枕到萧逸可肩头,“如果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萧逸可偏头看向周煜。 夜晚的路灯照射到他的脸上,明暗不定,一次又一次,照亮他锐利唇角上的微笑。 当晚,萧逸可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小时放学,叫妈妈拉着手,走过熙攘的人群,走过吵闹的街道,走过邻居的问候,回到他的家。他的爸爸已经为他做了一桌好菜,家里的灯是昏黄色的,妈妈放开他的小手,让他扎进爸爸的怀中。 他搂住爸爸,被爸爸抱到餐椅上,看着满桌的菜肴,突然道:“爸爸,还少一个人。” “谁呀?”爸爸摸了摸他的头。 “我也不知道,”萧逸可困惑地皱起眉,“可是有一个人他没有家。” “那为什么没有家就要在我们家呢?”爸爸问。 “是不是小可在幼儿园又交了什么新朋友了?”妈妈从卧房探出头。 “我不知道。”萧逸可把眉头攒到一起,跳下餐椅,他跑进走廊,跑上楼梯,把所有的房间都打开找了一遍,然后回到爸爸身边,圈住爸爸的腰。 “我找不到他了。” 他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 然后他在黑暗中睁开眼。 天不算晚,刚刚十二点多一点,周煜躺在他身侧,单臂揽着他,倚在床头玩手机。 感受到萧逸可的视线,他低下头,“怎么醒了?” 萧逸可茫然地从床上坐起身,“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萧逸可揉了把脸,“不记得了……”他努力回忆了片刻,看向周煜,“我好像梦到爸爸了。” 周煜将他揽到肩头,“想他了?” 萧逸可低低“嗯”了一声。 周煜低下头,吻了他的唇一下。 萧逸可仰起脸来与他接吻,分开后,才问:“怎么还不睡?” “跟朋友聊会天。” 说罢,主动展示手机,递到萧逸可面前。 萧逸可发现这个点了,还有不少人在跟周煜聊天。 漫画头的在跟他八卦跟萧逸可的关系,洋洋洒洒几十条消息,周煜解释,这是黄毛。 刺猬头倒是没八卦,只发来四个字:兄弟你牛。 萧逸可煞有介事地一页一页往下翻,看到沉到最底下的群聊,聊天里一个接一个全是红包。 萧逸可纳闷地翻阅,直到看到红包的源头,是周煜的一句留言: 「各位,不随个份子吗?」 萧逸可笑了,“闹什么呢?” “这叫情绪分享,”周煜道,“我今天很高兴,我想让他们知道。” 萧逸可又返回跟黄毛的聊天记录,“你跟他关系最好?” “嗯,他是我室友,以前打工时上课帮忙喊到,借我笔记补课的就是他。” “赵梓敏呢?”萧逸可问。 周煜低头看了他一眼。 萧逸可板起脸,“你的朋友似乎很爱开你和她的玩笑。” 周煜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所以我公开了。” 萧逸可道:“为了她公开?” 周煜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我为谁?” 萧逸可瞪他,“别老打人。” 周煜笑了,“你最近天天郁郁寡欢,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釜底抽薪,公开了。” 萧逸可抿抿唇,道:“你很不应该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什么事也做不成,可哥,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胆子很小。” 萧逸可立马拿眼睛横他。 周煜叹了口气,“宁愿自己偷偷一个人去看电影,也不敢回应我,一杯啤酒就能让你醉倒,你还装作若无其事。” 萧逸可辩解,“那瓶啤酒是十七度的。” 周煜诧异,“是吗?” 萧逸可点头。 “怎么会有度数这么高的啤酒?” 萧逸可没好气,“乡巴佬。” 周煜笑了,因将他揽着,震颤一并传到他萧逸可的胸膛里,“你真是……” 萧逸可挣开他,还想纠缠刚才的问题,“不是我胆小,是我这个年龄,肯定没法像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周煜沉默下来,“可哥,虽然你从来没跟我提过,但我感觉你似乎很介意年龄,对吗?” 萧逸可回答:“这是客观存在。” “那怎么办?”周煜问。 “我也没办法。” 周煜将下颌抵到萧逸可的发旋,少年长手长脚,身形、体态,都是最年富力强的状态,即便萧逸可裹着丝袍,身躯被掩,叫外人看来,仍一眼可辨年龄的差别。 周煜道:“或许有一天,你就会不纠结了。” 一个人无力跨过十二年岁月的鸿沟,但可以把困惑交给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萧逸可,“我今天买了低价药,明天陪我去见一趟老师,怎么样?” 第52章 未来 第二天傍晚,萧逸可与周煜一道去看望他的老师。 萧逸可开车来到老城区,转了好几圈,才在与筒子楼相去甚远的地方停下车。 萧逸可对这里竟然不算陌生,用萧逸可自己的话,小时这附近有个迷宫乐园,他那时候常来玩。 周煜老师租的筒子楼是一栋七八十年代的工厂员工宿舍,外观残破,墙皮斑驳,一走进楼道,外头的夕阳便一点儿也照不进去,萧逸可提着礼物跟周煜踏上坑洼的水泥台阶,心里多少有点新奇。 周煜的老师家租住在三楼尽头倒数第二户,每一户外面有一条长长的走廊相连,住户的床单、衣物全部晾在走廊外支起的竹竿上,颜色鲜艳,迎着夕阳。 第49章 周煜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老师家的屋门是敞着的,一走进去,油香便扑面而来,一位老妇系着围裙从窗户边转过身来,一见到来人,就露出笑容,“你们来了?” 周煜连忙走过去,强硬地将她扶到一旁低矮的沙发前坐下,“不是说不留下吃饭吗?” 妇人笑得慈祥,“不打紧……今天身上很有力气……” 萧逸可是走近才听出她的气虚,似乎全部气力都需要攒来说话,字与字之间夹杂着费力的换气声,萧逸可暗忖此人应当不比李女士大多少,但她看起来似乎比李女士老了二十多岁。 妇人的目光自然落到萧逸可身上,笑容亲切,“你是小煜说的那位朋友?” 萧逸可把礼品提到沙发旁边,问候:“赵老师,您好。” 赵女士虚弱地倚到沙发上,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好……小煜难得带朋友来,只是家里脏乱……没地方落脚。” 萧逸可笑着摇摇头,很坦然地坐到赵女士对面,身体前倾,姿态却不全然是小辈的模样,“赵老师现在是找陈大夫看病吗?” 赵女士点头,“是……是……” “陈大夫是我好友,有什么需求不方便提,可以直接跟我说。” 炒菜已经换成周煜,尽在咫尺的厅内发出刺啦一声油煎的声响,由于没有油烟机,气味很浓郁地盈了过来。 赵女士很瘦小,很虚弱,陪萧逸可说一会儿话,思绪就有点勉强,萧逸可不再劳她说话,转而看起周围的陈设。 老旧的房间乏善可陈,除了几张必要的家具,就是搁在木头桌上的两幅相框。 相框里有两个不同年龄的赵女士,一位年轻,叫丈夫和女儿簇拥着,笑容幸福,一位看着也就四十五十岁,女儿亭亭玉立,搂着赵女士的姿势十分亲密。 萧逸可看着那两个并在一处的相框,转头对赵女士道:“周煜现在发展的很好,他主持了一个项目,尚在起步,每天就有不小的进项,这对于一个学生而言,已经是相当惊人了。” 提到学生优秀,赵女士不免露出笑容,她扭头看向周煜,感慨,“小煜……从来就是个好孩子。” 这话不免引起萧逸可的共鸣,他微微一笑,“赵老师,您下一次复诊是什么时候?” 周煜将一盘冒着油香的炸丸子放到赵女士面前,接话道:“两个星期后,可哥有什么安排吗?” “我可以请半天假,送你们去。” 赵女士连忙道:“不、不用……每次麻烦小煜,我就已经够过意不去了……怎么好再麻烦你?” 萧逸可抬眸,与周煜相视一笑,周煜拾了一双筷子塞进赵女士手中,“老师,您就随他安排吧。” 与周煜来前,萧逸可与他商量过,要不要把两人的关系告诉老师。在考虑到赵女士孱弱的身体后,周煜决定先不告诉。只是两人的眼神、语气、氛围瞒不了人,妇人浑浊的眼睛从两人身上茫然扫过,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周煜回身,将锅中热好的馒头端出摆在茶几上,然后从门后提出一个塑料水桶,出去了。 萧逸可便再次温和地看向面前这位过分苍老的妇女。 赵女士体力真的难济,陪着坐了这么一会儿,身体就已经虚软地依靠到沙发上,萧逸可只和她聊了两句,便找了个理由出来,留她一人在屋里休息。 她踱步来到屋外走廊。 走廊狭窄低矮,没有窗户,只有砖葺的矮墙,萧逸可趴在矮墙上,正好可以看到楼下纳凉的大爷打着蒲扇,浸在夕阳中聊天下棋。 现在正值饭点,走廊里很热闹,远处的公共厨房传出喧闹的人声,混杂的饭味慢腾腾飘了过来。 萧逸可点起一支烟,夹在指间,低头向远处看去。 然后感到自己脚踝被人踢了一脚。 他回头,看到周煜一手提桶,一手拿拖把站在他身后,“不是说戒吗?” 萧逸可笑着弹了弹烟蒂,“今晚再戒。” 周煜不方便现在说他,瞪他一眼,提着卫生工具走进屋内,萧逸可转身倚到矮墙上,看周煜弯腰收拾卫生,偶尔抬头跟赵女士闲聊几句。 很温和的男孩。萧逸可把香烟夹进口中,想。 不过管他一年的饭,给他买了几身衣服,就换来他如亲子般反哺照料,为了报答恩情,险些把自己逼上绝境。 周煜是讨好型人格吗?不是。那他为什么如此重恩?甚至到了令人侧目的地步。 周煜打扫完卫生,赵女士正好吃完,萧逸可看到周煜将赵女士扶进屋内,将桌上的碗筷放进一个塑料盆中,倒进热水冲洗干净,然后重新摆进窗户边的木头橱中。 他提着污水桶走出,正好撞上萧逸可的目光。 萧逸可笑了一下,很乖觉地把烟掐灭,走上前来,“要去倒水?” 周煜“嗯”了一声,萧逸可跟着他来到楼头的公共厕所。 厕所的卫生条件不用走到近前就可以凭借气味判断,周煜将他拦在门外,自己提桶进去,萧逸可听到刷刷的水声,不一会儿,周煜挽着袖子,提着空桶走了出来。 “忙完了?”萧逸可问。 “嗯,”周煜提着桶向他走来,“你到楼梯口等等我,我去跟她说句话就走。” “不再坐坐?” “不用,”周煜笑了笑,“老师喜静,体力也不好,别再让她受累了。” 萧逸可挑了下眉,从周煜的话语中,他感觉周煜与赵女士似乎并不如他想象般亲近,他先前见周煜为了赵女士前途都可以不顾,以为他们必定情同母子,可若真情同母子,周煜怎会稍坐就走?赵女士又怎会不去挽留? 好似来这一趟,饭也不吃,沙发也不坐,专程只来送个药,顺便打扫下卫生的。 果真,没一会儿,周煜从房间走出,在萧逸可臂弯间搭了一下,与他一起并肩走下楼梯。 “你与她什么关系?”走到昏暗的楼梯拐角,萧逸可问。 “就是老师。”周煜扶了萧逸可一把,楼梯太窄,一侧的扶手又锈得厉害,周煜料想萧逸可应当不愿碰,便扶着他,一只手打开手电筒。 萧逸可道:“我以为你会把她当母亲。” 周煜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萧逸可扶到楼梯口。落日的余晖铺洒进这座老楼,在不远处的院子里下镶了道黄澄澄的光。 两人走进余晖中,周煜道:“我没有母亲。” “心里就没个念想?”萧逸可问。 周煜看了他一眼,在他腰上一扶,住萧逸可的腰,你身后有台阶。” 话题就被周煜岔了过去。 两人走出筒子楼的小院,走进老城的小巷,这里实在太老旧了,住的人并不多,草与荆棘都蛮荒地长着,偶尔一辆自行车或电动车驶过,显得很静谧。 两人走到一个小路口前,周煜突然开了口:“要说念想,其实也有过。” 萧逸可看向他。 “我想过将来。” 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从身前骑过,周煜顺着那辆车看向远处的余晖,又从余晖中看向萧逸可,“我想过以后我会有你,有安定的生活,如果可以,还想再有一只猫。” 萧逸可心漏跳了那么一瞬,他清了清嗓子,问:“猫?” 周煜在夕阳中笑得腼腆,“嗯,我很喜欢猫。” 萧逸可从来没从周煜口中听过喜欢,在他的潜意识里,萧青阳可以有喜好,周煜的黄毛刺猬头朋友可以有喜好,这年龄段的少年少女们都会有自己的喜好,可周煜可能没有。 因为他短暂的十九年人生中,没有快乐,没有被爱,没有闲暇,只有生存。 可他先说想要自己,然后再说想要一只猫。 这个少年因为这一句话,在夕阳中变得鲜活起来,他像重新对人生燃起了希望,试探着、不太适应般地,向自己吐露他的未来。 萧逸可的心也随之一跳,忍不住露出笑容,“有机会,跟你养一只猫。” 第53章 相谈 三天后,周煜搬进“诊断错题本”孵化站。 他们的“诊断错题本·七年级demo版”在漫长的研发铺垫后,终于迎来了最终测试阶段。 所有的同伴集结到一起,开启了不眠不休的最后核验。 为了能24小时监控系统,他们分为两班,昼夜轮替,压力组测试用户最大荷载量,前端组修复各类交互问题,而周煜则扛起最为复杂繁重的一项,将数据库上万道题的ai诊断结果一一比对,确保准确率向百分百驱近。 萧逸可抽空去看过他们,可一群人已经忙红了眼,萧逸可除了端茶倒水,竟全然插不上手。 他只得回家独守空房,面对冷锅冷灶,空荡荡的房间,打发自己的时间。 习惯了枕边有人,桌上有饭,这样寂寥的生活,萧逸可已经适应不了。 周煜很忙,两人只能在周煜零星的休息间隙说几句话,一次两人聊着聊着,周煜那边突然没了动静。 第50章 萧逸可“喂”了两声,听筒里传来别人的声音:“老板!煜哥睡着了!” 萧逸可猜对面是黄毛,“那麻烦给他盖上被子。” 听筒里那人遥遥地“哎”了一声,不一会儿,周围响起了嘈杂的声响,大家似乎完全不打算为一人放轻音量,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在他耳边道:“老板,老板,放心啊,给盖上了。” 萧逸可拿不准对面有几个人,客客气气道了声谢。 周煜的睡眠似乎开启了对面放松的洪闸,有人笑着跟萧逸可打招呼,有人在逗睡着的周煜,还有人隔着电话问:“老板老板!听煜哥说,等demo通过,你就要给我们投钱啦?” 萧逸可应承,“等着拿钱吧。” 众人就在电话那头欢呼起来,有喊老板威武,有喊把周煜弄起来继续干,也有喊别吵了别吵了,让周煜睡一会儿。 年轻人的声音震人心魄,萧逸可被他们感染得心中期待,忍不住大声问: “什么时候demo能过?” “今晚!”电话那头喊,“今晚最后一轮回归测试!等我们好消息!” 当晚,萧逸可心中被扯起一根弦。 他给陈卓帆打电话,给萧青阳越洋视频,每一次都心不在焉地挂断,因为他心中有牵挂。 他给周煜发微信,漫无目的地刷视频,烟都抽掉半盒,终于等来周煜的电话。 电话那端响起的却是周煜同伴的声音: “哥!老板!你来一趟中心医院!” 萧逸可赶到抢救室时,周煜的养母已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萧逸可推开围在周煜身旁的少年少女,来到他面前,“怎么样?” 周煜抬起头,脸色发白,“……是高压危象,现在已经呼吸衰竭了。” “卓帆呢?” “进去了。” 萧逸可将他冰凉的手指包攥进掌心,用力握了握,“别怕。” 他将周煜一揽,陪他一同坐了下来。 而后看向周煜的同学,“都回去吧,我在这。” 同学们还想安慰,可萧逸可直接起身,将一群人送走了。 再回来时,周煜已一个人蜷坐在走廊的座椅之上。 萧逸可走到他身边,重新将他揽入怀中。 周煜没有说话,只是将额头紧紧抵进萧逸可颈间。 良久,萧逸可道:“不会有事的。” 周煜轻轻“嗯”了一声。 抢救室外的时间变得分外漫长,漫漫长夜就这样一分一秒迟缓而过,萧逸可陪周煜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抢救室的大门才突然打开。 陈卓帆从门内走出,摘下口罩,神情疲惫,“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萧逸可陪周煜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腹中。 接下来就是转icu,等待苏醒,赵女士的情况不容乐观,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但随时会有术后感染或进一步恶化的风险,陈卓帆让周煜做好心理准备,周煜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办理icu手续。 萧逸可拍拍陈卓帆的肩,示意他先休息,自己宽慰周煜。 陈卓帆没跟他客气,简单交代了两句,转身离开。 周煜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份早餐。 萧逸可把他拉到一旁坐下,“怎么只有一份?” “你胃不好,得吃一点。” 周煜的声音很疲惫,说完这句,他将头枕到萧逸可的肩头,不动了。 萧逸可在他头上揉了揉,“累不累?” 周煜摇了摇头。 萧逸可道:“从前天到现在,你已经两晚上没睡了,睡一觉怎么样?” 周煜没有回应,他只是盯着医院走廊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突然道:“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萧逸可偏头看向他。 “我很清楚,当她把钱花光,我打工为她买药时,她就有了这种想法,她想去找她的家人,可是……我不想。” 他看向萧逸可,笑了一下,“哥,你知道吗?我不是知恩图报,我没有那么高尚,是在遇到你之前,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老师那样对我好,我只是……不舍得。” 萧逸可叹了口气,将他揽紧,“她不会有事的。” 周煜枕着他的肩,目光看向紧闭的icu大门。 很多话无法开口,他身旁这人,一墙之隔弥留之际的恩师,他无法言语他们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 说多了,怕唐突,怕让人觉得夸张虚妄,所以他只好把这种情绪藏在心底。 他感到萧逸可看向自己的视线。 他用手用力握了一下萧逸可的手,心想,幸好还有这人在他身边。 萧逸可一直在看他。 这个少年累极了,神情趋于安详萧逸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这个枕着自己的少年可以靠得更舒服些。 陈卓帆来时,周煜已经睡着了。 萧逸可僵着胳膊。用口型道:「 闭嘴」 陈卓帆好笑地压低了声音,“你这样累不累?” 萧逸可瞪他,「赶紧走」 陈卓帆很配合地离开了,只是不会儿,又抱着一床薄被回来,“这是我的午休被,你们盖一盖,医院里空调冷。” 在陈卓帆的帮助下,萧逸可把被子裹到周煜身上。 周煜真的累坏了,只是稍微动了动,没有醒。 陈卓帆把被子一并搭到萧逸可身上,“这小子很黏你。” 萧逸可骄傲地点了下头。 “你看起来也像是认真的?” 萧逸可又点了一下头。 陈卓帆笑了一下,“抬手,”他把被子掖到萧逸可腋下,“还记得第一次在酒吧遇到这孩子时,你说什么吗?” “我说了什么?” “你说他可怜。”陈卓帆拍了拍他的肩,直起身。 萧逸可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 他抬起头,“我那时真没想会跟他在一起。” 陈卓帆道:“是啊,你还嫌过他小。” 萧逸可无奈地看了在他怀中熟睡的周煜一眼,“你以为现在不嫌?” 陈卓帆笑了笑,“口是心非,我要下班了,有什么需要给我电话。” 萧逸可冲他挥了挥手。 赵女士病情凶险,时常反复。 半月时间,这位并不算年迈的女士竟像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衰弱到了令人不忍直视的地步。 她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时,会跟周煜说说话,聊一聊工作上的趣事,谈谈她数十年教学生涯遇到的人或事,说说那些曾经令她头疼的学生。 周煜是会很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很珍视地听着,可一旦赵女士失了谈兴,他就会很默然离开,识趣地来到病房外。 萧逸可发现,赵女士并不如周煜一般表现出对对方的依依不舍。 一日,赵女士再一次被推进抢救室,出来时,向周煜讨要一个箱子。 等周煜为她从家中取回,赵女士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取出一张青春少女的五寸照片,仔细摩挲了片刻,压在了枕下。 那之后,赵女士话愈少,神态愈发安详,像是等待什么到来。 周煜更不敢离开了,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只有在萧逸可前来替他时,赶回家换洗一下衣物。 期间周煜的同学来看过赵女士数次,男孩子大多粗心,只会陪赵女士说说话,只有赵梓敏最细心,会帮着赵女士翻身,擦后背,她说她当年也是这么照顾生病的奶奶的。 每每赵梓敏来时,赵女士漠然麻木的衰老面容上就会绽出笑容。 萧逸可猜测,她大概从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早逝的女儿。 周煜的压力真的很大,亲眼看着亲人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对周煜来说是一场无声的折磨。每当赵女士意兴阑珊,摸出女儿的照片,陷入对女儿的思念,周煜便会走到走廊,靠到萧逸可身上,闭眼躺进他怀中。 来往的护士会对他们侧目。 一日,萧逸可将在医院守了五天的周煜撵回家换洗,自己接替他照料赵女士。 赵女士在萧逸可面前话极少。 萧逸可猜测她已经猜到了两人的关系。 如此正合萧逸可的意,他也正好对赵女士一包意见。 他很不满赵女士对周煜的态度。 周煜为了这位女士付出了多少,他是亲眼目睹的。周煜为她四处打工,努力筹钱,甚至为她枉顾前途,冒着毁掉自己的风险,也要为她换来一点救命的药。 这样的一个学生,纵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她难道不该对周煜表现出与周煜付出相对等的关爱吗? 明明周煜这般彷徨了,满心满眼都是对赵女士生命流逝的哀求,可赵女士却仍一派安然,坦然静等自己的死亡。 萧逸可觉得赵女士冷漠无情,他替周煜不值,觉得赵女士当不起周煜的恩情。 萧逸可替赵女士擦好后背,喂好水,往旁边椅子上一躺,心安理得处理起工作。 第51章 等他打完冗长的工作电话,赵女士突然开了口:“萧先生。” 这是两人相处时赵女士第一次喊他,萧逸可收起电话,询问:“什么事?” 赵女士向他看了过来,女人苍老的脸上满是衰败,说出的话也气若游丝,时断时续,“小煜……什么时候回来?” 萧逸可看了下表,“大概还有一阵子。” “这样……”赵女士干涸的双眸涌起浑浊的波动,“能和你……聊聊吗?” 萧逸可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 他俯下身,帮赵女士把床摇起,赵女士对他客气一笑,轻声道:“我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萧逸可漠然地点了下头。 “可以跟你……谈谈小煜吗?” 作者有话说: 在外旅游中,稿子没空审哈哈哈回头有空了再修稿(或者没有) 第54章 乞求 萧逸可皱了皱眉,说:“您说。” “小煜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萧逸可摇摇头。 赵女士脸上露出笑容,“小煜……真是个好孩子,我返聘回校,接高一新生……他就坐在后排,不说话,不回答问题,也不跟别的孩子来往……他总是那么孤孤单单,我作为班主任……就想多关注他一些,直到有一天下晚自习……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班里没有人喊他,关上灯,带上门,就留他一个人呆在那里……我回教室拿教案,打开灯,看到了那个趴在后座睡觉的男孩……” 萧逸可凝着赵女士,思绪飘远了。他仿佛跟随着赵女士,来到了那间教室,看到了孤身趴在教室课桌上的少年。 “我朝他走过去……想要推醒他……才发现他发烧了,浑身滚烫……我打电话叫来保安,把他背到了医务室……”赵女士声音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流溢出怜悯,“医生在给他脱衣服量体温时……我看到了他满身的伤……” 萧逸可漂亮的杏眸上滚过伤痛,“我也看到过。” “很……心疼,对不对?” 萧逸可颔首承认。 赵女士笑了一下,“谁看了不心疼……?我当时也……心疼坏了,可就是这一心疼……害他被我拖累了三年。” 萧逸可抬眸看向她。 “你是不是对我不满?”赵女士哑声问。 “没有,”萧逸可反驳,“我很敬重您。” 赵女士露出一个灰败的笑容,“是吗……?可我对我自己……很不满……我时常想……我只是心疼了一下他……关心了一下他……这孩子……怎么就可以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赵女士手指搭上床沿护栏,声音发起颤来,“亲子……都不一定能做到的地步,对不对?” 萧逸可忍不住放轻声音,“那您为何这样对他?为什么宁愿天天看着那张照片,也不肯多陪他说几句话?” 赵女士浑浊的眼中滚出湿意,“因为……我不能叫我家宝贝伤心呀……” 赵女士胸膛起伏起来,“小煜在我第一次晕倒时……喊了我妈妈,可我当晚就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女儿伤心了,说我不要她了,我心疼坏了,我怎么会不要我的宝贝呢?我爱了她一辈子,疼了她一辈子,她去世就好像从我心口生生剜下一块肉,所以——我不允许周煜喊我妈妈,我只有那一个女儿——他不是,他只是我的一个——” 萧逸可起身,按到她的肩上,“阿姨,别激动。” 赵女士嘴张着,眼泪不断从眼角滚落,她缓了许久,才看向萧逸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 萧逸可皱了下眉,心底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赵女士露出惨淡的笑容,“你跟小煜……在谈恋爱吧?” 萧逸可点了下头。 赵女士问:“那……你能保证陪小煜一辈子吗?” “没有人能保证一辈子,”萧逸可看着她,“阿姨,我不能替我和周煜,为你做任何保证。” 赵女士沙哑地摆了摆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比他大了整整十二岁,对吗?” 萧逸可沉默片刻,道:“是。” “十二岁……”赵女士嘴唇颤抖起来,“那个傻孩子……他怎么敢……把心思放到你这样一个人身上?” 萧逸可双眸闪过凌厉,但到底没有发作,只是道:“阿姨,我们是认真的。” 赵女士嗬嗬笑了起来,“认真?你知道他个多重恩的孩子吗?” 萧逸可脸色微微一变。 “就因为我给了他几件衣裳,几口饭,这孩子就这样……不遗余力地帮我,萧先生,他哪里是重恩?他是舍不得任何对他好的人!他从小没受到过一点关爱,丁点温情,就哄得他奋不顾身,可是我——陪不了他几日了——”赵女士突然攥住萧逸可,冰凉干瘪的手指将他攥紧,“你——你——又能陪他几年?” 萧逸可心头震动,攥住他的那只手像是枯藤蓦地将他的心口收紧,他听到自己喉头发紧,“我——” 他无法保证。 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就因为他年龄大,周煜的养母就来逼问他,可他又该问谁?就因为他比周煜大了十二岁,他就能对自己的命运做主?对自己的未来全然把控吗? 年龄的鸿沟,赵凯的案例,社会的歧视,都明晃晃地摆在这里,这是他一个人能左右的吗? 这分明是两个人的事——不,比这更宏大,是两条命运,甚至是整个世界的事。 萧逸可觉得心口发紧,心头灰败,一种前所未有的萧索将他裹挟。 赵女士蓦地把他手丢开,把脸扭向一旁,眼角再次滚下泪水。 萧逸可俯下身,想要安慰她,却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如果我问的是小煜……他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我另一个答案……” 萧逸可心头蓦地一涩,他到现在,终于隐隐约约察觉到,赵女士到底想跟他说什么了。 赵女士扭头看向他,“萧先生……你肯留下来照顾我,我并没有怀疑你对周煜的心思,可是……你的年龄,你的阅历,你的生长经历,你都无法做到像小煜一样,像他爱你一样全心全意爱他,不是吗?” 萧逸可沉默下来,赵女士的话就像是在回应他一直以来的隐忧,年龄,身份,性别,这些差距产生的压力一直全部倾倒在他这个年长者一方,赵女士的话,就像是从他心底发问出来的一般。 可他还是不甘心,他还想再继续挣扎下去,年龄的鸿沟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错,他不能因为他心底的一团隐忧,因为赵女士一段剖心的话,就对他和周煜产生动摇,他道:“爱情没有对等的,我相信时间可以弥补。” “可不论怎么弥补,受伤的永远不是你,是小煜——”赵女士突然虚弱而又竭力地锤起床来,“我知道你怪我对小煜不好,可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给他怜爱,给他心疼,然后享用他无休止的回报,我不肯让他喊我妈妈,你呢?你不也一样,连个爱他一生的承诺都不肯说——” 赵女士嘴唇突然迅速青紫下来,萧逸可一下子变了脸,连忙起身按向床头的呼叫铃,赵女士却一把将他抓住,浑浊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萧先生,趁你们认识时日尚短——你放过他,好吗?” 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吵得萧逸可心慌,医护人员一下子涌了进来,萧逸可盯着死死拽着他的女人,眼中眸色几变,尽是挣扎。 高流量氧气面罩迅速扣在赵女士脸上,赵女士一双眼死死盯着萧逸可,一支针剂在赵女士松弛的皮肉上一扎,药液推了进去。 仪器骇人的警报总算趋于平静,萧逸可心头狂跳,犹如虚脱般跌坐在一旁的座位上。 赵女士盯着萧逸可苍白的脸色,氧气面罩上全是水雾,她声音喑哑,罩在面罩下,模模糊糊,却让萧逸可的听得清清楚楚。 “萧先生……对于小煜来说……最好的未来,就是找个好女孩……生个孩子……小煜会像个男人、像个爸爸一样,对家人充满责任与关爱……” 赵女士苍老的眸光流露出悲悯,“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迷恋一个男人,朝不保夕……过了这日没下日,尤其是这个男人……并没有冲破一切,也要与他在一起的魄力……” 萧逸可睫毛一颤,迅速别过脸垂下头来,他觉得心头搅动般一阵锐痛,而后慌乱的、毫无章法地跳动起来。 他被赵女士说中了。 这个教了一辈子学,能看透无数年轻人心思的人,竟然将他说中了。 他对这段感情总常怀悲观,他受赵凯影响,受周煜同伴的态度影响,受赵女士影响,将来,还会受无数人、无数因素影响。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会彷徨,会畏惧,会趋利避害,会优柔寡断。 他也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当周煜将来有一天面临赵凯那般境地时,他会自责,会退缩,会想抽身离去。 他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永远无法像周煜一样,回应他沉默而热烈的感情。 第52章 赵女士叹了口气,她冰凉的指尖搭在萧逸可手边,“这不怪你……” 萧逸可看向她。 这个让萧逸可常觉冷漠,常怀不满的女人,此刻像个仁师,像个慈爱的老人,“怪小煜那个孩子太贪恋关爱……如果我能回到过去,我会……像个普通老师一样对他……他就不会像现在……为了赚钱甚至差点毁掉自己的前程……” 萧逸可眉目一动,“你知道?” 赵女士惨淡地点了下头,“听陈大夫说……那是假药时……我就猜到了……” 赵女士看向萧逸可,抬起另一只手,把氧气面罩摘下,让声音尽量清晰地传入萧逸可耳中,“孩子……我给过他一时关爱……换来他两年痛苦……这是我的错……” 赵女士的手逐渐收紧,“你……能不能……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萧逸可紧紧盯着她,胸膛起伏,他心里有很多不舍,很多挣扎,他不可能轻易就着了这个弥留之际女人的道,可看到这位老者用这样宽厚慈祥的语气向自己忏悔,像周煜真正的母亲一样向自己乞求,萧逸可欺瞒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第一次尝试回握赵女士的手,帮赵女士把氧气面罩小心戴上,“我总得……先陪他度过这段最难的时光。” 赵女士笑了,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不舍得……” 她松开萧逸可的手,颤颤巍巍指向床头的箱子,她声音困在面罩中,有气无力,模糊不清。 “里面有一封信……你打开看一看……就明白了。” 萧逸可莫名,“什么信?” 赵女士目光流露出让萧逸可感到陌生的怜悯: “一封证明……小煜根本不喜欢……男人的信。” 萧逸可打开赵女士放到床头的木箱。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木箱,像某种摆件的礼品盒,红木,铜锁,但陈旧、磨损得厉害。 随着木箱铁轴吱呀的声响,萧逸可看到了木箱内部。 里面存放着许多物件,整整齐齐码着,每一件代表着赵女士的珍藏。 那里有她女儿从小到大的照片,有与她丈夫的合影,有各种女孩喜欢的小东西,以及一封信。 那是一封包着粉红色的信封的信,四角被手涂爱心点缀,整个信封显示出时光褪色的暗沉色。 萧逸可把信封翻到正面,看到上面用花体写着的几个字: 「to周煜」 萧逸可抬眸看向赵女士。 赵女士笑了一下,“小煜的东西……你看看吧……” 萧逸可打开信封,抽出里面泛黄的纸张。 信上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这是一封情书,一封女孩写给周煜的情书,内容充满少女的羞涩,如若能够忽略写信的对象,萧逸可相信自己读罢会露出微笑。 可他一点也笑不出,他捏着这封信,看向赵女士。 他隐隐有预感,这封信,以这样珍重的方式收藏在赵女士的箱中,它必然会让赵女士说出什么话语。 赵女士的目光也落到这封信上,“这是小煜高一的时候给我的信,是他人生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他很羞涩,很珍重,请我存到家中,好好保管,我问他为什么要保管这封信,他告诉我……” 赵女士露出了笑容,“他说,假如三年后女孩仍然愿意接受他,他想试着跟信中的女孩在一起……” 第55章 信笺 萧逸可蓦地把手中信捏紧。 他终于明白,赵女士趁周煜不在,费心费力,同自己谈心,是为了什么。 她凭什么如此笃定自己会劝导成功。 原来杀手锏在这里…… 萧逸可手指骨节收紧,可他的思绪仍然不可避免想到赵女士为周煜规划的未来: 他会有一个家庭,一个妻子,一个孩子,他可以安安稳稳、幸幸福福地度过这一生。 赵女士目露乞求,“萧先生,小煜明明是应该喜欢女孩子的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抓着他不放?” 萧逸可睫毛轻轻一颤。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周煜。 周煜就像春蚕,相处日久,已一点点将他的心房蚕食,他喜欢周煜,喜欢这个孩子陪在身边的感觉,喜欢他毫无保留的恋慕,喜欢周煜带给他的新奇、感动、甜蜜与快乐。 可是这封信还是刺痛了他。 他会负罪。 如若周煜完全有开启一段正常人生的可能,可以规避掉许多不必要的坎坷,他不会受资本考量,将性向视为投资风险;他不用跟一个同性恋爱,承受社会的指摘;他可以拥有一段婚姻,一个孩子,受法律保护,受血缘维系,获得他们同性永远无法企盼的安稳,平凡安定地过完这一生。 萧逸可不敢保证的一生,周煜完全可以拥有。 萧逸可颤抖地将信塞回信封,放进箱中,摆进床头,起身向外走去。 他与迎面而来的陈卓帆撞了个正着,侧身向外走去。 陈卓帆一把扣住他,先向赵女士的监护仪数据扫了一眼,才对萧逸可道:“我听护士说赵阿姨刚才出了点状况,你怎么了?” 萧逸可摇了摇头,推开他就往外走。 陈卓帆拦住他,“小可,你脸色不好。” 萧逸可刚想要再次推开陈卓帆,突然听到门外的声响。 周煜在跟一个人交谈。 隔着病房门,萧逸可听到周煜的声音自走廊远处传来,“谢谢你来照顾老师。” “不要总跟我道谢,”女孩子声音紧接着响起,“我听李铭讲过老师对你的照料,她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将陈卓帆手一扣,拉着他穿过走廊,来到电梯厅。 周煜果然没有发现他。 他与赵梓敏停在病房门前,将一箱牛奶递到赵梓敏面前,“以后不要总来了,我不想让你破费,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赵梓敏摇了摇头。 十九岁的少女,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就显得无比美好,她抬起头,光洁的额头下,清澈的双眼纯挚地向上仰望,“怎么会添麻烦呢?我很喜欢照顾老师,她会让我想起我的奶奶……” 女孩的声音很轻,语调如她眸子一般令人怜惜,“奶奶是把我从小带大的人,可惜两年前就过世了,奶奶走前,我就是这样照顾她的,每次看到老师,我就会想起与奶奶在一起的日子……” 周煜的目光落到女孩脸上。 “干什么?”陈卓帆在萧逸可肩上一拍,“你该不会为这两句话,就要怀疑你的小男友吧?” 女孩自己把眼中的泪揩去。 “让你想到伤心事,我很抱歉,”周煜侧身向内走去,“我要进去了,梓敏,我这话可能有些伤人,老师时日无多,我不希望她再被别人打扰。” 女孩的眼泪蓦地从眼珠滚落。 “啧,薄情寡义,女孩的眼泪是多么让人金贵的东西,你的小男友真忍心。” 萧逸可没说一个字,他只是直直地,死死地盯着少女的脸庞,在周煜错身走进,女孩擦向自己的脸颊时,蓦地收回视线。 陈卓帆端详萧逸可的神色,“你到底怎么了?” 萧逸可推开他,转身向身后的电梯门走去。 陈卓帆一直将他追到楼下,一把拉住他,“先把你的情况说清楚。” 萧逸可站在医院门前,看向陈卓帆,“周煜不是gay。” 陈卓帆道:“什么?” “他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只是我帮过他,所以喜欢上了我。” 陈卓帆道:“所以你生气了?” 萧逸可摇头,“不是生气,而是我突然知道,只要我放手,他完全可以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陈卓帆眉头彻底皱了起来,“小可,我认为你应该听听他的想法。” 萧逸可笑了,“十九岁小孩的想法……真的值得听吗?” 他倚上冰冷的玻璃幕墙,看着自己的发小,“不好意思,我又得提你喜欢过的那个导师了。” 他笑了一下,抬手,拍拍陈卓帆的肩,“她拒绝你,放过了你,你看你现在,不一样很好?你早就把她忘了。” 陈卓帆张了张口,忽而感到话语的无力。 “她是对的,”萧逸可错身向外走去,“我早就应该像她一样,做好决断。” 萧逸可离开医院,走进车库,钻进车中,拨出一个电话。 在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那端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李总,”萧逸可看着窗外过于刺目的阳光,“你说的海城分部的董事总经理title,还做数吗?” 第56章 挽留 两周后。 萧逸可接起电话,“嗯,妈,您别操心了,海城很好,公司提供的公寓也很好,比我在北城的房子还大,你不忙了可以叫青阳陪你过来看看。” 萧逸可微笑着结束李女士絮絮叨叨的电话,抬眸看向窗外。 晨星资本海城分部临江,坐落在海城最为繁富的金融地带,隔着玻璃,就可以看到鳞次栉比的高楼与粼粼的江面。 第53章 萧逸可的办公室独立于这座寸土寸金的写字楼顶楼,占据了一整层,整个办公室玻璃幕墙环绕,站在办公室内,就可以俯瞰这座城市。 窗外的江水化作了一条蜿蜒的金色缎带,萧逸可注视着江面上缓缓行驶的巨型货船,思绪回到了两周前。 先是李总的玩笑:“臭小子,不到最后一刻,不给我答复是吗?” 然后是陈卓帆的问询:“你真的打算去海城?” 最后,是赵女士虚弱的话语:“萧先生……我替小煜……谢谢你……” 萧逸可心底冷笑,谢他?这么感谢他,那就自己收拾烂摊子去吧。 他把周煜拉黑,特地只留了一句,原因问你养母。 他倒想知道,那位女士能否巧舌如簧,像苦口婆心说服自己一样,去说服他自己的学生。 他又想到了周煜。 一想到周煜,萧逸可嘴角又掉了下来。 他是真的跟周煜分手了。 用了不告而别、信息通知的方式,一个可能会伤害到周煜的方式。 不知道自己的怯懦行径,任性妄为,落到那个历经磨难的十九岁少年身上,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细想来,他与周煜,从确认关系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月时间。 好不容人看好的时间。 窗外响起货船的汽笛声,隐隐约约,袅袅地萦绕到萧逸可耳边,他吐出一口气,调出微信,看向陈卓帆今早晨给他发来的信息。 是一张照片,他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陈卓帆发来的,是一张《项目出资与权益协议》的照片。上面写着,未来“诊断错题本”百分之三十的净收入归萧逸可所有,落款落上了周煜的亲笔签字与手印。 陈卓帆在照片下留言:[周煜说,这是他答应你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请你务必回来,见一见他,把字签了] 半天了,萧逸可一直没舍得回复。 他盯着这张照片,过了许久,才打下一行字:[我又没出资,要什么股份?] 陈卓帆立刻回复:[别跟钱过不去] 萧逸可打字:[是谁的意思?] 对方发来一个两秒的语音。 萧逸可盯着这两秒语音,心里升起一种预感,他犹豫半晌,轻轻一按。 周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是我。” 萧逸可心头颤了颤。 无甚感情的两个字,周煜的神情仿佛已从这段语音中钻出,面无表情,目光森冷。 他还是伤害到周煜了。 紧接着视频连接响起,萧逸可慌忙挂断,他盯着被拒绝的通话记录,唇角渐渐耷拉到最平。 其实他一个星期前见过周煜。 周煜来海城找他了。 在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没设防,曾大拉拉隔江指过一次自己的工作地点,这给周煜提供了方向,他精准无误地寻到萧逸可的办公地点,却止步于星晨资本门外。 因为周煜不知道,自己上班乘坐专属电梯,办公室外有个人前台,除非他应允,否则谁也见不到他。 周煜在星晨资本门外整整守了三日。 萧逸可透过助理发给他的监控画面看他,看周煜孤身坐在大厅的沙发中,手中的纸杯被他攥至变形。 可周煜还是没有等到自己。 因为周煜又不知道,以他萧逸可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需要每日坐班。 整整三日,周煜黯然离去,只留下萧逸可让助理准备的食水零食,一张薄衾。 萧逸可曾在半日后坐到了那座沙发上。 不算舒适的环境,无法伸展的双腿,在人来人往的大厅,这样一连住了三日,不知会引来多少人的侧目。 桌上的零食与水已被收走,萧逸可问助理,“他没留下什么东西吗?” 助理揣度着萧逸可的神色,发问:“萧总是说信吗?” 萧逸可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助理挠挠头,“没有呢……” 周煜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汽笛声唤回思绪,萧逸可盯着玻璃幕墙外的一道江水,长久地沉默下来。 他一定是会怪自己的,萧逸可心想。 从陈卓帆口中撬出自己的去处,不远千里来到这个城市,守了整整三日,自己却连见都不肯见他。 他一定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样自私自利,狠心薄情,相处两月,日夜相伴,竟连亲口说一声再见都不敢。 手机紧接着响起,陈卓帆给他发来一条微信。 又是一张照片,在锁屏界面上显示出一个提示,看不出照片发自何人。 可萧逸可还是立刻解开锁屏,立刻打开微信,立刻点进了与陈卓帆的聊天界面。 他看到了那张照片,那是一断打着点滴的手臂,手臂上筋骨分明,萧逸可只用一眼,就分辨出照片的主人是谁。 萧逸可呼吸急促起来,捏住手机的指节陡然泛白,他死死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周煜劲瘦的手臂,淡蓝色的血管,与那根扎进血管之中的针剂。 他指尖颤抖地拨出萧青阳的电话,“周煜怎么了?” 已经回国的萧青阳竟然懵然不知。 “你去看一看他,不,去找一下陈卓帆,把他的情况告诉我!” 萧青阳:“为什么——” “快去!”萧逸可陡然拔高了音量,又紧接着控制下来,“青阳,你就帮一帮哥。” 挂断电话后,他还是心中不安,想到萧青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给他回复,他又紧接着给喻康年打去电话。 喻康年声音轻快,并不介意他来意唐突,欣然道:“好,我去找一趟卓帆,你等我消息。” 与陈卓帆医院只隔两个街区的喻康年率先捎回消息。 甚至语调轻松,“小感冒而已,最近熬了夜,又有心事,一不小心不就病倒了?” 萧逸忍不住问:“感冒怎么会到输液的地步?” “拖呗,一拖再拖,有病也要守在电脑旁,同伴看不下去,才把他押过来了。” 萧逸可心头总算踏实了一点,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道了声谢。 电话那端的喻康年笑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周煜的demo已经成型,我一会把链接发你,你看一看,毕竟费了这么多心思,情意不在买卖在,对不对?” 萧逸可道:“我已经跟卓帆说了,我没有出资,不会接受周煜转让的股份,麻烦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告诉周煜。” “他?”喻康年笑了,“他才懒得管你,周煜小朋友,萧逸可还是不肯接受,你要不要自己跟他说?” 萧逸可蓦地挂断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在一阵激烈的心跳中,把手机收了起来。 电话那端,喻康年笑了一下,把手机插回兜中,“他不肯接呢。” 周煜垂着眸,道:“谢谢。” “先别说谢,人,我替你联系上了,他的回复,你也听到了,能不能把手机还给陈卓帆?他工作再忙,也是个成年人,没有手机,会没有安全感的。” 周煜沉默片刻,把一块手机递到喻康年面前,低声道:“对不起。” “别介意,我理解你,这毕竟是唯一能联系上他的方式了,”喻康年把陈卓帆的手机也抄入兜中,“说起来,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周煜道:“我不知道。” “他没跟你说原因?” 周煜回答:“没有。” 喻康年挑眉,评价:“他真过分。” 周煜没有否认。 “我想他一定是嫌弃你的年龄。”喻康年断定。 周煜面无表情反驳:“他跟我在一起的第一天,没考虑好这个问题吗?” “也是,”喻康年抱起臂,“那还会是什么原因?” 周煜盯着病床上的被褥,“他认识一个创始人,因为性向问题融资碰壁,他一直很介意。” 喻康年“啧”了一声,“那他不仅过分,还胆小。” 周煜抬眸看向他。 喻康年连忙摆手,“别这样瞪我,我们小时候,他总跟在陈卓帆后面,一条虫子都要叫唤半天,你说他是不是胆小?” 周煜移开眼,默默攥起身下的被褥,“……他还希望我能结婚生子。” 喻康年愣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地抱起双臂,过了许久,才淡淡道:“那他不仅过分胆小,还自说自话,强人所难。” 周煜低着头,不肯说话。 喻康年伸手推了他一把,“行了,谁让你招惹上他了?现在再来生气,晚了。” 周煜道:“你对他有敌意。” 喻康年耸肩,“陈卓帆才是他朋友。” 周煜:“他得罪过你?” 喻康年回答:“萧逸可那个小东西,得罪人有什么稀奇?稀里糊涂,又娇娇气气,讨了人嫌,还一点也不自知。你看,他现在把你也得罪狠了,不是吗?” 周煜抿着唇不说话。 喻康年弯起双眸,“好了小朋友,把怒火好好攒着,见面狠狠收拾他,那么漂亮的小家伙,你也不想他去祸害别人,不是吗?” 第54章 他晃了晃手机,“我要去给卓帆送手机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落枕了5555疼的一动也不能动,去推了个拿,更痛了,疼得一晚上没睡,今天跑去医院,一通针灸,总算没疼到掉眼泪了,出门旅游遇到这种事,太难过了555555555想回家也不行,因为坐不了飞机……现在哪也去不了,就等着什么时候把我治的能动了,我就立马回家555 第57章 楼空 五日后,海城分部新官上任的董事总经理前往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市。 萧逸可成功躲过周煜的第二次相寻,并托前台给他递了句话。 萧逸可的话不留情面到了极点:“如果再来找我,我会换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但由于不是从自己口中说的,其对周煜的杀伤力,萧逸可自然也没有亲见。 他于剑桥市凌晨三点,接到了前台的来电。 “萧总,说完这句话后,那个男孩脸色很不好。” 萧逸可静静看着窗外,“嗯”了一声,“他走了吗?” “已经走了。” 凌晨三点,本应是浓睡的时间,可萧逸可却因为这则电话睡意全无,他踱到床边,看向查尔斯河对岸稀疏的灯火,陷入沉默。 电话那端的女孩还在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在漫长的沉默后,萧逸可突然开口:“他前两天得了肺炎,你听到他咳嗽了吗?” 前台女孩声音一顿,如实开口:“抱歉萧总,我没有听到。” 萧逸可看着远处微波荡漾的查尔斯河,与河岸停泊的赛艇,轻轻“嗯”了一声。 他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那端寂寥的声音,发觉自己其实不舍得挂断这则电话。 他很想与这位前台小姑娘再聊一聊周煜,听听他今天什么打扮,什么样子,说了什么话,又是用什么样的语气。 可惜女孩不会领会他的意思。 萧逸可说:“如果再来……” 他没了后文。 周煜是否会再来?再来后自己还会说出什么伤人之语?难道周煜合该一次次被他伤害,只为印证那心里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思念? 萧逸可挂断电话,给陈卓帆留言:[周煜的app什么进度?] 心照不宣一般,陈卓帆已经成了他了解周煜的桥梁。 陈卓帆:[还在四处拉投资,但我瞧着他并不上心,现在他人都不在北城,他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紧接着,陈卓帆打来电话:“祖宗,你能不能让他消停一会儿?我一天到晚夹在你们中间当传话筒。” “不会很久了。”萧逸可道。 陈卓帆一愣,“为什么?” “一直没跟你细说,我这次来美不是出差,是公司让我参加哈佛商学院的高级管理人员培养项目,”萧逸可顿了顿,露出一点无可奈何地浅笑,“李总一番好意,想让我再镀一层金,好在董事会面前坐稳分部的董事总经理,我也正好托他的福,跟周煜断干净。” 陈卓帆却听出了别样意思,“你要在美国呆很久?” “一年。” 陈卓帆愣了愣,突然狠狠叹了口气,“小可,我一直觉得你们不至于此。” 萧逸可轻声道:“你觉得不止于此,是因为周煜实在惹人疼,可如果你再想想,我们只认识了两月,恋爱了一月,又真的那么难分吗?周煜今天能给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以后呢?当资本将我们的关系视为风险,他该怎么做?当他的产品出现竞品,对方家世清白、家庭和睦、股权清晰,谁的企业会更有前景?卓帆,不管时代如何在变,同性恋之于大众性向,仍是一座独木桥,他完全可以去走另外一条路,我为什么一定要抓着他不放?” 陈卓帆沉默许久,才问:“你这一年真的不回来了吗?” “会回去,我得定期回去看看妈妈,你再坚持一下,当他发现海城也没有我的踪迹,就不会再去纠缠你了。” 陈卓帆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 萧逸可笑了笑,“一场恋爱而已,本来也不值得说什么。” 他在挂断电话前,再次提醒陈卓帆,“他的投资如果不顺,记得跟我说。” 周煜作为demo刚刚成型的种子期项目创始人,他的第一轮融资并不顺利。没了萧逸可这种天然信任的投资人,初始阶段的产品必然会遭到各种质疑与碰壁。 萧逸可了解到后,立马给王总拨通了一个电话。 一月前,王总曾在那次宴席时提出请萧逸可为他甄选投资项目,当时萧逸可只恨不得把周煜捂严实了,并没有透露给王总,而今却不得不将周煜推荐给他。 王总还是如个老佛爷一般,丝毫不介意萧逸可上次醉酒的出言不逊,笑呵呵地对萧逸可道:“要说钱生钱,还得是你们,我兢兢业业地做实业,赶不上你们金融轻轻一套,那个什么“错题本”,好在哪里?你尽管说。” 萧逸可丝毫不敢托大,“那个项目我已经跟进过一段时间,非常看好它的市场前景,但说这些您也不感兴趣,它作为一个初始项目,用户数据已经非常好看,我一会发给您,您先考量一下。” 王忠十分好说话,“别一会儿啊,你现在就发我。” 萧逸可立马把先前周煜曾汇报给他的数据转发给王总,并解释:“蓝色是高活跃度用户人数,红色是每日新增会员数,绿色的是用户的持续使用时间。”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萧逸可静等了片刻,听到王总沉吟道:“用户粘性……挺高啊。” “说明好用。” “活跃度只增不减,不容易。” 萧逸可微笑,“所以说是个好项目。” “你的眼光我相信,”王总痛快道,“只是逸可,这么好的一个项目,你自己也不是没闲钱,你怎么不投?” 萧逸可苦笑一声,坦诚,“你知道我的毛病。” 王总饶有兴致地“哼”了一声。 “创始人年轻,长得也好,我们发生了点龃龉,才不得不拱手让人。” 王总哈哈大笑起来,“逸可啊逸可,我就知道,不是你搞砸,还轮不到我!你这么说我反而放心了,把创始人联系方式给我,我去考察!” 有萧逸可作担保,以周煜项目的资质,萧逸可相信很快就能得到王总的好消息。 可是一个星期后,王总突然给他打来电话: “逸可,你给的信息是不是有误?那个创始人电话停机,孵化站也没有人,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跑路了?” 萧逸可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脖子疼的差多啦,开心 第58章 断绝 他先给周煜打了个电话,却听到听筒里传来已停机的冰冷女声。 他又连忙拨通陈卓帆的电话,可陈卓帆最近手术不断,竟然一问三不知。 萧逸可急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慌,连夜向项目学术主任请假,坐上了从波士顿洛根机场直飞北城的飞机。 落地后,他二话不说,打车去了孵化站。 孵化站关着门。 以前萧逸可来过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这里都门户大敞,热热闹闹,什么时候大门紧闭过? 他注意到墙面上有一个方形的印迹,那里应当是一个霓虹灯牌,灯牌还是萧逸可亲手挂上去的。 萧逸可顾不上别的,输入指纹,打开房门。 屋内空空荡荡。 办公桌、办公椅、电脑、彩灯,以及萧逸可购买的摇钱树,所有的物品都摆在里面,只是人不在了。 周煜、那帮吵闹的年轻人,满桌满案的试卷习题,忙碌的声响,全都不见了。 萧逸可震惊地走进孵化站,脚下突然踩到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支笔。 是周煜喜欢的品牌。 他曾说过,这种笔价格低廉,下墨流畅,最重要的是,按压式的出笔方式可以有效减少丢掉笔帽,这是萧逸可在弄丢他七八支笔的笔帽,以至于好好的笔墨满满就下不了油后,周煜痛定思痛买的。 他当时冲周煜开玩笑,笑他是守财奴,一支笔值什么? 周煜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沉着脸,把记账本摆到萧逸可面前,指到签字笔那一项,“如果用我的笔,一年至少可以省500块钱。” 萧逸可俯身,将那支笔捡了起来。 价格低廉的笔塑料薄脆,萧逸可轻轻一踩,笔身已经断裂,萧逸可抚上笔身的裂痕,抬头看向眼前的孵化站。 萧逸可为孵化站花的每一分钱,做的每一项贡献,都静静地摆在这里,像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萧逸可走向他与周煜共同的办公室。 那处萧逸可精挑细选的房间里,只有萧逸可的个人物品,所有属于周煜的东西,都不翼而飞。 萧逸可拿出手机,拨通周煜的电话,在听到手机里再次响起停机的提醒后,终于意识到,他把那个好脾气的孩子,彻底弄丢了。 第55章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来到窗边。 外探式半圆形窗台极具风情,窗外浓荫尽数在眼底晕染,萧逸可紧紧盯着窗外,终于觉得眼底翻出热意。 从看到那封信,到分手,再到狼狈地躲到海城,躲到美国,萧逸可没有掉过一滴泪。 分手是他提的,路是自己选的,他无颜让自己软弱。 可故地重游,来到他与周煜筑梦开始的孵化站,看到这里人去楼空,周煜毫不留情地斩断过往,萧逸可终于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忍不住后悔,是自己做错了吗? 拿一个月的感情衡量两人的将来,他选错了天平的方向了吗? 可那封信摆在面前,那个十九岁少年的未来摆在面前,他该如何抉择?怎样取舍? 他难道真的忍心贪图一时享乐,叫那孩子陪自己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厮混下去,直到有一天撑不下去,才幡然悔悟? 萧逸可畏惧于自己对周煜的愧疚,可他更害怕遇到那一天。 到周煜羽翼丰满,功成名就,他难道不会有一时半刻,后悔自己年少轻狂,选择与自己在一起? 萧逸可害怕那一天。 眼底蕴起热意,萧逸可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离开这间办公室,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声响。 “怎么门开着?” 是周煜的声音。 萧逸可蓦地缩回手,心底狂跳起来。 门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是不是李铭走的时候忘关了?” “有可能,不是说日记本忘带走了吗?赶紧找找。” 萧逸可后退一步,远离门口。 他听出来了,周煜的谈话对象,是赵梓敏,是那个青春年少的小姑娘。 在赵梓敏轻快的动静中,萧逸可盯着那扇薄门,努力去听周煜的声音。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周煜的声音了。 周煜的语调惯常冷淡,可到自己面前,总会比同旁人交谈时拖一下,像撒娇,低低沉沉,满载着眷恋。 他听到周煜问:“还没找到吗?” 紧接着,女孩突然高声道:“surprise!” 萧逸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声类似于彩花爆破的声音,然后是女孩欣喜的声音:“周煜!庆祝我们融资成功!” 他听到周煜问:“不是找日记本?” “骗你啦,快,吹蜡烛,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蛋糕,你看,上面这块翻糖电脑,是我们的工作室,旁边的八个小人,是咱们八个,戴眼镜的是齐博洋,带蝴蝶结的是我……” 少女的声音轻快雀跃,萧逸可仿佛看到女孩捧着蛋糕,将莹莹的烛光摆到周煜面前。 萧逸可听着两人的声响,心想:原来已经融资成功了吗? 怪不得人去楼空,怪不得自己购置的所有物品全部被留下,原来周煜终于找到了真正赏识他的伯乐。 萧逸可苦涩一笑,他哪里是周煜的恩人?周煜是块璞玉,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别人的赏识。 “既然不是找日记本,我先走了。” “哎!你倒是把蛋糕吃了嘛!吃一口也行,让我录个像,他们还等着我发群里呢!” 女孩的声音娇憨,那个在自己面前总显羞怯的少女,原来在周煜面前是这样的活泼可爱,她叽叽喳喳,隔着门缝向萧逸可袭来,萧逸可只觉眼前一阵模糊,而后听到女孩道:“好啦!” “拍完了?”周煜声音有些冷。 “等等等等,我加个特效,好啦,吃了这个蛋糕,就跟过去say goodbye,以后咱们是有投资人的正经企业,不准再板着脸!” 女孩的声音絮絮叨叨,“真是的,你知不知道最近大家为你担心坏了?天天守在电脑前,昼夜颠倒,怎么?项目没了你就不转了?连自己的手机停机了都不知道……” “我手机停机了?”周煜问。 女孩噗地一声笑出声,“别打啦!我给你冲上了!走吧走吧,”女孩的声音突然变远,“李铭他们定了餐厅,就等咱们了!” 萧逸可忍不住上前一步。 门后归为寂静。 周煜的声音再没有响起,萧逸可等了半晌,蓦地打开门。 门后空无一人。 周煜与那个女孩,早没了踪迹。 第59章 黄粱 陈卓帆在厨房里忙碌。 听到门口传来门铃的声响,高喊:“老喻!帮我看看是谁?” 不一会儿,喻康年的声音传来,“怎么是逸可?” “小可?”陈卓帆诧异地端着生蚝从厨房走出,“他不是在美国吗?” “可能是专程回来看你。” 陈卓帆没理他,直接解锁单元门门锁,片刻后,萧逸可出现在陈卓帆家门外。 风尘仆仆,领口半解,看起来……很有些落魄。 陈卓帆端着盆让出门口,“你怎么来了?” 萧逸可闷头走进门内,看到喻康年,才一副还魂的神色,“喻老板也在啊。” “嗯,卓帆弄了箱海鲜,我过来蹭个饭。” 萧逸可“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发起了愣。 厨房里的蒸锅腾腾上汽,陈卓帆没空管他,端着不锈钢盆钻进厨房,喻康年将萧逸可上上下下打量了两圈,敲出一根烟。 不一会儿,陈卓帆不大的客厅里,萧逸可和喻康年吞云吐雾起来。 陈卓帆从厨房端出蒜蓉生蚝时,客厅里已呛得进不来人。 作为医生的陈卓帆十分忍受不了任何烟雾,二话不说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威胁二人,“再抽就一起滚出去。” 喻康年从善如流地把烟按灭,萧逸可咬着烟杆,嘴角往下一耷拉,不吱声了。 陈卓帆瞪他,“怎么了这是?” 萧逸可蔫蔫的,说出的话也答非所问,“你快些做饭,我想吃饭。” 六神无主的萧逸可没有注意到桌上只有两个红酒杯,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来得唐突且碍眼,喻康年挨着他坐下,弯起双眼,摸了把萧逸可的头,“逸可弟弟怎么了?” 萧逸可抬起头看向喻康年,张了张口,眼看着就要倾诉。 喻康年连忙道:“哎,我还有工作,你等一会儿。” 萧逸可捞起一个抱枕抱进怀里,这下彻底不说话了。 待陈卓帆把一盘盘各式做法的海鲜全都摆到桌上,看了一眼一动也没动过的萧逸可,问:“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萧逸可张嘴道:“喻老板不让我说话。” 喻康年连忙坐起身,“哪有的事?” 萧逸可没理他,拿起筷子探向焗蟹腿。 饭毕,灌了一肚子红酒的萧逸可彻底醉倒了,陈卓帆约着喻康年一同把他拖到客房,歉然道:“对不起,说好今天给你赔罪的。” 喻康年笑了一下,“没事,小男友已经被我哄好了,没再闹什么,怎么,那天把我当女人了?” 陈卓帆脸色有些白,“对不起,那天我喝多了,我——” 喻康年打断他,“兄弟之间,抱一下没什么,只是被小荷撞见,才闹了点麻烦,我是有心来蹭饭,不是真想听你什么道歉,”喻康年顿住,拿下巴指了指烂醉的萧逸可,“就让他来这?” 陈卓帆叹了口气,“不然怎么办?醉成这样,我弄不回去。” 喻康年笑了一下,抽出一支烟叼进嘴里,倒没点燃。 陈卓帆道:“我还熬了海鲜粥,应该好了,我给你盛点。” “不用,”喻康年叼着烟向外走去,“很晚了,我得去盯店了。” 萧逸可做了一个梦。 身上浓重的酒气让他恍惚走进一栋破旧的小楼,他很确信自己没有来过这里,到处散落的酒瓶和腌臜的酒味让他忍不住掩住口鼻。 忽然,他听到一扇单薄的木门内传来男人的怒骂,他推门走进,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高举酒瓶,向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砸去。 萧逸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大喊一声“周煜”,他跑上前,一把推开男人,将男孩护在身下。 他将男孩圈进怀中,伸手去擦男孩眼角的泪。 男人被他推倒在地,骂骂咧咧,踉跄着起身,萧逸可连忙将男孩背起,大步向逼仄的楼道跑去。 男孩手臂有一道伤,鲜血蜿蜒,沾湿萧逸可的衣襟,萧逸可心疼坏了,背着他走下一阶又一阶,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 原本几步就能走完的楼梯像无限衍生,又无限旋转,萧逸可焦灼地走着,听到男孩趴在耳边的喘息。 男孩问:“你为什么背我?” 萧逸可茫然地睁大双眼,踏着永无止境的阶梯,回答:“因为你背过我。” “我什么时候背过你?” “你忘了?”萧逸可认真道:“有一次我喝醉了,你就这样背过我,我那时想,希望……” 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萧逸可一下子睁开眼。 眼前是陌生的环境,腌臜的酒气与逼仄的楼梯瞬间从眼前消散,可说出的话语、激烈的心跳与男孩的喘息还萦绕在耳边,萧逸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房间,忽而剧烈头痛起来。 第56章 他想起梦里的那个男孩。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周煜。 七八岁的,儿童时期的周煜。 萧逸可的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为周煜,为自己毫无防备泄露的心事。 他到底还是借着梦境将自己心底的企盼说了出来,他不想与周煜分开。 他希望自己与周煜脚下的路,永远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说: 快过年啦!!!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60章 合作 北城国际会议中心,教育科技专项招标会现场。 灯光冷白,气氛凝重。环形会场座无虚席,几十名西装革履的资方代表正襟危坐,目光落向前方的led屏幕。 萧逸可坐在正中央第一排,骨节分明的长指拢在桌上的项目书上,眉头紧锁地看着台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文质彬彬地介绍完自己的“ai自习室”项目,主讲人满怀期待地望向台下。 坐在萧逸可身旁的是晨星资本的执行董事陈明,也是萧逸可调回星晨总部后的副手。陈明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萧总,概念包装过头,用户停留数据和付费转化率对不上,有水分。” 萧逸可“嗯”了一声,指尖在面前的项目书上一点,推到一旁。 动作不大,却引发了一系列微妙而一致的反应: 萧逸可左侧一位头发半白的国资背景负责人默默将项目书合上,推向桌沿。 右侧另一位外资基金的合伙人,直接对台上的主讲人摇了摇头,在评分表上打了个叉。 过半的投资人观望着第一排的大佬揣度自己的投资方向,而萧逸可已双腿交叠,靠上椅背,与身旁的陈明交谈起来。 “五年没回北城,就这?” 萧逸可的声音不算低,引来周围不少投资人的目光。 陈明立即倾身,压低声音解释:“萧总,前面这些大多是天使轮或pre-a阶段的项目,确实良莠不齐。但下一个不同,小可智学,已经是明确的c轮标的,数据非常亮眼,也是今天全场最被看好的项目。” 恰在此时,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接下来,让我们请出本次招标会的压轴项目——小可智学!该项目已成长为国内教育科技领域的标杆性企业,现在,有请团队为我们阐述他们的未来战略规划!” 一番话,全场所有目光都聚焦到台上。 一名年轻女士走到台前。 小可智学的代表竟然不是招标会理应出席的ceo,而只是他们团队的一位运营官。 足见这个企业的底气与傲气。 这位年轻的项目首席运营官妆容精致,言行得体,她并没有急于播放ppt,而是目光扫向第一排,在萧逸可身上微微一落。 萧逸可微微皱了下眉,觉得她有点眼熟。 台上的女士调整话筒,让话筒迎合她的身高,抬起眸,不紧不慢地介绍起来。 作为压轴项目,这位身材小巧的年轻女士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陈明侧过身来,向萧逸可感叹:“萧总,您这五年不在北城,可能还不了解这个项目,这个小可智学是真邪门!它是全国唯一通过教育部ai安全红名单认证的企业,北上广那些私立名校都是它的独家签约方。1.2亿月活,25亿年营收,这数据,已经是行业隐形龙头了。” 萧逸可目光落在台上,指尖点了下沙发扶手,“那他此次融资的目的是什么?” 陈明解释:“进公立校的采购目录。您也知道,这类toc的辅学app,做得再大,也终归是野路子,可他们创始人野心不小,竟然盯上了国家中小学智慧教育平台的推荐名单,想要拿下国家智慧教育示范省的试点资格。” 萧逸可微微一笑,“吃公粮?” 陈明道:“就是这样,不然为什么今天来了这么多国资背景的投资人?人家要的根本不是钱,是政策,我看今天来的资方,除了咱们,至少还有五家有国资背景的,我看他们不是来找投资人的,是来选妃的。 ” 萧逸可被陈明逗得微微一笑,偏头道:“这个女孩说得不错,我也很感兴趣。” 陈明道:“得,那咱们也是待选妃子之一。” 台上“选妃”的coo已经阐述完毕,目光落向众人,“小可智学本轮寻求的并非单纯财务支持,而是能与我们共同开拓公立教育市场的战略合伙人。” 在座备选的所有人,包括萧逸可在内,都对这位年轻女士露出期待合作的友好笑容。 女士却没有立时表态,而是从容下台,让会场顺利进入茶歇时间。 几家国资背景的投资人立刻向那位coo围拢过去,萧逸可自然也不会让自己落后。 投资人就是这样,在虾兵蟹将面前装大佬,在真正的行业领袖面前则要适当放低姿态,萧逸可十分娴熟这种身份切换,以一个相当和善的姿态,来到那位年轻女士身旁。 女士转过身,于簇拥的人群中,与他四目相对,“萧总,好久不见。” 萧逸可得体的笑容空白了一瞬。 女士美目微弯,“萧总,不记得我了?” 萧逸可立刻恢复得体笑容,“赵小姐这样光彩照人,是我的错,没有做到过目不忘。” 女士被逗乐了,掩唇笑了那么一下,偏头,对身旁助理低语了几句。 助理立马挤开人群,走到萧逸可面前,递上一份文件夹。 是一份《合作备忘录》。 他有些讶然地看向女士,而那位姓赵的女士对他展露微笑,“萧总,我想邀请您,作为我们唯一且优先的会谈对象,你意下如何?” 赵女士离开后,陈明在一旁目瞪口呆。 他道:“萧总,您认识赵小姐?” 萧逸可捏着那份《合作备忘录》,皱眉道:“年纪大了,不记得了。” “赵女士看起来年轻貌美,不会是您欠下的情债吧?” 萧逸可横了他一眼,“去问问你已经荣升合伙人的李总,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蠢话了,女孩的玩笑也敢乱开?不过——” 萧逸可若有所思地看向赵女士离开的方向,困惑道:“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萧逸可走出国际会议中心。 寒冬凛冽,萧逸可立刻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他这几年身体不好,已经十分没有风度的在西服外面套上长款及膝的厚重羽绒服。 助理很快将车驱到近前,萧逸可钻进车内,搓手:“再晚点我就要冻死了。” 助理姓王,是跟一路跟他从海城打拼过来的,已十分熟稔萧逸可的行事方式,自后视镜冲萧逸可一笑,“是比咱们海城冷哈。” “谁和你咱们?”萧逸可瞪他,“我就是北城人。” 王助对北城还不算熟,点开导航先输入萧逸可的家庭住址,才驱车驶离。北城的堵车比海城更甚,汽车一头扎进犹如长龙的车流中,不动了。 王助十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萧逸可却将手缩进羽绒服袖内,看向窗外。 冬日天黑得早,还不到六点,夜幕已经四合。汽车的尾灯与道旁的路灯犹如蜿蜒长龙,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混入冬日寒风。 萧逸可觉得暖和了点,拉开羽绒服,将身体舒展在这条无头无尾的长龙之中。 北城,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自从他在海城购了房,逢年过节便变成了李女士携萧青阳至海城下榻,海城的富庶比北城更甚,因此不论是时髦的李女士,还是中二的萧青阳,都对海城十分青睐,恨不得引为第二故乡。 甚至萧逸可重新回北城发展,两人颇微词了一会儿。 但萧逸可没有他们俩的一日海城游,一生海城情,不仅是因为他可以荣升一级,接替李总成为星晨总部的董事总经理,更重要的是,他很想北城。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五年的时光让这座城市熟悉又陌生,萧逸可凝着窗外,突然道:“小可智……什么?” 王助:“什么什么?” 萧逸可这才反应过来驱车的不是陈明,取出手机,给陈明发了条微信。 陈明立马回了过来:[萧总,小可智学,您打算与他合作?] 萧逸可摸着手边的《合作备忘录》,抬手打了一个[嗯]字。他把手机收起,再次看向窗外。 其实今天参加教育科技招标会,他想过自己会不会遇到周煜。周煜的“诊断错题本”于五年前实现了种子轮融资,不知道如今已经发展成什么样,今日招标会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不清楚他的产品还在不在,是否还在北城发展。 这五年,他有意规避与周煜可能产生的一切联系,周煜托喻康年发给他的app链接,他曾经登陆过的错题本小程序,随着五年前孵化站的人去楼空,他都没有再接触过。 一个人总不能既要分手,又无法斩断过往,萧逸可这几年尽量避免自己去想周煜,可周煜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暗影,总要在自己不设防的时候闹一闹。 第57章 比如午夜梦回的枕上,比如堵在车流中的现在。 仿佛那个能将自己压在墙角,旁若无人落下浓炙之吻的少年,像一根针,强势地扎入心内,又将自己关于恋爱的全部气力搅散殆尽。 萧逸可笑了笑,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机。 陈卓帆向他发出邀请,约他周末小聚,萧逸可当时正在与小可智学引力的coo交涉,没顾上回他。 萧逸可回复:[好] 紧接着,一条好友申请出现在通讯录界面,萧逸可点开,看到申请来自一个最近比较出名的乙女游戏人物头像的微信号。 后面备注:小可智学 赵 意识到是今天与自己似是旧识的女士,萧逸可通过验证,发了句问候。 赵女士很快回了过来:[萧总,明晚有空吗,正式合作之前,我们ceo想先与您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先前作话一直安静如鸡,但内心其实挺担心读者怪逸可 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心了?他老公会亲自收拾他的qaq 第61章 小可 与小可智学约见的这一天,萧逸可十分忙碌。 他刚回北城,总部的市场格局、组织结构与人事关系已不再熟悉,他先叫王助把自己摸排到的信息倒豆子般讲了一圈,又开了一个经理级别以上的中层会,逐一观察。 这种会于新官上任的萧逸可来说并不轻松,因为他对星晨资本现有的人事结构生熟参半,老人要维系,也要弹压,新人要激励,更需甄别。 其中最令他头疼的还得是那个无事忙刘辉,阔别五年,他居然还是一个投资经理,年逾四十的刘辉坐在会议室的最末席,一双眼顾盼生辉,灼灼地洞穿着萧逸可。 好似恨不得宣告全场,他的主子回来了。 萧逸可万分无奈地与他错开视线。 长达半天的会议结束,王助已经贴心地奉上小米粥、鸡蛋羹、蒸菜心与海鲜盅。 清汤寡水,一看就没胃口。 萧逸可任命地将小米粥端了起来。 没办法,他的肠胃经过北美的蹂躏,海城的作践,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稍微刺激就闹得娇气包,萧逸可现在一点儿也不敢得罪它。 饭还没吃完,他的老上司李总又被人簇拥着闯了进来。 萧逸可放下碗:…… 李总在四十岁出头的年纪提前步入管理合伙人行列,彻底脱离职场苦海,心情甚好地往沙发上一倚,“吃着呢?” 萧逸可:“如你所见。” 跻身资本家的李总一抬手,挥退众人,“怎么样?还适应吗?” 萧逸可笑了笑,“还好。” 李总臂膀搭在沙发上,环视自己曾经的领地,“怎么办公室还是我在的时候的样子?” 萧逸可道:“刚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李总拿下巴点他,“别把这个办公室也住成狗窝。” 萧逸可闻言,也忍不住笑了,李总这个人有点龟毛,当年他当投资部总经理时,办公室就没少遭这人厌弃,后来去了海城,才没人在他耳朵旁边念叨。萧逸可本就是李总的嫡系,玩笑话一开,关系就更显近密,他将小米粥盖上,抱怨:“我在海城好好的,你把我叫回来干什么。” 李总瞪他,“你不来,投委会就安排其他人接替我的位置,你想活活呕死我?” “我好容易才让星晨在海城站稳脚跟,你却让我拱手让人,你就不怕呕死我?” 李总笑骂:“听听,得了便宜还卖乖,升职还升出毛病来了?”他骂完,稍稍正了正色,“如果不是你把星晨带到连泰石都忌惮的地步,我还真没法凭一句话就让你接任,逸可,欢迎你回来。” 萧逸可微微一笑,起身从酒柜取出一瓶红酒。 李总道:“别折腾了,我听说你这几年胃不大好。” 萧逸可回眸含笑,“我请你喝行不行?” 李总干脆起身,抽出萧逸可手中的红酒又放了进去,“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你把小可智学搞定了?” 萧逸可看向他,“陈明说的?” “那个项目北城多少人盯着,还用他说?昨天赵小姐冲你一笑,消息已经传遍整个金融圈了。” 萧逸可道:“少跟着别人起哄。” “立辉资本跟我说你是凭借旧情才得到赵小姐青睐,逸可,你什么时候男女通吃了?” 萧逸可瞪他,“闭嘴。” 李总笑了,“我就说不是这么回事,说吧,这板上钉钉的准千亿级项目,怎么就到你手里了?” 萧逸可诚实道:“我也不知道。” 这下轮到李总瞪他了。 萧逸可耸肩,“是真的,我今天甚至查了下他们ceo的信息,却发现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资料,我甚至难以断定他是圆是扁。” 李总笑了,“这没什么,因为这个ceo从来没跟我们金融圈接触过。他的发家史很……奇怪,活像对我们金融圈过敏似的,种子轮是教育厅某退休老领导的亲戚投的,a轮是南边一个做实业的家具厂老板投的,b轮倒是有机构了,但依然不是咱们风投,而是振兴乡村教育基金会。业内都在揣度他对咱们风投有意见,才会屡屡绕开,所以昨天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向你投下橄榄枝。” 萧逸可讶然,“我不觉得我们晨星有什么过人之处。” 李总剜了他一眼,“你要搞砸了这一单,投委会也会认为你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萧逸可毒舌了一秒,闭紧嘴巴。 李总拍拍他的肩,“今晚谁和你去?” 萧逸可回答:“私人邀请,只可能是我们两人。” 李总微微一笑,“那还不好好打扮一下,给人留个好印象?” 李总口中的打扮是玩笑话,但作为投资人,与客户见面确实需要收拾一番,毕竟你自己都穷酸,凭什么让人相信你有能力带着别人发家致富? 因此投资人见重要客户,往往是有“战袍”的。 萧逸可自然也有自己的战袍。 将李总送走后,萧逸可就走进休息室中的衣帽间,认认真真搭配起来。 衣帽间有各色西装,萧逸可选了件深灰色的,脱下旧衣,穿到身上。 腕表趋于日常,萧逸可摘下,又拉开抽屉取出“战袍”,扣进腕间。 萧逸可看向镜中的自己。 笔挺、贵气,明眸皓齿,气质卓然。 李总大概是满意的。 既然李总满意,那么那个不知是圆是扁的ceo应当也不会太介意。 五年前他曾被一个人讽刺是交际花,萧逸可在心底冷笑,任何一个圈层,脸蛋都是有优势的,那个小崽子还是太鄙陋! 想到周煜,萧逸可又懊恼地收回思绪,在镜前扣好自己的衣领。 镜中人跟五年前还是有变化的,眼形依旧圆润,可眼角已生细纹,人也瘦了一圈,皮肤因为常年室内变得更加幽冷。萧逸可想到李总的古铜色皮肤,心想,等自己在北城坐稳了,也去高尔夫球场染色去。 衣领扣好,领带系上,腕表整理妥当,萧逸可一派霸总气象,从衣帽间走出,坐到了办公室铺着地毯的真皮沙发之上。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整个晨星被他踩在脚下,萧逸可作为晨星新任的董事总经理,已经爬上了这栋职场金字塔的最顶端。 管理合伙人不算,毕竟他们是连班都不用上的混账。 权力如春药,可以让男人英姿勃发,萧逸可浸在是日光中,双腿交叠,气定神闲地地划开手机。 然后双腿一下子放了下来。 那位备注为“小可智学 赵”的卡通头像女士发来一条微信: [萧总,抱歉,ceo临时有事,约见取消] 作者有话说: 据生生(不靠谱)的了解,投行一般职级结构比较扁平化,所以董事总经理已经是最高管理者,就是我们惯常意义的总裁! 恭喜可霸总!贺喜可霸总! 某暗搓搓布局的人:萧逸可,你的死期到了! 第62章 鸽子 打扮成孔雀的萧逸可不乐意了:[什么事?] 赵女士回复得很快:[抱歉萧总,他没有告诉我等我们ceo回来,再来约定与您见面的时间,可以吗?] 萧逸可心道:去他的!他是出资方!姿态摆的底是出于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企业家的敬重,不代表他萧逸可真的可以被当球踢! 作为星晨资本的最高话事人,出现这种临时爽约的情况,无论如何也应当是那位ceo亲来致歉,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姑娘来通知! 这点诚意都没有还谈什么合作?真合作起来岂不更加难以沟通? 萧逸可面带冷笑地着打下一行字:[等你们ceo什么时候有空,与我的秘书联系吧] 对方果然安静如鸡起来。 萧逸可吐出一口气,把腕间的朗格猫头鹰摘下,嗑哒一声丢到桌上,拨打王助电话,通知他准备下班。 一刻钟后,萧逸可裹着羽绒服,站在风口,沉着脸看着王助把车驱到星晨资本楼下。 第58章 萧逸可钻进车中,“你要冻死我吗?” 王助连忙道歉,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 萧逸可看了眼公司对面的便利店,“怎么关门了?” 王助回答:“听说要改成711。” 萧逸可撇嘴,心道,人都道物是人非,其实是物非人也非。 王助驶离大楼,托今天早走的福,路上一点也不堵。 车内的温度已然很高,王助热得满脸通红,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还裹着羽绒服的萧逸可,规劝,“萧总,换下衣服来吧,以免一会见风着凉。” 萧逸可面无表情把羽绒服脱掉丢到一旁。 被人放鸽子的萧总今天心情很不好,王助本着不问、不说、不出错的原则,默默把车开得风驰电掣。 后排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萧逸可从羽绒服口袋掏出手机,发现是一条来自微信的好友申请。 一个猫咪头像的人向他申请好友,备注为:[小可智学 ceo 周] 萧逸可点开那只猫,发现它长得磕碜异常,看起来只是一只丢大街就认不出来的流浪猫。 萧逸可:…… 他们小可智学的高层头像都这么奇葩吗? 萧逸可通过验证,双腿交叠,坐等对方回复。 果真,对方是亲来致歉的。 对方言辞恳切:[萧总,不好意思,临时有事,需要去一趟深城] 萧逸可打字:[没事] 对方又道:[萧总明晚有空吗?我们明晚见?] 萧逸可高冷回复:[可以] 对方发来一个ok的表情,然后道:[那我先登机了] 萧逸可送出祝福:[一路顺风] 然后把手机丢到一旁,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开车的王助,“明天帮我把跟王总的约推了,先见这位。” 结果,萧逸可没有想到,他第二天!居然又被那个猫头人放鸽子了! 理由依旧客客气气:[抱歉萧总,深城的事没处理完,我们改天再约?] 萧逸可没回他,而是一通电话打给陈明,“小可智学是不是根本没有合作意向?” 听了萧逸可的陈述,陈明也迟疑起来,“传传言他们ceo对金融圈极为抵触,不过……他要想打进体制内,必得与我们国资背景的企业合作,萧总,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是想跟别家合作?” 萧逸可沉下脸,这也是他担心的,他刚回北城,位置还没坐稳,如果现在以这样的方式被当众打脸,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调出微信,矮下身子给小可智学的ceo回信息:[周总您忙,我随时恭候] 发完这条信息,萧逸可把手机一摔,阴沉着脸坐到办公椅上。 三番两次被下面子的萧逸可决定不去坐以待毙,迅速动用关系联络了北城的各大国资背景资本方,在得知对方并没有接到小可智学的合作意向后,也没能够掉以轻心。 商场如战场,谁敢保证对方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而那位ceo也只在萧逸可的回复后回了个[好],便没有了下文。 倒是有一天突然发来消息,内容为:[北城明日有雪,地面湿滑,注意安全] 萧逸可觉得该条疑似群发。 如是萧逸可等了四天,终于决定将小可智学彻底踢出自己的合作名单,那位赵女士却突然再次联系他,约定签约时间。 第二天,赵女士率领团队浩浩荡荡走进星晨资本。 两拨人于会议室前会面,萧逸可的秘书小跑着为赵女士推开会议室大门,萧逸可在赵女士身后的人群一扫,询问:“周总呢?” 赵女士微笑,“他下午三点的飞机,我们先谈,我们公司决议我全权负责。” 美丽动人的赵女士在秘书的接引下走进办公室。 负责引路的副总陈明却落后一步,贴到萧逸可耳朵边:“我还从来没见过合作协议一个coo就能全权负责的,她长得那么标注,该不会是周总的相好吧?” 萧逸可正气郁,进门的脚步一顿,露出讶然的神色,“呀,陈明,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说罢不理陈明神色,面带微笑走进会议室。 简单握手,与会人员落座,开始商谈合作议程。 其实萧逸可对对方的诉求早已了然于心,会议重点落在了细化条款,利润分配与董事会协议上。 赵女士很干练,态度也很真诚,在萧逸可明确提出帮助其打通教育部白名单,进入官方采购目录后,她迅速做出决断,提出了一个利润和退出路径都足以让萧逸可满意的合作方案。 双方把《投资协议》核对定稿,赵女士突然低头看了眼手机,对萧逸可道:“萧总,我们周总到楼下了。” 萧逸可看了陈明一眼,陈明立刻起身相迎。 萧逸可接过法务递来的协议,审阅一遍,忍不住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么顺利,通常合作,总要在利润和退出上吵个三五天。” 赵女士也露出笑容,“自然是看在萧总面上,萧总,您还没想起我是谁吗?” 话落,会议室大门推开,陈明引着一人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周煜牌鸽子~ 第63章 宴请 萧逸可脸上的笑容退了干净。 他看着陈明侧身,让出了身后足足高出陈明一头的男人,男人西装笔挺,目光沉冷,只在萧逸可身上微微一落,便转身看向赵梓敏,“都谈好了?” 赵梓敏立马把新修订好的协议递到他面前。 男人接过来,随手翻了两下,锋利的唇角吐出两个字:“不错。” 萧逸可死死盯着阅读协议的男人,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此时此刻,这种情形重逢周煜。 周煜更高了,轮廓成熟,目光冷谈,他已经脱离少年时的模样和骨架,骨节分明的长指随意翻阅着手中的文件,锐利的五官显得优容而沉着,他抬起眸,对萧逸可淡淡一笑,“萧总,辛苦。”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从容,露出一个笑容:“如果没有异议,我们签约?” 周煜点了一下头,拉开座椅,做到了萧逸可对面。 周煜似乎很信任他身旁那位美丽的赵姓女士,萧逸可看着对方附在周煜耳边低声交谈了几句,周煜便接过秘书递来的签字笔,签上了字。 他甚至没有跟萧逸可一方做任何交流。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星晨与小可智学以前所未有的流畅度顺利签约《战略合作协议》。 签罢,按照惯例,应由被投资方提出宴请邀约,赵梓敏微笑着与萧逸可握手,抛出邀请,“萧总,今晚有空吗?我们安排了便餐,赏个光?” 萧逸可看着眼前这位女性,终于隐隐约约想起对方的身份,女孩明艳的笑容令他五味杂陈,他顿了顿,开口推拒:“我今晚——” “我今晚约见了吴总。”萧逸可的话还没说完,周煜突然率先开口。 赵梓敏眼珠子在两人身上一转,笑了,“可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不能因为你不来,我们就不感谢萧总了,”赵梓敏看向萧逸可,明眸皓齿,笑语嫣然,“萧总,今晚云顶见?” 见萧逸可没回应,赵梓敏又轻笑着唤了句,“萧总?” 萧逸可的视线从周煜落回赵梓敏身上,他张了张口,微笑:“好。” 当晚,云顶顶层,萧逸可率着他们晨星团队来到了小可智学定好的包房。小可智学作为东道主,人员已经到齐,见到萧逸可,齐齐站了起来。萧逸可走进包厢,环顾一周,竟隐隐约约想起了不少熟悉面孔。 一个青年人显得格外热络,把萧逸可引进来,萧逸可在落座的那一瞬,看到了年轻人露出的微笑,突然想起他就是当年那个爱染黄毛的男孩。 萧逸可的热络中透着疏离,可餐桌上的年轻人对萧逸可却十分热情。 脱离正式场合,长大成人的赵梓敏笑声十分爽朗,托着下巴,隔着酒杯盈盈地看向萧逸可,“周总,该不该说你贵人多忘事?” 萧逸可看着眼前这群一夜长大的少年,笑了一下,坦然说:“该。” 赵梓敏笑道:“那还不快自罚一杯?” 合作便是合作,签约的那一刻,两个毫无关系的团队就会变成为紧密的一体,说话做事,顷刻就能亲密无间。赵梓敏很熟悉这种关系转变,在萧逸可笑着喝了口酒后,主动离席,为萧逸可斟满,“真是的,萧总,五年了,让我们好想。” 一句话,出自他人之口,却恍恍惚惚入了萧逸可的心。 他笑着抬手一挡,接过酒瓶为女士斟满,说了声“你随意”,便直接下了半杯。 圆桌顿时传来喝彩之声。 小可智学,曾经的“诊断错题本”,那些青春的孩子而今已长成风华正茂的青年,西装革履,锐意磅礴。 黄毛——如今名叫李铭的男孩好酒,还未到酒桌文化的“展开环节”就已离席来到萧逸可面前,酒杯一碰,痛快地干了半杯。 第59章 萧逸可陪着饮了。 赵梓敏倒不敢多喝,小口啜着,美目弯弯。 陈明坐在萧逸可左手,因说了句“萧总喝不大了酒”,成了主力被灌对象,未过半旬,就已经双眼发直靠到椅背上。 萧逸可偏头问他,“你还好吗?” 陈明大着舌头道:“还……好!” 萧逸可笑了笑,替自己斟满,对迎上来的不知姓甚名谁的某位小可智学的元老道:“饶了他吧,我和您喝。” 那位元老跟其他人很不同。 四十来岁,腹大而圆,脸上明光光的,极不胜酒力般两颊驼红,笑得极和煦。 萧逸可有些困惑地看了赵梓敏一眼,赵梓敏立马起身为萧逸可引荐,“萧总,这位是我们洪总,我们小可智学的二老板,也是我们的首轮投资人。” 萧逸可睫毛轻轻一颤,弯腰与洪总酒杯相碰,清脆一声响,含笑饮下大半。 洪总抡起圆胳膊搭上萧逸可的臂膀,“萧……总!咱今天……不说别的!就说……对你的感谢!我命好啊,投了我们小可智……智学,提前步入退休!”洪总单手挥舞,挥斥方遒,“我当年——!就看着它,投了那么点钱,结果呢?我现在身价百亿——” 醉酒的男人站立不稳,酒液濡湿了萧逸可的肩头,萧逸可扶住他,微笑,“您有眼光,这是您应得的。” 洪总呵呵笑个不停。 李铭和另一位男士起身上前,将洪总一左一右扶回座位,把洪总安顿好后,李铭转身对萧逸可道歉,“抱歉,萧总,我们洪总酒量小。” 萧逸可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撑住桌面,闭了闭目,只觉一阵酒气上涌。 他拍了一下歪在椅背的陈明,举杯对众人微笑:“作为c轮融资的合作方,很遗憾没有见证小可智学的成长,但好话不怕迟,好事不论晚,今后我们勠力合作,助力小可成为行业龙头。” 一番话,众人叫好,杯中酒在美好的愿景下全部饮尽。 萧逸可一翻杯面,以示诚意,撑着桌道:“我去透口气。” 他走出包间,对候在走廊的王助使了个眼色,把身体的重量交到他身上,“我好像……有点喝高了。” 王助连忙将他扶到走廊旁的沙发上坐下,为他递来一片解酒药和一杯温水。 萧逸可就着水将药饮下,倒尽沙发中。他揉了揉脸,吐出一口气,“这帮小年轻的酒量……忒大。” 王助笑了,“怎么不叫陈总替您喝?” 萧逸可翻了他一眼,“早倒了……以后喝酒换个能喝的来。” 他闭眼歇了一会儿,才撑着桌子起身,歪歪斜斜道:“我去上个厕所。” “我陪您?” “不用,”萧逸可摆手,“喝点酒就被人扶……成什么样?” 萧逸可扶着墙面,踉踉跄跄地走进洗手间。 放过水,头脑好像清醒了一点,萧逸可来到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弯下身,掬起一捧水泼到面上。 冷水淋漓而下,闭眼的那一刻,萧逸可终于承认心底的酸楚。 酸自己年轻时轻狂无知,妄图插手一个男孩的命运,也酸现在明明都已成过往,却还是无法坦然放下。 他从台面上抽出一张纸巾,拭向自己的面颊,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沉冷的声音:“萧总?” 萧逸可转过身,发现周煜站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看了个《镖人》,发晚了 第64章 相谈 萧逸可后退一步,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撑到台面上。 周煜在看着他。 阔别五年,让他模糊了周煜的相貌和身高,以至于当此人真正站在他身侧时,他竟然产生了对方身量过高的不适感。周煜依旧白天那身,看起来成熟冷峻。周煜的变化太大了,他现在的身躯勃发健壮,洒落下来的目光毫无温度,这一系列的改变,都让萧逸可不自觉地移开目。 “你喝醉了?”周煜缓声开口。 萧逸可撑住台面直起身,尽量缓解周煜的身量与气息带给他的压迫感,他深吸一口气,先将自己满腔的酒气浊气吐出,才用镇定的语气道:“你怎么在这?” “和吴总吃饭。” 萧逸可点点头,侧身向外走去。 周煜抬臂一挡,将他拦在身前,过高的身躯笼罩过来,“李铭他们把你灌醉了?” 萧逸可重新靠到洗手台上,感到周煜将他的空间逼得有些狭小了。 他侧开身,捏紧台面边缘,努力保持思绪的镇定,低声道:“周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周煜侧身,为他让开一道空间。 萧逸可连忙扶住门框,慌乱地走了出去。 走廊的暖气比洗手间充足,热气扑面袭来,萧逸可只觉酒气上涌,脚步虚浮,随着渐行渐远,眼前忽而一晃,发酸发胀起来。 他快步回到王助身边,任他将自己扶住,抓住他的手腕道:“扶我进去。” 身后并没有传来追来或靠近的声响。 萧逸可疾步走进包间,关上门,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下落座,感到虚脱恍惚,如释重负。 酒席的后半程,萧逸可几乎没再喝酒。 众人看出他不胜酒力,没再狠劝,而王助也没有离开,始终守在他身边。萧逸可捏着酒杯,感到体力愈发难支起来。 他太久不喝酒了。 自从五年前他在陈卓帆家喝酒喝到胃出血,叫陈卓帆和客在他家的喻康年活活吓了半死,那之后,他没再碰过酒。 53度的酱香型白酒在胃里翻腾,萧逸可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醉酒还是身体不适,他觉得额头似乎布上了一层冷汗,坐在座位上,脸上挂着微笑,脑中却一片翁然。 他思绪再一次飘到周煜身上。 周煜变化真的很大。 挺拔的躯体,锐利的目光,冷漠的语气,他的一切,都让萧逸可感到陌生。 那个西装革履、姿态冷淡的人,真的是周煜吗? 萧逸可觉得耳边的声音都变模糊了。 有人在唤他:“萧总?萧总?” 萧逸可勉强抬起眸。 李铭叫人搀着,凑他到身边笑,“萧总,周总说一会儿过来给您敬酒。” 萧逸可将头枕向椅背,极为镇静地,点了下头。 过了不知多久,门口突然传来推门声,周围的人哗啦哗啦全部站起身来,萧逸可感到自己的肩膀被王助轻轻晃了晃。 萧逸可抬不起头,靠着王助的搀扶,努力坐直身体。 有脚步声向他走来。 “萧总,没事吧?” 一个声音自身边从容响起。 皮鞋停在眼前,他感到那人靠近,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停在了与他面颊几寸的距离,“需要我安排人扶你回去吗?” 萧逸可抬手像赶苍蝇般挥了下。 身边人笑了一声,气息变远,他直起身,声音悠然,“萧总醉了,还不结束吗?” 有人道:“这不等您吗?” 陈明那个醉鬼此刻终于发挥了点作用,凑过来,口齿不清道:“周总……今天就先……到这?” 宴请就是这样,客人先提议,主人再挽留,如是再三,方才叫宾客尽欢,陈明与周煜来回又让了数遍,萧逸可终于被王助搀了起来。 萧逸可把重量全压到王助身上。 又有几人轮番在他眼前作别,萧逸可已经不清楚自己有没有从容告别,他只觉得人声渐远,自己被王助搀进电梯,又搀到大厅,然后把他扶到门口的沙发旁,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匆匆离开了。 萧逸可双眼发直地盯着门外。 他觉得胸中郁气凝重,浊气上涌,难耐般在沙发上仰躺又起身,扶着桌面跌跌撞撞疾步向旋转门走去。 直到冷风扑面,萧逸可才觉得好了一点,他后退一步,脱力般倚到玻璃墙上。 周遭人进人出,迎来送往,萧逸可盯着酒店门外迎宾的水晶吊灯,眼睛有些发湿。 好似今晚种种,人前谈笑,人后寂寥,都化作这一刻的酸楚。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到身前,是萧逸可的车型,萧逸可起身向车后门走去。 触碰到车门时,后车的车窗突然降了下来。 周煜冷峻的眉眼出现在窗后。 萧逸可拉车门的手一顿,直起身,后退一步。 周煜收回视线,车窗缓缓升起,下一刻,汽车驶离。 萧逸可怔在当场,直到自己被人一把扶住,他转过头,看到王助喘息着站到他身侧,将他往身后扶去,口中念叨着:“萧总,车在后面。” 萧逸可没有上车,因为他扒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胃里太难受,仿佛今晚所有摄入的食物都要喷涌而出,萧逸可脊梁颤颤,跪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王助吓得脸色发白,蹲在他旁边问:“萧总?要不要紧?” 他跟了萧逸可五年,从来没见萧逸可喝过酒。 第60章 萧逸可眼泪纵横,伸出一只手搭在王助腕上,沙哑道:“给我……一张纸巾。” 身边车辆飞驰而过,酒店外迎来送往,没有人有兴趣为一两个醉汉驻足停留。 萧逸可脊梁再次颤抖起来,撑住垃圾桶吐出苦涩的胆汁,转身跌坐在地上。 王助心疼道:“萧总,你不能喝酒,怎么席前不说呢?” 萧逸可摇了摇头,“谁说……我不能喝酒?” 王助叹:“你这哪像能喝酒的样子?” 萧逸可笑了一下,歪到王助身上,轻声道:“我以前……千杯不醉呢。” 又是一阵呕意袭来,萧逸可一把把王助推开,却什么也吐不出了。 北风呼啸,寒风凌冽,自己的车就孤零零地停在不远处,萧逸可看了眼自己的车,想起自己方才险些认错的狼狈,突然偏过头,埋进王助怀中,肩膀猛地抽动了一下。 王助吓了一跳,连忙道:“萧总?” 萧逸可只觉眼前竟有泪一瞬间钻涌而出,那一刻,心底竟一下子轻快下来,他摆了摆手,胡乱地说了句“没事”,抹了把脸,递出一个苍白的笑。 “好多了,你……扶我起来。” 王助扶着他站起身来。 萧逸可只觉从头到脚一阵虚脱般的痛快,像是把今晚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全部化作呕吐与泪水倾泻了出来,他笑了笑,抓住王助的腕,刚要说句话,突然一阵强烈的疼痛从左腹袭来。 萧逸可“哇”了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 作者有话说: 周煜:冷脸 可宝贝:哇哇大吐 第65章 朋友圈 驰往医院的路上,萧逸可又断断续续咯出好几口暗色血块。 王助吓得脸都白了,萧逸可却能撑着精神断断续续地安慰,“老毛病……不要紧……” 到达医院时,萧逸可冷汗淋漓,头晕目眩,甚至已经无法独立行走。 他是被抬进急诊的。 急诊值班的大夫恰巧是五年前接诊过萧逸可的,姓杨,因为脾气相投,还跟陈卓帆一起聚着吃过几顿饭。 杨大夫一见到他,就先“嘿”了一声,“你怎么又来了?” 萧逸可却连跟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大夫很熟练,先问王助吐了多少,在得知只吐了几口后,一摆手,“少量出血,比上次轻。” 萧逸可气若游丝地任医生折腾。 输上液,取上血,杨大夫晃到萧逸可身边,左摇右晃地观察他的情况,“还腹痛吗?” 萧逸可摇了摇头。 杨大夫龇牙一笑,“那不是什么大问题,该吃吃,该喝喝,二两黄汤继续下肚就行。” 萧逸可病中虚弱,脑子转得也慢,闻言愣了一下,说:“我还能继续喝酒?” 杨大夫道:“不是还有我吗?吐血了再来找我不就是了?” 萧逸可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决定不再听朋友的冷嘲热讽,他摸出手机,“……陈卓帆在吗?” “干嘛?我一个人陪你还不够?” “我找他有事……” 杨大夫笑了一下,丢下句“那你找他,他正好值班”,便又挂着听诊器溜达到别床去了。 陈卓帆一见他,就忍不住想骂他。 萧逸可赶忙抬手阻拦,“一年没见……别动怒。” 陈卓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为什么喝酒?” 萧逸可躺在病床上,老老实实道:“五年没碰……我以为自己没事了。” 陈卓帆发出一声冷笑,“唬谁呢?” 萧逸可并不是全然唬他,可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点滴,他又升起了倾诉的欲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拐弯抹角,直接道:“我见到周煜了。” 陈卓帆轻轻皱了下眉。 萧逸可抬头瞄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无可奈何,“有点出乎意料,没忍住,就贪了下杯,”他拿下巴点了点自己的点滴,“可是喝到住院,是我真没想到的。” 陈卓帆叹了口气,“多大人了,还这么胡闹。” 萧逸可笑了一下,“你要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岂不是更认为我胡闹?” 陈卓帆立马瞪向他,“你又干什么了?” 萧逸可道:“我和周煜签了合作了,往后免不了要陪酒,”萧逸可躺在床上看着他,声音软乎乎的,“我想请你跟杨大夫说一说,帮我想出一个能喝酒的办法。” 陈卓帆冷笑,“你想也别想。” 萧逸可这下不仅声音软,眼神也软了下来。 陈卓帆最受不了他这套,皱起眉道:“我就不明白了,你都到这个位置了,为什么还要陪酒?” 萧逸可的表情也十分无奈,“你以为我想吗?可这次太特殊了,要牵政府的头。那边的人你也知道,芝麻大的职位,眼高于顶的眼界,我这种经商的想要求他们办事,不陪酒赔笑,事怎么能成?” 陈卓帆道:“就非得替他办?” 萧逸可笑了,“大哥,挣钱啊,你快去帮我问问,他刚才阴阳怪气的,我没好意思搭腔,也不一定真喝,但有备无患。” 陈卓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不知陈卓帆替他说了什么话,过了一会儿,杨大夫还真插着兜,跟着陈卓帆又溜达回来了,“想要喝酒也不是不行。” 萧逸可立马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你先在我这打两个星期针,酒精一滴也别碰。两个星期后,你要应酬,就事先喝上铝碳酸镁混悬剂,这玩意可以在你胃粘膜上形成保护膜,减轻酒精对你的刺激,不过,它可不能阻止酒精的吸收,更不可能预防你的脏器再次出血,”杨大夫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我会在医院等着你的。” 萧逸可头疼捂住脑袋,“我自己有数,多谢了。” 杨大夫满意一笑,扭头走了。 萧逸可看着杨大夫走远,忍不住道:“他怎么还是那副死样?” 陈卓帆瞪他,“你也不想想你五年前那次有多么吓人。” 这事萧逸可自然记得,五年前,他在人家陈卓帆家灌下一瓶红酒,刚躺下没多久,就秽物伴着鲜血呕了出来。 当时陈卓帆刚把喻康年送走,回来见到这种情形,又紧接着把喻康年叫了回来,两人将他送到医院,直接就进了抢救室。 胃穿孔,大量出血,急性休克,哪一件都足够令人惊心动魄。 萧逸可只得讨饶,“我心里有数,只是以防万一,你别着急。” 陈卓帆倒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掏出手机,二话不说给他咔咔拍起了照。 萧逸可“哎”了一声,连忙伸手将脸挡住,“你干什么?” “发朋友圈!纪念你因喝酒二进宫!” 萧逸可的光荣战绩出现在陈卓帆的朋友圈中,遭到了喻康年和赵澜等一众共同好友的慰问或嘲笑。 萧逸可没空搭理他们,因为院一出,萧总又投身到工作当中。 新鲜上任的霸总自然诸事繁多,那之后,他都没跟周煜再联系过。 两人的微信真如合作,如无利益勾连,半个字都嫌多。 不过萧逸可还是抽空忙闲地翻看过几次周煜的朋友圈。 比之自己那满是工作乏善可陈的朋友圈,周煜的朋友圈可以称得上精简而温情。 一只毛团似的猫,一个好看的陶瓷水杯,以及“小可智学”每一年的生日蛋糕及成长记录。 他甚至还发现陈卓帆给周煜点过一个赞。 萧逸可在周煜的朋友圈逛了一会儿,就返回到两人的聊天记录上。 时隔五年,当年的自己做出的事未见稳重,现在想来,自己当年未免太过残忍。 他觉得自己欠周煜一句道歉。 可时隔这么久,先不说这句话还有没有意义,现在的周煜真的还需要吗? 周煜现在事业有成,顺风顺水,想来也不想在被迫想起自己曾经带给他的羞辱。 萧逸可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下,起身活动了活动因连续工作而僵硬的四肢,踱到了落地窗前。 楼下的景色与五年前相比并没有发生过太大的变化,只有当年摆着各种口味巧克力的便利店正在忙着改头换面,萧逸可看到蚂蚁大小的工人们正吊起一个新牌子,挂到门面上。 便利店的不远处停着一辆自行车,萧逸可的目光忍不住在那辆自行车上多逗留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又想起了当年。 如果不是当年那个骑自行车的男孩在这个便利店门口将自己撞倒,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其实不论这次重逢令让他自己如何心绪起伏,见到周煜如今一切都好,萧逸可还是高兴的。 就像一个被他戕害的孩子,依然不受影响,长成了参天大树,萧逸可想到自己五年前火急火燎赶回北城,推开孵化站的大门寻找他的身影,现下想来,就像个笑话。 萧逸可笑了一下,收回视线,重新回到工作之中。 第61章 他的胃陪着他足足折腾了两个星期,总算勉强安抚下来,只是他这两个星期又被折腾得足足瘦了一圈,偶然照镜,看镜中人华服加身仍难掩羸弱,眼角已生细纹,骄纵了半辈子的他,心中也难免生出悲戚。 与周煜的第二次见面,就在萧逸可出院的第三星期,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第66章 挡酒 萧逸可约了一位某教育部退休领导,以晚辈之名做东,叫周煜相陪,以图合作。 星晨因有部分投资来源于政府基金,是地地道道国资背景的混合所有制企业,因着这层股东关系,与政府的关系会亲密一些。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堂而皇之为周煜拿到批文,该老领导好酒,也格外喜欢有人陪酒,因此宴席之上,萧逸可特地备上好酒,为老领导展示了“小可智学”的各类证书,各项成绩,在老领导露出明显兴趣后,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乡村振兴教育帮扶计划。 老领导却呵呵笑了,“逸可啊,我是很关心下一代的教育,但我现在已经退休了,咱们省试点能不能松口,我说不算啊。” 萧逸可眉目一动,含笑将一杯酒端到唇边。 老领导抬手拦了下来,“哎,你个孩子,喝酒做什么?” 萧逸可道:“赵老,现在线下培训已经成为教育现状,农村孩子没钱辅导,城乡教育差距只会日益增大,落后地区学子流失严重,人才引进被动,一线教师教学压力远大于城市,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我给您推荐的app可以精准辅导每个孩子的薄弱点,减轻线下辅导而产生的经济压力,更可以减轻一线教师的教学压力,赵老,我不是让您首肯,您帮我递句话,我相信我们的产品会打动评委。” 说罢,萧逸可把酒满上,二话不说就往唇边递。 手腕突然被人扣住,萧逸可扭头,看到周煜侧过身来,将萧逸可的手腕压回桌上,微笑,“赵老,应当是我敬您才对。” 萧逸可看周煜将一杯酒斟满,压低酒杯与赵老一碰,而后将满杯的白酒一饮而尽。 赵老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孩子,哪有这样喝酒的?不难为我老头子吗?你们呀……也别光盯着那几个示范省,真金不怕火炼,先去国家级贫困县做个纯粹的公益试点,把数据和口碑做出来,有了成绩,我帮你们递句话也硬气不是?” 萧逸可连忙打蛇上棍,将酒杯凑到赵老面前,“那您可说好了啊,我们这位周总,可是会真实实在在去做公益的。” 赵老笑,“能做公益,谁能不欢迎呢?” 气氛到这,再不喝酒实在说不过去了,可喝酒的机会再一次被人抢了先,周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酒满上,稳稳跟赵老一碰,“做公益没有问题。” 赵老终于把注意力从萧逸可转到周煜身上,示意他继续说。 萧逸可见已经没有自己用武之地,把酒杯放回桌上,重新坐回去,着痕迹地打量周煜。 周煜酒精过敏,他记得很清楚。 可现在周煜面不改色,口齿清晰,语气诚挚,“我会亲自带队去做试点,一定让公益落到实处。” 赵老微微一叹,“教育均衡,是国家主抓的方向,你们要真有本事让山区的孩子凿壁偷光,那我先替那里的孩子谢谢周总了。” 周煜回之微笑,与赵老一碰,又喝下去小半杯。 差着辈分的人聊得也还算酒酣耳热,赵老好酒,但上了年岁,喝得比较节制,周煜并不狠劝,反到惹得赵老喝得更痛快了。 一场席面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赵老已经大有醉意了,挥着手道:“行了……你们两个小子也不用缠着我喝酒了,回头家里孙子又得嫌弃我,”老人家摇摇晃晃起身,嘟囔,“那小子吵着要我给他插小汽车……我得先回去了。” 萧逸可连忙去扶他,“我叫小王帮您把车开回去。” 赵老倒没推辞,乐呵呵跟着萧逸可走了。 将赵老送上车,萧逸可与周煜重新往包间的方向走去,包间还有文件和证书,以及没喝完的酒,这些都需要收拾一下。 路上,萧逸可一直在端详周煜,周煜步履平稳,但颧骨上却飘着两坨薄红,萧逸可放心不下,忍不住道:“你不要紧吧?” 恰逢电梯门开启,周煜替他挡了下门,淡淡道:“不要紧。” 目光冷淡,语气疏离,萧逸可张了张口,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周煜率先走出电梯,往包间方向走去。萧逸可走进包厢时,正看到周煜已经把为赵老展示的文件和证书收拢了起来。周煜示意服务员把菜清掉,看向萧逸可,“公益试点的确定是你们星晨还是我来对接?” “我来,”萧逸可走上前,“与政府沟通你们不擅长,一个星期后,我把细则发你,公益试点产生的所有费用按约定也由我们星晨……” 说到这,萧逸可突然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潮红已经蔓延到周煜脖颈,忍不住道:“你真的——” 周煜接起一个电话。 周煜侧过身,以一个微微回避的姿势,与电话那端低声交谈起来,他嘴角挂起一个堪称柔和的微笑,对着手机道:“别担心,一切很顺利。” 周遭传来服务员推动桌椅、清理杯盘的声响,萧逸可只能看到周煜温和的侧脸,不徐不急的话语,却听不到电话那端的声音。 周煜“嗯”了一声,低声道:“没事,一杯而已,回去与你细说。” 他挂断电话,看向萧逸可,“萧总还有事吗?” 萧逸可张了张口,然后才露出一个算的上得体的笑容,“没什么事,周总路上慢点。” 周煜一点头,错身从他身边走过。 二十四岁的周煜似乎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萧逸可却依然感受到一种擦肩而过的冷冽气息,很微妙,似错觉,萧逸可划开手机,看向光亮,没有回头。 他给王助留了条信息,来到包房外厅的沙发上,闭眼靠了上去。 直到自己被人推醒。 王助在面前絮絮叨叨,“您说您,您睡着了怎么不知道披件衣服呀!” 萧逸可这才觉得有点冷,他支起身子,声音有些发瓮,“把赵老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您先等一下,”王助走出包房,过了片刻,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您先喝点暖暖身,今晚没喝酒吧?” “没有,”萧逸可道了声谢,接过水杯,先捂在手中暖了一会儿,才递到唇边。他突然想到周煜延伸至脖颈的红斑,感到一阵焦躁,他又把水杯放下,看向王助,“你明天替我送份文件给小可智学。” “给周总?” “嗯。” “什么文件?”王助问。 “不知道,你随便挑,”萧逸可把水被搁到一边,起身走向衣架,“能见到他的面就行。” 这种无理要求作为助理自然能够很好消化,王助把羽绒服披到萧逸可身上,痛快道:“好的。” 萧逸可与王助一起走出酒店。 萧逸可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随王助钻进车中,在暖气中准备闭上双眼,忽而感到一道照在脸上的灯光突然消失了。 他睁开眼,发现是对面一辆与自己车型一致的黑色迈巴赫,先前一直开着车灯,此时恰巧关闭了。 关了灯的迈巴赫隐入黑暗,萧逸可重新闭上双眼,对王助道:“回家吧。” 第67章 你朋友? 第二天,萧逸可一连见个三个创始人,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勉强把王助拨出去送那份莫须有的文件。 而自王助走后,萧逸可的工作效率就明显下降下来,三位创始人的项目还需再复盘,可他觉得自己犹如没完成作业却坚持无所事事的学生,按压笔按进按出,手机划开关上,各大app点开一圈,然后盯上他给王助的留言: [送完文件跟我说一声] 直到太阳快落山,萧逸可才在落霞中收到王助的信息:[文件已送到,周总对文件没有异议,已签字] [哦] “那就好……” 萧逸可吐出一口气。 周煜没事,至少能见人,能办公,而不像五年前,虚弱的、颤抖着紧紧抓住他的手,在飞驰的救护车中,绝望而无助地望着自己。 已经知道周煜没事了,可萧逸可还是干不进工作去,他抬起头,看透过窗而踱进来的落日余晖,又低下头划开微信,却发现无人可问候。 最终将昨日与周煜因会面而产生的工作聊天记录浏览一遍,他有些认命地给王助打电话,告诉他不用回来了,自己要早下班。 当天晚上,接到了杨大夫的病情回访电话,萧逸可表示胃很好,没喝酒,跟朋友道了声谢,并再次重申自己真的没喝酒,萧逸可挂断电话。 三十六岁,被朋友关心,反而成了怪不常见的事。 萧逸可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大而清冷,他盯着天花板,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第62章 李女士很惊讶:“呀,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萧逸可突然有点愧疚,因为这些年来,他除了跟母亲交代事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话题、只是单纯的跟母亲聊聊天了。 李女士很适应萧逸可的“并没有什么事”,很自然地地跟萧逸可唠家常,问萧逸可最近有没有胃痛呀,最近流感盛行可千万别中招呀,又说山药养身,要他多吃,甚至说明天直接给他送过来。 萧逸可窝在被子里,冲他妈妈不太熟练地吭叽了两声。 李女士立马就笑了,“多大人了,还撒娇呢?” 于是萧逸可今晚莫名而起的近似于寂寞的矫情瞬间就被抚慰了,萧逸可心情很好地挂断电话,锁屏,关灯,进入梦乡。 第二天,他再次投入到工作之中,忙忙活活,周末还飞了趟海城,回来时,他地胃又娇气地犯起毛病来了。 萧逸可很老实地去医院输液,杨大夫特地跑到消化内科兴师问罪,在听到他真的真的真的没喝酒后,很满意地把手抄进兜里,“很好,你给我记住,这辈子把酒戒了!” 说完,他眼珠子一转,“周末你、我、老陈爬山去?” 萧逸可指着自己的点滴,“你看我这样能爬山吗?” “给你选个能把你吊山顶的不就得了?去呗,一天到晚往医院跑,不嫌晦气吗?” 萧逸可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有点晦气,答应了。 结果到了周天,三人行变成了七人行,喻康年、朋友赵澜、赵澜的爱人、赵澜爱人的朋友,串蚂蚱似的,一溜全给串来了。 缘由很简单,杨大夫组局的这座山,山脚下正在举行咖啡营地活动,各色帐篷一扎,各种特调手冲的商家一入驻,乐队、小摊贩、年轻人,以及这一串蚂蚱,全都来了。 为了参加咖啡营地的活动,一群人一起被缆车吊了上去又吊了下来,走马观花似地匆匆打了个卡,就驻扎进帐篷营地。 萧逸可和陈卓帆的共同好友赵澜是个营地狂魔,每次出游的各项装备必由他提供,这回也是帐篷天幕一应俱全,赵澜和他爱人把烧烤架、煎盘、卡式炉、暖水壶一一摆好,水果烧烤全部备齐,杨大夫“啧”了一声,“赵律师,专业啊。” 赵澜回之微笑。 萧逸可拣了个折叠椅坐到帐篷的背风处,看不远处的咖啡店铺。 不少店铺彩灯闪烁,旌旗招展,为了迎合年轻人,店铺聘得尽是些帅哥靓女当服务员,看起来很是好看。 营地虽在山脚,风却不小,萧逸可缩在羽绒服里,自觉自己有如母亲洋楼下晒太阳的老太太,一双眼殷殷渴渴,尽看些年轻人。 他忍不住感慨,他都已经快四十了呢。 不远处的摊位,穿黑t扎黑围裙戴黑口罩的小哥在调咖啡,动作行云流水,口罩也酷酷的。 这时,摊位前走来两个年轻人,挡住了萧逸可的视线。高个的那个穿着深灰羊绒外套,宽肩直背,十分挺拔,个矮的一身橙色短款羽绒服,头发软趴趴的,在选咖啡,光看背影就蛮可爱。 萧逸可笑了一下,目光落到两个年轻人身上,他看到矮个子趴到桌子上,歪头跟高个子说话,高个子侧过身来,高个男人转过脸,面容和煦。 萧逸可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是周煜。 他坐起身来,左右看了看,正准备离开,帐篷后突然传来杨大夫的大喊:“萧逸可!他们准备的饭没一个你能吃的!你过来看看你要吃什么!” 不远处的两个男人一齐向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萧逸可搭在椅背上的手一僵,端起笑容,回应周煜的目光。 周煜对身边那个男孩说了句话,向他走了过来。 萧逸可对继续坐着还是站起身的纠结稍纵即逝,周煜已经来到他面前,眉头微凛,“萧总怎么在这?” 萧逸可心道,我怎么不能在这? 周煜又问:“萧总也来玩?” 萧逸可心道:我如何不能玩? 此时,杨大夫已经绕过帐篷跑了过来,在萧逸可头上搡了一下,“喊你呢!” 周煜目光在杨大夫的手上一落,看向萧逸可,“你朋友?” 萧逸可此刻才终于从遇到周煜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回答:“是啊。” 周煜笑了一下,冲不远处的橙羽绒服男孩招招手,“来见见萧总。” 橙羽绒服男孩小跑到周煜身边,周煜将他往身边一拉,露出微笑,“这是萧总,我不是给你讲过吗?当年小可智学起步时,他帮了我不少。” 男孩连忙结结巴巴道:“萧、萧总,早、早就听说过你了,你好。” 萧逸可将目光从周煜挪向男孩。 并且犹豫了半天的屁股总算从座位抬了起来。 萧逸可站直了比男孩高一点,很自然的可以视线微微下垂去看面前的男孩,男孩看起来很青涩,很年轻,他或许是大学生,也甚至可能是中学生,总之脸蛋洁白稚嫩,眼睛干净澄澈,萧逸可感觉自己在人家脸上挺久的时间略久,收回视线,问周煜,“你朋友?” 周煜回答:“家人。” 萧逸可的表情顿了那么一下,露出一个微笑,“你们是来玩吗?” 周煜笑了,“是他吵着要来。” 萧逸可张了张口,感觉无话可说,却又不想表现出自己暂时无法自如地把话题畅聊下去,幸好一旁的杨大夫没头没脑把话插了进来,“逸可你先去看看吧,别一会真没能吃的,实在不行我去买包方便面。” 萧逸可于是再次端起笑容,“我们先走了?” 周煜点头,“好。” 萧逸可与杨大夫绕过帐篷,走出周煜的视线。 赵澜搭的天幕内,煎锅、烧烤架上,果真没有萧逸可能吃的,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便利店买点什么,方才那个橙色羽绒服的男孩突然叫着他的名字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跑到萧逸可面前,递上一包方便面,“萧、萧总,这、这个您需要吗?” 萧逸可接过方便面,对这个白嫩男孩微微一笑,“谢谢,正需要。” 男孩露出笑容,冲萧逸可一挥手,轻快地跑走了。 赵澜的爱人先抬起头来,“好可爱的小朋友。” 立刻收到了赵澜的目光。 杨大夫接过方便面塞进赵澜手中,“先别顾着瞪人,把这个煮了,煮烂点。” 萧逸可发了会儿愣,转身向外走去。 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 咖啡营地临湖,因湖边太冷,没安排任何活动。萧逸可走到湖边,坐到湖边长椅上。 湖面上冷风袭来,萧逸可叫这风一吹,人反而清醒了。 不论周煜找男孩找女孩,其实都跟他没关系了。 这是他早就已经想明白,但在重逢的那一刻又暂时忘记的事情。 他把帽子套到脑袋上,把羽绒服的拉链拉紧,把手抄进兜中,看眼前的冰湖。 然后去想,周煜有男友也挺好的,总好过像自己这样,茕茕独行,孑然一身。 三更半夜只能给妈妈打电话。 萧逸可从周煜又想到了自己。 其实他这些年不找伴侣,并不完全是因为某人某事。 刚到海城时,他独领大局,那时的压力大到无法想象,高压的工作让他连想周煜的心思都没有,更不要提别人。 后来闲逸下来,他又觉发现自己随着年龄渐长,已经没了与人交往的兴致。 他年轻时三月空窗就算长,贪新鲜,贪刺激,贪玩乐发泄,自以为随便一样拎出来都可以替代爱情。 可后来遇到周煜,陪着那男孩彻头彻尾体验了一番什么叫心动,往后再想游戏人间,便失去了兴趣。 现在只是回想起来,只觉的那段岁月未免太过短暂。 第68章 意外的同居 萧逸可在湖边吹了会冷风,便觉得从头到脚都凉透了,他站起身,跺了跺脚,转身向帐篷的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正巧碰到打着电话向这处走来的周煜。 这里僻静,周煜的声音清晰可闻,萧逸可避无可避,只得对周煜露出笑容。 周煜收了电话,问:“怎么在这?” 语气倒显熟稔。 萧逸可拿不准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只好客气着回答:“来看看风景。” 周煜点头,“小心风大。” 萧逸可笑了,真听出周煜是关心了,道:“好,这就走。” 周煜收起手机,与他一同向营帐走去。 两人自重逢以来,除工作场合,还没有单独共处过,此时并肩走着,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萧逸可把与周煜交叉的工作在心底掂量了遍,却终究不愿落了没话找话的下乘,他随周煜绕过几顶帐篷,走向他和朋友驻扎的地方,他感到周煜停下脚步,于是顺着周煜的目光看去,又看到了那个橙色羽绒服男孩。 这样的大冷天,那个男孩居然在吃冰激凌,吃得小口小口的,萧逸可隔得远,只能看到男孩吃冰激凌的专注侧脸和柔软垂落的额发。 第63章 周煜重新看向萧逸可,“怎么想到来这玩了?” 萧逸可随口回答:“朋友约的。” 他的注意力还在那个男孩身上,突然有点想问问周煜跟他的关系。 但当萧逸可收回视线时,那种想法又自然而然打消了,他自然不会因为莫名而起的好奇心给二人的关系凭添误会,他道:“我们做了不少好吃的,一会过来吃点?” “不了,”周煜回答,“他一会要回去。” 想说的话滚回心底,萧逸可露出笑容,“好啊,那回见。” 萧逸可率先到达了萧逸可的营帐,他冲周煜微一点头,转身离开了。 那之后,萧逸可没再碰到周煜。大概周煜陪那个男孩吃完冰激凌,就先行离开了。 很显然,与萧逸可他们露营的玩法不同,周煜只是与那男孩来这逛逛的。 这一天大家玩得都算痛快,杨大夫作为组局方带来各种品牌口味的啤酒,特地当着萧逸可打开,犯贱般跑到他面前晃悠,萧逸可苦于无法同饮,气得跟杨大夫拌了好一阵嘴,自己灌了满腹泡面汤,把衣服一裹,躺在露营椅上晒太阳。 一群人一直闹到日暮,没喝酒的萧逸可和赵澜充当司机,任劳任怨把一群人送了回去。 生活照过,钱照赚,萧逸可化身空中飞人,多地奔波,直到一周后,萧逸可以晨星名义,与西北某省敲定了某山区中小学开展公益试点的全部手续,将五千台“小可智学”系统定制平板及配套服务器送至山区。 他与周煜再次见面,不过却除了工作再无寒暄,周煜比他还忙,敲定好工作就匆匆离开,那之后,周煜便按照与赵老的约定,动身前往西北,亲自带队,驻扎进了那座位于西北黄土地群山环绕的贫瘠之乡。 之后一月,萧逸可与周煜分隔两地,再没有任何联系。 天愈来愈冷,小可智学的数据也越来越惹眼,随着期末考试临近,app的日活达到巅峰,萧逸可以内部监督员身份,前往周煜团队公益试点进行验收,为来年的政府视察做准备。 周煜的团队已经进驻到了大山深处,萧逸可由空转陆,翻山越岭,闹了好一阵晕车才到达目的地。 此地名为鸟鼠山,位于黄土高坡与秦岭山脉交界处,山穷土瘠,人迹罕至。 山里无宾馆,萧逸可被安排进村长家,一栋新建的二层小楼上。 此刻已是深冬,远处雪山皑皑,四野却灰黄光秃,风能将人劈成两半,冷气从黄土地里直往鞋底钻,萧逸可头戴毛绒护耳,手插兜中,跺着脚站在村长家院外,瞧树上高挂着的红柿子。 村长在一旁笑呵呵,“看啥呢?” 萧逸可拿下巴点了点高处,“那是柿子?” 村长咧嘴道:“时哩,冻上咧,回头敲下来放炉子上一烤,美美地就能吃一顿。” 萧逸可扭头问:“树上的还能吃吗?” 村长伸手一指,“当然能吃,树顶上是最甜的,呆了一个冬天,里头一包蜜水,甜得很!” 他粗红的手一把拉住萧逸可的胳膊,“还难受么,不难受回屋里暖和走。” 萧逸可吹了一肚子冷风,实在冻的有些受不住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已经不像刚下车那么恶心,便点了点头,跟村长一同小跑着钻进屋中。 外面北风刮得如鬼叫,屋里炉火却将人的脸一下子烘得热疼起来。村长家的小楼是新盖的,很简单,很干净,村长媳妇领着萧逸可带来的团队回镇上的招待所,家里头只剩他与村长两人。 村长拉他坐到炉旁,给他塞了一碗热水,“俺们这个鸟鼠山,是老古时候传下话,说这山上鸟跟老鼠都住一个窝。自古苦瘠之地,山大沟深,出趟门难得很。但现在不一样喽,路铺了,网通了,水来了,电稳了,村里不少娃娃毕了业也都情愿回来,搞养殖、搞直播、种药材,好得很咧。” 萧逸可笑了笑,问村里学校多少个孩子,升学率如何,问完,再问周煜团队对这里教育的贡献如何,老村长感慨:“周老板是好人呐,带来的老师跟平板,给娃娃们顶了大事。那平板灵光,娃娃一扫,它就教。我们这些大人没念下书,辅导不了娃,全指望这个东西。就是周老板受不住我们这水土,刚来的时候狠狠病了一场,叫我们怪心疼的。” 萧逸可喝水的动作一顿,“病得要紧吗?” 村长一笑,“眼下已经早好利索了。” 萧逸可这才把碗中的水喝完。 村长道:“萧主任您要不要先上二楼歇歇?我们这种山坳子坐车都能把人颠散架,别累着。” 萧逸可跟村长解释不清楚自己虽来监督却不是什么主任,一面由他混喊着,一面随他上了二楼。 二楼有两间房,一个客厅,及一个独立卫浴,其中一间房是给萧逸可住的,萧逸可看到自己的房间隔壁还有一间紧闭的房门,询问:“这间屋有人住吗?” 村长露出一口黄牙,“周老板啊。” 作者有话说: 鸟鼠山,传说大禹治水亲自丈量之地,渭水的发源地,因有鸟鼠同穴山的奇观而命名,因觉得鸟鼠山名字有趣,写文时,想到了这么个地方,就顺手沿用到文中。 我没去过鸟鼠山,也不清楚现在这座山是否更名,如若此地尚在,并让当地人感到不适,我将立即更换地点,模糊地名,并在此致歉。 如若未曾伤害到任何人,那我就先不改了,偷个懒~ 第69章 共餐 萧逸可愣住了。 村长笑道:“咱们村就我家有独立卫浴的二层小楼,我想着你们是一个地方来的,凑一块也能互相照应嘛!” 萧逸可迟疑了好一会儿,突然压低了声音,“那他现在在不在屋里?” “不在不在,周老板晚上才回来。” 萧逸可神色复杂地看向隔壁的房门,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说实话,作为监督员,萧逸可自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免不了跟周煜接触,但同在一座屋檐之下,这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但他不是十六七的小孩,做不出临时换住所的任性事,他向村长道了声谢,来到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橱,一张铺着花色垫子的桌子,挤挤挨挨,不太方便行走的样子。但很整洁,王助收拾得不错,地上有个小太阳,仰着红脸,把房间烘得暖和和的,萧逸可送走村长,脱下外套,坐到床边。 床发出轻微的支呀声,但床单下铺了电热毯,很暖和,被子是棉花被,应当这两天刚被村长家晒过,带着一点阳光的味道,很干爽,很松软。萧逸可刚在九曲十八弯的黄土高坡上坐过半天车,骨头真的要散架了,他把外裤脱掉,连睡衣都没换,就往被子里一钻,倒头睡了过去。 他是被饭香味勾醒的。 屋内已经很昏暗了,他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脑子阵阵发懵。 他住的这个房间窗户不大,已经没有任何阳光,房间的隔音不算好,楼下传来了阵阵热热闹闹的动静。 萧逸可身上懒懒的,动不了,将手脚摊开发着呆,突然间,他好像听到了周煜的声音,他还来不及仔细分辨,就听到那人对村长道:“好,我上去叫他。” 萧逸可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穿好外裤,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连忙穿上鞋打开门,果然看到周煜站在门后。 周煜率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遍,道:“不舒服?” 萧逸可刚睡了一个过长的午觉,整个人还迷糊着,他用沙哑的声音冷静地说了句:“还好。” 周煜似乎黑了,也好像更瘦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褪去了西装革履装点后的精英感,一种年轻的锋利感凸显出来。 周煜微微低下头,“过来一趟不好受吧?” 萧逸可尽量清醒地点了下头。 周煜侧过身来,“村长家做好饭了,走吧。” 萧逸可与他一同向楼梯走去。 村长家的楼梯很窄,光线昏暗,周煜走在他身侧,随口道:“准备呆多久?” 萧逸可扶着一侧的扶手,他真的年纪大了,过于酣畅的午觉并不能让他恢复精力,反而更像是连他的精气神都掏空了一般,他努力睁着眼睛回答:“……验收学生的期末考成绩后。” 周煜“嗯”了一声,“我也打算那时候再走。” 萧逸可脑子不转,没给反应。 两人来到楼梯拐角,周煜问:“一直住这?” 萧逸可随口道:“是啊,你不也一直住这?” “我得去别的学校验收团队数据,”周煜看向他,“后天就走。” 萧逸可终于清醒过来,他抬起头看向周煜,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周煜率先收回视线,“到时候可以让你助理住在隔壁。” “……也不用,”萧逸可道,“别再折腾了。” “这里条件苦,最好有人陪着,”周煜已经走到了楼梯的最后一阶,“我今天给你铺了张电热毯,你用着还习惯吗?” 第64章 萧逸可停下脚步,看向楼梯下的周煜。 楼梯下得拐角处是灯光找不到的地方,萧逸可看不大清楚周煜的神色,只听到他:“如果用不惯,就让你助理想想别的办法。” 周煜转身走向厅堂。 萧逸可站在楼梯间缓,缓吐出一口气,才跟着走下楼梯。 村长家准备的饭菜极丰富。 手抓羊肉,闷土鸡,羊汤臊子面,还有酸辣洋芋丝和荞麦煎饼。 “没啥好菜,萧主任别嫌弃!”村长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白色塑料桶,“自家酿的荞麦酒,萧主任来点?” 萧逸可连忙道:“我喝不了酒。” 村长“嘿”了一声,“您跟周老板这一个两个的都喝不了酒,”村长唉声叹气地把酒桶重新撂到桌子底下,“你们不喝,我自己喝着也没劲,咱还是吃肉吧!” 村长媳妇是个话极少的朴素村妇,摆上筷子沉默地坐在一边,不大爱讲话。 萧逸可晚上不敢吃肉,怕胃再跟他闹脾气,只舀了碗热乎乎的羊汤,就着荞麦煎饼慢慢地吃。 村长又“嘿”了一声,“萧主任吃饭怪斯文。” 萧逸可闻言笑笑,也不志怎的,突然就想起周煜以前吃饭的样子,他抬头瞄了一眼周煜,见周煜慢条斯理,吃得很悠容。 他记得以前这人吃饭狼吞虎咽的,两个人一同吃饭,他还得从自己碗中匀出一些给他。 萧逸可低下头笑了一下,小口喝起来羊汤。 人会随身份变,随年龄变,随境遇变,周煜作为行业新贵,自然不需要像当年那样争食夺饭,那个曾经跟自己说温饱很难的男孩,早已湮灭于两人分离后的时光。 村长到底没忍住,嘴上说着不喝,自己又从桌子底下掏出酒来斟了半碗,被他媳妇打了一下,嘿嘿地笑。 萧逸可瞧着他老两口,忍不住莞尔。来时陪同的镇干部就同他讲过,村长夫妻关系极和睦,就因着媳妇喜欢,村长才特地建了这个村里独一份的两层小楼。 喝了酒,村长的话更多了,天南海北,夹杂着乡野俚语,让饭局一直热热闹闹的。吃完饭,帮着村长收拾完杯盘,萧逸可穿上外套来到院外,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烟。 他多少犯了点烟瘾。 山间风冷,打火机那点温度一撩就不见了,萧逸可拢在指间点燃,吸了一口,放下烟,看向远方。 这里的景致实在很独特。 月盘很大,月光很富余地照在这座山坳子里头,山峦叠起,沟壑纵横,一切都寂静而苍凉。 风冷得冻肺,萧逸可吸一口烟,吐出薄薄的烟雾,觉得心境也随之疏阔起来。 这时,他听到有在身后道:“不嫌冷吗?” 萧逸可转过身,看到周煜站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周煜:大家女神节快乐 萧逸可:祝各位大美女小美女,节日快乐~ 第70章 放下 萧逸可递过去一支烟,周煜摆了摆手,萧逸可将烟收起,与他并肩看向远处。 “还真比北城冷,”萧逸可换只手夹烟,把方才那只手插进兜中,“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 周煜回答:“挺好的,很安静,孩子们也很天真。” 他看向远方,“我打算在这山里建几个ai自习室,聘请专业老师进行长期帮扶,这些费用不动用你们的项目基金,是我自己想做的。” 萧逸可笑了一下,吐出一口烟雾,“周总,做公益是会上瘾的。” 周煜看了他一眼。 萧逸可放下烟,“怎么?” 周煜问:“你当初帮我也是因为上瘾?” 萧逸可弹了下烟蒂,笑了:“我那是看中你能生钱。” 周煜似乎也微微笑了一下,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总之,当年谢谢你。” 喉中的烟雾忽而变得呛涩起来,萧逸可将烟吐出,喉咙有些狼狈,“当不起你一个谢谢。” 周煜目光落在远方,沉默着没有说话。 萧逸可咳了两声,突然觉得有点冷了,他把衣服裹紧,跺了跺脚,“听说你很排斥商业投资,为什么?不信任我们投行?” 周煜声音淡淡,“我不想被人掣肘。” 萧逸可笑了,“我们怎么会掣肘你?作为投资方,我们只会希望被投企业越发展越好。” 周煜看着隐藏在山间的点点灯光,“你忘了赵凯了?” 萧逸可一愣。 “他为迎合资本,把爱人抛弃,我打听过他,如果他当年能发展到我这个地步,就不会陷入被动。” 周煜说得没错,此次c轮融资,周煜已经成为各大资本的争夺对象,在绝对利润面前,还有谁会在意创始人的那点私人问题? 可萧逸可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想起了当年周煜的承诺。 当年那个男孩曾对自己说: “我会努力做出无可替代的产品,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们的未来。” 一句话,萧逸可把它当作玩笑,把它视为一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呓语,可这个年轻人却在五年后站在他身侧,告诉他,当年的那一句话,并非戏言。 手机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深山显得突兀嘹亮,萧逸可刚要摸手机,就发现那是周煜手机的视频申请。 周煜取出手机,按下接听键,一个男孩出现在屏幕里。 是那天陪在周煜身边的橙红羽绒服男孩。 男孩裹在被子里,露出半片奶白色珊瑚绒领子,凑到镜头前,“你那里怎么那么黑?” 周煜回答:“在外面。” “哦,”男孩的眼睛黑亮澄澈,“我给你寄了点厚衣服,今早晨发货的,你记得签收一下!” 萧逸可看到周煜笑了一下,对屏幕那端的少年道:“别乱花钱。” “不叫乱花钱,”男孩絮絮叨叨地将自己从被子中剥离,带着手机一路小跑到窗边,城市的灯火辉煌霎时晃动着收入眼底,男孩声音欣喜,“你看,我们这下雪了。” 周煜道:“那明天上学注意安全。” 视频在简单的交谈后挂断。 山风猛地紧了,山间发出一种近似野兽呜咽的嚎叫声响,萧逸可张了张口,竟发觉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周煜把手机收起,看向他,“你很冷?” “还好。” 周煜笑了一下,看向远方,“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冷,不过住了一个月,就习惯了。” 他转身向回走去,“怕冷就回去吧。” 萧逸可突然转过身,“哎——” 周煜停下脚步。 萧逸可觉得心跳猛然快了那么一拍,那一个月前就想问却没出口的问题突然再次以极强烈的冲动盈塞在口中,陌生的环境、周煜看向那个男孩的眼神、一整晚物理意义上的密切相处……萧逸可说不上什么原因,心防却在这一刻塌陷下来,他清了下发紧的喉咙,问:“你说你不想成为赵凯,是为了这个男孩吗?” 萧逸可看到周煜向他看来,黑暗中,那双早已不复少年慕孺的沉静双眸中涌动出萧逸可看不懂的复杂色彩,那双眼看着他,回答:“我与他不是你想的关系。” 吊起的心猛然再次波动,萧逸可移开视线,掩饰般将烟放入口中,猛吸一口。 周煜道:“他是我收养的学生。” 萧逸可吸烟的动作一顿。 “三年前老师去世,我去她学校办理手续,碰到了他,”周煜看着他,锋利的唇角逐渐和缓下来,“他看起来像曾经的我,当年老师因一时善念,改变了我的人生,或许冥冥中自有注定,所以我也打算也用一时的善念,将老师的遗志传承下去。” 萧逸可放下烟,看向周煜。 他没想到,周煜的老师竟然已经离世了。 他对那位女士的感情很复杂。 他知道那位女性为人师表,善良仁慈,可那位女士偏偏就成了他们二人感情的作梗者,以至于他至今无法像周煜一般心生缅怀,时隔这么多年,再听到她的名字,他仍心怀怨怼。 所以他更没想到,这样一个令自己如鲠在喉的人,周煜会用那样温存的语气。 周煜丝毫不怪那位女士。 这让萧逸可突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比起自己,周煜是真的放下了。 口中的烟雾变得冰凉,萧逸可猛吸一口,沉默许久,突然道:“周煜,我当年突然离开,你恨我吗?” 指间烟火明灭,照亮周煜的沉凝面容,他看到周煜的薄唇轻轻开启,开口: “恨过。” 萧逸可夹烟的手一紧。 周煜坦然地看向他,“你刚走时,我恨不得饮你血,啖你肉,把你捆起来,关押,揉碎,和着骨血吞下去。” 萧逸可的指间轻轻颤抖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怎么办?我不知该如何平息你的怒火。” 周煜回答:“没事。” 他淡淡道:“已经过去了。等以后公司稳定下来,我会再找个合适的人,谈场恋爱。” 第65章 萧逸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把烟从口中抽出,在指间磋弄了下,像无所适从一般,又猛然反应过来,他把烟夹到嘴边再放下,开口:“还结婚吗?” 周煜回答:“看人吧。” 又一阵罡风吹过。 天实在太冷了,萧逸可觉得自己已经找不出任何理由继续站在周煜身旁,他把手插入兜中,小声嘟囔,“怎么这么冷?” 周煜道:“回去吧。” 萧逸可“嗯”了一声。 他与周煜一同回到楼中。 二楼的灯没开,很黑。 萧逸可走在周煜旁边,觉得二楼比今下午来时要阴冷很多,他来到自己房门前,突然听到周煜道:“等等。” 萧逸可停下脚步。 周煜走进自己房间,片刻后,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零点过后温度下降会很快,你可以压在自己被子上。” 被子有些沉,萧逸可接过,隔着被子看向周煜。 周煜似乎笑了一下,“要还缺什么,我走之后,你可以直接去我房间拿。” 他把被子放到萧逸可怀中,走进自己房间。 房门开启又闭合,将一室灯光关进门内,萧逸可看着门缝中露出的一点光,抱紧被子走进自己的房间。 屋里已经很冷了,小太阳可能提前定过时,已经停止了工作,冷气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萧逸可将那床厚被铺到床上,压在自己的被面之上。 第71章 向前看 这一夜萧逸可睡得极好。 明明床品干硬,不是自己惯用,风声呜咽,吹得窗户作响,甚至门板是薄的,隔壁的周煜连走路的动静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萧逸可压了两床被子,听着周煜偶尔活动的声音,就这样异常安心地一觉睡到天亮。 睡醒时,除了脸是冰的,别的地方都温暖舒适。 他起床,在晨起清凌凌的冷气中迅速套上衣服,来到洗手间准备洗澡。 其实应该昨天洗的,但他昨天实在累过了头,拖到了今晨。 二楼的卫生间很独特,空间很大,但一半用来当做盛放杂物的隔间,走过这间狭长隔间,再推开一个推拉门,才到真正的洗刷间。 浴室就在洗刷间的墙角,是一座封闭式的独立浴房,门一关,狭窄的浴房就热气充盈。萧逸可关着门洗到一半,正准备搓沐浴液,忽而听到外间似乎有些动静。 他拉开浴房门,才听到原来是最外间的房门在被人敲击,他抬高声音喊:“是谁?” 内外声音停顿了片刻,又不徐不疾敲了起来。 寒气呼呼灌了进来,萧逸可感到浑身都激起了鸡皮疙瘩,他想估计是声音隔的远,听不见,没办法,只好擦了擦身体,裹上浴袍快速跑到门口。 他站在门内问:“是周煜吗?” 周煜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你在洗澡?” 萧逸可回答:“是。” “热水器是电热的,洗久了水会变凉。” 萧逸可道了声谢,又问了周煜还有别的事吗,在确定无事,后,又迅速钻了回去。 接下来,萧逸可加快了洗澡进程,但如周煜所说,即便他觉得自己洗的已经很快了,可临近洗完时,水依然急转直下地凉了下来。 萧逸可早有准备,往旁边一躲,在感到溅身上的水冷得像冰后,迅速关上花洒。 他把身体擦干,在萦绕的冷气中套上厚衣,哆哆嗦嗦走出洗澡间。 周煜正坐在二楼的客厅喝茶。 四目相对,周煜从桌上拾起一只茶杯,倒满,推到靠近他的桌角上,“喝吗?” 萧逸可很不客气地走上前端起来,一直到喝完,才觉得身体稍稍暖和过来。 周煜笑了,“是不是有点不适应?” 萧逸可正用浴巾擦着头发,闻言,忍不住点了下头,“太冷了,头到现在都冰得发疼。” 周煜把萧逸可用过的茶杯收了,用热水浇了一圈,洗净,“缓一缓,一会下去吃早饭,今早村长不在,我来做。” 萧逸可擦头发的手一顿,“不用麻烦。” “没事,我也得吃。”周煜起身,转身向楼下走去。 见周煜走远,萧逸可跑回屋,拿起吹风机对着半干的头发吹了起来。 他的头发有些偏长,吹起来费了些时间,待头发吹干后,他又把被头发沾湿的领口吹得干爽,想到一会儿要出门,从箱子里翻出一件貂皮大衣套到身上。 这是王助临行前非要给他装的,那时他嫌沉,款式也不好看,很是不满了一番,可真到了这深山里,他才发觉或许只有这件能抗住山风。 萧逸可穿上大衣在镜子里照了一下,大衣是长款的,毛发油亮密实,萧逸可觉得自己裹得像熊,没奈何,扣上扣子下去了。 萧逸可来到楼下时,周煜已经把碗筷摆到厅堂里了。 他的目光在萧逸可身上一顿,眼底似乎漾起一瞬笑意,但紧接着又移开了目光。 萧逸可把大衣解下挂到椅背上,见碗里盛着面条,道:“这东西暖乎乎的倒是养胃。” 周煜拉开椅背坐到他对面,“好久不做了,味道不一定好,将就一下。” 萧逸可发现自昨夜周煜与他说开后,他俩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两人重逢月余,萧逸可却一直难以维持得体,他就像一个骤逢故人而摸不清远近的旅客,叫周煜安排着往“都已经过去了”那桌一摆,这才找回了自己该说的话,该做的事。 所以气氛反而融洽起来。 周煜拿了两个化得差不多的冻柿子放到桌上,在听到萧逸可说“胃不好,不敢吃”,干脆自己拿起一颗,吃了起来。 萧逸可见他先把柿子咬开一个洞,像果汁一般将果肉吸进口中,有点好奇:“什么味儿?” “很滑,带着冰碴,味道不错。” 摆在自己面前的这颗长得实在太好,拳头大小,双层,颜色橙红,现在已经半化了,看起来有些半透明的质感,像裹了满腹蜜水的水囊。 他也没忍住,咬开一个吃了起来。 皮很薄,一咬开,沙冰般半化的柿瓤直淌淌流进嘴里,萧逸可险些接不住,手忙脚乱抽出一张纸巾,连忙吸了起来。 直到柿子不往外流了,萧逸可才将干瘪的柿囊放到桌上,笑道:“好狼狈的吃法。” 周煜笑了一下,抽出一张纸巾,擦拭自己的指尖。 两人吃完,萧逸可又喝了些热乎乎的汤汤水水,重新穿上大衣晃到院外。 山间晨起的阳光很稀薄,没什么温度地洒进沟壑纵横的土地里,周煜骑出一个老式摩托,在老大的噪音中将摩托停在院门,“你是一会自己去学校,还是跟我去?” 萧逸可还没见过这么古董老旧的摩托,凑到摩托身边,“为什么不开车?” “路不好走,不如骑摩托方便。” “我和你一起吧,既然不好走,就不麻烦王助了。” 萧逸可搭上周煜的肩,挺费力地跨上比一般机车高出一截的老式摩托。 老式摩托减震很差,噪音很响,腾腾地从黄土地上飞快驰过,连萧逸可自己的声音都吞没了。 萧逸可在周煜耳边喊:“你慢点!” 周煜转头问:“你说什么?” 萧逸可拍他的肩,示意他靠近自己一点,然后趴到他的耳边说:“我说让你慢点,我快被颠散了!” 萧逸可听到周煜“嗯”了一声,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周煜的身上很暖,即便隔着冲锋衣,萧逸可仍能感受到周煜身体的力量与蓬勃的温度,这是五年来他与周煜接触到的最近距离,萧逸可在猛然一个颠簸后,试探着将手圈上他的腰际。 一侧是山,一侧是冷峻的深谷,视线因颠簸而破碎,萧逸可将手扣到周煜腹部,周煜没有提醒,也没有停车,在呼啸的风声中,手臂逐渐收紧。 贴在周煜的脊梁,萧逸可仿佛听到混迹在风中的属于周煜的心跳。 学校很快就到了,机车太高,周煜搭了把手,萧逸可才从车侧滑下来,他顺势抬头看去,看向眼前的小学。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学,自校门口起便是一溜极高的石阶,大约有百阶,看起来颇为壮观。 萧逸可被刚才的黄土地蒙了一脸沙尘,一边搓脸拍头,一边站在学校门内等周煜。 周煜把车拱到学校铁门后,扭头道:“你不用等我。” 萧逸可愣了一下,“你不送我去教务处吗?” “我去教室,不顺路,”周煜伸手指向学校的台阶,“你就顺着楼梯往上走,第二栋楼一楼就是。” 萧逸可抿了抿唇,把手往兜里一抄,转身向学校阶梯走去。 作者有话说: 被撵走的可宝贝 第72章 摩托 学校很老旧,锈迹斑斑的铁大门,参差不齐的石级台阶,以及萧逸可在遥远的记忆中才会出现的九十年代风格的校舍。 第66章 现在应该正值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萧逸可独自爬了数十级台阶,气喘吁吁来到教务处。 教务处主任已经调好课等他了,很热情地把周煜团队到来后的日常练习与各项测试搬出来,让萧逸可查阅。 学校材料整理得很仔细,成绩分析报告是借由“小可智学”平台导出的,里面每个孩子的薄弱点、接下来的辅导方向,以及针对每个孩子所设计的专属训练都十分清晰。 教务主任是个面容沧桑的中年女性,一面为萧逸可翻着各项材料,一面感慨,“所谓因材施教,对于大城市来说都是个笑话,何况我们这种地方?周总刚来的时候,我心里是很排斥的,小孩子动什么平板?这些孩子,家长不管,平板往手里一拿,谁能控制得住?我们也不相信,一个平板真能比我们老师了解学生。” 主任将属于学生个人的专项练习拿来出来,“可是你看,平板还真就知道孩子们的薄弱点。以前孩子们做错题,我们也替他记着,可有什么用?我们哪有时间为每一个孩子设计他不会的题型?常常一错再错,气都能把人气死。我们身处大山深处,各方面都要比外面滞后一些,是现在才知道,科技确实可以革新教育。” 萧逸可翻阅着每个孩子的专属练习题,“每个孩子做的题都不一样,不会加重你们的讲解负担吗?” 主任笑了,“我们也担心过,但是这个平板的批阅功能很强大,准确度至少能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我们用平板一扫,一传,再将习题反馈到每个孩子的平板上,一节课的时间,孩子们自己去听错题讲解,我们只需要在孩子二次出错后,再进行讲解。” 萧逸可问:“平板不能进行二次讲解吗?” “当然能,”主任拍拍自己的胸膛,“可是只依赖平板,我们成什么了?学生如果二次出错,说明平板没有讲透,这时候我们不就得介入了?” 萧逸可笑着将习题合上,“所以人工智能终究不能代替教育。” 主任道:“但节省了我们非常多的辅导负担。” 萧逸可又去查看自周煜介入以来学生与班级成绩的折线图,评价:“提升很快,但学生与学生的提升速度有差距。” 主任道:“自学能力强的提升得当然就快些,基础薄弱的、自控力不行的,平时我们给他讲多少遍他都不一定会,听平板老师讲就会了?但好在,人家平板老师不厌其烦,不会像我们,动不动就动怒。” 萧逸可笑了,“爱之深,责之切,我家里也有个弟弟,辅导起来也是气死人,教学生哪有不动怒的?” 主任笑着摆摆手,“可不就是这回事?我们也知道科技是双刃剑,但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大山深处的乡村学校来说,这个平板确确实实帮了我们和孩子大忙,这里很多家长不重视教育,但是孩子不同,不论他家境如何,父母文化程度如何,他都是渴望自己可以学有所成的。可教育资源倾斜,城乡教育差距过大,这里的孩子有多少人有信心考出去?都说商人逐利,可周总设计的东西,确确实实点燃了太多孩子的信心。” 萧逸可闻言,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容,“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一上午,在检查资料与同主任的聊天中度过,时间过得很快。 萧逸可跟着主任来到食堂,发现一顿饭只要六块,却有菜有肉,十分丰盛。 主任跟萧逸可致歉,“抱歉,萧总,食堂属于政府补贴,每一次支出都有严格的监管,即便只是六块钱,也得麻烦您先转账再截图给我,否则管理食堂的老师对不起账来。” 萧逸可表示理解。 他要来对公账号,把六块钱备注上姓名转过去,把截图发给主任。 主任查收截图时,突然笑了一下,“唉?萧逸……可?” “怎么了?” 主任放下手机,笑道:“倒是跟我们天天挂在嘴边的‘小可’很像。” 萧逸可沉默片刻,也跟着笑了一下。 不仅主任,王助、陈明也玩笑般提过他的名字与周煜的产品有缘,甚至在自己刚得知小可智学是周煜的产业后,他自己内心也起过波澜。 可那又如何?不论这个产品名称最初的命名原因是什么,而今,它都只是一个商标。 萧逸可随主任走进餐厅,环顾了一周,“怎么没见周煜?” “周总经常不按点吃饭,”主任笑道,“我们上午第四节通常是练习课,周总会陪学生做题,讲题,学生做完后,他还会拿电脑记东西,说要根据观察到的现象调整他的作品。” 主任探身看向正在吃饭的学生,“你们谁愿意去给周老师送饭呀?” 一群人齐刷刷举起手来。 主任笑着挑了个衣服干净的男孩,见孩子一抹嘴就要起身,道:“吃完饭再去。” “没事,”小孩露出一口白牙,“不能让周老师饿着。” 男孩抓起餐盘就往打餐处去跑去。 主任笑着摇头,“周总常给他们讲题,比我们还有耐心,孩子们都喜欢他。” 萧逸可想起当年周煜辅导萧青阳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一笑。 周煜到底没有来食堂。 萧逸可吃完饭,主任问:“萧总您下午有什么安排?” 萧逸可茫然了一下。 各项材料他已经查完,不合适再叫主任舍下工作陪同自己,可身处这座深山之中的学校,他又能干什么? 他犹豫片刻,给周煜发了条微信: 「你在忙吗?」 周煜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嗯,你忙完先骑摩托回去吧,我晚上搭学生的车」 片刻后,一个学生小跑着替周煜把摩托车钥匙捎了过来,萧逸可叹了口气,道了声辛苦,又把钥匙放回学生手中。 周煜大概不知道,他连电动车都没骑过,哪里会骑摩托? 太阳高悬,通通透透,虽不暖和,却十分敞亮。 萧逸可决定自力更生,自己溜达回去。 大西北深山的景致还是很独特的,山上光秃秃的,山顶挂着白雪,吸进肺里的空气凌冽清甜。 萧逸可顺着山路一点点往回走着,看偶尔栖落的飞鸟,山沟里挂着几片黄叶的枯树,层层叠叠浸在冷阳里的黄土地,觉得颇有些意趣。 一条羊肠般弯曲的水泥路在沟壑纵横的大地上延伸至远方,他知道道远处那个露了个尖的信号塔,就是他借宿的村庄。 萧逸可沿着这条路慢慢走着。 他想到了很多事。 想与周煜的过往,想自己这五年时不时就会想起他,想自己至今无法释怀,究竟是为什么。 在这样一片苍凉寂寥的土地,很多思绪都清晰起来。 他想明白了自己至今对周煜心生留恋的原因。 除去周煜当年的赤诚,除去自己无法割舍掉的那段会背着自己走过整条街的情意,他面对煜至今心绪起伏,大抵还是因为愧疚。 当年,是他贪图享乐,轻易接受了那个男孩的情意;却又毫不留情,在片刻温存后,将他抛在原地。 如果换做现在的自己,他定然不会再开启这样一段感情,可三十一岁的他定力差些,到底还是会贪恋温暖,去渴望一段爱情。 这五年,他过得浑浑噩噩,忙事业,忙挣钱,不肯让自己轻易想起周煜,不过是因为想起来会痛。可因为骤然重逢,他不得不把周煜从内心深处再次摊开晾在明面,这捂了五年的滋味,只能自己体味。 萧逸可心想,他真的该向前看了。 连周煜都已经走出,他还有什么好留在过去? 萧逸可踢开脚下一块碎石子,再次向着信号塔的方向出发。 他走走停停,用了一个半小时,回到村长家。家里只有村长媳妇在,看萧逸可一张脸冻得红扑扑的,忙问他做什么去了。 萧逸可笑着说自己爬山了,他回到自己的小屋,打开小太阳,把屋里烘得暖洋洋。 作者有话说: 发现章名搞错了哈哈哈,应该这章是向前看,前一张是摩托。 好困好困一到周末就醒的早是什么臭毛病好困好困浑浑噩噩 第73章 短信 当天晚上,周煜回来到很晚。 村长两口子年纪大了,熬不住,给周煜留了饭,就先睡去了。 萧逸可昨天中午睡多了,此刻正睡不着,也说不上刻意还是不刻意,从村长家借来一本书,躺在自己床上,难得的看起了书。 晚上十一点,楼下传来响动,萧逸可放下书,走出房间,隔着楼梯往下探,正看到周煜把门关上,低头换鞋。 周煜应当也听到了动静,抬头向他看来,“还没睡?” 萧逸可道:“太早了,还不到我睡觉的点。” 周煜“嗯”了一声,把围巾摘下挂到衣架上,“那是你睡觉太晚。” 萧逸可没话找话,趴在栏杆上道:“村长给你留饭了。” 第67章 周煜似乎笑了一下,“要不要下来吃点?” 萧逸可道,“不要”,他把胳膊从栏杆上放下来,“这个点吃饭我会长胖。” “我要睡了,”他又丢下这句话,一转身,回到了自己屋。 萧逸可没想到周煜吃饭这样快,他刚把睡衣穿上,还没钻被窝,就听到了周煜上楼的声音。 门外乒乒乓乓的,周煜走来走去,萧逸可听了半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又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周煜正蹲在收拾客厅上的茶台,扭头向他看来,“吵到你了?我轻点。” “我还没睡呢,”萧逸可倚到门上,“收拾东西呢?” “嗯”,周煜把茶具垒好,装进茶杯包中。 “明天什么时候走?” “明早八点就走。” “这么早?”萧逸可从门板上离开,直起身子,“那你今晚回来这么晚干什么?” 周煜停下手中的活,扭头看了萧逸可一眼。 萧逸可忙将搭在胸前的手放下,“我随便问问。” “去找梓敏对接了一下工作,”茶台已经收拾妥当,周煜从茶几旁站起身来,“她本来想让我直接在他们村留宿,但我想回来收拾一下,就来晚了。” “哦……”萧逸可道,“那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吗?” “不用。” 萧逸可还是跟着周煜进了屋。 走进周煜的房间,萧逸可才发现,周煜是真的早就做好了走的准备,他的行李箱就放在床头,敞着,大部分物品已经整齐地码进了箱子中。 “橱子里的衣服被子我不打算带走了,你要需要就拿去用,不需要就留给村长,”周煜弯腰提起地上的绿色暖水瓶,给萧逸可倒了一杯水,“你助理来后,我就没再去你屋子里看过,你屋里缺暖瓶吗?” “不用,”萧逸可道,“我屋里有恒温壶。” 周煜笑了一下,把暖瓶重新放到地上,“你助理给你准备得很充分。” 暖瓶这种被时代遗弃的老物件被周煜放进了桌边的角落,萧逸可笑了,“这东西还是我上学那会儿用的呢。” 周煜扭头问:“你们大学没有饮水机?” “你什么年代?我什么年代?”萧逸可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我们那个时候,在校园子里有个锅炉房,专烧热水,我们得每天提着暖瓶去热水房排队打水。” 周煜道:“那很辛苦。” “你以为呢?现在的大学宿舍都有淋浴间了吧?” “嗯。” “我们那个时候,要去公共澡堂洗澡,夏天洗完澡,还不等走回宿舍,又热出一身汗,有一回我刚洗完澡,路上就摔了一跤,脚踝蹭下好大一块肉来,我舍友说要消毒,又不懂,非要给我抹酒精,把我痛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说着说着,萧逸可发现周煜已经坐在床边,正看着他,眼底没有重逢以来一贯的冷漠,甚至可以称之为温和。 萧逸可渐渐止了声,他转身四下看了一圈,又抬腕,把表放到眼前,“呀……十二点了。” 周煜站起身,“早点休息吧。” 萧逸可走出周煜的房间。 一直到回到自己屋,萧逸可才发觉,自己絮絮叨叨,说了那么一大些,就是没说出心底那句,怎么走的这么匆忙? 怎么他萧逸可才来了一天,周煜就要走了? 第二天清晨,萧逸可给周煜送行。 周煜的助理提前把车开来了,萧逸可看到院外周煜的车,咦了一声。 周煜正和助理一起把行李往后备箱装,问:“怎么了?” “巧了,”萧逸可笑,“你也开迈巴赫,还都是s600,黑色大块头,猛地一看,还以为是我的车来了。” 周煜笑了笑,只问:“五年前不是刚换的新车吗?怎么又换了?” “帕拉梅拉内饰颜色太跳。” 周煜坐进车中,对萧逸可点头示意,萧逸可顺手替他关上车门,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周煜降下车窗,“两天后期末考完试就回去吧,山里要下雪。” 萧逸可含笑应了下周煜的关心。 汽车缓缓向前驶了一段。 萧逸可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拿出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手机短信。 这年头,除了快递和银行信息,谁还会发短信?萧逸可顺手划开提示,点了进去。 一句话映入眼帘: 「萧逸可,我回来了,我对你了如指掌,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萧逸可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74章 威胁 已经向前行驶了一小段的汽车停了下来,周煜探出车窗询问:“怎么了?” 萧逸可收起手机,冲他笑了一下,“没事。” 周煜在萧逸可脸上停了两秒,探回身子,车窗缓缓上升,汽车驶离小路。 萧逸可一直目送周煜离开,才重接解开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乔万森出来了?”萧逸可问。 电话那端传来李总迟疑的声音,“算一算……确实是今年,怎么了?” 萧逸可冷笑,“收到一条模棱两可的短信,我想了一圈,只能是那个孙子。” “他威胁你?” “算不上威胁,”萧逸可见蜿蜒的山路上再见不到周煜的身影,转身向内走去,“一个身败名裂的垃圾,能把我怎样?” 李总道:“你还是得小心些。” “行,我先找人查一下他是不是真出狱了。” 李总道:“我也去和你们俩都相熟的人交代一下,别泄露你的信息,这事你不方便出面,我来说。” 萧逸可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先给王助打了个电话,让他查一个人,然后打开电脑,看秘书发来的工作邮件。 一条连署名都不敢的信息,萧逸可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不信乔万森敢把他怎么样,就算当年是他萧逸可把他亲手送进监狱的,萧逸可仍然不信他有报复自己的胆识。 大山里的孩子很快迎来他们的期末考试。 萧逸可作为监督员,本次前来的最重要目的,就是以鸟鼠山学校为阶段性样本,监测期末成绩,形成数据。因此他负责监考巡场,除了透过窗户看看孩子们做题,确保考试的公平公正,倒也没什么事可干。 学生考试用了一天,成绩导入与分析又用了一天,当萧逸可拿到最终的数据分析与周煜团队到来时第一次的数据比对时,不得不承认,小可智学在这个贫寒之地起到的作用。 孩子、老师,以及他这位无利不起早的商人都十分满意小可智学的效果,萧逸可要求学校将资料封存,以备明年政府考察,自己则让王助把资料拷贝一份,存入晨星档案室。 五天的山乡之旅就此划下帷幕,萧逸可看了眼明日有雪的天气预报,婉拒了村长的挽留,连日动身离开深山。 离开前,他给周煜发了条辞别信息。 周煜回复:「一路顺风」 萧逸可在这简短的四个字上看了两眼,最终一哂,动身出发。 周煜要在这建他的公益自习室,他萧逸可要回到城市的怀抱。 一落地,别说大西北,连北城也飘起了微雪,周围都灰蒙蒙的。 萧逸可与王助吐纳了几口城市冷冽的空气,彼此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慨。 ——鸟鼠山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萧逸可回家,在温暖如春的室内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叫家政上门把行李和卫生一并收拾,自己躺在床上看电视。 室如暖春,窗外飘雪,这套房子是他一年前才新置办的,河景,大平层,一梯一户,主卧与客厅都带开放式环形观景阳台,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萧逸可躺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拿出手机维系他与资本大佬之间的关系。 临近年关,这是他萧逸可的必修课。 其中一位lp很有意思,名叫秦见山,是从四年前的lp年会上认识,彼此一交流,才发现彼此早已在别人口中熟识。 他是赵凯曾经的爱人。 当年,他因为泰石资本注资,被迫离开飞云科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变作握在手里的三亿现金,他闲来无事,拿出一部分认购了晨星资本旗下的主基金,成为了萧逸可的lp之一。 两人因赵凯前缘,关系反而亲近起来,秦见山最近正好也穷极无聊,一拍即合,约了见面地点。 考虑到萧逸可的胃,约见地点改成了秦见山自家开的咖啡厅。 秦见山年逾四十,体态清瘦,是个儒雅有风度的中年男人,一见面,便笑道:“找个中医治治你的胃吧,瘦成什么样了。” 萧逸可推脱,“有时间就去。” “你什么时候算有时间?”秦见山笑他,“拖来拖去,等到我这个年龄,有你好受。” 萧逸可心道,现下已经很不好受了。他岔开话题,将咖啡厅环视了一圈,询问:“什么时候喜欢开咖啡厅了?怎么,酒庄、马场不够你买的,捣鼓起这种毛毛雨的小玩意了?” 第68章 秦见山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没打算开,是家里侄子想开,哄他玩的。” 萧逸可道:“你也太宠小孩儿了吧!” 秦见山笑笑,没说话。 萧逸可给自己倒上咖啡,笑眯眯道:“是不是还是那个盯着你不放的小男孩?” 秦见山摇头,“不是他是谁?” 萧逸可口中的男孩是秦见山一早逝好友的儿子,听他承认的这样痛快,萧逸可立马笑了起来,“我就说呢,上次见你,那小孩防我防得跟什么似的,怎么,把我当假想敌了?” 秦见山摇了摇头,“让你见笑了。” 萧逸可托起下巴,“这么说来,你很明白他的心意?” “明白是明白,但不会跟他胡闹,”秦见山喝了口咖啡,“他要钱要物都行,要别的不行。” 萧逸可道:“这么干脆吗?” 秦见山瞥他一眼,“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糊涂?我不陪他玩,不是因为我怕什么,而是我不喜欢他,假如我对他有当年对赵凯一半的心思,我会毫不犹豫跟他在一起。” 萧逸可张了张口,噎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秦总……话题都被你聊死了。” 秦见山笑了,“也就这件事能把你堵得说不出话来,怎么,就这么放不下当年?” 萧逸可笑了一下,很坦然地点了下头。 秦见山道:“其实我理解你,你当年跟那个男孩在一起,实在处在一个很特殊的年纪。” 萧逸可没想到秦见山会这样说,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成熟了,却又没那么成熟,想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却又发现承受不住。你轻易答应他,又草率将他抛弃,如此反反复复,就是因为这个年纪。”秦见山笑道,“萧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萧逸可连忙摆手,“你真是年纪越大洞察力越强了。” 秦见山微微一笑,“那我就洞察力再强些,你最近还跟他见面了,对吗?” 萧逸可这下真惊讶了,“神了。” 秦见山道:“没那么神,是你一提到他,满眼都是情绪。” 萧逸可一愣,没想到被秦见山看的这样透。当年因为赵凯,两人也算是彼此交换了情感上的秘密,萧逸可叹了口气,不再藏着掖着,如实倾诉起来。 “你知道的,我跟他分开,多少受了你与赵凯的影响。” 秦见山颔首,“你怕你和我一样,成为他事业的阻碍。” “……可我最近才知道,他因为这件事,a轮b轮融资竟然拒绝了我们风投的注资,你知道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吗?” 秦见山道:“明白,如果拒绝你们这么简单,赵凯当年就不会走投无路。他不肯接受你们注资,就是为了不步赵凯的后尘?” 萧逸可点了下头。 秦见山沉默片刻,才道:“逸可,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放不下他了。” 萧逸可笑了一下。 秦见山道:“有魄力,有主见,不会为利益妥协,也不会把难题转移给爱人,他比赵凯强太多。” 萧逸可沉默了许久,才突然轻声道:“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 “他有爱人了?” 萧逸可揉了下自己的脸,点了下头,“差不多,他说他已经放下了。” 这时,萧逸可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萧逸可看了眼响铃不断的手机,是周煜。 他接听电话,周煜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回北城了?” “回了。” “我后天回去,你什么时候有空?” 萧逸可看了托杯静听的秦见山,回答:“大后天暂时没有安排。” “其他时间呢?” “恐怕不太方便。” 周煜在电话那端道:“好,大后天我带团队去晨星,把此次西北公益全县的数据给你,我们把小可接下来切入公立校市场的优化方案定下来。” 萧逸可道了声:“好。” 正题说完,对话陷入沉默,萧逸可等了一会儿,率先开口:“雪后山路好走吗?” 周煜道:“路上已经清雪了,不用担心。” 萧逸可笑了笑,“那、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秦见山笑了,“是那个男孩?” 萧逸可点头。 “你跟他对话很拘谨,像充满了试探。” 萧逸可道:“那是你听错了。” 秦见山微微一笑,将咖啡杯放到杯托上,“我明年会继续按原比例购入你们晨星的基金,作为回报,你和这个男孩的后续,当故事讲个我听?” 萧逸可笑了,“至于吗?” 秦见山眉目含笑,“你知道的,我一直非常穷极无聊。” 秦见山原先是大学老师。 赵凯撞大运当了他的学生,秦见山将自己把全部家底投给赵凯助其创业,却因恋情曝光被学校开除,不仅丢失工作,也在学术圈身败名裂。 他失去了身份,失去了光环,却还有赵凯,还有爱人。 可二人后来的结局已不必再来分说。 萧逸可想到赵凯准备放弃秦见山的那晚,为秦见山准备的花束。 他是那样小心呵护,也挡不住他想要放弃秦见山的心。 萧逸可没问他们分手的原因。 可仅从这几年赵凯丝毫不见释怀的表现来看,他就已经猜出他们二人当年是谁先选择的放手。 萧逸可微微一笑,起身为成为资本大佬的秦见山续上新咖啡,“那我今年我一定继续服务好你,让你的资产再翻三倍。” 秦见山抬杯微笑,“就等着你给我挣钱了。” 送走秦见山,走进车内,萧逸可打开手机查看从西北到北城的飞机信息。 后天两地皆晴,一切都会顺风。 一条短信突然出现在手机上端。 萧逸可点开,是一张彩信照片。 照片里是他的侧脸,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正与秦见山谈笑,手中的咖啡杯稳稳端在手中。 照片应是隔着玻璃拍的,画面反光,画质模糊。 紧接着是一条信息: 「我将如影随形」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更晚了抱歉抱歉 自首一个bug,按理说周煜是飞机来的,他的车应当不会凭空出现在大西北。但是相似车这个伏笔也该收了,再不收,落到后面就没意思了。所以我们就假设! 周煜自己坐飞机来了,然后助理不远万里又把车开过来了,就为他家周总能舒舒坦坦坐会儿车(真是苦命的打工人) 萧逸可不会想到那晚一直等在车里的是周煜,就为了确认他不会再闹到胃出血住院~ 那么为什么可大宝贝不知道呢?因为作者这几章已经把他虐的够惨了……想让他缓口气 ps这段作话应该贴到上章,但是我忘了,所以……(我天天干这种晕事,捂脸) 最后好晚了好晚了,作者要准备睡了,明儿再修(也可能压根不修) 第75章 来治病的审美对象 萧逸可盯着这条信息,调出通讯录,在确认与之前那条短信来自不同号码后,打下几个字:[连个固定号码都没有,也敢说如影随形?] 下一刻,对方又发来一条彩信,萧逸可点开,画面中是自己坐在车中看手机的画面。 萧逸可抬起头,向四周望去,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道上车辆川流,远处高楼林立,日光冷然,从他身边走过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那个偷拍的人藏在哪里? 手机再次响起,是对方发来的信息:[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握] 萧逸可眯了眯眼,冷笑一声,他把手机丢到一旁,启动车辆,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汽车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他开上高架,驶入城市高速,把速度踩到180迈,将车道上或快或慢的汽车全部甩到身后。 他握紧方向盘,眼睛落在前方,先不论乔万森有没有车,就算有,萧逸可也不信一个刚出狱的人渣,能追上他迈巴赫的性能。 到家后,萧逸可着意观察了一下地下车库。 一梯一户的地下车库空空荡荡,静得只有萧逸可的汽车发出的落锁 声。他迅速走入电梯,按亮家中楼层,又按向地下车库,在电梯开门后,进家,关门。 他给物业致电,告知自己被人跟踪,物业迅速帮他调出他家附近的几处监控,在确定四周没有可疑人员后,萧逸可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处房产是他去年新购,除几位关系亲密的亲友,公司人员并不知情,想来乔万森就是有心打听,也未必能摸到这个地方。 他打开微信,调出与王助的聊天记录,王助昨天发给他的信息再次映入眼帘: [萧总,您猜的没错,乔万森确实在十二天前出狱了] 昨日王助发来后,萧逸可并没有留心,可今天发生这事,他认为自己必得留意一下。 他打字回复:[想办法打听他的行踪] 在收到对方的[好]后,萧逸可不放心,又发了一条:[雇几个人,保护好我妈和萧青阳] 第69章 发完这条信息后,萧逸可吐出一口气,扯松领带,走进家中。 调查一个人的行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由于乔彦森刚出狱,萧逸可他们动用了所有关系,却没有查到有关于他的任何开房记录,甚至连消费信息都是一片空白。但与小可智学的会面,于三日后如约而至。 临近年关,这应当是两方在年前的最后一次会面,双方团队再次齐聚于晨星大会议室,周煜将投影仪打开,展示了西北某县各中小学自公益试点以来所有的数据分析与案例展示。 数据很漂亮,案例很动人,两个月前赵老将他们的行为比喻成“凿壁偷光”,而这份资料,切切实实证明,小可智学给山村的孩子真正带来了一束敲破城乡壁垒的光。 萧逸可相信这份资料应当会令赵老满意,但他仍想精益求精,“与你们在北上广私立校的数据相比,山区的数据有什么不同?” “日活会高,但成绩提升会慢。”周煜回答。 “什么原因?” “ai讲解针对基础薄弱学生效果不够理想,诊断算法需要提升。” 周煜点开一个女孩的后台数据,这是一个西北深山女孩的使用情况,小可智学app可以根据账号等级选择自己喜欢的ai老师,每位老师的人设建模精美程度可以媲美大型乙游。女孩选择是位少年天才人设,周煜调出女孩的浏览记录,这位在小可智学ai老师人气排行榜居高不下的少年出现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中。 少年天才身着校服,浅棕色头发,五官设计的骄矜而耀目,过于细致的3d建模可以让你看清他的发丝与肌理状态,这位虚拟ai老师正用他充满少年气的恣意声调讲解着,别说初中生小女孩,在座的男女老少都看得津津有味。 周煜沉着的声音在这位少年天才的映衬下响起,“这个女孩把该视频看了三遍,其中1分32秒到2分23秒反复观看了四遍,所以我认为,这一段讲解她没有理解。” “也有可能是这段咱们家少年表现得特别帅。”赵梓敏插嘴。 众人笑了,周煜道:“少年的表现在这段并无不同,引用这个例子,只是想说,西北山区的孩子在ai老师讲解的拖动和复播率上远高于城市,这说明,想要打通教育不均衡地区的市场,需要整体调整ai老师的讲解难度。” 小可智学团队点头附和,而萧逸可看着屏幕中的少年,出起了神。 假使他使用这个软件,他会选谁? 小乐智学里的教师卡片林林总总,各具特色,他肯定不会选这个看起来像小鸡仔的学生。 如果他来选,他会选一个高鼻深目、肌肉扎实的成年体,年龄不要太大,二十五岁左右最好,年轻,又不幼稚,一身肌肉最好用西装包裹起来,声音要好听,还要沉稳柔和,不徐不疾。 就比如…… 萧逸可把目光移向周煜。 周煜正与他们团队低声交谈。 作为整个小可智学的首脑,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已然卓然于众人,向团队阐述要求的周煜语气沉敛,态度却不显强硬,手臂从容地搭在会议桌上,骨节分明的优越长指点击着鼠标。 萧逸可的视线顺着他菱形的薄唇,落向他干净流畅的脖颈,又落到他西装包裹下的衣领之中。 他一定健身了。 萧逸可突然发散思维。 当年的那具身体劲瘦,却有着被生活压迫的锐利与贫寒,而今这具隐匿在华服之下的躯体却已然成熟优容,隔着挺阔面料,仿佛能窥见俨然衣着下的蓬勃而扎实肌肉。 萧逸可撑着脑袋,脸突然红了。 当年的周煜虽然被他疼爱,却并没有让萧逸可产生太多的性幻想,毕竟年轻、朝气已然足够耀目,周煜往那里一站,就足以吸引萧逸可的目光。 但现在的周煜突然具有了让萧逸可怦然心动的能力,他发现自己的审美已经无限趋近、甚至比上一秒更要驱近周煜的形象,脑中的幻想与周煜一开一合的薄唇完全重合,他低下头,拿手贴了一下热脸。 口有些干,心跳有点快。 萧逸可清了下喉咙,不自在地调整了下坐姿。 天知道他有多少年没有过这种体验了。这几年工作压力过大,身体状况频出,欲望、心动与荷尔蒙,仿佛都已从他身上消失。 萧逸可过得像和尚,这一年,甚至连手冲也没有。 不是没有去看过医生,但终究在无可奈何与讳疾忌医之下,被萧逸可笼统地归到年龄老去之中。 萧逸可正襟危坐,看着他的审美对象。 符合审美有符合审美的好处,天天见着,管这人属不属于他的,但总归能让心脏跳一跳,有益身心健康。 周煜对他微微一笑,“萧总?” 萧逸可一脸正经,“什么事?” “刚才我们提到,想要打通公立学校市场,还得研发教师端,你觉得怎么样?” 萧逸可“哦”了一声,十分坦然自己方才的走神,“麻烦你再说一遍。” 于是周煜又不厌其烦地对萧逸可又讲了一遍。 萧逸可经手过太多教育科技项目,听完,直截了当道:“想法不错,但没必要弄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简单,直接,好操作,减负效果明显,就够了。” 小可方表示受教。 萧逸可道:“教师端研发你们同步进行,我会在近期联系赵老,你们最好在政府考察前,就把教师端研发成型,投入使用。” 一场会议在萧逸可指导下确定了小可智学接下来的研发方向,萧逸可与周煜握手作别,萧逸可在周煜筋骨分明的手指与修建有力的手臂间来回看了两遍,心道:治病的! 双手一握即离,两人从容松开,萧逸可笑得坦荡,“把数据发我一份,我会尽快联系赵老,教师端的研发结果也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周煜颔首,“麻烦了,就送到这里吧。” 萧逸可微微一笑,“没事。” 萧逸可携秘书助理及一众与会人员将周煜团队送至楼下,一个裹着校服微胖少年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第76章 受伤 一见到众人,校服男先没叫“哥”,反而叫了一声:“煜哥!” 声音太过响亮,语气太过赤诚,令一众西装革履的成年人齐齐看了过来。 校服男孩的眼圈已经红了,“嗷”地嚎叫了一声,冲进人群,扎进周煜的怀抱,仰起圆脸,泪眼汪汪又唤了一遍:“煜哥!” 萧逸可手插兜里,黑着脸道:“萧青阳!” 校服男还抱着周煜不撒手,“我好多年没见你了!” 周煜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抚了一下萧青阳肉乎乎的脑袋,“高几了?” “高二了!”萧青阳声音呜呜呜的,“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这是变成有钱人了吗?穿得这么有气质……” 萧逸可走上前,扯住萧青阳的书包一把扯了过来,对周煜道:“周总还有事,先走吧。” 萧青阳连忙抹干净脸,插嘴道:“煜哥你现在都成周总啦?” 周煜点了下头,“青阳,我有事,先走了?” 萧青阳立马露出一脸不舍,“……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周煜笑了一下,取出手机,“你现在换号了吗?” “换了,”萧青阳瘪嘴,“之前的手机被小偷偷了,我就又换了个手机号。” 周煜道:“把电话给我。” 萧青阳报出一串号码。 周煜存入,拨出,在萧青阳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后,把手机收起,温声道:“有事可以给我电话。” 萧逸可站在一边,冷眼瞧着,在心底嘀咕了句:跟他说话倒热络。 被腹诽的周煜重新看向萧逸可,微笑:“萧总,我走了?” 萧逸可心道滚吧,从容得体地与他握手言别:“慢走,周总。” 小可智学团队的汽车长龙驶走,萧青阳还站在路边殷殷地闻着车尾气。 萧逸可扯了他一把,“行了,别丢人,走吧。” 萧青阳一拉书包带,撇嘴,“我要吃蛋糕。” “吃什么蛋糕?” “你们公司楼下新开了家网红蛋糕店,很出名,我要吃。” 萧逸可:“你都胖成什么样了?还吃蛋糕?” 萧青阳掏出手机,低头拨号。 “你干什么?” 萧青阳:“给妈打电话,你又说我胖。”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你多大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萧逸可抬起腕表,探到萧青阳眼底下在表盘上敲了敲,“现在是饭点,你告诉我你要吃蛋糕?” “总好过跟你吃养胃餐…… ”萧青阳嘟囔着打开手机导航,径直向前走去,“你要不吃就在一旁等着呗。” 萧逸可瞧着头也不回地萧青阳,只得快步跟上。 萧青阳果真没打手机,没一会儿就浑忘了刚才的拌嘴,把萧逸可拉过来硬压着哥俩好般揽了肩一下,又笑嘻嘻地跑开了。 第70章 萧逸可被萧青阳搞得一个趔趄,心道胖不死你,任劳任怨地陪他向蛋糕店走去。 蛋糕店还真不远,就在他们写字楼旁边,装修得林深叶茂,一派森系。 萧逸可帮萧青阳付上账,往座位上一倚,闭目养神。 萧青阳道:“哥,煜哥这些年一直在北城?” 萧逸可:“嗯。” “你们俩这是又合作了?” 萧逸可:“嗯。” “哇,跟旧情人谈生意,感觉怎么样?” 萧逸可眼睛掀开一道缝,不冷不热地看了萧青阳一眼。 萧青阳嘿嘿笑了,“煜哥肯定早把你这个始乱终弃的老情人给忘了。” 萧逸可想抬脚踹他,懒得动,在心底给他记下一脚。 萧青阳继续道:“当年你一声不吭离开北城,我都替煜哥生气。” 萧逸可闭着眼睛道:“搞清楚点,你最近归我管,最好别断自己财路。” 萧青阳终于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萧逸可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萧逸可睁开眼,看了萧青阳一眼,萧青阳任劳任怨,起身,拿过手机,亲自递到萧逸可面前。 铃声一直在响。 萧逸可盯着萧青阳手中这串号码,一种预感油然而生。 他接过手机,接起电话,下一秒,一个令人不适的阴沉声音自听筒中响起。 “萧总,好久不见。” 萧逸可倚在沙发上的背部稍稍离开,“乔万森,你终于敢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端传来男人的低笑,“萧总,萧哥,您的弟弟真的很可爱啊……北城实验中学……高二十三班,教室是红色教学楼三楼第五间。” 萧逸可蓦然变了脸色,他坐直身体,冷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萧总,有空想和您弟弟打声招呼。” 萧逸可把手机捏紧,压低声音道:“你最好不要逼我,你应该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就算把你弄死,也照样能把我自己摘干净。” 萧逸可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呆呆向他看来的萧青阳,听到电话那端道:“萧总你急什么?喊打喊杀可不是你的风格,我联系你,自然也不是想被你弄死。” 萧逸可的神色冷了下来,“你就在晨星附近。” 不是问句,是肯定。 乔万森承认得痛快,“对。” “你知道我在哪。” 对方:“没错。” 萧逸可起身,见萧青阳张口欲语,在他肩上一按,“晨星后门停车场,在那见面。” 他将萧青阳往对面的沙发一推,“在这等我。” 餐厅声音嘈杂,萧青阳并没有听见电话里的内容,却能从萧逸可的表情和语言中推测出危险,他问:“你刚才是在被人威胁吗?” “少管,”萧逸可狠狠指了一下他,“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呆着!” 与此同时,周煜正坐在回程的车中。 车厢内很安静,周煜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温和事少的老板,助理从后视镜看周煜一眼,就把目光再次放到了前方的红绿灯上。 周煜接起一个电话,与电话那端交流了片刻,抬头对助理道:“一会接上梓敏。” 红灯变换绿灯,助理发动汽车,“今晚您要跟赵总吃饭?” 周煜道:“是跟梓敏一起去看看老师。” 周煜有位已逝世的养母,这在亲近的人中已不是秘密,但周煜并不爱提自己的事,也不常麻烦助理去做私事,助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是那位女士的忌日,有些茫然道:“可我什么都没准备。” “没事,”周煜笑笑,“梓敏会准备好的。” 车厢再次归于安静,正值晚高峰,汽车缓流滞涩,助理有些担忧道:“到陵园可能要两个小时。” “不要紧。”周煜轻声道。 汽车缓缓挪动着,周煜漫无目的地看着车窗外的车流,搁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是刚刚存入的萧青阳的电话。 周煜接通手机,听到萧青阳带着哭腔的声音: “哥——我哥被人打晕了!” 周煜眸光微微一震,攥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你们在哪?” “我、我——”电话那端的声音惊慌极了,语无伦次,令人心焦,“我该怎么办?我哥、我哥现在昏迷不醒,我怎么叫他他都不醒——” “他人在哪?”周煜打断萧青阳,又重复了一遍。 萧青阳太慌乱了,周煜只能先安抚他,在听到萧青阳颤抖着说清楚地址后,周煜对助理道:“回晨星。”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有个妹子催更催的我负罪感爆棚,就又更了一章(捂脸) 求生欲来一句:萧逸可撂狠话只是撂狠话,他是遵纪守法的好宝宝 第77章 遇险 周煜赶到晨星地上停车场时,一眼就看到了萧逸可。 萧逸可躺在地上,身体被车遮住了半边,周煜只看到了车后露出的一双腿,那是萧逸可穿着的西装面料,那双腿无力地瘫在地上,裤腿上满是尘土。 那一瞬间,周煜觉得全身血液迅速从身上流逝,他大步绕过汽车,蹲在萧逸可身旁,唤:“萧逸可?” 萧逸可双目紧闭,偏长的头发遮在脸上,一动也不动。 周煜迅速抬起头,“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我哥收到一个威胁电话,就急匆匆走了,我不放心,跟上来,就看到一个人推了我哥一把,他一看到我就跑了,我——” 周煜低头又一连唤了数声“萧逸可”,在毫无回应后,将他拦腰抱起,向车边跑去。 助理将车门打开,周煜将他抱进车内,对助理道:“送医院。” 萧青阳也紧跟着跑过来,门一关,汽车快速向医院驶去。 周煜看向怀中的萧逸可。 萧逸可呼吸微薄,面色惨白,躺在怀中,像没有什么重量。 周煜低着头凝着他,将萧逸可覆到眼睑上的头发抚开,双唇绷成一条直线。 萧青阳尚在惊惶之中,扭头看着萧逸可,眼眶蓄满泪水,“我哥他怎么了?” 周煜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只手,给陈卓帆拨出电话。 “……对,”周煜对电话那头道,“不清楚原因,人在昏迷……” 在简单交涉后,周煜道:“好,我去你们医院。” 汽车飞驰。 景物飞逝,萧青阳哭着抹泪,重复着所见到的情形。萧逸可双眸紧闭,身体随着汽车微微晃动,周煜在萧青阳慌乱的声音中,将萧逸可拢到自己的臂弯之间。 二十分钟后,汽车驰进陈卓帆所在的医院。 陈卓帆已经候在急诊门前。 周煜将萧逸可拦腰抱出,大步放到平推车之上,推着他向内跑去。 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 采血,静脉留针,验眼,测血压血氧,所有人步履匆忙,陈卓帆跟在后面,“怎么回事?” 周煜护着平车之上的萧逸可,“他与人争执,被人推倒了。” 萧青阳一把抓住陈卓帆的手,“我哥是被人威胁了!” 陈卓帆问:“被威胁?被谁威胁?” 萧青阳惶然摇头,“我不知道。” 萧逸可被推进抢救室,医护人员拉起帘子,将呼吸面罩扣到他面上,衣扣解开,胸膛袒露,各项仪器连接到萧逸可的躯体之上,医生回过头,“病人有没有受过外伤?昏迷前有无情绪激动、抽搐或者暴汗等情况?” 萧青阳再次摇头,“我、我们都没见到——” 医生转过身,“做全身排查。” 这时,杨大夫拿着血氧仪掀帘走进,“那个,这个病人我熟悉,我建议先测血糖。” 在一众医护人员的忙碌中,杨大夫把萧逸可的手指捋清平,在他指尖扎了一下。 他盯着血糖仪上显示的数值,“先准备 50%葡萄糖注射液20毫升静脉推注。” 护士迅速准备妥当,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支葡萄糖针剂扎入萧逸可的血管,随着液体缓缓推入,萧逸可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溢出一声呻吟。 杨大夫面上一松。 下一刻,先前送检的护士匆匆掀帘走进,“血检出来了!血糖数值偏低,其他一切正常,按低血糖治疗。” 一句话,现场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陈卓帆看了眼再次陷入昏迷的萧逸可,推了杨大夫一把,“你小子,还得是你。” 杨大夫笑了,“这家伙一年到头跑我这不知道多少回,我不知道他?” 他屈指在萧逸可肩头上点点,逗他,“醒醒醒醒,大灰狼吃你来咯。” 见萧逸可没反应,杨大夫收回手,转身在三人面前扫了一圈,落到周煜身上,“这位是?” “哦,我想起来了!”没等周煜开口,他自己先一合掌,“咱们见过,在咖啡营地,你当时身旁还跟着一个小男孩,对不?” 第71章 周煜脸色仍有些发白,盯着杨大夫,道:“是。” 杨大夫笑了,“劳烦你把他送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低血糖而已,守着他干什么?卓帆,回你的科室去,青阳——你是青阳吧?逸可跟我提起过你。” 萧青阳点点头。 “乖,去给你哥办手续交费去,顺便给他打份晚饭,你们还没吃饭吧?” 萧青阳再次点头。 杨大夫道:“一猜就是,要吃了,他也躺不到我这来,”他从自己衣兜中取出饭卡,“喏,去地下二楼职工食堂,难不难吃不要紧,先给他弄好消化的,他的胃一饿就闹,估计一醒来就得找吃的。” 萧青阳接过饭卡,道了声谢,匆匆离开了。 待所有人走远,杨大夫看向周煜,又是一笑,“你是逸可的朋友?” 周煜询问:“他经常来急诊?” “那必须的,胃出血啊,低血糖啊,”杨大夫呲出白牙,“他大概是想我,时不时就得过来看看我。” 周煜眉目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在昏迷中皱起眉头的萧逸可,接起电话,转身向急诊室外走去。 电话是助理打来的,“周总,已经跟萧总的助理取得联系。” “打听到什么?” “萧总最近让他调查一个叫乔万森的人,这个乔万森是原晨星员工,萧总下属,八年前由于犯经济罪被逮捕入狱,最近才被放出。” 周煜皱起眉,“具体说。” “八年前,乔万森把自己负责的一个估值4个亿的项目估值成1个亿,为项目方降低星晨的退出收益,从中收取了项目方两千万贿款。这事后来被萧总察觉,他启动了内部稽查,并把证据移交给警方,那一年萧总为星晨追回近亿元的潜在损失,避免了星晨一众领导的引咎辞职,这件事,在当时金融圈轰动很大。” 说完,助理推断:“萧总的助理说乔万森最近在伺机报复萧总,萧总应该就是被他打伤的。” 周煜捏了捏眉心,“不是,他是低血糖自己晕倒的。” 助理:…… 这么峰回路转的剧情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助理转圜地很快,十分镇静地询问:“那我还需要继续调查吗?” “调查,尽快找出乔万森的行踪。” “找到行踪之后呢?” 周煜道:“带他来见我。” 助理没有询问周煜要见乔万森做什么,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周总,赵总说扫墓的东西已经备好,让我问您今天……还去吗?” 周煜微微一怔。 他看了眼远处的急诊室,沉默片刻,道:“去,来急诊门口接我。” 周煜重新走进急诊室。 萧逸可还在沉睡,杨大夫坐在他床头,正低着头吸泡面。 见到他,杨大夫冲他扬了扬面桶,“兄弟,吃不吃?我还有一碗。” 周煜摇了摇头,“你和他——” 话到嘴边,周煜却又转换了话题,“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大夫毫不在乎地道:“去呗。” 周煜绕过吃面的杨大夫,来到床前,看向沉睡的萧逸可。 他看了很长时间,直到杨大夫感到奇怪抬头望来,才收回视线,对杨大夫道:“他醒来……” 醒来干什么?给他打电话?通知他一声?周煜没再说下去,而是道:“麻烦你了。” 杨大夫笑了,“谈不上,他是我朋友。” 周煜冲杨大夫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朋友催更,心里很过意不去…… 但是我榜单太烂了,暂时只能保证隔日更,祝我快一点上好榜,更新就可以频繁了…… 姐妹们跟着我受苦了! 第78章 告白 汽车缓缓驶离医院。 周煜收回落在医院的目光,低头接起电话,“嗯,好,让你久等了,我这就过去。” 他看向助理,“不用去公司,梓敏已经到了,直接去墓园。” 挂断电话后,助理调转方向盘,感叹,“赵总人真是重情重义,每年她都要去看望您的养母。” 周煜看向车窗外的来往车流,“老师临走前那些日子,她陪了老师很多时日。” 汽车穿过城市,驶入郊区,周煜在温热的汽车暖风中把大衣脱下,倚靠到沙发座椅之中。 今天傍晚,他就在这辆车上抱着昏迷不醒的萧逸可,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想这人五年前的无情,想他对这人藏在心底的恨,想这人下一刻就一定要清醒过来,想他千万不能出事。 低血糖……居然又是低血糖。 周煜在心底嘲弄般笑了一声。 他就像被这个病愚弄,被萧逸可愚弄,五年前如此,今日又是如此,一次又一次为他丢失自我,被这个叫萧逸可的人耍得团团转。 周煜抬头,看向暗沉的天空。 那个人如何就能安然地躺在床上,被朋友环伺,被他人关怀,却不睁开眼,看一看被他吓到面色苍白的自己? 周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修长,洁净,假如他现在伸手,完全有能力把那人禁锢在身旁,那么那个人愿意吗? 他会心甘情愿陪他游戏一段时日,然后再次抽身离去,幡然变作五年前那副做派嘴脸? 周煜长指交叠,拢在膝上,目光沉沉地描摹自己指节的形状。 汽车驶入陵园,天彻底黑沉下来,北方已经挂上一颗星子。 赵梓敏裹着大衣站在陵园半山腰的停车场,长发被风吹得猎猎。 周煜走下车,来到她身旁,“说了今年不用来了。” 赵梓敏自然而然把胳膊挽进周煜臂膀,与他共同跨上暗沉陵园黑寂的台阶,“老师临走前嘱咐过我要来看她,平时你不来,我不敢来,今天再不来说不过去了,你怎么来这么晚?” “逸可生病了。” 赵梓敏在冷风中看了周煜一眼。 周煜道:“看路。” 陵园夜晚无灯,每几阶就有一段平路,如不仔细看,很容易踩空跌倒。 赵梓敏果真不再开口说话。 走到临近山顶的第五段台阶时,赵梓敏将手缩回,与周煜转身走向陵墓方向的平缓小径。 他们穿过一排排陵墓,停在一座墓碑前,赵梓敏蹲下身,将手中的鲜花放到墓碑前。 她伸手将碑前的浮尘拭净,轻声道:“老师,我们来看你啦。” 墓碑上赵女士的照片笑容慈祥,柔和地看着每一位来访者。 赵女士陵墓旁边,还有两座陵墓,那是她的女儿和丈夫,是周煜为赵女士安排的。 赵女士逝世后,周煜购买了三座相邻的墓穴,将赵女士挂念了一辈子的亲人迁到这里,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周煜话少,人走了两年,赵梓敏也无太多话可说,两人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赵梓敏突然道:“老师最后那一年,很后悔拆散你们。” 周煜看着墓碑,没有说话。 赵梓敏叹了口气,“她临走前跟我说,看你这些年不肯再找任何人,也不肯跟他人敞开心扉,她很后悔。她说假如她没有从中作梗,给萧总看那封信,或许你们仍然会在一起,你会比现在开心很多。” 周煜淡淡道:“拆散我们的不是老师。” 赵梓敏不解地看向他。 “是萧逸可自己。” 又一阵寒风起,赵梓敏裹紧身上的大衣,她看着这个曾令她心动、随后又令她清醒过来的青年。 很多记忆对于赵梓敏来说都很鲜明。 比如那辆庞大豪华的汽车旁,周煜在众人的目光下,将萧逸可从台阶上抱下,像抱一个急于向大家展示的珍宝。 他对着他们这些好友说:“逸可醉了,我跟他单独聊聊。” 周煜那时的笑容是那样明亮。 或许因为周煜那一瞬间展露的笑容,或许因为十九岁的周煜敢于将一个三十一岁男人抱入怀中的勇气,那段记忆就这样定格在了赵梓敏心中。 可如果连她都难以轻易将那段回忆忘记,作为当事人的周煜呢? 周煜道:“走吧。” 两人重新回到陵园停车场。 天更黑了,陵园显得寂寥肃杀,赵梓敏道:“要一起吃个晚饭吗?” 周煜沉默着没有说话。 赵梓敏问:“你是不是想去看他?” 周煜拉向车门的手一顿,“没有。” “或许他想见你?” 周煜抬眸看向赵梓敏。 赵梓敏笑了,“周煜,我总觉得萧总还没有完全放下,你不如去看看?去看看又不吃亏,他不会再把你怎样的。” 周煜把手松开,转身靠到车门上,这是一个想要交谈的姿势,他道:“梓敏。” 赵梓很珍惜周煜难得流露出的交谈欲,她拉紧自己的衣服,凑进一步,问:“嗯?” 周煜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了。” 第72章 赵梓敏愣了愣,末了,在冷风中叹了口气。 可临走前,赵梓敏还是说了一句,“周煜,我觉得人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你觉得呢?” 周煜与赵梓敏作别,坐进车中。 汽车的暖气迎面席来,周煜在热气萦绕间将身体放松在沙发间,听到助理问:“周总,去哪?” 周煜在想赵梓敏的话,人真的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两次吗? 假如容忍自己对萧逸可泄露出一星半点的关注,自己会再次沦陷吗? 周煜不愿重回他曾经经历的一切。 他道:“回家吧。” 汽车陷入黑暗,车灯照亮前路,手机响了起来,周煜低下头,是萧青阳。 周煜划开手机,萧青阳声音兴奋,“哥!我哥醒了!你不要担心!” 周煜听着电话中的动静,轻轻“嗯”了一声。 “我哥把小可智学推荐给我了,哥你太牛了,怎么那么好用?我说我以前一直用着的诊断错题本怎么突然不能用了,原来是你们换app了!我哥还问我是谁把他送来的,我跟他说是你了,他惊讶的不得了。” 周煜看着窗外的黑暗,“你们在哪?” “当然还在医院咯,不过我哥嫌我吵,把我撵卓帆哥办公室写作业了。” 周煜问:“他一个人在那吗?” “对啊,谁叫他嫌我烦呢。” 周煜“嗯”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两句,周煜挂断电话。 助理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道:“周总,您还没吃饭,要不……先去别的地方?” 后座陷入长久的沉默。 萧逸可正在喝医院食堂的米粥。 他啧了一声,对一旁的人道:“你们食堂的饭也太难吃了吧?” “知足吧!”杨大夫翻了他一眼,“这还是我们职工食堂的,你去病人食堂试试?” 萧逸可舀了勺米粥递到他面前,“你看,大米稀稀拉拉,像刷锅水,我想喝海鲜粥。” “你还想上天呢,赶紧喝!” 杨大夫撕拉一声把萧青阳打来的馒头包装盒打开,“配着这个,补充一下快碳,稳定稳定你的血糖。” 萧逸可叹了口气,一手馒头,一手稀粥,没滋没味吃了起来。 吃了一会儿,萧逸可突然道:“对了,既然是低血糖,有没有给我买巧——” 话到一半,他又住了口。 杨大夫问:“你想吃什么?” 萧逸可却不肯说了。 杨大夫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玩着手机,道:“今天送你来的那个男孩是谁?” 萧逸可回答:“一个朋友。” 杨大夫问:“什么朋友年龄跟你差那么多?” 萧逸可咬着馒头,道:“问那么多干什么?” 杨大夫盯着屏幕,像手机有什么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他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逸可,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萧逸可道:“说呗。” 杨大夫道:“咱们在一起试试?” 萧逸可从稀粥里抬起头。 杨大夫还在戳手机,“你看啊,我认识你五年了,这五年你也没谈什么人,我也没谈什么人,咱俩干脆凑一起,不好吗?” 萧逸可吃惊地看着杨大夫,“你认真的?” 杨大夫放下手机,看向他,“嗯。” 萧逸可:“我以为你是直男。” 杨大夫:“你见哪个直男到我这个岁数了还不找媳妇?” 萧逸可震惊地瞪着他,忙把手中勺子放到病床上支起的小桌上,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我觉得——” “你先别急着发表意见,”杨大夫却打断他,“这话我其实想很久了,你身体这么不好,真该找个人照顾你,逸可,我已经过了开玩笑的年龄了。” 萧逸可张了张口,“杨大夫,我——” 杨大夫再次打断他,“难道你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吗?我问卓帆了,这些年来你一直一个人,逸可,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挣钱不如你多,能力也不如你强,我只有一点,我不是玩玩,我是真打算跟你一直作伴下去。” 在萧逸可震惊的目光下,杨大夫直起身,在他肩头按了一下,“我去查个房,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先想一想。” 萧逸可目送杨大夫离开。 他很吃惊,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他与杨大夫这几年接触不少,可要说喜欢,却根本无从说起。 他把杨大夫当朋友,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杨大夫的性向,也没有去深究过杨大夫为什么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生子,更没有想过,这么一个见面就要损两句的普通朋友,竟然有一天会跟他表白。 杨大夫问:难道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吗? 如果可以,谁想打一辈子光棍? 可萧逸可的身体与情感就像他这具病躯,早已沉寂在五年前。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门口有一点轻微的响动。 萧逸可以为杨大夫回来了,转身向门口看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煜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杨大夫:我是不是不配有姓名? 王助:我是不是也不配有姓名? 周煜养母某女士(生生已经忘了姓了):我是不是不配有姓名? 萧逸可母亲:我是不是不配有姓名? (以上,懒人生生总是懒得起名字……) 上一章说姐妹们跟着我吃苦了,好多姐妹给我打赏,我更加过意不去了……感谢,鞠躬! 不用给我打赏的~评论我就很开心呀! ps这章终于切了重逢后的周煜视角,好上头 以及…… (是不是被章节名骗啦?) 第79章 来得及吗 四目相对,萧逸可微微张开口。 周煜就站在门口,一袭黑色大衣,没有走进,也没有动。 萧逸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害怕周煜转身就走,他连忙掀起被子,解下挂在输液架上的点滴,向床下走去。 周煜这才开口:“别动。” 萧逸可已经走下床来,向前走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萧逸可回答:“我很好,好多了,已经没事了,”他脸上仍挂着血糖偏低的苍白,人却笑了起来,“青阳说是你把我送来的,多谢你送我来医院。” 周煜在门口站了片刻,走进,来到萧逸可身边,接过萧逸可手中的点滴向输液架挂去,“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了,”萧逸可顺势坐到周煜身边,“就是跌了一下,胳膊有点擦伤。” 周煜挂好点滴,低头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有一个下属,”萧逸可解释,“出了点状况,想问我要点钱。” “乔万森敲诈勒索你?” 萧逸可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助理告诉我了。” 萧逸可微不可查地嘟囔了句什么,承认,“是他,他想叫我给他一笔钱,否则一直纠缠我下去,结果我们刚争执了两句,我低血糖就犯了。” “所以他就把你推到地上?” “好像不是,”萧逸可的神色流露一点困惑,“我记得他应该是要扶我的,但萧青阳一嗓子,他一害怕,就松开了,我就摔到了地上。” 说完,他叹了口气,“幸亏没摔到头。” 事情到这里已经彻底分明,萧逸可没有遇险,也没有被害,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说不上多么严重的突发状况,却叫周煜经历了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惊心动魄。 周煜站在床边,沉默片刻,道:“你在等杨医生吗?” 萧逸可倏然抬起头,“你听到了?” 周煜“嗯”了一声。 萧逸可道:“我没有等他。” 周煜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萧逸可目光与他交汇,“我不想谈恋爱,也不打算跟谁在一起。”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煜将手指插入衣兜,拿出一个东西,放到萧逸可桌旁。 “下一次低血糖,身上备上这个。” 一块巧克力静静地躺在桌上。 萧逸可的目光落在那块巧克力上。 许多记忆倏然而过,萧逸可睫毛轻颤起来,突然听到周煜道:“我先走了。” 萧逸可连忙下床,“周煜!” 周煜停下脚步。 萧逸可胸膛起伏了两下,“周煜,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晚上跟我说这些话的换做你——” 周煜道:“不会的。” 萧逸可双眼圆瞪,怔住了。 周煜转过身,笑了一下,“萧总,不要假设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萧逸可死死盯着周煜,看那个自重逢以来总对他冷漠以待的青年微笑着,露出令萧逸可感到陌生的神情,“你好好保重,别再把自己折腾到医院里来了。” 几分钟后,萧逸可迅速穿上鞋子。 第73章 他拔掉手背上的点滴,快步向医院门口跑去。 他来到急诊的大门出口,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从身边驶来,过于刺目的射灯从眼前晃过,转眼间向与他相反的方向驶离。 萧逸可向前追了两步,蓦地停下脚步。 他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他胃出血出院后的第一次酒局,周煜替他挡过酒。那天,周煜冷漠而疏离,他与周煜分别后,躺在包间的沙发上睡着了。当他被王助叫醒,来到酒店门口时,发现有一辆迈巴赫车灯陡然关闭。 萧逸可瞪大双眼。 是周煜。 那天晚上坐在那辆迈巴赫车中的人,是周煜。 他在车中等自己,他在等自己从酒店走出,出现在他面前,他在确认自己身体是否无碍。 他在关心自己。 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迅速自脑中浮起,他翻出陈卓帆的朋友圈。 他想起来了,陈卓帆曾在他胃出血当天发过一条朋友圈,而周煜,周煜或许会看到。 陈卓帆一个多月前的朋友圈出现在萧逸可眼前。 那是他的一张照片,躺在病床之上,手背打着点滴,正一脸不耐烦地抬手躲避镜头。 文案是:恭喜我们萧总二度胃出血入院 下面是他的损友的一众嘲笑或关怀。 没有周煜。 萧逸可继续往下翻去。 他翻到一年前,他从海城回来,与一众朋友相聚,陈卓帆发了个九宫格,大家都没露脸,但陈卓帆无意中拍到萧逸可一只手。 周煜在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一切已不言而喻。 他迅速拨出陈卓帆的电话。 “我胃出血的事,周煜知道?” 陈卓帆却道:“你怎么知道?” 萧逸可问:“怎么?有人跟你说过不要你说?” 陈卓凡道:“嗯,周煜确实这么说过。” 萧逸可突然感到被一股巨大的怅惘笼罩,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颤抖起来,“陈卓帆,你是白痴吗?” 陈卓帆急了:“干什么你?好好的骂什么人?” 萧逸可突然挂断电话,扭头看向汽车离去的方向,眼眶不可抑制地湿润下来。 他想,他真该死。 他拿出手机,颤抖地拨出周煜的电话。 今夜的风太冷了。 周煜没有接,等待变得很漫长。 电话无人接听,挂断,萧逸可再拨出,在寒冬中无意识哈气。 不知过了多久,周煜的声音终于冷漠响起: “喂?” 萧逸可眼睛倏地红了,“周煜,如果我现在跟你说对不起,还来得及吗?” 周煜的汽车在萧逸可的要求下驶回。 汽车停到萧逸可身边,车窗缓缓降下,周煜坐在后车厢内,从车内看向萧逸可,“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逸可冻透了,指尖在发颤,他看着车窗里的周煜,像燃起平生未有过的勇气,“我不想答应杨大夫。 “我不想跟任何一个人共度余生。 “我已经接受不了任何人了。 “周煜,如果你还愿意,我想与你在一起。”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一瞬间想到很多事。 五年前周煜将他拥在影院的座椅上,赌上一个十九岁男孩所有的勇气,低头吻住了他。 在他因赵凯的事对这段感情迷惘彷徨时,周煜将他压在无人深巷,向他宣泄他全部的热烈,告诉他,他与自己的关系,他不惧让任何人知道。 无数的回忆纷涌而来,萧逸可几乎被它淹没。 萧逸可声音颤抖起来,“周煜,我后悔了。” 风声一下子止了。 萧逸可站在车外,看车内的周煜,等待他将车窗升上,或将车门打开。 可周煜没有任何动作。 周煜的手搭就在车窗与车门的位置,目光冷然,没有任何温度。 萧逸可知道现在自己一定眼睛红了,头发乱了,一切都很狼狈。 他无意向周煜展示自己的狼狈,可他现在真的很狼狈。 他不知道五年前周煜向他表白时鼓起了怎样的勇气,萧逸可只觉得自己的勇气快要透支、散尽、难以为继。 周煜的沉默比审判更锋利。 下一刻,咔哒一声,车门开启,周煜携外套走下。 一件被暖气捂热的外套披到了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短短的……很安心(跑走) 第80章 阔别五年的吻 “针呢?”周煜问。 “丢掉了。” “外套呢?” “没来得及穿。” “冷不冷?” 萧逸可垂下眸,回答:“冷。” 周煜道:“先进去把点滴打完。” 萧逸可摇了摇头。 “那你想干什么。” 萧逸可垂着眸,攥着衣领,没有说话。 周煜后退一步,打开车门,道:“想进来就进来吧。” 萧逸可低头深深喘息了几下,攥着周煜的大衣,钻进车中。 周煜也从另一侧跨进车内。 车门关闭,周煜对助理道:“你先出去吧。” 车里只剩下周煜与萧逸可两人。 周煜沉默着没有说话,萧逸可裹在衣服里,低着头,等待着属于他自己的难堪。 周煜淡淡道:“萧逸可,我很畏惧你的一时兴起。” 萧逸可道:“我没有。” 周煜笑了笑,“随你吧。” 萧逸可抬起头,“周煜,我不是,这五年我很负罪,很歉疚,很难以让这件事过去,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周煜突然叹了口气。 他俯身,拢过萧逸可的脖颈,在萧逸可震惊的目光中,在他脊柱上一按,突然低头吻了上去。 唇齿相接,带着周煜唇角微凉的温度与燥热的呼吸,这是两人重逢以来,萧逸可所能触碰到的,与周煜最近的距离。 周煜用唇堵住萧逸可的唇,像不想再听萧逸可任何话语,吻得凶狠而缠绵。 萧逸可震惊极了,茫然无措,心头紧缩,他脊梁酸麻,身躯微颤,浑浑噩噩张开双唇,被周煜压制在车后座上,一动也不能动。 周煜捞起他的脊梁,将额抵住他的额,用最近密的姿势,湿热的气息,说了一句话: “萧逸可,我讨厌你的意志薄弱又贪图享乐,优柔寡断又自私自利,告诉我,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萧逸可的心像被猛然攥住,眼泪滚滚落了下来,他攥住周煜的衣角,说不出一个字,感受到周煜抬指将泪揩去,指腹摩擦出的触感尽然让他难以承受。 萧逸可扭脸向一旁避去,却被周煜一把钳住,他捏着萧逸可的下巴向自己转来,“几句话就承受不住了吗?” 吻再次落下。 周煜的吻太浓烈,像可以焚毁所有神智,压抑了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萧逸可呜咽一声,不管不顾地攀上周煜的脖颈。 周煜屈膝挤进萧逸可腿间,将他猛地压倒在车上,炙热的吻毫不留情地追上。 萧逸可几近不能呼吸,双手因缺氧而插进周煜发间,痛苦地呢喃:“周煜……周煜……” 咔哒一声,周煜抽出自己的皮带。 萧逸可眼眶发热,手急切地向下探去,摸索,安抚,在有如窒息交吻中,呜呜着宣泄、讨好。 他抬起腰,供周煜解开他的衣衫,拉下他的裤子。 下一刻,萧逸可突然被周煜翻过身子摁在座椅之中。 口鼻闷在真皮座椅之上,萧逸可咬着唇,一边流泪,一边任周煜摆弄。 周煜用手指抚摸,刺入,撑大,低声询问:“为什么站在风中?” 萧逸可趴在车座上,衣衫半掩,汗水浸透,嘴唇咬出了血,嗫嚅道:“疼……” “是想叫我心疼吗?”周煜抽出另一只手捏开萧逸可紧咬的双唇,拇指按在染血的唇瓣,在萧逸可一阵尖锐的疼痛中,问:“你在给谁撒娇?” 萧逸可落下泪,自暴自弃承认:“给你……行不行?” “不行,”周煜道,“我不接受。” 下一刻,手指抽离,萧逸可感到另一种热源逼近。 身体瞬间被痛觉淹没,像那晚的胃出血,像一把刀从躯体劈向心脏,萧逸可喉咙里发出无助的嗬嗬声,却仍想要安慰身后这个曾被他伤害过的男孩。 他断断续续道:“周煜……周煜……对不起……” 可道歉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周煜丝毫没有变得怜惜。 实在太痛了……道歉很快转为求饶,萧逸可失去矜持,失去秩序,愧疚遗恨夹杂着惶恐委屈,他颤抖着,将最柔软的内心吐露:“周煜……疼……好疼……你别怪我……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周煜没有说“好”。 他没有给予萧逸可宽恕或原谅,动作也丝毫没有见缓。 第74章 他捏开萧逸可紧咬的唇齿,问:“还能不能承受?” 萧逸可哆哆嗦嗦点头。 于是惩罚继续。 过载的负面情绪终于将萧逸可淹没。 就像他清晰记得这个男孩曾经怎样珍视地对待过自己,而此刻青年的行为却大相径庭,有如凌辱。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顶,年近四十,即将不惑,却趴在一个年轻人之下,一面挨草,一面承受他毫不留情的宣泄。 周煜像碾碎了他的骨骼,又碾碎了他骄矜了三十六年的人格。 直到痛到达一个临界,突然从身上抽离,后背的热源一下子离他远去,他听到周煜道:“你下车吧。” 萧逸可趴在真皮座椅之间,身上冷汗淋漓,在周煜疏冷的声音中,眼泪夺眶而出。 他弓起身,哆哆嗦嗦试图坐起。 一只手搭在他脊梁之上,“走不了可以先缓一缓。” 那只手就搭在他的脊背,手掌的温度稀薄地透过布料,顺着萧逸可的脊梁在身体蔓延。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体位变换瞬间牵拉起隐秘的伤口,他面色苍白地系上被周煜扯散的衣扣。 这时,周煜的手机在寂静的车内响了起来。 周煜的手掌从萧逸可脊背滑下,接通电话,按开公放,萧青阳的声音传了出来。 “哥,我哥不见了,杨大夫说看我哥追着一个人跑出去了,他是跟你在一起?” 周煜道:“是。” “那你快叫他回来吧!杨大夫要急死了,真是的,点滴还没打完呢!” 周煜挂断电话,看萧逸可,“能走了吗?” 萧逸可将衬衣下摆塞进裤中,沉默着伸手扣向门把手,在车门打来的那一瞬,突然道:“周煜,我没想到你这么大度,刚把我草完,就撵我去见别的男人。” 说完这句话,萧逸可再不看周煜一眼,关上车门,脚步虚浮地向医院走去。 还没走到急诊,就看到萧青阳急急忙忙向他跑来。 萧逸可抬手,冲他一招,在弟弟赶来的那一刻,将重量全部倚仗到弟弟身上。 来到急诊病房时,迎面碰上了急步向外走来的杨大夫。 杨大夫脚步猛然顿住,目光将他上下一扫,定在了他破损的唇瓣上。 他嘴唇嗫嚅了下,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萧逸可眼前已经发花,他勉强笑了一下,虚弱道:“杨大夫……我刚溜了个号。” 杨大夫将手插进兜中,点了下头,别过脸一言不发向外走去。 萧青阳一直把萧逸可扶到床上。 一接触到床面,萧逸可就闷哼一声,他不知道自己的冷汗已经将鬓角湿透,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体贴合到床铺,抖着嘴唇笑了一下,“杨大夫这个朋友……做不成啦……” 萧青阳帮萧逸可把手塞进被子里,拿纸巾把他脸上的汗擦干净,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跟煜哥这是做什么了?” 到底是未成年,面对姿势怪异、嘴唇破损的萧逸可,不像杨大夫一样一秒猜出。 萧逸可盯着虚空,扯了下嘴角,淡淡道:“我跟你煜哥情难自禁,在汽车里打了一垒。” 萧青阳愣住了,“他怎么——” 这个从来没有说过周煜一句不好的人,突然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道:“他不知道你还在生病吗?” 萧逸可笑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把弟弟的头。 作者有话说: 啧,无油生抽还拔鸡儿无情 (生生顶锅盖跑) 哒哒哒 (已经跑远了) 第81章 年会 萧逸可在家呆了三天。 他给自己买了一支红霉素软膏,嘶着气给自己用了三天药。 不是他娇气,三十六岁的他早已忘记娇气,胃出血他都在出院后迅速投入工作,实在是,那个狗崽子太过没轻没重。 他年老,体弱,五年没有性生活,当这些加到一起碰上周煜的莽撞,他是真的……有点承受不住。 工作猝不及防中断,助理因工作而上门,他就这样在助理面前被迫出了柜。那个二十郎当的沉稳年轻人没掩饰住自己的神色,明明一脸精彩,偏又伪作一脸淡然,萧逸可觉得难堪,寻了个理由,把他撵了出去。 连萧青阳也来看他。 十七岁的弟弟懂事了,学会了照顾萧逸可,可萧逸可毕竟羞愤,让萧青阳照顾了一天,就以不能耽误他学业为由,把他也撵回了家。 这三天,他翻看过许多次手机。 微信没有聊天,通讯记录没有来电,那位始作俑者没过问一句,连句虚情假意的关怀都没有。 其实事后想来,纵使那晚失控、混乱,可周煜应当还是有克制过。 不论是持续的时间,还是抽离时周煜尚未宣泄的欲望,都让萧逸可反复思量,周煜会中止,究竟是厌了,倦了,还是仅仅是不忍心了。 而令萧逸可至今无法平复的,仍旧是周煜那出人意料的一吻。 自己的心因这一吻而高高吊起,又因随即而来不愿回忆的暴虐而持续发沉。 萧逸可咬牙切齿,在心底骂了周煜无数遍。 这口五味杂陈的辛辣滋味给三十六岁顺风顺水的萧逸可狠狠灌了一壶,萧逸可修养三日,整顿停当,再次回归岗位。 桌上攒了一垒文件,七八个创始人等着见面,萧逸可在冗杂的工作中,听到了秘书向他汇报的一个消息——本周五,小可智学在某酒店举办年会,邀请投资人萧逸可参加。 秘书将邀请函递进他的手中,萧逸可手指抚摸过请柬上繁复的花纹,终于在心底化作一声冷笑。 秘书在一旁问:“萧总,您去吗?” 萧逸可把请柬压在手下,“去,为什么不去?” 周五,萧逸可由王助驱车,来到小可智学的年会地点。 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灯光音效,一应俱全,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覆盖着小可智学的logo,数十张圆桌环绕舞台,桌上立着桌号与精致的桌牌。 作为投资方,萧逸可被引入正对舞台的首席,接引他的是赵梓敏,赵梓敏一身礼服,笑容明艳,“萧总今天这么帅?” 萧逸可随之微笑,满嘴油滑,“我哪天不帅?” “也是,”赵梓敏掩唇轻笑,“萧总什么时候都帅。” 萧逸可只肯在心底承认,他今天确实是打扮过的。即便他平时也光鲜,但他仍然在今天刻意做了一番调整: 他今天穿的是修身微燕尾款,复古沉优雅,体态颀长,腕表虽低调,但襟前的胸针与袖口的袖扣却熠熠生辉。 萧逸可说不清楚自己一个小时前站在镜子前拾掇自己的理由。 但他仍然从容落座,对每个向他看来的人回以微笑。 主桌已坐了几人,两侧是投资方,那位在签约答谢宴萧逸可见过的洪总也在其列,那是周煜的天使投资人,周煜贫微之际真正的伯乐与战友,主创团队最为亲密与敬重的对象。 而萧逸可的右手侧,是一个五十上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 赵梓敏对这位男士很殷勤,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笑道:“刘叔,这么大老远您也要来。” 中年男人笑着回答:“正好在北城,就来看看你们。” 萧逸可看向中年男人面前的桌牌上,上面写着“林森木业 刘志强”,萧逸可猜测,他应当就是周煜b轮融资时投资他的那位家具老板。 赵梓敏落座在她口中的刘叔与洪总之间,小声而亲切地与小可智学这两位伯乐交谈。礼仪小姐接过赵梓敏手中的抽奖券,将包装精美的奖券一一分发给众人,姓刘的家具老板捏着抽奖券打趣,“今年又是什么破烂?” 赵梓敏就笑:“就怕刘叔您说这个,一会儿您就瞧吧。” 姓刘的哈哈大笑,萧逸可随手把抽奖券往桌上一丢,神色有些不耐。 周煜没来。 这种场合,周煜居然没来。 姓刘的替他问出了心里话,“周煜那小子怎么还不来?” 赵梓敏道:“有事,绊住脚了。” “什么事能值当他不来见我们?” “哎呀……刘叔,您瞧您说的,我再给他电话,好不好?” 萧逸可心中倦怠,把酒杯拿起又放下,赵梓敏突然向他看了过来,“萧总,您别喝酒。” 萧逸可失笑,指向酒杯,“怎么,连口酒都不舍得让我喝?” 赵梓敏眉眼弯弯,“您知道我的意思。” 酒杯在赵梓敏的示意下被礼仪小姐撤走,萧逸可不置可否,脸上却彻底意兴阑珊起来。 这一桌除了周煜的几位投资人,其余便是小可智学的核心成员,那两位投资人很显然对萧逸可的身份更感兴趣,咨询基金,咨询私募,这是所有成功的野生投资人兼企业家对风投专业人员天生的请教心与支配欲,萧逸可实在懒得应付,把秘书的微信供出来,让他们先向她咨询,如果感兴趣,再来约定与自己见面的时间。 第75章 很快,主持人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小可智学的年会活动开始了。 萧逸可缓缓喝了口热水。 主持人音量高亢,舞蹈与各种逗乐的节目为了效果也显得嘈杂,萧逸可觉得不堪其扰,见那位家具老板殷殷地还要再咨询,萧逸可推脱去洗手间,转身离开了。 走出宴会厅,穿过一个走廊,就是迎宾的几组沙发,旁边有一个小型的封闭式书吧,宽宽敞敞,清清静静,看起来很怡人。 萧逸可坐进书吧间。 跟吧台点了杯热牛奶,萧逸可捧着温温热热的杯子,舒缓自己今晚莫名烦躁的内心。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今晚上为什么要来。 嘴也亲了,床也上了,他不甘心周煜的冷处理,他想跟周煜见面,让周煜把话说清楚。 一杯热牛奶喝完,桌上无纸巾,萧逸可觉得嘴上湿漉漉的,找了一圈,抬手问服务员。 服务员道了声“稍等”,回吧台翻找。萧逸可无所事事,向外望去,正见几人步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为首的那人隔着玻璃和稀稀疏疏的书架,向他看了过来。 是周煜。 作者有话说: 萧逸可:姓洪的 姓刘的 (心中酸水直冒) 关于昨天的痛车,评论区大家的反应那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呀…… ps没想到我今天会更吧~不过今天是平平无奇的过渡章 第82章 邀请 书吧外的人脚步顿住,转身,绕过玻璃,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萧逸可道了声谢,接过纸巾,围着唇周擦了一圈。 周煜站在他对面,“怎么在这喝牛奶?” 萧逸可回答:“你们年会太吵,过来躲躲闲。” 周煜笑了,“你可以不来。” 这话成功勾起了萧逸可的无名火。他殷殷切切在这等了半日,突然就等来周煜的这句话? 他倚上沙发,冷笑,“北城的金融圈都知道你我在合作,我不来,叫他们以为星晨瞧不上你,往后把你瞧轻了怎么办?” 这话颠倒黑白,全然不顾数月前北城资本争相竞取,他萧逸可是如何忐忑等待小可首脑与他合作的岁月,周煜也果然笑了笑,坦言道:“不会。” 萧逸可嘴角向下一耷拉,道:“周总,有事你就去忙吧。” 跟在周煜身后的助理果然也露出一点想要催促的焦急相,周煜却偏头对他道:“去跟李铭赵梓敏他们说,我先不过去,叫他们陪好洪总和刘总。” 助理“哎”了一声,脚底抹油,走了。 萧逸可看着安安稳稳坐在他对面的周煜,气莫名其妙消了一瞬。 周煜向服务员又点了一杯燕麦牛奶,问萧逸可:“屁股还疼吗?” 一句话,连吧台后面准备牛奶的服务员都悄悄看了过来。 萧逸可一愣,别过脸,心道:流氓吗这是? 周煜道:“状态不错?” 萧逸可硬声回答:“上我的那个人体虚肾弱,干起来挠痒似的,我自然不错。” 周煜笑了,“看来真的不错。”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冷冷道:“你要说不出好话就走吧。” 服务员递过牛奶,周煜接过,把牛奶推到萧逸可面前,抬手做个了请字,“吃了吗?” 萧逸可:“没。” “怎么不去吃点?” 萧逸可:“你们小可智学的答谢宴安排的太难吃,我食不下咽。” 周煜笑了一下,拨出一个话,“嗯,跟后厨说送一碗海参小米粥,和一份花胶鸡豆花到书吧。” 萧逸可满嘴的炮仗莫名哑了火。 周煜挂断电话,对萧逸可道:“你胃不好,血糖不稳定,以后尽量别挨饿。” 萧逸可垂下眸,说:“知道了。” 想见的人就坐在对面,原先设想的逼问与对峙都没有说出口,周煜给的关怀,一点两点,不多,却叫萧逸可不再想质问。 萧逸可觉得自己改变主意了,几天前的情事与那三天的身体痛苦暂且不论,他就想跟周煜说说话。 可周煜那该死的手机此刻又响了。 周煜对萧逸可笑了一下,划开手机,温声道:“什么事?” 又是那个男孩,书吧安静,电话那端的声音就显得亲亲密密,那男孩说自己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说家里给他做了饭,说周煜要是方便,就去他家里吃。 萧逸可把燕麦牛奶杯捂进手中,不说话,倾耳听。 周煜含笑听了几句,道:“好了,先不说了。” 那边立马问:“是哥你现在不方便吗?” “不太方便,”周煜声音漫漫,“有个人一直竖着耳朵,听得仔细。” 萧逸可立刻瞪了回去,他难以言喻地看着周煜,心道:他有病吧? 周煜已经挂断电话,闲适地倚到沙发上,“上次低血糖,是因为没吃晚饭吗?” 萧逸可点头,“萧青阳想吃蛋糕,耽误了点时间。” 周煜看着萧逸可,“你现在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差?” 萧逸可心想,这里面也有你前几天出的那份力,但他自然不会说,于是正经回答:“年轻时欠下的。” 周煜道:“你那时工作太拼。” 萧逸可笑了一下。 周煜道:“我没想到你成了你们晨星的话事人,我记得以前,你还要被你的上司逼着喝酒的。” 记忆就顺着周煜的话盈了出来。 那次签约,李总与项目方把他灌醉,那晚自己战绩斐然,嘴怼王总,脚踹上司,实在喝得失了智。 然后呢? 然后周煜找到了会所,把他背到身上,背着他,走了一段很长的路。 少年的面容已然模糊,更为清晰的是眼前这个似近似远的青年人,萧逸可看向他,声音变轻了,“好久之前的事了。” 周煜回答:“确实很久了。” 萧逸可移开眼,笑了,“这么久了,还记着它干什么?” 周煜勾了下唇,没说话。 萧逸可道:“你现在理都不想理我,还提过去做什么?” 说出这句话,萧逸可再一次感到自己的狼狈。 像几天前他鼓足勇气向周煜表白,这一次,他再一次无法克制地泄露了自己的心绪。 周煜却回答:“因为对我而言,很多事都很深刻。” 萧逸可的心轻轻又沉沉地跳动了下,他盯着手中的燕麦牛奶,问:“……那我呢?” 周煜回答:“刻骨铭心。” 萧逸可的神色一下子难以维持平静,他看向周煜,“那——” 周煜打断他,“你就没回忆过吗?” 萧逸可几近急切地点了下头,“回忆过,当然回忆过,甚至三十一岁那一年的记忆,对我而言,至今都是难以忘记的。” 周煜笑了一下,光线明亮的书吧内,周煜的目光很坦诚,这让萧逸可觉得,周煜今天也如自己一般,也打算向自己泄露一点心绪起伏于是他听到周煜道,“但是,那种刻骨铭心,会让我觉得,我不如从来没遇见过你。” 萧逸可脸上的神色消失殆尽。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一个字。 周煜看着他,站起身,“我先走了。” 萧逸可连忙起身,“周煜——” 周煜道:“或者,你想跟我来?” 萧逸可竟然再次跟周煜来到他的车中。 这条路走得很短,却走得很明晰,他在瑟缩中逐渐确定,周煜的拒绝与暗示。 周煜用“跟我来”三个字拒绝萧逸可的靠近,也用这三个字,暗示他随时可以让萧逸可经历前几日发生的一切。 可萧逸可还是跟着去了,因为他的心是真的乱了。 他没有想到,周煜竟然会对他说出这种话,就算他们已经分手五年,就算周煜说他已经放下,可他依旧清晰地记着周煜如何深刻的爱过自己,他从来没有想过,甚至害怕听到,周煜会说他后悔遇到自己。 车中,黑暗中,没有司机,一切都如数日前。 萧逸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与自己脉搏惶然又期然跳动的力度。 周煜的吻压了上来。 没有轻言细语,没有温柔前戏,事情的发展在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默许中,而默许发生在萧逸可书吧挽留的那一刻。 疼痛随之而来,并不因做了run滑而减缓多少,萧逸可额角渗出汗,眼角迸出泪,他搂着周煜,用臂膀去安抚这个西装革履的大男孩,在痛苦中心中迷惘,酸涩沉胀。 周煜的喘息克制而性感,痛苦而压抑,萧逸可眼睛酸了,心头鼓胀,他搭上周煜的肩膀,搂上周煜的脖颈,在他喉结凸起的脖颈上吻了一下,轻声道:“周煜……对不起。” 周煜的动作突然停了。 萧逸可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青年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萧逸可心还来不及一痛,周煜突然扯开萧逸可的衣襟,拇指摁上他的脖下,发狠般,重重碾住萧逸可锁骨处的那颗暗红小痣。 第76章 萧逸可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知道周煜很喜欢这里,一直很喜欢这里,五年前,这个男孩就表现出对他的身体、对这颗痣异乎寻常的迷恋。他仰起脖颈,供周煜抚摸,供周煜碾弄,供周煜突然情难自抑低头吻上去,萧逸可眼泪滚落,喘息浓重。 嘴唇贴着脖颈,交领般亲密, 萧逸可再一次试探着开口:“周煜……原谅我……好不好?” 周煜没有回复。 回答他的,是周煜陡然粗暴的动作,他掐住萧逸可的后颈,在他刚结痂的唇上狠狠咬了上去。 口腔中血腥气弥漫。 周煜道:“我后悔与晨星合作了。” 萧逸可抚着他的后颈,在沉痛中绝望,“不能后悔,我很高兴能再遇到你。” 周煜道:“萧逸可,五年前,我真恨不得可以杀了你。” 萧逸可笑了,眼泪滴落在周煜的脸颊,他贴到周煜身上,附在他耳边,说了一个秘密: “可是这五年,我一直都盼着可以再遇到你。” 周煜突然将萧逸可猛然一推,往旁边一坐,将手挡在他自己额前。 萧逸可顾不上衣衫散乱,连忙坐起来,“周煜?” 周煜道:“你出去。” 萧逸可心在向下沉。 他看着坐在角落的男人,“……你不要总赶我。” 周煜突然哼笑起来,僵直的脊梁坍塌在车座上,过于锐利的五官向他转过来,眉目锋冷,语气森然,“可哥,非要看我的狼狈吗?” “你不狼狈。”萧逸可屈膝上前,抬手抚起他的额头,捧起他的脸颊,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他制住周煜推拒的手,用目光描摹这个近在咫尺的青年,用唇触碰他的唇,在他耳边道:“我很想你。” 只有萧逸可自己知道心底有多绝望,周煜的拒绝、指责与控诉都像一把利刃将他刺穿,可他仍鼓起勇气,开口:“这五年,我一直很想你,怎么办?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明明是我说的分手,可我一直在想你,周煜,你想我吗?” 制在手中的周煜的手腕在僵硬,在挣动,在无力。 萧逸可跪坐在周煜面前,伏在周煜肩头,“不用回答我,周煜,我只是不想你不愿见到我。” 他贴着周煜的脖颈,问:“周煜,我们可不可以有下一次见面?” 在周煜长久的沉默中,萧逸可揽过周煜的头颅,“明天晚上,好不好?我也给你准备一桌好菜,你要来。” 作者有话说: 两次痛车,是为了展现周煜动摇的过程 疏离——宣泄痛苦纠结,然后才能更好的重圆。 抱抱逸可,抱抱逸可。 ps明天也更,好不好? 第83章 逼周煜上梁山 第二天晚上,萧逸可果真准备了一桌好饭。 饭不是萧逸可自己做的,他没本事,也不敢真亲自下厨,满桌珍馐来自五星级酒店,萧逸可不厌其烦地一个个拆开,倒进盘子里,伪装成自己下厨的样子。 他准备地很仔细,盘子是新买的,文艺繁复,是公司小姑娘帮他挑的,他还听从小姑娘的建议弄了几支氛围蜡烛,漂漂亮亮地立在大理石台面上。 但也有一道菜,在一众菜色前显得尤为卖相不佳,却是萧逸可在妈妈的电话指导下亲自炒的。 萧逸可把自己炒的这盘蛋炒饭郑郑重重摆在正中。 十分钟前母亲指导他的声音仿佛仍在耳旁。 母亲说:“火要小,萝卜丁炒软了吗?” 萧逸可手忙脚乱回答:“软了。” “那就把蛋加进去,小可这是在给谁做呀?” 萧逸可是这样回答的:“你儿媳妇。” 电话里李女士就笑了,“我有儿媳妇我怎么不知道?” 萧逸可道:“心诚则灵,只要咱们心诚,人家指不定就愿意进咱们家门了。” 萧逸可出柜这么些年,可李女士仍被萧逸可吊得心头意动,萧逸可不想让他妈妈失望,只得叹了口气,说实话,“好吧,我骗你的,是那个帮萧青阳脱胎换骨的周老师。” “周老师?”李女士很诧异,“你们又遇见了?” 关于他与周煜的过往,母亲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萧青阳不是个嘴紧的,在母亲几次三番催他找伴时,萧青阳曾将周煜的事断断续续讲给李女士透露过。 萧逸可淡淡“嗯”了一声。 李女士就叹了口气,“五年了,怎么又搞一起去了?” 萧逸可道:“哪里搞一起去了?我就是想搞,人家要不乐意呢。” 李女士便嘟囔,“就是,五年了,早该放下了。” 萧逸可哄她,“放下了放下了,放心啊,吃个饭而已。” 没有一位母亲希望自己的儿子对一个人持续五年念念不忘,纵使过错方是他自己儿子,李女士再次絮絮念念起萧逸可的伴侣问题,嘱咐他不准只看脸,不要太挑剔,有个人陪,能做个伴儿,就可以了。 母亲说:“你都这个年龄了,赶紧找个伴,等我以后,走得也安心。” 话题一到这,萧逸可就不想继续,他连忙找话题支开他母亲的注意力,却在母亲的絮絮念中想,假如让她知道自己拒绝了杨大夫,大概是要生气的。 想到杨大夫,萧逸可自然想到了周煜,想一个人对他殷勤,而真正他在意的人,却恨不得自己离他远点。 最终,在母亲的絮念与自己的走神中,萧逸可生平第一次下厨做的蛋炒饭炒糊了。 他把这盘糊了一半米粒的蛋炒饭装进盘中,端端正正摆在满桌珍馐之中。 周煜是自己开车来的。 一出电梯,萧逸可替他接过大衣,将他迎进门内。 周煜低头换好萧逸可为他准备的拖鞋,走进来,“什么时候换的房子?” “一年前。” “之前那套呢?” 萧逸可将外套挂好,“三年前房市未崩前,卖了。” 周煜笑了一下,“卖的其所,”他来到萧逸可身边,将一个礼品袋递到他面前。 萧逸可看着他,“什么?” “随便挑的,看看喜欢吗?” 萧逸可接过,打开,精致的礼品盒里是一条领带,史蒂芬水晶商务款,万把块钱,很合格的商务礼品,萧逸可随手放到桌上,淡淡道:“喜欢。” 周煜笑了一下,随萧逸可走进房内。 大平层装修简约,宽敞至空旷的客厅,客厅外连接的环形开放阳台,以及绕过客厅的餐厅与大理石岛台。 周煜看了眼餐桌上的琳琅满目,挑了下眉,道:“辛苦了。” 萧逸可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和周煜先舀了碗海鲜粥。 海鲜粥做的鲜滑香甜,周煜尝了一口,问:“谁家的?” 萧逸可问:“你干嘛?” “我以后也去定。” 萧逸可回答:“铭悦府的。” 一句话,昭示了萧逸可的满桌准备像笑话,而周煜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显得萧逸可殷勤布菜的模样更像个笑话。 吃到一半,萧逸可当笑话当累了,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安稳地吃起自己点的菜。 饭局彻底沉闷下来。 良好的气氛需要酒的加入,可惜两个人一个酒精过敏,一个肠胃羸弱,谁也不敢碰酒,一顿饭吃得索然无趣。 可再无趣,周煜还是来了。 这无可避免的事实让萧逸可始终心思活泛,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从他周煜从踏进门内的那一刻,就默许了某种可能。 于成年人而言,一切已不言而喻。 萧逸可捏着筷子,食不知味,感觉自己像盘丝洞里的妖精,面容正正经经,心里的盘算却一点也见不得人。 一顿饭吃完,周煜出于礼节,主动收拾餐盘。 被萧逸可从打包盒倒进盘子里的饭菜现在再次倒进垃圾桶中,精心挑选的盘子变得油腻不堪。 周煜把盘子罗起,看向岛台,“是在这洗还是去厨房?” 萧逸可道:“放这吧,叫你来不是让你干活的。” 周煜抬眸看他,笑了一下,“那叫我来干什么的?” 干字意味丰富,周煜语气的重音飘然,萧逸可突然一阵口干,道:“算了,放厨房吧,麻烦你了。” 周煜好脾气地把盘子们都端进厨房。 萧逸可看着周煜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钻进自己卧室。 卧室床上铺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袍。 他依稀记得五年前,自己和周煜都很喜欢这种款式。 床上的睡衣对襟系带,展胸露腿,十分的……不检点。 萧逸可忍不住想起王助帮他从专柜取来时的复杂面容。 他都这个岁数了,居然还要穿这个。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把身上的规整家居服迅速脱下,把软滑的丝袍套到身上。 然后被冰了一下。 纵使室内恒温,大冬天穿成这样还是冷的。 第77章 萧逸可系上系带,站在镜前。 他的高尔夫计划由于接二连三的身体不适而未成行,因此他的皮肤依然白得发惨。 白肤黑袍,触目惊心,萧逸可左右转了转,觉得假如周煜是有特殊爱好,大概是要硬的。 萧逸可再次深吸一口气,不自在地将半长头发撩到耳后,一拉门,出去了。 周煜还在无知无觉洗碗。 萧逸可悄无声息上前,从后面环住周煜的腰,将手并进周煜裹着洗洁精的手中。 泡沫在两人指间挤压,周煜洗盘子的手顿住,捉住萧逸可的手。 手指交握,温度传递,萧逸可的心被扯了一下。 他低眉睡眼,像无限依赖,柔弱无骨般趴到周煜的肩头。 周煜抽出手,在水下洗净,转过身,将手顺着宽散的袖口抚到萧逸可的上臂,低头道:“怎么了?” 大概是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周煜的语气难得温柔。 萧逸可抬眸看他,明知故问:“你说呢?” 周煜用沉默问询。 萧逸可目光描摹着他,纤巧的锁骨细细起伏,脚背沿着周煜的裤脚而上,“你来一趟,不打算来干我吗?” 周煜神色平静,“不打算。” 可萧逸可的丝袍却随着周煜的话语而滑落,而始作俑者,正是周煜探在萧逸可宽滑的袖内的手。 于是萧逸可顿住的脚背再次寻腿而上,萧逸可眼波如水,眸光如钩,“假模假样。” 周煜手臂一收,萧逸可顺势倒入周煜怀中,衣襟彻底散开,袒露的胸膛亲亲密密贴上周煜的西装。 萧逸可轻轻“啊”了一声。 周煜箍住他的腰,问:“喊什么?” 萧逸可道:“你的腰带冰到我了。” 周煜垂眸向下看了一眼,提膝在萧逸可那处碰了碰,“还冷吗?” 只这么一碰,萧逸可双腿就陡然一软,苍天,周煜大概不知道,他都多少年没有经历过正经这事了,周煜这么一弄,险些叫他跌到周煜身上。 幸好周煜只是一碾就松开了,可萧逸可已经面红耳赤,方才那么一碰让他只觉一股酥意向上蔓延,连指尖都留恋般麻软了。 周煜见他得趣,再次抬膝,轻轻动起来。 萧逸可满面通红地塌在周煜身上,“……别。” 周煜将萧逸可的发拨到耳后,“不喜欢?” 萧逸可手虚虚搭上周煜的双臂,“喜欢……周煜,别弄了……直接来吧……” 周煜笑了一下,淡淡道:“不行。” 萧逸可不解地抬起眸。 “我没带东西。” 萧逸可愣了一下。 周煜突然向后一靠,坐到料理台上,然后将萧逸可掐腰抱起,让萧逸可坐到他膝头。 正正当当严丝合缝,屈起的膝盖骨感更加清晰,周煜屈腿碾了碾,“我可以帮你,只是碰这里就行?” 萧逸可羞得满面通红,倒在周煜身上,想拒绝,可吐出的话,却成了:“快点……” 周煜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眉头微微挑起,搂住萧逸可细软无力的腰,向上提弄碾压,膝盖也随之颠动起来。 萧逸可紧紧攥着周煜的衬衣,塌着腰,腿与肩膀都已从丝袍中展露,可怜兮兮哼唤。 他觉得自己大抵唤了几声“周煜”。 这个动作颇费体力,萧逸可自己动不了,全靠周煜拖拽提弄,周煜搂着他,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在过于刺激的姿势与身边人淡淡的气息中,萧逸可以不是健康男性的速度出来了。 他羞愤难当,趴在周煜肩头,衣衫散落都不顾,只不肯说话。 周煜把他的睡袍重新拉到肩头,稍稍把他推开,询问:“还好吗?” 萧逸可脑中金星作响,眼前白光一片,缓了好一阵子,才浑身虚脱地摇了下头。 周煜笑了一下,“身体这么不行,还想让我做?” 萧逸可虚虚抬头瞪了他一眼,“所以呢?这就是你不带t和油的原因?上次还没来够?你是虐待爱好者?” 周煜低头看着他,实话实说:“我就没想今天跟你发生关系。” 萧逸可噎了一下,将他一推,就要从他身上滑下。 周煜搭了把手,帮着萧逸可站稳,见萧逸可勉强还站得住,便抽了张厨房湿巾擦拭起自己的西裤,随口道:“萧总,真想跟我发展成炮友关系?” 萧逸可倚上料理台,将手搭在滚烫的面颊上,“不行吗?” “也行,”周煜从料理台下来,“那个杨大夫跟你还有联系吗?” “也行”的“也”字刺了萧逸可一下,萧逸可道:“怎么,炮友也要查通讯录?” 周煜拿萧逸可的话回击,“不行吗?”他把藏湿巾丢进垃圾桶中,又抽出一张,“手机拿来。” 萧逸可穿成这样,手机自然不在身边,他深吸一口气,软着腿去了客厅,又软着腿走了回来。 周煜接过塞进手中的手机,调开通讯录,搜了一会儿,笑了一下,“没拉黑?” 萧逸可又深吸一口气,“你要想拉黑我就拉黑。” 周煜说“随你”,又将手机塞回萧逸可手中。 膝盖上端的面料被擦得湿了一块,周煜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向外走去。 萧逸可随周煜一直走到客厅,见周煜径直取下大衣,忍不住问:“这就走?” 周煜转过身,“不然呢?” 萧逸可张了张口,觉得挽留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周煜道:“我认为你应该歇一歇。” 萧逸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简直像逼良家妇女入窑,逼良家百姓上梁山,他揉了把脸,难堪道:“你赶紧走吧。” 作者有话说: 周煜“颠勺” “大厨”周煜 (捂脸) 用有限的材料做了一顿饭5555你们知道我为了呈上来有多么不容易嘛!!!!!!!!!! 这两章都厚厚的对不对? 所以后天见啦? 第84章 炮友 周煜果真走了。 萧逸可把摆在床头的套、油、氛围灯等碍眼的物件统统收起来,钻进床中。 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没想到今晚无事发生。 晚餐,家中,烛光,丝袍,是个人就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他们依然什么事也没发生。 是对他萧逸可不感兴趣?还是此人已经迷恋上了无油生抽?再或者,他其实想当个正人君子? 车中的两度迷乱钻入萧逸可脑海,萧逸可将烟灰弹进烟灰缸,放入唇中,深深吸入,又缓缓吐出。 他拿过手机,夹着香烟,给周煜发微信: [真想跟我做炮友?] 周煜回复:[如果你确实有此想法的话] 萧逸可轻笑,觉得周煜的回答充满精致般利己,他吸了口烟,打字:[我很想] 不出他所料,那端在短暂的正在输入后,活像被吓到一般,再无音讯,也再无反应。 萧逸可吐出一口烟雾,让烟雾弥漫眼前的屏幕,将手机一丢,闭上眼睛。 周煜放不下他。 不论周煜现在还爱不爱他,还想不想跟他在一起,那两晚周煜的反应,都在告诉他,至少周煜放不下他。 周煜对他还有恨,还有情绪,那个男孩还不能坦然的面对他的亲近与示好,道歉与哀求,所以才会泄露情绪,甚至恶语相向。 只要有情绪就好…… 萧逸可觉得口中的烟雾变得有些酸呛。 他把香烟按灭在床头烟灰缸中,探手再次够过手机。 手机里依然没有回复。 萧逸可关上灯,躺到床上,指尖漫漫地拨着屏幕,心想:反正是周煜先提出来的。 不管周煜提出当炮友时是不是用的反问的语气,提议时是嘲讽居多还是玩笑而已,他提了,萧逸可接了,这种约定就只有顺水推舟的份。 除非他周煜真是个和尚。 所以不论周煜怎么抗拒,他都已成为了萧逸可的炮友。 炮友因为繁忙的工作没有紧接着第二次见面,但冷了好久的聊天记录总算可以顺利成章的热络起来。 闲来无事,发发天气,发发链接,气氛不怎么甜蜜,但也绝对称不上冷淡,萧逸可觉得热度刚好,时机也刚好,准备提一提下一次见面的事。 彼时他们俩正聊年休假。 周煜作为教科界的老板,显然比他们金融圈要有人文关怀的多,寒假是小可智学的冷门期,周煜干脆规定从年前十天开始放假,一直放到元宵节。 只敢按公司章程给员工和自己放八天假的萧逸可酸得牙都倒了。 萧逸可打字:[这么长的假有什么安排?] 周煜:[还没想好] 萧逸可:[带着萧青阳一起吃顿饭呗,他一直挺想你的] 周煜:[行] 话题到这,萧逸可把手机贴到唇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的、足以称之为勾引的低缓语调道:“明天晚上我有空,要不要来……” 第78章 语音还没说完,叮咚一声,发来一条周煜的信息: [我今天下午要去一趟深城] 萧逸可连忙把语音松开,手忙脚乱撤回,在确保自己没有耽误哪怕一秒钟后,看到周煜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一张电子机票的截图。 萧逸可看着这条信息,眼睛渐渐睁大了。 周煜居然在报备行程。 干什么? 怕他误会? 怕他以为他在变相拒绝? 萧逸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么好的……炮品吗? 接下来,萧逸可的心情突然变得好得不得了,假期被碾压的怨气消弭殆尽,萧逸可心情愉悦地投入到年底修罗场的工作当中。 还给人家回了句:[一路顺风] 结果一直到晚上,那架飞机都够往深城好几个来回了,他那条“一路顺风”还孤零零地挂在聊天框的最底端,可怜得不得了。 萧逸可有些担忧,眼见到了晚上九点,实在没忍住,掏出手机给他留言:「还没到吗?」 周煜回复:「到了」 过了一会又回复:「在陪人吃饭」 萧逸可:…… 行吧,萧逸可盯着手机,陷入沉默,原来炮友的报备是半成品,并不负责从出发到落地,全程跟进。 萧逸可打字:「那你忙」 到了凌晨十二点,周煜给他回信息:[忙完了] 已经陷入沉睡的萧逸可没有看到这条来信。 那之后,萧逸可一个星期未见周煜。 思念自然是有的,联系也自然是时断时续的,周煜的对话时有热络,时而又显疏离。萧逸可觉得两个人像把握不好分寸的试探者,偶有令人砰然心跳的过火,但也有令人寝食难安的客套。 比如周煜在那晚十二点回的:[忙完了] 三个字,仿佛在说:我现下无事,我想你同我深夜密聊,我想念你的文字或声音。 第二天,萧逸可给他回复:[昨天睡了,没看到] 周却在很久之后才回:[抱歉有些忙,没关系] 客套得让萧逸可觉得昨晚的信息是他的错觉。 就这样,在年底的工作紧锣密鼓,萧逸可将“周煜”这两个字在心底来回翻腾了无数遍,他发现,原来五年尘封的情感一旦重新启封,萧逸可根本控制不住它的燎原。 萧青阳已经放寒假,却又一头扎进辅导班中,沉重学业的喘息间隙,就是问:“煜哥什么时候回来跟我吃饭?” 对于被学业重压的萧青阳来说,见一次周煜,与吃一顿美食,都是值得期待的事情。 同样期待的也有不会付诸询问的萧逸可。 他沉着,压着,偶尔跟周煜聊东聊西,就是不问周煜的归期,还是萧青阳有一天把聊天截图发到萧逸可手中,通知萧逸可:[煜哥说他大概年前就能回来,不过吃饭可能要到年后] 萧逸可十分高冷地回了句[哦],又说[你赶紧定好餐厅,跟人家说一声,人家事忙,你得主动提,省的人家忘了] “事忙”的周煜一直到年二十九才回来。 此时已经临近年关,家家户户忙着过年,萧青阳的补习班都停了,萧逸可也搬进了妈妈家,虽然周煜给萧逸可亲自发来了回来的消息,萧逸可反而不好约见周煜了。 这一天,放了假的萧青阳彻底放飞自我,窝在屋里疯狂地打了一天游戏,傍晚扯着萧逸可出去陪他吃了顿自助餐,又要求萧逸可陪他去超市买零食。 萧逸可十分羡慕年轻男孩的精力与胃口,无不酸溜溜地说:“你都吃了多少了?还要买?” 萧青阳理所当然嗯了一声。 ——对于苦逼的准高三生来说,给自己屯过年小粮仓,已经是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了。 因是年二十九,超市里极拥挤,极热闹,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息,萧青阳一个劲儿往车里装零食,萧逸可推着车在一旁念叨,“你买可以,今晚上可不能再吃了。” 压力肥的萧青阳没理他,闷头继续装。 陪萧青阳扫完货,萧逸可又拉着萧青阳置办了些家里需要的年货,直到两辆购物车都满得装不下,才带着萧青阳去结账。 出来时,外面下起了大雪,路上一层白,所有车顶着风雪,缓缓龟行。 萧逸可在海城呆了五年,五年没有见到过风雪,他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拍了张照,发给周煜。 这是萧逸可克制后的结果。 照片孤零零地缀在周煜给他回的回程信息后,周煜问:[这是在哪?] 萧逸可打字:[超市外面] 周煜:[雪大,注意安全] 萧逸可笑了一下,想问你在哪,是否在外面,要不要见一面? 可到底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收入兜中。 作者有话说: 清清水水一章节~ 明儿继续好不好? 第85章 除夕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 家家户户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 李女士忙极了,和面,弄馅,炸香菇,炸肉丸,在厨房里几乎不出来,还指使萧逸可去写对联。 萧逸可小时候被家长安排着报过书法班,那之后每年的对联,都是他来写。 萧逸可叹了口气,铺纸研墨,十分生疏地先在边角料上练上一会儿,待手法逐渐熟练,才气沉丹田,一气呵成。 萧青阳在帮着李女士擀饺子皮,探出个脑袋评价:“哥,写得不错。” 萧逸可拿着双面胶出门贴对联。 贴完对联,萧逸可跟萧青阳一起捏饺子。 他会捏饺子,也只会捏饺子,有时偶尔会破皮,但由于萧青阳捏的也会破,所以李女士一般分不出是谁的锅。 萧青阳捏了几个饺子,说:“哥,兄弟们约了一会儿打游戏。” 萧逸可认认真真把面皮捏到一起,“哦。” “你没啥安排?” 萧逸可一边检查露没露馅,一边道:“没。” 萧青阳叹了口气,“感觉你好可怜,孤寡老人一样,等我以后娶了老婆,我们一起孝敬你好了。” 这种话现在已经触动不了萧逸可了,他当耳旁风,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 饺子包完,萧逸可搬到厨房,一家三口吃完午饭,一个出门给萧逸可爸爸烧纸钱,一个回屋里打游戏,萧逸可无所事事,把房门一关,伴着窗外落雪,蒙起头补觉。 再醒来,天都已经黑了。 窗外时不时响起几声鞭炮声,萧逸可顶着鸡窝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拿出手机一看,微信已经被五花八门的祝福信息淹没。 萧逸可挑着几人回过去,翻到周煜时,停了下来。 周煜给他发来的是四个字:[新年快乐] 言简语寡,萧逸可看着这四个字,觉得怎么看也不像群发。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玻时不时就要穿过雪幕,楼下的电视机开着,热热闹闹,明明晃晃。 萧逸可拥着被子,握着手机,在一派新年气象中,承认自己在思念手机那端的人。 半月一别,那人在自己家中,将自己搂在怀中,行亲密狎昵之事,明明身体靠得那样近,可萧逸可却觉得他们依然很远。 他知道周煜没有家人,唯一的亲人也在三年前离他而去,他不知道手机那段的男孩今晚会如何度过家家欢庆的春节。 几乎没有多少犹豫,萧逸可拨通了周煜的电话。 电话那边响起周煜的声音:“喂?” 萧逸可道:“新年快乐。” 周煜轻轻“嗯”了一声。 萧逸可听到周煜走动的声音,然后听到了清晰的烟花声。 萧逸可问:“你在哪?” “在家,阳台。” “在阳台干什么?” 周煜道:“看烟花。” 萧逸可问:“好看吗?” 周煜回答:“很好看。” 一束烟花也恰巧从窗外炸起,瞬间映亮了萧逸可的面容,萧逸可动了动唇,突然道:“我去陪——” 与此同时,周煜突然扬声说了句,“等一下,这就出去——” 他问萧逸可:“你说什么?” 萧逸可看着窗外,道:“……没有。” 烟花缓缓从窗外坠落,萧逸可的面容重新归于暗淡,“你家里有人?” “嗯。” “是谁?” 周煜道:“楠弟,还有他妈妈。” 萧逸可突然笑了一下,“楠弟?就是那个你收养的男孩?” 周煜回答:“是他。” 萧逸可的唇缓缓绷直,“我知道了,你们好好过年吧。” 周煜道:“你也是。” 通讯在客套中结束,萧逸可挂断手机,倒回床上,看着烟花起伏的窗外,突然感到茫然。 他不知两人现下的关系,不知周煜对他的想法,也不知两人还有没有将来。 萧逸可揉了把脸,按开灯,走出门外。 第79章 萧青阳已经从楼下扭过身来,“哎呦!终于醒了?自己看看几点了?还打算吃年夜饭吗?” 萧逸可走到盈盈微笑的母亲与一脸抱怨的弟弟面前,看着满桌佳肴,拉开椅子,“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母亲把一桶饮料拿到桌上,“知道你累,好容易放假,不得好好歇歇?来,你们兄弟俩把饮料倒上,咱们吃饭。” 三个人的年夜饭很温馨。 电视机里传来喜庆的音乐,房子外是阵阵鞭炮,母亲在饭桌上碎碎念,“小可,过了年不许再喝酒了哦!前几天我给你开的那副中药很管用,要坚持喝,不准一忙就忘……还有青阳,不要压力那么大,考得怎么样妈妈都觉得不要紧的。” 萧青阳放出豪言壮语,“那不成,我要考九八五二一一。” 萧逸可夹起一个饺子,“萧青阳,你看你包得都破皮了。” 萧青阳道:“那是你包的饺子。” 兄弟俩立刻打断母亲的絮念,就该饺子究竟是谁包的打起了嘴仗。 李女士在一旁笑眯眯地瞧着,偶尔劝两句,大多时候还是在安然地吃饭。 家就是这样,有了声响,才有人气。 正和萧青阳三言两语地打着,放在桌上手机突然响了,萧逸可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陈卓帆的。 萧逸可拿起手机,走到沙发旁,“什么事?” 陈卓帆那边声音很嘈杂,几乎用吼的声音道:“小可!新年快乐!” 萧逸可把手机拿远了些,“哪呢?这么吵?” “酒吧,喻老板这——”陈卓帆一连说了几个“让一下”,电话那端总算安静了些许,“嘿,你不知道,我今年来……来陪康年过年了!” 萧逸可敏锐地察觉到陈卓帆语调的兴奋,问:“你喝酒了?” 陈卓帆在电话那端嘿嘿直笑。 “你陪人家喻老板过什么年?人家喻老板的男朋友呢?” 陈卓帆又“嘿嘿”了两声,没说话。 萧逸可听他一副喝高了的样子,不打算再跟他废话,正准备挂断电话,陈卓帆突然神神秘秘道:“小可……你猜我刚才给谁打了个电话?” “你爱给谁给谁。” “给周煜,”陈卓帆语调很高,“我觉得——那个小孩怎么那么可怜?” 萧逸可的心猛然一跳,“你胡说什么呢?” “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只有他一个人,清清冷冷,孤孤单单,哎,”陈卓帆又重复了一遍,“他怎么那么可怜?” 萧逸可猛地抓紧手机,“他身边没人?” “没人啊,打电话的时候,他身边连个人声都没有。” 萧逸可嘱咐了几句“少喝”,想喻康年就在旁边应当没什么问题,连忙挂断电话。 周煜家到底有没有人? 萧逸可很想去看一看。 不是为了确认真相,而是他很担心陈卓帆说的是事实。 他想去陪他。 他害怕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周煜只有独自一人,他从头到尾,从一开始,就想去陪他。 萧逸可沉思片刻,翻出赵梓敏的微信。 萧逸可:[大美女,新年快乐] 乙游头像的赵梓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萧总同乐~] 萧逸可:[向你打听个人的住址] 赵梓敏:[周煜?] 萧逸可:[嗯] 赵梓敏发来一段语音。 萧逸可点开,女孩清甜的声音夹杂着家里的欢声笑语响起:“我的哥哥,你为什么会以为,我知道他的住址?” 萧逸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赵梓敏会不知道。 赵梓敏又问:[你要去看他?] 萧逸可回答:[嗯,担心他一个人] 赵梓敏:[那你等等,我去问问李铭] 片刻后,赵梓敏发来一个地址。 市北,别墅区。 萧逸可道了声谢,转身回到餐桌旁,“妈,我出去一趟。” 萧青阳闻言扭过脸来,“大年夜的,你要去找谁?” 李女士也抬头看了过来。 母亲与弟弟的身后,是电视热闹的声响,窗外明暗的烟火,萧逸可露出了笑,“我做蛋炒饭的对象。” 他说:“妈,饺子你打算什么时候下?” “十二点的时候呀。” 萧逸可道:“不如现在就下?我带一点过去。” 作者有话说: 叮咚!你的外卖萧逸可到了 萧逸可送“饭”上门 好嘞,明儿继续继续 ps 今天朋友替周煜点了个《爱情买卖》: 当初是你要分开 分开就分开 现在又要用真爱 把我哄回来 爱情不是你想买 想买就能卖 第86章 年夜 萧逸可这一路并不好走。 除夕夜,路上车行不多,但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雪停了,路面上了冻,滑得要命,萧逸可小心地踩着油门,用了一个小时才到。 小区的门卫管理严格,萧逸可甚至进不去,幸好他朋友赵澜也住在这个小区,一通电话打过去,才得以放行。 车被保安指挥着停到路边,萧逸可下车,却一脚踩在湿滑的雪上,他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提着保温桶,身体失衡的瞬间让他向后一歪,砰的一声撞到车把手上。 萧逸可只觉眼前一黑,周遭的动静渺远了一瞬,他试图起身,脚下竟然再次一滑,直接坐到了地上。 这可把陪他一起来的保安吓了一跳,连忙将萧逸可从地上扶起。 萧逸可整个人都摔懵了,问:“我怎么了?” 他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保安道:“您摔倒了,要不要紧?” 萧逸可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好像确实摔了一下,他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身上倒不大痛,只是头一阵一阵地晕眩,失衡感十分剧烈。 他借着保安的搀扶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不再天旋地转,他忍不住甩甩脑袋,觉得自己真够倒霉的。 从地上拾起脱手的保温桶,见没散,萧逸可把自己和保温桶身上的残雪拍干净,在轻微的失衡感中,重新理了理衣襟。 觉得没什么问题后,萧逸可步行走进小区。 竹林小道,烟花声四起,萧逸可小心地踩着积雪以免二次摔倒,脚下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绕过湖区,来到湖后,一路寻着导航,来到了周煜的门牌号前。 周煜家的院墙内,突然传出了火树银花的声响与光亮。 萧逸可把手放在门铃上,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就算他家中有人,他也要来看一看。 过了一会儿,厚重铜门内传来周煜的声音:“谁?” 萧逸可道:“是我。” 电动铜门开启,火树银花之下,映亮了周煜半面容光。 周煜眼底的诧异不加掩饰,“你怎么来了?” 萧逸可晃晃手中的保温桶,“来给你送年夜饭。” 他踏进门内,“给谁放烟花呢?” “我自己。” 萧逸可偏头向他看来。 周煜的面容在火光的照映下沉静而深刻,“小时候想放,但没钱,现在可以了,就想给自己放一放。” 庭院中,一片积雪扫净的区域,一柱火树银花绚烂地燃着,旁边还有一箱一箱的烟花,静等主人燃放。 萧逸可没想到周煜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把保温桶放到一旁的室外休闲桌上,挽起袖子道:“那正好。哥哥最擅长放烟花了。” 烟花一箱一箱地拆,引线一根一根地点,萧逸可蹲在地上转了一圈,绚烂的火球已先后冲上高空,此彼此伏地在黑穹中炸开,映亮了整个天空。 下坠的火光似要将两人笼罩,萧逸可与周煜一退再退,避到屋檐下,持续不断的巨大声响让人耳朵发疼,萧逸可看了一眼抬眸向上看的周煜,抬手,捂住了他的双耳。 周煜的视线从烟花移向萧逸可。 萧逸可解释:“小时候萧青阳害怕,我就是这样捂他的。” 周煜没有说话,而是再次看向烟花,耳朵任由萧逸可捂着,萧逸可没有放下,周煜也没有提。 十几箱烟花的燃烧时长超乎想象,不知何时,周煜的目光再次落到萧逸可身上。 萧逸可正捂着周煜的耳朵,一身厚重的羽绒服,毛茸茸的卫衣帽子从羽绒服内探出来,他双目盈盈,仰着脸看着天空的火花。 这个男人老了,眼角长出了细纹,他依旧那样俊美,那样充满魅力,可周煜能清晰地感觉到时光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流逝,五年一别,这个男人的衰老瘦弱,超乎他的想象。 他想,再过五年,十年,这个男人还会不会站在身边,他是否还能语笑嫣然,有勇气直面自己的冷漠回避,他又是否还有热情穿过雪夜,驱车十数里,只为在年夜与自己相聚? 周煜摘下了萧逸可的双手,握紧,而后将他冰凉的手拉进自己的衣兜中。 第80章 萧逸可诧异地转过脸来。 周煜俯身,在萧逸可吃惊地目光中,低头吻上了他那张柔软润泽的唇。 时光可以抹杀很多,可以抹杀周煜持续五年的恨意,也可以抹杀一个人的青春,一个人的年华。 周煜心中一直交织着两种恐惧,一怕萧逸可离开,二怕萧逸可靠近,这两种恐惧已先后在他身上应验,现在,他升起了第三种。 他其实一直在怕这个男人会再次消失不见。 周煜的嘴唇很冰,抚摸到萧逸可面颊的手指很冰,连吐息都因克制而显得冰凉。 萧逸可揉上周煜的耳垂,并没有很激烈地回应,而是在唇舌的间隙,微微躲开,很沉静地问:“你是不是很冷?” 萧逸可还想关心更多。 可周煜却将他搂住,再次堵住那张可以吐露出任何温柔话语的唇。 唇齿交融,周煜阖上双眼,在心底绝望自问:萧逸可一而再再而三地挖下温柔陷阱,他为什么,还是躲不开? 两个人分开时都有些狼狈。 萧逸可勾住周煜的脖颈,问了句很煞风景的话:“炮友还负责接吻吗?” 周煜“嗯”了一声,低下头,用头颅拱起萧逸可的下巴,在萧逸可嘶的一声后,咬上他的脖颈。 萧逸可高高仰起脖颈,手心在周煜毛茸茸的后脑上抚弄。 周煜沉默地咬开衣领,咬过细腻的皮肉,在萧逸可嶙峋锁骨上巡逡片刻,而后狠狠咬上那该死的小痣。 萧逸可抽了口气,在他脑袋上拍了他一下,“轻点。” 换来的是周煜更加激烈的噬咬。 他箍着萧逸可的腰,伸手摸开身后的房门,闷不做声地将萧逸可一把推进屋内。 萧逸可被周煜抵在门后。 剧烈的体位变化让原本就轻微眩晕的身体再次失衡,萧逸可脑袋磕在门上,不重,但大脑却像有一阵嗡鸣自深处响起,他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手脚霎时酸软,跌进周煜臂弯。 下一刻,皮带被抽出,衬衣被撩起,冰凉的手掌探进去,将他的腰紧紧箍起,激起皮肤的战栗。 萧逸可有着着慌地推他,“……你等一下,我刚才磕到头了。” 周煜捏住他的手腕,把萧逸可作乱的手掌向上翻转,吃进去,咬住。浓稠的长睫滑过他的指腹,周煜自指缝向他看来,浓黑阴沉的眉眼被萧逸可细白的长指分割成冶丽的画面。 萧逸可心漏跳一拍,脑子更加眩晕混乱起来。 他面色转白,浑身瘫软,任周煜将他摆弄。 周煜的行动急迫而疯狂,只将身躯狠狠压向萧逸可,似想要用肌肤和骨骼挤进他的肌理,将他密密切切吞噬。 萧逸可浑身不适,从头颅到胸膛再到手脚都是钝痛,他倒在周煜身上,一边推他,一边混乱地说:“周煜……周煜……停一下。” 周煜的动作一顿,在萧逸可的拒绝声中,突然变本加厉起来。 萧逸可心中叫苦不迭,却已失去开口说话的力气,他察觉到自己不对劲,很不对劲,却又从心底深处想要纵容着周煜行动,安抚周煜的急切。 直到萧逸可在周煜一个松手间滑落到地上,周煜终于察觉到萧逸可的反常。 他蹲下身,抵住萧逸可下滑的身体,连声问:“你怎么了?” 萧逸可此时已脸色惨白,他费力地睁开眼,口齿不清道:“我真的……撞到头了……我今天还……摔过一次……好像也撞在了……同一……” 话还没说完,萧逸可突然感到全身的力气潮水般褪去,眼前瞬间被白雾笼罩,在一阵骇然的眩晕后,他突然瘫软般倒在门板上。 周煜肉眼可见地慌了,黑沉的双眸瞬间闪过疯狂,他猛地抓住萧逸可的臂膀,道:“萧逸可——” “还没晕……”萧逸可费力开口,“头晕得厉害……手脚也没有力气……你快打120……” 周煜一直陪萧逸可到医院。 这次因隔得远,没有去陈卓帆的医院,周煜陪萧逸可坐上救护车,来到医院,又陪他来到推车,推到急诊。 手一直没松开过。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萧逸可的意识更模糊了。口齿已经无法清晰表达,眼皮也沉重难睁,他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但也知晓大抵是有些骇人,因为周煜的手始终是冰凉的。 神经外科的医生被叫来会诊,他感觉自己被推进磁共振室。 漫长的十分钟检测令时间变得有如凌迟般难捱。 萧逸可眼睛畏光,眼角有朦朦胧胧的泪水无意识滑落,他感到有人站在身旁,对方的呼吸因近在咫尺而显急促,他费力地,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搭了一下那人的指尖。 然后感觉到自己整个手掌被死死攥住。 意识的最后一刻,是骨节被攥紧传来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87章 重圆(一) 再醒来,萧逸可躺在一张床上。 他猛地动了一下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床沿,在一阵骇人的眩晕过后,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应当是躺在某个医院的病床上。 灯光昏暗,视线被蓝色隔帘阻隔,外面寂静无声,他向一旁看去,周围没有人。 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在身旁。 指尖固执地残留着被紧握的触觉,萧逸可在身体的剧烈不适中,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情绪裹挟。 周煜走了。 他竟然走了。 在一片天旋地转令人作呕的眩晕中,萧逸可终于承认自己的情绪在失控。 他觉得周煜狠心,他怨恨周煜似近似远,他不知道自己再能点做些什么,要主动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周煜放下戒心,接受自己。 眼眶在湿润,眼泪在堆积,身体的难受在濒临临界,他已经年近不惑了,明明不该矫情,可他真的觉得情绪在崩塌,要被委屈吞没。 下一刻,隔帘被拉开,周煜和医生就站在帘后。 萧逸可怔怔地看着来人。 医生“咦”了一声,“怎么流泪了?眼睛畏光?” 萧逸可连忙移开视线。 医生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竖到萧逸可眼前,“来,别躲,向这边看。” 萧逸可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笔尖移动。 医生道:“能不能说话?身体什么感觉?” 萧逸可张了张口,他现在吐字 还十分费劲,只能用无比沙哑的声音道:“头晕……恶心……” 医生笑了,“能说话了,来,告诉我,叫什么名?” “萧……逸可……” 医生点了下头,对身旁的周煜道:“意识清醒,语言逻辑清晰,问题不大,”他又扭头看向萧逸可,“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磕到……头了……” 医生边记边问:“磕头的细节还能记住多少?” 萧逸可努力回忆,可除了周煜急促的呼吸,抚触的温度,他甚至记不清楚自己怎样嗑的,磕到了哪里,大脑越回忆越空白,这让他生出惶恐,“我……记不……清了……” “不要紧,”医生道,“这是正常反应,你的家属告诉我你昏迷前曾说你大脑磕到过两次,这个你记得吗?” 萧逸可费力地点了下头。 “开口说话,不要晃动大脑,第一次撞击与第二次间隔多久?” 萧逸可道:“……大概……不到一个小时……” 医生放下手板,把笔插进口袋里, “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 萧逸可看着医生,双眼流露出忧虑。 “中度脑震荡,原本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反应,但你比较倒霉,两次撞击在同一个位置,导致你原本就有些损伤的脑神经急剧显现。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你的两次撞击都没有造成颅内血管的破裂出血或结构性损伤,好好休息,二十四小时后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医生说完,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看你刚才在流泪,眼睛有畏光反应?” 萧逸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眼睛下意识往周煜身上一瞟,迟疑着没有开口。 医生把床头灯关闭又按开,观察了萧逸可一会,“这不没事吗?你是难受哭了?” 萧逸可扭开脸,算是默认了。 医生转身看向周煜,“病人问题不大,可能就是身体还不大舒服,你密切观察着点,如果出现严重嗜睡、剧烈呕吐或者是头疼加剧,要告诉我们,再就是他大脑刚受损伤,这一整天先尽量别让他动。” 医生走了。 隔帘被拉上,周遭重新归于寂静,周煜坐到萧逸可身边。 在晦暗的光线下,萧逸可突然有点不太敢看他。 他听得到周煜的呼吸,感受得到周煜的视线,他听到周煜问:“你很难受吗?” 萧逸可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方才那阵剧烈的不适随着医生和周煜的到来而缓解,或许那种难以承受的身体痛苦,只是心理的投射。 第81章 他闷闷道:“不难受了。” 周煜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煜的声音很低,很沉哑,于是萧逸可扭脸向他看去。 他发现周煜的眼神很怪。 眸光直而幽,好像渴水多日的旅客在干涸沙漠中终于得到了水源,整个人都透露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隐忍和疯狂。 萧逸可又不敢看他了,脑袋向一边扭去,手却被突然握住,过于紧攥的力度让他忍不住挣动了一下,周煜却猛的加重力道。 萧逸可连忙道:“周煜……头晕……” 动作猛然收住,周煜的神色因克制而显得甚至于阴郁,萧逸可顾不上目眩了,试探着开口:“你……怎么了?” 周煜下颌紧绷,双眸漆黑,毫无血色的唇绷成一条压抑的线,他紧紧盯着萧逸可,缓缓吐出三个字:“萧……逸可。” 萧逸可连忙道:“我在。” 周煜的胸膛在起伏,眸底有一簇幽焰在燃烧,萧逸可突然福至心灵,他看着周煜下颏紧抿的惨白脸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吗?” 周煜的神色在扭曲,在塌陷,在崩颓。 医院的窗外突然响起浓烈的鞭炮。 远远近近,此起彼伏,甚嚣尘上。 于是萧逸可意识到,跨年了。 他看着周煜明明灭灭的眼底。 他想撑起身,却最终只是无力地瘫倒在床上,他勾勾手,再勾一勾,直到周煜靠近到他的唇畔,他才轻声道:“对不起……别害怕啦……” 萧逸可声音很低,却竭力传递到对方耳中,“小朋友……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你一定会事事顺意,再无苦恼……” 周煜抬起眸看他。 萧逸可眨眨眼,无声道:“真的。” 身体被放回床上,周煜敛起了晦暗的目光,他沉默着拉过萧逸可的手,将它再次紧握进手中。 萧逸可觉的周煜的动作有点神经质。 可萧逸可的心却在缓慢跳动。 他用目光描摹着周煜,觉得有些话,如果错过今晚,他们俩将再无重归旧好的可能。 他动了动手,让自己的手腕在周煜手心晃了晃,“周煜……炮友也需要拉着手睡吗?” 周煜道:“不是。” 萧逸可问:“……什么不是?” 周煜回答:“不是炮友。” 萧逸可倏然瞪大双眼。 他仿佛听懂了周煜的话中意,却又不敢深信,只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而是将萧逸可的手指攥紧,在力气过大后松开,又在察觉到松开后再次握紧。他垂下眸,浓长的睫毛掩住过于漆黑深郁的眸色,过了许久,才突然开口:“萧逸可,三次了,我真怕你哪一天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萧逸可缓缓眨了一下眼,“……三次?” 周煜没有解释。 萧逸可也没有试图要他解释,而是问:“你……很害怕吗?” 周煜道:“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不怕了。” 他抬起眸,定定看着萧逸可,“我会彻底忘记你。” 萧逸可凝望着他,睫毛轻轻颤抖起来,“别这样……我不会再吓你了,好不好?” 周煜道:“我真希望你顷刻老去。” 萧逸可茫然,“什么?” “希望你明天就变成七老八十,你死心了,再也折腾不动了,就只能呆在我身边。” 周煜的手紧握到让萧逸可生疼,可他语气却没有任何情绪,“我会给你养老送终,守到你死的那一刻,将你埋在我给你准备的墓碑下,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你会离开了。” 萧逸可怔怔看着他,眼角湿润了,他身体没有力气,只能轻声唤:“周煜……你过来。” 周煜没有动。 萧逸可就有些着急地催促他,“你过来,过来……” 周煜终于缓缓动了。 身体靠近,呼吸靠近,周煜停到了一个可以交付信任的距离。 萧逸可终于忍不住,小心地、缓缓地抬起身,在一片眩晕中,在周煜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感受到相握的手中传来的温度和力度,于是他努力贴近周煜的耳边,“那我和你商量一下……我不葬在你老师旁边,你把我葬在另一个地方……行吗?” 萧逸可感到一滴微凉的水渍滴落脸颊。 他抬起眸,只能看到周煜低垂的长睫。 脸上的水痕自颊侧坠落,萧逸可努力地抬起手,抚上周煜的头发,在轻微的不适中用力,将这个沉默不语的青年按到胸前。 周煜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这个男孩变了很多,可青年的呼吸静静的吐纳在自己胸前,萧逸可突然觉得,周煜其实什么也没变。 五年前他不负责任的不辞而别,以至于他没有见到骤然分手后周煜的模样,他不清楚当年这个男孩是否哭过,可现在,萧逸可的襟前湿润了。 于是萧逸可窥见了这个男孩不愿言说的委屈,压抑的痛苦,以及无处安放的爱与恨。 萧逸可挪动手掌,抚摸上青年微微颤动的后颈,他能感受到对方跳动的血脉,沉抑的呼吸,于是他低声道:“周煜……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你相信我,也原谅我,好不好?” 周煜将他的手指扣进指间,握紧。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啦 有新来的宝宝问我的更新频率,看榜,榜不好隔日更,榜好日更~ 第88章 重圆(二) 在医院病床这样一个绝对称不上令人愉悦的地方,萧逸可发现他与周煜的关系在悄然发生变化。 周煜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萧逸可躺在病床上,有大把时间思考他与周煜的感情。 去思索周煜为何态度突然转换。 此时周煜正将最后一勺米粥喂进他嘴里,仔细地擦干净他的唇畔,将床摇平,然后端起碗,向卫生间走去。 萧逸可目光一直追随着周煜。 在过去数个月的日日夜夜里,萧逸可思索过许多次自己在周煜心底的位置。人心隔肚皮,他猜不透周煜,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凭借周煜的拒绝疏离,骤冷骤热,去猜测自己的份量。 他猜过对方已经将自己放下,也猜过周煜不再爱他。 可他唯独没有猜过,周煜或许,只是不敢接受他。 萧逸可看着正在洗手间为他清洗碗筷的青年。 那周煜现在还怕吗? 萧逸可想,他应该还是怕的,只是自己昨晚上演的那出闹剧,让这个男孩找到了自己更怕的东西。 萧逸可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在周煜从洗手间走出,从他身边经过时,牵住他的一只手。 周煜的手湿且凉,沉默着想要抽出,于是萧逸可更加强硬地将他扣住。 周煜只得转身,把萧逸可扯到胸膛下的被子拉回脖颈,轻轻捋了一下萧逸可额前的头发,问:“你干什么?” 萧逸可看着他,“我除夕夜是想去陪你的。” 周煜:“嗯。” “可是不小心来这了。” 萧逸可试探着开口:“我出院后,想再去你家,可以吗?” 周煜任他扣着手,轻轻“嗯”了一声。 萧逸可连忙道:“那我把我的东西都搬过去,怎么样?” 周煜没回应,唇畔却轻轻翘了起来。 青年锐利的五官冷意消融,他看了会萧逸可,才问:“你认真的?” 萧逸可:“当然是认真的。” “搬过去之后呢?” 萧逸可:“等你什么时候烦了,我再搬出去。” 周煜的笑容一下子没了。 萧逸可连忙把周煜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一并攥进手中,“我的意思是,这次的主动权在你手中。” 周煜总算重新露出笑容,轻声道:“好。” 萧逸可也跟着笑了,“那咱们,同居?” 经过二十四小时密切监护,萧逸可终于出院了。 大年初一,医院地大人稀,走廊空空荡荡。 医生说萧逸可可以自己行动了,但周煜仍然下了单轮椅,将他推到医院门口,蹲下身,把萧逸可在病房里闹着不肯穿的羽绒服套到他身上。 萧逸可抬着脖子无奈道:“车就在外面,就这两步路,至于嘛。” 周煜没有理他,一直到把他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才从他身前起身,推他走出医院。 院外的罡风瞬间向将两人包裹。 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过年的气息,周煜的助理把车停到门外,下车帮忙。 萧逸可在周煜助理的搀扶下从轮椅挪上汽车,看着大年初一就被迫出来上班的助理,露出歉意一笑。 周煜把轮椅收起放进后备箱,从另一侧跨进车内。 他问:“真不用回家?” 萧逸可问:“你想让我回家?” 周煜的回答很诚实:“不想。” 第82章 萧逸可笑了,“所以就不要回去惹我妈担心了,还是跟你住比较好。” 周煜的助理颇有些诧异地从后视镜默默看了他俩两眼。 周煜笑了笑,对助理道:“直接回家,然后你去买一些日用品。” “哎,不用,”萧逸可将他打断,“我用东西比较挑,他肯定不清楚,这样吧,我给我的助理打个电话,请他帮我收拾一下。” 就这样,萧逸可的助理在大年初一就吃到了第一手新瓜,他把萧逸可惯用品牌的生活用品一一购置完备,运到萧逸可发给他的别墅区,又颇为秉承萧逸可精神般直截了当地进驻周煜主卧,把萧逸可的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统统搬了进去。 这一次,王助显然比上一次发现萧逸可被干得下不来床要沉稳淡然。 萧逸可对他道了声谢,给他包了个大红包。 王助很高兴地离开了。 萧逸可躺在周煜的床上,摸着王助给他铺的新床单,盖着他惯用品牌的蚕丝被,看着周遭全然陌生的环境,心中心绪起伏。 虽然多少有点死皮赖脸,但时隔五年,他终于再次跟周煜同居了。 有些陌生,有些不习惯,还有些紧张、期待与感慨。 周煜在外面完布置王助拿来的东西,等进屋时,道:“家里变样了。” 萧逸可笑了,“是吗?反正我觉得也很陌生。” 周煜走到他身边,脱下外套,准备上床。 萧逸可不想表现得太熟稔,可还是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毛病,“没换衣服呢,别上来。” 这栋房的主人动作一顿,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去了。 片刻后,穿着棉质家居服的周煜从衣帽间走了出来。 柔软居家,蛮新鲜的打扮。 萧逸可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评价:“很可爱。” 周煜走到橱柜旁,从恒温壶中倒出一杯水,拆开备在一旁的吸管,插上,回到床边,递到他面前。 水温正好,萧逸可就着周煜的手喝了精光。 周煜问:“还喝吗?” 萧逸可:“喝饱了。” “要不要吃点什么?” “躺了一天了,一点胃口也没有。” “那你想不想……” “不想,”萧逸可打断他,直截了当抛出邀请,“你昨晚应该没怎么睡吧?今天又为我住院出院忙了一天,上来,咱们一起上来躺躺呗。” 萧逸可俨然已经变作这张床的主人。 周煜没有动,眼睛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脸上。 两个人的距离有点近,周煜坐在萧逸可几公分之外,手就搭在他腿边。 甚至连周煜的目光都具有温度。 萧逸可觉得自己的脸颊逐渐热烫起来。 他的审美一直趋于成熟,现在的审美又无限趋近周煜,他看着周煜柔软布料下极具分量的胸肌轮廓,眼神逐渐带起了凛冽的钩子。 他原本不想做点什么,只是打算跟周煜说说话,可喜欢就是喜欢,根本不在家藏不住,萧逸可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的爱意与渴望。 周煜的手指长而有力,不算细,但骨节分明,令人目光流连,心底遐想。他撑着床面靠过来,停在一个呼吸可闻的距离,一侧腰腹布料蜷起,露出肌理分明的人鱼线隐约而诱人。 萧逸可呼吸有些紧了,“你这些年……健身了?” 周煜“嗯”了一声,捉住萧逸可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萧逸可手指蜷动了下,摸到了周煜鼓胀的胸肌和蓬勃的心跳。 萧逸可的耳朵尖变红了。 他蛮想让自己表现得从容镇定、有见识一点的,可是天可怜见,他萧逸可整整空窗了五年,那方面退化得简直比修道院的老修女还要古板,他偏开脸,可手下的心跳却不讲道理地怦然跳动着,萧逸可缩了下手指,突然极不好意思地闷声笑了起来。 周煜无视萧逸可的反应,捞过萧逸可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闭上双眼。 萧逸可脸仍在发烫,“在哪健的身呀?” 周煜:“小区健身房。” “哦……我也去报一个试试,之前办的卡,私教长得不好,也不讨人喜欢,我都不想去。” 周煜闷闷开口:“不行。” 萧逸可问:“怎么不行?” 周煜道:“就是不准去,等你身体好些,我陪你跑步。” 萧逸可有点不乐意了,“可我不喜欢跑步。” 周煜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间,“试一试,对你身体有好处,等过完年,我们就行动。” 萧逸可当然不想听他的,可拒绝一个刚刚复合的男朋友的第一个要求,显然有点不大好,于是萧逸可只好耍了个赖,“我人还没好呢,你不准跟我提这个。” 周煜低低笑了一下,在他肩头调整了一姿势,不说话了。 萧逸可笑容渐渐收了,抬手,轻轻抚弄他的头发,“困了?” “还好。”周煜声音有些含混。 萧逸可:“还好什么?昨晚上被我折腾得够呛吧?” 周煜靠在萧逸可身上,形成一个依赖的姿势,说出的话,吐出的气息,都喷洒在萧逸可的颈侧,“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睡,但现在一点也不困。” 萧逸可笑了,他大约知道周煜为什么不困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连兴奋都显得安静。 萧逸可放松身体,让自己与他相互偎依,抬起手,轻轻抚弄起周煜的后背。 周煜偏过脸,开始沉闷地啄吻起萧逸可的脖颈。 吻变得缠绵。 是温柔的触碰,亲密的接吻,也是索取,是渴求,是压抑情感细密而绵长的迸发,是跨越了五年骤然斩断的情感的延续。 是身躯合到一处,呼吸变得粗沉,是情绪浓烈,心中激荡,是怅然若失,是思潮翻腾。 身后的枕头被抽出,萧逸可被周煜小心地放到床上,看着周煜跪于他之上,双目黑沉,将手伸进他的衣服之中。 作者有话说: 喜大普奔,终于重圆了tat 哎……我都想替他们一声叹息 第89章 坏掉了 萧逸可突然将周煜向下抚摸的手捉住。 周煜问:“怎么了?” 萧逸可凑到凑到身边,趴在他耳边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萧逸可的耳尖逐渐充血通红。 “我身体坏了。” 说出这句话时,萧逸可整张脸都红了,他迎着周煜的目光,很小声地说,“挺……久了,要么很快,要么不行,这一年,我甚至都没起来过。” 周煜黑沉的眸光游弋在他的脸畔。 萧逸可丢开周煜的手,从周煜身边离开,往被子里钻去。 手臂被周煜一把握住。 “看医生了没?” “当然……”萧逸可把脸扭向另一边,“但有什么用?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的……” 周煜问:“一次都没有?” 萧逸可声音有些瓮瓮,“有……一次。” 周煜将他从被子里剥出来,“哪一次?” 萧逸可觉得周煜简直像是故意的,没好气地扭头瞄了他一眼,自暴自弃道:“……就是上次在你膝盖上的那一次。” 周煜眉头微微一挑,手向下摸去。 果然摸到一手沉沉寂寂。 正常男人经过刚才的亲吻抚摸,绝不该是这般模样。 萧逸可脸上彻底麻木了,周煜的手却没有离开,掂起,持续摸索起来。 细密的触感萦绕上去,周煜抬眸,仔细观察萧逸可的变化。 萧逸可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躲避般移开,微微有点失焦。 萧逸可的身体他很熟悉,即便时隔五年,他依然记得他的每一处细微的反应。如果放在五年前,掌中的这个男子早就昂扬,而此刻,他表情动人,可那处却安静蛰伏,柔软可欺。 但萧逸可本人表现得已经足够诱人。 呼吸急促,双颊通红,久旷的身子很久没遭过这种侍弄,可怜地颤着,胸膛起伏得剧烈而无措。 萧逸可抓住他手臂,“够了……别……再弄了。” 周煜不理会,将萧逸可小心地揽入怀中。 羸弱的中年男人身躯瘦而薄,裤子被褪到膝下,尊严全无,丝毫不展雄风的地方叫周煜掂量在手里,柔软无用,任对方拿捏。 这种身不由己的耻辱让萧逸可莫名升起隐秘的热意,将秘密袒言,将尊严交付,将残缺展露,犹如隐忧被释放,压力被承接,萧逸可心头激荡,大脑沉沦,一股热意开始从身体流窜,蛰伏的家伙竟然微微抬起头。 萧逸可无不羞赧地将周煜抓住,“停下……” 他怕一会太快,或者再次疲懒,不论哪一样,他都不能很坦然地接受。 周煜沉眉思量了片刻,手上力道不减,靠近他,递上一句刻薄话。 “我不喜欢没用的床伴。” 萧逸可身躯一颤,不仅没有疲软,反而更加精神了。 第83章 周煜皱了皱眉,凑到他耳边,“哥,爱听这种话?” 萧逸可双眸瞪得软而无势,“别胡说。” 周煜笑了,眉头舒展开来,神情变得松弛,拨弄着萧逸可羞人的物件,像是拨弄一根可有可无的琴弦。 像游刃有余的戏耍。 萧逸可身体滚烫,脸扭向一边,羞愤地闭眼。 周煜捏过萧逸可的下巴,拇指在唇上微微一抚,抬高他的下巴,强迫他承接亲吻。 就这一下,萧逸可突然双颊激红,缴械了。 猝不及防到连萧逸可本人都瞪大双眼。 周煜笑了,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而后从床头抽出纸巾,把自己的手擦干净,道:“你能硬。” 萧逸可震惊又羞耻地瞪着他。 周煜直起身,把萧逸可挂在膝上的睡裤褪到踝间,分开双腿,用纸巾给他擦拭。 东西不多,稀稀薄薄,倒是没弄脏床铺。 萧逸可想合腿,却被周煜掰着合不上,脸比方才还要红出不少。 周煜拍拍他的大腿内侧软肉,“表现不错。” 萧逸可道:“闭嘴。” “我多给你治两次,你就好了。” 萧逸可又道:“你成医生了?” 周煜笑了一下,拎起来,帮他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把半湿的纸团丢到他腿间,“我比医生强。” 萧逸可猝不及防被周煜侍弄了一番,以他的身体和年龄,早已眼冒金星,两眼昏花。 可心仍在砰砰地跳,像是过去五年沉寂的代偿,他勾住周煜的指尖,哑着声音唤:“周煜……” 声音黏糊而眷恋。 周煜摸了一下他几乎睁不开的双眼,轻声道:“睡吧。” 萧逸可竟然觉得不舍得闭眼,仍朦胧地看着他。 周煜笑了一下,拉过被子,盖到萧逸可身上,自己躺下,用被卷着,将人抱入怀中。 萧逸可就这样在周煜的包裹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身旁人呼吸变得悠长后,周煜起身,洗净手,将灯关闭,回到床上。 萧逸可侧着身,仍保持着周煜离开前的姿势,他睡得黑沉,身上盖着助理从家中带来的新被子,身躯藏在被中,只有一小片薄瘦的凸起。 周煜看着这个沉沉睡去的男人,靠近,将手搭在他脸侧的枕上。 他清晰地意识到萧逸可的身体已经衰退到了令他害怕的地步。 自长大后,周煜很少怨怼过什么。 他唯二的两次怨怼,一次给了老师,另一次,就给了这个曾将他轻易抛弃的男人。 萧逸可总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直到现在,面对萧逸可,他仍觉得自己会被恨意裹挟。 他恨时光流转,恨年华飞逝,恨他们蹉跎的五年,恨萧逸可,也恨自己。 他将手沿着萧逸可的面部轮廓轻轻抚过,感受男人清浅微弱的呼吸。 他还恨萧逸可不知深浅,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自己。 他的手停留在萧逸可唇畔,下移,挑开衣领,触摸到了那颗小痣所在的温润皮肤。 是萧逸可让他尝到的人间滋味。 拇指在那上面停留。 是萧逸可让他尝到,再剥夺,然后现在再一次施舍下来。 周煜俯身,靠近,嘴唇从那片无知无觉的柔软唇畔擦过,停留在这片被他反复流连的凹凸有致的小片皮肤上。 他努力让自己的行为合乎情理,不令人讶异。 于是他最终只是用鼻尖在哪里蹭了蹭,而后钻入被子,将萧逸可圈进怀中。 第90章 摩擦 第二天,萧逸可一觉睡到天亮。 睁眼时,他感到周煜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身,枕着手臂,端详起睡梦中的周煜。 这好像是自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周煜,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周煜这样柔和的模样。 那双总藏情绪的黑眸紧闭着,浓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微颤动,他浸在萧逸可的呼吸里,像是从来没有这样安然过,整个睡态呈现出别无所求的纯稚与放松。 萧逸可忍不住俯下身,在他舒缓的唇角上落下一个吻。 他想,臭小子,怎么看起来心情这样好? 然后他重新躺到床上。 他现在三十六了,觉少,纵然现在时间还早,他却已经没办法再次入睡。萧逸可趴在床头,看了好会儿周煜,撑起身体,来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缝。 外面是一个露天阳台。 冬日的晨曦自四角院墙露出半张脸,染红了阳台的半面白墙。 周煜在阳台上种了一畦绿植,添置了几把藤椅,一张藤桌,都浸在了半明半昧的朝霞中。 这是周煜的房子。 萧逸可站在阳前凝望。 五年前那个落魄到需要他收留的可怜少年,已经拥有了一套足以令绝大多数人艳羡的房产,有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天地。 他吸了口窗户边略显清凌凌的空气,转身走出主卧。 昨晚他是坐轮椅被周煜推进来的,以至于都没有好好端详周煜的这栋房子。 上下四层,电梯相连,每一层的空间不如他的那套大平层大,反而显得紧凑而温馨。 周煜家绿植很多,除了主卧阳台,客厅,餐厅,楼梯拐角,角角落落,都能看到绿油油的植物茂盛生长。窗外的院落也尽是树木,可以想见夏天的繁茂,现在光秃秃的,琼枝一般,挂满了白霜。 各项家具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看起来有些复古陈旧,但每一件都纤尘不染。 萧逸可笑了,这里比他那个家干净,整洁,也有人气。 他记得周煜一直是一个很规整的人,以前同居的时候,有他在,自己那套三居室就会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今看来这个习惯被他保留到了他自己的房子里,萧逸可相信周煜现在应当不至于亲力亲为打扫卫生,但一个房子整不整洁,还得是主人说了算。 就像他的那套房子,除了保洁上门后的那几个小时,别的时候都是乱糟糟的。 萧逸可脑中的眩晕比昨天减轻了不少,但还是不敢走太多的路,他只在一楼环视了一圈,就在清晨的几声鸟鸣中,窝进了周煜家的沙发上。 别墅的温度要比楼房略低一点,空气有些清冷,萧逸可找不到事情干,又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于是琢磨起了烟。 他把身体在沙发间舒展,摸出手机给王助发微信: [烟给我准备了没?] 王助回复地很快:[准备了,在您那侧的床头柜里] 萧逸可:[我不在卧室] 王助果然很靠谱:[客厅茶几靠近三人沙发的抽屉里也放了三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萧逸可笑很满意,昨天拒绝周煜的助理,让自己的助理来收拾真是个明智的决策。 所谓各为其主,他才不信周煜的助理能贴心到连烟都能打补丁一样放得到处都是。 他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了自己惯抽的几盒香烟,他拆开烟盒,敲出一支,点燃,夹在指间。 周煜家没有烟灰缸,萧逸可找了一圈,心道:他应当不会介意自己把烟灰弹到他纤尘不染的地面上。 王助继续殷勤问候:[萧总,需要给您订饭吗?] 萧逸可翘着嘴角回复:[不用,有人给我做] 果真,一支烟没抽完,周煜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晨起的周煜发型有点乱,不算长的头发翘起了一缕,眼神也有些愣,看起来呆呆的。 萧逸可弯起双眼冲这个可爱的青年打招呼,就见周煜来到他身边,将烟抽走,往地上一丢。 然后俯身,拨开萧逸可的膝盖,拉开没关紧抽屉,把烟一一拿出来,转手扔进垃圾桶中。 萧逸可手还保持着夹烟的动作,张了张嘴,“你干什么?” 周煜道:“你什么时候在我家藏的烟?” 萧逸可简直莫名其妙极了,“怎么?你家禁烟啊?” 周煜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还有没有?” 萧逸可皱眉,“有又怎样?” 周煜道:“萧逸可,心肝脾胃肾,你身上还有一处好的脏器吗?” 萧逸可抿了抿唇,别过脸,不说话了。 周煜问:“把烟都藏哪了?” 萧逸可转过身,“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逃避问题的最有效方法就是转移矛盾,萧逸可企图把自己的错误,转到周煜的说话态度上。 周煜果然上当,“我说话怎么了?” 萧逸可道:“同居第一天,你就给我摆脸子是不是?” 周煜沉下脸,“我在问你烟的事。” 萧逸可道:“我就抽了一支,你至于么。” 周煜又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戒?” 萧逸可拔高了音量,“烟是说戒就能戒的吗?” 周煜彻底冷了声,“所以你连戒的打算都没有?”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骂了声脏话。 第84章 x的!抽个烟都有人管! 不就抽了这一根吗?又不是抽了一盒,絮絮念念,没完没了,惹人心烦。 萧逸可不愿在周煜面前掩饰什么,心情全部摆在了脸上。周煜那黑涔涔的眸子在他脸上一凝,也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冷了下来,“想走了?” 萧逸可简直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想走了?” “你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萧逸可也来了气,“周煜,你没事吧?一大清早,就跟我在这闹别扭?” 脾气上来了,话也就跟着不过脑子地钻出来了,“是嫌我弄脏了你家地了?还是污染了你家空气?就一支烟而已,不欢迎早说,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周煜沉着脸,柔软睡衣下的胸膛起伏了下,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同居第一天,先吵个小架~ 第91章 哄老公达人 萧逸可不知道他去哪了,他家房间这么多,又不如自己家开阔,人一转,就消失在视野。萧逸可抱臂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开始平息怒火。 这小子年轻的时候明明没这么大脾气,就算受了委屈生了气,对自己也从来都是柔柔和和,萧逸可凭空生出一股委屈,觉得人到底还是变了。 他漫无目的地刷了好几个视频,觉得那口气怎么也下不来,突然,他闻到了一点点白面的香气。 还不等反应过来什么,一个白瓷碗嗑哒一声搁到眼前,他放下手机,看到周煜转身,一言不发地坐到了远处的单人沙发上。 炝锅面的香气轻轻搔了搔鼻尖。 萧逸可耸了耸鼻子,道:“做饭去了?” 周煜没理他。 萧逸可吸了吸香味,给自己找台阶,“我没想走,真的。” 周煜冷笑一声,依然不说话。 萧逸可忍不住问:“你到底在气什么?” 周煜道:“嘴上说着决定权在我,没我允许,你不会搬。结果呢?稍微不如你萧总的意,就想把我一脚踹开,萧逸可,你说的比唱的好听。” 萧逸可心想,天地良心,他哪个字眼,哪个标点符号说自己要走了?可看着周煜是真生气了,他只好忍着周煜的阴阳怪气,努力不让自己跟他一般计较。 周煜犹觉不足,“想走就早点走,别等我又习惯了,你再心血来潮。” 萧逸可咽下冲到嘴边的反击,叹了口气,起身,来到周煜面前,“我哪里舍得走?” 他蹲下身,克制了下自己的脾气,握住周煜的手,“你多好啊,又温柔,又体贴,还给我洗内裤。” 周煜:“……洗内裤?” 萧逸可眨眨眼,“你不打算洗吗?” 周煜冷着脸不说话。 萧逸可有点被他逗笑了,青年带着气,身上硬邦邦,再柔软的衣料也挡不住冷僵的身躯,萧逸可想知道他身上到底还有没有软的地方,埋下脸,在他的腿根轻轻蹭了蹭。 热烘烘,分量不小,软软绵绵,是萧逸可喜欢的东西。 萧逸可有心想哄他,抬起眸,自下而上看向周煜,“别生气了,哥哥技术很棒,想不想试一试?” 不知道又哪个字触动了周煜敏感的神经,周煜冷着脸扯开他的睡衣,在扣子绷到地面清脆的声响中,在锁骨上的小痣狠狠一按。 骨头是能让人按的吗?萧逸可酸痛地嘶了一声,拉下周煜的裤腰,埋脸上去。 口腔娇气的决计不似熟练。 萧逸可有点受不住,尺寸太大,起势太快,那分量萧逸可根本容不下。他稍稍后仰,企图适应一下,就见周煜的手从他的锁骨前抽离,移到颈后,想按,却还是一转方向,改成往外推的姿势。 萧逸可心下一片怜意,气全部消弭干净,他低头亲了一下,忍着不适,深深包裹上去。 周煜的手始终克制地搭在肩头。 直到分量大到萧逸可脖上通红,周煜猛然将他一推,萧逸可却深深一吮, 虬筋瞬间跳动着失守。 那具裹着满身阴阳怪气的身躯果然松弛下来。 萧逸可偏过脸想要咳嗽,周煜却突然从沙发上跪到地上,拥着萧逸可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不算讨人喜欢的腥咸残液在两人口中交换,萧逸可被吻得透不气,腾出手推了他一把,在周煜稍稍放开他后,在他耳边道:“宝贝,哥哥的技术是不是很棒?” 棒不棒萧逸可不知道,但周煜耳廓通红,有如滴血。 于是萧逸可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你的子女们开口说话了。” 周煜:“……” 萧逸可偏头咳了两声,在他耳边喘着气道:“他们说,啊,我们要钻另一个洞。” 周煜彻底:“……” 萧逸可噗嗤一声笑了,“还生不生气?” 周煜问:“难受吗?” 萧逸可道:“还行,第一次,不大熟练。” 周煜绷直的嘴角缓缓向下掉了下来。 萧逸可在上面亲了一下,“行了,别板着脸,同居第一天,不怕我真生气了?” 周煜看向他,“醒多久了?胃里难不难受?” 萧逸可抚了一把自己的肚子,“啊,你不是刚把我喂饱了吗?” 周煜冷着脸起身,把碗端过来,碰了碰碗壁,“还热,赶紧吃。” 萧逸可肚子在生气的时候就饿了,也没废话,挤到他身边,接过碗筷吃了起来。 周煜还有点余怒,萧逸可往他那里靠一点,周煜就往旁边挪一点,很快,萧逸可就逼着周煜挪了三四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吃吗?” 周煜这次倒没在挪,老老实实挨着坐着,回答:“我不爱吃面条。” 萧逸可有点诧异,“以前怎么没听说?” 周煜道:“那时候清水挂面吃多了,现在不想再看到面条了。” 萧逸可笑了,抬头看了一眼周煜,又看了一眼眼前的这栋房子。 这个曾经只舍得吃挂面的男孩,在寸土寸金的北城,许多年轻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一栋房产的地界,坐拥了一座千万豪宅。 面其实已经坨了,但周煜葱油炝过,酱油的调味也刚好,他夹起一块,不由分说递到周煜面前,盯着周煜张嘴含了一口进去后,撞了撞周煜的肩,“周总,你这房子是谁给你装修的?怎么看起来有些老旧?” 周煜咽下面条,回答:“这是二手房。” 萧逸可诧异地看过来,“二手的?” 周煜道:“嗯,当时房子主人急着出手,价格压得很低,我喜欢这个院子,就买了。” 萧逸可狐疑地看向他,“我昨晚感觉你家床垫不太舒服,该不会是前主人留下的吧?” 谁知周煜居然默认了。 事精萧逸可瞬间炸毛了,“别人的床垫也能用?不行,我今天就换一个。” 周煜道:“别浪费。” 萧逸可道:“这哪叫浪费?还有什么是别人的?统统都换了。” 周煜沉默以对。 萧逸可震惊了,他将周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周总,你现在身价少说二十亿,别告诉我你搬进来前,什么东西也没换。” 周煜道:“……你看着什么东西不顺眼,就扔了吧。” 好吧,这就算默认了。 萧逸可气笑了,“你真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我看你的车啊表啊,不也挺舍得吗?” “那是门面,”周煜见萧逸可面条吃得差不多了,从他手里拿过来,搁到桌上,“给合作商看的,我觉得家里挺好。” 萧逸可猜周煜苦惯了,可能适应不了太奢侈,于是跟他打商量,“那我们只把床垫换了好不好?它真的很不舒服。” 萧逸可提出的要求,周煜自然会满足。 于是当天下午,王助奉命去家居城给萧逸可买床垫。 不是周煜不想出手,而是萧逸可坚决拒绝周煜助理的插手。 毕竟如果周煜的助理秉承与他老板一贯的风格,那么他萧逸可的腰谁来照顾? 他可受不了那种硬硬的老人床垫。 果然,萧逸可没信错人,王助本着只买贵的不买对的的原则,当天就陪家居公司运来一张价格六万的马尾毛床垫,萧逸可往上面一躺,有如云端,柔软舒适。 他把王助叫到一边,让他把角角落落所有地毯的尺寸全部量一遍,大件家具萧逸可不打算换,但是地毯,他坚决不用前主人剩下的。 送走王助后,周煜把萧逸可扶回房间,他坐在床边,摸上萧逸可的额头,“头还晕吗?” “其实从今下午起就不晕了。” 周煜轻轻勾了下唇,“那就是快好了,你躺一躺,我给你做晚饭。” 今天一整天,周煜承包了萧逸可的早饭、午饭,早晨是那碗炝锅面,午饭是周煜给他包的水饺,萧逸可觉得自己实在吃不动了,商量,“就吃点水果,行不?” “伤胃,”周煜摸了摸他的头,“你等一等,我给你做蔬菜锅。” 第85章 等周煜的间隙,萧逸可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已黑,只在床头开了一盏壁灯,室内昏黄一片,萧逸可转过头,看到周煜正躺在床的另一侧玩手机。 听到萧逸可窸窸窣窣的动静,周煜放下手机,靠了过来,“正想着要不要叫你。” 萧逸可顺势缩进周煜的怀中,问:“几点了?” “不晚,才七点。” 萧逸可有些懊恼,“你该叫我的,不知道晚上还睡不睡得着。” “没事,医生说你会有些嗜睡,肯定会睡着的。” 萧逸可笑了一下,伸手去够他的手机,“干什么呢?” “楠弟给我发了个视频。” 萧逸可够手机的手一顿,又把手机原样丢了回去。 周煜:…… 萧逸可在周煜怀中一扭,给了他一个后背。 周煜笑了,从身后抱住萧逸可,下巴搁到萧逸可肩头,“萧总,真介意啊?” 萧逸可扭头瞄他,“我不能介意?” 周煜用下巴蹭他的肩膀,“我不觉得有什么好介意的。” 萧逸可瞪他,“我跟陈卓帆聊天你介不介意?” 周煜道:“不介意。” 萧逸可有些气不顺,追问:“那我跟杨大夫呢?” 周煜顿了顿,圈住他腰的手臂收紧,“不准。” “你看,你也介意。” “不一样,他喜欢你。” 萧逸可道:“你怎么知道那个男孩对你就没有一点孺慕之情?” “他不会有,我也不会让他有,不过你要介意,我除了资助,不再联系他就是。” 萧逸可哼了一声,一面对那个男孩生出一星半点的愧疚,一面一想到那个男孩又是冬日给他寄棉服,又是春节陪他过节日,那点子愧疚瞬间烟消云散,他挣开周煜,转过身,理直气壮,“总之以后,我介意的人,你都不准跟他联系。” 周煜笑了,好脾气道:“好。” 他亲了一下萧逸可的嘴角,“饿了吗?蔬菜锅一直给你温着呢。” 萧逸可还真不饿,但不愿辜负周煜一片心意,“走,我们去看看。” “不用,你躺着吧,我给你端进来。” 过了几分钟,周煜把蔬菜锅端了进来,萧逸可原本没胃口,可看到各色蔬菜提前被签串了,浸在汤汁里,又来了兴趣,用盘子接着吃了几串,笑了,“周煜,你可以摆摊了。” 周煜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陪着他一边吃一边道:“等哪天公司倒闭了,我就去摆摊。” “当年你做饭就是一把好手,你要是不去研发小可智学,说不定现在就成了某个餐馆的小老板了。” 周煜笑了一下,说:“也不错。” 萧逸可看着周煜,目光柔和下来,他相信周煜说不错,是真觉得不错,他时常惊讶于周煜的能力与韧性,可又隐约察觉到这个青年其实并没有对金钱权势地位的痴迷与高志,他似乎愿望不大,心愿简单,假如当年自己没有离开他……这个男孩,似乎别无所求。 萧逸可把手中签叠到周煜擂在床头桌的签上,道:“少吃点,一会儿我们一起早点睡。” 晚上,萧逸可与周煜收拾完蔬菜锅,萧逸可洗了个澡,周煜就不允许他再活动了。 新床垫绵软舒适,新床单透气舒爽,新蚕丝被轻如云朵,萧逸可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等周煜。 周煜家的阿姨回家过年,周煜正在客厅擦地。 过了一会儿,萧逸可看到周煜走进卧室,转进卫生间,一阵水声后,拎着一条湿内裤走出房间。 ——他萧逸可的。 萧逸可勾了一下唇,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脸上。 过了好一阵,周煜重新回到屋内。 一旁的床垫微微向下陷了一块,萧逸可掀开被面,“收拾完了?” 周煜“嗯”了一声,拉过被子,将被子里暖烘烘的萧逸可揽进怀中,“我看你蒙着被子,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萧逸可笑了,“说了等你了,”他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感慨,“这么些年一个人惯了,昨天跟你睡了一晚,说真的,感觉有点上瘾。” 周煜轻轻道:“我也是。” 萧逸可缩进周煜怀里,“以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跟喜欢的人睡一张床上,不做什么,就已经很幸福了。” 周煜道:“你五年前不这么认为吗?” 萧逸可愣了一下,隐约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太恰当,扭过头,转身看向周煜。 周煜将他抱紧,“五年前我和你睡在一起时,就以为我可以和你一辈子了。” 萧逸可哑然了片刻,抚上周煜的头发,“萧哥真的很过分,”他抬起头,在周煜唇角亲了一下,又看向他,前所未有地诚恳道,“轻视感情,游戏人间,等真到失去才知道珍惜,这种滋味,我已经不敢再经历一遍,所以小朋友,这次相信萧哥吧。” 周煜看着他,突然用炙热的气息,堵住了萧逸可的唇。 作者有话说: 萧逸可:哄周煜?包会哄的(骄傲脸) 明天见 第92章 可以把你锁起来吗 气氛浓烈,周煜却不肯再跟萧逸可胡闹。 他顾惜着萧逸可的身体,记得他脑伤未愈,也担忧他昨日刚泄过身,今日再来,会承受不住,他搂着萧逸可,声音沙哑而缠绵,“睡吧。” 萧逸可今天睡了一下午,现在根本睡不着。两人就这样枕头挨着枕头,头对着头,彼此对视,然后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萧逸可踢他,“你笑什么?” 周煜问:“你又笑什么?” 萧逸可道:“不知道。” 周煜停了笑声,眼底仍蕴笑意,“不想睡?” 萧逸可伸出双臂,圈住周煜的脖颈,“想跟你说说话。” 周煜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想说什么?” 窗外恰好响起一二声烟花,萧逸可道:“以后,咱们每一年都一起跨年怎么样?” 周煜:“好。” “那我给你买鞭炮,买烟花,陪你包饺子,做年夜饭,我把你小时候缺失的全给你补回来,你说好不好?” 周煜揽过萧逸可的后颈,用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我并不缺什么。” 萧逸可凑到他耳边道:“谁说的,你缺我呀。” 抚在后颈上的手掌一顿,变成了无不留恋与情色的抚触。 萧逸可摘下流连在后颈的手掌,攥入手中,“你知道吗?其实很多年前,我做过个一个梦。” 周煜看着他。 “我梦到我穿越到过去了,来到了你的身边,那时你还是个小孩子,我挡在你父亲面前,喊你快走,然后背着你跑了出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萧逸可莫名红了眼睛。 “周煜,”他眸中情谊浓厚,“我当年之所以会做这个梦,不是因为遗憾不能回到过去,而是我自己,辜负了你。” 周煜的目光久久地定在他身上。 眉骨锋利,目光沉静,这个青年没有一点这个年龄该有的跳脱,他俯身将萧逸可抱入怀中,道:“没有。” 萧逸可问:“什么没有?” 周煜回答:“你没有辜负我。” 萧逸可长久地默然下来,轻声叹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就原谅别人?” 回答他的,只有周煜紧拥的姿势。 萧逸可缓缓搂住这个小他十二岁的男人。他知道这个男人身世坎坷,却温柔悲悯,从少年,到青年,他珍视每一份赠与给他的爱,捂在心中,反复体味,去品读独属于他的人间温情。 他缺乏父母的疼爱,没有亲人的关怀,他所幻想的温情只能来自于两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可无论他如何固执地将这两个人当作母亲和伴侣,外人仍将他当作外人。 萧逸可心中一片酸楚,他当年能轻易选择分手,无非是觉得,几个月的共处,一个月的相恋,能有多么难割舍?一场普普通通的恋爱,又能把人伤多深? 那时候的萧逸可没有想过,周煜是一个怎样特殊的个体,是一个多么渴爱的少年。 萧逸可觉得自己的眼角在持续酸胀,湿润模糊。 周煜抬起头,拇指抿过萧逸可的眼角,道:“别哭。” 萧逸可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 周煜将头埋进他的颈间,“没事,别哭。” 酸涩止于眼角,转而塞满胸膛。 他忽然就觉得,无论眼前的男人拥有多少金钱,将自己的屋宇装饰得如何温馨,他仍是五年前那个,一穷二白,无家可归的少年。 他抚摸着怀抱里的男人,像母禽怜护幼雏,他倚在周煜怀里,靠在他耳旁,声音如同讲一个晚安前的故事,“周煜,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周煜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 “我有很多牵挂的人,妈妈,青阳,我很想把全部放到你身上,可是,我还有一部分,是属于他们的。” 第86章 周煜抬起头,目光落到他脸上。 萧逸可问:“可以吗?” 周煜沉默以对。 萧逸可温声道:“不可以?” 周煜回答:“可以。” 萧逸可笑了,“口是心非。” 他把周煜重新揽到胸前,“你一定在想,假如萧逸可也跟你一样,没爹没妈,孤儿一个,就好了。” 周煜道:“不是。” 萧逸可:“讲实话。” 周煜沉默了。 片刻后,手指传来细微的触动,周煜牵起他的手,拇指向下流连,摩挲到他细瘦的腕上,“真的可以讲实话?” 萧逸可:“讲。” 周煜道:“有时候,我想把你锁起来。” 萧逸可轻吸一口气。 周煜问:“可以吗?” 萧逸可掩住眼底的诧异,温和道:“不可以。” 周煜松开萧逸可的手,神色重新归于寂寥。 萧逸可安慰他,“我可以陪你玩玩。” 周煜侧身向后转去,留给他一片脊背。 萧逸可掰过他的肩头,“不高兴了?” 周煜不肯说话。 “人都要学会退而求其次,咱们正正常常健健康康地发展关系,好不好?” 青年目光沉静,唇角微沉。 萧逸可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那不然这样,我要再做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你再来锁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捏住周煜的下巴,晃了晃,“好了,满脑子不健康的小朋友,带着你的限制级幻想入梦吧,梦里什么都可以有。” 周煜这一晚做了什么梦,萧逸可自然不知道。 两人是被大年初三零星的鞭炮声吵醒的。 萧逸可在床上翻了个身,周煜将他抱入怀中,萧逸可蹭动,周煜再抱紧,萧逸可彻底被周煜弄醒了,推他,“大早晨的,干什么呢……” 周煜却仍迷迷糊糊发问:“……什么?” 萧逸可:“你的枪指着我。” “哦……”周煜手臂收紧,实打实“指”着萧逸可了。 萧逸可:…… 周煜仍无所觉,动了两下,牙齿陷入萧逸可颈侧肌肤咬住,嘟囔了句什么,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萧逸可彻底服了年轻人勃发的精力与婴儿般的睡眠。 萧逸可叫周煜圈着动不了,干瞪眼一会儿,也跟着稀里糊涂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难得睡回笼觉的萧逸可神清意爽,与周煜交换了一个早安吻,周煜起床做饭。 番茄打卤面,嫩煎和牛,黄油蛋滑,五谷米浆。 中西合璧,誓要把萧逸可千疮百孔的胃将养到健康。 萧逸可吃得很满足,吃完,陪周煜洗刷完碗筷,又陪周煜把上下四层楼所有的绿植挨个浇了一圈水,站在日光通透的屋内,听周煜细细地讲每一株植物的习性。 萧逸可问:“这些花平时都是你照顾?” 周煜“嗯”了一声。 萧逸可又问:“为什么不是你家阿姨照顾?” “我不让她碰,”周煜回答,“侍弄花草可以让我心情平静,”他伸手,抚了抚金钱树肥硕油亮的叶子,“心绪烦乱的时候,这些叶子可以安抚我,你也可以试试。” 萧逸可拨了拨那小片漂漂亮亮的叶子,“我天生植物杀手,小心给你养死了。” 他睨向周煜,“你还真是爱养东西啊,又是花,又是草,还养小男孩,说,除了那个叫楠弟的,还养了别的什么小男孩吗?” 说来说去,又说到了昨夜的话题,萧逸可发现他就是无法以平常心面对这个在他缺失的五年间出现在周煜生命中的男孩。 周煜叹了口气,“逸可,我跟他只是资助关系,一年不会见几次,只是他母亲感激我,才时时提点他回报我,我们并不亲近。” 萧逸可哼了一声,“不亲近还陪他逛咖啡营地?” 周煜道:“那天正好去那附近,顺路而已。” 萧逸可抱起双臂,“哦?” 周煜:“然后我看咖啡营地挺热闹,就顺便逛了逛。” 萧逸可一脸一看我信吗的表情。 周煜沉默片刻,道:“陈大夫还发了一条朋友圈。” 萧逸可:“……” 好吧,那就没什么可介意的了。 萧逸可满意地搡了他一下,“想见我还装的那么冷漠,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把我吊的多难受!” 说完,他突然又想起一事,“不对,除夕那晚,他在你家又是怎么回事?” 周煜道:“他妈妈给我送饺子。” 萧逸可问:“饺子好吃吗?” 周煜似乎在斟酌答案。 萧逸可强调:“我也给你送饺子了。” 周煜这下笑了,“嗯,全都坏了,就放在院子的桌子上,你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萧逸可张了张嘴,哎呦,他还真忘了! 周煜道:“保温桶我已经刷出来了,你回阿姨家的时候记得拿上。” 萧逸可连忙道:“我才不要,都盛过馊饭了。” 周煜从善如流,“行,给你扔了。” 大年初三,实在没什么事干,浇完花,和周煜一起收拾收拾家务,时光很闲适地就过去了。 难得假期,萧逸可骨头发了懒,从客厅揪了个懒人沙发丢到阳光房,窝在上面晒太阳。 周煜倒比他忙点,摆弄了会他的软件,又准备开一场视频会议。 见萧逸可在阳光房长懒,周煜也把办公场所搬到了阳光房中。 视频会议的对象是周煜贫微之际共同打拼出来的骨干,彼此都十分随意,交代完工作就聊成了一团,赵梓敏人在马尔代夫,戴着大墨镜给他们看鳐鱼,李铭则抱怨好容易回一趟老家,被父母安排了四五场相亲。周煜穿着很随意的家居服,抱着电脑微笑着应着,偶尔抬头看萧逸可一眼。 赵梓敏在电脑里喊:“周煜,你过年什么安排?” 周煜回答:“没有安排。” “别光在家窝着啊,煜哥,来我家呗,也省的我妈光催我相亲。”说话的是李铭。 周煜笑了,“家里有人,我得照顾他。” 视频那端同时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开始此起彼伏起哄:“谁啊!谁啊谁啊!” 周煜没说话,而是翻转电脑,往萧逸可身上一晃。 萧逸可还没来得及躲,自己浸在阳光里的懒样就落入众人眼中。 赵梓敏笑得最大声,“你小子!萧总,萧哥!新年快乐!” 萧逸可避无可避,说:“你们也新年快乐。” 赵梓敏喊恭喜,李铭也不甘示弱说请客,又不死心邀请两个人同时去他的老家旅游,总之誓要躲开父母安排的相亲。 周煜笑着说:“逸可受了点伤,不能远行,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拜访叔叔阿姨。” 李铭没了指望,扬言要退出视频会议。 话题到现在已经彻底与工作无关,有的聊着聊着就要退出视频会议忙事,但也有诸如赵梓敏李铭等穷极无聊之辈,插科打诨,谈兴高昂。 周煜却已经退出会议,合上电脑,来到萧逸可身边。 萧逸可移过脸,“不再聊会了?” “不聊了。” 萧逸可笑了,握住周煜的手,拉向他晒得滚烫的脸颊。 “真不想出去玩?”萧逸可问。 “不想。”周煜回答。 “天天呆在家里,不闷吗?” 周煜道:“不闷。” 萧逸可道:“我有一个朋友也住在你们小区,咱们一起去串串门?” 作者有话说: 大概率明天更,小概率后天更 再次诚邀读者朋友们加一下两个新文的预收哦~ 《绵里藏针》:爱看上位者为爱低头的苏感一定不要错过哦! 《龟龟寻身记》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只龟龟的男大怎样拥有老公呢?超级甜宠哦! 敬请加入书架,么么么么! 第93章 周煜在这 当天下午,萧逸可给朋友赵澜打了个上门电话。 赵澜却一呼百应,群里一提,又像串蚂蚱似的,把陈卓帆、喻康年、赵澜伴侣的朋友,再一次一起串来了。 一群一月前刚聚过的朋友再次聚会,喻康年不长眼地问:“呀,杨医生怎么不在呢?” 萧逸可有点奇怪喻康年为什么会关心杨大夫,周煜却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喻康年一眼。 这次聚会的人员与上次确实不全然相同,杨大夫不在,赵澜那边又多了位小律师,姓王,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看起来跟赵澜伴侣的那位朋友颇为亲近。 赵澜是出了名的居家好男人,因是聚会,所以定了火锅,一群人热热闹闹挤在餐桌上。 陈卓帆开了瓶啤酒,样子很高兴,“恭喜小可被人收走了啊!” 喻康年跟他挤在一起,白了他一眼,“小可小可,叫这么亲,也不怕人家介意?” 第87章 周煜不动声色地为萧逸可烫了一筷子牛肉,没发表意见。 饭桌上极其热闹,赵澜的伴侣姓许,二十八九的年轻人,明眸善睐,白净又漂亮,话很多,十分热情。 他朋友倒有些高冷,几乎不肯说话,除了偶尔偏头跟那位姓王的律师小声聊两句,别人一概不理。 萧逸可观察了他半日,只知道他姓景。 肉一涮,酒一开,白的红的啤的混在一块,喻康年也不跟陈卓帆拌嘴了,快乐地拼起来酒。陈卓帆这个人,平时看着沉稳,喝多了酒就发昏,搭着喻康年的肩同萧逸可讲话,很吵人。 赵澜的伴侣给自己倒了杯红的,兴致勃勃地要加入。 在赵澜不轻不重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后,又把酒杯缩了回去。 萧逸可倚着周煜,笑盈盈地看着他的朋友们。 酒酣耳热,杯盘狼藉,连腼腆的小王律师都大舌头起来,赵澜唤萧逸可一起去酒窖取酒。 两人走到地下酒窖,赵澜问:“你今天带来的男孩,就是当年你找我咨询的那个人?” 萧逸可讶异极了,“这你怎么猜出来的?” 赵澜道:“我记得你当年很紧张,所以就问问。” 萧逸可笑了,干脆道:“是他。” 赵澜走到酒柜前,“怎么过了这么多年才公开关系?” 萧逸可闻言愣了一下,才道:“因为我弄丢了他五年。” 赵澜:“这么久?” 萧逸可“嗯”了一声。 赵澜取下一瓶酒,放到萧逸可手中,“这瓶怎么样?” 萧逸可把酒瓶转了一圈,“呦,路易亚都的骑士园,可惜我没口福。” 赵澜笑笑,“把胃养好,以后再喝,”他又另一架酒柜取下一瓶低度数的香槟,与萧逸可并肩向回走去,“我跟谨礼也错过了八年。” 萧逸可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赵澜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酒窖回荡,“我曾经非常遗憾,看到他一下子变成了我陌生的模样,悔恨到彻夜难眠。但是现在我觉得,只要能跟他重逢,不论多晚,我都能接受。” 萧逸可愣了愣,竟觉得赵澜这话仿佛说到了他心里去了。 他叹了口气,“可惜我没资格遗憾,当年是我犯了错,才把他弄丢的。” 赵澜看了萧逸可一眼,“感情不一定非要分对错。” 萧逸可:“可我对他常常觉得亏欠。” 赵澜笑了,“他既然还肯跟你在一起,就不会再去计较你的亏欠,是向前看吧,比起错过的五年,你们还有大把时光。” 萧逸可怅然一笑,“好,承你吉言。”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一阵争吵声从地下室与一楼的拐角处传来。 萧逸可正要向前查看,竟然从争吵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的声音有些高,“一顿饭眼睛全黏在萧逸可身上,怎么?人家找新男友了,眼热了?” 萧逸可与赵澜交换了个眼神,一齐止了步。 说话人声音不熟,萧逸可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但紧接着,另一个萧逸可无比熟悉的人声响了起来,他的发小陈卓帆道:“你能不能讲点理?我什么时候看他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萧逸可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用口型问赵澜:[另一个是喻老板?] 赵澜点了下头。 喻康年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人不看,心也在看。” 陈卓帆声音很急:“我要跟你说多少遍,我跟萧逸可只是朋友?” 萧逸可顿在当场。 自己的名字在两人口中反反复复提及 ,简直诧异极了,又尴尬极了,萧逸可被两人对话传递的爆炸性信息整懵了,干巴巴戳在原地。 两人的争吵继续。 喻老板冷笑,“朋友?从小到大,那小尾巴跟了你多少次?甩都甩不掉,我们高中那会儿,他才多大?话都说不到一块,你倒好,我好容易跟你一起出去玩一次,你也得带着他。” 被称作“小尾巴”的萧逸可脸上精彩极了。 陈卓帆声音大了起来,“你怎么总拿这件事刺我?我跟你解释过多少遍了?那一次是他发烧,他妈妈有场手术托我照顾,我总不能把他丢家里吧?我知道,我们俩是邻居,我又是把他看大的,以前确实忽略你的感受照顾过他。可是自从你跟我提过后,我什么时候再联系过他?” 萧逸可把长大的嘴巴缓缓闭上,他终于吃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瓜,他震惊,兴奋,又因为对方口口声声事涉自己,还一时没找准表情。 他瞪着眼睛看向赵澜,赵澜心领神会,跟他打了个手势,重新退回地下酒窖之中。 萧逸可简直要憋死了,“陈、卓、帆,他不是直男吗?” 赵澜耸了耸肩,“确切地说,以前是。” 说罢作势就要往电梯间走。 萧逸可一把拦住他,“不是,你说清楚,你早就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赵澜停下脚步,“我以为你知道。” 萧逸可要激动死了,“我当然不知道!” 赵澜按开电梯门,率先走进去,“高中那会,我就觉得康年心思不对。” 萧逸可紧跟着赵澜走了进去,“高中?这都多少年了?” 赵澜回答:“二十来年了吧。” 电梯门阖闭,萧逸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赵澜先开了口:“大学那会儿,卓帆轰轰烈烈追求那个女老师,康年的男友也跟着一个一个地换,我又以为我看错了。” 萧逸可倒抽一口凉气,枉他和陈卓帆朋友一场,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但是,”赵澜画风一转,“康年每次看卓帆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你真的没发觉吗?可惜卓帆这些年一直是直的,所以,他们会在彼此四十多岁的时候选择在一起,我很惊讶。” 萧逸可道:“他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赵澜微微一笑,“我也正好奇,不如我们一起去问问他俩?你也正好解释解释。” 饶是萧逸可被这口大瓜噎得回不过神来,闻言也忍不住无奈地看了赵澜一眼,“赵律师,少唯恐天下不乱,喻老板是拿我的名字拿乔使性当情趣,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赵澜笑了笑,像促没成什么好戏,颇有些遗憾地喟叹一声。 电梯来到一楼,赵澜去醒酒,萧逸可正好碰上赵澜的伴侣,冲他招了招手。 那位姓许的年轻人端着蛋糕跑了过来。 萧逸可笑着问:“你家老公是不是天天欺负你呀?” 姓许的小美人一脸茫然,双目盈盈地看着他。 萧逸可觉得这个漂亮的小家伙简直甜美得像他手里的蛋糕,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快端过去吧,我们家小朋友也爱吃蛋糕。” 许小美人一脸茫然又一脸愉悦地跑走了。 他把蛋糕放到桌上,挨个角落地寻找,一直找到楼梯口,将两个四十多岁面色不善的人拉了回来。 萧逸可搭着周煜的肩膀,弯着眼睛道:“哎呦,你俩打架了?” 陈卓帆恶狠狠瞪他一眼,用口型道:“闭嘴!” 喻康年却扭过脸来,和和气气道:“逸可弟弟,我家酒吧又来了几个你喜欢的小男孩,改天来玩呀?” 周煜果然抬起头,“酒吧?” 萧逸可连忙道:“你别听他瞎说,我根本没去过。” 周煜若有所思道:“五年前你扬言要跟别人睡觉,是那个酒吧吗?” 萧逸可哪里想到周煜到现在还记得,五年前他到底为了什么,出于什么奇奇怪怪的目的,要在酒吧与一个姓孙的上演一出戏,他已经记不清了,可周煜从那人的怀中把自己拉走的画面,到现在仍会让他心动。 周煜显然对那个地方没什么好感,冷下脸道:“不去。” 喻康年像完成了一桩心愿,施施然坐回座位。 赵澜的爱人在分蛋糕,萧逸可把自己那块推到周煜面前,戳了戳他,“别生气,吃蛋糕。” 周煜道:“我不爱吃。” 萧逸可笑眯眯看着他。 周煜于是拿起小勺,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萧逸可撑起下巴,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还是少年的男孩,拿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小勺,一口一口,吃自己为他准备的生日蛋糕。 那天的具体情形他记不清了,可萧逸可记得他那时的神情。 口中吃着蛋糕,竭力掩饰着神色,萧逸可至今记着那双努力压抑着情绪的眼睛。 他那时是怎么想的来着?好像在想,以后每一年生日,他都要给他买一个蛋糕。 小小的两块巧克力蛋糕被周煜吃进肚子里,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拉着萧逸可一同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很黑,三三两两散落着几个人,他们俩来到角落,萧逸可问:“跟我的朋友相处习惯吗?” 周煜道:“还好。” 萧逸可笑了,“你年纪小,如果跟他们处不习惯,你告诉我。” 第88章 周煜闻言也笑了一下,捏住萧逸可的手,握进手中,“不会的。” 屋外仍十分冷,萧逸可很自然依偎到周煜怀中,仰头一起去看天上的星子。 星子高悬,一颗两颗,萧逸可道:“还是鸟鼠山的夜晚漂亮,星多的像要坠下来。” 周煜道:“可惜你来的时候太冷。” 他将萧逸可揽紧,口中吐出阵阵白雾,“我那时没有想到,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一起看星。” 萧逸可笑了,“是啊,那时候谁会想到呢……” 萧逸可望着天空,眸光深寂起来,“周煜,今天赵澜跟我说了一句话。” 周煜看向他。 “他说,只要能重逢,不论多晚,他都肯接受。” 萧逸可看向周煜,“我那时就想,幸亏你没有选择一直恨我下去。” 周煜的目光变得颤动起来,那是一个很复杂、很需人品味、很令人心酸的神色,他低下头,在萧逸可额头轻轻一吻,然后很珍重地将他重新揽进怀中,轻声道: “不论多久,我也能接受。” 赵澜搬出几箱烟花,院内热闹起来。 萧逸可捂着耳朵与周煜一起躲到檐下。 檐下另一角,那个姓景的男士正仰头望,身旁的那位小律师将手揽在他肩头。 火光也同样照亮了周煜的脸。 萧逸可不看烟花,只看他,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他眸子里熄灭又燃起的烟花。 当晚,众人闹到很晚才回去。 回周煜家的羊肠小路上,积雪未除,萧逸可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慢吞吞。 周煜不知什么时候把他的手牵了过来。 双只手紧握着抵挡着寒夜,肩膀挨着肩膀,萧逸可突然大步一跨,往前跳了一步。 周煜连忙将他拉住,“小心跌倒。” 萧逸可回过身,有些得意,“跌不到。” 他攥紧周煜的手,将他往自己身前一拉,然后向后倒退,拉着周煜在漆黑夜晚跑了起来。 周煜道:“萧逸可,小心后面!” 脚背磕上石阶,萧逸可停下脚步,笑倒在周煜怀中,周煜搂住他,等萧逸可疯笑完。 萧逸可总算乐完了。 小学生的行径中止,两人又变成了并排走。 萧逸可拽他的手,“周煜。” 周煜问:“嗯?” 萧逸可又拽,“周煜?” 周煜笑了一下,不再问了,将与萧逸可相扣的手握紧,放进自己的羊绒大衣口袋中。 萧逸可不好意思闹第三声了,周煜却弯下腰,低声道:“周煜在这呢。” 作者有话说: 我说大概率今天,果真是今天吧! 明天继续嗷! 第94章 野猫 短短数百米,两人走得牵牵绊绊,快走到周煜家门口时,黑林中突然传出一声猫叫。 这只猫叫得太高亢,太突然,萧逸可一激灵,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高低起伏、粗细各异的猫叫声在树林间响了起来。 大半夜突然来这么一动静,萧逸可觉得寒毛有点往外冒。 周煜已蹲下身,冲着树林招手,道:“来。” 一只黑猫从黑林中试探着走出,在萧逸可脚边迟疑了片刻,蜷缩到周煜的手边。 周煜挠了挠黑猫的下巴,“林子里的猫都是我养的。” 萧逸可诧异道:“你养的?” 周煜“嗯”了一声,捏着猫的后颈把他抱入怀中,带着萧逸可向林间走去。 树林深处,是周煜家的院墙,周煜抱着猫向院墙处一指,萧逸可看到墙角隐隐约约,有一排排小木屋。 他划开手机,向那处照去,只见几个毛茸茸的身影一闪,萧逸可看清了那些小房子。 是一座座用木头搭的猫窝。 严严实实,有门有窗,木屋里铺着厚厚的棉垫子,猫窝旁堆着敞开的猫粮,旁边还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猫咪小镇”。 猫咪被萧逸可的灯光惊住,纷纷钻出猫窝,向周煜围拢而来,不一会儿,周煜脚边围了一圈猫。 周煜蹲下身,挨个在它们身上摸了一遍,“小区里有流浪猫,我就找人给它们做了个猫窝,没想到它们会拉帮结伙,猫越聚越多,慢慢地我就把这里布置成野猫小镇了。” 这群凶悍的小东西挤挤挨挨围在周煜身旁,萧逸可有点惊异。 周煜抬起头,“萧哥,要不要摸?” 萧逸可把手缩进衣兜中,“不要。” 他看着周煜毫无芥蒂地抚摸着它们,问:“万一他们身上有寄生虫怎么办?” 周煜笑了笑,“没办法,谁能没有缺点,不是吗?” 猫咪在周煜手中乖巧得像毛团,喵喵的在他掌下撒娇,周煜把其中一只拎起来,在它脖子上撸了一圈,“冬天太冷了,如果不给它们建窝,它们就只能去趴车底,趴窗户边,太危险。它们都是野猫,不如家养猫讨人喜欢,不建窝,它们可能度不过这个冬天,”周煜抬头冲他笑笑,“我顾了人专门照顾它们,它们就不用四处流浪了。” 萧逸可还是有些畏惧这群毛茸茸的家伙们,挪远了一点,但也蹲下身来,“喜欢猫?” 周煜挠着猫脖子“嗯”了一声。 “你可以在家里养一只。” 周煜道:“我很忙,照顾不好它,而且这样不好吗?它们可以带伙伴来,会有更多的野猫住进猫咪小镇。” 萧逸可试探着戳了一下一只落单白猫的身体,白猫立马扭脑袋冲萧逸可呲牙,发出咕噜咕噜的警告声,萧逸可吓得把手缩回去,道:“怪凶的。” 周煜道:“它只是害怕。” 果真,那只凶猫惊慌般躲到了周煜的臂弯下。 萧逸可看着被猫咪占据的周煜,有些吃味,“你看你多受猫咪喜欢。” 周煜问:“吃醋吗?” 萧逸可回答:“吃猫咪的醋。” 周煜眉目微动,神色柔和转过头,抚摸猫咪。 “它们很脏,很多人嫌弃它们,”周煜捏住一只要打架的猫爪,“不愿它们近身,厌恶它们的声音,可是——” “你希望有人可以像接纳你一样,接纳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周煜笑了笑,道:“算是吧。” 萧逸可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周煜的头发。 他也像养了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的主人一般,“那走吧?你也该像你的猫亲你一样亲我了。” 周煜直起身,与萧逸可一起走进家中。 一进门,就将萧逸可搂紧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萧逸可只来得及笑骂了句“脏死了”,就回应起周煜炙热而浓烈的吻。 人被推到沙发后,萧逸可仰倒在真皮沙发的靠背上,笑着说,“周煜,别这么着急。” 腰肢落入青年手中,萧逸可柔软得像绸缎,情态、身段、面容,都在向周煜展示,他是可以任周煜施为的。 所以他必然迎来周煜更为激烈的情绪。 腰被箍得生疼,萧逸可被按住,裤子被拉下,绵软的雪肉毫无保留袒露。 周煜指腹裹上,收紧,触感冰凉,激得萧逸可发颤。 萧逸可身体敏感又羸弱,仅指腹相狎,言语相欺,就红如虾子,软弱无力地转过身,挂在了沙发上。 脸上蒸起腾腾汗意,抚触所过之处令人舒爽,作弄他的人是他的挚爱,身体做出任何反应,展示男人雄风的地方如何蛰伏不动、惫懒怠工,都可以被身后人包容。 萧逸可夹在微冷的真皮与火热的躯体之间,将因疾病而无力的一面交由爱人主导,这让萧逸可生起强烈的心理快感,一时间腰臀轻晃,头脑有些糊涂。 周煜道:“逸可,在求我吗?” 萧逸可双膝一软,不中用的东西却颤巍巍起了势。 这点变化自然瞒不过周煜。 周煜掂量进手里,抚摸,评价:“这不很好吗?” 好不好……都随他了。 萧逸可用很不正常的速度出了三次。 然后那象征着男性尊严的家伙急转直下地谄媚起来,俨然变作一个会漏水的袋子,周煜动一下,就要漏一点。 萧逸可吓坏了,这无论如何不是健康的反应,那物件沉寂一年,前日又叫周煜撩拨得出了几次,但都不似现在这般,淅淅沥沥,淋漓不止。 萧逸可着急忙慌叫周煜帮他掐住。 说出这话,倒似连羞耻也不顾。 倒流的快感让萧逸可筋骨酸软成一滩烂泥,萧逸可眼前金星乱迸,身下湿凉一片,他恍然觉得自己今日就要坏在此地,头脑发昏地惊呼:“周煜……你今天把我用坏了!以后用什么?” 萧总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软在真皮沙发上,软在周煜的臂弯间,他用五年的空旷干涩换来今日的酣畅淋漓,酣畅到让他生起竭泽而渔的恐惧。 最终将灵魂、身体、巢穴一并交给周煜,萧逸可思维停摆,羞耻心尽退,头脑一片懵然,说出许多平日里断然不会启齿的浪语。 第89章 “要坏了”“要完了”反复念叨得失去其本意,年龄颠倒的称呼也喊了出来,萧逸可抓着周煜因用力而偾起的臂膀,惊慌失措地喊“哥哥”。 换来更为过分的对待,更为酣畅的情事。 萧逸可魂酥骨软,思绪瘫痪。 无序、混乱得叫人痛快。 最终以萧逸可戛然而止的声音划下终止符,他乱七八糟地昏睡过去,全然不顾周煜骤然的呼唤,惊慌的查看。 萧逸可多少还是有点意识的。 他只是太累,太倦,睁不开眼,张不开口,伴随着周煜阵阵呼唤,他的意识不可逆地沉寂下去,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不轻不重、带着宠溺地在心底对惊慌的周煜说了一句: 让你不懂节制,活该。 作者有话说: 点题喽 第95章 筑巢 第二天,萧逸可难得一梦黑甜,睡到中午。 睁眼时,屋内只有他一人,周煜已不知去向。 他想下床,却双膝一软,险些跪到地上。他撑住床面,缓过好一阵头晕耳鸣,才又重新站起身来。 他拉紧衣领,把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掩盖,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向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有一面镜子,萧逸可一看镜子,心头就咯噔一下: 镜中人面色青白,眼下深翳,活脱脱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萧逸可沉着脸走出房间,软绵绵挪到客厅,在一阵飘香的食物香气中,冲着厨房乒乒乓乓忙活的周煜气若游丝地喊:“周煜……!” 就这么一丁点动静,系着围裙的周煜立刻跑了出来,二话不说来到他身前,把他扶到沙发上,“怎么出来了?你等会,饭马上好。” 萧逸可靠在沙发上瞪他,“你把我折腾成什……什么样了!” 一句话,还硬生生倒了两遍气。 萧逸可窝窝囊囊窝在周煜怀中,深深悔恨昨晚的放浪。 周煜面上全是忧虑,“我约了个医生上门。” 萧逸可慌了,“不行!” 周煜蹲到他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头,恳切道:“听话,逸可,得你昨晚的状况不对劲。” 萧逸可当然知道自己昨晚状况不对,那处跟坏了的水龙头一般,只管淅淅沥沥往外淌,他都不晓得淌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一叠声叫周煜给他掐住。 他萧逸可活了整整三十六岁,还从来没这么耻辱过,他一个比对方大了整整十二岁的男人,全然不顾尊严地将命门交给人家控制,这种限制级的举动,简直突破萧逸可对自己的认知! 萧逸可脸如火烧,“不能看医生!” 周煜温声劝,“我不跟他们讲昨晚的情形,你别怕,不会有人知道的。” 萧逸可没扭过周煜,窝窝囊囊看了医生。 周煜请来两位医生,一个男科,一个老中医。 男科倒还好,没说出什么,但老中医却慧眼如炬,只眼一扫,脉一搭,萧逸可什么秘密都没有了,老中医直截了当批了八个字:肾精亏虚,心肾不交。 然后疾言厉色开了一长串的药挡。 大年初四,人家医生班都还没正式上,萧逸可已经把脸丢在了外头。 于是周煜除了负责一日三餐,还负责给萧逸可煎药。 阿姨不在,周煜已经很忙了,上下四层的别墅打扫,还有他养的花,侍的草,以及萧逸可的衣食起居,样样都需要周煜亲力亲为。 可他脸上看不出一丝厌倦,他那么忙,却把一切做得那样井井有条,萧逸可忍不住疑惑:“你家阿姨怎么还不回来?” 正在把脏衣往洗衣房抱的周煜是这样回答的:“她家里有事。” “那就换一个,”萧逸可不能理解周煜何必省这份钱,一路跟着他来到楼梯间,“你家这么大,家务这么多,天天自己干,不累吗?” 周煜“嗯”了一声,语气敷衍,“改天吧。” 周煜还真是很会干家务。 他把脏衣服分类放进洗衣机,把已经烘好的衣服再从烘干机取出,一一晾晒在玻璃天幕下的洗衣房内。 “都烘干了为什么还要晒?”萧逸可问。 周煜一边晾衣服,一边回答:“晒过太阳的更舒服,你不觉得吗?” 冬日的阳光自天幕而洒,将凝眸晾晒衣物的周煜渡下了一层柔光。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萧逸可忽而生出一个念头,他觉得不大可能,又觉得放到周煜身上又些许可能,他问:“周煜,你该不会……不打算再请阿姨家吧?” 周煜削薄的唇角微微一勾。 萧逸可大呼,“不会吧?” 周煜把衣服挂好,走出洗衣房,将萧逸可从楼梯间推回餐厅。餐桌上放着一碗刚熬好的中药,周煜试了试碗壁的温度,把药递到萧逸可面前。 “喝了。” 萧逸可觉得周煜命令语调很奇特,心情很舒畅。 他环顾纤尘不染的室内,绿意盎然的植株,又看了看眼前的这碗浓黑药汁,试探着发问:“周煜,你喜欢照顾人?” 周煜勾了勾唇,没回应,目光很和煦,却也很强硬。 萧逸可微微向后一避,“你别这样,我不是你养的花花草草,院子外头的野猫。” 周煜将碗抬到他唇边,道:“喝吧。” 萧逸可被迫喝了一口,偏开脸,又道:“真的,周煜,太苦了,我自己——” 周煜已经揽过萧逸可的后颈,温柔地、平缓地将一碗并不算多的药汁全部喂了进去。 萧逸可想咳嗽,却实在没有被呛到,想说苦,周煜却低下头,挑开他的唇舌,把他口腔中残留的药物舔舐殆尽。 周煜放开他,低声问:“还苦吗?” 萧逸可脸红红的想,好吧,也不是那么苦了。 可是萧逸可还是觉得不对劲。 很不对劲。 如果说同居第一天,周煜的无微不至会让他受用,现在他们已经同居四天了,他头伤已愈,行动也如常人,可周煜依然像照顾一个孩童、一个残废一般,事无巨细,就让人觉得怪异了。 他仔细回忆,五年前的周煜,似乎并不执迷于此。 他起身,给周煜和自己倒来两杯水,把他拉到对面坐下,“苦不苦?” 周煜回答:“不苦。” 萧逸可跟他商量,“你不想请阿姨也不要紧,我可以帮你分担。” 周煜笑了笑,说:“没有多少活,不用的。” 萧逸可眉头皱成个疙瘩。 周煜看着他,眉目敛沉起来,“萧逸可,锁住你和照顾你,你总得选一个。” 萧逸可感觉自己背后的寒毛立时立了起来。 那晚周煜提出想锁他,他劝周煜要退而求其次,周煜竟然真的找到了退而求其次的法门。 萧逸可发了会儿怔,语塞了半天,周煜已经拿起他的碗,端进厨房,洗了起来。 萧逸可忍不住追着他的身影走起了神。 五年前,周煜的养母为胁迫他们分手,曾说过周煜不正常,那时的他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这个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不少的青年,心里状况好像真的不算健全。 萧逸可心中微怪,但又想纵容。 他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低头做家务的周煜,抽出他手中的药碗,“小朋友……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周煜看着流淌的水柱,声音低缓:“对我而言,能有一个家能让我去忙,我已经很满足了。” 萧逸可知道,周煜跟他说了实话。 这个少时无亲人,成长屡遭背叛的青年,他有他属于自己的、强烈的、想要代偿与弥补的缺失。 而自己,也属于他“家”的领域的一部分。 “好吧,”萧逸可很快把自己说服了,“需要我做什么?出行报备?或者我把定位开给你?” 周煜道:“不用。” 萧逸可揣度周煜最近的一系列行为,隐约觉得,在周煜的字典里,“不用”等于想要,冷漠等于想靠近,他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没关系的,彼此开一个,找对方也方便。告诉我,你还想我做什么?” 周煜转过身,“你说过——” 萧逸可把手抬到胸前,“我知道,我知道,我说过的,我们的关系由你来结束,你放心,我不离开你,绝对不离开你。” 周煜笑了笑,眼底流露出眷恋,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萧逸可忍不住跟着笑了,因为他觉得周煜的亲吻像奖励。 接下来几天,萧逸可果真没再提请阿姨回来的事,他买了几个扫地机器人和擦窗机器人,一层一个,一天到晚地到处忙活。 年后是朋友相聚,关系往来的高峰,可萧逸可硬是推掉所有要约,专心致志陪周煜厮混。 吃他端到面前的饭,睡他换洗铺好的床。 动物都有筑巢行为,萧逸可有时候会想,自己或许就是周煜的巢。 而这种“宅”一旦适应下来,其实并不令人反感。 第90章 二人世界宽广而无拘束,卧室与阳光房是两人最爱呆的地方,他们可以尽情地刷手机,看书,或者亲昵地亲吻,触碰。 周煜很喜欢亲吻。 身上的吻痕旧了添新的,周煜执着于在他身上留下印记,穿周煜为他准备的衣物,指甲由周煜修剪,萧逸可在尽力扮演一只周煜豢养的金丝雀,既然已经想通了,身在假期的萧总决定做个合格男友。 医生禁止他行房,可萧逸可与周煜还是有的是办法,细白的脚趾、柔嫩的腿弯变成了周煜的港湾,萧逸可被磨得皮肤滚烫,感觉自己真成了个物件。 阳光恣意铺洒进无人打扰的阳光房,两人的身躯浸在热烈的阳光中,萧逸可抚他的脸颊,亲他的额头,用周煜爱听的话哄他,“行了,别又把我弄脏了。” 反正无人看见。 萧总放纵得很彻底。 就这样荒唐无度地又度过三日,无用的身体与血气方刚的青年也能没羞没臊,水乳交融,萧逸可突然接到了李女士的电话。 李女士猜到萧逸可一连七天消失不见是为谁,要求他立刻回家见一见。 作者有话说: 明儿继续继续 第96章 见家长 收到这条消息时,萧逸可正被周煜压在床上胡闹。 把周煜一推,衣服一裹,萧逸可道:“我妈想见你。” 周煜的表情一顿,爬起来,道:“好。” 萧逸可拍拍他的脸,坐起身,“乖,出个门,见见外面的太阳。” 周煜下床,将弄脏的床单从床上抽下,放到一旁的沙发上,发起了愣。 萧逸可伸腿踢了踢他,“满头汗,先去洗把脸。” 周煜转身走向洗浴间。 出来时,手和下颌都淅淅沥沥淌着水珠,萧逸可来到桌前,抽出一张纸巾,先把他脸蛋擦净,又拉过他手指一根一根擦起来,问:“紧张啊?” 周煜摇头。 “那一会先逛个商场?” 周煜道:“阿姨喜欢什么?” 萧逸可笑了,“到商场再说,她很随和,你买什么她都会喜欢的。” 萧逸可跟他简单聊了聊他妈妈的喜好。 李女士其实现在对物欲的要求很低。 没退休前,李女士还挺时髦,烫个发啊化个妆啊,还喜欢儿子给她买的奢侈品,戴身上,挎臂弯,来到单位转一圈,轻轻松松收获无数小姑娘们艳羡的目光。 可退休后,李女士对这些全部失去了兴趣,包包不喜欢了,各种各样的金银首饰也束之高阁,平日穿的用的都是些舒适实用的,唯一的爱好,倒成了出门旅游。 周煜点点头,转身进衣帽间收拾自己。 萧逸可看着西装革履站在镜前打领带的青年,被他的乖样逗笑了。 “又不是见领导,穿这么正式干什么?”他把周煜往衣帽间里面推,“乖,换身普通的,别叫我妈有压力。” 于是周煜又很乖的换了一身毛绒卫衣加水洗牛仔裤。 反倒是萧逸可收拾自己费了点功夫。 他搬来匆忙,王助只给他添了几件正装,正装规整,萧逸可脖颈上叫周煜弄上去的痕迹,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的,萧逸可找了条围巾搭上,又觉得欲盖弥彰。 最后他在周煜的橱柜中一通翻,找出来一条高领羊绒衣,穿在身上oversize,不伦不类,但萧逸可没办法,还是穿了。 出门时,萧逸可发现周煜正坐在进门的换鞋凳上玩手机。 他喊了周煜两声,他都没听见。 周煜不是个手机瘾很重的人,他很少见周煜看手机这么入迷的时候,于是他走上前,正准备看看周煜在干什么,周煜却迅速锁了屏。 萧逸可立刻把手机抢过来,划开屏幕。 周煜是个实难多得的实在人,他的手机居然没有任何锁屏密码,萧逸可轻松打开,看到了周煜的手机屏幕。 周煜正在问ai: [上一条提议不行,见重要长辈,继续给我建议,还可以送什么礼物?] 萧逸可笑了,“好了,有我在,你问什么ai?别紧张,我妈不会对你不满意的,走,咱们先去商场。” 到了商场,思路自然就打开了。 柔软的羊绒睡袍,买上;老太太既然爱旅游,太阳镜、冲锋衣、美丽的丝巾一并带上;萧逸可想起家里的餐具也有好几年没换了,这种天天都会用到的东西最容易讨女士欢心,于是也打包卖上;逛到某品牌奢侈品店时,萧逸可想走,周煜却径直坐进vip室,敲定了一整套珠宝。 萧逸可大为震惊,“干什么?镶钻带宝的,给我买五金啊?我说了我妈不喜欢这些。” 周煜道:“就算阿姨不喜欢,也可以当做礼物送给青阳的女朋友。” 周煜很利落地签下单,又拿起导购小姐搁在一旁的定制珠宝画册,在各色定制钻戒中流连起来。 萧逸可见拦不住了,认命道:“定定定,一起订上,想定什么式样都随意,你做出来我就戴。” 周煜合上画册,加上导购小姐姐的微信,轻轻抿了一下唇,“今天没有时间,改天约时间沟通细节。” 从该品牌店出来时,周煜扭头看了一眼品牌名。 萧逸可问:“怎么了?” 周煜回答:“感觉太仓促,年前一位宝格丽客户经理发给我一个品鉴会的邀请函,我想到时候再去给阿姨挑几件。” 萧逸可笑了,“品鉴会里的一件高珠动辄就得八九位数,犯不着。” 见周煜目光仍一副盘算的样子,萧逸可瞪了他一眼,“不要作!一件珠宝都快赶上一次融资了,等你七老八十,稳稳成了老钱,再来给我买十套。” 周煜轻轻笑了一下,“不想等到七老八十。” 萧逸可道:“那就三十四十,乖啊,你现在才二十四,不准琢磨千万级的珠宝,先把我的五金带回去,去见你的丈母娘。” 不论周煜紧张与否,周煜这位丈母娘还是见上了。 至少周煜表现得十分从容得体。 先进门,将礼品放到地上,然后把为李女士准备的珠宝亲自递到李女士手中,微笑:“阿姨,初次见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笑容标准,体态熟练,萧逸可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心底排演过。 这位年近六十的女士没有注意周煜手中的珠宝,而是把目光落到周煜身上,在看到面前这位青年年轻锐利的脸蛋,挺拔朝气的身姿,李女士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天爷呀……饶是他家浑小子在她这里出柜十年,饶是她对眼前的男孩心里有所准备,但真看到这张整整小了十二岁的年轻面孔,李女士心中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相信天底下任何一位父母都不可能特别坦然接受。 李女士攒起笑容将人迎进门。 桌上已经摆上部分饭菜,厨房里仍热气腾腾,李女士扎上围裙对萧逸可道:“进来跟我干活。” 萧青阳也从二楼冲出来,对周煜喊:“煜哥,来帮我讲题!” 萧逸可知道,这母子俩是要支开周煜同他单独讲话了。 萧逸可先叫周煜把外套脱了,嘱咐萧青阳招待好周煜,才独自去找母亲。 李女士正对着高压锅发呆。 萧逸可走上前,一把揽住母亲的肩膀,“想什么呢?话都没跟人说一句,就往厨房钻。” 李女士拍了一下萧逸可的手,“妈妈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先护上了,你说你……我要你回来,你干嘛非叫上那男孩呢?” 萧逸可嘿嘿笑了两声,“微信里不是都说好了嘛,怎么又絮叨开了?早见晚见都得见,你儿子认准他了,早点领他回来,他心里也踏实不是?” 李女士轻轻瞪他一眼,“满脑子都是人家,妈妈就不需要做心理准备了?” 萧逸可道诧异,“哎呦,咱们李博士什么胸襟,什么视野,还需要做这个心理准备?” 李女士被他逗笑了,却还是忍不住道:“可是……可是……”她眉头攒成个疙瘩,“小可,人家太小了……” 萧逸可道:“这有什么,不年轻我还不喜欢呢?” 李女士又瞪他一眼,“别总跟我开玩笑,小可,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妈妈已经不求你找个姑娘了,可你都这个年龄了,你得找个踏实的呀……” 萧逸可搂住李女士的肩,“心里不踏实?” 李女士长长叹了口气。 “是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太好,不像是安生过日子的?还是觉得他年纪小,没定性?” 李女士声音有点不满,“你们这种关系,本来就少牵绊,你倒是这么多年非认准了他一个人,可人家嫌不嫌弃你年龄大?就算现在不嫌弃,等你老了,他还正年轻,他会不会——” 萧逸可笑着打断她,“妈,您这些担忧,我五年前就替你担忧过了。” 李女士仍一脸不快。 萧逸可有点想抽烟,但一想到门外有个虎视眈眈的男友,门内还有个满腹忧愁的母亲,到底忍住了,道:“五年前我就是因为担忧,才选择了退缩,现在我们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我不想再为我无法改变的年龄问题,去后悔一辈子。” 第91章 李女士叹道:作孽哦。” 萧逸可道:“妈,少看点洋柿子免费小说。” 李女士退休后有个爱好,做家务时爱听小说,一听到付费章节就立刻换下一个。 李女士瞪他。 “你担心有人渣你儿子,让你儿子吃爱情的苦,可你儿子专业投资人,干了十几年选人的活,你就这么不相信你儿子的眼光?” 萧逸可俯下身,小声道:“这五年来,放不下彼此的,不止我,还有他。” 李女士微微瞪大双眼。 “他这五年,一直没走出我给他的阴影。” 李女士终于露出了动容色,她说:“……真的?这小伙子一直在等你?” 萧逸可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周煜很特殊,认准了一人,就很难再改,我以前把我们的关系想得太浅薄,才会轻易地选择分手,你等着瞧吧,那小子拗得可怕,恨不得能给你养老送终。” 李女士瞪他:“胡说八道什么呢?” 萧逸可推着李女士的肩将她往外推去,“出去歇着吧,周煜孝顺着呢,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花了八十来万送了你一套珠宝,你倒好,上来就冲人家摆脸子。” 李女士扭头:“哎,肉——” “让你干儿子给你做,我们上门一趟,哪能让您干活?” 作者有话说: 明天没有啦,后天见~ 第97章 疯子 李女士被萧逸可推出厨房,正见周煜坐在沙发上,为萧青阳辅导作业。 二十四岁的青年如果只看脸蛋,并不比萧青阳大出多少,可举手投足,已全然不见孩子气,李女士看着小儿子崇拜的目光,大儿子温柔的神情,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那个男孩见到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语调却是温和的,“阿姨。” 李女士连忙道:“哎,哎,真是麻烦你了,头一回上门,就给这臭小子辅导作业。” 周煜笑了笑,“没事,应该的。” 萧逸可冲他招了招手。 周煜走到两人面前,就见萧逸可一把把他的手牵过来,对李女士道:“妈,你去沙发上坐着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周煜跟着萧逸可来到厨房。 萧逸可先把门关上,才把周煜抵到门板上,勾过周煜的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跟我回家,感觉怎么样?” 因为身高差距,周煜弓着背看他,“很好。” “真的?” “真的。” 萧逸可笑了,“我妈都给你脸色看了,这还好?” 周煜道:“阿姨这是爱你。” 萧逸可忍不住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真乖。” 周煜笑了一下,搂过萧逸可的腰,将他往身前一带,加深这个吻。 在妈妈家,隔着薄薄的门板就是老人和幼弟,两人没敢胡闹,周煜只克制地与他亲了一会儿,就将他放开,从厨房找了把小矮凳子让他坐下。 看着挽起袖子准备干活的周煜,萧逸可毫无心理负担地赋闲在一旁。 周煜真的很会干活,不多话,即便厨房里的每一样物件他都不熟,也能把力所能及的活干到最好。萧逸可歪头打量着正在打蛋液的周煜,目光越来越柔和。 他喊:“周煜。” 周煜扭头看他,“怎么了?” “你怎么这样好?” 周煜笑了,“因为会做饭吗?” “当然不是,”萧逸可倚在门上,冲他笑,“你看你,心地善良,情绪稳定,长得帅,身材一级棒,还器大活好……” 眼见萧逸可越说越离谱,周煜走上前,用没沾染蛋液的手背,轻轻揉了一下萧逸可的头发。 萧逸可把头一偏,“你说我说的对吗?” 周煜微微一笑,说:“随你怎么说。” 萧逸可伸手,圈住周煜的腰,将脸埋进周煜的腰腹,声音喃喃:“周煜……” “嗯。” 萧逸可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如果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现在不晚的。” “不是的,”萧逸可眼底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哀伤,“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能在你这个年纪遇到你,该多好?”他轻轻叹了口气,“周煜,我现在已经三十六了……” 周煜的手指从萧逸可颊侧轻轻刮过,“那你就恋童了。” 萧逸可把脸埋在周煜的衣服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周煜将萧逸可的头轻轻推开,在他额前抚弄了片刻,轻声道:“我看你家冰箱里有黑虎虾,想不想吃?” 萧逸可“嗯”了一声,带了点鼻音。 周煜笑了,“那给你做个蒜蓉黑虎虾,海鲜粥麻烦,不太方便,给你再做个生滚牛肉粥,好不好?” 萧逸可不说话了,干脆隔着周煜的衣服在他的腹肌上亲了一下。 周煜微笑道:“那你先把我放开?让我把蛋煎出来?” 萧逸可痛快地放开了他。 当晚,两人住在了萧逸可小时候住的房间里。 房间仍保留着少年萧逸可的痕迹,篮球架,明星海报,橱子里一橱子的漫画、武侠玄幻小说和pc游戏光碟,周煜翻到了一本萧逸可高中时收藏的明星杂志,翻开,翻到一张穿着极其暴露、肌肉极其油亮的男模内页,在萧逸可面前晃了晃。 萧逸可连忙将杂志合上,“小时候眼瞎。” 周煜笑了笑,把杂志放回原处,拿出一本塞在角落的相册。 是萧逸可从小到大的照片。 小时候吹生日蜡烛的萧逸可,六一儿童节画着红腮红、额前点着小红点的萧逸可,台上打着领结的小主持人,初中锅盖头不爱看镜头的叛逆学生,以及收到a大录取通知书意气风发的萧逸可…… 周煜翻阅着照片,仿佛目睹了这个男人从幼年长大成人的过程,他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手拿录取通知书笑容明媚的青年。 萧逸可拿过相册,“别看啦,跟现在没什么两样。” 周煜将视线从照片移向真人,照片中青葱少年变作了眼前这个目光柔和、眼角微有皱纹的男人,看着这个已将人生走了一半的男人,周煜压下心底涌动起的遗憾,推着他走到床边,“不早了,早休息。” 萧逸可不大的单人床上,周煜与萧逸可并排躺在一起。 窗外是老城区的夜晚特有的儿童喧闹的声响,萧逸可与周煜肩膀挨着肩膀,手牵在一处。 老房子隔音不好,两个人自然不能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萧青阳跟人打电话的声音隐隐传来,那个大男孩正在满嘴跑火车,什么一会儿游戏里虐死你,什么你给爷等着,什么爸爸做完题才能上号……萧逸可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悠悠叹了口气,“总担心他早恋,听这个架势,还没开窍呢……” 周煜笑了一下,“说开窍也快。” 萧逸可拿眼斜他,“你什么时候开窍的?” 周煜却轻轻勾了一下唇,“你猜?” 萧逸可:“总不能因为我吧?” 周煜“嗯”了一声,“你记不记得我们认识不久时,有一回,你喝醉了?” 萧逸可茫茫然,完全想不起是哪一次。 “当时你拽着我的手,非要我给你脱衣服。” 萧逸可不乐意了,“真的假的?你编排我吧?” 周煜笑了笑,继续,“你看我不肯,就干脆自己动手,我当时没有想到,你穿着……” 周煜扭头看向萧逸可,微妙地停住了。 萧逸可警惕起来,“我穿着什么?” 周煜问:“真不记得了?” 萧逸可愤怒道:“你是不是就在编排我?” 周煜笑了,“算了,反正你现在也不会穿了,不过……当时对我的冲击很大。” 萧逸可的神情从狐疑转向沉默,他隐隐约约,好像想起什么来了。 他那时年轻,好像偶尔还会穿点丁字裤什么的。 耳朵开始变得烫烫的。 萧逸可道:“别胡说,胡说八道什么呢……” 周煜笑着把他搂进怀中,“我胡说,别回忆了,明天还得上班,睡吧。” 老房子不比周煜家暖和,两个人身上盖了两层被子,李女士提前给他们准备了两床被子,因楼层低,窗外的路灯隔着窗帘隐隐透了过来,给彼此的眼底渡了层细碎暗光。 萧逸可抱怨:“没放够假,不想上班……” 周煜笑了笑,“我明天去接你下班好不好?” 萧逸可道:“不用”,嘴角却翘了起来,“叫别人看见。” 周煜道:“那我就躲远点,把车开到你们公司对面的那个停车场,怎么样?” 萧逸可不大自在地“哎”了一声,“至于嘛,又不是什么小姑娘。” 周煜笑着说,“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我在你公司对面的停车场等你。” 萧逸可笑嘻嘻道:“就这么一阵啊,等过去这股热乎劲,就老老实实让王助送我。” 第92章 他打了个哈欠,“这么得睡了,明儿上班,得早点睡。” 第二天一早,春节假期正式告罄,周煜作为资本家不必点卯,却早早起来,来到楼下帮李女士准备早饭。 萧逸可醒来时,李女士还在跟周煜没完没了地谦让。 萧逸可乐了,喝了杯热牛奶,随口吃了点不知是周煜还是李女士下的面条,西装一套,领带一扎,萧逸可作为星晨的顶级牛马,要重回岗位,给诸位小牛马做表率去了。 他带着周煜阔别母亲,一个去上班,一个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谁承想,上班第一天,就接到了好消息。 年前萧逸可把鸟鼠山公益项目的各项数据呈递给赵老,因正值年节,政府部门休假,这项工作被迫中断,小可智学到底能不能进入省试点遴选,一直是个未知数。 复工第一天,赵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萧逸可不确定是喜是忧,接电话时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赵老那边声音爽朗,“小萧,给你拜个晚年啦?” 萧逸可连忙致谢。 “哎呀,其实过年就想给你电话了,可一想你们小年轻好容易休息休息,就没打扰,现在电话方便吗?” 萧逸可没连忙道:“方便,您有什么指示,尽管提。” 赵老笑了,“你们那个公益项目,我看了,非常得好,农村教育不均衡问题如此艰巨,你们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升农村孩子的素质,可以说令我刮目相看。” 萧逸可不敢托大,连忙道谢,试探道:“赵老您看,成绩我们做出来了,接下来……” 赵老温声打断:“有了成绩,话就好说了嘛。我虽然不在其位,但看到真正的好东西,还能忍住不当个报喜鹊?我已经跟电教馆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负责省试点遴选工作的同志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但那个人务实,想派专家小组去鸟鼠山实地调研,你们敢不敢接招啊?” “敢,”萧逸可笑道,“不能辜负赵老的一片信任。” 赵老笑呵呵,“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萧逸可道:“赵老,专家组大概什么时候动身前往?” “他们现在忙开学的事,专家小组的组建也需要时间,我琢磨着,怎么也得三四月份吧?” 萧逸可连忙道谢。 电话挂断后,萧逸可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刚拿起手机准备给周煜报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当面说更好。 年节归来的第一天,公司上上下下都有些节后综合症,萧逸可办公室的前台小妹走了好几次神了,萧逸可自己也坐不住,大手一挥,不到五点就下班。 这对于投行来说,这简直是堪比半天假期。 因此,以为萧逸可惯常八点下班的周煜此时还没出门。 萧逸可满面春风地驱车去找周煜。 萧逸可觉得自己简直是热恋的小姑娘,仅一天,就有点想周煜了。 傍晚时分,天飘起了小雪,车辆纷纷早早开启车灯,萧逸可驱车汇入有如长龙的车流,复工第一天,晚高峰来的过于猛烈。 萧逸可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赶到周煜家,回来时,院里已蒙一层薄雪,天彻底黑透。 饭摆在桌上,正冒着热气,萧逸可回到主卧洗净手换上家居服,出来后捞过正在摆碗筷的周煜香了一口,“今天一天都干了什么?” “开了个线上会,催了一下教师端的进度。” 萧逸可笑了,“这么闲?” 周煜把筷子放到他手中,“你很忙?” 萧逸可斜他一眼,“复工第一天,你说呢?” 周煜帮萧逸可拉开座椅,自己坐到他对面,“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你还记得当年我承诺给你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吗?” 萧逸可连忙摆手,“不准提这个,我一想我从小可智学的金主爸爸,变成了小可智学金主叔叔的员工,心里就窝火。” 周煜笑了一下,“当年我邮件给你的股权转让合同,你没有签字,我原本想为你保留,可这些年不断融资,我手中的股权也稀释了不少,现在已经无力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了。” 周煜的话勾起了两人刚分手后的那段痛苦记忆,萧逸可捂住额,叹了口气,“小朋友,别说了。” 周煜却将一张银行卡递到萧逸可面前。 “第一轮融资时,我就意识到我可能无法为你守住股份,所以我每年都会把自己百分之三十的净收入存进这张银行卡中,就是为了有一天再见到你,能把这张卡给你。” 萧逸可震惊地看着他,“周煜,你不必这样。” 周煜道:“第一次见你时,你被李铭他们灌醉了,当时卡就在我衣兜中,我想给你,你却并不想跟我多说几句话。” 萧逸可偏过脸,“别说了。” 周煜笑了笑,“后来……我发现你好像并没有完全放下,我就想试试,假如我按兵不动,你会不会主动靠近我。” 萧逸可长久地默然了好一阵,感慨,“我果真中了你的算计。” 周煜笑了,“无论如何,这卡是你的。” 萧逸可摇头,“你这样很没道理。” 周煜道:“你不管收还是不收,我以后依然会继续打钱,并且,我不会再动这笔钱。” 萧逸可看向他,“周煜,没有这个必要。” 周煜却起身,固执地将卡塞进萧逸可手中。 萧逸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卡你存了几年?” “五年。” “里面有多少钱?” “七千万。” 萧逸可坐直身体,“你的公司现在还在扩张阶段,你的钱应该大多都套在公司里,你告诉我,你把七千万存进卡里,你的房子是怎么买的?” 周煜沉默片刻,回答:“出卖了一部分股权。” 萧逸可长长叹了口气,“怪不得你连家具都不肯换,周煜,如果你把这笔钱用在公司里,你至少能少经历一轮融资,你的股权也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稀释。” 周煜露出坦然的笑容,他说:“没关系。” 萧逸可问:“你现在身上有贷款吗?” 周煜道:“房贷。” 萧逸可将卡向他方向一推,“还了。” 周煜拿过卡,起身,将那张小卡片插进萧逸可的衣兜中,弯腰在他颊侧亲了一下,“密码是我们分开的那一天。” 萧逸可看着近在迟尺的青年,“就一定要给我?” “放在你那我安心。” “假如你没有遇到我呢?” 周煜笑了一下,“我可以一直为你存下去。” 萧逸可嘴唇动了动,忍不住道:“疯子。” 作者有话说: 哎,写到这章升起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感慨,突然想完结之后,或许可以写个平行番外,两人年龄相当,在大学相遇,一定会是另一个有趣的故事。 ps明天见! 诚邀读者朋友们加一下两个新文的预收哦~ 《绵里藏针》:爱看上位者为爱低头的苏感一定不要错过哦! 《龟龟寻身记》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只龟龟的男大怎样拥有老公呢?超级甜宠哦! 敬请加入书架,么么么么! 第98章 分别 萧逸可将疯子周煜给他的银行卡锁进橱中。 他不认为以周煜的偏执,自己有跟他争下去的必要,他打算先替周煜收着,将来周煜用得到的时候,再还给他。 锁完银行卡,回到厨房,周煜已经收拾好碗筷。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下,躺到床中。 周煜给萧逸可规定了上床时间,萧逸可无可厚非,自觉遵守。 此时萧逸可刚洗完澡,懒得吹,湿漉漉地窝在周煜怀中,将赵老的话复述给了周煜听。 周煜打开手机看着日历,沉吟道:“三四月份……” 萧逸可点头,“已经很近了。” 周煜“嗯”了一声。 萧逸可搂过他的脖颈,“等那边学生一开学,你就过去好不好?” 周煜低头亲了他一下,“不急。” 萧逸可道:“怎么不急?现在已经二月份了,你不早点过去,怎么保证你们小可智学的使用效果?” 周煜如实回答:“我不想去。” 萧逸可道:“少来,你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吗?赶紧的,人家山村的小孩还等着你呢,”他推了一下周煜的额头,“你就一点也不想他们?” “也有点想,”周煜笑了一下,“过年的时候,他们还给我发视频了呢。” 萧逸可道:“给我看看。” 周煜划开手机,调出一段微信聊天记录,两个人头枕着头看了起来。 视频中,大雪正下,背景白茫茫的,一个脸蛋通红的男孩凑到镜头前,操着浓重西北口音道:“周老师!你快看这雪!都快到我半人高了!” 男孩把镜头转了一圈,萧逸可只看到满山满屏的白,男孩翻转镜头,往前一跳,雪立刻没到了大腿根。 第93章 萧逸可“唉”了一声,“这个、这个,是那天抢着给你送午饭的那个男孩!” 周煜笑了笑,“是他。” 萧逸可把视频又播了一遍,“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周煜便调出相册,把手机里存的鸟鼠山雪景给萧逸可看。 照片比视频更具呈现效果,照片中千山覆雪,四野皆白,给人一种震撼心灵的空灵感,萧逸可翻看着照片,“这都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周煜与他凑到一起,“你离开鸟鼠山后。” 萧逸可翻看着雪景,“有机会真该去看看。” 两人看了一会照片,相拥着躺到床上。床头灯关闭,周遭落入黑暗,萧逸可在周煜黑耀耀的眼睛上吻了一下,“明天你还不去公司吗?” 周煜道:“可以去一趟。” “那我们就早点睡。” 周煜突然开头:“我想明天送你上班。” 萧逸可无奈了,“天,你怎么又想起来了?你知道你家离我公司多远吗?那个时间段有多堵吗?我自己又不是没车,你瞎折腾什么?” 周煜声音执拗,“让你的助理把你车开回去,以后我送你。” 萧逸可道:“可是真的很麻烦。” 周煜抿了抿唇,在黑暗中伸出手,将萧逸可的手攥紧,握到自己胸前,“我不怕麻烦。” “行行行,”萧逸可闭上眼睛,“睡睡睡。” 拗不过周煜的萧逸可被迫开启车接车送的上班生涯,接下来半个月,两个人每天甘之如饴地把四个小时浪费在通勤路上。 直到周煜动身去西北那天。 周煜离开北城时,萧逸可去送机。 他捎着前两天托王助买的羊绒灰格子围巾,围到周煜脖子上,仔细端详了周煜许久,才拍了拍他轻便的穿着,“幸亏西北那边暖和了,这么穿也不算冷,我看过几天能一下子升到二十多度呢。” 周煜笑着把围巾围好,“我会定期回来。” 萧逸可抬起手,“少折腾,那段山路太熬人,你老老实实在山里呆着,考察之前不用想着回来。” 周煜微微一笑,没反驳,但情态也分明没打算听,萧逸可虚张声势瞪他一眼,催他,“赶紧走吧。” 话落,自己先不舍起来。 周煜揽过他,旁若无人在他唇间一吻,在熙攘的人群与驻足的目光中,低垂下眉,眷恋道:“萧哥,等我。” 萧逸可目送他的周煜渐行渐远,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三十六岁的人没由来多愁善感起来,他看了一眼避出两米远的王助,来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到了这个年纪,才能品出离别滋味。” 王助笑得一派从容,“萧总和周总的爱情真令人羡慕。” 萧逸可看了他一眼,“那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路人流连的视线随着一方主角的远去逐渐消失不见,王助放松下来,谦卑道:“给您和周总腾空间。” 没了卿卿我我,萧逸可全身心投入工作。寒冬已过,春日归来,投行进入了繁忙期,审阅财报,审批并购案,追踪跨境尽调,萧逸可忙得不可开交。 愚蠢的手下成了他见不到周煜的出气筒,没有人叠被铺床,温声细语,萧逸可的脾气直线暴涨,除了王助能屹立在风暴中心,别人都恨不得绕道走。 他的老部下刘辉尤甚。 萧逸可趁午休时跟周煜吐槽:“那个刘辉!我当年帮了他那么多!他现在居然见到我就躲!四十来岁的人了,说话还结巴!”萧逸可气不打一处来,“星晨的员工蠢得令人发指。” 周煜在电话那端轻声抚慰,没接萧逸可的话茬,而是抛出另一个话题:“中药喝了吗?” 萧逸可噎了一下。 周煜温声道:“叫你的助理接电话。” 萧逸可心虚地看了眼正在帮他拆饭盒的王助,“他不在。” 王助将小米粥端到萧逸可面前,淡淡开口:“周总您放心,一会儿我给他熬上,再给您拍个照。” 声音一丝不漏地顺着听筒传了过去,周煜的声音传来:“多谢。” 萧逸可叹了口气,“今天我们这升温了,你们那冷不冷?” “不冷,今天很暖和,山坳里的树都开始抽芽了。” 萧逸可笑了,“我不信,除非你给我拍。” 周煜也轻轻笑了一声,“这里地势高,树还光秃秃的,下午放学后,我去山谷里给你拍好不好?” 萧逸可道:“那我等你照片。” 听筒里的周煜呼吸清浅,两人彼此沉默了一会,萧逸可率先开口:“你在哪呢?” 周煜回答:“我在学校,你之前来过的那所。” 萧逸可道:“那你休息一会儿吧。” 周煜笑了,“休息不了了,今早把笔记本忘在村长家了,一会儿我要过去拿。” “那你快去吧,早拿回来,还能再午休一会。” 电话在不舍中挂断,萧逸可给他留言:[别忘了给我照片] 萧逸可一直等到晚上。 周煜放学时没拍,饭点时没拍,太阳落了,天黑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依然空荡荡。 萧逸可拨打他的电话,没人接。 山里信号不好,这种情况时有发生,萧逸可等了一会儿,又给他拨打了一遍电话。 呼叫在漫长的等待音后,自动挂断。 萧逸可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手中的文件突然变得难以入目,萧逸可喝了口水,定了定神,再次看向手中的文件。 天色已晚,天幕挂上星子,漆黑的夜幕透过玻璃窗将萧逸可笼罩,萧逸可落笔签字,空寂的办公室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时,办公室的大门突然从外打开,王助快步走进,面色微白。 他的声音传入萧逸可耳中: “萧总,您看一下鸟鼠山的新闻。” 作者有话说: 短小,像作者一样短小 摊手 躺平 摆烂 扭动 爬行 溜走 第99章 洪水 萧逸可点开微博时,“鸟鼠山 洪水”的字眼已经冲上热搜。 萧逸可屏气点进,排在首位的,是官网新闻严谨而冰冷的措辞: [#秦岭鸟鼠山发生罕见春汛# 受气温骤升影响,今日下午一点,秦岭余脉鸟鼠山发生五十年一遇的融雪性山洪,导致下游部分村庄被淹,多处道路、桥梁及通信电力设施受损。目前,救援队伍正克服困难,全力向灾区挺进,展开营救。愿平安!] 萧逸可一字一字阅读完,突然感到呼吸凝滞,他调出通讯录,再次拨打周煜的电话。 电话那端仍然只有无人接听的嘟嘟声。 萧逸可手脚变得冰凉,他转头看向王助,张了张口,竟发现声音已经变得喑哑,“你联系他助理了吗?” “联系了,”王助一脸焦急,“一样联系不上。” 萧逸可深吸一口气,撑住办公桌的边缘,把手机划亮又按灭,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你给我——” 萧逸可顿住了。 他们能做什么? 联系周煜?联系助理?尝试去联系鸟鼠山的其他人?还是—— 萧逸可神色突然凝了下来,“你联系当地救援,组建一支救援队,设备与物资不计成本。” 他转身,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给我买一张去西安的机票,越快越好。” 萧逸可驱车回家,将身份证、十万块钱现金装进包中,刚忙完,王助那边就打来电话:“萧总,给您定了三个小时后从青云机场起飞的飞机,落地一个小时转高铁再转大巴前往渭源县,我会在路上继续为您联系救援。” 萧逸可一边将成捆的钞票往包里装,一边道:“好。” 王助又道:“萧总,我买了两张票,我陪您一起去。” 萧逸可挂断电话,给李女士发了条出差的消息,转身走出家门。 去往机场的途中,萧逸可再次拨打周煜的电话,直到飞机缓缓起飞,萧逸可最后一次尝试拨出,电话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飞机冲入黑暗,机舱内的灯光变化映亮萧逸可明暗不定的脸,萧逸可看向漆黑的窗外。 王助拆开毛毯,盖到萧逸可身上,“萧总,睡一觉吧。” “救援队一个都联系不上吗?”萧逸可问。 王助叹了口气,“鸟鼠山附近的救援队已经全被政府征调,我正在联系西安的救援公司和安保公司,您别急,说不定一会就有消息。” 萧逸可捏了捏眉心,“直升机……依然不能调用吗?” “当地天气恶劣,直升机无法作业。” 萧逸可手指缩紧又舒展,道:“再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王助手机的语音电话终于响了起来,航空wifi时断时续,在王助努力的沟通声中,萧逸可听到对方断断续续的声响:“现在资源很紧张……只能给你们匀……辆车……对……人数就……” 第94章 一阵强烈的干扰音后,语音通话被迫中断,王助立刻转为打字,过一会儿,突然激动地看了过来。 “萧总!救援队成了!包括我们在内,共六个人,三名退役特种兵,其中一人还是医疗兵,他们还找来了一个鸟鼠山的本地向导,我们一会落地碰面,不坐高铁,直接把车开进鸟鼠山!” 萧逸可点点头,道:“辛苦。”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忙碌了整晚的王助终于面露疲态,他揉了把脸,“萧总,咱们先睡一会儿吧?养足精神,才能有精力进山。” 萧逸可“嗯”了一声,把眼罩递给他,自己却低头再次看向手机。 与周煜的微信聊天中断在中午,他戏言让周煜为他拍摄早春的枝桠,可之后却再无音讯。他徒劳地再次拨打周煜的语音通话,直到通话自动挂断后,他点进微博,看向他今晚刷了无数遍的鸟鼠山词条。 凌晨一点,词条依旧活跃,萧逸可逐个阅读这些触目惊心的信息,企图寻找与周煜有关的只言片语。 [求助!林家村整体失联,有亲戚在里面,电话完全打不通!谁能联系上他们!] [图片][图片][图片]:天呐!省道x217多处完全被冲毁,巨石和树干全部堆在路中间,救援机械根本进不去! 萧逸可点进一段无人机拍摄的视频。 视频内,浑浊的洪水从深山涌入谷底,无数断枝、残树与生活垃圾漂浮在黄水之上,下游村庄被淹没,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一片泥泞,几处屋顶孤零零地露在水面之上。 人们挤在屋顶上,坐在救援艇上,每个人脸上惶然无措,抵抗着这场猝不及防的浩劫。 萧逸可看着这段视频,面色渐渐白了起来。 周煜不会在这,他试图安慰自己,神经质地来回拨弄画面,将视频中每一个一闪而过的面孔暂停、辨别、一一确认。他记得很清楚,山洪是下午一点爆发的,那时的周煜刚刚与他结束通话,他说过,他在学校,他一会儿还要回村长家,他说他下午放学后,才会去低矮的山谷为他拍摄那张他提议的抽芽照片。 萧逸可攥紧手中的手机。 周煜会不会改变行程,选择率先去山谷? 这条由山顶积雪融化而形成的洪水,是否会从他所在的地方汹涌而过,他现在到底安不安全? 萧逸可看着视频中无限循环播放的汹涌洪流。 周煜在哪? 他为什么至今不接自己的电话? 黑暗笼罩鸟鼠深山。 那座有百级阶梯的农村小学沉寂在森然的山峦之间,周煜独自坐在台阶上,看眼前泥泞的河水。 洪水已经蔓延到脚下了,教学楼被淹没,汹涌的水面此刻已经寂静下来,黑暗中,破碎的木板,断裂的树枝,以及学生的书包和课本静静漂浮。 周煜看着脚边潺潺的浊水。 今天下午,当他走出学校大门,准备回村长家取电脑时,忽然听到大山深处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隆隆声。 当时,学校的孩子们正在玩耍。教学楼内吵吵嚷嚷,校园里全是笑声,那是午饭后自由活动的时间,是这群孩子最为快乐的时刻。 周煜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大山,猝然睁大双眼。 一条浑黄的洪流,宛如一条汹涌的巨龙,自山间咆哮而出,在山势的蜿蜒间悍然改道,向他们学校的方向扑来。 一个皮球滚落在脚边,周煜抓起刚跑下台阶就呆立在一旁的男孩,转身向身后的台阶跑去。 洪水转瞬扑向校园,撞上学校围墙,围墙阻挡了一瞬,大量的洪水四散回旋,漫进校园,向着周煜的方向蔓延。 远处,教学楼内尖声四起,学生从台阶中段的两排教学楼内冲出,惊叫着向着学校最高处的操场跑去。 阵阵隆响间,学校墙面轰然塌陷,洪水瞬间涌入,周煜觉得脚下一湿,冰凉的洪水已经啄吻上来。 身边的男孩尖叫出声。 周煜将他提起,夹到腋下,跨出洪水,向高处狂奔而去。 再无阻拦的洪水呼啸着在校园间肆虐,顷刻吞噬最为低洼的校门。 周煜抱着男孩,已经接近人群了。 有老师在高声吆喝,可孩子们惊慌极了,一个小女孩被推搡着一脚踩空,从石阶上滚落下来。 周煜手抱男孩,还不及施救,女孩就已从他身边滚落,没入涛涛的洪水之中。 此时周煜距离女孩掉落的位置最近。 那一刹那,周煜甚至没有多少思考,他将男孩往前一推,转身向后跑去。 在女孩被洪水冲走的瞬间,他冲入水中,握住女孩挣扎的手臂,将孩子举过头顶,三四个老师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 他感到什么东西蓦得撞上小腿。 还不及感觉到痛,下一刻,一个老师将他拖出水面,双腿瞬间脱离洪流的裹挟,几人迅速向台阶上跑去。 学校依山而建,将近百级的台阶成了救命的天梯,周煜随着师生逃向最顶端的操场,汹涌的河水已经擦着他们脚下而过,在低处形成一汪浑湖,而后裹挟着乱流向山谷席卷而去。 这场骇人的洪流前后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可学校的大半已经没入浊水之下。 师生开始分班聚集,清点人数,哭声与老师的斥喝声此起彼伏,在令人焦心的整顿中,师生终于迎来了好消息,因教学楼建立在阶梯中段之故,没有一人被洪水卷走。 只有周煜和几个孩子,在奔逃中受了伤。 周煜是在救人时伤的。 那一刻一切发生的太快,周煜甚至不清楚被什么东西伤的,前来救他的老师只看到一段粗壮的浮木从他腿边身边迅速飘走。 幸好,洪水已经变成了眼前的静流。 夜间冷极了,气温应当已经降到了零度,冷风将身体的任何一点热量卷走,周煜扶着受伤的小腿调整了一下坐姿,吐出一口冷气,看向远处。 远处仍时不时传来隆隆的声响,周煜抬眸向深山望去,矗立四面的群山像漆黑的巨兽,一点星子斜缀在东南,转瞬被阴云覆盖。 山间天气瞬息万变,周煜望向漆黑的天幕,感觉今晚要下雨。 周煜不清楚下雨会不会导致山洪暴涨,可他依然希望今晚无雨,教学楼被淹没,他们失去了遮蔽风雨的地方,如果再加上一场冷雨,他们根本抗不过这样的低温天气。 他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在确信没有任何信号后,将手机按灭,沉沉看向遥远的深山。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所小学唯一的体育老师坐到他身侧。 “到处找你找不到,原来你在这。”体育老师道。 周煜裹紧大衣,将双手缩进腰腹间,“嗯”了一声。 “刚生起一把火,我扶你过去烤会火。” 周煜看着脚下的黑水,“洪水还会涨吗?” 体育老师道:“原来你是在看洪水?” 周煜道:“嗯。” 体育老师道:“你这个大老板,还真有意思,我以为大老板都是恨不得什么事都支使别人干的,你倒好,一声不吭,就坐在这里替大家看洪水。” 周煜道:“你们得管孩子,忙不过来。” 体育老师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今年的洪水这样吓人?” 周煜看向他,“洪水每年都有吗?” 体育老师道:“桃花汛呐,花一开,山上的雪就得化,哪里能避得开?可往年也就是一小股,淌到山谷里,就没了气候。谁能想到今年的会这样厉害?今年冬天的雪太多喽,老天爷不管咱,这几天天一暖,就成了吞人的黄汤。” 体育老师说着,打开手电,照向周煜的腿间,“我看看你的腿。” 周煜道:“不用看,你都已经帮我处理过了。 “我再给你看看,”体育把手电搁在一旁,不由分说凑过来,小心地卷起周煜的裤腿。 脚踝往上五寸处,有一处青紫肿块,肿块边缘已经被木板固定起来了,肿块之上,还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的狰狞伤口。 体育老师打着手电,重点在伤口处照了片刻,面色凝重起来,“像是开始渗黄水了,如果再不处理,估计比骨头断了更严重了。” 体育老师懂些急救,这两块木板就是他今下午给周煜夹的,他当时断定周煜的小腿应当已经骨裂,现在,他又忧虑起周煜的伤口。 他解下手上的绷带,这是他从操场的体育器材室翻出来的,先前已给受伤的学生用了大半,现在,他用仅剩的一小段,扎在了周煜的大腿上端。 “这样应该可以延缓感染。”体育老师捆紧绷带道。 周煜凝着眼前平静的浑水,“水什么时候会退?” 体育老师帮他把裤脚放下,“谁知道呢?往年这个时候早该退了,可今天都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或许再等一等,再等那么一会儿,水就退了……” 体育老师把手电按灭,长长叹了口气,“水得退啊,退了,村里人才能找过来,你的腿才有药治,咱们才有东西吃,才有被子盖。” 第95章 夜间的温度己接近零度。 恶劣的昼夜温差,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困境。他们此刻看似安然地坐在洪水蔓延不到的操场之上,却要面临缺水,缺粮,以及更可怕的失温。 不远处传来一两声惊喘或哭叫,那是孩子们蜷在一起围着火睡觉,在噩梦中发出的呓语。 火是用体育器材室废弃的课桌椅点燃的,没有人知道,这几十张残破的桌子,可以为他们带来多久的热源。 体育老师站起身,跺了跺脚,“走吧,我把你架过去烤火吧,你要不放心,我替你在这守着就行。” 周煜在体育老师的搀扶下站起来,艰难地向火堆处走去,深山又是一声喑沉的轰鸣,周煜抬头看向黑云滚动的天空,询问:“会下雨吗?” 体育老师回答:“水退之前,最好别下。” 作者有话说: 修了修文,发晚了发晚了 今天生生不短了 第100章 雨幕 啪了一声,一滴水珠打在玻璃上。 萧逸可看向窗外,“下雨了?” 飞机在地面缓缓停靠,机场的灯光影影绰绰,萧逸可迅速翻出手机,搜索鸟鼠山的天气,阴,无雨。 他把视线再次投向窗外。 玻璃上已经挂上了几粒雨珠,广播开始播报到达,王助起身取下行李,对萧逸可道:“萧总,我们先下机。” 萧逸可抓起自己的包,步履匆匆地走出机舱。 天未亮,廊桥外一片黑寂,得益于商务舱乘客率先出舱的规定,廊桥内行人寥寥。萧逸可与王助快步穿过廊桥,走过到达大厅,抵达接驳出口。 两辆巨型乌尼莫克矗立在出口不远处,几个冲锋衣打扮的高壮男人围在车边抽烟聊天,在与王助通话后,迅速掐灭香烟向他们跑来。 率先跑到两人年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寸头鹰目的三十来岁男子,他先道了声“王经理”,而后用粗沉的声音道:“我是田正光,小队的领队,您就是雇主?” 王助侧身让出萧逸可,“雇主是我老板,萧总。” 田正光道了声“萧老板好”,询问,“你们要不要检查一下物资?” 萧逸可摇头,“上车再说。” 乌尼莫克是野外越野的霸主,坦克一般,足有五米长,两人高,仅轮胎的高度就到达成人胸膛。萧逸可抓着钢梯迅速爬进车内,救援队成员紧随其后,田正光钻进驾驶室,扭头对萧逸可道:“这一车拉人,后面那一辆拉物资,萧总要着急我们就先走,我让后车的兄弟给您发视频。” 萧逸可道:“不必,你给我介绍就行。” 田正光发动汽车,“王经理要求物资一定要充足,按照以往经验,半车厢基本上都是药品、食品和饮用水,另外我们还配备了五十人份的军用即食口粮、五十张保温毯、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和二十顶应急帐篷,考虑到洪水后的疫病,我们还带了饮用水消毒片和漂白粉,还有两台卫星电话和六部对讲机。” 萧逸可点头:“可以,辛苦。” 乌尼莫克驶出机场,驶入黑暗,田正光对伙伴道:“去给萧总和王经理把床拉下来,其他兄弟们也找地方睡觉。” 乌尼莫克兼具越野与房车性能,有一张下拉式床铺和几座软座沙发,萧逸可示意王助先去休息,自己来到田正光身旁,“多久能到?” 田正光回答:“大概六个小时。” 汽车在黑暗中穿行,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砸在车壁,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车身。 田正光打开雨刮器,低骂了一声,“操。” 下雨了。 雨越来越大,砸落到车身的声音显得尤为震耳,巨大的车厢被大雨裹挟,雨刮器后的视线变得朦胧模糊。 萧逸可面色发白地拿出手机,搜索鸟鼠山的天气。 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睁眼往萧逸可的方向瞥了一眼,突然道:“萧老板,甭查了。” 萧逸可抬起头,“怎么?” 黑脸男子露出愁苦一笑,“我就是鸟鼠山人,俺们那个地方山连着山,十里不同天,天气预报根本不作数。” 萧逸可问:“你是向导?” 男人点头,“俺姓张,张亮,家里头受灾了,我得和你们一块回去看看。” 萧逸可问:“能联系上家人吗?” “能,”张亮道,“俺家人在山顶,洪水没从他们那淌过,但他们说洪水淌过的地方太多,路都被冲塌了,很多地方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外面,你是不是也联系不上了?” 萧逸可点了下头。 张亮安慰:“不一定是受了灾,可能就是信号塔被冲坏了,你别太着急。” 萧逸可沉着脸凝向窗外,雨水让视线受阻,雨刮器徒劳地划动着,田正光不得已打开双闪,放慢速度,汽车在滂沱的雨幕中缓慢穿行。 萧逸可再一次拨打周煜的电话,在通话自动挂断后,深吸一口气,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凸起。 王助来到他身边,“萧总,别急。” 萧逸可抬起猩红的双眼,“他要是敢出事……”话未落,萧逸可迅速偏过脸,尾音却颤了一下。 车厢内陷入安静。 还是张亮先开口:“萧老板,你这是要去救谁?” 萧逸可低声道:“爱人。” 张亮问:“你知道你爱人的位置吗?” 萧逸可道:“他应该在鸟鼠山旗岭村,可能在学校……也可能在村里。” “旗岭村?”张亮重复。 萧逸可闭上双眼,贴上椅背,眉头攒起深深的川纹,“……假如他没有临时去山谷的话。” 张亮道:“如果在旗岭村,那还好些,那里地势高,就算有洪水,也不会逗留,要是在学校就更可以放心一些了,俺们那个地方,因为每年都有桃花汛,学校都建在高地,我记得萧老板说的那所学校有好长好高的楼梯,是不?” 萧逸可点头,“有将近百级台阶,一直连到操场。” 张亮咧出一口黄牙,“那就没啥好担心的了!说不定等您把车开进去一看,嘿,人好好地在上课呢。” 萧逸可睁开眼,眼眶微微发热,他紧攥着手机,道:“借你吉言。” 汽车载着萧逸可的焦心,载着萧逸可的企盼,沉闷地穿过雨帘。 人们大多进入睡眠,王助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口中无意中嘟囔了句。萧逸可坐在窗边,攥着手机,不睡觉,不说话,沉闷地盯着车窗。 司机田正光打了个哈欠,他有些犯困,不得不跟唯一清醒的萧逸可聊天来提神,“信号塔都坏了,你这样握着手机,有什么用?” 萧逸可没有说话。 田正光又打了个哈欠,“萧老板,雨太大,我看不大清路,我右手边有瓶红牛,你帮我开一下。” 萧逸可起身下床,来到驾驶室,帮他把红牛开启,递到他手中。 田正光道了声谢,捏着罐子一口气喝了半罐,才道:“你还是睡吧,你现在再担心也没有用,我尽量带着你把车开进去,只要人还活着,我一定把他救出来。” 萧逸可坐到他身后睫毛轻轻颤了颤,道:“多谢。” 田正光咧了咧嘴,“我感觉我还是有点幸运在身上的,真的,你别不信,我干救援这么几年,每次都能把人救出来。” 萧逸可问:“洪水救援成功的概率……大不大?” “看他在哪了,”田正光道,“要是正好被洪流冲走,说实话,活的可能性不大,可我听张亮说他们所处的地方地势高,这种地方只要不是被洪水冲个正着,一般不会有事。” 萧逸可道:“如果真就被冲个正着呢?” 田正光笑了,“山洪不是地震,一下子就发生了,一般来临前,山里会发出老大的动静,他们当地每年都有春季融雪,肯定都有经验,听到这种声音就知道往高处跑。” 汽车不知压到什么,沉闷地颠簸了下,萧逸可扶住坐椅,低声道:手“……我不该劝他去鸟鼠山。” 田正光叹了口气,“谁都没有前后眼,萧老板,相信我,心诚则灵,你从现在起念叨他一定不会有事,就多半没事。” 田正光转眸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萧逸可,道:“老板,去睡吧,等到了鸟鼠山,实在过不去的地方得徒步,那个地方刚经历了山洪,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你要是连觉也睡不够,遇到危险该怎么跑?” 他指了指搁在副驾驶的包,“这里头有安眠药,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吃一粒。” 萧逸可道了声谢,拿过背包,找出安眠药,毫不犹豫地吃下一颗,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对田正光道:“如果我手机有来电——” “我一定叫醒你。” 萧逸可勉强笑了笑,回到下拉的床铺,躺下,将大衣披到身上。 他再一次打开手机,看了眼鸟鼠山的天气。 三摄氏度,小雨,体感温度零下一摄氏度。 第96章 汽车微微摇晃,雨声不绝于耳,萧逸可看着晃动的手机,看着手机中模拟的淅沥小雨,在药物作用下,被迫沉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无序,混乱,他与周煜呆在阳光房里,周煜的亲吻落在他脸庞。 他听到周煜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你猜猜我现在还怪不怪你?” 萧逸可心里很慌张,他拉住周煜的手,想要推开他的抚触,他听到自己问:“你不怪我了吧?” 回应他的只有周煜炙热的亲吻。 萧逸可心里愈发不安,他弄不清楚周煜心底的想法,害怕周煜当真还不肯原谅他,同时他心底又生起惶恐,因为现在的他已不是五年前,他真的已经不能再失去周煜了。 他溺在周煜的吻中,觉得周煜的气息逐渐冰冷,他挣扎着想要看清周煜的脸,却被周煜捂住眼睛。 他听到周煜冰冷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侧。 “萧逸可,五年前,你一言不发就突然离开,现在我也要你尝尝这种滋味。” 耳边突然涌进水声,温暖的阳光房转瞬被阴云覆盖,他看到周煜站在洪流之中,眸中黑沉,对他阴森一笑。 下一刻,周煜消失在洪水中。 萧逸可大叫一声,猛地坐起身体,巨大的水声灌入耳中,萧逸可抬起头,发现声音来自窗外的大雨。 田正光正好回过头来,“老板,做噩梦了?” 萧逸可喘息着,使劲揉了把脸,“到哪了?”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鸟鼠山。” 窗外大雨阵阵,遮天蔽日,现在已经上午九点,可天阴如夜幕。 萧逸可看着窗外的大雨,冷汗瞬间钻出脊梁。 第101章 祈祷 微博上,鸟鼠山的词条被纷踏而至的噩耗占据。 连夜的大雨,接踵而至的泥石流,山路挖开又塌陷,洪水形成的堰塞湖水位持续上涨…… 大雨笼罩着鸟鼠山,势要把天捅破,让天灾在这片贫寒之地无尽蔓延。 萧逸可逐条刷着鸟鼠山词条的信息,一个一个甄别,所有的信息之中,没有一个字,提到位于鸟鼠山半山腰之上的旗岭村。 救援队的车自进入渭源县后,雨势陡然变大,路面拥堵严重,他们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抵达鸟鼠山山脚,却被政府的警戒线拦了下来。 前方是一大片坍塌的山脊,一名武警穿着黑色雨衣挥舞着警示灯将他们驱赶,他指着几米外的警戒线,隔着雨帘大声喊:“前面路塌了,你们进不去!” 萧逸可跳下车,冒雨来到武警面前,“旗岭村现在情况怎么样?” “旗岭村?”武警重复了一遍,“山上的村庄?” 萧逸可道:“是。” 武警大声道:“我们不知道!天气恶劣,直升飞机与无人机根本不能工作,山上的情况没法确认!现在下游地区有四个村庄被洪水淹没,沿途七个村庄受灾严重,主要救援力量都集中在下游,你们不要添乱,赶紧走!” 萧逸可指着起伏的山峦道:“那山上呢?山上的人你们就不管了吗?” 满面雨水的武警道:“救援力量有限,山上我们顾不上!” 萧逸可胸膛起伏,脸色血色退了干净,一名年长的警官拨开武警,来到他们面前,“我们没有不管,只是道路堵塞,得先疏通,才能去山上救援。整个鸟鼠山受灾最重的是下游的村庄,山洪对山上的破坏力会远小于山下,在路不通且没有明确受困信息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一边恢复主干道,一边救援灾情最明确的村镇,请你理解。” 萧逸可红了眼睛,“那假如山上发不出求救信息呢?” “还是那句话,得先通路,才能到达山顶。” 萧逸可问:“路什么时候能通?” 年长的警官道:“我们只能说,全力以赴。” 这时,身后的车窗被猛地拍了起来,张亮降下车窗,在他头顶喊:“萧老板!” 萧逸可回过头。 “我知道路!”他伸出手,指向阴雨连绵的深山,“主干道虽然堵了,但山上还有放羊的小路,我带你绕过去!” 萧逸可神色一振,转身就要攀爬钢梯。 方才与他对话的警官却出声拦截:“等一下!” 他上前一步,询问:“你们有自救能力吗?” 田正光降下车窗,递上材料,“警官,我们是西安红山救援专业救援队,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和此次行动的备案,我们配备了专业的抢险救援设施,请让我们进山!” 警官接过田争光的证件,迅速检查了一番,用对讲机说了些什么,抬头大声道:“这样,我们派出一支队伍跟着你们,如果发现受灾人员,他们随你们抢险救灾,要是你们遇险,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救援,人手有限,我们只能做这么多了!” 田正光连忙道谢,冲后车比划了个手势,两辆车缓缓向后,退出百米。二十分之后,一支队伍在他们面前集结完毕,五十名左右编制的武警攀上卡车,由张亮指路,田正光开道,向深山的旗岭村开去。 汽车的进山之路泥泞异常。 道路时不时有淤积的水洼与倒下的树木阻路,让车辆寸步难行。 乌尼莫克在这种地形展现出了强悍的越野能力,土堆直接压过,水洼开车淌过,有他们在前面开道,军用卡车的行进还算顺畅。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好几个村庄却都已人去楼空。 张亮坐在车上解释:“他们这是去高地避难了,现在雨下得这样大,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场洪水?没人敢呆在家中。” 这些村庄无一例外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洪灾,一片狼藉,触目惊心。萧逸可勉强点了下头,继续将目光盯向窗外。 雨比方才小了一些,视野比先前开阔,鸟鼠山被洪水肆虐过的痕迹,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深山之中,树木倒塌,泥浆遍地,地貌被改变严重。萧逸可两个月前来时,鸟鼠山还山顶覆雪,苍凉高旷,路面干净平坦,山谷灰暗宁静。而今脚下的山谷遍布泥浆与垃圾,平坦的路面被断枝残树覆盖,到处是浑泥,到处是水洼,发芽的新枝与早春的黄花躺在泥泞的浑水中,连绵的群山满目疮痍。 萧逸可不敢相信一场春暖花开的融雪竟可以带来这样严重的灾难,汽车颠簸地压过湿滑泥泞的山路,他坐在摇摆不定的车厢内,对田正光道:“再快点。” 两个小时后,车队艰难地行进到周煜所在的村镇。 萧逸可迅速穿上胶鞋,当先跳下车,向村长家跑去。 乌尼莫克在车上按响喇叭,刺耳的声音响彻空山,村内却没有一点回应。 村里不知遭遇了一场怎样可怕的洪流,路面毁坏得严重,萧逸可踩着满地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跑着,很快,村长家的那栋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萧逸可跑到楼前,看房门半掩着,高声喊了一声:“周煜!” 楼内空空寂寂,没有一点回应。 萧逸可推开门就向里跑去。 脚下接触到泥泞的瓷砖,萧逸可毫无准备,猛地一滑,紧接着被人一把扶住。萧逸可扭过头,看到田正光正站在他身后,对他道:“老板,小心。” 田正光率先闪身钻进门内,打开手电,向室内照去。昏蒙的房内,满地浑泥,落地灯倒在地上,陷进泥中,餐桌上还摆着几个碗,碗里的饭菜洒了出来,流了满桌,足见屋内人是如何仓皇离开的。 萧逸可先一步向二楼走去。 走过那段逼仄的楼梯,来到与周煜曾同住过的二楼,二楼一切静好。 无泥,无水,无垃圾,周煜的笔记本就放在二楼客厅的茶几上,合着,没通电,也没被人移动。 萧逸可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扭头看向紧随其后的田正光,说:“他不在这……” 田正光道:“既然这里没人,咱们别在这耽搁了,先去学校。” 萧逸可转身向楼下走去。 下楼梯时,萧逸可脚步一个踉跄,险些从台阶上滚落。他被田正光一把拽住,拂开他道:“没事、我没事。” 田正光叹了口气,“老板,你别慌,你爱人一定在学校。” 萧逸可胡乱点了下头,径直走下楼梯。 此时王助已经也来到室内,迎了上来,询问:“周老板在里面吗?” 萧逸可摇了摇头。 王助扶住萧逸可:“那一定在学校,我听张向导说,学校更安全。” 萧逸可面色苍白地重新回到车上。 开车的变作副队,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田正光躺到车厢沙发上,裹衣闭眼休息。 车队重新开拔,顶着蒙蒙细雨,向着十里外的旗岭镇小学驶去,那是萧逸可最后的希望。 萧逸可看着窗外,在心底祈祷: 周煜,你一定要在那。 一定不要有事。 汽车驶出山村,沿着泥泞山路向上盘旋,萧逸可来到副驾驶,盯着车载导航,看着车辆与标记点缩短距离,越来越近。 第97章 还有不到三里。 再有不到十分钟,他或许就能见到周煜了。 三里,两里,一里。 萧逸可盯着两个小点逐渐逼近、重合。 汽车平缓地驶过一个急弯,在大家招呼着准备下车时,猛然踩下刹车。 车内顿时抽气声四起,萧逸可一把撑住,抬起头,脸上的血色退了干净。 一座裹挟着倾倒树木的土坡,从一侧山壁倾泻而下,径直延伸至另一侧深不见底的山谷中。 十数米高,横贯道路。 进校的路,塌陷了。 第102章 天堑 旗岭村中心小学教学楼内,校长与村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沥的小雨。 校长道:“雨变小了。” 村长道:“是啊,雨得停,再不停,咱们都得困死在这里。” 站在三楼的教学楼内,学校百米外的塌陷山路尽收眼底,这段径直倾斜到深谷的塌陷阻隔了外人进来,也阻隔了他们出去,将他们所在的这所小学,彻底困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岛。 信号断了,电停了,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有会人来救他们,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村长满面愁苦,“幸亏俺们是在塌陷前赶到这的,不然这一学校的娃娃们,该怎么办?” 洪水退了,天灾走了,没有了立时要他们性命的威胁,这座孤岛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水,是食物,是取暖设备,是药。 一个学校有课桌椅,有书本,有装满无尽知识的教师,可偏偏没有这些维持生存的东西。 再过去的三十几个小时里,旗岭村小学的全体师生在料峭寒风中整整冻了一夜,又在饥寒交迫中熬到了中午,直到漫过半个校园的洪水缓缓退去,他们才相扶着,回到教学楼。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他们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干净的水,更严重的是,已经有不少学生发起高烧。 也正是在这时,这里开始下雨了。 幸好没过多久,附近的村民纷纷冒雨前来,他们有的是学生家长,前来寻自己孩子的,但更多是来避难的村民,作为旗岭村地势最高的地方,这所小学成了附近村民最为理想的避难所。 感前来的村民带了口粮,见到饥寒交迫的师生,纷纷慷慨解囊,师生们这才穿上了暖衣,吃上了饱饭。 气温依然冷得让人难受。 比起春汛前那反常的高温,骤然的降温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但大家却松了口气,因为这是好消息,天冷了,气温降下来,山里的积雪就不会继续融化,只要大雨一停,大家就能躲过这次灾害,收拾东西回家。 可谁也没有料到雨会越下越大,暴雨接连下着,像天漏了个窟窿。早就被洪水泡软的山体承受不住大雨的冲毁,发生了坍塌滑坡,转瞬之间,避难圣地变成了囚笼。 事态升级。 粮食、水,大多只带了一两日,学校五百名师生,数个村庄数近千人的村民,人头攒动般挤在狭窄的教学楼里,所有人都生起一个念头:等到物资耗尽,大家吃什么?喝什么? 学校储存的瓶装矿泉水拢共不过五十箱,学校食堂还剩昨天中午蒸剩的馒头,但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几个村长与校长凑到一起一合计,一咬牙,做了个决定:清点物资,集中分配,与学校师生共渡难关。 可他们都清楚,粮食和水最多只能撑两日,如果两日之内没有人前来救援,他们将面临缺水断粮的风险。 然而还有比这更严峻的,那就是缺药。 昨夜气温骤降,现在已经有二十几个孩子发起高烧,昨天在洪水肆虐时逃生受伤的师生,现在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感染情况。 两天对于健康的人们来说或许还不算难熬,但对于这些人来说,每一刻都是危险。 旗岭村的村长跟着清点完物资,沉着脸转去二楼。 二楼有一间教室,是专给受伤和生病的师生暂住的。 周煜正和孩子们一起,在几张课桌临时拼成的床上休息。孩子们大多精神尚好,有几个团在父母怀里,同父母撒娇聊天,叽叽咕咕的,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些什么。只有周煜一人,直挺挺躺在课桌上,身上裹着棉被,嘴唇苍白一片,双颊却烧得火红。 一个女教师和村里的卫生室大夫正合力掰开他的嘴,往他嘴里喂水。 村长心里一咯噔,快步来到他身边,在他额上一探,忍不住哎呀一声,“怎么就这么烫了?” 女教师想来不知从昨晚到现在哭过多少次了,眼睛都是红肿的,“叔……消炎药中午就吃完了,没药了。” 村长添了把手,抬起周煜的上身,把小半碗清水喂了进去,眼见碗中水见底,周煜却半点没有清醒迹象,村长心中大骇,将周煜揽到身上,唤道:“孩子、孩子!” 周煜双目紧闭,面如白纸,在村长怀中微微晃动,毫无反应。 村长抬起头,“不是说只是伤着腿吗?人怎么成这样了?” 卫生室大夫在一旁狠狠叹口,“没有抗生素,没有破伤风,光靠那两片消炎药,能起啥用?你以为他就是光断了个腿吗?” 大夫掀起棉被,将周煜的伤口呈现在村长眼前。 剪开的裤腿下,周煜的小腿已经肿起三四指高,村长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定是伤到了筋骨,但这不是看起来最吓人的,最令人揪心的,是周煜在洪流中撞破的那道近十公分长伤口,此刻血肉间隐隐有黄色的粘液渗出,一看就感染十分严重。 大夫道:“你瞧见了没,这是伤口被污染了,又没有有效的清创措施,他现在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感染反应,再继续拖下去,别说这条腿了,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村长吓白了脸,“这可怎么得了!” 他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等雨一停,我把这他背出去。” 大夫道:“外头是山谷啊!那坡那么高那么滑,你不怕掉山谷里头去了!” “那怎么办!”村长急了,“这个后生是来帮咱们村孩子的,也是为了救咱村的孩子受伤的,咱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咱们这出事吗?” 一句话,大夫与村长都沉默下来,女教师走到一旁,肩膀耸动着,无声抽泣起来。村长从衣兜里取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没舍得抽,却狠狠叹了口气,“啥也别说了,等雨停了,那个堵在学校门口的小山干一干,我就想办法带他出去。” 横贯路面的土丘足十数米高。 树木连根拔起,散乱地插在泥泞的湿土中,浑泥顺着雨水滑落,不断有石块滚下,砸到他们脚边,或者顺势滚落到几米开外的深谷之中。 救援队站在土丘之前,脸色都不甚好。 一侧是深渊,一侧是土质松散、湿滑无比的坍塌土丘,他们前进的路,彻底断了。 后方一名武警跑上前来,询问:“怎么回事?” 萧逸可脸色苍白,“路塌了。” 武警道:“我看得到!我是问,为什么停在这,不后退?” 萧逸可盯着这将他生生阻隔的土丘,“因为后面大约一百米,有一座学校。” “学校?”武警神色变得凝重,“你确定?有没有学生?” 萧逸可喃喃道:“洪水发生时是下午一点十三分,当时我与我爱人刚结束通话,他告诉我,全校师生都在午休。这里有很明显的洪水经过的痕迹,但学校地势很高,假如他们没有找到更合适的避难所的话,那么大概率……全部被困在了学校内。” 张亮插嘴道:“而且附近的村民也都不见了,我们这一发洪水,就会先往学校跑,所以那里头可能不光有学生,还有山里的村民!” 武警眉头紧锁,拿起对讲机:“现场发现疑似大量人员被困点,位于障碍物后方约百米,立即进行生命迹象远程侦察!” 话落,身后的武警队伍迅速行动,他们训练有素地下车,卸下装备箱,片刻功夫,就组装起两架中型无人机。 无人机载着众人的期翼升上天空,消失在泥泞的土丘之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技术兵手中的主控屏幕上。 半分钟后,其中一架无人机红外画面率先出现了令人激动的画面: 深紫色的学校建筑的轮廓内,密集地簇拥着密密麻麻的红色亮点。 技术兵大声道:“确认大量生命热源!集中在教学楼内!” 几乎同时,二号机也锁定了学校。 画面被放大,可以看到教学楼几扇完好的窗户后,人影晃动,甚至有人在向窗外挥手。 二号机的扩音器开始循环喊话:“我们是应急救援队伍!学校内的人员,请报告你们的情况!人数多少?有无人员伤亡!” 二号机的音频接收器里传出细微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一声响亮的人声透过扬声器清晰传出: “我是旗岭村卫生室的大夫!这里有学生、老师、村民超过两千人!有二十三名学生和一名支教教师受伤严重,出现严重感染反应,情况十分危机,急需药品和转移!另外,我们还缺水,缺粮,请求支援!” 第98章 田正光立马道:“我们运来了大量物资,可以支援!” 而萧逸可脸色急遽难看下来。 后面人们的对话,他已听不真切。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的,只有扬声器中的那句话:一名支教教师,出现严重感染反应,情况危急,急需药品和转移。 ……是周煜。 他顺着一侧的深谷,看向眼前这座足有数层楼之高,泥水滚落的土丘。 周煜在等自己。 他受伤了,感染严重,时刻有生命危险,而自己与他明明相距不到百米,却如同天堑。 这座天堑,他要翻过去。 第103章 相见 深谷竦峙,泥水滚落,五十余名武警系上安全绳,带着物资与装备,冒着蒙蒙细雨,攀上了湿滑的泥坡。 因坡面不稳,泥土湿滑,木塞与岩钉根本无法着力,绳索的搭建十分困难。 方才与萧逸可交流的武警只丢了句“在这等我们”,便匆匆加入了搭建攀登绳索的工作中。 萧逸可却根本不可能坐以待毙。 为了转移大部队,武警选择了坡面较缓的一段山路,但路程却也随之增加了一倍不止,而在松散的泥土中搭建救援绳索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萧逸可害怕周煜根本等不起。 他扭头问田正光,“有没有更快的路?” 田正光道:“有。” 他抬手,指向陡坡之上的一棵歪斜老树上,“那里,看见那棵斜着长,树冠几乎搭到半山腰的老松树了没?刚才无人机飞过时,我注意到那棵树后有一道洪水冲出的侵蚀沟,可以直接滑到学校的围墙根,武警背负重物上不去,但是我们一个一个地上,那棵树应当能担得动!” 萧逸可望着陡坡之上的那一棵老松,没有丝毫犹豫,“就走那。” 田正光脱下外套,露出精壮手臂,“我和副手先上,建立保护点,你们等信号。”他扭头对那个一路与他交替开车的男人道:“老郑,挂壁路,老规矩,我前你后,找硬底。” 那个名叫老郑的沉默男子扣上腰包,背上绳索,在腰间别了一把工兵铲,与田正光一起攀上了几近垂直的泥壁。 十几分钟后,木塞与锁扣嵌进高低起伏的土坡之中,已经攀出数米高的田正光死死扣住从泥土中裸露的树木根系,从身后扯出一段投掷绳,找在手中抡了两圈,猛地向上掷去。 “夺”地一声,投掷绳顶端的钢锥卡进老松下方的岩缝,田正光用力拉了拉,在确保承重后,将另一条绳索抛给老郑,自己借着绳索的牵引迅速向上攀去。 片刻之后,一道绳索路从半山腰径直拉向老松之下。 田正光抽出工兵铲,将上方松树根部的浮土和碎石清理干净,招呼老郑上来帮忙。 最终,在田正光的托举之下,老郑成功在松树上方找到了一处坚硬粗壮的根系,把主锁凿进,嵌实,扣上锁扣,将一条绳索径直垂到萧逸可脚下。 田正光与老郑蹲在老树之上,俯身对萧逸可道:“萧总!把绳尾系在腰上,我们拉你上来!” 萧逸可在军医的指导下迅速将绳索扣紧缠在腰上,自己提气在岩土上一蹬,借力向上攀升。 为了节省田正光和老郑的体力,萧逸可不敢全然依靠他们,他找着踩点,蹬着土面,好几次湿滑的泥土让他脚下一空,腰间登时被绳索绷紧,几近勒断般疼痛让他额头布满汗珠,绳索牵带的泥浆劈头盖脸淋下,萧逸可咬紧牙关,紧紧拽着绳索,奋力向上攀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仿佛已经到了透支的边缘,萧逸可眼前几乎被泥浆覆盖,一只手突然抓上他的臂膀,下一刻,自己被田正光和老郑合力拖上松树。 此时,医疗兵也已经凭借田正光搭建的绳索攀上老树,与他们汇合。 田正光拧开一瓶矿泉水塞进萧逸可手中,萧逸可跌坐在松树之上,将水倒到脸上,抹了一把,女迅速从松树站起身来。 那所他牵挂了整整三十二个小时的学校,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村长跑到周煜身边,大声喊:“孩子!孩子!人来了!有人来救咱了!” 周煜眉头微动,双睫震颤片刻,双眼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村长趴到周煜身前,摸了把他滚烫的额头,在他耳边道:“你听到了没有?我先背你下去,我现在就背你出去,一会人进来,先把你救出去!” 周煜双眸朦胧,不知听进去多少,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转过身,在旁人的帮助下,将周煜背到背上,奋力站起身来。 窗户突然涌起欢呼: “你们看!有人翻过土丘了!” “是救援队吗?” “救援队来了吗?” 但紧接着,又是疑虑之声,“不、不对……怎么只有这么几个人?为什么只有四个人?” “管不了那么多!来个人,帮着我把这后生先送下去!”村长的声音穿破嘈杂。 立刻有人帮他托住周煜身体,扶住周煜的后背,让周煜稳妥地贴上村长的脊梁,村长感受到这个二十来岁小伙子沉重而滚烫的身躯,心里不住发沉。他咬着牙,捞着周煜的腿弯,弓着腰,一步一步向下走着,走到楼下时,身边已经聚集了十数个人。 人群合力将周煜放平,村长喘匀一口气,转身向台阶下看去,他看到一个年轻人。 浑身泥浆,狼狈不堪,撑着台阶,奋力向他们的方向跑来。 老村长眯起双眼,定睛看了片刻,嘴唇突然哆嗦起来,他蹲下身,对着那个意识不清的青年道:“孩子,有人来救你了,真是来救你的,是住在咱家的那个漂亮后生,是萧老板。” 脚下一滑,萧逸可撑住台阶,手掌硌在锋利的石块之上。 他顾不上查看伤情,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他的目光,正牢牢锁在数十阶台阶后,那具瘫软的躯体之上。 那人被身旁人搀扶起上半身,眼睛似睁非睁,在身旁人激动地指挥下,疲惫地、虚弱地向他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萧逸可清晰地看到周煜空洞的双眸缓缓睁大,但下一刻,萧逸可再也看不清眼前。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萧逸可起身,抬腿,向着最后那数十阶台阶奋力跑去,他从不知自己的脚下可以这样轻,行动这样快,三十二个小时的担忧皆化作向了这短短的数十阶台阶,萧逸可甚至不知道自己唇边挂着笑。 周煜在这。 周煜就在眼前。 他的周煜……还活着! 他扑到周煜身边,跪到地上,甚至没有跟周煜说一句话,而是抬起头,嘶声问向众人:“他伤在哪?” 众人七手八脚把周煜破损的裤脚掀开。 萧逸可看到了周煜感染严重的伤口。 下一刻,医疗兵赶到,他从周煜留着脓水的溃烂伤口一直看向他的脸色,在他颈动脉一搭,将医疗箱置地打开,抽出一支强光笔射向他的瞳孔。 萧逸可将周煜揽入怀中,感到自己的手心被轻轻勾挠了一下。 他连忙低下头,看到周煜正睁着眼向他看来,青白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下一瞬,突然安静地瘫软在萧逸可怀中。 萧逸可骇然抬起头:“他怎么样?” “疑似败血症早期,出现全身感染现象,很危急。”医疗兵沉着脸看了周煜一眼,“萧总,按住他的腿。” 医疗兵取出手套套到手中,用酒精搓洗消毒后,从医疗箱中取出一把手术刀,“脓液积聚,得清除。” 他解释着,刀尖切入肿胀处,一股粘稠的脓液从切口涌出,医疗兵迅速用手挤压伤口,将里面的脓液排出。 萧逸可不知道这个过程究竟有多痛,他只知道昏迷中的周煜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萧逸可连忙示意田正光帮他按住周煜,自己将周煜抱紧,在他耳边道:“周煜,忍一忍,医生在救你。” 接下来,冲洗伤口,清理血肉中泥沙和木刺,医疗兵用了整整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间,在无麻醉的情况下,周煜数度抽搐,萧逸可紧紧圈着他,将脸贴上他青白的面颊,不断轻声安慰。 直到医疗兵道了声“结束了”,萧逸可才看到几滴水珠落到周煜脸颊,他抬起头,后知后觉自己脸上已经一片冰凉。 幸好他们备了抗生素和破伤风,针灸推入,输液扎上,医疗兵为周煜注射了一支破伤风,伤口被干净纱布包扎完毕,医疗兵为周煜加上夹板,对萧逸可道:“萧总,我只能处理到这,他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需得尽快送医。” 萧逸可点了下头,二话不说蹲到台阶之下,将周煜小心地背到自己身上。 萧逸可不知道自己哪来力气,竟将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周煜背到肩头,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眼前画面凌乱。 他记得五年前,自己曾趴在这人背上,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语调轻松,背着自己走过一条漫无尽头的街道。 第99章 他还记得自己在梦中,曾背起那个羸弱的孩童,背他走下楼梯,逃离那伤他至深的童年。 记忆让萧逸可步履匆忙,他听着耳畔微弱的呼吸,感受着青年将滚烫脸蛋毫无阻隔地贴在他颈侧的肌肤,他只需稍一侧目,就可以看到青年紧闭的双目,浓密的睫毛。 这让萧逸可升起无限力量,无限惶恐,与无限期望。 他一定要把周煜救出去的,五年前,现在,他要让这个他亲手弄丢五年的青年,永远留在他身边。 田正光将绳索系在周煜与萧逸可身上,王助和张亮在下方接应,萧逸可带着周煜纵身一跃,从陡坡降下。 他们将周煜运到车上,军车为他们让开道路,乌尼莫克载着周煜向山下驶去。 一个小时后,他们赶到渭源县人民医院。 昏迷不醒的周煜被推进手术室,人群被急急拦在外面,萧逸可停在手术室门前,胸膛起伏不定,怔怔看着眼前闭合的大门。 王助来到他身边,满面尘土,一脸疲倦,“萧总……坐下来,喘口气吧。” 作者有话说: 假期~扭动~手~绢~撒~啊啊~花~! 完结倒计时~ 第104章 信 萧逸可一直受到手术结束。 当医生将周煜推出,告诉他情况暂时稳定后,萧逸可突然眼前一黑,等他被王助扶住后,才察觉自己已经浑身脱力。 周煜在icu住了五日,在感染指标下降后,又转到普通病房。 周煜被折磨得足足瘦了一圈,躺在病床之上,看萧逸可坐在他身旁,给他削苹果。 伸手搭了一下他的手。 萧逸可将他的手拿开,“小心割伤你。” 周煜轻轻笑了笑,“别削了,直接吃就行。” 萧逸可没理他,将苹果削好,切开,用叉子插起一块递到周煜唇边,“昨天我跟我妈电话,有个护士在旁边说话,露了馅,我妈说她要过来看你。” 周煜惊讶道:“怎么能让阿姨过来呢?” 萧逸可将苹果塞进他口中,“吃吧,我把她拦下了,骗她说你明天就能出院。” 周煜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抬眸向他看来,“哪里的苹果?怎么汁水这么足?” 萧逸可又喂了他一口,“本地的,山多,苹果就香,你要喜欢,走的时候我们运一些回去。” 周煜笑了一下,“不用这么麻烦,”他把水果叉上的苹果吃净,含笑道,“我以为阿姨不喜欢我。” “瞎说,你帮了青阳这么多,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她就是觉得咱俩年龄差太多了,多少有点接受不了,”萧逸可将水果叉收走,“再来一块?” 周煜点点头。 萧逸可又插起一块,递到他嘴边,“接受不了就不接受吧,一年两年不接受,三年五年还不接受吗?” 周煜道笑了,“三五十年也行。” 萧逸可瞪他,“再吓我这么一遭,别说三五十年,再来一次就能把我吓死了。” 周煜扣住萧逸可的手。 萧逸可任他扣着,见他把这块也吃净,探身把叉子放到一边,“就吃这么多吧,万一闹肚子可不得了。” 周煜问:“你这几天还吃中药吗?” 萧逸可被他说得一愣,“我给忘了,”他拍拍周煜的手,“我这人没定力,你还是快点养好,回去监督我喝吧。” 周煜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逸可见他精神并不是很好,俯下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要不要睡一会?” 周煜摇头。 萧逸可道:“那听我给你念念你们小可智学的月度汇报?昨天赵梓敏把报表送到晨星,陈明昨晚就发给我了。” 周煜皱了皱眉,说:“头疼,不想听。” 萧逸可笑了,“不听就不听吧,我帮你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周煜仍十分虚弱,躺在病床之上,身上插着各种仪器,看起来十分单薄,萧逸可一连看了好几日这样的周煜,仍觉得十分难以接受,i“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钱怎么挣会嫌多?可你这个人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化险为夷。” 周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唇动了动,“你养我啊?” 萧逸可问:“不行吗?” 周煜嘴唇轻轻勾起一下,“行,早就想这样了。” 萧逸可叹了口气,在他脑袋上点了一下,“小疯子。” 周煜拿下他的手攥进手中,沉默片刻,道:“你知道我这几天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吗?” 萧逸可问:“是什么?” “是我觉得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看到你来了。” 萧逸可眨眨眼,眼睛红了起来,他声音有点颤,“我怎么可能不来?” 周煜拉着萧逸可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哥,我真的很高兴。” 萧逸可勉强笑了笑,“我知道。” “我看着你站在台阶上向我走来,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发现你是真的来了后,我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心安过,”他将萧逸可的手在脸上蹭了蹭,说,“我当时就想,这个男人已经肯为我来到这个地方,那应该……不会再抛弃我了。” 萧逸可眼睛一下子湿润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在周煜额头上亲了一下,“能让你安心,我也很开心。” 周煜抬眸看着他,眼底映出笑意。 两人彼此凝视了片刻,萧逸可道:“睡吧,再不睡,一会儿又难受了。” 周煜轻轻眨了眨眼。 萧逸可问:“你想说什么?” 周煜侧过脸,在他耳边道:“逸可,上来睡吧,我想跟你躺在一起。” 狭窄的病床怎么可能容下两个成年人?可萧逸可没反驳他,而是收起护栏,拉开被子,将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躺到了周煜的身侧。 周煜伸手,将萧逸可揽到自己怀中。 萧逸可小心翼翼趴在他身旁,“我这样压着你,你怎么睡?” “一样睡。” 周煜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侧过脸,将头靠过去,头抵着头,闭上双眼。 萧逸可道:“不嫌挤吗?” 回答他的,是周煜平沉的呼吸。 萧逸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有些暗了,他担心再睡下去晚上会睡不着,连忙把周煜轻轻拍醒。 周煜这次伤得厉害,醒来时,思维还些糊涂,萧逸可拍拍他,道:“醒醒,该吃晚饭了。” 他趴到周煜耳朵旁,问:“想吃什么?” 周煜看向他,黑沉沉的眸子还些懵懂,在听到萧逸可问后,二话不说抬起手按住萧逸可的后脑,抬唇吻了上去。 这吻来得太突然,萧逸可挣扎了片刻,便软下身子,他撑在周煜身体两侧,小心避开周煜的断腿,温柔地回应起来。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萧逸可才推着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 周煜恋恋不舍放开萧逸可柔软的唇瓣,萧逸可贴着周煜的额头问:“可以让我去打饭了吗?” 周煜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萧逸可笑了,“在床上呆闷了?” 他起身,将周煜扶起来,周煜在他的搀扶下挪上轮椅,萧逸可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口罩戴到周煜脸上,在周煜偏头时,瞪他一眼,“你现在抵抗力弱,得好好防护。” 周煜不情不愿将口罩戴到口上。 萧逸可推着他走出病房。 路过的小护士都冲两人打招呼,他二人颜值不低,气质不差,关系又引人遐想,小护士们对他们都很热情。萧逸可笑眯眯地跟小护士一路招呼过去,进电梯时,被周煜攥了下手。 萧逸可低头问:“干什么?” 周煜道:“这么热情干什么?” 萧逸可笑了,左右瞧了瞧,见电梯里人不多,也没有人往他们俩这边看,便蹲下身,凑到他耳边道:“我跟小姑娘们打声招呼怕什么?聊得再好也只能是姐妹,倒是你,引人提防。” 周煜眼睛微微眯起来,干脆拉过萧逸可的衣襟,隔着口罩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萧逸可吓了一大跳,慌忙站起来,见没人注意,才佯作镇定地咳了一声,丢开周煜的手瞪了他一眼。 出电梯后,萧逸可一路把他推到了小花园。 来到一处垂柳旁,萧逸可把他往柳树边一堆,“你就在这等着吧。” 周煜诧异地撑住轮椅回过头,“我也要去。” “去什么去?可不敢把你往人多的地方带。” 周煜握上他的手,“我不乱动了。” 萧逸可冷笑一声,“乖,撒娇没用,在这当柳下惠吧!” 萧逸可匆匆向食堂走去。 他把周煜一个人丢在小花园,虽然他知道周煜已经二十五了,手里有手机,随时可以联系,可萧逸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倒不是真介意周煜动手动脚,他没那么矫情,他是害怕食堂人口密集,到处都是病号,把周煜再传染上感冒发烧什么的,周煜的身体未必承受的住。 第100章 到了食堂,他挑了几个周煜爱吃的菜,给他拍照发过去。周煜倒不客气,一口气点了三样,回复:[都想吃] 萧逸可见他有胃口,心底高兴,每一样都买了大份。 回来时,周煜正在拿手机拍照,萧逸可蹑着手脚来到他身后,将手搭在他肩上,悄声道:“拍什么呢?” 周煜丝毫没有受到惊吓,将手机举到他面前道:“你看,柳树发芽了。” 萧逸可在他旁边的青石板凳上坐下,叹了口气,“是啊,如果不是这里春年来的早,你还不至于遭难呢。” 周煜笑了笑,没说话,探过身去掏萧逸可放到凳子上的塑料兜。 萧逸可拍了他一下,“我给你拿,吃什么?” 周煜说:“蛋炒饭,还有那个卷饼看起来也不错。” 萧逸可帮他拿出蛋炒饭,拆开,放到他膝盖上,又拿了把勺子给他,“先吃这个,饼一会给你,小心拿不过来。” 周煜很听话地拿起勺子吃饭去了。 今日天暖,即便到了傍晚仍不算冷,他们在一个小人工湖的堤岸,微风习习,嫩柳拂堤,说不出的闲适从容。 萧逸可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头搁在周煜的肩膀上。 周煜偏头看了他一眼,舀起一勺米饭往他嘴边递。 萧逸可道:“油腻腻的,不吃。” 周煜笑了,“那你吃什么?” “一会点外卖。” “不准吃伤胃的。” 萧逸可“嗯”了一声。 萧逸可抬眸,看向太阳缓缓西沉,染起半空的彤云,喃喃道:“这里的天比北城好多了。” 周煜道:“大西北空气好。” 萧逸可道:“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旅游吧,包个小海岛,就我们俩,不要人打扰,我们在那住一个月,怎么样?” 周煜停下吃饭偏头看他,“海岛还能包?” 萧逸可道:“你个土老帽,海岛当然能租。” 周煜道:“那很贵吧?” 萧逸可道:“还行,现在是淡季,国内的小岛三四十万就能搞定,东南亚那边贵些,一百来万,你要觉得贵,咱们就选国内岛。” “不用,”周煜舀了一勺饭,“就东南亚,钱我出。” 萧逸可笑了,“不该笑你土老帽,应该叫你土财主。” 周煜轻轻笑了一下,他看了眼萧逸可手中的塑料兜,“我要吃卷饼。” 萧逸可把卷饼拆好递给土财主。 萧逸可见周煜今天胃口真是不错,心下踏实,等周煜把饭吃完,天渐渐冷了,萧逸可不敢让他在湖边多呆,推着他往病房走去。 “你们公司,”萧逸可边推边走,“管理层结构有些简单,当然你们作为只有五年的企业,这样并没什么不妥,但是后期如果你想轻松一些,还得培养一个副手。” “你是说执行总裁?”周煜问。 “嗯,你有人员没?” 周煜道:“有,你猜猜?” 萧逸可俯下身子看他,“该不会是赵梓敏吧?” 周煜笑了,“是她。” 萧逸可直起身子,将他往前一推,“怪不得我觉得你蛮倚重她。” 周煜扭过头,“怎么了?” “没怎么,我可没说我介意啊!你的核心成员,都是技术性人才,我看只有那个小姑娘,长袖善舞,落落大方,是个商场中人。” 周煜眼见萧逸可就要将他推进病房楼了,连忙抓住轮椅让他停下来,他把轮椅调转个方向,面向萧逸可,“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 萧逸可道:“什么事?” “那封信。”周煜道。 萧逸可抱起双臂,“什么信?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煜有点着急,双手抓了下裤子又松开,“当年老师给你看的那封信。” 作者有话说: 太平年追完了……调理不好了…… 哭成狗了…… 第105章 不恨分离长 萧逸可挑了下眉,不说话,不吭声。 周煜道:“我不喜欢她。” “谁呀?”萧逸可轻飘飘地问。 “写信的女孩。” 萧逸可笑了笑,示意他说下去。 周煜道:“我跟那个女孩不在一个班,她给我写信前,我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那你还珍而重之藏起来,跟你老师说等毕业了想跟她在一起?” 周煜低下头,“没人给我写过情书。” 声音有点低,萧逸可没听清,弯下腰。 周煜道:“我知道那样很对不起那个女孩,但是……有人竟然会对我表白,我很惊讶,也觉得很……幸福。” 这句话萧逸可听清了,他沉默片刻,道:“就因为有人跟你表白?” 周煜“嗯”了一声,“我没想到,那封信会给你和我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萧逸可叹了口气。他听懂了,少年时的周煜形单影只,无人怜爱,他没有父母疼爱,应当也不会有太多邻居照拂,突然一个女孩给他写了一封信,言语间的爱意盈满纸张,对于那时的周煜来说,这是何等惊喜,何等珍贵? 以至于这个男孩一瞬间陷入恋爱,即便不知道女孩是谁,长什么样,性情如何,这个孤独的男孩还是一瞬间做出决定,他要与她在一起。 萧逸可道:“所以你不是天生的直男?” 周煜摇了下头,“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对谁产生过欲望。” “手 冲呢?” 周煜回答地很老实,“没有形象。” 他道:“我后来想过,那封信,不论是谁,什么性别写给我,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我都会珍藏起来,可惜……”他抬头看了萧逸可一眼,“你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萧逸可长长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握住周煜的手,“我当时离开,不全因为这个。” “我知道,”周煜道,“你的顾虑有很多。” 萧逸可叹了口气,“……总之是我的错。” 周煜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萧逸可轻轻笑了一下。 周煜抬起头,定定地看向他,“重逢你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五年一点也不长。” 萧逸可没想到周煜会说出这样的话,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是这样吗?” 周煜很肯定地点了下头,“所以,我很高兴。” 萧逸可笑了,“比收到那封信还高兴?” 周煜道:“比那时高兴多了。” 萧逸可站起身,拍拍他的肩,来到他身后,“别在这风口说了,我推你进去。” 轮椅磕嗒一声磕向带减速带的坡面,萧逸可将周煜推向病房楼,在感应门自动闭合的那一刻,心底忽而生起感慨。 不恨分离长,是周煜对他最大的宽容。 一个星期后,周煜出院,小可智学所有人守在vip出口,萧青阳也来了,圆圆胖胖的身子,引颈往里面望。 萧逸可推着周煜出来时,萧青阳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堪堪停在周煜脚边,扑通一声蹲地上抱住周煜,“哥——!你吓死我了!” 行人纷纷侧目,萧逸可看不下去,抬脚踢了他一脚。 萧青阳恍若未觉,抬起白白嫩嫩的小圆脸,一双像极了萧逸可的圆杏眼泪眼蒙眬,“哥,你现在还好吗?” 周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不要紧了。” 萧逸可登时吃味起来,连自己亲弟弟也不顾了,抬手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不上晚自习吗?” 萧青阳道:“我不会请假吗?” 萧逸可抬脚又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明年就高三了,还敢逃课?” 萧青阳嘟嘟囔囔的,说什么下午的试卷已经提前做完了,萧逸可没耐心听,“好了,人看也看了,现在除了骨头还没长好,没别的毛病了,一会跟我们吃个晚饭,安安生生回去上课?” 萧青阳以为萧逸可会立即撵他走,没想到还能蹭一顿饭,张口道:“我要吃降云轩的。” ——一家千金难求的私厨定制。 考虑到萧青阳这么大的年纪,学业压力这么重,除了暴饮暴食,也没有什么可以解忧,萧逸可遂点头道:“行,我给你定。” 萧青阳立马高高兴兴接替萧逸可推起周煜来。 小可智学的员工也围了上来,李铭在他肩膀上轻轻锤了一拳,“臭小子,吓死兄弟了,想去看你,梓敏又不让,说你不在,我们得看好小可。” 周煜微笑道:“辛苦你们了。” 赵梓敏眼圈有点红,背身在人群中擦了一下,才来到周煜身边,“你助理在外面等你了,一会儿把你捎回去。” 周煜道:“多谢。” 余下便是小可中高层的问候,有萧逸可认识的,也有萧逸可没见过的,他见周煜被人簇拥,自己走到一边,给降云轩经理致电。 降云轩是知道萧逸可口味的,萧逸可嘱咐他又多做了几道滋补的和小孩爱吃的。见一群人围着周煜说得没完没了,担心他累,夹着手机来到周煜身边,“我先推他走了,你们有事再联系他吧。” 第101章 高层知道萧逸可与周煜的关系,没异议,中层瞅这中年男人张口就能决定老板的去留,也没敢阻拦,萧逸可单手推着周煜,冲电灯泡萧青阳一招手,大摇大摆走了。 坐进周煜的车中,萧逸可抱怨,“那人是谁?拉着你说个没完。” 周煜笑道:“我们公司很牛的程序员,能力突出,就是没什么眼色。” 萧逸可冷哼,“老板生病,还得与他陪聊,他算老几?” 周煜好脾气地没说话。 助理将他们拉回家中,萧青阳一看到门外的猫咪小镇,立马迈不动腿,周煜吩咐助理给他送点猫咪爱吃的东西陪猫咪玩,自己与萧逸可先行回到家中。 阔别已久的家看起来令人格外亲切,萧逸可帮周煜脱下外套,问:“要帮你洗澡吗?” 周煜道:“我腿不能见水。” “没事,你坐在轮椅上,我避开你的腿,帮你把其他地方冲一冲。” 周煜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朵尖有些红,萧逸可原本并没有别的想法,见周煜露出这样的情态,自己也跟着心跳加速起来。 为以防万一,他给萧青阳打电话,“我要帮你煜哥洗个澡,洗完前你先别进来。” 电话那端传来小猫喵喵的叫声,萧青阳懵懵懂懂道:“哦。” 把助理请走后,萧逸可把周煜推进浴室。 周煜家浴室很宽敞,房子的上一届主人似乎有什么浴室情节,浴缸是嵌入式双人浴缸,足足三米之长,嵌在大理石台面上,看起来颇为壮阔。 周煜没法进浴池,萧逸可便把他停在花洒之下,去开恒温系统的功夫,周煜已经自己把上衣脱下来了。 萧逸可一转身,青年肌肉紧实块垒分明的上身就撞入眼帘,萧逸可被这画面一激,自己也有些燥了。 他解开两粒衬衫扣,蹲到周煜面前,抬手抽出周煜的腰带,小心地把他的外裤退了下来。 结实的大腿露在空气中,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周煜的家伙鼓囊囊的,萧逸可伸手揉了揉,问:“想我没?” 周煜按住他的手,“别跟它打招呼。” 萧逸可笑了,低头亲了一下,在周煜喊脏的功夫,已经直起身,小心地调整轮椅,让周煜半躺下来。 周煜现在腿上还上着护具,伤口也不能碰水,萧逸可打算帮他把上身洗一洗,下身擦一擦就好。 周煜很乖地躺在轮椅上,修长紧实的身体尽情舒展。 萧逸可让他躺好,打开花洒把他头发打湿,挤上洗发乳,轻柔地揉搓起来。 因要小心避开周煜的腿,萧逸可在给周煜冲头发时,把自己的衬衣给打湿了,周煜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睁开眼,扣住萧逸可的手腕,将手伸了进去。 萧逸可拿着花洒,不敢乱动,片刻工夫,呼吸就急了。 萧逸可跪不住了,叫周煜单手撑着,轻声道:“……别乱闹。” 萧逸可想到浴室里可能会发生什么,但更多的想象是他为周煜做些什么,可他未料,周煜只是湿了臂膀,自己半点行动还没有,周煜沾水的手就握住上了他萧逸可的命门。 这出乎萧逸可的意料,他的声音有些克制不住,着急慌忙稳住手中的花洒,道:“你干什么——” 周煜扭身关上热水,黑沉的眸子染上欲色,他搂过萧逸可的腰,迫使萧逸可蜷坐到轮椅扶手之上,推开萧逸可的肩在他胸膛上吻了上去。 手下动作不停,周煜道:“逸可,我想让你舒服舒服。” 猝不及防的舒服最难招架,萧逸可在抗拒中沉沦,当真要舒服死了,撑着身子趴在周煜肩头喘,“……你疯了吧,我好好的你招我干什么?” 周煜没说话,偏头,灼热的吻沉沉压向萧逸可,萧逸可被困得动弹不得,只有承受的份,直到周煜将他口腔里外吻透,才听到周煜喘息道:“萧逸可……真想把你锁在这里,永远也别出去。” 萧逸可被吻得头晕目眩,胸闷气短,迷迷糊糊倒在周煜赤裸的肩膀上,嘟囔:“说什么胡话……” “你对我太好了,”周煜灼热的气息不加克制地喷洒在颈侧,“我不可能再找到像你这样对我的人。” 萧逸可轻轻笑了一下,他脑子还有些糊涂,眼前还阵阵泛着白光,手指在周煜肩上蜷缩了一下,迷迷糊糊道:“那等我七老八十,退休了……你随便锁我,好不好?” 周煜嘴唇绷着,喘息不定,显然把萧逸可的话当做油嘴滑舌。 萧逸可平了平气,撑着身子趴到他耳边,悄悄递了句话。 周煜黑沉沉的眼睛看向他。 萧逸可弯了下眼睛,小声道:“真的,没骗你。” 第106章 十年 萧逸可衣服湿了,干脆脱了,先站在花洒之下将自己冲洗干净,再来到周煜身边,为他擦洗。 擦洗引起了周煜的反应,萧逸可怕周煜着凉,只热辣辣亲了一下,便加快手中动作,直到把周煜推到床上,他把被子往周煜身上一裹,自己钻进被中。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萧逸可明显熟练了不少,只是嘴上熟练,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年近四十的人还弓着腰驼着背,躲在小年轻被子里给人做这种事,思及此,萧逸可脸一红,唾弃自己真是毫无底线。 周煜很情动,手紧紧抓住床单,手背连着臂膀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一片。 最终,在周煜一声沉闷的闷哼中,萧逸可头晕眼花地跌到周煜腿间。 周煜掀开被子,“你怎么了?” 萧逸可怕他着凉,把被子向下扯了一把,有气无力道:“闷久了,缺氧,你让我趴一会……” 他听到被子外面的周煜似乎笑了一声,手伸进来,沿着他的下颌抚到唇瓣,轻柔地抚摸。 萧逸可握住他的手,在呼吸平稳之后,钻出被子,搂住周煜的腰。 周煜在他颊侧亲了下,“饿不饿?” 说得萧逸可一愣神,忽而瞪大双眼。 周煜也像紧接着意识到什么,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同时说了一声: “糟了!” 他们把邀请回家吃饭的萧青阳忘外面了! 打开门时,萧青阳冻成个鹌鹑,手中提着一大兜保温袋,裤腿头发上挂满了猫毛,正一脸怨气地瞪着来人。 萧逸可忙把他拉进门,微笑:“等了多久了?” 萧青阳把保温袋往他手中一塞,闷不做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萧逸可连忙来到他身边哄他,“你看看哥哥给你点了什么好吃的?有——” 萧逸可把外卖包装袋打开,哑声,“千金不换”的私厨外送凉透了。 萧青阳简直要气死了,胸膛起伏不定,一双眼通红,萧逸可连忙冲周煜使了个眼色,见周煜把外卖提到厨房去加热,才坐到他身边,“好了,对不起了。” 萧青阳气哄哄道:“你们在干什么!把我在外面晾了一个小时!” 他把手中的电话手表指给萧逸可看,“都六点半了!我还有半个小时就上晚自习了!我一口饭都吃不上就得走了——” 说到最后,因为太激动,破了音。 萧逸可连忙哄他,“我给你请假好不好?” “不好!试卷怎么办?题谁给我做?明天老师讲卷子我跟不上怎么办!”萧青阳越说眼睛越红,忍不住大喊一声,“我特地请了一下午假,就为了看看煜哥要不要紧,结果你们把我一晾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人说悲喜总难相同,萧逸可是到此时才意识到或许对于一名高中生来讲,一个小时是不应当这样随意浪费的,他道:“要不找个朋友给你拍个照片,我帮你打印出来,你在家中做,好不好?” 萧青阳还是瞪着眼不说话。 “你看,你从学校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小时,咱们把这段时间节省出来,一会儿舒舒服服吃个饭,去煜哥家的书房写,怎么样?” 萧逸可难得这样设身处地为他分析,萧青阳勉勉强强咽下委屈,道:“那你得给我道歉吧?” 萧逸可道歉道得毫不费力,“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萧青阳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时,周煜那边也忙好了,把饭漂漂亮亮摆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坐在轮椅上冲萧青阳招手:“快来,饭好了。” 等萧青阳磨磨蹭蹭来到餐厅,一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饭菜,什么气也没了。 少年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萧青阳露出笑脸,亲亲热热给周煜倒上热水,“哥,我想将来也能考你和我哥的大学。” 周煜微笑,“你从小就聪明,肯定没问题。” 萧青阳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萧逸可却怕他压力大,宽慰,“考哪都无所谓,考得好考不好也不要紧,你又不缺人给你兜底,”萧逸可给他舀了勺汤,推到他面前,“将来开个小超市,当个小老板,不比我们公司那些天天加班的小年轻强?” 萧青阳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显然没听到心里去。 第102章 萧逸可在他脑袋上点了一下,“身在福中不知福。” 吃完饭,萧逸可把周煜推回卧室,自己折回餐厅撵萧青阳去写作业,撸袖子准备洗碗。 萧青阳咋舌,“哥,你干家务啊?稀奇。” 萧逸可瞪他,“或者你明早出门时帮我把这些杯杯盘盘全部丢出去。” 萧青阳吐吐舌头,也撸起袖子,“我帮你。” 萧逸可推他,“写你的作业吧,一会做不完,又要跳脚。” 萧逸可把餐厅和厨房收拾完,洗干净手,去书房看了圈萧青阳,见他兢兢业业的,十分认真,便回到主卧。 周煜正倚在床头玩手机。 萧逸可来到床边,揽过他亲了一下,“干什么呢?” “我在联系阿姨。”周煜把手机递到萧逸可面前。 萧逸可挑了下眉,“怎么又想叫阿姨了?” 周煜回答:“不想你累。” 萧逸可道:“快叫她来,我是一点也不想干家务。” 周煜很宠溺地微微一笑,在微信中回复:[明天就上岗行不行?] 萧逸可问:“还请之前那个?” 周煜“嗯”了一声,“她正好还没找到工作。” 萧逸可道:“你看,之前平白无故把人炒掉,大过年的,人家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现在兜兜转转,还不得把人请回来?” 周煜也觉得不好意思,“那我给他涨工资?” 萧逸可亲他一下,“随你。” 萧逸可陪周煜看了会他们小可智学的财务报表,自己又把这几天没完成的工作与秘书对接了一下,等忙完,一偏头,周煜已经睡着了。 手机丢在一旁,身体平躺着,脸的方向却微微向自己这边侧来。睡着的周煜因那双深锐双眸的闭合而显得不再锐利,看起来平静而安详,萧逸可笑了一下,把被子轻轻盖到他身上,无声下了床。 他去书房看了眼萧青阳。 萧青阳已经写完作业了,正在刷题,萧逸可无声走进去,摸了摸他的头,“渴不渴?” 萧青阳拨冗摇了摇头。 萧逸可看他水杯都空了,转身给他倒满,推到桌上,“准备学到几点?” “十一点吧。”萧青阳头也不抬回答。 萧逸可道:“我跟妈说了,你今晚住周煜这。” 萧青阳问:“妈没意见?” 萧逸可道:“她要有意见,就说明你思想工作做的不到位。” 萧青阳“嘁”了一声,把试卷翻了个面,“你的男朋友,还得让我给你摆平老妈。” 萧逸可见他聊天时眼睛都不离卷子,便转身走出房间,先去隔壁客房帮他铺好新床单,换上新被子,拆了一支新的牙刷放到洗手台,又回到主卧,从周煜的睡衣中挑了件最宽松的抱出来。 也不知道那小胖子能不能穿得上。 忙完这一切,刚好十一点,萧逸可回到书房,见萧青阳一边打哈欠一边对答案,催他:“行了,明天再弄。” 萧青阳揉着眼睛跟着萧逸可来到客房。 青春期的小直男洗漱速度简直不忍直视,萧逸可觉得大概只用了一分钟,萧青阳已经完成洗脸刷牙上厕所等一系列大事。 萧逸可:…… 萧青阳打着哈欠一头栽倒到床上,“困死了,煜哥这房子真好。” 萧逸可道:“你以后可以常来住。” 萧青阳道:“不要,刚写作业时我琢磨了会儿,可算明白那一个小时你们干什么去了。” 萧逸可笑了,“写作业还有工夫想这个?” 萧青阳没理他,把身体摊成个大子,因为他胖,这样一伸展,上衣蜷了上去,露出圆溜溜的肚皮,萧逸可瞧着可爱,揉了揉他肚皮,“哥也去睡了?” 萧青阳“哦”了一声,“你睡哪?” “当然睡你煜哥房间。” 萧青阳面无表情地嘿了一声。 萧逸可回到他身旁,“你有意见?” 萧青阳其实已经很疲惫了,一双被学业蹂躏的双眼散着光,但仍坚持道:“挺为你们俩感慨的。” 萧逸可坐到他身边,“小小年纪懂什么感慨?” “你看你,五年了,就认准了煜哥,煜哥也是,过了五年,还是选择跟你在一起,我们班里的男生一两个月就能换几个女朋友,这样一比,你们还不让人感慨吗?” 萧逸可笑了,摸了摸他的头,“睡吧,等再过十年,你再来感慨。” 萧青阳看过来,“十年?十年后我都二十七了,你们真能谈十年?” 萧逸可弯了弯眼睛,“不然我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最近审核变严了,每天发的都很艰难。 继续完结倒计时 恳请大家加一下作者首页的两个预售呀~~~ 《绵里藏针》准备改名《欲棠》~真掌控x假干净~ 《龟龟寻身记》男大变身乌龟在线勾引室友~ 敬请加入书架,感谢感谢 第107章 下一个三十六年 周煜的腿伤是一个月才恢复的。 这期间,他从轮椅变成拄拐,工作大多挪到了线上,萧逸可主动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不论周煜做什么,萧逸可都愿意呆在他左右,给他一点倚靠。 这引起了萧青阳的侧目。 萧青阳自那天住在周煜家,就爱上了这个带院的小独栋,对于一个三点一线的高中生来说,换个居住环境都成了顶顶新鲜的事儿,他巴巴跑去跟李女士央求住周煜那,被李女士说了一顿。不死心,又试着跟萧逸可一提,谁知萧逸可竟然答应了。 萧青阳乐坏了,睡衣一带,跑到了周煜家。 然后亲眼看到了他哥伺候人。 对于萧逸可的懒,萧青阳的理解是十分深刻的。自小,李女士凶兄弟俩,都是打包一起凶的,幼儿园的萧青阳和高等学府的萧逸可在自理能力上没有多少差别,兄弟俩把各自的房间共同住成狗窝,邋遢程度不遑多让。 后来萧青阳大一点,萧逸可入职星晨,刚成分析师的萧逸可忙得顾头不顾尾,萧青阳至今记得小小的自己拉着妈妈的手,走进萧逸可的出租屋里,被满地垃圾绊倒在地的画面。 在他眼里,他哥大概是要懒到死的。 可萧逸可居然主动伺候行动不便的周煜。 这让萧青阳心情很复杂。 平心而论,萧青阳觉得他跟周煜更亲的,可当他看到那个从小打到大的哥哥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一改自己懒散形象时,萧青阳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曾把萧逸可拉到一旁,抱怨过几句,谁知竟然换来萧逸可的斥责,骂他小没良心。 他俩到底谁没良心萧青阳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哥这次是真陷进去了。 萧青阳住了几日就被李女士召回,倒是在萧青阳归家不久后,李女士一日亲自上门,看望负伤的周煜。 李女士年纪大了,心容易软,不论心里对两人在一起有多不满,一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周煜,就先落了泪。喊了他一声“孩子”,为两人亲手洗手了一顿饭,见对待自己是那样的礼貌又诚恳,李女士拉着周煜,说了好些关切的话。 临走前,周煜推着轮椅亲送李女士,不论李女士如何制止,他都坚持将李女士一直送到门外。 待李女士走远后,萧逸可偏头,看到周煜凝眸看着李女士离开的方向,似乎松了一口气。 萧逸可捏了捏周煜松弛下来的肩膀,“紧张啊?” 谁知周煜竟然坦然地点了下头。 萧逸可笑了,“有什么好紧张的?我都这个岁数了,她既不会拆散我们,我也不会听她摆布。” 周煜握住他的手,答案出乎意料:“她是你家人。” 萧逸可将他推回房间,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正在餐厅倒水的萧逸可突然想通了周煜的话中之意。 是否对于周煜而言,家人这个词,要比普通人要畏重太多。他那位养母的所作所为,是否在周煜心中留下过什么印记,即不论周煜做什么,付出多少,家人一词还是非他所能染指,所以周煜以为,李女士至今拥有可以撼动萧逸可想法的能量? 萧逸可回到主卧的时候,周煜正撑着床做复健,萧逸可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陪他走了几圈,突然道:“周煜,你也是我的家人。” 周煜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萧逸可笑了,扶着他坐到床边,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攥进手中,“在我心里,你,我妈妈,萧青阳,你们是一样重要的。” 周煜没说什么。 周煜很多时候都是沉默的,比起表达爱恨,抒发情绪,他更擅长缄口与伪装。 于是萧逸可偏头在他格外动人的唇角上亲了一下,“真的。” 真的是一样重要吗? 其实不然,三十六年的亲情,与五年的爱与纠葛,天平怎么可能没有倾斜?但是萧逸可就是愿意骗他,这种话,哄着骗着,就是一辈子。 第103章 萧逸可相信,下一个三十六年,周煜会是他生命中的唯一。 萧逸可捏起周煜的下巴,唇齿触碰到一起,他在心底想,这个男孩怎么这样招人疼?五年兜兜转转,明明自己功成名就,身价不知几何,却还是只求一个被收留。 周煜轻轻推了他一下,说:“我再起来走走。” 萧逸可托着他的后颈,抵着他的额头问:“害羞啦?” 周煜微微偏开头,不说话。 萧逸可笑了,率先站起身,“来,再扶你走两圈。” 周煜搭上萧逸可的臂膀,走了几圈,突然道:“我打算等腿脚方便后,找赵律师给我立一份——” 萧逸可:“你闭嘴。” “我咨询过,我们的关系不被法律承认,你没法成为我财产的保险受益人,但是遗嘱可以——” “我不要,你捐了。” 周煜顿了顿,握住萧逸可停下来,示意他停下来,“你知道吗?我受伤后,曾经有一个保险经理找到了我的助理,想向我推销寿险,”周煜看向他,“配偶、子女、父母,以及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这些,我都没有。” 萧逸可看着他,觉得喉头有些哽。 周煜很轻微地笑了一下,“我是一个没有保险受益人的人,可我还是不想有一天我走了,在这个世界留不下任何东西,该捐赠的我会捐赠,可我想留下一部分,留给你。” 萧逸可道:“周煜……” 周煜打断他,“其实这个问题我从老师走后就在担心了,可是可哥,我现在不用担心了,是不是?” 萧逸可嘴唇动了动,说:“……是。” 周煜笑了,重心不稳使他整个人的重量偏倚在他一旁的床边沙发上,现在,他弓起身,很自然地把重心转移到萧逸可手臂,依偎进他怀中,“哥……那你就答应我,我很怕我在弥留之际,还在为这件事遗憾。” 萧逸可声音微哑道:“……好。” 周煜摩挲着萧逸可的手指,“今天很晚了,明天,我们就邀请赵律师来家中一趟。” 作者有话说: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结婚呢? 第108章 故事已尽情未尽 在萧逸可的陪伴下,周煜终于把腿伤养好。 为了庆祝周煜重获健康,两人呼朋引伴,跟朋友小聚了一场。 地点依着陈卓帆的提议定在了喻老板的gay吧,场内乌烟瘴气,酒酣耳热,热舞劲歌,不忍直视。 在这样的环境中,萧逸可手重握着儿童标配小果汁,陷在沙发里,今在灯光中,一身皮肉叫霓虹染透,纵然年近不惑,仍惹眼得过分。 周煜脸色沉冷,坐在萧逸可身侧,眉目锐利地将所有向这边窥探的目光挡回,见无论如何拦不住窥探的目光,长臂一身,将萧逸可揽进怀中。 周煜肩宽腿长,气质冷锐,戴着一副黑口罩,将五官遮掩,只留一双不近人情的双眸,怀中拥着一个大他不少却秀美端润的中年男人,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 萧逸可倚在周煜怀中睨陈卓帆,“吵都吵死了,为什么非要在这聚?” 陈卓帆道:“喻老板定的。” “哦,”萧逸可拖了个长腔,“就这么防我?” 周煜不轻不重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陈卓帆被萧逸可说得尴尬,有些坐立难安地挪了下屁股,萧逸可抬起下巴,“这么不放心,还不过来亲自盯着?他家酒吧什么破果汁?能别给我上勾兑的吗?” 陈卓帆救助般看向周煜。 周煜侧身在萧逸可耳边道:“别欺负陈大夫。” 萧逸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周煜抽出他手中的果汁,“不爱喝?” 萧逸可凑到他耳边咬耳朵,“想喝酒。” “不行。” “那你点,我就喝一口。” 周煜漫不经心看他一眼,“明知道我不能喝酒,怎么?想借此一口一口全喝掉?” 萧逸可又扭脸看向陈卓帆,“大夫,我已经半年没有碰酒了。” 陈卓帆自从被萧逸可抓包恋情,就被他踩得抬不起头,此刻突然福至心灵,掏出手机,“那我问问杨大夫,看他让不让你喝酒。” 萧逸可连忙挣开周煜扑过来,“我不喝了。” 周煜缓缓皱起眉,淡淡重复了一句:“杨大夫?” 萧逸可立刻不敢吱声了。 等到喻康年姗姗来迟,萧逸可已经老老实实把一杯果汁喝了底朝天,喻康年眼波一转,坐到陈卓帆身侧,大大方方将他一揽,扭脸看向萧逸可,笑容亲切,“逸可。” 萧逸可在心底道:可滚吧!装得亲亲密密,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打着他的幌子拿乔使性,自己不知道都平白挨了多少骂了。 亏他萧逸可人情练达,硬是没察觉,这个看起来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人竟是个能拈酸的,且两个人到底谁上谁下,现在亦未可知。 他忍不住在对面两人面上一打转,心底痒痒起来。 这实在令人好奇。 更令人好奇的是,直了四十年的陈卓帆突然就弯了,而同他玩了半辈子的老同学,竟然成了他的伴侣。 喻老板介意自己与陈卓帆接触,他不便问陈卓帆,此刻怀念起赵澜来。 赵澜一定能给他剥离出不少蛛丝马迹。 与朋友聚一聚,喝喝小果汁,时间就来到了四月。 四月,教育部委派的专家小组进驻鸟鼠山,实地调研“小可智学”应用成效。 萧逸可与周煜齐赴鸟鼠山,陪同专家组考察。这个一月前还被洪水肆虐的大地重新焕发生机,深山之中,芳菲遍野,一片嫣然,清流淙淙,春意盎然,专家组啧啧称奇,叹景致之壮美,赞山河之辽阔。 周煜腿伤虽已大好,但山路走多了仍有些不适,萧逸可扶着他,在满山春色中,踏上了那曾经救他们于水患的阶梯。 几百名师生乌央央现在门口翘首以待,不是来迎领导,倒是来迎周煜,那个曾被周煜在洪水中救起的男孩冲出人群,一把抱住周煜,大喊了一声“周老师”,抬起头眼中就掉了泪。 萧逸可侧目看向周煜,见周煜眉目温润,低眉含笑,眼底蕴着的,分明是十分的动容。 萧逸可的心也跟着动容起来。 他看着周煜摸向男孩的头发,声音低浅温柔,“老师已经没事了。” 男孩红着眼圈,口中吐着乡音,擦着泪,道着谢。 专家组被冷落到一旁,瞧见这一幕,纷纷诧异看了过来,直到师生七嘴八舌把一月前的事情讲清楚,一群人看向周煜的眼神变了。 萧逸可目光在他们脸上一落,心头一定,此行所求之事,稳了。 因救援那天,萧逸可几乎留下了除应急外所有的物资和药材,所以师生对萧逸可也十分热情,萧逸可一面与他们寒暄,一面引着各位领导往教学楼走。 学生的试卷,专业测评,各类过程性材料与数据分析密密麻麻摆了满满一个教室,专家组一一翻阅,面露认可之色。 对于小可智学的数据萧逸可比周煜还熟,他声音好听,语调轻缓,又比周煜更为能说会道,很快,介绍小可智学的工作从周煜转移到萧逸可。 省试点的事情,在考察之中,就叫这帮惯会打官腔的人松了口。 但萧逸可知道,自己的舌灿莲花,只是锦上添花。 周煜的产品过硬,这是重点,但不可忽略的是,教育不是金钱,这片鱼龙混杂的巨大市场沃土,鱼龙混杂、揠苗助长、枉顾学子、一味圈钱的项目不胜枚举,而周煜的人品赋予了他产品底色,让这群考核者吃了定心丸。 情怀并非人人都有,但也绝不可能荡然无存,一群人宾主尽欢,赏了春色,尝了西北特色,审视地来,满意地走,萧逸可胸有成竹,半个月后,拿到了教育部的批文。 动身前往东南亚小岛的计划提上日程。 周煜亲自联系了一家国际私人岛屿公司,确定了一座拥有超长拖尾沙滩的度假岛,岛上酒店、管家、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唯一的不足,就是接洽方反复确认,真的只有你们两人吗? 为此,周煜问了萧逸可的意见。 周煜说:“可以叫上你朋友,上次见面,喻老板说他有空,陈大夫应当也有一周左右的年假。” 萧逸可瞪他:“叫他们做什么?” 周煜又说:“那叫上阿姨吧,阿姨喜欢旅游,肯定会喜欢那里。” 萧逸可抱起双臂,一脸不乐意,“就这么不想跟我过二人世界?” 周煜笑了,在他额间亲了一口,诚实道:“想。” 于是一锤定音,十二公顷的海岛,一点八千米的超长海岸线,细如糖霜的银白色沙滩,碧绿翠蓝的果冻海,独属于他两人。 四月中旬,萧逸可生日,周煜与他飞机启程,前往两人租赁的海岛。机场有专车接应,岛上有私家码头,安保十分严苛地审核了两人的信息,而后管家引领,坐上观光车,带着两人环岛审视他二人即将独享的天地。 第104章 海边酒吧沙龙,风格各异的酒店建筑群,岛中央的古老教堂,葱葱茏茏的热带雨林景观……哪处可以乘坐游艇出海追鲸,下水深潜的私人教练为何,中文管家娓娓道来,萧逸可头顶遮阳帽,脸戴大墨镜,夸张的花衬衣,膝盖之上的松裤衩,露出的胳膊腿白得晃眼,坐着迎风揽日的观光车,浸在热带海风之中。 整条海岸线宁静而祥和,雪浪温柔地啄吻着细软的银滩,棕榈与椰树环绕,郁郁葱葱的树木簇拥在人工建筑之间,风景美至迷人。 周煜打断管家絮絮的介绍,侧头靠近萧逸可,“饿不饿?” 萧逸可身娇肉贵,迟一顿,不是低血糖,就是胃痉挛,周煜眼里没有椰风海影,只关心他的胃。 萧逸可倚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身体一晃一晃,懒洋洋道:“唔……是有点饿了。” 观光车在周煜的命令下原地掉头,载他们驶向岛屿最为繁华的建筑群。 建筑群是争奇斗艳的各色酒店,他们既然包了岛,价位不同、风格不同的酒店自然由他们任选,但第一餐由管家为他们选择了建筑群的核心地带——一家由独立别墅环绕的五星级酒店之中。 就餐地点在室外的观景长廊。 扎着白色帷幕的露天餐厅,太阳金耀耀的透过帷幕而下,木质的地面结构走起来咯吱咯吱,透过稀稀疏疏地板缝隙,是柔软的海边沙滩。 海风漫吹,空气宜人,吧台摆满洋酒甜品,萧逸可身侧有一株粗壮的缅栀子,一阵风袭来,白边黄蕊的五瓣花朵透过稀疏的木质顶棚缓缓坠落,因花瓣紧实肥厚,落在萧逸可面前,咚地一声轻响。 萧逸可笑着将花拾起来,放在掌心,刚好半个手掌大小。 他冲周煜笔划,“之前去新加坡,那里的人爱把鸡蛋花别在发间,你要是个姑娘,我就能别在你头发上了。” 周煜很自然地伸出手,“你也可以给我别上。” 萧逸可笑了,捏着花,只笑,不动作。 周煜也笑了,“别光顾着玩,吃饭,一会凉了吃不舒服。” 东南亚的中餐厨师做出来的饭多少还是有股南洋味,萧逸可第一口没太吃惯,吃了几口,才渐渐接纳这种带了热带香料的独特风味。 这边的小饮料色彩斑斓,萧逸可不大想喝,服务员就为他开了个椰子,萧逸可可有可无地吸着,待吃半饱,将身体舒展,仰躺到藤椅之上,将半张脸露出帷幕的遮挡,让阳光透过枝叶繁茂的缅栀子,尽情地洒在他脸上。 萧逸可喟叹:“真舒服——” 周煜道:“你出发的前一晚,萧青阳在微信里骚扰了我一个小时。” 萧逸可把胳膊蜷起枕在脑袋下,耸耸鼻子,让鼻梁上的墨镜一上一下地晃荡,“就不带他,咱俩度蜜月,他搁这当电灯泡干什么?” 周煜道:“其实周末可以接他来住两天。” 萧逸可扭头瞪他,“不要。” 一座岛只有他二人,是萧逸可给周煜的承诺。周煜心中总生彷徨,那萧逸可便想身体力行地告诉他,避世同居虽在现实中不可取,但萧逸可心底,愿意将自己与周煜划定成与世隔绝的一隅。 当晚,圆形下嵌式浴缸洒下精油,萧逸可与周煜依偎在水波荡漾中。 两人并没有做什么,萧逸可身体不好,周煜克制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到了床上,奢华的欧式家具色调深沉,床垫软得能直接陷进去,萧逸可陷在床上,搂着周煜笑。 他眉眼低垂,眼波暗转,将周煜推起,从枕下掏出一条丝带,蒙在周煜眼上。 周煜问:“你干什么?” 萧逸可凑到他耳边道:“给你圆梦。” 视线被阻,眼前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丝带不厚,透过布料纤维,可以看到蒙蒙的光影变幻,萧逸可似乎从他身边移过,探身向后,片刻之后,丝带被勾下,周煜看到眼前景象,瞳孔一缩。 萧逸可解了衣衫,逶迤陈在床榻,一只瘦弱的臂膀高吊起,系在了欧式床式样繁复的立柱之上。 萧逸可抬脚从周煜腿腹上移,空闲的那只手搭上周煜的耳际,摩挲一下,将声音递过去,“答应过你,来岛上任你施为,你要喜欢,除了吃饭,可以一直把我绑在这里。” 周煜喉结滚动,眸色如锋,一张脸沉静克制,撑在萧逸可身侧的手臂却青筋暴起,他喉结动了一下,说:“你不会喜欢。” 萧逸可笑了,“我懒得狠,没什么不喜欢。” 周煜俯下身,萧逸可抬高下巴,方便周煜施为,颈上被咬上明晃晃的牙印,痛得有些厉害,周煜眸色有些冷,在他耳边道:“你真的喜欢?” 萧逸可心头酸软,搭上周煜的腰,轻声道:“你可以更凶一点。” 爱与辱的界限在哪里?萧逸可在被摆弄,啃噬,低吟,与喘息之中思考,他愿意折节下蹲,去迎合另一个男人的喜好,究竟是出于施舍,还是出于讨好? 爱情是一个连三十六岁的萧逸可都思考不明白的命题,当膝盖被推起,身体被品尝,当将尊严折换成对另一人的爱,为什么可以令人沉沦、失控,让一个生性隐忍克制的男孩理智塌陷? 爱是一张网,他亲眼看着自己将周煜网罗,看周煜泥足深陷,痛苦挣扎,无法抽身离去。 而他自己,却永远无法回到二十四岁,拥有同样抛却理智的思维,割舍一切的热恋。 年龄曾是他最介意的事情,这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必然让他更理智,更清醒,他不可避免的在两人感情之中处在更为上位、审视的位置,他拥有敞开怀抱,让周煜进来的权利,也拥有抱紧双臂,将周煜推远的自由。 这是他终其一生需要弥补的鸿沟。 所以只好让身体尽可能婉转承欢,用与灵魂无法割舍的躯体告诉他,他萧逸可,可以任他施为。 爱与安定,他都要统统赠给周煜。 萧逸可抬起头,轻轻吻上周煜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的那一刻,可以说思绪万千。我的xp是年上,连写三本,却也想换换口味,于是尝试了一把年下。 发现年下果真别具滋味。如果说年上天然酸涩,那么年下就一个词——痛快。 以萧逸可为主角,痛快!萧逸可有钱又有颜,跟着大宝贝,受不了一点委屈(笑) 这篇文吸取了姊妹篇许老师的不足,改正了主角不够情深的问题,取得的反响却不如预期(再笑)不佳的成绩让我反思了本篇存在的不足,会在下一篇规避,打造一个受欢迎也能取悦自己的文~ 亲爱的读者,感谢你们陪着逸可与周煜走到现在,让我们下一个故事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