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囚》 第1章 《双囚》作者:零下八度【cp完结】 简介: 人人都说,林深是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及。那边临淮便偏要砸碎这片镜子,捞得那水中明月。 他花了一些功夫,才终于得以把人捆在自己身边。得不到他的心,那就得到他的人。 “怎么,来的人不是我哥,很失望?”占据对方的当晚,边临淮笑出眼泪,低声蛊惑:“反正我和他长得像,把我当成他,你也不亏。” 觊觎林深的第五年,他自折脊梁,甘愿成为自己哥哥的替身。 但林深没要,他瞧不上一个低劣的仿品。 - 没人会喜欢一个疯子。 边临淮以为林深恨极了自己。 直到有一天,边临淮看见了对方的宝贝盒子里,装着一封又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而上面的每一封,都写着自己的名字。 锁链困不住自由的鸟,但爱可以。 边临淮不知道,这场漏洞百出的追逐游戏,林深是自愿奉陪的。 - 1.长发美人清冷攻x疯批深情大佬受,林深x边临淮 受前期阴郁小狗后期疯犬,自行排雷 2.不是真替身,插叙 第1章 “失忆。” 江城,泰嘉华酒店。 复古的吊灯挂在天花板,散发着橙黄的光线。场内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各自交谈。 “怎么,今天这么有闲情雅致。”女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小臂撑在二楼的围栏上,笑了笑:“以前不是最烦来这些聚会?” 她一身黄色长裙,明艳得紧。 边临淮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道:“我哥的订婚宴,不来不合适。” 女人没忍住笑出声,“可以。这话都说得出口,你可真不要脸。” 边临淮没做声,他目光沉沉,捏着杯脚的手指缓缓摩挲过边缘。 “到底是因为你哥,还是你未来嫂子?”女人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她拨弄了下自己垂到胸前的发梢,眼神将边临淮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毫不客气地取笑:“装的倒是挺人模狗样的。” 边临淮低着头,面无表情。 女人看到他这样,就知道自己的话又一次被当成了耳旁风。每次边临淮露出这种神态时,就是在左耳进右耳出。 她“啧”了一声,摇摇头:“你也知道这是你哥的订婚宴,这么多人都看着,别发疯。” 一句点到为止的劝告,边临淮眨了眨眼,总算有了点反应:“我知道。” 边家和林家的婚约,是还在娘胎里就早早就说定好的亲事。两家的关系不错,是门当户对的典型。 边临淮压着栏杆,想,这的确是一桩所有人都祝福的婚姻。 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多么完美的一对天作之合。 除了他,故事主角中林深的前男友。所有浪漫情节里唯一多余的污点。 说是前男友,有过暧昧关系的朋友,其实更适合拿来定义他和林深之间的牵扯。 只是这场暧昧终止于三年前,边临淮被单方面的切断了所有联系。一直到现在,再次收到有关林深的消息,却是在他哥的订婚宴上。 陆陆续续的,有人被侍从从大门引进,边临淮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看,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人群窸窸窣窣的,传来一阵躁动。边临淮攥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捏紧,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出现,他咬肌用力,双唇抿紧。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深,似乎要用眼神将他烧出一个洞。 “走吧,该下去了。”女人转过身,提醒:“人都到了。” 边临淮的座位在最前排,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距离近,台上发言的是他亲生父亲,讲故事一样地说着令人感动的爱情经历,如果不是从小和他哥一起长大,或许边临淮都要为其中流露的真情而鼓掌。 林深一身白色西装,长发及肩,比从前更瘦,也更加漂亮,吸人眼球。他自然地挽着身旁人的胳膊,微微笑着,看起来和自己的未婚夫格外亲密。 约好的摄影师扛着相机,招呼着两人再靠得近一些。边临淮被一起拉上台,拍下两家的合影。镜头的光太刺眼了,他低下头,觉得自己的眼睛疼。 “眼睛不舒服吗?”说话的是林深,他侧过头,脸上依旧带着笑,“要不要先下去休息。” 边临淮的唇抖了抖。 没来得及开口,他哥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是吗?是不是熬夜熬多了。” 轻飘飘的,令人恶心。边彦嗤笑一声,“我弟就是这样,喜欢打游戏。也真是的,说了也不听。”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边彦没分给他眼神,却以关切的口吻吩咐:“多睡一会。” 张口就来的贬低,边临淮明明从来不打游戏。 说不出口的一种期待,边临淮想听,林深会对此说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只是朝着他哥笑,然后很轻地推了一下边彦的小臂。像情人间熟稔的嗔怪。 边临淮不想再看下去,他转过身,随口找了个借口,走到留出来化妆的休息室后台,坐在沙发上。 旁边的热闹与他割裂。他等待得很有耐心,事实也如他所料,不一会儿,门被人推开。 私底下时,林深是个有些冷漠的人。这一点,在很多年以前,边临淮就知道了。他的记忆没有出错,因为此刻的林深面无表情,同方才在订婚宴上时所展现出的温和截然相反。 他是回来拿东西的,眼神全然略过边临淮,转身就打算走。 “林深。”边临淮站起来:“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 从得知林深要回国和他哥订婚开始,边临淮就一直在忍。 他忍着没有在林深回来的当天去机场堵人,忍着没有在订婚宴上口出狂言,但他没法再忍下去——“这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边临淮咬着牙,他上前,步步紧逼,用力攥住了对方的手:“……你欠我一个解释。” 空气安静了一瞬,林深对上边临淮固执的双眼,“解释?” “什么解释?”他抽出自己的手:“我以前,和你很熟么。” 林深皮肤白,唇色淡。人变得清瘦,在灯光的映衬下,整个人显得格外冷淡。他似乎真的不认识这个奇怪的人,“抱歉,我的记性比较差。以前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骗子!”边临淮从齿间蹦出来两个字,他一把拽住林深的手腕,将人用力抵在身后的墙面:“你不记得我,但是记得其他所有人?” 音量随着情绪的激动提高,边临淮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垂着脑袋,胸口有些用力地起伏:“……” 林深语气没变:“我失忆了。” 他靠着墙,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纤长的睫毛顿了一下,随即颤了颤。 “我出过车祸,这几年都在治病。你不知道吗?”林深:“你质问我的语气很奇怪,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林深若有所思,他俯过身,鼻尖和边临淮的靠得很近,“恋人吗?还是朋友。” 鼻尖的呼吸交融,边临淮怔怔地看着林深,没有犹豫地撒谎:“恋人。” 林深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惊奇,笑了笑:“那很可惜。” 他不太费力地拉开同边临淮相近的距离,平淡地说着惋惜:“今天和我订婚的人,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hello我零下八度鬼混回来了! 开文大吉~ 后面每日晚八点日更~不见不散哦宝宝们! - 林深是攻,不要站错~ 第2章 “嫂子。” 边临淮的瞳孔猛然缩紧。 “可惜?”他像是被气笑了,抵着林深的力道又大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牢牢把握住眼前这个人:“你在可惜什么?” “你看着我,林深。”边临淮喉头滚动,他哑着嗓子:“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不记得我。” 林深微微偏了下头,避开了边临淮的触碰。 这个动作点燃了他隐忍已久的情绪,边临淮猛地抬手,捧住对方洁白的脖颈,迫使他低下头来,和自己对上视线。 “这里,”边临淮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摩挲过林深柔软的唇:“三年前,是你主动亲的我。你先招惹的我,林深。” “你亲口说你不爱边彦,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婚约,这些,你都忘了?” 压抑得太久了,一旦找到情绪的突破口,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在加州,你和我说,等我们回国,就去求你爷爷,解除和我哥的婚约……” 林深任由对方的指腹摩挲过嘴唇,连睫毛都没有因此多颤动一下。 他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只问:“说完了吗?” 林深撩起眼皮,目光掠过边临淮通红的眼角,评价道:“听起来像一段不太理智的过去。 “如果我真的说过这种话……” 第2章 林深顿了一下,笑意浅淡而凉薄。 “那看来我现在的选择正确得多。” “至少,我的未婚夫,不会在订婚的当天,像你这样失态。” 语调没有起伏,甚至带着怜悯的审视。每一个字,都是对边临淮理智的凌迟。 “边二少,”林深用了最疏离的称呼,他稍稍用力,推开边临淮:“我的未婚夫还在等我。拖延太久,不太合适。” 未、婚、夫。 这三个字,犹如当头一棒,砸的边临淮头脑发晕。他人在发抖,手上的劲没松,扯着林深的领口,将人扯向自己,然后,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林深猝不及防,下唇很快因此泛起鲜红,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一直平稳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边临淮抬起头,看着林深因为疼而变色的脸,低低笑了:“未婚夫……你未婚夫知道我在这对你做这种事吗?” 林深抿住唇,被边临淮咬过的地方迅速肿胀,破了一道明显的口,此刻正在往外渗出血。 他看着眼前有些病态的男人,眼神彻底冷了下去:“边临淮,适可而止。” 假装的陌生终于被撕破,只有不加掩饰的警告和厌烦。 边临淮死死盯着林深那张漂亮到近乎艳丽的脸,冷硬地说:“你果然没忘。” 他根本没和林深提过自己的名字。 “适可而止。”边临淮轻声重复,很快加重声音,厉声道:“你做梦!从你招惹我的那一刻起,就别想甩掉我。” 他盯着林深下唇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目光沉沉:“你大可以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然后告诉他们,你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破空响起,打断了边临淮的话头。 这一巴掌,林深用了很大的劲。一度到他的掌心都被震得微微发麻,有着细微的颤。 他垂下眼睑,看垃圾一样,覆上一层寒霜:“边临淮,你疯够了没有?” 火辣辣的刺痛在脸颊上蔓延开,边临淮偏着头,眼底情绪翻涌。休息室死寂一片,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 结束沉默对峙的人是林深,他没看边临淮,转过身走了。门被摔上的声响不绝于耳,刺的边临淮耳膜生疼。 他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尝到一丝铁锈味。 几分钟,或者只有几秒,他重新抬起头。脸上面无表情,只有左颊清晰的掌印,昭示着刚才发生的真实。 边彦、边彦。他哥有什么好! 好半晌,他才松开捏的发白的拳,缓慢地整理好自己凌乱的领带,抚平西装的每一丝褶皱。每个动作都带着割裂的平静,透着股别样的压抑。 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 对着梳妆镜,边临淮扯了扯嘴角,好容易挤出了个僵硬的笑容。 这样就够了。 和边彦,如出一辙。 拉开门,场外喜庆的音乐更加清晰地灌进边临淮的耳内。流程已经进行到敬酒的环节,边彦正揽着林深的腰,接受着亲朋好友的祝福。 看起来既般配,又合拍。 边临淮克制住想要把人抢过来带走的冲动,径直走了过去。 原本热闹的一桌人,因为他的来势汹汹而安静了几分。桌上坐的都是关系亲近的,对他和林深从前的那点牵扯也有所耳闻。 这会儿,脸上还顶着个巴掌印出现,自然是够让人浮想联翩的。 “临淮,刚去哪儿了?”还是方才的女人主动打破了僵局,她笑着打圆场:“都在找你人,想找你喝酒都不见影。” 很快有人附和,场面再次活跃。 边临淮没理会,他自顾自拿起桌上的酒杯,斟满。直直地看向林深,声音诡异得平静:“哥,嫂子。” 他先叫了边彦,然后目光钉子一样地扎在林深身上。 “恭喜。” 边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抬起酒杯:“多谢。” 林深也端起酒杯,微微颔首:“谢谢。” 边临淮一口闷完,喉咙被灼烧得直发痛,却没有半点停顿,只是看着林深,意味不明地说:“嫂子,这几年在国外,看着清瘦了不少。是我哥没有照顾好你么?” “听说,是生病了?”他语气关心,“生了什么病,能把以前的人和事都忘得这么干净?” 桌面上的空气彻底凝固。 边彦揽着林深的手臂收紧些许,笑容不变,语气却沉了下去:“临淮,你喝醉了。” 他试图去拿边临淮手上的杯子:“不会喝就少喝点,说什么胡话。” 边临淮避开了他的手,反而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我没喝多!” “我只是好奇,都是一家人,怎么没一个人告诉过我,嫂子之前出了车祸。” “又是什么样的车祸,能撞得这么巧,偏偏就把不该记得的事,全给忘了?” 没人吭声,谁都没想到,边临淮能丝毫不顾及体面,直接在订婚宴上这么发问。 边彦的脸色已经有点挂不住,他拉住自己这个弟弟的手腕:“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回去再说。” “是么,”边临淮不退,他神情冷下去,“可我现在就一定要知道。” “哥,”他轻笑:“是没把我当家里人吗?要对我这么见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边彦和林深一起开了口。 “边临淮!” “是我让阿彦不要和别人说的。” 林深稍稍上前,不动声色地让边彦站在自己身后。他三言两语,便将边临淮的质问的责怪,尽数替边彦揽了过来:“你别怪你哥,临淮。” 订婚宴的欢快的乐曲响到最高潮。 只有边临淮,被这一刻,讽刺地快要睁不开眼。 原来,林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无论是谁,都可以对他这么好。 第3章 “被偏爱。” 宴会在诡异的气氛中走向尾声。 边父边母及时赶了过来,制止了边临淮引发的这场闹剧。 边彦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但依旧挂着笑,带着完美未婚夫的面具,周旋于宾客之间。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天色已经很晚。空气里弥漫着酒气,食物冷却后的油腻味。 林深闻着想吐。 时值夏末,深夜的风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 林深面上的笑容消失,他松开挽着边彦的手,停在原地,拉开同对方的距离。 边彦斜了他一眼,松松领带,声音同样褪去刚才的温柔,听起来有些冷硬:“累了?回去吧。” 林深没接话,点了下头。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两人一左一右地进入后座,中间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像未婚夫妻,倒像是拼车的陌生乘客。 车内的气氛压抑,林深闭起眼,长发散落身前,遮住小半边脸。 窗外霓虹明明灭灭,过了一会儿,边彦忽然开口:“临淮今天太过分了。” 他看向林深,眼神落在对方此刻已经结痂的下唇,目光晦涩:“他不懂事,你应该有分寸。” 林深眼皮动了动。 “我会和父亲谈,尽快把他送回国外的分公司。”边彦的语气果决,似乎他口中的弟弟,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公事:“他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说完,他没有收回视线,似乎想看清楚林深会因此露出怎样的表情。 但林深眼皮都没抬,淡淡说:“都行。” 边彦从他脸上看不出破绽,语气缓和了些:“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他顿了顿,伸手,替林深将发丝别至耳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好的。” 边彦身上的香水味重,靠近时带着热气。 林深皱起眉:“别碰我。” “我是你未婚夫。”边彦手上用力,冷声道:“怎么,见了我弟一面,就不认了?” “他能碰你,我凭什么不能。” 和边临淮如出一辙的神经病。 林深没给他好脸色,攥住对方的手腕,不太费力地折开,说:“因为你不是他。” 似乎没想到林深长得这样白净,力气却能这么大。边彦没反应过来,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嵌住。 意识到这一点,他眸子沉下来。 “边彦,”林深忽略他的不悦,声音冷得掉冰渣:“你搞清楚,我们之间是各取所需。少拿这种姿态跟我说话。” 车厢重归死寂,林深别过头,看向窗外不停倒退的景色。 他眸色深深,让人看不透,这个人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林深没有住在老宅,而是搬进了市区的一套平层。 小区的安保森严,不是户主都不允许进出。没有被登记过的车被保安拦下,司机转过头,询问林深的手机号。 “停在这里就行。”林深睁开眼,推开车门。 第3章 显然,他并不打算让边彦的司机进入自己居住的地方。 划清界限的意图太明显,边彦双拳紧握。事情的走向和他预想的似乎不太相同,他眼眸晦暗,跟着下了车。 林深没有制止,但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身后的边彦,而是眼前靠着墙,双手插兜的边临淮。 已经是深夜,边临淮大半个身子都隐藏在黑暗里。察觉到两人的靠近,他抬起头,笑了笑:“你回来了。” 这话是对林深说的,他像是完全没看见旁边的边彦,眼里只装得下林深一个人。走上前去,很轻地扯住了对方的衣袖:“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门卫不让我进去。” 很难形容的感觉,林深喉结滚了滚。 “我好累,”边临淮垂着脑袋,哑着嗓子说:“能让我进去吗?” 好似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在外面淋了一身雨,又蜷缩在门口,希望得到安抚的小狗。只是这条狗,林深想,实在太会演戏。 骗过主人一次还不够,还要用同样的手段,再来骗第二遍。 “边临淮,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边彦先看不下去,他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疯了:“这是你嫂子!” 边临淮下颌绷紧,拽着林深衣袖的手却丝毫不松。 他没有看暴怒的边彦,只把目光牢牢锁定在林深身上。那是不加掩饰的偏执,看的边彦心头猛地一颤。 边彦毫不怀疑,只要林深肯开口,边临淮就什么疯事都能干得出来。 他压抑着胸口翻涌着的怒火,还要再开口,就被一声“哥”打断了思绪。 边临淮:“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把边彦气笑了:“你疯了吧,我是你哥,林深的未婚夫是我。” 宣誓主权般的,边彦伸手,用力扣住林深细窄的腰身。林深很轻地皱了下眉,没吭声。他抿着嘴,这是他感到不悦时,才会做出的举动。 边临淮看到了林深的抗拒,他忍住上前拨开那只手的想法,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很快就不是了。” 边彦:“……” 边彦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口气。他嘲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能给他的,我也能给。” 边临淮顿了顿,嘴角弧度冷冽,一改刚刚朝林深示弱的模样:“而且,我能给的比你更多。哥,你确定,林深需要的是你,还是边家的继承人?” 边彦扣住林深腰身的手猛地一紧。 “从前,我不和你抢。但是哥,你不能什么都要。”边临淮:“还有,哥,你确定……他真的想要你留下来吗?” 如同被人点了死穴,边彦僵住,面色死灰。 他扭过头,看向林深。 林深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既没有惊慌,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他甚至没有看边彦,只是微微抬着下巴,极淡地瞥了一眼边临淮。 而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边彦,”过了一会儿,林深终于看向他:“谢谢你送我。” “回去吧。” 林深的选择不言而喻,边临淮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实的笑容。他微微昂首,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跟在林深身后,得意地跨过了这扇阻拦他的门禁。 擦肩而过的瞬间,边临淮朝他哥笑了。 门缓缓关上,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被允许进入林深门内的人,是他边临淮。 第4章 “是你甩了我。” 边临淮顺利地进入了林深的家。 房门在身后合拢,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色,照在林深身上。 方才在门外那点得意如潮水退潮,在边临淮脸上褪去。他站在原地,带着贪婪的审视,落在林深裸露出来的,小半截洁白的脖颈。 “你瘦了。”边临淮低声说:“……瘦了很多。” 林深没看他,“换鞋。” 他走进去,从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接了杯水,喝了一口。直到现在,他才将眼神落在边临淮身上。 感受到林深的视线,边临淮难得生出点无措。 离别三年的实感后知后觉地生出,他莫名有点怯场,刚才的疯劲在林深的注视下消失殆尽:“……怎么了。” 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这么看着我。” “疼吗?”林深问。 他靠着身后的吧台,解开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小片冷白的皮肤。 边临淮眼睛都看直了,他一时发愣,话都不会说了:“什、什么?” 林深似乎叹了口气。他单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很轻地看过去。 边临淮被这个眼神蛊惑,他不自觉地朝对方走近,给人一种格外听话的错觉。 “这儿,还疼吗?”林深抬起手,冰凉的指尖点在边临淮被打的那半边侧脸。力道不重,无端带着暧昧。 边临淮抓住他那只手腕,微微仰着头,像寻求安慰的大型犬,“疼。”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怕林深不相信,又加重语调,重复道:“很疼,特别疼。” 林深垂眸看着他。 他想,其实边临淮才是真的瘦了。一别三年,提起曾经,林深时常觉得恍若隔世。 那双总是盛满偏执和疯狂的眼睛,现在却带着细碎的委屈,一如林深记忆里,边临淮的模样。 林深的心于是狠狠跳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那点细微的触动,重新变得无动于衷起来。他没有抽出手,反而就着被抓住的姿势,俯下身。 边临淮屏住呼吸,心脏也跟着跳起来,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疼就受着。”林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在瞬间让边临淮如坠冰窖:“下次发疯之前,想想后果。” “……” 和他以为的温言软语截然相反,边临淮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 “什么?”他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医药箱在电视机下面的抽屉,自己处理。”说完,林深转身,“客房在左边第二间,浴室柜里有新毛巾。” 他推开主卧的房门,身子一半掩在阴翳中。想到什么,于是扭头,说:“没事别来吵我,明早八点之前,离开我家。 ” 说完,“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带上。 将边临淮所有未出口的话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只剩下边临淮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打量起整个房子的装修布局。整体都是冷色调,和当年在加州时,林深的住所一样。 看起来,没有半点家的温情。 冰箱里空无一物,除了矿泉水和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酱料,什么都没有。边临淮看得直皱眉,他“啧”了一声,掏出静音的手机,编辑了条短信,发了出去。 对面回复得很快:“收到。” 他揉了揉眉心,没有去找医药箱,而是坐在沙发角落,靠着躺下。消息大多来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边临淮一一回复完,然后接到了来自助理的电话。 是刚才联系助理让人送过来的食材,来到他所在的位置,需要登记户主才能被允许进入。 边临淮应下,慢吞吞地敲响主卧的门。 “我叫人送了点东西过来,”林深不开门,他就提高了音量,说:“保安不让进。” 门内静悄悄的,边临淮竖着耳朵,刚想重复,就因为门被拉开而没站稳,身子向内踉跄了几步。 林深长发披散下来,他身上裹着浴袍,整个人少了几分白天的冷峻,多了几分柔和。头发是湿的,正往下滴着水。 他闭了闭眼,“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别来吵我。” 边临淮:“但我有事。” “我没衣服换。” 如果不是林深站在客厅,亲眼看着穿着餐厅制服的侍从提着大包小包往门里送的话,他也会觉得,这真是一个足够合理的说辞。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摇大摆的边临淮,一时不知道,这到底是自己的家,还是对方的家。 “边临淮。”林深冷声:“这是我家。” 边临淮关上门,他将东西一样样塞进冰箱,“我知道。” “你今天喝了很多酒,明天起来会不舒服。” 林深的胃一向不好,一场场应酬喝下来,早在加州时,就已经被胃病缠身。 那时候,边临淮还没学会做饭。相处久了,才逐渐成为一种习惯。 林深却完全没有因为这段温情的照顾而生出触动,他面无表情,甚至语气都变得更加冷淡:“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里是我家,你的东西和人,都不该出现。” 边临淮拿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刚才等待的时间里熟悉过林深家里的布局,所以进入厨房的动作显得轻车熟路,无端透露出主人一般的悠闲:“很快就不分你我了,提前适应一下,不好吗?” 饶是一贯理智的林深,都在此刻被堵的说不出话。 第4章 林深:“……” 林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边临淮终于正眼看他,他称得上平静地笑了笑,说:“我当然知道。” “林深,从你让我进来开始,我就没想过离开。” “你选择了我,就不应该随便抛弃。” 他拧开燃气灶开关,视线落在跳跃着燃起的焰苗,轻声说:“我不会让你和我哥结婚,你说爱我的时候,答应过一辈子。” 林深睫毛长,很快地颤动。他似乎觉得边临淮身上有种固执的可笑,“我已经不记得了。” “边临淮,我失忆了。这是真的。” 头发还在向下滴水,林深倚着门框,轻笑了一声:“这三年,我一直在接受治疗。恢复得不算很全,至少你说的,我没有印象。”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至今没忘。” 边临淮停下动作,朝林深望去。 灯光下,林深漂亮的不似凡人。说出的话,却每个字都在往边临淮的心口扎。 他说:“没记错的话,” “三年前,是你甩了我。” 第5章 “你选我吧。”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恢复记忆的过程伴随着心悸的疼,林深没有骗他。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对想去过去感到生理性的排斥。 林深总是在吃药。 有些时候,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边彦会来看他,自称是他的未婚夫。他们感情很好,会在他身体养好之后,回国结婚。 身边人的态度证实了这一点,但心告诉他,他可能并不爱自己的未婚夫。 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林深没有从开始就表现出疑虑。他堪称平淡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露出顺从的模样,和边彦扮演起和睦的伴侣。 边彦比他想象得更加聪明。 他似乎察觉出来林深那点微妙的疏离,却什么都没说,只给予温和的纵容:“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记起来。” 演技太好,仿佛真的是一个痴心等待爱人恢复记忆的丈夫。 或许是他扮演得过于诚心,接受治疗的第二年,林深居然真的从破碎的画面中拼凑出了零散的过去。 边彦不是在说谎,他们的婚约是事实。 唯一的不同,是他们从未相爱。 林深的爱人,是边彦的亲生弟弟,边临淮。 而这是错的。他和边临淮,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 在一次又一次的梦魇中醒来,却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身侧时,林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你所说,从前的我给出过一些愚蠢的承诺。” 林深比边临淮高出些许,微微垂下眼时,看起来冷淡得要命:“但是已经三年了,边临淮。” “是什么给了你我这么廉价的错觉,让你觉得,过去这么久,我还是要非你不可。” 他说着,朝边临淮逼近了一步,无端生出令人不适的压迫。 边临淮喉头发涩,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锅中沸腾的水。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先说抛弃的人是你。”林深轻笑:“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要求我还爱你。” 原来浅薄的笑可以这样伤人,边临淮五脏六腑都连着发颤。 声音忽远忽近,边临淮眨眨眼。 他扯起嘴角,看着林深笑:“为什么……不可以?” 沸腾的水蒸气不断上涌,边临淮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被熏得发烫。 他盖上锅盖,在等待煮熟面条的间隙,一字一顿:“我没有和你说过分手。” “既然没有分手,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理直气壮的,仿佛林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个。 林深不是一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他毫不客气:“滚出去,” 林深眼里透出平静的厌恶:“现在就滚。” 边临淮没动,他坦然地将锅里煮好的面条捞出,然后煎了个漂亮的爱心鸡蛋,堂而皇之地摆在了面条上面。 对林深的嫌恶置之不理,边临淮自顾自地装盘,端到了客厅的餐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含着殷切的眼眸,笑盈盈的:“我特地让安迪去买的模具,怎么样,是不是看上去挺成功?” 安迪是刚刚那个给他送东西的特助。 “来尝尝,”边临淮说着,将碗朝林深的方向推了推,说:“今天太晚,先将就一下,可以吗。” 林深无言以对。 他惹上了麻烦,边家这两个兄弟,原来一个比一个难缠。 多说无益,林深的确累了。 他闭眼,越过边临淮,走回房间。 但边临淮没有放他走的打算,他抬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哥。” “林哥。”他用力:“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喝了再睡,好不好?” 语气温和,手上的劲却格外大。 林深皱起眉,他试着动了动,下一秒,就被强硬地拖入带着一个柑橘香气的怀抱。 很淡的味道,林深有一瞬间的失神。 “抱我一下。” 边临淮低下头,抵着林深的肩,“就一下。” 林深垂着眼,看见对方抓住自己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细微地发着颤。 他没有挣开,只是问:“紧张?” “你紧张什么,被抱的人是我。” 林深的浴袍裹得不算紧,因为这个动作敞开些许,锁骨随着呼吸起伏,露出下面一颗显眼的红痣。 “没有紧张。”边临淮声音有点哑,“我是害怕。” 他箍着林深精瘦的腰身,靠得更近。 他声音闷,似乎说的难以启齿,艰难的,一字一句:“我没要抛弃你,林哥。当时的情况太复杂了,是我太自以为是。” “我争不过我哥,我也很痛苦。我想找你,但是你不回我消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他们都在说,你不要我了。” “我真的很害怕……林深,我哥和我说,你爱的人是他,我不信,他给我看你对他笑的视频,我很难过。” “但我还是不信。” “我要等你亲口和我说。那些媒体总是乱写,传你会和我哥结婚。” 边临淮说着,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他眼角泛红。 沉默了片刻,他又轻声说:“……对不起。” “如果我知道后面会变成这样,那天,不管是谁来拦我,我都一定会和你一起走的。” 边临淮下颌紧绷,看起来难过极了。 林深就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摸了摸边临淮由于痛苦而不自觉蹙起的眉,道:“没关系,都过去了。” 边临淮抬起眼,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得知林深即将回国的时候,边临淮设想过和对方重逢的很多种情景。 他想过自己应该怎么面对林深的指责,想过如何同对方争吵,甚至思考过,如果林深觉得不够解气,那他让对方打几顿能不能好上一点。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就是林深居然已经不在乎。 他错过了林深太多过去。对方遭遇车祸,在车祸后失忆,又逐渐恢复。 度过这些桩桩件件,陪伴他的人都是边彦,而不是他边临淮。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被折磨,他力道加重,几乎要把林深骨头捏碎,就连一贯面无表情的林深,脸色都没忍住变了变。 林深:“松开,疼。” 边临淮如梦初醒,他放轻力道,向后退了一步。 林深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等到回应。嘴角很轻地被抿起,林深转过身。 奇怪的,边临淮被这一眼看的心头发悸。他舔了下干涩的唇,声音再次响起:“怎么过去?” 他下颌紧绷,伸手覆上林深抬起的手背。从身后将人环住,如同怎么甩都无法摆脱的阴翳。 “林深,”他说着,另一只空出的手随着口中吐出的呼吸,缓慢地摩挲过林深裸露出的肌肤。 林深的体温偏低,更衬的边临淮的掌心灼热。他有点粗糙的指腹顿在那颗痣边缘,感受着其上微微凸起的触感。 “我不知道怎么过去。”边临淮:“你可以说过去了,可以说不爱我,也可以让我滚。” “但是你没法否认,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你看,你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边临淮低头,在林深的后颈落下一个吻:“比别的地方都要烫。” 他说的是林深锁骨下的痣。 “你赶不走我。”被边临淮吻过的脖颈处有些热,他目光执拗,说:“不管你记不记得,愿不愿意。” “我不比我哥差,林深,你选我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进回忆篇~ 欲知前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麻烦。” 六年前。 过完自己的二十一岁生日,已经是深夜。旧金山的冬天一如既往,天空下起细微的毛毛雨。 一推开门,林深就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变了表情。他裹紧围巾,快步走向了早已在门口等待好的司机。 第5章 “少爷,刚刚老先生给您拨过电话。听语气,像是有些不高兴。” 林深闭着眼,方才经不住旁人的起哄,多喝了几杯。酒精在远离人群后开始发酵,他头疼。 “知道了,我回去会和他联系。” 司机是从老宅那边带过来的。林深在加州念书没多久,家里就借着不放心他的名义,陆陆续续安排了许多人过来陪同。 也许是陪同,也许是监视,林深习惯了,就不再做出没什么意义的反抗。 林家,鼎盛时期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直到林深初中时,父母双双在机难中身亡。那以后,林家便元气大伤,退居多年的林老爷子重新掌权,这几年,在边家的帮衬下,才逐渐有所好转。 两家父母关系不错,从前开玩笑为林深许下婚约。本是话家常的玩笑,没想到成了挽救倾倒大厦的一根纽带。 得知父母的死讯,林深没有被给予伤心的时间,只是被迫成长。一夜之间,从前慈祥的爷爷,变成了这世上最具压迫感的存在。 他不知和边家签下了怎样的协议,能让对方在此刻同意伸出援手。 毕竟在利益面前,那一点过去的交情,确实脆弱的太不堪一击。 那时林深太小,不明白为什么帮忙的代价,会是自己和边彦订婚。等清醒过来,一切都已经白纸黑字,成为定局。 他才知道,订婚的代价从不只是单纯的在一起。林深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代表的,自然是背后整个林家。 他的爷爷,林儒宏,用一纸婚约,为林家换来了得以喘息的机会,也为林家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不经事时,林深尝试过拒绝,无一得到了一些抗拒的惩罚。说起来有些可笑,但他确实不懂事地冒出过逃跑的想法,并且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付诸了行动。 被找到在意料之中,林深为此付出失去自由的代价。 他被软禁了几天,然后在死人一样的沉寂中,做出了妥协。 林老爷子不信任他,就算他是为了家族事业远赴美国读书,也要派上几个人来他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本就不舒服的胃,更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车子驶入半山的庄园,司机为他撑开伞,拉开后座的车门:“少爷,到了。” 林深:“嗯。” 林深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 沙发上坐着人,林深不自觉地皱起眉。他扭头,看向一边的管家,用眼神寻求答案。 “是老先生的吩咐,”管家温声介绍,“这位是边先生的弟弟,边临淮。”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卧在沙发上的边临淮扭过头,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站起来。 “你好哥哥。”他露出笑,“我叫边临淮,来这边上学。” 林深:“……” 他想说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平淡地点头,说:“知道了。” “王叔,让张姨收拾一间客房出来。”林深的诧异似乎只存在于进门的那一秒,他看着边临淮,什么都没问,只说:“缺什么就和王叔说。今天很晚了,你先将就一天。” 边临淮挺自来熟,他眨巴两下眼睛,说:“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在这里住?” 林深越过他,把人当空气:“王叔,你等会带他去房间。” “我今天有点累,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管家微微颔首:“是,少爷。” 一个突如其来的麻烦。 林深关上房门,给边临淮打上了这样的标签。 他靠在椅背,还没来得及小憩一会,熟悉的电话铃声就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爷爷。”林深唤了一声。 “玩到这么晚?”林儒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人说,还喝了酒。” 不是询问,是陈述。 “嗯。”林深把手机放在桌面,开了外放。日常的一些说辞,林深闭着眼听,左耳进右耳出。 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才总算进入正题:“……边家那边,对你最近几个项目的进度不是很满意。边彦下个月会去美国出差,你找个时间,多和他接触接触。” 林深:“哦。” 林深:“还有别的事吗?” 林儒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短暂的寂静,比之前的训斥更有压迫感。林深几乎可以想象,爷爷此刻不悦的,眼神锐利的模样。 “林深,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放缓语速,却更加冷:“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不需要我天天来提醒你。” “……”林深咽下一口浊气,打断道:“边临淮是谁送来的?” “他说他来上学,”说到这里,林深笑了一声,“边家破产了?” 沦落到出来留学还需要寄宿别人家的地步,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林儒宏被他话里的讽刺噎了一下。 “这不重要,边家送他出来留学,我们提供住处,尽地主之谊,是礼数。” 林深:“行。” 林儒宏哼了一声:“好好招待人家,别失了林家的风度。” 林深:“嗯。” 他扯下皮筋,拨弄了下垂落的发丝,说:“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说完,他顿了几秒,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那边没有传来声音,只有细微的,骨节敲击桌面的声响。 那是老爷子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垂着眼睫,在即将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秒,林儒宏才再次开了口。 “今天生日,早点休息。”顿了顿,像是很轻地叹了声气,“……生日快乐,小深。” 林深的颤动的睫毛快速而用力地抖了一下。他喉头滚了滚,手指停在空中,那边挂了电话,只留下两声急促的“嘟嘟”声响。 窗户没关,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林深打了个颤。 没等他从这阵失神中缓过劲,门就被人扣响。 林深被外头的敲门声吵的皱起眉,他忍了两秒,起身开门:“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 “哥哥,”站在门口的人是边临淮,他比林深矮一点,头顶的毛打着旋儿,他还是笑着,只是这会儿,带上了星点歉意:“你是睡觉了吗?” 林深就收起表情,说:“还没有。” 边临淮微微仰着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他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杯子,一股淡淡的、带着甜香的姜味飘了过来,“我问厨房要了杯姜茶,驱驱寒,应该会舒服点。” 边临淮眼睛很亮,光是看着,就知道是被爱包围长大的人。 这样的人总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是林深早就失去的东西。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想到眼前的人姓边,他还是接过了那个杯子:“谢谢。” 没有遭到拒绝,边临淮似乎有些意外。他挑了下眉,“不客气,哥哥。是我应该谢谢你。” “以后要给你添麻烦了。”他弯着眼睛,稍稍压低了声音:“不过,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来之前,我爸妈说你是我未来的嫂子。不过我觉得叫着有点怪,所以还是叫你哥哥。” 边临淮看着林深,眼神里没有打量,很纯粹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们有和你打过招呼,但是刚刚聊了几句,好像是我不请自来了。” 说到这里,他又一次露出带着抱歉的表情。 “其实我来之前已经找好了住所,你不方便的话,我等到我哥过来的时候,再来这边住几天,可以吗?” 实话说,林深脾气算得上好。他对于回家时看见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人,早就脱敏了。 面对边临淮的出现,他没有感到什么难以接受的不适。 反正房子够大,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不得不承认,边临淮的道歉确实让他感到一点受用。至少现在,林深终于开始拿正眼看他:“不用那么麻烦。” “你想怎么样都行,不需要特地问我。”林深倚在门框边上,姿态透出些慵懒,他捧着水杯,抿了一口:“如果你觉得不自在,可以找王叔帮你找合适的房源。” 林深的声音有些哑,长发耷拉在胸前,眉眼低垂,身形清瘦,透着股说不上来的颓然。 很难形容的一股气质,边临淮想,这人居然长得比照片上还好看。 边临淮笑笑,唇角的梨涡变得明显,“不麻烦。” “那我就每星期过来一次,可以吗?”边临淮:“我东西不多,放在客房就行。” 林深点头。 等了一会儿,没见对方有离开的意思,他只好再次开口:“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边临淮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诚恳地点头,看向林深:“……我刚刚听到他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边临淮轻声说,“别不高兴了。” 第6章 比起老爷子那句生硬的祝福,这句显然要自然热烈得多。 林深看着他,试图在边临淮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又在对上一片清明之后,意识到自己的冒犯。 “……谢谢。”他收回眼神,接下了这份祝福,只是从始至终,神情都格外平淡。 边临淮走远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林深关上门,转头便将那杯姜茶,连同杯子一起,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边临淮。 和他那个伪善的哥哥如出一辙。演技炉火纯青的,一家子都应该打包去出道。 林深关掉灯,这样想。 一个甩不掉的,比他哥还要恶心的大麻烦。 【??作者有话说】 这是你未来老婆 第7章 “哭什么。” 窗外放了晴,即便是冬天,也不算太冷。林深睡得晚,但生物钟还是让他在七点准时睁开了眼。 收拾好起床,就发现边临淮已经推了个行李箱,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林深站在楼梯拐角,从这里可以看见边临淮的举动。他似乎在和管家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睛都笑的向下弯去。 “哥哥,你醒得好早。”边临淮抬头,和林深的视线撞了个满怀,他扬起笑,抬高了点音量:“我等会要去办入学报道,所以提前吃了早饭。” 林深从楼梯上走下来:“报道?哪个学校。” 边临淮点点头,看起来还挺乖巧:“斯坦福,我申请了延迟入学,现在才来。” 合理的解释,不过林深并不关心:“嗯,等会让王叔找人送你。” “好哦。”边临淮:“谢谢哥哥。” 他笑嘻嘻的,伸手替林深拉开了座椅,说:“哥哥坐。你起这么早,是等会还有工作吗?” 边临淮:“听我哥说,你在跟进这边的项目,这么早是要去上班吗?你好厉害,我都做不来这些。” 边临淮:“我哥也这样,总是很忙。你们好辛苦。” 边临淮:“我自己可以去报道,你让司机送你吧。谢谢哥哥,你对我真好。” “……” 林深觉得自己活久见,他从没见过这么能自说自话的人。 “你多大了。”林深看向他。 边临淮答:“十九。” 林深扯了扯嘴角,“看着不像。” 边临淮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我看起来这么小吗?” 林深:“……” 这人钝感力太强,林深吸了口气,放弃讽刺对方的想法。他接过保姆递过来的咖啡,说:“一起走吧。”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身后跟上来的动静。林深有点疑惑,转过头去。 边临淮推着行李箱站在原地,脸上露出纠结:“不用你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林深:“我也要去上学。” 他抿嘴,分明没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看出点无奈:“我只比你大两岁。” 边临淮后知后觉,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哥哥,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学生。感觉很成熟。” 此话一出口,别说林深,连一旁的管家都不自觉看了他一眼。 再怎么说,林家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深长这么大,身边多的是阿谀奉承的人。 就算是边彦,至少在表面上对他也得维持着绅士风度。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没有情商的话,林深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走吧,我有点事,得早点到。”他忽略边临淮的话,说:“跟上。” 把人送到地方,林深便自顾自地走远,留给边临淮一个离去的背影。 边临淮的一句“哥哥再见”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林深的背影打断了个彻底。 待到人走远,他才缓缓收起笑容,舌尖很轻地抵了下齿尖。 “边少爷,需要送您去服务中心吗?”司机等了片刻,轻声开口。 边临淮笑容淡淡的,他摆了摆手:“不用。” 他说完,便推着行李箱,慢条斯理地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林深那张脸,实在是漂亮得令人惊艳。边临淮想,自己说的话也不算完全没脑子。 林深看起来的确成熟。 带着股和年龄不相符的沉静,整个人都波澜不惊,脾气似乎也挺好,自己这样装疯卖傻,居然都没让对方感到生气。 他哥看人的眼光也许并不准,边临淮从口袋掏出颗糖,含在嘴里。 丝丝缕缕的甜带着廉价的水蜜桃味,他慢吞吞地想,这人真有意思。 比他以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玩。 送走边临淮,林深的日子恢复了往常。他依旧忙碌,周旋于学校和公司之间,把这个人的存在完全抛之于脑后。 直到下一个周六,他刚拉开车门,和在后排正襟危坐的边临淮四目相对,林深才有点迟钝地想起,距离上一次见面,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那人还是一副温和乖巧的样子,朝自己打着招呼:“哥哥,好久不见。” 林深不知怎的,又想叹气。 他忙的最脚不沾地的时候都没生出过这种无力感,想到这里,林深又想叹气了。 “哥哥,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然而罪魁祸首并不知道自己才是惹得对方不开心的源头,反倒兴致勃勃地凑到林深边上:“是不是太累了?” 林深说:“是的。” 他也对边临淮笑笑,“所以我现在打算休息,麻烦不要和我说话了。” 边临淮“哦”了一声,闭上嘴。 林深一颗心总算沉下去,他合上眼,刚准备小憩片刻,身边就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不可置信的,林深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扭过头,一贯没什么情绪的脸在此刻扭曲了一下。 边临淮,一个十九岁的,成年的大学生。居然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在旁边掉眼泪! 这世界疯了怎么没人通知他? 林深从没见人哭过。他犹豫不定,头痛混着不可思议,半晌吐出来一句:“你哭够了没有?” 边临淮身子一顿,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肩膀松动的幅度更大了。 林深:“……” 林深软下语气,生硬地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边临淮:“没关系,我习惯了。我知道我不招人喜欢,从小就这样,我哥也讨厌我。嫂子,你是不是也很烦我?” 林深捏了捏骨节,盯着他,礼貌性地停顿几秒,然后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对。” “你很烦,边临淮。”他实话实说:“我每天很忙,没有时间照顾你的小情绪。你都成年了,别这么幼稚。” “你的过去,我没兴趣知道。我不想跟你扯上关系,你安静一点。” 边临淮抹掉不存在的眼泪,小声说:“对不起,我知道了。” 林深靠着车窗,“还有,别叫我嫂子。” 他眸色偏浅,光线映照下,呈现出浅茶色。是一双看着,就足够冷淡的眼睛。 边临淮心念微动。 他鬼使神差的,忘记自己立下的人设,轻声问:“为什么。” 林深回过头,窗外的光晕在他身后闪烁,透过飘起的发丝,穿进边临淮的眼里。 他说:“如果没有婚约,我和他只会是陌生人。” 边临淮目光一错不错,“可是你和我哥很像,你们至少志趣相投。” “那他应该去和我爷爷结婚。”林深毫无停顿,面无表情地接话:“他们应该更加志趣相投。” 牙尖嘴利,边临淮默默想,怪不得连他哥都会说,林深不好掌控。 “你很烦我哥吗?” 林深睨他一眼,轻飘飘道:“比你好点。” 至少,边彦的废话没他这么多。 第8章 “越界。” 边临淮吃了个不大不小的瘪。 但他没生气,只是收回目光,靠在一边不出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为维持自己脆弱心灵的人设演上最后一出收尾戏。 没人再说话,林深乐得清闲。他没有和边临淮一同吃饭,一回家就钻进了书房。 边临淮坐在餐桌边打游戏,安安静静的,整个房子都无人出声,陷入一股古怪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林深才从书房里出来。他难得穿上正式的西装,长发用一根丝绸质地的发带束在脑后。 边临淮收起手机,他看着林深,还没来得及感到惊艳,就被对方一句话打断:“我出门有事,不要进我房间,不要动我东西。有事就找王叔,不要给我打电话。” 边临淮扯扯嘴角,其实有点想笑。不过他很快忍住,只声音怯怯地应下。 兴许是他这副不自在的模样太过逼真,在林深走后,站在一边的保姆似乎都有些看不过去,出声解释了两句。 “少爷没有恶意,他脾气就是这样,您别往心里去。”保姆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长相和蔼,说话也轻声细语:“边少爷,您就把这当您自己家,不用不自在。” 第7章 一个保姆哪来的这么大权利,边临淮托着下巴,想,八成是林家那个老爷子的授意。 只可惜,这爷孙俩看起来并不同心。偌大的一座庄园,甚至于整个林家,大概都被分成了清晰的两个阵营。 而林深的阵营,可怜的,独他孤身一人。 所有人,早在自己到来以前,都做好了迎接自己的准备。 除了林深,他被迫地接受一切,被绑着向前推,像一座精密运行的机器,挣脱不得,反抗不了。 边临淮撇了撇嘴。 他这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活得这么累。他哥是,林深也是。无论站在多高的地方,都在被压力支配得喘不过气。 边临淮的骨子里冷漠,即便他总在人前做出和善的表象。难以共情,并感到实打实的无趣。 打游戏容易上瘾,退出王者界面,刚刚还觉得自己内心冷漠的边临淮,现在红温的整个人都快爆炸。 他闭眼,揉了揉酸痛的后脖颈,站起身来。 凌晨一点,佣人大都已经睡下。边临淮站在岛台旁给自己倒水,刚喝进去一口,门口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或许是刚打完游戏,脑子不太清醒,边临淮往前走了两步,莫名生出点好奇心。 好奇心害死猫,他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回来的人是林深,身旁还跟着个人,看起来像是随行的助理。林深瘦,但个子够高,全身的重量压在一个人身上,也不是个轻松活计。 那助理看见边临淮,像找到救星似的,忙不迭地向前,把人交到了边临淮手上。 林深酒品很好,喝醉了也不会大吵大闹,安安静静的,白皙的脸上带着酒晕的酡红,和白天比起来,反倒显得乖巧许多。 “哥哥,”边临淮双手扶着他,将人带到沙发上,“怎么喝了这么多?” 林深不说话,呆呆的。 边临淮来了兴趣,他蹲下身,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哥哥?林深?” 见人彻底没反应,他才感觉好笑似的,“这么拼。” 林深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神没有焦距的,虚浮在空中。 “行了,我送你回房间。” 好在林深不算重,边临淮搀扶起来不算太费劲:“你还能走路吗?前面有楼梯。” 林深眯着眼睛,用尚存的理智判断了一下自己安全上去的可能性,然后做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用力摇摇头,脑子跟塞满了浆糊似的,晃悠悠的,险些栽倒。 这副不体面的样子把边临淮逗笑,不苟言笑的林深也有狼狈的一天,他没什么同理心地出声:“哥哥,你好可怜。” 林深低着头,试图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边临淮放弃送人回楼上的想法,在一楼随便找了个空房间,把林深送了进去。 刚林深就忘记边临淮和自己说的话,他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声音轻轻的念叨:“没……洗澡。” 边临淮被迫扑了个满怀,他拧着眉头:“洗什么澡?” 林深朝边临淮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脏。” 边临淮皮笑肉不笑:“你不怕淹死就自己洗,我该睡觉了。” 说完,他便松开扶着林深的手,打算转身出门。林深“哦”了一声,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吐了边临淮一身。 “我操!”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濡湿,边临淮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他浑身僵硬,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再也没法轻描淡写地笑出来,边临淮看着林深,面部抽搐:“……林深!” 林深慢吞吞地抬头,细长的手指搭在边临淮的手腕,愣愣的:“我在。” 边临淮被堵的不上不下的,发现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会笑出声。他认命地去给自己冲洗,简单地给林深擦了把脸,然后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没多久,管家就带着佣人赶了过来。 “边少爷,实在抱歉,麻烦您了。”王叔吩咐完佣人,便一脸歉意地朝对边临淮说:“您快去清理一下,换身衣服。” 边临淮看着佣人熟练地搀扶起林深,皱了皱眉。他低头,袖口一片狼藉,混合着酒气的酸腐味道让他恶心,没再多说什么,他回了自己房间。 冲洗干净,边临淮心里的一股火气才稍稍平复。这么一通闹下去,本来就没什么睡意的边临淮变的更加清醒。 他靠在二楼的栏杆边,楼下的灯光依旧亮着,林深洗过澡,被人扶着向楼上走。 不巧挡住了对方的去路,边临淮往旁边让了让。 他看见,林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没有被吹干。似乎已经睡着了,脑袋微微耷拉着,靠在王叔的肩,呼吸平稳地起伏。 主卧的房门虚掩着,鬼使神差的,边临淮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林深已经被安置在了床上。 王叔站在床边,轻手轻脚地替林深掖好被角,然后退了出来。看到门口的边临淮,他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边少爷,您还没休息?” “嗯,还不困。”边临淮将视线从房内收回,“哥哥没事了?” “少爷酒醒了些,洗漱完就睡下了。就是胃不太舒服,刚刚已经喂过药了。”王叔眉宇间露出些疲倦,“今晚多谢边少爷了。” 边临淮嗯了一声,又问:“他经常这样?” 王叔沉默了一下,才含糊地答道:“少爷……有时候应酬是难免的。” 边临淮抿了下唇,他其实有些不懂。林深这样的身份和地位,谈起生意也需要这样卖力? 王叔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很轻地摇摇头:“都是身不由己。” 如果可以,没人不想过得轻松。 林家早就不比从前,自从林深父母去世,集团失去了主心骨,林深作为家族独子,又尚且年幼。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能支撑成如今的模样,已是不易。 林深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别人还无忧无虑的年纪,林深就已经早早背上家族复兴的压力。 他不想履行那份身不由己的婚约,只能近乎自虐地逼迫自己往前,做着反抗的,不切实际的梦。 边临淮便没再追问,直起身,对王叔点了点头:“辛苦了,你也早点休息。” 边临淮的监视在变味,但边临淮自己不知道。 从他多余去关注林深的那一瞬犹豫起,就是越过雷池的第一步。 第9章 “嫂子也是哥哥。” 吐了人家一身,饶是林深对边临淮再抵触,也不免生出些奇怪的尴尬情绪。 他做好心理建设,和边临淮道过谢,又提出带他去采购一身新的衣服,当做赔偿。 边临淮一一应下,没有拒绝。 不过最近太忙,林深没有找到足够空闲的时间。拖着拖着,距离承诺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之久。期间自然也冒出过找别人陪同边临淮去,自己出钱的想法,只是全被边临淮可怜见的软钉子给打了回来。 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说辞,什么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人设,张口就来,似乎林深不陪他,就是在嫌弃。 林深束手无策,只能照单全收。 他很少私下对他人许下过什么承诺,边临淮这个算为数不多的一件。再拖延下去不是办法,林深加班加点了几天,总算空出来一天时间。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边临淮,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甜甜地露出笑来:“真的吗?哥哥,我好期待哦。” 林深:“正常点讲话。” 边临淮充耳未闻,自顾自对林深撒娇:“我哥哥从来不陪我去选衣服,我都只能自己随便穿。你比他还忙,但你愿意陪我,你对我真好。” 林深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其实不是很相信边临淮嘴里的话。 听起来满口胡诌,笑眯眯的,什么话都可以不过脑子的往外讲。 不过相处这么久下来,听得多了,多少也潜移默化地信了几分。 林深语气淡淡:“你没朋友吗?” 他下车,先是被窗外的风吹了一哆嗦。下一秒,一条棕格围巾就被递了过来,边临淮伸手,很自然地将围巾搭在他白皙的脖颈:“我不喜欢交朋友。” 被温暖裹挟的一瞬间,林深大脑没转过弯。 他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想要拒绝边临淮这个有些超过他们关系的举动。但身体慢了,对方脸色也太理所应当,林深只好忽略这种奇怪的错觉,顺着边临淮的话问下去:“为什么?” “因为我笨,哥哥。”边临淮依旧笑嘻嘻的,他双手插兜,和林深并肩走:“我听不懂大人说话,又嫌小孩子烦。” 这话说起来有种残忍的天真,林深很轻地皱起眉:“你现在也才是个小孩儿。” “我成年了,不算小孩。”边临淮语调上扬:“我没什么兴趣爱好,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去。” 林深能理解,这个年纪的阔少爷,聚在一起无非就是那些事。 跑车、名表、游艇,谁在奢华会所里一掷千金,哪家俱乐部的会员资格更显身份。他见得太多,也参与过不少。 第8章 这部分社交属于他们这种人的义务,显而易见,边临淮不属于需要迎合他人做事的类别。他的确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我讨厌赛马,不喜欢打高尔夫。”边临淮说到这里,皱了皱鼻子,露出难得的一点稚气:“派对很吵,我宁可多睡一会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深第一次有了正视边临淮的念头,他说不上来自己是种什么感觉。 羡慕,或许还有妒忌。 “我以为你会和你的同龄人有很多话题。”林深说。 边临淮问:“为什么呢?” 林深平静地说:“你看起来很讨人喜欢。” 见到边临淮的第一面,林深就这样觉得,虽然他完全没有必要去讨得旁人的欢心。 果不其然,边临淮笑了:“他们的喜欢不值钱,哥哥。” 林深就继续说:“你很轻佻,还很张狂。你说你讨厌的那些东西,看起来和你很适配。” 边临淮耸了耸肩,他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那是你对我有偏见。” 林深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就有些认真地说:“对不起。” 边临淮脸上的笑细微地僵住。风不算冷,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表情被冻住。 林深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变化,他在为自己的偏见而道歉:“是我以貌取人,以后不会了。” 顿了顿,他扭过头,“我只是不懂,你想做什么。你根本不需要向我示好,就像你刚刚说的,喜欢不值钱。” 明眼人都知道,边临淮的到来,是提醒林深不要越界的警戒器。 从林深逐步接手家族企业之后,反抗的心思便开始蠢蠢欲动。到手的肥羊谁会愿意放走,边家还没傻到替他人做嫁衣。联姻不过是廉价吞并的幌子,林深心知肚明。 活在边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但凡有一点不安分的举动,马上就会通过边临淮的嘴传到本家。生意上的绊子在所难免,他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自从上次醉酒后,林深最近的一切事宜都格外顺利。想象中的举步维艰并没有到来,反倒顺利得近乎反常。 他不相信边临淮会这么好心。可事实不会骗人,边临淮没有传出任何对他不利的话,甚至截然相反,他在帮自己,林深想不明白。 绕了这么大的圈,原来是想问这个。边临淮听懂了,所以也很轻易地被林深真情实感的苦恼而逗笑。 他越来越觉得林深有意思,顶着这样一张清冷决绝的脸,居然也会因为别人没缘由的善意而陷入纠结。 “是别人的喜欢不值钱,哥哥。”边临淮表情没有变,他扭过头,微微抬了点下巴,冲林深弯弯眼,“你对我好,所以你的喜欢值钱。” 林深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他的确陷入了一种无措的纠结里。 “不要这样说。”思忖半晌,林深突然联想起刚才的围巾,他又皱起了眉:“我是你嫂子。” 边临淮“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陈述:“嫂子也是哥哥嘛。” 他笑道,一脸人畜无害:“哥哥,只是几句话的事情,不要想这么多。” “漂亮的人不应该总是皱眉头,你上次喝醉,看起来很难受。” 边临淮半真半假的,落在林深的眼里,显得格外情真意切:“如果只说几句好话,可以让你少喝一些酒,那我当然很乐意。” “换做是哥哥的话,也一定会这么做吧?” 林深哑然。他和边临淮离得太近,在对方的眼眸里看见倒映的自己。 许久,他听见自己说:“嗯。” 【??作者有话说】 我爱上你的老婆,这句话固然可耻,但换句话来说,我喜欢的人竟然是别人老婆,是不是显得我自己可怜又无助? 第10章 “错误开端。” 这是一个错误的开始,边临淮用几声“哥哥”模糊了他们之间原本泾渭分明的界限。 抵触的情绪消减,和边临淮一起逛街这种事,都变得不那么无趣起来。林深中肯地替他参考了许多穿搭,在对方有点崇拜的眼神里刷了卡。 看着边临淮因此露出的笑脸,林深想,自己确实该放下一些偏见。 边临淮今年才十九岁,说到底,就是一个刚成年没有多久的孩子。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居然还能养成这种有些单纯的性子,确实稀奇。 也有可能是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看不清背后的利弊,才愿意对自己伸出援手。 不管怎么样,林深还是对边临淮道:“谢谢。” 边临淮看了眼店员一趟趟搬上车的包装袋,似笑非笑的,“是我该谢谢哥哥吧,带我买了这么多东西。” 林深摇摇头:“不算什么值钱的,你原本也不缺。” “那哥哥缺吗?”边临淮语调微微上扬,手从身后拿出来,指间挂着一条细闪的项链:“刚刚去厕所,路过专柜时看到的。” 林深愣了下。 “感觉挺适合你的,就买了。之前你生日,没有来得及买些什么。虽然哥哥肯定不会缺礼物,不过我的一点心意,麻烦哥哥收下吧。” 风吹得直作响,林深下巴藏进围巾里,长发被吹起来,迷眼睛。 他接过了。 和那杯热牛奶不同,这条项链,没有被扔进垃圾桶,而是收进了书桌的抽屉。 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远在国内的林宏儒难得露出几分笑容。或许是林深对待边临淮的态度好转,让他们以为这是林深服软的信号。 连带着老爷子打来的日常电话都少了许多。 林深乐得清闲,难得有了几分放松的余地。不过好景不长,很快,林深就接到了边彦要来加州的消息。 说是来探望自己的弟弟同时考察一下这边的市场情况,林深心里憋着股气,没忍住呛声:“和我有什么关系?” 虚假的平和被打破,隔着电脑屏幕,林深对林宏儒实在装不出什么好脸色:“我又不是他助理。” “等你嫁进了边家,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提早接触接触,对你来说有什么不好?”林宏儒面色陡然一沉,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隔着屏幕盯着林深:“这不是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我是为了你好,要不是我,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在加州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小少爷?” 林深放在桌下的手无声攥紧。他双唇紧抿,漂亮的眉眼一片冷意:“这个少爷谁爱当谁当,有求于边家的人又不是我。” 他嗤笑出声:“您自己来吧,我看见他就恶心。” 说完,林宏儒的脸色立刻变了。在他的怒火没有发出来之前,林深伸手,索性挂断了电话。 他鲜少有这样冲动行事的时候,宣泄情绪是一件效率低下的事,但林深压抑太久,他找不到一个决堤的出口。 书房里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电话铃声还在响个不停,林深眼皮都不抬一下,就知道肯定是他爷爷拨来的。他干脆地关机,用力摔上书房的门,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王叔见状连忙迎上,一脸担忧:“少爷,这是怎么了?” 林深周身的低气压尚未散去,脚步未停,径直朝大门走去:“没事,出去透透气。” “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王叔急忙跟上,试图劝阻:“我让司机准备车。” “不用。”林深冷声道,他正极力克制自己的烦躁,“谁都别跟着我。”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让王叔一时怔在原地。林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性格冷淡,但心软。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甚至影响到了他对旁人态度的时候。 眼看着林深已经拉开沉重的大门,夜风灌入他单薄的外套,王叔才又焦急地追了上去,“少爷,至少把外套扣上,外面冷!” 他手上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还想要追上去,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王叔。” 是闻声出来的边临淮,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动静,“哥哥他……怎么了?” 他脸上一贯带着的笑容淡去,眼神里细微的探究和玩味:“是谁惹他生气了么?” 王叔回过头,被迫眼睁睁地看着林深开着车,背影消失在夜幕里。他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少爷可能就是心情不太好,出去散散心。” 边临淮挑起眉,没有戳破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只轻声道:“是这样啊。” 看来,他那个好哥哥要来的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和他想象中的出入太大,边临淮掀开窗帘,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尽头。奉命来之前,他只觉得无聊。 家族联姻的戏码实在激不起人的半点兴趣。根据他哥简单的描述,他预想过林深的样子,也许是故作清高,也可能是虚假伪善,和他哥一样,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倒是着实想不到,这人还挺矛盾。 好奇心害死猫,但边临淮随心所欲惯了。做事向来只凭自己的心情,从来不想后果。就像他会因为高兴,就顺口帮一手林深一样,现在,他也同样因为好奇,想要看看林深接下来会做什么。 第9章 “王叔,”这么想着,边临淮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乖巧无害的笑容:“哥哥心情不好,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您刚刚不是叫人跟着他了吗,我能也跟去看看他吗?” “我就看看,保证不去打扰他。” 他语气诚恳,仿佛只是一个关心对方的好弟弟。 王叔犹豫了一下,想到边临淮的身份,还是点了头。 林深没去很远,和他自己说得一样,居然还真是出去散步。 夜里温差大,干冷。他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处公园。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边临淮慢吞吞地跟了上去,半点都不带遵守承诺的,车一停下,他就下了车。司机想说些什么,就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现在很晚,公园没什么人。或许是郊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林深坐在一张远离光源的长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带手机,坐着就是单纯的坐着。 边临淮站在一边,距离他几步远。他双臂环胸,想看看这位嫂子,会不会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 等了一会儿,边临淮没听见料想中的哭声,只看见对方缩起肩,不自觉地抖了抖。确实,夜里温度低。想到这里,边临淮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犹豫了少时,走上前去。 和他以往说话的语气不同,边临淮淡淡的,将手上的厚外套披在林深身上:“穿着吧。” “……”林深扭过头,“你来干什么。” 边临淮自顾自坐下,“这里视野不错,适合发呆。” 避重就轻,语气倒是和往常一样随意。 林深别过脸,他自觉狼狈,散下的长发为他挡住了大半边侧脸:“我问你来干什么。”声音是哑的,想来是忍得不轻。 边临淮不知从哪变出来几瓶酒,很自然地说:“找你陪我喝点酒。” 他又笑,仿佛刚才那个凝视的人不是他,变回了那个单纯的,爱撒娇的弟弟:“我刚刚看哥哥摔门,有点放心不下你。正好我心情也不好,一个人喝酒太没意思,看见哥哥在这里坐着,就想过来蹭个伴。”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朝林深递了过去。 “尝尝?度数不高的,喝点暖和。”边临淮声音轻,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林深沉默片刻,伸出手,接过了那瓶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一股暖意蔓延开来,确实驱散了些许寒意。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寒冷的公园长椅,谁也没有再出声。 只剩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多更一些补昨天没更的~ 第11章 “真心和谎言。” 几口酒下肚,林深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薄红,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他不再躲避边临淮的视线,只看着前面平静的湖面,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喜欢喝酒。”他突然开口,说不上什么意味地笑了一声。 边临淮很少见到林深笑,他侧头,看到对方垂下去的侧脸。毫无疑问,林深相貌出众,他头发长,却并不柔美,更多的是一股出尘的英气。无端的,边临淮觉得,如果不是家族责任使然,这人或许更适合去做一名艺术家。 “我知道。”他赞同地点头:“听王叔说,你胃不好,少喝点酒是好事。” “你和王叔关系挺好的,”林深低着头,“你好像很了解我。” 这话问得轻,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边临淮紧了紧握住啤酒瓶的手指,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被问及私事的赧然:“也不是很了解,就是……有时候会问问王叔,关于哥哥的事。”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目光落在林深露出来的小半截脖颈上,“他说,你身体不太好,工作和读书都太拼,饮食也不规律,谁来都不听。” “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应酬,每次应酬回来,就算再晚,也总要自己待一会才能睡着。” 林深沉默地听着,纤长的睫毛抖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追问边临淮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也没有流出被冒犯的神情。只是很轻地,细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像是默许,又犹如回应。 瓶中的酒被林深饮尽,边临淮盯着他,“啧”了一声,抓住他还要再开新瓶的手:“哥哥,不要再喝了。” 手腕被温热的掌心包裹,力道不算重。林深动作顿住,抬起眼。酒精的反应让他慢了一拍,眼神里有些不解。 “胃会不舒服。”边临淮看着他,轻声解释,声音挺温和的,就是没有放开手的打算。 昏黄的光线照在人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硬挺的五官线条,林深歪了歪脑袋,又一次笑了。只是他笑意冷淡,带着刺:“关你什么事。边临淮,你想干什么?” 他喉头发疼,感冒好几天了,一直懒得吃药。声音也因此而有些粗哑,林深很烦,他感到难受,从头到尾,哪里都在给他添堵。 “我跟你很熟么,你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给谁看。你觉得我需要这个?”林深说着,站起来,咬着牙,音量也不自觉地在提高:“从我出门你就跟着,你以为我不知道?” “跟着我,看我笑话?”林深抿起唇,他眼睛发涩,很疼:“我还轮不到你来——” “笑话?看你笑话对我有什么好处?”边临淮不见生气,只是近乎坦然的平静:“哥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无聊吗?” 他双手插兜,大衣被风吹起一个角。许久,边临淮才微微仰起头,说:“你不需要我的关心,那就算了。” “你讨厌我,我知道。” 听到这句话,林深双唇嚅嗫,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边临淮看到了,他假装没看到,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没什么用,没我哥聪明,没他优秀。除了会投胎,没什么比其他人强的。但我不是蠢,哥哥。” “我分得清喜欢和讨厌,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欢迎我。但是我姓边,所以你没办法拒绝。我不想别人讨厌,所以我想说,我不会赖在你家。” 边临淮垂着头,“我们家的事情,很多,我都不是很懂,也不想懂。你和我哥的事,我没想插手。” “看你这样,我也觉得不好受。有时候,我觉得我也好像是一个罪人,所以我想帮你。”他声音逐渐轻下去,好一会儿,“就这样而已。” 周遭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林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他想要反驳,想了半天,又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冰凉的手被温暖握住,是边临淮。林深有点惊诧地抬了抬眼皮,下意识想要抽回,但对方稍稍用力,没有松开。 “坐一会儿吧,哥哥。”边临淮软下语调,好像已经把刚刚来自林深的指责消化完全,只说:“那儿风大。” 林深喉结滚动,他不明白边临淮的意思。 少年人的炙热通过体温传递,他似乎听到对面人心里跳动的,真挚的心。 “……” 林深坐下来,微微低着头。他吸了下鼻子,感冒经此一遭,应该是变得更加严重了。脑袋也有一些晕乎,也许是酒精的作用。 “边临淮。” 他轻声喊,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疲惫至极,又像是流出委屈。 边临淮愣了一下,握住林深的手收拢些许。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林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来半点声音。 他想问得太多,比如“你为什么要这样”,或者“你因为什么要对我好”,又再者,是再次冷硬地推开这份不习惯的,温暖的靠近。 可他抬起眼,看着边临淮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嘴边。 边临淮身上的温度太暖和,林深不舍得再推开。于是,那些汹涌的挣扎和疑问,最后只化作了一句低语。林深低着头,任由边临淮握着。 他说:“……我头有点晕。” “是酒劲上来了吗?”边临淮听着他带着鼻音的话,注意到林深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蹙起眉头:“风太大,你着凉了。”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去探林深的额头:“有点烫,可能发烧了。我带你回去。” “来,还能走吗?”他站起来,扶着林深,动作熟练,让林深想起上一次自己喝醉的场景。 他酒量不算好,的确有些醉了。醉了的人是可以有一些放肆的,乱哄哄的念头回荡在脑海,林深就没有反抗,借着边临淮的力道,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夜风一吹,后知后觉的晕眩传来,林深下意识地靠向身边唯一的热源。 边临淮比林深矮一些,不过林深瘦,支撑大部分重量不在话下。“小心点,走慢些。”说话时的气息温热,林深没有躲开。 林深比看上去还要清瘦,隔着厚厚一层衣物,边临淮都能感受到他肩胛骨的轮廓。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第10章 “靠着我,没事。”他轻声说,“哥哥,你很瘦,我抱得动。” 林深便没有逞强。 躲在暗处的司机于是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被边临淮堂而皇之的带上了车后座,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只得急忙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什么都没说。 “开慢点,他不舒服。” 司机:“是。” 车子平稳地驶离,里头暖气开得很足。林深闭着眼,额角抵在边临淮的颈窝。呼出的气息带着点酒气,拂在那块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边临淮的身体僵直了一瞬,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对方可以更舒服一些。这是一种过于亲昵的姿态,其实有点超出边临淮的预期。 他心情复杂,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林深……林深。 一个心软又好骗的人,反倒真叫人有些不忍心。 好半晌,他才伸出手,将对方颊边一缕被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叹了口气。 “哥哥,”他说:“……” “以后别这么容易被人骗了。” 【??作者有话说】 等下还有一章 第12章 “我喜欢你,哥哥。” 次日是个大晴天,难得有个好天气。 林深起了个大早,拖着有点沉的身子坐在后花园发呆。阳光落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大概是宿醉的原因,即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林深还是感到眼睛酸疼。 昨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林深合上电脑,不得不承认,自己没办法将注意力从边临淮的身上抽离。 “……” 这是他醒来之后的第三次叹气。 “少爷,怎么穿这么点?”王叔终于注意到坐在后花园的林深,他小跑着出来,不认同地劝道:“您才退烧,现在天气冷,应该多穿一些。” 林深被迫回神,“我不冷。” 王叔已经转头吩咐佣人去取外套,又苦口婆心地劝:“医生说了,您这病得多休息,要注意保暖。昨天要不是边少爷回来得及时,您估计得发高烧。再不高兴,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絮絮叨叨的,林深根本插不进去话。他认命地接过衣服,嘴角抿了抿,想问些什么,又别扭地咽了回去。 “他……他送我回来的?” 林深说完,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尖。想不到自己有天也会问出这样愚蠢的话,他咳了一声,迅速站起身,道:“我还有点事,去书房一趟。早饭不用给我准备了,我不吃。” 王叔“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林深一连串的话堵了回去。 他看着林深急匆匆的背影,准备好的回答停在嘴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去。 不止王叔,林深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他不知如何应对,唯一的办法是将自己反锁进书房,用繁忙的行程掩饰心里的慌乱。 这算是他感到不安时的习惯,每一次,他确实也都能在工作中逐渐平复自己的情绪。 但这一招,似乎在这一次,失灵了。 边临淮是一个他没法控制住的变量。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林深几乎是下意识地有点想躲。逃避不是他的形式作风,所以犹豫了几秒,他还是硬着头皮,去打开了门。 果然,门外站着边临淮。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像是刚起没多久。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几碟清淡的菜,和一杯温水。 看见林深开门,他扬起笑:“哥哥,早。” 声音清朗,“听说你没吃早饭。” 他的态度自然,仿佛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林深睫毛颤了几下,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好几番,还是生生地收了回去。他“嗯”了一声,说:“麻烦了。” 他接过托盘,就打算关门。而门框被边临淮伸出的手扣住,边临淮面上笑意不减,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明:“你在生我气吗,哥哥。” “如果是生我的气,那我和你道歉。”边临淮语气放软,“是我不该自作主张跟你出去,你别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我不是生气。”他头一次生出这样进退两难的踌躇,好半晌,又妥协一般地低下头,叹道,“算了,你进来吧。” 边临淮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走了进去。 林深关上门,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边临淮从善如流地坐下,等待着对方继续开口。 书房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平静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中间隔开了一明一暗的光影。 “我没有生你气,只是……” 林深顿了顿,他稳住心神,重新说,“我们谈谈。”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边临淮不自觉摩挲了下自己的指间,而后很轻地歪了歪头:“谈什么?” “谈你。”林深语气平静,不再等边临淮发问,就迅速说:“斯坦福的留学生,边家受宠的小少爷。你不缺一处舒适的住所,更不会缺什么朋友。” “你来监视我,目的是什么?确保我安分守己,不会在婚前闹出什么有损边家颜面的事?还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在这里掀起什么风浪,好及时制止我,不要在还没有嫁进你们家之前,挣脱你们的控制?” 林深没有停顿,这些话他在心里排练很久了:“如果是我说的那样,那你确实应该跟着我。可是你没必要再做出那些不该你做的事。” “你在王叔那里打听我的习惯和喜好,送我礼物,或者像昨晚那样,说一些没有必要的安慰。总不能是一个弟弟对未来嫂子的关心吧?” “难道,边家需要通过你,来软化我的态度,让我更顺从地接受这桩婚事么?” 边临淮没想到林深会如此直接,撕破他们之间原本还算平和的假象。他有点头疼地眨了下眼,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殆尽。 良久,他才缓慢抬起头,迎上林深带着审视的目光。伪装出来的乖巧和天真消失,边临淮决定给自己换一种人设,他扯了下嘴角,而后开口:“哥哥。” “如果我说,一开始,是的。是家里,我哥,希望我过来,他们不放心你。你猜的是对的。”他咬了下嘴,犹豫了一下,和林深四目相对,眼神沉寂:“但后来,你说的不对。你信我么?” 林深没说话,他想否认,但想起昨晚边临淮带着担忧的眼神。一边是熟悉的,满是算计的现实;另一边,是边临淮伸出的,有些不切实际的,带着未知温度的手。 沉默得太久,边临淮垂下眼皮,笑了一声:“算了。” 像是要收回刚才提出的试探,准备起身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就在他动作的瞬间,林深终于开口,有些晦涩:“后来,是什么?” 他没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这是细微的动摇,边临淮起身的动作顿住了。他重新坐稳,一如他胜券在握的信。 “后来,我发现我不喜欢这样。所以我想帮你。”边临淮语速不快,像是每个字都发自真心,反复斟酌:“我不想看见你难受,送你礼物,也不是因为家里要求。跟着你,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更不是想看你笑话,或者防着你闹事。” “你知道,我不聪明。我只是担心,怕你一个人出事。” 边临淮目光坦荡,字字灼热:“看见你难过,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也会不舒服。” “和边家无关,只和我自己有关。” 他站起身,缓慢地停顿少时,像是在自己给自己打气。又或是藏了很久的想法,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边临淮眼神诚挚,他一字一句,道:“哥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一出来,林深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眼角抽了抽,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恍惚间生出荒谬的不真实感。 太梦幻了,其实自己昨晚上是酒精中毒了吧。 不然眼前这个,一直以来天真乖巧的弟弟,怎么会如此诡异地冷不丁对自己表白?林深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逻辑在这一刻统统宣告失灵。 “……你,边临淮。”他茫然开口,“什么?” 边临淮不慌不忙,坦坦荡荡:“在。” 怕林深没听清,他甚至贴心地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道:“我说,我喜欢你,哥哥。” 林深抬起手,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还没有强大到现在这个地步,“出去。” 边临淮站着不动,甚至上前了一步,“哥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在胡说。但我没有开玩笑。” “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你好漂亮。”他掌心撑在桌面,居高临下地看向林深:“和你表白,也不完全是冲动。” 第11章 “我会证明我自己的,哥哥。” 林深不想说话了,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不可置信。 而边临淮并不打算给他缓冲的时间,只端起那碗温热的粥,推到了林深面前,轻声道:“粥要凉了。你不想喝的话,我等会去给你重做,好吗?” 林深头要炸了,他只觉得自己需要安静。 “我哥给我发了消息,说他下午会过来找你。让我们一起去外面聚聚。”边临淮道:“哥哥,我会和你一起。” 他一错不错地与林深对视,在对方错愕的眼眸里,缓缓说道:“他不会有机会让你不高兴,哥哥。我会帮你,相信我,好吗?” 边临淮口里的聚会来得很快。 就算内心再抗拒,林深也不得不忍着恶心,选择了如期赴宴。 午后,私人包间内。 气氛诡异地安静。边彦坐在主位,嘴角挂着笑,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温和:“深深,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听我弟说,你昨晚病了?” 还是和从前如出一辙,仿佛一个合格的体贴未婚夫:“这边的项目要是太辛苦,可以放一放,身体要紧。” 林深慢条斯理地搅咖啡,没抬头,淡淡回了句:“不劳费心。” 边彦笑了笑,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转而看向一旁的边临淮,“临淮,在这边住的还习惯吗?没给你林深哥添麻烦吧?” “挺好的。”边临淮扬着笑,朝林深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补充:“林哥也很照顾我,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我特别喜欢。” “那就好。”边彦放下手中的刀叉,状似无意地切入正题,“说起来,这次过来,除了看看你们,主要还是为了这边那个科技园的项目。” “这边的前期评估和接触,你做得不错。不过,接下来和几家关键供应商的谈判,我想亲自接手,毕竟涉及一些核心条款,还是稳妥些好。” 林深撩起眼皮,“边总,这些事,还不需要劳烦您亲自下场。” 边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和林深坐得近,说这话时,身子微微前倾,看起来格外亲昵:“深深,何必叫得这么生疏。” “我当然知道,你能力很强。但这个项目,你也知道,对我们两家未来的合作至关重要,不容有失。我亲自把控,风险更小。”他顿了顿,又放低语调:“当然,这也是我爸的意思,你觉得呢?” 林深不为所动,他懒得和这人在这里打哑谜。从开始就没打算给出什么好脸色,得知边彦要来这里开始,他对这个结果就已经有了预料。 和从前每一次都没什么区别,边彦想居功,他背后是边家。来也只是通知。 “不怎么样。”林深避开对方的触碰,站起身:“我没什么胃口,有什么事,以后再谈吧。” 边彦眼神便彻底冷下来,他瞥了眼一旁坐着的边临淮,说:“临淮,你先出去。” 边临淮没动。 他托着脸,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氛围的僵硬,说:“哥,我还挺有胃口的,不想出去。” “而且。林深哥哥身体本来就不舒服,我得看着他点,万一他被你气晕倒了怎么办?” 边彦拧起眉,说:“我和林深之间有事情要谈,和你没关系。出去。” 边临淮不管边彦的脸色,自顾自放下手中的餐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扭过头,对着边彦,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含点委屈的表情。 “哥,你对我这么凶干嘛?”边临淮瘪了瘪嘴,像是被吓到了:“不是说聚聚吗?你一来就谈工作,还要赶我走。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肯定会更不高兴的吧?” 他轻飘飘地搬出边父。 “爸妈一直说的,吃饭的时候呢,就不要说这些。哥,难道你连他们的话,现在都不听了吗?”边临淮笑眼盈盈,道:“你不是一直很听话,是他们最优秀的孩子么。” 第13章 “因为我爱他。” 这是无声的提醒。 林深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随后,很轻地垂下了眼。他想,这对兄弟的关系,或许不似表面一般和谐。最后,林深主动走了出去,这场聚餐,莫名变成了边家两兄弟的叙旧。 边临淮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林深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真的保住了自己手头在跟进的项目。只记得那一天,连边彦这样虚伪的人,走出包厢时,都没忍住黑了脸。 “没人说你比边彦差。”林深眨了下眼,从恍惚间的记忆抽身,没忍住笑了一声。他伸手,狠狠拂去边临淮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然后退开一步,有些残忍地拉开同对方的距离:“你很聪明,我很早就知道了。” 边临淮的眸子亮了亮,他像是从林深的这句话中得到了希冀:“所以你更应该选我。” 犹如一个急于展示自己所有筹码的商人,边临淮向前一步,声音热切:“我哥给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 林深好笑道:“比如?” “比如,我爱你。”边临淮虔诚地注视着林深,好似对方是他供奉的神灵:“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可以帮你。” “你和我哥的婚约,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不是吗?”边临淮压低声音,“边彦利用你,你不懂么。他只是想借着你上位,等你们结婚,他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到时候整个林家,都会成为他的助力。” 他抬高声调,试图为林深理清这其中利弊:“林深,但我不会。我可以扳倒他,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让林家成为我们家的附属——” “我乐意。”林深突兀的,冷硬地打断:“我愿意,听得懂吗?” 边临淮眼底的希冀寸寸碎裂,他嘴唇动了动,像是不解,又似乎感到茫然的疼。 喉头干涩得难受,空气也变得稀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他用力吸了一大口气,而后被呛到一样,咳了许久,才不可置信地反问:“你、乐意?” “你乐意被他利用,乐意他把林家吞得连骨头都不剩?林深,这一点儿,都不像你。” 林深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个子高,站得直,面对边临淮的质问和痛心,没有表现出半点波澜。 “他是我未婚夫,”林深语气嘲弄,“我爱他啊。” 他垂眸,看着那碗尚且冒着热气的面,漫不经心地瞥过一脸错愕的边临淮,轻声说:“就像以前我爱你一样,边少爷。” “我从来都没变。”林深微微俯身,和边临淮离得很近。这样的距离,甚至鼻息交缠,本该黏腻而暧昧的氛围,却只让人感到冷:“你又没有失忆,难道不记得……以前我也是这样,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么。” 边临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喉头滚了又滚,好半天,说不出任何话。 林深就收回眼神,走向卧室,离去的最后一个眼神,像在看一团无足轻重的垃圾。 “砰”,轻微的关门声,是最终的审判。 空气在林深关上门后彻底凝固。边临淮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忍住将桌面上的东西尽数拂去的冲动,勉强用最后一丝理智,强迫自己回了房间。 没关系,没有关系。 林深只是在骗他,他一定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才会赌气似的说出这样的谎话—— “操!”到底是没忍住,边临淮怎么都做不到心平气和。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段素昕的电话。 段素昕,今天在订婚宴上和边临淮搭话的那个黄裙女生。 好一会儿,电话才被人接通,那边声音嘈杂,一听就知道又是在哪个酒吧。女人轻佻的声音悠闲地传来:“边小少爷,这么晚找我,不像你的风格。怎么,订婚宴的酒还没醒?” “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你。”边临淮闭了闭眼,他靠在床头,感觉方才气急的胸口依旧闷得难受,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我帮你。” “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段素昕不太掩饰地笑出声,道:“看来我没看错人。” 她的语气轻松,带着点熟稔的调侃。不过边临淮没心情陪她绕圈子,他开门见山:“没记错的话,城西的那块地,你势在必得吧。” 段素昕不置可否:“所以?” “我哥也看上了,你胜算不大。”边临淮闭着眼,他面无表情,“我可以帮你。” “他的最终报价,比你们预估的底价,高百分之五。为了这个项目的保证金,他动了不该动的资金。”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杂音都变小了些许。段素昕安静了几秒,随后,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点难以置信:“边临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把你哥往死里坑。那块地要是丢了,他在董事会面前会非常难看,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得另说。” 段素昕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为了什么?你别告诉我,就是为了今天在订婚宴上受得那点气。还是说,是为了你那位旧情人啊?” 第12章 边临淮没有回答,只是问:“这块地,你要不要。” 段素昕沉吟片刻,笑盈盈地道:“当然要。不过,口说无凭,我怎么信你?”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边临淮掀起眼皮,“我会带上你想要的东西。” 挂断电话,边临淮关了手机,扔在一边,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一项与虎谋皮的交易,但他别无选择。 林深对边彦说的爱,是边临淮这辈子都不想听见的词句。他只好选择要边彦一无所有,这样,林深才会看清楚,谁才是那个能掌控一切的人。 既然无法用爱挽回,那就用恨捆绑。 “哥哥。”边临淮翻过身,深吸了一口枕头上的香气,这是林深一贯用的洗衣液气味。他用略带痴迷的语调,缓慢道:“你只能爱我。” 任何阻碍他们的其他人,都该成为他得到林深的垫脚石。 边临淮闭上眼,回忆起方才手下林深锁骨的熟悉触感,胸口堵着那股气,总算消了些许。林深会回来的,边临淮等这一天,已经太久。 而现在,他不想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根据榜单更新哦,今天还有一章,每周的更新时间我会在置顶评论下说明~ 第14章 “丧家犬。” 次日,林深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着。 头疼得厉害,林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在阳光照进卧室的时候,走进了客厅。那碗面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经过一夜,看起来令人毫无食欲。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连碗带面一起倒进了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动作迅速,掀起一张没太粘住的便利贴。便利贴在空中打了个转,也跟着飘进了垃圾桶中。 林深垂下眼,犹豫片刻,挺直的背脊微弯,蹲下身去。那张被面汤沾到,有些湿的纸条被他捡起,安安静静地躺在林深的手心。 是边临淮的字。 【醒酒汤热在锅里,记得喝。早餐做好了,热一下就能吃,别喝咖啡。公司有事,我晚上还会回来。】 林深捏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指间一松,任由那张轻薄的纸片掉落。 他进了厨房,果然看见温在锅里的醒酒汤,和裹好的三明治。林深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没有碰那份来自边临淮体贴的照顾。手腕转了个方向,打开了旁边的咖啡机。 浓郁的咖啡香气很快弥漫开来,盖过了醒酒汤里很淡的蜂蜜甜味。 好苦,他面不改色地想。 宿醉的人难有什么胃口,林深端起那杯咖啡,靠在沙发上,查看着没有及时回复的工作消息。不多时,铃声突兀地响起,是边彦。 林深眼眸微沉,他晾了对方少时,才慢悠悠地按下接通。 那边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体贴,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人不是自己:“休息得怎么样?临淮,有给你惹什么麻烦么。” “他走了,我没事。” “那就好,”边彦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些许:“今天天气不错,我妈说,想见见你。晚上来我家吃饭?顺便聊聊项目的事,城西那块地,基本已经敲定了,到时候还需要你这边配合一下。” 林深眼皮向下耷拉,头发又有些长了,随意地披散在胸前,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只露出瘦削的半个下巴。 许久没得到林深的应答,边彦出声催促:“深深?” 林深便抿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让他蹙起眉。他应下:“知道了,我会去的。” 唯一可惜在于,林深想起那张便利贴上张扬的“晚上还会来”。看来,边临淮注定要吃上这个闭门羹了。 对面的边彦倒是满意于他的顺从,语气更加温和:“晚上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就在老宅,我妈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嗯。”林深无意多说,简单应下,便挂断了电话。 外头的阳光照进客厅,晒的人暖融融的。林深眯起眼,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决定再睡一个回笼觉。 与此同时,边临淮已经和段素昕碰上了面。 边临淮到的时候,段素昕已经在了。她褪去昨天明艳的装扮,穿了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咖啡厅的包厢私密性很强,段素昕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看见来人,笑了笑:“介意吗?” 边临淮抬抬下巴:“掐了。” 段素昕挑了下眉,嗤道:“麻烦。” 话是这么说,手上还算配合,如边临淮所愿地掐灭烟蒂。她托着下巴,语气玩味:“很准时,小少爷。” 边临淮落座,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乌青明显,看起来带着股丧气。他声音沙哑,没接段素昕的话茬,只掏出个u盘,推到桌子中央。 段素昕没急着去拿,目光在边临淮脸上梭巡片刻,毫不客气地刻薄点评道:“你看起来真憔悴。如果我是你的旧情人,我也不会想多看你一眼。” 边临淮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情绪:“那真遗憾,你不是。” “我可不想跟你这种疯子当情人。”段素昕端坐起来,她撇撇嘴,说:“我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她耸耸肩,边说边去拿对面的u盘,拎在指尖转了转,“行了,谈正事。东西我收了,会立刻去验证。不过,边临淮,光有这些也不能让你哥彻底伤筋动骨吧?” “你后续打算怎么做。”段素昕笑嘻嘻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要光明正大地抢嫂子,不付出点代价可不行。” 边临淮看着她,嘴角扯了扯,“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女人身体微微前倾,眼眸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试探:“抛开利益不谈,怎么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是吧?” 边临淮不置可否,好一会儿,才说:“放心。” “边彦倒台,你不会吃亏。” 这话说得模糊,意思却清楚。段素昕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的真实性。少时,她露出个笑来,将u盘收进包里,“那就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边临淮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段素昕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晚上边家老宅有家宴,这事,你知道吗?” 边临淮脚步一顿,“你从哪儿知道的。” 段素昕摆摆手,轻笑道:“猜的。” 她晃了晃手中的u盘,说:“算是感谢你愿意和我合作的一点诚意。总之,想见到你的林深哥哥的话,我建议你回一趟家。” “……不劳你费心。”边临淮声音有一瞬间的冷硬。绷紧的脖颈暴露了他的难堪。 林深今晚不会在他的公寓,而是在边彦身边,扮演一个温顺的未婚夫。那张他留下的纸条,在经过众人认证的婚约面前,是一个注定落空的,可怜的笑话。 “狗咬吕洞宾。”看着边临淮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段素昕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嘟囔道:“真是没得救。” 见色忘义的家伙,她想到边临淮提起林深时的眼神,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惊起一身的恶寒。这副为爱痴狂的样子,她相信,边临淮是真的能不惜一切把边彦拉下马。 也不知道那个林深有什么魔力,能让边临淮这种对任何事都不上心的人,变成现在这个疯样。甚至于,丝毫不顾和边彦的兄弟情谊,闹到如今反目成仇的境地。 第15章 “妒忌心。” 边临淮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停了好半晌,才泄气一样的,握拳猛地砸向面前的方向盘。“咚”的一声闷响,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痛感。他深吸一口气,一路疾驰,去了公司。段素昕说得没错,无论想要得到什么,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边临淮付出的代价还不够。 三年前,他不懂这个道理,只能徒劳地接受失去。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边临淮祈祷,希望自己知道得还不算太晚。 从公司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华灯初上,将边临淮没什么表情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车在老宅门口停了许久,在第不知道几次看向手表上的指针时,透过车窗,边临淮总算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车身缓缓停下,后座的车门被打开,是林深从上面走了下来。 他穿了身柔软的针织衫,长发束在身后,整个人透着股暖意。边彦紧随着下车,凑近林深,不知同他说了些什么,惹得对方弯下眼去,露出个清浅的笑来。 这一幕的和睦让边临淮生出扭曲的妒忌,瞬间点燃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和耐心。 他摇下车窗,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用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向林深。 边彦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看向边临淮所在的方向,昏黄的灯光下,边临淮和边彦的视线骤然对上。 看清车里坐着的人,边彦面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加深了几分。他伸手,宣示主权一般,虚虚揽住林深的肩,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边临淮听见:“快进去吧,外面风大。妈还在里面等着呢。” 第13章 林深点头,刚要迈步,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等等。” 边临淮推开车门,夜风吹起他有些凌乱的额发,露出一双略带疲惫的眼睛。 他一步步朝二人走近,皮鞋塌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边彦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他上前半步,笑意不及眼底,“你在这做什么。” “哥。”边临淮视线掠过边彦搭在林深肩上的手,语气听不出咸淡:“这里也是我家。想回来看看,难道还要和你提前做汇报么?” 边彦被呛得不上不下,面色微变,没说话。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反倒是从头到尾没吭过声的林深主动解了围:“先进去吧。” 老宅内灯火通明,整个院子都透着暖黄的光晕。 “也好。”边彦点点头,接下了话茬。他恢复惯常的从容,睨了边临淮一眼,神情辨不出喜怒:“既然回来了,就一起进去吧。妈看见你,想必也是高兴的。” 边临淮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算作回应。 三人依次走进大宅,玄关处,早有佣人候着,接过边临淮脱下的外套,又为他们准备好拖鞋。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熏香和陈木的沉香,厚重而压抑。 边夫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手中的猫。听见动静,才抬起眼,流出温和的笑:“都回来了?” 她眼神落在边临淮身上,微微一顿:“难得见你们俩聚在一块。临淮,吃过饭没有?” “没吃就留下来一起,正好厨房蒸了鱼,你向来喜欢。” 拒绝的话在口中打了个转,边临淮笑笑,走到边夫人身边坐下,语气亲昵:“还没呢,妈。想着好久没回来,当然是要在家里蹭顿饭的。” 他姿态闲适,全然不见方才在门口与边彦的针锋相对,顺手揉了揉那只卖乖的布偶猫。 边夫人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拍拍他的手背:“瘦了。” 她抬高声音,“王姨,让厨房多加两个菜,临淮喜欢的那几样,快点儿。” 边彦站在一旁,将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眼神暗了暗,带着林深坐下,缓缓开口:“临淮难得回来,确实得好好补补。” 他话音稍顿,抬起头,和下楼的边父对视,旋即喊:“爸。” 边父点点头。他刚从书房出来,虽然年过五旬,但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 “林深也来了,坐。” 林深礼貌地回应:“伯父好。” 边父稍一颔首,他走下楼,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看向边临淮:“公司不忙,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忙。”边临淮笑笑,“再忙不也得回来看看您和妈。” 边夫人看了他一眼,有些受用:“你能这么想就好。一家人,自然要常见面。你看你哥,还时常回来看看,你倒好,比你哥还要忙。” “多接触点生意是好事,”边父道,他看向边临淮:“听说你最近在接触城西项目下游的几家材料商?” 边临淮心下一跳,面不改色:“是,了解一下市场情况。哥负责的大项目,我自然要跟着学习学习。” 他似笑非笑,将视线投向一旁的边彦,“哥,听说城西那块地,你进展得很顺利?” 提到这个,边彦的心情变得不错:“基本敲定了。多亏了林深,没他的话,进程还不知道要拖多久。” 这话就带着点挑衅了。他似乎还嫌不够,侧头与林深对视,看起来关系格外亲密,宛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是吧,深深。” 林深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配合着点了点头,这是无声的附和。 边临淮的心沉下去,他讨厌看到林深对边彦表现出这副温顺的模样。 每看见一次,都要让他内心多上一分惶恐。 林深是什么样的性格,边临淮自认为算得上了解。他不是一个擅长伪装的人,至少在三年前,面对边彦,他从来没给出过什么好脸色。 那时的他,或许更需要得到来自边家的认可。 三年前那般抗拒,现在却变得这样顺从。除了他真的决定选择边彦,边临淮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要让他痛苦。 “是吗,那真是要恭喜哥了。”边临淮略带嘲讽,“希望一切都真的能如哥所愿,顺利到底。” 边彦笑容变淡:“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边临淮:“商场如战场,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当然,我肯定是不想哥的项目出现意外的。”他语气诚恳:“祝福一下而已,哥怎么这么凶。” 边彦冷笑一声:“感兴趣是好事,只是下游的供应商遴选已经确定,都是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临时更换会有风险。” 这话说给边临淮,也说给边父听。 边父认可地点头,看向边临淮:“学习可以,要有分寸,大局为重。” 边临淮:“我知道,爸。” 气氛有些微妙,边夫人没忍住皱起眉。她责备地看了眼兄弟俩,“好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说这些公事做什么。” “小深呐,别听他们吵。”边夫人语气重新变得柔和,道:“他们这几个人,三句话不离生意,我都习惯了。” “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来吃顿家常饭,不必理会。” 管家适时出现,打破客厅里隐隐对峙的氛围。 边夫人率先起身,招呼林深到自己身边坐下。她看起来对林深很满意,亲自为他布了菜,关切道:“这么瘦,可得多吃些。” 说着,她转向边彦:“你和小深订了婚,要多关心一下他的身体。下次再叫我瞧见小深不长肉,拿你是问。” 边彦闻言,顺势夹了一只虾,放进林深碗里:“妈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林深垂着眼,轻声说:“谢谢。” 边临淮捏着筷子的手指缓缓收紧,注视着这一幕温馨,随后冷不丁地开口:“林深哥,你不是对虾过敏么?” 他扬起脸,朝边彦露出个堪称纯良的笑容:“哥。” 见对方望过来,他才又问道:“这个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第16章 “我等你证明。” 话音落下,所有人便目光各异地看向了边临淮。 被注视的主角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不妥,面色平静地用公筷夹了一块蟹粉豆腐,隔着桌子,放进了林深面前的碗里。 “林深哥,不能吃的东西还是放着吧。”边临淮语气轻松,犹如话家常:“这个豆腐味道不错,你尝尝。” 他像是还要再说些什么,又在和林深冷淡的眸光相对时,咽了回去。 这是从前时,林深最喜欢的一道菜。边临淮学了许久,越洋电话打了好几通,才总算彻底得到林深刁钻口味的认可。 算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只是这种秘密,唯独放在感情好的时候,才能令人感到甜蜜。而现在,已经是他们分开的第三年。 再怎么自欺欺人,都没法将他们此刻的关系用“感情好”这个词来形容。边临淮读懂了林深的眼神,又恨起自己的避让。他暗自咬牙,迎着林深的视线,重新望了回去。 “谢谢。”最终,林深还是用筷子夹起了那块豆腐,送入口中咽下:“……确实不错。” 边临淮眼底就浮出丝得逞的神色,心满意足地把目光收回了。 林深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感到荒谬的好笑。 少了边临淮的搅和,餐桌上后半段的氛围还算愉快。边父将边彦和边临淮一同叫去了书房,林深便留在客厅,陪同边夫人聊了会天。唠了会功夫,边夫人主动提出回房休息,他总算得以喘气,随便找了个透气的由头,走进了宅院的后庭。 庭院里亮着灯,林深顺着石板路,走到凉亭内坐下。初秋,天还不算太冷,夜间吹起风。 鬓角的碎发被吹起,惹得人有些痒。林深熟练地将那缕碎发拨弄至耳后,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空气静谧,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响动。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手机上的数字跳动,林深按灭屏幕,扭过了头。 这话说得突然,站在暗处的边临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短暂地愣了下,“你说我?” 林深失笑,索性整个身子都转过去,手肘撑在椅边:“这里有别人么,边少爷。” “哦。”边临淮低下头,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他站在原地,像个被拔去爪牙的困兽,无端流出些茫然的脆弱。 林深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道:“找我什么事。” 边临淮眼眸颜色深,漆黑,认真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显得专注,他说:“我能坐吗?” 他说着,就径直走近,像是一定要林深说出答案,很有耐心地站在一边,等着林深开口。 “我说不行就不行?”林深机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然后微微抬起下巴,道:“坐吧。” 第14章 边临淮就挨着他坐下,看起来很乖。他目光灼灼,视线毫不掩饰,落在林深露出来的一小截脖颈。 “我爸刚刚找我过去。”他声音低哑,“他说我太没分寸,要我以后收敛一点。” 林深“哦”了一声,又问,“然后呢?” 边临淮掌心撑在长椅上,脸凑近林深,这是一个将人环进自己怀里的姿势,但林深没有推开。 边临淮:“我不打算听他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深的肩,指尖随意地绕起对方的发尾,缠了几圈后才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深拍掉边临淮那只作乱的手,“伯父说得对,你确实应该收敛点。” 边临淮大概有点不屑,他冷笑一下,那只被拍掉的手重新攥住林深的腕骨,有点重地摩挲。 他扯扯嘴,“我还不够收敛么?林深。我都没有在门口就把你带走。” 林深皱起眉:“难道我还应该谢谢你?” “不客气。” 边临淮松开手,顿了一会儿,声音又闷闷地从林深的衣服里传出:“你不知道,我看到你和边彦一起下车,我有多难过。” “你不是我的吗?林深。为什么他可以给你夹菜,我不能?”边临淮说着,又往林深怀里凑去,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他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明明对虾过敏,你怎么不说?要是我没阻止,难道你就要吃了吗?” 林深:“我没吃。” 边临淮不依不饶:“那是因为我先说了。” “你和他坐在一起,却离我那么远。”他还在指控:“和他说话总是笑,对我又这样冷冰冰。这不公平,林深。” 林深没有答话。 夜色里,边临淮的呼吸透过布料,传来真切的温度。林深的头有些疼,模糊的画面若有若无,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林深想,或许在以前,他们也时常这样。边临淮会靠在自己的怀里,说着些亦真亦假的抱怨。 被人依赖和需要的感觉不算差,但林深不会再纵容边临淮的那份孩子气。 他坐着,冷硬地抽回自己的手,“公平?” “这世界又不只围着你转。”林深声音嘲弄:“边临淮,你是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谈公平。” “我未婚夫的弟弟……?” 边临淮指节捏得发白,他讨厌听到“身份”这个词。 风大了一些,吹得后院中的落叶沙沙作响。 边临淮眼神迅速阴郁下去,有点咬牙切齿:“我才不是你弟弟。” 他站起来,装乖扮巧的人设演不下去,索性直白地暴露本性:“林深,我不会收手。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谁才是更适合你的人。” 林深垂着眼。他皮肤白,发尾偏棕,双唇艳红,看起来像一尊漂亮的,易碎的瓷器。 边临淮克制住自己想要在林深身上咬一口的冲动,收回目光。他撂下这句话,便转身欲走。 而下一秒,他就僵立在原地—— 林深握住了他的手。 温度一触即失,伴随着一声很轻的叹息。 是林深在说:“我等着。” 那声音太轻,几乎融进风里,快得转瞬即逝,仿佛是边临淮产生的错觉。 但足够了。 对边临淮而言,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犹如打了一针强心针,和段素昕的联络也逐渐变得频繁。 和他那天对林深所说的一样,边临淮出手的速度很快。 先是财经周刊上的深度调查,配合着边氏内部集团研发资金被挪用的传言,风声一时间在各大媒体闹得沸沸扬扬。几位原本支持边彦的董事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不明,没来得及安生几天,边彦就莫名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他一面要应对媒体的追问和招标委员会的质询,一面还得安抚内部人心,追查泄漏的源头。 边临淮这个罪魁祸首倒是总算闲下来,有了喘息的时间。这一个大麻烦下去,足够边彦头疼很长一段时间。 想着刚刚在公司看见的,边彦难看的脸色,边临淮就很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他坐在车里,难得在林深回国以后生出些好心情。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再一次被林深小区的门卫拦在门外时,边临淮都没生出半点不愉悦。 他好脾气地同门卫解释,指出自己从前来过的记录。门卫是个周正的小伙,但心思一板一眼,任由边临淮怎么说都不为所动,唯一做出的让步,就是松口叫他给户主打电话。只要林深同意,他就放行。 边临淮面不改色,笑眯眯的夸赞对方敬职敬责。 门卫不苟言笑:“你打吧。” 边临淮:“……” 短暂的沉默过后,门卫狐疑地盯着边临淮,他说:“你不是说来找朋友?你不会没有他的电话吧。” 这人讲话真不好听。边临淮皮笑肉不笑,硬着头皮,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犹豫片刻,才在门卫目光的注视下按下拨通。 铃声响了许久,边临淮提在嗓子眼的心正要落地,那边就轻轻一声,电话接通了。 空白的间隙里,林深略微沙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边临淮的耳朵里。 “喂?” 边临淮清清嗓子,太久没听见对方的声音,无端倒生出几分紧张。他张开唇,刚想说话,就被门卫的一身正气的大嗓门打断:“您好,林先生。” 手机开了外放,门卫站在一旁,简单将情况描述了一遍,“这位边先生,边临淮,说是您的朋友。他说你们今天有约,但我这边并没有看到他有登记预约的记录。” 边临淮脑子“嗡”了一下。他捏了捏手,喉咙干巴巴的,说不出话。 早知道就不该这样得意忘形,他坐在椅子上,大脑乱糟糟,好不容易有的一点好心情,在谎言即将被揭穿的前夕毁之一旦。 “……”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答,边临淮站起身,握着手机边缘,想要挂断。 “嗯。” 那边传出响动,边临淮屏住呼吸。 “他是我朋友。”林深说:“麻烦帮他刷一下电梯门禁,谢谢。” 心跳一下一下,如擂鼓敲击。上一秒的紧张不复存在,边临淮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了个晕头转向。不过很快,他就从中反应过来,并略带得意地冲门卫递了个笑容。 有了这份口头认可的通行证,边临淮顺利地又一次进入林深的家。这一次,他更是丝毫没有客气。洗完澡就窝上林深的床,将人的衣柜翻出来,抱在怀里睡觉。 林深一拉开卧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副场景。 对付边彦不是个简单的活,边临淮这段时间日夜兼程,确实缺少睡眠。身体累极了,以至于林深已经走到床头坐下,他都还沉浸在梦里,丝毫没有被惊醒的迹象。 林深蹲下身,微微抬手,手背贴向边临淮的额头。 确认对方没有发烧,他收回手,沉默地坐了片刻。刚将被边临淮睡乱的衣服收好,对方就哼哼唧唧地皱起眉,直到林深重新坐回身边才肯安静。 由着人握住自己的手,林深没抽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半天,才说:“……笨死了。” 第17章 “你喜欢他?” 作为边彦的未婚夫兼合作伙伴,林深是最先一批知晓边彦面临变故的人。 联系起不久前边临淮对自己说的话,他不难知晓,这里面掺和着边临淮的手笔。尤其是边临淮这件事做得不算隐蔽,只要稍微花点心思去探查,就能联系到他身上。 与其说他是在暗中给边彦使绊子,倒不如说,这是光明正大地在对边彦发出挑衅的信号。狼子野心,毫不遮掩。就差没踩在边彦的脸上说,这份家产,他边临淮也要插手来争上一争。 为此,边彦发了很大一通火。接到对方质问中带着试探的电话,林深一点都没感到意外。他堪称平静地承受着边彦的问话,好不容易把对方的疑虑打消,又要应付些闻讯而来的董事,一天下来,脑袋都被吵得嗡嗡响。 下班时间都被迫拖延到深夜,林深看了眼窗外的黑夜,淡淡瞥了眼正在睡梦中的罪魁祸首。 “还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确定边临淮不会醒来,林深终于低声嘟囔,回国之后第一次主动对边临淮说话:“……谁教你的,也不会收敛一点。” 他半是抱怨,半是无奈地摩挲过对方温热的手背,力道不大,生怕边临淮会因此转醒:“总这样,要人拿你怎么办?” 林深微微弯下腰,和他靠得近了些许。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他顿了顿,才伸出另一只手,碰了下边临淮的耳垂。 “小疯子。”他说。 做事这样高调张扬,半点都不计较后果。林深收回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他没有办法否认,即便恢复的记忆不算完整,即便已经过去三年,即便在回国之前他已经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但等真的见到边临淮的那一刻,他也还是没有办法做到不在乎。 第15章 或许这是人犯贱的本质,林深同样不能幸免于难。 从订婚宴上见到边临淮的第一眼开始,一直到现在。连林深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用怎样一种情感和边临淮相处。 他好像在恨,可恨又是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林深想不明白。他表面冷淡而矜持,仿佛无论面对什么,都可以做到游刃有余。可真的细数起来,唯一的一段感情经历,也就是和边临淮这一段惊世骇俗的纠葛。 重逢时边临淮的啃咬太用力,唇上的印迹和温度一起烫进了林深的心里。 他恨边临淮。林深想,是的。他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边临淮背叛他,抛弃他,罪大恶极,所以自己恨他,是理所当然。 可边临淮又总是这样,像怎么都躲避不掉的鬼魂一样阴魂不散。不管自己是选择漠视,还是说出拒绝的话语。他变本加厉,使出比三年前还要让人头疼的招数,步步紧逼,胡搅蛮缠。 现在更是不得了,直接登堂入室,堂而皇之地躺上自己的床。 想到这里,林深抽出自己的手,叹了口气。他放轻动作,带上房门,去了书房。放空冥想片刻,电脑传进新的讯息,林深这才回神,强迫自己看了一会儿。 实在是难以专心,他索性放弃继续工作的想法,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视频很快被接起,屏幕上出现一个男人的脸。他一身白大褂,背景是办公室,男人推了下眼镜,对林深这通罕见的电话有些意外,不过没表现出来,只问:“林,有什么事么?” 林深没有马上开口,但脸色显而易见,看起来不是很好。 男人就主动笑了笑,“是回国之后的环境不太适应吗?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林深想了想,说:“还好,没什么事。”这句话说完,他又很轻地皱起眉,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没有组织好语言,话停在嘴边,咽了回去。 林深:“谢乔。” 他垂下眼,单薄的眼睑颤了颤,好半晌,才说:“我碰见他了。” 被唤作谢乔的医生微微挑眉,他将林深的纠结和难熬尽收眼底,了然道:“边临淮?” 林深“嗯”了一声。 视频那头的谢乔神色温和,对林深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前倾,摆出倾听的姿态:“看来,他对你的影响还是和从前一样大。” 听到这话,林深抿了下唇。他无意识地攥紧手,许久,开口道:“他……变了很多。我不明白。” 谢乔看起来很耐心:“和我说说看,具体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哪怕对面是自己的心理医生,林深也没有全盘托出的打算,他低下头,有些含糊:“我应该恨他。” 谢乔就笑了一下。他看出林深的矛盾,虽然林深习惯性的冷脸,没什么表情。 林深接着说,“他做出一些事,他说会帮我。” “你想相信他,但他曾经背叛了你。” 林深皱起眉,不太认可这种说法:“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谢乔从善如流地换了一种说法:“他违背了对你说过的承诺。” 说完,谢乔笑了笑,“你还是这样护着他,虽然你不承认,林深。就像你曾经习惯做的那样。” 这话林深不爱听,他收起自己无意识流出的茫然,抬起眼:“你想多了。” 今晚的行为称不上理智,林深觉得自己是被边彦这一出事吵的犯病,也跟着胡闹起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没再说话。 谢乔叹了声气,默契地不再提。只是安慰道:“没关系,你也不需要立刻有答案。” 他张了张唇,还想继续说什么。就看见视频那头,林深表情迅速变淡,收敛起方才难得外露的一丝情绪。 谢乔暗自在心里摇头,有点无奈。 林深的防御机制总是启动得这样快,尤其是在话题涉及到边临淮的时候。 “算了,我们换个话题。”谢乔语气温和:“最近睡眠怎么样?回国后压力大,有没有影响到休息?” “开的药有在按时吃吗?” 林深沉默了一下,如实道:“老样子。” 他过了一会儿,说:“我会处理好的。” “我相信你。”谢乔笑笑,肯定道:“不过,有时候允许自己处理不好,也是对自己的宽容。记住我们的约定,有任何超出承受范围的感觉,随时联系我。” “嗯。”林深低低应了一声,“谢谢,打扰你了。” “我的工作就是随时准备被你打扰。”谢乔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又收起笑意,正色道:“照顾好自己。”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林深有些失神的倒影。 他有点疲惫,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向门口。 只是步子刚跨出一步,就停在原地,没再向前。 方才来书房匆忙,没有把门完严,留了条小缝。而现在,那条缝被人完全打开,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和林深四目相对。 来人穿着身柔软的睡衣,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半笑不笑地靠着门框,见林深不动,便主动开了口。 “晚上好,林哥。”许是刚睡醒没多久,边临淮的声音有点哑,他墨色的眸中晦暗不明,阴沉沉的:“刚刚和你视频的人是谁?” 说着,他就一步步向前,逼近林深:“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林深没动,“和你有什么关系。” 边临淮“啧”了一声,他讨厌林深总用这张漂亮的唇吐出如此冷淡的话语。 “你对刚刚那个人都语气很好。”边临淮幽怨地看着林深:“你喜欢他吗?” 林深:“……” 边临淮扣住他的手腕,动作强硬地贴近对方,牙尖不算重地磨过他的锁骨肌肤,恶狠狠地说:“不可以,林深。” 第18章 “爱是恨的反面。” 锁骨处传来黏腻的湿热触感,林深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 他吃痛地蹙起眉,“你又发什么疯。” 边临淮不理会,只贪婪地嗅着来自林深身上的气息。怀里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像一条渴求主人怀抱的大型犬。 林深被迫后退几步,后腰抵着书桌,感受到来自颈侧的滚烫呼吸,任由对方捣鼓了片刻,才出声:“闻够了没有。” “没有。”边临淮不情愿地抬起头,不满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他是谁?” 他语气不善,理直气壮的流露出妒忌,“他为什么可以晚上给你打视频,这么晚了,他凭什么打扰你休息。” 林深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他,问:“你就没有打扰吗?” 边临淮就扯扯嘴角,坦然道:“我是你男朋友啊,恋人住在一起,怎么能算打扰。” 听到边临淮的话,林深没有表现出惊讶。现在边临淮不管说什么他都见怪不怪,只是挣了下自己被禁锢的手,淡淡道:“先松开。” 边临淮:“不放。” “你回来为什么不叫醒我?”他和林深靠得更近,“我还以为你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是因为不想见到我。” “林深,不要总躲着我,不可以吗?” 边临淮絮絮叨叨的,他不去看林深的眼,怕在对方的眼眸里看见自己害怕的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你看看我,就算讨厌我,恨我,骂我。别这样,别对我这么冷漠,求你了。” 这话,他越说语速越快,几乎没有停顿。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一丝哽咽。他没有听林深的话,反而握得更紧,头也深深埋着。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林深喉头滚了滚。 他不算太费力地挣脱边临淮紧握着自己的手,揉了揉自己被对方抓的有些发红的手腕。 “你握疼我了。”林深说。 边临淮有一瞬的茫然,他显然没想到林深可以这样轻易地把自己的手拂开。 林深比边临淮高出些许,只是他五官生得太过精致,总让人轻易生出他需要被保护的错觉。 但事实上,林深常年保持着运动健身的习惯。他微微抬起下巴,垂下眼皮去看对方,“边临淮,你好蠢。” 边临淮没反应过来,只感到身体被林深推开。可以触碰到的温暖抽离,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暴露在冰冷的空气。 入目是冷硬的地板,但很快,林深就发出命令:“抬头。” 边临淮后知后觉,慢半拍地抬起脸,“我不蠢。” 林深微微别开脸。 他单手撑着桌面,袖子撸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领口敞着,因为刚才边临淮的啃咬而被扯得更加开,长发随意地挽着,额前的碎发落在耳边,眼神淡淡的,整个人精瘦却不孱弱,无端透出股欲念。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吸了口气,然后站直身子。 “谁教你和我顶嘴?”林深居高临下地看着边临淮,声音不高。他捏起人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说:“谁允许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第16章 边临淮盯着他的唇,咽了口口水。 下巴被抬起的感觉很不错,他隐隐感到兴奋,尾音带着奇异的颤抖,“……我错了,哥哥。是我蠢,以后都听你的。” 说着,他的眼睑又有些泛红,只是这次,是爽的。边临淮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唇,视线牢牢锁在林深的脸上:“林深,你这样真好看。我可以亲你吗?” 都是成年人,边临淮的眼神太炙热,林深看得懂,但没有回答。 边临淮没有半点羞耻心,他仰起头,想要如同那日在订婚宴后台一样故技重施。只要去扯住林深的衣领,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吻住那张柔软的唇——可林深微微后退,他的想法落了空。 接二连三地受到挫败,边临淮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劲。 他皱起眉:“你又躲我。” “是。”林深看着他,说:“我在躲你。” 他坐回椅子上,身子斜靠着椅背,几缕黑发因此而滑落,垂在胸前,遮住了方才边临淮制造出来的咬痕。林深说着,纤长的睫毛垂下去,很轻地动了动。 “我要躲你,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他掀起眼皮,重新看向有些怔愣的边临淮,“边临淮,你能进我的家,可以碰到我,还有什么不知足?” 这句话,林深说的有点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略带嘲讽,不知是对着边临淮,还是对着自己。 时间的确很晚,忙了一整天,林深很累了。他摇摇头,收起唇边那点意味不明的弧度,只余下深潭般的疲惫:“我们不是在过家家,不是所有人都会陪你胡闹。难道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还是像以前,是情人的关系?” “边临淮。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和你哥结婚。” “不管你怎么闹,事实就是事实。我们的关系改变不了,”林深话音一顿,“现在这样,已经是我在纵容你越界。” 边临淮笑眼盈盈,只听自己想听的。他索性蹲下身,伏在对方的膝头,仰起脸:“我就知道你还爱我。” “没关系,林深,我不介意当你的情人。”他目光灼灼,仿佛眼里只能容得下这一个人,手不自觉抓紧,又补充道:“不过,情人不能当太久。” 说到这里,他瘪了瘪嘴,似乎受到委屈,不过为了林深,又愿意忍受,“我说了,我不会让你们顺利结婚的。” 这时候又不像狗了,林深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很轻,指尖点在边临淮的发顶:“情人?” 林深指尖凉,语气也是:“你倒是能屈能伸。” 边临淮对这句讽刺照单全收,并以此为荣,弯起眼睛,梨涡又冒了出来。莫名有了些从前的样子:“在你面前,我有什么是不能的。” 林深也跟着笑了笑,只是这笑意没到眼底,凉薄得紧。 他张了张唇,一字一句道:“可是,我说我要了吗。” “边临淮。”他喊。 爱怎么样,恨又怎么样。林深这人,自私自利,睚眦必报。 是边临淮自己选了未来没有林深的那条路,怎么可以想后悔就后悔。如果是玩弄,那风水轮流转,林深低下头,轻声说:“我不要。” 第19章 “你哭什么?” 林深收回手。 他看着边临淮骤然发白的脸色,想起六年前。 从包厢中走出来时,边彦的脸色也如此刻的他一样,难看得要命。一贯维持的温和都不复存在,倒是没有再提项目换人的事,看样子是在边临淮那里吃了个大瘪。 林深很少见到他这样,但不得不说,很爽。 边临淮跟在后面,见他起身,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少年气的模样,就算是林深,也不免为之忍俊不禁。 “哥,答应的事情可不能反悔。”边临淮一只手搭在边彦的肩,道:“就这样说定了哦,你放心,我会自己和爸说的,一定不叫你为难。” 不等边彦回应,他就自顾自道:“你来这边,不是很多事吗?那你就先去忙吧,我和林深哥哥在一起就可以了,不用担心我。” 边临淮笑嘻嘻的,和边彦勾肩搭背,语气亲昵。任谁来看了,都会觉得这两兄弟的关系一定很好。 林深没吭声,站在一边。见没有自己的事,又重新坐了回去,等着边临淮去把边彦送走。 还是下午,阳光却有些稀薄,空气是冷的。 “哥哥。”边临淮不知何时走到林深身后,他弯着眼,语气轻快,“我回来了。” 身后的人微微低下身,带着外头的一点冷气。林深不自觉绷紧脊背,想起之前边临淮上午突兀的表白,他嗓子有些发干:“嗯。” 下意识的,他猛地站起来,拉开了这个有些过于亲密的距离:“回去吧。” 边临淮歪了下脑袋,看了林深几秒,随后不太掩饰的,笑了出声。他身体前倾,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格外纯良,像一个渴求得到表扬的孩子:“哥哥不先问问我,和我哥都说了些什么吗?” 林深被边临淮灼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只好顺着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会加入这个项目。”边临淮没有隐瞒,他露出个有些得意的表情,“他想做的事,我可以代替他去做。” “他说我是在捣乱,但还是同意叫我先试试。哥哥,你说,我能做好吗?” 这话半真半假,反正林深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边临淮张嘴就来,不忘初心地装乖卖惨:“不过没关系,虽然我笨,但是有哥哥在,我相信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说完,他便一脸期待地看向林深,等着对方给出回答。 林深被这眼神看得只想躲,他抿抿唇,有点后悔刚刚太耍性子。看见边彦就烦,早知道现在会是这样的场面,还不如去和边彦虚与委蛇,两看相厌呢。 倒也不能全怪他,确实是他没应对过少年人突如其来的爱慕。更何况,这个少年人,还是他未婚夫的亲弟弟。 从初中起,他就一直忙于如何上手家族事务,同时还得平衡日益繁忙的学业,挤出时间去对外社交已经是奢侈,自然没有功夫谈情说爱。 他性子冷淡,就算偶尔冒出几个胆大的追求者,也都被林深的冷脸拒之千里之外。 很少有人如同边临淮这样,仿佛天生就脑子缺根筋,面对林深这样的活冰山,都还能没心没肺地往上凑,甚至颇有些越挫越勇的架势。 林深没碰见过这种人,也感到难以招架。他别开眼,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干涩,像在努力修补一座已经出现裂缝的墙:“加入项目是你自己的事,我没什么意见。不必妄自菲薄,你能力不差。” “我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先回去了。”林深说完,有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要是还想在外面玩一会儿,就自己玩,等会叫司机接你回去。” 他转身,率先朝停车场走去,风衣下摆被带起一点弧度,背影显得些许匆忙。 边临淮站在原地,看着他莫名显得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去,眼底浮起近乎顽劣的光。 他没有立刻跟上,反而慢吞吞地踱了几步,目光扫过林深微微绷紧的肩线,似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 直到林深走到车边,手刚搭上车门,边临淮才加快脚步,裹着冬日里带着凉意的风,轻松绕到了他身侧。 “哥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带着点笑意:“你走那么快,是怕我吗?” 林深拉车门的手顿住了。他转头,对上边临淮略带委屈的眼。 到了嘴边的话就咽回去,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怎么说,边临淮都是帮了自己。 他抿抿唇:“……没有。会议有些急。” “哦。”边临淮挑了下眉,小声说:“我还以为,哥哥是不想我和你一起回去呢。” 被边临淮戳中心思,林深无端有点心虚。他别开眼,违心地说:“不会。” 边临淮得到这个答案,就有些高兴地笑了,嘴角的梨涡微微显出来,看起来温和又单纯。 让人光是看了,都莫名有些不忍心欺骗。 边临淮上前一步,替他拉开车门。林深没有说话,弯腰坐进车里。 车厢内空气密闭,暖气开得很足。回程的路格外漫长,边临淮没像来的时候一样说个不停,空气一时陷入安静。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追问更让林深心神不定。他忍不住用余光瞥了边临淮一眼,对方察觉到了,便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笑容一如既往,但林深心头一跳。没人说话,安静得不像话,直到车子驶入林宅车库。感应灯亮起,光线不算明亮,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边临淮。”林深主动开口。 “嗯?”边临淮转过头。 “刚刚的事,谢谢。”斟酌许久,他说:“我会让助理把相关资料和准入流程发给你。” “真的吗?”边临淮往前探了探身,半个身子都倾向驾驶座这边,“哥哥,其实你不用管我。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只是这样说,更容易拦着我哥。” 第17章 骤然靠近的年轻身躯带着很淡的一丝沐浴露香气,林深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一怔,下意识朝后靠了靠。 他脊背抵上真皮座椅,避开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公事公办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宅院,王叔迎上来,接过林深脱下的风衣,笑着对两人问好,又对边临淮多说了一句:“边少爷,今天心情很好啊?” “嗯。”边临淮没掩饰,他看向一边的林深,说:“王叔,今晚吃什么?哥哥等会要开会,得吃点好的补补。” 王叔乐呵呵地报了几个菜名,都是林深平日里偏好的清淡口味。边临淮认真听完,点点头:“我能也进厨房吗?我最近在网上看到几道菜,想试试自己做。” 林深站在玄关处,听着边临淮和王叔的对话,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个宅子,陆陆续续被老爷子送了许多仆人进来,住的人很多,却从不热闹。虽然林深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此刻,却也莫名升起股奇怪的感觉。 边临淮…… 他垂下眼,走进书房。 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人,正在以一种他始料未及的速度,融入这片冷清森然的空间。比起作客和监视,倒更像……家人。 鲜活的,温馨的。让人不适应,却又诡异的,称不上讨厌。 视频会议冗长而枯燥,讨论着项目下一阶段的细节。林深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正交流着,就听见房门被轻轻敲响。 过了一会儿,打开一条缝隙,一股食物的香气飘了进来。 林深视线仍旧停留在屏幕,手指却微微一顿。 边临淮端着个托盘,挪了进来。他没有出声打扰,将东西放下,然后后退半步,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林深无法再装作没看见,他暂停会议音频,侧过头,看向边临淮。 对方身上围着条保姆的围裙,粉色的,带花边。脸上沾着点面粉,模样看着很滑稽,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深。 “哥哥,开会费神,我找林妈学的炖雪梨,可以润润嗓子。曲奇是刚烤好的,我没有加很多糖,不会腻。” 他说得讨巧,略微忐忑,仿佛生怕被拒绝。 林深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在开会。” “我知道,我就放下,马上走。”边临淮说,语气急切,脚步却钉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林深,说:“你会吃吗?这个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执拗,林深不能理解。梨汤的热气漂浮着,林深沉默了几秒。 “喜欢”这个词,到底有着什么魔力,可以让一个人变成这样?对着从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给出近乎亲人一样的耐心和关怀,只为求得对方的落不下的一眼回应。 视频的另一头,合作方的代表正在就某个技术参数发表看法,声音透过耳机传来;眼前,是边临淮温热而固执的注视。 一股荒谬的割裂感涌上心头。 最终,林深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接过碗,温度熨贴着掌心。 边临淮的眼睛就瞬间弯成月牙,两个浅浅的梨涡又冒了出来,心满意足地说:“那哥哥忙,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重新关上。 书房重归寂静,只有耳机里传来的汇报声。林深舀了一勺,吃下去。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图表,思绪却有些飘远。 “林总,林总?是信号不好吗?” 对方唤了几声,林深才回过神,“抱歉,刚刚有点事。” 会议终于结束,林深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碗汤已经见底,曲奇也少了两块。 这样紧张的工作进程里,林深发现自己除去分神,居然还能吃掉一份点心。 一点都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林深撑着脑袋,头一次生出无能为力的烦躁。 反常的,不受控制的,林深不喜欢,并隐约生出惶恐。工作没能麻痹他的心绪,只是还没等他整理出什么头绪,佣人就先敲响了他的门。 晚餐已经准备好,听到这里,林深很可耻地生出一丝逃避的想法。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摁下。 “知道了。” 他下楼,然后在暖黄的灯光下,看到已经坐在餐桌的边临淮。对方身上那条滑稽的粉色围裙已经解下,换回家居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笑容在嘴角绽开:“会开完啦?哥哥。” “这两道是我做的,另外的是林妈做的。我动作慢,还是比不上她。”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露出点忐忑的模样:“尝尝看?” 林深没说话,尝了出自边临淮手的那两道菜:“不错。” 边临淮就高兴起来。他不断给对方夹菜,自己倒是没吃多少,只是拖着腮,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林深,仿佛看他吃饭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 “这个清蒸鱼很嫩,你尝尝。” “汤是不是有点淡?要不要再加点盐?” “哥哥,这个笋好吃,你吃。” 他絮絮叨叨的,过分殷勤。林深抵挡不住,放下筷子,抬眼看他:“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呀。”边临淮眨眨眼,一脸无辜:“我看着哥哥吃就饱了。” 这话说的暧昧又直白,林深耳根一热,正要出声训斥,边临淮就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往他碗里放,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多吃蔬菜,营养均衡。” 林深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看着碗里被菜堆起的小山,再看看边临淮那一脸真诚的恳切,心里升起一股无力。 这顿饭吃得林深食不知味,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结束,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就想逃回书房。 边临淮及时叫住他,“哥哥,你先别走。” 他眼神期盼,林深就败下阵来,有点僵硬地问:“……什么事。” “你下午发给我的那份供应商评估报告,我大概看了一下,里面关于德国那家仪器公司的数据对比,y轴单位标错了。” 林深愣了一下,没想到边临淮叫住他,会是跟他说工作。 “还有,关于物流和关税的假设,是基于去年的政策。”他道:“但今年初欧盟那边有个新的修正案通过了,影响不小。” 他声音平稳,和方才系着围裙,眼巴巴求表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深也得以从那股不自在中脱身,他的目光落在少年人专注的脸上,“你怎么知道那个修正案。” 他下午的确让助理发了些基础资料给边临淮,但那份评估报告涉及大量专业数据和商业分析,他没想到边临淮会看得这么快。 毕竟……他还同时泡在厨房里,跟着林妈洗手作羹汤。 边临淮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直有关注。导师和那边的一些研究所有合作,消息比较灵通。” 他顿了顿,见林深有听下去的兴致,便顺势问:“还有些别的细节,哥哥,要不要去我房间,我用电脑讲给你听。” “好。”林深没多想,应下声。 这还是第一次,林深走进边临淮的房间。他房里没多少东西,大多还是原来的物件。 林深打量了一眼,后知后觉,自己从前对他偏见颇深,的确没有招待他什么。 “有空再去添点东西,”林深收回眼神,突然道:“想买什么就说。” 边临淮被他这句话说的愣了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了:“我不缺东西,没什么想买的。” “嗯。”林深不多言。 两人的关系如此,本来也不适合过多关心。厌恶边彦是一回事,边临淮年纪还小,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他,他不能真的带坏小孩。 边临淮打开电脑,调出文档,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起来。 林深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时间在探讨中过去,林深脖颈有些发酸,对方合上电脑,朝自己望过来。 边临淮一声不吭,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被这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林深下意识站起身,打算走。 衣角就被人拽住,边临淮撇撇嘴,神色又带上失落:“哥哥,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吗?” 他眨巴着眼,像在暗示。 林深心神微动,咬咬牙,说:“不行。” 他脑子乱,其实自己也没想清楚,但还是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边临淮,你还太小。” “我们没有认识多久,虽然我不知道是我哪里给了你这种错觉,但是你这个年纪,还是学习比较重要。”林深义正言辞,他头一次说这么多话,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得不轻:“我对你算不上好,你应该出去多交几个朋友,见见外面的世界。” “等你长大,就会知道,现在的喜欢都不是什么长久的情感。” 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连口气都没喘,林深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在此刻浮出一丝慌乱。 他皮肤白,泛起红就格外明显。 第18章 见林深像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般,上一秒还一脸冷淡,下一秒就义正言辞地化身机关枪讲起大道理,边临淮差点没笑出声。 他别过头,用尽全力全身力气,才压下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肩膀一耸一耸,到底没忍住,还是出了声。 林深瞳孔收缩,他倒退一步。他嗓音干涩,更慌了:“……你哭了?” 边临淮捂着脸坐下,闻声一愣,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他顺势趴到桌面上,把头埋得更低,差点把自己笑背过气。 狠狠心,他一边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类似哽咽的细微声响,一边用力掐掌心,揉着眼睛,试图假戏真做,顺水推舟。 太有意思了,林深这个人,居然还有这样一天。 林深没看出边临淮的小动作,他是彻底慌了神。他活了二十一年,还从来没把人惹哭的经历。 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边临淮微微颤动的肩背,林深愣了半天,往前挪了一小步,想伸手去碰边临淮的肩膀,指尖悬在半空,又迟疑地收了回来。 “别哭。”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林深板起脸,干巴巴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深克制住落荒而逃的冲动,沉默好半晌,一板一眼:“边临淮,你先抬头。” 边临淮就抬起头,眼眶一片通红。睫毛湿漉漉的,黏成几缕。 林深到嘴边的话就艰难地咽回去。 他感觉很荒谬,这场景他应付不来,只得放弃抵抗,及时止损,缴械投降:“我不说你了,你先别哭。” 【作者有话说】 林深:这人怎么说哭就哭啊?谁哭谁有理吗? 林深:……算了,你有理。先别哭了。 - 这章是回忆 第20章 “一条狗的傲慢。” 看着林深这如临大敌的慌张模样,边临淮用力抿着唇,才勉强压下即将上扬的嘴角。 他迅速低着眼,闷闷地说:“没事的,哥哥,你不用管我。” 林深听惯了他叫哥哥,却还是没由来的,被他这样幽怨的语调给激掉一地鸡皮疙瘩。 那副委屈至极但又强撑的模样,惹得林深没忍住后退一步。 又在对方垂得更低的沮丧中,硬着头皮开口:“……你先别这样。” 林深茫然又无措,唯独面上还强撑着冷静,试图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显得不这样僵硬。然而,还没等他思考出什么合适的对策,边临淮就虚情假意地啜泣出声:“我知道了。” “是我太鲁莽。”说着,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仰起脸,露出抹牵强的笑,活脱脱一个被残忍拒绝还要佯装没事的懂事少年:“我知道,哥哥。是我太冲动,什么话都没思考就脱口而出,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 林深:“?” 林深:“……” 林深很想点头说是的,你知道就好。但他实在怕了边临淮,说哭就哭的,好不容易止住眼泪,要是被自己一句话再次惹哭,他可不知道如何哄人。 为了一时安宁,林深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很是克制地将这句话憋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但边临淮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以不要讨厌我吗?或者,哥哥,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 小少爷眼神可怜,一对漆黑的眼眸里水汪汪的,让林深无端联想到朋友家养的博美犬。 “你不喜欢我,我能接受。我说出来,也不是想要你马上给我回应。只是想你不要总把我想得很坏,我想让你信任我一点。” 边临淮抿着唇,睫毛垂着,两只手也交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不安,光是说出这些话就已经消耗极大的勇气:“……林深哥哥,我不奢求别的。我知道,你和我哥有了婚约,我作为他弟弟,不该对你产生这种念头。” 他脸色发白,艰难地滚动喉结,片刻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你不要觉得我恶心,好吗?” 一连串以退为进的言语攻势下来,林深无言以对 。 太阳穴隐隐作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对方堵了回去,卡在喉咙里。 从小到大,林深都是个不太表现自己情绪的人。繁重的工作和学业一般在可控的解决范围之内,而一份来自少年人的炙热情感,显然不在这个可以轻易面对的范畴。 林深身体不自觉地紧绷,好半晌,才有点麻木地捏了捏手指。 他沉默片刻,说:“很晚了,早点休息。” 随后,不给边临淮反应的时间,在对方开口之前,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然后跨步离开,反手关上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林深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才终于松懈,整个人都舒了口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知道,看着自己近乎逃离一样的背影,门后的边临淮抬起头,哪里有半分委屈和可怜的样子。小少爷眼底的戏谑几乎要化成实质,从眸子里溢出来。 边临淮如愿笑出声,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浑身都透出轻松的愉悦。 他喟叹一声,伸了个懒腰,转而倒在床上,靠着床头,摸出静了音的手机。未接的电话好几通,扒拉了一会儿,边临淮回拨过去,“找我什么事。” 对面是个女声,刚一接通,对面的问候声就传了过来:“边临淮,你能不能看看现在几点。” 经此提醒,边临淮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时间。 没想到已经到凌晨,边临淮挑起眉。他自己也没料到,和林深相处的时间会这么长。 “没看清时间。”他语调慢悠悠的,一点没有扰人清梦的自觉,不紧不慢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给我打那么多电话。” “再要紧的事情等你回复也得黄,”段素昕皮笑肉不笑:“怕是我哪天死了,你来收尸都只能看到一具干尸。” 边临淮:“别诅咒自己,记得避谶。” 段素昕扯扯嘴角,骂道:“滚。” 说完就要挂电话,她掐了下山根,清醒过来点,说:“林深那个事,我打过招呼了。给你打电话没接,我帮你做决定,整了那姓张的一波,以后估计不敢了。” “你转性了吗,突然这么搞慈善。”段素昕翻坐起身,掀开被子,拧了瓶矿泉水喝,喉中的涩痛缓解,才接着阴阳:“先是叫我帮忙开后门,又是让我给你找人使绊子的,你把我当仆人使唤呢。” “怎么,兄控发力了,爱屋及乌,连带着要帮衬嫂子啊。”段素昕挖苦:“我还以为照你对你哥的爱慕程度,会趁这个机会搅黄他们的婚事,然后自己成功上位搞骨科。” “没想到,爱得这么深。果然爱的最高境界是成全。” 边临淮气笑了:“你能不能别恶心我。” 他躺在床上,“就不能是我对嫂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交付终生么。” 段素昕不想跟这种神经病打交道,翻了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嘟嘟”的忙音从听筒传来,边临淮没恼。 他和段素昕同岁,算得上青梅竹马,自幼相识的交情,从小学到大学,都在同一个学校。对自己和边彦之间的纠纷,是再清楚不过。 段家子女多,段素昕有两个亲哥,一个私生弟和两私生妹,注定要为了那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的配置。见面就是剑拔弩张暗流汹涌,跟古代抢皇位几乎没差,明争暗斗的,亲情淡薄得要命,没有互相下毒都算法治社会限制。 段素昕自然不会掩饰自己的锋芒,对于边临淮和边彦的兄恭弟敬更是嗤之以鼻。 “要我说,你何必让着他。”她轻蔑道:“你比他更优秀,踩着他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应该愧疚的人是他才对,毕竟,谁让他比你早接受几年的教育,还是蠢得那么让人安心。” 这种刻薄的话边临淮听习惯了,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感兴趣。管公司很无聊,我想做一些有意思的事。” 段素昕就恨铁不成钢,她觉得边临淮太过傲慢。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明明享用着最好的资源,却一点都不知道上进和争取。 散漫得叫人生厌。 她不懂边临淮的脑回路,明明年幼的时候还不是这样与世无争。 印象里,小时候的边临淮是个张扬到有些嚣张的性子,毫不夸张的说,完全是个被家族捧在掌心的小皇帝。他足够聪明,是众人称赞的天才,与之匹配的,就是走到哪都被注视的光环。 挑剔又毒舌,谁的脸色都不在乎,众星捧月,无论是什么都要最好最顶尖的。难伺候的要死,要不是边家的地位,段素昕才懒得同这个刁钻的小少爷交朋友。 交友也是投资的一种,段素昕早熟,选择了一项自己认为合算的投资。 可她怎么都料不到,自从十岁那年和边彦一起被绑匪掳走,边临淮回来之后就跟被夺舍了一样,人不再张扬,说话也不带刺,就连成绩都开始稳定退步,跟他哥每天笑脸相迎,乖的像被边彦下了咒。 第19章 莫名其妙得紧,诡异到段素昕几度想去找跳大神的来给他驱邪。边临淮很配合,很好脾气地随她折腾。 段素昕的猜测不算完全空穴来风,他的确对边彦心怀愧疚。 从小到大,边临淮就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来自所有人的偏爱,边彦比他大三岁,却被忽视得彻底。这种偏心导致的不平衡心理是必然的,边临淮知道,但他不在意。 和段素昕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是受益者,享受这一切,何乐而不为。 边彦不喜欢自己,他也不喜欢这个对着其他人温和,唯独对自己表现厌恶的哥哥。直到那次绑架,被捆住四肢待在阴暗地下室的十天,他只能和边彦相依为命。 这个从来对自己抵触的哥哥,第一次对他露出笑。 他说,“别怕,哥在。” 他会把为数不多的食物留给自己;会站在他身前主动挨绑匪的打;还会轻声细语地哄着他睡觉,好似他们真的是一对感情甚好的兄弟。 那几天的回忆,是边彦唯一一次对他透出温情。而这份温情,在警察找到他们时,戛然而止。被急忙赶来的父母搂在怀里时,边临淮透过手臂的缝隙,看见站在一旁,满脸漠然的边彦。 听着爸妈焦急的关心,边临淮第一次生出共情的茫然。他想叫过来边彦,又挣脱这个炙热的怀抱,只是尚未靠近,就被对方远远地甩在身后。 绑架结束,他的哥哥也消失了。 边临淮不缺朋友,也不缺那一点爱。可边彦好像很缺,那边临淮让给他。 他故意考砸,不学无术。学着身边纨绔子弟的模样,翘课泡吧,买最新的赛车,玩物丧志。很快,父母的期望重新回到边彦身上,和他预料的相同,但边彦似乎并不高兴。 边临淮不懂,他明明已经给出了从前自己有的东西。于是他找到边彦,想要问明白:“为什么呢?” 边彦很大方,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说:“因为我不需要你施舍。边临淮,你不觉得自己很傲慢吗?” 那时的边彦已经俨然一副大人模样,他学会用体面的模样示人,即便嘴里说着这样的话,也依旧笑意不减:“是你欠我,我本来就该有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难道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他伸出手,那是为他挡刀时留下的疤。刀口很深,送去医院时太晚,筋断了两根,到了现在,也依旧没办法完全恢复。 “如果你还有心,”边彦居高临下,平和地笑了笑:“那就麻烦你识趣一点,不要来阻碍我。守好这个秘密,别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边临淮忘不掉那道疤,他确实偿还不起。 所以他守住这个秘密,听边彦的话,当一条乖巧的,任人差遣的狗。 狗是忠诚的,边临淮以为自己会这样一辈子。可他有了私心,而私心会带来欲望。 欲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份代价,边临淮意识到得太晚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 有谁也觉得边临淮是个傲慢的人~ 第21章 “接吻吗?” 扮作仰慕林深的追求者,对于边临淮来说不是一件难事。他乐在其中,并由衷地生出挑战的兴奋。 段素昕不懂他的乐趣,但边临淮自认为这种情绪不难理解。 人都是追求刺激和新鲜的,而林深是最好的目标。他身上有着清冷的特质,似乎从不会为任何一个人低头。叫这种人为自己流出柔软的情绪,那种成就感简直太过迷人。 边临淮道德感不强,有着自成一套的逻辑体系。 禁忌的关系不会成为他的束缚,相反,正因为林深的身上已经被刻下别人的烙印,才让这场追逐显得更有意思。 可他自以为是的过了头。 和林深表白是脱口而出,追求是顺理成章,决定在一起是随口应下。 从一开始,边临淮就没有真的走心。他享受着对林深的剥丝抽茧,玩味地观察一个人沦陷会生出怎样的变化,高高在上的恶劣,却没觉得自己有错。 想走进一个人的心里,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难。 只需要无微不至地照顾,适当的装惨卖乖,和对方陷入痛苦时的及时出现。就算是冷淡如林深,也会沉溺于这样俗套的攻势里,心甘情愿地对自己敞开心扉。 追求林深的第二百八十一天,林深没有拒绝他的示好。 边临淮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个阴沉的雨天。加州很久没有下过这么突兀的暴雨,伴随着劈开夜幕的电闪雷鸣。 窗外一片漆黑,被扔向地面花瓶的破碎声被惊雷掩盖,林深双目无神地站在一边,掌心向下渗出血,长发披肩,光着脚,急促地喘着气。 这是他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的第二天,一众佣人围在门口无可奈何。王叔听见瓷器破碎的响动,终于慌了神,在边临淮的授意下,掏出了主卧的钥匙。 房门被推开,听见门口闹出的慌乱响动,林深看了过去。 边临淮堵在那里,替他隔绝了身后佣人的窥探,跨入屋内以后,反手锁上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闪电的光线一瞬间照亮,边临淮看见林深惨白的脸。 没有血色,像失了神的提线木偶。 这是边临淮第一次见到林深的失控。 进屋之前,他在管家口中大概了解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似乎是又同林老爷子吵了一通,原因不清楚,但这一次,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严重。 “哥哥,”边临淮站在门口,看清林深此时的模样后,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一如既往地露出笑,用撒娇一样的语调,轻声说:“我可以开灯吗?” 林深没有回答。 他沉默许久,不知过了多久,才嘶哑着开了口:“……别开。” 边临淮很有耐心,大半年的相处,他也算摸清对方的性格。吃软不吃硬,看着冷,但其实只需要一些时间等待。 “可我想看看你。”边临淮就说,他声音放得轻,听起来很温和:“这里太黑了,我有一些怕。” 他知道,只要这样说,林深就会答应。事实与他所料得一致,林深默许了。 边临淮等了一会儿,按下开关。冷白的光线亮起,刺的人眼睛生疼。他眨眨眼,才终于得以看清眼前的一片狼藉。 林深还是那样站着,脚边散落着几片碎开的瓷片和凋零的花枝。花瓣耷拉在一边,沾上艳红的血色。 这画面叫边临淮一时出神,他顿了顿,走到林深旁边,尽量放缓声调:“哥哥,你先坐一会,好吗?” 他试探着伸出手,见林深没有流露出抗拒的神色,就牵过对方的手腕,将人半推着坐上床沿。 林深还是不说话,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边临淮简单收拾了下凌乱的地面,翻出医药箱,才重新走回来,蹲下身,挨在林深的膝头,“你手还在流血,我先给你包扎一下,行吗,哥哥。” 林深没吭声,听见询问,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边临淮的身上。 边临淮的眼神清澈,眼眸黝黑。里头倒映着自己的脸,专注的,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这种被珍视的错觉,让他无措又不解。 见他愣神,边临淮就直接拉过他的手,自顾自地处理起来。 其实伤口不深,几道细小的口子,血珠也小,一滴滴缓慢地凝聚,又渗出。也不怎么疼,如果不是边临淮一脸的如临大敌,林深自己或许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在流血。 他的动作很轻,消毒冰凉的触感让林深的手指不自觉蜷缩,又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握住。 边临淮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他的目光。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注视,他抬起头,和林深投过来的视线相对:“怎么了?是疼吗。” 鬼使神差的,林深已经滚到嘴边的否认咽回,被一声几不可察的“嗯”所替代。 他说:“疼。” 边临淮握住林深的手紧了紧。他意识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对自己卸下防备,苍白,脆弱,终于开始流出他期待已久的柔软。 喉头滚了滚,他后知后觉地露出点心疼,道:“抱歉,那我轻点。” 处理完,边临淮松开手,却没有立刻退开。他依然蹲在林深膝前,仰着脸。从这个角度看去,林深的表情可以一览无余。 他低垂的睫毛格外长,在眼下投出一片弧形的阴影。褪去平日里的疏离,只剩此刻孩童一般的茫然。 正值夏季,林深穿得单薄,睡衣的领口敞着。 “脚冷不冷?”边临淮目光一寸寸梭巡,忽然问。 林深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并拢双脚,摇了摇头。 边临淮的视线就落在那双赤足上。林深脚踝纤细,肤色在灯光下白的发冷,能看见上面淡青色的血管。 他站起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再次走回来时,没有递给林深,而是重新蹲下,握住了林深的脚踝。 第20章 对方浑身一僵,动了动,却没有躲。 “别动,哥哥。”边临淮温声道:“地上有碎瓷片,我没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指腹擦过林深冰凉的脚背,“还有,你的脚很冰。” 他动作自然地将拖鞋套在林深脚上,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听王叔说,你已经两天没有吃饭。我刚刚叫厨房去备了菜,如果你不想出去,我叫人给你送进来,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房间里寂静沉默,只剩下窗外淅沥呼啸的风雨声,雨珠用力砸在玻璃,更砸在林深心里。 空气沉闷又潮湿。 边临淮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林深看向他,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 冷不丁地,他开口,不是回答问题,“我和我爷爷吵架,王叔应该和你说了吧。” 没想到林深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对自己诉说,边临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靠近些许,说:“对。” “其实没有什么,只是我不想再听他的话。”林深低下头去,突兀地笑了笑。他抿起唇,声音有些哑:“我说,我不会和边彦结婚。我也不想再管林家,不要再背这个烂摊子。” “他叫我去死。” 那股潮湿更重了,边临淮有点不知作何反应。他不自觉绷紧一瞬,问:“然后呢?” 他知道,现在的林深需要的不是他的安慰,而是一个倾听的树洞。 林深摇摇头,有点嘲讽:“我说好啊。” “他骂得难听,虽然我习惯了,但我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恶心。” “所以我挂了他的电话,叫他不要再来烦我。这个庄园,很多很多人,看起来都衷心,对我很好。”林深吐出一口气,他又看向边临淮:“但是我知道,他们其实根本不是听我的,都是听我爷爷的话。” “说是怕我过得不好,但是你见到谁念书时需要这么多人的照顾。” 林深笑出声,身子靠着床头,没什么力气地歪着。 “……你不该管我。”空气一片死寂,好半天,他才抬起眼皮,平静地说:“边临淮,现在出去,我可以当你没进来过。” 说这话时,林深没什么表情。 边临淮和他离得很近,他蹲得太久,小腿有点麻。 “为什么要我走。”他听出这话中不同寻常的意思,仰着头,用一种固执的语调,说:“我不出去。” “哥哥,我想陪着你。” “……” 林深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少年青涩的脸。 他的长发垂在胸口,遮住小半边脸,这样盯着一个人时,无端生出病态的阴郁。 但边临淮像是半点不察,他坦荡地迎着林深的视线,轻声许诺:“我会一直陪着你,绝不会背叛你。” “我不听其他人的话,只听你的。”边临淮伸出手,很轻覆在对方的手背,说:“哥哥,相信我,好吗。” 林深垂下眼。 眼神比言语更能动人心弦,边临淮知道,林深信了。 他许久没有说话,直到边临淮挪了下脚。 “腿麻了?”林深问。 边临淮点头:“有点。” 林深坐起身,拉他起来,叫他坐在自己身侧。 他喊:“边临淮。” 见边临淮朝自己看过来,林深略微耷拉着眼皮,问:“接吻吗?” 边临淮瞳孔微张,没等反应过来,话音就被尽数堵住。脖颈被对方握住,微微用力,带来轻微的窒息感。 发丝也顺势落下,蹭的脸微痒。他仰起头,脑子有些发晕。 林深在吻他。 风卷着雨砸在窗前,密集又急促。一如边临淮不受控的心跳,停在耳边,全部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深的唇好软。比他想象的,还要软。 第22章 “拒绝。” “临淮。” 这是林深第一次用这样亲昵的语调叫他名字,以至于边临淮晕乎乎的,听到林深那句有些黏腻的“和我在一起”时,愣是没说出半个不字。 是林深在引诱自己,脖颈处传来被发丝拂过缠绕的痒。 他嗓音低哑,他微微低头,唇落在边临淮的左肩,身上卸了力道,靠在边临淮身侧。 怀里的温热让人感到恍惚,边临淮呼吸一滞,有点愣神。 对方接着伸出手,又往自己的怀里拱来,像一只渴求温暖的小猫。没人可以拒绝这样的林深,他们在一起了。 心照不宣的,他们谈起一段不为人知的恋爱。 恋爱之后的林深变了许多,他不再同从前那样冷冰冰,虽然不如边临淮一般每天都说许多话,但找边临淮的频率高了许多。有些时候,边临淮甚至生出林深有些黏人的错觉。 在一起的三年里,林深是一个很称职的伴侣。 他包容边临淮的一切小脾气,愿意满足他提出的所有要求,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陪他约会。情绪稳定又自持,总能轻易替他解决随口嘟囔出来的抱怨。 那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好像无论边临淮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后。 原来这就是他爱一个人的样子。 边临淮得到了自己想探索的答案,却无法及时抽身。温柔确实是一泉深潭,将人困在其中,难以挣脱。 林深这个人太好了。叫他挑不出半分错处,越是靠近,越让人沦陷。 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林深补给了他一个正式的告白。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 仪式灿烂而盛大,璀璨的烟花之下,林深捧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束,嘴角噙着笑,缓缓朝他走来。 橙黄的光线落在他温润的脸,里头溢出的爱意快要将他溺毙。 心脏狂跳着,吵的耳膜发疼。 他听见林深的声音,他说,“生日快乐,小淮。” 对方像是并不习惯这种煽情的告白,难得露出一些腼腆的神色。那一天,林深打扮得很正式,光是这个阵仗,就能让人看出来,他一定为此排练了很久。 “抱歉,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一直欠你一个表白。”林深微微低头,他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整个人被灯光渡上一层柔软的光,“不知道现在补上,还来不来得及。” “原谅我没有经过商量就准备这些。除了庆祝你的生日,我还想借此机会,正式地对你告白。”林深轻声念他的名字,姿态郑重,他抿唇走近,“叫你不清不楚就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是我的错。” 边临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终于艰难出声:“……什么。” 他不自觉看了眼窗外,烟花秀还在继续,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我以为,那是最适合我们的方式。”边临淮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涩然。 他忽然有些害怕林深接下来的举动,他打算和自己说什么? 边临淮:“……” 边临淮攥紧拳,手指蜷起。 他没有做好真的和家族对抗的准备。就算林深很好。可他再好再优秀,终究在名义上是边彦的未婚夫。 如果这段注定见不得光的感情必须要露于人前,那边临淮会退缩。感动和畏惧一同充斥着馁心,让他一时间喘不过气。 他强撑着挤出抹笑,不想叫林深察觉出自己情绪的不对劲:“哥哥,我没觉得我们的关系是不清不楚。” 林深笑了笑,他平静地说:“临淮,你还小。是我太自私,仗着自己比你大上几岁,在你不完全懂事的时候引诱你。” “我是个怯懦的人,是我欠你。见过你的好,就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林深说:“你好鲜活。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你这么热情又单纯的人,所以我放任自己被你吸引,允许你靠近我。” “我不够磊落,怕你离开,所以把你留在我身边。不过我发现,我似乎越来越贪心了,小淮。” 边临淮喉头发酸,他心口堵着一上不来下不去的气,生涩道:“你在说什么呀,哥哥?” 他上前靠进林深的怀抱,试图用一贯的撒娇语调,让这种场面不要显得这么沉重:“怎么这么严肃,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你才二十一岁,小淮。”林深打断他,他拉开自己同边临淮的距离,看起来格外认真:“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我……” 说到这里,林深像是自己也说不下去,短暂地停顿片刻。他偏过头,看向餐桌上依旧燃烧的蜡烛,火焰跳动着,烫伤他的视线。 “但我,可能会成为你未来的阻碍。” 他的声音犹如裹着深秋的薄雾,每个字都残忍地似冰锥。 “阻碍?” 和他预想的深情告白截然相反,但他没有松气,莫名的,反倒更加难受起来。 边临淮感到慌乱,他的心跳得很快。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他退了两步。 一股要失去的恐惧笼罩了他,即便他总在思考,要如何才能摆脱掉林深这个麻烦。 第21章 是了,林深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嫂子,私底下谈谈无所谓,他对林深也不过是出于挑战的好奇。对方主动提出分开,对他来说才是最合适不过的结局。 听到这种话,他应该心里如释重负,然后在表面上演上一出依依不舍的戏,最后功成身退,还能让林深对自己心存愧疚。 明明正确答案已经在他眼前,可是他的嘴巴不听大脑的使唤,愤怒就先一步跑了出来:“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林深,你别告诉我,你答应我的表白,只是为了和我玩玩。到了年纪,还是要和边彦结婚!” 控制不住的,他言辞变得激烈,连一贯乖顺的模样都被抛之脑后:“你不要和我说什么为我好的说辞,林深,你也只比我大两岁。你别想仗着比我大这几岁,就要打着这个旗号来替我做选择!” “我早就成年了,让我跟你谈过恋爱以后,还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当你和边彦的乖弟弟,门都没有!你想都不要想,林深,是你先说我答应你就不能走的——” 语速越说越快,边临淮声音抖得厉害,胸膛明显起伏着,说着说着,竟是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俨然要掉下泪来。 林深张了张唇,他罕见地有些无措。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眸,轻声说:“我知道了。” “我没想和你分开,”林深心里发软,他放下花,将人抱进怀里安抚,掌心一下下地轻拍着,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需要呵护的绝世珍宝:“小淮,先别生气。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 林深:“我们现在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你的世界应该广阔明亮,而不是永远躲在阴影里,和一个连身份都无法光明正大承认的人在一起。” “我不在乎!”边临淮吼出声,他梗着脖子,“我追你的时候就知道,我根本就不介意!” “是的,我相信你爱我。”林深敛目,他吸了口气,鸦黑的睫垂下一片阴影,“我没有想和你分开。” “如果我是一个好哥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你。我很自私,所以今天,我只是想同你讲清。” “你先听我说,好吗?” 边临淮被那一双浅色的眸子看的承受不住,周身的气焰消下去,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不吭声了。 “我爱你。”林深说:“但我已经毕业,很快会回国。你或许还要留在这边深造,但我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我没办法一直待在加州,可一旦回去,我和你哥会马上结婚。这原本不该是你需要参与的问题,但我思考了很久,我想,在我做出决定以前,我得先问问你的意见。” 他声音低了下去,难得让人看出紧张。林深深吸一口气,他看着边临淮,不想错过对方脸上的半点情绪。 “如果你不想我和你哥结婚,我会想办法取消婚约。只是,我想我需要知道,你想要的未来里,有没有我。” 想要的未来?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砸的边临淮措手不及。他看向林深,从对方那对漂亮的眼睛里看出几分期待和不安。 林深好像是真的爱自己。比他以为的还要爱上一些,这个认知让边临淮感到不适,心被针扎了似的,细细密密地生出疼。 那个从容不迫的,寡言少语的林深,原来也会患得患失,也会把选择权交给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我……”边临淮垂眸,他紧着嗓子:“取消婚约,你不是尝试过很多次了吗。” 林深眼底的光暗了暗。他没有表现出失望,早有预料似的,松开边临淮的手。他后退半步,微微俯下身,想让边临淮更加近地看清自己的脸。 “这很难,但我想试试。”他坦诚道,“边林两家的联姻牵扯很多利益,突然取消,影响会很大。我需要一些时间去周旋,可能会暂且放弃一些东西。这些我都想过,也都清楚,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所以,小淮,我想听你的答案。” “我不想要躲躲藏藏,比起和别人说你是我弟弟,我更想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他重新挺直脊背,问:“小淮,你呢,你想要我吗?” 外头的烟花停止了。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香气,带着淡淡的香薰味。 边临淮站在暧昧的灯光下,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放在烈焰上炙烤。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蜡烛已经熄灭,他才重新开口:“……我不知道,哥哥。” “我一定得选吗?”边临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快速眨了下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哥哥,如果我说不,是不是今晚的这些,就是你对我的告别?” 林深的呼吸,在边临淮问出那句带着颤抖的疑问之后,明显地停滞了一瞬。 他深深注视着眼前这个人。 边临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激动的红晕,但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茫然,或许还有点哀求的躲闪。 林深也想扯起唇角,好让自己的落寞看起来少一些。 他也成功让自己笑出来,还好,和他排练过无数次的一样,没有表现得太难看。 “不是告别,是想确认。”喉头刮得生疼,里头仿佛藏着无数粒细小的石块,每吐出一个字,都在渗血:“……我只是需要一个方向。” “如果你想,那我会去争。如果你不要,那我会回到我该在的位置,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你为难。” 林深轻声说:“我不替你做选择,所以我把选择权给你。” “哥哥!”见林深还要接着说,边临淮忽然提高声音,他努力扬起笑脸,说:“今天是我生日呢,可以不要再说这个了吗?” 说边临淮任性也好,自私也好。他的确无法做出决定。 和林深说的一样,他还年轻,未来还有太多种可能,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有这么爱林深吗? 他难道就非林深不可,要为了他,一个自己开始只是觉得有点意思,随口谈谈的人,去和整个家族做抗争? 这是笔不划算的交易。 可他也不想失去林深。林深对他真好,林深好爱他,林深这样优秀,没有任何缺点。他不愿意和林深分手。 他只好粗暴地打断林深的话,堪称拙劣地转移话题:“哥哥,过一段时间再说可以吗?说好的,你要陪我过今年的生日。” 林深看着边临匆忙躲开的视线,僵硬了片刻,才用力捏了捏手指。 林深的心跳急促地跳动着,咚咚作响,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他好想再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说:“好。” 他笑起来是格外好看的,即便这笑容浅,也叫边临淮一时间恍了心神。 “今天是你生日,不说这些。” 林深退开一步,他转身,去拿摆在一边的蛋糕,说:“还没切蛋糕。” 他动作娴熟地拆开包装,插上蜡烛又点燃,语气温和:“过来吧,许愿。” 随即退至一旁,给他让出位置。依旧是温馨的场景,烛光跳跃着,照亮边临淮的脸。 林深看着眼前人俊朗的侧脸,松开握紧的手,摸了下口袋里,那枚冷硬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戒指。 他慢吞吞地想,本来也是预想到的结果,没有什么好意外,更不该不合时宜地难过。 只是,这枚戒指,好像永远也不会有机会送出去。 所以,有一点难过也没有关系。 只是一点点而已。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不能既要又要,还告诉我们想要得到漂亮的男人就得付出代价,得到漂亮的嫂子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第23章 “给我戴戒指。” 边临淮挪动脚步,走到蛋糕前。 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脑子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出来。最后,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或者倒流回去,回到林深还没问出那些问题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吹熄了蜡烛。 林深打开包间的灯,说:“生日快乐。” 明明还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表情,边临淮却还是觉得,他和林深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时针走过零点,边临淮二十一岁了。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响起一道接一道的消息提示音,估计是朋友们卡点送来的祝福,边临淮匆匆去给手机静音,手忙脚乱的,怎么都关不掉。 林深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他没说话,但伸出手,握住边临淮有些颤抖的手。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在今天用这些事叫你为难。” 边临淮的手指被他有点凉的掌心包裹,那熟悉的温度,透过肌肤,带去安抚的沉定。 林深顺势抽过他的手机,重新放回他手里,“生日就该开开心心的。” 他牵起嘴角,笑容很淡,“是我没控制好。” 说着,他掏出那枚放在口袋里摩挲许久,从冰凉变得有些热的戒指,很轻地放在一边的桌面上。 第22章 见边临淮有些讶异地看过去,林深出声解释:“不是生日礼物,别担心。” 他笑笑:“原本是打算当成给你的另一个选择,不过我现在想,这的确不该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需要在今天,或者任何一个被限定的时间里,给我答案。等你想清楚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边临淮的心跳声快要把自己给吵死了。他愣愣的,视线落在那枚耀眼的戒指。 “我下周的飞机回国。”林深说,“婚约的事,我会回去处理。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尽力。无论你听到什么,都和你无关,不必感到压力。” 他说,“我是为了自己,不是因为你。” 边临淮呼吸困难,他想出声挽留,话到嘴边,又变了个说法:“……好。” “小淮。”林深最后叫了他一声,语气温和,眼神却隐隐透出疏离,像在告别:“生日快乐。祝你新的一岁,平安顺遂,前程光明。” 他微微颔首,不再看边临淮瞬间苍白的脸,“和朋友一块去玩吧,他们都在等你。” 言毕,林深拿起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机屏幕依旧在闪烁。边临淮站在原地,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着那扇被关上的,紧闭的门。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脚发麻,连手机屏幕都开始彻底暗下去。 边临淮走到桌边,拿起那枚戒指。铂金的指环,款式简洁,只在内环刻着自己同林深姓氏的字母。 放在掌心里,微凉的,仿佛还残存着林深指腹的温度。 林深说,这不是负担,随时都在等着自己。 可他们明明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过了当下的时刻,意义就会变。戒指躺在他的手心,不像承诺的选择,而像一个温柔的句点。 他没有戴起,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的肌肤生疼,似乎连身体也想替他记住。 接下来的几天,边临淮没有去找林深。他上课,去图书馆,和朋友一起吃饭,看起来一切如常。 林深回国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但边临淮愈发胆怯。他越来越频繁地点进和林深的对话框,盯着发了半天呆,又什么都不发。 对方似乎真的很忙,或许是准备回国,这边的事务还需要交接。但他依旧抽出时间,一如往常,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边临淮的反常太明显,段素昕观察了他几天,终于在一同吃饭的第五天,忍不住开了口。 “喂,你魂丢啦?” 边临淮:“什么?” “我说,”段素昕翻了个白眼,用筷子点了点他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走路平地摔,发消息不回,吃饭还发呆。跟你讲话三句话有两句话不在调上,跟被妖精吸了魂似的。” 边临淮扯扯嘴角,想笑,“有吗?可能……最近没睡好。” “得了吧。”女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筷子菜,显然不信,“你从那晚上之后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 “咋了,又跟你哥吵架了。” 边临淮筷子一顿,“没有。” 段素昕撇他一眼:“那是谁,你嫂子?” 边临淮声音突然冷硬:“……他不是我嫂子。” 段素昕噤声。 她眼观鼻鼻观心,筷子一撂,冷哼几声,笑了:“边临淮。你他妈的,你真是有种。” “我就知道,玩玩迟早得出问题。”她无语:“怎么,你不会真爱上他了吧。你上次不是还跟我说,你只是享受他对你好么?” 边临淮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来。脸色差的要命,眼下的乌青一片。 边临淮不说话,段素昕就自己猜,左右也不过那么几种可能性:“他把你甩了?” “……”边临淮脸色更差了。 段素昕啧了一声,批判了两句:“怎么也是你生日,怎么能挑那天跟你分手。” 边临淮黑着脸:“他跟我表白,我拒绝他了。” 段素昕:“?” 她没听错吧,“不是你追他,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她记忆不可能错乱,边临淮是不是疯了。 边临淮言简意赅:“他要回国了。和我哥结婚,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公开,我不愿意。” “我不懂,为什么不可以一直只像现在这样。” 段素昕好奇地问:“那你是想给他当小三?” 边临淮抿着唇不说话。 他这副样子倒是少见,段素昕看笑了。她托着下巴,打量着眼前这个矜贵的小少爷,看笑话一样:“真难得,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你没胆子跟你哥抢对象,还不愿意给人当小三,活该。” 边临淮有点烦,周身气压也低。他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说:“我不是不敢,是我觉得——” “你觉得他不值得?”段素昕还算了解边临淮,她欣然接话,“还是觉得没必要啊。” “大少爷,林深可是人,又不是你随手就能让出去的玩具。”她拨弄了下耳边的头发,“如果你真的只是玩玩他,就坦荡一点,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以后在家里遇到,也能和平共处。” “要是觉得喜欢呢,就干脆点去抢过来。反正我看他那样子,也确实挺喜欢你的。” 段素昕淡淡道,人以群分,她没什么道德底线,很快地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很认真地替边临淮提建议:“男人嘛,你先抢过来再说。不喜欢了再分呗。” 边临淮被段素昕的理所当然震惊到了。他想了一会儿,试图反驳:“可是他……我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段素昕挑起眉,问:“你打算争家产了?” “没。” 段素昕:“你没了家里的钱要活不下去了。” “不会。” 段素昕:“你怕你哥对你失望?你爱你哥爱你爸妈,接受不了别人对你失望。” “……没有。” 段素昕皮笑肉不笑:“那你在怕什么。” 她低下头吃饭,三两下吃完,擦擦嘴,站起身,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你自己琢磨吧,在他死之前你都有机会,反正结婚了也能离。想明白了就去做,想不明白就拉倒,别在这儿跟自己较劲了,看着烦。” 她挥挥手,没有再停留,端着餐盘走了。 “草。”边临淮舔了舔牙尖,暗骂一声。 段素昕说得对,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做点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好。 坐在角落里好一会儿,直到身边的人流散去,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起身。 他什么都不要,有什么好怕的。 傻子才把到嘴的鸭子放跑,值不值得都另算,边临淮现在舍不得,那他就不能放人走。 犹豫不决最是致命,边临淮脑子发热,他咬着牙,一股劲地朝校门口冲。冲动的念头在脑海不断发酵,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边跑边掏出手机发短信,那句早就打好的草稿终于被按下发送,“哥,有空吗?想见你一面。” 边临淮坐进车里,一边平复着起伏剧烈的胸膛,一边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对方的回复。 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漫长,他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和吞咽口水声。 屏幕亮起来:“好,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去你学校。” 边临淮打字飞快:“现在可以吗?我去你家找你。” 他盯着那行字,不自觉生出忐忑。很快,他又逼迫自己将这股不安压下去,索性发动油门,驶向了林宅。 王叔这几天没看见他,冷不丁地见人往里头走,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迎上前去,“少爷在房间收拾东西,边少爷,是有什么急事吗?” 边临淮步子很快,他简单应付几句,顺利地走到林深卧室前。 里头没什么响动,边临淮踌躇几秒,心一横,敲响门。 里头沉默着,过了几秒,才响起声音:“谁?” “是我,哥哥。”边临淮舔了舔嘴唇,来的一路上都在紧张,等真的听到林深的声音,那点紧张又无端地消失不见。 莫名的,听见熟悉的声音,他甚至有些感到委屈。 门内静了一瞬。 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深站在门后,穿着居家的浅色毛衣,身形清减了几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还算温和,“怎么现在就过来了,不是说明天么。” 有些客气的,让边临淮的喉间发紧。来的路上想好的话通通忘了个干净,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等不及。” 林深侧身让他进来,没多说什么。 房间内的景象让边临淮脚步一顿,靠墙放着两个已经合上的行李箱,卧室内的东西收了大半,显得有些空荡。 属于林深的生活痕迹正在褪去,只剩下股冷清的,即将空置的寂寥。 林深走到桌前,背对着他,继续收着摆在上面的几份零散文件,说:“坐吧,傻站着干什么。” 第23章 他说着,对边临淮有些无奈一般,笑了笑:“我这只有水了,你想喝什么,我让王叔给你送上来。” “不用。”边临淮没坐,固执地站着。 林深不得不看向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边临淮抿起唇,他掏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紧攥在掌心的戒指,摊在掌心上,猛地将水伸到林深眼前。 “……”林深噎了一下,轮到他来问了:“什么意思,小淮。” “你那天晚上说的话,还算数吗?”边临淮垂着眼皮,他嚅嗫两下唇,摊在林深面前的手微微发颤,心里虚,只好通过抬高音量来虚张声势:“你说,会一直等我。等我想清楚,随时可以来找你。” 林深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又缓缓移回边临淮的脸上。 他顿了顿,说:“当然。” “你想清楚了?” 边临淮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飞速抬起眼,撞进对方如水的目光里,微微愣神,又结巴道:“是,是啊。” 维持一个动作太久,手抖的更厉害了,边临淮有点恼。他抿起嘴,耳尖有点烫:“你怎么还不帮我把戒指戴上。” 他不敢看林深的眼睛,只好又一次提高音量:“我……我舍不得你走,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几天,我想你想的睡不着觉,你不能跟我哥结婚。”边临淮说着说着,没了底气,声音渐小,看了林深一眼,又骤然提高,“我爱你!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这声音太大了,虽然门的隔音效果不错,但林深还是下意识地朝门看过去。 他毫不怀疑,此刻但凡有一个佣人路过,就能将边临淮这句话清楚地尽收耳底。 林深觉得有些好笑,边临淮像个强盗一样地闯进他的房间,又在这心虚地大叫,一副生怕自己说话不算数的小狗样。 吵吵嚷嚷的,像是只要自己不点头,下一秒就会马上拆家的比格。 边临淮的脸因为激动和羞耻而微微泛红。那句石破惊天的表白似乎还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他尴尬地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缝里去。 他脑子嗡嗡的,不可置信自己居然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又凌乱地想,他都这么直白了,林深一定看到了他的真心,不会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吧? 林深还不说话,边临淮快要被这沉默熬疯了。 自从谈恋爱以后,林深什么时候让他受过这种委屈。他想收回手,又怕林深因为这个跟自己生气,只好忍住那点不高兴,打算继续说点什么。 好在,在他即将熬不住的时候,林深终于动了。 他叹了口气,带着股纵容的无奈,压低声音:“声音小点。” “王叔还没耳背到听不见。” 边临淮破罐子破摔了,他硬气道:“那就让他听,反正总是要知道的。” 林深从他手中接过那枚戒指,却没立刻给他戴上,而是握在手中,一下下地把玩。 他不知在想什么,边临淮最怕他沉默不语的样子。 他没忍住,上前一步,拽林深的袖子,“哥哥,我不是冲动。我想了挺久的。” “当时没给你答案是我真的没想过,我有点害怕,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不是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林深打断他,轻声道:“我知道,我没生气,是我没给你准备的时间,太唐突。” 边临淮话还没说完,准备好的道歉全部堵回去,反倒从林深那里听了安抚。 林深真好哄,林深太爱他了。边临淮莫名其妙地想。 他想着,就没由来地高兴起来,抿紧嘴角,不让自已的得意冒出头。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边临淮只好说:“没关系。” “你可以给我戴戒指了。” 林深站起来,他低着眼,看见对方执着伸出的手上。那枚戒指在他手上转了个圈,冰凉的金属触感清晰。 他没立刻动作,声音沉了些:“小淮。” 斟酌着开口,林深在组织语言。他看着边临淮澄澈的眼,给出对方最后反悔的机会:“你要想清楚。” “不用这么着急,我说在,就不会走。” 边临淮心里蠢蠢欲动的挑战欲又起来了,他索性把左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林深的毛衣下摆。 林深忽略这人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小淮,公开会很麻烦。你戴上去,就没有暂时和试试看的说法了。” “我不觉得麻烦。”边临淮嘀咕,他语气笃定:“哥哥,你别这么小看我。” “我说了,我想清楚了,给我戴吧。”边临淮又拿出一贯的撒娇招数,他信誓旦旦:“我要是反悔,就天打雷劈,永失所爱。” 林深淡淡瞥了他一眼,边临淮自觉失言,不说话了。 “这种话,不许再胡说。”林深蹙起眉,道:“听到没有?” 边临淮讨好地笑笑,含糊地应:“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深没有再说什么。他执起边临淮的左手,轻而郑重地捏着戒指,抵住边临淮无名指的指尖,缓缓推过指节。 尺寸贴合,圈在边临淮无名指的根部。 “好了。”林深没有松开他的手,他不自控地笑,眼眸温和又暖,褪去从前的清冷和疏离,里头映着边临淮的倒影:“现在,它和我,都归你了。” 这几个字,林深说得很轻,边临淮眨了眨眼,听出里头的珍重。 至少这个时刻,他是真的想和林深拥有一个永远。 他说:“我也归你。” 年轻人的爱意就是青涩和莽撞,私自定下终生时,也都是抱着一腔赤忱。 只是边临淮想不到,他随口说下的誓言,有朝一日,会真的因为他反悔而应验。 他的爱人替他挡了灾,他出车祸,失去记忆。 而他,似乎也真的要彻底失去林深。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再分来哪怕一丝对方的注视。 即便自己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也换不来林深的半点回心转意。 【??作者有话说】 林深:我鸟都不鸟你! 第24章 “替身。” “我不要。” 这句话轻而慢,犹如一把钝刀,劈在边临淮强撑的笑上,惹得他脸色发白,连带着搭在林深膝盖上的手都紧绷起来。 他面上空白几秒,花了一点力气,才得以辨别出林深这句话的含义。 林深说,他不要。 即便他已经变得如此乖顺听话,尊严,名分,都通通不在乎——林深也不要。 “为什么不要?”边临淮实在难受,胸闷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叫他跪倒在地。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过他依旧笑着,嘴角的弧度僵硬,甚至还有愈加上扬的趋势。 “……林深。”边临淮抿起嘴,扒在对方膝头上的指节微微用力,骨节都因为使劲而泛出白:“边彦现在腹背受敌,他不会有时间管你的。” 边临淮喉头哽咽,笑容却不减反增,眼角也泛红,眼神仓皇压抑,声声急切,仿佛只要语气足够真挚,就可以说服林深留下自己:“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有能力的,我可以赢他。” “你要的东西,我也一样能给你。”他说着,小腿发软,连手都在细微地颤抖。音量逐渐低下去,每个字都卑微地犹如泣血。 林深眼皮用力地闭了闭。 他抿起唇,看向边临淮用力到血管凸起的手背。 看起来既可怜,又狼狈。像一条跪在地上,朝自己摇尾乞怜的狗。 可林深说不上高兴。 他想起刚刚谢乔的话,又感受着来自对方掌心的温度,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他垂下眼去,顿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去。 不是抚摸,也不是安慰,而是很轻地,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边临淮紧攥着自己裤料,几乎要嵌入皮肉的手指。 “松开,”林深的声音不高,他看着边临淮嗜红的双眼,不冷不热地睨他,淡淡道:“你想把我裤子撕破吗?” 边临淮想象中的冷言冷语没有袭来。他一时间愣住,惊疑不定地思考林深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迟钝的,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松开了些许力道。只是指尖依旧虚虚地挨着林深的膝盖,宛如那是唯一的浮木。 林深尽收眼底,但没有甩开。 他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能力?” “有能力就是把自己也摆在靶子上,让人家看你们兄弟阋墙。”他抬起手,肌肤温度偏低,有些冰地抚在边临淮的侧脸。 林深稍稍用力,沿着对方脸的轮廓,最后拇指向下,捏住了边临淮有些尖的下巴:“……叫人白白看笑话。” 边临淮在他的注视下,呼吸愈发艰难。他感到一阵悸动的眩晕,林深的触碰让他想要笑出声。 他喉结滚动,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深因为低头而垂下来的发丝,那发丝拂在他脸上,带着熟悉的冷清香气。 第24章 太近了,下巴传来的力道也大,好爽。 边临淮舔了舔发干的唇,腿蹲麻了,就顺势跪在地面,微微仰起脸,方便林深借力:“你在担心我吗。” 他从善如流地接话,声音里带着股古怪的轻颤分不清是疼痛还是兴奋。 说着,边临淮就抬手握住林深的手腕,撒娇一般的,主动将脸贴着对方清瘦的腕骨蹭了蹭。 得寸进尺。 林深轻笑一声,身姿有些慵懒,他半撩不撩地掀起眼皮,不答反问:“准你乱动了?” “想跪就跪好。”林深抽回手,似笑非笑地勾起他脖间的项链,说:“边临淮,我倒是想看看,你现在能出息成什么样。” 他站起身,敛起那点浅薄的笑,抬脚就要走。 但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拉住,林深没能走成。 边临淮仰起头,连忙解释:“腿麻了……没乱动。” “跪好就能让我陪着你吗?” “林深,你不讲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边临淮脖间的项链因为用膝盖向前的动作而微微晃动,那里带着方才被细长链条短暂勒出的红痕。 无赖的要命,狗皮膏药似的。 “我这几天都好累。边彦做的那些事好隐秘,我费了很多功夫才找到他挪用资金的证据,好几次,我都想来见你。” “可是我又想快点解决,所以一直等到现在。”边临淮仰起头,眸子紧紧盯着林深,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出可以观察到的情绪:“我真的好想你,哥哥。” 他声音不大,最后的两个字被念得很轻。 从前恋爱时,边临淮是最喜欢叫林深“哥哥”的。全身心的依赖,只要嗓音黏糊地念出这两个字,林深就会无条件地包容他,爱他,保护他。 现在却对这两个字避如蛇蝎,边临淮不再甘心只当一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弟弟。 林深保护他太久了,所以他习以为常,恃宠而骄,明明是想要爱他,却因为临了的怯懦,让他被自己伤得最深。 他做错了事,现在想要弥补。轮到他来保护林深,只祈求尚未为时已晚,他还能抓住林深的衣角。 “你呢?”边临淮嗓音发涩:“你有一点想见我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林深本该脱口而出无数个刺痛的答案。 可话堵在嘴边,林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用什么身份对我提问。” 他还是笑了下,不知是讥讽谁:“边临淮,要怎么样,你才能意识到,我们早就分手了。”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累,我也很累。” “你有任性和肆意妄为的资本,我没有。以前是,现在也是。我比不过你们,争不过任何人,所以我不争了,也不想要。” 毫无疑问,林深是优秀的。他骄矜自持,其实骨子里是个傲气的人。 要一个骄傲的人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自折脊梁的话,边临淮不敢想,他是被逼成什么样的境地,才会这样平静地接受。 林深真的疲惫,想说得太多,可面对边临淮,又觉得没意思。 过去的事已成定局,再要为此争吵太不体面,也不是林深一贯的行事作风。 “和你哥结婚是我的选择,因为他不会让我为难。” 他扯扯嘴角,笑意落进边临淮眼里,就变得格外刺眼。 边临淮膝盖生疼,抵不过心脏传来的万分之一,他几乎是吼出声:“可他不爱你!” “他只是想要你给他最大的助力。帮他在边氏站稳脚跟,拿到林家的股权。” 边临淮起身,不顾发麻的双腿,踉跄着步步紧逼,直将人压着不得不往后退。 林深被迫贴着墙,偏过头。 “等他拿到了,第一个丢掉的就是你!边彦是在骗你,你看不出来吗?” 边临淮声嘶力竭,只恨自己不该对边彦手下留情,没有一次性把他得底牌揭个干净:“你知道他包养了多少个男男女女吗,林深,他早就脏了,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和他结婚!” 他大口喘气,气的眼睑发红。自顾自地生完气,又被反噬的情绪冲破心理防线,沉默了半天,索性说:“你看看我不行吗?” 边临淮哽着嗓子,咬着牙,“……就算你真的喜欢他,我也可以啊。” “我和他长得很像的,林深。”他目眦欲裂,口不择言,攥住林深的手就怎么都不肯放开:“他那么忙,总有没空陪你的时候。你就把我当成他,好不好?” “我模仿他,这样总行吧。”边临淮咬着唇,迫使自己去学边彦的笑:“你看,哥哥,我和他笑起来,没什么区别的。” 可眼泪没有征兆地从眼眶坠下,一颗接着一颗,砸在林深的手背,烫的他指尖微蜷。 但边临淮毫无察觉,他似乎穷途末路,只喃喃道:“求你了……林深。” 林深垂下眼,看着边临淮猩红的眼眶,还有那张强行挤出与边彦相似弧度的嘴角。 拙劣,难堪,又荒唐。 空气凝滞许久,久到边临淮以为自己的心跳都要在这片死寂中枯竭。 “我没有找赝品的兴趣。” 林深收起那点外泄的情绪,冷声道:“边临淮,你真的觉得你很了解我么。” “我要的从来不是谁的笑,谁的手段和谁的地位。”林深多狠心,一字一句,像高高在上的神使,宣判最终的判决:“不是每一次,装怪卖惨都能有用。” “跪在地上求我有什么用,不是谁会哭谁就有道理。”林深眼睛干疼,太阳穴也是,一抽一抽地跳:“你现在做的这些,与其说是在爱我,不如说是在赎罪。”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计较。如果你够聪明,就应该体面一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深都要讲笑了:“可你总找我,是想要什么说法呢?” “边少爷,难道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的账,是你几滴眼泪,几句哀求就能抹平的吗?” 说到这里,那股憋在胸口许久的气终于不再忍受得住,索性不再克制,一吐为快:“你玩弄我,把我当成你挑战的筹码;又欺骗我,做出承诺的时候,却根本没想过兑现。” “难道我是件战利品,你们俩谁想要,就可以归谁?” 林深眸底深深。他顿了片刻,像在回想当时的场景。 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偏过头去,笑了笑,低声道:“边临淮……回国那天,真的很冷。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的,对吧。” 边临淮的呼吸停住了。 他瞳孔微缩,喉咙里发不出哪怕半点声响。像堵满粗糙的沙砾,只能挤出狼狈的呵气声。 那层他一直以来,都刻意忽略回避的脆弱遮羞布,终于被林深戳破,露出底下溃烂流脓,从未愈合的伤口。 回国那天。 他当然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天的天气预报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知道会降温,知道有雨,知道机场的高速可能会拥堵。 他甚至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却只能把车停在航站楼对面的停车场,躲在车里,隔着人群捕捉林深的身影。 林深在等他。 林深没有带伞。 林深穿了一身米色的薄风衣,身形比回国前还要清减,原本合适的衣服,现在竟然看着有些宽大。他拉着行李箱,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脸色被照得苍白。 他下了车,想把准备好的羽绒服披在对方的肩,却只是站在原地,好半天,都始终没有迈出半步。 风把林深披散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林深缩起脖子,似乎感到冷,却没有动。 手机一下下地震动,是来自林深的消息。 林深:小淮,我在a区口等你。 林深:今天冷,你记得多穿一些,不要忘记带伞。 林深:路上滑,开慢一点,不要急。 …… 林深: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忙完了和我说一声。 …… 林深:小淮。 这一次,林深隔了一会儿,才又发出消息。 “你不想来了,对吗?” 边临淮没回,林深也没再继续发。有些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他站在那里,看见林深似有所感,朝自己的方向望过来。边临淮想走,双脚却不听使唤的,黏在地面,没法动弹。 心中升起隐秘的渴望,遥遥相对的时刻,边临淮想,要是林深叫住自己,要是林深走过来,念他的名字—— 可林深只是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没回头。 “没关系。” 手机又震动了。 模糊的视线里,漆黑的字体如同被氲湿,墨一般地散去。 林深:不用强迫自己。 林深:你有权利后悔。 林深说:再见。 第25章 “拆吃入腹。” 那时的边临淮没想到,这句“再见”,会是林深对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第25章 明明说了再见,却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再也没能相见。 “……我知道。” 边临淮抬起发红的眼,有点自我厌弃一般,破罐子破摔的,甚至嗤笑了一声:“我知道。你看见我了,对吧。” “那天下雨,很大。你穿的风衣,行李箱是银色的,站在风口,有人叫你去里面等,你没有去。” 他记得太清楚,那段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即便已经过了这样久,细节也依旧清晰,恍若昨日。 “你等了……四个小时二十八分钟。” “我在对面。”边临淮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如同断掉的弦,麻木地说:“我知道冷,所以给你带了衣服,可我不敢过去。” 他低着头,“你说得没错,我怯懦,没担当。习惯了你挡在我面前,却连朝你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是不想,是我不敢。”边临淮停顿很久,才说:“我当时犹豫,也害怕。做出选择之后又想逃避,我的不坚定,是在伤害你。” “你讨厌我是应该的。” 边临淮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他无法接受。 在一个曾经把自己宠的肆无忌惮的人面前,亲口说出接受他的讨厌,是件很难做到的事。 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不被爱。 从重逢开始,边临淮就大张旗鼓地靠近林深。他从不退缩,看起来对林深深爱自己这件事胸有成竹,笃定不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自欺欺人。其实他比谁都害怕。 “这几年,我一直都在后悔。我想,如果我当时没有犹豫,朝你走过去,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后面的话,林深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林深重复了他的话,“四个小时,二十八分?” 他声音轻的像叹息:“你记得真清楚。” 林深伸手,指尖搭在边临淮的的颈侧。那里残留着项链勒过的淡淡红痕,动作审视,像是评估一件物品的瑕疵。 他忽然笑了笑,很淡。 “那天确实很冷,风太大了。回去以后,我发了几天烧,空调温度总是开得很高,但我还是觉得冷。” “其实我去的时候,你哥就和我说过,你不会来。”林深说:“只是我想试试看,我怕,如果你来了,没有看见我的话,会对我失望。” “你有后悔的权利,放下就是放下,我没什么资格讨厌你。” “可你放下之后,又总是后悔。选择需要坚定,我不可能永远给你机会。” 边临淮微微张唇,他听懂林深没有说出口的隐喻,“……这次是真的。” 他喃喃道:“我不会再放手了。” “你再信我一次,行吗?最后一次。” 林深看着他。边临淮颈侧跳得又急又乱,撞击着他的指腹。 有些恍惚的,林深收回手。 他说:“不行的,小淮。” 旧时的称呼,相似的场景,边临淮想落泪,却只感觉内心一片荒芜,一滴泪都没法流出来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段关系里,是他自己先选的结束。 从来不是林深不要他,是他自己,亲手把林深推开。 “那我,”边临淮眼泪流干了,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我应该怎么办?”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承认自己找不到家的方向,只能无助地望向曾经最依赖的人。 冷白的灯光斜斜地照在林深的脸上,落下一片不大的阴影。 他看着边临淮,好半晌,才说:“我不知道。” 又恢复平淡了,边临淮抬起眼,在林深的眼里看不到丝毫波动。 这样冷静自持,只要他不想,边临淮就永远猜不透他的心在想什么。 “出去吧,”林深头疼得厉害,回国这些天,他必须得快速接手公司堆积的事务,连轴转下来,睡眠更是少之又少:“我还有事。” 边临淮没动。 他站在原地,有点固执的模样,目光描摹着林深的脸,眼神落在对方眼下淡淡的青黑。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边临淮暗自咬牙,脑海里冒出一个接一个阴暗的想法,最后才理智回笼,许久,才轻声说:“……好。” 他低下头去,面色隐在阴翳中,声音也低低的,“对不起。” “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才终于朝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时,步子迈得很慢。边临淮的脚步很轻,没什么声响,空气安静得犹如一幕哑剧。 这副可怜又丧气的模样,死气沉沉,仿佛真的意识到错误,听进去了林深的话,改过自新,决定放手。 林深瞥了他一眼,看着门在眼前阖上,收回视线。 他没有如自己所说的那样,马上投入工作。而是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向椅子,放空大脑,坐了片刻。 手机响了半天,上面的消息很多,林深点进去,看见谢乔的留言。 “对了,上次你拿给我的药,化验结果出来了。” 【图片】 “里面的成分很复杂,市面上应该不会贩卖。长时间服用的话,可能导致记忆固着损伤。” “这药,你是从哪来的?” 林深眯了眯眼。他握住手机的指节不自觉用了点劲,过了会,才打字道:“医院开的。” 那边的回应很快,似乎被震惊到,消息涌进的速度很快。 挑了几个回复,林深简单应付过去,便收起手机,没再回复。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他对谢乔说了谎。也不算是撒谎,毕竟,在边彦的口中,这的确是从正规渠道里得来的,帮他恢复记忆的药。 车祸醒来以后,林深的记忆时常混乱。 头总是疼得厉害,或许是撞击留下的后遗症。吃药无法缓解疼痛,那时候,他还不知晓自己和边彦之间的真实关系,只配合地扮演着未婚夫。 对于边彦心疼自己,问过医生以后,多开了一副止疼药,也没有生出太多的防备。 止痛药的药效的确不错,每每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时,这药都能叫他好转很多。 意识到不对,是在服用了大半年之后。他如往常一样吃过药,睡醒以后,却连前一天做了什么都不再记得。 这种熟悉的空白第一次如此叫人恐慌,林深坐在疗养院里,隔着落地窗看向外头有些刺眼的阳光。 眼泪都被太阳灼热的光线照出来,眼睛生涩又酸疼,他花了很长的功夫,才慢吞吞地想起,自己的名字叫林深。 护士按照惯例一般进来例行检查,明明是早该成为习惯的事情,林深却觉得头皮发麻。 这本不该是他的生活。 他的人生,不是一辈子躺在病床上,接受着未婚夫的探望和呵护,像一株任人观赏的,娇弱的菟丝花。 没有什么缘由的一个瞬间,林深想要探知自己的过去。 忘记掉自己名字的事,林深谁都没有说。 他猛地惊觉,自己生活的这大半年,犹如被豢养在一个陌生的地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关系并不如何的未婚夫,偶尔来给予些不值钱的陪伴。 抗拒的种子埋下,林深才觉得,一切都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而他居然被蒙在鼓里,从来没有觉得不对。或许也是有感受的,只是人再没有记忆的情况,多少会下意识地对最熟悉的人产生依赖。 林深开始暗自停药,他不知道谁真的可以信任,唯一能相信的人是自己。 吃的药种类太多,那就挨个试试,戒断反应的确难熬,边彦回来的次数又越来越频繁。 时间久了,林深的忍耐力都提升不少,居然对那些痛感生出几分免疫来。 他挺有耐性,花了一些时间,用这样笨拙的排除法,得出了这瓶药是导致自己记忆混乱的元凶。 停药以后,记忆恢复的速度快了许多。他表现得乖顺,看起来完全在边彦的掌控之内。 边彦对他的戒心也逐渐减少,有些瞬间,连林深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演技。炉火纯青,任谁来瞧见了,都不会怀疑他对林深的爱意是假的。 而真相是,他从来都没想真的叫林深恢复记忆。甚至不惜代价,都想叫林深忘记一切,什么都不会,成为一只听话,安静的傀儡。 如今,猜想迟来地被证实,林深一边想着果然如此,一边又想,边彦手段真是狠。 比起边临淮那些伤不到根本的招数,要高明得多,也狠毒得多。 林深撩起耳边落下的碎发,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屏幕。他靠着椅背,想,也不知道今天,自己给边临淮加的这一把火,会不会叫他有所长进。 稚嫩的手段得不到爱人的垂怜,屈起的膝盖也求不来敌人的仁慈。 在象牙塔里待久了,尝不到痛的人不会长大。 门被人推开,林深没回头,他知道,是去而复返的边临淮。 第26章 或许说,他根本就没走。 “林深,”方才哀求的狼狈不见,边临淮没什么表情,大概是在离开的时间里整理好头绪,说话间莫名带着点阴郁的狠劲:“我不想走。” “我不会走了。” “不是和我哥争,是我自己要争。”他说:“我过去欠你的,不能就那么算了。” 边临淮不能再失去一次林深。 他舔了下牙尖,用眼神将林深拆吞入腹。 留不住心,那就留住他的人。只要人还在,那就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边临淮可以让林深再次爱上自己。 第26章 “车祸。” 边临淮算不上什么良善之辈。冒出这个想法之后,他没有觉得半分不妥,甚至莫名感到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哥哥不爱他,关起来就好了。 时间那么长,总会有办法再培养出感情。 林深和边彦的婚期定在国庆假期,边临淮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够他来精心筹谋这个计划。 边临淮便感到庆幸,还好自己在分别的这三年里没有彻底颓废,至少,他有同边彦分庭抗礼的机会。 段素昕的手段一如既往,比边临淮想的还要迅速和狠戾。她不知道在哪挖出了边彦更深入的关联交易信息。很不心慈手软在边彦正焦头烂额的时候火上浇油。 她迅速调整了城西地块的竞标策略,借着与段家相熟的董事,话里话外地都在暗踩边彦。 那晚过后,边彦开始打着帮忙的名义,频繁地出入边氏集团大楼。表面风平浪静,暗地波涛汹涌。 媒体的走向开始出现更多的细节,边氏股价波动明显,董事会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边彦疲于奔命,眼下的乌青日渐深重,连原本志在必得的城西地块,也因接二连三的负面新闻和调查介入而岌岌可危。 托边临淮的福,竞标会议开始没多久,段家的代表就率先发难,矛头直指边彦动用研发款的操作。 不出所料,在诸多施压下,边彦的方案落选,还莫名陷入舆论的漩涡里,无法脱身。 长枪短炮堵在边氏集团门口,每家媒体都想从边彦口中挖到最新的消息。 边临淮乐见其成,站在办公室的窗边,向下俯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段素昕的消息传进来:成了。 段素昕:忙完请你吃饭。 与此同时,边氏集团总部,会议室内。 关于边彦是否能够继续任职的商讨会,终于被召开。 边彦坐在长桌一侧,脸色紧绷,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沉默地坐着,看见边临淮从门口最后一个走进来。神态自若的,甚至在脸上带着点担忧。 好像这整件事都与他无关,他边临淮,是最无辜的受益者。 边父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沉声宣布会议开始。 会议室一片寂静,没人敢率先开口。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直到边临淮朝其中一位看过去。 对方被他这带着细微笑意的眼神看的有些惊疑不定,许久,才咬咬牙,总算出了声。 有人开头,附和的声音就逐渐多了起来。 墙倒众人推,往常还算中立的董事纷纷倒戈。 边临淮垂着眼,听着不久前还在对边彦赞不绝口的这群人,在此刻争先恐后地罗列着他的失责和过错。 “关联交易的透明度,已经影响了市场对边氏的信任。” “研发款被挪用,牵扯到的后续太多,监管局的人已经来了几波人,媒体现在也在盯着。如果不对他做出处罚,外头不会消停。” “城西项目的失利,不仅仅是战略问题,还因为决策的失利。” “……” 边彦沉默地听着,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微微绷紧。他在克制自己的愤怒,边临淮不怎么走心地想,边彦还是这样好懂。 他抬了下眼,和边父对上视线。对方的目光深沉,看不透情绪。 会议室里逐渐恢复平静,边临淮知道,轮到他发言了。 他缓缓站起身,眉头轻蹙,露出点恰到好处的忧心。 “哥,”他开口,“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 “外面的传言也许有夸大,但是城西的项目丢失也是不争的事实。”边临淮声音不大,他看向边彦,轻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所以必须做出一些调整,才能彰显边氏整改的决心。哥,你说,对吧?” 边彦没说话。 不过这场会议本身,也就不需要他的回答。 场内肃静得紧,然后,一位之前中立的董事,缓缓举起了手。 接着是第二位…… 支持边彦的李董脸色铁青,但没有动。 票数微妙地超过了半数。 边彦脸色煞白,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一言不发,看起来格外冷静。好半晌,他才看向主位上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许了的父亲,说不上什么意味的,居然笑了一声。 他又想去看边临淮。 边临淮却已经低下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 结果毫无悬念,边彦被暂时停职,接受内部调查,手上几个核心项目移交,其中大部分,顺理成章地被边临淮接手。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董事们陆续离开,低声交谈着,目光复杂地掠过边家两兄弟。 边临淮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看见堵在门口的边彦。 “恭喜。”边彦先出声,他扯了扯嘴角,唇边的肌肉僵硬,露出虚与委蛇的笑:“……你赢了。” 边临淮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怜悯的冷漠。 “哥,”他也跟着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他拍了拍边彦的肩膀,动作轻飘飘的,不知是真心的宽慰,还是轻视的挑衅:“你也别太不高兴。毕竟,停职只是暂时的。爸肯定不忍心真的罚你,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让你重新回来的。” 边彦眸底深深:“别演了,恶不恶心。” 他咬了下牙,朝边临淮逼近,气笑了:“演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是吧。” “你别忘了,当年是我救了你的命。”边彦双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嗤笑出声:“怎么,小时候说过的话,长大了,就不记得了?” 边临淮懒得理会,他想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头:“边彦,同样的招数,你还想使几次。” “你救了我,因为这个,手上也留了伤。我知道,所以我从小到大,事事都让着你。玩具,衣服,成绩,我哪样和你争过。你想要爸妈高看你一眼,我没有成全你么?” 边临淮冷下脸,他视线落在边彦垂下的左手,那道疤至今依旧留存,“后来,你用这件事,要我和林深分开。” “边彦,既要又要的人是你,难道你救了我一次,还打算用这件事,捆我一辈子?” “哥。”边临淮又笑笑,停顿片刻,收起那点外泄的情绪,声音重归平静:“……是你逼我的。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可你从来不信。一定要把我当成麻烦。”边临淮面不改色,平声道:“现在,麻烦来了。” “哥,可千万别怪我。” 他说完,绕过僵硬的边彦,走向电梯。 “边临淮!” 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已经很晚了,外头的夜色渐浓,天花板上的灯光照得人眼睛生疼。 冷冰冰地洒下来,将两人隔绝开去。一个站在光下,一个笼于阴影。 边彦蓦地笑出来,他看着边临淮离去的背影,提高了音量,突兀地问:“你做这些。就是为了林深?” “你应该感谢我吧。”边彦盯着边临淮转过来的,终于流出些错愕的眼睛,笑的直不起腰:“至少,是我拦住你,才让你没有跟他一起被车撞死。” 边彦说着,笑意渐淡,才总算正正自己变得有些凌乱的衣襟,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往常。 边临淮睁大眼,喉咙生疼,心脏不安地跳着,好半天,他才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说出话:“……你什么意思。” “临淮,你看,你也不是永远都能那么游刃有余的。” 边彦敛起那一瞬的失态,又挂起了一贯的笑意,他云淡风轻地越过边临淮,先一步踏上电梯,“别天真了。赢了我一次又怎么样,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 边临淮张了张唇,完全没有心思听他后面的话。那句突兀的挑衅如同平地惊雷,让他心头堵得厉害。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猜想,宕机在原地的空白里,边彦已经走了。 等他回过神,还想问个究竟时,就不见对方的身影。 边彦,边彦? 他不断地吞咽口水,嗓子干得要命,恍惚之间,几乎生出呕吐的错觉。 车祸。是了,离开的那三年里,林深就像从这个世界蒸发,边临淮尝试过所有办法,都不能和他取得半点联系。 第27章 他从前以为林深是对自己失望,知道了林深失忆之后,又以为是因为失去记忆。 却独独没有想过,那场所谓的车祸,为什么会来得那样巧合。 一连串的惶恐涌上心口,搅得他内心地覆天翻,几乎是慌乱地掏出手机,想要给林深发去消息。 指尖冰冷发颤,握着机身的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他拨通林深的电话,冰凉的“嘟嘟”声在耳边回荡,每一下,都用力砸在他的心脏。 一通,两通,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终于被接通。 “哥哥……”边临淮哑着嗓子,他脑子好乱,只是迫切地想听到来自林深的,真实的声音:“哥哥。” “我想见你,”他靠着墙,借力支撑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涌的负面情绪,边临淮张口:“我想见你。” 他顿了顿,一路小跑,步子急切,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呼吸的喘:“我想见你,林深。” 他得见到林深,确认对方身上的温度。现在,立刻,一分一秒都不能等待。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亲爱的贝贝们! 美丽小深和霸道小淮在这里给你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新的一年里要天天开心哦^ ^祝大家都可以看到喜欢的文,赚很多钱(′▽`) - 下一章开始就要入v啦!周一当天更新六千字哦,我们周一见! 第27章 “滚下来。” 接到边临淮的电话时,林深正从邮件里查看助理传来的,边彦失势的消息。 手机上的消息跳个不停,大多抱着想从他这里来旁敲侧击的想法,无聊。 林深简单扫了一眼,摁下静音,不理会。坐久了肩膀有些酸,他动了动脖子,回复完邮件,闭上眼缓了片刻,才重新拿起手机查看。 陌生来电的显示在屏幕上闪烁,林深盯着那串数字,晾着对方许久,不急不慢地接听。 那晚过后,他和边临淮已经几天没见过。他的话似乎真的影响到边临淮的行动,不知开了哪门子窍,叫人瞧出股不管不顾的疯劲来。 疯归疯,边临淮能忍到现在才打来电话,更叫林深觉得出乎意料。 他默念了一遍来电的尾号,听见边临淮一声接着一声的“想见你”,微微愣了神。 边临淮的慌乱隔着屏幕都要溢出来,林深短暂地思考,确定从助理发来的邮件里,没有与边临淮受挫有关的事。 他问:“有什么事。” 边临淮喘着粗气,听起来有风声:“你在哪儿。” 林深没回。 边临淮做出判断,“我去你公司找你。” 林深抿起唇:“别来。”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食指指腹,摸不太清对方现在想要做什么。 “我还不想上明天的新闻头条。”林深说:“边临淮,发疯别带上我。” “我就看你一眼。”边临淮压下声去,语调喑哑:“看一眼我就走。” “你不想我去公司找你,那我们约个地方,我不让别人看见。”边临淮喉头发苦,他咽下想要干呕的欲望,说:“我会小心,绝对不让你为难。” “我保证,没有媒体敢乱写,我现在过来,可不可以?” 这样的姿态着实恳切,林深的心弦被很轻地拨动。 他沉默几秒,看了眼边上都还亮着灯的办公区,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办公的楼层高,俯视下去视野很好。林深扫了眼楼下,人并不太多。 他眼睫垂下,说:“五分钟。” “……”边临淮生出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紧紧握着手机,语速又急又快,不给林深丝毫反悔的机会:“马上,我马上到,你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心生不安。 那种失去的恐慌蔓延在心口,边临淮浑身发冷,他分明看见,边彦在说“没让你们一起死”时,眼里快要凝成实质的恨意。 他这么说的时候,是真的想要林深去死。 来找林深的路上,边临淮乱糟糟的想了很多,非常多。 他想起小时候边彦拦在自己身前,死死把自己护在身下时,整个手掌都被面目狰狞的劫匪踩在脚下。 十指连心,边彦却一声没吭。边临淮真的知道,那一刻里,边彦拿命在护着他。 他知道边彦对自己的厌恶,可边临淮看重那一瞬的恩。如果不是边彦,劫匪的那一刀大概会划烂他的眼睛,从今以后都失去光明。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给出回报,边彦不想看到他,那他就走得远远的;边彦想要的一切,他就拱手相让;边彦叫他放过林深,他就真的狠心放手。 边临淮怎么会不难过,他痛苦地快要死了。可是他怎么办,没人来教他。 忍让和顺从已经成了边临淮前半生对待边彦的生存法则,他想过挣扎,也试图抗拒,滔天的怨气又总在看见边彦手上的那道疤时不情不愿地散去。 边临淮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没有良心就好了。 人活在世上,或许真的只有彻头彻尾自私的那些,才能过得最自在。 边临淮摒弃不了,所以犹豫,心软,煎熬。反反复复,折磨自己也伤害林深。 三年啊。他和林深分开了三年,边临淮试过无数种办法,学不会忘掉更没办法释怀,林深对他太好了,他割舍不了。 从没有一个人那样爱他,珍惜过他,他贪恋那份暖,却自己把这份真心弄丢。 所以他得扔掉自己的良心,要忘记边彦为了救他到如今都没能恢复的手,要不顾一切地踩在边彦头上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站在高位的人才有资格说话,边临淮一定要得到。 边彦做过的事太多,有些边临淮知道,也有很多不知道。做下这个和边彦相争的决定时,边临淮没想过逼他入绝境。 可如果,他伤害过林深呢? 边临淮不敢想,不愿想。他心口跳得发慌,站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背靠着墙,面色阴翳,看起来冷静异常。 林深没有很快下来,等待的间隙里,边临淮捏着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 段素昕:【推荐联系人】 段素昕:这人消息灵通,姓赵,是个私家侦探,什么活都接。你想打探的事,可以找他。 段素昕:不过,有些事情,一旦查了,就没有回头路能走了。 段素昕:边彦跟林深,孰轻孰重,你自己要衡量好。 只要是调查就会留下痕迹,边临淮听懂了段素昕的言外之意。可他和边彦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 边临淮打字道:我知道。 段素昕:如果事情和你想的一样,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直面真相的勇气,知晓一件自己不能处理妥善的真相,反倒是另一种残酷。 边临淮:嗯。 边临淮:放心吧,我知道。 电梯上的数字缓缓跳动,边临淮还想再回,“叮”的一声,金属门缓缓打开。 听见身后的响动,边临淮猛地直起身,迅速将手机背在身后,看向林深。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长发用发带系在身后,眼下透出细微的疲倦,反倒衬的皮肤极白。 “有话快说。” 边临淮贪婪地看着他,几天不见,他才骤然发觉,自己原来已经如此想念。 他克制住想要冲上前去,拥住对方的欲望,只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干涩地挤出一句:“你没事就好。” 林深微微蹙着眉,像是不解,又像是觉得荒谬:“我能有什么事?” “你急匆匆叫我下来,就为了说这个?” 边临淮喉结动了动,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开始说起。 从林深的视角看,他的举动确实有些莫名。他正思考着自己的说辞,就间林深垂下脸,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露出一种自己完全无法抗拒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又带着很久以前那种的宠溺意味,叫边临淮看的直发愣。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深走近两步,和边临淮挨得有些近:“叫我下来的时候胆子大得很,现在装什么乖。” 边临淮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我是想见你。” “边彦那边,情况不太好。”他斟字酌句,目光锁在林深脸上,又说:“他不是轻易会吃闷亏的人,我怕他会伤害你。” “我?” 林深盯着边临淮看了几秒,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边临淮没回,他自顾自地接着说:“我担心你,林深。你出入小心一些,我给你找几个保镖好吗。” 他很用力地掐着手心,竭力叫自己看起来还算平静,不去显得失控:“以前,你出车祸的时候,我不知道,也不在你身边,对不起。” 林深:“所以呢?” 边临淮说:“所以我想在你身边,我怕你遇到危险。” 第28章 “我知道你能力强,也有自保的手段,可是我害怕。”边临淮说:“我受不了这个。” 风声从车库的不知道哪个缝隙传来,林深看清边临淮眼中的担忧。 和真实的恐惧。 “你在怕什么。”林深笑意很浅,态度也暧昧得若即若离,边临淮猜不透他:“如果没有别的原因,那我想,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人,是你自己。” 他说完,重新直起身,看了眼腕表,声音淡淡:“五分钟到了,回去吧。” 边临淮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拦住这样又要离自己而去的林深。 又似乎想到什么,所以强迫自己没有动作,就这样看着。 林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顿了顿,还是说:“车祸是意外,交警的调查报告写得很清楚。” 他淡淡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说完,才转过身,重新走进电梯内,没再回头。 只留下边临淮一个人呆站着,心里念着林深的话,眼角发酸,却莫名扯起唇角,笑了出来。 林深……他的哥哥,总是这样。 细腻又心软,和他记忆中的林深,一模一样。 电梯门无声合拢,将边临淮彻底隔绝在外。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是段素昕推荐来的联系人验证通过的消息。 ——如果事情和你想的一样,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段素昕的话直接又干脆,叫边临淮不得不去思考。 他没打算回家,坐在车上,等林深下班再在跟在人身后。只是悄悄护送,所以算不得越界,不被林深发现就好了,边临淮这样认为。 等待的时间里,边临淮掏出颗水蜜桃味的糖,放在嘴里咬。 有些廉价的工业糖精味,短暂冲散了他内心的焦躁不安。他压下心口盘旋的烦,“嘎嘣”一声咬碎了那颗糖,泄愤一般地嚼。 不再犹豫,边临淮拨出电话,“你好,赵先生,有件事,麻烦你帮我查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笑:“不用客气,叫我老赵就行。您是段小姐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边临淮没有同他寒暄,直接道:“三年前,林家林深出了场车祸,警方记录是意外,我要知道,是不是真的意外。” 老赵沉吟片刻:“三年?边少,时间太久了,现场痕迹,监控留存,都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尽力去查。需要什么资源或者遇到阻力,直接告诉我。”边临淮打断他:“如果不是意外,那我要知道是谁的手笔,所有细节,任何可能的细枝末节,我都要。” “尤其是,”边临淮停顿了一下,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艰难:“和边彦,有没有关系。” 老赵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边临淮:“费用按行规顶格算,我额外再加百分之五十。预付五十万今天会打到你卡上,我只要你尽快给我答复。” 老赵:“行,边少爽快。” “辛苦了。”边临淮挂断电话,坐在座位上小憩。 梦中的场景真实又虚幻,是三年来,边临淮从没走出过的梦魇。 他又梦到了。 要求林深给自己戴上戒指以后,边临淮顺理成章地住进林宅。 林深还是回了国,开始接手林氏的产业,一有空闲,就飞来边临淮身边。异国的距离没有阻拦住他们的感情,甚至小别胜新婚,愈演愈烈起来。 被发现是在所难免的事,林深没想瞒着。这件事闹得太大,林老爷子震怒,直接被气进了医院,这件事当时边临淮不知道,还是后来,他才从王叔口中听到的。 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分离最久的一段时间。 边父边母自然也听到风声,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到了后面,甚至直接断了他的卡,要他认清楚,没有边家的支持,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但似乎是默契使然,有限的相处时间里,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仿佛只要不去谈论,来自家族的压力,就可以掩耳盗铃的当做从不存在。 后来想起来,边临淮想,那居然是他感到最幸福的时候。 被全心全意地爱着,永远优先的地位,而不是等待被选择的对象。 直到边彦再次来到加州,而这一次,他站在林宅门口,身上披着风雪,整个人都被疲惫和颓然笼罩。 “边临淮。” 边彦没有再挂着一贯的和善笑意,人罕见地透出狼狈。西装因为奔波而微微发皱,刘海也随意地耷拉下来。 他眼下一片乌青,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边临淮,面色惨白:“你放过他吧,放过我们。” 加州的天气怎么会这样差呢,风永远都这样大,他明明站在屋内,却感到刺骨的冷。 边临淮站在那里,和边彦四目相对。 他想装作若无其事,所以冲着边彦露出笑来:“哥,你在说什么啊?” 边临淮上前一步,试图用装傻充愣缓和这样冷硬的气氛:“外面好冷的,你先进来吧。先洗个澡,你头发都湿了。” 边彦拧起眉,没有动:“边临淮。” 他又叫了一声:“你不要装。”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边彦筋疲力尽,仿佛一个真的被叛逆的弟弟折腾到临近崩溃的兄长:“算我求你了,行吗。” “你难道不知道,我和他早就定下婚约,他是我未来的结婚对象。” “做出这样的事,让整个边家都因为你而蒙羞,难道就是你口中的真爱?” 边临淮说不出话,那时的他,不知道应该用哪一种姿态去面对边彦。 他自知理亏,只好低下头去,说:“对不起,哥。” 边临淮捏着手,他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边彦的脸上,终于肯放下和边彦长久以来的僵持,想要求求眼前的,同他身上流着相同血脉的哥哥:“哥,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但我真的是真心的。” “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可——” 边彦忍无可忍:“闭嘴!” 他揪起边临淮的领口,一拳砸向他的脸,力道没有收着。边临淮被打的歪过脸去,没再说话。 边彦没解气,他将边临淮踹倒,在人抵着墙角勉强站稳身形时,又丝毫不手软地挥了几拳。 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边临淮没反抗,他近乎天真的想着,如果边彦解气了,他和林深未来的阻碍,是不是就能少上一个。 “你他妈怎么这么贱!边临淮!”边彦气红了眼,他咬牙切齿,吼出声地骂:“我们这种人,谈什么爱!你幼不幼稚!” “他是我的未婚夫,那就是我边彦的。和你边临淮有什么关系!”边彦掐住他的脖子,几个瞬间里,边临淮真的觉得,边彦是真的恨不得要自己去死:“你很得意吗?无论是谁,只要曾经是属于我的,都要被你抢走!” “只要你想要,任何人都可以爱上你,我操!凭什么?我不是人吗,我不是人吗!” “你这样把我当成什么?你也有脸叫我哥,当初,我真不该救你,像你这种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应该去死。” “恶心死了,边临淮。”边彦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眼神憎恶,“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我受够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和我承诺的什么,我才会把你送来这边念书。” “你说你会离得远远的,永远不会和我争。现在呢?你在干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因为你,我要被所有人看这种笑话。因为你,林深现在里外不是人,他在国内的处境你想过吗?公司的事情,舆论,还有他爷爷。” 边彦发泄一通,很快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语气渐渐平静:“把这一切搅得一团乱,就是你想要的。” “你说你爱他,那你能给他什么。他们家的情况你了解吗?只有我才能给他最需要的助力,你呢,躲在他身后,永远当一个只会卖乖的弟弟。” “趁早结束,边临淮。” 边临淮唇边沾血,面色惨白,双眸被额前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人靠在墙角,一声也不吭。 他哑着嗓子,好半天,才梗着脖子,僵硬地说:“……我不要。” 任性,自私,边彦盯着边临淮。 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有深深的无力。 沉默和僵持,记不清过了多久,边彦抬起手,这是他第一次,肯把手上的那道极深的刀疤在边临淮眼前。 伤口狰狞而可怖,手指无力地垂下,和边彦这个矜贵的形象截然不符。 边临淮看清,抿紧双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双手发颤,想要去抚边彦的那处伤,却在触碰的前一秒,被对方躲开。 边彦收回手,他拉开同边临淮的距离,音调很冷:“……我是因为你变成这样。你还有心的话,就知道该怎么选。” “临淮,这是你欠我的,你得还。” 第29章 “明天,林深会来找你。”边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去见他。” 说完,边彦整整自己的衣襟,头也不回地走进雨幕。萧索的背影被雨水吞没,边临淮双腿发软,生理性地干呕。 跪坐在墙角一夜,边临淮不敢合眼。他脑子乱成浆糊,记起今天是和林深约好一起回国的日子。 前几天的期待全部幻化成泡影,变成如今刺痛他的利刃。他去了机场,没敢上前。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边临淮想,他其实怨不得任何人,只能怨恨自己。不清不楚的开始,又不清不楚的结束,承受的这所有痛苦,都是他罪有应得。 可是林深是无辜的,他不该也被卷进来,边彦要报复他要怎么做都无所谓,可林深,林深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遭遇的那场车祸,是在什么时候,被撞的时候,会有多疼? 这些,边临淮都统统不知道。 没有资格,没有身份,对方失去记忆独自承受伤痛的时候,自己还真的以为林深已经和他哥相爱,甚至不甘到生出扭曲的怨恨。 “……” “不要!”边临淮心猛地一沉,宛如掉下悬崖一般的失重感让他浑身一抖,额头上浸满冷汗,清醒过来。 梦里林深一身是血的模样太过真切,边临淮喘着粗气,直到不小心按响车笛声,才骤然惊觉,自己的双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坐了片刻,直到剧烈跳动的心脏恢复平静,才捞起手机,看向上面的时间。 还好,不算太晚,林深应该还没有下班。 拂去额角的冷汗,正想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再次出现在边临淮的视线里。 林深上了自己的车,边临淮等了一会,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跟了一段,才发现路越绕越不对,这不是林深回家的路。 而是……自己的家。 没等他做出反应,林深就下车,敲响了他的车窗。 “滚下来。”待他降下车窗,林深才开口。 “别让我说第二次,边临淮。” 第28章 “下跪。” 边临淮的状态很差,梦里残留的心悸还在鼓噪,叫他有些分不清此刻正站在眼前的林深,是虚幻还是现实。 过了几秒,边临淮才如梦初醒一般,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街边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林深的侧脸,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五官。 “跟了我三条街,”林深抱着手臂,语气听不出波动:“怎么,打算晚上在车库过夜?” 边临淮喉结动了动,想解释,又找不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 “我只是想确保你安全到家。”边临淮目光沉沉,后腰靠着车身,垂在身侧的手有点无措:“还有,我想多看看你。” 林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对方脸上带着未散的惶恐,额发微湿,面色发白,状态肉眼可见地差劲,眼睫在光线投下浅浅的阴影。 “确保我安全到家?”林深说:“然后呢?看着我到家,你再继续在车里坐到天亮。” 边临淮被说中心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夜风拂过,林深束在脑后的长发被吹起几缕,掠过白皙的侧颈。 边临淮的视线不自觉被那缕发丝吸引,有些失神。 “走吧。”林深忽然说。 边临淮愣了愣:“什么?” 林深:“去你家。” 他姿态自然,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吩咐道:“把车停好再走。” 见边临淮站在原地,林深顿了顿,问:“还是说,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在这站一夜?” 边临淮就立马回过神,回到自己车内。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一直到带着林深走进公寓的门,边临淮都依旧没从林深跟着自己回家这件事中找到实感。 他眼神一错不错的,从停好车开始,就没从林深的身上挪开过一秒。 “看够了吗?”林深坐在沙发,收起手机,和边临淮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边临淮耳根一热,“对不起。” 林深:“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边临淮短暂地失去思考的能力,他站在那,头颅微微耷拉下去:“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林深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淡淡说:“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来你家吗。” 边临淮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但在对方的注视下,还是有点迟疑地问:“……为什么。” 林深停了一会,才出声,“你希望是因为什么。” 边临淮定定地看着林深。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从边彦那得知车祸的事情之后,边临淮就陷入惴惴不安中,恐惧和焦虑让他不知如何面对林深。 所以一举一动都显得被动,但边临淮突然不想这样。 “我希望,你是因为还爱我。” 一个堪称奢望的愿想,边临淮闻到林深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 林深没有做出回答,边临淮眨了眨眼,竟然莫名觉得在意料之中。 所以他很轻地笑了笑,看起来并不计较,整个人都陷入一股无端的,诡异的平静里。 “……我家里没什么东西,你饿不饿,我叫个外卖。” 有点拙劣的转移话题,林深放下手机,也站起身来。他没有理会边临淮的这句询问,而是朝他走近几步,说:“因为你看起来太糟糕。” “从车库出来的时候差点跟人撞到,跟着我的时候,两次变道,你都险些擦到护栏。” “你刹车踩得很急,感觉不到吗?” 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显得牵强。 “你看起来很害怕,你在怕什么。” 为什么呢?边临淮的心又酸又麻,他听出林深冷淡言语下的关心,他真的生出说不出的恨意。 这个人,为什么总能在他狼狈的,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若即若离,叫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对待他才好。明明说着不在意,冷淡而又疏离,却偶尔允许自己的靠近,从指缝里流出一点暧昧的迹象,让人猜不透,想不通。 太坏了,不爱自己的林深,真的太坏了。 “边临淮。”林深看着他,“你很容易被人影响。” “还是说,你只是太容易被你哥影响?” 这个问题,早在三年前的机场,林深就想问了。 边临淮说的没错,站在机场门口等待的时候,他早就看见站在对面的人。 可风雪太大,他真的生不出往前迈出脚步的力气。 自从回国以后,他就没再尝试过隐瞒。和林老爷子的争吵日益严重,他索性直接摊牌,没想到直接把人气进了医院。 守在病床边上的每一秒钟,林深都在煎熬。他照顾林宏儒,却不听他的话,用近乎冷血的固执,换来了对他紧闭的林家大门。 出院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被允许回家。冬天的季节,那时候好冷,林宏儒不见他,他就站在门口一夜夜地等。 站着,跪着,从天黑等到天明,到了上班的点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公司。循环往复,好似林宏儒一天不同意,他就一天不放弃。 几乎是拿命在赌一份妥协,林宏儒到底还是没忍心,被气的没法,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 当爷爷的松了口,无力地摆手,叫林深得了空,去把人带回来看一眼。 不知边彦是从哪里知晓的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就找上了林深的门。 他还是林深熟悉的模样,却笃定的叫林深不解。 “林深,你不了解我弟弟。”那时的边彦说:“他不会跟你回来的。” 林深不想理会,他太信任边临淮。 甚至隐隐怀疑边彦被刺激的脑子有问题,所以跑来自己面前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只会听我的,如果一定叫他选,他会选我。” “你现在不信也没关系。”边彦说:“你后天去找他,对吧?那我们打个赌,林深。” “如果他和你一起回来,我帮你们说服我爸妈解除婚约;如果他没有,你就履行好自己的义务,别再做这些胡闹的事。” 林深觉得边彦好笑。 和边临淮在一起的这几年,他清楚地知道,他和边彦之间的关系有多差。 又怎么可能像边彦表现出来的这样,对他言听计从? 可上天似乎在惩罚他的自负,看着一条条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即便内心再不愿相信,林深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边临淮。 加州的雨下得没有他从前在林宅门口等待得大,他也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习惯了冷。 其实他早就应该不怕冷了。 可他动弹不得,跨不出一步。 边彦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的判断,林深想,只要边临淮朝自己走出一步,他就和他说清楚,然后为自己的动摇而向他道歉。 第30章 但边临淮只是站在那,一步都没有动。 林深于是感到荒芜。 他觉得喘不上气。 跪在门前被佣人围观时,林宏儒躺在病床对他发出警告和质问时,走到哪个场合都要被提及和压力时,他都没有觉得像这一刻这样喘不上气。 从宁城飞往加州的机票一张又一张,林深从未觉得累。 但那一刻,他累了。 累到极致的时候,人是没有力气质问的。所以林深转过身,没有再做徒劳的等待。 当时就想问的问题,也一直拖到如今,才在这种荒谬的情况下,重新被提及。 “……” 边临淮没懂,“我哥?” 过了一会儿,他才嚅嗫了两下唇,有些明白林深话里的意思。 不知道是林深太聪明,还是自己的表现太拙劣。 他顿了顿,才说:“……你,怎么知道我哥找过我。” 林深:“猜的。” 他越过边临淮,走向冰箱,拉开门,从里面拿了瓶冰水,自若地坐回沙发,“你们的关系不差。” 冰水带来的冷气叫人短暂地清醒,林深指节握着瓶身,抬眼看向边临淮:“兄弟之间,讲两句话,也不算奇怪吧。” 林深笑笑:“他对你很重要。是吗?” 边临淮喉咙被堵住。不知怎的,他从林深的笑里尝到冷,声音艰涩地挤出口,他说:“是。” “但我们关系不好也是真的,我以前不是骗你。”边临淮的第六感终于发挥出作用,在林深的眼神里轻而易举地联想到过去。 他坐在林深一边,很快地解释:“小时候,他救过我。” “他手因为我受了伤,医生说,筋断了,去得太晚,没办法修复了。” “我很愧疚,我想弥补他。”边临淮说:“但我担心你和他没关系,林深。” “我今天……这样。是我害怕失去你,我做了噩梦,看见你浑身都是血——” 林深就自然地打断:“他和你说的我车祸是吗。” 林深:“边临淮。” 林深说:“这不是你欠我的。” 他看向边临淮,这张脸褪去三年前少年气的青涩,似乎连那双惯会撒娇的眼睛,都变得阴郁成熟。 “抬头,坐过来。” 边临淮呆呆的,下意识地服从,抬起眼。 林深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的弧度,和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林深伸出手,用指尖虚虚地点在边临淮紧皱的眉心,“皱成这样。” 边临淮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我再说一次,车祸是意外。”林深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背,拉开他和边临淮之间,叫人有些心悸的距离:“至少,交警的报告,保险公司的定损,没什么疑点。” “至于边彦和你说了什么,那是他的事。因为他的话,你就弄成这样,胡思乱想,给自己增加新的意外风险。” 林深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确实有点被边临淮吓到:“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来,现在你知道了。” “是因为,我不想下次听到你的消息,是在社会新闻板块。”林深双手抱臂,侧着身子对边临淮说话:“边临淮,人死了,可是没机会去堵住媒体的嘴的。” 客厅下的灯光暖黄色,照得林深整个人都透出别样的温和。 这种氛围叫边临淮恍神,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隔着中间这跨越不过去的三年。 “我知道。”边临淮咽下滚到嘴边的解释,应道:“今天,谢谢你。” 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一下,蜷起的手指也动了动。 好想抱他。 可是不能,现在不能。 边临淮垂下眼,舌尖抵住牙,靠着那点疼克制血液里叫嚣的冲动。 再等等。 林深没接这句道谢,只是将那瓶冰水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长发顺着动作从肩头滑落一缕,在光线下泛出柔软的光泽。 “客房在哪,我困了。” 边临淮跟着站起来,指了方向。 没来得及多说哪怕一个音节,客房的门就被关上,彻底隔绝了边临淮的视线。 边临淮抿住嘴。 他莫名有些烦,那股强行被压下的,焦躁地翻腾着,让他几度坐立难安。 为什么不能碰,为什么,连多看一眼都像是亵渎? 林深在他面前太过游刃有余,他却根本摸不清对方真正的态度。 这种不堪一击的失控让他魂不守舍,方寸大乱。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太痛苦,边临淮用力喘出口粗气,回了房间。 他坐了一会,打开电脑,查看着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好不容易忙完,身体便传来需要休息的信号。边临淮坐着,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随后拉开抽屉,盯着那串钥匙看。 这是他拖段素昕找人购置的房产,远在郊区,很难查得到他头上。 安防级别很高,是他计划中,他和林深未来生活的地方。 唯一的可惜之处,是留给他的时间太仓促,所以没有机会让他亲自参与装修。 如果可以,比起强取豪夺,边临淮更想让林深心甘情愿地走进去。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拿到这把钥匙时,边临淮压根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可现在…… 林深看起来对自己也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不在意。他依旧关心自己的安全,甚至主动走进自己的家。 如果……如果。 边临淮深吸一口气,猛地关上抽屉。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将他和林深的关系,闹到没有退路的地步。 那把钥匙,没有被他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放心吧淮,你根本忍不住的 第29章 “强吻。” 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地趴在办公桌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被隐约的声响惊到。 边临淮眼睛生疼,勉强睁开,看了眼手机时间,刚过六点半。 客厅传来细微的动静,边临淮冲了把冷水脸,走出房门。 林深已经穿戴整齐,听见边临淮的脚步声,扭头朝他看了一眼:“醒了?” “脸色很差。”他说,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说:“我叫了份外卖,很快就能到,记得吃。” 边临淮怔住了,他几乎要怀疑这是自己产生的幻觉。林深……在提醒他吃早餐? “先走了,还有,以后别随便找我。” 眼睁睁看着对方即将关上门,边临淮这才像从怔愣中回神,连忙几步跨上前去,说:“等一下!” 情急之下,边临淮又握住林深的手腕。 意识到这一点,他才慢半拍地松开力道,收回攥住林深的那只手,不太自在地低下头。 “你,能不能……” 边临淮抿着嘴,“通过一下我微信。” “我加了你很多次。” 林深微微歪头。他想起好友验证栏里那个隔三差五尝试的头像,很轻地挑起眉来:“所以呢?” 边临淮喜欢他这样有些生动的表情,这让林深看起来像一只傲娇的猫。 他便不自觉地抿出点笑,放低声音,“所以,我想求求你。” “总打电话,会打扰你。”边临淮很善解人意地说:“如果可以加微信的话,我烦你的次数会少很多。” 歪理邪说,林深看着边临淮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默了默,笑了。 他推开门,在对方瞬间沮丧下去的眼神里,轻声:“看你表现。” 说完,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外边的天已经蒙蒙亮,鱼肚泛白。 林深先是挑了几条重要的消息回复,目光停留在与边彦的对话框上几秒,关了手机。 他驱车去公司,一如既然地忙碌完,时间就又过去一天。接不完的电话,开不完的会,还有处理不完的文件。 夜深人静,直到办公楼的其他人都走光,林深才能少有地真正喘息。 他闭着眼在椅背靠了一会儿,由内而外的疲惫得以缓解,才起身收拾东西。 一直静音的私人机刚一打开,就涌进一堆提示。林深等了等,指腹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边临淮又一次发来好友验证,头像是一只黑红色的蝴蝶。 太执着了,让人无法完全视而不见。 他看了许久,指尖悬停片刻,最终没有点下同意。林深收起手机,拿着外套和车钥匙,走进地下车库。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在震动。 只是这一次,林深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查看,就先一步看清站在自己车边的男人身影。 林深停住步子,站在原地,眼神彻底冷下去。 来人也听见他脚步的声响,侧眸朝他看过去。 车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带着股细微的陈旧气味。 “好久不见,”边彦率先开口,他握着手机,对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林深晃了晃,笑道:“深深。” 第31章 “给你发了消息,不过你没有回。所以我自己过来了,不会介意吧?” 林深别过脸,表情很淡:“滚。” 边彦笑了下,让开被自己堵着的路。 他想,林深这副清高又不可一世的样子,真是跟边临淮如出一辙的叫人看不惯。 灯光冷白稀薄,边彦闻到很淡的机油味。他向前两步,皮鞋踩在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 脸上的笑意温和,却让人无端不适:“怎么总这么冷漠,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未来的丈夫。” 他抬手,摁住林深的肩,铁钳一样箍着林深,将他按在冰冷的车门上:“还是说,我弟和我长得实在太像,所以让你一时间搞忘了,谁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露出细碎的裂缝,“玩得开心么,深深。” “看着我弟像个发情的蠢货一样围着你转,看着我爸默许他骑到我头上,你是不是很得意,嗯?” 脊背撞在车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平静地看向对面,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边彦手指用力收紧,捏的林深白皙的皮肤上都泛出鲜红的指印:“林深,你以为,就凭借你们之间那点不清不楚,能改变什么?” 后腰硌在车门把手上,传来生闷的痛感。 林深没看他,视线落在边彦身后。 他的不回答叫边彦不怒反笑,边彦厌恶林深的这种无动于衷:“说话,林深。” 拇指暧昧地摩挲过林深下颌与脖颈交接处那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面还残存的前天被边临淮啃咬出来的痕迹,此刻正堂而皇之地落进边彦眼里,让他的眼神骤然阴沉下去。 林深和他没话讲,他垂下眼睫,厌倦地拂去边彦的手,冷眼斜视。 “说完没,”林深:“说完让开。” 边彦不让,很温和的样子。 林深不想再同他纠缠,只得迫使自己摒弃掉主观的厌弃,别过头去:“城西的事,得你自己解决,找我没用。我会跟你结婚,不会毁约。” “该做的我会做好,”林深攥着边彦落在自己肩上的手腕,微微用力,拉了下去。旋即后退半步,拉开同对方的距离:“像今天这种不必要的见面,别再有了。” 边彦舌尖舔过牙尖,林深的力气太大,手腕处传来疼。他盯着眼前这个堪称漂亮的男人,忽然之间很想知道,究竟什么事,才能够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他眼神微暗,有点意味不明地笑笑:“林深,你还是失忆的时候,最让人喜欢。” 那时的林深听话又乖顺,也会对自己露出从未见过的笑容。 而不是现在这般,冷淡又疏离,就差没把厌恶写在脸上。 “不必要的见面?”他低笑,“跟我不必要,跟边临淮就有必要了,是吗?” 林深蹙起眉,不知道他在瞎发什么疯。 边彦抿紧双唇,额角因为全身的用力紧绷而跳了跳,“你昨天去他家了,对吧,深深。” “照片都传到我这里来了,”边彦言语讥讽:“你们太不小心。” 林深“嗯”了一声,既不争辩,也不解释。 干脆又利落地承认,比任何反驳的话语都更让边彦难堪。 他越过边彦,刚想拉开车门,就被边彦一把拽住,扣在了怀里。男人黏腻的古龙香水味熏的林深想吐,边彦扯着他的衣领,毫无征兆地靠近,吻了上去。 那不是吻,更像是一种蛮横的标记和惩罚。 唇齿间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冰冷的侵占。林深躲闪不及,后脑勺就被边彦的手扣住,指节陷入发丝,被迫加深唇齿的触碰。 胃里翻涌起强烈的恶心感,林深偏过头,狠狠咬下去。趁着边彦吃痛的间隙,他一把挣脱被禁锢的手腕,抬起手背,用力擦过嘴唇。 舌尖被咬破的痛感混着血腥气弥漫在口腔,看着林深这副因为恶心而有些扭曲的模样,边彦竟然莫名升起一股没由来的快感。 就是这样,总算不再是无动于衷的脸。 他别过头,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丝毫不介意自己唇上的伤口。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一副亲昵的模样,“深深,别总这样看着我。” “要是被临淮看见,会误会我们关系不好的。” 说着,边彦笑意更深,他长手一伸,动作强硬地揽过林深,微微扭头,和不远处刚刚下车的边临淮四目相对。 他语调上扬,整个人都透出股挑衅的愉悦:“你说是吧,临淮?” 【??作者有话说】 随橙想呢,原本是挑衅的戏码,反而给了边临淮一点抢婚的古力! 第30章 “休恋逝水。” 边临淮站在原地,下颌因为过度的克制而绷得很紧。口中的硬糖被用力咬碎,口腔里蔓延开血的点点腥甜。 车库的光线昏暗,落在他眼里,淬成冰。 他看见边彦揽着林深的肩,看见林深鲜红的唇,上面沾着惹人浮想联翩的水光。也看见,林深偏过头去时,脖颈上那道清晰的指印。 空气死寂了几秒,边临淮冷着脸,动了。 他跨步上前,一把攥住边彦搭在林深身上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拳砸在边彦的右脸,力道很大,让他躲闪不及的向后退了两步。 边彦被这一拳打的偏过头去,他咧着嘴,像是对边临淮的反应感到错愕,舔了舔破皮的嘴角,气笑了。 伸手摸了下被打的那半边侧脸,好一会儿,他扶着车身站直,看向面前的边临淮。 手背蹭去嘴角的血迹,舌尖顶起发麻的腮帮,边彦笑出声,眼神却彻底冷下去:“……边临淮,你发什么疯,和我动手?” 那一拳几乎是本能,边临淮指关节泛白,看样子还没解气。 边彦挨了打,反倒更自若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自己微乱的领口,语气里带上股奇异的玩味:“怎么,我碰我的未婚夫,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么。” “英雄救美之前,能不能先认清自己的身份。” “未婚夫?”边临淮从牙缝里挤出讥讽,“你问过他愿意吗?” 边彦嗤笑:“你抢我东西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的意愿。” 他戏谑一般地嘲讽:“……有些东西能抢,有些,是抢不走的。” 边临淮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不是东西。” 边彦笑笑,语气轻佻:“那就更不是你可以染指的人了。” “按照辈分,你该叫他一句嫂子。”边彦推开边临淮,动作自然地牵起林深的手,语气变得柔软些许,“深深,是吧?” 手指被包裹在温热的掌心,林深垂下眼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边临淮一眼,嘴角细微地向下抿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边临淮也在死死盯着他。他太急切,想要从林深那双总是蒙着层薄雾的疏离眼睛里寻找到什么,一丝厌恶,或者哪怕一丁点抗拒。 可是没有。 林深只是垂着眼,对这场闹剧置身事外似的。 不过这样的场面没有僵持太久,因为林深动了动手腕,从边彦的掌心中抽离。 动作不快,却轻易地打破边彦脸上的温和。 林深没有理会兄弟俩朝自己投来的眼神,淡淡道,“别闹了。” “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不要总扯上我。” 他说完,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只是车门尚未来得及关上,就被一只手拦住,“妈说很久没见你。” 边彦倚着车门,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这种诡异氛围的影响,还是那副温和的语调,说:“婚服设计的终稿出了几版,她叫我们回去一起挑选。” 空气诡异地陷入静谧,林深闭了闭眼,停了几秒,才说:“上来吧。” 边彦就从善如流地绕过车身,坐进副驾驶。他摇下一半车窗,看向仍咋站在一边的边临淮,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亮起,刺的边临淮双眼生疼,连睁开都感到艰难。 直到车子的踪影彻底消失在他眼前,边临淮才如梦初醒,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忘记了呼吸。他用力喘出闷在胸腔里的浊气,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地发抖。 空旷的地下车库,良久的沉寂之后,他笑出了声。 好,好样的。 他弯下身去,笑的眼泪都要掉出来。太精彩了,太精彩了,这出戏码。是边彦逼他。 手掌因为过于用力的紧握而被指尖掐破,渗出血珠。 方才的每一幕都历历在目,反复在边临淮的脑海中回放细节。 口中的糖不知为何泛起奇怪的苦,边临淮分不出余力思考。他想,林深为什么可以那样绝情。 仿佛昨天对自己流出的温和全都只是假象,可怜自己的时候施舍一点好感,不需要自己的时候,就弃之如敝履,连一眼都不会多看。 未婚夫。未婚夫。 第32章 总他妈是这个词,这句话! 明明刚回来的时候,在自己和边彦之间,还只默许了自己的靠近的。为什么到了现在,一提到那个狗屁婚约,就又允许边彦走到他身旁? 今天可以接吻,那明天呢,后天呢? 边临淮越想心越沉,再也不想听从林深的话,当一条乖顺的狗。 听话是最行不通的路,克己复礼也没法再将林深的目光只留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坐在车里,整个人都被黑暗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想。 还是要关起来才可以。 只要锁起来,就不会再被任何东西约束。他扯扯嘴角,有些东西,从一开始,或许就不该讲究分寸。 另一边,车上。 车厢内压抑的寂静,车载香薰散发着很淡的雪松味,是林深常用的那一款。 边彦靠在副驾驶,碰了碰自己有些肿胀的嘴角,打破平静:“他下手可真重。” “就那么在意你?”边彦自顾自地说,带着点令人不适的亲昵,他轻笑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 林深不答,边彦也不恼,只是靠着椅背,用眼神打量:“怎么不说话。” “刚才在车库,你一句话都没替我说,就这么看着我挨打。” 林深的视线平直,落在前方。他觉得烦,便没再沉默:“边彦。” 林深没看他,“你非要这样自取其辱么。” 他找了个路边停车,语气平静,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刚才发生的事而影响情绪:“下车。” 边彦看向车窗外,这不是去边家老宅的路。 林深侧过头,瘦削的脸被外头的光照成冷白色。他目光淡而冷,说:“没聋就下去。” 边彦的笑意愣在唇边,似乎要说话。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很让人恶心。还有,你应该庆幸边临淮来得及时。” 说到这里,他才罕见的,没什么感情地牵了下唇角。 是个冷淡的,叫人莫名不寒而栗的笑容。 林深说:“……没有他,我不保证,你现在的手还能完好无损。” 说这话时,林深的眼神太过阴冷。边彦不怀疑他话的真伪,他相信,如果现在手边有一把刀,林深一定会说到做到。 很神经病,但有意思。 他没害怕,反倒生出兴奋,“只要你开心。” 边彦举起手,他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叹息一般:“不过,我不确定,如果你真的折断我这只手,临淮的那一拳,还会不会落在我脸上。” 他姿态慵懒,声音有些低,叫林深回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时的边彦,也是用这种笃定的语调,说着让人感到荒谬的话。 林深平直的嘴角动了动。 边彦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便没忍住笑。他倾身过去,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不想知道吗,深深。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爱你,好像没有你就会死,却没有选你。” 林深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点细微的波动被边彦轻易捕捉,他就继续说,“因为我的这只手,是为他受的伤。” “他欠我的。所以我说什么他都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和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真的要因为你而改变了。” 边彦似乎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所以那双和边临淮七分相像的眼睛里,也跟着透出嘲弄来:“只是可惜,他还是那么懦弱。” “所谓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就算你是林深,也永远排在我后面。” 边彦说:“一个懦弱的人跟你是不合适的,林深。他会把你烧成灰烬。” 第31章 “乖顺的蛇。” 脑子有病。 林深平静地冒出这个念头,收回眼神。 多余浪费时间听边彦说完这些话,他语气厌烦,“下车。” 林深比刚才还冷静,漠然得紧:“激怒我对你没好处,边彦。” “如果这只手就是你唯一的底牌,”林深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那你真够可怜的。” 用一个无法改变的过去,来绑架两个人的现在和未来。 边彦一贯的温和有些绷不住,他沉默许久,面对林深不加掩饰的驱赶,冷着脸下了车。 “你们之间的陈年旧账,不要拿我来当筹码。” “我的存在彰显不了你的优越。” 林深微微垂眼,他看着边彦,说:“他的答案,我也早就得到过,不需要你再三重复。” 他说完,就坐进驾驶座,没再同边彦纠缠。车子的引擎发动,黑色的轿车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边彦的视线。 正是晚高峰,街上车水马龙,灯光繁华而璀璨。 明明还没入秋,边彦却无端地觉得整个人发冷。 他站在路边,对着疾驰而过的车辆发了会没有意义的呆,找了个长椅坐下,才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数通未接来电,有爸妈的,也有公司心腹的。城西项目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边临淮的步步紧逼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 其实人会累,也会觉得心寒。 他很突然地觉得没有归处,也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和意义。努力的这么多年似乎都成了一种笑话,边临淮的成功每分每秒都在让他陷入煎熬。 他不解,坐在会议室里等待审判时,让他觉得自己的自尊被放在火焰上炙烤。 所有人的反应,眼神,说出的话,对他的态度。 都在提醒他,边彦,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边临淮让给他的。 而等到边临淮不再想让,要收回时,边彦就必须乖乖地把从前付出的一切全部拱手送人。 凭什么? 林深清高,边临淮也看不起自己。 ——“如果这只手就是你唯一的底牌,那你真够可怜的。” 是啊,他可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边彦活像个跳梁小丑,多年的付出没有被父亲高看一眼,只因为一件错事,就要被革职待命,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边彦弓下身,手扶着额头,笑出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边彦才重新直起身。他没叫助理,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就靠在后座小憩。 目的地到了,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早早守在路边,看见边彦的身影,便默默迎上前。 少年很年轻,路灯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皮肤苍白,黑色的碎发半遮住眼睛,发尾被留得有些长,气质阴柔。 “边先生。”少年打开门,眸子安静地注视边彦,好半晌,才低声说:“你不高兴。” 边彦打量了一下这处住所,是他从前随意给少年安排的。 他坐在沙发,笑笑,点燃了手中的烟。白色的烟雾弥漫在空中,“怎么这么说?” 少年就垂下眼,他有点生疏地跪坐在边彦腿边,说:“您不开心的时候,才会找我。” “委屈了?”边彦瞥他,将燃着的烟递过去。 少年摇头,眸子颜色很浅,“没有。” 他没接烟,但说:“先生,不高兴可以和我说吗?不要抽烟。” 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边彦怔了一下。他养了这人一年多,这少年大部分时间都像个漂亮的人偶,话少,很守规矩。让他想起失忆那段时间的林深,随手就要了,后来抛之脑后,一年都没说上过几句话。 胆子倒是挺大,边彦想。 他指间夹着烟,微微倾身,“你叫……苏然,是吧?” 苏然睫毛颤动,“嗯”了一声。 “不喜欢烟味?” 苏然抿了下唇,说:“不是。” 苏然抬起头:“抽烟对身体不好。” 很陌生的情绪,边彦难以形容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他愣了愣,鬼使神差的,捻灭了烟头。 沉默蔓延着,苏然没有再主动说话。黑暗将他们一同吞没,边彦盯着他发了会愣,突然说:“我很失败,是不是。”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尾音平静,是个陈述句。 他太久没有和人说点什么,或许夜晚真的是情绪的催化剂,边彦竟然难得开始思考,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做的一切选择,就都是错的。 “……” “我可怜吗?”他顿了顿,扯了下嘴角,“什么都没留下。” 苏然还是看着边彦,他突兀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触到对方皱起的眉。 “别烦。”他双唇紧抿,眼神专注,“你不失败。” 说完,又有些懊恼。苏然讨厌自己愚笨的口舌和贫瘠的词汇,他就蹙起眉头,“对不起。” 这一番笨拙的样子,叫人有些心软。 边彦低下头,下巴靠在苏然瘦削的肩,“道什么歉。” “没法安慰你,我很笨。”少年身子僵硬,他不习惯边彦这样亲密的触碰,短暂地屏住呼吸,而后才快速地眨了几下眼,放软身上的肌肉。 第33章 苏然绞尽脑汁,“别烦,你可以说。我没什么朋友,不会传出去。” 边彦低低笑了一声,他抬手,绕了圈苏然长长的发尾,没说话。 苏然感受到边彦手上的动作,刚刚放松的脊背又变得僵直。 空气沉寂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试探着开口:“……是因为,林先生吗?” 见边彦没有反应,苏然犹豫了一下,“我在新闻上看到过。” 他见过林深的照片,很矜贵,光是看着,就叫人生出艳羡。身上犹如会发光,清冷又出尘,像高岭上的雪。 “知道得挺多,”边彦漫不经心地收起手,他指腹摩挲过苏然光滑的下颌,说:“那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打探我吗?” 他忽然感到意兴阑珊。 和林深也没有多像,那人的眼里从来不会出现这种讨好的神色。 “嗯。”苏然低下头,他看见边彦的厌烦。 其实他想说,他知道的还有更多。比如边临淮的突然争权,和他最近受到的多方压力。 不过边彦肯定不爱听,所以苏然什么都没说。 他垂下眼,遮掩去眸间翻滚的情绪。 边彦不该被这样对待,不该露出这样灰败的表情。边临淮和林深叫边彦不开心,那就是他们的错。 苏然想,要是他们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这样的话,边彦就不会露出这种叫人困扰的表情,也不会再因为他们而难过了。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副cp……阴森蛇塑来的。 第32章 “别想逃,一辈子。” “算了。”边彦收回手,身体向后陷入沙发,“跟你说也没用。” 他语气平淡,却叫苏然心口发紧。他拧起眉,跪坐着蹭过去,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有用的。” 声音比方才急促了一些,苏然抬起头,他没有表情,一对眼眸无端显出执拗:“我可以帮您吗?” “帮我?”边彦被逗笑:“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怎么帮我。” 空气安静了许久,氛围诡异地蔓延。很奇怪的,边彦看着苏然。 他忽然之间意识到,或许这个漂亮的小人偶,并不只如表面一般乖巧温顺。 果不其然,很快,苏然开口了。 他说,“……知道的,先生。” 苏然抿着唇,似乎下定决心,“我知道,您为什么不开心。” 少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露出一种边彦熟悉的急切。 仿佛只要自己开口,他就可以献祭一切。 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想要被使用的渴望。 “我有用吗?”苏然弓下身,用脸去贴边彦的掌心。臣服的姿态,他轻声:“如果我有用,先生,您教我怎么做,可不可以。” 夜色太深了,边彦感受到掌心的滚烫。 他想,这种感觉真不错。 被人捧着真心献上,多难得。 只可惜,他这份真心,来得太晚。边彦已经给不出回馈了。 甩下边彦之后,林深没有马上回家。他掐了掐眉心,好让自己保持点清醒。 脑子不可控地回想起方才地下车库的画面,和边彦上车后,边临淮受伤而不可置信的脸。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传来消息。 他解锁看过,才发现在自己下楼前,那个黑红色蝴蝶的头像发给过自己好几条消息。 最新一条停留在“我能来接你下班吗?”上,再然后,就没有新的。 林深打开车窗,透气。 他罕见地感到头疼,这件事并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他就想,自己或许真的不擅长处理情感上的问题。 想着想着就头疼,林深今天太忙,忘记吃药。 药好像也快没了,林深捏着手机,又想起谢乔发来的消息没有回复,坐了一会,才删删减减的敲打屏幕。 林深:药快没了。你什么时候上班,我挂号。 林深:有点烦。 林深停了一会儿,又打字:“我不想看见边临淮。他太懦弱。为什么会这样?”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估计在忙。 林深就收起手机,重新踩下油门。他知道自己不讨厌边临淮。 讨厌一个人,光是看见都会觉得生理性地反感。可在订婚宴后台时,他看见边临淮,却不反感。 理性告诉他不该再给边临淮靠近的机会,可他总没法不心软。 所以他由着边临淮跟自己回家,甚至纵容对方,得寸进尺地对自己触碰。没人会对厌恶的人这样,至少林深不会。 边临淮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不得不说,对方这副疯劲打动了他。 林深就忍不住想,如果呢? 如果边临淮真的可以做到,像他承诺的那样,自己可以给他改正的机会吗?没人不会犯错,边临淮从前的年纪小,不那么坚定也情有可原,林深动摇过。 可就在刚刚,他想,他是失望的。 边临淮或许在意自己,可他还是任由自己和边彦走了。 这并不够。 如果他爱自己,只可以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只是轻飘飘地给边彦一拳,哪怕亲眼看见对方吻了自己。 这爱就太廉价,林深瞧不上,还觉得轻贱。 林深觉得自己不正常,他想,正常人或许不会如同自己一样,对边临淮有这种奇怪的考核标准。怪不得他还需要吃药,他垂下眼,慢半拍地冒出这种念头。 查出抑郁倾向是林深自己都没有意料到的事情,逐渐恢复记忆之后,他去看医生。 原本的意图是想知道,边彦给自己吃的那些药会不会对身体造成别的副作用,倒没想到,身体上的问题没查出来,先一步确诊了自己的中度抑郁。 这个结果,他谁都没告诉,没人知道,除了谢乔。 虽然林深自己不认为自己有病。 他正常生活,正常社交,也从没有过轻生的念头。但去过的每家医院,都得出相同的结果,他只好听从谢乔的话,开始吃药。 很多时候,他都没觉得自己和旁人有什么不同。直到此刻,他才有一些或许自己的心理并不健康的想法。 林深想,他不该对边临淮心软的。 从订婚宴开始,他就不应该默许对方的出格。 就像自己总对边临淮心软一样,边临淮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对边彦心软,这种选择题,他一次又一次地交不出林深满意的答卷。 林深是个有些极端的人,他要见到边临淮的诚心,就要对方不顾一切。但边临淮怯懦,瞻前顾后,所以他不想要了。 可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扯住,然后猝不及防的,被人从背后圈住。力道太大,紧的他一时间都有些喘不上气。 “……” 男人的呼吸声粗重,温热的气喷落在后颈,林深抿紧唇,下意识地偏过头。 不用看,林深都知道身后这人是谁。他不太舒服,挣了下,有点无奈:“边临淮。” 边临淮喉间发紧,抱着林深的手不受控地发抖。 又是这一副没有自己会死的样子。林深正烦着,他失去耐心,发自内心地伸手,一把掀开边临淮的禁锢,冷着脸,没表情:“滚行吗。” 似乎没想到林深能够这么轻松地挣脱自己,边临淮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他就敛去那分情绪,笑了,“我不。” 他这几天够克制,够听话了。天知道他忍耐地有多难受,装的有多糟心。 “我凭什么走?”边临淮觉得自己像个充满气的气球,在被引爆的边缘徘徊:“你都让边彦跟你一起,我为什么不能跟着。” 真受不了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林深看着边临淮,“因为我要跟他结婚,边临淮。我和他一起走是天经地义,和你在一块才是离经叛道。” “况且,你有什么身份和我这么说话?你在跟我发什么疯,耍什么脾气。” 林深比边临淮要高,冷脸说出质问时,微微垂着眼,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团没人要的垃圾。 他的下巴瘦削,肌肤苍白,黑发垂下几缕,冷的叫人说不出话。 边临淮从没见过林深这样。 他内心被惊起轩然大波,后知后觉的,要失去对方的感觉愈演愈烈。这才是林深吗?被林深讨厌,原来是这种感觉,是这种表情? “边临淮,认清现实行么。” 林深:“不要再来打扰我,真的很烦。” “我不想跟你有这种纠缠。”林深收回手,“在我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滚远点。” 错愕,震惊,不甘,和隐隐约约的兴奋。 铺天盖地的委屈涌上心头,冲的边临淮头脑发昏。他笑的更厉害,不知道在笑什么。其实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心也在胸腔剧烈跳动着,理智更是消失不见。 谁都接受不了从前宠着自己的人这样对待自己。从前林深展现的冷漠都足够边临淮痛苦,更可况这种场面。 第34章 他追上前,才不要就这么轻易地放林深走。 “是,我没身份,没身份怎么了,你当我是疯子,不行?” 他气的眼睛都红了,内心的阴暗面不断吞噬,摁着林深的肩,边临淮边笑边压着人亲,抵在墙角里,恨不得把他彻底融进自己的血肉。 “我们不是没关系吗?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林深。哥哥。”他双手捧起林深的脸,毫不顾忌地冲着那两瓣唇咬下去。 林深推的他好痛,唇也好痛。 流血了也不停,边临淮顺势朝下,单手捧住对方白皙的脖颈,十成十的力,直到自己的指印覆盖上边彦留下的,才低低笑出声去。 “哥哥,是你让我爱上你的。我能滚到哪里去。” 车库的灯有些暗下去,空荡荡的,晚间生出冷意。 林深感受到口腔里蔓延的血腥味,已经分不清这血是他自己的还是边临淮的。 脑子嗡嗡作响,意识却有些发昏。 “和我一直在一起吧,林深。” 他皱着眉,想推开对方,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耳边,传来边临淮逐渐低下去的呢喃,“你别想推开我。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边临淮其已经实被气疯了。。 第33章 “强留。” 林深是在自己床上醒过来的。 气味,陈设,似乎哪里都没变。唯独太阳穴传来的胀痛真实且清晰,让他短暂地感到空白。 意识回笼,林深坐起身,试图回想自己是怎么从车库回到自己床上的。但那种熟悉的空白感传来,林深微微晃神,垂在床单上的手不自觉蜷起。 外头的阳光透过窗照进来,刺的他眼睛发酸。 刚想下床,就发现自己的手被铁链束缚,沉甸甸的。有些不可置信,林深朝自己的左手看去,一种近乎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急而快地眨了几下眼,胸膛起伏。 链条被上了锁,镣铐冰冷,不长不短,足够他在这个房间内有限活动,但接触不到房门。 说不上此刻的心情,林深出奇地生出平静。他甚至有闲心仔细打量手腕上的链条——做工精良,内圈贴了一层柔软的皮革,显然不是仓促为之。 准备这个,恐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边、临、淮。 林深心中默念。 他扯了扯扣在手腕上的链条,默默打量了一圈房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 虽然这房间的格局,构造,甚至家具和物品的摆放细节都一致,但有一点,林深记得,他卧室窗户朝东。 书架上摆放的书太新,林深瞥了一眼,确定心中的猜测。 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边临淮端着托盘走进,上面是简单的早餐。 他穿着干净,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仿佛把林深关在这里的人不是他。 “醒了?”边临淮将托盘放在床头柜,视线流连于林深白皙的手腕,他喉结滚了滚,轻声说:“我找营养师给你安排了食谱,你太瘦了。我带你先去洗漱,然后来陪你吃饭,好吗?” 林深没看托盘,他看起来格外平静,甚至目光审视,叫边临淮心脏发紧。 “解开。”林深垂眼,说。 边临淮面部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一下,笑意不减,很温顺的样子。 “好。”他从口袋掏出钥匙,握住林深的手,跟在人身后,目送对方进了卫生间。 出乎意料的配合,林深眼皮跳了跳。果不其然,透过卫生间的窗,他看见守在门口的保镖。 不知道边临淮从哪找来的人,林深气的想笑了。 他面无表情的走出去,就见对方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像是生怕自己想不开,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逃了似的。 真是头疯狗。 林深慢吞吞地想。 昨晚那股堵在心里的无名火没由来散了点,断掉的模糊记忆逐渐回笼,林深很心软地决定忘记自己对边临淮生出厌恶的片段。 他抿了下唇,还没来得及说话,手腕就再次一凉。 边临淮又给他铐上了。 林深:“……” 他低下头,发尾垂到胸前,语气不详:“……边临淮。” “对自己雇的人这么没自信吗。” 何必多此一举,还要找个绳把自己拴住。 “嗯。”边临淮笑笑,他神情虔诚地将锁链扣好,伸手去碰林深垂散的碎发,说:“哥哥先吃东西,好不好?” 林深偏过头,避开他的手。 “你这是非法拘禁。”他眼眸颜色浅,却叫人看不出想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边临淮眼睛都没多眨一下,泰然自若地舀了一勺粥,捧到林深嘴边,“哥哥,我们等下再讨论这些,好吗?” “吃了东西才有力气生气,你昨晚睡得太沉,都没来得及吃东西。” 林深对边临淮顾左右而言他的装傻能力感到惊叹。 他沉默片刻,还是张开嘴,含住了那勺温热的粥。 动作间,链条又轻轻响动。 林深的顺从在边临淮的预想之外,他以为林深会一把掀翻自己送来的东西。 所以他特意煮多了几份,这样林深总有反抗累的时候。 倒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甚至称得上配合。 他下意识瞪大眼,连唇边的笑意都僵了僵。好一会儿,才从那股憋气中缓过神,连忙又舀起一勺,吹凉,递过去。 林深安静地吃着,下巴瘦削,腮帮子被塞的一鼓一鼓,叫边临淮想到进食的仓鼠。 一碗粥很快见底,边临淮用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说:“还要再吃点吗?” 林深摇头。 他点评:“太淡。” “你不能吃重口的东西,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胃很差。” 林深:“哦。” 他脸色没变,但很坏地转移话题:“你关不了我一辈子。” “边临淮,你觉得你能瞒多久?”林深好整以暇,“我不去林氏上班,很快就会有人找到这里。” 是啊,林深不是一个他可以随便藏起的珠宝。 他的身份和社会地位,注定了不可能永远属于边临淮。 边临淮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他没有功夫再去做思考。理智只会让人不断拖延,他不想再考虑任何人,只想不计后果的自私一回。 就算找到他这里,又能怎么样。 至少在此之前,林深在他身边。 “不会的,哥哥。”边临淮收回手,整个人都看起来平淡,“我不会让别人带走你。” “至于后果,那些是我需要承担的东西。”边临淮摩挲着林深苍白的手腕,青紫的脉络显眼,他蹲下身去,用唇很轻地触碰:“那些东西太远,林深。现在,我只想把你留下。” “用这种方式?”林深晃了晃手腕。 “对。”边临淮笑:“用任何方式。” “你这是强迫我。”林深倚着床头,他看了眼自己被边临淮握住的手,淡淡道:“强迫也叫留下吗?” 他嘴角扯了扯,身子朝前倾了点。二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说话时的吐息喷洒在边临淮脸上,是温热的。 “你哥很快就会知道。毕竟,昨晚我们还一起见过。” 林深自己都要觉得自己坏心眼,他看不惯边彦,边临淮也太笨,总给不出自己满意的答卷。 所以自己也让他不痛快,这很公平。 他笑得很浅,“临淮,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边临淮攥着自己手的力道在加大。 林深不太高兴,所以笑意也冷下去,“我们打个赌吧。” 边临淮一愣:“……什么?” “赌等他找到这里之后,是他想办法把我带走,还是你先认输,主动把我交出去。” 才不管边临淮的脸色有多难看,林深自顾自地说:“我赌你,会向他认输。” 【??作者有话说】 深深你就故意刺激他吧!年纪这么小还吃不了降压药! 第34章 “破镜。” 边临淮脸黑得彻底。 他不高兴,林深就高兴了。 “不会。”这两个字,咬牙切齿,从喉咙眼挤出来。 边临淮似乎真的气到,他牙关紧咬,肌肉紧绷。但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出自己的誓言,就被林深一句轻飘飘的“哦”给堵了回去。 林深很敷衍地扯了下嘴角,说:“知道了。” 他抽回手,闭上眼,一副送客的模样:“出去吧,把门带上,我要睡觉。” 边临淮僵在原地,他看不懂林深。 满腔翻涌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平静堵住,不上不下的,叫人格外难受。 他盯着林深闭合的眼睫,在那苍白的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这个人,即便身陷囹圄,被锁链加身,也依旧轻而易举地掌控局面。 沉默在室内蔓延,边临淮听见细微的呼吸。他顿了顿,直起身,替林深拉起滑落的被子,“好。” 第35章 “你睡,有事就打电话,座机在床头。” 林深眼皮抽了抽。 边临淮低声:“如果不想见到我,可以叫管家,他一直都在。” 边临淮:“……我走了。” 他看着林深,对方面容平静,没表现出半点波动。像是对他厌烦至极,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好脆弱,林深看起来。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半张脸被头发盖住,只露出小半个下巴。人也瘦,眼下乌青淡淡,光是看着,就叫人心疼得紧。 边临淮弯下身,伸手撩起对方挡在脸边的发丝,顿了顿,说:“晚餐之前,我会回来。” 林深没睁眼,但说:“滚。” 话音刚落,温热的吻就被激怒一样的印在耳边,黏腻又缠绵。林深被那舌尖的触感舔的一激灵,刚要下意识地偏头躲避,就被对方用力扣住,叫他躲闪不得。 脖颈被人用手掌卡着,林深喉咙微微发紧,皱起眉。耳垂被亲完又被惩罚似地咬上一口,带来一阵刺痛。 暗骂一声这人属狗的,边临淮的轻笑声就响起。 阴测测的,让林深联想到电影里穷途末路的杀人犯。 “哥哥,我爱你。”边临淮说:“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 不会主动把你送出去,更不会让别人再有机会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对于这句不知说给谁听的承诺,林深选择沉默。本来也不指望得到他的回应,边临淮站了一会儿,走了。门被关上,发出轻响。 林深维持侧躺的姿势半晌,确定对方已经走远,才开始有了动作。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抬起手,指腹摩挲过方才被边临淮啃咬的那处耳后肌肤,此时,那处微微发烫。牙印凹陷下去,泛起细微的痛。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林深坐起身,手上的链条随之发出声响。 他走下床,链条的长度允许他在相近的卫生间有限活动,地上都铺了柔软的地毯。简单逛了一圈,房间内的东西准备得齐全,但没有任何尖锐的,可以用作工具的东西。 卧室有阳台,窗户玻璃应该是特制的,锁扣复杂。林深尝试着推了推,只能打开很小的一条缝。 透过窗能看到庭院高耸的围墙和铁丝网,远处是连绵的山影,显然,这里是处郊外私密的庄园。 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连分类都和他房间里的相似。床头柜上放着部座机,还有个做工精致的台灯。 林深垂下眼皮,没有伸手。他收回眼神,去看别的地方。 灯罩边缘伪装成装饰样式的针孔摄像头,并不显眼,几乎天衣无缝。但实在不巧,林深之前被边彦监视的时候,对这些东西已经称得上了如指掌。 他觉得有些好笑。 某种层面上,边临淮和边彦真是如出一辙。 抽屉是锁着的,林深尝试拉了拉,纹丝不动。手机被收走,林深在看书和睡觉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不到两秒,果断闭上眼,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自从恢复记忆以后,林深基本没有一天睡觉超过六个小时。 现在可以顺理成章地休息,他才不想打开手机,去应付那些叫人头疼的董事。 边临淮说的对,吃饱才有力气生气。 林深闭着眼,迷迷糊糊地睡着,想,自己得多睡一会,才有精力经历这些爱恨情仇。 另一边的边临淮不懂林深的想法,他正盯着屏幕中的监控,在和林深快要对视上的那一瞬,心头发紧,几乎屏住呼吸。 直到林深收回眼神,他才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是紧张过度,林深怎么会这样快发觉摄像头的存在。 说边临淮疯子也好,毫无底线也罢。这间房里,他无死角地装了四个摄像头。 就算林深发现其中一个也没有关系,边临淮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注视着林深重新陷入睡眠,拇指指腹贪恋地隔着屏幕摩挲林深安静的睡颜。直到一通匿名电话打进来,边临淮才收起眼底无意识流出的温和,眸底微黯,点了接通。 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夹杂着点窸窸窣窣的翻动纸张的响动:“边少,您昨天委托我的事,我打听到了点消息。” “……你说。”边临淮站起身,即便不想承认,但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地提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老赵于是压低声音,“三年前,林先生那场车祸,证据全都指向意外。肇事司机有多次酒驾前科,事发路段监控坏损,人也当场死亡,死无对证。但是,我查到当时负责这起事故的交警,事发后不到半年,就辞职回了老家。” “生活水平提高一大截,资金来源却很含糊。更巧的是,他辞职前,他老婆的账户收到过一笔海外的汇款。汇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维京群岛,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边临淮呼吸放缓,他不自觉握紧手:“继续。” “这种空壳公司往个人账户打钱,通常不太干净。我尝试深究,但那个公司除了这笔记录,几乎没有其他活动痕迹。”老赵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而且,时间过去太久。当时的经办人现在联系不上,线索到这里基本上就断了。” “单凭这点,证明不了什么,可能就是巧合,或者那个交警有什么别的门路。” 巧合? 边临淮面色阴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偏偏就发生在林深身上? “还有别的吗?”他问,听不出情绪。 “暂时就这些,太干净了。边少。”老赵实话实说,“像被人精心打扫过一样,除非找到当初那个辞职的交警,或者挖出空壳公司背后的人,不然很难有实质性进展。” 老赵叹了口气,话语斟酌:“这种陈年旧账,查起来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结果。” “边少,您是段小姐的朋友,我就多嘴一句。”他顿了顿,说:“这件事,我建议您,别再投入精力了。” “有些结果,或许并不是您想知道的。” 探究平和表面之下的真相,太容易让原本的局面失衡。点到为止,的确是最合适的选择。 边临淮何尝不懂他言语里的意思。 但他不能再沉溺于平和的假象。无论真相如何残酷,他都承受得住。 “查。”他说:“我要这个答案。” 老赵沉默了片刻,应下:“明白了。” 他道:“那我继续跟,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挂断电话,边临淮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办公椅,处理之前边彦留下来的事务。 给他留的时间不多,边临淮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行为多冲动,又多疯狂。 瞒是瞒不住的,边临淮也没打算隐瞒。 他不在乎成为别人的谈资,唯一能做的,是在最有限的时间里,站稳自己的脚跟。 出门前对林深说的那句话,边临淮食言了。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没有再回那座困住林深的庄园。 接连三天,林深都没有再见到边临淮。房间里的监控持续工作,但监控者似乎缺席。 林深看起来并不关心,每天都花很长的时间来睡觉,像是要一次性把从前失去的睡眠补上。 他出奇地适应这种生活,实在无聊的时候会翻出书来看。日子过得无聊而规律,直到第四天的傍晚,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深正坐在床边看书,听见响动,慢半拍地掀起眼皮。 边临淮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裁剪合体深灰色西装,下巴却冒出胡茬,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违和的疲惫。 “抱歉,回来晚了。” 边临淮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起来格外累。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整个人都犹如一根紧绷的弦。 林深合上书,看了他几秒。 “看来这几天过得不容易。” 边临淮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而勉强。他没有接话,而是上前,手指抚上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想我了吗?”边临淮附身,嘴唇贴近林深的耳廓,呼吸温热。 林深偏开头,“我想知道你打算关我多久。” “直到你不想再离开我。”边临淮直起身,坐到林深对面,“或者,直到我确保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林深这几天休息好了,连带着神情都温和了些许。 他支着脑袋,轻描淡写,问:“边彦也不行?” 听到这个名字,边临淮的眼神便晦暗下去。 他抿住唇,“别提他。” 林深:“为什么不能提?” 他笑了笑,“我马上会和他结婚,他才是我合法的丈夫。” “结婚?”边临淮也笑了,“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会让这种事发生吗?” 边临淮努力克制心口翻涌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和林深相处,可他太需要见到林深了。 但林深为什么总这样? 为什么总要在嘴边挂着边彦的名字,连着三天没有合过眼,边临淮的压抑已经到了临界的边缘。 第36章 他猛地起身,一把扣住林深的肩膀,在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欺身压了上去:“林深。” 他阴沉着脸,眸中风雨欲来,漆黑一片,“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是我边临淮!” “绑你的人不是我哥,不是边彦!”边临淮气的直发笑,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失控:“你看着我,看清楚,爱你的人是我,不是他边彦!” 林深被他这一下推的有些痛,但不甘示弱,仰起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边临淮的逆鳞,但那又怎么样,他就是要故意去提。 不反复提及怎么抵消自己的伤痛?林深恶劣地想,边临淮不好过,难道自己就很好过? “关着我你很自豪是么。”林深冷笑,“你以为你关的住我一时,还能关我一辈子吗?” “谁会放任我失踪,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你的爱有什么重量,承诺又有什么重量。” 林深不再忍,从回国开始到现在,他忍了够久了。 他给过边临淮机会,如果边临淮识趣地远离,他不会纠缠。 但现在是边临淮缠上了他。 既然选择再次靠近,那就必须得承担后果。如果不能快速成长,凭什么叫自己回头? “你的这些话难道是第一次对我说吗?我拿什么信你。” 林深面色平静,眸色嘲讽,话语没什么起伏,却一句比一句尖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去加州找你之前,你和你哥见过面。” “边临淮,当初我顶着所有人的反对站在你这边,你以为只有你有舍弃不掉的亲人吗。”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呼吸声。 林深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后知后觉的,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未释怀。 不管他掩盖得多完美,他都是委屈的,难过的,痛苦的,怨恨的。 边临淮那时候年轻,那他呢?他难道就不年轻,不害怕了吗? 他不也同样惶恐不安,不想失去自己的爷爷吗? “不是我逼你走到这一步的。”林深抬起眼,他看着边临淮,顿了顿,突兀地笑了:“边临淮,承受所有人反对的时候,很累吧。” 扣在手上的锁链因为动作而发出声响,林深看着骤然沉寂下去的边临淮,却又露出一点恶劣的神色。 他轻声道:“上次,你因为你哥而放弃。” “这次,会是因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们深深是个心软的小猫来着….谁同意谁反对 第35章 “你对他很重要。” 边临淮说不出话。 喉咙像是塞了一块石头,割的他生疼。他不知道说什么,语言才是最无力的东西。 辩驳是苍白的,承诺是虚无的,连愤怒都显得可笑。在林深这里,他的誓言早就一文不值。 “……” 沉默如此伤人,边临淮却在林深冷淡的目光中,迟来地生出滔天的恨意。是他错了,他最该恨的人,是自己。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我。”边临淮低下头,他垂在身边的手紧了又紧,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声音:“……没关系。” “我会……让你信我。” 不再敢看林深的眼睛,他别过脸,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踉跄了一步,转身离开。 门没有被关上,因为林深说:“又打算去做什么。” 他靠着床头,眯了眯眼。看着边临淮僵住的脊背,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身上酒气很重,边临淮。” “你打算用这个样子,让我信你吗?” 边临淮眸子动了动,他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林深是在关心还是挖苦。 “去洗澡。”林深垂下眼,语气疏离:“别在不清醒的时候做事。” “还有,把手机给我。” 林深站起身,他停了一会儿,说:“我约了医生,需要开药。” 边临淮猛地转过身,呼吸都停住。 林深不偏不倚地和他对上视线,他不太明显地笑了一声,说:“看来你把我绑在这里之前,还没想过调查我。” 边临淮瞳孔微缩。 他不可置信,看着林深的双唇张合。 他注视着边临淮发红的眼,轻笑道:“有点抑郁而已,放心吧,死不了。” 边临淮几乎失语,林深的话犹如平地惊雷,让他错愕而崩溃。 他生理性地反胃,脑子胀痛,心脏跳得很快。心慌充斥着胸腔,是长久没休息之后身体敲响的警鸣。 三年确实太长,他缺席了太久林深的生活。就连对方生病,都没有半分察觉。 可偏偏最痛苦的那个人却这样轻描淡写,不痛不痒的样子,仿佛自己的病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谢乔,我的心理医生。” “断药的反应不太好受,”林深似乎被边临淮的反应逗笑,所以连一贯冷清的眼睛,都沾染了点笑意:“如果你愿意,可以去见他。” 人在接受超乎认知的事时,原来是做不出反应的。 一直到和谢乔见面,边临淮都处在一种麻木的状态里。 短短的几天,他需要接收的东西太多,堪称颠覆前半生所有的认知,想要得到自己所爱的人,需要面对的,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笑不出来,似乎也哭不出来。 只是很茫然地想,以前的林深,是不是也和他现在一样。 还是,比自己需要面对的,还要更多?细想下去的答案太痛,边临淮不忍回想。 他和谢乔约在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是会员制,隐私性很好。 边临淮到的时候,谢乔已经在了。见他之前,边临淮找人查过他的资料。资料很干净,履历漂亮。从业多年,口碑极佳,尤其擅长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复杂性抑郁的治疗。 他看起来比资料上的照片年轻一些,气质儒雅,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 没有过多的寒暄,边临淮掐了掐山根,沉默片刻,开门见山:“林深,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谢乔放下手中的汤勺,笑了一下:“边先生,作为他的心理医生,保护病人的隐私,是我的责任。” 边临淮说:“是他让我来见你。” “你可以和他通电话确认。” 谢乔依旧笑着,目光落在边临淮的脸上。他点点头,确认过后,才有些意味不明的:“他很信任你。” 这话说的有点无厘头,边临淮不敢信。 谢乔也看出边临淮的想法,他缓缓开口,“三年前,他来找我的时候,情况很差。” “可能是刚恢复记忆不久,他有很强的自我防御机制。无论对自己,外界,还是我,他都有严重的怀疑和不信任。” 谢乔说:“林先生是我接触过的病人里,最坚韧,但也最复杂的病人之一。” “他长期生活在高压之下,缺乏安全感。治疗的过程中,他很少主动提及自己的伤痛,愿意主动让您来询问我,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你对他很重要,边先生。” 重要? 边临淮垂下眼,盯着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声音哑得厉害:“是吗。” 音量很小,比起回应谢乔,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这几天断了药,”很快,边临淮就不再纠结于那个问题,只问:“会有事吗?” 谢乔看了他两秒,推了下眼镜,指尖在杯沿很慢地摩挲了一下。“断药确实不好,撤药反应因人而异,但通常不会太舒服。” 他顿了顿,“他最近睡眠怎么样?情绪波动大吗?” “嗯,他睡得多。”边临淮回答得很快,“这几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情绪,基本上都平静……除了,除了我和他见面的时候。” 这句话,边临淮说得有些艰难。“他有些排斥我。” 谢乔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他没有追问细节,但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有意思。爱情大概确实会叫人变得盲目,不管是谁来,都得遍体鳞伤地走上一遭。 谢乔说,“至少他愿意对你摊开情绪,边先生。”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林深对自己要求高,很多事情都习惯自己扛。如果他还有和你交流的倾向,或许是重建信任的信号。” 边临淮听懂了,他抬起眼,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说不上具体的心情,他想,谢乔看起来比自己理智得多,也成熟得多。自己不在的这三年里,谢乔知道的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多。 “他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边临淮生涩地问,他想知道得太多,分离的三年,和林深有关的一切。 缺席的时间无法弥补,边临淮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痛也是没有知觉的,心疼都姗姗来迟,变得廉价且无用。 谢乔沉默片刻,感受到边临淮压抑的悲伤。他欲言又止,但还是说:“大概两年前。” “他开始持续性的睡眠障碍,精神力严重匮乏,出现躯体化的症状。考虑到他脑部曾受创伤,生理因素可能也是诱因之一。目前来说,林先生对药物反应还算稳定,但需要定期复查和调整剂量。” 第37章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准备好的处方,推过去。 “先把药续上,用法用量我已经写清楚。”他客气道:“如果可以,您可以试着多陪陪他。给他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 边临淮接过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重逾千斤。 谢乔斟酌少时,说:“边先生,我无意探听你们之间的私人关系。但他曾提及过您。” 边临淮生出忐忑,他问:“他,说了什么?” 谢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缓缓道:“他说,要是他再多朝你走一步,是不是一切就都会变得不一样。” 后面的谢乔还说了些什么,但边临淮已经不太听得进去。灵魂犹如抽离,一半陷入懊悔,一半支撑着自己起身,接过谢乔的名片,再走出门去,回到公司。 他强打着精神联系管家,又找人送去药物,控制不住地一遍遍上网搜寻信息,这种不自知的焦虑,一直延续到走进办公室,被秘书送来的文件打断。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边临淮扯松领带,感到稍稍能喘过气,才凝住心神,听秘书的汇报。 外面早就翻了天,秘书叫陈薇,她面色沉重,快速说完边临淮叮嘱她留意的工作内容,又说:“还有,刚刚您不在公司,董事长来找过您。” 边临淮才收回思绪,慢半拍的朝她看去。 他简单翻看手上的文件,才说:“我现在有事。” 陈薇有些为难:“边董说,不管有什么事,让您一回公司,都马上过去。” 边临淮不傻,从决定把林深关起来开始,就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边临淮说:“知道了。” 边父的办公室在顶层,边临淮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俯瞰。 听见动静,边父回过头。办公室里压抑而凝重,边临淮没什么表情,任由边父用审视的目光将自己梭巡。 “林深在哪。” 这话问得直接,边临淮知道,自己当时太冲动,留下的把柄太多。只要有心去查,根本没有隐瞒的可能。 所以边临淮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他身体不适,在休养。” “休养?”边父盯着他,那双历经商场沉浮,惯于洞悉人心的眼睛此刻锐利得惊人。他冷笑一声,“边临淮,你和他什么关系,他身体不适,需要在你那里休养!” 他猛地拍桌,震得手掌微微发颤:“林深是什么人,他爷爷还没咽气,眼睛还盯着呢!一个大活人,几天不见踪影,公司事务全权委托给几个副总,你告诉我,这叫休养?” “他累了。”边临淮吐出三个字,面色平淡,声音干涩:“需要安静。” “安静?” 边父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几步走到边临淮面前,两人身高相仿,气势上却截然不同。 一个是岁月和权势浸出的威压,一个是年轻气盛、孤注一掷的固执。 “你把他弄哪去了,我告诉你,你这是非法拘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最后几个字,边父几乎是吼出来的,他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喘了口气,说:“立刻,马上,把人给我送回去。你想玩,找个能玩的,我不管你。但他是林深,不是你随意能惹得起的!” 边临淮眼皮都没眨一下,“我没在玩,他不是玩具。” 边父对牛弹琴,被气笑了:“别跟我说这个。把人送回去,然后滚去林家解释清楚,你自己发疯,别连累整个边家。” 边临淮垂下眼,过了会,才开口:“我不会送他回去。” “他需要我。” 谢乔的话还在他脑中回荡,边临淮直视边父,过了很久,才问出口:“边彦对他做过什么,爸,你是真的不知情吗?” 边父被他问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边彦私下的一些动作,他不是完全没有耳闻,但利益当前,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他抬手指着边临淮,说:“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他和你哥之间的事,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插手。边临淮,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为了一个林深,搞成什么样子!” “在公司里搞风搞雨,跟你哥撕破脸,现在还管起你的嫂子!你们之前干的那些事,是不是还不够人看我们笑话?” 边父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底线,边临淮,林深不是你的!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边临淮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空荡荡的,没什么温度:“你果然都知道。” 他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那里头翻滚着边父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暗涌。 “爸。”边临淮脸色阴沉,“他出车祸那件事,是意外吗?” “够了!”边父抬手制止,“没有证据的事,不要妄加揣测。边彦是你哥哥,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都不应该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边临淮如鲠在喉,他看着已经逐渐苍老的父亲,切实地感到陌生。 “你们私底下那些事我不在乎,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 半晌的沉寂过后,边父叹了口气。他揉了下眉心,放缓语调,喊:“临淮,你从小就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边父说:“尽快解决这件事,林深必须尽快出现。至少,要让他爷爷能够联系得上。” “董事会那边,我会支持你。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边父道:“如果你再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我不会再替你收拾烂摊子。” 有些不真实的,边临淮走出办公室。他后知后觉,走出很远,才慢吞吞地吐出浊气。 手机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一打开就是各种推送。 他头痛得厉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稳。 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边临淮早就没了退路。他整理好情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直到夜幕降临,才得空去看管家发来的消息。 :林先生已按时服药,没有用晚餐,说等您一起。 边临淮眼皮跳了下。他抿起唇,回复:我很快回去,照顾好他。 天气不错,林深的心情也跟着晴朗些许。 不得不说,除了自由被限制,林深过得还算不错。睡眠充足之后,连带着心中的郁闷都减轻许多。 庄园内的佣人不多,除了管家和保姆,便是时刻看守在门口的保镖。管家很贴心,基本只要是提出的要求都能满足。 虽然手机被边临淮缴走,但在他提出之后,管家给他拿来了一部没有插卡的手机。 林深百无聊赖地拨弄几下,留下了。 服过药之后,他从管家那里要来谢乔的电话,将人打发走之后,用床头留下的座机拨通。 谢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简单聊过之后,又问:“你现在怎么样?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林深就知道,谢乔应该大概推测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不用。”林深看着手腕上的锁链,此刻被窗外透进来阳光映照,泛出点光泽。“你和他说了我的情况?” “按照你的意愿,我告诉了他一部分。”谢乔停顿一下,说“他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林深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林深,其实我不建议你这样做。”谢乔的声音依旧温和,他似乎是起身,去了更安静的地方:“过度地陷入过去的痛苦里,对你目前的状况来说,是不利于恢复的。” “你在试探他对你的在意,但也同样在折磨你自己。” 这是很有道理的话,林深知道。不过他还是轻轻笑了,听不出什么情绪,“也许是的。但我还不打算从过去的痛苦里走出来。” 谢乔便叹了口气,说:“你似乎很依赖他。” 林深没有反驳,他安静了一会,才说:“谢医生,健康和正常,早就不是我的第一选项了。” 意识到边临淮把他关起来,林深并不反感。他甚至因为这个举动而生出点慰藉,一个正常人是不会有这种情绪的。 所以林深比谁都要清楚,他并不正常。 他刻意地提起自己的伤病,引导边临淮去得知那缺失三年里的过去,无非是想观察边临淮的反应。或许是让他更痛,或许是灵魂里的渴望被看见。 他想知道,时隔三年,边临淮口中的爱,到底能够承受多少重量。 “我得提醒你,林深。”谢乔皱起眉头,一贯温和的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一旦你赌输了,你是在毁了你自己。” 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任何东西,物质也好,欲望也好,最终都得依靠自己。 过度依赖总会伤人伤己,谢乔看过太多这种例子。或许现在的边临淮爱林深爱到愿意去死,但人都太容易变,最不能堵的,就是善变的人心了。 林深绕了圈自己垂在胸前的发尾,听出谢乔话中的劝告。 第38章 但他瞥了眼一边台灯上闪烁的针孔摄像头,就很淡地笑了笑,说,“我都明白。” 多说无益,林深本身是个坚定的人。谢乔叹气,只好说:“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药物我会定期准备好,有任何不适,或者你觉得无法掌控的情况,及时联系我。” 林深嗯了一声:“谢谢。” 挂断电话,房间陷入寂静。庄园的地方选址僻静,外面的景象很漂亮。是从前林深说过的,他喜欢的风格。 远处隐约传来鸟鸣,林深垂着眼,慢吞吞地想,其实他才是那个不管不顾的疯子吧。 病入膏肓一样的,边临淮真的能救他吗? 接到管家的消息之后,边临淮回来得很快。比昨天早些,身上带着很深的疲倦。他犹豫片刻,没有马上去找林深。 他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好让自己看起来不这么狼狈。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房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晕开一小片暖黄。和管家说得一样,林深在等他。他垂着头,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侧,链条随着手上的动作而带起轻微的声响,他正饶有兴趣地玩手机上的单机小游戏。 察觉到边临淮的视线,林深没抬头,但说:“回来了?” 边临淮喉咙发紧,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视线落在林深白皙的手腕上。皮革内衬的镣铐边缘,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接触和摩擦,泛着一圈浅淡的红痕。 边临淮被那抹红刺的眼睛疼。 就算他已经想尽办法,去将这条锁链变得柔软。也还是无法掩盖,这是禁锢的事实。林深还是会疼,不管他用什么办法。 他抿着唇,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深看着他,没有催。 过了会,边临淮才算动了。他屈膝弯腰,掏出钥匙,解开林深手上的锁。 林深眼神动了动,没意识地蹙起眉,他没说话,但看向边临淮,不太明白。 “对不起,”边临淮低下头,额头贴着林深的手背,他很轻地碰了下林深手腕那圈红痕,说:“是不是疼。” 束缚林深多日的锁链应声脱落,掉在柔软的地毯,发出一声很闷的响。 手腕骤然一轻,皮肤接触到新鲜的空气,带来细微的凉。林深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腕关节,问:“要放我走?” 边临淮捡起锁链,闻言,指尖一颤。他没回答,走出去,然后很快,拿了管药膏又回来。 边临淮不吭声,林深就也不说话。药膏是冰凉的,边临淮小心托住林深的手腕,他动作慢而轻,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林深感受到他指腹细微的暖意,心中很淡的烦躁就抹平了些许。 “这是消肿的药,一天要涂三回。”边临淮总算开口,他轻声说:“东边花房的花开得很好,你想的话,明天可以去看看。” 林深抽回手,面色有些冷,语气倒稀松平常,带着点暗讽:“怎么,良心发现,打算放人了?” 边临淮指尖捏紧,微微黏腻。良久,他才说:“……不行。” “我今天去见了你的医生。”边临淮低着头,声音不大:“他说你需要陪伴,也需要时间。而且,外面太乱了……” 找了半天理由,边临淮攥紧手,还是说:“我不想让你离开。” 不敢去看林深因为自己这句话给出的反应,边临淮说完,很快又转移话题,补充道:“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院子里走走。但是,会有人跟着你。” “哦。”林深垂下眼,“知道了。” “你再给我点时间。”边临淮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微微仰着头,说:“不会过太久,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还你手机。” “林家的股份,我会全部转给你。”边临淮低声说:“哥哥,你需要的东西,我会尽全力。” 这是他欠林深的。 林深眼神闪了闪,他语调平静得诡异:“所以……你打算用这种方式,关我一辈子?” 边临淮没说话。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林深便没再问,他说:“先吃饭吧。” 边临淮于是想起,管家发来的信息里,林深在等自己回来一起吃晚饭。 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说:“好,我叫阿姨准备。” “不用。”林深下床,他将长发随意挽起,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说:“我和你一起下去。” 边临淮眼底闪过欣喜,又有些发愣,他总是这样的,猜不透林深的心思。 晚餐是在一楼的餐厅用的。 长桌上只摆了两份餐具,菜式清淡而精致,都是林深偏好的口味。管家和佣人都很识趣地退到了视线之外,只在不远处待命。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林深慢条斯理地用餐,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夜色。边临淮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林深的一举一动。 “你吃得太少了。”边临淮终于忍不住开口,将一盘清蒸鱼往林深那边推了推,“这个不油腻,你尝尝。” 林深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 不知想到什么,他没由来,笑了笑。 太久没见到过林深这样放松的笑,边临淮一时间没挪开眼。 “怎么了。”他讷讷开口,“不合胃口吗?” 林深瞥了他一眼,低声:“傻。” “只是想,以前在加州,你也总这样给我夹菜。”他声音没什么波动,但看起来心情不错,鲜少有的平和,“我以前就想,你怎么一见到我,就想着要让我吃东西。” 这还是第一次,林深主动提起以前。 无关伤痛,无关怨恨。 这种平淡的让边临淮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共进晚餐。 他也跟着笑了下,情绪却像决堤的洪水,没由来地生出难过。 强装的镇定被打破,边临淮站起身,撂下一句“我去趟卫生间”就狼狈离席。 悲鸣的呜咽卡在喉咙,边临淮打开水龙头,用力冲了把冷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些许。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林深对他冷淡又疏远时,他都没有想过流泪。 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一会是林深那对忧郁的眼眸,一会是谢乔说的,他生病的话语。边临淮双手撑着台面,好半天。才抬起眼,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 水渍落在镜中,顺着边临淮的脸滑下。 他有些恍惚,然后听见林深熟悉的,清冷的声音。 由远及近,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你在怕什么。” 边临淮猛地一颤,扭过身,就见不知何时,林深来到卫生间门口,双手抱臂,靠着门框,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到自己身上。 “怕我离开。还是已经后悔,怕自己处理不好这些事。” 边临淮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有些难听:“不是。” 他喉头发哽,被打湿的头发正往下滴着水,“我只是,很心疼。” “你提到以前,可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边临淮低下头,领口狼狈地敞开,他呼吸变得急促,可情感却如何都克制不住。“因为我……不是我的话,你不会生病,可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到了现在,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边临淮垂在身侧的手用力紧握,他掉下泪来,视线模糊,“我甚至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 “我想保护你,却把你锁起来,我真的做不到成全。”他用力地喘息,泪流不止:“你真的好瘦,林深,你太瘦了。” “谢乔说,你会失眠,精神也很差。会总梦到车祸吗?失忆的感觉,很不好受,是不是。” 边临淮声音在发抖。 他不敢想象,从见完谢乔之后,他就一直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林深的身上这么容易留疤,连柔软的锁铐都能让他的手腕磨出那样明显的痕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又受过多少伤。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林深,对不起……” 边临淮字字不成句,肩膀颤抖着,唯一的理智叫他低着头,不想让林深看见他这副失控的模样。 悲伤和难过原来会传染,林深突然之间说不出话。 所有的冷漠和讥讽通通卡在了喉咙里,他想,边临淮怎么总是这样。 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横冲直撞的,用最滚烫的眼泪烧穿他的防备,叫他手足无措。 如果边临淮的眼泪是因为想占有,是在不甘,或是觉得疲惫,那林深都可以冷眼相待。 可偏偏,他说是因为心疼。 心疼这个词太重了,林深别过脸,他设下的心防承受不住。 他甚至想要开口安慰,好半天,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39章 他习惯了,也并没有觉得自己过得有多么艰难。让谢乔和边临淮说,确实有刺激边临淮的想法,但他的表现太超过了,反倒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别哭了。”林深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干涩。 边临淮浑身一僵,哭声猛地噎住,变成更深的颤抖。他胡乱用手背抹脸,却越抹越湿,水渍混合着泪水,一片狼藉。 林深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他抽了几张纸巾,单手抬起边临淮的下巴,捏着他的脸,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 “闭嘴。”在边临淮开口前,林深先一步说:“我说了,我没事。” “都过去了。”林深说。 但边临淮眼角猩红,他说:“过不去。” “和我说一下,行吗?”他近乎恳求,上前几步,抓住林深替自己擦泪的手,声声真切:“哥哥,别让我猜了,告诉我,别再一个人承受,求你。” 林深被逼得连连倒退,脊背贴上冰凉的墙面。 边临淮眼神的注视太灼热,林深双唇干涩。他别过脸,过了许久,久到边临淮几乎要以为林深不会再开口时,林深说话了。 “刚失忆的时候,每天醒来,我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想起自己是谁。” “吃下去的药让我头晕、恶心,记忆力变得越来越差。所有人都告诉我,边彦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很相爱。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这样。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觉得陌生,觉得可怕。” “我停了他给我的药,副作用挺多,但习惯之后也还好。”林深说:“之后,我慢慢恢复记忆。” “每一次想起一点,头都很痛。我想起加州,想起你,也想起国内的事。” 他顿了顿,平静地叙述,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刚开始恨你,后面又想,过去了就算了。毕竟我还有很多事,没精力去投入这些。” “可我开始失眠,心悸,手抖。”林深回想了一下:“我去看医生,然后吃药。那些症状好了很多,所以我回国,履行和边彦的婚约。” “其实不完全是你的关系,”林深很平静,他说:“在你出现之前,我就一直是这样,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脆弱。” “很平常的事而已,”林深道,“没什么好和你说的。” 边临淮的眼泪停了,林深松了口气。 他看着他,说:“回去吃饭吧,要冷了。” 【??作者有话说】 谁夸夸我今天很粗长!可以给我投点海星嘛(′▽`) 第36章 “不会忘了你。” 洗手间里只剩下水龙头单调的滴答声,和边临淮压抑的哽咽。 很轻的抽气声,在安静的环境下,被衬得格外明显。林深看着他,喉结微动,到底是没能完全狠下心。 许久,他微微垂下头,语气也软下去:“傻了?走啊。” 边临淮愣了愣,迟钝地在林深的注视下,生出回到从前的错觉。脸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林深转过身,先一步走了。 看着林深的背影,长发被随意挽起,露出小半截细瘦的脖颈,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回过神时,边临淮快步跟上前,踩着他的影子,一前一后地回了餐厅。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管家送来助眠的花茶。边临淮端起杯子又放下,视线不自觉朝林深那边望去。 林深挽起的头发有些松,垂下一缕,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安静。双唇很轻地抿着,透着粉。 “晚上……要出去走走吗?”边临淮试探着问,“花园里有夜灯,开了挺好看。” 林深看他:“外面冷。” “有暖廊。”边临淮立刻说,“玻璃的,通了暖气,能看到外面。” 林深没立刻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过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边临淮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暖廊建在庭院东侧。如边临淮所说,连廊里通了暖气,两侧与头顶是透明的玻璃,几盏地灯亮着,晕开暖黄的光晕。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混合的花香。 两人并肩走在地毯上,只剩下廊外掠过的风声。 林深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廊外一丛南天竹上。边临淮配合着他的步调,落后半步,视线却总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看他被暖光晕染的睫毛,微微敞开的睡袍领口下清瘦的锁骨,和垂在身侧、轻微泛着红肿的手。 “……还疼吗?”边临淮没忍住,低声问。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刚哭过的沙哑,眼里的红尚未完全褪去,但周身的压抑散去,似乎方才短暂的失控并不存在。 林深脚步顿了顿,“不疼了。” “药膏要按时涂。”边临淮又说,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坚持,“明天我帮你。” 林深缓慢地眨了下眼,没说话。 暖廊中摆好座椅,林深坐下,身子倚着扶手,过了会,他说:“好。” 边临淮点点头,“没事,那就叫管家帮你。或者你自己涂——什么?” 林深托着下巴,抬眼,很有耐心地说:“我说的好,小淮。” 这话的声音轻,闯进人耳朵里,无端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边临淮无意识滚动喉结,他有些仓皇地别开眼。没由来的,他从林深的眼神里捕捉到细微的笑意。 林深慢悠悠的,“怎么不说话。” 边临淮大脑有些宕机。他用力抿住嘴,怀疑自己是做梦,或是伤心过度,产生了幻觉。 “你……叫我什么?”他喉咙干,声音涩而哑。 略微的期待和不确定,像小心渴求的小狗。 “不能叫吗?”林深语气淡淡,看着边临淮,说:“不喜欢我这么叫。” “没有,很喜欢。”边临淮摇摇头,他看着林深,犹豫了下,说:“只是没想到,你很久没有这么叫过我。” “你以前也不会叫我林深。” 林深笑了一声,他放下托着下巴的手,身子坐直些,说:“忘了吗?你只会喊哥哥。” “不是这样。”边临淮眼神动了动,“是我不想再躲在你后面,哥哥。” “不想你再把我当弟弟,我长大了,轮到我来保护你。” 林深斜了他一眼,“所以在我面前哭。” 他说:“以前没见你这么爱哭。” 庭院漆黑,竹叶在夜风中晃动,影子投在玻璃上,斑驳陆离。 边临淮静了片刻,“以前,你也没受过这么多苦。” 他坐下,挨着林深。 “医生说,”边临淮看着玻璃上自己和林深模糊的倒影,声音放得很轻,“你愿意让我去见他,是因为信任我。” “我很高兴。”边临淮继续说,“但我也怕。怕我做不好。怕我还是让你失望。”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怕你离开,怕自己处理不好。”边临淮转过头,看向林深的侧影,“我是怕。怕得睡不着。但我更怕的,是你留在我身边,却一点都不快乐。” 他声音顿,深吸一口气,“我太贪心,又想要你留下,又想要你开心。” 大概是这份平和给了边临淮一点稀有的勇气,又大概是方才林深对他坦露心思的回馈,在此刻,边临淮忽然很想说些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视线有点虚,“哥哥,我没法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会疯掉。” 林深定定地看了他眼,问:“把我绑在这里,很正常吗。” 边临淮也抬起眼,他没躲,语调平淡而温和:“边彦亲你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理智,有几秒,我想,如果我现在就转身去买把刀,不被监控拍下的概率是多少。” “我嫉妒他,嫉妒得想杀人。”边临淮低低地笑,他抹了把脸,“后来,我又想,他现在就敢碰你,亲你,后面会做什么?” “我不敢想,哥哥。我只能把你留在我身边。”边临淮说着,似乎有点遗憾:“这个决定太仓促,所以留下太多把柄,叫外边的人知晓。” “原本,这座庄园,是想等到你结婚的那天,当成我们的婚房的。” 林深眉心跳了下。 边临淮没察觉,只说:“这里还没有完全装修好,对不起。再过几天,我一定把这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我知道。被关起来很难受。”边临淮低着脑袋,他褪去前些时候身上的暴戾,兴许是对林深的歉疚和心疼占了上风,看起来莫名显得温顺:“……我怕你恨我,在我看不见你的时候伤害自己。” “我想看着你,要你只有我。这是错的,你会恨我。可比起你和边彦结婚,以后和他日久生情,慢慢地忘掉我,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 至少,恨的情感够强烈,足够林深记住他。 林深笑了声。 边临淮要说的话就卡在了喉咙。 他看见林深扭头,和自己对视。那对浅茶色的眼眸里缀着清亮的光,盈盈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第40章 林深身上好香,一股清浅的玫瑰味,是他亲手给林深选的那款沐浴露。 林深说:“不会。” 他没什么表情,却伸出手,尾指轻勾边临淮的,一瞬即逝。 “不会什么?” 林深:“不会忘掉你。” 第37章 “我不当小三。” 边临淮错愕地睁大眼,呼吸停滞了一瞬,怔怔的。 林深没有理会他,站起身,那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敛起,让人不自觉地恍惚。他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边临淮心跳声没什么出息地被放大,慢半拍地“哦”一声,反应过来,又急切地凑近林深,伸出手又不敢去触碰,只好加快脚步挡在林深身前,堵了他要离开的去路,眼神热烈而专注:“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林深转过头,“我说,够晚了,我要回房间。” 边临淮:“不是这个,是上一句。” 林深看着他,微微张开唇,自然地在眼中流出些茫然,他问:“我前面说话了吗?” 有点无辜的,林深垂下眼睫,仿佛边临淮在空穴来风:“你听错了。” 边临淮先是一愣,而后意识到林深平淡的戏谑。他心口一软,很想留住林深身上这种稀有显露的鲜活气。 让人想要抱住他,藏起来,才能拥有这份美好。 “我怕没听错,”边临淮说,“你说了,不会忘掉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林深点点头,很平静的样子:“这不是听得很清楚吗?” 说完,不等边临淮作出反应,他就越过对方,自顾自地走远,回到卧室。 徒留边临淮站在原地,好半天,才从林深这句话里回过神。他一时失笑,注视着林深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眼神。 几天下来紧绷的情绪神奇地缓解,边临淮独自站了会,直到因为林深而加快的心跳恢复平静。 他没有去继续打扰林深,而是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老赵。 边临淮点开,邮件内容不长,却让他瞳孔骤缩。 “边少,关于那位辞职交警的下落,我查到些新线索。他三年前辞职后确实回了老家,但半年前,举家搬去了南城。我的人正在赶过去,但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根据线人消息,最近似乎还有另一拨人在打听他的下落。” 边临淮的心沉了下去。 另一拨人? 他眉头轻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件事早就结案,没道理会有人和他一样突然对林深车祸的事感兴趣,他眼神冷下去,想,除了边彦。 无非察觉到自己的探查,想要先一步去销毁证据……如果车祸真的出自边彦的手笔。 他目光停留在那封邮件上,直到屏幕自动暗下,映出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眸子晦暗不明,边临淮想,其实老赵说的没错,压根没有什么查下去的必要。 明明真相这么明显,却一定要找一个早就被销毁的证据。 边临淮闭上眼,熟悉的烦躁隐隐冒出头,他咬着牙,用疼痛替代。 他抬手回复:“加派人手,在他们找到人之前,找到他。”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言简意赅:“收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边临淮每天都早出晚归。和林深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大概是真的格外忙碌,面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反倒是林深好吃好喝地被养着,状态看起来不像被囚禁,而是得了空来度假。 身上也长了些肉,不再是从前那样,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林深手上的锁链没有再戴上,可以在庄园里自由活动,只是不能离开,身边总有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 庄园内平和宁静,外界却已经暗流汹涌。 事件性质升级得太快,这段时间自顾不暇的段素昕都主动打来电话,语气褪去调侃,只剩下严肃。 “边临淮,听着。”她语速很快,“我刚得到的消息,你哥去找了林宏儒,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们俩见完之后,他下午约了几个支持你的董事,不会是什么好事,你心里有点数。” “我知道了。”边临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有吗?” “媒体那边我暂时压着,但撑不了多久。林家继承人神秘失踪,这种标题太有噱头,已经有两家财经杂志在暗中调查。” 段素昕叹了口气,“边临淮,收手吧。现在把人送回去,编个理由,还来得及。再拖下去,就不是你和你哥之间的事了。整个边林两家的关系,甚至你们边氏内部的稳定,都会受影响。” 边临淮一边翻看眼前的文件,一边应:“好。” “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装淡定强撑了行吗?” 段素昕有点无力,她牙一咬,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难得有些心焦起来:“那天晚上你和边彦是最后见过林深的人,边彦这个时候去找林宏儒,你还不知道他们能说什么吗?” “我知道。”额头痛得很,眼睛也酸胀。边临淮索性放下文件夹,缓了会,才说:“但我没得选。” “我交出去,让他和边彦在一起,看着他们结婚吗。”边临淮苦笑一下,声音也微微发哑,长时间的连轴转,他的嗓子发炎得厉害:“我现在认输,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段素昕不能理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有必要闹得这么大吗?” 段素昕头疼。 她真没空管这个脑子不清醒的、一提到林深就像缺根筋的人,索性一嗓子提高音量吼出声:“你跟林深之间根本不是边彦的事!” 段素昕冷笑,“他要是喜欢你,就算跟边彦结婚了,你都能给他当小三。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就算把他关一辈子他都不能多看你一眼。” 边临淮也嗤了一声,“我凭什么当小三?” 段素昕:“?” 她接不上话,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而且他不是不喜欢我。”边临淮的声音低下去,说:“他只是生病了。” 段素昕想不通喜欢和生病这两个词为什么能用作因果关系,但她已经懒得废这个口舌和边临淮争辩。 “你真是疯了。”她不可置信,麻木地评价。 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到众叛亲离,前途尽毁。 蠢得让人觉得可怕。 但边临淮把这当成夸奖,他甚至有心情笑出来,说:“谢谢。” 要是早知道发疯就能把林深困在自己身边,那边临淮只会可惜自己醒悟得太晚。 不过好在,虽然他醒悟得晚了一些,却也不算来迟。 【??作者有话说】 边临淮不是不想当小三,是他想当小三都当不上!其实说自己凭什么当小三的时候牙都咬碎了吧^(′▽`) - 段素昕:这基佬是不是脑子不正常……跟他讲话不会把我传染吧? 第38章 “我心里有数。” “神经。”段素昕翻了个白眼,她吸了口气,“你喜欢谁跟我没关系,但是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要是连累我,我准跟你没完。” 边临淮一时失笑,嗓子又痒又疼,应该是感冒了。他咳了几声,才笑道:“段总,放心吧。你那个便宜弟弟,蹦哒不了多久。” “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提,不用担心我。”他道:“我心里有数。” 段素昕默了默,尖锐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她说,“有数就行。” “边彦那边我帮你盯着,你自己好自为之。” 多说无益,她挂断电话。边临淮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段素昕想不到的。 她和边临淮认识这么多年,算是目睹了当初边临淮和林深之间分分合合的全部过程。 在遇见林深之前,边临淮是有些散漫的人。他似乎无条件地服从边彦,段素昕觉得他被报恩两个字裹挟,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连自己都失去。 直到后来,边临淮调笑着说,他觉得他哥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很有意思。段素昕还对此生出欣慰。 她以为边临淮终于走出边彦的阴影,想要争权夺势。 争权夺势的第一步是玩弄嫂子,将边彦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但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因为没过多久,边临淮开始神出鬼没。 除了学校,基本见不到人。一问就是在陪林深。 在林深的公司,在给林深做饭,在挑送林深的礼物。一贯无所谓的眼神里也逐渐充盈起温和的笑意,叫她感到不寒而栗。 那时候的边临淮也像今天一样,用肯定的口吻,说“我心里有数”。 段素昕信了。 信了的后果是看着边临淮顶着红肿的嘴角和青黑的眼圈,课不上,饭不吃,消息不回地窝在公寓的角落里发烂发臭。 浑浑噩噩地沾染一身酒气,狼狈又颓然,叫人光是看着,就心里添堵。 将他从头到尾骂了一通,到底还是被迫接管,段素昕仁至义尽,觉得自己养了个倔驴上身的叛逆儿子。 第41章 不过时间会冲淡一切,她没在意,以为边临淮不会有例外。 说到底,对边临淮和林深的结局,她早有预料。 一个没有实权,纨绔的小少爷能拿什么和家里叫板,失恋再正常不过,最后都是得听从父母的话,找更加合适的人选联姻。 都是事业的棋子,谁也不比谁高贵。 可边临淮变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变化。让段素昕认为诡异的,他似乎在模仿那个林深。 也开始不苟言笑,沉默寡言。 他不怎么提到林深,看起来好像放下,生活逐渐步入正轨。边临淮也不再爱玩,进入边氏,隐隐有了与边彦交锋的劲头。 段素昕很是欣慰,觉得自己幼时的选择还不算完全押错宝。 结果一通电话被叫到警察局捞人,就见边临淮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对方被打得鼻青脸肿,牙都掉了一颗。而边临淮正襟危坐,一脸冷意,看样子似乎还没解气。如果不是警察拦着,还要再给那男人几拳。 段素昕不知道自己到底上辈子欠了他什么,只能认命地吩咐人上下打点好,才将边临淮捞了出去。 她至今都没想明白边临淮抽的什么风,因为一句“那个林家少爷,男不男女不女的,私底下不知道是什么样——”,就要被边临淮打的几天下不来床。 当场去掀桌把人揍了一顿还不够,事后更是要赶尽杀绝,冷漠的让段素昕都觉得他陌生。 “就因为他说林深?”段素昕问。 边临淮默然,道:“他嘴脏。” “这世界上嘴脏的人多了。”她皱起眉,一种大胆的猜测浮现,她试探:“……你不会还没忘了他?” 那时已经是边临淮和林深断掉的一年之后。 但边临淮没否认。 他用一种茫然的,隐忍的,痛苦的眼神看向段素昕,言语间透出不同寻常的压抑:“我找不到他。” 段素昕才终于知晓,边临淮被林深单方面地切断了所有联系。叫他连后悔都无处可去,只能沉寂在过去,发酵着迟来的悔恨。 他问过很多人,可没有人会和他说。 于是他问段素昕:“你知道他在哪吗?我想找他。” 刻意的消息封锁,边临淮探听不到半分和林深有关的信息。他从焦急到后悔,最后陷入诡异的平静。 他犹如变了个人,开始整日埋头工作,对边彦的态度也每况愈下,剑拔弩张起来。 他有了野心。 失去才能叫人成长,边临淮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道理。但用别离教会他这个道理的人,却早就不在原地。 直到新闻铺天盖地地开始宣传林深和边彦的订婚,边临淮才时隔三年,再一次知晓林深的行踪。 那是第一次,段素昕看见边临淮露出这样强烈的恨意。 明明是他自己选的路,却还是忍不住地怨恨。怨恨林深的离去,怨恨他的决绝。 恨来恨去,最恨的,是他居然真的可以轻易将自己放下,转头就和别人站在了一起。 般配得刺眼。 段素昕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甚至做好如果边临淮在林深的订婚宴上大闹,她就随时吩咐人去撤热搜和新闻头版,防止媒体添油加醋的准备。 没想到无事发生,让她做的准备都打了水漂。 边临淮装得太好,段素昕接受他提出的合作,是真的以为他变得理智,学会了如何循序渐进。 只要得到一切,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不同? 事实又一次叫她跌破眼镜。 她真的没想到,边临淮会连最后的这么几天都忍耐不了。 得知边临淮冲动之下把人用一针麻药扎晕,关到郊区锁起来的那一刻,段素昕气的大吼出声,不明白边临淮到底是怎么想的。 边临淮的话失去了可信度,有关林深的任何事都不能再信任分毫。 她挂断电话,无奈地直叹气。 那句“心里有数”大概又是用来敷衍段素昕的说辞,她点燃一支女士香烟,烟雾袅袅中,想,现在这个形势,边临淮一日不放人,就一日不好过。 自己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真是活久见。 怪不得说恋爱脑应该纳入医保,真是有病,还是治不好的绝症。 第39章 “你发烧了?” 被扣上恋爱脑帽子的边临淮不知道自己在段素昕那的信用已经破产,他忙得厉害,感冒也逐渐拖成了低烧。 喉咙哑的几乎说不出话,但他没有时间休息。城西项目后续的烂摊子还没有收拾干净,董事会里几位老资历的董事态度摇摆得厉害,最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老赵那边迟迟没有传来新的消息。 那个辞职的交警,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林氏的压迫渐重,老爷子的电话已经打到他这里。边临淮敷衍不过,干脆直白地摊牌后,本以为对方会暴怒,他已经做好被大骂的准备。 却出乎意料的,边临淮等到的是漫长的沉默,林宏儒什么都没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边的忙音,边临淮有些没回过神。而后的日子,林氏莫名消了声,似乎一切都回到正轨。 少了林氏的压力,边临淮做起事也轻松许多。他有了时间去联系老赵,几次询问对方的进展。 只是得到的回复都寥寥无几。 直到一个傍晚,边临淮勉强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捏着眉心,靠在椅背上缓了缓。 窗外天色已暗,城市的灯火依次亮起,璀璨通明。 管家照旧给他发来林深的日常汇报,边临淮回了庄园。 这几天加班,今天是他回来最早的一天。走进客厅的时候,林深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身丝绸睡衣,身子歪着,头发垂堆成一缕。 他手里捧着果盘,眼睛盯着屏幕,似乎被剧情触动,看起来有些感伤。 这样的场景太过和谐,触的边临淮心头一软。他站在玄关的拐角,默不作声地看着林深。 林深胖了一点,腮帮子终于多了些肉,唇色也变得红润,连带着身上的丧气都减轻不少。 虽然这座庄园的监控无孔不入,但屏幕和面对面终究还是差距太大,边临淮心中的气骤然一松,他很想走上前,抱一抱眼前的林深。 鲜活的,不再只存在于他的幻想和回忆。 才不过几天没见,自己却已经这样想念。 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缠绵而炙热的视线,林深慢条斯理地嚼完一块苹果,才抬眼看过去。 几天没见,边临淮的样子比林深预想的还要糟糕。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睛里的红血丝明显,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强弩之末的疲惫。唯独眼神发亮,锁在林深身上。 他皱了下眉,放下手中的果盘,站起身:“你发烧了?” 边临淮没回答,他快步走过来,在距离林深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林深的脸,顿了顿,最后只很轻地落下,撩起对方鬓边散乱的发丝,拨至耳后。 他什么都没说,身上裹挟着外面的冷气,微微叹了口气,额头抵着林深的左肩。 像是累极的败犬,在渴求主人的安抚。 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林深短暂的愣了下。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他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调整,就被边临淮用力扣住。 “别动,”边临淮声音闷闷的,透过布料传出去:“……让我抱一下吧,哥哥。” “就一下。”他又说。 裸露出的小臂被边临淮的掌心的温度烫到,林深皱起的眉没有松开。 他由着边临淮抱了一会,才推开一点距离,用手背贴上对方的额头。 果不其然,一片滚烫,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 “去医院。” 他冷着脸,“你发烧了。” 边临淮的声音很哑,身上是冷的,说话时却又呼出热气。他闷笑一声,嗓音黏糊糊的:“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林深推开他。 他转过身,没给边临淮反应的机会。边临淮愣住,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又被林深冷淡的眼神震慑,站在原地,没上前。 确实是烧了,边临淮用力眨了下眼睛,忽略掉太阳穴传来的酸痛,他抿住唇,以为林深不会再回来。 于是站了片刻,边临淮坐到刚刚林深坐过的位置。 那里仿佛还留有林深的气味,很浅淡。他看着茶几上吃了小半的果盘,里面切好的苹果有些氧化发黄,边临淮慢半拍地想,林深不是不爱吃苹果吗? 没等他从这个问题中想出个所以然,林深就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个急救箱。 出乎边临淮的意料,他不敢置信,缓缓抬起头。 林深将急救箱放在茶几,弯腰,从里面拿出了电子体温计和退烧药。 他站在边临淮面前,眼皮垂下来,说:“张嘴。” 声音平淡,带着命令。 边临淮意识昏沉,被这一声爽到。他克制着看向林深,无端觉得,这样的林深充满叫人想要占有的欲望。 第42章 搁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攥紧,边临淮压下情绪,顺从地张开嘴。 要听话一些,乖一点,他想。 冰凉的体温计探入口中,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林深近在咫尺的脖颈和锁骨。对方睡衣领口微敞,皮肤白皙得晃眼。 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 林深取出来,眉头没松开:“三十八度五。” 他把药和水杯递过去,说:“先吃药,等会叫司机送你去医院。” 边临淮接过水杯,却没马上吃药。他看着林深,哑声问:“你在关心我吗?哥哥。” 林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有些生气,气边临淮不爱惜身体,又想自己是不是对他要求太高。纠结的时候会忍不住抿嘴,林深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不是很想看见边临淮眼里的难过,但更不愿将自己的心软流出。 边临淮没得到回复,但他在林深的沉默里得出了叫人愉悦的答案,所以他笑了笑,仰头把药吞下。 喉咙吞咽时带着刺痛,惹得他不自觉皱起眉。 目睹边临淮的顺从,林深心底的那点不顺消散些许。他转过身,想要去找管家。 只是没等他转过身,边临淮就先一步站起,又一次撞进他的怀里。 他声音轻,很刻意地放缓,“再抱一会,好不好。” “看在我生病的份上。” 边临淮的身上好烫,不过数日,瘦了许多。 林深垂在身侧的手稍稍蜷缩,许久,犹豫着抬起。 就一下。 他抬起手,几乎要碰到边临淮的后背。 但手机铃声响起,特殊的提示音,在边临淮的口袋里震动,被静谧的氛围衬得格外清晰。 边临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林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放下手,没有推开边临淮,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的手机。” 边临淮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应答,有些不情愿地从林深肩上抬起头。 他没拿出手机,脸上带着点病气的潮红。 亲昵地露出笑,边临淮松开林深。他轻声道:“应该是公司的事。” “我去处理一下,可能会比较晚,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说完,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缓下头脑的晕眩,转身走向书房。 “边临淮。”林深叫住他。 “你烧还没退,”林深的视线落在他放进口袋里的手,似乎在刻意躲避什么。但林深只是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眼神,说:“去医院。” 边临淮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他没回答,但态度透出不情愿。 林深的不高兴便多了几分,他语气也跟着冷下去:“边临淮。” “你到底在忙什么?”林深问:“你在查什么,又在瞒着我什么。” “工作上的消息需要避开我看么,”林深笑了笑,这笑意很浅,略带讥讽:“怎么,担心我窥探到你们的商业机密?” 这话说的太自轻,边临淮张了张嘴,心里发堵:“你明知道不是这样。” 林深冷眼看着他:“那是什么样?” “你没和我说过,我应该用什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会比较晚,可以第二天来看 第40章 “当狗都不会?” 边临淮沉默着,他没想到林深会突然这样发问。 即便本意并非隐瞒,但他的确不想叫林深知晓。调查车祸是他一意孤行,他不想再让林深回想起这件事,陷入一次过去的恐惧里。 可林深的眼神太过清明,话语里的审视又实在尖锐。叫边临淮无力回答,更无处辩驳。 口袋里的手机像烙铁,烫着他的掌心,也灼烧着他的神经。 林深看见边临淮脸上的挣扎,对方的唇色泛白,但面色酡红。呼吸声有些沉重,他吸了口气,到还是没有完全忍心。 林深收回目光,语气稍作缓和:“算了,我叫司机。” “就算是工作也不差这一会,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说完,他收回眼神,想要越过边临淮,去找还在庭院的管家。 但这种缓和却叫边临淮心里一空。他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攥住了林深的手腕,“别走……别算了,我说,我说,你别走。” 空气凝滞,电视机里传来男女主对话的台词, 似乎上演到了误会的时刻,背影音乐也变得有些伤感。隐约夹杂着窗外的风声。 沉默良久,边临淮微微低下头,肩膀垮塌一瞬,说:“我……我只是怀疑,你之前的车祸,不是意外。” “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隐瞒你。”边临淮垂着眼,肺部火烧一样的,连带着呼吸都有些疼:“我找人去查了,但目前没有什么结果,我怕你会多想,所以没有和你说。” 他的话里带了些鼻音,嘶哑的,声音低。 林深看见眼前人眼圈的红,大概是高烧,又因为情绪的起伏。 “不是和你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林深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看着边临淮,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边临淮,已经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这个反应不在边临淮的意料之内,发烧或许真的能影响人的思考能力,边临淮想不到林深会这么平静。 甚至说出与老赵相似的提醒,什么叫没有必要? “你现在很累。” 没等边临淮从这诡异的平静里提炼出有用的信息,林深就干脆道:“如果你不想去医院,那就让家庭医生来一趟。” “去躺着。” 边临淮张了张唇,还想要说些什么:“我……” 林深就说:“听话点。” 边临淮反驳的话咽了回去,他抵抗不了这样的林深。让他不受控地想起林深爱自己的模样,“好。” 他转过身,顺从地走去客房。 说到这里,林深其实是有些意外的。边临淮把他关进这里,但除开偶尔过来看看自己,和解开锁链之后在自己睡着时给他涂抹药膏之外,基本不会主动走进卧室。 他们分开睡,一天并不能见到几次面。说是囚禁,却又没有真的落实下去,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林深才是那个囚住他的人。 林深看着他走向客房的背影,顿了顿,说:“去主卧睡吧。” 边临淮有点虚浮的脚步顿住,背影稍僵。他缓缓转过身,眼里带着错愕,混杂一丝难以置信。 “……什么?”他怀疑自己烧糊涂了。 “客房暖气有点问题,你这几天没回来住,所以没急着去找人修。”林深说:“你发着烧,别再着凉。” 边临淮眼睛亮了一瞬。 他喉结滚了滚,手心发汗。看了林深一会儿,他才道:“好。”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边临淮思绪纷乱。人一旦放松下去,病痛就像被允许释放一般,泥石流似的砸下来,高热席卷大脑,让他头痛欲裂。 林深替他关了灯,昏暗的氛围叫人昏昏欲睡。迷糊之间,边临淮半睡半醒的,睡眠不深。 不知断断续续地睡了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家庭医生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助理。配合着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开了药,又叫人给他挂上点滴。 冰凉的点滴顺着血管流入体内,边临淮倚着床头,眼皮疲惫地耷拉着。 他半眯着,听一旁的林深低声同医生交谈。很常规的一些交代,却让边临淮难以受控地生出依赖。 好暖和,好温馨,好平静。 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该有多好。如果他和林深,能够像这世界上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生活,该多幸福。 交代完注意事项,医生领着助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深和边临淮,他关掉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台灯,光线暖黄。空气中的冷香有些浓郁,是林深身上的气味。 边临淮闭着眼,呼吸不太平稳,药水一滴一滴落进软管。 察觉到林深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边临淮用力睁开眼,他哑着嗓子:“你不走吗?” “是不是还没吃饭。”边临淮撑着坐起身,他咳了下,说:“我没有事,点滴打完了我叫陈叔。你不用陪着我。” 林深看了眼他正在输液的手,“别乱动。” 他坐在沙发上,忽略边临淮说的话,只自顾自地说:“晚饭等会会送进来,头疼吗?” 这副平淡的样子,反倒叫边临淮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他低下头,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蜷起,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变得明显,稍稍突起。 “还好。” 林深翻开白天没有看完的书:“说实话。” 边临淮只得老老实实地点头:“……有点。” “刚刚的药里有止痛的,等吃完饭可以吃。”林深伸手,调整了下输液管的速度,说:“先忍忍。” 第43章 这动作太过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的隔阂和矛盾全都不存在。边临淮看得出神,心中无端生出不宁:“林深。” “你和我说,过去的事没必要刨根问底。为什么?”边临淮看向他:“你真的这么想吗?” 他微微发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深的异样,“……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些什么了,哥哥。” 林深没说话,沉默了片刻。 边临淮执拗地问:“你猜到这不是意外吗?为什么。” “这三年,我一直在找关于你的消息。可我找不到。”他不解,心脏不太舒服地提起来:“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一点都不知道。” “有什么事,都等退烧了再说。”林深打断道,“边临淮,睡吧。” 敲门声响起,是管家。 凝重的氛围适时被打断,林深看向门口,说:“进。” 送进来的餐盘菜系清淡,林深扫了一眼,示意管家放下。等人退出房间,才重新看向边临淮。 “你要查,我没有资格管。你想要做什么,我被你关在这里,也没有能力阻拦。”他起身,将粥碗端起,用勺子搅了搅,走到床边坐下:“至于我这三年……” 他舀起一勺粥,递到边临淮唇边:“先吃饭。” 边临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纤长的睫毛,平静的眼神,和微微抿起、色泽红润的唇。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食道。 他顺从地吃着,视线却移不开。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他心口发酸。 他曾经拥有过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又亲手把它推开。没人能拒绝这种去而复返的体贴,边临淮想要抓住。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林深放下碗。 “对不起。”边临淮突然说:“应该是我照顾你。” 林深顿了一下,坐回沙发:“我不需要这些。” 他笑了笑:“小淮,比起这些,我更需要的,是别再让我失望。” 边临淮眼皮有些沉,他吞下药,慢半拍地想,林深说的需要和失望,究竟是什么。 不过他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睡意就先一步让他沉入黑暗。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身体确实已经撑到了极限。 “睡吧。”他最后听见,林深说:“快点好起来。” 林深没有真的看书。 书页长久地停留在某一页,他的目光落在边临淮因为发热而泛红的脸上。 褪去了平日里的偏执和攻击性,沉睡中的边临淮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的稚气,眉心微微蹙着,仿佛梦里也不安稳。 林深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久到点滴瓶里的药水快要见底。 医生进来替换,林深静静看着。 做了些检查,对方又叮嘱了几句,林深一一听着,坐到床边。 和医生说的一样,在药物的作用下,边临淮身上的温度降回正常,额角渗出冷汗。 林深替他擦去黏腻的汗,有些出神地想,边临淮总这样。太迟钝,又有些执着的笨。 车祸的真相? 林深嘴角勾起抹弧度。他怎么会不知道? 从怀疑到笃定,他独自一人走了很长很暗的路。那些药,和所谓的意外,边彦看似的温柔,真相大概比他想象得还要令人作呕。 林深的确不太想计较,现在的时机不合适。他才刚回国没多久,根基不稳,也没有时间管这些陈年旧事。 可边临淮不一样,林深忽然很想看看,他究竟能查到哪一步,又会为了自己,做到什么程度。 这算是一种残忍的考验吗? 有多残忍?林深想,也没有吧。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边临淮紧蹙的眉心上方,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落下。 “小淮,”他极轻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很快能知道答案,到时候,你会怎么做?” 是再次被亲情和愧疚绑架,选择退让?还是能像自己承诺的那样,不顾一切地站到他的身边? 林深不知道。但他期待边临淮的抉择。 “别再让我失望。” 林深低喃道。 边临淮醒来时,林深并不在身边。他做了个噩梦,梦里是林深浑身是血的样子,眼神空洞,了无生气。 他咽喉犹如被人用手钳住,窒息感太真实,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边临淮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坐起来,用力地大口喘气。 烧已经退了,吊水已经撤掉。边临淮坐了一会儿,也许是睡得不安,所以头还是有些晕。 缓了片刻,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边临淮按开床头灯,摸到放在一边的手机。 他点开老赵发来的加密邮件,里面是一行字和一个附件压缩包。 “人找到了,在南城乡下。附件是初步问询的录音和整理资料。情况……有点复杂。建议您亲自听。” 边临淮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几秒,他点开压缩包。 有一段音频和文档,他蹙着眉,找出耳机,点击播放。 起初是些杂音和模糊的对话,老赵手下的人显然很专业,很快切入正题。 被询问的交警叫孙志国,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长期吸烟留下的沙哑,语气警惕而敷衍。 “那事儿过去那么久了,我真记不清了。就正常处理呗,酒驾,全责,司机死了,对方车上是林家的人,受了伤……还能有啥?” “孙先生,我们查到您爱人账户在事故后收到一笔来自海外公司的汇款,金额不小。能解释一下吗?” “不是说了,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音频里沉默了很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有重物倒地的声音,混着粗暴的呵斥。 “孙先生,刚刚已经和您解释过了,请配合一下好吗?” 质询者声音依旧温和,带着点细微的笑意:“不然,我不能保证您不会受到伤害呢。” 有杂响被录进去,又很快被消音。 很快,被吓到的孙志国不得不咬牙开口:“那、那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做生意的分红!” 问讯的人语气温和,“什么样的亲戚?公司叫什么?我们可以帮您核实。”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低沉的大汉开口:“不想死就老实交代!” 后面的声音经过模糊处理,边临淮听不太真切。 有些突兀的,孙志国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都说了是意外!监控坏了,司机也死了,还能查出来什么?!钱,钱是有人让我闭嘴的!但车祸就是车祸!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只是收了钱,没往上细报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什么细节?” 孙志国哆哆嗦嗦的:“就……那辆车,林家的车,刹车好像有点问题,但不是很明显,也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么快的速度撞上来,什么都烂了,谁能说清?对方律师和林家后来也没追究这个,保险公司也赔了,这事不就结了吗?!”孙志国被吓到,最后的话中不自觉带上哭腔。 “谁让您闭嘴的?怎么联系您的?” 孙志国连连求饶,声音发颤,语速急切:“我不知道!电话,陌生号码,变声器!钱都是打到海外账户再转过来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别问了,我就拿了那么一次钱,这几年过得也不安生,我老婆身体也不好,孩子还要上学,你们放过我吧……” 混乱的打砸声此起彼伏,大概是带过去的人派上用场。 录音到这便被掐断,戛然而止。 边临淮一动不动地坐着,耳机里的忙音滴滴作响,像锤子敲在他太阳穴上。 每个词都听得懂,组合起来却让人感觉恍惚。 刹车问题。被收买隐瞒。陌生号码,变声器,海外账户。 所有的碎片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而非意外。 多么巧合,前些年,边彦的主要项目经历,全都在海外发展。 边临淮没由来地想要笑,心口控制不住地狂跳,他用力地咳嗽,一连许久,都没从这段录音中回过神。 恨这种情绪实在太过强烈,边临淮咳得想吐,胃里翻江倒海,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麻木地关掉音频。 点开同文件夹里的文字整理稿。内容更详细些,还附上了孙志国当年的一些工作记录片段和那笔汇款的流水。 老赵在最后总结:线索指向很明确,但缺乏直接证据指向边彦。孙志国本人无法提供更多信息,对方很谨慎。建议从资金流向和当年可能与边彦有关联的海外账户入手,但这需要时间,以及更高级别的权限和资源。 换句话说,单靠边临淮现在能动用的力量,很难在短期内把边彦钉死。 喉咙火烧火燎地疼,但他感觉不到,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钝痛一阵阵传来。 林深差点死在那个所谓的意外。 第44章 而他当时在做什么?犹豫,退缩,因为那可笑的愧疚和懦弱,连走向他的勇气都没有。 边临淮不敢想下去。汹涌的后怕和滔天的怒火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对边彦的恨意从未如此刻骨,几乎要冲破胸腔。 不能再等了。 边彦已经去找了林宏儒,下一步会是什么?利用林家的压力逼他放人?还是直接通过法律手段,告他非法拘禁?或者,更阴险的,制造新的意外? 天还是黑的,早上三点多,林深应该还在睡着。 边临淮翻身下床,不再犹豫,去了书房。他打开电脑,幽幽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照的人面色发白。 他原本想准备得更充分些,或者心里还残存着一些可笑的期待。但现在,最后的那点执念被打破。恨到极点的时候,居然连表情都不再有。 边临淮想让边彦立刻陷入泥潭,永远永远,都不要再有翻身之日。 坐了少时,边临淮深吸一口气。 书房的光线冷白,将他眉宇间的阴郁勾勒得愈发分明。匿名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跳出,他却没感到半分轻松,指尖悬在触控板上,久久没有移动。 太慢了。 即使这些资料足以让边彦焦头烂额一阵,但距离真正将他彻底击垮,还远远不够。 边临淮盯着屏幕上加密文件夹里那些尚未使用的材料。那是更核心的、风险也更大的证据,不是他查的,而是同样匿名的邮件。 距离发到他的邮箱,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他没来得及去验证真假,如果是真的,一旦揭露出去,边彦下半辈子都得在监狱里度过。 他给那个提供消息的账号回了消息,却没得到任何下文。 正犹豫之际,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边临淮猛地回神,迅速关闭所有窗口,起身走出书房。 暖黄的光线下,林深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衣,站在门口。 边临淮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走过去,站在林深身后半步的距离,“怎么醒了。” 林深摇摇头:“没睡。” 他打量了眼边临淮,那双浅茶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倒是你,烧才退,不好好休息,在书房忙什么?” 边临淮喉结动了动,避开他的视线:“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需要半夜三点处理?”林深微微偏头,长发从肩头滑落一缕,“边临淮,你撒谎的时候,从来不敢看我。” 边临淮身体僵住。 林深却笑了,那笑意很淡,“算了,我不问。” 他绕过边临淮,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水。 “我刚刚看到一些东西。”边临淮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三年前,你坐的那辆车,刹车有问题。现场处理的交警被人收买,汇款来自海外空壳公司……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 瓶装水被放在大理石的岛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深转过身,倚着台面,静静地看着他:“没有。” 他淡淡垂下眼睫:“大概有点猜测,知道的没你多。” 边临淮上前一步,眼眶发红,“所以你明知道是他做的,明知道他差点害死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订婚?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林深,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边彦,如果你猜到,为什么不远离他?”边临淮控制不住地低吼:“你就不怕他再做这种事?再一次伤害你!?” 林深面色平静:“有什么所谓。” “我怎么远离?我不是你,我没能力,不行吗?” 林深说得很平静,“林氏内部不稳,爷爷身体又不好,边彦手上有婚约,有林氏百分之十的代持股份,背后站着整个边家。我得和他结婚,才能拿回那些股份。” 他说着,有些自嘲:“我没反抗过吗?但我失败了,所以我认。谁都有资格怪我,但边临淮,你是在用什么资格责问我。” “不是你先选的你哥吗?” 林深还是笑,他说:“你哥在你心里那么重要,那当初把我让给他,你也很情愿吧。” “明明做选择的人是你,凭什么这么盛气凌人?” 林深撩起眼皮,顿了顿,眼神和语气都陷入凉薄:“要跪就跪好,少在我面前发疯。” 【??作者有话说】 把小猫惹生气了可不好哄哦… 第41章 “被你抓住了。” 边临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嚅嗫两下唇,喉咙还是疼,能够想出来的解释都太苍白,他却不知要做些什么才能缓解林深曾经瘦过的创伤。 他看着林深漂亮的眼睛,迟来地意识到自己的逃避是一种无法赦免的罪行:“对不起。” 林深没什么表情,但边临淮从他的眼睛里看见失望。 他在生气,为什么? 边临淮觉得自己好笨,在有关于林深的问题上,总是愚蠢地不得要领。慌张要将他吞没,他必须得说些什么,“我不愿意,我从来没有愿意过。” “哥哥,我太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深倚着岛台,他不想听边临淮千篇一律的道歉,“行了,闭嘴。” 他很轻地皱起眉,越过对方,想要离开。再继续待下去会让他的情绪更糟糕,林深不想和边临淮做这些无意义的争吵。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朦胧的灰蓝色光线渗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边临淮张了张嘴,有点发不出声音。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原本今天,他还窃喜地以为,他和林深的关系正在一切向好,林深对他的照顾和关心,都让他沉寂在愉悦的美梦。 可现在,美梦被轻而易举地打破。 这种高度的落差将他原本堵在胸口的愤怒冷却,理智叫边临淮听从林深的指令,情感却促使他追上前去,竭尽全力地把人箍进自己怀里。 “别走,别这样。”他慌乱地说,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却丝毫不敢松手,“我和边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听他的话。” “哥哥,我没有骗你。”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扯着肿痛的喉间又多几分疼:“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我,我和他的关系一直不好,他讨厌我,也……恨我。” 林深呼吸很轻地滞了一瞬。 他没什么表情,但停住脚步,没有挣开边临淮。 感受到林深的抗拒有了消退的迹象,边临淮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缓了跳动的频率。 他要死了。林深的失望要他溺死在真空里。 “小时候,爸妈的注意力总在我身上,他讨厌我,觉得是我抢走了他的东西。” “我感觉得到,但我不在乎。” 边临淮声音有些颤,手也是。 “可是十岁那年,我和他被一起绑架。”他顿了顿,那些潮湿、黑暗和恐惧仿佛又涌了上来,“我们被关在地下室,一个星期。他护着我,把吃的都让给我。绑匪要钱没要到,拿刀吓唬我们,他喝醉了,想划烂我的眼睛。” “是边彦用手替我挡的。” 说到这里,他觉得头又开始有些疼。边临淮从没讲过这些,这段记忆是他十几年走不出的梦魇,“他手的肌腱断了,送去医院太晚,已经没办法接好。” 痛苦和厌弃的情绪压的边临淮喘不过气,“我欠他一条命,一只手。” “我想还他,所以我把我能有的东西都给他,这是我欠他的,我得还。” 林深沉默,有些麻木。 这件事,他从边彦的口中已经听过一遍。可同样的事,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带来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这些都和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解决不了和他之间的事。却要让你来承担这一切。” “我被愧疚绑架,以为这是我一辈子还不清的债。是我先故意引诱你,才让你被我拖进痛苦。我看见你那样煎熬,自己却帮不上任何忙,我以为我们之间真的是错的。” “我想,要是我一开始没有主动接近你就好了,会不会你就不用经受这些,变得这样难堪。我帮不了你,但边彦可以。” “我不敢面对你,我这么糟糕,身上背着自己都洗不清的债,我凭什么和你在一起?我只会拖累你,让你也陷进这种恶心的纠缠里。” “我想放手。可等到真的失去你,我又发现,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比和你分开更痛苦。” “但我再也找不到你。” 边临淮知道,这是命运对他最大的惩罚。 长了教训才会痛,边临淮得被离别教会,用时间分清愧疚和爱不同。 爱是排他的,唯一的。生命的重量只能落在一个人身上。林深才是他的世界。 “……” 林深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 一个可笑的,可怜的逻辑。 他想,自己如果不爱边临淮,应该狠狠推开他,然后用最恶毒的语言斥责他的懦弱。 第45章 但他感受到身后人的颤抖,林深的心还是被触动。 一个小孩儿而已,他那时才十九岁。 算了,算了。 至少他终于肯在自己面前撕开最腐烂的伤疤,比起一味地道歉,已经学会怎么用行动留住。 所以林深说,“……你现在找到了。” 他转过身,掌心贴着边临淮有些烫的脸,“我在你怀里呢,小淮。” 天边鱼肚泛白,外面亮了。 林深说完就去接着睡觉,只留边临淮一个人站着。 边临淮没睡,他反复在心中念着林深那两句话,总觉得自己在梦境里,虚浮的不真实。 对方身上的香气似乎残留在鼻尖,他的心脏坏掉,一直不听话地在跳。 林深还是这样心软,他趴在桌子上,听着电脑运行的声音。他在包容自己,边临淮冒出这个念头。 他不能再叫林深失望,这是他最后的,求得林深原谅的机会。 心情愉快的时候,身体都要轻快不少。边临淮被打了一计强心针,早早去了公司。 只是这份好心情没能维持太久,因为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他抬起头,看见边彦熟悉的脸。 对方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阴沉沉的冷。 他反手关上门,没等边临淮开口,便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边临淮。 他说:“是你做的,对吧。” “你真够狠的,边临淮。” 边临淮抬起眼,背脊靠着宽大的椅背,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边彦,你犯什么病。” 边彦笑了,“边临淮!你少跟我装傻。” “是你找人发的吧?那些材料。你想干什么,跟我鱼死网破?” 边临淮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警告你,立刻停手。”边彦说:“你不会以为,把他藏起来,就能阻拦得了我吧?” 边临淮的眼神骤然变得森寒,“你动他一下试试。” 他站起身,说:“不是只有你会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边彦。” 【作者有话说】 爱上哥哥是哥哥的错啊… 第42章 “他是恶魔吗?” 边彦瞳孔微缩,他看着边临淮,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边临淮的眼神太静,和以往每一次的,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心底的怨恨却不受控地往外溢出。 边彦不懂边临淮究竟是怎么有脸在自己面前摆出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 “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喃喃重复,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残存的伪装如面具剥落露出阴森的怨毒:“边临淮,你嫌我见不得人?”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边临淮的鼻尖:“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就藏得很好?你不会以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发出去,就真的能把我按死吧。” “少天真了。” “边临淮,你发不出去,也斗不过我。”边彦露出个有些玩味的笑,“你说,如果我告诉林宏儒,他的宝贝孙子被你像条狗一样绑在郊外,精神还不正常,需要靠吃药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疯子。他会不会放过你?” 边临淮下颌的肌肉绷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却硬生生咬住唇,没叫自己失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看着边彦,甚至有些扭曲地笑了一下,“他只是需要休息。” “别装了行么?”边彦收敛神色,露出有些厌弃的表情,他死死盯着边临淮,“他有病,你和他相处这么久,还能感觉不到吗。” 边临淮眼皮一眨都没眨。他看起来似乎真的不知情。 边彦同他对视两秒,随即不屑地笑了。他嘲弄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目光落在对方按在桌面上,攥紧的手上。 “好可怜,临淮。”边彦讥讽地说:“看来你也没有那么爱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边彦:“我说,你根本不爱他。你分得清占有欲和爱吗?” “听哥的,把他放出来。不要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把整个边家都拖下水。” 他说,“你忘记答应过我的事了吗?临淮。” 边临淮微微偏头,似乎觉得可笑“我答应过你什么。” “是要我像以前一样,主动放弃,不要和你争,不要挡你的路,对吗?” 边彦没回答,但边临淮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第二个答案。 他想要边临淮把到手的一切吐出来,还要他自折脊梁,跪着把林深亲手奉上。 边临淮不会拒绝他,只会自己陷入痛苦,反复挣扎之后,纠结而寡断地选择退让。 之前每一次都是这样,边彦没有别的筹码,只能故技重施。 可这次,边临淮不愿意。 他后撤一步,避开边彦过于靠近的呼吸。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扔在桌面上。牛皮纸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年前,江城去机场的那条沿海公路,下午三点二十分,发生一起车祸。” 他的声音很平,“刹车系统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处理现场的交警收了封口费,汇款来自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而这个公司的资金流水,最终指向你海外项目的关联账户。” “那个交警招供了。” “边彦,需要我把更详细的证据,摊开给你看吗?比如,你是怎么收买那个司机的家属,又是怎么确保林深被撞之后,第一时间被送进你安排好的医院,趁着他失忆,切断我和他之间所有的联系?”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一如边彦脸上近乎停滞的笃定。 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两人之间弥漫的黑暗。 边临淮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为这一次久违的对峙。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像林深一样,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不要显得狼狈,这样不像一个成熟的,可以将林深护在身后的大人。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情感阈值。 他说出这段在内心排演许久的话,一直以为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终究裂开缝隙,露出痛苦的内里。 对边彦的恨意要将他溺毙,他没法冷静地叙述林深经受的痛苦。 所以他低下头去,停顿了片刻,才用低哑的语调,“你骗了他,也骗我。” “边彦,他原本没有病。是你把他逼成那样。”边临淮咬着牙,“你才是疯子。” 边彦看着放在面前的,被边临淮扔在桌面上的文件袋,半晌,低声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眼泪几乎要溢出来。 “对,是我做的。”边彦停下笑,抬手抹了下眼角,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天气,“那又怎么样?边临淮,你以为你现在拿着这些,就能扳倒我?” 他眼神阴鸷:“你以为车祸就是全部?” 边临淮心里生出不安,“……你什么意思?” 边彦勾起嘴角,是一个玩味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在享受边临淮眼中逐渐凝聚的恐惧。 “我的好弟弟,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边彦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林深为什么会失忆?你真以为只是撞了一下头?” 边临淮的呼吸窒住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仿佛听到了极其好笑的问题,他很刻意地做出停顿,然后压低声音,轻飘飘地说:“临淮,你不是很会查吗?” “这么想知道真相的话,就自己查啊。”他止住笑,抹去眼角挤出的泪,淡淡道:“反正,你不是一贯自诩厉害么。” 边临淮忍不了了。 他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断掉,一把揪住边彦的衣领,怒吼:“你他妈的,你对他做了什么?!” 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嘶吼,边临淮脑子嗡嗡作响,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将眼前的这个人撕碎。 但边彦恍若未闻。 他轻描淡写,将边临淮的崩溃尽收眼底。 内心终于腾升起些许平静的满足,边彦想,边临淮也会这样狼狈。 太好了,他终于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 “是你太蠢吧。” “把林深变成这样的人是我吗?”边彦一字一句,犹如恶魔低语:“伤害他最多的人,明明是你吧。” 第43章 “血债血偿。” 边临淮什么都没说。他浑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边彦的声音犹如被隔绝在九重天之外,什么都听不清了。 也不想再听,他不再犹豫,不再思考后果,猛地挥拳砸向边彦。 比车库那次更狠。 边彦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连带着上面的书籍哗啦啦掉落,一片狼藉。嘴角一下就溢出血来,他笑出声,还想说什么,第二拳就紧接着跟上来。 第46章 边临淮不要听他说话,辩解。他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响声。是真的恨极,只想将林深曾受过的痛全部偿还。 他双目赤红,犹如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边彦起初还试图反抗,很快就被边临淮那不要命一般的狠劲压制。他被抵在冰冷的墙角,嘴角破裂,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边彦却在这种暴力的疼痛中,扭曲地笑出了声。 他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嗤笑,“你就这点本事?” 边临淮揪着他的衣领,将他重重掼在墙上,手肘抵着他的喉咙,声音嘶哑:“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边彦呼吸困难,面色涨红,却依旧挤出讥讽的笑:“……你猜啊。” “你该谢谢我吧,我让他忘了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不好吗?” 边临淮抵着边彦喉咙的力道更甚,他眼眶发红,“畜生……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我是畜生?”边彦艰难地喘息,眼神如同冰冷的毒蛇:“那你呢,边临淮。” “你就高尚到哪里去了吗!如果不是你先对他有不该有的心思,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做错事的人是你,我对你有什么亏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哪样原本不是我的东西?” 边彦笑着,猛地推开边临淮,他提高音量,目光阴森:“你连命都是我给的,边临淮!”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像一道经年不散的诅咒,从边临淮被边彦护在身后的那一刻开始,就永远被缠上,一辈子都无法摆脱。 他突然之间就有些脱力,腰部抵着桌角,传来尖锐的刺痛。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气声。 好半天,边临淮才抬起头。 他看向边彦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写满怨毒和憎恶的眸子,缓缓垂下眼。 目光落在对方那只无力垂落,带着狰狞伤疤的手。 “是。”他突兀地扯扯嘴角,声音干哑,破败又难听,“我欠你的。” 灵魂被抽空,边彦看着他。 他本应该感到放松,因为边临淮又一次被他拿捏。 可他的状态太不对了,边彦眉心微蹙,他心里隐隐不安,有种山雨欲来的失控感。 而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因为边临淮挣开自己抓住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边彦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他看见边临淮的眼神平静异常,甚至显得空洞。 对方走向办公桌之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锋利的军刀。 “边临淮,你想干什么。” 边彦莫名一慌,有些紧张。他上前一步,想要阻拦他的动作。 但边临淮恍若未闻。他走到边彦面前,然后,伸出自己的左手,平摊在眼前。 这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刚才的殴打而有些发红。他仔细地看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接着,在边彦惊愕的目光中,他右手握紧那把匕首,尽管未开刃,但尖端依旧锐利。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刀尖对准自己左手掌心——那个位置,正对着边彦当年为救他而被刀刃切断肌腱、留下最深疤痕的地方。 “你说得对。我欠你一条命,欠你一只手。” 边临淮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无波无澜,犹如一潭死水。 “哥。”这个称呼,他叫得很轻。 “你的恩,我还了三次。第一次,是把边家的继承权;第二次,是放弃林深:第三次,是知道差点害死他,却还在因为那可笑的恩情犹豫。” 他盯着边彦的眼睛,轻声说,“可我怎么都还不够。这份恩,成了你拿捏我一辈子的筹码。” 边彦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似乎猜到边临淮要做什么,想上前阻止,脚下却像生了根:“边临淮,你疯了。” 边彦咬了下牙,说:“把刀放下。” 边临淮没听,他只是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恩情算不清,那我把手还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翻转,刀尖狠狠刺入自己掌心。 皮肉被刺穿的闷响,伴随着边临淮喉间压抑的痛哼。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边彦彻底僵住,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边临淮掌心中迅速扩大的血洞,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边临淮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倒下,甚至握着匕首的右手还在用力,将那伤口撕扯得更大、更深,仿佛要将底下所有的筋络都彻底割断。 “这一刀,是当年你替我挡下的。” 他抬起头,汗水沿着下颌滴落,眼神却死死锁住边彦,那里面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挣扎和愧疚,只剩下死寂的空芜,“筋断了,接不好。” “现在,我也和你一样。这样,够了吗?” 他松开右手,沾血的军刀“哐当”一声,掉在浸血的地面。 “从今往后,边彦,”他盯着兄长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们两不相欠。” “至于你对林深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我以后会慢慢和你算,一笔一笔替他讨回来。” 手腕传来的疼痛剧烈,失血叫他眼前一阵发黑。边临淮掌心撑着桌边,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他惨白着一张脸,“我知道你恨我,想怎么报复我,都随你。” “但林深,别打他的主意。” 血在向下流,伤口狰狞,比边彦替他挡刀的那一次。还要深。 他强撑着力气,扯扯唇角,说:“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先毁了他,还是我先让你一无所有,亲自送你进监狱。” 边临淮疯了。 边彦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失去了底牌。一切都失控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学他哦 第44章 “一颗真心。”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边彦身上古龙水残余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边彦一时间感到空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边临淮不再看他,弯下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掉落在地的军刀,站起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潦草地裹住血流不止的左手,朝着门外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泊,留下沾着鲜红的脚印。 “休息够了就滚出去,”边临淮靠在门口,喘了口气,想起什么一般,白着脸转过身:“我的办公室,不欢迎你。” 耳边嗡嗡作响,疼痛传到神经,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但边临淮咬紧后槽牙,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他拉开门,直到看见迎面而来的陈薇,才很轻地有了些松懈。 对方正抱着一叠文件,看见边临淮满手是血,面色惨白的模样,吓的惊叫出声:“边总!您的手……” “没事。”边临淮打断她,“叫一下司机,去医院。” 他顿了顿,又说:“别让媒体拍到。” “是、是。”陈薇慌忙应下,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边临淮没再说话,靠着冰冷的墙,缓缓滑坐到地上。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黑暗如潮水一般,四面八方地涌来,在彻底失去意识以前,将他全部吞没。 好疼啊。 他想,只是划到手都这么痛。那林深出的那场车祸,会不会比他现在,还要疼上好多倍? 他得再痛一些吗? 他现在,拥有重新站在林深身边的资格了吗? 心口隐隐浮现不安,林深放下手中的书。没有翻看几页,林深就意识到自己的心不在焉。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管家送来的下午茶摆在一边,红茶已经有些冷掉,林深没什么胃口。 他抿着唇,不知为什么,想起边临淮出门时有些难看的脸色。 外边很快下起雨,林深不喜欢雨天。这氛围叫人觉得压抑,仿佛心情也难以放晴。 直到他站在窗边,看见院子里亮起的车灯。雨不算大,却把玻璃窗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主楼门口。林深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却迟迟没见人下来。 过了许久,边临淮的身影才出现在雨幕里,没撑伞,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步伐有些虚浮。 林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然后,定格在他垂在身侧,被一件深色外套潦草裹住的左手。 雨水打湿了边临淮的头发和肩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落魄,像一条被遗弃在雨夜里,伤痕累累的丧家犬。 林深拧起眉。 他转过身,快步走下楼梯。 管家已经闻声打开了大门,看见边临淮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先生,您的手……” 第47章 边临淮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睫毛上也挂着水珠。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刚从漫长的梦魇中挣脱。 他抬眼,视线在客厅里搜寻,然后定格在楼梯口的林深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血液和泥土混合的腥味。 “怎么回事。”林深走上前,内心的不安嗅到弥漫的兆头,“你流血了?” 边临淮扯了扯嘴角,“没事。” 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高烧未退的干涩,他顿了顿,低声说:“不小心……划了一下。” 血腥味更浓了,林深垂下眼,那件裹着手的外套,靠近手腕的部分已经被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手伸出来。”他说。 边临淮目光平静,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的痴迷,一错不错的,盯着林深。 僵持不过两秒,边临淮解下外套,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掌心的皮肉被利器刺穿,伤口很深,边缘外翻。血似乎快要流干,有部分干涸,黏在皮上。 空气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边临淮因为疼痛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林深瞳孔紧缩,呼吸一滞。 他喉结滚了又滚,和边临淮重逢后的第一次,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谁干的。”他问。声音低沉,有些冷。 边临淮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奇异地在心口腾升起满足。他低低笑了声,才答:“是我自己。” 林深太阳穴跳了跳,凝视着对方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荒谬,气愤,或者别的什么。 “你心疼我吗,哥哥?”边临淮看出林深情绪的起伏,他双唇发白,但眼底流出愉悦:“……” 林深冷着脸,没有理。 他背过身,吩咐站在一旁的管家:“送他去医院,避开点媒体。” “我不去医院。”边临淮听见了,接着说:“你给我处理一下,好不好。” 疯子吧。 林深情绪再稳定都难免要生气,连带着音调也抬高:“边临淮!” 边临淮说:“我在。” 不顾林深冷下去,没什么表情的脸色,他上前一步,收回自己有些狰狞的左手,不动声色背到身后。 随后先一步开口,打断了林深的话头。 “林深。”他的声音不大,流了太多的血,其实整个人都是晕眩的,但心中惦记的事放不下,边临淮看着林深的眼睛,像要用视线将人刻进骨子:“你总说,是我自己从前选了听我哥的话。又说,我会扛不住压力认输,最后把你让出去给他。” “不是的。” “以前我傻,犯浑,想不清爱。” 边临淮字字斟酌,句句泣血:“我的承诺大概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我对你说,我会做给你看。” “他之前救过我,废了一只手。现在我还给他,我和边彦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纠葛。” 边临淮说到这里,因为疼而用力吸了口气,但唇角依旧笑着,不知是不是沾染上血气的缘故,这笑容无端显得诡谲。 林深问,“值得吗?” 边临淮毫不犹豫:“值得。” “用一只手就能换我再也不欠他,太合算。” “哥哥,以后我只欠你。我用我剩下的一切来还,好不好。” 第45章 “我也需要你。” 他的言辞恳切,身形笼罩在阴影中,屋内的灯光照亮他的脸。 雨声淅淅沥沥的,似乎能将过往一切恩怨洗刷。 林深深吸一口气,什么都不再说。边临淮真的把真心双手奉上,像他从前一直渴望,却没有得到的一样。 “去医院。”林深喉结滚了滚,压下心下的震动,很快地说:“现在就去。” 说着,他握住边临淮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一把将人推出门外,几步跨出去,在司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拉开车后座的门,把边临淮塞了进去。 守在门口的保镖有些无措,不知是上前阻拦,还是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林深闭了闭眼,忍住要发火的冲动,只冷声道:“让开。” 保镖面面相觑,他们的职责是看住林深,不让对方有踏出这座庄园一步的机会。 可现在,雇主伤重,被看守的对象又气场全开,没人敢在这时候硬拦。 为首的保镖略一迟钝,最后在边临淮的点头示意下,侧身让开了车门前的路。 林深看也没看他们,坐进后车厢里。 “去最近的医院。”他说,“快点。” 司机被他难看的脸色惊到,打了个激灵,连忙应下。 其实他不是边临淮的专属司机,原本的那个这几天请了假回老家,他只临时来顶几天班。谁知道正常的班没上几天,自己的老板就顶着一身的血,面色惨白地被人抬上后座。 好不容易在闯了几次红灯的情况下要将这个病患送到医院,结果边临淮慢悠悠地转醒。 醒来的过程寂静的要命,冷不丁地从死一样的紧张氛围里,蹦出来一句“回庄园。” 毫无征兆的一声,把他原本就提起来的心脏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要叫出声。 好在手还算稳,没有让车子转掉方向。 而对方波澜不惊,顶着一张毫无血色,虚弱到有些脱力的脸,慢吞吞地说:“……不用去医院。” 司机有点惶恐,他抬眼看向后视镜,犹豫着说:“可是您这个伤——” 边临淮顺着司机的视线看向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有些诡异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然后笃定地说:“掉头。” 拿钱办事,对上这样坚定的语气,司机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听从老板的命令,掉转行驶的方向。 哪里料得到,把人送回庄园还没到十分钟,就又被庄园里走出来的另一个人呵斥,将目的地又一次改成医院。 他脚踩油门,车子迅速驶离。 雨水不断扑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粗暴地扫开。 路上有些堵车,司机趁着这个间隙,抬眼去看后座的两人。 总觉得个子高的那个眼熟,又死活想不出这人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直到进了医院,司机被吩咐不用跟进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人不是最近新闻上频繁提到的,林氏集团失踪的掌权人吗? 外面的猜测众说纷纭,但为什么新闻的主角,会和边临淮搅和在一起? 天呐。 司机感慨地摇头,想,有钱人的世界,关系真是混乱。 不知道自己被人认出,林深将人半揽半扶地安置到一边,对迎上来的急诊护士:“他的手掌有锐器贯穿伤,失血较多,可能有肌腱和神经损伤。” 这是家私人医院,人并不多。 护士看了眼边临淮惨白的脸色和手上的伤,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迅速推来了移动床。 边临淮察觉到林深的心情不佳,但他依旧难以掩饰自己的愉悦,又怕惹恼对方,只好克制地喊:“哥哥。” 他没法不为这样的林深着迷。 被关心和在意的滋味着实不错,看来这一刀确实该用力一些。 移动床被飞快地推向急诊手术室。林深跟在旁边,步伐很快。他听见边临淮的唤声,“怎么了。” 边临淮就抬起手,去够林深的。 他的嘴巴有点干,唇色灰白的,看起来有些惨淡,“就是觉得,你在因为我着急。” 边临淮顿了顿,盯着林深的眼,轻声说:“感觉像梦。” “别说话了。”林深抿起嘴,面色凝重:“留点力气。”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移动床被推进去。松开手的最后一秒,林深还是压低声音,说,“别怕。” “我在这里。” 边临淮想扯出笑,但实在疼的没力气,没能成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手指松开了。 医生看了眼手术室内,又看向林深,“家属?” 林深顿了一下,说:“是。” 医生点点头,说:“签字,然后外面等。” 护士递过手术同意书和笔,林深接过来,目光很轻地落在关系那一栏,……随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林深站在门外,直到这时候,他才惊觉自己还穿着在庄园的那身睡衣,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凉。 好在医院的走廊也有暖气,也不算太冷。 消毒水的气味很重,林深站的腿脚有些麻。不知过了多久,主刀医生才终于走出来。 他摘下口罩,“手术顺利,清创很彻底,肌腱和神经的损伤比预想的要严重,但都做了精细修复。万幸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失血控制住了。” 林深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谢谢。” “麻药还没过,等会儿送回病房。今晚需要密切观察,防止感染和术后出血。” 第48章 又交代了几句,边临淮就被推出来,还在昏睡。他的左手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固定在胸前,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林深跟着进了单人病房。护士调整好监测仪器和点滴,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轻声离开,带上了门。 他看着边临淮。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动作很轻地碰了碰发梢。 说不触动是假的,林深觉得自己大概病入膏肓。 理智和情绪一路上都在做斗争,林深没法否认,他长久以来的空缺被边临淮补上。 带着疼痛的爱,多么纯粹。 林深想,他其实需要边临淮。 他要边临淮给出最浓烈的爱,最决绝的恨,和最彻底的痛。 “傻子。”他说,“笨死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前面埋了一些伏笔的 第46章 “我答应他不会走。” 窗外的雨声渐小,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响动。 边临淮还在昏睡,呼吸平稳。 病房门外站着人,林深坐着看了边临淮一会儿,用沾了水的棉签擦拭过他有些干裂的唇,随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开了门。 林宏儒站在门口,他没带助理,撑着手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身形比林深记忆中的清减了些,但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视线在林深的脸上扫过,随后越过他,落在病床上还在昏睡的边临淮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林宏儒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平静。 他眉心微微蹙起,很淡地挤出痕迹,“林深。” 林深抬眼,在林宏儒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现在的自己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睡衣松松垮垮的,衣角沾着边临淮的血迹,头发也凌乱地挽起,掉出几缕,垂在胸前。 “爷爷。”他喊。 “嗯,”林宏儒低声应下,“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去?” 林深眼神没动,只是说:“他在休息。” 言下之意明显,林宏儒顿了顿,没有发火。林深避开他的注视,声音变得轻了点:“出去说可以吗?这里有风。” 林宏儒身体还算健朗,但到底上了年纪,不能吹风。 他看了眼林深,半晌,向后退了一步。找了处僻静的地方,两人谁都没说话。爷孙的关系僵化已经太多年,中间横亘的东西早就不再是简单的亲情。 “手怎么样?”相顾无言许久,林宏儒率先打破僵局,问。 “刚做完手术,没伤到血管。”林深简单地给出答复:“后续还要看复健。” 林深没表现出什么太大的情绪,对林宏儒能直接找到这里来的事反应平平,似乎早就料到,所以接受良好。 “那你呢?”林宏儒盯着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褪去一贯的严肃审视,不再仅是商场上淬炼出的冷硬。更多的,是一个老人面对唯一的血脉时,至亲的无力:“把自己弄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指的是林深这一身的疲倦。 林深冷淡的脸色就出现短暂的空白。 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地抿起唇。被关心已经是太遥远的事,很多年了,他和林宏儒之间都只剩下争吵。 林深学会听从,也逐渐适应。 他知道怎样应对林宏儒的控制,监视和愤怒,却不知道要怎么接受他突如其来的,令人陌生的担忧。 所以林深别开视线,过了一会儿,才生涩地说:“……我没事。” “没事?”林宏儒重复,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一个多月见不着人,一出现就穿成这样来医院——” 话一出口,就习惯性地变成指责。林宏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话音生硬地停顿,又不太自在地冷着脸,转了个弯:“跟我回去。” 林深指尖蜷了蜷,“他还没醒。” 这种沉默的固执,叫林宏儒想起三年前的林深。刚从加州回来的那段时间,林深也是如此,执拗地让他无可奈何。 “林深!”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林深知道,这是林宏儒生气的表现。 “你胡闹这么些天,还不够吗?”他拄着拐杖,用力点了点地面,“我已经足够纵容你们俩!” 最后几个字,林宏儒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在空旷的走廊激起细微的回响。路过的护士朝这边投来诧异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快步走开。 林深不吭声。 好半天,他才吐出口气,低声道:“我爱他。” 所以不是胡闹,也无关什么手段。很纯粹的理由,林深说,“我答应他不会走。” 林宏儒觉得荒谬,他是真的不懂。为什么从前都听话懂事的小孩,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孙子,会在遇见边临淮之后变得这样油盐不进。 不顾一切的,脸面,名声,尊严,什么都不要了。 甚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丢掉一条命,失去记忆之后,都还是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 “我是为了你好,小深。” 林宏儒说,他痛心,失望,不解,更害怕,“跟我回去,就当这些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家还需要你,爷爷……也老了。” 这句话,林宏儒说得有些艰涩。 他常年身居高位,出生世家,这辈子都是没有低过头的人。承认自己的衰老,是一件叫人唏嘘的事。 林深了解他爷爷,他比谁都要清楚地知道,这已经是林宏儒的最大退让。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雨水,泥土和植物根茎腐烂的潮湿气。远处传来模糊的嘈杂声,却又像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走廊惨白的灯光落下来,映得林深脸色苍白。 “爷爷,”他抬起眼,睫毛的阴影落在眼尾,声音很轻:“如果是为了我好,就别逼我了。” 林宏儒握着手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您看,”林深扯了下嘴角。是个没什么温度,近乎自嘲的笑,“从小到大,您总说为我好。为我好,所以把我送去国外;为我好,所以让我和边彦订婚;为我好,所以在我失忆的时候,默许他把我关起来,喂我那些会让我神志不清的药。” “这些,您都知道的,不是吗?” “您也觉得,失去记忆的,乖巧的那个我,才配做您的孙子。” “对吧?” 他一桩一件,平静地数出来。那些血淋淋的尖锐过往,被轻描淡写地叙述。 林宏儒的脸色变了。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林家需要边家的支持。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您的考量。”林深看着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怪您。真的。” “但是爷爷,”他喉结很轻地滚动,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除了是您的孙子,我也还是我自己。” “我愿意承担林氏的责任,但我也拥有爱一个人的权利。” “这是我的选择,我愿意承担失败的后果。” 他的目光越过林宏儒,望向病房紧闭的门。那眼神太复杂,糅杂了太多林宏儒看不懂,或者说,不愿看懂的东西。 “就这一次。”林深说,声音低下去,近乎恳求,“如果这一次,我选错了,以后我就什么都听您的,行吗?” 【作者有话说】 你终于说出口你对我感情也很重^>^ 第47章 “是坏哥哥啊。” 林宏儒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他一手带大,悉心栽培,曾经以为会永远按照自己铺设的刀路走下去的孙子,此刻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决绝的姿态,向他索要一份他从不曾给予的自由。 他忽然生出一种迟暮的,深切的无力。 雨不知何时停了,僵持的静默在流淌,林宏儒张了张唇,想说的太多,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皱着眉,放缓语气,“小深。” “这么多年,我教你审时度势,衡全利弊,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林宏儒语气有点疲惫,他手指微微颤抖,指着病房的方向:“可是你现在,你是在干什么。” “你把自己当什么?筹码,还是赌注。你给自己留了退路吗?” 是了。林宏儒了解林深。 他在利用边临淮的疯狂。 从回国见到边临淮开始,林深就在刻意地给予边临淮机会。 他纵容对方的靠近,引诱他因为自己而失控。在对方想要退后的时候赏赐一些甜头,若即若离,在他靠近的时候又冷眼旁观。 是从什么时候,林深就知道边临淮想要关住自己呢? 或许是边临淮的眼神过于热切,又大概是他实在不会对自己设防。所以边临淮买下庄园,又找人买到迷药,这些称不上隐秘的动作,都很轻易地被林深知晓。 好歹和边彦共事了这么多年,安插一些传递消息的眼线,对林深而言,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第49章 边彦在车库里突然吻过来,被边临淮冲上来推开时,林深看见他眼神里的愤恨。那种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表情,让林深心底一片清明。 他没有反驳边彦的亲昵,没有让自己表现出一丁点抗拒。 他故意让边彦上了他的车。 看见这样的场景,心里还舒服吗?还觉得可以忍受吗? 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的,失去偏爱的小狗。 会很难过吗? 只能眼睁睁目睹自己的离去,接受这样无力的事实。 会痛苦吗?想要把他绑起来吗? 可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吗? 所以承受一些痛苦,也是罪有应得吧。 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爱我吗?如果真的爱我,那就心疼我的过往,看见我的付出,跪在我的面前,把真心捧出来啊。 林深不想再当默默付出,承担一切的大人。他很委屈呢,有道理被好好哄着。 所以他主动坦诚自己的病,甚至嘱咐特地谢乔不需要隐瞒。其实不吃药也没什么问题,林深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但他在意边临淮听到这件事的表情,于是装也要装出痛苦。 边临淮的真心比他捧出来的要更多一些,林深喜欢他为自己而掉落的泪。 被人心疼的感觉挺不错。 林深久违地想起他们的从前。那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称得上幸福的日子。 幸福这个词和边临淮挂钩了,他们是要纠缠一辈子的。 想要调查一起三年前的,早就被清理干净的车祸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边临淮或许能靠自己查清来龙去脉,但是太慢了。林深有时间等,但林氏等不起。 他被关得太久,边临淮又把他护得太紧。 外面的压力与日俱增,把边临淮压垮是迟早的事。林深只好找人放出消息,让边临淮的调查推进得更加顺利。 他步步引导,边临淮的每一个决定,大概都离不开他背后的推波助澜。 边临淮变得越来越阴郁,强势,记忆中清澈的眼睛也逐渐染上晦暗。 这是利用吗?顶多算引诱吧。 林宏儒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把自己当成筹码,想要得到他,边临淮就没得选。 也没有给自己留什么退路,但他也不需要退路。 林深这样想,也这么说了。 他眼神里带出一些偏执,对着林宏儒,很轻地笑:“那对我没有意义。” “我相信他。”林深平声说,“他也做到了,不是吗。” 边临淮做到了,用沾满鲜血的坚定,和感同身受的的眼泪。 泪水本身无足轻重,珍贵与否取决于人。 林宏儒皱着眉,“他曾经放弃过你。” “你拿什么信他?他不学无术,就算使了些歪门邪道的手段,也终究不能长久。连自己都护不周全——” 林深打断他:“他才二十五,任何人成长到独当一面都需要时间。” 这话已经说得太彻底,林宏儒知道,林深认定的事情,没人可以让他改。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倔。”他叹了口气,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飘忽,“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算了,你的路……你自己走。” 他的目光落在林深单薄的身子上,有点无奈:“苦肉计用得不错。连我这老头子,也得跟着提心吊胆。” “下次要这样,提前和家里打声招呼。”林宏儒说,“不要连着我一起瞒。” 他年纪大了,受不住丧亲的痛。 林深眼眸微动,他有些动容。眼睫很轻地颤了两下,应声说:“知道了。” 林宏儒拄着手杖,抬起手,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道:“林家我会替你看着,暂时乱不了。边彦那边,短时间没空找你们麻烦。” 他像是在交代公事,语气平板,“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或者联系王管家。” 说完,他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就要离开。 “爷爷。”林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林宏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林深看着那个瞬间显得格外孤独苍老的背影,喉咙堵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道歉,或者解释,但最终,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等他手好一点,我带他去看您。” 林宏儒的背影僵了一瞬,没说什么,独自走远。脊背挺直,却无端透出几分佝偻。 林深站在原地,心里泛起种迟钝的酸涩。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有些反胃。 护士看到他,走上前:“林先生,病人醒了,麻药过了可能会疼得厉害,您过去看看吧。” 林深点点头,直起身,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边临淮果然醒了。他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唇上也没什么血色。被厚重纱布包裹的左手固定在胸前,看起来有些笨拙。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哥哥。” 林深坐在床边,“嗯。” 边临淮声音轻,有点贪恋地看他,目不转睛的:“我还以为你走了。” “能走去哪。” 林深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瞥了一眼边临淮被裹得严实的手,“疼吗?” 麻药的效力正在退去,尖锐的痛楚从伤口处一阵阵袭来,边临淮却摇了摇头,“不疼。” “你在这里,就不疼。” “傻子。” 林深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边临淮唇边。“喝点水。” 边临淮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吸了几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林深的脸。水流滋润了干裂的嘴唇,他抿了抿,忽然问:“哥哥,你刚才在外面,和谁说话?” 林深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走廊的对话声很轻,病房隔音也不算差,边临淮竟还是察觉了。 “护士。” 林深面色不变,将杯子放回床头柜,“问你的情况。” “哦。”他垂下头,不太相信的样子。 林深看了他几秒,随后伸出手,握住边临淮搁置在床沿的右手,将他微凉的手指包进掌心。 “别不高兴,受伤了就好好休息。” “少想些事,答应你不会走,就不会走。”林深指腹很轻地摩挲过边临淮的,他说,“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我们深深是好哥哥还是坏哥哥呢? 第48章 在医院发什么情? 边临淮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他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还是麻药的劲没有过,所以依旧生活在幻觉里。 掌心的疼痛清晰,他用力眨了眨眼,盯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很慢地用拇指蹭过。 触感是真实的,这不是梦。 他就没忍住笑起来。眉眼弯下去,看着竟然有几分从前伪装出来的、天真的样子。 好爱哥哥啊。 边临淮想。 他脸色苍白,却仰起头,很虔诚地模样:“哥哥。” 边临淮眼里的惊喜太戳人,眼含期盼,亮晶晶的,看起来好容易满足。 林深实在没有忍住心软,他望进边临淮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倒影。 “在呢。” 兴许是自己的模样太傻,所以成功把林深逗笑,边临淮愣住,见到林深勾起的唇角。 太久了。他几乎快要忘记,林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好呆。” 林深低下头,散落的发丝垂在肩上,头发的颜色在灯光的印射下折出浅棕,让他看起来透出别样的温和。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林深低声笑了,“在想什么,看起来好呆。” 羽毛一样的,惹得边临淮心尖都在颤。 他喉咙发紧,觉得林深过分。 明明知晓自己对他没有分毫抵抗力,却还是坐在自己身边,对自己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 “你好漂亮。”他就说,“我想,会不会是做梦。” 林深的靠近,身上清冽的气息,都让他偶尔恍惚。 林深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的要说起来,他现在应该是狼狈的。 散乱扎起的头发,没有打理过的睡衣,和有些疲惫的神态。状态怎样都称不上一个好。 不知道边临淮的眼睛给他开了多大的滤镜,可以对着这样的自己说出痴迷的漂亮。 他挑了下眉,松开握住边临淮的手,似笑非笑的,“看来麻药劲还没过。” 边临淮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林深。 漂亮这个词绝非空穴来风。林深脸小,五官精致,此刻敞着点领口,露出锁骨的形状。 偏偏他并不自知,褪去一贯的疏离,便少了些距离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边临淮不舍得挪开视线,身上升起点燥热,不知是空调吹的,还是因为林深温润的眼神。 “可能是吧。”他结巴了一下,又问:“你冷不冷,穿这么少。” 第50章 “我叫人给你送衣服……”说着,他就挣扎着想起身。 林深顺着边临淮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 “冷?”他失笑,“我以为你会问我热不热。” 边临淮“啊”了一声,没转过弯。 林深意味不明地打量他:“你看起来很热呢,小淮。” 边临淮脑子“轰”地一下,反应过来了。他张了张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匆匆低下头,用力吸了口气。 天呐。 明明已经和林深做过许多比这更加亲密的事,可边临淮还是忍不住为此着迷。 强迫得来的相伴终究和爱不同,比起用冰冷锁链困住的傀儡,边临淮更希望看见会对自己露出笑容的哥哥。 “边临淮。” 而现在,他的哥哥又用这种叫人心动的语气唤他的名字,为什么有人可以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你到底在脸红什么?” 啊,被发现了。 红得很明显吗? 边临淮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发烫的侧脸,低着头,便痴痴地笑:“……” 他抿着唇,撩起眼皮,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深。 “你很久没有这样看着我,”没人能懂边临淮此刻的心情,连麻药褪去之后的痛感都变得微不足道,但心却怦怦直跳,拼命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好不真实,哥哥,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林深有点无奈,“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说在做梦。” 他微微歪头,露出白皙的脖颈。语气有些轻,林深在笑:“要怎么样会觉得是真的呢。” 好犯规。好犯规好犯规好犯规。 边临淮脑子宕机,一句话要反应半天。看起来傻的发愣,话却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抱一下就好了。” 见林深没有动作,他才又眨眨眼,清醒过来,很自然地退让:“不行的话,可以再牵一下手吗?刚刚我不太清醒,没有反应过来。” 得寸进尺,明明就是清醒的。 但是边临淮看起来实在可怜,林深就还是站起来,和他离得更加近。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和病房冷白的光线交织。刚刚做完手术,边临淮看起来其实还很虚弱。 人心是肉长的,林深的目光寸寸梭巡过边临淮的脸。他真的瘦了很多,曾经的肆意张扬尽数褪去,眉宇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是阴郁执拗。 提出要求时,风轻云淡的言语里,又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小心和不安。 情绪太好被看穿了,小狗。 林深心里那点恶劣的,想要继续似是而非,钓着边临淮的念头就淡了下去。 算了,林深承认,他还是不能狠心对着边临淮无动于衷。于是他伸出手,摊开在对方眼前。 “牵吧。”林深说。 他站在边临淮面前,遮住身后的光亮,落下一片阴影。发丝边缘被照得发亮,透出点朦胧的白。 边临淮抬起下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迷恋,用脸去蹭对方的手心。 摩擦带来些许痒,丝丝缕缕,钻进心里,叫人无所适从。 面颊和耳边的红没有褪去,反而愈演愈烈。边临淮浑身都在颤栗,被触碰的感觉太过愉悦,他一声声地喊:“哥哥、林深、哥哥,宝宝……” “疯子。”林深居高临下,他微微歪了点头,微微笑着,看起来又有些疑惑,很轻地问:“碰一下就可以这么爽吗?” 边临淮眯起眼,没什么羞耻心,面色泛起醉酒一样的酡红:“是你太性感。” 林深想,真是疯了。 半点不知悔改,得点甜头就要往前咬。 他没收回手,反而扣紧了些力道,直到对方的脸颊凹下点指印的形状。 “我看你是真的不知道疼,”林深声音轻,咬字清晰,“在医院都能发起情。” 边临淮快爽死了,他笑起来,哑着嗓子,说:“哪里不知道疼。我很疼的,哥哥。” 林深看着他,“很疼?” 他很轻皱起眉,还想说些什么,边临淮就抬起右手,握住林深的腕,打断了他的话头。 稍稍一使劲,林深的手就被他顺势往身下带去。 “很疼呢。” 边临淮垂着眼,看起来真的好可怜,“这里一看见哥哥,就疼的要命了。” 【作者有话说】 哥哥宝宝怎么这样美而不自知…… 无奖竞猜这个小淮是哪里疼?> 第49章 “我是你嫂子哦。” 边临淮掌心滚烫,眼神灼热。 林深的手被他握着,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病号服布料。再往下,是隔着一层薄薄棉布也能清晰感受到的,紧绷的轮廓。 他意味不明地看向边临淮。 对方也在看他,眼底烧着晦暗的火。痛楚的,渴求的,近乎献祭般的虔诚。 …… “我该夸你胆子大吗?”林深像是叹了口气,他说,“护士会进来。” …… 屋内的空气都要变得粘稠,几乎凝成实质。 边临淮抿起干涩的嘴唇,眼神胶着在林深因为俯身而露出的锁骨,声音也哑了:“不会的,刚刚已经查过房。” 那颗红痣随着呼吸而起伏,缀在林深凸起的骨头下。 漂亮的太惹眼,边临淮想念起从前舔/舐过那处的触感。 想着想着,被林深搭着的那处就存在感很明显地抖了一下。 林深感受到了。 他眸子垂得更低,被边临淮握住的手,不轻不重地收拢几分。 隔着病号服,带来些许压迫。 边临淮呼吸骤停,又突然变得急促。有些疼痛的抽气声从齿间溢出,眼睛却亮得惊人,又爽又痛的:“哥哥……” 林深没有应。他往前倾身,膝盖抵住床沿。离得更近了,边临淮又嗅到他身上的香气。 他问,“你怎么总是装可怜。” …… 边临淮犹如触电,咬紧牙关,坐起身,想抬起没有受伤的手,去够林深的衣领。 林深却后退一步,避开了。 …… 边临淮猝不及防,腰腹瞬间收紧,哼了一声。 林深还是那样,没有什么表情。一对眼眸是清澈的,看起来竟然透出几分温润,似乎刚刚的刻意使坏并非他的本意。 坏哥哥啊。 边临淮眯着眼,不顾手上的伤,左手肘撑着床,借力坐起身来,然后右手一捞,扣住林深裸露出的脖颈,不太费劲地将人揽下来。 林深没料到他的动作,踉跄一步,被迫带着坐到床边。 他皱起眉,不太赞同地看向边临淮压在床上的手。 他问,“你也觉得我可怜了吗?” “我想亲你,”边临淮盯着林深发红的唇,轻轻说,“可不可以?” 询问的语气很礼貌,动作上却坦诚到显出无赖。 压根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边临淮就仰起头,落下细密的吻。 …… 边临淮吻得很凶,很重。一点都不像刚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林深的手抵着边临淮的肩头,任由对方横冲直撞了片刻,才使了点劲,将人推开。 再亲下去,自己的衣服都要被这人扒干净。 下唇有点疼,边临淮咬的。 属狗的,这个人。他不太重地扇了下边临淮仰起的脸,蒙了层水汽的眼看起来在嗔怪:“你乱咬什么。” “肿了吗?”边临淮张开唇,视线落在林深红润的唇角。 …… “不是有意让你疼。”他笑着说。 …… 边临淮的指腹有薄茧,惹得人痒。 林深“啧”了一声,但没阻止。 …… 等待施舍一样,即便已经这样渴望,也还是要等待林深点头。 这时候又显得有一点乖,林深就低下头,轻而快的,在边临淮颤动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边临淮要忘记呼吸。 心脏快撞碎肋骨,开玩笑的吧。林深怎么这样,随便一个动作,都轻而易举地拨弄起他的欲/望。 烧进骨头里,又酸又胀。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远处隐约传来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衬得边临淮紊乱的喘气和心跳更加明显。 “有人要来,”林深轻声说,“我听见声音了。” …… 林深在帮他。 手伸进病号服里,骨节分明的,白皙的。 …… 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简直是磨人的凌迟。 边临淮绷着下颌,想求求林深大发善心,不要再用这种温吞的手法,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因为林深似乎看穿他的内心所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酥麻没有持续太久,推车的滚轮轱辘声更近了。 是停在门口吗。 为什么连动作也停了呢? 明明就差一点,只要再快一点,边临淮就得以解脱——他看向林深,觉得自己像失去水源的鱼。 第51章 林深没有理会,很残忍地收回手了。 他倾身向前,呼吸拂过边临淮的耳廓。 …… “不可以。”林深笑了笑。 …… “我是你嫂子哦,小淮。” …… “怎么能对着嫂子/射。” 他漂亮的眼睛弯下去,轻轻说:“太不乖。” …… “叩叩。”门被人敲响,林深站起身,很贴心地掀过被子。 …… “进来吧。”他说。 门被推开,值班的护士推着小车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该打针了。” 她没多说什么,利落地翻出药品,拆开针管包装,用棉签沾了碘伏。 林深让出位置,没说话。 针头刺入血管,护士没察觉他们之间旖旎的氛围,只说:“这瓶大概一个半小时,有任何不适就按床头铃。” 林深点点头,说,“好。” 护士的视线扫过他,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去。她公事公办地记录完体征,犹豫片刻,欲言又止的,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家属多留心一下,注意别用力。” 常规地叮嘱完,她就推着车离开病房。 门轻轻合拢,将走廊的光亮和声响隔绝。 面不改色地走远,彻底拐过弯之后,碰见同样值班的同事,护士才终于忍不住八卦的意味,嘴角掩不住地笑起来。 有钱人玩得还是花一些,脖子上的指印像烙印一样刻下,消不掉摆不脱。 嘴巴的红润都没来得及褪去,同事问,可林深不是边彦的未婚夫吗? 订婚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宣扬,新闻和热搜都上了几个了,现在怎么和自己的小叔子待在一起呢。 护士压低声音,长相出众的人总会欠下一些情债的,说不定失踪这么多天就是这个小叔子爱而不得的手笔呢? 不过他确实长得漂亮,果然美人不分性别,男生女相啊。 同事说,可他看起来并不好接近,怎么会欠下情债。 护士就笑了,她说,谁让他长了一张那样的脸。 比照片上还要吸睛得多,单凭那双眼睛,随便看向一个人,都够把他当狗玩的了吧。 想欠情债对林深来说比呼吸还简单吧,毕竟真的算起来,人眨眼的频率要比呼吸的速度快得多呢。 【??作者有话说】 可恶的紫章鱼害我至深… 我付出真心就被这样对待????? 省略号请移步大眼零下八度爱吃饭~ 第50章 “林深在哭。” 护士并不知道自己随口的猜测居然巧合地一语中的,林深的失踪确实和这个小叔子脱不开关系。 但另一个猜想并不对,林深对玩弄别人的感情没有兴趣的。 把人当狗玩很累,林深的时间又那么宝贵。 只是一个边临淮就足够他头疼,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站在他面前。产生羁绊也要有条件,不够勇敢的人甚至迈不过见他一面的门槛。 养小狗要耗费的精力不可预估,林深坐在一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脖颈上被留下的指印。 残留了一些疼,他瞥了边临淮一眼,觉得他故意的心思实在昭然若揭。 每次都这样,近乎刻意地在自己身上留下让人浮想联翩的痕迹,标记领地似的。 “对不起呢,哥哥。”边临淮左手被缠着纱布,右手打着点滴,行动被这样限制,依旧拦不住他扭头去看林深:“没想到会留痕。” 嗓子哑得很,前两天的感冒还没有好全。 掐住自己后颈的时候可看不出半点道歉的态度,现在又说这种不走心的话来装乖,其实根本就是在挑衅。 林深撩起眼皮看他。 边临淮只好收敛起自己外露的得意,轻轻说:“有点没控制住力道,很疼吗?” 林深没接话。 他的皮肤容易留印,还难消散。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看起来一定格外糟糕。想到刚刚护士不动声色打量自己的眼神,林深说:“闭嘴。” “哦。”边临淮舔舔唇,感觉自己无药可救。 那里不听话的,又要有复苏的迹象。原来林深是他的春|药。 “你到底看够了没有,”林深无可奈何,“老实一点。” “可我难受。” 林深:“忍着。” “哥哥。”边临淮喊。 但林深不为所动,他笑了笑,很温和的样子,“边临淮,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叫医生来给你绑约束带。” 好吧。 边临淮噤声了,他相信林深说到做到。 病房归于平静,没人再说话,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庄园的管家送来换洗衣物,顺带安排好后续的杂事。林深被拿走的手机也被带过来,和边临淮办公用的平板和电脑。 来的时候已经很晚,边临淮累了,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林深坐在一边,面前放着无声的电视。他看起来有些疲倦,时不时看一眼还在向下滴液的输液瓶。 “林先生。”管家压低声音,在得到回应之后,身后的人便小心地将收拾出的行李摆放进病房。 他和林深的交流不多,从病房退出来时,却无端觉得,林深并不如他表现出来得那样冷漠。 一个无情的人不会守在囚禁自己的罪魁祸首身边,在意他是否发烧,关心他的身体。明明身体很累了,身边也不缺护工,却还是没有听从他的话,去就近的酒店休息。 甚至对久违的,好不容易拿回去的手机,都没有多看一眼。 被禁锢的囚徒似乎没有旁人想象的渴望自由,怎么又是个爱大过天的疯子。 边临淮再醒过来时,床头的壁灯还亮着。窗外也透进灰蒙蒙的天光,今天还是阴雨天。 病房内的光线因此不太亮,像隔着层薄雾。 他侧过头,看见林深枕在手臂上,趴在自己的床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和紧抿的唇角。 睡着了。 旁边的陪护床是整洁的,没有动过。这样的姿势不难受吗?边临淮没忍住皱眉,他突然生起自己的气,应该看着林深躺上床之后再入眠。 又觉得管家的工作做得太差,不是已经叫他定好酒店,为什么还让林深受这样的委屈。 他烦,碍于不能动弹的手,不能做出将人抱上床的动作。想到这里就对边彦更厌恶,开始怪起边彦,想着迟早有一天让他付出代价。 全是他的错,边临淮抿着唇。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怕惊扰睡着的林深。 对方的呼吸很轻,看起来温软又好接近。养出的一点脸颊肉被压的鼓出来,可爱得要命,边临淮舔了下牙尖,想凑近去咬上一口。 将人绑在自己身边的决定是对的,至少林深真的休息好。唯一可惜的是时间太短,所以没能成功喂胖太多。 常用的办公手机没有开消息免打扰,这时候连着震动,边临淮循声望去,拿过来按了静音。单手打字很慢,他简单回了几条,关注的新闻就推送弹窗,从顶端跳出来。 财经板块的头条已经换成了“边氏长子深陷丑闻,挪用资金细节曝光,董事会或将启动罢免程序”。标题下是边彦神色仓促,被记者围堵的照片。 边临淮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往下翻,是几篇关于林氏继承人最新踪迹的猜测报道,添油加醋的,编的有鼻子有眼。 颜值过于出众就是这点不好,连着娱乐板块的媒体都闻着味,想要来分上一杯羹。简直就是苍蝇看见肉,等会就让他们每个都收律师函。 边临淮皱着眉,关掉手机,目光重新落在林深的脸。 他看的心软,手指沿着对方眉骨的弧度往下,蹭过颧骨,停在唇角。 看了一会儿收回手,把手机扣回桌面,想继续盯着林深看。 但不知是不是这点声响惊到林深,边临淮刚一抬眼,就对上他睁开的眼睛。 刚醒来的林深没有平日那么疏离,眼神里还带着惺忪的困意,睫毛微微濡湿,漆黑的,长且直。 他看了边临淮一眼,声音有些哑:“几点了?” “还早。”边临淮说,“你再睡会儿。我叫人给你订房,去酒店。” 林深没接话,直起身。压了一夜的胳膊有些发麻,要缓一会才能动。 边临淮看见了,他心里就不太痛快,“胳膊麻了?” “……”他抿起嘴,不太赞同的样子,“你不要趴着睡。” 林深头有点疼,他发了会呆,从刚醒的茫然里回过神,语气就冷淡下去:“陪床还有错。” 看着像不高兴,边临淮软下语气,去抓他的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不想让你因为我委屈。” “行。”林深不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vip的病房很大,有单独的陪护区。林深自顾自地洗漱,没理会边临淮。 第52章 出来时头发沾上水珠,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边临淮盯着他看,“哥哥。” “不要生我气,”他说,“我不乱说了。” 林深还是不理,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作势要走:“等会会有护工来,你好好休息。” 天啊,惩罚来得这么快。 边临淮好着急,他两步并作一步地走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林深的腰:“别走,深深。” “我知道错。” 边临淮从背后箍着他的腰,力道不算重。受伤的手还吊在胸前,只能用半边身子贴着他,姿态笨拙又狼狈。 林深由着他,垂下眼:“谁教你这么叫我。” “真的错了。”边临淮不答,只说,“我知道你是在守我。” “我没觉得委屈。”林深终于肯开口,“自己想守的,叫什么委屈。” 林深低下头,视线落在他被纱布缠绕的手。 “以前在加州,”他说,“你也守过我。” “我叫你不用管,你也非要在我身边看着。整夜不睡觉,所以你当时是觉得自己在受委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林深总连轴转,吃饭也不规律,身体弱,几场风刮下来,当天就发起高烧,意识昏昏沉沉,把边临淮吓得够呛。 那晚,他守在床边,半小时就要换一条冷毛巾。王叔劝他去休息,他不肯,非说“哥哥醒了要找我”。 其实林深烧得厉害,一晚上都没醒。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边临淮趴在床沿,攥着他的手指,睡得满脸不安稳。脸颊压出道红印,头发翘起一撮。 又呆又傻,但人总要为这些举动而生出慰藉。 这是边临淮爱他的方式,他记住了。 边临淮箍着林深的腰,脸埋在他后颈,闷闷地说:“那不一样。” 林深没动:“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你生病了,我担心你。”边临淮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有点模糊,“现在是……” 他顿了顿。 “现在是我在让你受苦。” “哥哥,我做错事,已经让你受过很多伤。再次见到你,你对我好平淡,像真的对我没有感觉,既不爱我,也不恨我。” “我很害怕,我当时想你还不如恨我,至少没有对我放下。后来你总提边彦,对他说爱,对他那样好,和以前对我一样。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行,我要疯了吧,看见你们接吻。” “我没有办法接受,我一想到你会和他做那些亲密的事,从前只和我拥有的记忆以后要被除了我以外的人共享,我就要死了。可我太慢,一直都追不上你们的进度,永远都后知后觉永远都在错过,我好笨,你以前教我的时候学不会,现在没人教了就更愚蠢了。” “我也想让你幸福啊,哥哥。” “可我做不到,我真的想过放过你,不要再冲到你面前惹你厌烦。可是我做不到啊,林深。我承认自己的错,如果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你要股份,我就给你抢过来,你要钱要权我都去给你争。你之前受过的罪我都能再受一遍,你杀了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 “但我来不及,想要你多看我一眼,居然只剩下这种手段。我把你绑在我身边,这样算一错到底吗?本来能做得更完美一点,可是你居然让边彦坐上你的副驾,你让他吻你啊,哥哥。” “他那么脏,你要多爱他才能纵容他触碰你。” “我知道你也许会更讨厌我,我就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了,这样可以少恨我一点吗?等我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等我手里掌握的东西足够多,我也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给你自由的。那时候我就能追求你,给你更健康的一段关系,是我想得太好。” “其实我很没用,事情不按我的想法走。我没能给你什么,总让你跟我受罪,就连想和边彦彻底断开关系,都要麻烦你来照顾我。” “这明明是我自己应该解决的事。” “想要你心疼我,是不是太自私。我是故意的,我想让你看见我的态度,我当时想也许你看见我受过同样的痛会不会对我有一点改观,我真的不是之前那个懦弱的人了。” “我受伤不会哭,不再怕痛,也很坚定。不会再被别人动摇,你不是任何选项——可你真的心疼我。” 边临淮确实急了,一口气说完,几乎没有停顿。他很用力地抱着林深,呼吸温热地落在林深耳后。 “哥哥,你对我太好。我什么都还没有做,你应该恨我,或者对我再冷淡一些。”他眼眶有点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控制不住情绪。根本就不想在林深面前哭,边临淮就咬着牙,停了片刻,将哽咽的涩吞回去,才接着说:“是我亏欠你,看见你照顾我,我真的好难过。” 边临淮会觉得自己没用。 对林深好已经是他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事,如果林深反过来照顾他,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林深太好哄,太心软。 就算边临淮的目的就是让林深心软,却也忍不住替他委屈。这样心软是会被欺负的啊,如果自己是个坏蛋,林深该怎么办呢? 彻底的剖白这样沉重,林深呼吸都轻了。 被人接住是一种奇妙的体验,边临淮的话又太有感染力。 他想说点什么,风轻云淡的安慰,或者是冷静地扮演一个合格的哥哥,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就像他一直在做的一样。 其实不是的。 爱是一道难解的题,没人可以永远保持冷静,做引导的上位者。谁欠的谁又怎么算得清,只要有一个人没放下,就不可能算得清。 林深低下头,就算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感受得到。 喉头堵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太久没听见回应,边临淮松开手。 他不可置信,因为林深在哭。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51章 “你没死啊。” 眼眶泛着红,睫毛被沾湿。哭是没有声音的,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泪珠很轻地落下去,浅色的眼眸垂下去,蓄起很薄的水雾。 边临淮愣在原地,觉得自己要发抖。他怎么把林深惹哭? 林深是很难外泄情绪的人,他大多时候都疏离,偶尔露出柔软,也会疲惫地流出厌烦。 他从不哭。一夜之间被迫成长,背上过于重的担子时没哭;累的连口气都没时间喘,淋着雪站在门口求林宏儒认可的时候没哭;站在机场,见证边临淮的退缩时也没哭。 他能承受这世间的所有不公,接受自己的不被选择,却不敢想有人这样爱他。 爱他不完美,怜惜他自己都不觉得的委屈。 林深没有说话,说不出话。其实他觉得自己这样狼狈,可眼泪也不听使唤,无声无息地落下去,宛如蓄谋已久的雪崩。 边临淮想不到会这样,他手足无措,只会一味地喊,“对不起,我不说了,哥哥。” 想伸手去擦林深脸上的泪,下意识地抬左手,又意识到这只动不了,匆忙换成右手。笨得很,慌乱的要命。 林深看见了,所以握住他的手腕。 “没事。”他别过脸,很轻吸了下鼻子:“别看我。” 坚强久了的人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脆弱,边临淮看着他,想起林深答应他表白的那个雨夜,也是相似的场景。 林深手上的伤口在渗血,脚边是碎瓷片和凋零的花枝,他站在一片狼藉里,眼眶红着,却还是很轻地笑。 接完吻的嘴唇看起来格外红润,明明是有些欲/念的场景,但林深看起来好悲伤。 边临淮生出怜惜,但当时的他并不懂。只觉得看见林深这样,心里会不舒服。 于是问他疼吗,林深看着他一会,很慢地说疼。 林深不喜欢自己的难过被看见,所以要边临淮主动发现。那股熟悉的不适又在心口盘旋,但这次的边临淮终于明白。 这是心疼啊。 他后知后觉,不再说对不起。 “哥哥,”他说,“你相信我吧。” “我比以前聪明,不会再叫你难过。” 林深没说话,却看向他。他想走掉,脚下又生了根,逃避更不符合他的作风。 好在屋内的光线是昏暗的,所以也没有太难堪。 他抿起唇,脑子犹如浆糊,阻止他继续思考。 门就在这时被敲响,很突兀的声音,打断林深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吸了口气,背过身去,很快抹了下眼角,走向门口。 如果不是眼尾那一点尚未褪尽的红,边临淮几乎要以为刚才那片刻的失控只是自己的幻觉。 “我去开门。”林深说。 声音是平稳的,脊背薄而直,边临淮张了张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来人不是查房的护士,是段素昕。 她今天没穿那些张扬的亮色,只一身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长发挽起,妆容也比往日淡。 第53章 手里拎着果篮和一束包装简洁的康乃馨,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探病的模样。 边临淮真要被气笑了。 来探什么病,来坏他好事的吧? “哟。”段素昕意味不明地笑了,她挑了下眉,说,“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将果篮和花往茶几上一搁,段素昕目光在林深和边临淮之间来回梭巡了一圈,最后落在边临淮被纱布裹成粽子的左手上。 她有点刻薄的样子,但很温和地笑着:“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看来还是自残的时候还有点脑子。” 边临淮扯了下嘴角,“你有事没。” 段素昕没兴趣搭理边临淮,视线落在林深身上。 “林先生。”她忽略掉边临淮写在脸上的不欢迎,很客气地朝林深笑了笑,说:“初次正式见面,我叫段素昕。虽然在这种场合认识您,不太符合我的预期。” 林深抬起眼。 “段小姐。”他说,“久仰。” 段素昕笑了一下。 “久仰不敢当,应该是我久仰您。” 她说,“边临淮念叨您的次数,够我耳朵起茧了。” 边临淮皱眉:“段素昕。” “怎么,说不得?”段素昕瞥他一眼,没理会他那点微妙的抗拒,转向林深,“下次你死了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边临淮皱着眉:“你来找我什么事。” “你以为我想来?”段素昕冷笑,“你昨天下午闹这么大一通动静,多少人等着拍你。” “新闻帮你按下去了,但你爸妈可不是傻的。”段素昕头痛死了,冷笑一声:“给你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们等下就过来,我不来通知,你想怎么应付你他们。” “知道了。”边临淮说,“我会处理。” “你处理?”段素昕都想鼓掌了,“你一只手,怎么处理?” 她翻了个白眼,碍于林深在场,忍了下,没让自己的怨气溢出来。勉强克制住心底的火,“从昨天下午开始,边彦就联系不上了。” “不在公司,不在常去的几个地方,老宅那边也说没见到人。手机关机,助理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她顿了顿,看向边临淮:“你们俩昨天见过面,他走之后,有说过去哪吗?” 边临淮垂着眼。 “没有。”他说。 段素昕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行,反正他现在的状态,翻不出什么浪来。”她站起身,理了理大衣下摆,“我今天来主要是通知你这件事,顺便……” 她转向林深,顿了顿,说:“林先生,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我已经打过招呼,不会再有人乱写。” “还有些话,方便单独说吗?” 边临淮的眉头立刻拧起来。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他啧了一声,想阻拦:“段素昕,你别——” “你别什么?”段素昕打断他,“怎么,怕我把你那些丢人事全抖出来?” 边临淮被她噎住。 “走廊说吧。”林深应下,说。 边临淮下意识想抓住他,手指抬了一半,又被林深的眼神制止。 林深推开门,他其实猜到段素昕的来意。 段素昕跟在他身后,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林深比她想象中更瘦。方才在病房里光线昏暗,她只觉得他气质清冷,此刻站在廊灯下,才看清他肩胛骨的轮廓。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颈侧,露出一小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也不怪边临淮为他要死要活,确实长得牛逼。 段素昕想。 第52章 “不是一厢情愿。” 段素昕没有急着开口。 她靠在墙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指尖,又想起这是医院,没有点燃。 “可以去外面。”林深察觉到她的动作,主动说,“雨停了。” 段素昕愣了愣,不过她没推拒,“行。” 女士烟的气味不呛,像燃尽的线香,带着点很淡的木质香。 林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没有催促。 段素昕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雨后的空气中散得很快,几乎不成形。 她转过身,看着林深。很浅地笑了下,“林先生。” 其实她看起来知性,收敛起一贯的多情,就透出几分难得的郑重,“有些话,我原本没资格同你说。” “但我认识边临淮十多年,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也确实担心。” 林深抬起眼,他嗯了一声,说理解。 “他这几年,过得不好。”段素昕有点无奈,“你们之间,是他有错在先,我是个外人,也不好评判什么。但他说不出口的话,我还是想自作主张说给你听。” 林深点了点头,“你说。” “你们分手以后,他很长时间都没法正常工作。一个人消失了很久,也不肯吃药,不承认自己有病。后来又说想找你,要和你道歉。很狼狈,我没见过他这样。” “我劝他,这样会让你讨厌,他才肯去看医生。” 段素昕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碎屑飘落下去。 “但你的消息被封锁得太死,他爸妈怕他又发疯。”段素昕叹了口气,“他应该没和你提起,当初你回国和你爷爷闹的时候,他也在和家里争。他爸妈断了生活费,回国的机票太贵,他不想找你要钱,要面子。又嘴硬,不想让你看见他求人。” “值点钱的东西都拿去卖了,你不在,反倒方便他去打工。没有边彦的话,他不会那么懦弱。”说到这里,段素昕就觉得无能为力。 情感的牵扯是说不清的,她觉得林深和边临淮之间的事情根本找不到出口。 林深蜷在外套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有点麻。 爱原来有时差。说不出口的隐晦也尽数埋藏,他和边临淮差的居然不止分开的三年。 那时的林深太忙,没有精力察觉边临淮的异常。但大概约定俗成,因为见面的时间实在短,所以他们从不探讨各自需要承担的痛苦。 “我知道。” 林深垂下眼,他重复,“他和边彦的事,我知道。” 段素昕挑了下眉,看起来有点惊讶。她没想到林深会知晓。 “他是因为这件事才来的医院,”林深说,他笑了笑,语气很轻,“你猜得到吧。” 不然受伤的地方不会是手。 段素昕沉默片刻,也笑了。 她忽然明白,边临淮为什么放不下这个人。抛开出众的皮囊和那三年里独属的偏爱,或许原因更单纯,是因为林深这个人。 他清醒又聪明,轻而易举看透很多事,却偏偏心软,揣着明白装糊涂,从不主动怪罪。 只是平淡地等待,直到对方自己情愿。 “……” 段素昕说,“嗯,猜到了。” “你别怪他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前些年,他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有点门路,又看见你和边彦生活在一起。” “安静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说要工作。从最底层的项目助理做起,到现在这样。” 烟燃尽了,段素昕掐灭烟蒂,“他可能脑回路不正常,但对你是真心的。你别……” 说到这里,段素昕顿了顿。 这话矫情过头,实在不是她一贯的风格。段素昕碾了两下烟头,抿了下唇。 林深就开口了,“别怕他,是吗。” “还是……别钓着他?” 他看向段素昕。很优秀的一位女性,做事果断,雷厉风行。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过段素昕的事迹。 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原来也会愿意为了朋友,来管这些琐事。 “你觉得我会伤害他,像边彦一样。”林深说,“我利用他爱我,让他为我做事,替我争边彦手里的林氏股份。” “我因为这些留在他身边,也因为他之前背叛我,所以钓着他,借着这个报复他。” 林深语气很平,外面的风有些大。 天气阴沉沉的,吹起他散落的发,又被他随手拂至耳后。 段素昕没料到林深会说的这样直接,她习惯和人迂回暗示,都是成年人,有些话没有必要说出口,让双方都难堪。 “抱歉。”她说。 林深猜的没错,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这其中包括她自己。早熟的孩子都必须学会权衡利弊,学会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感情在他们手里,有时候真的只是一件工具。 林深是这样的人吗? 段素昕不知道,但她以己度人,认为边临淮这样的神经病应该算稀有。 总不能林深也和他一样是个爱情至上的脑残吧? 林深看起来不像。他长了一张薄情的脸。 “我没资格批判你。” “你接不接受,怎么对待,都是你的权利。只是我是他朋友,当然更希望,你听到这些之后,可以对他好一些。”段素昕说。 第54章 林深说,“我没必要利用他。” “想要拿到你说的那些,有很多别的办法。”他看向段素昕,唇角的弧度很浅:“你既然了解他,应该知道,利用他才是最麻烦的选择。” 段素昕愣了,有些失笑。 “也是。”她没忍住瞥了眼林深脖间的红痕,认同这个说法。 边临淮是鬼啊,林深想摆脱他,得先把刀子朝自己身上扎。 “你不恨他吗?”她问,“他做这些事。” 一别经年的前男友爱而不得就把人绑起来,又自我感动地给自己划道口子,到了医院还要林深来陪。 总结起来很莫名其妙,要是被段素昕碰上,没雇保镖把他阉了都算她良心未泯。 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铺面而来,段素昕看着林深,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太私人,冒犯过了头,“抱歉,你可以不回答。” 林深没生气,他看起来还算温和:“是我愿意。” 边临淮所有自以为强迫的事,能做到都有前提。是林深愿意。 没想到林深会这样说,段素昕有一瞬间的恍然。她反应过来,说不震惊是假的。 周瑜配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震惊过后是无语,她在多管什么闲事,边临淮是不是有病? 一天到晚摆一副爱而不得的阴沉模样,害得她真以为林深对他避若蛇蝎。 结果她好不容易决定为朋友争取一次幸福,得到的结果是其实他们已经幸福很久了。 玩她是吧,全世界都是他们的套。 “行。”她说,“你们俩的事,我不掺和了。” 她把那根早已燃尽的烟蒂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顿了顿,段素昕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信封,递给林深。 “原本是想和边临淮说的,现在看来,和你说也一样。” 林深接过来,没急着拆。 “边彦这段时间,经常去见一个人。名字叫苏然,是个孤儿。没什么背景,是边彦养在外面的情人,跟了他一年。” “我查过他。他这一个月活动轨迹很奇怪,我猜之前去威胁孙志国的人里面有他的手笔。虽然边临淮快一步,但证据还是被销毁。” 林深问,“你觉得是他做的?” “八九不离十吧,他不简单。”段素昕伸出手,尖长的美甲在信封上点了点,示意林深打开:“还有,他长得和你有几分像。” 林深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偷拍的,角度不太正。照片里的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苍白,五官柔和,气质阴郁。发尾留得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眼。 不算特别像。唯独身上那股疏离和眉眼间的冷淡,称得上几分神似。 没缘由的,林深想起边彦曾经说过的话。 ——你还是失忆的时候,最让人喜欢。 恶心谁呢。他想起边彦和边临淮相似的脸,性格却大相径庭。 “我知道了。”林深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并不在意。他把照片塞回信封,说,“麻烦你查这些,我会注意。” 天啊,和有礼貌的人打交道就是舒服。段素昕又想骂边临淮了,狗一样的臭脾气,要不是他给的钱多,谁愿意伺候他那傻逼。 “都是小事,我也就是顺手。”她摆摆手,不忘拉踩一句,“边临淮光顾着跟他哥较劲,根本想不到这边去。那个苏然的行踪太隐晦,我查别人的时候碰巧查到他头上。” “我找人跟过他,但跟丢了几次。他比我想象的谨慎,如果他真的是在帮边彦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那你们得小心点。” “好。” 段素昕看着他,生出感慨。这人站在风里,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冬日里的雪松。 明明看起来冷淡,又在细枝末节让人生出被关照的贴慰。 怪不得让边临淮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五迷三道的。段素昕玩过的男人很多,最避而远之的就是林深这种。 容易迷失自我,出师未捷身先死,说的就是当初那个自以为是的边临淮。 一脚陷进温柔乡,恨不得搭上自己的两辈子。 “行了,我走了。”段素昕拢了拢大衣,“你也回去吧,边临淮等会看不见你又要急。” “边彦那边我会继续盯着。有消息通知你们。”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林先生。” 林深抬眼。 段素昕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他等了你三年,不差再多等一会儿。”她说,“你慢慢来,别把自己逼太紧。” 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边临淮一点。 愧疚和爱是不同的。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呀? 第53章 “替死鬼。” 林深应下声,但段素昕没收回视线。 相反,她有些戏谑的,似笑非笑地调侃:“哦还有,脖子还是遮一遮。” “虽然我已经打过招呼,但你知道的,媒体的鼻子比狗都灵。” 她说完,也不等林深回应,踩着高跟鞋就扬长而去。 林深失笑,他抿起唇。在原地站了片刻,又抬起手,指尖很轻地触上颈侧显眼的红痕。 指腹擦过皮肤,仿佛还残留着边临淮摁上去时的力度。 他吸了口气,还是没有扯下皮筋,放下手,转身回了病房。 边临淮正坐在病床边,伸出手给护士扎针。听见林深门口的动静,便转过头去,视线凝在他身上,一秒都不肯挪开。 林深故意不看他,没什么表情地低头看手机。 直到护士推着车离去,边临淮才终于憋不住,小狗一样蹭过去,有点小心翼翼的,“她跟你说什么了?” 林深不说话,不过收起手机。 “……哥哥?”边临淮声音发紧,脑子发白。乱七八糟的想着,他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试图从其中猜测段素昕会抖落出多少自己的黑料。 不过很快,他的胡乱猜想就戛然而止,因为林深伸出手,用指腹摩挲过他的脸。 “她说,你这三年过得不好。” 边临淮有点急,“没有不好,她说话太夸张。你别信她的,她最喜欢添油加醋。你不要……” 不要因为这些话受到影响,为我自己的痛苦负责。 那是我自己独立的课题。 林深歪了下头,笑了。出声打断他的着急,问:“所以你没有一直在找我吗?” 他看见边临淮的表情在瞬间僵住,没有得到回应,就收回主动触碰的手,自言自语:“原来是她夸张。” 边临淮“啊”了一声,又忙着反驳:“不是的。” “那就是一直?” 边临淮张了张嘴,没有应下。他不自觉用手抠了下床单,说,“……也没有一直。” “中间有一阵,我以为你爱上边彦,所以试着不想你。” 林深瞥了他一眼,“试了多久?” “……三天。” “三天?” 边临淮被问的垂下头,莫名有点心虚的,自暴自弃地吸了下鼻子,硬着头皮道:“一天半吧,哥哥。” “我要死的,不去想你对我来说太残忍。” 林深没说话,从边临淮发现他掉下眼泪开始,他就安静得过分,一直到现在,都沉默得过了头。 他便也不在说话,只看向林深。 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喊:“林深。” “嗯。” “你刚才哭了。”边临淮问:“是因为我吗?” “是。” 老旧的居民楼里,阴天的采光更差。客厅的灯管是冷白色,照得不大的房子惨淡又空荡。家具很简单,沙发,茶几,冰箱和一个残破的电视。 都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边角磨损,颜色黯淡。 边彦靠在沙发里,领带松散地垂着,外套随意地搭在一边。他低下头,看见半蹲在自己腿边,看起来瘦削颓然的少年,用一种堪称坚定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他说,“是的。” 边彦有点茫然。 从公司出来之后,堵在门口的记者便蜂拥而至,他却忽然生不出反抗的力气。闪光灯,话筒,尖锐的提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去,又是怎样被苏然带到这里。 这个破旧的,他前半生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苏然说,“这是我以前住的房子,他们不会找到这里。” “哦。”边彦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被抽干,他眨了两下眼,才像是觉得有意思,所以说,“你为什么在那里。” “你很关注我,”边彦感到疑惑,“你在帮我?” 苏然就蹲下身去,很虔诚地对他说是。 重复了两遍,看起来好诚恳。仿佛边彦是他的神灵。 “我会变得有用,先生。”苏然的眼睛看起来干净,很纯粹。 第55章 他穿了一身灰色的毛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刘海遮住半边眉眼,露出的眼睛里,带着近乎偏执的专注。 “什么?” 苏然就笑了一下,显得温和。他站起身,去接了热水,又拿来毛毯,盖在边彦身上。 “这是新的,不脏,我洗过了。”他一边说,一边递过水杯,似乎怕边彦不接,“杯子也是新的,这里冷。” 毛毯上有洗衣液的香气,边彦接过他的水杯。 苏然就露出很满足的笑,这时候又有些腼腆的模样。 盯着边彦吞咽的喉结,苏然说,“我去找了孙志国。” 茶杯有点烫手,边彦指尖僵了一瞬。 苏然还是那副样子,膝盖很自然地在他面前弯下去,露出脆弱的脖颈。仿佛永远不对他设防,全身心的信赖。 “您弟弟在查他,我找人封了他的口。但他还是没做到,让您的弟弟抓住把柄。”他用平静的语调,很轻地说着,“对不起,先生,是我做得不够好,才会叫您受苦。” “不过我把他当初的录音删除了,没有留下证据。”苏然小心翼翼地,弯下身去,很轻将脸蹭在边彦的膝头,他说,“您不是一无所有。” 边彦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有点荒谬,更多的是不解。 他皱起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也许真的不够被他了解。苏然是什么样的人? “你从哪知道这些事。”边彦这时候坐起身,手中的热水杯真的灼烧到他,“你是谁啊,苏然。” 这些事他做得明明足够隐晦,边临淮都查的并不清楚。一个可怜的,空有皮囊的孤儿,又是怎么做到事无巨细,甚至看起来比他还要游刃有余? 边彦不相信爱,他只生出胆寒。 苏然垂下眼,他说,“你不记得了,先生。” “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 “先生,我不会让他们查到。”苏然伸出手,指尖挨着边彦的手背,“您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就算查到,也是我做的。和您没有关系。” 边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边彦,活了二十多年,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需要一个自己养的小玩意儿,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苏然仰起脸,看着边彦,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依赖。 “我知道的。”苏然缓慢地眨眼,这样看去,又不像林深了,“是我自己想做,和您没有关系。” 这是图什么? 边彦不懂。他懂不了。 他养了这个人一年多,给他地方住,给他钱花,偶尔过来看看。苏然对他来说,就像一件漂亮的摆设,有用的时候拿来用,没用的时候放在那里。 很多人靠近他,因为他有钱有能力有前途,每个人都带着目的而来,边彦也清楚他们要什么。 可苏然要什么? 爱吗? 苏然怎么会爱他,谁会爱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没有缘由的爱太轻,怎么够承受替另一个人罪行的重量。 他还是问出口,“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为什么做这些事,为什么这样爱。 苏然才更不解,他觉得自己会溺死在边彦的眼睛。他想说很多话,不过全部堵在喉咙,发不出声。 所以他说,“因为想让您开心。” “您不开心的时候,才会找我。”苏然继续说,“从您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林深,我就知道是他们叫你不快。” “后来您找我的次数变少,我以为先生会变好。可原来是因为您太忙。是边临淮在害你。” 苏然垂下眼,他不自觉地舔着牙尖,有些刺痛。 “我应该做这些。”他说,“您很累了,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好吗?” 这是最好的选择,只需要献出一个心甘情愿的替死鬼。边彦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他可以继续做边家的长子,就算罢免职务,后半生也可以衣食无忧地度过。 边彦看着苏然,他有一双执拗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边临淮。很小的时候,他也这样看着自己。后来变成漠然,又变成如今的仇恨。 而现在,有另一个人,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非亲非故,顶着一张和林深相似的脸。 造化弄人,命运可笑。 边彦实实在在地笑出声,他罕见地拥有良知,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养你吗?” 他张了张唇,想要说话。 但苏然很坦然地仰起脸,先他一步开了口:“我知道。” 声音还是那样轻,苏然说,“我有些时候像林深。” “我见过他,先生,你爱他吗?” 很奇怪的问题,边彦蹙起眉头。他在苏然眼睛里看不见占有,仿佛只要自己点头说是,这个人就会想办法帮他把林深也抢过来。 好奇怪,太奇怪。 “我会学他,也会听您的话。”苏然垂着头,用臣服的姿态。 只要可以留在边彦身边。能以替身的名义被边彦选中,给予靠近他的机会,实在是,太幸运了。 他暴烈地渴求边彦可以幸福,拥有他想要的一切。比起自私地享有边彦的目光,苏然宁愿他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会想起来自己这里避难。 他要边彦开心,所有人去死都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要幸福呀大家 第54章 “钓着你可以吗?” 苏然不知道他对边彦的感情该被如何定义。 他的命是边彦给的,两次。 苏然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不受保护的人不该过早地绽放自己,但他不懂,所以被迫过早地承受这世界的恶。年幼的孩子懵懵懂懂,只觉得身上好疼,在流血。 边彦当时也在流血,他就以为边彦和他是一样的。弱小的孩童向往同类,苏然靠近了他。 他得救了。因为边彦可怜他,自己手上的血一直在流,却说,“先送他去医院。” 那天的人很多,混乱中,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好像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当时的苏然不懂,后来才明白。他和边彦是不一样的。他们犹如云泥,天差地别。那很好呢,边彦可以不用受这些苦。 他被送进福利院,只是人生好像从出生就注定悲惨。被人当成物品挑选走,又包装成礼物送给下一个人,怎么这么可悲呢?狼狈的过去,但苏然必须得感谢这段经历,如果不是在那里学会的东西,他现在没法帮助边彦。 他辗转学了好多年,在再一次被送走的路上逃走。 逃出来以后,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地方住,也没有认识的人。他什么活都干过。 被人盯上,堵在街边差点打死的时候,是边彦又一次地路过,救下了他。 边彦是他的神明,他知道。他这一辈子,只会成为边彦的信徒。 边彦怎么会有错,是所有人都在逼他。这个世界太坏,才叫边彦吃了好多苦。 这算爱还是感恩。苏然想,他其实爱得太病态。 他没有资格站在边彦身侧。无法占有那就成全,苏然愿意用一切去换边彦的笑容。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不会有人知道。”苏然说,“先生,您可以利用我。” 完完全全的,不用担心背叛,不用衡全利弊。 苏然想做那个特殊的,能被边彦握住的刀。 原来这就是坚定,而不是被抛下的选项。边彦望进苏然的眼底,他在他的瞳仁看见自己的倒影。 好可惜,他真切地生出遗憾。 如果可以早一点,再早一点就好了。 上天对他和苏然都残忍过了头,边彦看着苏然,没什么温度地笑了。 他说,“所以你打算怎么被我利用呢?小然。” 边彦早就不是仁慈的神明,他是身处地狱的罗刹啊。 他说,“要替我认罪吗?我该怎么信任你。” 做给我看吧,宝宝。诺言不能作数,行动才可以。想要我高坐悲堂,就去代我腐烂,好吗? 好啊。苏然笑起来,他的眉眼阴郁,弯下去时又显出几分天真。 到底和林深不同,其实他们是不像的。 边彦伸出手,温热的指腹力道不大地抚过苏然脸侧。 是柔软的,对自己毫不设防。 他说,“帮我做件事好不好。证明给我看。” 这间房子阴暗又潮湿,人在这种地方要怎么过冬。空气里弥漫着细微的雨过的土味,老房子特有的。墙面斑驳,窗框上还贴着褪色的胶带。 卑劣的,肮脏的,摔入泥潭的。 他们真的变成一类人了,老鼠和蛇。抱在一起可以相互取暖吗? 好不容易停下的雨又淅淅沥沥地接着下起,来得突然,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第56章 窗外的闪电劈开天幕,病房内被照亮一瞬,白光映在林深的脸。他扯下挽起头发的皮筋,发尾有点卷地披散在左肩。 林深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窝很深,睫毛长长地垂在眼尾,落下的影子像眼线被拉长。被垂下的刘海遮住一些,让人联想到话本子里冷艳的狐。 他仰起头。 眼神淡淡的,边临淮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 可出乎他的预料,林深那对叫他日思夜想的眼眸,终于珍贵地向下弯去弧度。他直直地看着边临淮,用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语调,说:“是的,因为你。” “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 “为什么。”林深就问,“你心疼吗?” 边临淮心被攥紧,他干涩地说,“嗯。” 林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说,“你原来在乎我会不会哭。” 林深好像陷进回忆里,明明是笑着,边临淮却觉得他悲伤。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在乎,边临淮说不出话。他眉头皱起来,林深不该因为他患得患失。 雨滴用力地砸在窗户上,震的人耳膜都发颤。 “一直都会像现在这样心疼吗?”林深继续说,“要一直都这样才行。” 边临淮说,“一直都会。” “不要再骗我。”林深看着他,“我讨厌被骗。” 什么誓言都太轻,边临淮知道林深聪明。他想自己其实早就被看穿,林深比他以为的还要通透。 迟早有人得发明出比“对不起”这三个字分量更重的道歉,边临淮厌恶语言的苍白。他说,“……好。” 所有的声音都在消退,重逢这么久,边临淮还从没有像如今的机会,可以安静的,好好的看着林深。 林深真的近在咫尺,不再是手机屏幕的冰冷和梦中的虚无。 挂着的点滴顺着针管流入他体内,有些凉。可林深伸过手,用带着暖意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接踵而至的,就是林深洗发水的香气、身上独特的冷、久违的拥抱,和另一个人胸腔的温度。 林深抱他?林深在抱着他? 边临淮脑子短暂地空白,无意识地张开唇,刚刚准备的措辞通通忘了个干净,一动也不敢动了。 “……哥哥?” 林深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耳侧,是真实的。体温隔着病号服传过来,发丝堆在边临淮的颈边,好痒。 林深下巴抵着自己的肩窝。他下巴好尖。 林深在对他说话,“不是做梦。” 边临淮想要更多。都怪这个点滴打得太慢,害他无法将林深揽进自己的怀里。不得不任由对方抽离出自己的怀抱。 “边临淮,不是做梦。”隔了这么久,林深居然还记得他的话。 他允许边临淮的贪婪,给出他学会勇敢的奖励。 边临淮看向林深,他双唇被抿得发白。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承认自己太愚笨,所以分不清林深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忐忑的想吐了,“你……哥哥,你是……原,原谅我了……” “——吗?”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吞吞吐吐,这事确实太玄乎。边临淮问完就后悔,他有点受宠若惊,整个人都紧张地绷成一根弦。 不会吧,林深到底是什么意思? 边临淮的喉结动了动。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右手背上扎着的针头因为肌肉紧绷而微微回血,细长的软管里洇开一小截红色。 林深看见了,他反应很快,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边临淮都没意识到,疼痛是后知后觉的,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尽会在关键时刻添乱。拖什么后腿啊,明知道他这时候在等林深的审判。 嫌审判的时间还不够长吗?好烦。 护士很快来了,利落地处理完,又叮嘱了几句,才推门离开。 病房重新安静。 边临淮喉咙发紧,想问又不敢问。只好用力地抠手,低着头,引颈受戮。 林深看着他。这样按耐不住躁动的边临淮仿佛又回到从前,本质也只是个小孩吧,褪去被迫成长伪装的成熟外衣,每个人或许都还是有年幼时的影子。 他垂着眼,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 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笑了笑,说,“没有呢。” 边临淮隐晦的期待就僵住了。 林深看着他,笑意没减,淡淡的挂在嘴边。他问:“很失望吗?这样看着我。” 其实这个回答在边临淮的预期之内。但说没有超出这之外的猜测,肯定是假的。 边临淮是这世界上最想求得林深原谅的人。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好不容易喘上气,边临淮用力咳了几声,才想起来摇头,连忙去答,“不是的。” “我没想要你会这么快原谅我。” 他耸耸鼻子,盯着自己被纱布裹起的左手,声音越来越轻,“就是刚刚你对我太好,所以我脑子不清醒,就突然想问。” “不问的话,心里会老想着。”边临淮说,“别生我的气,我不是要你现在原谅我的意思。” 林深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头发乱糟糟的,侧脸的线条紧绷着,手指很用力地嵌进指腹的肉里。 又骗人。 林深很轻地从鼻子哼了一声。 “可你看起来很委屈。”他说,“很想被我原谅的样子。” 边临淮是很想。他噎了一下,在假装大度和实话实说之间犹豫两秒,然后选择了承认:“……是很想。” 他轻声说,“做梦都想。” “但我不着急,也没有委屈。” 边临淮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目光从林深的眉眼滑到唇角,又落回他浅茶色的眼睛里。 “你愿意让我靠近,允许我碰你,会因为我掉眼泪,会守我一整夜。”边临淮说,“对我来说,这些已经比原谅更重要。” “贪心才问的,不问憋得难受。” 林深微微挑眉。 “所以问完了,把难受转移给我?” 边临淮噎了一下,没料到林深会这么接。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林深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弧度不减。 他喊,“边临淮。” “嗯?” “我没有钓着你。” “我知道你也许会想,我是不是在利用你。”林深说,“没有。” “没利用过你。” 林深的心坦荡荡,他比任何人都在意爱的纯粹。 边临淮愣了一下,他眨眨眼,说,“我知道,就算你要利用——” “不过现在,我打算改变主意。”林深有很淡的笑意从眼底渗出,他打断道,“我想钓着你了。” “可以吗?”林深说,“边临淮。” 林深在训狗啊,边临淮确定。 情绪像在坐过山车,他总算理解什么叫提心吊胆了。喉头滚了几滚,边临淮低下头去,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原来他是林深的小狗。 “哥哥,你要怎么钓着我呢?” 林深微微挑眉。 边临淮舔了下干涩的唇,“你让我追你,但不给我名分?” 林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边临淮又说:“偶尔给点甜头,但不让我真的吃到?” 林深的眼眸动了一下。 边临淮继续说:“让我为你做事,但不承诺任何东西?” 林深终于开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懂得挺多,谢谢,我会考虑的。” 边临淮吃了个闷亏。 他感觉到很难言的悸动,毛头小子一样的青涩,一定要类比的话,大概是前面钓了个苹果的驴。 什么痛啊恨啊忐忑啊不安啊全飞走了,他只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林深会怎么把这些话付诸行动。 边临淮当然懂了。 他追林深那会儿,什么招数都研究过。钓鱼理论、推拉战术、欲擒故纵三十六计,他倒背如流运用自如,他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但那都是他用来追林深的。 风水轮流转,林深要把他从前造的孽都还回来了。那也期待,谁让林深心软。 说不定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还会大方地给出奖励。 比如今天这个意外的拥抱。 想到这里边临淮就笑出声,张了张唇,说,“好啊。”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莫名让人听出几分餍足的意味。 “哥哥想钓我,那就钓着吧。”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幅度不大地扣住林深的手腕。指腹摩挲过林深腕骨上那块凸起的皮肤。 他的拇指在林深的腕间打圈,一点点往上,蹭过小臂内侧薄薄的皮肤。那里血管隐约,温度比别处更高一些。 我会主动咬钩的,哥哥。 林深就有些无言。 边临淮的眼神太不加掩饰。开心时就笑,不高兴就沮丧,看向自己的时候带着偏执,生怕自己会跑,要用眼睛将人拆吃入腹。 第57章 明明在其他人面前冷得要命,怎么偏要在自己面前装乖。 装又装得不像,叫人一眼就看出纰漏。 三年前就是这样,三年过去了,演技不进反退。 故意的吧,坏狗。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甜度超标了?^???^?? 第55章 “反转猎物。” 说边临淮的演技差不是空穴来风。 林深从一开始就猜出边临淮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良善。 是个很会卖惨的小骗子,不熟悉的人或许真的会被他温顺乖巧的表面忽悠过去。 可林深见过的人太多。 商场上的老狐狸,家族里的墙头草,那些带着目的靠近他的男男女女。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算计,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刀子。他早就习惯隔着三层假面看人,也习惯把所有的真心都当成假意来防备。 比起这些人,边临淮的伪装就显得漏洞百出。 一个乖巧的,自卑的,甚至有些敏感的小孩。 会对自己的嫂子没有负担地告白吗? 会在每次示弱之后,露出志在必得的玩味吗? 会对自己即将继承家产的哥哥寸步不让,甚至四两拨千斤地让他吃闷亏吗? 会有能力在背后不声不响地护住自己,明明不在场,却叫那些人默契地不来劝林深的酒吗? 会被段素昕这种人接纳,身边的朋友都是世家权贵,而不是混在那群游戏人间的富二代里捧高踩低吗? 小屁孩,中二病犯了吧。 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做的一切事都天衣无缝。 才多大一点,就想要尝试捕捉猎物。这么爱玩?是不是姓边的祖传的劣根性啊。 想玩嫂子,玩不死你。 关心是假的,眼泪是装的,一声声哥哥叫得有多甜,背后的算计就有多深。 信这种人的真心不如信母猪会上树,林深把这句话当成自己的生存法则。 几瓶啤酒能醉才有鬼呢,林深靠在边临淮肩上,觉得这人这时候意外地单纯。 还挺善良的,出于什么心理会对自己说“以后不要再被别人骗”? 其实从这时候就开始对我不忍心了吧。那你这样是做不成合格的猎人的,小淮。 林深后来想,是他这时候太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所以犯了和边临淮一样的,致命的错误。 谁自负过了头都得付出代价。 边临淮是,林深也不例外。 人要栽过跟头才知道痛,林深答应边临淮表白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自己后来会真的爱上边临淮。 死去活来的,差点搭上一条命,还是固执地不肯放开手。 和林宏儒的斗争从未停止过,要他嫁给边彦那个贱人,天天和他虚与委蛇,林深光是想到就要吐了。 林深的骨头硬,所以爆发的争吵接连不休。远在加州还要被全方面无死角地监视,是个人都难以忍受。 他忍了太久,只是恰巧那天应酬完。身上的黏糊都没来得及洗去,林宏儒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工作和学校的消息又发个不停,永远无法停下,永远有数不清的事等着他处理,永远让他不得安宁。 情绪随意地找了个爆发的出口,他摔了花瓶,很大声地同林宏儒争辩,嗓子扯的发疼,他尝到喉咙里的血腥气。 那是第一次,林深允许自己失控。可能被压力逼疯的时候谁都无法做到体面。神来了都得蜕层皮再走,更何况林深本身就不是个高精力的人。 他大骂一通,口不择言地说了很多难听话。 在林宏儒气急败坏地说出“那你不配当我的孙子,你要反了天了,还不如死在加州”时,他冷笑一声,很真心实意地回敬道“我宁可跟我爸妈一起去死,也不想再在这地方忍气吞声。” “他们如果知道你要把我送去和边彦结婚,估计也更希望我跟他们一块死。死了更好,反正喜欢我这张脸的人很多,你可以直接把我拉去配阴婚。这样的孙子你就满意了,死人随你支配,也不会像我这样活着跟你发疯。” “我死了,那群在地底下等着陪葬的老头估计会排着队来和林家联姻,那些人应该比边彦更位高权重,方便你拉更多的投资吧?” “上上下下几十个人看我一个是不是太没意思,爷爷,你既然担心我不服管教,就别把我送到加州这边来帮边彦管项目。” “明明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白送给他,我喝的胃出血的时候他在哪儿逍遥?” “把边临淮送到我边上是什么意思,这么多人看我还不够,还要再加一个自家的才放心,怎么,真要我跪下去给他们当看门狗啊。” “爷爷,我怎么记得我姓林不姓边,不至于这么忠心不二吧?” “闭嘴!你给我闭嘴林深!疯了!林深我看你是疯了!” 林宏儒活了大半辈子没听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气的一口气喘不上来,指着屏幕半天说不出别的话。 林深不遑多让,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他比林宏儒更可怜一些,因为他连降压药都没到能吃的年纪。林宏儒气狠了可以吃药,他只能自己独自调理。 简直就无法沟通,林深挂断电话,用尽全力把手机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喘气。 脑子嗡嗡直响,有种脱力之后的虚脱。 这时候其实感觉不太到身体上的疼痛,林深坐了很久,麻木地拖着疲惫洗澡,出来之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房间空荡又安静。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碎片扎进脚掌,而血早就在洗澡的时候被水流冲干。手上的伤口也被泡白发皱,窗外下起雨了。 不得不说这个天气应景,他懒得处理这些细小的伤口,干脆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林深听得到,但懒得理。难得的清静,天塌了他都不想管,好累,他又不是驴。 心情不好撂挑子不干了,休息两天不可以吗? 佣人小心翼翼地叫他出去吃饭,没胃口。只想安静,不要再理会任何人的消息。 边临淮在外面装什么好人?林深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心被烦的不行,他翻身下床,动作跨步太大,又将放在床头的花瓶撞碎。 瓷片砸开去,碎在自己脚边。他没穿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好倒霉。都怪边临淮。 灯被人打开,该死的王叔,就这么信任边临淮,谁允许他拿钥匙开门了? 林深一生气就习惯性的冷脸,面无表情。但边临淮好像误会了。 他看见边临淮眼里一瞬亮起的惊艳。原来是个颜控,喜欢弱小可怜,需要被保护的美人啊? 那你知不知道漂亮的男人会偷心呢,蠢货。 这世界上不会有美而不自知的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别人爱慕的眼光里,林深甚至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显得最委屈。 是边家先不当人,所有人都没想叫林深好过。 林深这么多年都谨小慎微,老实本分。难道好欺负就是每个人都把他当玩具,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理由吗?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那就全都别好过了,林深想,谁都别想安宁。他势必要让这个边家天翻地覆,兄弟离心。谁更会恶心谁还不一定呢,林深迎着边临淮错愕的目光,垂下头去落下吻。 我要开始爱你了哦,边临淮。 看着我这么真心地对你好,一个情窦初开的,对所有人都冷漠唯独对你特殊,把你当小孩一样护在身后的好哥哥。满心满眼都是你,全身心相信被你爱着——看见我的眼睛里全是你的时候,你良心会不会痛啊? 会痛的吧。 不然为什么在背地里想尽办法地给我提供资源,不惜拉下边家小少爷的脸面,欠下一堆人情,还总是准备惊喜,只想求我笑一下? 明明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在和我恋爱之后,因为我不吃饭而生气,每天忙成那样,还要钻进厨房里包揽我的一日三餐? 无时无刻不围在我身边打转,别人的消息隔三天回一次,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吗? 边临淮,你知不知道,你假意变成真心的时候有多明显。 你爱我,你没有我会死,你却恶劣地不肯承认。 我恨死你了,你蠢的要命。连爱一个人都分不清,胆怯地不敢负责。到底是不是男人,现在不是你对着嫂子证明男性魅力的时候了是吧? 一定要分开才知道痛,但你只是跟我分开两天就按耐不住。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我,所以聊天框动不动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想道歉和挽回想了几个版本,你怕我会被你拒绝之后哭吧? 只有我懂你说不出口的隐晦,你天生就是我的小狗啊,小淮。 我爱你,你对我的好我看见了,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因为你放下过去的仇恨,你赢了。你得到我的心,我这辈子只会养你这一条小狗了。 第58章 不是因为你的乖,你的演技太差。 我爱你是因为你的真心。 我看见你假意下的真心,所以我原谅你的不坦诚。我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可你怎么不只有我一个主人呢? 你怎么敢为了边彦抛下我,贱狗。 真想杀了你。你居然选你哥,畜生。 你瞎了是不是,你哥长得那么丑对你还坏,养不熟的白眼狼。果然爱抵不过血缘,姓边的没一个好东西,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给我当狗,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要再多看你一眼。 骗你的。我还是想给你机会。 当时在机场我看见你了,你想要我朝你走过去对吧。哥哥错了,看懂你的想法但故意惩罚你。 小狗不懂事没关系,我再找你一次,我们把话说清楚。 可老天爷跟我们开玩笑。 主角在一起总要经历一些苦难吧,不然怎么彰显我们是真爱。 去机场的路上,林深出了车祸,刹车失灵,货车失控撞了过来。 好痛,林深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脸。毁容了还会漂亮吗?如果长得比边彦丑的话,边临淮更不会朝自己走过来了。 感谢上天垂怜,林深足够命大。他没死,脸上的伤口也没有留疤。 只是失去记忆,心里好空。 他弄丢了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一想到就好难受,好痛苦,好想哭。 他必须想到,有人在等着他。 记忆断断续续地闯进梦里,林深最先拼凑的是边临淮的脸。 他被控制在外,联系不到边临淮,任何联网的设备都被监视,真成了边彦的金丝雀。 想要摆脱这种禁锢就必须取得边彦的信任,林深拿出毕生的演技。他有些时候会觉得好笑,还好被控制在这里的是自己,要是换边临淮,就凭他那浮于表面的伪装,估计早就被发现,要被管控一辈子。 和边彦的博弈里,他成功了。 边彦真蠢,大概真的以为自已爱上他呢。 不过边彦的心是黑的,他和边临淮不一样。所以林深刚一获得自由,就没有半点歉疚地翻脸。 恶心死了,找个替身是想怎样。 明明看见自己没死,眼睛里的失望都要溢出来,在那演什么深情人设。 一天到晚就知道怨天尤人,装深情的时候是不是把自己爽的颅内高/潮了。 林深对边彦是生理性厌恶,边临淮那一刀真不该扎在他自己手上,捅进边彦的心脏才是真的让人拍手叫好。 不过算了,毕竟他的小狗是个善良的小狗。他爱的就是这样的边临淮呀。 想到这里,林深就没忍住笑出声。 有些突兀的笑,叫边临淮愣了一下。他问,“怎么了?” “没怎么。”林深敛起唇边的笑,很轻易地让自己恢复成一贯的平淡,他抽回自己被边临淮握住的手,说,“是你先笑。” “似乎很得意。” 林深饶有兴味,所以垂下眼去,睫毛就遮住他的眼神,轻轻说,“可我没说原谅你,你在高兴什么。” 边临淮舔了下牙。 真想咬林深一口,皮肤这么白。 但是不能,林深喜欢乖巧听话的,“高兴你肯看我,哥哥。” 林深问,“那如果钓你一辈子呢,你永远得不到名分。” “哥哥。” 边临淮眨眨眼,他弯下身,下巴搁在林深的肩上,说:“那我会好好表现,求你早点给我名分。” 林深由着这人靠,没有躲。 他满意这个回答。 很听话的边临淮,终于知道自己唯一的主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哈哈??? 评论区0人猜到! - 晚上还有一章,记得来看哦 第56章 “忠贞不渝。” 只可惜温存在边临淮和林深之间总持续不了太久,靠了不到两分钟,病房的门就又被推开。 点滴挂完了。 虽然是vip病房,但边临淮无端觉得,自己这里是供人观赏的动物园。 在外面就是有这一点不好,谁都能进来走上一遭,毫无隐私可言。 一语成谶,管家刚送完饭,边临淮看着林深下饭,慢吞吞地不知道是在吃饭还是吃人。 他靠在床头,林深坐在床边,削段素昕带来的那筐果篮里的苹果。 苹果皮要掉不掉地吊着一半,还没削完,房门就被人气势汹汹地敲响。 林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到,拿着刀的手一抖,刚刚连成长条的一串皮就因此断掉,落在垃圾桶边缘。 边临淮下意识地起身,有点紧张,“没划到手吧?” 他去拉林深的手,想要查看。林深却抿起唇,躲开边临淮的触碰。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门口。 屋内的氛围没由来地变得压抑,窗外乌云密布,沉沉的。 顺着林深的视线,边临淮扭过头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边父走在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半步,是边母。她穿着得体的套装,眼眶微微泛红。一贯精致的女人没有化妆,像是已经哭过几回,整个人都带着疲倦和憔悴。 她的目光越过边父,直直落在病床上的边临淮身上,又移向坐在床边的林深。 空气静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边临淮不动声色地压住林深的手腕,然后微微侧身,挡在了林深面前。 “爸,妈。”他开口,没什么表情,“你们怎么来了。” “你还有脸叫我妈?”边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快步走进来,在看清边临淮被纱布裹成粽子的左手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眶里的红又深了几分,“你这是……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临淮?” 边临淮没回答,只是垂着眼,跨上前一步,阻隔了她看向林深的视线。 林深就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苹果,站起身,很轻地拍拍边临淮攥住自己的手,示意他不要这般如临大敌。 他微微颔首,喊,“伯父,伯母。” 边母的脸色变了。她别过头去,向后退了几步,抓住边父的手。看样子像是有几分喘不上气。 边父揽住妻子的肩,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上一次和林深见面,还是和乐融融。对方站在自己大儿子身边,看起来听话又乖顺。谁知道现在会是这样的场景,荒谬,荒唐,不知从何开口。 唯有无力。 “林深,这些天,你受苦了。”他叹了口气,那双经历商场浮沉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复杂,叫人心里不安,分不清来意究竟为何,“我们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谈谈。” 边临淮的脸色不太掩饰地染上警惕,他手上用力,将林深拨到身后,“爸。”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临淮。”边父皱起眉,“我们和他说几句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受伤了就好好在这躺着。” “不行。”他斩钉截铁,“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 他没躲边父的眼神,嘴角绷成平直的一条线,“应该没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吧?” 这是演都不演地在护着了,就差没把林深属于他刻在脸上。 边母闻言,眼眶又红了几分。她松开边父的手,上前一步,却又被边临淮的眼神逼停。她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哽咽的话:“临淮……你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事?” 边临淮垂下眼,“妈,有什么事,等我出院再说。” “等你出院?”边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带着压抑的颤音,“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你哥失踪了,公司那些董事吵着要开股东大会,记者天天堵在门口,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手都要废掉。你爸昨天一晚上没合眼,就为了处理你这些事——” “闹成这个样子,就因为,因为一个男人,”她说不下去了,眼泪落下来,“林深是你大哥的未婚夫啊。” “他们都订婚了,你们别胡闹了,好不好?” 边临淮沉默着。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边母压抑的抽泣声。 林深站在边临淮身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他在这阵溺死人的沉默里吸了口气,挣开边临淮,走上前了,“伯母。” 他说,“您先坐吧。我和伯父单独说就可以。” 又是这样,边临淮有些错愕,他被甩开的手发僵,指尖徒劳地动了两下,但只碰到林深的衣角。 不可以,不可以,不能再这样。 他要保护林深才对,不能重蹈覆辙,不能因为林深比自己大两岁就习惯于依赖他,不能躲在他的身后。 边临淮脑子里的念头快叫出声,他反应过来,猛地上前,很生硬地将人拖住。 第59章 林深第一次看到边临淮露出这样的表情。 惊恐,不安,踌躇,最后变成近乎冷硬的坚定。他说,“不许去,别去,林深。” 边临淮从不把这一面表现在林深面前,他手上使劲,像是生怕自己松了一秒,就会眼睁睁看着林深又一次消失在自己眼前。跨了两步,扣住林深的肩,他站在林深身前,看向边母:“妈,我没胡闹,我认真的。” “是我追的他,我爱他,我在加州留学的时候就非他不可了。你们当时就知道的吧,但你们不同意,后来他出车祸,你们瞒着我有关他的消息,我才跟他分开三年。”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每个人装傻充愣当没发生过就可以掩盖过去的,”边临淮哑声说。他梗着脖子,垂在腿侧的手微微发颤,他在紧张,“是我把他关起来,我逼他接受我的爱,是我离不开他,不是他离不开我。” “爸妈,你们要是怪就怪我,要说什么话就找我说,不要去拿之前的那些情谊求他,那不是逼他,是逼我去死。” “他什么错都没有,妈。”边临淮低下头,“这些事是我自己闹出来的,结果也该由我自己承担。” “不管有什么,等我出院,我会处理。” “至于那有名无实的婚约,就算了吧?”边临淮顿了顿,他说,“大家都不是傻子,何必这样强求。” 其实有句话他想说很久了,反正是林家和边家的联姻,他也姓边,林深嫁谁不是嫁?为什么非要嫁给边彦啊,和他结婚又有什么分别。 但现在的氛围太压抑,边临淮还是收住嘴,没让自己在说顺嘴的时候直接口出狂言。 边母愣住了,她捂住嘴,不敢相信这是边临淮会说出的话。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边临淮就是个乖巧的孩子。他聪明讨喜,大方谦让,从不和边彦争夺,擅长对自己撒娇,永远都是笑颜盈盈的,从不会做出叫她为难的事。 可现在的边临淮,站在她面前,像一只护食的狼崽子,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带着攻击性的眼神看着她。 不为钱,也不为权。 边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又堵得实在厉害,路上准备好的说辞统统卡在嗓子眼,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转过头去,看向边父。 而他沉默着。僵持良久,他才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不是小孩了。”他气的太阳穴直跳,但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我早就提醒过你,早点收手。” 边彦如今失势,近乎废人,边临淮合该顶上,背上属于他的责任。 边临淮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边父已经不年轻,脸上的皱纹渐深,他们有过温情的,边父不苟言笑,但也对自己露出柔软。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边临淮不想这样,但他还是艰难地扯起嘴角,一字一句道,“我知道。” “我二十五了。” “我没在胡闹,为什么这样你们应该心里比我更清楚。” 边父隐隐猜到他接下来的话,他想要阻拦:“边临淮!” 但什么话开始了就不该停下,边临淮没听,他扯扯嘴角,“我和边彦之间会闹成现在这样,不是你们纵容的吗?” “是真的不清楚吗?爸,妈。” 你们哪里无辜了。 对我的偏爱让边彦嫉妒扭曲,把爱平均分给孩子分明是父母的课题。可偏心的后果却要边临淮自己承担。 十岁那年的绑架是边临淮一辈子摆脱不掉的噩梦,边父边母却没对边彦表现出该有的歉疚。只把那份愧疚藏在心里,大家都是人精,会看不穿小孩子之间的所谓交易吗? 他自那之后心甘情愿地对边彦谦让,故意收敛锋芒,其实就是你们默认的选择啊。 用这种大家心知肚明的方式来弥补对边彦亲情的缺席,可边彦能领情吗?他早就被嫉妒蒙蔽双眼,怎么会知道他做的那些破事都是边父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他为了救我废了一只手,你们也觉得我应该一辈子让着他,对吧?” “你们爱我,给我陪伴和关心。但带他去接触公司事务,哪怕知道我比他优秀。” 边临淮死死捏着林深的手,不松开分毫。或许是在用尽全力压抑情绪,所以没分神控制住力道。 被握的有点痛了,但林深一声不吭,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没躲,察觉到边临淮的手在很轻地发抖。于是不太明显地朝他靠了靠,指腹缓慢地摩挲他的手背,拍了拍。 “我也这么觉得的,所以就算我讨厌他,我也认了。”边临淮说,“可他做得太过分,他对林深做的那些事,已经不是一句缺爱就能解释过去的吧?” “疯的到底是我还是他?明明是他逼我,我从始至终没主动招惹过他。” 边父提高声音,打断道:“是你先招惹林深!” “你们身份有别,如果你不接近林深,他怎么会去做那样的事!?” “身份有别?”边临淮突兀地笑出声,有些讽刺的弧度,他声音也大起来,“身份有别又怎么样!” “他们俩的婚约是怎么来的。林深根本就没情愿过,他从来就没同意,是你们强加的东西,为什么要做数?” “我和他谈恋爱不偷不抢,两情相悦,这也算我抢他东西吗?” “林深是人啊,他不愿意,还要扛着所有压力在加州念书,工作,莫名其妙被塞进那该死的婚约里。从头到尾,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吗?” “就算是我不该越界,那也是我的错!你们冲林深干什么?” 边父的脸色铁青。 但边临淮没停,左手还吊在胸前,他的身形因为接连的生病而显得单薄。 可他站在那儿,林深有些出神地看着,他想,此刻的边临淮就像一堵不会坍塌的墙。 热度源源不断地从被握住的肌肤处传来,是真实的。 被人护在身后原来是这样的体验,林深抿抿唇,想,真爽啊。 “边彦恨我,我能理解。” “可他对林深做的事,谁来替他认?” “那场车祸,那个收买的交警,还有他说的什么劳什子药,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他那是杀人!要杀就杀我啊,他不就是知道你们不在乎林深但是在乎我所以不敢冲我来吗?”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边母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边父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边临淮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 “你们知道,”他说,“只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这样省事。因为边彦是长子,要稳住他。因为林深只是个外人,受点委屈没关系。因为我从小就乖,不争不抢,能明白你们的心思,够听话,就算难过,也不会舍得和你们闹。” “可我现在要闹。” 他嗤笑道,“我不想再乖,我不想让,我见不得自己的爱人嫁给别人。” “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兴师问罪。三年前逼得还不够,又要再逼我让一次吗?” 边母终于忍不住,她踉跄着上前两步,想要去握边临淮的手。可边临淮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 “妈,”他说,眼眶有点红,“我真的很累。”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他。他去公司,我就在外面混日子。他想当继承人,我就在旁边当个废物弟弟。我以为这样就好了,他应该满意了吧?” “可他不满意。他怎么都不满意。” “林深是我的底线,妈。”边临淮说,“我没有办法。” 边母的眼泪又落下来。 “临淮……”她的声音发颤,“你别这样好吗?” 我们才是你的家人啊。 边临淮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是无声的拒绝,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选了林深。 身边是妻子的啜泣,眼前是儿子的警惕,边父心情复杂,忽然觉得很累。 愤怒需要燃料,这几年,暗里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这辈子都在算计,算利益,算人心,算得失。他把一切都算得很清楚,唯独没算到,自己养大的两个孩子,会因为林深走到如今的地步。 林深始终垂着眼,神情淡得像一潭深泉。看不出怨恨,也看不出感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边临淮护着。 边父收回看着他的眼神,他知道,那潭静水之下,未必没有波澜。 “临淮。”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也苍老了几分,“你哥失踪了。” 边临淮:“我知道。” “你知道?” “段素昕来过了。”边临淮说,“她告诉我的。” 边父沉默了片刻,问:“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边临淮重复,扯扯嘴角,“爸,你希望我怎么想?” 第60章 边临淮继续说:“是他自己走的,和我没关系。他在外面养的那个小玩意儿,手段比我厉害多了。要查也该先查他,轮不到我。” “你查他?” “段素昕查的。”边临淮说,“我腾不出手。” “爸,你要是来问罪的,那找错地方了。我出了事就一直在医院,没时间干涉他的去向。” 边父看着他,忽然问:“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呢?” 边父说:“你哥的事,现在闹得很大。董事会那边已经吵翻了天,要启动罢免程序。不管他回不回来,边家都得出一个人顶上。你觉得是谁?” “是你。”边父说,“临淮,是你。” “你躲不掉的。那些项目,那些人脉,那些烂摊子,都得你来收拾。我老了,撑不了几年。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能给他什么?你还太年轻,临淮——” 边临淮皱起眉,刚要说话,声音尚未出口,就被林深的声音盖过。 他喊,“伯父。” 边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向林深。 林深从边临淮身后走出半步,不疾不徐。他依旧被边临淮攥着手,没有挣脱,只是侧过脸,很淡地笑了一下。 明明是话题中心的人物,却始终像个事不关己旁观者。一直到现在,才终于肯开口:“我不需要他给我什么。” “他的确还年轻,但事分缓急轻重,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是他的父亲,更应该相信他的选择。” “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深抬起眼,浅茶色的眼眸在病房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您的意思是,只要他放弃我和我分开,原本属于边彦的一切就都是他的,对吗?” 林深轻声笑了,他安抚地递给边临淮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着急,“如果我爱他,其实应该识趣一点,主动退场,不要搅和进来,是吗?” 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无非就是变相的敲打。 不过林深想,他们大概搞错了一个先后顺序。 边临淮在乎的从不是权利啊,他是为了得到自己才去争权夺势。 如果不站在高处也能得到自己的爱,那边临淮不一定有兴趣和边彦斗智斗勇呢。 但这话的挑衅意味太浓,所以他微微偏头,斟酌着用词。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 “想说我就算和他在一起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吗?”林深弯下眼去,他语气轻柔,听着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可是伯父,我要的从不是那些股份。” “他没胡闹,是我允许。” “林家很早就不需要靠着边氏了,伯父。那点股份送给你们也无伤大雅,我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只因为我愿意。” 他说得很轻,陈述事实一样。笃定又从容,反而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分量。 边母的啜泣声停了。 她看着边临淮死死攥着对方不肯松开的手,又看着林深那张始终平静的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边临淮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攥着自己看中的玩具,怎么都不肯放手。 “林深。”边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图他什么?” 这话问得突兀,显得不合时宜。 林深看向她,沉默了几秒。 “伯母,”他说,嘴角的弧度很淡,“您问错人了。” “应该问临淮,他图我什么。” 林深有他自己的骄傲。被护在身后的感觉固然不错,但放着小狗不管可是大罪。 毕竟,他是哥哥呢。 不过,这个问题又超出他回答的范畴了。 小狗呀,继续对我表忠贞吧。 这次,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对我的爱,永远都离不开我,用世俗的眼光和我绑定,好吗? 第57章 “谁才是说谎精?” 当然好了。荣幸之至,哥哥。 林深和他挨得这么近,护在他身前的样子叫人无法不心动。他好瘦,用算不上宽阔的肩膀挡住边临淮。 明明也只比自己大了两岁,却总是一副大人的模样,什么事都扛在肩上,让他安心,给予他幸福。 面面俱到,从不让自己分担什么。大概是当哥哥的习惯,但边临淮是他的爱人。 爱人就是要一起承担相爱带来的后果的,林深终于开始相信他。 边临淮笑了一声,又很快被心头涌起的酸给压下,眼眶发热了。 他喉头发紧,想说我图得太多太多。 我图你第一次见面明明讨厌我却给我体面,图你不自知的善良和柔软,图你加班到凌晨也不忘给我带夜宵,图你从不打游戏但愿意为了陪我学会。 图你本该恨我怨我,看见我受伤却又狠不下心,我确定你也还在乎我。 图你漂亮的眼睛不再流泪,看透一切但选择原谅我。 边临淮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妈,我只图他这个人。” 他握紧林深的手,掌心滚烫。 边父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倔得像头牛,一个淡得像深潭,偏偏站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想说些什么,边母拉住他的衣袖,红着眼睛很轻地摇头。 其实说什么都没用,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边父只好别过眼去,看了烦心,索性不看。他面色难看,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边母也坐下来,她撑着病床的边缘,眼神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来回。 她五十出头,保养得好,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不好。因为哭过而显得憔悴,头发也有些乱了,她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边临淮。 她说,“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临淮。” 不要把妈妈当敌人,你是我身体里的一块肉。 “这次你出事,我一宿都睡不着。你爸让我别来,说你会处理好,可我坐不住。” “你是我的孩子,我只想看看你伤得重不重……”她抬起头,看着边临淮,眼眶里蓄满了泪,“你和林深,妈不插手了。” “我只求你一件事,临淮。”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住,“别伤害自己,算妈求你。” 爱是妥协。 边临淮的状态从很早就开始不对,和林深在加州的时候整个人都幸福得耀眼,一种平和的温顺。 从加州回来以后,他就开始闭门不出。变了个人一样,阴郁又沉闷,每天的生活都被工作塞满,很少回家。 她知道,边临淮在埋怨他们。 但他不说,她就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和自己未过门的嫂子在一起……那是林深啊,为什么偏偏是林深呢。 是谁都行,为什么是林深。 他们怎么可以?他们不可以。 没有哪个世俗会允许这段关系的存在,他们是错误的。每个人都可以犯错,但错误必须要被纠正。 可她的儿子要为此死掉了。 什么错误能比命还重要,边母止不住地泪流,她伸手去握边临淮的,“你喜欢谁,我都支持你,你不要这样,临淮。你和阿彦都是我的孩子,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恩不是这么还的。” 边临淮垂着眼皮,这一次,他没有躲开边母的触碰,握住她的手,微微蹲下身去,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他说,“知道了,妈。” 边父边母走了。 坐了一个下午,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那颗削了一半的苹果摆在床头柜,暴露在空气中的地方已经氧化得彻底,有些发黄。 林深送走二人,目送边父边母上车,车身都彻底消失不见,才转身走回病房。 一回来就看见边临淮坐在床边,视线落在那苹果上发呆。 “想吃苹果?”林深问。 聊了一下午,边临淮嗓子眼发干,现在确实有点扯着疼。感冒带来的连锁反应太长久,他很久没有和父母有过这样彻底的交流。 情绪大起大伏之后人容易陷入空寂,边临淮眨眨眼,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林深在和他说话。 他“啊”了一声,又摇摇头,低声说,“没,我就是发呆。” “不是喜欢吃吗?”林深走过去,动作自然地拿起来,他的手很好看,握着刀的时候指骨屈起来,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之前给你留的,你都没有吃。” 边临淮:“啊?” 林深没理他,低着头继续削皮。 边临淮一时失了神,突然想起,他发起烧的那天晚上,林深手里端着的果盘。 印象有些模糊,只记得林深腮帮子一鼓一鼓,垂着眼睛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意外得很乖,像专心等待他回家的小猫。如果林深可以一辈子被他豢养就好了。 可惜林深不能,也不需要。 他嚅嗫两下唇,问,“是大前天吗,那个果盘,给我留的?” 林深手里的果皮贴着刀锋,薄薄的一层。 第61章 林深什么时候切果皮这么熟练,他不是从不碰这些杂事吗? 就算是谈恋爱的时候,也都是边临淮把水果切好,林深加班太忙顾不上,他就坐在一边一块一块地喂。 分开的三年,是什么让他学会自己做这些事。 他有点迟钝的,想起当时没有问出口的话,“……哥哥,你不是不爱吃苹果吗?” 爱吃苹果的人是边临淮。 后知后觉的,边临淮坐直身子,他抿紧嘴,不等林深给出回答,他就很快得出结论,“那是给我留的,你在等我回家。” 只是等了太久,所以连果肉都氧化掉。边临淮回得太晚,林深就慢吞吞地自己吃,“哥哥,你看起来好熟练。当时那个也是你切的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边临淮指尖微蜷,他不知道说什么。 人总是陷入矛盾,以为自己被林深讨厌的时候,边临淮渴望他的爱;真的窥探到他隐匿的爱时,边临淮又想,他对自己不该这么好。 林深抽了张纸巾擦掉手上沾的汁水,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说,“没有,是王姨切的。你忘了,管家不让我碰刀。” 哦,对。 边临淮怕林深自杀。早在把人绑起来的前一天,他就把庄园里所有能接触到的利器全部收了起来。 并且严令禁止任何人给他提供刀具,连叉子都换成了塑料的。 “没等你,是我正好也想吃。”林深说,他不承认,“好自恋,边临淮。” 林深才是说谎精。 边临淮低下头,恶狠狠地啃了一口他递过来的苹果,想。 总把等待说得轻描淡写。 这么坏,把他想要的东西通通藏进难以察觉的细枝末节。边临淮必须得时刻关注,不能有丝毫怠慢。 否则就要像现在这样,接受林深口是心非的惩罚。 第58章 “意外身亡。” 边临淮在医院住了两周,林深几乎寸步不离。 手机和办公用的电脑被交还,边临淮不敢有异议,毕竟随着林深久违的露面,堆积的工作也一点没少地同步到了他手上。 公司的事情通过视频会议处理,重要的文件由助理送到医院。 很莫名其妙的,边临淮的住院成了林深的加班,做完自己的还时常顺手帮边临淮一部分。 病房渐渐添了不少东西,偌大的病房无端生出温馨来。 拆线那天,边临淮的左手依旧裹着厚厚的固定支架。 医生交代着复健事项,边临淮没什么表情地听。连绵的雨季过去,今天终于出了太阳,林深穿了身浅灰色的毛衣,长发松散地披着,他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两句,看起来好担心自己。 好幸福。这是他的哥哥。 他的,属于他的,只属于他的。 “……先生,边先生?”医生在叫他。 边临淮回过神,“嗯?” 医生无奈地重复:“复健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初期会有疼痛和肿胀,都是正常的。每天按照理疗师指导的动作练习,不要自己乱来。” “哦。”边临淮点头。 胶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短暂地消失,林深看了他一眼。 “专心点。” 边临淮就露出笑,声音轻了一个度,很乖地说,“知道了。”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带着护士离开。 边临淮试着动了下手指,传来隐约的钝痛,他没忍住嘶了一声,嘴角咧了咧。 林深问:“很疼?” “没,不疼。” 林深不说话,转过身,去开电脑。 又生自己气。 边临淮马上改口,追了上去,说,“有点疼的,我疼,哥哥。” 浅灰色的毛衣领被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林深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他似笑非笑,“是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边临淮对林深的冷脸视若无睹,他绕过去,“有关系的,疼的话就没办法帮你。你不想我帮你吗?哥哥。” 林深看向他,皱起眉,“你帮我什么。” 自从边临淮住院,什么事不是他来做的,“谁要你帮我。” 边临淮弯着眼睛笑,伸手去握林深的手腕,指腹暧昧地摩挲他腕骨凸起的皮肤,“当然是帮你爽呀,哥哥。” 自从林深态度松软,叫边临淮察觉出他对自己的情感尚存之后,边临淮的脸皮就一日比一日厚。 他无视林深扫过来的冷淡眼神,自顾自地笑着,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又笑起来,“不过也没关系,我还有右手,而且右手更灵活——” 林深抿起唇。 边临淮就朝他眨眨眼。毫不掩饰的得意,活像只偷腥成功的野猫。 林深就很轻扯了下嘴角,“你胆子很大,边临淮。” “松开,”林深似笑非笑,“我们好像不是可以聊这些的关系。” 边临淮不太明显地撇嘴,又装委屈。只是演技真的该精进一下了,先把脸上的笑收一收再扮可怜吧,“那什么样的关系才可以。哥哥不肯对我负责吗?你那天晚上欺负我也不作数,是不是。” “好吧,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边临淮真的一点都不苦,一点也不累呀。 林深抽回手,终于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朝他弯下眼。他的睫毛长而翘,瞳仁被光线照成很浅的棕,“小淮。” 声音是轻的,尾音垂下去,特别温柔的叫法。边临淮被叫的心念一动,他喉结滚了滚,把装可怜彻底抛之脑后,整个身子凑过去,黏黏糊糊地挨在林深身边。 “想亲我?”林深笑得好漂亮,身上怎么这么香。 他微微弯下身,距离近的连呼吸都要交融。边临淮感觉自己要窒息了,林深怎么这样啊,故意的,明知道自己无法抵抗。 被耍也甘愿了,边临淮愿者上钩,点头,“嗯。” 林深的笑意更深,他微微后仰,在边临淮贴过来的瞬间扼住对方的咽喉,掌心贴着他有些烫的脸。 “我没准哦,”他轻轻说,“怎么总发浪。” 被握住脖颈的滋味不太好受,林深使了一些力气。他看着边临淮,“宝宝,知道钓着是什么意思吗?” “你太得寸进尺,可不像个合格的追求者。” 如果边临淮有尾巴,现在一定已经摇起来。 “那你玩我好不好,”边临淮目光一错不错,“哥哥。” 林深的眼神就变得玩味,他上下打量,张了张唇,似乎要说些什么。 但电脑接连响起新消息的提示,林深就松开捏着边临淮脸颊的手。 下颌迟缓地传来些酸涩的疼,边临淮觉得自己要流出口水。口腔里发麻,他狼狈地低下头,觉得林深其实是个很坏心眼的人。 一边云淡风轻地把他弄乱,一边又波澜不惊的,自己很无辜圣洁的样子。 高高在上,不愧是他的哥哥。 漂亮的一尘不染。其实鬓角汗湿时,连锁骨都会泛红。 只可惜这幅记忆中性感的画面,他今天注定无法见到了。 因为林深方才还轻松的面容,在看清邮件中内容的时刻,骤然变得冷硬严肃。 他皱起眉,下颌也跟着绷紧。 边临淮见他这个表情,也不自觉坐直身子,“怎么了?” 林深转过身,声音有点沉。 他说,“孙志国死了。” 边临淮愣了愣,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僵在那里。 “什么时候?” “刚收到的消息。”林深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老赵的人发现的。今天早上,南城郊区一个废弃厂房,从二楼摔下来,脖子断了。” 边临淮凑过去看。邮件里附了几张现场照片,角度很远,但还是能看清那个扭曲的姿势。 现场有打斗的痕迹,像被人推下去的。 “边彦不会做这种事。”边临淮沉默片刻,说,“太蠢。” 杀人留痕,太冒进,太突然,太不合算。 这可是命案。 “监控坏了,”林深接着说,“……昨天的雨太大,现场被破坏很多。” 不是边彦是谁呢?在这个时间节点,孙志国的死来得过于巧合。唯一有利的人就是边彦。 林深想起段素昕之前递过来的照片。 那上面的少年气质阴郁,眼睛很黑。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会是他吗? ……苏然。 第59章 “最后的告别。” 今天是苏然没有回来的第四天。 连绵的雨都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屋内没有开灯。 边彦坐在客厅,卧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财经频道的新闻。 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字正腔圆,说着那些已经和他没有关系的数字和曲线。 边氏的股价又在跌,边临淮住院,新任的代理ceo边彦认识,以前在他手底下做事,见了他要低头喊一声“边总”。 第62章 边彦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茶几上的烟灰缸满了,边彦很少一次性抽这么多烟。但实在无事可做,手机卡已经被他掰断扔进卫生间被水冲走。 很晚了,新闻都已经重播完。开始跟着放起抗战片。枪声混着振奋人心的旋律,听起来很惨烈。 边彦看着屏幕里血肉模糊的战士,面无表情的,但身上忽然被惊起鸡皮疙瘩。 苏然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还会回来吗? 边彦眼睛有点酸,他沉默着,视线望着单薄的门。 那里没有影子,静悄悄的,哪里都是。 很困,边彦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梦里先是一片漆黑,然后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头发有些长,耷拉在肩上。 嗓子有些干,边彦动了动唇。背影像是听见自己的声音,于是很慢地转过头。 五官被看清,不是他以为的林深。而是意外的,和林深不再相像的,属于苏然的脸。 他的表情平和的温柔,狭长的丹凤眼朝自己抬起,里头映着边彦的倒影。 那是他说出“证明给我看”之后,苏然对自己露出的虔诚。 他半跪在地上,轻声说好。 “您要我怎么做,先生?” 苏然是一把趁手的刀,他在边彦面前坦诚得几乎把内脏掏出来。被人豢养的日子里确实学到很多肮脏,但在此刻格外有用的手段。 他是幸运的。至少此刻,可以在边彦说出要求之后,没什么负担地一口应下。 “可以的。”苏然这样说,他甚至露出很浅的愉悦,仿佛被边彦需要是一件幸福的事,就算这件事的代价或许是他的性命,“先生,我会做好。” 他的行动很快,比边彦想象中的更加周密,也更谨慎。 苏然的话不多,更多时候是沉默,站在离边彦不算近的角落里,投去隐晦的视线。 安静又听话,只在边彦需要的时候出现。 苏然早出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但会在离开之前把一切打点好。边彦醒来时,可以看见被区分好的一日三餐,和保温桶上贴好的字条。 字迹清秀,并不像他这个人看起来那般阴郁孤僻。 很偶尔的瞬间,边彦会觉得这样的日子竟然也算安稳。被全心全意照顾的感觉挺好的,他紧绷的弦太多年,每天都在忙碌奔波,已经很久没过这样纯粹的悠闲日子。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走得最快,四天前的那个晚上,苏然第一次没有在收拾完碗筷之后主动回房。 他踌躇着站在客厅边,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一点眼睛,下唇被抿起,显出少见的局促。 不过离沙发三四步的距离,屋子太小。却像南北极,只要不得应允,这几步就永远是苏然不会主动跨越的鸿沟。 灯光昏黄,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边彦脚下。 边彦靠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音量调得很低。他感受到苏然的视线,所以看过去,但没说话。 他知道苏然有话要说。 大概是默认的目光给予苏然勇气,又或许是他斟酌良久,已经不得不开口。 “先生。”苏然轻声喊。 边彦“嗯”了一声。 苏然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明天,”他说,“我要出去一趟。” 边彦没动:“你每天都出去。” “这次……不一样。” 苏然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很少这样,说话向来直接,从不在边彦面前隐瞒什么。 边彦看着他,等着。 苏然又垂下眼,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小块斑驳的地面。 “可能,”他说,“可能不会很快回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边彦问:“要多久?” 苏然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良久,他才开口,却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先生,”他说,“这些天,您吃得还习惯吗?行动不是很方便,让您受委屈,对不起,我应该事先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边彦皱眉:“苏然。” 苏然像是没听见,继续说下去:“冰箱里我多放了一些吃的,够吃几天。我把菜谱已经写下来,您可以按着上面写的做。明天的菜我早上出门前会做好,您醒过来记得吃,不要再不吃早饭,您的胃不好。” “苏然。” “换洗的衣服在床头柜下面,我都洗过了。您要是想出门,门口鞋柜里有一双运动鞋,是新的,我按您的尺码买的。” “苏然!” 苏然终于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边彦。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满的快要溢出来,又被他用力压下去,只剩下一股平静的温顺。 “先生,”他轻轻说,“让我说完,好吗?” 边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然便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那样轻,一字一句,像是怕自己忘掉什么。 “枕头底下我放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您的生日,没有太多,但应该够您生活一段时间。” “如果您暂时不想回家,可以过些天等风头过去之后离开,这里的位置我画了图,放在卡旁边,怎么出去,哪里能打车,都标清楚了。” “天气很冷,您记得多穿点。您咳嗽还没好利索,上次的药我多买了几盒,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 苏然很用力地眨眼,低下头去。他视线落在边彦搭在大腿上的手,声音变得低,“……先生,放心,我会很快。” 不会造成太多麻烦,不会再叫您为此露出烦心的神情。 以后都要开心地笑好吗?别再叫人心疼地生出颓然了。 电视里的抗战片演到了高潮,枪声炮声混成一片,隔着调低的音量,像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轰鸣。 边彦张了张嘴,他忘记说了什么。 但在梦里,他看清。 自己说的是,“好。” 雨声变得逐渐嘈杂,似乎闯进他的梦,让他几乎分不清真实和环境。 淅淅沥沥的,像是在替谁哭。 第60章 “和我一起走。” 征战的号角被吹响,主角高举大旗,身体被子弹打穿,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不曾倒下。 声音实在尖锐,边彦浑身一抖,从迷离的梦中惊醒。 面前的电视剧集已经放到片尾曲,光线在黑暗中一明一灭。边彦脖子睡得发酸,大概是姿势原因,坐起来时生疼。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然后关掉电脑。 …… 这个地方太小,太破,太安静。 安静得边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窗外偶尔经过的野猫,听见隔壁那户人家关灯的声音。 他不习惯。 他习惯的是宽敞的平层,是有佣人等待的老宅,是助理随时可以接通的电话,是永远有人替他打理好一切的生活。 边彦不该属于这里。 边彦抬起左手,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用拇指摩挲过那道凸起的纹路,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间潮湿的地下室。 和这间屋子一样,他长舒一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联想。 他在骗自己吧。边彦生出说不出口的悲凉,他自己在骗自己吗? 他说了谎,边彦想,比起空荡荒芜望不到头的房间,他或许更适合生存在狭小的潮湿里。 和边临淮挤在地下室,被绑匪劫持的那一个星期,是边彦回忆起来时,唯一觉得边临淮是他弟弟的时刻。 血缘带来的温情只在他们相依为命时彰显出存在感,脱离这个纯粹的环境,就会滋生出多余的情感。 嫉妒,怨恨,不甘和痛苦。 他要怎么样才可以比得上边临淮。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第二选项,边彦不懂原因。也不想再去懂,他知道自己惹人厌。 可苏然……苏然。 他是个怎样的人,他会死吗? 单薄的铁门被人敲响,边彦原本不太清醒的思绪收回,他循声望去,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了动食指。 敲门声有些重,带点急。心里刚刚升起的星点怪异便被平息,边彦脸上没什么表情,慢吞吞拉开了门。 外面站着的是个陌生的男人,边彦没见过。 他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身黑色外套,整个人都被黑夜吞没。 “苏然让我转告你,事情已经办妥。他暂时不会回来,你如果想避风头,可以和我走。” 边彦没说话,也没看他。 男人等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个崭新的手机,递了过去。 边彦不接。 他靠在门框上,垂眼看了看那只手机,又抬起眼,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条狭窄的楼道。声控灯早坏了,黑暗里只能看清几级台阶的轮廓,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然让你来的?”他问。 第63章 男人点头。 “他在哪儿?” 男人横了他一眼,不回答。 边彦等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是他最习惯做出的表情,唇角弯着,但眼睛凉薄,瞧不出半分情绪。 “他让你带我走,去哪儿?” “出国。”男人说,“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走。你什么都不用带,那边都有。” 今晚。 “他呢?”边彦又问了一遍,“苏然。” 男人沉默了几秒。楼道里有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潮湿,微凉。 “他回不来。”男人说,语气平板,“他让我告诉你,别等。” 别等。 边彦想起四天前那个晚上,苏然站在客厅边上,说“可能不会很快回来”。 其实是根本没有回来这个打算吧。 边彦还是笑着。他手搭在门框上,向后退了一步,“不了。” 没料到边彦会拒绝,男人抬头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终于露出来,“他费了很大力气。” “嗯,但我不需要。”边彦嘴角的弧度消失不见了。他很少冷脸,因为面无表情的样子和边临淮实在太像。 边彦嫌恶心。 但他现在没力气再做这些没什么用的表情管理,边彦说完,就打算关门。 但男人眼疾手快,在他把门彻底关上之前,先一步把那部手机塞进了边彦手里。 “拿着吧,新的,不会有人查到你。”男人重新压低帽檐,面容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声音也有些含糊,“你不想走我也不会逼你,但手机留着。里面存了我的号码,需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话毕,男人便转过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楼道里有经年散不去的霉味,边彦握了握那手机。 说不上什么情绪,半晌,冷哼了一声。 天什么时候才亮,边彦讨厌黑。 出院手续办完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 没要管家来接,边母最近生了病,边父在公司忙着。 林深从护士站拿回最后一张单子,顺手回了几条消息。刚一转身,就看见走廊尽头的边临淮,靠在墙边上笑盈盈地看自己。 他穿了身驼色的毛绒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的阳光比想象中更刺眼。边临淮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司机已经等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但边临淮脚步顿了顿,他有点踌躇地看了一眼林深,直到对方被自己的欲言又止看烦,“上车。” 边临淮才问,“那我们去哪儿?” 其实指的只有那个郊外的别墅。 住院之后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简单前任的关系。 但生病总有好的一天,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边临淮咬咬牙,心一横,说,“哥哥,我不会再做那些混蛋事,你还愿意跟我回——” “去复诊。”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话头被打断,林深没看他,先一步坐进车内,“我约了谢乔。” 哦。 边临淮只好咽下已经滚到嘴边的话,谢乔……为什么叫他谢乔。 边临淮想起把林深绑回家的那天晚上,他收走林深的手机,而屏幕上,是一直在显示的谢乔来电。 他抿紧嘴,说,“谢乔那边,一般要多久啊?” “看情况,不一定。” 边临淮又默默哦了一声。他左右脑在打架,一边是林深和谢乔就是普通的医患关系,一边是他俩肯定交情匪浅,可是心理医生和病人谈恋爱是违规的,谢乔也不想自己的从医资格证在天上看着他吧? “是他约的你吗?”边临淮又问,超绝不经意地打量林深的表情,“还是你约的他啊。” 林深,“我约的他。” 你都没约过我。 算了,这是看病,生病了约医生实在正常不过了,这么大大方方的,说明他们的关系坦诚且真挚纯粹。 “你为什么约他啊?”边临淮的理智输了,还是问。 他真的只是你的医生吗,还是已经成为你的朋友。为什么可以和他倾诉那么多心事,也愿意在他面前暴露脆弱。 他和你才是同频人吗? 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小狗嫉妒使你面目全非?乛v乛? 第61章 不想死就一直爱我哦。 林深偏过头,正眼看他。 “复诊。”他说,“你把我关起来那天,我本来也要去医院找他。” 边临淮就被自己这个问题蠢到,他有点尴尬地垂下眼,指甲用力扣进手心,不再吭声。 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又难得地生出心虚,摸了摸鼻尖,不吭声了。 直到车子停到谢乔诊所的楼下,边临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车。 谢乔的诊所在这栋写字楼的十七层,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接电话。看见林深,谢乔对他点点头,又冲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将电话挂断。 接待的前台走上前引他们去沙发,边临淮心里虚,眼观鼻鼻观心,难得保持安静。 “坐吧。”谢乔朝林深笑了笑。 他视线很自然地转向边临淮,微微颔首,道:“边先生。” 看起来对边临淮的陪同并不意外,“手好些了吗?最近比较忙,所以没来得及去探望。” 边临淮其实不太想回答,但林深没有阻拦,所以他点点头,也扯起嘴角,说,“好多了。” 谢乔笑了笑,目光在他和林深之间转了一圈,没再多说什么。 “那你们聊,”边临淮看向林深,很自觉地说,“进去吧,我在这等你。” 林深今天没有将头发扎起,乌黑的长发散在围巾外,衬的裸露出的皮肤更加白皙。看起来很乖,边临淮很轻地咬了下后槽牙。 但爱是自由,他只好强迫自己收回眼神,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成熟的伴侣。而不是一只连心理医生的接触都要在乎的疯狗。 是的,他不能再把林深绑在家里,这样不对。他会因此生病,也会为此而受到疼痛。 要扮演一个正常人,不要成为他痛苦的来源。 “好。”谢乔说,“那我们进去聊。” 林深站起身。门被关上,隔绝掉边临淮的视线。 接待区很安静,只有前台姑娘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边临淮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手机。 很久没来这间诊室,门口的盆栽换了样。林深在门被彻底关上之前,透过门缝看了眼边临淮。 他没看自己。在垂着眼睛看手机,手机那么吸引人? 林深不太明显地皱了下眉,一瞬即逝。 谢乔给林深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最近怎么样?”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 林深接过水杯,没喝,握在手里:“还好。” “睡眠呢?” 林深垂着眼,“比以前好一点。” 谢乔点点头,又问:“情绪波动大吗?” 林深沉默了几秒。 “还好。”他说。 谢乔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边临淮在外面,你说还好,我是不太信的。” 林深握着水杯的手指很轻地摩挲过边缘。水温隔着塑料传递到掌心,不太舒服,手心要渗出汗。 谢乔的眼镜片反着光,表情看不真切,语气还是温和的,没在乎林深的沉默。 “他怎么样?”谢乔问,“对你还好吗?” “还行。”林深说。 好高的评价,谢乔喝了口茶,又一次刷新对这两个人情感浓度的认知。 “那很不错,”谢乔说,“你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眸被阳光照得通透。视线隔着镜片望向林深,他唇角噙着抹笑,问,“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现在有答案了吗?” 他说的是被边临淮囚禁之前,林深在手机上发出的那条消息。 你渴望一个勇敢而坚定的爱人,可从前的边临淮却交出不及格的答卷。 那现在呢,他褪去怯懦了吗? 肯主动向你走来了吗? 林深的手指顿住,他说,“嗯。” 虽然边临淮今天让他有点生气。但事实如此,他不能有失公允。 “有了。”林深放下水杯,平直的嘴角有了很浅的一点弧度,“现在……他改了很多。” 谢乔一时失笑。 “能让你说这句话,”他难得在话里带上些许调侃,“边临淮这段时间应该挺不容易的。” 气氛罕见地生出些轻松,不似从前每次一样压抑沉默。聊了会儿病情,谢乔开出新的处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林深一一应下,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乔忽然叫住他。 “林深。” 林深回过头。 第64章 “有些话我不该说,”他犹豫了下,笑意没变,半晌,还是说,“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告诉你。” “边临淮上次来找我的时候,”谢乔说,“状态很差。” “现在看起来好一些,不过我还是建议,有时间的话,劝他也去做个心理测试。” “他这次割断自己的手,我想,会不会是本来的自残倾向。”谢乔顿了顿,说,“自残行为有时候会有延续性,一个人如果选择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遇到新的压力时,很可能会重复这种行为模式。” “他这样很极端。就算是因为爱你。”谢乔说,“但是这种感情,你能承受得住吗?” 如果他靠伤害自己尝到被原谅的甜头,那以后每一次产生矛盾,他都用这种行为来取得原谅呢? 就像巴普洛夫的狗。 好恐怖的可能性,林深眼皮都没带眨一下。他说,“还好。” 似乎觉得谢乔僵住的表情很有意思,林深很配合地露出笑来,他提醒道,“你忘了,我也不怕死。” 林深的底线很低。他可以接受边临淮做很多事,只要他的出发点在于爱。 极端是一个很好的品质,毕竟小狗就是要足够忠诚。林深享受被占有带来的安全感。 谢乔设想的情况并不让他退缩,边临淮要放手才真的让他不悦。 说了爱就要一辈子,边临淮自己给出的承诺。 要是有一天边临淮对自己失去这种极端的情绪,林深发誓,边临淮失去的不会只是一只手。 杀了你哦。一起死也算一辈子吧。 谢乔被他这个有些阴森的表情惹得起了鸡皮疙瘩。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这边没你们能吃的药。” “要我给你叫辆救护车吗?” 去精神病院的那种。 这话说得很委婉很有艺术水平,谢乔如是想。 他其实想说林深你们两口子脑子都有病知道吗?他这里治不了天生的疯子。 他在多管什么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俩神人绑在一起不流入社会祸害其他人就算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真该打包送进管控所,一起被关起来说不定还能打折,他和那医院的院长认识,愿意帮你们砍到八折友情价,不用太感谢他。 但林深并不领情,他手搭在门把上,淡淡说,“不需要。” 谢乔就觉得林深的脾气确实变好了很多。 居然没直接让他滚。 果然爱情是味良药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掌声欢迎世界上最严厉的刽子手嫂子??? ?????? 第62章 “吃醋。” 诊室的门被推开,谢乔跟在林深身后走出来。边临淮听见响动,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视线很快抬起,锁在林深身上。 “这么快?”他站起身,朝林深迎过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林深没表情,没理。谢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林深的神情,他双手插在白色大褂的口袋,压着嘴角没让自己的看戏表现得太明显。 边临淮好笨,怎么连这个眼色都看不懂。 谢乔要笑出声了。 林深面对喜欢的人就是个假清高,边临淮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围在他后面打转。 但很显然,边临淮不得要领,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怪不得林深今天的脸色这样黑,估计正在心里发大小姐脾气,生起边临淮的气了。 他猜得没错,因为林深抿着唇,眼神都没动一下,径直走了出去。 边临淮愣了一秒,连忙跟上去。 不知是不是谢乔的错觉,追上去之前,这人还要在百忙之中瞪自己一眼。 谢乔扯扯嘴角,有点惊奇有点无奈还有点好笑。 他也的确笑了,于是喊,“林深。” “正好到饭点了,”谢乔看了看手表,他脱下身上套着的白大褂,顺手搭在一边的沙发上,说,“附近有家餐厅口味不错,我经常去,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林深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边临淮就也停下,眉头压下去。 “好。”林深说。 边临淮:“……” 行。 天气还不错,是这段时间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照得人身上暖。 餐厅在写字楼附近,离得不远,一行人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门面不大,大堂的位置已经坐满。 谢乔显然是熟客,服务员看见他,直接领着去了最里面的包间。 落座的时候,边临淮刚想挨着林深坐下,谢乔已经先一步拉开林深旁边的椅子,很自然地坐了进去。 边临淮:“……” 他抿了抿唇,只好坐到林深对面。 “这家刺身很新鲜,”谢乔把菜单递给林深,“你之前说想吃日料,正好尝尝。” 之前? 林深之前和他说过想吃日料?他们关系好到可以聊这个话题了? 边临淮指腹因为用力而发白,摁着杯壁。 “是吗。”林深接过菜单,语气淡淡的,翻了两页,“我都忘了。” “你忘了的事多了。”谢乔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无奈,又转向服务员,“先来一份三文鱼腩,要厚切。还有海胆,尝尝,你不是最喜欢。” 林深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没反驳。 到底在乱说什么,林深从来不吃海胆。谢乔就朝他眨眨眼,在帮你教你的笨小狗呢,多好的助攻,快点感谢我吧。 “嗯,谢谢。”林深这样说。 只能说不愧是心理专家吧,效果的确显著。边临淮的脸色终于快要绷不住,很明显的咬牙切齿了。下颌绷得很紧,似乎在调动全身的理智,才让他没有在此刻失控。 他垂着眼,胸口有些急促地起伏着。杯子里的水面荡着一点纹,边临淮努力地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林深开始喜欢上吃海胆呢? 明明以前,他从没表现出自己对日料的偏爱。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选择也是中餐。 分开的三年里,他真的彻底失去了对林深的了解了吗? 谢乔为什么比他还要懂的林深。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思路被打断,谢乔是不是在挑衅他? “边先生?”谢乔在对他笑,可是为什么边临淮从里面看出嘲讽,“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可他不能挂脸,因为这会让场景变得难堪,也会给林深丢脸。 “没有。”所以边临淮死劲抠着手,逼着自己从喉咙挤出艰难的回应,说,“我都可以。” 林深看了他一眼。 边临淮没注意到,他正拼命地克制自己快翻滚而出的负面情绪。 什么自由啊,林深就不能只是他一个人的吗?他可以一辈子给林深当狗,只围着他一个人打转,可以为了林深去死,谢乔能吗? 凭什么一副熟稔的样子,那明明是他的哥哥。 菜上得很快。三文鱼腩,海胆,甜虾,还有几道热菜。谢乔很照顾林深,会把林深够不到的菜往他那边推,会提醒服务员芥末少放一点,会在他喝汤的时候说一句“小心烫”。 边临淮没怎么动筷子,他觉得这里的空气有毒。 “边先生,手还是不方便吗?”谢乔还是笑着,很善解人意的语气,“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边临淮扯了扯嘴角,“右手就行。” 面部的神经已经不属于他自己,边临淮忍住拉起林深就走的冲动,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没尝出味道。 林深在和谢乔说话。说的什么心理学会的什么课题,什么治疗案例,他听不懂。但谢乔说话的时候,林深会微微侧过头,听得很认真。 偶尔林深会点一下头,或者很轻地笑一下。 那种笑不一样。放松的,平等的,甚至带着点戏谑的。 草!边临淮想骂人。 他真想喊出声来,好让林深不要再把目光分给其他人。 可他没有资格没有身份没有立场,他怎么办啊。 我怎么办啊,哥哥。不要这么对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不要看他不要对他笑不要再和他说话。 他对你产生意义了吗?他也是独特的人吗? 他知道你生病,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能和你聊这些我插不进去的话题,我成为外人了吗?我也可以学的,你不能和我说说话吗? 不要对我这么坏,我会死的。 时间过得好慢好煎熬,边临淮难以下咽,垂眸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些麻木地听见林深的话,“走吧。” “你吃完了吗?” 终于也肯对我开口了。边临淮控制不住地生出幽怨,但是不敢显露,只好憋闷地“嗯”了一声,放下筷子。 谢乔铁了心不想让他好过吧,为什么又要用那副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林深! 第65章 林深又为什么不推辞谢乔的请客?笑着说“下次我请”是什么意思。 哥哥,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你是要逼死我吗? 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个疯子,把我逼死之前我一定把你关起来——“愣着干什么?” 林深停下脚步,说,“边临淮。” “你想说什么,”路边的风有些大,谢乔已经在刚刚离开,但边临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丢了魂一样,沉默得实在反常,“你一直在欲言又止。” 哦。你先问我的对吧。 而且谢乔已经走了,所以不能责怪我不听话又在口不择言,边临淮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他目光紧锁在林深脸上,一错不错的,眼珠漆黑。 如果眼神能吃人,那林深毫不怀疑,自己现在一定已经被边临淮剥皮吞骨。 “我想说,哥哥。”边临淮很突然地上前一步,抓住林深垂在身侧的手腕。 “我很后悔。” 后悔装作正常人,精神病真的不该试图伪装的,去你妈的自由和尊重,边临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再把你锁起来可以吗?” 永远永远,都不要再用这双漂亮的眼睛看向其他人。 你太美好,没人不会为你着迷。我讨厌他们爱上你,又怕别人不爱你。我要怎么办才能做到平衡,“林深。” “求你了。”边临淮声音很轻的。眼睛里还染着笑。 看来真的被气疯了。 好乖。林深想,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所以还是个听话的宝宝。 第63章 “汪汪。” “林深。不要不说话,理我。” 手上的劲还在变大,林深感觉自己的手腕又要留下一圈显眼的红痕。到底是在通知还是商量,我看你就是恃宠而骄。 小狗崽子,一发起疯就开始不叫哥哥,一口一个林深的,是要造反吗? “你在叫我什么?”他皱起眉,忽略腕间的不适,但依旧轻声呵斥,“没大没小。” 风声变得小,边临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 林深的关注点怎么在称呼上?他不该生气吗,自己都已经说出这样离谱的话。 怎么不扇自己一巴掌,或者骂他是神经病,是疯子。为什么波澜不惊,好像完全不在乎,不喜悦也不愤怒。 他突然发现爱恨同因,边临淮无可救药地爱着林深的理智清冷,又恨透了他同时体现出的淡漠和疏离。 这么想着,短暂的停滞过后,边临淮的唇抿得更紧了。 说句实话,现在的边临淮,比林深看起来更像一个精神病患者。 似乎压抑良久,周身的气压比起真的把林深关在身边的那段时间,还要再低上几分。 黑漆漆的,幽深且沉。 很难受,是嫉妒在啃噬心脏。边临淮知道自己这样难看,他在意自己在林深面前的形象,所以从重逢之后,一直都在尽力克制。 本该是苦尽甘来,现在的林深已经给他足够多的偏爱,可他反而无法忍住这种难捱。 不是说钓着我吗?我都让你钓了啊。怎么说话不算话,到底从哪里开始是钓着!既然答应了要钓我,就拿出行动来好不好。 骗子。 哥哥叫多了居然真的会把我当弟弟。可什么弟弟会对着自己哥哥()?又有哪个哥哥会()自己的弟弟呢? 早就不该叫你哥哥,我不是小孩是个男人啊,你能意识到我是你男人,想跟你上床吗? 谢乔能叫你名字我为什么就不能,我叫的难道不比他好听? “为什么不能叫?”喉结滚了滚,边临淮很刻意地嗤了一声。 他眼梢带笑,声音却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我又不是你真弟弟。林深。” “哦,那你是什么。”林深看着他,没生气,“我很好奇啊,小淮。” 林深好可恶,用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含着笑,叫人怎样可以真的狠下心去生他的气? “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呢?” 林深没有避开边临淮的视线,反而直勾勾地盯着边临淮的眼,目光一错不错地,不退反进,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了,有几缕拂到边临淮的脸上,惹人心里直发痒。 边临淮的身体变得僵硬。他一动都不敢动了,林深离他太近,近到只要他抬起头,就能轻而易举地吻到林深柔软的唇。 “说话,”林深睫毛垂着,他说,“回答我。” “我……” 边临淮卡了壳,他没想过这些问题。其实是茫然的,他不知道,没想过。人没法装疯卖傻一辈子,他和林深目前最亲密的关系居然是前男友——虽然边临淮宁死不承认。 他于是沉默,好一会儿,才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知道。” “是……你的狗吧,我。” 边临淮眼皮耷拉着,视线也落在地面。本能地避开林深的视线,他和林深之间,只要林深想,就永远可以占据主动权。 这话的语气有细微的沮丧,尾音掉下去,林深的心就跟着渗出酸涩。 他愿意看到边临淮因为自己愤怒,生气,吃醋,但并不爱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小狗是又不是我用来轻贱你的词。 爱你才愿意养你。 而且明明是你先惹我不高兴。 谁让你在我边上的时候去看手机? 想到这里,林深便很轻地皱起眉头。他抬起没有被边临淮攥住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对方的下颌,力道不算大地顺势将他的脸微微仰起,然后不太明显地抿了下唇,很认真地控诉,“是你先在看手机。” 不能做到一直关注算什么爱,手机那么好玩? 路边的行人多起来,林深就收回挨着边临淮侧脸的手,声音没太大起伏,“而且我付谢乔很多钱。” “他的咨询费,按小时收,很贵。” 边临淮没反应过来。 “你吃他的醋,”林深看他,说,“可他只是我的医生。对我好也不是因为喜欢我,是他想多赚我的钱。” 帮忙演戏的价格是问诊的双倍,谢乔对林深的钱包从不心慈手软。 赚他一个人的钱还不够,估计以后打算赚他和边临淮两个人的。 奸商一个。还知道医者仁心四个字怎么写吗? 边临淮心跳好快好吵啊,林深这是在哄他吧。他愣愣的,下意识地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妈的痛死了,不是做梦。 力道没收着,边临淮被自己这一下拧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疼,只死死盯着林深。 疼痛的确能让人清醒,边临淮看向林深的眼睛。 他不应该得寸进尺,可是林深的说法有个明显的漏洞,边临淮做不到忽视,所以沉默良久,还是干着嗓子,扯扯嘴角,问,“那你呢?” 他说,“你为什么对他好,林深。” “对他笑,跟他说话,和他坐在一起。”说到这里,边临淮的眼神晦暗下去,“他给你夹菜,你也没有拒绝。” “你们一直在说话,他在的时候,你连一个眼神都舍不得分给我——” 没大没小,林深“啧”了一声,说,“叫哥哥。” 他很想拍拍边临淮的脸,好让他清醒一点。但街边人多,林深只好遗憾地收回这种想法。 边临淮不太情愿,闭着嘴,目光隐隐带着幽怨。 估计又在胡思乱想着什么,林深被气的有点无奈,他气笑了,“不是说我把你当狗吗?边临淮。” “让你叫声哥哥这么难。” 边临淮:“……” 边临淮:“林深,我已经长大了。” 钻牛角尖呢,林深在他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没什么预兆地笑了笑,很浅,“行,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林深唇角的笑一瞬即逝,他挣脱边临淮的手,转过身去,径直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 “挺好的。” 他轻轻丢下一句,“那回去吧。” 边临淮再傻再固执也知道不对劲了,他眼疾手快,在林深彻底转过身之前,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指节扣进林深的指缝。 边临淮看着他后颈那截裸露的皮肤,被风吹得微微发红。 “……哥哥,哥哥!” 这两个字叫得很轻,带着点不情不愿,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错了哥哥,我瞎说的,我没长大,你别生气。” “别丢下我。”别不要我。 我没有主意了,我都听你的。我不和你对着干了,我可以乖,没人比我更乖。 你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汪。 【??作者有话说】 不能弃养狗崽子啊!??? 第四遍了紫章鱼我求求你了放过我 第64章 “只围着我打转。” 尽会装可怜,每次都是这招,屡试不爽,而林深次次中招。 第66章 其实谈不上生气,只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谢乔说他的病情在好转,真的吗? 一直到边临淮替他拉开车门,他才中断思绪,分给对方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边临淮这时候又不见方才阴郁的模样,很老实地握着林深的手腕,跟在后头一声不吭。 车厢里气氛压抑,司机眼观鼻鼻观心,等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边总,要回庄园吗?”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问错了人。从上次送边临淮来医院的情况来看,真正能做主的人应该是旁边气质出尘,看起来有些冷淡的那位。 没人回应他,司机就再次陷入沉默。 他内心翻滚,大概从两人的状态里推断出他们正在闹矛盾的猜测。只能怪自己上班前没看黄历,要不是给的工资够高,他才不要帮老李顶班。每次这种事都被他撞上,知道太多了会不会被开除啊,他还不想失去这份钱多事少的工作呢。 氛围诡异过了头,愣是没人主动开口。 司机只好紧了紧握住方向盘的手,再一次壮着胆子开口,只是这一次,问的人是林深了:“林先生,您和边总是打算回哪儿?” 他转过身,面上挂着客气的笑。 不转还好,这一转差点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一贯阴郁冷脸的边小少爷,会用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的眼神,半弓着身子去看那个林深。 这样子,比他还要害怕惹林深生气似的。 啧,司机想,这怎么跟他哄自己婆娘时一个德行? 原来他们真的有不正当的关系。司机面不改色,内心哀嚎,总感觉自己撞破这种辛密会饭碗不保。 好在林深看起来不进人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一般,却没有真的为难他,而是看向自己,说:“去督御林苑,平海路143号。” “是。”司机提起的心脏落地了,他收回视线,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升起车厢中的挡板,司机最后从后视镜里看见,边临淮似乎有些震惊地抬起眼,嘴角撇了撇。 不可置信,又有些不太情愿。 像在委屈。 司机猜得没错,督御林苑,是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之前被打断的问题在这一刻得到回复,为什么?林深果然还是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也对,哪个正常人会想要被禁锢,被绑起来失去自由。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林深。比起被他捆绑藏在偏远的庄园,林深肯定更愿意住在自己的家里,大平层,没人束缚,没人纠缠。 “哥哥……”边临淮垂着眼,不敢让自己的眼神被林深察觉。 他死死咬着牙,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口腾升而起的负面情绪,艰难开口,“你要回家了吗?” “我惹你不高兴了,所以你生我的气,以后也不想再见到我吗?我还能找你吗,可你不是和我妈妈说,你愿意——吗?” 你说你愿意,这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呢。我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那样就能知道你真正的想法。 “边临淮,闭会嘴吧。”林深听的直蹙眉,他真的觉得边临淮是他的劫。 边临淮一定要说这些话来气他吗? 边临淮“哦”了一声,坐回去了。 林深嫌他烦。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叫司机掉头回庄园,反正司机是他的雇的人,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再次把林深囚起来。 可那样的话,林深就会生更大的气。 所以不可以。 人不能一错再错,边临淮咬着嘴,口腔里弥漫着铁锈的血腥,细微的,源源不断的疼痛让他尚且维持理智,“好。” 他说。 林深瞥了他一眼,气极反笑。 他甩开边临淮握住自己的手,扭头去看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笨死了,好烦。什么时候才能到小区? 林深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控能力受到了挑战,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迫切地想要和边临淮进入一个单独的空间里去把这些烂事掰扯清楚。 再多一秒都不行,林深真想撬开边临淮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以来的沉默平静终于被打破,是司机的声音,“到了。” 行李不算太多,林深的东西占比就更少了,他没管那些,只冷脸下车,然后喊边临淮的名字,说,“上来。” 边临淮只好手忙脚乱的,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忙不迭地跟上前去。 一路无言,心脏七上八下的,边临淮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他看着有些熟悉的周边环境,想起自己上次就是在这里把林深光明正大地绑走。 很破绽百出的临时计划,连摄像头都没刻意避开。 “哥哥,你的东西,你不要了吗?” 门被林深拉开,边临淮站在门外,露出有些踌躇的神色,他没跟着跨进去,低声说,“我先去把你的行李拿上来吧。不然后面还要再麻烦你去找人拿。” “我让你说话了吗?”林深吸了口气,他微微低下头,脸上没太大表情,嘴角甚至似有若无的带着细微的笑,但是很明显的,边临淮知道林深的心情差。 边临淮也有气,他胸口起伏,憋住了。 不敢吵。还没复合就吵架,他哥哥要是把追求的机会收回,他找谁哭去。 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装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哥哥。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边临淮!” 林深抬高声音了。 边临淮被这一声全名叫的彻底噤声,大气都不再出。林深到底什么意思啊?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就不提吃醋的事了。 是觉得自己没有分寸,还是觉得自己发疯,妈的,不会是每一个都是林深的雷点吧,那边临淮要怎么办才好。 爱的阴暗是无可避免的啊,边临淮做不到不嫉妒。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 “是你先在看手机。”林深皱着眉,及胸的长发堆在肩头,说话的语气有点凶,但语速不快,莫名带着点一本正经的意味,“我不该生气吗?” “但你在道歉的是什么,你说的那些。”林深张开唇,又很用力地抿起,他有点大声地说,“你故意的吗?” “你想故意气我,逼我承认我的愿意,是吗?边临淮。一遇到事情你就开始装乖,你到底哪里有一点乖的样子?” “是知道我会对你这个样子心软,所以说这些话来惹我不痛快。你说我把你当狗,你当狗又当在哪里,觉得自己爱得比我多,所以我仗势欺人?” “你还要我说得怎样明白?” 林深上前一步,他伸手推边临淮的肩膀。 边临淮正处于宕机之中,林深这一段突如其来的愤怒实在信息过载,超出了他的承受范畴。猝不及防的,没有站稳,踉跄一步,撞上身后的沙发,差点绊倒。 好在他身体下意识地扶住墙角,站稳了。 他愣愣的,又很急地试图反驳,为自己辩解。 给边临淮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他心疼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故意去气他?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哥哥。真的,我只是没想到,我以为……” 但是林深显然没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因为边临淮的话没说出半句就被打断。 “你以为我讨厌你,以为我恨你,以为我耍你玩,以为我跟你爸妈说我心甘情愿也是在骗你,以为我帮你也是在钓着你。” 林深抿着嘴,他很快接上边临淮的话,听着像陈述的语调,没有什么情绪,但一句一句,都在给边临淮判刑,“我就这么闲,拿这么多时间来陪你玩。” 边临淮张张唇,再次挣扎,“我没一直看手机,当时是公司有事——” “你哪来的那么多事?”林深说,“你只围着我转不行吗?” “……” “……” “……”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这个边临淮要幸福晕了。 边临淮真的没有在做梦吗?刚刚吃饭的时候没吃菌子呀。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林深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可爱成什么样子了吗? 林深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他没等到回应,这一次如愿伸手,拍了下边临淮的脸,“说话。” “你笑什么?”林深啧了一声,他的气没消,边临淮的愚笨已经超出他的想象,“我让你说话。” 难道是被打痛了?可他明明没有很用力。 边临淮被他这一巴掌拍地微微偏过头去,侧着脸,抬手捂着自己那半边被林深扇过的脸,很轻地在笑。 林深的手好香,和他身上是一个味道,浅浅的。 实在怪不了他吧,谁来挨这一巴掌能忍住不笑呢? 他哥哥都快把他可爱晕倒了,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正因为自己的爱意没有被发现而大声地控诉,还要为了引起傻狗的注意而抬起柔软的肉垫。 第67章 直到察觉到林深的手指逐渐蜷缩,边临淮才止住自己压抑不住的嘴角,抬起眼去,然后很干脆地握住林深还挨着自己左脸的手腕。 对方眸里的笑尚未褪去完全,林深着实有点无语。 边临淮才是真的神经病,在吵架的时候也能笑的出来。 这样想着,林深刚要抽出自己的手,让边临淮滚。掌心就传来温热濡湿的触感,有点痒。 一个很轻的吻,和舌尖的触碰。 “知道错了。”这次是真的。 以后都只围着你转,天塌了都没有你重要。 怎么这样,不满的原因居然是这个。犯规,我被你钓死了你负责吗? 但林深不满意,他现在对边临淮的信任度很低。 和边临淮不在一个频道的时刻太多,他沉默少时,看见边临淮灰黑色的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手上的纱布还没有拆,但笑眼盈盈的,又在用哄小孩一样的语调喊自己“哥哥”。 仿佛怎么也叫不够,边临淮又往他身边蹭,一句一句地说“好爱你”。 林深便又有点气不起来,他原本打算说的话便没了后文,变成无言的默认。 由着这人蹭了片刻,林深的理智回笼,撕开靠着自己的边临淮,说,“说够了吧。” “说不够的,哥哥。” 边临淮这人一天八百个心情,变脸变得比翻书都要快。切换人格甚至不需要冷却时间,每个人格都和林深对他的脸色有关。 极其不稳定的因素,林深抬手,将自己鬓角垂落的碎发拨弄至而后。他自顾自往走进主卧,没理会边临淮那句话。 但边临淮很自觉地跟上,他现在知道林深的无言就是纵容。 边临淮的记性真的很好,他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能把林深房间的陈设在庄园里的房间做到一比一的复刻。 不得不承认,林深当时从那张床上醒来时,真的有一瞬误以为自己是在自己的房间。 林深说,“不过你改不了窗户的朝向,很多书的折损程度也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时,微微做了停顿。而后,才单手撑着书桌的桌面,那上面落了很浅的一层灰。 “不过,还有一个地方,你怎么都没办法做到完全一样,”林深抬起眼,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小淮,你知道是哪里吗?” 边临淮被这笑容晃了眼,他没由来地生出点心慌,不知道是什么未知的第六感。 “是这儿。” 林深伸出食指,点点书桌右侧的抽屉。 “想打开看看吗?”他浅茶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澄澈,好漂亮,像琥珀。林深接着说,“这里面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猜猜抽屉里是什么? 第65章 “赦免权。” 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是潘多拉魔盒吗? 摆在明面上的引诱,明知道边临淮无法拒绝。他要怎样才可能抗拒,心跳声如擂鼓响在耳膜。 一下又一下的,边临淮喉结滚了滚。 林深好懂他。 又或许是边临淮的手段太拙劣,上一次进入林深的家,睡在这间主卧时,他早就趁着林深不在家的间隙里,将这间屋子看了个底朝天。 不然也没法做到还原细节,囚住林深时,能让他有一瞬还在自己家中的恍惚了。 边临淮对林深的窥私欲太强,他们之间毕竟差了三年。 想要补上这三年谈何容易,边临淮想不到办法补齐,只好用一些不太上的了台面的手段。 只是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是他无法闯入的禁地。 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即将拥有被允许知晓那三年的资格。 边临淮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喉间干涩,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嘴角刚刚上扬的弧度僵着,看起来带着点傻气。 “……”他抿着嘴,仰起脸,然后直勾勾地看着林深,说,“想。” “想的。”边临淮一字一句,道。 想看的。 心脏一下又一下,疯狂证明着自己的存在。边临淮沉溺进林深温润的眼眸里,他脑子里的弦绷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隐隐约约的,他心里冒出不太明确的猜想,又在眼前人愈加清晰的表情中逐渐明朗。 边临淮紧了紧僵硬的手指,晕乎乎的,看着林深再一次露出很轻的笑。 密码锁传出被打开的“咔哒”声。 林深的手指白,搭在抽屉的边缘。 夕阳从窗边照进来,橙红色的,为林深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眉眼被照得柔和,叫边临淮不受控地回想起曾经在加州的日子。那时候的林深,面对他时,也总是这样的神情。 纵容的无奈,林深说,“那怎么不过来?” 边临淮想,他真的一辈子戒不掉林深的瘾了。 后来想起来,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姿势走过去。 好像顺拐了,总归不太好看,僵硬得很,半点看不出他平日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过林深没有调侃他,只是很安静地站在桌边等待。 一如他一直以来做的这样。 拉开抽屉的手不易察觉地在颤,边临淮低着头,在林深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将抽屉拉开。 里面的东西不多,摆放整齐。 一个边缘被磨得光滑的盒子,和叠在一起,很厚一沓的信封。 肉眼可见的,看出主人的用心,应该是经常翻看,才会让折角都泛起毛边。 边临淮呼吸一滞,他手在发抖。 “怎么不看。”林深笑了笑。 等了一会儿,微微歪了下头,视线落在边临淮的脸上。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先于边临淮一步拿出那个盒子。 有些旧了,金属搭扣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但保存得很好,没有落下灰尘。 林深的手指按在搭扣上,没打开,递到边临淮眼前,“小淮。” 他说,“你想知道的答案,在这里。” 林深:“我的答案,也在这里。” 想知道的话,就自己打开吧。 盒子里装的是林深的心。边临淮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张了张唇,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伸出手,“啪嗒”一声,盒子被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算多,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细碎物件。一叠电影的票根,最早的日期在三年前;一条设计简约的项链,是他十九岁那年,边临淮送给林深的生日礼物。 在商场路过专柜时随手买的一条,边临淮都已经不再记得。他以为林深早就丢弃,因为在一起的三年里,他从未见林深戴过。居然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保存得这样好。 还有更多。 一枚从游戏厅抓来的丑娃娃钥匙扣,做工廉价,是边临淮和林深花光了五百个币得到的战利品。 几张边临淮手写的明信片,和一些他之前送给林深的,笨拙的,粗糙的手工礼物。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被如此视若珍宝。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难听的呼气声。 边临淮下颌绷紧,他低着头,握着盒子的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其实他应该笑的,因为林深把这些东西妥帖珍藏,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和林深说的一样,这是他要的答案。 一颗心就这样坦诚地摆在他眼前,被林深亲手交到边临淮的手上。 他应该兴奋,激动,笑出声来,然后主动上前抱住林深,再一次诚恳地说出自己对林深的爱有多深。 可他整个人都宕机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是一件应该感到幸福的事啊,为什么真的靠近的时候,最先涌起的情绪,会是说不清的酸涩呢? “……” 不知过去多久,边临淮才哑着嗓子,很艰难地喊,“……哥哥。” 他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留着,为什么没有扔,为什么对我这样心软,为什么比我以为的还要爱我? 林深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弧形的阴影。 他笑了一声,替边临淮说完了剩下的话,“为什么还留着?” “是想问这个么。”林深问。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从对方手中抽过那个盒子,随手放在桌面,但视线直直落在边临淮紧张而期盼的复杂眼眸。 又在这样的眼神里,得到对于自己问题肯定的回答。 他笑意噙在嘴角,声音轻,“因为我放不下你,小淮。” 我放不下你,更忘不掉我们的从前。所以即便记忆带着痛苦,我也想要留住属于我们的过去。 睹物思人,不允许曾经的幸福被疼痛而冲淡。 “失忆的那段时间,我记起来的东西总是很混乱。但我知道这很重要,所以我留着。”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在机场等你的那一次,我后悔过。”林深说,“我看见你了。” 第68章 边临淮大脑做不出思考的反应,身子和思维都僵硬,“……我知道。” “是我的错,别后悔。” 林深却摇摇头,他说,“我不是想说这是谁的错。” “我的意思是,当初应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只是我也年轻气盛,所以不愿低头。” “说没有恨过你是假话,但你似乎把这份恨刻得太深。” 林深说,“我是因为先爱你,才会恨你,小淮。” 不要再这样胆怯,你拥有被爱的特权。 【??作者有话说】 昨晚困得昏睡了…现在才姗姗来迟,我有罪 第66章 “双囚。” 边临淮要爱林深一辈子了。 林深是一个太好太好的人,好到边临淮在这种本该感到幸福的时刻里,却相反地生出将他淹没的愧疚。 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 为什么哪怕已经被从前的自己那样不公地对待,还是能一如既往地,超出他所渴求地爱他。 林深淡漠,冷静又自持,居然也会在背地里做这种傻得要命的蠢事。 把这一辈子所有不理智的爱都冠上边临淮的名字,不遮不藏,无声胜有声。 林深也疯了吗? 边临淮不想再哭。 他不想在林深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他想让林深看见他的成长,看见他的坚强,逐渐学会对他信赖。 可他或许真的就是一个爱哭鬼,越是想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就越是不能如愿以偿。 就像现在,明明他一点,一丁点都不想红着眼眶,身体却像是打定主意要和大脑作对,直到林深柔软的指腹擦过他的眼角,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串珠一般地砸在地面。 喉咙里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反应也慢了半拍,他死死抓住林深的衣角。 “……” “……” “怎么比以前还爱哭,”林深替他抹去眼下的湿润,声音轻得要命,比边临淮这三年里做梦梦到的每一次,都要更加温柔缱绻,“我让你难过了吗?” “不是的。”边临淮喘不上气,他鼻子堵得厉害,只能狼狈地张开唇,从咽喉里挤出难听的呵气声。情绪激动的时候五感也跟着变得迟钝,他过了几秒辨别出林深话里的意思,然后用力地摇头否认,“不,不是的。” “林深,从来,从来都不是你让我难过。是我,是我对你太坏,是我让你难过,我一直都在让你难过。” 边临淮忍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泪流的止不住,泣不成声。他死死捏着林深的手,身子痛苦地佝偻下去,“我做错那么多事,你应该恨我,我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失忆,不会遭遇车祸,也不会被扯进这么多不该你承受的事端。” “你恨我,骂我,打我,或者无视我都可以。” 可怎么偏偏是爱?怎么就偏偏是爱呢??? 他一点都不了解林深。 他以为林深是慢慢接受了他的靠近,习惯成自然,被他纠缠不休得太烦,又为他的执念所震惊,看在他受伤的疯劲上,才开始被打动,对他生出一丝怜惜和感动。或许夹杂着一些从前的喜欢,但这份喜欢有几分,边临淮不知道。 所以他不敢给林深真正的自由,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妒忌。他怕自己的负面情绪会把林深赶走,让那一丝说不清的喜欢被消耗殆尽。 他的不安原来表现得这么明显,林深是看出来了,才会这样突然的,没有任何预兆地将心摊开,对吗? 对的吧。 边临淮不是蠢货,但他在有关林深的事情上真的太愚钝。 他需要时间思考和斟酌,需要反复确认,才能小心翼翼地得出不太正确的答案。林深大可以任由他走上错误的道路不回头,毕竟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但爱会叫人生出柔软和不舍。 边临淮迟钝地读懂林深对自己的感情,沉默的,波涛汹涌的。那一点都不比他喊出来的爱小声,好疼啊,边临淮的眼泪流干了,他好疼好疼好疼。 猜不透林深心思的时候他想如果林深能多喜欢他一点就好了,面对爱的时候又想,林深要是没有这么爱他就好了。 那样的话,会少一些难过吗? 这三年里,一次又一次看着这些早就过期的廉价礼物,逼迫自己记起那些带着痛的回忆,林深怎么可能好受。 他一定比自己更痛苦,更煎熬。只是他不说,可不说不代表不痛。 边临淮别开眼神,垂着眼睛,不敢看桌面上被打开的盒子,艰难地挤出哽咽:“……别对我这么好,别这么快,原谅我。” “你很痛,林深。” 失去记忆的那两年,对着模糊的物件,晚上会因为头痛而失眠吗? 是不是辗转反侧,才会吃不下睡不好,再见面的时候,把自己瘦成只剩下一把骨头。 边临淮是水做的吗?怎么眼泪一直流不干。 林深被抱得骨头都有些痛。滚烫的泪珠砸透过衣袖,湿润到肌肤上。耳边是对方无厘头的,一句紧接着一句的忏悔,说得混乱,但奇怪的,林深能听懂。 他认真地回想,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嗯。” “有一点。” 一直勒着他不松手的边临淮才抬起发红的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只这一秒,刚刚止住的泪又有落下的趋势。 林深有点无奈,但又有点想笑,他抿了下唇,道,“别哭了,我头发都被你哭湿。” 林深说着,吸了口气,觉得心脏不轻不重地被拨动。 很奇妙的一种情感,他并不觉得边临淮的眼泪烦,反而高兴对方的情绪会轻而易举地因为自己生出剧烈的波澜。 这种感觉很好,林深顿了顿,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边临淮过于亲密的距离,又倾下身,用眼神示意对方来摸自己的发尾。 林深头发的发质很好,摸起来柔软顺滑,在光线的映照下泛着金棕色的光泽。宛如一匹上好的绸缎,漂亮得令人心惊。 生出意识之前,边临淮就已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上去。 林深没说谎,他的发尾的确有一缕黏在一起,是被水沾湿的。 眼泪留下存在的痕迹,是边临淮在林深身上烙印的标记。 边临淮梗着脖子,没因为林深这句类似于调笑的话生出羞耻,情绪依旧沉浸在闷痛的低落中。 收回触碰的手,边临淮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林深先一步出声的话打断。 “刚开始痛得会有些频繁,但是没有想过算了。” 他微微歪了下头,看着边临淮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说,“我必须知道我是谁,这些礼物是我的念想。” “疼的时候会需要支撑的东西,所以也不算一直让我难过。” “我在那个时候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大多都很短。能拿到电子设备的机会不多,所以我偶尔会想,信件会不会有寄出去的可能。” 边临淮垂在身侧的手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不过现在,也不再需要寄出。” 林深笑了笑,说,“打开看看吗?它们离你很近。” 【??作者有话说】 感情浓度很深的两个宝宝猪 第67章 是控诉还是情书? 林深是骗子。 明明一点都不短。 眼前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边临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拆开信件的手不颤抖得太过厉害。 一件无法做到的难事,边临淮几度喘不上气,这是他空白的大脑最后仅存的念头。 林深的字迹苍劲,清俊好看。力道微微透过信纸,钢笔有些漏墨,在结尾处洇浸开些许。一如他潮湿的心脏,也迟来的被这过期的墨水浸透。 一封又一封,最简单的牛皮纸,无一例外,每一封,都在封面上写着边临淮的名字。 第一封。 停药很多天,昨晚断断续续想起很多事,边临淮,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有点记不清楚你的脸,但在房间里没有找到过和你有关的照片,很抱歉。外面的雨很大,印象里有你帮我处理伤口,当时的天气也和现在一样么。 我们很相爱。我的心告诉我。 但我的未婚夫不是你,是因为我有婚约,所以你和我分开了吗? 我忘了好多事,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不起。 等我想起,我会去找你,当面和你道歉。 不会需要太长时间。 第二封。 西雅图的雨像是不会停,已经是连着下雨的第五天。不想出门,空气闷沉的有土腥味,边彦最近忙,我没再去医院。 房间里很多摄像头,手机大概也被装饿了想用手机搜索和你有关的信息,又怕被他察觉。 邮箱和短信都没有来自你的消息,但我总觉得你不会不想找我。 或许我现在使用的这些联系方式都被换过,你是不是找不到我。每次想到这种可能会觉得烦,但你的名字有魔力。 第69章 在心里多念几遍你的名字就会好很多。 你的名字很好听,我以前有对你说过吗? 有点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多跟你表达一些爱,记忆里总是你眼睛很亮地说爱我。 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到你。 开始期待下一次头疼。头疼的时候会多梦见你一点。 我也很爱你。 第三封。 原来你喜欢我叫你小淮。 你的脸在梦里越来越清晰,如果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一定可以一眼就认出你。 算算日子,从我治疗到现在已经快要四百天。 昨天和边彦在一起,他打电话时,我隔着窗户,从他口中听到你的名字。 心跳也快了一拍,但我装作没有反应。他没有怀疑,我就顺着问了几句。 从他人口中得知你的消息是这样奇特的感觉,不是很好受。总觉得我们应该是更加亲密的关系…… 听他说你进了警局,因为和别人打架。 有没有受伤,最近过得不好吗? 很想见你,小淮。下次见到我的时候,还会愿意叫我哥哥吗。 第四封。 你的哥哥不是我。 爱在血缘面前是很廉价的东西。 第五封。 我恨你。 说爱我的时候真心有几分,早知道是这样,那还不如干脆忘记。 你没有我以为的在意我。我不懂你,眼睛也会骗人吗? 爱我却丢弃我,就算刚开始不是因为真心,在一起的两年难道也是装的?你的演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边临淮,我不信。 你得亲自给我答案,不要再骗我。 看到这里,边临淮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掌扼住。他尝到食道里泛起的酸和苦,混合着口腔里弥漫开去铁锈味的血腥气,是一股叫人犯恶心的味道。 他指腹用力捏着信纸,几乎要把边缘捏碎。 “……” 短短的几句话含着的信息量太多,“刚开始不是因为真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深难道早就发现他的靠近别有目的,演技又是什么意思——边临淮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爱,原来在一开始就破绽百出? “边临淮,边临淮?” 有人在叫他,是林深,“你在发抖,”他说,“怎么了?” 外面阳光的温度变得淡,但颜色渐浓,泛着夕阳的红。林深背对着光线,散落的发丝被照得染上红色。 边临淮刚从失神中回过神,就看见这样的场景,恍惚之间以为在做梦,边临淮本能地伸出手,去握林深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力道有些失控,踉跄一步,两人一同向后跌去。 好在林深反应过来,及时转了个方向,才拉着边临淮摔进床里,没有撞到别的地方。 床垫柔软,许久没有人睡过,由于冲击的力道,被褥里带着细微的灰尘。林深闭了闭眼,下意识皱起眉。 边临淮手上拿着的信掉落几封,洒在身上。他张张唇,眼皮酸涩而疼,里头的水汽随着眨眼的频率凝结,声音嘶哑得难听,他喊,“……林深。” 林深被压的有点疼,他抬手将自己被压住的发尾从边临淮的身下解救出来,才看向对面看起来三观崩塌,显得很是可怜的边临淮。 “嗯,在。” 边临淮说不出话,这种事太过难堪。 林深等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很轻地在叹气。 他先是躺着,随后侧过身,从边临淮紧攥的手中抽出那张皱巴巴的信纸,瞥了一眼,才用诱哄一样的语气说,“接着看呢,小狗。” “没有恨你了,现在。” 边临淮很用力地滚动喉结,摇摇头。他眼眶红得厉害,林深几度以为他的眼泪会因此沾染上血色。 不过事实上没有如此,边临淮跪坐在他的身侧,从牙齿里挤出干涩的响,然后说,“不看了。” “我今天不能再看,林深。” “对不起,我承受不住,但我真的要死了。” 他说着,头颅也不堪重负地低下去,脊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弦,“……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骗你?” “你知道我骗你,为什么还和我在一起?林深,我的爱不纯粹,你不嫌恶心吗?” 啊。原来是在想这些。 林深抿唇,过了几秒,才微微抬起下巴,轻声说,“所以让你接着看啊,小淮。” 他说话好温柔,像情人间缱绻缠绵的笑。 林深坐起来,在散落在被褥上的信件里翻找几下,低头看了看,拆开。 第六封。 林深轻声念,“爱我是真的就可以。”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我? 西雅图离中国究竟有多远,我们还要多久可以不再分隔于世界的两端。 你现在变得比以前耀眼,我在新闻上看见你。但是瘦了很多,娱记拍到你喝酒的照片,既然已经决定分手,怎么还戴着我送你的戒指。 边临淮,如果你能在我找你之前找到我,我会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是情书。 第68章 “我愿意。” 话音未尽,灼热而急切的吻就先一步细密地落下,猝不及防的,林深又一次被边临淮的力道撞倒。 没有半点缓冲的,牙齿碰得生疼,边临淮的手按上他裸,露的锁骨,力道很重。滚烫的眼泪砸下来,落在林深的眼下,一滴一滴,在鼻梁旁积成一汪泉。 边临淮彻底失控了。 是林深自己亲手解开控制他的绳索,这话和表白有什么分别? 怕被林深厌恶是边临淮最后的理智,但他亲口对自己说了爱。 那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可以拦住边临淮靠近林深的东西,他用力扣着林深的后颈,本能地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 熟悉的冷香闯进鼻腔,是林深身上独有的气味。 …… 林深的舌、头和他的心一样软,边临淮大脑停止思考,一直以来紧绷的弦终于绷断。他的眼泪停了,但眼睛依旧染着绯红。 林深半垂着眼,指腹抚过眼前人的眼尾,呼吸短暂地混乱一瞬,觉得边临淮真的变成小狗。 他刚想要笑,下一秒就“嘶”了一声,边临淮不满地在咬他。 衣服也被扯开,作恶的手已经贴着后腰,好不客气啊,这个边临淮。 “哥哥……”边临淮喘了口气,他双膝跪坐在床上,额头抵着林深的,吸了吸鼻子,看着林深的眼睛,慢吞吞地说,“可以亲你吗?” 林深微微张着唇。 他闭了闭眼,感受到这人说话时呼出的热气。 散落的长发如瀑般铺开,几缕发丝黏在嘴边,蹭在脖颈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痒。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林深没想明白。 不过就算三年过去,他还是能明白,边临淮的询问其实是假话。 他真正想问的,是“你能亲我吗?” 所以林深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染上笑意,他没说话,但手掌向下,撑着床铺,半坐起身,用行动做出回答。 能的,小狗。 他的吻这样说。 没看完的信件被拂至一边,连空气都沾染上粘稠的气味。 …… 一天之内发生太多事,连有关情,欲都来得过于突然,房间里没有半点准备。但情绪上头的时候没人想管这么多,边临淮已经被幸福冲昏头脑,很主动地想要和林深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要是林深给予的东西,疼痛也好,温情也好,他都全盘接受。 留下存在的痕迹吧,把那些他曾经拥有的,之前失去的,重新补回来。 谁都没有先说话,外头的光逐渐被黑暗淹没,屋内也陷入昏暗。林深半眯着眼睛,呼吸很浅。纤长的睫毛垂着,乌黑的长发耷拉在一边,遮住小半边侧脸。 漂亮得不真实,美好的像是他自己幻想的杜撰。 边临淮无端觉得心口发慌。 …… 林深以为他是因为疼,事实上是喜极而泣。这世界上没有比失而复得更让人快乐的事情,原来在幸福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感到晕眩。 “林深。”边临淮喊。 林深嗯了一声,由着他抱。 胡闹过一通有点困,这样的环境滋生出后知后觉的倦意。所以应声的回答轻,带着黏糊的沉。 他的皮肤白,又敏,感,平常随便一点磕碰都容易留下印,好几天才能消散。 这种事上,边临淮骨子里的基因作祟,不用看,林深都知道自己明天起来会是什么样。到底是两个成年男人,三年不见干柴烈火,边临淮又是个不知羞的,自然怎么shuang怎么来。 只是神奇在于边临淮自愈能力总是要比林深好很多,所以往往他的已经消失,林深却要等好多天才能消散。 林深对此事倒不算介怀,只是工作需要,他不喜欢别人不怀好意的,暧昧的打量的眼神,所以让边临淮做出妥协,不要在别人能被看见的地方落唇。 第70章 脖颈出多了些毛绒的触感,边临淮的下巴靠过来了。接踵而至的是皮下的血管被齿尖叼住,不轻不重。 林深拍拍他的后脑勺,问,“还没咬够?” 嗓音已经沾上睡意,他感受到腰间逐渐收紧的力道,顿了顿,睁开眼,“不是做梦,我在这。” “睡醒也还会在,”林深说,“不骗你。” “……” 边临淮抬起手,小心替他拨开发丝,好不让自己压到。无言地看了一会儿,唇动了动,又喊,“……林深。” “嗯。” “我爱你,不是假的。” 林深闭着眼睛,笑了笑,“我知道。” 边临淮比他以为的还要没有安全感,时过境迁,从前心高气傲的少年也被思念和愧疚磨平棱角,变得谨小慎微了。 可也变得好笨啊。 都已经这样纵容,同意睡在一张床上,还是不敢松开半点手,像是稍微一懈怠,自己就会逃跑似的。 再勒紧点都算蓄意谋杀了吧? 林深这样想,但没说。 如果这样能让边临淮减少一些有关分别的惊惧,那也没什么所谓。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没走,边临淮反而走了。 也不是走,是醒来之后已经不在身侧。身边的床铺凉了,没残余半点温热。意识尚未回笼,林深先皱起眉,有些艰难地坐起身,发了几秒钟的呆,后知后觉地在心里生出不悦。 不悦的情绪没持续几秒,因为看见边临淮坐在书桌的背影。 点了一盏台灯,橙黄色的光。 地摊上干干净净,散落的信件被拾起,重新回到收件人的手里。堆叠得整齐,放在桌角。 他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纸和笔,在写着什么。 大概是写得入迷,所以完全没有察觉林深已经在他身后醒来。 林深靠着床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是触感柔软的睡衣。也不知道边临淮是什么时候给他换好的,他的睡眠一直都浅,居然没有被惊醒。 想到这里,心就变得有些软,林深没出声,攥了下被子,不动声色地躺下了。 不用猜也能想到边临淮在写什么,既然边临淮不想让他发现,那林深可以等待。 他愿意等到边临淮准备好的那一刻,爱和惊喜需要时间。 林深明白,所以他会说,他愿意。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打出年上牛逼! 第69章 “苏然活不了的。” 半睡不醒地眯着,林深做梦做得断断续续。 朦胧之间听见窸窣的声响,被角很轻地被掖好,带着热度的吻落在额头。轻而珍重,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天没亮呢,关门声就传来了。他赖了会床,等到彻底听不见门外的脚步声,才慢吞吞地揉了下眼睛。起身半拉开窗帘,外面鱼肚泛白,透进微蓝色的光。 屋内被收拾得干净,是边临淮一夜没睡的战果。 林深坐在床边,捏起床头柜上留言的纸条。 眯着眼看了片刻,林深挑起眉,又放回去。 边临淮的字迹比三年前整齐沉稳许多,只是依旧带着张扬,习惯性地向上勾。 【哥哥,公司有点事情,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如果醒来没有看到我,不要生气,早餐我会让人送来,别喝咖啡。】 公司哪来的这么多事,边家这么大个集团离了你转不了? 林深被关起来几个月都没见临林氏破产。 他没太多表情,随手把头发挽起来,简单洗漱过后走出房间。之前搬去医院的行李都被边临淮收拾妥当,按照林深的习惯摆好,仿佛他们之间压根没有发生过那些矛盾,今天也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早上。 没有头疼,睡到自然醒,怎么看都是件令人幸福的事——如果边临淮没有一大清早的就选择去公司忙碌,那的确可以称得上完美。 客观上来说事出有因,换做任何一种关系,林深都不会对边临淮生出责怪。 但现在不太一样呢,他们是情侣。 情侣之间享有无理取闹的权利,而且边临淮这样,真的很像睡完就跑啊…… 林深想到这里,磨咖啡的手微顿,没忍住冷哼一声。 渣男。 被打上渣男标签的边临淮并不知道林深的心思,他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幸福里,走路的步子都轻快许多。 公司有事是真的,他刚刚上位,光是接手边彦之前的工作就需要花费不小的精力。助理的消息像每日固定的npc,到点就自动刷新,每天打着关心他身体的名号来询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返岗。 桌上堆着一摞需要他签字的材料,是陈薇昨晚整理好的。 边彦失踪之后,他名下负责的项目全部停摆。董事会那边吵了几轮,最后还是一股脑地推到了边临淮头上。 有人看戏,有人观望,有人等着看他出丑。 一夜没睡,但感谢爱情的力量,即便眼睛有些干涩,但精神出奇得亢奋。左手使不上什么力气,动起来不太方便,好在看文件并不影响。 边临淮面无表情地翻完最后一份,心气不是很顺地扔到办公桌。 边彦是故意来坑他的,就算失踪也要给他找不痛快。 他舔了下牙尖,合上笔盖,拿起手机,刚想给陈薇去电,询问细节。私家侦探的消息就先一步闯了进来。 【有苏然的消息了。】 边临淮眉心一跳,改变主意,转而将电话拨给了老赵。 对方接得很快,语气带着点急切,似乎在小跑。 “说。” “昨天晚上,我的人在城南那片废弃的厂房找到他的踪迹。他反侦查能力很强,很快把我们甩开。原本打算今天继续找,但是我刚刚接到消息,说他在孙志国死的厂区附近被警察逮捕了。” 老赵的语气复杂,他说,“……是他自己报的警。” “警察去的时候他站在二楼,直接跳下去了。人没死,但是手脚骨折,现在被送进医院。这事影响挺大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媒体播报。” 边临淮啧了一声,问,“边彦呢?” “暂时没查到。苏然把他藏得很好。” 边临淮没忍住笑了一声,讥讽的意味满地溢出。 电话短暂地停顿,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手上也有录音,是孙志国死之前录的,这对我们不利。唯一的证人口供反转,现在又死无对证。他处理得太干净,在自首之前,把和边彦有关的痕迹都抹除了。”老赵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边少,他在保边彦。” 边临淮靠着椅背,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还有吗?” 老赵说,“没了。但警察那边也在找边彦。虽然苏然把大部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但边彦作为相关人员,肯定会被传唤。” 边临淮嗤了一声。 什么废物。 “苏然活不了,他闹成这样,舆论的压力会很大。不是死缓也是无期,只是边少……”老赵皱着眉,他问,“您打算怎么做?” 就这样让苏然顶罪,任由边彦人间蒸发? 边临淮没说话。窗外的光从玻璃照进来,在桌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白。他眯起眼,看着那些漂浮在光线里的尘埃,在空中缓慢地下坠。 “之前你发给我的证据,交给警察。”边临淮坐起身,他揉了下泛酸的眼眸,沉默许久,又说,“还有,我这边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也一起发出去。” 老赵像是没想到边临淮会这样回答,他沉默地震惊,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道,“好。” 挂断电话,“嘟”的声音似乎回荡很久。边临淮突然失去工作的力气,只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去回忆过小时候。 和边彦的关系从小到大都扭曲,可他胸口发闷,生不出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唯一能够想起的,是小学在夏令营摔破膝盖时,边彦不知花了多长的时间在山林里找到他,蹲下身,把他背回班级,一路小跑着去找老师拿医药箱。那时候的边彦比他还要高一个头,脊背窄窄的,却没说半句责怪。 他说,“别怕,涂药就会好。” 边临淮问,“哥,我会死吗?” 边彦板着脸,冷冰冰的,却说,“不会。” “可是好疼。” 边彦就吹了吹他的膝盖,哄他,“吹吹就不疼了。” 他当时不懂,边彦看他的眼神为什么总是那样复杂,像一团揉皱很久的纸,怎么都展不平。 长大以后才明白,这种复杂叫做嫉妒。 再后来,嫉妒变成恨,恨成了偏执。偏执的掌控欲酿成那场车祸,最终化为如今的一地鸡毛。 边临淮一次又一次因为年幼时的善意而心软,可人不是一辈子活在过去。 他需要为自己犯下的事负责。 就算苏然心甘情愿又怎么样呢? 第71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72章 “不愿意么?”林深低头,有些失笑,他略带遗憾的,稍稍蹙眉去看边临淮的双眸,“我以为你会想要我陪着你。” “不是——没有不愿意。”边临淮揉了下干涩的眼睛,熬夜的后遗症涌上来,喉咙泛起细微的疼,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只是觉得你太累。” “这样。”林深点点头。 他若有所思,唇角的笑意淡下去。语调没变,却很突兀地让人生出疏离的变化。 一直到客厅的餐桌前,林深都没再说过话。突如其来的安静滋生不安,边临淮敏锐地察觉到林深情绪的变化,但回想半天,也没思考出自己到底说错了哪一句话。 面前的菜色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边临淮提不起胃口,但福至心灵,慢半拍地想到,时至今日,林深竟然还能把他的爱好记得这样清晰。 迷茫和感动一同涌上心头,刚睡醒的人也许就是感性些许,边临淮捏着筷子在米饭上戳了两个洞,咬咬牙,冷不丁地问,“林深,你又生我的气。” 他说,“为什么?明明我刚醒的时候还没有不高兴。” “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还是我说错了话。” “你告诉我吧,我真的猜不到。” 这段话的语速很快,几乎没有断句的气口,生怕自己说慢一点就没法把话说完。 林深把边临淮肉眼可见的忐忑尽收眼底,却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在边临淮对面,顿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撩起眼皮和边临淮对视。 “我还以为你会再过几天才敢对我这样说话,”说到这里,林深极浅地笑了下,他手心撑着下巴,“问我问题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其实我也很想问你,你是在怕我吗?” “回来以后,你和我道歉,说爱我,我相信你,也接受道歉。分开过是不可避免的现实,我理解你需要时间适应我们之间关系的改变。” “你觉得你从前让我伤心,所以想要弥补。但你实在小心过头。” “我不是你供奉的神像,我接受你的靠近,愿意原谅你,是因为我也爱你。” “两个相爱的人不会这样只允许一个人付出,你可以对我提出要求,可以表现你的占有欲,也可以接受我对你的好。” 林深说,“生气不是我才可以享有的权利。” 把信交给你看的那一刻,我就赋予你在我这里至高无上的特权。 边临淮喉咙堵得更厉害了。 他真的不是泪失禁,但林深会魔法。 谁来都会爱上林深的,被林深毫无保留的人还怎么有机会去爱上其他人? “……”他吸了口气,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 “我没怕你,”边临淮生涩地开口,说,“也不是不允许你付出。” “是你付出得已经足够多,而我能给得又实在太少。我不看你,确实是我胆怯。你已经说过爱我,所以我更害怕你会讨厌我。” “我怕的是失去。” “我怕你看见我的不好,也怕我配不上。” 配不上。 边临淮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从小到大,他都是万众瞩目,处在中央的佼佼者。边家的小少爷,无论想要什么,都会有无数个人主动送到他手边。不需要低头,更别提自卑。 可面对的人是他的爱人。 “边临淮。” 林深在喊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字字缱绻,“看着我。” 边临淮便抬起头,对上对方浅茶色的眼睛。面对面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林深睫毛的弧度。他在说话,“配不配的上,这个问题,不该你回答。” 边临淮愣愣的,“那谁回答?” 林深说,“我。” 相信我选择爱人的眼光,别再妄自菲薄。 林深重新捏起筷子,说,“吃饭,你的董事们等会电话都要打欠费。” 边临淮现在听不得这种话,他喉结滚了滚,头痛。他低头扒了几口米饭,点开手机,消息挤挤攘攘地闯进来,全是工作的事项。 夹杂着红色的未接电话,边临淮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不急。” 林深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就笑了笑,“真的么。” “不急的话,怎么突然打算把之前没发的材料都上交到警局?” 他说,“你想好了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第72章 “长大算叛逆吗?” 说到底,边彦再怎么样,也是和你血管里流淌着相同血液的亲人。 林深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表情不重,很平淡的,犹如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 这不是他会说出的话,但他就是说了。从林深的口中听到这句原本以为会从自己父母嘴里吐出的劝诫,边临淮有短暂的一瞬,怀疑自己在刚刚的梦里没有醒来。 “?” 不讶异是假的,边临淮双唇无力地张合,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 “……”他皱起眉,“什么?” 摆在明面上的不赞同,边临淮松开捏着手机的手,“林深,你在说什么。” 林深面不改色,只别开眼,但依旧说,“他毕竟是你哥。” 边临淮神色古怪,“所以你不想我这样做?” “……” 他又一次做出停顿,胸膛起伏两下,欲言又止,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憋了回去。 林深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声,说,“没。” “只是劝你想好,小淮。”他像在无声地叹气,又似乎只是边临淮的错觉,“你和他之间不是只有我。” 客厅的空气变得安静,窗外传来细微的风声。 边临淮垂下眼睫,在林深注视的视线下颤动。 他说,“哥哥,把这只手还给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苏然只是让我的计划提前,就算没有他,把那些材料交出去,也是迟早的事。” “我不是因为冲动做出决定,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林深摩挲过指腹,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弧形的阴影。 “你爸妈不会不知道这是你做的。” 边临淮说,“那是他们的事。” “不是我交出去也会是别人,这是边彦自己选的路。他的人生不是因为我烂掉的。” 林深没说话,他有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不知道是震撼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 一直到边临淮冷淡而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林深才在那个瞬间里真正意识到,现在的边临淮是真的已经长大。 褪去三年前的青涩,变成一个有些冷漠的,足够果决的大人了。 发送出那封匿名邮件的时候,这分明是林深想要看到的结果。可当对方真的毫不犹豫地去做时,他却又五味陈杂,被坚定选择的愉悦夹杂着细微的涩。 二十出头的年纪,边临淮成长得太迅速,是他的要求太苛刻吗? “哥哥。”边临淮在喊他。 林深便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抬起眼。 “你是不是觉得,”边临淮斟酌措辞,想了想,问,“我这样太狠了?” 林深摇头,他说,“不。” “你说得是对的,只是有些感慨,我以为你会犹豫几天。”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的确没错。林深的眼睛很漂亮,坦诚的时候里面的情绪是满的,边临淮在里面看到怜惜。他很想伸出手,去感受林深眼皮的温度。 “我已经犹豫过很久,哥哥。” “你把证据交给我,是信任我。”边临淮笑了笑,他说,“如果我也欺负你,那谁给你公平呢?” 原来边临淮不笨。 能掌握到这些内部消息的人必然位高权重,而对边彦行为如此了如指掌的人又屈指可数,略加排查就能知道那封匿名邮件是谁的授意。 “哥哥,别对他心软。” 善良是你性格的底色,但边彦对你做过那么多数不胜数的坏事。 最不该对他生出仁慈的就是你。别因为我而委屈自己放过他,他种下那些因的时候就得尝自己的果。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边临淮说,“不会让你收集的证据被浪费。” 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和依赖,也让我做一次你的哥哥。 林深。 “好。”林深说。 他站起身,走向沙发。边临淮还坐着,看见他的背影。白色的家居服有些宽大,长发垂在身后,腰身很窄,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且挺拔。 边临淮松了口气,过了片刻,也跟着走过去,窝在沙发里。 他靠过去,肩膀挨着林深的肩膀。抱着手机,边临淮开始一条条翻看未读的消息。没等他依次回完,段素昕的消息就先跳了出来。 来不及去查看回复,电话铃声就紧接着响起,林深瞥了眼,示意他接通。 “边彦有消息了。”段素昕说,“你看我微信发你的地址。” 第73章 她在走路,高跟鞋啪嗒啪嗒地响,隐约有风声,像在室外,“老赵的人跟了一早上,你倒是睡得香。我光给你当传声筒了。” 边临淮直起身,捏了捏眉心,“我现在看。” “你别急着去,现在警察和媒体一窝蜂地在关注这个事,你现在急匆匆地,等会被拍到,又是一堆麻烦。那群无良媒体指不定要怎么写你,稍微避着点人。” 边临淮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点开微信。定位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放大看,是待拆迁的棚户区,地图上连详细的路名都没有。 能在江城这种地方找出这么破旧隐蔽的地方,也算是苏然的本事。 就是不知道边彦这样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住的下去,还一连这么多天。 “行,安岳那个度假村的项目,最近在找承接商,改天我介绍你和那个负责人认识。”边临淮闭了下眼,“我这段时间太忙,忙完这一阵一定请你吃饭。” “你欠我几顿你还数的清吗?”段素昕冷笑,“饭就免了,钱打我卡上就行。” 她顿了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又说,“算了,饭还是得吃,我生日快到了,叫上林深一块,我们三单独聚一下。” 边临淮失笑,说,“一定。” 挂断电话,边临淮重新点进地图上显示的定位里,看了看,没动作。 林深等了几秒,伸过手,替他按灭手机。他站起身,顺手合上电脑,说,“走吧。” 边临淮“啊”了一声,他没想好呢。 林深没解释,“换身衣服。” “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下午还有别的事——”剩下的话被林深用眼神打断,边临淮憋了会,声音低下去,但还是说,“……段素昕说的对,万一被拍到,对你影响不好。” “你现在知道影响,”林深睨他,“把我锁起来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过。” 边临淮悻悻地哑火,站起身来,彻底收声。 小狗就小狗吧,听林深的。 第73章 他的死活和我无关 轿车停在居民区外的巷口,路道太窄,再往里只能步行。 边临淮拉开车门,入目便是逼仄的巷道和斑驳的墙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不知哪户人家飘出来的油烟。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出灰蒙蒙的天。 他皱起眉头,阻拦想下车的林深。 “哥哥,这里很脏。”边临淮不太赞同,说,“你别进去了,在车里等我吧。我很快就出来。” 林深瞥了他一眼,手上使劲,推开车门,走下去。 “走吧。”他选择性地忽略边临淮的话,撂下一句话,便自顾自越过对方,往前走去。 边临淮愣了下,只好踩着积水,快步追上。 越往里走,环境越显破败。砖楼房外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晒的床单被褥大概是主人没来得及收进去,被浇湿,这会儿正往下滴着水。 小巷窄,两个人并肩都有些拥挤,边临淮“啧”了一声,犟不过林深,只好退而求其次,拉住林深的手腕,忍不住说,“我走前面,路不好走。” 林深侧过头,这次没拒绝,让开身子。 边临淮就走到前头,时不时回头确认林深有没有跟上。 详细的地址在最后一栋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步梯九楼。 楼梯间昏暗,楼道内的灯坏了大半,只有几扇小窗透进阴暗惨白的光。墙上贴着各色小广告,拐角堆着废弃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 如果不是来找边彦,边临淮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让林深踏入这种地方。 面前是一扇脱了漆的防盗门,楼道里涌着一股腐烂的雨水酸味,光是站着,就觉得整个人被阴暗的潮湿包裹。 门的隔音效果很差,只是站在门口,边临淮就听到门内传来的,屋内电视的声响。 他抿紧唇,蹙起的眉头没有松开,抬手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力道重了些。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砸声,好一会儿,脚步声才由远及近。 防盗门被从里打开,发出“嘎吱”的动静,在过道里拉得格外长。 边彦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比边临淮想象的状态要好很多,甚至因为休息得好,所以人看起来反而比从前意气风发的时候显得更加精神。 他穿了身休闲的外套,浅蓝色,手搭在门把上,看清来人,脸上的表情微僵。 短暂的沉默过后,边彦嗤笑一声,率先开了口,“……劳烦你们大驾光临。” “进来吧。”他说。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似乎对边临淮和林深的到来早有预料,所以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做出。 边临淮没动,在这份诡异的平和里察觉到边彦对他态度的变化。 仿佛他并不是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怨恨了二十年的弟弟,只是一个寻常的,不太受欢迎的访客。 边临淮没动。 他站在门口,视线越过边彦的肩膀,扫了一眼屋内。 逼仄的客厅,旧沙发,老电视。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没开灯,但东西归置得还算整齐。 边彦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扯了扯,向后退了一步,“地方小,别嫌弃。” “坐吧,”边彦抬抬下巴,示意餐桌旁的塑料凳,“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我的时间不多。” “什么时间?” 边彦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很直。他没有靠进靠垫,只是坐着,姿态莫名从容。 “留给你们的时间。”边彦说,“来找我之前,没报警吗?” “我猜你们走了警察应该也要到,但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些东西。” 边临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边彦这个人也许是真的没有心。 “行。” “看来你消息比我以为得灵通,苏然对你确实够衷心。”边临淮懒得再维持表面功夫,道,“他替你做的那些事,你都知情,对吗?” “是你让他去杀了孙志国,也是你指使他去自首,主动认罪。” “林深的车祸,是你买通了当年的司机,又买通孙志国。林深没有死成,所以你刻意让他失忆,把他软禁,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和苏然给出的说法不同,他是被你唆使,对吗?” 狭小的客厅挤着三个人,空间被占据的喘不过气。 直接而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没给半点转圜的余地。但边彦却像听了什么好笑的话,很突然地笑出声。 他不说话,抬起眼,笑的连眼泪都要流出来。 林深站在门口,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浅茶色的眼眸对上边彦投过来的视线时,一错也没错。 从边彦打开门,一直到现在,林深都没开口说过话。他没避开边彦的眼神,很有耐心地等待他的笑声停止,才上前一步,制止了边临淮接下去的话,道,“苏然现在在人民医院,他从二楼跳下去,小腿骨折,地面有尖锐物,颅内出血,在紧急抢救。” “你知道,他想给你拖延时间。” 林深说,“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已经规划好你离开的路线。顺利的话,你现在会坐在飞往那里的航班。” “而不管他的手术成功与否,苏然都不会活下来。” “或许对他来说,你能脱身,这就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林深也笑了一下,大抵觉得造化弄人,“可惜你似乎让他失望。” “你恨的人那么多,恨小淮,恨你父母,恨我,恨自己,恨所有一切,这些被你憎恨的事情和人里,也包括苏然吗?” 边彦眼睛里明显地溢出讥讽,他被林深的问题蠢到,挑起眉,说,“不然呢?” 边彦站起身,双唇被抿得平直,他表情变得很淡,“林深,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在一个月之前,我都没有记住过他的名字。” 一个廉价的,毫无尊严,随便勾勾手指就会献出性命的玩具而已。 边彦说,“我不走,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他扭过头,看向边临淮,“刚刚你说的那些事,是我做的,我认。” “用不着录音,我不会翻供。”边彦说,“想走我早就会走,不至于留到现在。” “至于苏然……” 边彦说,声音冷下去,“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如果你们来,只是为了和我汇报有关他的消息,那可以不用再浪费接下去的时间。” 这个反应和边临淮预料的截然相反,这人原来是真的没有心。 他皱了皱眉,没忍住问,“你不打算去看他一眼?” 边彦笑:“边临淮,你发什么圣母心?你们认识吗就觉得他可怜——” 语气尖锐到近乎刻薄,林深伸手,拦住边临淮想要继续开口的想法,只说,“可怜的人是你。” 第74章 “懦弱,愚笨,自大,叫人恶心。” “不是所有人都有了解你的义务,承担自己做过事的后果是理所应当,你却觉得这件事是对别人的恩赐。” “很可笑,小淮也没有录音,警察很快就会到,所有的事都会交给他们处理。” “至于苏然,你和他不会在一个看守所,我也没有劝你去看他的打算。”林深没什么表情,每个字都平淡,组在一起成为通知,“和你说这件事只因为你还是临淮的哥,就算你想见他,也没有探视的权利。”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开始放起广告。欢快的背景音乐夹杂着台词的声音,挤进压抑的氛围里,实在格格不入。 边彦看起来麻木,林深点到即止,他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楼下远处传来警笛穿透的声响。 “走吧。”他对边临淮说。 边临淮喉咙发苦,没再看站在那里的边彦。 所有的关系,爱也好恨也好,都该尘埃落定。边临淮想,边彦其实演技也没有那么好。 也许血缘相通,他在边彦的眼里看见错愕和茫然。 可是没人会知晓他的想法,边临淮也没有兴趣知道。 有句话边彦没说错,他和苏然压根就不认识。所以他和边彦之间的事,和他与林深有什么关系呢? 没人会去关心一个有仇的陌生人,他的死活对于边临淮而言,最多不过别人提及时一句无关紧要的感慨,重要程度甚至不及林深在这里呼吸了这么久腐烂的空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凉意,注定不是一个顺畅的日子。 警笛声在狭窄的巷口回荡,红蓝交替的光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给这片灰败的居民区添上一抹刺目的亮色。 段素昕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红色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翻动。她看了眼从楼道里出来的两人,挑起眉,“我还以为你们会多待一会儿。” “没什么好说的。”边临淮说,“再待一会儿我怕我也得去警察局跟着走一遭。” “是,到时候别指望我去警局捞您。”段素昕翻了个白眼,说,“不知道的以为你有超雄基因。” 边临淮没理会,不知发什么呆。 林深等了他几秒,喊,“边临淮。” “嗯?” 林深顿了顿,说,“那是他自己的路。” 不是你的错。 第74章 完结章 边彦被带走之后,边临淮变得很忙。 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财经版和娱乐版同时炸开了锅。边家长子涉案被捕,次子临危受命的新闻占据了各大头条,连带着林深也被拉进了舆论的漩涡。 边临淮的助理陈薇每天要处理上百通电话,公关团队加班加点地控制舆情,但还是挡不住铺天盖地的猜测和议论。 边临淮倒是很平静。 每天早出晚归,吃不上饭已经成为常态,林深也不遑多让,最忙的时候,两个人可以一连一个多星期都碰不上面。 林深早上出门的时候边临淮还没醒,晚上回来的时候边临淮又在公司加班。偌大的屋子,倒活成了同居的室友。 感情却在这种忙碌中诡异地趋向稳定,两人真成了靠网络联系的灵魂伴侣,林深愿意给出爱的时候,是这世界上最大方的人。 尘埃落定时已经是冬天,初雪的那天,边临淮接到边彦案子开庭的消息。 在破旧屋子里的争执,成了边临淮和边彦之间见的最后一面。 就连开庭的消息,都是在新闻上看到的重播。 雪花在外头稀疏地落下,一粒一粒,下得不大。被小区内亮着的路灯光线照着,飘飘扬扬,很是好看。 很久没有看见边彦的脸,边临淮站在窗前,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顿,捏着手机,有点愣,表情看不太分明。 林深刚从书房走出来,就看到这个画面。客厅没开灯,今天是他们难得一天的休息,不约而同的,下午一到家就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一觉醒来才觉得人活过来些许,林深盯着边临淮的背影看了几秒,才走上前去,裹着身家居服,顺势蜷成一团窝在沙发里。 他很自然地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动作熟练地换了台。动画片的声音闯出来的时候,边临淮眨眨眼,过了几秒才做出反应。 扭过头去,入目是林深披散着头发,双膝曲起,靠着沙发,仰起头对着自己笑的场景。他怀里压着个抱枕,露出的肌肤被电视机的光线照得尤其白。 “……哥哥。”边临淮低声唤。 “醒了怎么不叫我,还以为你又临时有事。” 林深下巴搁在柔软的抱枕上,慢吞吞地说,“今天不用加班吗?” 边临淮走过去,摇头,“不。” “那过来,”林深招呼他,“陪我看会。” 有些童真的声音响在客厅,冲散方才的压抑,平白添了几分温馨的暖。 边临淮走过去,在林深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林深的肩膀便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带着沐浴后浅淡的香。 林深的耳垂凉,触感柔软。边临淮的指腹在那处停留片刻,才收回手。 “其实我下午接到电话,原本想问你,但回来之后弄忘记。”林深说,“你父母叫我向你转达,他们申请了探视,下个月十号,你要和他们一起吗?” 边临淮显得安静,上次过后,除了公司里鲜少的碰面,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边父边母有过单独的交流。 兄弟反目,闹得实在分崩离析。 没想到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竟然会是在林深的口中。 “不了。” 边临淮笑了笑,说。他朝林深那边坐,身体紧紧挨着的触感叫人安心,他低声说,“没有必要再见。我和他已经结束。” 林深没再说话,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主角正念着激情澎湃的台词,打败了反派,和伙伴们手拉着手,笑着跳着。 “那和我呢?”林深问。 他说,“我和边彦的婚约解除了,股份的手续还在走,公告这两天就会发。” 猝不及防的消息,边临淮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肌肉不自觉绷紧,“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林深声音不大,“最近太忙,没想让你分心。” “而且,我想当面告诉你。”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动画片的片尾曲播完,放起中间插播的广告。 “边彦手上原本代持的百分之十的股份,按照协议,关系延续期间内由他代为管理,解除后应当归还。但他现在的情况,没办法配合走正常的转让流程。” 边临淮还处在这消息的震惊里,表情有些笨拙的,他皱着眉,又显得着急,“需要我出面吗?” 林深绕了圈自己搭在肩膀上的发尾,笑了一下,说,“不用。律师在走程序。冻结,清算,追回,都需要时间。但股份的所有权是清晰的,不会因为他的个人问题延误。” 边临淮“哦”了一声,又说,“好。” 他低着脑袋,看起来欲言又止。眼神似有若无的,时不时停在林深脸上,却到底没出声,林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边临淮认为自己也需要时间来消化了。 他猜不透林深的心思,是随口一提的分享日常,还是什么别的暗示? “你——”边临淮憋了口气,话还没来得及开头,就被迫咽了回去。 林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眼眸含着清浅的笑,微微歪着脑袋,“还有件事。” 边临淮一口气没喘上来,被空气呛得直咳嗽,好一会儿才止住,“……什么?” “明天,和我去见见我爸妈吧。” 他说,“明天是他们的忌日,我已经三年没有去祭拜过。” 边临淮喉结滚了滚,目光复杂,声音也变得轻。他压下脑中混乱的想法,应道,“好。” 第二天一早,雪还在下。比昨晚大了一些,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林深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边临淮前几天买回来的那条,驼色,羊绒的,围在脖子上很暖。 边临淮开车,按照林深给的地址,一路往城郊驶去。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稀疏,最后停在了一座墓园门口。 雪落下去,显得格外安静。 林深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拢了拢围巾,从后座拿出一束白色的雏菊,花是昨天就订好的,用牛皮纸包着,简洁素净。 边临淮跟在他身后,沉默地陪着。 墓园不大,雪覆盖了石板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林深走得不快,在一处墓碑前停下来。 两座碑挨着,照片上的男女年轻,笑容温柔。 林深蹲下身,将那束雏菊放在碑前。雪落在花瓣上,很快就融化了,凝成细小的水珠。 “爸,妈。” 林深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我来看你们了。” 第75章 雪落在他的肩上,发上,很快就化去。他蹲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姿态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边临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三年没来,你们不会怪我吧。”林深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歉意,“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不过都已经过去。” “我谈了恋爱,之前和你们提过。一直没机会带他来见你们。他对我很好,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积雪和灰尘。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今年才有机会把他带来,不要怪我来得太迟。”林深侧过头,看了边临淮一眼,“他叫边临淮。” 边临淮的心跳声吵的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就算来之前已经隐约有了猜想,也做过些心理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还是生出颤栗的紧张。 “是边家的人,”林深说,“爷爷也见过。” “我会好好生活,不用担心我。” 边临淮走上前,在林深身边蹲下来。他看着墓碑上那两张年轻的笑脸,喉结滚了滚,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伯父,伯母,你们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会好好照顾他。” 风穿过墓园,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林深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雪。 从墓园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雪小了一些,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边临淮发动车子,暖气开得很足,驱散身上的寒意。 “哥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林深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挡风玻璃上不断落下的雪花,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将它们扫开,又有新的雪花落下来。 “很好的人。”林深回忆起来,“我妈很温柔,从来不对我大声说话。我爸……有点严肃,但其实心很软。”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我爸说不许养,结果第二天他就去买了猫粮和猫窝,比我还上心。” 边临淮听着,没有插话。 “只是他们走了之后,没过多久,猫就被送走,我没再见过。”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边临淮伸出手,覆在林深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很暖,将林深微凉的手指包裹住。 “后来呢?”边临淮问,“那只猫,后来你有找过吗?” 林深沉默片刻,摇头,“那时候太小,很多事情做不了主。等我长大了,再去找,已经找不到了。” 他的声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边临淮知道他是在意的。不然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会提及。 林深是个固执的人,认准了的人也好,事也好,就只会认定那一个。不会将就,也不屑于给旁的眼神。 猫和猫也是不一样的,边临淮知道,所以他什么都没问。 只说,“我也能陪你。” 林深弯起眼睛,“你也是猫吗?” 天呐,林深才是猫吧。 “我不是,”边临淮目视前方,很自然地说,“我不是小狗么,哥哥。” 林深被逗笑,头一次笑得这样放松,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副驾,他说,“小狗。” “在。” “所以我已经带你见过我爸妈,婚约也解除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求婚呢?” 车子临时来了个急刹,边临淮不可置信,人由于惯性往前倒去,但他实在顾不上这些,好半天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林深挑眉,语气轻飘飘的,“没听清就算了。” “听清了!”边临淮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意识到自己音量过大之后猛地压低,“我听清了!” 边临淮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刚陪林深看完父母,就在回程的路上听到这种话。他下意识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一下牙。 林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唇角的笑深了些,便喊:“小淮。” 他说,“别紧张。” 边临淮哑巴了,他看见林深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红润的唇一张一合。 他在说,“我会答应你。”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