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告白》 第1章 《荒唐告白》作者:黑茉莉【cp完结】 简介: 霍青川讨厌背叛,讨厌章声。 睚眦必报阴郁攻x温柔乐观人妻受 霍青川x章声 ps:开篇即重逢,有少量插叙 第1章 霍青川,我还是喜欢你。 “霍青川,我还是喜欢你。” 荒唐。 荒唐至极。 一天前。 仁爱医院,住院部lv02。 滴答,滴答——床头的百合喷了过多的水,水珠滑过花瓣边,绵连成线地往下落。 病床上的人面容素白,五官过于深邃,眉宇之间显得有些戾气。 “您把它拿出去控控水。” “下面有花瓶托呢少爷。” “滴滴答答的很吵。” “一会儿就不流了,刚擦了卫生间,会弄脏。” “我说吵,他在睡觉。” “好好,就去,医生不是说他听不到吗……” 吵,太吵了。 “你没听到吗,他蛮不讲理!简直蛮不讲理!” 霍青川把手机拿远,等那边咆哮完,收近,冷静回答:“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俩情谊就到这儿了。” “你真提离职了?”电话那边问。 霍青川道:“对,改天我们……!”话音戛然而止。 砰! 霍青川毫无防备,左肩一阵剧痛,身体瞬间失衡,随即而来的是眩晕,浓烟,窒息。 祸至神明,他遭遇车祸了。霍青川想。 听说人死前,一生会像走马灯似的闪烁而过,霍青川脑海却一片空白,他想想点什么,快乐的或者痛苦的,总之是他平时回避的那些。可惜没来得及,他失去意识了。 “您没控干净,算了,丢了吧。” “这不是早晨新换的花吗,多浪费呀!” 霍青川一阵烦躁,他们怎么还在吵,一个花有什,等等! 他怎么还能听到别人的交谈声? 他没死? “好了,您放在那吧。” “少爷,少爷!”邱姨一脸惊恐,指着章声身后,活像见了鬼。 章声的耐心彻底被耗尽,顺着邱姨的手转过身,“又怎么了…青川?” 霍青川睁开眼,先是看见了嘴张得如同吃了鸵鸟蛋的老太婆,转而又看见他这辈子最恨的人,章声。 这是下地狱了。 霍青川两眼一合,不动了。 “病人身体状况正常,您说他醒了又晕过去了,应该是大脑神经元短时间恢复电活动后能量耗竭,神经递质失衡,又进入抑制状态了。”医生检查后给出结论。 章声轻摇头,说:“不是。” 邱姨还没从亲眼看到植物人苏醒的惊吓中恢复过来,碰了碰章声胳膊,小声道:“少爷,医生说什么是什么。” 章声坚持:“他是被我吓的。” 医生,邱姨:“?” 私立医院的服务态度极好,一旁的护士干笑道:“章先生一表人才,病人怎么会被你吓到呢哈哈。” 章声勉强提了提嘴角,“您看过他身体没异常就好,麻烦了。” 医生客气了说两句分内之事,带着护士离开了。 章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侧,神色复杂。 邱姨看章声状态不好,倒了杯水拿过来,安慰道:“您不是天天盼着小霍醒来吗,醒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您别太着急。” 章声接过,握着,用力过重,玻璃杯壁上出了一层雾痕。 “小心烫。”邱姨提醒。 “没事,您回家忙去吧。”章声道。 邱姨欲言又止,章声在她身边长大,很少有让她琢磨不透心思的时候。她顿了足。 章声拍拍邱姨手背,道:“中午记得送饭,我要吃面。” 还有胃口。邱姨稍放了放心,应声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他和霍青川两人。 章声眉头微蹙,看着霍青川挺俊的侧脸,指甲一下一下地扣着椅子边缘,发出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咔咔声。 邱姨说他早就期盼着霍青川醒来,确实是那样。可不是植物人的霍青川,会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行动,不再任章声摆布,甚至驱逐他。 章声的恐惧大于欣喜。 这半年来,章声在霍青川的病房工作、生活。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有二十四小时在,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不会离开医院半步。霍青川单单是存在他的身边,章声心底的欲望深沟就已被填平,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章声意识到,他和霍青川共处同一空间、时间后,竟然又想更进一步,他不想再靠回忆度日了。 思想混沌之中,章声终于寻得出路,原来人会因为私欲克服恐惧,可以美化、读作成“勇敢”。 章声不知道在床边坐了多久,出神到霍青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了他半天,他都没察觉。 “章声。” 霍青川太久不说话,声音有些低哑。很好听,可惜章声紧张到没心思品味。 “有哪儿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叫医生过来?”章声站起身,莫名其妙地转了半圈,看到自己的水杯,又想起来问:“渴吗,我给你倒水。” 霍青川的眼神如果有实质,想必已经刺穿了章声的身体。 章声去倒水,霍青川盯着他的背影。章声骨架更大了点,身型没什么变化。脸也还那样,少了点赘肉,不然霍青川也不会一眼就认出来。 霍青川其实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他捋清一些,自己应该是车祸受创到现在才有意识,大概过了很久,因为他此时有知觉,但身体上没有疼痛也没有护具。只剩一件事,霍青川还没有头绪—— 章声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又做出一副在照顾他的模样? 章声用纸巾垫着,拿了吸管放进水杯,送到霍青川嘴边。 霍青川薄唇紧闭,撇开头。 章声也不恼,耐心柔声地说:“润润喉,水温刚好。” 霍青川不理,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章声见霍青川不喝,只能收回手,“你刚醒,先别聊这些了。” “我在问你话。” 霍青川身体尚虚,但架势一点不弱,和当年一样盛气凌人。 章声坐回椅子上,想了想,尽量简短平静地叙述:“半年前我去医院体检,路过急诊楼前,你被医护人员推下车,我认出来了。” 霍青川看向章声。 章声敏锐地察觉到,霍青川憋着难听话。他喉结滚动,说出来:“你手术了十几个小时,出了手术室就进icu,后来又过了半个多月才脱离危险,我稍微运作了一下,转到了这儿。” 霍青川啼笑皆非,完全不能理解,“你凭什么插手,我是死是活关你章少什么事,轮得到你运作了?” “你属于无家属病危患者,”章声风雨不动:“我打听了院方才知道,阿姨和叔叔都意外去世了。抱歉。” 章声说得“阿姨”是霍青川母亲,“叔叔”是霍青川继父。 霍青川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放在床侧的手控不住地发抖。 章声看到,急道:“你别生气,青川,我……” “你滚,”霍青川打断章声的话,怒火中烧,“滚!” 章声哑然。他不能再刺激霍青川了。 章声离开病房后不久,有医生和护士过来检查,霍青川机械地回答医生的问题,三心二意,想着章声。 人怎么能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多年前抛弃你的初恋?还让他知道你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而你,只能毫无能力地接受了他的怜悯。 医生离开后不久,霍青川头疼袭来,又进来一个男人,好像介绍自己是医院的护工。 霍青川没听清,头实在太疼了。他擅长忍耐,只是这次心脏一直躁着,叫嚣着,让他无法冷静。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霍青川终于睡着了,也可能是疼昏了。 黑夜漫长。 霍青川睡得断断续续,每次有意识的时刻都在盼望,车祸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一场噩梦,梦想成真的话,他愿意用生命作为代价。 可惜,天不遂愿。 翌日,清晨的阳光爬上床沿,霍青川一睁眼再次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章声神情平和,跟霍青川说:“吃白粥还是小米粥?医生说你还不能吃太有营养的食物,流食为主。” 霍青川印象里,章声虽然“百折不挠”,但不是没皮没脸的人。昨天他都那么疾言厉色了,今天章声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跟他说话。 霍青川头又疼了,努力克制着情绪,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章声拆开保温盒,坐下,叫道:“霍青川,” 霍青川看向他。 章声继续道:“我还是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新文求收藏~求关注~oo 第2章 我想追你。 “我喜欢你。” 第2章 霍青川正在为不久后的amc10做准备,刷了一上午题,闻言,高速运转的大脑猛然制停,险些烧了。 他搁下笔,僵硬地转过身,盯着章声。 霍青川该白的地方很白,比如皮肤,光洁清透;该黑的地方很黑,比如瞳孔,深邃纳光。此时因着章声的话,前者有些红粉,后者有些颤动。 中二少年章声,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瞳孔地震”,他摸了摸鼻子,把果盘塞到霍青川手上,道:“补充点维生素,那个,我回家了先。” 章声站起身,同手同脚地往门口走。 “章声。”霍青川叫道。 章声停下,身后传来霍青川的质问:“什么意思?” 章声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走回去,站在书桌旁,破罐子破摔,反问:“听说过同性恋吗?” 霍青川没什么表情。 章声没被骂也没被打,所以可以继续说:“对同性产生爱或情感的人是同性恋。” “我不是弱智。” 章声硬着头皮,道:“我喜欢你,不是朋友哥们之间的那种喜欢,是同性恋的那种喜欢,我说清楚了吗?” 霍青川薄唇微抿,垂下眼眸,拿个两颗蓝莓丢进嘴里,平静地问:“你是同性恋?” “这是重点吗!?”章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霍青川不怎么爱吃水果,此刻却不住地往嘴里送,满满一盘很快见了底。 章声得不到回应,忍无可忍,摔门走了。 门关上,霍青川手终于停了下来。 这水果吃的他胃里凉透了,却没能给一旁的心脏降温。燥热。 翌日。 学校里。 原本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突然一句话也不说,午饭时甚至都没坐在一起。 文萧林端着餐盘钻到霍青川身边,八卦问:“你和小章声咋了?” 霍青川眼皮也没抬,专注地搅着碗里的汤,“什么咋了?” “从你来你俩不就天天黏一块吗,今儿咋不一起?” 霍青川去年转学到宁城附中,初二二班,和章声是同桌。他和章声之间的相处向来被动,一开始就莫名其妙地找他玩的是章声,昨天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今天一个好脸色也不给他的也是章声。 他哪知道咋了,干嘛不去问章声? 文萧林吃着饭,突然笑出声来。 霍青川本来就烦,“又笑什么?” “诶,你看小章声看我那个表情,跟小怨妇似的。他跟你搞对象呢啊,还不让别人跟你说话了哈哈!” 霍青川:“……” 饭没吃下去。 下午全都是班里的课,同桌之间原本不过二三十公分的距离,硬生生被章声砌了一道空气墙出来。 “青川,霍青川?” 霍青川回过神,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叫他名字。他站起来,“抱歉老师。” 数学老师是个温婉的人,细心地问:“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霍青川早饭没吃,午饭没吃好,胃有点难受但不碍事。他刚想回答没有,余光瞥到章声身体一僵,他又道:“嗯,胃疼。” 数学老师询问了几句,最后决定让班长霍青川去医务室看看,实在坚持不住的话再找班主任联系家长。 霍青川说去医务室就行。正好出去透口气。 班长刚要起身,章声突然站了起来,道:“老师我跟他去吧,我不怕耽误课。”章声数学成绩已经烂到无可拯救的地步。 老师本来是不同意的,学生成绩如何她也不能放弃,但招架不住章声的一再哼唧。 “去吧去吧。” 章声说了个“谢谢老师”,飞速出门了。 穿过走廊,拐下楼梯,离教室远了。 章声立马道:“胃疼不知道吭声,傻是不是?” “你管我干嘛?”霍青川站在台阶上,看着章声,淡漠地问:“跟你有关系吗?” 章声被说得一愣,火了:“霍青川你知不知道好赖,我好不容易请假出来陪你,你什么态度啊?!” 霍青川向下走了两个台阶,靠近章声。他初三,一米八四,足足比章声高了半头,此刻又站得高,压迫感十足。 “我什么态度?”霍青川冷道:“昨天说喜欢我,今天这么晾着我,你什么态度?”他反问。 章声被噎了一下。 霍青川眉头微蹙,“昨天是在耍我吗?” “当然不是!”章声脸都红了,压着声音喊道:“我什么时候耍过你?而且这种事怎么可能随便说!” 霍青川看着章声的眼睛,目光锐利,仿佛要刺进去,看透什么。 靠得太近了,章声甚至能闻到霍青川校服上洗涤剂的味道,他屏住呼吸。 许久,章声脑袋被憋得有些发晕,霍青川终于开口了。 “那是我孤陋寡闻了,不知道喜欢是用这种伤害人的方式。” 错开肩膀,霍青川下去了。 瞬间,章声脾气没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昨天章声从霍青川家里回去想了很多。他怕霍青川不给他回应,又怕霍青川给他回应。 一整夜的辗转反侧,让章声最后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今天中午他看见文萧林跟霍青川同桌吃饭,他胆战心惊,生怕霍青川说出点什么。可他其实知道霍青川不是那种人的。 章声不想成为异类,更不想被霍青川讨厌。他没错,只是用错了方法。 医务室。 章声到的时候,校医已经开完了药,霍青川正在里间休息。 霍青川侧躺在床上,闭着眼,手按在胃部,脸色比刚才还不好,苍白。 章声拉了一把椅子,准备坐近,没想到椅子一拖地,发出了刺耳的吱声。霍青川眉头皱着,睫毛轻抖。 章声小声说了个“对不起”。 深秋季节,下午阳光从房间溜走后会有些阴冷。 医务室的床品不是一次性的。霍青川是个能讲究的人,把校服外套折了折垫在枕头上,保证自己皮肤和头发不会直接接触到床才躺下。 章声无声地笑了下。 霍青川知道章声来了,过了会儿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身上一重。他睁眼,看见章声身上只剩个衬衣,外套盖在自己身上。 霍青川拽下来,扔回章声怀里。 章声又给出去,嘟囔着解释:“干净的,邱姨才给我洗过。” 霍青川不领情:“我不冷。” 章声坚持:“你冷。” 霍青川推开:我冷不冷自己不知道吗,拿走。” 章声抱着自己外套,顿了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片刻后,低声问:“你觉得我恶心是不是?” 霍青川真心想歇会儿,不知道章声怎么冒出来这么一句:“什么?” 章声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为什么觉得你恶心?” “因为我喜欢你。” “……” 霍青川从章声手里拿走外套,胡乱盖上了。 章声咬着下唇,忍着内心的小雀跃,去找了个纸杯,倒了杯温水回来。他蹲在床边,胳膊担在床沿上,眼睛发光地看着霍青川,问:“那你是不是不恶心我?” 霍青川没理。 “也不讨厌我?”章声又问。 霍青川还是不说话。 章声伸出一根手指,戳戳霍青川小臂:“问你呢。” “别趴这儿,知不知道干净。”霍青川没好气地训道。 章声拿开胳膊,坐回椅子上,伸着腿踮踮鞋后跟,有点开心。 “喝水吗?”,“还很疼吗?”,“要不要给阿姨打电话?” 章声话匣子似的,霍青川想休息会儿都安静不了。 “不喝,不疼,不用打,”霍青川命令:“不许问问题了。” 章声“哦”了声,过了片刻,又开口了:“最后一句话,我就闭嘴了。” 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章声的,霍青川无语地想。 “我想追你。” 章声说。 第3章 嗯,十年了。 “我想追你。” 章声说。 霍青川发誓,他清醒后这两天遭受的冲击,绝对不比车祸弱。 以强庭审能力而闻名的刑辩律师霍青川,此刻居然半个字说不出来。 躺了太久,语言功能退化了。这是霍青川给自己的解释。他从章声手里拿走一晚白粥,吃了起来,最起码先补充点体力再跟这个神经病斗。 粥熬得太烂了!以为他八十岁了没咀嚼能力吗?张口就是喜欢,张口就是要追。太烫了,上颚好疼。这十年光长岁数不长良心的?不负责的话想说就说…… 叮! 瓷勺撞到了瓷碗边缘,霍青川用力一掷。 章声闻声抬头,淡定说:“不爱吃么,要不试试小米的,还有一点香味儿。” 霍青川把白粥放到一边柜子上,没伸手去接章声递过来的,直问:“范克睿来过吗,我要联系他。” 第3章 范克睿是霍青川的助理。章声打过几次照面,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章声拿出手机,翻到昨天给范克睿发过的消息给霍青川看。 【他醒了】章声跟范克睿说的。 【我回去】范克睿回的。 章声收起手机,放口袋里,“他在美国,偶尔会回国来看你。” 霍青川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原本在他人生不同阶段、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因他相识,互相透知关于他的事,而他毫不知情。 他们会说什么,范克睿知道了什么?章声又知道了什么? 不太对。霍青川了解范克睿的心思,如果范克睿知晓章声的身份,能这么安分地跑去美国? “你怎么跟范克睿介绍自己的?”霍青川问章声。 章声正在收拾折叠餐桌,闻言顿了顿,很快回答:“你男朋友。” “……” “跟医院也这么说的,”章声补充,“这样会少些麻烦。” 霍青川气得太阳穴跳疼。他对章声已经无话可说了,只能痛批自己,怎么没直接撞死?半死不活的给人机会这么随意处置编排。 “不过也奇怪,”章声不疾不徐地说:“当时我跟院方这么介绍自己,他正好在,听到了。” 章声没说后话,他奇怪的是范克睿不应该对霍青川的情况很了解吗,怎么和陌生人一样听信了他的话? 霍青川没疑问。范克睿对他展开过一阵猛烈的追求,碍于私下关系,霍青川不能辞退范克睿,又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最后选择用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谎称自己有男朋友,范克睿才老实了。 霍青川当时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顶名上来,这个人还是章声。 早饭过后,霍青川懒得费精力,没再赶章声,闭目养神了。 偌大的套房内间,章声不说话,霍青川还是觉得他存在感太强。 香水味儿太重了,翻书的声音太吵了,还时不时走到他床边,不知道干什么。 霍青川努力地闭着眼,终于在章声又一次走近爆发了:“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 章声正在调慢输液管的流速,闻言一顿,“吵到你了吗,抱歉。” “调那么慢干什么?”霍青川已经被栓了两个多小时没翻身了。 “这个药不能用加温器加热,流速太快你手会很冷。”章声以前都摸霍青川的手判断流速是否合适,但现在不行。 霍青川本来什么感觉也没有,章声一说完他立马觉得自己的手和小臂有些麻凉。 但他不承认,淡漠道:“不冷,不用动。” 章声“哦”了声,回去继续看书了。 上学时候就爱上课看小书,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霍青川看着烦。 “渴。” 霍青川找茬。 章声放下书,去倒了温水,等着霍青川喝完,他又端走。 章声刚坐下。霍青川:“光刺眼。” 章声找到遥控器,合上遮光帘。 章声又刚坐下。霍青川:“开电视。” 这房间的电视机就没开过,章声打开,拨不到频道,又给护士打电话叫来。 护士走了,章声把遥控器递给霍青川,霍青川播到cctv13,开始听新闻。 章声在床边没走。霍青川问:“干什么?” “我怕你还有事。” 霍青川正眼没看章声,道:“觉得麻烦可以走,没让你伺候。” “随便使唤,”章声莞尔,“感觉你不太喜欢我看书。” 章声长得属于男性中好看的那一类,年龄上来不跳脱了,气质更显温和,日常生活中会比霍青川这种攻击性强的更吸引女性。 一语中的,霍青川没再理他。 章声陪着霍青川听新闻,听了会儿就开始犯困。他不得不佩服霍青川,刚醒不久,身体还虚弱,这么枯燥的内容都保持兴致。 过了两个多小时,三个小时,章声打瞌睡之际,有人敲门了。 章声去开门。 邱姨提着大的小的保温盒,气喘吁吁地进来:“两部电梯全在检修,哎呦喂累死我了。” 霍青川看过去,先是认出来了她是那天和章声争论“花滴不滴水”的老太婆,随后又认出来她是读书那会儿照顾章声起居的邱姨。已经这么老了吗?他想。 “小霍啊,看气色不错哇,”邱姨热络道:“那天刚醒真是给邱姨吓到啦哈哈,咱们都小十年没见了吧,长得这么大了真是…” 章声碰了碰邱姨胳膊,邱姨不往下说了。 也是,都十年了,当然老了。霍青川没太大反应,但和他对章声的态度相比,他对邱姨算得上温和,“嗯,十年了。”他说。 早晨饭少可以用床上的折叠桌,中午菜多放不下,得放在茶几上。章声沉默不语,没看霍青川,抱着保温盒过去拆了。 先前护士过来把霍青川的针拔了,没东西束缚着,理论上他可以走动,但昨天护工在的时候霍青川试过,被搀着站起来他能缓慢地走,不借力的话就会脱力失衡。 章声过来走到霍青川床边,犹豫了一下。 霍青川没想吃饭,更不想被章声碰,便道:“不饿。” “要吃,补充点能量,下午还要去做复健运动。”章声放出钩子:“你不想快点康复吗?” 霍青川神色微动。 章声没再问,直接上手拉住霍青川左边胳膊,带着他往床边挪,手碰到霍青川的手腕。他顿了下,有点不高兴地说:“不说不冷吗?” 霍青川没回答,动了下蹭开被章声挨到皮肤的地方,又努力站定住,不得已抓着章声胳膊借力迈开腿。 邱姨见状在一旁“张牙舞爪”,前后踱步,无从上手,“哎呦呦,用不用帮忙呀,少爷您小心点。” “我来就行,您别动了,”章声笑了:“青川是瘦了,但这个骨架也能压坏您。” 居然被章声笑瘦。霍青川忍着,下定决心,行动自如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制定严酷的健身计划。 终于坐到茶几前,霍青川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章声抽了张纸巾,习惯性直接去帮霍青川擦,霍青川往后一躲,睨眼过去。章声才反应过来,道:“不好意思。”把纸巾放在了霍青川手上。 霍青川擦完汗,又用消毒湿巾擦了手,才注意到茶几上放在自己这边的饭—— 发白的蛋花,飘着白花花肉沫的汤,纯绿的菜汤,一个完整的叶都没有,唯一一个正常模样的是藕粉,滑腻的口感,霍青川最不爱吃的。 霍青川两眼一黑,要不是他的个性不允许自己不体面,他爬也爬回床上。 “真够恶心的。”霍青川没忍住吐槽,完全忘了厨师在场。 邱姨急辩:“少爷说您只能吃流食,虽然卖相不好看都很有营养的!呐,蛋花牛奶,蓝鳍金枪鱼的腹肉泥汤,西蓝花菜头泥汤,还有今早现做藕粉可费功夫了!” “辛苦,”霍青川感谢,“我不吃。”但不领情。 邱姨委屈。 章声在霍青川说完恶心后就给医生发了消息,过了片刻收到回复。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推开那些,把自己的餐食挑了几样好消化的挪过去,含糊说:“少吃一点,细嚼慢咽。” 霍青川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很了解章声做了“亏心事”什么样。他恍然,难以相信,问:“这是鼻饲菜样?” 章声也是听医生说了才知道,否认:“没有啊,你不吃我吃。”他拿过去,挖了一口最贵的鱼泥汤,送进嘴里,站起来,走向卫生间。行云流水。 霍青川:“……” 嘴角沾着漱口水回来后,章声撸起袖子,把那几个泥扣上,放到茶几桌角下,若无其事道:“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邱姨反应半天,终于看明白了怎么回事,鹦鹉学舌:“吃饭吧,一会凉了。” 霍青川深吸一口气。 他真是要被章声折磨疯了。 第4章 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下午。 霍青川在康复室训练,章声在门外休息处等。 “章先生,您不进去吗?”护士来回几次,跟章声打过招呼,给他拿了一些点心。 章声也想进去,可霍青川不让。他道过谢,“不了,他怎么样?” 护士:“霍先生已经能保持平衡,短距离行走了。” 章声有些惊讶,“能走了?” 其实霍青川进去已经三个多小时了,但从站立困难到自主行走,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护士肯定地点点头:“霍先生的肌肉状态比一般患者好很多,多亏了章先生的悉心照料。” “不,是他身体素质好。”章声认为霍青川哪样都一顶一,脱口就夸。话罢,他笑了笑,又想起来补充,“当然,主要还是你们专业。” 护士客气了一句。 “这么长时间可以吗,他会不会太累,康复师同意?”章声问。 第4章 护士有些为难,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章声在护士的沉默中了然。霍青川那么要强的性格,是容忍不了自己这样无法自理下去的,估计得昼夜不分地训练到能跟博尔特赛跑他才满意。 章声跟护士示意了一下,起身向康复室门口走去。 顾不得霍青川的警告,他直接推开门。 “很好了霍先生,喝点水休息一…您这样会适得其反的霍先生!”康复师工作这么久,终于遇到了最不听话的患者。 霍青川扶着单杠的手臂青筋暴起,额前的黑发被打湿,面色发白,完全不理会康复师的话。 章声走近,碰了康复师手臂一下,康复师看到章声如蒙大赦,立马“让贤”。 “别练了。” 闻言,霍青川余光睨了章声一眼,仗着腿好使了点拉开距离,冷淡道:“谁让你进来的。” 章声没回答他的话,自顾自道:“你要训练人家不下班吗?” 霍青川振振有词:“我不用人陪。” 章声:“康复室也要打扫关门。” 霍青川终于转过身,蹙眉看着章声,“你故意找茬吗”几个字写在了俊气逼人的脸上。 章声沉了沉气,看回去。章声净身高一米八零点六,但在这个距离下需要轻微仰视才能与霍青川的视线接触。 霍青川至少一米八七,八八,高二那会儿就这么高了吗?章声走神地想。 大概有半分钟,章声败下阵来,转眼告诉康复师:“您走吧,辛苦了。” 康复师忙不迭跑了。 “多管闲事。” 霍青川扶着单杠走到休息的椅子旁,坐下,拧开瓶水仰头喝了。 空瓶入篓发出声音。章声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在盯着霍青川滚动的喉结看,不由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地问:“饿了吗,晚上吃点什么?” “把住院期间所有花费汇总一下,再给我一个账户。”霍青川说:“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不用。”霍青川说的话早在章声的预料之中,“不行。” 霍青川站起身,步步紧逼:“我恶心你,讨厌你,不会给你机会再耍我一次,听明白了吗?” 章声抬着下巴,目光下垂,回答:“那是你的事。” “什么?”霍青川没懂。 章声抬起眼,道:“恶心我,讨厌我是你的事,我管不着。喜欢你,要追你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康复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旷的地方静谧无声,唯有霍青川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青川哥!” 破门而入的范克睿打破了僵局。 章声后撤半步。 霍青川调整着情绪,看向风尘仆仆的范克睿,哑着喉咙,道:“回来,” 范克睿飞身而来,扑到霍青川身上。 “……了。”霍青川闷哼了一声说完话,险些后倒。 章声立即去扶,还没等他碰到,霍青川已经自己稳住了,他又讪讪收回手。 面对这样的拥抱,霍青川无措。 片刻后,范克睿开始抽泣发抖。 “好了,有什么好哭的。”霍青川轻吐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后背,安抚着。 算不得柔和的语气,只是带了温度。章声的胃有些泛酸。 “对不起,那天我应该送你回去再回家,对不起我,我都怪我。”范克睿语无伦次。 “送我和我一起被撞吗?” “要是我在车上就不……” “长胖了吧,”霍青川平静地打断了范克睿的话,推开他,道:“靠得我都站不住了。” 章声敏锐抬头,霍青川不想让范克睿说什么话。 范克睿低着头,嘟囔道:“没胖。” 霍青川短促地笑了下,“行了,吃饭了吗?” “吃了飞机餐,”范克睿冷静下来,好像刚注意到章声也在似的,打招呼:“声哥。” 章声应了声。 霍青川冷漠地看了章声一眼,不想他再说出什么发疯的话,便道:“吃饭去吧,一起。” 晚餐不在医院,霍青川要出去。 章声跟医生请示报备后才答应,霍青川一副没打算听他意见的样子。 范克睿二十四岁,长相比他实际年龄更显小些,章声跟他接触过的几次中,范克睿情绪都不太稳定,今天再见面,章声有对他另眼相看。 在车上,章声特地关注了一下霍青川的状态,很平静,没有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他放下心。 四十分钟后。 黑色宾利切出车流,驶入市中心某家商场地下停车场。 下车后,范克睿扶着霍青川,步速不快地往直梯那边走,章声落后半步跟着,目光始终在霍青川身上。 进了电梯,范克睿按了三个电梯键,分别是一层、四层,六层。 章声不明,但霍青川没有异议,他也就没开口问。 一层电梯门开,一个导购小姐候在门口,叫了声“范先生”,递进来三个购物袋,分别是手机,平板电脑和笔记本电脑。 霍青川的这几样东西都在车祸中丧命了。 霍青川醒后章声没想到买。 四层,范克睿又接下几个购物袋,是霍青川急需的应季衣服和鞋子。霍青川现在穿得是医院不显眼的白色病号服和范克睿的大衣。 章声也没想到买。 “一会儿去上面换。”范克睿说。 霍青川“嗯”了声。 六层是吃饭的地方。 章声在位置上等,范克睿和霍青川去换衣服了。 他照顾霍青川的这两天,不提不及范克睿的十分之一,就连最基础的食物都能弄错,惹霍青川生气。而范克睿初来乍到,吃饭的路上都能备好东西,甚至送到了电梯门口,丝毫没耽误工夫。 章声有些烦躁。 他真差劲。 不久,霍青川和范克睿从远处走过来。 霍青川身穿休闲毛衣,休闲裤,简单款式的衣服穿起来气质也很好,轻松自然。他没再用范克睿搀扶,所以范克睿职业习惯落后半个肩膀,偏头说着话,霍青川偶尔点头,简短回应。 章声努力调整状态,等俩人落座,霍青川道:“吃吧。” 章声拿起筷子。 而范克睿给霍青川手机上电话卡,开机,送到霍青川手边后又打开了笔记本。 “吃过饭再弄。”霍青川说。 范克睿放下了。 沉默,没人说话。 章声心不在焉,一筷子一筷子夹着往嘴里送,嘴里嚼不开的,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的,他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 霍青川看向他,皱眉。 章声抬了下手示意抱歉,径直走向卫生间。 霍青川什么也没说,慢条斯理吃着,餐桌上只有餐具的接触声。 范克睿没忍住,问:“他没事吧,我去看看吧。”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霍青川道:“别管他。” 第5章 放过我吧。 十几分钟,对面的位置依旧空着。 霍青川搁下筷子,不再装模作样吃了。 范克睿小心翼翼,话到嘴边,只见在外侧的霍青川扶着桌角,站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 范克睿汗颜:“霍律,我去吧。” 霍青川不耐烦:“我去解手,你去干嘛?” 范克睿:“……好。” 霍青川步速稍快了些。 范克睿看着霍青川背影消失在转角,收回视线。他察觉得出来他们两个气氛不对,像是吵架了? 洗手间里。 章声垂着头,双手撑在大理石边缘,发梢滴着水,眼底发红。 “不想跟我出来可以直说,没必要来这儿躲着。” 章声猛地抬头,从镜子里看到霍青川不疾不徐地踱步过来,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没躲。” 章声开口后才发觉嗓子有点哑。他慌张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向后抓了把头发,不太狼狈。 霍青川看着他,等他继续解释。 章声转过身,勉强提提嘴角:“接了个电话。” 拙劣的谎言。 霍青川没吱声。 章声忍不住了,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没照顾好你。” “哪里不好,我不是醒了吗?” 章声闻言一顿,还没咂么出霍青川为什么突然说好话了,就听霍青川又说:“你对不起我的远比这个严重。” 说得没错,章声无言以对。 “章声,”霍青川敛起锋芒,温和了些,道: “放过我吧。” “别丢下我,你不能丢下我……” 霍青川情绪失控,一把将书包砸在了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急促喘息着,目光落在书桌上,上面扔着他和章声的数学测验卷。 就在上周他们还如胶似漆地黏在一块,霍青川说章声题错太多了,章声接受批评毫不认真,按着试卷,挤进霍青川怀里讨亲。 第5章 霍青川盯着试卷上的褶皱,态度又强硬起来:“章声,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没资格说分手!” “小点声,”章声崩溃:“他们还在楼下,求你了小点声音。” “你他妈跟我表白时候我让你小点声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章声脱力跪在地上,短裤下的膝盖磨得通红,嘶哑道:“青川,放过我吧。” 此时此刻,轮到霍青川说这句话,章声才知道,原来有这么痛。 “好好吃顿饭,我们……” “不行,”章声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看着霍青川的眼睛,重复:“不行。” 刹那的功夫,章声亲眼目睹了霍青川眼神里的迷惑愤怒转化为锋利的剑。 刺向他。 霍青川手虚搭着洗手池沿,靠近,问:“什么不行?” 被体温烘热了的清冽香气跃上鼻尖,章声屏住呼吸。 “我在问你,什么不行?” 章声忍住向后退的欲望,挺着脖子道:“我死都要在你身边。” “哦?”片刻,霍青川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愿意付出什么留在我身边?” 章声没太听懂,但霍青川不会有耐心说第二遍,他含糊道:“什么都行。” “那就陪床吧。” “什么?” “我口齿不清吗,”霍青川抓住章声一只胳膊,拉向自己:“以前怎么帮我的,还记得吗?” 章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霍青川想干什么。不,他知道,他只是不知道霍青川为什么要这样。 “嗯。” 话音落地,章声闭着眼,微微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霍青川没躲。 章声松了口气,尝试亲得更深。 霍青川没回应。 章声不再执着,稍退了点。他来洗手间有一会儿了,两个隔间里都没有人,暂时也没有人过来,所以他没怎么犹豫,手向下探去…… 电光火石之间,霍青川一把推开了章声。 章声喘着气,无措地靠在墙边。 霍青川冷淡地睨了他一眼,继而转身拧开水龙头,洗了把嘴。 “我没意识时候也做过这样的事?”霍青川问。 章声抿起嘴,从耳根红到脖子。 “趁他人无意识实施猥亵,构成《刑法》第237条规定的强制猥亵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霍青川擦干手,把纸丢进废纸篓,道:“不过我没证据,你走运了。” 章声喃喃:“只是亲过。” 霍青川:“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幸好,尴尬的场面没维持下去,有人来了。 霍青川转身朝门口走去,因为站了太久,他腿有些不好使,踉跄了一下。 章声眼疾手快地扶了上去。 霍青川没拒绝,毕竟趴地上不好看。 后半顿饭章声没在,这次真是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并在离开前叮嘱范克睿把霍青川送回医院,不能瞎跑了。 范克睿应了,他不知道他们怎么在洗手间停留了那么久,只知道霍青川回来之后脸色更不好看了,所以识时务地一句话没再说。 夜半。 霍青川回过一些必要的消息和邮件,关上笔记本,没有困意。 他脑子很乱,上一次这么乱还是高考的时候。他必须理出思路来,高考那样的结果绝对不能重演第二次。 霍青川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理性至上,然而这会儿却在想,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章声的债,所以这辈子才要受章声这般折磨? 从认识姓章的开始到现在,霍青川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十年前的他还情有可原,那会儿确实对姓章的有心思,可现在呢?霍青川竭尽全力想让他滚开,对方却像狗皮膏药一样越粘越紧。 霍青川愈想愈烦躁,下床走到床尾的柜子旁,倒了一杯冷水喝下。 凭什么受伤害的永远是他。 凭什么他要逆来顺受? 姓章的不是说喜欢他吗,他为什么不能让他吃点苦头?如果姓章的是要耍什么把戏,霍青川也有信心能更胜一筹。 毕竟霍青川已经不喜欢他了。 叮—— 手机响了。 霍青川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回复他,他回到床上,拿起手机。 是范克睿。 【青川哥,睡了吗,我有件事想问你。】 范克睿称呼霍青川为“青川哥”时候,问得一定是霍青川不想回答的事。 霍青川没回复,正要关手机,范克睿又追来一条: 【你和声哥】 霍青川:怎么了 范克睿: 【真是恋爱关系吗?】 霍青川手指一顿。 第6章 霍青川居然会说脏话? 章声连续三天没出现。 霍青川觉得他可能放弃了。省事了。 深夜。 章家,章声卧室。 “你们能关我一辈子?” 火已经发过很多次了,章声不再耗费情绪。他衣衫整齐,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疑惑地看着他妈。 三天前,邹碧荷女士谎称她丈夫旧病复发,把章声骗了回来,幽闭至今。 邹碧荷把手上的托盘放下,杯子里的牛奶荡出几圈涟漪。 “你爸正在气头上,等他消气我再去劝劝。” “他是第一天知道我在霍青川身边吗,突然发什么疯?” “声声。”邹碧荷对章声的不礼貌表示了一下训斥,很快态度又柔软下来:“你爸之前以为……” 章声敏锐抬头,不悦打断:“以为什么,以为他醒不过来了?” 邹碧荷张了张口,没反驳。 章声站起身,在窗前来回走了两圈,没什么话好说了,“行了,妈你出去吧。” 邹碧荷试探问:“你不闹了?” “我本来也没闹,我头疼,要睡了。”章声再次赶人。 邹碧荷站起来,担心道:“怎么头疼了,要不要叫医生来看…诶你这孩子。” 章声把邹碧荷推了出去,关上门,喊道:“不用叫,房间里闷的!” 邹碧荷又提让邱姨熬点汤或者送个药,都被章声拒绝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章声锐利的目光看向窗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子,凉风打着旋扑面而来,吹得他头发乱舞。 章声找到纱窗合页的位置,手指一按,“咔哒”一声弹开,他搬下来放在墙边。 章声就着凉风,往下一看,心脏扑腾扑腾地要跳出喉咙。 这是四楼。 他有点恐高。 章声回去,从立柜最下层找出来四套床单,摸了摸,不厚,但质量应该没问题。 他手机被他爸没收了,电脑网也断了,想查查怎么打个结实的扣都没路径。今天要摔残了就怪章远程。 “霍青川啊,霍青川,”章声坐在地上,一边往床腿上系扣一边自言自语,“我真是恋爱脑,谁让我喜欢你…啊,啊啊!” 床单把章声手心勒出两道血痕。 章声忍着疼,站起身,壮士赴死般走向窗口—— 腿软了。 许久。 章声非常不男子汉地翘着手,扶着窗台边缓慢起身,双手合十,开始祈祷:“我这一辈子,不是,我这二十六年行善积德,在养老院给老头换过尿布,在福利院给小孩当过孙子,唯二两件错事是小学四年级藏女生阿贝贝把她惹哭了,已被打;高中二年级和霍青川分手,正在赎罪中。请上帝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保佑我安全落地。” 章声做完心理建设,把人身安全交付给放之四海皆准的权威人士,爬上窗沿,转过身,下去了。 十几分钟后。 脚尖碰地,脚后跟落在。章声终于踩上了松软的草坪,他顾不得如遭火烧的掌心,原地蹦了几下,仰头看向风中摇曳的床单绳,感慨万千。 他还活着! 凌晨三点钟。 睡眠极轻的霍青川被开门声惊醒。他想是查房的护士,闭着眼没理。 片刻后,“护士”走向他床边。 没输液,过来干什么? 霍青川微睁开眼,借着夜灯看过去…… “!” 章声潦草地站在床边,露出八颗牙齿,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冲他挥了挥。 霍青川:“操!” 章声愣了愣。 霍青川居然会说脏话? “很痛,您忍一下。” 值班护士被叫过来,原以为霍青川有什么事,没想到看到一个双手沾血的章声。 章声有点不好意思,说没事。他过分心急了,半年多来第一次离开霍青川这么久,迫切地想看看,结果把霍青川吓了一跳。 霍青川面如菜色,靠在床头一言不发。 “您这是怎么弄的,白天我会再过来给您换药,要不要吃点止痛的?”护士年龄不大,对章声很是怜香惜玉。 第6章 “不用不用,这么晚还打扰你,快去休息吧。” 章声双手缠上了绷带,把护士送到门口,用龟速往回走,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霍青川呢。 卧室门外,章声停住脚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沉了沉气,抬起手,刚要推门,只听里面出来霍青川冷淡的声音。 “不想进来就走。” 章声立即进来了。 这房间太大了,太安静了。 霍青川刚醒时候章声都没这么心虚过。章声乱七八糟地到处看,这花是不是好几天没换了?床头柜有水痕没擦干净,地板上哪来这么长的头发,护士不都盘发吗? 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霍青川终于开口了,“怎么回事?” 章声不看他,回答:“想你了,过来看看。” “哦,那时间挑得很好。” “……” “手。”霍青川言简意赅。 章声缩回去,背到身后:“没事儿。” “没问你有没有事,”霍青川说:“我担心你是杀了人才半夜躲我这儿来。” 章声轻出了一口气。 他发过誓不会再对霍青川说谎,便抬起头,对视上那双宛如无机质的眼睛,说了。 话罢,安静很久。 霍青川原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能淡忘些,直到方才章声提及章远程,他才发现伤痕永不褪色。藏匿在巨石下的波涛汹涌而来,冲击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有些呼吸困难。 “他,”霍青川咳了声,尽量保持冷静:“他知道你一直在我这儿?” 这话怎么依旧像在偷情? 霍青川来不及措辞重说,章声已经回答了,“嗯。” 霍青川诧异,思考片刻,从一团乱麻中理到了其中的矛盾之处,“既然知道为什么才制止你?” 之前那会儿干嘛去了? “怕有什么变数吧,”章远程肯定是怕霍青川醒了,他和霍青川旧情复燃,对一个植物人痴心妄想和拉着一个男人光明正大的谈恋爱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章声没说明白,嘟囔道:“之前也是我硬要在这的。” “怎么不抓你回去?” 章声笑了下:“又不是犯罪了,还抓我。” 霍青川看着章声。 章声敛了笑,“可能不敢了。” 第7章 我说我也喜欢你。 霍青川不想再问下去。 章声也松了口气。 翌日,睡在陪护床的章声醒来,被晨光晃得挡了挡眼睛,他正腹诽霍青川晚上怎么不合窗帘,猛然间想到方才入眼的画面—— 病床上没人! 霍青川呢? 章声猝然睁大双眼,窜下床,飞身过去检查。 此时,霍青川从卫生间出来,只见章声双手探在他被子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变态一样。 章声听到脚步声,一转头,和神情复杂的霍青川对视。 他立马站起身,背过手,做作地打了个招呼:“嗨,早!” 霍青川没理,用毛巾擦着头发绕过床去找手机。 “你走路这么利落了啊,”章声惊喜感慨,“醒真早,饿了吗?” “范克睿一会儿送饭过来。”霍青川怕章声再劳累他的人给他下毒,立马道。 章声“哦”了声,问:“你还去卫生间吗?” “不去。” 霍青川不用他管餐食,章声还不太高兴,转身蹭着朝卫生间方向走。 霍青川在沙发上坐下,余光扫到一双白皙的脚,不知道被什么控制了大脑,烦躁地开口:“鞋!” 太着急下床没穿鞋的章声一顿,抬起头。 霍青川说完就后悔了。 “谁让你不穿鞋的,怪谁。” 霍青川抓着章声脚踝,单手拧开医用酒精盖子。 “谁知道邱姨眼神不好使到这个地步,那么大的碎片都没看到!”章声拍着沙发,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我都流这么多血了你还说我!” 霍青川皱眉抬眼,冷淡道:“还要不要我帮忙?” 章声撇嘴,怨妇般盯着霍青川,眼圈红了。 霍青川一怔。 章声收回脚,一头闷在沙发上:“不用了!你走!” 一边肩膀上还背着书包,准备给章声补习的霍青川进门没五分钟又被撵了。 伤口得尽快处理。 霍青川站起来,挪到章声脚边的位置坐下,又握起章声脚踝,仔细端详了伤口,不大也不深,但章声不吃痛。他道:“对不起。” 章声没吭声,不再躲了,只在霍青川给他消毒和缠绷带时候有点抖。 霍青川手稳,实则心里很紧张,额头出了一层汗。 终于结束,他无声吐了一口气,道:“一会儿闷晕了。” 章声没动。 霍青川对着那倔强的后脑勺有点想笑,傻狍子。他咳了声,故意道:“那我走了。” 他把章声的脚从自己腿上挪开,刚站起来,章声翻身坐起,喊道:“我走路都没法走,你就不管我了!?” “你让我走的。”霍青川声音不大地说。 章声气鼓鼓地看着他,“我让你怎么你就怎么?” 霍青川还没等开口,章声命令:“那你来抱我!” 霍青川本来是想逗逗章声,这话出来他完全无法应对了。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只有鱼缸里的鱼咕咕冒着泡。 章声不要脸完自己又害臊,红着耳朵,“算了,说着玩……” 霍青川大步上前,一把将章声搂进怀里。 被霍青川肩膀磕到下巴的章声头一次没矫情,忍着钝痛,老实埋下脸,鼻尖充斥着被太阳晒过的,好闻的洗涤剂味道,霍青川的。 “以后记得穿鞋。” 章声闷闷:“嗯。” “开玩笑也不能赶我,我不喜欢。” “嗯嗯。” “章声,”霍青川:“我们谈恋爱吧。” 章声耳边一阵轰鸣,心脏冲撞着胸膛,他不敢置信,艰涩开口,确认问: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 病房里一片寂静。 范克睿的及时到来,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章声回到自己床边蹬上鞋,径直进了卫生间。 “他怎么又来了?” 范克睿从霍青川那得知真相后窝了一肚子火,刚才已经用眼神射杀一次章声,只是对方没看到。 霍青川正心烦意乱,听到范克睿冷不丁的质问,蹙了眉。 范克睿还没注意到,开着餐盒叨叨不休:“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来解决,你昏迷时候就算了,现在都醒了他还赖这儿不走算怎么回事?” 霍青川扔开毛巾,向后抓了把半湿的头发,冷淡道:“范克睿。” 范克睿恍然反应过来什么,收手站起来,“霍律。” 这是霍青川的私事,他没权利干涉。范克睿说:“我注意。” 说话间,章声洗漱过出来了,经过霍青川刚才的多嘴,导致他还没回过神。 霍青川看向范克睿。 范克睿了然,极不情愿地说:“吃早饭了。” 啪,霍青川将拿起的筷子按在了桌面上。 “声哥。”范克睿补充。 霍青川有自己的规矩,他对章声不客气是因为章声欠他的,他讨厌章声。而范克睿没理由没礼貌。 “我出去吃。”章声现在有些不想面对霍青川。 “吃完饭要办出院,”霍青川不悦道:“难道还要我等你吗?” 霍青川入院是章声办的,出院当然也得经章声的手。 “可以出院了?”章声终于抬起头,看了过去。 “定期回来复查,”霍青川不耐烦道:“菜要凉了。” 章声走到沙发边坐下,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霍青川要出院了他再以什么名义出现?总不能跟去他家当保姆。他连霍青川电话都没有,就算有他也不能一直骚扰。 怎么办? “工作地点选在沙禾路,我拟了招聘信息,饭后给您过目。”范克睿很快切换到工作状态,吃着饭也不影响汇报工作。 霍青川颔首。 章声突然抬头:“招聘什么?” 霍青川没回答。 章声习以为常,又看向范克睿。 范克睿平淡道:“助理。” 章声失望“哦”了声,这个他干不了,专业性太强了。不过范克睿不就是助理吗,怎么又招人。 “你不干啦?”他问。 范克睿应激了一样:“当然不是!” “克睿是我原所助理,”霍青川吃好了,搁下筷子道:“我离职了,他还有事没处理完,不能完全为我工作。” 章声点点头,也搁下筷子,起身。 “现在去办手续?”霍青川疑惑章声怎么这么积极。 “不是,拿吹风机,”章声指了指自己头发示意,说:“你头发没太干,容易头疼。” 第7章 范克睿:“……” 霍青川:“我自己去吹。” 章声:“肩膀不痛吗,等着我来吧。” 霍青川锁骨骨折,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他还有另一只手用。 思忖间,很轻的声音响起,章声的手指穿插在发间,偶尔碰到皮肤。 霍青川没再动。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新年快乐~ 年后更六休一,随机休????? 第8章 0511。 手续办得很顺利。 霍青川住院期间一直昏迷,没什么私人用品需要收拾,只有这几天的工作文件在范克睿手里。 章声想送他都找不到借口,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俩身后。 霍青川的车在地下车库,范克睿原本以为章声的车也在,对三人同行没有异议,直到章声跟到他们车侧。 “辛苦你这阵子的照顾,霍律出院了,我也回国了,就不劳累你了。” 范克睿很客气地赶人。 章声不知道霍青川这个助理为什么对自己敌意这么大,他追霍青川碍着他范克睿什么事了,又不是要跟他抢饭碗。 章声好说话,跟谁都笑呵呵的,但骨子里的少爷脾气一点不少,他只忍耐霍青川和父母,其他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至于范克睿,没资本冲撞他。 “我送青川,不是送你。”章声淡淡道。 范克睿欲言又止,发现无从反驳,只能气鼓鼓地看向霍青川。 霍青川坐在后座上,合着眼,没打算插嘴。 章声不明显地笑了下,绕过车尾,也上了后座。 范克睿深呼吸一口气,去了副驾。 加上司机,车上有四个人,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但除了这会儿,章声没其他机会了。 章声不停地偷瞥霍青川,范克睿从后视镜里监视章声,司机惯会察言观色,李叔察觉到车内气氛不一般,也看了霍青川几次。 霍青川双腿交叠,姿势舒展,垂眼看手机,头也没抬地提醒:“认真开车,上个走神的司机什么下场需要我给你说吗?” 李叔慌忙绷直身体,“对不起。” 车子拐到沙禾路,章声没话找话:“新的工作地点在这边吗?” 没人回答他,章声急,“我能经常来看你吗?” “没这个必要。”霍青川说。 “有啊,有的,”章声晃荡着双腿,看自己的鞋尖,嘟囔道:“我说了要追你的。” 霍青川还没说话,范克睿直接炸了,转过脑袋怒吼:“你有病吗!?” 章声:“?” 霍青川厉色抬眸。 范克睿知道自己不对,心虚错开眼,装作没看到霍青川警告的眼神。 “你刚在骂我?”章声问:“我追霍青川关你什么……我去!” 一个急刹! 章声猛地向前,被安全带勒住,他第一反应去看霍青川。 “对不起,对不起霍律!”李叔慌忙道歉。 霍青川没事,但心跳快了起来,还是有点车祸后遗症。 “没事吧青川,”章声紧张叫道:“霍青川?” 霍青川挣开章声抓着自己小臂的手,半晌才摇了摇头。 范克睿面色比霍青川还惨白,他一反常态,没回头检查霍青川的情况,而是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章声往车前看去,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伸开双手拦在车前,她的身侧明晃晃几个大字—— 霍青川律师事务所。 因为到达目的地,李叔提前减了速,否则就会直接撞上去。 “你干什么啊妈!”范克睿喊道。 章声不解,这是范克睿他妈? 搞这出干什么,不想范克睿跟霍青川工作吗? 霍青川下了车,径直走向事务所大门,一个眼神也没留。 章声跟上去。 “霍青川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还活着!”女人泼妇般大喊,“老天不开眼!!” 霍青川顿足。 “妈!你疯了吗别说了!”范克睿拽着女人胳膊,不停地要伸手去捂她嘴,奈何女人完全失控了。 范克睿钳制着她,扑不到霍青川那边去,女人干脆坐到了地上。 此时是工作时间,但大街上来往的车辆和人并不少。 “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他把你爸害进监狱不说还给你下迷魂汤!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成同性恋了?!” 什么?范克睿喜欢霍青川?那一切都说的通了。章声来不及深想,只知道他和霍青川比任何人都恐惧公开出柜。 他大步上前,一把捞起女人的胳膊,从范克睿的手里夺走。 “放开我你谁啊?”,“你要干什么?!” 范克睿和他妈的声音一同响起。 “李叔过来帮我,”章声冷静地对范克睿说:“不想我报警就赶紧把她带走!” 李叔和章声一起把乱喊乱叫的女人拖上车,章声对范克睿大喊:“快点!” 范克睿上车,李叔一脑门的汗,踩下刹车蹿了。 周遭恢复宁静,驻足围观的人也走了,霍青川还愣在原地,视线僵直。 章声大步上前,挽住霍青川手臂,安抚道:“没事,没事了,先进去。” 霍青川没动。 章声皱眉看着霍青川,声音更轻:“青川,没事了,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过了好几秒,霍青川终于看向了章声,点了头。 二楼。 章声从前台手里接过水杯,把人打发下楼,亲自端给霍青川。 “喝口水缓缓。”章声放进霍青川手里,退后了一点坐下,给霍青川留出空间。 霍青川拇指摩挲着杯沿,开口道:“刚才谢了。” 章声没吭声。 霍青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向章声,好奇:“不问我怎么回事?” “反正不是她说得那回事,”章声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霍青川以为章声会说照顾他情绪什么的,所以没问,没想到是盲目的信任。“就是那样,我就是那样的人。”他说。 章声不信,也不想辩,只向霍青川确认一个问题,“范克睿喜欢你?” 霍青川白了章声一眼:“你脑子能不能装点别的事了?” “我现在在追你,当然更在乎这个事,”章声理直气壮:“你不喜欢他吧?” 霍青川懒得答,冲章声摆摆手,示意他走。 走了再怎么来? 章声灵机一动,问:“怎么谢我?” 霍青川不解。 “我刚才帮你忙了,你怎么谢我?”章声说清楚。 “你想我怎么谢?”霍青川不想欠章声人情。 “给我你的私人电话,”章声把手机递给霍青川,“不能拉黑我,我给你打电话不能不接,漏接除外。” 霍青川犹豫。 章声补充:“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快点。” 尽快打发走算了,霍青川接过手机,“密码。” “0511。”章声说。 霍青川一怔。 第9章 我只要霍青川。 0511。 霍青川输入密码,机械女声响起“欢迎回家”。 他发誓,他没有赋予这几个数字任何意义,只是单纯的熟悉,顺手。 “汪!” 霍青川脱了大衣,还没挂起来,一条黄白相间的小土狗飞奔而来,焦躁地在霍青川脚边转圈。 “你怎么回来了?”霍青川嘟囔了一句。 范克睿说把狗送去宠物酒店寄养了,应该是在今天接他出院前先把狗接回了家。 他蹲下,伸手抚了抚,“别舔。” 霍青川嫌弃,他确实有点想它,但本质还是不喜欢动物,养它纯属脑子短路。 “在那吃得好吗,好像肥了。”霍青川站起来,想去卫生间消毒洗手,脚一直被绊着:“appl,别蹭。” appl并不理会霍青川的警告,它听得懂“吃罐头”、“下楼”、“上床”,听不懂禁止类词语。霍青川这么事儿多的人,始终没让它规矩起来。 霍青川不再坚持,坐在玄关处的换鞋凳上,被迫撸起来狗。 在外面被人折磨,回家被狗折磨,有的人注定命中多难。 折磨霍青川的章声,此时此刻也刚回到家,自己的家。 章声这房子距离霍青川的律所有半个小时车程,这在本市算很近的距离。他原本在两小时前就离开了律所,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去取了个东西。 他有点开心,霍青川给了他电话号码,手表也做好了。 双喜临门。 他把包摘下,拿出盒子打开,又仔细看了看,表链纹路、表盘内部造型,几乎一模一样,工匠师傅说有做旧一些,但看起来比原本的还是更新点。 小问题,那块毕竟戴了很久了。 章声小心地装回去,放回包里,一块六位数的定制款而已,他对待自己那些价值数套房数辆车的限量款都没这么客气过。 第8章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章声不会做饭,他拿出手机准备叫餐,弹出来好几条消息,全是出版社编辑发来的。糟了。 【老师】 【样章准备好了吗】 【您注意一下时间,还要走三审】 章声没正经工作,本科在写书,研究生期间在写书,完成学业后依旧在写书。只不过最近也就是从霍青川车祸后,他不太能分出精力了。 叫餐的事抛到脑后,章声思忖着如何拖延,进了书房。 章声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他坐在椅子里,看着桌面上的照片,毅然决然拿起手机,回复: 编辑老师抱歉,我最近在忙人生大事…… 过了好一会儿,忙人生大事的章声肚子叫了起来,才把视线从照片上扒下来。 他痛苦抓头,再怎么跟霍青川瓜葛上啊!? 章声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准备找个人絮叨絮叨,找点思路。 一小时后。 章声照着导航,来到一家夜店,隐星。 震耳欲聋的音响,叫喊声,能晃瞎眼的灯光,台上三个只穿裤子的男性卖弄风骚,唱着跑调的口水歌。 章声看了一眼,真好意思露,肌肉状态还不如躺了半年多的霍青川的一半。长相更不用提,有生之年,章声还没见过比霍青川长得好的。 “帅哥一个人吗?” “帅哥喝杯酒?” …… 章声没来过这种地方,简直像小和尚进了盘丝洞,一路垂眸摆手,还是被揩了好几下油。 他穿过人群,来到二楼,四处张望,发火之际,有人喊了他。 “声声!” 是丁蜚,章声发小。 “你有病是不是,约我来这地方!”章声从丁蜚手里夺过一瓶水,仰头就灌,准备降降火。 丁蜚没来得及拦,章声喷口而出。 丁蜚本来就一脸桃花相,忍着笑显得更坏了,“宝贝儿,那不是水。” 章声脸色涨红,又看了一眼瓶身,确认后大骂:“你他妈往矿泉水瓶里装酒?!” 丁蜚捂着肚子,终于忍不住了,蜷在沙发上爆笑。 章声:“……” 旁边一个女人娇嗔着去扶:“丁少,哎呀~” 章声深吸一口气。 丁蜚坐起来,拿出钱包,抽出一沓红钞塞到女人大腿间,亲昵地贴了贴,把人打发走了。 女人手指夹起钞票,塞进胸口,笑呵呵地站起身,路过章声时“不经意”蹭了他一下,抛了个媚眼。 章声忍了忍,问:“你让我来这儿看你纸醉金迷的?” “不是你约我的吗,我一直在这儿啊。”丁蜚站起来,拿了瓶真水塞章声手里,“刚有人查岗,拿那个逗他玩的。” 章声皱眉:“你还要不要命了?” 丁蜚不太在乎:“要不要也就这几年了。” “丁蜚!” “好了好了,说着玩的,”丁蜚揽过章声肩膀,往外走:“楼上包间,让我听听我们小声声的心事儿。” 三楼。 反锁上门,终于清净了。 “随便坐,都是干净的,我常住的房间。” 丁蜚对着床铺没铺、衣服乱飞,浴巾一半在卫生间门里一半在门外的房间说。 章声:“你多久没回家了?” 丁蜚:“今天别聊我,你怎么回事?” 章声管不了丁蜚,自己的事也是真心烦。他坐下,把霍青川醒了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醒了?!”丁蜚知道章声一直对着一个植物人发痴,不知道植物人不“植物”了。 章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伯父伯母知道吗?”丁蜚大惊失色,“我去,霍青川没杀了你啊!” 章声淡淡回答:“知道。暂时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还想跟他旧情复燃?” “不然我愁什么?”章声无语。 “他把奶奶害死,你俩又闹成那样,不儿,你脑子坏了啊!”丁蜚语无伦次。 他说得“奶奶”是章声的奶奶。 章声不悦,纠正:“不是他害死的。” “哦,”丁蜚:“如果伯父伯母也这么觉得,我当然没有异议。” 章声本来想让丁蜚给他支支招,没想到更烦了。 丁蜚上前,靠在章声坐着的沙发扶手上,拿起水,给章声拧开瓶盖,“不可能啊声声,当年走不通的事现在也一样。” 章声:“不一样。” 丁蜚:“怎么不一样?” 章声接过水,道:“当年我没失去过他。” 丁蜚张了张口,他不是个长情的人,却有个长情的哥们。他叹了口气,“很难,就算霍青川不记恨你了,还有家里……” 章声打断,坚定地看着丁蜚,道:“我只要霍青川。” 丁蜚莞尔,拍了拍章声肩膀,狡黠一笑: “只要你肯,瓜葛上还不简单?” 章声没明白。 第10章 霍青川狠不下心。 章声离开夜店,把丁蜚行踪泄露给了唯一能管他的人。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章声收到冷淡二字“就去”。 章声笑了下收起手机。 不是他恩将仇报,而是丁蜚的身体遭不住那样的折腾。更何况是不是“恩”还两说呢。 丁蜚让章声应聘霍青川助理的位置。章声当即拒绝,他一来没相关资质,二来本硕时期读得两个专业都与法学八不沾边,根本不行。 丁蜚认识霍青川,在章声阐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时,他发现了一点异常。章声想赖在霍青川身边就可以?霍青川那么冷漠果决的人,明明有一万种办法将章声“驱逐”,却没那么做,原因只有一个—— 霍青川狠不下心。 章声不置可否。 丁蜚一眼看穿他,直言旧情旧恨都无所谓,只要他霍青川对你还有感觉,你们就有可能。 “既然霍青川有意让你在他身边打转,那资质不资质、专业不专业的重要吗”? 章声承认,他被丁蜚说动心了。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熄了火,章声找到今天刚存下的电话,按了呼叫。 嘟了六七声。 章声的心跳愈来愈快,就在他拿下手机,准备挂断时,手机里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说。” 章声生怕霍青川对他打电话不满,立刻先发制人:“你答应我我可以给你打电话的,我有正事!” 那边沉默。 章声紧张地抠方向盘,看了眼手机,通话中,没被挂断啊。 “喂?”他试探叫了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霍青川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徐徐传来:“你看看现在几点。” 章声小心地看了眼时间,大惊失色。 凌晨一点半! 章声不好意思:“忘了看时间,你睡啦?” 霍青川:“这个点不睡干什么,像你一样给别人打骚扰电话?” 章声:“……” “有话快说。”霍青川催促。 居然半夜打电话把霍青川吵醒,他完蛋了,现在提要求成功的概率一定大打折扣!可不说的话他真的没正事要说了,霍青川岂不是更生气? 经过内心一番短兵相接,章声一咬牙,一闭眼,道:“我要应聘你助理的职务!” 又没音了,负一层的信号不好,一定是这样。 章声推开车门,快步往外走去。 “为什么?”霍青川问。 章声脚步猛地一顿,这次不能说是因为要追霍青川了,毕竟是工作。 那怎么说? 霍青川给章声了几秒钟的时间找借口,没耐心了,“挂了,没时间跟你胡闹。” “别挂!不是胡闹!”章声立即道:“只要能在你身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尽力学,我也不要工资,你可以再招一个专业的人,但也要要我,好不好?” 这番话完全是不过脑说出来的,章声怕极了霍青川会拒绝,那他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求求你了,霍青川,答应我……” 良久,霍青川“嗯”了一声。 章声自己的心跳声和气喘声太吵,他没听清,确认问:“什么?” “明早九点报道。” 霍青川撂了一句,这次真挂了。 昏暗的地下车库,手机荧光屏幽幽的光映在章声面带泪水的脸上,他完全发了懵,连有人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我靠!!” “啊啊啊!” 章声慌张往后撤了好几步,一脸惊恐,他是被男人的叫声吓到的! “大…帅哥你干嘛?!” 章声同样不解,看着衣衫不整,穿着拖鞋的男人说:“你才是干嘛!” 男人指了指身后的坦克600,“我小老婆不带卫生间,出来上厕所啊。” 了然,章声迷惑转为同情,拍了拍男人肩膀,扬长而去。 已婚男人的悲哀,还好他不用结婚。 第9章 章声沾沾自喜,来日他和霍青川同居一定买个连栋别墅,这样分居方便,还不会太远。 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章声认真思考。不早,霍青川都答应他让他去工作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章声就这么精神错乱地一夜未眠,天亮时候已经想到了他和霍青川无儿无女要投什么保险,住哪家养老院了。 上午八点半。 章声提前出现在霍青川的律所里。 前台接待的女孩来得也很早,前一天刚见过章声,又得知他即将成为同事,很热情地要分享一半三明治给他。 “我吃过了,谢谢。”章声笑着拒绝了。 女孩长得很清秀,做这行的口才都不错,也健谈,霍青川那样的性格还是少见。 “我叫杜小琼,木土杜,大小的…哦,有工牌。”杜小琼嘴塞得满满的,一指。 章声莞尔,介绍自己:“立早章,声音的声,章声。” “唔,也挺好听的。”杜小琼拍着胸口。 章声起身给她接了杯温水。 杜小琼接过灌下:“谢谢哈哈,你是不是跟霍律认识?我觉得他名字最好听了。” 青青美美是青川。 章声点头,他也觉得。 人不禁念叨。说话间,锃亮的皮鞋踏上台阶,霍青川身着一袭风衣,标准西装三件套,出现在了门口,晨光在身后,给他镀了一层光圈。 章声没见过霍青川穿正装,一时走了神。 “霍律早。”杜小琼站起身,战战兢兢问好。 章声后知后觉,也站起身,还没措好词,霍青川扔给他一个眼神,道:“跟我上楼。” 章声拿起包,跟杜小琼示意了一下,去了。 昨天来光顾着关照霍青川情绪,惦记自己心事了。今天进门,章声才注意到霍青川的办公环境。 很大的面积,章声没有工作经验,只去过自家集团的大厦,霍青川这间能和他爸董事长办公室的面积相较。 霍青川椅子后有一大面书柜,左侧大都是法律相关的书籍,右侧是齐整的卷宗墙,卷宗更多一些,还算整齐。而偌大的桌面就稍显凌乱了。 卷宗复印件,法院文书,各类报告,还有一些图表,凌乱的草稿…… 昨天好像还不这样,说明霍青川刚出院,在章声走后就开始工作了。 霍青川脱了风衣挂起来,简短道:“坐。” 章声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他有点紧张,此时此刻他真将自己代入了面试者的身份。 “我可以答应你。”霍青川看着章声。 章声点头,回视,等着他的下话。 “但有要求。” 霍青川说。 第11章 我不喝咖啡。 霍青川提要求之前,先问:“你打算在我这里做多久?” 章声没想过,他对这个行业不感兴趣,但对霍青川感兴趣,于是道:“只要你用我,我就不会走。” 霍青川挑了挑眉,揶揄地笑了。 “咋啦?” 章声善于承诺,也善于背叛,霍青川讨厌听到章声说这种“海誓山盟”的话,但不影响他愿意陪章声玩玩。 霍青川顺手捡起一支笔,转了下,道:“你应该是17年读的大学?” 章声没留级,“对。” 他不明白霍青川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现在是三月份,还有几个月法考,在法考之前允许你做实习工作,法考之后你要拿下a证,才能继续留在这里。” 章声不太懂这些,好在霍青川也没难为他,说:“你先去跟小琼了解一下,中午之前答复我。” 章声走出办公室,他只听过法考这个事情,具体内容一概不知。 下了楼,他找到杜小琼。 “声哥你什么专业的?”杜小琼听了霍青川的要求后问章声。 “本科艺术学,研究生交互设计。” “……” 杜小琼喝了口水,道:“霍律问你哪年入学的是因为a证的报考要求按入学时间分‘老人’和‘新人’,‘老人’呢,是18年4月28前入学的,这类人法考本科毕业就行,不限专业,不限全日制;‘新人’在那个时间之后入学的,限制比较具体。你刚好属于‘老人’,不然今年是不具备资格考a证的。” 章声半知半解,打算一会儿再查查,又随口问了句:“很难?” 杜小琼:“有一定难度。不过声哥你都读研了,应该有一定学习能力。” 章声苦笑,“我在美国读的水硕。” 杜小琼第一反应真有钱,随后才鼓励:“加油,你一定行!” 章声面如菜色。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出笔电,开始做功课。 半小时后。 “啪”,章声扣上电脑。 霍青川说得“a证”是法律行业的顶配通行证,拿下后能当律师、能当法官,能当检察官,还没有地域限制。 总而言之一句话,全国通用,终身有效,所有法律岗位都认。 好处多难度自然也大,对于他这种非法学专业、学习习惯还非常差的艺术生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他需要在几个月时间内在职备考,客观题主观题双过全国线,才能拿下来。 如果考不过,霍青川就不会让他继续留在这儿了。 故意的,霍青川明知道他学习差。 章声接了杯咖啡,心事重重地上楼,敲了霍青川的门。 “进。”霍青川说。 章声进去,走到桌边,发现霍青川的桌面被各种材料堆满了,根本没有这杯咖啡的容身之地。 章声苦涩,小咖啡和他一样命苦。 “我不喝咖啡,”霍青川忙着看卷宗,“等我会儿,晚点说。” 章声怔了一下,端着咖啡转身去沙发上坐。 他记得霍青川高中时候和他一样喜欢喝咖啡,霍青川家里有一个半自动咖啡机,章声每次周末去做客,都能喝到霍青川亲手做的咖啡。 人会突然不喜欢之前很喜欢的东西吗? 会。 就像霍青川现在就很不喜欢他。 可不喜欢他不是突然,是他逼的。 章声一想到就怅然神伤,加上还没开始备考就已经负身的压力,让他像打了霜的茄子,今天凌晨那点雀跃的火苗被浇了个干净。 霍青川真的很忙,忙了一上午。 章声晚上没睡觉,精神不济,晕晕乎乎的快要睡着之际,霍青川走到他面前,他没察觉。 “你很困吗?”霍青川不悦。 章声猛地惊醒,往起一站,伸出去的长腿猝不及防和茶几沿相撞,疼得他又摔坐了下来。 他只穿了一条牛仔裤,薄的。 “傻是吗!”霍青川蹲下,毫不客气地把章声磕得那条腿拽到自己这边,撸开一看—— 膝盖下方,一大片淤青,青中带紫。 章声太不吃痛了,自己看到后眼泪就要掉下来。 “呜不是,昨天晚上没睡着,”章声还在解释,道歉:“对不起。” 霍青川气得脸色发青,真想就这么不管他了。 “好痛,”章声撇嘴,双手抱着伤腿膝盖,不敢落地,不停念叨,“青川,痛,怎么办呀……” 霍青川几欲发火,因为他发现他比章声更着急,章声叫他名字时候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关心,想责备。 霍青川扶着沙发扶手堪堪站起,冷淡道:“去医院或者叫医生。” 章声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跟霍青川撒赖了,立马摇头,“没事,不用,我没事。” 霍青川额角抽动。 他原本打算出去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现在看章声这个矫情样,估计半步都不会走了。 归根到底是他吓到人了,霍青川压抑着情绪,坐下,点了个喷雾药,点了个餐。 章声小心翼翼放下裤管,看了眼霍青川,霍青川开口了,“晚点再说,你休息下。” 章声“哦”了声。 腿疼,困的眼睛也疼,他抽抽嗒嗒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霍青川允许了,他就先缓会儿。 再次相遇后,霍青川第一次堂而皇之地观察章声的长相。 半点婴儿肥都没了,皮肤白,也细,像经常光顾美容院,被眼泪打湿的睫毛又长又密。 多大的人了,磕一下还磕哭了。 章声其实不显成熟,二十六的年纪,出门说二十一二也有人信,他穿了件白t、灰色运动外套、牛仔裤,板鞋。 看来真没上过班,正装都不穿。 霍青川挪开眼,视线又落在了桌上冷却的咖啡上。 他不爱喝咖啡,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以后打算开家咖啡厅,自己当老板。” 章声顶着一脑门汗牛饮了杯意式浓缩。 班里参加完运动会的同学都去学校门口吃冰了,霍青川硬是被章声拉着,穿过两条街过来喝咖啡。 第10章 “好。”霍青川说。 “以后你在哪儿上班,我就在你公司楼下开咖啡厅。”章声在桌下踢了踢霍青川的小腿,“行不?” “行。”霍青川应。 章声满意了。 “唉,”章声突然悲从中来,“我肯定跟你考不上同一所大学,异地恋很难啊小霍同学。” 霍青川:“努力就可以。” “我已经努力了!”章声道。 霍青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轻皱。他不爱喝咖啡,但章声爱喝,霍青川就愿意陪。 “不够努力。”霍青川放下杯子,重新措了辞。 章声气鼓鼓,插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嘟囔道:“你学习那么好,我怎么可能赶得上。” 霍青川不说话了。 他有信心能维持异地恋关系,所以不想勉强章声。 分手后很久霍青川才明白自己有多蠢,他竭力想让章声开心,但章声从来没拼尽全力靠近他。 章声不够爱他,所以不曾坚定选择他。 笃笃—— 送药的来了。 霍青川收回思绪,起身去取了。 章声听到敲门声也醒了。 章声说了个谢谢接过药,打开盒子,里面有两个喷雾剂,一个红瓶一个白瓶。他以前用过,但有点想不起来哪个在先了。 “先喷红瓶冷敷阵痛,后喷白瓶持续疗伤…”章声念叨着广告词,拿出红瓶的。 霍青川:“……” 呲呲两下,浓重的药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章声看了看霍青川,道:“我去开下窗吧。” 说着也没动,霍青川淡淡道:“我去。” 过了两分钟,章声又喷了另外一瓶。 裤管卷在膝盖处,章声弯腰低头呼了呼,丝丝凉凉的,舒服多了。 没一会儿,饭也到了。 章声非常不好意思,上班第一天就被老板亲自照顾,买药又订餐。 霍青川打开餐盒,把筷子放到他手边。 “喔。”章声惊奇,有番茄炒蛋。 “是甜口的吗?”章声期待地看向霍青川。 霍青川:“我又不是厨师,我哪知道。” 章声爱吃甜的番茄炒蛋,但他们这边的厨师惯做咸口,他也就能吃上邱姨做的合口味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抱有希冀,尝了一点。 “!”章声眼睛瞪大一圈,惊讶道:“甜的!” 霍青川不为所动,夹了一筷子青菜,不耐烦道:“爱吃就吃,嚷嚷什么。” 章声被说了也不恼,美滋滋地拌起了米饭,受伤的心灵终于被安抚到一点。 章声闷头吃了多半碗饭,番茄炒蛋只剩了汤汁,不由得感慨,人还是得吃饱饭,腿都不那么疼了。 他搁下筷子,霍青川早吃完了。 “我想好了,我考。”章声说。 霍青川没什么太大反应:“嗯。实习期间正常的薪水和保障都会有,下午去找小琼办入职。” 章声点头。 “工作时间禁止谈其他问题,你只是我的助手,明白?”霍青川提醒。 这个章声还是懂的,公私分明嘛。 他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那现在是休息时间吗?” 霍青川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规矩地回答了,“午休两个小时。” 章声提了提嘴角,扶着扶手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把自己包拿过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四方盒子,递给霍青川。 霍青川没接,警惕地问:“什么?” “打开看看。” 犹豫了下,霍青川接了,打开—— 手表,等等,这是他的手表? 霍青川皱眉看向章声,他的手表在出车祸时候碎了,现在残体还在他家里放着,“哪来的?”他问。 “你那块不是挺有纪念意义的么,不好修了,”章声轻抬着腿坐下,“我找人照样子做了块,虽然不是一块,但是样子差不多,你要喜欢就留下。” 霍青川那块是他亲生父亲去世后留下的,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但确实是个念想,他从初中就戴着。章声知道。 章声留足了余地,“喜欢就留下”。 霍青川本意不想接受章声对他任何的好,但这个,霍青川是真的想要。 他拿出来,摸了摸表链上的纹路,轻道:“谢谢。” 章声莞尔,撑着下巴,期待道:“戴上试试呗。” 【作者有话说】 章声:辟谣,我不去美容院,天生丽质来着oo 第12章 吃麻辣香锅吧。 章声入职两周,一直在看卷宗。 霍青川上班比他早,下班比他晚,俩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或者说,他完全被无视了。 这天下班,章声没走,等到八点,霍青川和范克睿说完话,范克睿出来他起身走到门口。 范克睿警惕:“什么事?” “你是我上司吗?” 章声说得不客气,错开肩膀,上前一步,推开霍青川办公室的门。 吱一声—— 章声猛地一顿。 他没敲门! 霍青川身姿挺拔,西装外套披在肩膀上,撑着额角转笔,他思考时候习惯性的动作。听见有人进来,他抬了下头,看到是章声,又垂下眼眸。 章声松了口气,霍青川没在意他没敲门的事。 章声蹭到桌边。 “什么事。”霍青川问。 “我看了好久的卷宗了。”章声试探着说。 啪,霍青川搁下笔,问章声:“看出什么章程了?” 章声一怔。 霍青川看章声的反应便了然,他挪开眼,冷冷道:“让你读故事来的吗,不如明天给你买两套刑侦小说更有意思点。” 章声下意识辩驳:“可没人告诉我要怎么看。” 霍青川:“搜索引擎会用吗,长嘴了会问吗?” 章声张了张口,想发脾气,但得忍着,因为他不占理。霍青川吃枪药了吗? “那我现在问。” “没空。” “……” 不是吃枪药了,是更年期了! 章声沉了沉气,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口:“我没那么多时间从基础工作上手。” 霍青川顿了一顿,还没琢磨出来他怎么突然这么硬气了,章声又紧接着道:“你不是不想被人说吃老底,着急打个漂亮的独立仗吗? “我能帮你。”他说。 霍青川有些讶异,他不愁有活干,只是在挑活干。 在这一行,更多客户认得是人,所以霍青川从之前律所离职后,有一些大头客户跟了过来,这也是那天范克睿他妈郑洁娅过来发疯的一个重要因素。 霍青川带走了范伏的客户。 “谁跟你说的,小琼?” 虽然章声天天在门口坐着,来来往往的人能看到,偶尔进来倒水能听见一两句话,但霍青川不觉得这个呆子有这种敏锐度。 章声“嘁”了一声。 “我不懂怎么看卷宗只是因为隔行如隔山,暂时摸不到头绪,你真以为我是呆子啊?” 霍青川难得有点心虚,挑了下眉。 章声以为自己成功挽回了面子,尾巴跃跃欲翘。 霍青川轻咳了声,道:“不麻烦了,暂时没有接触章氏集团业务的想法。” 章声:……”尾巴扬了一半。 “我没有那个意思!”章声欲辩。 霍青川今天没外出,在办公室闷得本就头痛,被章声胡言乱语轰了一顿反而缓解了些。 “好了,”霍青川说:“下班了,别谈工作了。” 霍青川还能有不想谈工作的时候?分明是不想跟他谈。 章声愤愤不平。 “去吃个饭吧,你请我。”霍青川站起来,穿上西装外套。 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章声还没回过神,霍青川锐利的目光看了过来:“怎么,不想?” 章声喃喃:“怎么可能。”他巴不得的。 “不想也得请,”霍青川问:“上次买饭买药的钱怎么不转给我?” “啊?”章声忘了,不是,百八十的,他没想到霍青川会要啊! 霍青川已经往门口走了,“别赖了,走。” 章声脸红,他根本没想赖! 车上。 章声忙不迭的,给霍青川看了好几家餐厅,得到的回答分别是“不吃日料”、“不吃西餐”、“不吃辣的”,“位置太远了”。 章声端着手机,胳膊落下,筋疲力尽了。 霍青川敏锐,“怎么?” 章声调整态度,和颜悦色,“那你想吃什么?” 霍青川好像早就等着章声问了,脱口而出,“麻辣香锅吧。” 车子右转,章声身体控不住一歪,心脏也跟着一晃。 霍青川说得,是那个意思吗? 霍青川好像完全没注意到章声发愣似的,轻飘飘问:“那家店还开着吗?” 第11章 是那个意思。 章声机械地问:“什么?” 霍青川不理:“去看看。” 章声吃什么都行,唯独不想吃这个,垂死挣扎:“你不是不吃辣,我们去吃淮扬菜吧。” “现在又想吃了。”霍青川跟司机道:“李叔,导航宁大附中。” 宁大附中位于市中心的位置,在这个地段,很多老建筑受法律保护,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比如附中对面这些胡同,来本市旅游必到此处打卡,因为这不是普通的人文景观,而且有人居住的活态街区,热闹得很。 章声这个当地人和霍青川这个半拉当地人,以前经常来这里,他们倒是没有旅游的诉求,只有填胃口的欲求。 四通八达的胡同,从哪一个胡同口进去都能到达你的目的地。 周五晚上,堵,不好开车。 还没到附中,霍青川就让李叔把他们两个放下了,他就近进了一个胡同。章声跟着。 章声继续装糊涂,或者内心欺骗自己,霍青川不是想去那里,对着路牌抬手一指,“那边是步行街。” 霍青川拐进一个更窄更偏僻的胡同:“步行街有什么可逛的,你忘了那家店在哪儿了?” 章声深吸一口气。 “没事,我记得。”霍青川说。 章声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第13章 都会变吧。 “不想吃。” 章声背着书包,两步追上去,气冲冲地撞了霍青川胳膊一下。 霍青川无辜转头,也不恼怒,问:“怎么了?” 太阳大,章声皮肤过分白,照得他白里透红。嘴巴也是,粉嫩亮晶的。 霍青川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章声:“你说呢,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都走累了!”话罢,他找了个台阶,一屁股坐下,不肯走了。 霍青川走近,用身体帮章声遮挡。 他在同辈中身体算高大强健的,平时有锻炼,在学校里也报了几个运动方面的社团。 可少年人终究是少年人,不能独挡一面。 章声抬颌看着。 霍青川不比章声皮实到哪儿去,只是更有韧性和忍耐力,此刻额头上都是汗。 章声站起来,嘟嘟囔囔把书包摘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抬手拍在霍青川脑门上,没好气地一蹭。 霍青川被“打”得一后仰,扒拉开章声的手,视线突然落到某处,一指,道:“吃那个吧。” 章声转过身,顺着望过去—— 胖嫂麻辣香锅。 三分钟后,店内。 店面不大,桌也不多,这地界的房子面积都有限。 霍青川和章声坐在离门口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几步。他俩面对面,相视无言,唯有汗流。 “不好意思咯两位小帅哥,空调坏了,确实有点热。”老板娘“胖嫂”本人亲自端上来两瓶起好的冰镇北冰洋,冒着白气。 正犹豫要不要离开的俩人,飞速拿起汽水,一口气灌了多半瓶。 虽然是周末,但不是饭点,店里除了他们没人,霍青川和章声是空着肚子打网球打饿了才这个时间来吃饭。 老板娘热切地把风扇转过来,单独对着他俩的桌。 “小事小事。”被汽水俘获芳心的章声大度地说。 霍青川拿着铅笔,担任起了点菜的任务。 “香辣,麻辣,酱香,推荐香辣,有四种辣度,你们照自己口味来。”老板娘说。 “中辣吧。”霍青川点菜也跟做题一样,按列飞速勾选了一些,继而翻面,又勾选了一些。 “还吃什么?”霍青川眼也没抬,长手一伸,把手机从章声手里拽出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章声刚开了一局游戏,愤起:“干什么?给我!” “想让我陪就别动手机。”霍青川淡淡道。 老板娘没忍住笑了。 章声没面子,硬道:“一会儿我还要付款呢!” 霍青川:“我付。” 老板娘看霍青川管章声管得厉害,道:“多好的小同学,是你哥呀?” 章声耳根有点红,摇了摇头,拿着菜单看了几眼,爱吃的都被勾好了,没话说了。他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去了。 “是你哥吗?”霍青川盯着章声问。 “不是!想什么美事儿呢。” “那怎么不说实话?”霍青川又问。 章声本来惦记着自己那把没打完的游戏,听见这话震惊抬头,又回头看了眼厨房方向,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道:“你疯啦!” 霍青川没回答。 章声看出来他有点不高兴,在桌子底下踢踢霍青川小腿,岔开话题:“我今天进步了没?”他指得打网球。 霍青川:”体能有待加强。” “已经打了仨小时啦!”章声邀功:“我好不好,本来都不喜欢体育运动,为了陪你才学的!” 霍青川:“可以叫陪练…” “霍青川!” “当然和你打更开心。”霍青川皱眉:“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章声:“……” 老板娘专门为他们服务,菜上的很快。 一股浓烈地香辣味儿扑鼻而来。 他俩饿狠了,拿起筷子,眼睛都在发光。 菜香米更香。 霍青川和章声被这苍蝇小馆震惊到失语,头一次一句话没说,只埋头吃。 菜见了底,霍青川吃了两碗半米饭,章声吃了一碗半,均一粒不剩。 俩人嘴唇辣红了,皮肤热红了,活像刚蒸了桑拿出锅的大螃蟹。 “我去,”章声感慨:“太好吃了!” 霍青川也赞同。 章声扭头夸:“姐太香了真是!” 老板娘坐在吧台后看电视,笑嘻嘻道:“爱吃常来,姐这店开九年了!” 于是,霍青川和章声一周至少三次,来了这家店两个月,直至分手。 胖嫂麻辣香锅。 霍青川轻车熟路地找到位置,在门口驻了足,一眼落在玻璃窗上贴得转租的广告上。 章声也看到了,原来还没转出去。 这两天风大,门前一片落叶,年头太久,招牌也旧了。 霍青川踏上台阶,抬手推开门—— 房子不新,店面里面装修了。 晚上九点,有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 霍青川和章声一进门,迎面走上来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问他们几位。 “两位。” 霍青川说完找了个位置坐下,章声跟着坐下。 小伙子送上来菜单,上面有口味,配菜,还有一些凉菜,他拿着纸笔等着记。可能是生意不大好的缘故,服务算不上热情。 霍青川问了一嘴章声:“哪个口味?” 章声根本吃不下,随口道:“听你的。” 霍青川点了微辣,又选了几个青菜,然后示意章声再选。 章声胡乱指了两个。 点好了。 “可能不太好吃了。”章声用湿巾擦着桌面,没话找话。 霍青川:“要转租了。” “租金贵,不好转,贴很久了。” 话音落地,章声一顿。 霍青川敏锐地捕捉到问题,“又来过?” 章声干脆点了头:“偶尔。” 等餐期间,旁边几桌有男男女女,都聊着天,显得他们这边格外冷清。 章声手机放在桌面上,震了几下,他拿下来,塞进了包里。 “可以回。”霍青川道。 章声喃喃:“你不是不喜欢吃饭看手机。” 霍青川:“我现在管不着你。” 章声深吸一口气。霍青川总会说实话让他疼。 菜上来,霍青川觉得味道没那么香了,可能是没用北冰洋开胃。 不大的一锅,盛米饭的碗也不大,都没吃完,准确点说,他就吃了几口。 章声也是。 霍青川擦了擦嘴,道:“怪不得要倒闭了。” “换老板了应该。”章声吃过几次,都不是为了吃来的,早就知道不好吃了。 “也可能没换。” “那味道怎么会差这么多。”章声脱口而出。 霍青川看着他,过了会儿,道:“都会变吧。” 章声一僵。 霍青川已经起身出去了。 第14章 手怎么这么凉? 深夜。 章声背靠沙发坐在地上,面前,透过落地窗遥遥而望,是市中心繁华的夜景,一览无遗,不用开灯就已经很亮了。 一个姿势维持太久,腿有些发麻。 章声伸开腿,乒哩乓啷,一连串的滚动声,是他碰倒了身边几个空酒瓶。 章声按了按眉心,响得心烦。 什么进展都没有,章声觉得霍青川更恨他了。 章声反思,他向来不会追人,上次在一起虽然是他先表白,但在一起是霍青川提出来的。而霍青川之后,章声没恋爱过。 第12章 他除了喜欢什么都没干,现在也一样。 章声一口喝闷了剩下的酒,摇摇晃晃站起来,出了门。 既然感情进展踟蹰不前,最起码先把工作做好了,让霍青川对自己印象好一点。 到了楼下,黑夜明月,冷风把章声吹激灵,视线之内空无一人,他穿着一件薄毛衣,一条家居裤和一双拖鞋。 忘了换了。 章声低头看见裸露的脚趾,又看了眼手机,显示网约车还50米到,没时间回去换了。 他裹着风,走向小区门口。 凌晨一点半。 律所。 霍青川办公室开着灯,门虚掩着,光线从门缝漏出,章声驻足,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他母亲想约您明天上午的时间,尽早。” 这个是范克睿。 “现有证据对他非常不利,你跟她说了?”霍青川问。 “她相信您。” 稀里哗啦—— 章声醉意上头,身体一歪,碰倒了自己桌面上的笔筒。 他一闭眼,办公室里传来了沉稳有力的一个字:“谁?” 章声推开门,和里面二位六目相对。 霍青川坐,范克睿立,离得很近。 汇报工作怎么都跑身侧去了,在桌对面说不了话吗? 范克睿应激似的:“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章声讨厌他:“你干什么?” 范克睿:“我工作啊!” 章声:“我也工作,”他把视线转向霍青川,有些心虚,音量小了点:“我来加班的。” 霍青川原本还迷惑,听到这句来了兴趣,撑着额角,问:“哦?加什么班。” 章声哪有急活,换平时霍青川可能把他问懵了,而现在他喝了酒,话不知道从哪来的脱口而出:“本来是来看卷宗的,但看你挺忙的,先帮你吧。” 范克睿嗤笑:“添乱吗?” 霍青川挑了挑眉,纳闷章声发什么神经,哪来的自信,昨晚吃完饭那会儿不是灰溜溜地走的吗? 门开着,窗户也开了一点。 一缕穿堂风,霍青川闻到了什么,“你喝酒了?”他不悦地问。 章声没怕,反而走近:“一点点,脑子很清楚… 诶?什么时候放了两把椅子在这儿?” 章声抬起手,对着椅子旁边的空气一把按下,按空了。他不解地抬起手看。 喝的眼都花了。 范克睿:“你来闹事的吗?” 章声反问:“闹事的不是你母亲吗?” 范克睿憋红了脸,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好了。”霍青川轻抬了一下手,打断,又对范克睿说:“你回去吧。” 范克睿迟钝半秒,才问:“不帮您整理案情信息吗?” 霍青川看向章声,道:“这不是有人了吗。” 范克睿欲语还休,看向章声。 章声骄傲回视。 范克睿尽量委婉地:“他平时都不见得弄明白,这又……” 霍青川:“闹着玩吧。” 范克睿发现只要涉及章声的问题,霍青川就变得莫名其妙,工作怎么能闹着玩? “我会做好的,”章声没站住,晃了下,不满道:“不是玩。” 霍青川皱眉,一指沙发:“坐那看。” 范克睿忍着脾气走了,章声坐下,发现自己看字都是重影的。 奇怪,刚才出门时候还不这样呢。 “会整理吗?” 章声一抬头,才看到霍青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 “哦,我可以学。” 章声吃一堑长一智,要起来去外面拿自己的电脑。 他身体真不好使,一起身发现完全无法平衡。 章声做好了栽到茶几上挨磕的准备,却不成想落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霍青川的脸近在咫尺。 他屏息凝神。 霍青川把他放回沙发上,随后也坐下。 “怎么敢出门的,”霍青川问:“忘了自己喝多会影响小脑了?” 章声不爱听,抬手想戳霍青川肩膀一下,却偏到了胸口。 “唔。”章声抿唇。 软的。 是胸肌。 霍青川瞥了一眼他的手,“故意的?” 章声摇头,又肯定道:“比住院时候强壮了不少。” 废话,天天加班赶点的,能白练了? “范克睿为什么这么晚找你汇报工作?”章声问。 “跟你有关系?” “有,”酒壮怂人胆,章声道:“我担心,他是弯的,你也是弯的,容易擦枪走火。”话罢,他拍了一下手。 霍青川睨了章声一眼,淡淡吐槽:“还加班,心术不正。” “我真来加班的呀,”章声委屈:“吃饭时候让你不开心了,就想在工作上弥补一点,原准备通宵研究卷宗,明天给你惊喜的,可惜了。” 霍青川:“可惜什么?” 章声喃喃:“我看不清字,你的脸我都看不清。” 霍青川起身,道:“那我只能叫范克睿回来了。” “不行!”章声下意识去拽霍青川衣角,不小心拉到了手,“啊哦。” 霍青川质疑:“又故意的?” 章声否认:“不是,”又承认,“你说我影响小脑的。”没松手。 霍青川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手怎么这么凉?” “冷。”章声累了,拽着霍青川靠近一点,头挨上,嘟囔:“青川。” 霍青川最受不了章声叫他名字,他心乱,不耐烦道:“工作时候叫什么?” 章声反应了一下,乖乖改口:“霍律。” 换成这个称呼,霍青川并没有好一点。 “霍律,冷,关上窗吧。”章声支使上司。 霍青川没动。 过了片刻,霍青川猛地转过身弯下腰,捞起章声,按进怀里,吻了上去。 不怪他,章声先招他的。 章声完全不备,但并没有吃惊,只轻微动了一下,很快妥协了。 其实章声不仅会酒后肢体失调,酒醒后还会完全失忆。 霍青川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某人只敢在人家酒后酱酱酿酿,装哦 第15章 爱不代表原谅。 beluga。 霍青川没空,不然一定冷哼。 喝两杯梅子酒都醉的章声居然敢喝伏特加了。 章声哼唧了一声,不满舌尖一直被“品味”,假意推霍青川肩膀。 霍青川不管,搂着章声劲窄的腰,用力一按,吻得更深了。 自从章声来到他身边工作,霍青川每每看到他,都有自我反省。 他一开始允许章声接近自己,真的是为了报复吗,如果是真的,那么他达成了什么成果? 零。 如果不是为了报复,那么他为了什么给自己找了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 爱。 他还爱章声,他承认。 但爱不代表原谅。 “嘶。” 章声终于偏开头,嘴唇被咬了。 霍青川擦干抹净,站起来,把人扔到沙发上,到里间找了个条毯子,扔到了沙发上的人身上。 章声被砸得翻了个身。 霍青川睨了眼,没掉地上。他回到办公桌前,本来就焦头烂额的工作又多了一项。 得通宵了。 翌日,八点一刻。 天光大亮。 霍青川办公室的采光极好,上午不拉遮光帘的话太阳能“流窜”大半个房间。 章声是被晃醒的,他遮着眼睛伸了伸腿,一脚踹到了底。 沙发吗?他家沙发有这么短? 他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宿,外加睡前喝了酒,此时此刻浑身都是疼……等等! 他喝了酒?! 霍青川看见章声跟梦游了似的,顶着一头炸毛猛然坐起,继而看向他,像见了鬼。 “我,” 啪!章声捂上嘴。 霍青川睨着他,额角微动。 嘴好痛。他怎么来这儿了?还睡在霍青川沙发上了。霍青川什么时候来上班的,这个讲究怪看到他在这儿撒野怎么没骂他? 章声原本想问我怎么在这里,又稍微转了一下脑筋,想这话不是找骂吗? 片刻,章声放下手,再次开口:“你办公室也太干了。” “嗯?” 章声摇摇头,站起身穿上一只拖鞋,金鸡独立地四周巡视——另一只在门口。 他忍着身上的酸痛,单脚跳过去,穿上,终于体面了点,赔笑道:“早,霍律。” 就在章声准备偷偷出门时,霍青川魔鬼般的话语在身后响起: “我记得入职时候应该没给你安排住宿在我办公室吧?章声。” 章声闭了闭眼,他就知道霍青川不会放过他。 “抱歉,昨天家里锁坏了,我没地方睡才来的,”章声一边撒谎一边肯定自己,“对,就是这样。” 第13章 “哦,不能去酒店吗?” “这个月实习工资不是还没开呢吗,生活费不充足,得省点花。”宁城首富章远程独子章声这样说道。 “这样啊,”霍青川假装附和,又无情拆穿:“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 章声服了他了,破罐子破摔问:“那我怎么说的?” “你说你来加班的,让我给你找点活干,”霍青川指了指那一堆材料,“喏。” “?!” 章声不惊讶自己脑子抽疯来加班,惊讶昨夜霍青川竟然也在!那不是早就知道他喝多了? 他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大致看了看,字迹力透纸背,分明是霍青川的字啊。 章声心虚地看向霍青川。 霍青川冷道:“你喝多了,我帮你干的。” “对不起啊。” “现在去收拾,九点之前回来做信息梳理,查漏补缺。”霍青川道。 章声应了,忙不迭去了。 霍青川扔下笔,靠回椅子里,放松了身体,还以为这呆子没忘呢。 章声跑到一楼,冲进卫生间,一照镜子看到自己的鸡窝头,差点晕过去。 居然让霍青川看到他这个邋遢样! “真是王荡了!” 章声啪地拧开水龙头,不在乎冷不冷水,直接把头放进洗手池,挤了几泵洗手液揉进头发里,用力搓。 五分钟,一颗崭新的头浴水而出。 十分钟后,章声出现在最近的商场,以0元购的架势,抢了…不,买了一身衣服一双鞋。 十五分钟后,章声再次出现在律所,光鲜亮丽地跟一楼的小琼打了招呼,就要上楼。 “等下吧声哥,霍律在会客。”小琼提醒。 章声“哦”了声,退回来在零食架上找了个面包当早餐。 这个零食架由他和小琼共资共享。 小琼在包里翻了翻,又递给他一个刚带来的酸奶。 “谢了。”章声接过,瘫到了沙发上。 小琼不知道他作夜经历了什么、半小时前什么样子,看他好笑:“怎么一大早就这么颓?” 章声嘴塞满了,筋疲力尽地摆了摆手。 “跟霍律工作很累吧,”小琼撑着下巴,闲聊:“但也能学到挺多东西的,霍律很厉害。” 章声点点头。 小琼问:“你知道霍律之前的战绩吗?” 章声知道霍青川之前就职的律所很有名气,也知道霍青川工作能力很强,具体还真没了解过。 “什么?”章声想听听。 “霍律以打刑辩著名,无一败绩,毕业四年就破格上升到前所的权益合伙人。上面来那位,”小琼手挡在嘴边小声说:“慕名来的,霍律要是真接了这个案子,啧,肯定能比他出事前更上一层楼。” 章声听出话外音,搁下面包,问:“霍青…霍律不想接?” 小琼摇摇头:“不清楚,毕竟这案子舆论比较大嘛,为被告人辩护,很容易被冲。” “什么案子?” 小琼吃惊:“你不看社会新闻呐?” 章声拿出手机,正襟危坐,越看脸越青。 他迅速浏览了这个在各大社交软件议论度最高的案件——富二代杀人案。 说富二代,在章声眼里简直不值一提。 汪铭,其父母开了一家小公司,家里有几个子,估计年轻时候光顾着创业了,对孩子疏于管教。这个汪铭十四岁辍学,之前因为打架斗殴进过几次派出所,这次搞大了,醉驾撞死了一个女学生,这个女学生恰好是他追求一个月未果的爱慕对象。 现在网上议论的最凶的无非两点:案发时汪铭十七岁,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且不适用死刑;但他存在无证驾驶、醉驾、致人死亡多重情节,是交通肇事还是间接故意杀人,网上不同的声音很多。 实际上汪铭虽然是未成年,但在这个案子上从轻空间仍然很小,可如果他遇到一个“战无不胜”的霍青川呢? “你刚说霍律要为这个被告人辩护?”章声问。 小琼看他情绪不对,明白他刚入行的纠结,安抚道:“还不一定,这不正在谈呢。就算咱们霍律接了这个案子,也不是认同他的所作所为,而是维护被告人该有的诉讼权利,帮他把事实和定性捋清楚,争取罪轻量刑。你知道吧?” 章声含糊了声。没等说话,楼上下来一个穿着考究,虽然精心打扮了但也看得出有些憔悴的中年妇女,正是汪铭的母亲。 女人看了一眼他们这边,挤出来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小琼忙去送客了,而章声,马不停蹄地上了楼。 第16章 appl? “你想接这个案子?” 章声门都没敲,大步流星进来,劈头盖脸地问。 霍青川皱眉,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章声看着他桌面上的信息材料,“你要帮那个富二代辩护吗?” “不关你的事,你…” 章声没等霍青川说完,当即打断:“你不接这个案子也能逐步恢复工作,为什么要帮那种人渣辩护?别说什么保障辩护权,坚守法治底线的,你不能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 霍青川气极,一时半刻竟然说不出话来。毫无道理,胡搅蛮缠! “你怎么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霍青川拍案而起:“我接什么案子我自己决定,任何人都没有干涉我的权力!尤其是你,你站在我面前说得每一句话都应该过一遍脑子,在外面你是章少,在家你是独苗,在我这儿你就是对感情不忠、无情无义的烂人!二十多岁的人了动不动就到处轰,炮仗吗!?” 霍青川恶语连珠,真正伤到章声的只有九个字——“对感情不忠、无情无义”。 章声耳朵一阵嗡鸣,脑海一片空白,什么富二代,什么无辜受害人,都消失得无影踪。 “走,”霍青川指着门口,深吸一口气:“现在给我走。” 一楼。 小琼刚摸出镜子,准备挤她脸生第六十六颗痘,余光就瞧见章声快步冲下楼,二话不说,推门就走。 “声哥,诶?” 小琼放下镜子,不解地看向楼上。 霍青川办公室隔音太好了,她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小琼蹑手蹑脚,往楼上走。 踏上反而第二级台阶,她看到了虚掩着的门。 最后一步,刚迈了一半,里面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吓得她险些踩空。 在摔东西。 小琼心虚,是不是她说完之后章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霍律会不会找她? 她火速下了楼,提心吊胆了一天,霍律没找到她,章声也没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章声依旧没来上班,她发去询问的消息一直没被回复。 第四天,工作狂霍律竟然也请了病假! 此时,被重感冒缠了好几天的章声终于好了些,能正常活动了。 他那天晚上喝了酒,吹了冷风,早晨又用冷水洗了头,导致当天晚上重感冒发作,直接昏睡了过去。 他妈和他爸在国外度假,还好邱姨过来照顾他了。 “再喝点。” 邱姨以养猪的方式养章声,除了吃还是吃,不能吃硬吃,以至于章声一斤没瘦,还胖了二斤。 “真喝不下了。”章声推开汤,起身往衣帽间走。 “刚好一点,干嘛去?”邱姨问。 章声:“上班。” 邱姨:“您什么时候有班了?章先生公司?” 章声无语:“不是。” 邱姨追问:“那是哪儿,可别被骗了,前阵子就有个富二代被骗去缅甸,可吓人啦!” 富二代还能被骗去缅甸,网恋遇上杀猪盘吗? 章声冷哼哼一声,他对“富二代”这仨字过敏,摆摆手走了。 门关着,邱姨还在外面喋喋不休,最后章声干脆说自己体验生活,在奶茶店摇奶茶才被放过了。 经邱姨一提,章声没换衣服,坐下搜了搜那个案件的新闻。 好巧不巧,今天第一天开庭,正有媒体在直播。 章声点进去看了会儿,记者飞速播报,受害人家属哭天抢地。糟心。 章声退出来,看到了一条文字居多的博文,一眼落在了被告人律师的名字上—— 不是霍青川! 他没接!? 章声还不确定,慌忙捞起手机,准备问小琼,才发现自己没回对方消息。 他先表达了歉意,又询问事情。 小琼很快回复: 【对,我后来听睿哥说霍律一开始也没想接,是因为熟人介绍来的,不接触不合适】 【你这几天咋没来呀声哥】 章声崩溃。 霍青川没打算接,那他气冲冲上去闹了一通算什么?怪不得霍青川那么生气。而且后来章声特地去问了其他在法律行业工作的朋友,完全明白了自己那天的行为有多莽撞、冲动。 第14章 如果当时霍青川接下那个案子,按正规程序走,被告人减刑了,只能说明霍青川工作能力强,为当事人争取到到了最大权益。 这完全无可厚非,个人的道德判断那只是你个人的事。难不成全世界的被告人都不允许请律师了? 章声就这么又把自己说服了。 他揉搓了一把脸,霍青川说得对,他就是根炮仗,一点脑子都没长。 章声痛定思痛,而后拿起手机,问: 我去上班,霍律今天在吧 霍青川有时候有外出的工作。 小琼: 【今天还真不在,霍律请病假了】 病假?! 章声从换衣凳上窜起,当即拨了个语音过去。 小琼接起来了,还是懵懵的状态,她没想到章声会打电话。 “声哥早。” “他病了?在医院还是家里?”章声开门见山,边说边飞速地找衣服。 小琼:“我也不清楚,霍律就说身体不舒服,没跟我细讲啊。” 章声在衣架上划拉的手一顿,问:”那你有他家地址吗?” 一分钟后,小琼发来了个地址,并恳求章声别说是自己透露的。 章声应下,并表达了感谢。 霍青川家距离他家有点远,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又赶上早高峰,一直在堵车。 章声仗着车子过于昂贵,少有人敢挤,一边嘟囔着道歉一边变道加塞。 霍青川身体不舒服,是车祸的后遗症还是什么? 章声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不停地闪现霍青川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如纸的脸。与霍青川重逢后的这个画面,像噩梦一样缠了章声许久,即便他知道霍青川既然能请假,那肯定不是这种严重性的突发事故,但他仍难以呼吸。 两个小时后,章声终于到了霍青川的小区。 他把车扔在外面,只身走了进去。 对照小琼发来的地址,章声找到d栋,二单元,门口有门禁。他打转了几分钟,终于碰到一个出门遛狗的老太太。 章声上去一把拽住了即将关上的门,给老太太送了一个人畜无害还十分耐看的笑容。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后害羞地笑了。 “您小心看台阶,回头见。”章声随口道。 “好嘞好嘞!” 老太太一步三回头,最后被狗拽走了。 9003。 章声按第三次门铃,依旧无人回应。 不在家? 章声盯着密码锁,一个非常不合适的念头蹦了出来。 滴滴滴滴,四声过后。 机械女声:“欢迎回家”。 章声想试一下,但打死也没想到门真的开了! 太安静了,他心脏撞着胸膛,听得见跳动声和呼吸声。 他沉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进了门—— 和他四目相对的不是霍青川,而是一条狗。 章声眯了眯眼,不敢置信,干涩开口: “a,appl?” 他几乎发不出声音,眼泪决堤般涌出。 第17章 不许丢下我。 “我不喜欢狗。” 霍青川第二次拒绝了章声放学一起去喂流浪狗的邀请。 “你陪我去呀。”章声不肯放弃,拽着霍青川的书包带,用力往后拖,撒赖:“求你了,我买了新狗粮还有罐头,它肯定爱吃。” 霍青川驻足,回头看着章声,无奈道:“我还有两套题没做,没空……” 章声甩开手里的带子:“行!我自己去,反正马上黑天了,我自己在小胡同里你也不担心,前面就是酒吧一条街,没关系,你走你走。” 十分钟后,霍青川踏上了和章声一起去喂流浪狗的路。 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章声,就宁城的治安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章声要喂的流浪狗是半个月前他俩打网球回来路上碰到的,当时它正在倾倒的垃圾桶里翻吃的。章声见状善心大发,也不顾累不累,跑去小卖部买了火腿肠和鸡腿,顶着大太阳站着看半天。 这半个月来,霍青川每天都得陪章声喂狗。 “你看,我就说它爱吃吧!”章声开心地撞霍青川手臂。 小脏狗摇着尾巴,埋在罐头里吃得不亦乐乎。 霍青川忍住了没翻白眼。 “要不是我妈狗毛过敏,我肯定收养。”章声可怜巴巴地看向霍青川。 霍青川当即道:“我不养,烦死了。” 章声“嘁”了声。 “那咱俩给它找个好人家呗。” 这个提议霍青川不置可否。 “诶,取个名字。” “不是要送人吗,人家会取。” “取一个,咱们可以求它的主人不给它改呀。” “你自己求吧。” “我求我求,你帮我取好不好?” “掌声。你不喜欢吗,跟你一个名。” “你有病啊霍青川!” …… applause。 最后还是叫了这个名字,不过换了个念法。 “appl,”章声轻叫了一声,蹲下,哽咽道:“是你,对不对?” appl试探着走上前,在章声脚边转了一圈,嗅了嗅味道。 章声刚伸出手想摸摸,光滑的毛发擦着他的掌心离开。 appl掉头走了。 章声心如刀绞,几乎喘不过气来,几近卑微道:“你不认识我了吗,appl…” appl停在了一间卧室的门外,扭头看向章声。 像让他过去的意思。 章声站起身,擦了一把眼睛,落目四周。 简洁的黑白灰装修风格,青天白日窗帘都拉着,漏进来一些微弱的光线,看不出太多的生活痕迹,整洁的像样板间。 章声走近那间卧室。 appl用鼻尖顶开了门。 章声抬眸。 偌大的卧室,和客厅一样窗帘紧闭,床上有人。 章声象征性轻敲了一下门,“青川?” 没回应。 章声跟着appl进去,霍青川侧趴在床上,头发柔顺地趴着,戴了眼罩。被子搭在他身上,露出结实的肩颈线条。 在睡觉? 霍青川的觉有这么沉? 章声又道:“青川,我……” “出去。”霍青川声音沙哑,将头埋得更深。 章声确定他生病了。 “你哪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霍青川,”章声吸了吸鼻子,半蹲在床边,过了会儿,说:“对不起,别赶我走。” 章声拉住霍青川的手腕,轻晃了一晃。 appl一直在章声脚边打转,章声视线模糊,看着它,对霍青川说:“我叫医生来。” 说着章声就要起身,霍青川反应迅速,反手扣住他小臂,虚弱道:“不许。” “什么?”章声没听太清,转而俯身靠近。 “…不许丢下我。” 章声拉着霍青川手,怔住了。 片刻后,章声强迫自己放开霍青川,脱了鞋,尽量小声音,到靠窗的沙发上坐下。他掏出手机,正准备叫医生,感觉到有东西硌在腿下。 章声伸手一摸,拿出来,一个被拆开的药盒。 药名没见过,他迅速翻看说明,顿了顿,回忆。 霍青川以前没有偏头痛的毛病啊。 章声又上网查了查,这个药是治疗严重偏头痛的,还有止吐的药效,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他心脏被揪着,看向霍青川。 霍青川醒来是在三小时后。 中午。 他摘了眼罩,随手扔在一旁,疼痛欲裂的头变得胀麻,起药效了。 胃里烧灼着,是副作用,和头痛相比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了。 叮叮当当—— 厨房传来的声音。 霍青川蓦然睁眼,appl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他坐起身,掀被下床,浑身上下只着了一条运动裤松垮地挂在腰间,也没穿鞋,大步流星走到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霍青川浑身一僵。 章声怎么会出现在他家? 章声一手拿勺,一手掀开砂锅盖,抬眼就见霍青川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霍青川发丝微乱,五官凌厉。身上的皮肤白皙耀眼,体脂率适中,正是衬他肌肉线条最好看的状态。 “怎么进来的?”霍青川喉咙还有些哑。 章声有些不自然地错开眼,没回答。 霍青川走过去,闯进厨房,贴着章声步步紧逼,将人挤到了导台边。 章声竭力后仰,还得张着手,生怕碰到霍青川。 “我在问你话,”霍青川抬手提起章声领子,“怎么进来的!” “听我解释,”章声咳了声,艰难道:“我听说你病了,一时间太着急就试着输了密……!” 话说一半,章声整个人被霍青川掼了出去! 章声摔坐在地上,砂锅盖四分五裂,其中一片崩在了霍青川脚背上,登时鲜血一片! 第15章 章声眼睛发花,完全顾不得自己,慌忙起身扯了厨房用纸,连滚带爬地扑到霍青川脚边,对着伤口按上去。 血瞬间浸透了纸巾。 “怎么办,怎么办,”章声嘟囔着,急得满头是汗。 霍青川无动于衷,垂眼睨着章声的发顶,压着火气,问: “你就非得招惹我,是吗?” 第18章 我死都要缠着你! 霍青川自己处理了伤口。 章声给他拿了个上衣后就在一旁站着,手足无措,想道歉又怕开口惹霍青川生气。 appl无所畏惧,上前蹭了蹭霍青川落在地上的好脚。 霍青川缠好绷带,剪断,将剩下的半卷丢回药箱,看它一眼,问:“还认识吗?” 章声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霍青川在跟自己说话,他立马“嗯”了声。 “你转学后我把它带走了,再没去看过?” 章声摇头又点头:“去过,我知道它不见了,但不知道是你。” 霍青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他脚不好使,只能缓慢地走,问:“粥好了吗,盛点。” 章声本来还以为那一锅粥肯定浪费了,没想到霍青川会主动要喝,他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样:“你要吃么?” 霍青川甩给他个凉飕飕的眼神。 章声问完也觉出来是废话了,忙不迭盛去了。 转而,一个海碗放在了霍青川面前,他抬头看章声。 “不喜欢小米粥?我看你吃那个药伤胃,这个好消化点,”章声解释着就要去找手机,“要不我叫个餐?” 霍青川:“这么大碗喂猪吗?” 章声恍然,立刻要去换,霍青川又把碗拖近了,道:“就这样吧。” 章声“哦”了声,拿起了勺子:“appl要喂吗?” 霍青川头也没抬,说:“它有自动喂食器。” 章声点点头,戳了戳碗底,低声说了句“谢谢”。 霍青川连续喝了几口,胃舒服了点,才有心情撩起眼皮看章声一眼:“谢什么?” 章声摇摇头:“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狗吧?” 霍青川无动于衷,过了片刻,道:“讨厌。” 章声:“……” “当时是太想你了才去找它。” 叮。 勺子掉落,勺柄磕在碗沿上,章声欲言又止,看向霍青川,眼底红了。 霍青川吃好了,抽了张纸巾,擦嘴,回视,平静道:“很吃惊吗,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 章声说不出话,就这么定定地望着,想看进去,想靠霍青川的心近一点,但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把他弹开。 霍青川扶着桌边,往后靠去:“嗯?知道吗。” 章声浑身僵硬,过了许久,竭尽全力点了一下头。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霍青川醒后没主动谈及过感情,在章声扬言要追他时也是情绪恼怒,言语恶劣。今天冷不丁说起,章声直觉不好,对于过去他心虚、他愧疚,但不能逃避。 “嗯,你问。”章声说。 霍青川:“用你的说法,你迫于精神压力、家庭压力不得不跟我分手。但有没有一瞬间,心软,或者不忍?” 章声合上眼,深吸一口气。 轰隆—— 一声春雷,下雨了。 “这么大雨,要不您出去劝劝?” 邱姨拿了件薄外套,披在章声身上。 奶奶的葬礼已经结束一周了,章声还是穿的黑服,站在二楼落地窗前,雨夜闪电照亮他冷静的面庞,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淡漠。 楼下,霍青川已经立在雨里一个多小时,此刻正抬头望着楼上模糊不清的影子。 章声无动于衷,道:“受不了他自己会走,病倒了给他叫救护车。” 话罢,他转身就走。 短短一周,章声经历了亲人离世,被迫出柜,和数次怎么分也分不掉的手。 他决定不再见霍青川,这辈子都不。 章声睁开眼。 此刻,下定决心再也不见的人就在眼前,两颗曾经交互的心距之千里。 “……对不起。”章声说:“我对不起你。” 没意思的答案。 霍青川站起来,忍着怒气,“你走吧。” 章声充耳不闻,自顾自话:“那天是我莽撞,不懂事,不论如何我都没权力干涉你的选择。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给你什么机会?给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机会?”霍青川终于爆发:“猜到了我家密码,又看到了appl,知道我对你还有旧情感觉特别爽吧,耍我特别好玩儿是吗章声?!” 章声摇头,一直摇头。 “滚出去!”霍青川颤抖着指向门口。 章声哽咽解释:“我不是想走,那天回家后我就重感冒了起不来床,今天才好。 “霍青川,不管你对我的感情是什么,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再离开你。”章声眼泪流干了,眼睛生疼,“我,我爱你!我死都要缠着你!” 这么多年了,动不动就耍无赖的性子还是没变。 霍青川额角突突地跳,眼前开始冒金星,他预感不好,转身要走却忘了脚伤,直戳戳地跪了下去。 膝盖碰地,一声闷响。 章声冲了过去。 十分钟后。 卧室。 章声扶着霍青川给他喂了药,喂了水,又坐在床边给他按头。 霍青川闭着眼,眉头紧锁,面色苍白,几次扒拉章声的手无果,最后干脆放弃了。 章声从来没伺候过人,对着网上的视频现学的手法,“可以吗,手重吗?” 霍青川不吭声。 章声带着哭腔,“我没想气你,你赶我走我太着急了。” 霍青川无语,那怪他? “以后在工作上我一定本本分分,听你的话,好好学习。私生活上,”章声想了想,手停下,声音小了点:“尽量不惹你生气。” 霍青川懒得理。 “心软过,也不忍过,但最后结果就那样,我还是抛弃了你。”章声突然回答了霍青川之前的问题,他又道:“但我现在想告诉你,我一直都爱你,以前是以后是,再也没任何人能阻挡在我们中间,活着的人不会,死去的人更不会。” 霍青川眼皮微动。 章声抬手,用指腹轻轻抚了下,“睡吧,我陪着你。” 霍青川没力气再折腾,过了会儿有些昏昏欲睡,这个药的药效原本没那么快,可能章声的按摩确实有些用。 春雨连绵,原本不太适宜睡觉的白天也变得温和。 章声挺大的人,学不会安静,一直细碎地动着,导致霍青川睡不实。 就在霍青川要发作时,身边突然一沉。 他躺上来了? 霍青川屏住呼吸,身体发僵。 章声好像又挪了挪。 ! 霍青川心跳骤快—— 他贴上来了! 第19章 你太帅了,忍不住,抱歉。 霍青川没睡,一分钟都没。 章声睡觉太不老实,一开始是挤他,霍青川躲,从床中间躲到最左边,即便半个肩膀悬空了也没想叫醒章声,他是个有素质的人,扰人安眠这种事不会做。 霍青川退无可退,章声竟又往他怀里钻,头枕着他肩膀,胳膊环在他腰间,一条腿腿缠在他腿上,以八爪鱼的架势将霍青川绑架。 霍青川呼吸不能自如,头疼地想,他俩到底谁生病需要休息? 片刻后,霍青川做出最后让步,侧了个身,让章声的头从自己肩膀上挪了下来。这个角度,霍青川恰巧能看到章声的脸,章声枕上枕头,不情愿地皱了下眉。 霍青川想起章声方才说得一些话,什么爱不爱,轻飘飘吐出口总是容易的。 在章声身上,霍青川看不到成熟,唯有莽撞,他不知道章声的“头脑发热”能坚持多久,只知道自己受不起伤害了。 霍青川心乱,两个想法在他脑海中短兵相接,难分胜负。 如果他真的要拒绝,不管章声如何死皮赖脸,霍青川其实都有办法推开,他迟迟未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十余年如一日地爱这个没良心的人。 如果他不拒绝,终究有一天会再次深陷沼泽,而且就目前的定力来看,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书房里。 窗外小雨淅沥,霍青川喝了第二杯咖啡,已然能和隐隐作痛的头共处,appl趴在脚边打着轻鼾,忽略追他来书房沙发上打瞌睡的章声,一切都算和谐。 章声坐在靠边的位置,手撑着太阳穴,不住地点头。 霍青川真不知道他晚上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腹诽之际,他眼见着章声倾身向前,就要和茶几亲密接触! “章声!”霍青川情急之下猛得站起身,一脚踹在了appl屁股上。 章声惊醒,先是听到了自己名字,又听见appl叫,他困得晕头转向,看着appl疑惑:不是在叫我吗,你抢什么戏? 第16章 “嗯!”章声强打起精神。 “困回家睡!”霍青川道。 章声:“不。” “几点了,你还赖这儿干嘛?” 章声这才注意到外面天都擦黑了,“还没吃晚饭,想吃什么?” “不饿。” 章声哦了声,“可我饿了,咱俩出去吃吧,吃完我就回家。” 霍青川第一反应是拒绝,话到嘴边又没说,想着能把章声打发走了就行,于是应了。 章声不用换衣服,在门口玄关处等霍青川,顺便跟appl玩。 霍青川在衣帽间,听章声碎碎念: “他把你养挺肥呀,以后我常来看你好不好…诶,真乖,你得替我说好话,你爸爸讨厌我呢。” 霍青川套上衬衫,堪堪忍住没冲出去,他才不给狗当爸!什么癖好! 章声又说:“叫小爸,小爸下次给你买罐头吃。” 霍青川:“……” 霍青川穿好大衣,三步并两步推门而出,一脸淡定走向门口,佯装没听到章声的胡话。 章声看到霍青川,立刻抛下appl,跟着霍青川屁股后出了门才想起起什么,探个头进来say goodbye。 appl一扬头,一扭屁股潇洒离去。 章声汗颜,站在电梯门前偷觑霍青川,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有什么样的狗。 霍青川余光瞥到,“看什么?” 章声连连摆手,咳了声道:“你太帅了,忍不住,抱歉。” 霍青川:“…………” 一楼,章声又碰到了给他开门的老奶奶,老奶奶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说自己遛狗遛一半下雨了,又去商场逛了逛吃了个饭才回来。章声笑着应和,叮嘱她电梯里有点水要小心。 在这住了三四年一个邻居都不认识的霍青川无话可说。 章声看出他的小心思,碰碰他肩膀:”羡慕吧。” 霍青川不屑地“嘁”了声。 出了门,章声兴高采烈地拉着霍青川往小区外走,说霍青川身体不舒服,自己开车。 霍青川半边身子被章声拉着在前,冷道:“知道我不舒服还非出来吃饭。” 章声:“人是铁饭是钢,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霍同学。” 这话上学时候章声经常说。 霍青川抿了抿嘴,再没吭声。 章声吃一堑长一智,霍青川太能挑,这回他干脆没问,直接开车前往一家自己常去的私房菜馆。 提前定了位置,章声带霍青川进门报了名字,服务员就引着他们前往包厢。 路过前台,一男一女正在核对订位信息,好像出了什么岔子,章声没注意,反倒是霍青川停了下来。 “萧林?”霍青川叫道。 章声也停下来,顺着霍青川的眼神看过去,“文萧林??” 五分钟后。 二人约会变四人聚餐,章声、霍青川和文萧林夫妇。 “自从你转学咱都多少年没见了!!”文萧林热切地说:“青川你不够意思啊,你不说你跟小章声没联系了吗?” 章声立马打断,解释:“也是不久前碰见的。” 文萧林:“青川出院后?他车祸后所里一团糟,我老婆我俩一直在国外,这不就为了怀这孩子。没想到再回来就听你说出院了,都没看你去真是。” 文萧林妻子白玟挺着肚子,还没生,看样子六七个月。 “恭喜了。”霍青川笑了下:“我好好的,没事。” 章声也说了恭喜。 白玟温柔地笑着道谢。 “你现在干什么呢,当年怎么就突然转学了。” 文萧林哪壶不开提哪壶,章声想打岔,服务员又推门进来上菜,话就没说出来。 文萧林继续道:“你俩那会儿多好啊,你吭也不吭地走了,青川跟疯了似的瘦了二十来斤,吓死个人。” 闻言,章声立马看向霍青川。 霍青川感受到章声的视线,依旧不动声色:“我那是胃病弄的。” “哦,”文萧林沉寂了两秒,又道:“那你高考……!干嘛?!” 白玟在桌下狠狠踩了文萧林一脚。 女性比较敏感,她不认识霍青川和章声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却察觉到了不太妙的气氛。 文萧林后知后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虽然不知道哪错了,但再没提不该提的。 一顿饭下来,章声得知了霍青川之前和文萧林在同一家律所供职,现在霍青川辞职了,文萧林还在那干。 霍青川和文萧林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章声心不在焉的,没好好听,饭也没吃几口。 饭后,几个人告别。 章声主动留了文萧林的联系方式,送走他们夫妇,章声又要送霍青川回家。 “不用了,我叫车了。” 夜色下,霍青川神色晦暗不明。 今天关系都缓和些了,现在章声又敏锐地感觉到了疏远。 “我明天准时去上班。”章声说。 车到了,霍青川应了声,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章声注视着霍青川的车远去,抬手给文萧林打去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文萧林是他俩高中同学。 第20章 我去接他。 夜,十点一刻。 某塑料棚大排档。 手机响了,章声拿起来,霍青川问他家门口一堆破烂儿是他弄的吗? 章声回复,告诉霍青川肩颈按摩仪工作时候可以用,泡脚桶晚上睡前泡,可以缓解疲劳,减小偏头痛病发的概率。 没等对面再回答,章声立马锁了屏,看向对面,不好意思道:“抱歉这么晚还叫你出来,嫂子自己在家可以吗?” 文萧林笑了:“这么客气干嘛,她没事,我妈在家呢。” 章声:“那就好。” 这地方是文萧林选的,周遭嘈杂,却意外的适合聊天。 章声把啤酒起了,给文萧林满上,又给自己倒上。 “我想跟你聊聊青川。”章声开门见山。 文萧林猜到了,不,是白玟猜到了告诉他的。他摸着杯沿口,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俩真……” “真谈过,”章声莞尔,看文萧林不敢相信的表情,又问:“觉得恶心吗?” 文萧林刚端起来酒杯准备喝,听了这话连连摆手,酒都洒了:“没有没有啊,我这个大直男,属实是没想到!” “谢谢理解。”章声顺手抽了两张纸,去擦桌子,“我现在在重新追求他,想跟你打听打听我走后发生的事。” 文萧林了然:“就我说他瘦了二十几斤那回事吧,他刚说胃病,但估计还是因为你。当年你那也太突然了,我都接受不了,别说你俩又是内种关系了,对他打击得多大啊。” 章声不敢深想霍青川得颓废成什么样。他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后也不费劲了。他又给文萧林满上,敬了一杯。 “高考的事,你说了一半,他高考怎么了?” 提到这个,文萧林目光略有躲闪。 章声明白他的顾虑,便道:”放心,我肯定不跟他讲你跟我说什么,你就当帮帮我忙了。” 文萧林想了想,道:“他高考没够一本线,这事儿你知道吗?” “…什么?” 章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川没够一本线走的二本。”文萧林重复。 霍青川不够一本线,开什么玩笑?他每次考试都是市前三名,说前三名实则只有一次发烧状态不好,考了第三,其余每次都是第一。 “怎么可能?!他闭着眼睛也…”章声气血翻涌,琢磨过来什么,“因为我?” “我也不太清楚,你走后那半年他是成绩下滑了,老师跟他母亲聊过,后来成绩又回升了些。”文萧林说:“高考前几次模考他总是头疼,去医院也没看出怎么着,医生说是压力大导致的神经性头痛。后来不成想高考时候直接晕考场上了,也就少考了一科。” 章声的手发抖,在桌下紧紧攥着。 “老师校领导都劝他复读,他不听,非要走。好在后来又读了研,再想高考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文萧林话罢,又安慰章声:“你也别太自责,青川现在不挺好的吗,过去都过去了。” 现在挺好吗,那偏头痛怎么回事? 现在挺好,过去的痛就不是痛了吗? 章声耳朵阵阵嗡鸣,周围的声音忽地一下离他很远,直至几乎听不见,唯有心跳声鼓着他的耳膜,愈来愈快。 “……章声,章声?” 文萧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把着章声肩膀晃了晃:“你没事吧?” “没,”章声轻咳了一声,让发哑的喉咙变得正常些,“我没事。” 文萧林这才放心了,又坐回去。 “我俩毕业凑到一块,一起跟了范老师,他比我优秀,也比我努力,没多久做到了权益合伙人的位置。” “范老师?范克睿的父亲?”章声确认问,“前阵子范克睿母亲来青川律所闹,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17章 文萧林叹了口气,思忖片刻,尽量简洁地说:“差不多去年开始,青川和范老师理念不合,有了矛盾。青川分红少、晋升空间小,这些他其实都无所谓,毕竟范老师对他有提携的恩情,真正的分歧在接案风控上——范老师为了做大创收,接案越来越激进,青川多次提醒他注意合规风险,都被当成了耳旁风。直到那回,范老师拿到一个集团债务剥离的案子,他想让青川配合虚假诉讼,帮对方恶意逃债。青川不干,他俩彻底闹翻了。 青川辞职后范老师亲自顶了上去,结果被真实债权人拿着完整证据链,直接举报到了律协和经侦大队,也就发生了后来这些事,你都知道了。” 范伏入狱,霍青川车祸,郑洁娅上门大闹。 她居然还敢说霍青川白眼狼,难不成非要他违法才行? 章声气火攻心,忽地又想起来霍青川刚醒时,范克睿见他第一面欲言又止被霍青川打断的话—— “对不起,那天我应该送你回去再回家,对不起我,我都怪我。” “要是我在车上就不……” 要是他在车上就不怎么样?? 章声蓦然抬眸:“青川的车祸……” “章声。”文萧林及时打断:“青川不想深究的事咱们也别揣测了。” 章声拿起酒杯一口灌下,骂了声:“操!” 霍青川整天装的凶巴巴的,实则被人算计到脑门上都受着!章声礼心疼又气愤,这世界简直没有比霍青川再好欺负的人了! 半夜十二点。 文萧林提着一滩章声在马路边欲哭无泪。 他思前想后,还是放弃了保密、保命工作,给唯一可以解决这件事的人打了电话。 “喂。” 那边传来了霍青川冷静的声音。 “青川还没睡呢哈哈,那什么,”文萧林干笑。 霍青川刚准备睡觉,没兴趣跟他褒电话粥,“再不说挂了。” “别!”文萧林拽着要去马路上跳舞的章声,破罐子破摔:“章声在我这儿!” 过了很久,文萧林都以为对方挂了,喂了一声。 霍青川:“跟我有关系吗?” “他喝太多了,送酒店我不放心…不能开车!给我钥匙!…我得回家陪白玟,青川你行行好,我叫个代驾把他送你那去行不?”文萧林快疯了。 “你有病吗,让他喝那么多酒。”霍青川有些不悦。 真是六月飞雪了! “我哪儿让啊,我拦都拦不过来!我操,章声这不能躺!!” 霍青川听不下去了,道:“行了,烦死了。” 文萧林委屈,刚要挂电话,只听霍青川又道: “我去接他。” 【??作者有话说】 啧,口嫌体直霍青川啊… 第21章 爽吗? 意外,真是意外。 霍青川从来没这么冲动过。 章声浑身红痕,费力翻了个身躺平,刚一挨床,便沙哑地哼唧:“……痛。” 霍青川拉起被子一扬,盖在了昏睡过去的章声身上。 看不见人了,霍青川绷得快断了的神经才松了松。 上次醉酒,章声被咬破了嘴唇自己都能找到合理化的缘由。 这次就算章声傻透了,想不起来、不知道,霍青川也没法装没事人了,他得负责。 三小时前。 霍青川把章声扛在肩上,单手推开门,三步并两步走上前,确定床上没什么“利器”会磕到硌到人,将人卸下一扔。 章声大头栽葱,唔了声,不满叫道:“霍青川!” 霍青川按着发酸的肩膀活动了两下,气笑了:“你还横上了。” 章声拍床而起,顶着脸上的两坨红晕喊道:“霍青川你废物!” 愣了半秒,霍青川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你明知道车祸有隐情为什么不追究?” 霍青川没想到章声会提这个,想必是文萧林跟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淡定道:“别胡言乱语。” 章声怒其不争,“我胡言乱语?还以为你多厉害呢霍青川,平时挤兑我不是很有种吗?” 霍青川刚要反驳,不成想章声声泪俱下:“差点就死了,你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可以不爱我,可以恨我,但不能从我的世界消失……霍青川,你得活着,你得长命百岁。” 章声哭得乱七八糟,霍青川注视他片刻,吞了口干涩的唾沫,回过神训斥:“好了,别闹了,大半夜的影响别人休息。” “没闹。”章声眼泪转眼圈,发红。 霍青川靠近,单膝跪在床边,拉起被子往章声身上盖,声音莫名轻柔了许多:“那睡觉。” 章声抬手把住霍青川手腕,又迅速挪了一下,抓住霍青川的手,可怜巴巴道:“还没洗澡。” “睡醒再洗。” 稀奇,讲究怪霍青川竟然允许别人穿外衣不洗澡睡他的床。 章声好不容易摸准霍青川的手,不舍得撒开,借着酒意,道:“那你亲我一下。” “……” 霍青川当即:“章声你……!” 章声飞速起身,抓着霍青川肩膀,先是亲到了嘴角,随即正确地碰到嘴唇。 而霍青川,霍青川根本没意志力拒绝,十秒之内,他就掌握了主动权,手掌抚上章声的后背,按进自己怀里。 章声喘息着,轻笑了声。 霍青川轻咬了一下章声下唇,趁人之危,将舌尖送了进去,彻底堵上了章声的嘴。章声的酒气和霍青川身上的淡香纠缠,章声闻得晕头转向,难以呼吸,似乎又醉了。他身体软绵绵地往下落去。 霍青川随着章声的动作,俯身。 “来吧。” 章声说。 霍青川,上了。 早晨八点,天光大明。 章声翻了个身,被浑身上下的骨头疼醒了,一睁眼,霍青川正衣冠整齐地坐在沙发上,他倏地瞪圆了眼睛。 “你……”章声捂住喉咙,他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霍青川双眼皮多了一层褶,眼底挂着不明显的青黑,看起来很疲惫,像没睡觉——但帅的更有味道了。 章声努力从花痴中抽离出来,大脑光速运转,打呼噜了?不可能吧,他没这个毛病。那嗓子怎么哑成这个样子,霍青川又怎么没睡着? “那个,”章声挪动双腿,准备下床,却被某处的疼痛拽住了神经! 霍青川眼见章声倏然瞪大了双眼,瞳孔地震地看向他。 “章声,我……” 霍青川站起身,走过去刚要开口,却被章声抬手阻挡,强行打断:“好了不说了,上班要迟到了!” 章声下床绕开,不自然地走到门口,只听身后的霍青川道:“你要不舒服休息一天吧。”难得开恩。 章声硬着头皮:“没不舒服。” 霍青川问:“屁股不疼吗?” 行,挑破了说了。 章声一鼓作气,不害臊了,转过身直问:“你润滑了吗?” “顺手拿的洗手液,”霍青川说完又问:“很疼?” “还好吧,能接受。”章声都计划买药了,但不能说,以后没机会疼了怎么办? 霍青川:“对不起,这件事我的错,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做补偿,我答应。” 章声像闻到罐头的appl,挑眉,挤眼,试探问:“什么都答应?” 霍青川颔首。 章声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后一扬手:“算了。” 霍青川原本已经做好了章声提出一些无理或者奇怪要求的准备了,突然“算了”什么意思?章声觉得那件事不可原谅吗?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你没做过?” 除非章声思想保守,还把处子之身当成什么守着,如果是这样,那他觉得严重无可厚非。 “没有啊,”章声不知道霍青川问这个干嘛,提起这个话头,他也有些好奇:“你做过?” “没有。”霍青川痛快地答,他被章声伤狠了,对一切感情都敬而远之,自然也没与旁人发生过关系。话题又扯远了,他拉回来:“那为什么算了?” 章声惊讶,惊喜! 霍青川没和其他人睡过?那是不是就没谈过恋爱?没谈过恋爱就说明忘不了他!忘不了他不就是还爱着他? 这十年来霍青川还一直爱着他! 章声得到好处了,没必要提要求。 “你情我愿的事,为什么要补偿。”章声道。 霍青川不知道章声脑袋里在转什么,但非常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你说的,别反悔。” 章声乖巧点头,就要进卫生间,又扭过头,小声问霍青川:“爽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迫切地想知道霍青川的感受。 “什么?”霍青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配合的好吗?”章声换了个问法。 霍青川耳根一下爆红,“章声你丫的有病是不是?!” 第18章 砰! 章声飞速关上卫生间的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痛定思痛—— 霍青川怎么气成这样?他表现的那么差啊! 第22章 霍青川是心疼他了。 自从那天之后,章声和霍青川进入到了一段稳定的、友好的工作关系中。 章声每天都在看卷宗、学习检索法律信息、写文书以及各种跑腿工作,虽然能力尚且青涩,但已经进步了很多。 “今天要加班吗?” 章声抱着一堆卷宗,拿进来给霍青川放好。 霍青川看了他一眼,道:“不用,没你事了。” 章声还不走。 霍青川:“说。” “问你呢,加班吗?”章声道。 “有事?”霍青川没答反问。 霍青川最近态度不错,所以章声胆子大了点,“没事啊,加班也得吃饭吧,一起呗。” “我还有工作,一会儿叫个餐。” “对面快餐店吃一口,很快的。” 霍青川也一天没出门了,想了想,答应了。 正是饭点,人不少。 俩人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点了一个汤两个炒菜,等着。 霍青川有点后悔跟章声出来了,这家店油烟味很重,吃完得洗澡换衣服,实在耽误功夫。 “怎么不高兴?”章声敏感地问。 “没有。”霍青川不诚实地说。 “好吧,”章声撇撇嘴,嘟囔道:“我想你。” “?” “天天见面都说不上几句话。” 今天还讲文书了,怎么说不上几句话了?霍青川服了章声,总能莫名其妙地说出这些话,也不嫌害臊。 “别说乱七八糟的。”霍青川警告。 “哦,”章声手指扒拉着自己包上的挂坠,又擅自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我每天都有上课,老师夸我脑袋好使。” 霍青川没忍住冷笑一声:“请的一对一?” 章声点点头:“咋啦,不好吗?” 霍青川不置可否,只问:“实习工资够吗?” “当然不够。”章声全然忘了自己说过实习工资不够住酒店的事情,“不过我也没花家里钱。” “怎么?” 说话间上了菜,章声往霍青川那边推了推盘子:“吃吧。” 霍青川追问:“怎么不花家里钱了?” “我爸说我什么时候不跟你联络了,他什么时候再管我。”章声饿了,拿起筷子吭哧吭哧吞了两口白米饭,咽了才道:“他爱怎么着怎么着,烦人。” “为了我跟家里断绝关系了?”霍青川明知道不可能,但好奇章声的反应,故意这么问。 “为了你死都行。”章声道。 随口的话,章声却说得很认真。 霍青川目光落在章声身上,半晌轻吸了口气,这些日子他尽力平复内心,希望自己可以接受一些变换,比如章声的存在,又比如章声的离开。 他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到自己碗里。周遭嘈杂,内心却宁静,霍青川开口:“我们算了吧。” 章声徒然一顿,抬眸看向霍青川:“什么?” 霍青川搁下筷子,对章声说:“两个人的感情身后是两个家庭,异性是,同性更是。当年你奶奶要不是看见我们俩在一块也不会突发心脏病离世,现在你又要重蹈覆辙?” 章声要辩。 霍青川抬手打断:“我承认我放不下你,但没和你重逢之前一样正常工作、生活;你也一样活得有滋有味,家庭和睦。章声,就那样继续下去吧,我快三十了,不想再折腾了。” 章声忍了好几忍,闭了嘴,环视四周,人实在太多了。 初夏季节,天黑得愈来愈晚,吃过饭出来,粉红的晚霞藏在树后,好不漂亮。 往常章声一定拿出手机拍一张,发个朋友圈,今天却没那雅兴了。 “我回所里,你车在……” “十年前叔叔阿姨在世的时候对你的性取向没意见,对我也没意见,问题始终在我这边,”章声突兀地说:“但今天不一样了,我爸妈不接受也不敢怎么样,因为我没‘有滋有味、家庭和睦’过。” 霍青川蹙眉。 “我大二,抑郁,吃安眠药自杀;大四,割腕自杀,”章声摘了左腕上的手表,一条丑陋的伤疤横在上面:“都没死成。” 霍青川看着章声的手腕,整个人都木了,从头皮到下肢的发麻。 章声这么娇气的人竟然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还两次! 霍青川宁愿章声是在耍小把戏骗他,但显然不是。 “同年下半年,我妈陪我去美国读书,顺便看病散心。我想跟你说尽管我现在好了,他们也不会冒着风险强行阻止,断生活费不过是我爸要面子的假把式,他心知肚明,我那些表就够我挥霍两三辈子。”章声眼睛发红,说:“霍青川,我离开你后从来没开心过,家里也一直鸡飞狗跳,不会有可能比那样的日子更差了。你可以晾着我,但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章声已经不管是不是有道德绑架的嫌疑了,他只要留在霍青川身边。 人流匆匆,两个大男人戳在马路边,偶像剧似的对视良久。 最后还是章声不堪众视,把霍青川拉跑了。 霍青川一个字也没说,脸色阴沉,亲自开车拉着章声把他送到家。 车子停下,霍青川没动。 章声一头热地说完,此刻又有点心虚,不敢看霍青川。 “疼不疼?”霍青川突然问。 章声没反应过来。 霍青川转身,一把拉过章声的手,利落地将章声准备用来吃饭的手表摘了撇了,温热的拇指按在了伤疤上。 章声胳膊一缩,仿佛伤口还会疼一样。 “疼不疼。”霍青川又问。 章声立即摇头。 “那就是没改。”霍青川力气很大,用足了劲,紧紧攥住,又问:“疼不疼?” 章声感觉骨头都要断了,叫着拍霍青川胳膊,“疼疼疼!” “有没有改?”霍青川没松手,虎视眈眈地看着章声。 “有改!啊——要断了!” 霍青川拉着直接把章声拽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章声还没来得及看手腕,直接震惊住了,双眼瞪大。 霍青川抱他了? “嘶!” 章声脖颈一痛,霍青川又咬他了! “章声,我恨死你了!” 哦,好吧。 霍青川是心疼他了。 章声任由霍青川抱着,他微微低头,鼻尖贪婪地嗅着霍青川的气息,无比享受此时此刻。 “我好了,”章声抚着霍青川紧绷的后背,道:“再也不会做那种事了。” 霍青川没答,沉静片刻,松开章声,飞速地扭开头。 章声垂眸,假装没看到他哭。 “走了。” “怎么走?开这个吧,我还有其他的。” “打车。” “哦,好。” 霍青川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半天,章声抬起手,摸了摸被咬过的地方,心里莫名有些兴奋。 他拿出手机,准备跟丁蜚汇报这个重大突破,一解锁却“叮叮叮”弹出一堆消息。 全是社交平台推送的新闻,关于一起校园霸凌致死案。 章声的头顶接收器,忽地亮了。 第23章 你要怎么奖励我? “那监控早就坏了!我可怜的小妹啊,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害的!大家看看我女儿身上的伤。” 镜头被女人撞得晃动,几秒后,再次聚焦在女人脖子挂的牌子上,上面有七八张照片—— 少女的背心被她自己卷到胸下,右侧肋骨赫然一片黑紫的淤青,是自拍的角度;这张照片旁边是一片被烫过的皮肤特写,应该是大腿上…… 章声看不下去了,按灭了平板电脑的屏幕。他略显憔悴,眼下带着不明显的青黑,刚要开口,就被霍青川截了话: “何小妹,16岁,就读于岭北省青源县第三中学,高二,一周前溺毙在宿舍楼公共卫生间的洗手槽里。” 章声一顿:“你了解过了?” 霍青川不疾不徐地倒了杯茶水,轻轻往章声那边一推:“随便看了看。” “有没有想法?”章声眼底泛着某种精光,他蠢蠢欲动。 “尝尝这个茶,我新……” 霍青川话说一半,章声端起来一口干了。 “……”霍青川:“我不适合这案子。” “为什么?” “我一直只做刑事被告人辩护,不代理被害人一方,当事人不会愿意找我。”霍青川解释。 章声愣了一下,回想起霍青川之前代理的案子,好像确实是清一色的为被告人辩护。可是就这个案子的舆论性,对当前的霍青川来说是个不可或缺的机会。 “如果我帮你沟通好了,你愿不愿意接?” 霍青川想拒绝,首先他没意愿接;其次这种热度高的案件不知道被多少同行盯上了,他不插手的话章声一个“愣头青”根本不可能拿下。 第19章 可章声眼睛太亮了,霍青川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又想,让章声去试试也没什么,当实践学习了。 于是霍青川道:“好。” 章声喜出望外,飞奔出门。 片刻后,霍青川看着章声用过的杯子轻笑了声。 他不想谈感情时候章声唧唧歪歪没完没了,他想谈感情了章声又一门心思跑别处去了。 跟这种神经大条的人真没法同频。 昨天霍青川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沉思到半夜,章声手腕上的疤让他后怕的同时,他还产生了一点不该有的慰藉——原来痛苦的不止有他自己、困在那段感情里的不止有他自己,章声甚至比他更极端。 霍青川心理平衡了些。 爱和恨在天平两端,当恨轻了,爱就重了。 章声都上进了,霍青川没理由再在这儿出神了,他暂时搁下感情,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将近傍晚,范克睿来了,要辞职。 霍青川意料之中,范克睿不可能一辈子都干助理,而且范伏进去了,他得担起那些烂摊子。 “好,需要帮忙的事随时联系我。”霍青川平时不怎么做大表情,费力地扯了个社交礼貌的笑。 范克睿很不好意思,低着头:“对不起,青川哥。” “没什么对不起的。” “还要替我妈说对不起,”范克睿终于抬了眼,问:“青川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 言下之意很明了了,霍青川提提嘴角:“头经常疼。” 范克睿立刻急了:“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是偏头痛的老毛病,”霍青川不再逗弄范克睿,正经道:“我身体恢复得很好,跟没出事前一样,你不提我都忘了。” 倏地,范克睿眼眶红了,他明白霍青川什么意思,哽咽着道:“谢谢,谢谢你青……” “霍青川!” 章声一掌推开了门,在看到范克睿那一刻脸立马冷了下来。他撅着嘴,气乎乎走进来,背对着办公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范克睿一时怔住了。 霍青川摆摆手,示意范克睿走吧。 章声看着那烦人精关上门离开,也没转过身去,还抱着手臂,对着空墙生气。 霍青川撑着额角,按了按,有些想笑。 “咳。” 章声没理会霍青川的使声。 霍青川挑了挑眉,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拿上外套,道:“没事的话我下班了,你记得锁门。” 章声蹦起来,拧着眉对霍青川道:“我累死累活绞尽脑汁给你跑腿,你居然跟范克睿那个小白脸在办公室幽会!!” “小白脸”、“幽会”,霍青川实在没忍住,笑了:“我俩在谈正事。” “谈正事他哭什么?!”章声越说越气:“你只能弄哭我,不能弄哭别人!” 霍青川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好抢的? “他要辞职,感性了而已,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霍青川赶紧扯开话题:“你今天怎么样?” 范克睿辞职并没有让章声心情好一点,章声:“还‘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俩处上了是吗!” “……”这都什么重点? 霍青川轻叹了口气,坐回椅子里:“别闹了章声,喊得我头疼。” 此话一出,章声立刻哑火了,过了半天才走近两步,声音小了好几倍,问道:“怎么又头疼,疼得厉害吗?” 霍青川确实头疼,但是可以忍耐的程度,没想到随口一说,竟能起这么大作用。他含糊“唔”了声。 章声一声不吭,绕过办公桌,走到霍青川椅子后面,抬手给霍青川按起了太阳穴。 霍青川没拒绝,道:“我不符合当事人预期,她不接受完全正常,跟你没关系。”说完,霍青川又怕章声这个小少爷在外面遭了冷遇,早知道不让他出去了,现在还得哄,他又问:“有没有受委屈?” “没有。”章声按着按着,突然凑近,气息几乎扑在了霍青川耳畔,“如果我拿下了呢?” 霍青川耳朵一痒,没反应过来章声的话,他转过身,使章声的手挪开,有些不自然地问:“你刚说什么?” 章声趴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青川,“我说,如果我拿下了,” “你要怎么奖励我?” 第24章 你求我。 “你要怎么奖励我?” 太近了,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霍青川看得清章声的瞳孔,琥珀色的,里面倒映着看起来有点紧绷的他。 “给你加奖金。”半晌,霍青川听见自己这么说。 真是烂回答。 章声:“我不要。” 霍青川支不住了,刚要往后挪离椅子,猝不及防的,章声贴了上来—— 柔软的唇瓣相碰,一触即分。 霍青川喉结滚动。 章声无辜地问:“亲你可以吗?” 先斩后奏,还能说不可以吗? 霍青川豁然起身,抓着章声转了个圈,直接把人按在了办公桌上,用力吻了回去。 章声第一反应是自己把霍青川桌面弄乱了,第二反应想自己好像没锁门。他被霍青川亲的昏七八素,腰硌在桌沿,十分不舒服,蹭了一下,抬起的腿撞到了某处。 霍青川猝然一顿。 章声眼睛睁大了一圈,他知道奖励是什么了…… 门掩着,露出两个绰约的人影交叠。 “啊~” “ 疼了?” “不。” “那叫什么?” “……舒服。” “嗯。” 霍青川继续了。 · 两个小时后。 章声第八百次感慨:霍青川办公室太豪华了。他头回来霍青川办公室内的卫生间,这个卫生间大到什么程度,里面居然有个浴缸!这浴缸甚至比他家里的都大,两个人也完全不拥挤。 霍青川亲自伺候章声吹了头发,自己只胡乱擦了几下。 章声穿好霍青川给他找出来有点大的衬衫套上,盖住身上的痕迹,遮过屁股,端着吹风机出来要给霍青川吹。 霍青川人模狗样的,系上了衬衫扣子,躲开:“不用。” “别倔,头疼。”章声强迫性服务。 霍青川不情愿地不动了,问:“今天去了都聊了什么?”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呗。”章声呼噜着霍青川浓密乌黑的头发,“何母有初中学历,什么都明白。她说之前找的律师都不太称心,自己找的价钱过高,律协的又……我介绍了你,她挺动心的。” “我价钱不高?”霍青川抓住重点。 章声哼哼唧唧说不出什么。 霍青川早就猜到了:“你说你帮她承担开销了吧。” 章声按断了吹风机,绕过来,坐到另一边沙发上,“那都是小事,阿姨挺可怜的,就当做慈善了。” “我还没到用你花钱搏名声的地步。”霍青川冷冷道。 章声一滞。 霍青川瞭了章声一眼,道:“我免费提供服务。” 章声愣了一两秒,又惊又喜:“谢谢你!吓死了,还以为你要不同意呢。” “应该我谢谢。”霍青川说了句人话,又道:“章声,别为我求人,我不要你那样。” 章声顿了许久,喉咙发哑,眼睛也发酸,半晌才憋出话来:“没有,放心吧你。” “你怎么回家?”霍青川不想多矫情,转了个话头。 “开车,就是腰痛,你能送我吗?”章声得寸进尺。 “能。”霍青川痛快道。 章声挑了挑眉,他随口提的而已。 “你求我。” “……”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短小的一章…(三次元有事,好久不见) 第25章 一定打赢。 霍青川和章声两个人轮班开车八个点,指霍青川开七个,章声开一个,终于到了目的地,岭北省青源县。 七点,暮色四合。他们此次出行是来搜集证据、走访,但这个时间显然不适合开展活动了。 霍青川一把推开越野车门,长腿迈下车,另一边的章声也蹦下来,扑面而来的爆炒香——他们径直开进来,竟到了一条小吃街。 章声肚子应声一叫,他转向霍青川:“吃点?” 霍青川开车开得恶心,头不住地疼,但看着章声期待的眼神,说不出拒绝的话,“走吧。”他道。 进了一家特色小吃店,有当地特产主食和小菜,章声精挑细选了几道,又问霍青川,霍青川随便指了两个。 店里人挺多的,俩人没挑座位的余地,选择在了靠窗边的一个相对较小的桌子上,俩人只能并排坐着,略显拥挤。 “辛苦啦。”章声突然说了句。 霍青川以为章声注意到他情绪不对,立马调整状态,佯装无事:“辛苦什么?” “有点挤。” 第20章 “你不也这么坐着,干嘛跟我说辛苦。”霍青川悻悻,纯粹多余担心。 章声心想还不是你事儿多,嘴上婉转:“感觉你会不习惯。” 霍青川不爽:“为什么不习惯?” 章声敏感地看过去,霍青川一张帅脸透露着几分阴鸷,又咋了? “对不起,我说错了。”认错总是对的吧。 霍青川顿了顿,喉结滚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服务员上菜了,霍青川自己没吃,先给章声多挑了几个虾仁进碗。 章声压着雀跃的心,装:“怎么都给我了。” “给你就吃,话多。” 章声心里美滋滋,但平淡:“哦。” 小县城的烟火气很浓,来来往往的大人孩子,散步的、吃宵夜的。不远处有两栋楼,其中一栋楼侧身贴着第三中学几个大字,夜色太重,有些看不清楚。 章声不由得想起何小妹,妙龄少女,竟然在最青春肆意的年纪死于非命,堕入黑暗。 “青川,”章声戳了戳碗里的饭,低着头道:“何妈妈太可怜了,她就小妹一个孩子。” 霍青川:“嗯。” 章声听霍青川淡漠,昨天见面时候给霍青川似乎情绪波动也不大,他转头问:“你不难受吗?” 霍青川:“难受没用。” 章声黯然失色。 霍青川搁下筷子,紧接着道:“打赢官司才有用。” “那你尽力打赢好不好?” 章声眼眶有些红,看着霍青川满是期望。 霍青川不喜欢说大话,百分百九十九胜率的事只要没有结果他都不会说一个确定的字,但他今天想对章声夸下海口: “一定打赢。” “真的?” “真的,好好吃饭。” 章声力行光盘行动,基本上全吃了。 饭后,霍青川找了个县城内规格最高的连锁酒店,开了两间房。 章声“诶”了声。 霍青川不解:“怎么了?” 章声看了眼笑脸盈盈的前台女孩,回以微笑,随即把霍青川拉开,说小话:“定一间就行了,省点钱。” 霍青川:“……” 章声心虚地看了眼霍青川:“我害怕自己住。” 俩人关系虽然有些不清不楚,但怎么也是两个大男人,又不是一男一女,霍青川懒得唧歪,回到前台:“一间,标间。” 章声附和:“嗯,标间。” 前台女孩:“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标间订满了,只有大床房。” 霍青川拿身份证的手一顿。 章声:“啊?真是不巧啊!” 霍青川不经意提了下嘴角,把身份证放回去,正色道:“那我们换一家。”转身就走。 章声火速把人拖了回来:“换什么啊,我好累了!不行了不行了,就大床房吧,我领导睡床我睡沙发。” 霍青川:“不委屈吗?” 章声:“不委屈!我喜欢睡沙发!” “哦,”霍青川重新掏出身份证,递出去:“听他的。” 章声点头如捣蒜。 【??作者有话说】 马上只走感情线了!这样那样再那样! 第26章 你口水流我身上了? 次日清晨,本该睡在沙发上的助手在上司的胸口上醒来,飞快坐起身。 这事儿真不怪章声,酒店的沙发太小了,装不下他一米八零点六的庞大身躯。好在上司体恤下属,又要来了一床被子,让他睡在身侧。只是这个距离…有些成问题。 霍青川坐起来,靠在床头观察着章声。 章声为了表达自己的坦荡,也回视,不受控制地想:霍青川是人类吗?怎么睡一觉脸一点没肿,头发也不炸毛,半夜起来洗头发了? 良久,霍青川开口问:“你口水流我身上了?” 章声:“?!没有!” 霍青川疑惑:“那你一脸心虚的干什么?” 章声矢口否认:“没有。”他悉悉碎碎下床,“起床工作了,真爱睡懒觉。” 早就让头痛扰醒因为身体被压着没起来的霍青川:“……” 他最近头痛的很不正常,不是偏头痛的位置,感觉也不太一样,偶尔可以忍受,偶尔剧痛,像刚才晨起时候格外明显。 霍青川找了个止痛药出来,加大一倍剂量吞下。 章声正洗头出来,问:“什么药?” 霍青川丢进包里,面不改色地撒谎:“维生素。” 章声“哦”了声,走近,摊开手:“给我吃一粒。” 霍青川:“……你小孩啊,看人吃什么都要。” “小气。” 好在章声没坚持。 两个人半个小时收拾完,下楼吃了个酒店自带的早餐,直接出门。 “先去拜访她班主任?”章声上了车问。 霍青川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出去,道:“不,拜访她社交动态最常提的那位朋友。” “李月?” 霍青川打了个响指。 越野车切入早高峰的车流中,小商小贩挤进了车道,堵的寸步难行。 章声一个不开车的都想骂街了,霍青川还泰然自如,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边缘,松弛有度。 “不看受访人资料看我干嘛?”霍青川头也没转地说。 “我都看过了。”章声喃喃说着,还是打开了资料。 霍青川轻挑了下眉:“你觉得她跟警察说的是真的吗?” 红灯过去,越野车挪动起来。 章声翻了翻,道:“她说何小妹平时有点不合群,不怎么跟人交……” “等等,”霍青川突然打断:“你会说你朋友孤僻不合群吗?” 章声迟疑了一下,他没有孤僻不合群的朋友啊。 霍青川见他迷惑,换了个问法:“你觉得丁蜚乱搞吗?” 章声当机立断:“他没乱搞,就是爱玩,而且他身体不好也不会…”他说了一半戛然而止,突然反应过来,谁会觉得自己朋友性格有问题?更何况人都去世了,还用到“孤僻”这种程度之深的词语?说“内向”是不是更好听点? 章声没想到霍青川这么淡漠的人会对人际关系如此敏感。又或者,霍青川本就是这么敏感的人,那他以前说过那些难听的话,伤害霍青川恐怕不止一星半点。 章声看向霍青川,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蕴。 “想通了?”霍青川没察觉到章声的情绪变化,脑子还在案子上。 章声点点头,努力把思绪拉回来:“那你觉得怎么回事?” “这个李月要么情商极低,要么不是何小妹真心朋友。”霍青川道。 章声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口问:“还有其他可能吗?” 终于拐出主街,霍青川偏头看了眼位置,踩下刹车:“有,她是被胁迫的。” 章声后脊一凉。 园丁小区是县城最早一批砖混楼,甚至都没圈起围墙,四周挨着些平房,鱼目混杂,找不到一个正确的小区入口。 “从这进,把车停外边吧。”章声估计也没停车位。 霍青川停好下来,路过章声时候轻揽了下他胳膊,带着往前走:“给你个任务。” 章声眼睛一亮,转过头:“什么?” “你负责跟她家人交流,”到了上台阶的地方,霍青川轻推着章声后背,让他先走,继续道:“我搞不定。” 霍青川确实不是容易和人拉近距离的性格,章声爽快一挥手,终于有他的用武之地了:“放心交给我。” 霍青川不经意提了提嘴角。 三号楼三单元602。 章声爬的有些气喘,扭头看向霍青川,霍青川落后半步,轻抬了下下巴,示意他按门铃。 叮咚,叮咚。 片刻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不是李月,也不是大人—— 第27章 霍青川似乎有点喜欢这样。 “李月在吗?” 章声问门内的女生。 女生很警惕,看了霍青川半天,又转过来对着章声问:“你们是谁?” 章声刚要开口,霍青川轻拉了一下他胳膊,抢先道:“宋筱稚是吗,你们在李月家聚会?” 你,们? 门口只有女生一个人,看不到更里面,也听不到其他人说话声,这个“们”在哪儿? 章声没搞明白,但就女生僵住的表情来看,霍青川不是瞎扯的。 宋筱稚一言不发,扭头看了眼房间内,拍上门回去了。 章声狐疑地打量着霍青川。 霍青川坦然:“怎么?” “你来过这儿?”章声问。 霍青川莞尔,抬手弹了章声个脑瓜崩儿:“跟你似的,装一脑袋浆糊来?” 章声撅了撅嘴,想说自己才没一脑袋浆糊,但比起霍青川确实又差那么一点点,可话说回来,“我又不是专业的。” “哦,”霍青川:“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21章 “还行吧。”章声嘟嘟囔囔。 霍青川:“我之前说的……” 话说一半,门再次被拉开,这次门口站了两男生三女生,其中两个女生是李月和方才那个宋筱稚。看来家长真没在家。 “我们都是何小妹同学,有话和我们一起说。”宋筱稚强势道。 两个男生一言不发站在旁边,眼里满是警惕。霍青川眼神一扫而过,最后落在李月身上,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弱,还有些驼背。李月和他对视不过半秒,迅速挪开了视线,往后错了一小步。 章声也注意到了这一小动作,在身后戳了戳霍青川。 “我有说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霍青川温温和和地说完,才自报家门,“我是何小妹母亲请的律师,姓霍。”他递了张名片出去,“想找你们了解一些情况,方便吗?” 宋筱稚拿着名片,李月紧挨着她,眼角暼了过去。宋筱稚挑了下眉,把名片揣回怀里,一抱臂,“宁城来的,那你很有钱咯?” 章声皱了皱眉,这个宋筱稚的言行让他很不舒服。 “请我们吃个饭吧,边吃边聊。” 霍青川应道:”没问题。” 半小时后,某家餐厅。 章声入座,看了几个招牌菜,竟是黄焖天九翅,金箔佛跳墙种种,说实在的,他没想到小县城能有消费这么高的地方,平时真有顾客吗? 几个小孩在一边,章声挨着霍青川,正对着他们。 宋筱稚拿着菜单,一页一页翻:“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这些!” 服务员忙不迭应下,似乎知道谁才是结账的人,对着面前两个气度不凡的男人询问:”好的。二位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章声心疼霍青川的钱包,连连摆手。 服务员出了包厢。 “何小妹她妈还请的起律师呀,欠我的钱还没还呢。”宋筱稚旁边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凉嗖嗖地道。 章声讶异:”她妈妈欠你钱?”欠一个小孩的钱? “对啊,”短发女生说:”她上舞蹈课的学费就是她妈跟我爸借的,那个浪女人,指不定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宋筱稚笑了:“李鹏你说,何小妹不是跟你也使过吗哈哈!” 一个圆寸男生登时脸发红:“别他妈恶心了,那傻逼娘们非要倒贴,我有什么辙?!” 章声不明就里,但他们的用词已经让他火气上头。 桌下,霍青川手搭上章声的腿,拍了拍安抚。 章声深呼吸几口气,碰碰霍青川手,示意自己明白。 霍青川收回手,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松懒地坐着,目光在李月身上。 李月对于他们的口出狂言,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反而缩得更往后了。 已经被压制奴役到这个地步了吗? 宋筱稚说话不时地瞥向霍青川,奈何霍青川说了解情况,却一个字不提。 菜上来,吃了大半顿。 宋筱稚终于忍不住了:”诶!吃了你这么多好吃的,我也不绕圈子了。” 霍青川基本没动筷,只喝了两杯茶水,“你说。” “我们确实不喜欢何小妹,但没欺负过她,她自杀跟我们半毛钱关系没有,”宋筱稚站起来,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来:“是她自己有病。” “等案子结了请你们去宁城吃,”霍青川道:“我同事家里有权有势,比我有钱多了。” 章声不解地看着霍青川,霍青川还有脸说别人一脑袋浆糊,他才是脑袋被驴踢了。 宋筱稚没理,走了。 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个,章声豁然愤起,指着门口,气绝:“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霍青川推开茶杯,茶水荡出来撒在桌上。他不咸不淡道:“不然呢,我能抓人?” 章声原地转了一圈,看着一桌子前身是山珍海味的剩饭残羹:“你花这么多钱请他们吃饭给自己找气呢,霍大律师,请问你知道什么了?” 霍青川头又疼起来,不轻不重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李月会来找我们。” 章声一顿:“什么?” 霍青川皱了皱眉,懒得再说:“叫服务员把菜撤了。” “这就走了撤它做什么,”章声现在非常不信服霍青川,“你先告诉我,李月为什么会来找我们,找我们干嘛?” 霍青川看向章声,良久,道:“你最近总跟我吼,又不耐烦了吗?” 章声怔了怔。 霍青川出门没穿他那铁打的西装三件套,而是休闲装,这让他看起来柔软了,冰冷的气息基本淡没,尤其是在说了这样一句话后。 “没,没不耐烦。”章声语涩,蹲下,手搭上霍青川结实的大腿,仰头看着,轻声道:“我错了。” 霍青川睨向章声,淡淡道:“不需要你认错。” 章声眼睛暗了暗:“那要怎么样你才好?” “不是说了吗,把菜撤了,点新的,我要吃饭,我饿了。”霍青川无语。 章声觉得自己像哄一个闹饭的小孩:“……刚才怎么不吃?” “看他们我恶心的张不开嘴,”霍青川压抑着脾气:“章声,我胃痛了。”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章声立马叫人来了。 等餐期间,章声又是给霍青川倒水,又是挖了餐前甜点硬塞进霍青川嘴里,还“舞弊营私”,借着给霍青川按虎口缓解胃痛的由头拉了会儿小手。 霍青川察觉到了,但没动。他看着章声,想,明明他自己也可以叫服务员来撤菜,明明可以不跟章声惹气。但他就是不。 章声碎碎念个不停,“手真大”、“这还有茧”、“咱俩差不多白”,“胃好点了吗”、“指甲剪得比住院时候我给你剪得好多了,我总怕你痛”…… 霍青川似乎有点喜欢这样。 第28章 我们断了吧。 饭后,俩人本来打算回酒店稍作休整,不料半路上霍青川接了个电话,只得掉头,改变计划。 “你怎么知道李月会给你打电话?”章声吃饭时候怕影响霍青川胃口,一直忍着没问,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根本不属于那个小团体,完全是被迫的,他们都窝在她家估计就是怕…”霍青川顿了一下,咳了声又道:“怕有人上门找或者李月不受控。章声。”霍青川突然叫道。 章声还正思考着,听见自己名字一愣,“咋啦?” “你来开车,我看点材料。”霍青川道。 “哦。”章声等霍青川停好车,解了安全带,换过去。 霍青川关上车门,耳边的嗡鸣还在,眼前和方才一样一瞬一瞬的发黑,但是间隔更长了。 霍青川按了按发硬的后脖颈,不明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嗯?”章声变道,重新汇入车流,看霍青川发愣,提醒:“不是要看材料?” 霍青川应了声,拿起一旁的文件袋,随便抽了几张纸出来,漫无目的地翻着。 “约在咖啡馆?”章声看了眼导航问。 “公开场合方便说话点,她一小姑娘。”霍青川放下一点车窗,新鲜空气灌进来,胃里的恶心好了点,道:“章声,你有不舒服吗?” “什么不舒服,哪不舒服?那几个死孩子惹我的我心里不舒服!”章声从小没吃过什么亏,气性大。 “……” 霍青川原本以为饭店的饭有问题,但现在看章声的精神头应该不是。 没想出头绪,到了。 傍晚起了风,李月站在路边,人瘦又穿得单薄,有些飘摇。 “哈喽。”章声甩上车门,打了个招呼。 李月勉强提提嘴角,看了霍青川一眼飞速缩回了店里,生怕有人看到似的。 霍青川他们两个也跟进去了。 李月坚持要在包间里说话,霍青川没答应,他们两个男性和一个女孩在封闭空间,不合规矩,发生任何事都说不清。 霍青川指了角落的位置:“那吧,你既然想说就应该知道,他们迟早知道‘告密者’是谁。” ‘告密者’三个字似乎刺到了李月,她转而对着章声,微弱但坚定地问:“你真的有权有势吗?” 这话把章声问住了,他记得霍青川提过,难道是故意给李月听的? 章声诚恳道:“应该算吧,把你的顾虑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解决?” 霍青川揽着章声肩膀,送进座位,对李月说:“他能解决。” 李月将信将疑,片刻后,还是坐在了俩人对面。 “我没爸妈,跟着奶奶长大,我奶奶上个月去世了。” 李月紧握着面前的咖啡,手指都攥出了白印,“宋筱稚说我按他们说的做,就能让我继续读到毕业,我学习很好,不能辍学,奶奶说我一定能出人头地,我不能不读书……” 章声:“他们有什么能力干涉你读不读书?” 李月抬眸,眼底发红:“他们会像对待小妹一样对我。” 第22章 霍青川:“为什么又决定‘背叛’他们了?” “小妹不是那样的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李月神经质地抓着头发,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纹理,低喊道:“她是被宋筱稚害死的!” 霍青川:“他们怎么对待何小妹的?” 章声怒瞪了霍青川一眼。李月都什么样子了,霍青川还这么咄咄逼人,不能慢慢来吗? 霍青川没懂,或者没想搭理章声,继续问:“警方调查说何小妹把拖布把别在水管拐角处,形成一个夹角,自己又钻进去溺死的,拖布把上只有她自己的指纹,没有强迫痕迹,你为……” “她是自杀,但没有宋筱稚他们霸凌她她怎么会寻这种短见?”李月打断说完又问:“法医做尸检了吗,有没有发现她不是少女了?” “什么意思?”章声问。 虽然说未成年人不应该有那种行为,但总有那么几个特例,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 可如果不是青春期叛逆,而是另外一种情况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她不是自愿的?”霍青川回想起什么,问:“和那个李鹏有关系吗?” 李月抿了抿嘴,点头了。 夜深。 霍青川和章声把李月送回家,章声从宁城叫了一个女助和两个保镖过来,答应李月案子处理完之前,他们会保护她的安全。如果李月愿意,可以让她去一个更好的环境读书。章声有的能力不过是“钞”能力,可这就是天大的能力。 “李月说李鹏迷晕了何小妹上床这事是何小妹后来和她说的,没证据的事怎么作数?”章声跟在霍青川身侧,口吐连珠说个不停:“还有,除了这本日记好像也没有其他宋筱稚霸凌何小妹的证据了。”章声手里拿着一个淡粉色的日记本,是李月交给他们的。 出了单元门,霍青川抬头看向夜空,农历十六,本该分外明亮的月亮在他眼里却一圈虚光,模糊一片。 “学校里那么多双眼睛,这么严重的霸凌事件不可能一点证据没留下,剩下的交给警察,不归我们管了。”霍青川道:“我们等你的人到李月这儿就回宁城。” 章声:“不等等调查结果了?” 霍青川摇摇头,轻道:“不了,回去等也一样。” 俩人在车里窝了一夜,轮班盯着李月家的单元门。 看起来有些滑稽,两个大人居然在提防着几个孩子做什么,可事实就是这几个孩子已经害死了一个同学了,他们不能掉以轻心。 霍青川一夜没睡,一阵一阵的头痛让他难以忍受,眼睛偶尔清明,经常模糊,左耳不停地耳鸣,什么东西都没吃却恶心不断。他不能再把这些不适归咎于偏头痛了,应该是别的问题。不小的问题。 回宁城路上是章声开的车,霍青川一直假寐。 从县城回来,章声第一次感觉到这座城市如此质朴、亲切。 “吃个饭去?”章声提议。 霍青川摆摆手:“你回去歇歇吧,这几天不用上班了,有新进展我再通知你。” 章声“哦”了声,他不太想回家,但碍于没有别的借口,只能答应了。 章声把车开到自己家小区门口,准备下车时又磨蹭了好半天,赶在被催促之前,他解开安全带越过去猛地揪住霍青川衣领,带向自己这边,擅自吻了上去。 霍青川有些发懵,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闭眼,就被章声亲了个干净。 “等案子结了,咱们也处理下感情问题,好不好?” 章声声音很轻,越过嗡鸣,钻进耳朵里。 霍青川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他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他愿意原谅章声做过的一切,愿意包容章声的不成熟,愿意这辈子都多爱章声一点。可现在有了一个变数、一个不确定性。霍青川的预感很不好,他此刻不能答应章声任何事情。 “回去吧,我累了。”霍青川推开章声,眼神轻飘飘掠过。 章声完全没想到霍青川是这个反应,“什么意思?青川。” 他们不是只差走一个形式,确定一个名分了吗? “我想再想想,可以吗?”霍青川问。 车内一片寂静,章声有些读不懂霍青川,但这种事不是能逼迫来的。他只道:“好,我等你。” 那天之后小一个月,章声没见过霍青川,打过去的电话偶尔接,接起来没两句话,不是在工作就是有事。 直到网上披露出何小妹案的最新进展情况,警方拿到了切实的霸凌证据,确定下了第一次开庭时间,章声才打电话给霍青川,问他怎么没联系自己。 霍青川过了很久才接得电话,淡漠回答: “我招聘了新助理。章声,以后别围着我转了,我们断了吧。” 第29章 我也爱你。 “声哥,好久不见!” 小琼打完招呼,看章声火急火燎的,又问:“有急事吗?” 章声扑到前台,“霍青川在吗?” 小琼还没反应过来章声直呼了上司大名,回答道:“霍律最近居家办公,不在所里。” “居家办公?”章声问:“为什么?” “他嫌记者太多了,就是小妹那个案子的。”小琼老实回答。 章声比了个“ok”,又飞奔出去了。 “诶?”小琼一头雾水,看章声没了影又低头继续忙自己事了。 不正常,什么嫌记者太多,霍青川从来不是躲避的人,他有一百种方法直面问题。章声确定,霍青川就是在躲他。 想断了为什么还跟他暧昧不清?想断了为什么还跟他睡觉?没头没尾一句“断了吧”是在哄弄人? 章声怒火中烧,一脚油门踹到了霍青川小区。 和往常一样,他等了会儿有人出来,趁机钻进去。两部电梯都在上面,章声按完了却没耐心再等,转身进了消防通道往上爬,中间一步未停,一口气爬到了九层。 章声一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直冲过去连按数下门铃—— 没反应,周遭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章声用力拍了几巴掌门,也不管隔音好不好,里面听不听得到,开口大叫:“霍青川,霍青川!!” 没人回应。 该走的程序走了,章声拨开密码锁,输入密码。 叮铃——“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好,很好。 密码还改了。 “操!”章声原地转了一圈,骂了个脏话。 霍青川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漆黑的门,外面发出密码报错的声音,他想:走吧,走吧章声,别再来了。 这几天霍青川在身体状态好时候处理工作,没法工作时候思考命运。 他刚上初中亲生父亲病逝,不久后,他妈找到新的爱情,把他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他很孤单,不过没孤单很长时间,因为他遇到了活泼好动、喜欢黏在他身边的章声,还意外地开展了一段青涩的恋爱。青涩,也多舛,和章声分开后他陷入了无法自救的低谷中,浑浑噩噩。 难料,把他带出来的不是光明,而是更深的黑暗,他继父和他妈横遭车祸,双双去世,这个世界只剩他孤单一人。 只剩孤身一人了,命运还能怎么折磨他呢? 他熬到毕业,工作步上正轨,但仍然不是一帆风顺的。 车祸让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和章声重逢,就在他动了心思要往更好的方向前进时,命运再次发力,将他拽进深渊。 如果有前世,霍青川想自己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如果有来生,霍青川想做一个拥有平凡幸福的人。 对于此生此世,算了,他折腾不动了。 门外消停了,霍青川闭上眼,仰头枕在沙发背上,脑袋里有水开了似的咕嘟咕嘟涌向太阳穴。 他深呼吸着,尝试和病痛共处。 砰! 霍青川抬起头,一脸震惊。 傍晚时分,夕阳穿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给章声勾了圈光晕,旁边还有个提着开锁家伙什的人。 “谢谢。”章声平静地跟旁边人说了句,然后走进来,虚掩上关不上的门。 霍青川见章声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继而站定。 霍青川抬颌看着章声,心虚。他宁愿此刻眼睛不是清明的,可事与愿违,章声复杂的神色一清二楚地映在他眼里。 “出什么事了?”出乎意料,章声没生气,反而很平和。 霍青川脱口就道:“没事。” 见到消瘦了一圈、额头上碰出两块淤青的霍青川,章声就已经消了大半的气,他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再听到霍青川沙哑的声音,他一丁点火了没了,只剩心疼。 “和人打架了?”章声走近,蹲下,把着霍青川的腿晃了晃,勉强提了提嘴角,开玩笑:“怎么不带上我帮忙,痛不痛?” 霍青川暼开视线,良久,压住了翻涌的酸楚,缓缓开口:“你不该来的。” 第23章 “霍青川,咱俩注定要纠缠不清,不管你什么原因,都别再起推开我的念头了,没用。”章声问:“听明白了吗?” 霍青川向前躬了躬身体,靠近章声,道:“我恨透你了,章声。” 要不是章声,霍青川能无情无欲过二十几年,不会快乐,不会痛苦,只有平静;要不是章声,他能心无旁骛地直面深渊,甚至期待,没有任何不舍、不愿,不甘。 章声莞尔,道:“我也爱你。” 霍青川看着章声眼睛,恨不能刺穿,就这么盯了不知道多久,他一把将章声拽起来,按在沙发上,起身欺压而上。 粗劣的气息扑在脸上,章声闻到了酒味儿。霍青川蹭着他鼻尖,亲上来,毫无技巧地撬开他牙关,吸吮,干燥的嘴唇贴着他的。 粗糙的吻。 章声挺着脖颈,一动不动,任由摆布,就算快喘不上气也没推开霍青川。 片刻功夫,停了。 新鲜空气涌进鼻腔,章声剧烈地咳嗽起来。 霍青川松了劲儿,半边身体都压在章声身上,干涩叫道:“章声。” 章声一时没回答上来,平缓了呼吸才应声:“嗯,我在。” “抱抱我行吗。”问句,但霍青川说得平静。 章声顿了顿,抬起胳膊,落在霍青川后背上,瘦了很多,不过还是很宽大。他轻拍了拍,像哄小孩。 霍青川头埋下,扎在章声脖颈里。 章声肩膀湿了。 无声很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章声的心愈来愈沉,几度张口,不知道用了多大勇气,他说出话来:“没事儿,我一直在呢,累了是不是?” 过了会儿,霍青川轻微点头。 “回房间睡会儿觉么,我陪你。”章声说。 霍青川摇头。 “我这么瘦,身上都是骨头,硌不硌啊?”章声笑了:“傻子似的。” “不想。”霍青川说。 章声手搭在霍青川肩膀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不想睡?” 霍青川:“都不想。” “还不想什么?”章声轻柔。 “不想起来,不想走路,不想躺下,不想盖被子,不想闭眼。”霍青川闷道:“不想离开你。” “不离开,永远不……” “不想死。” 章声话音戛然而止,呼吸骤停。刹那间,眼泪睡着眼角滑落,掉在沙发上—— 碎了。 第30章 下次还你给我弄。 章声拿着霍青川的检验报告单,紧紧攥着,试图控制住发抖的手,但控制效果不怎么好,还是颤。 霍青川沉静地坐着,眼神落在地面上,不动也不说话。 章声看了霍青川一眼,屏住呼吸,挪回视线。他顺了好几遍,阅读障碍一般,根本读不懂冗长的影像所见写得内容,他焦躁不安地站起身,四下摸口袋,打算拍个照上网查之际注意到了最下面的印象诊断—— 颅底蝶骨嵴内侧巨大脑膜瘤(7.0cm),伴颈内动脉包绕、脑干重度受压,属极高危病变。 章声盯了片刻,拿着报告单出去,到卧室外的阳台上,关上了推拉门。 霍青川仍然没动,看着章声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他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章声偶尔说一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对方讲。 将近半个小时,章声从外面回来。 “我来联系医院和医生,你不用管了,又不是恶性的,问题不大。”章声出乎意料地沉稳:“你应该早点说的,又拖了这么久,不过没事。” “肿瘤太大了,位置也不好。”霍青川道:“手术后即便死不了,也是要么重残要么植物人。” “所以你就放弃了?”章声问。 霍青川没回答,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确保暂时能维持平衡,转身要往卧室方向去。 章声三两步上前,抓着霍青川胳膊牢牢拽住,说:“有我在不会再摔倒了。”他知道了霍青川额头上,手腕上的青肿是哪来的。 霍青川那么倨傲的人,车祸后刚醒都要在一天内行走自如,现在却要靠着搀扶才能平稳走路。他能接受吗,不接受又能怎么样,症状只会愈来愈重。 “相信我吗?”章声追问。 霍青川顿了顿,握住了章声的手。 “冷吗,手凉。”章声上次摸到霍青川手这个温度还是植物人状态时候。 霍青川说:“还好。” 章声把霍青川送到床边坐下,又照顾他躺下。 霍青川很顺从躺下,却说:“不睡。” 章声:“干嘛不睡?” 霍青川摇了摇头:“不困。” 章声拉着霍青川的手没松,哄道:“睡会儿吧,都出黑眼圈了。” 霍青川应该是听进去了。章声看他闭上眼,过了会儿呼吸变得绵长,只是眉头还轻皱着。 夜色愈深,章声就这么坐在床边,发现越来越看不清霍青川的脸,他急得想去开灯,又怕惊醒霍青川。呆坐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不是天色明暗惹得他看不清,是眼里太多泪水了。流出来就好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霍青川,好不容易等到霍青川醒来,又好不容易快要和好,霍青川怎么就病了?章声现在有勇气违背父母之命,有财力解决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偏偏这件事在他的能力范畴之外。 章声问了比较权威的脑科医生,霍青川这个情况手术结果和霍青川方才说得大差不差,最坏的结果是下不来手术台,最好的结果是各种后遗症——失明、偏瘫之类。另外还可能再次成为植物人。 操蛋的世界,他们两个是犯了天条吗,想好好过个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霍青川半睡半醒,头就开始剧痛,他无意识折腾翻了两个身,转而滚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柔软的指腹在他额角轻揉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样好点吗,止痛药在哪儿?” 霍青川“嗯”了声,往章声怀里扎得更深,没答后半句。 章声看霍青川安稳了点,便继续揉着。他想起医生的话,这病可能在晨起、情绪激动时反应最强烈,那霍青川不睡觉可能就是怕痛得太厉害。 这一个月霍青川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他要不登门来找又该如何? “霍青川你混蛋。”章声气骂。 霍青川动了动,抓章声衣服的那只手更用力了。 一小时后,头痛缓下来,霍青川坐起来让章声拿了止痛药吞下。 “医生开的?”章声问。 霍青川仰头,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喝干净,向后抓了把有些过长的头发,水珠顺着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尖上滑落到脖颈。他瘦得骨骼感过强,淡漠下来的表情略显阴鸷,道:“章声,别费心找医生了,我不做手术。” 章声拿了空杯搁在床头柜上,问:“原因呢?” 霍青川抬起眼皮,看向章声:“我现在还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但如果我瘫了一年,两年,就算你情操高尚还有耐心,我也没法接受废物一样的自己,迟早会自我了结。不如不折腾了,我少受点罪,咱俩之间也多留点好印象。行吗?” 章声笑了,重复:“情操高尚,情操,高尚…霍青川,你他妈是人吗?”他推了一把霍青川肩膀,怒道:“我照顾你是因为情操高尚是吗?!” 霍青川脾气也不躁了,立即退了一步,道:“对不起,我用错词了。” 章声忍无可忍,抬手一扫,玻璃杯应声落地,碎片四溅,豁然起身走向门口,砰地甩上门,出去了。 霍青川抬臂盖住眼睛,真快透不过气了。 几分钟后,门又开了。 怒气冲冲而去的章声返回来,手里拿了撮子扫帚。 霍青川懵着看他扫碎玻璃,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章声背对着他,“明天跟我去医院。” 霍青川白说了。 章声:“手术该做做,做不好瘫痪了我掐死你,不用等一两年。” 霍青川:“……” 章声娇生惯养,估计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发完脾气没台阶下,还得自己回来扫地。 霍青川突然说:“过来。” 章声正要把碎片找东西包起来,听见霍青川说话,警惕道:“干嘛?” 霍青川:“我说过来。” 章声蹭过去。 霍青川皱眉:“伸手。” 章声伸出去一只。 霍青川懒得再说,直接把章声另外那只拽过来,小指侧面割了一条不短的口子,血都有点凝固了。 “哦,没事,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换作平时章声早就矫情了,现在他根本没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一道口子而已,算什么。 霍青川抓着章声的手,转身下床,站了起来。 章声下意识要扶。 霍青川:“不用。”他拉着章声到客厅,找到药箱,准备简单把伤口处理了。 章声不想让霍青川劳累,自己去摸创口贴要贴。 第24章 霍青川拍开章声的手,拿了酒精冲洗,又消毒,敷药,最后贴了伤口防水贴。他轻握着章声的手,拇指在上面蹭了蹭,低声问:“痛不痛?” 章声摇头。 “下次再受伤记得要消毒,不能直接盖上。”霍青川强调。 “下次还你给我弄。”章声说。 霍青川松开章声的手,撇开脸,淡淡道:“我不在时候你自己弄。” 啪嗒、啪嗒—— 章声眼泪串珠子似的往下掉。手痛。 第31章 亲会儿再走。 一周时间,章声和霍青川走了七家医院,检查结果都相差无几。 霍青川生病后没什么脾气,章声让他怎么他怎么,不停地检查、问诊,都不说不。 如果做手术基本是入院后一周可以做,霍青川现在还没出现更坏的情况,不会被强制入院紧急手术,他们还有时间找更好的医院和医生。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章声有些焦躁了。 霍青川眼睛有些胀痛,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沉默了半路,他先开了口:“把我撂车库,你回家就行。” 章远程过生日,今天一天章声他妈给他打了不下十个电话。 “我不回,每年过生日也没弄,今年瞎添什么乱?”章声话罢,察觉到了自己语气有些不好,又道:“你不是还在整理转手萧林的材料么,我回去给你打下手。” 霍青川这个状态肯定上不了庭了,和何母沟通后把案件转交给了文萧林办理。重头工作他都做完了,只要上庭时有个正常律师都能胜诉。 “不用。章声,别因为我跟家里闹得太不愉快。”霍青川顿了顿,又说:“你也出去透口气,别绷太紧。” 红灯,章声抽空看了眼霍青川。霍青川剪了头发,胡子也每天打理,衣服穿得休闲利落,除了消瘦点再看不出生病的痕迹。 但章声知道他有多煎熬。 霍青川晚上彻夜头痛睡不着觉,白天状态稍微好一点就工作,抽时间跑医院,每天都是精疲力尽的状态。 章声压着心头的酸楚,道:“这两天咱们定下一家医院。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冲了。” 霍青川睁开眼,提了下嘴角,故意道:“就说个对不起?” 章声都做好霍青川说“没有”,“还好”之类的话,他会更愧疚的准备了,没想到霍青川这么回答。 “那怎么样你能高兴?”章声忐忑又期待似的,问:“我听你的。” “回家好好吃个饭,回来路上给我带麻辣香锅,最近嘴里没味道,那些营养餐太淡了。”霍青川说。 章声:“好。”一打方向盘,车子驶入地库,停下。 霍青川道:“还有。” 章声正准备下车送霍青川上楼,闻言解了安全带没动,等着霍青川说:“嗯?” “亲会儿再走。”霍青川命令。 章声探身过去,霍青川揽住他后颈,温润如水般亲昵起来。 他们两个最近做过最亲近的事就是搂搂抱抱,说实在的,确实没闲情雅致想其他。 俩人唇瓣贴着,不疾不徐地吻着,没有更深一步,浅尝辄止。 霍青川抵着章声额头,低声道:“明天给我一天时间,我安排。” 章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答应:“好。” “去吧,好日子开开心心的,我在家等你。”霍青川说。 章声:“我送你上楼。” 霍青川没拒绝:“嗯。” 两个小时后,章家。 邹碧荷女士亲自下厨,做了八菜一汤,给足她老头子面子。 章远程往主位上一坐,章声和邹女士在两侧,一顿家常便饭,只有他们三个人,今天佣人都不在。 章声幸好听了霍青川的话回来了,不然只有他们老两口未免有些冷清。他起身分发了汤匙,道:”我以为亲戚朋友也在,不然肯定主动抽时间回来,抱歉。” “吃吧。”章远程出奇地没“刁难”章声,率先动了筷。 章声有些讶异,看了邹女士一眼,邹女士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表情。章声没看懂,夹了个青菜放进章远程碗里,孝心发作,道:“多吃菜少吃肉,最近又胖了。” 章远程:“……” 邹女士期待的视线落下,扶额,无声叹了口气。 “你也减肥啊,瘦那个鬼样。”章远程不落下风。 章声无语,他跟他老子典型的话不投机半句多:“吃饭吃饭。” 邹女士:“是瘦了,最近在忙什么?” 章声闷头吃,应付:“没忙。” 邹女士追问:“那是干什么了,总得有事做呀。” “忙着搞对象。”章声道。 章远程哼了声:“搞出什么章程了?” 章声没吭声,章远程过生日,他也不想提他们不爱听的话头。 邹女士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章远程一脚:“行了,别玩孩子了。” 章远程:“什么话,我多大人了还玩孩子。” 章声没忍住笑了,抬头刚要说话,章远程递过来份文件,“什么?”章声一愣。 “那小子不是病了吗?”章远程边吃边道:“这医生美国的,一大堆头衔我也记不清,反正有两把刷子,下周二你俩去看看,我都联系好了。” 章声语塞:“你们怎么知道?” “你干什么我俩都清楚,不然怎么放心让你在外面自己住?”邹女士道:“这医生特别厉害,你爸还费了挺大劲约的呢,肯定能给小霍做好。” 章声看着医生的信息,眼前花了又花,没忍住大哭出来。他捂脸的手都在哆嗦,泣不成声,崩溃道:“谢,谢谢爸,妈……我俩跑了好多地方,肿瘤位置不好,有的医生都不愿意做,呜谢谢你们。” “哎呀,乖儿子。”邹女士一看章声哭了自己也忍不住,跑过去搂着章声一边安稳一边抹眼泪。 章声脸埋在妈妈身上,越哭越凶:“妈,我真的不能没有霍青川,我活不下去的…他不能有事,不能。” 邹女士:“妈知道妈知道,好了好了宝宝。” 章远程:“有什么需求再提,快吃吧,好回去照看他。” 章声抽泣着点头。 与此同时,乌云雨过。 霍青川眼睛清明些了,又拿起笔,继续写信。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二更,追更的朋友别看漏了。 2026/4/9 第32章 我爱你比你爱我更多。 翌日,天光大亮。 太阳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爬上床,章声翻了个身,被子掉了一半到地上,他抬手一扯,没扯动,不情愿地睁了眼。 床上就剩他,霍青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床,旁边都没温度了。章声昨天回家仔细查了章远程给介绍的医生,科尔医生主攻巨大颅底脑膜瘤,在这方面他是最敢做、全切率最高的人,唯二问题是费用高、排队难,但现在都解决了。 章声兴奋到凌晨才上床,霍青川有希望了。 笃笃—— 章声走着神被敲门声叫回来,霍青川靠在门边,看来已经起来很久了,“早。” “早,怎么不叫我。”章声下床趿拉上拖鞋,过去抱住霍青川,腻了会儿。 霍青川抬手呼噜了把他头发,道:“今天感觉还不错,自己走路没问题。” 章声抬头,酸酸道:“怪不得,用不着我了。” 霍青川笑了,拍了章声脑袋一下,“用得着,眼睛看东西重影,你帮我盛粥。” “你做饭啦?”章声轻嗅了下,确实有粥的香气,“很危险,饿了叫我啊。”他埋怨。 霍青川:“想给你做,你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 章声摇头。他俩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加在一块也没多久,哪有闲情雅致做饭,他甚至不知道霍青川还会做饭。 “先去洗漱,不急。” 霍青川生病后性子温润了很多,章声知道霍青川本来是什么样,所以面对被病痛磨“润”了的霍青川,他心里不得劲。 清蒸鱼,清炒笋片,水油茼蒿,主食是红枣百合粥。 单看卖相,章声都怀疑是霍青川叫得外餐,但就厨房兵荒马乱的战场来看,可以排除这个设想。 “我去,”章声想到昨天邹女士做得菜,震惊道:“比我妈做得都好!” 霍青川拉开椅子先坐下了,示意章声也坐。 章声懵懵刚要坐,又道:“等下等下!” 霍青川不明所以,只见章声小跑进卧室,拿了手机出来,三百六十咔咔拍了一顿照片,道:“必须炫耀一下,发个朋友圈。” 霍青川无奈道:“吃完再发吧,快凉了。” 章声比了个“ok”的手势,又仗着霍青川家桌子窄,胳膊撑着桌面越过去吧唧亲了霍青川一口:“我爱你。” 餐前仪式过多,霍青川有点招架不过来,直接夹了一筷子菜塞进章声嘴里,强制开餐。 第25章 章声高兴得不得了,一顿饭美得就差飞起来,甚至哼上小曲了。 “等你好了也教我,我给你做。”章声道:“或者你做饭我打下手和洗碗。” 霍青川:“一年做得了几次似的。” 章声不置可否:“那也得分工明确啊,不然容易出家庭矛盾。” 霍青川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章声高兴的点主要是下周二去美国问诊的事,如果由科尔医生主刀,他能下手术台的几率确实大了很多,只是后遗症这方面没有保障。他别无所求,只希望能维持基本生活能力,和章声好好在一块。 章声大清早的吃了个肚子滚圆,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问:“霍先生,今天什么安排?” 霍青川拿起餐桌上的止痛药,提前吞了两粒,道:“去了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 “上来,我拉你。” 霍青川横跨在一处矮墙上,说矮也不矮,得有一米六七的高度,章声真没留神他是怎么窜上去的。 章声环视四周,没人,还是下不定决心,将信将疑:“你真沟通过啦?” 霍青川穿了白t,灰色运动装,袖口撸到手肘处,有些苍白的皮肤曝在日光下,头发乌黑柔软的趴着。 章声仰头,霍青川向他伸出手,光线刺的他睁不开眼,有些恍惚,好像穿越到了十年前了。 “教研主任,门卫大爷都沟通了,”霍青川都坐累了:“赶紧上来,一会儿晒晕了。” 霍青川今天安排的行程,第一项重游附中,出了一点小差错——门卫大爷不知道霍青川今天来,不在,应该是翘班了;教研主任的电话没打通。 于是霍青川另辟蹊径,绕到另一条胡同,正对着附中操场主席台旁边的体育器材室,器材室背靠胡同,为了建筑风格统一,这一排不是栅栏,是墙,可以爬,不会把他俩串在上面。 章声伸出手拉住霍青川,脚蹬在墙上,另一只手扶上墙沿,一用力,大叫:“啊啊啊!” 霍青川拦住差点窜过头的章声,笑了:“我先下去接着你。” “小心点,”章声余惊未了,关心霍青川:“你还好吗?” “没问题。”话罢,霍青川蹦下去了。 章声也蹦下去,手忙脚乱地扑进霍青川怀里。 霍青川接住,偏头亲了章声耳鬓一下,吐槽道:“小胆儿。” 十分钟后,霍青川拉着章声走,章声还在身后振振有词,强调自己不是怂,是遵守规则。 霍青川没辙了:“是是,一会儿门卫大爷来抓你就说我强迫你进来的。” 章声顿足,大惊:“你不说你沟通过了吗!” 霍青川不仅沟通过了,还顺手给大爷拿了条烟,他刚要解释,章声注意力就被旁边吸引走了。 “霍青川,这个篮球架还没换?” 他们两个溜到了篮球场。 顺着章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绿色的篮球架有几个被撞出来的坑,章声曾经还要自费更换来着,被霍青川骂了。 “大小也是个名校,这也太破了。”章声咋舌。 霍青川:“没人用换什么。” 附中有室内体育场,这个离教学楼远,当年就没什么人来,霍青川和章声经常在这儿打1v1,章声输了做半套数学卷子,至于霍青川,输不了。 “去拿个球,打会儿。”霍青川吩咐。 章声也想打,他看向霍青川,欲言又止。 霍青川知道章声在想什么,安慰道:“没事,大不过摔一下。” 章声“嗯”了声,去篮球框里找球了。 霍青川脱了外套,扔在了场外的草地上。章声把球抛给他,“你先来。” 霍青川拍了两下,试了试手感,走到三分线外,章声站在了他对面,一键启动防守状态。 霍青川压低重心,双目盯着章声,尽管有些看不清,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他胯下运球、体前变向,压迫性地靠近。 章声双臂张开,不敢松懈一点,试图预判霍青川的突破路线。 霍青川突然一个体前变向,佯装向右突破,章声变换脚步跟上,刚要拦球,霍青川飞速转身背后运球拉回左侧,进攻上篮—— 进了。 篮球高高跳起,又落回霍青川手里。 霍青川笑着把球丢给章声,挑衅道:“让我了?” 章声气鼓鼓:“别美了,谁让你!” 事实证明,俩人都多年没碰球,章声依旧打不过霍青川。章声投了两个都被霍青川拦下了,最后一个好不容易进了,回头刚要炫耀,霍青川晃着险些摔倒。 章声慌忙扶住:“怎么了,霍青川?” 霍青川耳边一阵尖锐翁鸣,视野内左侧缺了一块,是黑的,“没事,坐一下。”他说。 因为霍青川的突然不适,本来打算逛校园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章声坐在草坪上,霍青川躺在他腿上,俩人岁月静好地晒起了太阳。晒久了霍青川觉得热,又侧过身,把脸埋在章声怀里。 章声摸着霍青川耳垂,回忆起他在时候霍青川只跟他在一起,后来他走了霍青川是怎么度过那些日子的? “对不起。”章声喃喃道。 霍青川:“投进个球不至于。” 章声:“我当年要是勇敢一点就好了。” 过了很久,霍青川才道:“那你是该道歉。” 章声明知道自己错了,但听到这话依旧不好受,没过片刻,霍青川又道:“你一辈子都亏欠我的。” 章声:“嗯嗯。” 霍青川:“要一直对我好,顺着我。” 章声答应:“好。” 霍青川:“章声,” 章声:“嗯?” 霍青川道:“我爱你比你爱我更多。” 是。 章声承认。 第33章 等待就有希望。 2024年11月10日,洛杉矶。 章声独身坐在空荡的走廊中,手里握着一封信,霍青川让他等自己进去手术再拆开,但霍青川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章声还没打开。 手术的过程太漫长了,章声怕很快把信读完就没事做了。 “zhang, you okay? want some water?”医护人员linda这几天一直在照顾霍青川,跟章声熟了,下班前特地来问候。 章声试了试,连基本的社交微笑都挤不出来,干脆放弃了:“i'm good, thanks.” “call me if you need anything.”linda说。 章声表示了感谢。 linda又陪了他一会儿,章声不想耽误她下班时间,告诉她有事真的会麻烦她的,对方才走了。 章声握着信,蹲到椅子旁边,再也无法忍受般拆了信封,死死地盯上去。 霍青川刚劲字迹跃然纸上—— 声: 等在外面很无聊吧,帮你消磨点时间。 章声,初中那年你一句喜欢我,让我发了三年魔怔;高二那年你丢下我,我又恨了你十年;怎么也没想到,咱俩这辈子还能再在一块儿,我算让你玩明白了。 你也被我拖累了。 这手术不好做,我先说最坏的情况。我万一下不来手术台,你费心帮我操办后事。 appl在宠物酒店,我没接回来,到时候带去你那儿,它的饮食习惯宠物管理人员都知道,你问他们就行。它也老了,活不了多久,到时候给它买块墓地,埋我边上。 至于你,不要再寻短见,你爸妈上年纪了,就你一个儿子,你得给他俩养老送终。 我前段时间抽空看了你写的书,看了两本,写的很不错,这个爱好可以维持下去。 你未来的感情问题,我私心肯定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但天长日久下来你难免孤单,如果再找男朋友一定找个脾气比我好的,能照顾你的,其他都不强求,外形条件能超越我的难寻,凑活吧。 再说另外一种情况,我要是瘫痪、痴呆了,请你务必把我送到疗养院,不要亲自照顾我,给我留点面子,你若实在想念,可以偶尔去串串门;要是只有轻微后遗症,那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希望如此。 章声,祝你未来幸福安康。 章声,我爱你。 ——霍青川 “动了,他真…”章声语无伦次,对着三四个外国人往出冒母语,他又措了下辞,说自己探视时候叫霍青川名字霍青川是怎么动手指了。 霍青川进icu一个星期,医护人员是一次都没看到过,很难不怀疑章声是担心过度出现了幻觉。 又一个星期,霍青川生命体征平稳,但没有出现苏醒的迹象。让章声欣慰的是终于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章声从在重症监护室外日夜看守,变成了在霍青川身边,可以时刻碰触到、亲到,可以自言自语地跟霍青川说话,他坚信霍青川可以听到。 霍青川手术剃了光头,这段时间已经长成了个毛栗子,人瘦了很多,和之前车祸住院期间的体型相差无几。医生说他心肺躯体的生理机能都在稳步好转,但什么时候苏醒、会不会落下失语、面瘫、认知损伤的后遗症,依旧是未知数。 第26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